《红楼之贾弟弟》 第1章 零岁(一) 01、初有孕 万和三年五月二十九日。 一大早的,荣国府荣禧堂里就闹腾了起来。 “啊!” 正院东厢房里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reads;重生做个农家女。 外头几个小丫鬟听得一激灵,忙加快了脚步,排着队儿将手中的热水、布巾等物送进去。 “如何了如何了?” 贾母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赶了过来。 她保养得好,虽年近五十了,身子骨儿依然强健。 贾母的后头跟着一个妇人,却是贾赦的继妻,邢夫人。 邢夫人本就是继室,在夫家倒被二房的王夫人压了一头,本就是个尴尬人。 更何况,如今在里头生产的,便是那个素来与她不睦的王夫人! 而邢夫人自个儿,却是进门九年不曾有孕! 听着里头的尖叫声,想着婆母对自己的敲打,邢夫人的脸色愈渐变得惨白。 “里头到底如何了?周瑞家的在哪儿?快叫她来回话!”贾母高声道。 又吩咐了一旁的四大丫鬟:“琉璃你去请老大,玳瑁去请老二。珊瑚去再请几个稳婆来,玛瑙去把周瑞家的给我找出来!” 周瑞家的倒是听得了声儿自己来了。 她见贾母直挺挺的杵在院子里,心头一憷,忙腆着脸凑了上来。 “老太太可要坐下歇一歇?稳婆说太太这一胎养得好,离生产还有些时候呢!” 贾母闻言,立刻翻了脸。 “还有些时候?” “快去寻块木板子叫她咬着!这时候叫这么响,一会儿到该生的时候若是脱力了,那可不得委屈了我孙子?” 贾母这话说的,声音是半点儿没收。 里头的王夫人听得此话,心中愤恨不已! 辛辛苦苦怀胎十个月,竟就换来一句“委屈了我孙子”? 王夫人气的直握拳。 只听“啊”的一声…… “生了生了!” 里头的稳婆兴冲冲的跑了出来。 抢在头一个报喜,自然为的是能多一些赏钱。 里头就剩了个王夫人的奶娘,任劳任怨的为王夫人收拾了起来。 “是男是女?” 见稳婆出来了,贾母嫌她身上沾了污秽,退了两步,却又忍不住掩住口鼻问了起来。 “我瞧见了,是个男孩儿!白白净净的!” 稳婆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下。 “啊!这是什么?” 里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听声音正是王夫人的奶娘。 稳婆一愣,赶忙转身跑了进去。 贾母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生产之时听到这种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呀reads;末日在线!小公子生而含玉呢!” 随着稳婆一声惊叹,里边儿随即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好极好极!”伴随着啼哭声的,是稳婆的奉承话儿:“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生而含玉哭声响亮,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琉璃领着贾赦,玳瑁领着贾政,刚到院子门口便听见了这一句。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不开口多说什么。 倒是贾政,听见这话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急急忙忙的问道:“什么叫生而含玉?含的是什么玉?” 里头的王夫人此刻正一脸欣慰的看着刚出生的次子。 听到外头自家老爷问起玉,便命奶娘将孩子交给稳婆打理,将手中拿着看了半天的玉交到了奶娘手里,嘱咐她小心拿着出去回话。 “老爷您瞧!” 那个奶娘也是个伶俐人,张口便将事儿前后都说了一遍:“方才稳婆出去了,我便留在里头打理小公子。小孩儿生下来要轻轻拍打几下,哭出了声儿气才能顺。” “我头一回拍打时,小公子倒是没哭,只张了张嘴,便吐出了这么一块宝玉来。” 贾政接过那玉,顾不得上头还沾着一丝血腥气儿,便将它捧在手中细细观看。 只见那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 再一看,正面背面各有十二字篆文。 “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贾政轻声念了出来。 又将玉翻到了背面,接着念道:“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好!好!好!” 贾母听的连连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奶娘说的不错,我孙儿果真是有大造化的!” 说罢,忍不住也伸出了手:“政儿,来,让母亲也好好儿看看这块通灵宝玉。” 贾母将玉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看着倒像是要沾些仙气儿的样子。 “是宝玉!是块宝玉!” 好半晌,她才对着贾赦招了招手:“老大你来,你也来看看,沾沾你侄儿的光!” 贾赦浑不在意的拿起那玉。 “小心些!”贾母惊叫道,“若是摔着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这可是仙家宝物!便是我不罚你,你摔坏了仙家的东西,往后还能有好日子?” 贾赦嘴角抽了抽,随手将玉递给了邢夫人。 仙家宝物? 鬼才信! 邢夫人也不信! 只是贾母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只得做出副小心翼翼的样儿来,双手捧玉,将头凑过去细看。 “呕reads;丧尸这坑货!” 邢夫人刚一凑近,便是一阵干呕,差点儿将玉摔了。 幸好她的贴身丫鬟金柳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邢夫人又接住了玉。 贾赦差点没乐出声来! 而贾母见此,脸都绿了。 “老大家的,你做出这副样子来,是看不上我孙儿的宝玉?” “能叫你看上一眼,是你的福分!你若不要,趁早还来!若是弄坏了我孙儿的宝玉,可别怪哦老婆子翻脸不认人!” “不不不!” 邢夫人慌忙否认。 她不比贾赦,可以甩挑子走人。 作为儿媳妇,她还得在贾母跟前立规矩呢,哪里敢得罪婆母? 邢夫人好容易压下这一阵恶心,连忙站直了身子,再要将头凑过去看。 还是一样的血腥气…… “呕!” 这回不等贾母说话,邢夫人便晃了两晃,已是晕倒在了金杨的身上。 “夫人晕过去了!”金杨一声尖叫。 “金松金柏,快去请太医!金杨金柳,快扶夫人躺下!” 贾赦见此也急了,赶忙吩咐了起来。 邢夫人虽不是他的结发妻子,却也相伴近十年了,到底还是有些情意在的。 “惯会装模作样的!” 贾母心中已是认定了,邢夫人定是担心受罚才装晕的。 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老婆子也是好心,想着叫你们沾些好处。你们既不领情,我也懒得管你们了。” “荣禧堂正忙着,这儿是腾不出地儿了。你若要请太医,便叫人把刑氏抬回去吧。” 贾政心下一阵悲凉。 但到底不能做出忤逆之事与贾母争吵,只得带了大房众人,匆匆回了东跨院。 太医来时,贾赦同贾琏都在邢夫人床前等着。 邢夫人仍未醒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 邢夫人进门九年,大房虽没什么起色,但到底也没比原先更差了去。 若邢夫人尚在,占着大房继夫人的身份,能时不时的给二房添些堵也是好的。 若邢夫人就这么走了……以贾母的性子,下一个继室只怕是要出身贱籍了! 太医见了屋内的情况,心中咯噔一下。 莫不是……贾将军的夫人快不行了吧? 他顾不得打招呼,赶忙上前诊脉。 一摸脉象,这可了不得! 太医捻了捻胡子,沉吟许久,这才开口道:“喜事儿!贾将军的夫人这是有喜了!一个半月!” 第2章 零岁(二) 02、渡百劫 在太医说“喜事儿”的时候,邢夫人已经幽幽的醒了过来。 邢夫人有喜,论起高兴来,她自个儿自然是头一个! 都嫁来荣府九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诊出喜脉! 原还以为,这辈子再没了指望…… 邢夫人想着想着,不由的留下了眼泪reads;美人娇。 “唉,别哭啊!”贾赦急了。 “没听说过怀了孩子和坐月子是不能哭的吗?” 第二个高兴的,便是贾赦了。 贾瑚早夭,他膝下只有贾琏一个嫡子。女儿也只有迎春一个。 能多一个嫡出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好的。 贾琏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倒是无所谓高兴不高兴。 他如今都九岁了,哪怕邢夫人生下儿子,也动不了他的地位。 虽说多个弟弟便多一个人分家产,但有个兄弟相互扶持,也是好事儿。 迎春尚小,她姨娘早逝,平日里由奶娘带着。 如今不过刚能摇摇晃晃的走几步,还不懂事儿呢。 大房这儿和乐融融,荣禧堂收到消息,却是一片死寂了。 老大家的,刑氏她……她居然有喜了? 她居然还能有孕? 贾母心中一片惊骇。 同一时间,在里间休息的王夫人也得了消息。 “你说什么?”王夫人一身尖叫,挣扎着坐起身来,伸手拉过周瑞家的,双手死死的握住她的胳膊。 周瑞家的被掐的生疼,嗫嚅着说:“大太太她……有喜了……” 王夫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霍的抬头问道:“太医怎么说?可是胎气不稳?” “不!”周瑞家的慌乱的摇着头,“太医说这胎极稳当,已有一个半月了……” 邢夫人为何进门九年无子,甚至不曾有过孕息,这事儿王夫人知道,周瑞家的知道,贾母心里也是清楚的。 如今贾赦都三十多了,邢夫人都快三十了,这时候竟然有孕…… 真是见了鬼了! 贾母眼珠子一转,便吩咐道:“玳瑁,你去同老二家的说一声。她虽说在坐月子,但老大家的要养胎,我老婆子年纪大了没精神,这府里的一应事务,还是让她做主。” “老大家的到底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又是头一胎,难免怀的要辛苦些,叫她多关照关照。” 原先贾母打算着,王氏生产后便要将府中的权利亲自接过来,总归是不能交到刑氏手里的。 如今刑氏有孕……这烫手山芋还是交给老二家的吧! 王夫人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玳瑁,只觉得这月子都坐的不称心! 这管家之事儿,放下一个月又如何? 左右轮不到邢夫人来管。 若是老太太代管,也不过就这么一个月,到时还不得交还给自己? 邢夫人有孕才让人心烦呢! 好容易才哄得那贾琏略有些亲近二房了…… “二太太,老太太还说了,要您多多关照大太太……” 玳瑁轻柔的声音,让王夫人的怒气又添了些reads;丛林深处有野人。 那老太婆,打量她傻呢! 每每有事儿,“琉璃去请老大”“玳瑁去请老二”,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想往儿子屋里塞人呢! 有孕这几个月,好容易才推了几回。 如今这般,一个有孕一个坐月子,只怕两房要一块儿添人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贾母就将两个大丫鬟送了出去。 王夫人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因大房那儿欢欢喜喜收下了墨氏琉璃,她也只得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儿,为二房添上一位周姨娘。 王夫人心气儿不顺,便想着要给人添堵。 老太太那儿是不必想了,往日也就罢了,如今自个儿在坐月子,那般伤脑筋的事儿还是少想的好。 至于邢夫人那儿…… 短短三个月,邢夫人那头出了不少事儿! 一桩接着一桩,真叫人看花了眼! 什么香囊里被人放了麝香、鸡汤里被人加了红花、包子馅儿里拌了牛膝,重阳酒里当真出现了雄黄、小厨房的醋里加了川乌粉草乌末…… 更有甚者,直接端上一大海碗川芎白芷鱼头汤,里头还加了两把巴豆! 邢夫人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家世不显又父母早亡,一应后宅手段禁忌都没学过。 这回被人一招接着一招的招呼着,那可真是招招命中! 荣国府上上下下也觉得这是开了眼界了! 大太太肚子疼?赶紧叫太医啊! 什么?香囊里有麝香? 什么?胎气极稳? 大太太又肚子疼?赶紧叫太医啊! 什么?鸡汤里有红花? 什么?胎气极稳? 大太太又肚子疼?赶紧叫太医啊! 什么?包子里有牛膝? 什么?胎气极稳? 大太太又肚子疼?赶紧叫太医啊! 太医您不必说,我们替你说了。 左不过是大太太又沾了什么伤胎的东西,然而胎气还是极稳的…… 如此种种,当真是叫人看花了眼! 只可惜了,每回邢夫人肚子疼,大房便要“走失”一个下人。 等到了开年二月,眼瞧着邢夫人都快生了,王夫人忽的发现自个儿在大房安插的人手全折了进去! 而邢夫人的胎气仍是惊人的稳健! 二月十一傍晚,邢夫人在院子里头散步reads;英雄联盟之锋芒毕露。 太医说她产期将近,多走动走动会有利于生产。 院子外头是不敢去了,在西跨院里走两步倒是可以的。 再一个,产婆早已请好,就安置在西跨院里新拾掇出来的产房旁,若要生产,唤一声便可,又是近又是方便。 “大太□□好。” 远远的走来一个女子,穿着甚是素净。 见了邢夫人便紧赶了两步,过来行了礼问了安。 邢夫人笑了笑:“墨姨娘好。” 这个墨琉璃原先在老太太院子里时,便是老太太跟前的第一得意人。 琉璃刚来大房时,本还担心她是个骄纵的。 谁知几个月下来,冷眼瞧去,倒是个极知礼懂分寸的。 想来也是,若是个愚笨的,哪里能在老太太跟前讨得了好? “你若无事,便陪着我走两步,说说话儿。我一个人走着,也闷得慌。 因琉璃处处敬着自己,邢夫人也愿意给她几分面子,便顺口邀了她一块儿走走。 琉璃垂首应下,静静的走到邢夫人的左后方,跟着邢夫人走了两步。 也只有两步。 两步后,变故突生! 墨琉璃伸出左脚轻轻一勾,绊住了邢夫人的右脚。 邢夫人正走着,不曾觉察,身子当即便向前冲去,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近十个月的肚子首当其冲的压在了下头! “疼!” 邢夫人微微一动,侧躺在了地上,唉哟唉哟的叫唤了起来。 金柳和王宝善家的赶忙上前去扶。 金松和金柏三两下便将墨姨娘制住,压在一边。 金杨转头便向门口跑去,要去寻太医。 她路上遇见几个小丫鬟便顺口将此事说了,让她们赶紧将这个消息去告诉大老爷。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房倒是一点都不见慌乱。 毕竟有这几个月的“大太太肚子疼”,大房的下人们也习惯了。 太医也习惯了,不多时便赶到了。 一搭脉却是愣了一下,还同往常一般捻了捻胡子,说道:“胎像极好。” “但是到了生产的时候了,叫产婆吧!” 邢夫人被移去产房没多久,迎春的奶娘忽的端了碗药进来。 “大爷大姑娘都在老爷跟前待着,我便来搭把手送碗催产药。” “辛苦老姐姐了。” 王宝善家的赶忙接过,伺候邢夫人喝下了…… 第3章 零岁(三) 03、生有异 这碗催产药喝下去,立竿见影! 邢夫人立马就肚子不疼了! 伸伸胳膊伸伸腿,便咕噜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善保家的眨巴眨巴眼睛,迟疑的问:“太太您这是……” 邢夫人也眨巴眨巴眼睛,迟疑的说:“好像……不生了?” “唉哟我的太太,这可使不得!这不是小事儿啊!” 金杨尖叫一声,忙跑出去将等在外头的太医拉了进来。 外头贾赦、贾琏、贾迎春三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闹明白里头是怎么了。 什么叫……不生了? 太医也给闹糊涂了。 这不对啊! 算着生产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这将军夫人的肚子又刚受到了重击…… 眼瞅着就是要生了啊! 不必搭脉,长了眼珠子就能看出来啊! 就算吧,将军夫人摔得不巧,已是胎死腹中了…… 那也不会忽然就肚子不疼了啊! 太医也不必金杨催了,自个儿甩开老胳膊老腿便奔了进去。 仔仔细细的探了脉象…… 还活着! 母子都活着! 真的只是不生了! 居然就是这么的任性! 太医顾不得旁人了,捻了捻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对啊!方才已是有了生产之兆了,怎么忽然又没了?说不痛就不痛了……难道将军夫人天赋异禀,生产之事也与旁人不一样?” “还是说……吃错了什么东西?” 金柳赶紧把方才王善保家的丢在一旁的药碗拿了过来。 “太太方才就喝了一碗催产药,没用过别的。太医您瞧瞧,是不是这药……” 太医接过了药碗,凑上前去闻了一闻,又用手指头沾了些尝了一尝…… “呸呸呸!什么催产药啊!这是安胎药!” “谁这么缺德啊?产前喝安胎药,好好的就不让人生了,这不是要人胎死腹中吗?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儿啊!” 金柳转头狠狠的盯着迎春的奶娘。 “金松金柏,把她压下去,寻个地儿关起来!” 又不忘嘱咐道:“出去小心些,别叫大姑娘看见了。” “诶reads;英雄联盟之锋芒毕露!”金松金柏脆生生的应下。 不顾瘫软在地的奶娘的祈求,三两步便将她拖去了一边。 金松出去禀报了贾赦,金柏则趁着贾赦将迎春带开的时候,将奶娘拖了出去,寻了个柴房关了起来,落了三把大锁,又将窗户都钉死了才算完。 另一边,王善保家的听了太医的话,二话不说便扑了上去。 抱着太医的一条腿便涕泗横流的哀求道:“太医!您医术高明,救救太太吧!” 太医被吓了一跳,随即哭笑不得的说:“你家太太不用我救!” “麝香红花都没事儿,一碗安胎药怕啥?” “你家太太,啥事儿都没有!好得很呢!” “不过是晚会儿再生罢了!快则几个时辰,慢则再等上几天,到底人还是无碍的!”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都悟了。 众人都隐晦的,用极是崇敬的眼神看了眼邢夫人的肚子。 老天有眼,三少爷定是十分健壮! 既然不生了,大房众人也就暂且放下了悬着的心,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王夫人好容易探听到了消息,这会子却是当真不知道了,该笑大房白忙活一场好呢,还是该气邢夫人又躲过一劫的好? 一夜好梦……才怪! 不过寅初,大房上上下下就全被闹腾醒了! 邢夫人又要生了! 这次王善保家的学乖了,亲自去熬了催产药端来。 邢夫人强撑着喝了下去,顿时觉得更痛了! “这这这……这都是我亲手熬的了,眼睛不错的盯着呢,怎么会这样?” 王善保家的急的直打转:“太医呢?快喊太医来救命啊!” 产婆忙拉住了她:“老姐姐这会儿真是急慌了神了!催产药喝下去,就是这么个效果呢!” “哎哟!”王善保家的也是生产过得,被一提醒便想起来了,连连点头道,“我竟差点就忘了!痛的对,痛的好啊!” 邢夫人在一旁已是痛的没了说话的力气。 贾赦带着贾琏等在外头, 迎春还小,贾赦便命人好生哄着她睡觉,不必过来了。 至于贾母和二房的人……贾赦也没盼着他们来! 若是来了,他到该着急了。 指不定就是来添乱的! 贾赦搂着贾琏,听着里头的尖叫声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了天色微微发白。 “什么时候了?”贾赦问一旁的王善保。 “老爷,快卯时了!” 贾赦摇了摇头,“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看来是有的等了。” 正说着,天边已是渐渐泛起了鱼肚白reads;丛林深处有野人。 极东的地方有一道微光透了出来,渐渐照了过来。 当真是渐渐照了过来! 那一丝光束当真是渐渐移了过来! 贾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丝光束已是移到了跟前,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产房的上头。 他僵硬的转头问贾琏:“儿子,你看到了吗?” 贾琏也艰涩的回答道:“看……看到了……这光似乎正对着里间床榻的位置……” 那光束停稳后,霎时间便从里头迸出一片胭红的薄雾来,渐渐的笼了过来。 众人早已是呆若木鸡了,呆呆的留在原地动弹不得,呆呆的被薄雾完完全全的罩住,不留一丝缝隙。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恍惚间,似有一阵仙乐飘过。 环佩叮当,仙音袅袅,绝非人间能有。 “噗。” 轻轻的一声,似有似无。 “噗噗噗噗噗噗……” 随即便一声接着一声的响了起来,连绵不绝。 贾赦抬眼看去,只见花架子上摆着的几盆报春花,一朵接着一朵的开了! 如今正值二月里头,花匠便依着时节,选了许多当季要开的花送来。 更何况今日是二月十二花朝节,昨儿特地将报春花移了出来,选了几盆满是花苞的,只等它开放了。 如今……这几盆报春花却在贾赦眼皮子底下一气儿全开了! 而后,百花绽放! 三月的瑞香、四月的结香、五月的福禄考,茉莉、栀子、石榴、木槿、六月雪,荷花、睡莲、紫薇、凌霄、九里香……一直开到腊梅水仙,都可以整一出报菜名了! 贾赦僵在那儿,直到满院子的花儿都开出来了,这才回过神来。 刚要说话,外头便跑来一人。 “老爷老爷,坏了坏了,自这个院子里起,外头的花儿一大片接着一大片,全都开了!” “门房方才爬上墙头看了,满京城的花儿都开了!” “满……京城?”贾赦抖着手指着那个小厮,颤颤巍巍的问。 那小厮急道:“还不止!听说京郊也在开花!如今正开到三月的,京外的报春花也开始开了!” “老爷莫急,且不说如今满京城都开花了,咱们这儿也不显眼。便是有人看到了这花是打这一块开起的,隔壁不还有个宁国府?边上也有几家小院子,未必就是咱们府的事儿。”王善保边给那个小厮使眼色,边安慰着说道。 “左右有旁人能顶上,咱们倒是不必害怕。免得还没出什么事儿呢,便整个儿先慌了阵脚。” 那小厮却是个耿直的,他指了指上头的光束和红霞说道:“但这个,却是京中独一份的啊!” 第4章 一岁(一) 04、得贵子 这花儿刚开出了荣宁街开到了大街旁,便引起了阵阵惊呼。 实在是这花开的太过神异了! 不过此时才寅时,天还没大亮,街边也就一些个赶早儿来出摊的小贩。 众人看罢了花儿,惊讶过后,才发现天光有异!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个两个的都跪了下来,朝着天光所照之处不停的叩头,祈求保佑。 等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开来,传进了皇宫里,已是一刻钟后了。 而此时,皇宫里的花也全开了! 当今圣上徒敕前年刚刚登基,在位三年,正是与退位的老圣人徒谋争权的时候。 忽的出了这档子事,立刻下令,命人带齐人马,去将荣国府给围了! “宁国府和荣国府后头那一道墙儿是连着的,单围荣国府是围不成的。他们两家又是一宗底下的两支,便将宁国府一块儿围了吧。” 太上皇徒谋缓缓走了进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徒敕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嫩了些! 这种事儿,要么下狠手处置干净了,要么…… 徒敕咬了咬牙,再次吩咐道:“调四队人马,往四个城门去看看,京里的花开的如何了。” “若这花还往外开,便跟着追过去,看它到底要开到哪儿!” 徒谋点了点头,确实得叫人好好看着些。 又说:“孤闲极无事,准备去老功臣家走走看看。” 徒敕忙说:“朕便陪着老圣人一块儿去!” 徒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难得皇帝这么孝顺。” “带两个太医去吧,孤老了,得有太医照顾着。再带四个助产宫女去。” 徒敕也没多想什么,点头应下。 一旁的夏守忠苦了脸。 老圣人哟!太医是给您看病的,助产宫女又是做什么的? 贾赦战战兢兢地的迎来了两位贵客。 原先荣国府外头来了一队人马,呼啦啦的就把荣国府围了起来,还捎带上了宁国府,可吓死他老人家了! 这倒还好,圣人和老圣人手拉着手上门时怎么回事哟! 虽没有手拉手这么夸张,但圣人自登基后便没有和老圣人这般亲近过。 什么并肩去臣子家中逛一逛的,想想都觉得是梦魇了! 因徒谋心中好奇,便发了话,叫人搬了椅子放在了院子里头。 当然,离着产房有些个距离,毕竟还是要避讳些的reads;罪医之女。 他和徒敕便坐在那儿,远远的能瞧见产房。若有什么事儿,也方便应对。 贾赦带着贾琏、贾政带着贾珠陪在了那头,两股战战。 贾母带着王夫人守在了产房外头,唉声叹气。 “我就该把宝玉抱来的!”王夫人一脸的懊恼,“宝玉是有大造化的,若是抱来,定能得了圣上的青眼!” 她原先想了许多借口,不想跑这一趟。 谁知天降异象,只得丢下宝玉,来一探虚实。 “糊涂!”贾母压低了声儿斥责道:“不说这儿产房污秽会不会冲撞了宝玉,宝玉还不满周岁,尚在襁褓中,你巴巴儿抱了他送到圣上跟前,圣上怎么想?” 贾母说着,跺了跺拐杖:“我就该早些来!” 她自然也是不乐意来守着刑氏生产的。 更不必提她已备下许多手段,就等着今日了。她不来才好摘出去呢! 待得了刑氏院子里异象突生的消息,急忙赶来已是来不及了! 异象已经传了出去……或者说满京城的人都亲眼瞧见了!根本瞒不住! 毕竟这是事关全家生死的大事儿! 她好说歹说,为保阖家平安要先处理了刑氏,贾赦却死活不同意! 不等她命人强闯,荣国府便已是叫人围了! 不多时,两位圣人也到了…… 贾母叹了口气,这次只怕是要十死无生了! 只盼着,大房能一力扛下才好! 千万别连累了宝玉…… 而贾赦这儿,却正恼着贾母呢! 什么生而有异不能留,去岁贾宝玉出生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巴巴儿将这事传扬出去,还特地命人写了名儿去各处张贴,说是让万人叫,生怕旁人不知道贾家有这么个“宝玉”呢! 如今自个儿的儿子也是“生有异象”了,只不过动静比贾宝玉略大了些,她便容不下! 贾赦心知今日闹得着实太过大了些,祸福难料。 却也只得想着这些话儿,暂且安一安自己的心。 卯正,荣国府西跨院的上空忽的迸出万道霞光! 贾赦惊的跳了起来! 徒敕丢下了茶碗,也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朝着屋子走了几步。 “戴权,你不必避讳这些,你去将咱们带来的几个助产宫女送进去。” 贾母刚想借此机会钻进产房做些手脚,却听见老圣人发了话。 “不必麻烦几位女官了,老身自己去照看吧!”贾母讪讪的说道。 戴权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闪出几位年纪略长的宫女来,跟着戴权一道来到了产房门前reads;阿媚。 “贾太夫人还是安心在外头等着吧,太夫人年纪也大了,很是不必这么操劳。”戴权尖着嗓子说完,便有两人上前将贾母扶到了一边。 贾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鱼贯而入。 想要跟在后头,却叫人扶着,动弹不得。 不多时,戴权便又出来了。 “贾将军夫人生下一子,母子均安。” 话音刚落,里头便传出了婴啼声。 随着第一声婴啼响起,天上似乎是雾散云收一般,忽的就亮了起来。 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金光照了过来,暖洋洋的,耀眼的很! 天亮了! “噼啪噼啪。” 忽然一阵声响在耳边想起,惊的徒敕赶紧退开两步。 贾赦也一惊一乍的跳了开去。 徒谋懒懒的抬眼看去,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哟,结果了?” “花儿还没谢呢!” 并不是所有花草树木都能结果的,也有许多果子细小的。 所以打眼一看,也就一小半树木有了变化。 这院子里梨树桃树种了不少,为着早生贵子的意头,前些时候还移了颗枣树来,院墙外面还能隐约看到几个杏树李树,如今都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子,眼看着竟都已经成熟了! 衬着尚未谢了的花儿,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贾赦小步蹭到一颗桃树旁,伸手从挂满了果子被压低的树枝上摘了一颗水灵灵的大桃子,在衣袖上蹭干净了,拿起来便咬了一口。 “好吃!” 而同一时间,扬州城里,林如海站在高处,看着满城繁花有些愣神。 “这是……” 管家林安早打听了,忙回道:“听说是从北边来的,眼瞧着这花往南边开去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林安说着,抖了一抖。 真是邪了门了,哪有这么开花的啊! 现下人们正新奇着呢,等回过了神,还不止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林如海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这事儿和自家没什么关系。 想着院子里正在生产的妻子,林如海忙走了过去。 他原在产房外等着,却被林安悄悄儿拉了出来说了此事,也不知敏儿怎么样了…… 林如海的脚步刚一踏入院子门,就听得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随随即便是婆子的道喜声:“恭喜太太喜得千金!” 林安立刻在一旁说道:“恭喜老爷了!今儿可是花朝节呢!” 第5章 一岁(二) 05、手中书 虽有贾赦在那儿装模作样装腔作态,作天作地将一颗桃子吃的啧啧有声,意图蒙混过关…… 两任皇帝却不是好糊弄的。 即便贾赦那儿当真飘来了一股奇异的桃子香。 徒敕悄悄儿的咽了下口水。 徒谋白了他一眼,吩咐戴权:“去!将孩子抱出来!” 贾赦跳了起来,扔下桃子便冲了过来:“老圣人!如今在二月啊!这时节哪里是能将孩子抱出来的!” 立刻便是两个侍卫跳出来拦在前头,又有两人在后头将他拉住。 徒谋并不搭理他,挥了挥手,仍叫戴权去了。 贾母倒是心头一喜。 天降异象这种事儿,毕竟干系甚大reads;[穿越]鱼干女与口口日常。 若圣人要牵连整个荣国府,不说四王八公朝臣亲贵同意不同意,一旦动了荣国府只怕这事儿就要传的众人皆知了! 百姓可不管这里头到底是如何。 皇帝折腾出来的事儿越多,他们编派的越欢。 到时,什么天降祥瑞被皇帝杀了的话儿都有可能说出来!动摇国本! 反之,若将此事轻轻放下……过几日也就没几人再提了。再过个三五年,许久没人记得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将刑氏与她生的孽胎悄悄地处置了,将“母子均安”变成“母子俱亡”,一句话儿揭过此事。 不多时,戴权便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了。 他向徒谋请罪道:“老圣人,孩子方出生,尚未打理干净。奴才便自作主张,命稳婆打了帕子将孩子擦了一遍,就抱出来了。还请老圣人恕罪。” 徒谋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招手命戴权走近些。 他探出身去,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 大红缎面百子千喜万福被里头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小小的,还红彤彤的,正闭着眼睛酣睡,瞧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你瞧瞧。” 徒谋靠回一辈上,懒懒的对徒敕说道。 徒敕凑近了些,看了许久,方摇了摇头:“很是寻常。” “是啊……”徒谋叹了声,“瞧不出什么不凡来。” 说着,右手一甩,掀开了婴儿身上的被子! “哇啊!” 如今正是二月,仲春时节。 天虽已渐渐回暖,却不是能光着身子吹风的。 那婴孩失了被子,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便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哭喊了起来。 “儿子啊!” 贾赦刚想扑过去相救,后头拉着他的两名侍卫却早有准备,将他定在了原地,半点儿都动弹不得。 一扑不成,贾赦便失了气力,软下了身子跪倒在地。 啼天哭地的,看着好不可怜! 徒敕被他哭的头疼,指挥着夏守忠道:“去,将孩子放到地上。早点儿了事早点儿好,免得多受罪。” 夏守忠恭声应下,咬了咬牙,便走到戴权身边要抱孩子。 戴权看了眼老圣人。 徒谋点了点头,只说道:“把被子给他垫上。小孩儿皮肉娇弱,若在地上蹭破了皮,看着也可怜。” 夏守忠这才安了心,俯下身来准备去抱孩子。 而戴权准备着,等夏守忠抱起孩子后,将被褥铺在地上。 “啪!” 刚伸出手去,还没碰到孩子呢,一个小拳头挥了上来,狠狠的给了他一拳reads;罪医之女。 夏守忠愣了愣神,随即暗笑自己多心了。 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罢了,连老圣人和圣上都说了“很是寻常”,还能有什么神通? 这般宽慰了自己一会儿,便又伸出手去抱孩子。 “啪啪!” 这次是两声声。 孩子的拳头仍是准确无误的打中了夏守忠的手。 同时,孩子的小脚也蹬了出来,正正好好将夏守忠另一只手踹开了。 虽说小孩儿手软脚软的,没什么力道,打着也不疼。 但夏守忠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背后也升起了一阵寒意来。 “哟!” 徒谋方才一直看着呢,见此情景不由的惊叹了一声,引起了徒敕的注意。 徒敕到底有些不敢去看,一直将脸别在一旁,这会儿听见徒谋一声怪叫,当真是一头雾水。 等他转过身来,发现夏守忠老半天还没将孩子抱起来,当即沉下了脸。 开口便斥道:“夏守忠!你若是因着妇人之仁,违背了朕的旨意,那也不必在朕呆着了!” 夏守忠闻言唬了一跳! 他一个曾在圣上身边伺候过的太监,若是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夏守忠立刻转身面向徒敕,就地跪了下来,赶忙将刚才抱孩子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徒敕听过后,有些害怕,有些好奇。 他走了过去,伸头过去看了看,却不见有事发生。 随即便略凑近了些,又近了些,再近了些,只差将脸贴上去了,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孩子。 “啪啪啪!” 这是那孩子左脚踹徒敕右脸、右脚踹徒敕左脸、左脚再踹徒敕右脸的声音。 徒敕赶紧退开了三大步,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 “快!扔地上去!” “慢!” 徒谋看着儿子吃瘪,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如今那孩子正抱在戴权怀中呢,戴权可是徒谋的人。 既然徒谋说不扔,徒敕的话儿便不作数了。 徒谋也凑上前去,丈量着一个打不着踹不到的位置,再次打量起来那孩子。 这一看,却看出些不同来。 原先看时,孩子叫被褥裹着,也就看了看脸。 后来掀了被子,却是不忍再细看了。 现下里再看,却发现那孩子的右手似乎有些异常。 “夏守忠,你看看孩子的手。” 夏守忠虽是徒敕的人,但老圣人发话,又不是什么极难办的事儿,自然乖乖听了吩咐去看reads;校园风云之狂少崛起。 “呀!他手里有东西!”夏守忠一声惊呼。 只见那个孩子的右手紧紧握在了那里,里头隐隐约约的露出些东西来。 那东西极小,方出生的婴孩便能一掌握住,只露出些白色来,瞧的并不真切。 “呵呵!”徒谋倒是笑了两声,“这是个男娃吧?难道要走钩弋夫人的路子?” “戴权你将他抱紧了,夏守忠你将他手掰开了,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若真是个玉勾,那就好笑了!” 二人闻言立刻动作了起来。 只是孩子小的很,到底不敢十分用力。 眼看着老圣人皱起了眉,夏守忠赶紧加了把力气。 按说这点力气,莫说初生婴孩了,大人的手也该掰开了,却仍是不行。 这下夏守忠也不敢再下手了,只得回道:“老圣人,奴才已是用了十分力了。奴才怕再用劲下去,这孩子的手便要折了!” 徒谋摇了摇头:“要折早该折了,哪经得起你这么掰?” “都说钩弋夫人的手是武帝展开的……你将他抱来,孤亲自试试。” 汉武帝为何能将钩弋夫人的手展开? 因为他是真龙天子啊! 然而除了徒谋这个前皇帝,在场还有一个皇帝呢…… 徒敕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徒谋身边,伸手就要去抓那婴孩的手。 而此时戴权已将孩子抱到了徒谋身边。 而徒谋也已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孩子的手。 眼见晚了一步,徒敕唰的便将手缩了回去,像是生怕徒谋借了自己的气似的。 徒谋倒是从容的拭这掰了下,随即说道:“敕儿你来。” 徒敕赶紧伸手去掰,不想还是失败了。 他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若自己能掰开,当然好;若是老圣人掰开的,也勉强。 只是如今两人都失败了……那要谁来掰开这只手? 徒谋见他一脸狰狞,紧紧地抓着那只小手,便伸出手去想叫他松手。 “别抓着了,何必太过在意?掰不开便掰……掰开了?” 众人一惊,抬眼看去,只见婴孩小小的手掌里,窝着一团洁白的布帛。 布帛轻薄无比,隐约可以见到背面写着些字。 “有字!” 贾赦终于是寻着了机会。 儿子的生路眼看着是出来了,他自然要帮一把! 只是……我的乖乖,儿子你太厉害了!手中握书啊! 第6章 一岁(三) 06、高僧至 初见到孩子手中的布帛时,众人皆是一愣。 徒谋和徒敕都以为会是什么贵重的五品,比如玉勾。 突然见到是一团布帛,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望的。 莫不是……稳婆扯了条布巾塞进去的? 那为何……方才死活掰不开? 而贾母和王夫人早在听见夏守忠惊呼孩子手里有东西时,心里头便咯噔一下。 她们都想到了宝玉的宝玉。 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单这八个字,就足以证明此玉的贵重! 更不必提后头还写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王夫人是怕宝玉的风头叫这小孽障抢走。 而贾母却在忧心别的…… 除邪祟、疗冤疾、知祸福,若是叫有心人看中了,还不得来抢了去?若宝玉没了玉,又将如何? 至于刑氏的孩子手里的东西,她们倒不在意。 虽说隔得远看不清,又不可能当着圣上和老圣人的面儿凑过去看,但眼瞧着这孩子的拳头也就丁点大,能抓得住什么?碎玉还是石子儿啊! 甭管怎么说,定是比不过宝玉的。 怕只怕……因着这个孽障,叫圣上对宝玉的玉起了心思…… 贾赦眼睛尖,先看到布帛上头有字,大声喊了出来。 这下,即便徒谋想悄悄儿处理了这孩子,也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将布帛打开一看。 “戴权。”徒谋淡淡的吩咐道。 他一个太上皇,若非原先因好奇去掰孩子的手,哪里用得着他纡尊降贵的来做这些。 虽说只有两个字,但戴权到底是在徒谋服侍了十多年,立刻便懂了。 他将孩子扔给了夏守忠,自己小心翼翼的将那团布帛取了出来,仔仔细细的展开,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reads;星际天敌。 不敢多看一眼,唯恐窥见天机,反引来祸事。 那布帛着实薄了些,徒谋也只得伸出双手,谨慎的接过。 拿到手里后,徒谋这才发现,这布帛虽看着薄了些,都能透过布看人了,却牢固异常,非人力可以制成。 “嗯?”徒谋叹了声,“单论这块布,若有人能织成,定是天上织女。” 徒敕并不曾摸到布帛,闻言只不屑的瞄了一眼。 心想,不过是快破布,用点力便能扯碎了,有什么稀奇的! 便不多想,只用心去盯着上头的字儿看。 布帛展开后不过男子巴掌大小,最上头是一行小字。 徒谋看过后,神情激动了起来。 徒敕离得远些,字又着实偏小了些,只得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辨认:“防……天……花……之……法……” “天花?”徒敕一声怪叫,“天花能防?” “自然是能的。”徒谋幽幽的说。 “将天花病人隔开、将病人的衣物用具烧尽,都是防天花的法子。” “若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寻常,多时还是全靠老天庇佑,并不一定能保证不会染病。然而……这上头还有一行小字……” 徒敕再想看小字,却实在无法看清。 也不顾身份了,伸手便将布帛抢了过来。 只见上头写着:用此法,终身无忧。另,天花无确切治愈之法,请多保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幸福。 “最后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徒敕嘴角抽抽。 徒谋笑了:“写的?你可看见用笔之势了?这分明是织上去的!” 说罢,一把抢过布帛,又仔细看了看:“不,这明明是……天衣无缝!” 徒谋最后吐出的四个字,惊的众人抖了抖。 徒敕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不管它这布如何织的,这字如何写的……这防天花之法到底是什么?” 徒谋轻轻一挥手将布帛扔了过去:“呵,你自己看。” 布帛轻飘飘的飘过去,徒敕手忙脚乱的接下了。 方才他一心想着天花了,倒没细看后面是什么,只是隐约记得似乎也是有字的……至少是看到了墨色。 如今再一看,却是愣住了。 白方块、黑方块、大方块、小方块,有单个的,也有三五个紧靠在一起不分彼此的…… “这是什么!”徒敕这才发现,根本看不懂! 徒谋沉默的摇了摇头,有些失落。 毕竟,若是这天花防御之法若是真有奇效,不说名留青史,到底是利国利民的! 贾赦慌忙凑了过去,看了老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话来:“呃……想来,定是传说中的无字天书了吧?” 贾政这时迈着方步走了上来:“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reads;太上皇嫁到。宝玉出生时的玉你又不是没见过。” “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二十四个字清晰的刻在上头呢,天书怎么会是无字?”。 “这是什么典故?”徒谋颇感兴趣的问道。 徒敕沉下了脸。这个荣国府,哪来的这么多神异? 贾政赶忙将宝玉出生时,生而含玉的大吉兆说了。 王夫人也大着胆子在一边帮腔道:“可不是呢,当时那个稳婆还说我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生而含玉哭声响亮,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这般神异?若是方便,将他抱来给朕瞧瞧!”徒敕说道,喜怒难辨。 贾母已是急的团团转,若是老圣人看上宝玉的玉,给是不给? 闻得徒敕此话,也顾不得旁的了,只想着要叫圣上打消了这个主意,忙说:“孩子生下来便有些孱弱,如今正病着呢。大夫说着这病会传人,不让往外抱也不让见人呢,一应贴身的东西都不可叫旁人沾了,免得跟着染病。” 贾政和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瞪着贾母。 这……这是什么话! 好容易叫圣上开口想见见宝玉,什么叫正病着?什么叫这病会传人?什么叫应贴身的东西都不可叫旁人沾了? 不让将宝玉抱来,不让人去看宝玉,连宝玉的玉也不让拿来。这不是断人前程吗? 还有生来孱弱,在圣上和老圣人跟前留下这么个印象,往后还能有好? 贾母原是一时情急,便随口胡言乱语了几句。 如今回过神来也有些急了,忙补救道:“不过大夫也说了,宝玉是个有福的,这病无甚大碍。” 徒敕却已是没了兴致,只吩咐好好养着罢了。 而徒谋却又盯着那孩子看了起来。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哭了的?”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似乎已是许久没了哭声。 再一看,那孩子敞着被子光着身子在二月的寒风里头,没了哭声却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他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乱看呢! “唉哟我儿子!”贾赦轻轻的惊叫一声,又悄悄向戴权和夏守忠靠了过去,自以为极低声的说道,“两位内相,麻烦帮我儿子盖个被子。” 看着贾赦这般作态,徒谋和徒敕难道有志一同的翻了个白眼。 只是这个白眼还没翻完,外头便传来一声佛号。 “南无功德宝胜庄严威德王如来。” 那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洪钟大吕,却无喜无悲。 “大师来了!”徒谋竟站起身来,微微躬身相迎。 众人都愣了一下,但见老圣人如此,也只有比他更恭敬的。 外头缓步走进来一位僧人,身穿黄赤色僧衣,外头披着一件百纳袈裟,端的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第7章 一岁(四) 07、龙负图 来人正是护国寺的高僧,善诫大师。 “善解大师怎么来了?”徒谋问道。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含笑答道,“我今日一早,见天光有异,又见百花齐放,便占了一卦,卜得此处有异星降世,与我又有些微薄的尘缘,故特来相见。” 徒谋与徒敕是知道善诫大师的,卜卦十分灵验。 又是个心怀天下的,时常初入宫禁,卜算国运。 只是他不爱名利,便少有旁人知道罢了。 “有些尘缘?”徒谋问道,“大师可是卜得了什么?” 善解大师双手合十,口中说道:“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又问道:“说来惭愧,贫僧本事不够,还不知此间到底发生了……” 荣国府中人虽不识得善解大师,但听他发问,却是争先恐后的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甭管他是善解大师还是什么大师,既然老圣人如此作态,定是个高僧! 他方才还说不知此间发生了什么呢,前头却说卜得此处有异星降世,想来也是有些神通的! 讨好了高僧,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善解大师听罢,脸上倒仍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只是眼眸中多了一丝激动。 “大师……”徒谋开口道。 “老圣人对今儿这事,可有什么看法?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明明善解大师似有所得,却不开口,只问徒谋。 徒谋摇了摇头。 苦笑道:“我若能看出些什么来,哪里还会在这儿犹豫?” “说句损功德的,我方才差点便要命人将这孩子处置了。” “圣上呢?”善解大师又问。 徒敕也摇了头。 他跟老圣人一样,如今只等着高僧发话了。 若是好事儿,便将这孩子留下;若是会动摇国本……便是拼着损了阴德,也要将这孩子除去! 善解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遂说:“贫僧倒是想到了,上古先圣之事。” 众人皆一头雾水。 倒是徒谋,眼珠子一转,似有所悟,问道:“莫非是伏羲之事?” “正是龙马负图的吉兆!”善解大师答道。 话音未落,忽的西边天空上的云彩向两边散了开去。 中间斜着照下一道金光来,正正好好将善解大师照在金光中间reads;苍穹一念。 随即是金光闪动,梵音袅袅。 善解大师愣了一下,忙盘腿席地而坐,双后合十吟诵了一段经文。 诵毕,梵音渐歇,金光渐收。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朝着西方便拜了下去。 等金光散去,善解大师才直起身来,缓缓开口道:“看来,贫僧这是说中了。” “世有先圣,青帝伏羲、禹帝夏禹二人,各有奇遇。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黄河出龙马,背负河图,伏羲得之,推演为八卦,后传《周易》。” “洛河出神龟,背驮洛书,大禹得之,依书治水划九州,为《洪范》。” 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只是先前不曾想到过。 善解大师方说起时,大家还有些疑惑。但紧跟着的金光让他们不得不信了! 若这是龙马负图神龟载书的吉兆,那么…… “恭喜圣上,恭喜老圣人!”夏守忠忙下拜道,“世有圣贤,而后才有天书降世啊!看来圣上和老圣人的圣明,已经神仙皆知了!” 戴权瞟了夏守忠一眼,心道这奴才倒是个极会拍马屁的。 却忙跟着说道:“老圣人多年励精图治,是难得的圣明之君。一朝禅位,又有圣上这样的明君接任,难怪要有天书降世了!” 两人的话都说的极巧,将徒谋和徒敕都夸到了,谁也不得罪。 徒谋闻言笑道:“这几句话夸得太过了。” 徒敕虽有心将天书降世的吉兆全揽到自个儿身上,但老圣人不推辞,他也不好硬抢啊! 便只得说:“都是老圣人圣明的缘故。朕刚继位三年,哪里有这等功劳。” 这两句却有些说头。 将功劳都推到老圣人一人身上,他不得推辞一下?这一推辞,徒敕可不就有机会抢功了? 这后一句……只差没明着说是因着自己继位才有了天书降世 偏有个贾政,以为徒敕真心谦虚呢,立刻便跳了出来,口若悬河的说了起来。 “伏羲、夏禹皆是古之圣贤,非今人可比!” “然老圣人有治世之功、禅位之德,圣上亦有治世之功、诚孝之德,老圣人与圣上的功德相加,这才能得上天降下天书之吉兆!” “方才,这天书可不正是老圣人同圣上一同取出的嘛!” 徒敕恨不能捏死他! 偏偏贾政还在那头说呢:“要说这天书降世的吉兆,也是有预兆的。这引子便是一块宝玉。” “圣上和老圣人怕是不知道吧,去岁我夫人生下一子,生而含玉。我大嫂正是因为见了那块玉,才查出有了喜讯。” “今日天书降世,定是由……” 贾赦听得是呆若木鸡reads;修罗武帝。 好容易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贾政扑倒在地,要紧的用手去捂住他的嘴。 “……引来的。” 贾政还在说呢,贾赦拼死拼活,好歹捂住了最要紧的几个字。 前头都说了,你自己也说了,世有圣贤才有天书下降。 这圣贤可不是一般的圣贤!看看伏羲!看看夏禹!都是当世明君! 连自家儿子都只敢认个“龙马”呢,你想着抹了我儿子的功绩也就罢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天书降世,定是由宝玉引来的”呢? 不必猜,贾赦清楚被自己捂住的便是“宝玉”二字。 只是这“宝玉”指的是人是玉……那可是大有说头啊! 徒谋阴涔涔的笑了笑,说道:“贾将军,怎么不让贾员外郎说话了?” 贾政此时已是挣脱开了,虽还躺在地上一身狼狈,却挣扎着说道:“你定是嫉妒我!嫉妒……” 话还没说完,忽然闻得一阵鸟鸣声。 叽叽喳喳的来了一群鸟雀,飞到贾政上头解了回手,便有叽叽喳喳的飞走了。 倒是绕开了贾赦,他半点儿都没沾上。 这下,徒敕都没心思同贾政计较了。 一来今日刚说了是吉兆,总不能刚得了吉兆就把“龙马”他叔砍了吧! 二来,这群鸟雀也算是告诉众人了,这个贾政在说瞎话! 三来嘛,贾政现在这样子,确实有些无法入目,更难以入鼻…… 夏守忠忙指挥着两个侍卫,将贾政带下去“整衣冠”了。 将贾政的事儿放到一边,徒敕又说起了正事。 “这天书降世的大吉兆,自然是要让朝臣百姓都知晓的。毕竟这事儿是善解大师点醒了朕,不知大师明儿可愿意在朝堂上,向众臣解释此事?” 徒谋也说道:“大师不如借此,接了国师一职吧!” 徒谋还未退位时,便多番邀请善解大师入朝,为护国国师。 善解大师摇头道:“多谢老圣人看重。只是依贫僧看,此子更适合担当国师一职。” “我儿子连话都不会说呢,怎么当国师。”贾赦忙说。 徒谋听着点了点头,递了个给贾赦。 贾赦得了指示,又说:“大师既说我儿堪当国师,我便托大说一句。我儿尚小,即便能当国师,也得等他长大了。还请善解大师善解人意,先接下此职,将来待我儿长成,也好教导他如何当好一国的国师啊!” 徒谋和徒敕登时对贾赦刮目相看! 机灵!会说话! 善解大师听得一愣,忽的便笑了起来。 “阿弥陀佛,是贫僧执着了。” “竟没想到,贫僧与此子的尘缘是应在了这儿!也罢,这国师……贫僧就暂代了吧!” 第8章 一岁(五) 08、虔心供 徒谋和徒敕在这个时候再邀善解大师入朝为国师,自然是有缘故的。 今日荣国府种种异象,不说那可能举国上下都亲眼见证的百花齐放万果齐悬,单京城里头能看到的,初时的天光红霞、孩子出生时的万道霞光,甚至于善解大师道破天机时的金光梵音…… 如此种种,明日上朝怎能不提? 只怕那些大臣们,如今正卯这劲儿写折子呢! 幸好这是龙马负图神龟载书的大喜事儿! 只是这是若是从徒敕或徒谋嘴里亲口说出来,难免有些个自夸的嫌疑。 若是让跟来的侍卫太监宫女们说吧,到底都是在皇帝手底下讨生活的,说出来的话儿也没什么能让人信服的。 善解大师可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方外之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 绝对不会骗人哒! 第二日朝堂之上,善解大师刚出现在金銮殿外,朝臣们一片哗然。 僧人上殿,那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儿啊! 也有几个重臣,曾隐约听说过老圣人当年有意封善解大师为国师,大师坚辞不受的事儿。 今儿这般……莫非…… 善解大师左脚刚跨进金銮殿,忽的身上就多了一道光芒。 却是外头照进来的,因外头极亮,也看不出是哪儿来的。 而金銮殿中虽有门窗透光,又有蜡烛宫灯照着,但到底比不得外头亮堂。 众人也只得眼睁睁这看着善解大师顶着一道光进来了。 大臣们失了言语。 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神异之事! 不对!昨儿见多了! 善解大师走至殿中,双手合十拜道:“恭喜圣上,恭喜老圣人。昨日荣国府上天降异象,贾将军得一贵子,乃是异星降世,生来手中握书,正是龙马负图的大吉兆!” 至于“神龟载书”……贾赦拉着善解大师磨了许久,说自家儿子绝不是神龟,这才将这四个字抹去了。 听说“龙马负图”,大臣们先是松了口气。 看了今儿是不会有什么天子震怒的事儿了reads;苍穹一念。 徒谋起身,朗声笑道:“若不是大师一语道破天机,孤还看不明白此事了。” 又与众臣说道:“昨儿的吉兆,想必大家都是亲见了。前头那些开花结果、霞光漫天的,便是天书降世的缘故。” “后头隔了许久,佛光降世梵音袅袅,却是因着善解大师参破天机。”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道。 “贫僧有赖贾小公子,这才有此机缘,能沐浴佛光。” 众臣上下打量了一下善解大师,心里头都有些痒痒。 善解大师现在身上的光……莫非是昨儿遗留下的佛光? 若是靠近些……不知能不能借来照照…… 徒敕却已是颁下了旨意。 善解大师乃当世高僧,又有佛光相随,特封为护国国师,以佑大乾江山百姓! 而后,又命夏守忠将布帛捧来,遍示群臣。 “这边是昨儿降世的天书,奈何天书难懂,请诸位大臣看一看,是否有谁能看懂。” 天书被好好儿的放在一个羊脂白玉捧盒中,夏守忠亲手捧了,来到下头给众臣一一看过。 说来奇怪,这天书远远看着还好些,看最上头的字儿也还好,但要细看下头写的“防天花之法”,却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似乎是罩了一层雾在上头。 不!是天书在发光! 徒谋看着被天书所发出的光润出一层雾气的羊脂白玉捧盒,满意的笑了。 这天书果然十分神异!没叫孤失望! 天书降世,圣人得之。 只是这天书,自个儿也看不懂,敕儿也看不懂。 若是随随便便叫哪个大臣看懂了,那才烦心呢! 众大臣皆是摇头。 而善解大师念了声佛,也摇了摇头。 老圣人便说:“既这天书是贾将军次子带来的,国师又说他是异星降世,那便等他再长大些,再叫他看看吧!” 徒敕忙吩咐道:“夏守忠,将天书送去宫中佛堂,好生供起来。” 善解大师倒有心想将这天书请去护国寺,但护国寺往来信者香客众多,确实不宜供奉这么重要的天书。 幸好宫中原就有个大佛堂,便将天书连着玉盒一道供在了那儿。 天书是供起来了,贾家却是忙起来了。 这日早朝过后,忽的便有一大群朝臣联袂去往贾家。 打头几个都是极位高权重的,如六部尚书,如王公亲贵。 荣国府的门房眼见着远远的,荣宁街口一阵烟尘飞来,再一看这么一大群官吏,登时吓得是两股战战。 一面指挥几个门子赶紧将门关好、锁死、顶上,一面脚底抹油了的跑去里头禀告。 “老太太不好了reads;修罗武帝!老太太不好了!” “老太太好得很呢!”琥珀赶紧将他拦下, 贾母身边原有琉璃、玳瑁、玛瑙、珊瑚四大丫鬟,去了琉璃与玳瑁。 一时半会儿的,贾母也挑不中可心的,便只提了这个琥珀上来。 这个门房是个乖觉的,眼见似有大事要发生,赶紧着便跑来禀报贾母。 大老爷不管事儿二老爷迂腐,满府里头也只有老太太可靠些。 这般想着,门房快速的将荣宁街口的事儿说了:“琥珀你别拦我,快去寻老太太拿个主意!百十号人进了荣宁街了!全是穿着官服的!” 琥珀愣了愣,到底不敢怠慢,撒开腿跑进院子里头禀报了。 等贾母穿衣梳妆毕,又命人去叫来贾赦与贾政,来到荣国府大门处,外头已是吵翻天了。 “大胆!竟敢把本王关在外面!”这是忠顺王的声音。 “本王往日与你家主子可是世交!你们这群奴才还不赶紧开门?”这是北静王的声音。 外头随即是一阵附和声。 仔细听去,倒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却是东平、西宁、南安三王,再加上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除了隔壁的宁国府没动静,竟是四王八公齐聚荣国府大门了! 贾母在里头喊话道:“不知众位客人,因何事而来?” “我荣国府并未收到拜帖。我虽有心请诸位进来坐一坐,无奈家宅又小,便恕不能招待了。” 忠顺王爷朗声笑道:“哈哈,听说荣国府贾将军昨日喜得贵子,咱们特来祝贺!” 贾母闻言,瞪了贾赦一眼。 这事儿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贾赦虽有心气气贾母,但让这么一群朝臣亲贵在荣国府门前杵着,到底不是个事儿。 只得说道:“孩子方出生,还小的很,竟是不能抱出来。明日便是孩子的洗三礼,还请各位前来观礼。” 虽说被拖晚了一天,朝臣们到底还是心满意足的散了。 毕竟,明儿就能见到。 只可惜叫他们失望的是,那孩子洗三时也不过是天上降了一道光下来罢了。 比起昨日出生时的盛景,到底有些不够看。 旁边又有善解大师念经祈福,也不知这光是不是善解大师招来的。 开宴没多久,宫里便传来一道旨意。 “贾赦次子,握书而生。异星降世,天纵奇才,特赐名贾琡。” 又赐下许多良田庄子、金银玉石之物。 贾琡乖乖的躺在邢夫人怀里头,翻了个白眼。 有玉的叫贾宝玉,有书的叫贾琡。 谁起的名啊,这么敷衍…… 第9章 一岁(六) 09、算总账 等贾琡满月宴后,邢夫人终于是坐完了月子,能出门了。 这头一件事儿,便是将满府的下人召来。 别看如今府里头还是二房住着荣禧堂,大房即便退居东跨院,也抵挡不了琡三爷的光芒照耀世人! 原先老太太看重二老爷,看重宝二爷,下人们自然也对二房格外敬着些。 但如今却不同了! 大房的琡三爷可是惊动了圣上的大吉大利之物! 合该供起来吃香火的那种reads;影帝,你ooc了!! 传言说,宝二爷的奶娘趁着洗三的时候,悄悄儿摸了把琡三爷……然后被琡三爷一脚踹开。 不过当晚赌骰子,竟赢了一两有余! 那些老婆子能有什么身家? 平日里也就赌几个铜钱罢了,一两银子,用上十天也赢不来的! 因而,听闻邢夫人找,几乎所有下人都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除了几个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以及几个鬼鬼祟祟磨磨蹭蹭的下人。 邢夫人召众人来,却是为了自个儿孕期多遭毒害一事。 见有人没来,便指了几个大房的亲近下人,去将人绑了来。 这事儿到底惊动了贾母,急急的拄着拐杖,带着贾政和王夫人来了。 “老大家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好端端的,这是要翻了天了?” 邢夫人笑着回道:“老太太,媳妇儿我有孕时,遭了那么多劫难,连宫里的太医都要见怪不怪了。若不是我儿命格贵重,身怀祥瑞降世,只怕媳妇儿就一尸两命,不在人世了。” “媳妇儿想着,府中的下人竟有这么多心思狠毒之人,不得不防啊!我遭罪了也就罢了,若是起了坏心,害了老太太,那可怎么是好!” “我身为荣国府承爵之人的夫人,不得不站出来,敲打敲打他们!” 邢夫人如今是大有长进了。 她原先不过是因着夫君不疼婆婆不爱,被夺了应有的管家之权还无福生养,难免有些执拗了。 现在为母则强,自己的儿子又生得这般争气,自然便要为着儿子多打算打算了。 贾母却是听得脸色一白。 当日给邢氏下药的,都是王氏安插在大房的人手。 出一桩事便处理掉一人,王氏的人手早清干净了! 这时候刑氏再来作出这幅模样来,为的什么? 不多时,下人们便来了七七八八了。 邢夫人也没指望他们全来。 “我有孕的时候,这府里头当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怎么,这府里就这么离不得我?” “我是没那工夫同你们计较的,不过连下药的事儿都出来了,哪怕是为了老太太的安危,也不能轻易纵了你们去!” 一番话说的下头人冷汗涔涔。 “你待如何?” 贾母板着脸道。 邢夫人扫了众人一眼,吩咐道:“金杨金柳,去将墨琉璃、胡婆子带上来。” 胡婆子便是迎春的奶娘。 下头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 连着贾母和王夫人也松快不少,幸好不是要彻查reads;主角光环算什么。 墨琉璃撞倒了刑氏,是铁定保不住了。 至于那个胡婆子,只是个蠢物罢了,她的死活没人在意。 这两人处置了也就处置了,只要不牵连出旁人就好。 “胡婆子,你好好儿的不伺候大姑娘,为何在太太生产时端安胎药来?”王善保家的审问道。 墨琉璃的事儿十分清楚,她一个姨娘谋害主母、嫡子,结局已定。 而胡婆子……任谁看她都没这个胆子啊! 胡婆子自入府便成了迎春的奶娘,每日里吃好喝好,还有丫鬟婆子们敬着。 自那日邢夫人生产,至今胡婆子被关了一个多月了,她哪里受得了这个罪! 见自己终于得了申辩的机会,忙一股脑儿的说了:“冤枉啊!那日太太生产,大爷和大姑娘都在老爷身边陪着。奴婢见自己在那儿带着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又听见里头要催产药,便想着去小厨房看看。进了小厨房便看到炉子上熬着一罐药,旁边就摆着张催产药的方子呢!我一想啊,这肯定是催产药了,就赶紧给太太端过去了!” 王夫人讥讽道:“这奶娘,可是大嫂当年亲自给迎春选的。谁知……啧啧,看见旁边放了张催产药的方子便是催产药了?依我看,定是这老婆子见人在熬催产药便想抢个功劳,也不仔细瞧瞧到底是什么,便巴巴儿的端来了!” 贾母气的直敲拐杖:“这么个蠢物,差点害了我孙儿,还不拖出去打死!” 一声令下,便有几个粗使的婆子去拖人。 胡婆子还以为自己申辩清楚了呢,忽的又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 当下喊道:“冤枉啊!” 随着这一声喊出,天上突然降下了一阵雪花来。 此时暮春三月,今日又是阳光和煦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刚一飘雪,院子里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下人们虽没读过书,但好歹跟着主子看过戏。 “雪飞六月,亢旱三年”的《窦娥冤》还是知道的。 如今虽不是六月,但也绝不是会下雪的日子! 去拖胡婆子的几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胡婆子眼珠子一转,想起了被关在柴房时,听到外头人说的话。 当即高喊道:“琡三爷显灵啊!” 又想起句唱词来:“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 话音未落,天上便掉下个三尺长三尺宽三尺高的雪块来,直直的冲着胡婆子砸了过去。 将胡婆子砸了个准! 幸好那雪块较为松散,砸到人便散开,唰啦啦的落了一地。 邢夫人忍笑道:“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冤了。” “只是这药是你端来的没错。你再想想,那日到底还有什么事!” 胡婆子方才都被砸蒙了。 但一地的冰雪到底有些凉意,不一会儿便清醒了reads;情有独钟,总裁的可可甜心。 连带着,方才没说的话儿也想起来了:“有有有!我端药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呢!就像二太太说的,旁边放了张催产药的方子,也不一定就是催产药啊!” “但当时赖大家的正在厨房的窗边站着呢!我一眼就看到她了,我赶紧的就问她啊!” “她当时就说这是她熬的催产药没错!” “赖大家的?你没看错?她给我熬药?” 邢夫人反问胡婆子,眼睛却朝着贾母看了过去。 赖家人在贾母跟前得脸,平白无故的,哪里会来伺候大房? 胡婆子忙说:“我都跟她说话了,我就是能看错,也不会听错啊!哪里会有长得一样说话声儿也一样的人啊!” 正这时,先前派的下人,将不肯来的人绑了来。 如今贾母和王夫人都在大房院子里呢,没人给那几个刁奴做主,一绑一个准。 胡婆子转头就看到了赖大家的,忙说:“赖姐姐!你熬得安胎药,为什么骗我那是催产药?你害得我好苦啊!” 赖大家的深得贾母的信赖,甚至与赖尚荣一落娘胎便被放了出去。 这里头有赖嬷嬷多年伺候的缘故,但她自己也是个聪明的。 这次的事儿,便是她为了讨好老太太,想的一个法子…… 赖大家的刚进了院子,便见到老太太隐隐有些焦急的神色,又听到了赖婆子的质问…… 赖大家的眼珠子一转,哐嘡就跪地上了。 “太太,这不关胡婆子的事儿,是我不小心!” “之前听闻太太被琉璃推到了,老太太急的跟什么似的。我见老太太这般着急,便想着要来搭一把手。听说太太动了胎气,我便熬了碗安胎药,想着给太太送去。” “谁知药还没熬好呢,又说要催产药了!我看了看方子,有几味药厨房里没有,便想着去库房取。却忘了炉子上的安胎药。” “胡婆子问话时我满心想着催产药呢,随口便应付了几句。我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把安胎药端过去了!” 贾母幽幽的说:“这么看来,就是一场误会啊!两个人都是好意,谁知天公不作美,这才闹出这么一场闹剧来,依我看……” 邢夫人忙说:“虽是无心之失,但做事这么粗心大意,还是得罚!” 王夫人看了半天戏,心知这是贾母的手笔了。 “赖大家的到底是府里头有头有脸的,又有赖嬷嬷多年的情分。胡婆子呢,也是迎春的奶娘,都重罚不得。” “赖大家的打三板子,意思一下也就罢了。胡婆子打十板子,叫她记得不要总想着抢功劳。” 王夫人是当家太太,说这话倒也没什么不妥。 贾母满意的点了点头:“到底还是老二家的做事妥当!” 邢夫人只得答应了。 却又加了句:“左右老天看着呢!心中藏奸的,且小心天打雷劈就是了。” 第10章 一岁(七) 10、惜忠婢 邢夫人这话一说,赖大家的抖了三抖。 琡三爷大名在外不说,方才进院子到现在,下人中间的窃窃私语还没消散呢! 似乎是在说……琡三爷又显灵了…… 不过略等了等,眼见天上仍是一片晴朗之色,赖大家的微微放了心。 也许……也不是每回都灵验的? 邢夫人失望的叹了口气reads;校园风云之狂少崛起。 她倒没指望当真能降道雷去劈了贾母或是王氏,只想着能劈个赖大家的,杀鸡儆猴便够了。 毕竟贾母和王氏都是贾琡的长辈,若是随随便便劈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罪过。 “先把板子打了吧,就在这儿打!”邢夫人说。 也只有亲眼看着二人被打板子,才能略微消解一些心头之恨了。 “这不是还有一人要审?”贾母问道。 她还想着,回头将赖大家的带回荣庆堂,做个样子也就罢了。 只说是打完了板子,谁还当真来追究不成? 邢夫人笑道:“一桩归一桩,免得回头将这二人的板子忘了。这顿板子毕竟是弟妹出的主意,可别失了她的威信才好。” “左右墨琉璃在这儿,跑不了!” 王夫人咬碎了牙。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自己要罚人似的? 鬼才给你出主意! 然而王善保家的已经指挥了几个在大房看门的健壮的仆妇,将二人压倒在地,板子都抡起来了! 只听得“刺啦啦”一声…… “啊!”正抡着板子要朝赖大家的打下去呢,那个婆子忽的尖叫了一声,险些将手中的板子砸在了地上。 听到异响时,众人的眼睛已经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板子头上,竟“刺啦刺啦”的闪着些雷电的光芒…… “琡三爷又显灵了!”也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贾母当即黑了脸,硬声道:“还不快快把板子丢了!打坏了人可如何是好!” 邢夫人笑道:“老祖宗,这可是天罚呢!” 贾母冷着一张脸,呵斥道:“什么话!这板子有问题,哪来的天罚?咱们这样的人家,像来待下慈善,你今儿若是打坏了赖大家的,坏了我荣国府的名声,你担当的起吗?” 邢夫人未及接话,那边那个婆子已是将板子丢在了地上。 笑话!谁管他天雷不天雷的,谁管他老太太发怒不发怒的……唉哟哟,那雷电看着可吓人了,要是窜到了自己手上可怎么办哟! 邢夫人不知那婆子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怕了贾母呢,当即黑了脸。 “轰隆隆!” “咔嚓嚓!” “噼里啪啦!” 三道雷,一道紧接着一道,直接劈在了赖大家的身上。 干净利落! 众人俱是看呆了! 邢夫人微微一愣后,拍手笑道:“苍天有眼啊!” 见赖大家的略动了动,还有活气儿,邢夫人也没想在儿子满月后就造杀孽。 遂指着原先执板子的婆子吩咐道:“你们几个,带她下去,给她叫个大夫看看还有没有得救reads;阿媚。”“若是上天饶她一命,咱们这样的慈善人家,也不是赶尽杀绝的。好生救治吧。” “只往后别叫她往老太太跟前凑,毕竟是老天爷说的,这婆子心里头藏奸呢!” 一句话儿,断了赖大家的伤好后的出路。 贾母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天打雷劈的事还是太过惊人了些。 至于说贾琡是妖孽? 笑话,那可是皇帝盖了章的祥瑞! 赖大家的被拖了下去,那头胡婆子战战兢兢的受了十板子。 全程一声不吭,静如鹌鹑。 既然胡婆子这件事了了,那便要来审墨琉璃了。 胡婆子这事儿还能勉强说是碰巧了,墨琉璃这事却不能说是意外! 当时邢夫人月份大了,出门时有王善保家的、金杨、金柳、金松、金柏五个人跟着呢! 个个儿都是证人! “墨姨娘,你对那日的事情可有话要说?”王善保家的上前一步问道。 琉璃虽犯了错,但贾赦得了儿子一时高兴,也不记得要罚她,她倒仍是墨姨娘。 琉璃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开口。 王善保家的见此,只得细细说了一遍:“那日你可是走在太太左后侧?” “走在那儿,你若非有意加害,如何能绊倒前头的太太?” “我们几个都亲眼看见了,你伸出你左边那蹄子,绊了太太!你可认罪?” 毕竟贾母和王夫人还看着呢,总不能给她们留什么把柄。 琉璃转头向院子里头看了一圈,不动声色的扫过贾母。 见贾母眼中略有些惊慌,便想起了方才天打雷劈之事。 是啊……这可和赖大家的不一样…… 赖大家的那是“急老太太之所急”,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而自己这事,却是老太太亲口所授…… 琉璃凄然一笑,高声道:“是我!是我嫉妒太太有孕!是我想要给自个儿将来的儿子铺路!” 说完,竟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道,挣扎着站起了身,冲向旁边,一头在院墙上碰死了! “琉璃!” 贾母惊得倒退了两步。 这事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她自个儿最清楚不过了! 她方才还在担心,若是刑氏再说什么“天打雷劈”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只是没想到……琉璃竟这么忠心! 邢夫人也被吓了一跳! 她可没想过要闹出人命来啊! 一时惊得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王夫人一脸不忍,用帕子掩住了脸,说道:“竟是个痴儿reads;罪医之女!这般惨烈!” “人死事消。琉璃既然都自尽而亡了,那也不便再多追究了,还是好生葬了吧!” 见邢夫人似乎有话要说,王夫人又加了一句:“到底是服侍了大老爷一场,若死后都不得安宁,传扬出去,大太太怕是要背个善妒的恶名呢!” “谋害主母谋害嫡子,按罪当诛!”邢夫人气道。 贾母怒斥:“老大家的,谁纵的你这般狠毒?” “琉璃服侍过老大,还服侍过我!快快,趁我老婆子还能拿个主意,将琉璃好生葬了吧!” 贾母身边的琥珀等丫鬟,从来都是半个主子,她们自不会亲自去做这种事儿。 听贾母发话,立刻撵着几个粗使的婆子去搬动琉璃的尸身。 玳瑁珊瑚二人又是曾跟琉璃一同服侍贾母的,更是连看都不忍再看一眼。 而王夫人身后站着的周姨娘,也就是原先的玛瑙,此时已是软了腿脚,靠在小丫头身上,再站不稳了。 琉璃死的极惨,血溅上了半堵墙高。 不说那几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婆子,搬动的时候,年纪小点的丫鬟都受不住了。 或是惊呼出声,或是转头抹眼泪。 还有一人,却是呕了出来。 王夫人身边有四个大丫鬟,原来叫什么已没人知道了。 随着王氏陪嫁过来后,王氏依着贾赦的喜好,从了花中四君子,改名叫做梅儿、兰儿、竹儿、菊儿。 兰儿、竹儿都已被贾政收房,虽是通房丫头,但平日里仍在王氏跟前伺候着。 方才呕出来的,便是兰儿。 因深得王夫人信任,平日里都带在身后。 今儿也是,兰儿好端端的便呕了王夫人半面裙角! 王夫人脸都青了! 可方才刚说过“善妒”呢,只得强忍着装出副慈善的样子来,说道:“这是怎么了?可要叫个大夫给你瞧瞧?” 邢夫人笑道:“何必折腾。宫里给琡儿指了个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今日还没走呢!” “左右这事儿出在我院子里,我多赔些赏钱,请太医给她看一看吧!” 不等王夫人拒绝,金柳便去将太医请了来。 那太医也是倒霉,请个平安脉而已,不过是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走,便瞧见了荣国府好大一出戏! 给个小丫鬟看个病倒也不是大事,只是今儿这事,要如何向圣上禀报? 兰儿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有了四个月的身子罢了。 王夫人僵着一张脸,将她抬为了赵姨娘。 倒又是一出好戏。 没几日贾母便又挑中个大丫鬟,赐名玻璃,也没人在意。 第11章 二岁(一) 11、抓周宴 宝玉生在五月二十九,巧就巧在贾琡百日是五月二十二! 贾琡是谁?祥瑞!活的! 贾宝玉是谁?为了好养活把名字贴得到处都是的? 贾琡的洗三、满月、百日,众人都早早儿的打了招呼要上荣国府了,贾母一面心疼的大操大办,一面畅想着宝玉抓周时的盛景…… 如今来的,只要攀上交情,将来都是给宝玉的人脉! 可贾母却忘了一件事:赴宴可不能空着手啊! 贾琡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说的祥瑞!这随礼可不能简薄了! 再加上洗三时,众人都亲见天上降下了一道光……这满月宴、百日宴的随礼又多了一倍不止! 洗三、满月、百日,连着三个宴席,谁手里还有那个闲钱来随个贾宝玉的抓周礼? 即便有,也心疼! 故而贾宝玉的抓周宴也就王家史家来了人。 连四王八公都没什么表示了,气的贾母直喊肝儿疼! 等看到贾宝玉这个她寄予了厚望的有大造化的孙子抓了一盒胭脂时,贾母已是再无话可说了。 幸好……在场的都是自家亲戚…… 当然,如贾政这般,将儿子抓周抓了胭脂当做一大污点却又四处传扬的事儿,贾母是万万没想到的…… 万和五年二月十二,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三子贾琡抓周宴。 贾母隔年就发了话,不让大办,说是怕折了孩子的福气。 和宝玉抓周时恨不能将京中所有人都请来的热情全然不同。 可惜到底没能如愿,如今也只得强压着怒气忙着招待了。 毕竟今年刚出了正月,便有大大小小的王公大臣,或亲自上门,或使了婆子来打了招呼,要荣国府在贾琡的抓周宴上给自己留个位置。 和宝玉抓周时广撒帖子却只来了小猫三两只的冷清全然不同。 这下贾母喊肝儿疼心窝子疼腰酸背疼腿抽筋也没用了。 总不能当个甩手掌柜,让人看荣国府的笑话吧? 老大家的那个黑了心肝的东西倒还有几分可能,想着破罐子破摔叫人看看荣国府的内讧,她贾太夫人可不行! 她可是要脸面的! 二月十二,刚过了未时,便有来客陆续上门了。 小孩儿抓周,一般家中会备下纸墨笔砚、刀剑弓矢、金银算秤等物。 也有些人家,或是自信家中幼儿定能抓得有好意头的东西,亦或是已经提前给孩子练过了的,还会在孩子跟前摆上吃食果盘等物reads;修罗武帝。 除了主人家要准备抓周之物外,亲近的客人也会带上有好意头的精贵物件,添在里头。 贾琡声名在外,倒没人敢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里头。 多是不添的,或是添上几件如玉佩、集注、书画这类不出错的物件。 倒是善解大师,竟是添了串佛珠,贾赦和邢夫人当即便黑了脸。 申时,宫中来传旨,赐下书画古玩若干。 倒有不少叫贾赦暗暗的瞧中了,预备着回头悄悄儿的昧下,挪到自己的私库里头。 来的是夏守忠,宣了旨意赏赐毕,也不回去。 只说是得了恩典,叫留在外头吃了酒宴再回宫。 前几次也有这么一出,大家心里头也明白这是圣上派来的眼睛。 在他跟前也都拘着礼,不敢十分闹腾。 邢夫人一面同贾赦一道代贾琡谢过恩赏,一面命人将所赐之物都收到贾琡的私库里头,一面催着金杨等人将抓周的东西一一摆起来,一面吩咐王善保家的去将贾琡从奶娘怀里抱来。 忙的那叫一个团团转! 只是邢夫人再忙,却仍是掩不住她满心的欢喜。 王夫人看着,暗暗地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宝玉抓周时好端端的怎么会抓了一盒子胭脂? 她想过了,那日来的王家自然不会带这种东西来,史家便是看着老太太对宝玉的疼爱,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剩下的……便是大房! 这般想着,王夫人的眼珠子不由自主的便飘向了抓周所用的桌子上头…… 她也添了东西…… 王夫人添的,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妆奁。 里头每一个都能打开,胭脂水粉口脂黛笔一应俱全……虽说也是小了些。 贾琡被王善保家的放到了桌子上,满院子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邢夫人笑的一脸慈爱,上前拍了拍贾琡的屁股,说:“琡儿,快去,看中了什么便拿在手里!” 贾琡回头哀怨的看了邢夫人一眼,伸伸肉胳膊肉腿,向前爬了两步。 然后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在那儿想着要抓哪个…… 他倒不是不想试一试,抓着什么便找人送了的戏码。 只可惜出生时动静太大,早已得了皇家的注意。 若只是身怀祥瑞也就罢了,说成是因圣贤而来,圣上和老圣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若是再加个早慧……那可就不一定了! 贾政送的刀剑弓矢肯定不能抓,万一上头想着你这是准备着练好功夫再造反,那可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亲爹贾赦的玉佩玉印也要离远点,里头的意味可大着呢reads;机甲玄战! 亲娘放上来的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也算了吧,贾琡自问学不来古时候名士风流那样的,回头画虎不成反类犬就丢脸了。 至于贾母放的栗粉糕菱粉糕糖蒸酥酪……贾琡虽然很馋,但实在不想背上吃货的名头。 不拿善解大师的佛珠,却是因为贾琡不想还没吃到肉,就直接变成食草动物……那也太惨了! 这么算来……好像只剩下王夫人的小妆奁了? 贾琡伸出肥嘟嘟的小手,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额头。 难道要和贾宝玉手拉手哥俩好一起做胭脂一起犯蠢? 而围在四周的亲朋好友都等的急了。 谁家小孩儿抓周要坐那里想半天啊? 一肚子的吉利话准备好了没法说很憋的啊! 贾母眼珠子一转,指挥着玻璃将那碗糖蒸酥酪端了来,亲自拿着去引贾琡。 “琡儿,来,向前爬两步!” 如今贾琡也满周岁了,糖蒸酥酪也给他吃过几回,一向都是喜欢的。 小孩儿都爱吃香甜的,拿来哄着孩子往前爬,定然是极好的。 至于会不会一不小心叫他抓住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邢夫人一急,和贾赦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拿起桌上的东西去引诱。 一时间,倒有不少人跟着学了起来。 贾琡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想拐小孩的坏人…… “唉。”贾琡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不就拿了那个小妆奁? 反正外头也看不出是个妆奁,倒是还可以给这个二婶按一个居心叵测的名头…… 三翻,六坐,七滚,八爬,周会走。 贾琡双手在桌子上一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以及愈加响亮的引诱声中,向着右前方挪了一小步。 右前方有贾政、王夫人,和贾家的亲戚。 而贾赦、邢夫人,以及一些亲贵大臣都在左侧呢。 当然,就这么一小步还看不出来什么。 众人也只当贾琡是没站稳罢了。 还没等贾琡迈出第二步,天降异象。 傍晚原本有些昏黄的天空被照亮了。 贾琡头顶降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外头有七色彩光缠绕着。 又是一道光,将贾琡连带着整张大圆桌都照在了里头。 离得近些的人都听见,光里头传来仙乐阵阵,甚至隐约间有一股花香飘散开来。 只见那贾琡在光中站起了身子,缓缓朝着光线伸出了手…… 第12章 二岁(二) 12、又得书 贾琡伸出手去,自然是因为在那光里头看到了东西。 旁人可看不清光里有什么。 在他们眼里,只见到贾琡将手伸进了光里。 然后,一切都慢了下来。 贾琡站在那儿就像是定住了一般,好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而那条光束却以勉强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收拢。 众人都屏息静气,强压下了想要跪拜的心思,静静地看着。 直到夕阳收尽了最后一道余晖,众人在逐渐看清,贾琡手中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将光线都收了进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瞧出些形状来。 似乎是……一块布片? 等光线尽数被吸了进去,贾琡手里只剩一块巴掌大小的,及其轻薄的,散发着骇人光芒的布帛。 至于为何能在光中看出那是个布帛,却是因为这一次抓周宴上的种种神异之处,难免让人想到了去岁贾琡出生那时手中握书的事儿…… 握着的东西也是这般的巴掌大小,仔细辨识过后,却是一块写有天书的布帛。 众人还在回味一年前的事儿,须臾间那光线已是都收了进去。 恍惚有“唰”的一声响,照在大圆桌上的那道光忽的便收了起来,收到了贾琡身上reads;霸血神皇。 然后“哗”! 一圈又一圈的光环从贾琡小小的身体里头迸发的出来,一环盖过一环,一环推着一环,极快的向着远处蔓延了过去。 此时天已黑透,而贾琡的光芒将这院子中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而沐浴在光中的人们,却惊奇的发现,这道光竟有消病解乏的奇效! 先前还能强忍着不败的人,见此情景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虔诚的叩拜…… 贾琡的光芒照耀世人! 再看贾琡,抓到了东西,便稳稳地坐在了坐在了桌子上,扭头冲着贾赦等人笑着。 贾赦看着大胖儿子,只觉得又是高兴,又是烦心。 儿子这么好,唯一的缺点是一不小心就容易动静太大…… “贾琡公子天资聪颖、天纵奇才,抓得天书一份!” 夏守忠那内侍独有的尖细的嗓音突兀的响了起来,唤醒了一院子惊呆了的来宾。 是啊!可不是抓到了天书? 众人方才不过是被异象唬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罢了。 如今回过神来,自然是有一箩筐的吉利话儿等着说呢! 只是……这抓到了天书是什么寓意呢…… “贾琡公子抓得天书,将来必成大器!” 不知谁说了这一句,好歹算是打开了宾客们的话匣子。 这个说:“是啊是啊,贾琡公子抓周日再应龙马负图的吉兆,将来必定龙马精神!” 只是贾琡正抓周呢,说龙马精神那可真是胡说。 那个说:“是啊是啊,贾琡公子生而握书、抓周抓书,将来必定学有所成啊!” 贾琡还什么都没学呢,也不知从哪看出来的学有所成。 但亏得这几句,院子里头总算是渐渐热闹了起来,有了些抓周宴的样儿了。 而后文韬武略、博学多才、龙章凤姿都有,直把贾琡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王夫人在一旁咬碎了一口银牙。 方才,她分明瞧见了,那个小崽子盯着自己手里头的妆奁呢! 看那样儿还以为今儿定能成功,谁知半路杀出个神咬金——天降异象! 如今王夫人可是恨透了“异象”二字。 因为这异象,贾琡出生时的风头完完全全将宝玉盖了过去。 也因为这异象,使得自己今日的计划莫名其妙的便失败了! 若是没有异象就好了…… 王夫人这般想着,嘴里还在和宾客们套着交情,眼睛却看向了贾琡手中的布帛。 若是这小崽子没福气,护不住这天书,叫歹人偷去了…… 而皇宫里头,徒敕与徒谋相对而坐,默默无言reads;贾环重生复仇记。 自确认了贾琡祥瑞的身份后,洗三、满月、百日,徒敕都派了夏守忠前去。 原本徒谋还说他太过小心,却在贾琡洗三时天降光束后失了声,将那些嘲笑的心思都丢到了一旁。 毕竟天象之事事关重大,派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总管太监前去,好歹表明了皇家的态度。 今儿这抓周宴便也是如此。 为着稳妥,夏守忠至少是要见过异象后,再回宫禀报的。 但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这抓周宴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明明……洗三、满月、百日时的异象都是一样的…… 正此时,徒敕先前安插在贾府的暗人前来回话了。 荣国府除了贾琡,还有个贾宝玉呢,说是生来含玉的。 徒谋不在意,徒敕却记得清楚。 转头就往贾家塞了好几个探子,用以监视。 “恭喜圣上,恭喜老圣人!” 那个暗人进了门便跪下了,却难得的开口先道了恭喜。 “荣国府琡三爷,抓周抓到一份天书!” “天书?抓周?”徒谋奇道,“天书不是在宫中佛堂供着,如何又去了荣国府?” 这般说着,徒谋瞥了徒敕一眼:“你给赏下的抓周礼里头都有些什么?” 徒敕气道:“朕还不至于蠢到将天书拿去给稚儿抓周用!” 那暗人见此忙说:“臣不知宫中的天书如何,但今儿琡三爷的天书是在一道细细的光线中抓出来的,众人皆可为证。” 徒谋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戴权,去看看。” 不多时,戴权急急跑了回来。 “老圣人,天书还在!” 徒谋和徒敕对视了一眼。 又一份天书? “戴权,一会儿你领着皇帝的圣旨,去荣国府将新的天书迎来!”徒谋吩咐道。 “顺便叫贾赦明日带上他的夫人和孩子,来宫中请安。” 最后一句却是几不可闻:“一岁大的孩子,也该能说几个字了!” 徒敕倒是听见了,当即眼睛一亮。 是啊!一岁大了,可不该会说话了? 哪怕说的少些,耐心多问几句又不打紧! 这般想着,徒敕也不管这事谁的吩咐了,当即便亲笔写了一道旨意,交予戴权。 “你去了荣国府宣了圣旨便将天书赢回来,莫要吃酒,免得冲撞了。” “若是碰见夏守忠,便将他带回来吧。” 第13章 二岁(三) 13、入宫门 徒谋和徒敕这么着急,大半夜的非得写了圣旨叫戴权去将天书迎回来,自然是有道理的reads;缄默成殇。 天书在外头放一天又不会放没了! 只是这荣国府吧…… 一言难尽。 事情要从贾琡出生说起。 除了贾琡生有异象手中握书,荣国府还有个生而含玉的娃。 徒敕那日听贾政唠唠叨叨了一大堆,当时没什么表示,回宫便命人想办法往荣国府塞几个探子。 没办法,这荣国府太神奇了! 徒敕也不是头一回往臣子家塞探子了,打从他登基第一日起,便广撒人手。 虽然常常叫徒谋训斥,说他心思太多心眼不正,但架不住探听到的秘闻多啊! 时日一长,徒谋也懒怠管他了。 可是往旁人府里塞人,总得等了又等,等着府上采买下人……还不一定会被选中。 但荣国府吧…… 徒敕也不知该不该高兴,荣国府随随便便就塞了三个人进去! 还不带怀疑的! 听说有一个探子,给那个赖管家送了十两银子,说想去荣国府做工…… 第二天就进了贾太夫人的院子! 第三天偏巧叫贾太夫人看重了,升了一等丫鬟! 这样的地方,天书放一晚上,还不知道会出多少事儿呢! 圣上和老圣人做了什么,都不会瞒着身边的心腹。 夏守忠如是,戴权如是。 这不,戴权又寻了个玉盒,捧了圣旨便紧催了几个侍卫,一路快马往荣国府去了。 可戴权万万没想到来到荣国府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事实上……刚到荣国府戴权就震惊了。 门外围了一圈人——看到天光赶来跪拜的。 门内没有一个守门人——全赶去荣禧堂跪拜了。 得亏了外头的百姓还知道忌惮,没有闯进去! 戴权赶忙留下两人,帮着守门。 自己带着剩余几个侍卫径直去了荣禧堂。。 荣禧堂也正热闹着呢! 王夫人正站在那儿,舌灿莲花的说着:“琡儿小孩子家家的,天书一直叫他拿着也不是个事儿!叫我说啊,合该把天书放到祠堂去,供起来,也好叫祖宗们瞧着高兴啊!” 邢夫人自是清楚,如今府中上上下下都是王夫人在管着,这天书进了祠堂跟进了王夫人手里没什么区别! 她只得忍着肉痛,说:“这天书可不是咱们家供得起的!咱们还是依着去年,赶紧将天书送进宫里……” “咳咳咳reads;鬼影婆娑。”贾母假意咳了几声,打断了邢夫人的话,“老大家的,你这是要说,琡儿抓周抓来的天书,咱们贾氏的祖宗不配看?” “去岁的天书,如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就这么一块碎布,你要大半夜的去惊动圣上?” “玻璃,还不赶紧去将琡儿手里的天书取来!” 自得了玻璃,贾母只觉得千般的合心意。 原有的玳瑁、珊瑚、琥珀三人,倒退了一射之地,不得倚重了。 戴权在外头听了个全乎。 听见贾母唤玻璃去取天书,他赶忙走了进去。 玻璃可是圣上的人,哪里会帮着贾母去折腾天书? 只是她如今是贾母的大丫鬟,若说不肯,即便寻了借口,也难免要叫人生疑…… 还是赶紧帮她解个围吧! “圣旨到!” 戴权捧旨而入,里头主家宾客齐齐下跪。 听完了旨意,一个个不由的都拿眼睛去瞄贾母。 方才贾将军夫人便说要将天书送进宫来着。 可是贾太夫人偏抓着这个,非说贾将军夫人是在说“贾氏的祖宗不配看天书”。 这下可好,圣上的旨意来了,连夜便要迎天书入宫! 无端的,正好坐实了贾太夫人那句“贾氏的祖宗不配看”! 贾母的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她强撑着看贾赦接过了圣旨,忙挂上了一丝笑意来,问戴权:“圣上这是如何起的念头,大晚上的,还劳烦圣上关心我那不成器的孙儿,当真是过意不去啊!” 戴权正色道:“贾太夫人慎言。” “琡三公子握书而生,乃是异星降世,又天纵奇才,这可是圣上亲口说的。圣上如何起的念头,这也不是我等可以探究的!” 戴权义正辞严的说完,又做出一副亲近的样儿来,压低了声音同贾母说:“咱家有一句话,要提醒贾太夫人。荣国府的管家之人,当真是该换换了!” “咱家方才带了几位侍卫大人来到荣国府,门前跪满了来跪拜琡三公子的百姓,而门口竟然连一个看门的都不在!若是叫百姓闯了进来,琡三公子同天书出了什么状况……怕是荣国府上下都得吃挂落啊!” 戴权自然知道如今荣国府是王夫人在管家,虽说圣上同老圣人不在意这些小事,但保不齐哪天就要闹出来了呢? 他今日说这一句,好歹也是有功无过。 贾母却是黑了脸。 王氏……好一个慈善的二太太! 至于后面那句半是威胁的话,贾母并未放在心上。 哪有为了卑亲责怪尊亲的道理呢? 夏守忠已是悄悄儿的来到了戴权身后,拉着一个侍卫问清了缘由。 他不过去解个手而已,贾家怎么这般不安分? 等回宫戴权将这事儿一说,自己只怕是要受罚了reads;[快穿]我可以独占你了! “贾太夫人。”夏守忠眼珠子一转,忽的开口道,“贾府的守卫,当真是叫人难以放心啊!若是咱们今儿回去了,同圣上将贵府的事儿一说,圣上怕是要急的彻夜难眠啊!” 贾母正想着说些好话给点好处将此事揭过,却听夏守忠又说:“圣上在宫中,时常挂念琡三公子。” 夏守忠说着,便向戴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话。 戴权得了夏守忠的示意,也乐得接这一茬。 “老圣人也很是挂念琡三公子呢。依咱家看,贾太夫人还是快快给琡三公子收拾几件衣裳,咱家索性直接抱了琡三公子去宫门口等着。若是召见,也好直接进宫。即便不见,也不碍贾太夫人什么事儿。” 夏守忠今儿走开一事,即便他不说,埋在贾府的暗人可不会帮忙瞒着。 将贾琡抱去宫门口,若是圣上召见,自然皆大欢喜。夏守忠这事容易揭过不说,将琡三公子抱去的功劳也是他戴权的。 即便不见,也不过是笑骂一声太过小心罢了…… 再说了,他这话一出口,便有侍卫心领神会,已出了荣禧堂,准备入宫请示去了。 贾母却恼恨不已。 不过两个内侍,竟然要管到她的头上来了! 天书送去宫里也就罢了,顶天了笑一声圣上太过小心了。 贾琡可不一样! 连夜就要将那小子弄走……不管圣上见不见,都是打了荣国府的脸! 这不是在告诉世人,贾府连个姓贾的都护不住? 只是这两人虽是内侍,但一个是圣上身边得用的,一个是老圣人的心腹,贾母也不敢拿他们如何。 只得一面假意应下,命人去为贾琡收拾几件衣裳,一面又话里话外寻着法子,想要将此事推了。 夏守忠和戴权二人自然是铁了心了。 何况方才已叫那个侍卫去请示去了,这时候在改主意,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不等贾母说服二人,方才走了的那个侍卫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贾母跟前,一拱手,道:“圣上已命人收拾了西边一处宫室,赐予贾琡,即日入住。” 戴权亲自将贾琡稳稳的抱住了,夏守忠将天书装入玉盒内,亲自捧了,又有一个侍卫背了个小包袱,几人便离了荣国府回宫了。 天色已晚,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贾母已是跌坐在了椅子上,也无力去管看了一场好戏的宾客了。 邢夫人急的抓着贾赦的手,直问贾琡入宫是否无碍。 只剩下一个王夫人,忙着送客。 荣国府上下如何慌乱,戴权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 左右有圣上的探子在,也不必他来操这份心。 只是不知怎么的,刚一入宫门,他怀中的贾琡,和后头夏守忠手中的玉盒都亮了起来…… 第14章 二岁(四) 14、认天书 同一时间,徒敕和徒谋正站在敬文宫前,面面相觑。 贾琡哪怕年纪再小,到底还是个男孩儿。 深更半夜的,后宫大门早已落锁,也不好特地为他打开。 出了后宫,前头能住人的地方也就乾清宫旁太子的东宫崇德宫,以及与其相对的西宫敬文宫。 崇德宫自然轮不到贾琡住了。 哪怕徒敕的嫡长子也就比贾琡大了一个月,崇德宫也是他的。 敬文宫本就是除太子之外,诸皇子十岁后十五岁前所住的宫室……如今还用不上,正空着呢。 只是现在…… 徒敕缓缓扭过脖子,问道:“若是朕方才下令叫贾琡住到后宫去,或是叫他住到崇德宫去,那岂不是……” 后宫发光,岂不是说贾琡当入后宫?为妃吗? 崇德宫发光,岂不是说贾琡当入崇德宫?为太子吗? 徒谋不理他,转头指挥着戴权的徒弟戴小宝说:“你,去各宫转一圈。” 不必徒谋说明,戴小宝自然明白自己该看什么。 徒敕也回过神来了。 是啊……看到的,是敬文宫发光了,这没看到的…… 没等戴小宝回来,戴权便抱着贾琡到了。 这回什么发光都顾不上了,众人心怀敬畏的将贾琡送进了崇德宫reads;鬼影婆娑。 随着贾琡渐渐睡去,崇德宫及贾琡身上、玉盒内天书的光才渐渐熄灭…… 贾琡一边怀疑自己是荧光剂成精,一边呼噜呼噜的睡了个好觉。 却不知徒敕与徒谋一夜未眠,在商量着要将自己留在宫中——贾琡发光指向明确,戴小宝满宫转了一圈,只有敬文宫在发光。 第二日贾琡流着口水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贾赦、邢夫人和贾琏。 儿子连夜被抱走了,贾赦和邢夫人一大早便递了牌子要进宫问安,贾琏死活黏了上来。 战战兢兢的进了宫,却看见贾琡在敬文宫里睡的安安稳稳的,贾赦差点没一巴掌呼上去! 没良心的小东西!吓死你爹了! 当然,屋里头还有宫女呢,贾赦什么都没敢做。 连叫醒贾琡都不能,只能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等他睡够了自己醒来。 “糊亲大人。” 贾琡伸了伸爪子,跟贾赦打了个招呼。 没等贾赦说什么,一旁两个宫女两大步上前,将贾琡扒了个精光。 贾琡“嗷”的一声,捂了上面捂下面,最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弥陀佛,眼不见为净。 贾赦刚要上去救儿子,早有宫女去通知了外头,这时已经有人抬了木桶进来了。 贾琡哀怨的看了永远慢一步的贾赦一眼,就被扔进桶里,咩叽咩叽一通刷洗。 不一会儿,胖嘟嘟肉呼呼,白里透红鲜嫩多汁的贾琡就出锅了。 宫女们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身大红缎面金线绣祥云如意的衣裤来,把贾琡擦干塞了进去,看着极是喜庆。 贾赦看着这样的儿子眼馋,想要抢过来抱一抱。 刚伸出手,外头便进来一个宫女。 “圣上和老圣人在乾清宫等候贾将军、贾夫人、贾琏公子和贾琡公子。请四位即刻过去。” 说罢,便上前抱过贾琡,打头出了门。 毕竟圣上和老圣人主要想见的还是贾琡公子,其余三位还请自行跟上吧。 乾清宫中,徒敕和徒谋一早就命夏守忠和戴权去佛堂将善解大师和两份天书请了来。 如今三人正对着天书“格物”求“致知”呢! 这新的天书上头写着“修路神器”四字。 下头的小字写着:制得此物,可铺路可建房,可造大坝可修大桥,无所不能,简单好用,利国利民。顺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世界和平。 再看下头,和第一份天书乍看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仔细看去,那黑黑白白大大小小的方块又有许多不同之处,或是此处多了一个,或是那处少了一个,或是此处的方块大了些,或是那处的方块少了些。 这般算下来,却是大有不同。 三人看了许久也没能看出些什么来reads;天下男配皆外挂。 忽然间这两份天书却渐渐的发出了光芒,越来越亮。 三人了然的抬头,只见一个宫女抱着发光的贾琡,在殿外拾阶而上。 后头跟着贾赦一家三口。 随着几人一步步走近,贾琡和天书发出的光一点点变亮。 “进来吧。” 那宫女刚走到门边,不等她通报,徒敕便吩咐他们进殿。 徒谋抬眼看了看贾琡,转头轻声道:“下次别叫宫女给他做大红的衣服。” 孤瞧着眼睛疼——这句徒谋放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孤瞧着,玄色的衣服就挺好。” 徒敕了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贾琡实在太小,叫他自己一直在那儿站着根本不可能。 叫人一直抱着他吧,似乎也不太合适。 徒敕索性叫人找来好大一块毡布,铺在地上,任由贾琡在上头爬。 徒谋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毡布呃贾琡,说道:“戴权,将两份天书拿去,给贾琡看看。” 贾赦嘴角一抽。 这天书连善解大师都没看懂,琡儿才刚周岁,还能看出朵花儿来不成? 回头把天书扯坏了可如何是好? 只是既然老圣人吩咐了,他这个做臣子的也不好多加阻挠。 贾琡倒是挺高兴的。 第一份天书现世时,他刚出生。别说将天书拿来看了,小孩儿眼睛还没长好,连爹妈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呢! 昨天抓周抓到第二份天书,奈何他刚想要展开一看,就已经叫人拿走了。 算起来,对天书知道的还没贾赦多呢! 戴权先拿来的,是周岁那份天书。 贾琡装作不经意的接过,眼睛一扫…… 嗬!二维码! 贾琡还在震惊着这天书竟然是二维码,他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段文字。 简体中文。 对,没错,贾琡看天书,只认识二维码不认识小字! 和一般人完全相反! 贾琡没能看懂上面的小子,但不妨碍他根据二维码的内容猜测上面写的意思。 他想了想,抬起头,对着徒敕和徒谋郑重地开了口。 “仙混席灰,一混盐虎,消一消,鸭血,又系雪姨。” 徒敕开始见贾琡要开口,还激动的站起身来。 等听完贾琡说的话,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好悬没崴着脚。 徒敕不可置信的转头问徒谋:“老圣人,他……他在说人话?” 徒谋没忍住敲了敲徒敕的脑袋:“废话reads;总有人治得了你!小孩儿说话都这样!你儿子也这样!” 而后,惋惜的长叹一声:“看来贾琡当真看得懂天书!只可惜,年纪太小,开口说了咱们也没能听懂……” 一时间,众人皆沉浸在失望之中。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明白天书的奥秘了…… “快看!弟弟拿起另一份天书了!” 贾琏一声喊,将众人惊的回了神,将贾琡惊的差点没能拿住天书。 “哎哟喂!小心!”贾赦忙扑过去,将天书捧在了手里。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贾琡,说:“乖儿子,来好好看看这个。这可是要紧事!” 两份天书他都看过。 比起“修路神器”那种利国利民的,他更重视这一份防天花的。 毕竟他可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人,三个孩子都没出过花。 贾琡看到老爹,张嘴一笑,露出几颗细小的白牙来。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贾赦,用小肉手指了指天书上写字儿的地方。 贾赦呵呵笑道:“乖儿子不认字啊?没事儿!爹读给你听!” “你听好了啊!这个写的是‘防天花之法’,喏,就是这五个字。” “下面写的是用此法,终身无忧。另,天花无确切治愈之法,请多保重……” “好了,后头的就不必读了。” 还没等贾赦读完,徒敕已是没了耐心。 谁耐烦看你哄儿子啊! 朕还没时间哄儿子呢! “留豆!” 贾琡突然出声,却只说了两个字。 众人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后续。 贾赦忙说:“乖儿子,就这俩字?没别的了?” “留豆!”贾琡坚定地又说了一遍。 原本扫完这个二维码,发现只有两个字时,贾琡是懵逼的。 幸好亲爹给解释了一下,他立刻就懂了。 “留豆!” “留豆!” “留豆!” 一室寂静,只剩下贾琡在那儿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比起先前一串话,两个字到底要好猜一些。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没什么头绪,但众人都不想放弃。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突然开口,“这‘留豆’既然是能防天花的,莫不是什么药材?不如请太医们来问一问,兴许有人知道。” 第15章 二岁(五) 15、说牛痘 太医的本事是治病救人,绝不是“听音猜字”。 因而,太医院院使和副使在被徒敕匆匆召来,听过贾琡的话后,也是一头雾水。 留豆? 没听过…… 还是徒谋提醒了一句:“这‘留豆’与防天花有关,你们再好好儿想想。” 院使眼珠子一转,立刻抢答道:“莫非是‘留痘’二字?” “百年前便已有了‘人痘’一说,便是留下患病之人的痘痂,用以种痘。留痘留痘,莫不是留下痘痂的意思?” “当真?”徒敕一个激动,站起身来问道reads;惊国。 一旁的副使忙引经据典的说了起来:“前朝《医宗金鉴》中有言,种痘之法,有谓以痘痂屑乾吹入鼻中种之,谓之旱苗者;有谓以痘痂屑溼纳入鼻孔种之,谓之水苗者。” 徒敕皱眉道:“既早有此法,为何不拿出来用?” 院使忙说:“此法到底难保万全,种痘之人也有立时患上天花的,反而不好。” “皇族众人、亲贵人家子嗣尊贵,断不能冒这个险的。寻常百姓夜少有用此法的,一来舍不得子孙,二来人痘也难得。” “倒是听说有几户商贾人家,家中也不缺人口,给儿女们都种上了人痘……也不过六七成能活。” 六七成……或许于寻常人家来说,比起十中去九的天花已是极好了。 但对于本就对天花处处防范、本就比宫外百姓更安全的皇家来说,要冒那三四成的险已是不可接受了。 “可是天书上说,用此法,终身无忧啊!” 徒敕对天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得十分清楚,因而对院使的话难免有些不相信。 院使点头道:“确实是终身无忧。” “种痘之法,便如同生了场不重的天花。种痘成功,便与染上天花之人病愈一样,往后再也不会染上天花了。” 徒敕颓然的跌坐回龙椅上。 原以为天书定然极是神奇的。 谁知也不过如此…… 留痘之说,百年前就已有了,还是个险招…… 贾琡万万没想到,太医不仅仅是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还能就着错的意思侃侃而谈,看得他是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神了! 幸好,徒敕坐回龙椅上的力道大了些,连龙椅都被他坐的“嘎吱”一响。 这一响将贾琡惊醒了过来。 可不能叫他们将错就错啊! 贾琡急的团团转,却没有丝毫办法。 “糊对!” 贾琡不得不高喊一声,引起大家的注意。 贾赦忙上前拉住儿子。 乖乖!儿子的嗓门这么大! 这会儿圣上正不高兴呢,可别御前失仪啊! 他低声道:“好好说话!对就是对,什么叫‘糊对’?谁能听懂啊!” “糊对!”贾琡更急了,手舞足蹈的又强调了一遍,“糊对!” 贾琏到底和贾琡是亲兄弟,年岁上也更近些。 他歪了歪脑袋,问道:“弟弟是不是在说‘不对’?只是么说清楚……” “对!” 贾琡言简意赅。 众人恍然大悟。 这大舌头大的…… 不过贾琡昨儿才周岁,也实在不能嫌弃他…… “咣咣咣reads;捕惑君心,刑部x档案。” 徒谋敲了敲桌子。 “好了,可算是有一句话能弄明白了。” “既然贾琡说‘不对’……那么……” 那么他就是在说,方才太医说的话不对! “留豆”不是什么“留痘”,更不是人痘! 徒敕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朕就知道,天书定是有所神异之处的!”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慈眉善目的念了声佛,“能有比人痘更好的防天花的法子,是天下之幸!” 贾赦愁道:“大师您说的轻巧。” “这‘不’都能说成‘糊’。”贾赦想想便哭丧着一张脸,“天知道‘留豆’到底是什么啊!” 这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 贾琡能说的准的字儿不多,可能三五个不同读音的字儿在贾琡嘴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单单“留”、“豆”二字,就有千百种可能。 再加到一块……这得猜到何年何月啊? 指不定还没猜出来呢,贾琡已经能说清楚话了! 给他请个启蒙先生,没准儿到时贾琡都会写字了! 再不济,也该识字了!到时拿本医术叫他翻一翻,指也能指出来! 邢夫人见众人脸色不好,也顾不得这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出头的时候了。 儿子最重要!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的问贾琡:“琡儿能说慢点吗?统共才两个字,咱们慢慢儿的说,把它说清楚了。” 贾琡点了点头,郑重的开口道:“留!留漏的留!” 徒敕惨不忍睹的转过脸去,问徒谋:“老圣人可曾听说过‘留漏’是何物?朕竟然从不知世间还有此物。” 徒谋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孤也没听说过。” 又问众人:“你们可知道?” 一时间,店中一片摇头,极是壮观。 贾琡可能真的是气极了,忽然间便灵光一现,想出个法子。 “哞!” 贾琡这一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贾赦呆呆的问:“儿子,你说啥?” “哞!” 这一声更像了。 贾琏倒是听明白了,问:“弟弟是不是在学牛叫?” 再一想贾琡平日里的牙牙学语时说的话儿,贾琏悟了:“莫非‘留’是‘牛’,‘留漏’是‘牛肉’?弟弟常对着饭菜喊‘漏漏’呢reads;念念不忘,腹黑老公太难缠!” “牛……留……” 大家心中一番咀嚼,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有点像! “牛?琡儿你要说的可是‘牛’字?”邢夫人轻声向贾琡确认道。 “对!” 贾琡干净利落的应下。 众人从未发现“对”这个字居然能被说的这么好听! “那第二个字呢?”已经有人忍不住抢在邢夫人前头问了。 贾琡也不矫情,不管谁问都答:“豆!棱豆的豆!冻豆的豆!” 这句倒是能懂! 这不正是方才太医挂在嘴边的“人痘”和“种痘”! 只是若非方才将这两个词儿听了这么多遍,谁能听懂这话啊! 所以…… “天书上所书,是‘牛痘’二字?”徒敕为保万全,再次确认了一遍。 “对!”贾琡狠狠的点头。 终于是听懂了啊! 贾琡自己说的都快没了耐性了! 徒谋得到确认,转头便问:“院使,你可曾听说过牛痘?” 院使摇了摇头:“可能是臣孤陋寡闻了,不曾听说。” 两个副使也相继摇头。 倒是善解大师,数了回念珠便有所悟。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既然人有人痘,牛会不会也有牛痘?与人痘相似,只是出在了牛身上,所以叫牛痘?” 善解大师此话一说完,忽的殿中一阵金光闪烁,闪的众人皆忍不住闭上了眼。 等金光渐渐散去,众人才发现金光是从贾琡跟前的放天书的玉盒中发出的。 夏守忠得了徒敕一个眼神,赶忙上前查看。 “恭喜圣上!天书上头有字了!” 夏守忠说着,便将天书捧出,送至徒敕跟前。 徒敕低头一看,正是“牛痘”二字。 他哈哈大笑:“好!好得很!” 徒谋冲着善解大师双手合十,道:“看来善解大师又一次说中天机了!” “莫非世上还真有‘牛痘’?”贾赦奇道。 若真有,也好赶紧给琏儿、琡儿、迎春种上啊! 院使笑道:“倒有可能。可惜臣自小学的便是给人看病的本事,对这‘牛痘’当真是半点儿头绪都没有。想来太医院众位同仁皆是如此。” “这牛到底有没有牛痘一说,只怕得去问放牛之人了!” 第16章 二岁(六) 16、留宫中 徒敕二话不说,便派人去查问牛痘之事。 虽说还要等些时日才能有回复,但天书的灵验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没办法,方才金光都闪过了,谁还敢不信? 贾琡出生时带来的那份“防天花”的天书,如今已显出了字儿来,俨然已是成功将天书解了出来reads;英雄联盟之锋芒毕露。 “夏守忠,将这份天书好生送回去供着吧!”徒敕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由的扫向另一个玉盒。 若是能将这“修路神器”也解出来…… 徒谋拍了拍徒敕的手,摇了摇头。 “不可贪多。” 徒敕丝毫没将徒谋这话放在心上。 在徒敕看来,徒谋这个父皇是个毫无上进心的! 虽说当皇帝也没什么好上进了,但像徒谋这种,年不过四十就退位给儿子的也是少见! 可以豪不惭愧的说,千百年来,徒谋是头一个! 而徒敕正是要锐意进取的年纪。 若硬压着他不叫他尝试一下,只怕吃饭都吃不香! “贾琡,你再替朕瞧瞧,第二份天书上头写的什么?” 徒敕说完,不忘加了一句“说的慢些。” 徒谋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只是到底吩咐了一句:“戴权,去寻纸笔来。” “贾琡说什么你便记什么,也不拘是哪几个字儿,读出来是那个声儿就好!” 贾琡耐性的等戴权准备好了纸笔研好了墨,这才低头看了天书一眼。 没办法,这份太长,不看记不住。 “仙混席灰,一混盐虎,消一消,鸭血,又系雪姨。” 这话说的同方才当真是丝毫不差。 而戴权也记的分毫不差。 徒敕探过头去,看了戴权写下的天数一般的话儿,终于是绝望了。 “牛痘”俩字就猜了这么久,这一整句话儿,还不知要猜到什么时候去呢! 可惜了……据说这可是能修桥铺路造坝建房利国利民的…… 徒谋也见到了这几个字。 他摇了摇头,又命戴权将纸捧去给善解大师看。 可惜善解大师也是一头雾水。 徒谋看向贾琡,脸上扯出三分笑来:“贾琡,你既来到宫中,那往后这敬文宫就给你住着了。” 贾赦跳了起来。 这……这不是……明晃晃的抢儿子吗? “老圣人……琡儿、琡儿他还小,离不得人……” 徒敕点了点头:“贾赦你放心,朕都知道。” “朕会吩咐下去,让那些侍女时时刻刻看顾着贾琡的。定不会叫他有半点儿不妥。” “可是……可是琡儿现在连话儿都没能说好……“ 贾赦又寻了个理由:“臣正准备着,教导琡儿认字呢reads;丛林深处有野人!” 徒敕笑道:“爱卿不说,朕差点儿就忘了。” 这叫贾琡认字,可不是有助弄懂天书的? “朕明日便命人为贾琡请名师开蒙!” 贾赦一个大老粗,向来自在纨绔,哪里是能教的好孩子的? 更何况贾府中又有好几个不省心的亲戚…… 徒谋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贾将军你也不必太过惊慌,昨儿贾琡一进宫,身上便发出光来。正好和敬文宫的光芒遥相辉映啊!敬文宫合该叫他住!” 贾赦只觉得冷汗留更快了,跟淌瀑布似的。 “这遥相辉映……” 徒敕笑眯眯的说道:“昨晚贾琡刚一入宫,敬文宫便立刻透出了光芒……后来贾琡睡了,光芒才渐渐消去。” “你说说贾琡该不该住敬文宫?” 贾赦仰头看天…… 在他看来儿子就应该住自己家! 只是这般看来,今儿是没法将儿子接回去了…… 倒是善解大师,竟然来毛推自荐了一番! “圣上,贫僧愿为琡三公子开蒙。” “大师大善!”徒敕可有可无的点了头。 这点小事,倒不在意。 且不说贾琡还小,如今也不过是想着叫他提前启蒙罢了。 只要不勾着贾琡投敌去,徒敕都很宽容。 徒谋在一旁对善截大师道:“大师若是有时间,再教教他如何写字。也不求他字儿写的像不像样,好歹能叫咱们看懂才好。。” 练好说话将天书上的字儿念出来,认识字儿能将天书上的字儿在别的书上指出来,但都比不上学会写字直接照着写下来来的好懂。 善解大师道:“阿弥陀佛。小孩儿手骨弱,用劲儿不当易折。再者,也容易留下暗伤……贫僧怕是不能教琡三公子习字了。” 话音未落,贾琡右手手腕便有一道金光闪现。 那道金光沿着贾琡的手腕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首尾相接。 乍一看,和贾琡手上小孩儿戴的镯子没什么区别。 “这是?” 徒敕这下看不懂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没能看懂金光呢! “阿弥陀佛。”善解大师叹道,“想来,这镯子一出,琡三公子的手骨定然是刀枪不入了!” 贾琡抬起手腕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 贾赦差点扑上去:“唉哟儿子喂!大师不过就这么一说,你可千万不能去试啊!” 第17章 二岁(七) 17、荫父母 贾琡傻吗? 贾琡觉得自己至少不会比贾赦傻! 他一个一岁小孩儿能对自己的手骨做什么? 所以在贾赦扑上来时,贾琡轻轻抬起了脚丫子,将贾赦抵在了自己跟前一腿远的地方。 顺便翻了个大白眼。 可惜,人小,腿短。 贾赦伸长手臂就一把将贾琡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掂了掂,笑道:“快看快看,我儿子会翻白眼了!” “真哒?”贾琏凑了过来,“弟弟好厉害!” 贾赦捏了捏贾琡的小脸蛋:“乖儿子,翻一个给你哥看看!” 贾琡一巴掌挥开贾赦的手,翻了个白眼。 贾赦揉了揉贾琡的小肚子:“乖儿子,翻一个给你娘看看!” 贾琡一巴掌挥开贾赦的手,翻了个白眼。 贾赦挠了挠贾琡的脚丫子:“乖儿子,翻一个给……” 一句话没说完,贾赦忽然一个激灵,偷偷瞄了眼上头安安静静的圣上和老圣人。 面如锅底。 贾赦头一回瞧见有人的脸可以黑成这样。 不愧是真龙天子,天赋异禀啊! 只是话已经出口,总不能说道一半就丢一边吧? “乖儿子,咱们来翻一个……”贾赦一面将这半句话儿翻来覆去的念叨这,一面在心里头想着要如何圆过去。 “翻一个给你祖母看看吧!” 贾赦福至心灵,说出了这么一句。 “你祖母看了铁定高兴!圣上,老圣人,咱们就先告退了!琡儿的祖母在家等着呢!” 说完,贾赦也不管别的了,转身就想抱着贾琡离开。 邢夫人和贾琏悄悄跟上。 “站住!” 徒敕是看贾赦耍宝看傻了,徒谋可没傻。 “贾赦,时候不早了,回家吧。戴权会把贾琡送回敬文宫的。” 贾赦僵在原地许久。 怎么老圣人还记着这一茬呢? 忘了多好啊!差点就能将琡儿带回家了! 贾琡同情的拍了拍老爹的手reads;太上皇嫁到。 “老圣人,我家老太太想孙子呢!”贾赦最后挣扎道。 徒敕也反应过来了,嗤笑道:“贾史氏想孙子?朕怎么记得她最喜欢的是你弟弟家那个?” “贾史氏不是把那个贾宝玉都抱到自己院子里养着了?有贾宝玉在你母亲跟前承欢膝下,贾琡还是留在敬文宫吧!” 荣国府里的诸多探子,尤其是贾母身边的玻璃,早将贾母的一举一动挑拣着报了上去。 徒谋倒是沉吟了许久,转头低声问徒敕:“你放在荣国府的探子怎么说的?” “照理说,贾琡握书而生,祥瑞的身份是你和孤都认了的,贾史氏就算要抱也该抱贾琡啊!” “那个贾宝玉所谓生而含玉也就是贾王氏身边的婆子传出来的话,再没旁人亲眼瞧见的,不该这么看重他啊。” 徒敕皱眉道:“贾家这个老太太,也是奇葩。嫡长子袭爵本是应当的,她偏觉得委屈了她二儿子……” “荣国府中的下人们,还有拿这事说嘴的,竟说若是贾政袭爵,必不会降级承袭。” “瞎说。”徒谋气道,“降级承袭本就是规矩。贾政他一个嫡次子,想越过嫡长子?当真是异想天开!” 贾赦袭爵时正是徒谋在位的时候,他自然听不得这种说法。 再一想往日贾赦那副纨绔的样子……徒谋难免有些迁怒,转头狠狠的瞪了贾赦一眼。 贾琡正被贾赦稳稳地抱在怀中。 上头两人窃窃私语了大半日,贾琡正疑惑着呢,忽的就见老圣人转头像自己这儿瞪了过来…… 贾琡吓了一跳,啪叽一下,一头扎进了贾赦怀里,一手揪住了贾赦的胡子。 “嗷!” 徒敕正和徒谋说话呢,见老圣人转头,他也跟着转过了头…… 正好看见贾琡一惊一乍,吓一跳手一抖的样子。 “哎哟我的乖乖!”贾赦惊叫着,好容易才把胡子抢回来。 徒敕转头看向徒谋:“老圣人,看你把孩子吓得!” 徒谋头疼的捂住了脸:“孤是要瞪贾赦那东西!孤是无辜的!” 只是贾琡这一举动,到底是给徒谋和徒敕提了个醒。 徒谋招手唤来戴权,道:“你去拟一份旨意,一等将军贾赦,系先荣国公贾代善嫡长子。自袭爵以来……” 徒谋说到一半,噎了一下。 贾赦自袭爵以来如何? 吃酒听曲,声色犬马……生了个好儿子! 徒谋忍了又忍,终于是想出句话儿来:“贾赦之子,祥瑞降世,荫及父母。贾赦爵位升一等,为荣国公,贾刑氏诰命也跟着升为荣国公夫人。” 戴权赶紧拟了旨来,呈给徒谋看过,又捧来给徒敕看。 徒敕看了眼圣旨,惨不忍睹的问:“因贾琡是祥瑞而加封他父母,这是什么道理?” 徒谋抬头看着乾清宫祥云盘龙纹的顶,幽幽的说:“大概……和封太夫人一个道理吧……” 和封太夫人一个道理…… 徒敕扭曲着一张脸,在圣旨上盖上玉玺reads;厨娘当自强。 祥瑞的亲爹,还真的不能随意怠慢了!升一升爵位是最简单的了…… “贾赦,接旨吧。” “嗷!” 贾赦还没什么反应呃,贾琡先嗷了一声,挣扎着下了地。 又蹭蹭蹭的爬过了大半间屋子,爬到了徒谋脚边。 一脸狗腿的扑了上去。 徒谋欣慰的抱起了贾琡:“乖孩子。” 算起来,也有一年没抱过祥瑞了啊…… 老圣人也是要沾点祥瑞之气的! 徒敕忙把圣旨递给了夏守忠,挥手赶他带贾赦一家子离去。 也不管贾赦脸色如何,便凑了过来:“也给朕抱抱!” 圣上也是想要沾点祥瑞之气的! 贾琡一脸天真,左蹭蹭右蹭蹭。 心中却在想:看在你们给老爹升了爵位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逗一逗你们吧! 顺便多蹭蹭,看能不能蹭到点龙气…… 而跟着夏守忠失魂落魄的走出乾清宫的贾赦,却只觉得这早春的日子,秋风萧瑟…… 里头跟祖孙三代似的,其乐融融。 贾赦心中跟寒冬腊月似的,冰冻三尺。 夏守忠一路尽忠职守的护着三人除了宫门,回了荣国府。 又尽忠职守的在踏进荣国府大门时高喊了一声:“圣旨到!” 听到夏守忠那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贾赦这才回了神。 又忙乱了好一阵,荣国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们才算是来齐了,聚在荣禧堂前厅接旨。 “一等将军贾赦之子贾琡,祥瑞降世,荫及父母。升贾赦之爵位为荣国公,贾刑氏之诰命为荣国公夫人。” 贾母和王夫人紧张的对视了一眼。 往日总拿着贾赦爵位不够不能住荣禧堂说事儿,如今贾赦升了爵位,若他这时发难,这可怎么办? 贾政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狠狠瞪了琥珀怀中的贾宝玉一眼。 看看别人家的儿子! 小小年纪就知道给父亲挣爵位了!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 小小年纪就知道挑好看丫鬟抱了! 而贾赦…… 贾赦心中只想着乖儿子被抢走了…… 第18章 二岁(八) 18、识皇子 且不说荣国府中心怀鬼胎的众人。 宫里头,既然定下了贾琡常住宫中,自然得抱他去后宫认一认人reads;苍穹一念。 别的人不说,好歹也得让皇后见一见。 宫中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皇后管着的,徒敕可没空去管。 若皇后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贾琡怕是连饭都没得吃。 “正好!孤也好久没见到缙儿了!” 徒谋借口探望孙子,抱起贾琡便走在了前头。 只留下徒敕在那儿哀叹下手晚了一步,没能抱到祥瑞。 其实以徒谋这养尊处优的身子,哪里能抱得住贾琡? 也不过抱着走出了殿门,转手就塞给了戴权。 徒谋连忙将贾琡抢到自己怀里。 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走出乾清宫门便将贾琡倒腾给了夏守忠。 夏守忠怀中的贾琡翻了一个大白眼。 左挪挪右蹭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总是被换来换去的,也很难受的好伐? 皇后顾瑾颜带着皇长子徒缙在坤宁宫内候着。 后面还跟着周淑妃、陈昭容、秦淑仪,以及借口和贾家有亲特地求了皇后的甄才人。 徒缙也就比贾琡大了一个月,却已是能牵着皇后的手立的很稳了。 他虽不懂后宫的事儿,却对那一干嫔妃天生不喜。 远远的见了明黄色的华盖,徒缙便松了牵着皇后的手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皇后笑了笑。 大皇子和圣上亲近,是好事儿。 徒谋紧走了两步,抢在徒敕前头将徒缙抱在了怀中。 “唉哟孤的大孙子!又重了!” 徒缙咧了咧嘴,探头要去看夏守忠怀里的贾琡。 贾琡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小毛孩子,兴趣缺缺的把头转了回去。 徒缙看清了贾琡,忙挣扎着想下地。 咿咿呀呀的伸出手去,想要去够贾琡。 “小心点!”徒谋赶忙将他抱好。 被忽视了许久的徒敕怒了,转头对着夏守忠气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进去再说!” 门口的后妃迎了出来,由皇后带着盈盈拜倒,向两人行了礼。 按理贾琡应当给后妃们见礼的,不过他还小,自个儿不知道。旁人也没想起来。 徒敕看着皇后身后的三个嫔妃,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淑妃道:“早上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皇后娘娘说起贾公子昨日入宫一事。后来又有内侍来报,说贾公子往后入住敬文宫了。我和陈昭容、秦淑仪帮着皇后娘娘打理宫务,所以特意留下来,见一见贾公子。” 徒敕点了点头,又皱眉看向甄才人reads;阿媚。 甄才人原是甄家旁支的庶女,送进宫中做了宫女。 若非甄才人实在颜色好,也轮不到她出头。 看在甄家的份上,徒敕将她封为才人。 甄才人见徒敕看向自己,柔柔一笑,将甄家与贾家的关系说了。 徒敕挥手道:“行了,见也见过了,你们便回去吧。” 说罢,便一马当先踏进了坤宁宫正殿。 徒缙刚沾上椅子,便坐不住要下地。 徒谋也不管他,只同徒敕说话。 “那个甄才人,到底出身差了些,在这宫里头就显出她的愚蠢了……你怎么就抬举她了?”徒谋对甄才人十分嫌弃。 当初徒敕登基前,徒谋给他指的侍妾里头可不包括这个甄才人。 谁知他前脚刚退位,后脚这人就冒出来了。 徒敕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她是甄家人,虽是旁支庶出,但好歹也姓甄。旁人眼里总归是同出一脉的。” “再一个,甄才人实在是颜色好。” 顾瑾颜笑了笑,补充道:“不怪圣上喜欢。满宫里头,就数她生得最是楚楚动人。” “朕岂会是那种……” 一句话还没说完,徒敕便张大了嘴,愣在了那里。 徒缙方才下了地,便摇摇晃晃的向贾琡跑了过去。 夏守忠原把贾琡抱在怀中。 见大皇子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够贾琡,赶忙把贾琡放在了地上。 贾琡才不乐意陪小毛孩儿玩呢,脚刚刚蹬到地上,便甩着两条小短腿儿,噔噔噔溜走了。 徒缙赶忙追了上去,两人绕着夏守忠转了一圈又一圈。 徒敕等人都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徒缙这才一把抓住了贾琡的衣摆,扯得贾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贾琡本就不是什么小孩子,再加上身上肉多,摔着也不疼。 因此只是静静的坐在了地上看着徒缙,并没有苦恼。 “弟弟。”徒缙伸出手来,要拉贾琡。 “糊系弟弟!”贾琡拉着徒缙的手站起身来,又强调了一遍,“鹅糊系里弟弟!” 徒敕正同老圣人和皇后在那儿说话呢,听得这儿有孩童的说话声,便边说着话儿便转过脸来。 结果一句话卡在了嗓子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只见贾琡伸出右手,拉住了徒缙递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一息后,徒缙头上忽的出现了一条龙! 虽是幼龙,但也能看出龙形。 鹿角、牛头、驴嘴、兔眼、象耳、鱼鳞、人须、蛇腹、凤足,游动间,青色的鳞片光华耀目reads;心里住着一个你。 愣神间,徒谋和顾瑾颜都看了过来。 “这这这……”徒谋如同徒敕一般,惊讶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瑾颜却是喜忧交加的。 喜的是今日缙儿这事儿一出,好歹离太子之位更进一步了。 本朝虽也有立嫡立长之说,但也有立贤立爱啊! 缙儿是占了嫡长没错,但能不能成为太子,还是两说。 忧的是这份异象来的太独! 圣上和老圣人都没有传出过什么真龙降世的话儿,想来都没能有过此等异象。 这般说来,今儿这事可就太引人注目了!只怕要招来猜忌! 毕竟比起缙儿这般拉一拉手就有异象的事儿,圣上和老圣人都抱过贾琡了,也没见…… 顾瑾颜忽的瞧瞧瞟了眼徒敕,又瞄了眼徒谋。 二人皆是一脸凝重的看着那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母后这儿。”顾瑾颜对着徒缙招了招手。 徒缙便乖乖的拉着贾琡过来了。 贾琡此时已是看到了徒缙头上的异象,一时缓不过神儿,便被带了过来。 徒谋与徒敕皆转头看向皇后,看她要如何收场。 只见顾瑾颜伸出手儿,拉住了两个孩子牵在一起的手。 “瞧你们,还拉着呢!” 话儿还没说完,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皇后娘娘头上出现了一只金凤凰! 徒敕已是目呲欲裂了。 儿子是幼龙,妻子是金凤,那他呢? 徒谋却是想到了什么,盯着贾琡的右手看了会儿,招了招手:“贾琡,到孤这儿来!” 贾琡一早就发现气氛不对了,左右看了看,赶紧投奔了老圣人的怀抱——虽说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但皇帝他爹对皇帝应该还是有些威慑力的……但愿! 徒敕眼睁睁的看着贾琡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和大皇子头顶的异象消失,眼睁睁的看着贾琡奔向老圣人,眼睁睁的看着老圣人牵起了贾琡的右手,眼睁睁的看见老圣人头顶…… 出现了一条黑龙! 与徒缙的幼龙不同,徒谋头顶的黑龙腾云驾雾,翘首摆尾,吸气成风吐气成雨,尽显神龙威仪。 “这是贾琡握天书的手。”看到徒敕瞪大了眼睛,徒谋淡淡的说了一句。 徒敕赶紧上前,一把抓过来贾琡抱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拉住了贾琡的右手…… 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一会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徒敕就这样抱着贾琡疾步走出殿外,顺着外头宫人的目光抬头看向空中。 只见一条长约九丈的金龙,缓缓的在大明宫的上空盘旋。 第19章 二岁(九) 19、封太子 徒敕看到金龙时,当真是惊呆了! 惊的他一不小心就松了拉着贾琡的手。 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天上的金龙消失了! 徒敕赶紧又抓住了贾琡的手……金龙回来啦! 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是新奇有趣,徒敕就这么抬头看着天,一会儿抓住贾琡的手,一会儿又把手放开,看着金龙忽隐忽现的,玩的不亦乐乎。 徒敕是乐呵了,旁人可都是被吓傻了! 皇宫上头出现了一条金龙? 哦,大概圣上真的是真龙天子吧。 什么?金龙一直徘徊在坤宁宫附近? 那不是皇后住的地方吗?金龙不去找圣上去皇后宫里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大皇子?那圣上不得气疯了啊! 什么?金龙不见了? 难道圣上一气之下对大皇子做了什么?人间悲剧啊! 什么?金龙又出现了? 什么?金龙又不见了? 什么?金龙在那儿一会有一会没的闪个不停? 一时间,群臣百姓议论纷纷,只觉得京中又要有一场动荡了。 只除了贾赦,抬头望一望大明宫的天,抹了把老泪:“我的乖儿子啊!” 而大明宫中,徒谋原本来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殿外一脸惊喜的儿子。 唉,到底还是年轻人,太嫩了! 可不一会儿,外头的惊呼声就变了调儿。 原先还有些因看到金龙而感到与有荣焉的惊喜在里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惊吓! 没一会儿又变回喜,然后又是惊吓…… 一叹一变,咿咿呀呀的,都快赶上唱戏了! 徒谋喝茶的手一顿,撂下茶盏,三步并作两步都到了殿外。 一抬眼便瞧见了自己儿子干的好事——一条不停闪现的金龙。 “孤的蠢儿子啊!”徒谋一巴掌冲着徒敕的后脑勺扇了过去,嘴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越活越回去了!你这是瞧见金龙乐疯了不成?” “你没听见宫人们的惊呼声?宫中侍女内监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连他们都这般作态,你觉得外头的百姓又将如何?” 徒敕被拍的一下子松了手,刚刚赶紧将贾琡的手抓了回来,就听到了徒谋的训话。 “你瞧瞧上头reads;美人娇!” 徒谋指了指天上正摆尾的金龙,说:“单单是这个,明日早朝便有数不清的折子等着你!” 见徒敕兀自在那儿愣神,徒谋又一巴掌抽了过去。 “还不赶紧回乾清宫好好儿想想,这事儿要如何同臣民们解释!” 徒敕虽说将贾琡放下,独自回了乾清宫,但他心中却已是有了成算。 金龙这事儿,动静那么大,根本没办法遮掩! 还不如说实话,到底也是能稳定朝政、聚拢民心的好事儿啊! 只是这后头,当今圣上拿祥瑞来玩儿的事,可不能说出去! 总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众臣忘了这事才好…… “夏守忠。” 徒敕回到乾清宫坐下,却见往日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夏守忠并没有出现,反而在一炷香后气喘吁吁的姗姗来迟。 “回圣上。”夏守忠跟在徒敕身边多年,不用他多说就知道该回答什么,“方才老圣人将奴才留下了,说是贾琡公子的手金贵,叫奴才去找个太医看看。” 徒谋要找太医,唤戴权去说一声便是,哪里用得着特地把夏守忠留下。 为的不过是叫夏守忠把传给徒敕罢了。 不等徒敕追问,夏守忠便将后头的事儿说了:“太医说,贾琡公子的手腕、手心、手背都无碍,只是手指头儿略有些红。” 最后一句话,是战战兢兢的说出来的:“老圣人吩咐,请圣上往后下手轻一些。” 徒敕脸上挂不住,推诿道:“朕当然是有分寸的!” “许是缙儿,小孩子不知劲道,这才弄伤了他。” 夏守忠只沉默不言,只是头压的更低了些罢了。 “不提这个了。”徒敕挥了挥手,将此事揭过。 “你去同皇后说一声,明日……”徒敕略停顿了一会儿,终于是打定了主意,“明日朕要立缙儿为太子,一应礼器、典仪,赶紧准备起来。 “缙儿人小,叫针线宫女点了大灯,明日早朝前定要将冠服赶制出来。” 夏守忠赶忙应下,亲自跑了趟坤宁宫,去将话儿传到。 这对皇后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传话这种好事儿,当然值得亲自跑上一趟。 不说赏钱,至少能在皇后娘娘跟前卖个好! 皇后顾瑾颜听完夏守忠的话,险些没绷住就要大笑起来。 她赶忙示意一旁的大宫女笙箫去取封赏,一面又问道:“夏总管,圣上可说了,明儿这典礼是怎么个走法?大皇子才一岁,若不早早儿教好了,只怕……” 夏守忠也是一叹:“圣上没提。” “皇后娘娘不若派几个得用的人,跟着奴才会乾清宫问一声吧。” 顾瑾颜摇了摇头,索性将身边最得用的五个宫女,大宫女笙箫、一等宫女芙蓉、茉莉、芍药、蔷薇全派出去了reads;丛林深处有野人。 笙箫原是她家中带来的,自小便跟着她,在她进宫前自梳,做了掌宫大宫女,总管着坤宁宫上下。 芙蓉、茉莉、芍药、蔷薇四人,皆是她的陪嫁丫鬟,时常帮衬着笙箫。 这五人,极得顾瑾颜的信任。 毕竟这封太子的话儿若是提前漏了出去,这后宫能有几人坐得住? 针线宫女赶往坤宁宫给大皇子量体裁衣的事儿,后宫倒也有几人听说了。 虽说看着有些个诡异之处,但谁也没往封太子上头去想。 今儿晌午不是刚出了个金龙腾飞的祥瑞之兆嘛,指不定明儿圣上就要拿这事儿在朝堂上立威。而大皇子,作为目前宫中唯一的孩子,难免要打扮齐整了带出来现一现宝。 真是便宜他了…… 几个宫妃内心难免有些吃味。 第二日一上朝,众大臣还没来得及上奏昨日天象一事,圣上先抬手止住了大家的话头。 夏守忠忽的从一旁缓步走了出来,手中还抱了个孩子。 众人惊疑间,圣上缓缓开口道:“昨日宫中天降异象,实乃贾琡之故。众卿家也都知道,这孩子出生时、周岁时,都有天书降世。可就连朕也是昨儿才知道,这孩子还能识真龙!” 当即便有大臣奏道:“此乃我朝之幸!不知臣等,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顶礼膜拜一番?” “自然。”徒敕颔首应下。 说罢,伸手抱过夏守忠怀里的贾琡,打头走向殿外。 被圣上亲自抱着,踏出殿外,贾琡叹了口气。 昨日被圣上把手捏红了,回敬文宫后硬生生的在薄荷水里头泡了一晚上! 好歹算是恢复了原先的白嫩。 他依着夏守忠昨儿晚上教的,庄重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徒敕赶紧握住。 只见金銮殿上方,一条金龙似是腾云驾雾而来,缓缓显出了它庞大而又耀眼的身躯。 同一时间,金銮殿竟然也跟着发出道道金光! 后头的大臣们赶紧下跪拜道:“圣上万岁!” 徒敕强压着激动,缓缓开口:“我徒家执掌大明百余年,苍天怜悯,才有今日得见金龙之幸。” “更有一桩喜事,昨日贾琡探大皇子,竟有幼龙之象!朕与上皇议定,既已后继有人,自当遵从天意,建立元储,以正国本,以匡社稷。” 此时,戴权已带着徒缙,过了太极门,缓缓拾级而上。 待徒缙走到跟前跪下,徒敕便将贾琡放下,开口道:“今日朕以嫡长子徒缙为皇太子,择日举行立储大典。” 众人这才发现,大皇子身上竟是一身簇新的太子冠服! 贾琡上前两步,牵起了徒缙的手。 那条青色的幼龙再一次显现了出来…… 第20章 二岁(十) 20、家人探 老圣人很是给面子,册封太子时,也就最后露了个脸,说了几句徒缙的好话。 将黑龙之事瞒了下来。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若是有人借黑龙之象挑事,反倒不美。 他如今都已经退位了,还盼着安安生生养老呢,还是少沾染些是非为好。 后宫却是炸开了锅! 帝后和睦,圣上有意叫皇后生下嫡长子,她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止皇家,但凡有些根基的人家都会格外看中“嫡长”二字。 妃妾妃妾,到底还是个妾。 只是这太子之位可就不一样了! 她们原还盼着,如今皇后已生下了大皇子,后宫众人也可抓着圣上生个皇子傍身了。 等皇子出生,好生教养长大了,便可在朝堂上一展身手了。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争储! 太后和太妃就差了一个字,一个享尽荣华富贵,一个就只能呆在康宁宫后头的小宫室中熬日子等死。 如今大皇子封了太子,往后她们再生下儿子来,连争都没得争! 再说了,凭什么大皇子有个“幼龙之象”就成了太子了? 大家都是龙子凤孙的,若眼下宫里还有别的皇子,指不定也是幼龙! 一时间,不断有人想着各种法子,或是炖了汤或是绣了荷包,一个个儿的都勤快了起来,见天儿的往乾清宫跑。 徒敕不堪其扰,不得不缩到了坤宁宫来,躲清闲。 顾瑾颜这几日自然是喜笑颜开的。 儿子封了太子,圣上为躲后宫得了空便往坤宁宫跑,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妃嫔们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 如今借着贾琡显了异象的,只有她、老圣人、圣上和太子了。 她身为中宫皇后,有金凤之象自不必说。 可剩下三人不同。 皇帝是真龙天子,老圣人和圣上两任皇帝,自然会显真龙之象。 皇帝的儿子叫龙种,徒缙身为太子是有幼龙之象没错……可皇帝别的儿子呢? 老圣人的兄弟、圣上的兄弟,不管会不会有什么龙象,任谁都不会叫他们来试上一试。 若当真试出来了,那只怕要出大乱子! 可是缙儿将来的兄弟呢? 若宫中再添人口,指不定有哪个嫔妃会撺掇着圣上,也要试上一试! 幸好,如今太子之位已定,不然再来个幼龙,储君花落谁家还是两说reads;青春罪途。 这般想来,顾瑾颜对贾琡当真是感激万分。 帮了老大忙了! “圣上,本宫今日忽的想起一事。” 这日徒敕刚来到坤宁宫,顾瑾颜便拉着他开了口。 “贾琡入宫也有一个月了,不知圣上对他是作何打算的?” 见徒敕面露疑惑,顾瑾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按理这话本不该是本宫来问的。只是本宫瞧着太子,难免想到了贾琡,他比瑾儿还小一个月呢!这么些天,也不知他想不想家人……” 若圣上想着让贾琡疏远了荣国府,远远的将他和家人隔开了便是。 若不然,好歹也让人隔三差五的见上一见,免得生了怨气。 徒敕却没什么和人抢儿子的心思,听的是连连点头。 “若说贾琡想念家人,那倒未必。刚过了周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倒是贾赦……”说到此处,徒敕一哂,“那日朕说将贾琡留在宫中,他便哭天抹泪的,当真是看不出他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 顾瑾颜掩唇笑道:“贾琡这孩子,确实招人疼。” 这话说得,格外的真心诚意。 “旁的不说,他家里头还有一子一女呢,就贾琡是他命根子!”徒敕如今只有徒缙这么一个儿子,难免抱怨了句。 既然得了圣上的允许,皇后第二日一早儿便吩咐了下去,叫人挑个日子,召荣国府众人入宫。 至于这入宫的人选…… 因敬文宫不算在后宫里头,倒是十分方便。 顾瑾颜索性卖个人情,叫荣国府众人自己商定。 也不必避讳什么,不拘男女不拘人数,只叫女眷先入后宫拜见过,便可去敬文宫看望了。 宫中传话说不拘人选,荣国府中人可不敢当真大喇喇的随意挑几个人去。 既然皇后拿这做人情,不论是否乐意,这人情都得吃下。 只要身份够的,都得去! 如贾母、贾赦、邢夫人,自然是要去的。 贾政和王夫人,好歹也是有官职有诰命在身,也能跟去——进宫一趟也算是荣耀,他们很是乐意。 又有贾母发话,两房嫡出的孩子都得带上。 大房也就一个贾琏,倒是二房占了便宜,贾珠、贾元春、贾宝玉三人都是嫡出。 而庶出的孩子里头,大房的迎春是贾琡的亲姐姐,论理也该带上她。 二房的贾探春却是没这个福气了……更何况她才半岁大,抱去宫中像什么样子! 三日后,贾赦贾政着朝服,贾母等有诰命之人各按品级装扮,有给几个孩子换上了簇新的鲜亮衣裳,一大早儿便乘了五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宫里去了。 前头正在早朝,贾母便带了两个儿媳,带着元春、迎春和宝玉入坤宁宫拜见皇后。 留下贾赦、贾政,和早已过了七岁的贾珠、贾琏在门口等着reads;温言如故。 皇后见了几人倒也亲切,拉着邢夫人和迎春的手便多说了几句。 贾母和王夫人赶紧的把生而含玉的贾宝玉个推了出来,可惜皇后听完,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如她们期盼的那般青眼有加。 至于元春……贾母还指望着送她入宫搏出路呢!可不能太早在皇后跟前露了痕迹! 顾瑾颜早从徒敕那儿听说了贾赦对贾琡的疼爱,倒也没有多留人。 说了几句便让芙蓉将荣国府众人领去敬文宫。 此事早朝都还没散呢! 贾琡睡的正香呢! 荣国府众人要进宫一事,徒敕压根就没想起来要告诉他一声。 皇后想着给他个惊喜,便示意宫人,小心瞒下此事。 贾赦第二回来敬文宫,两回都瞧见睡的没心没肺的儿子,当真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起来了!” 这回贾赦不忍了,不顾一屋子的宫女,上前都冲着贾琡肉呼呼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贾琡只觉得屁屁一疼,便睁开了双眼。 正好错过了贾赦打完后,收回手的那一煞那。 “糊亲大人。” 贾琡伸了伸爪子,跟贾赦打了个招呼,然后疑惑的揉了揉屁屁。 还是这般大舌头! 贾赦翻了个白眼,却上前将儿子抱在了怀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胖了!” 贾琡吐了吐舌头。 敬文宫里头有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出入都有宫人抱着,衣来不必伸手,饭来只需张口,宫女全都能搞定! 每日里头最累人的,大概就是写十个大字吧…… 邢夫人站在一旁,听儿子大着舌头,掰着手指头说了宫里的生活。 不由叹道:“这可真是要乐不思蜀了!” 倒难为她连蒙带猜,竟然勉强懂了贾琡的话。 这便叙着父子深情母子情深,那边贾母坐不住了。 贾琡还没给她行礼呢! 虽说如今贾琡极是最贵,但这么久了,也没个说法! 论起来,到底她这个老封君可是正儿八经有诰封圣旨的! 但眼看着贾琡身旁的几个宫女谁也没说什么,贾母自然不好明晃晃的在这事上头计较。 “琡儿。”贾母开口打断了那头玩的正起劲的一家子,指了指身后道:“你还没见过你二叔二婶,和你的兄姐们呢!” 可惜没人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第21章 二岁(十一) 21、嫌宝玉 二叔二婶? 他们想不想见自己贾琡不知道,至少自己是不想见到他们的。 旁的不说,那位二婶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想想抓住那日的妆奁,啧啧…… 至于兄姐们,贾琡也就和贾琏有些许交情。 二房的三个,也就见面相识罢了。 至于迎春…… 自迎春奶娘胡婆子出了端错药那事儿后,迎春那儿便没了个管事的下人。 虽有邢夫人这个嫡母碍着面子时时派金柏去看一看,但到底比不得往日了。 房里的下人都不敢擅自做主把她抱出来顽,迎春便整日整日的缩在房间里,一个月见不了几回影儿。 也就这一个月来好了点儿。 贾琡进宫后,邢夫人难免思念儿子。 贾琏都已经十岁了,不适合拘在身边。邢夫人便命人将迎春抱到自己房中聊作慰藉。 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如今迎春也算是养在嫡母跟前了。 贾琡不想搭理贾母,更不愿意接她的话头。 幸好自个儿还只是个小孩儿,可以任性行事,不必担心许多。 “姐姐!”贾琡冲着迎春伸出了手。 可惜迎春也只是一个三岁小孩儿,闻言只是歪了歪头,向着贾琡跌跌撞撞的挪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一旁的贾琏赶紧上前,抱起迎春放到贾琡旁边。 “好好好!”贾赦简直要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了,“难得你们兄弟妹三人如此和睦!” 贾母却不高兴了:“老大,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因今儿入宫,贾母不过五十来岁,自然不能带拐杖来。 要想跺跺脚吧,却又担心万一伤着了老胳膊老腿的,被抬出宫去多丢脸啊! 因而贾母这话说的,比起往日总是少了那么一分滋味,叫人听得直皱眉。 “琏儿、琡儿、迎春兄弟妹三人友爱和睦,怎么就说不得了?”贾赦反问道。 这时,徒敕也带着顾瑾颜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贾赦悄悄儿将贾琡抱回去,他下了朝便急急传了皇后,一起赶来敬文宫。 这贾赦的话儿也只听得了半句,当即问道:“什么事儿说得说不得的?” 敬文宫中众人赶忙行了礼。 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说道:“老身方才在说我那不争气的大儿子。” “琏儿、琡儿、迎春在那儿亲近,他便只顾着高兴,说他们这是友爱和睦reads;厨娘当自强。却忘了这儿还有珠儿、宝玉、元春呢,也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哪有这般教孩子的?” “老身气不过,便教训了他一句。哪知他硬是要曲解成老身看不得孩子们亲近!这……” 这状告的刁! 当今世人讲究“天下无不是之父”,只要贾赦辩解一句,这不孝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可惜这屋子里还有个贾琡呢! 贾母既然出招“倚老卖老”,贾琡自然要以“童言无忌”来挡。 “竹母,我马上去和珠大哥、宝二哥、元大姐姐玩,你不要怪二哥哥和二姐姐!” 徒敕上前两步,欣喜道:“这说话是越发利索了!” “别怕,朕给你撑腰。你爱和谁玩和谁玩,还玩谁就玩谁,朕都应你!” 顾瑾颜心细,却听出些不同来。 “贾琡真乖,都会认亲戚了!可是你方才说了两遍‘二哥’呢!可是数错了?” 邢夫人垂首解释道:“回皇后,咱们府上叔伯兄弟间,是两房一块儿排辈分的。方才琡儿口中的珠大哥、宝二哥,便是他二叔家的。而琡儿口中的二哥哥,则是先头夫人留下的血脉……就是贾琏。。” 贾琏听得听邢夫人说起自己,上前两步行了个礼。 皇后追问道:“那他口中的元大姐姐,也是他二叔家的孩子?” “正是。”邢夫人答道。 皇后又问:“那他正儿八经的大姐姐呢?” “咱们家的姑娘,却是两房一块儿排辈的。”邢夫人解释解释道。 “谁定的规矩?”徒敕皱眉问。 “要么都一块儿排,要么都别。一半一半的,像个什么样儿?都不像是一家人了!” 顾瑾颜劝道:“圣上莫气,宫外除了那些个世家大族,规矩上头差了一两分也是有的。” “原先不知者无罪,如今既知道了,改了也就罢了。” 又转身对贾母道:“贾太夫人,本宫今日就来做个主儿。既然男孩儿是分开排辈的,女孩儿便也跟着分开排吧!” 贾母喏喏称是,不敢有二话。 徒敕自觉今儿算是帮了荣国府大房一把了,颠颠儿的凑上去抱过贾琡,笑道:“一日不见,可想圣上了?” 贾赦看的眼睛都直了! 贾琡无奈,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了徒敕的额头上,将他推开。 “……”他并不想说话。 徒敕堂堂天子,被人戳了额头也不恼,只眨巴着眼睛逗贾琡玩。 一旁的贾琏看着眼热,也大着胆子凑了过去。 可怜贾赦,一早儿便想将儿子抢回来,却被邢夫人死死拉住了。 只得招手将迎春唤来,抱在怀中聊作慰藉。 方才排辈分一说,受影响最大的便是元春和迎春reads;美人娇。 迎春尚小,也就听了个半懂,大概知道自己往后也是大姐姐了。 元春却不同。 她往日虽对自己是“荣国府大姑娘”一事颇有些自得,却也清楚这是借了祖父的风光罢了。依她父亲的身份,不过是个连选秀都没资格参加的从五品员外郎之女罢了。 可如今,两房分开排辈,迎春也成了大姑娘! 一个荣国府,怎么会有两个大姑娘? 两厢家世一对比,倒衬得贾元春像是个假的一般! 她还盼着选秀晋身呢! 元春眼珠子咕噜一转,便抱着宝玉向着徒敕走了过去。 嘴里说道:“琡儿,别拉着琏儿了,他比你打了近十岁,小心他力气大,伤着你。” 说话间已是走近了,元春将宝玉放下,冲着贾琡招手:“来同你宝二哥一块儿玩!” 贾琡听见元春的声音,转头冲着那儿看了一眼,赶紧转过脸去哄贾琏。 贾琏不是个记仇的,不一会儿便转圜回来,二人仍旧玩的热闹。 没人搭理自己,元春也不恼,将贾宝玉放在了地上,拍了拍他,说;“去,找你琡儿弟兄玩” 又转头同徒敕道:“”圣上见笑了。 徒敕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顾瑾颜也不在意。 她是皇后,若三宫六院个个儿都要吃醋,早被日腌透了! 既然贾元春有意入宫,那便随她去吧!若她当真有本事爬进宫门,到时再看她是不是个安分的。 这两人不在意,贾琡却很在意啊! 眼看着贾宝玉就冲着自己来了啊! 他贾琡年纪虽小却最是记仇的啊! 宝玉的奶娘李嬷嬷摸的那一把他还记着呢! 宝玉的亲娘王夫人送的那妆奁他还记着呢! 贾琡眼珠子一瞪,拉着贾琏走了两步,避开了冲过来的宝玉。 宝玉扑过去没能碰到半片衣角儿,咕咚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可是一早儿就瞧好了,这个弟弟长得真俊! 就好比今儿入宫后他只让贾元春抱这一样,进了这殿他眼中便只有贾琡了! 平日里有贾母宠着,他在荣国府想让谁抱就让谁抱,哪里吃过这种闭门羹! 贾宝玉小嘴一瘪,“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贾琡让的巧,不细想还只当是他和贾琏在玩闹罢了。 徒敕也没瞧出来,他看着哇哇大哭的贾宝玉,到你有些不喜。 谁家小孩敢跑到宫里大哭啊? 多晦气啊! 第22章 二岁(十二) 22、赴婚宴 贾宝玉一哭,徒敕脸色一变,贾母吓得说话都变了调儿:“孩童无知,圣上恕罪啊!” 一唱三叹,格外悠扬。 徒敕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晦气是晦气了些,但他上头还有个老圣人顶着呢,不怕不怕。 倒是贾赦,哭丧着一张脸reads;念念不忘,腹黑老公太难缠。 好容易有个来看儿子的机会,只怕要被搅和了! 果然,哄好了贾宝玉,贾母便说要告辞出宫了。 临走前好歹想起了一事。 “圣上,腊月里头老身的大孙子贾珠娶亲,可否让琡儿出宫一趟?” “毕竟是他大堂兄,珠儿又是个勤学上进的,兄弟间的情分可不能断了。” 一旁的贾珠早已羞红了脸。 他的亲事是先荣国公贾代善在世时便定下的,从六品国子监监丞李守中之女。虽说家世上差了些,但胜在是书香人家。 兼之当时贾政屡试不第,正是想尽了法子想要进学的时候,对长子的这门亲事倒也还算满意。 老荣国公过世后,贾政恩荫了一个从六品主事。 按理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可王夫人总觉得是委屈了自个儿的儿子。 等李守中升到从五品司业时,贾政也升到了从五品员外郎,仍是不满意。 李家小姐比贾珠大了三岁,前年及笄后便已经在催了。 正好去岁李守中升了从四品国子监祭酒,而贾珠却因为体弱要捐监进学,便敲定了今冬腊月里头娶亲。 徒敕本就没想着要将贾琡和荣国府隔开,自然是应了。 倒是夏守忠,在送了荣国府众人出宫后,心中犯了难。 “怎么了这是?” 主仆二人在一块儿久了,夏守忠能看懂徒敕的一言一行,徒敕也能瞧出夏守忠的不妥来。 夏守忠叹了一声,开口道:“论理这事本不该奴才去挂心的。” “宫里头像奴才这般近身服侍主子的内监,在内侍府中都跟着太医学过几手。望闻问切虽学的不全,但望、闻两样必得学的仔细了,才好照看主子。” “贾公子的堂兄,就是方才说腊月里头要娶亲的那位……”夏守忠为难的说,“本就身子单薄,再加上年少娶妻……只怕有碍寿元啊!” “呵呵。”徒敕摇了摇头,“人家为人父母、为人祖母的都没急,咱们何苦管这么多?” 他一早儿便对四王八公这些世家看不过眼了,奈何有老圣人压制着,不好对他们下手。 虽说荣国府出了个贾琡,他最多也就看顾下贾赦一脉罢了。 至于贾政这一房? 弄出个不知真假的含玉而生来,却又不是贾琡这般于国于己大有用处的,留他们一命已是仁慈了。 他们自己若再折腾出什么事儿来,少一个是一个。 最无情是帝王心。 贾琡对此半点儿不知。 还乐颠颠的拉着徒缙,要想给贾珠挑一个贺礼。 在贾琡眼里,这个珠大堂哥是个书呆子,人不坏,还能逗他玩。 堂兄成亲,他琡三爷当然要送一份大礼! 可惜贾琡忘记了,他这么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哪里需要送礼啊reads;顶级写手! 再说了,他也没什么能送出手的! 洗三满月百日周岁的贺礼,邢夫人都替他收起来了。 宫里头赐下的珍玩却不是可以任意送人的,况且里头多数是小孩儿的玩物。 贾琡将自个儿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堆了满地,也不过寻到一块暖玉。 若是一对也就罢了,偏只有孤零零的一块…… 想也是,贾琡那么小,送一对儿他也用不着。 徒缙站在屋外,一脸嫌弃的看着里头没处下脚的惨象,死活不肯进屋。 见贾琡拿着块玉佩伤神,他赶忙提议去找皇后。 皇后常拉着他,耳提面命的叫他跟贾琡交好。 他虽不是很懂,但拉着贾琡去找母亲总归是不错的。 贾琡又在屋子里头划拉了一通,见实在找不出好的了,这才拉着小伙伴的手,去了坤宁宫。 顾瑾颜很是干脆,听说贾琡要寻贺礼,索性打开了自己的私库,任贾琡挑选。 她原还想着看在贾琡的份上,要不要赐点什么下去。 如今倒好,贾琡亲自来挑,这人情可全落在贾琡身上了。 “要辣个!” 贾琡刚一进库房,便看中了一个定窑的送子观音。 顾瑾颜失笑道:“这是送子观音。等你嫂嫂进门了,有喜了,才该送这个的。” 贾琡认真的点了点头:“恩!要大侄侄!” 宫里头的女人,最不缺的也是最缺的,就是送子观音了。 但顾瑾颜陪嫁里头比这更好的还有,白玉的、汝窑的、甜白釉的,送出一个定窑的倒也不心疼。 送给贾琡,让他送去荣国府,总比赐给嫔妃来的舒心。 腊月初二,贾珠娶亲。 徒敕派了夏守忠的干儿子,夏周一跟着贾琡一块儿回去。 夏周六原名周大,家中排行老大。 家里穷,小子又多,就把年纪最合适的他卖进了宫里。 贾琡选内侍的时候挑中了他,因嫌周大不好听,给改成了周一。 他又认了夏守忠做干爹,跟着姓夏。 虽说夏周一捧了两个锦盒来,到底还是没让贾琡当着众人的面儿送出去。 两岁的堂弟给成亲的堂兄送贺礼,像话吗? 赶在贾珠出门迎亲前,贾琡将两个锦盒交到了他手中。 夏周一忙帮他开口道:“小一些的锦盒是给贾珠公子的,大一些的是给李家小姐的。” 王夫人当时脸就青了。 这小崽子,难道就不知道亲疏远近? 贾珠一看自家母亲的脸,赶忙将两个盒子打开了reads;捕惑君心,刑部x档案。 贾琡还以为他喜欢呢,忙说:“珠哥哥读书累,暖玉养生!” 暖玉宫里头不稀奇,外头却很少见。 水头差的,也没什么功效。水头好的,略大一些的都送进宫里了。 这块暖玉足有贾珠巴掌大,做成了玉牌的式样,极是贵重。 就连贾母也是点了头:“暖玉养人,便格外难得。这般的好物件,也只有宫里头有。” 王夫人赶忙在脸上堆起了笑:“还不赶紧带上,别枉费了你弟弟的心意!” 她是真疼贾珠,既然这玉牌养人,她不介意为此给贾琡个好脸色。 贾珠还在那儿笑呢,王夫人上前两步,亲自拿起玉牌给贾珠带上了。 一错眼便瞧见了旁边的送子观音。 “哟?这是白玉的吧?送的早些了,但也是得用的。” 贾赦探过头去看了看:“定窑的,不比白玉差。” 他自幼酷爱金石古玩,又出身白玉为堂金做马的贾家,这份眼力非常人能及。 王夫人认错了东西,忙叫人把观音收了起来:“既是给李氏的,便送去新房吧!毕竟是宫里头出来的,摆那儿讨个吉利也好。” 申酉相交,金乌西沉。 贾珠从李家迎亲归来,拜了堂,送进了洞房。 贾琡上桌略吃了几口,便带着夏周一回宫了。 宫中卯初就要关门下钥,他不能久坐。 回宫的路上,贾琡一脸震惊。 刚才拜堂之时见到了新娘,带着凤冠披着红盖头,竟然足足比贾珠高出了两个头! 太可怕了! 贾琡在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坚决不定娃娃亲! 夏周一还当他是头一回见到婚宴,正新奇呢。 便逗他道:“主子方才怎么不跟着去新房?去了新房可以看新人挑红盖头。主子年纪小,还可以帮着往床上撒红枣桂圆呢!” 贾琡呆呆的摇了摇头。 夏周一进宫前,家中的幼弟同贾琡差不多大。 见贾琡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便解释说:“成亲时床上要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样,寓意早生贵子!为求吉利,都是叫同族的男童撒的。” 贾琡这才回过神来。 床上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不是要硌死人吗! 不过早生贵子…… “要大侄侄!”贾琡再一次重申了他的立场。 谁都没有发现,马车上一道细细的金光闪过,飘进了张灯结彩的荣国府。 第23章 二岁(十三) 23、贾珠事 贾珠婚宴那日,贾琡早早儿便离开了。 贾赦当时虽没说什么,转身却抱着迎春长吁短叹了起来——贾琏十岁了,抱着太重。 叹过了腊八,邢夫人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儿。 来年二月十二,贾琡生辰是在家过呢,还是在宫里过呢? 宫里向来没有给外人做寿的例子。 即便贾琡如今住在敬文宫,敬文宫也不是能摆宴的地方。 再说了,她还盼着儿子能借着过生辰,再回家一趟呢! 贾赦初时倒没想过这一茬。 毕竟贾琡出生时、周岁时都有天书降世,谁知道两岁生辰会不会也出什么事儿? 不止他,怕是圣上、老圣人、王公大臣、满京城的百姓都在想着这事儿呢reads;重生之骄兰! 让贾琡回荣国府过生辰? 圣上能放人吗! 贾赦将这话儿一说,邢夫人眼泪就下来了。 若是往后年年儿子生辰见不到儿子,谁受得了? 原本正在旁边打棋谱的迎春赶忙上前帮邢夫人拭泪。 又问贾赦:“父亲,真的没法子了吗?” “咱们去求一求,兴许哪日圣上一高兴,就答应当弟弟回家过生辰了!” “圣上一高兴……” 贾赦眼珠子一转,一把抱起迎春:“好闺女,没白瞎你爹给你请先生的钱!” 邢夫人惊喜道:“老爷可是有什么法子了?” 贾赦摆摆手,起身走出屋子:“爷现在去想!” 迎春三岁上头抱到邢夫人身边养着,平日里跟贾赦也算亲近。 那日在贾赦书房看到一套黑白玉的棋,当即便喜欢上了,抱着不肯松手。 贾赦虽不心疼那棋子儿,可那棋盘是上等金丝楠所制,原是宫里头赏出来的,满荣国府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闺女来抢宝贝,当真是要了贾赦老命了! 幸好迎春更喜欢下棋些,贾赦从外头给她请了个教棋艺的先生,她便将棋盘丢开了。 左右请先生的钱是大房出的,贾母和二房也没什么可说。 贾赦当时说的自信,回过头来却是半个法子都没想出来。 正好王善保来回,说府里要往敏姑奶奶府上送年礼。 贾赦往年也会挑几件好东西送去,只是这回难得多加了一封书信。 想也知道林如海定然会嫌弃他的字儿,但探花妹夫点子多,兴许能想到办法! 赶在腊月二十,林府快马送来了回信。 荣国府派去的下人还慢慢悠悠在船上晃呢! 贾赦亲自去砸开了荣国府公中的库房,拉了五口大箱子出来,每个箱子内装有黄金千两,一路敲锣打鼓,送去了户部。 荣国府统共欠下内帑十万两有余,贾赦心疼钱,先还一半。 徒敕大喜! 他正想着要追讨亏空呢,可是没寻着机会同老圣人开口。 如今贾赦自个儿先来还银子了,这可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嘛! 因此,听到贾赦说相接贾琡回家过生辰,徒敕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手一挥,索性允了贾琡除夕夜申正返家,一直能呆到二月十五再入宫。 倒是叫徒谋好一通骂。 贾母也是冲着贾赦好一通骂reads;末日在线! 她倒不是不想阻拦,可是自从赖大家的那日被天打雷劈后,连带着赖大在府中也难过了起来。 又有贾琡的威名,她虽发了话要人去拦着贾赦,下人们却是出工不出力,装个样子罢了。 贾赦又是荣国府名义上的当家人,于情于理他做主开个库房谁都不能说声不是。 贾母再怎么着急上火,也就在府里头骂几句,奈何不得他。 大年三十,贾琡便带着夏周六回了荣国府。 同行的还有几个宫人侍卫,带着圣上、老圣人、皇后娘娘的赏赐。 有夏周一盯着,王夫人也只得眼红的看着邢夫人将赏赐一件不落的收进了大房的库房。 贾琡回来的晚,荣宁二府早已祭祖毕。 但因他是贾家男丁,又身负祥瑞,贾敬回玄真观前特意吩咐了,让贾赦带着贾琡去祠堂,好歹给祖宗敬支香。 等贾琡归来,贾母院子里已是开席了。 荣国府数得上的主子也就十余人,便在贾母院子里开了两桌。 众人平日里也常见的,倒也不必再摆什么屏风了。 一桌主位上坐着贾母,身旁添了张椅子,坐的是宝玉。刑夫人带着迎春、王夫人带着元春李纨分列左右。 探春尚小,又是庶出不得看重,奶娘抱着拜了年便回去了。 另一桌就贾赦、贾琏、贾政、贾珠四,倒是冷清不少。 贾琡跟着邢夫人坐,刚一落座邢夫人就往他手里塞了个杯子,叫他挨个儿敬酒。 还不到两周岁的孩子,敬酒也就图个热闹,谁也不会真给他上酒。 座上宝玉、迎春同贾琡一样,杯子里头是加了蜜炖出来的羊乳。 闻起来略有些膻,但几个孩子都是爱喝奶的年纪,倒也喜欢。 贾琡敬过了贾母,敬过了邢夫人,敬过了王夫人,到手三份压岁钱。 而后来到李纨跟前,酒杯刚一凑过去,李纨就转头干呕了起来。 贾母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她是喜好热闹的,大年夜出这事儿,谁会高兴? 羊乳是膻了些,旁人都忍了,怎么单她就娇贵了? 王夫人赶紧借口叫李纨去看探春,将她打发了回去。 倒是邢夫人,悄悄儿给王善保家的使了颜色,叫她去寻个大夫来。 她倒是觉得这事儿耽搁不得……当年若不是她没能早早儿想到有孕上去,哪里回去闻贾宝玉那块玉? 那味道,叫她吐了好几日。 大过年的,王善保好悬没跑断了腿,才在京中找到一个开着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倒是请来了,可进不得二门。 二门守门的婆子是王夫人的亲信,哪里会搭理王善保呢! 幸好王善保家的就在二门内候着呢,当即便去禀告了邢夫人reads;漠漠仙途。 里头宴席还未散去,却也是到了酒将阑饭已干的时候。 “大过年的,府里怎么能进大夫?多晦气啊!给点车马前打发了他回去吧!”贾母沉下了脸。 王夫人也皱眉道:“今儿是决不能叫大夫进来的!” “不是我不疼她,只是这有一大家子呢,岂能随意?” 贾琡却是在椅子上站起了身来,歪着头问道:“珠大少少病了?” “病了要看代糊!老圣人说的!” 邢夫人在桌子底下悄悄儿拍了拍他的手。 贾琡立刻一溜烟的爬下了椅子,跑到贾珠身边,抬起头盯着他。 贾赦笑道:“既然是老圣人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珠儿,你就带着大夫去看看你媳妇儿吧!这刚进门呢,初三还要回门,若是身子不适,倒要叫人说你母亲磋磨儿媳妇了。” 王夫人咬牙扯出一副笑来,忙说:“珠儿你好生坐着,我去看看她。” 贾珠自得了那块暖玉,脸上总算带出些红润来,她可舍不得贾珠劳累。 不多时,王夫人便带着笑回来了。 这回笑的倒欢:“大喜事儿!珠儿媳妇有喜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本来是半点儿瞧不出的,倒是叫这羊乳给带出来了!” “果真如此?” 贾母喜得直叹:“玻璃,快去将我那口油桐的大箱子找出来,带麒麟送子如意铜锁的那个。” “里头有一对儿白玉如意,你去取来,给我重孙子送去。” 原是件大喜事儿。 可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这日晚上,却又不对了。 李纨虽早早儿换上了宽松的衣裳,脸色却不大好看。 而贾珠更甚,脸上已是透出些青白之气。旁人可能还看不出,但夏周一一看便瞧出来了。 夏周一跟在贾琡身边有些时候了,知道贾琡早慧。 当即便凑在他耳边说了:“主子,贾珠脸色不对,怕是重病。” 贾琡唬了一跳,忙同他说:“你去悄悄告树老太太。” 这事儿大声张扬出来总归不好,倒不如推给贾母。她还盼着贾珠中状元呢,自然不会轻忽了。 果然,当夜人散时,贾母将二房众人留了下来。 第二日便遣了玻璃过来,托贾琡去请太医。 原来,那日李纨诊出有孕,王夫人便塞了两个丫头给贾珠。 贾母也有自己的人手,又塞了两个过去。 四个丫头整日里争风吃醋,又有王夫人发话说先有孕的便抬为姨娘,这么一来,倒是伤着了贾珠。 按说正月里头,太医都不乐意出诊reads;重生做个农家女。 平日里能叫得动太医的人家,除非宫中贵人给了恩典,此时也只能去找外面的大夫看诊。 贾珠自然是得不到这么个恩典的,就连贾琡也只能赶在二月初一,抢在几家王府前头,抢了个太医来荣国府。 早在十六那日,王夫人便从外头请了大夫来给贾珠看了。 可惜请来一个,摇头一个。 王夫人又急又怒,好容易今儿总算盼来了太医。 贾琡领着太医回来,人小腿短走得慢,王夫人破天荒的上前将他一把抱起,亲自领路。 贾珠已是卧床不起了,李纨焦急之下动了胎气,在隔间躺着。 太医一看贾珠的脸色便上前诊脉。 许久之后方摇了摇头:“这是伤了根基了!若非这几日有良药保命,只怕早已……” 贾母一个趔趄,问道:“怎么就这样了!” 王夫人也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倒。 里间的李纨却在那儿喊道:“太医,你再瞧瞧!夫君这几日并未用药啊!” “既然没有用药都能撑到现在,开副好药定能痊愈的!” 太医一愣,问道:“当真没用药?” 王夫人点了点头:“正月里头请过外头的几个大夫,都不肯开药。老太太又问了能不能用些补身的好药材养着,但那些大夫说不可任意进补,我们也不敢给他吃。” “不该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养人的宝物?”太医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暖玉!”贾母道,“琡儿送了块暖玉,说是宫里的东西。珠儿便一直贴身带着。” 贾珠伸手将暖玉拿了出来,却是正正好好带在了胸口。 二月的天儿还冷着,房门也没关,寒风一吹,那块暖玉忽的氤氲出阵阵光华来。 不多时,便有一道道细小的金光在上头游动。 太医叹了一声:“看来就是靠着这个吊命了。” “这事儿我们做太医的也不懂,但贵府既有贾琡公子在,想来是无事的。” “只是到底是上了根基,且养着吧。” 王夫人已是扯了贾琡上前:“琡儿乖,摸一摸玉牌!” 贾琡乖乖的伸手碰了下那块玉牌。 上头只是又多了几道金光,任贾琡如何再碰,也再无半点动静。 贾母摇头道:“将玉牌拢进衣服里头吧,好歹命是保住了,总有能养好的时候。” 王夫人说话已是带了哭腔:“这得养到什么时候去啊!珠儿刚进学,国子监那头也不能总告假啊!” “那也比丢了性命要好。”贾政说完,一甩手,当先出了屋子。 他自己科举失利,靠着父祖的余荫得了个官位,便将科举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长子身上。 可惜了…… 第24章 二岁(十四) 24、试宝玉 贾珠这儿,到头来也只能日日躺在床上,靠着这块暖玉续着一口气。 太医说若是有幸,那也得三五年后方能起身了。 原先贾珠药石无医,王夫人一门心思的要救儿子,倒还没想起那四个丫头来。 等送走了太医,看着贾珠缓缓入眠,她一出房门,便要人将那四个丫头绑来,打死了出气。 贾宝玉听见了,忙小步跑回了屋子里。 “珠大哥哥reads;温言如故!母亲要打死琼琚姐姐、琼瑶姐姐、琼玖姐姐和琼瑛姐姐!” 倒难为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贾珠原有四个大丫鬟便叫做琼珉、琼珶、琼玑、琼琇。 只是琼琚、琼瑶、琼玖、琼瑛四人来后,琼珉等人比不得她们是半过来明路的,便退了一射之地。 再后来,见贾珠身子不好,四人更是不敢轻易往前凑了。 贾宝玉喊得这般大声,里头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夫人赶紧跑进去,却见贾珠嘴角已是见了血丝。 她刚抬了手想去打宝玉,却蓦地想起这是自己仅剩下的能跑能跳的儿子了…… 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一把扑到贾珠榻前。 “我的儿!何苦来哉!” 贾珠拉着王夫人说:“母亲,饶了她们吧!她们也是无辜!” “那几个贱蹄子勾的你上了身子,还无辜?” 王夫人一句话骂完,却见贾珠又皱起了眉。 她忙说:“好好好,依你便是。只一点,我是不会将她们再留在府中的。” 贾珠心知已王夫人的性子,莫说直接将人打发出去了,给那几个丫头寻一门顶顶差的亲事,随意发嫁了也是可能的。 “母亲,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吧!” “好歹她们也服侍了儿子一场,就当是……就当是为您那还未出生的孙儿祈福吧!” 里头的李纨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她恨那四人还来不及,要给她们寻个好出路来给自己肚子里的儿子祈福? 只是她入门后便已是知道了贾珠身子不好,并非是那四个丫头过来后才有的事。 若婆母回头想起此事……自己和孩儿只怕要背个克夫克父的名声! “母亲听我一言。”李纨扶着琼珍、琼琯从隔间缓缓出来。 琼珍、琼琯是李纨的两个陪嫁丫鬟,原叫素云、碧月,来荣国府后便随着贾珠的丫鬟改了名儿。 王夫人气道:“你好好儿的在里头养胎,出来做什么?” 又冲着周瑞家的说:“干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着大奶奶坐下!” 李纨坐定后,又说:“母亲,虽说我也恨那几个丫头,全是她们,害了夫君的身子!” 先将事儿钉死在丫头身上,李纨又做出副忧心的样子来,说:“但到底都是长者所赐,不仅有两个是母亲赐下的,还有两个是老太太赏的。若就这般打发出去……只怕老太太脸上也无光啊!” “再者,世人皆说要以德报怨。如今咱们府上,我要养胎不说,最要紧的是夫君的身子要养好!哪怕为了夫君能早一日病愈,行善积德总是不错的。” 王夫人又看了贾珠一眼,终于是点了头:“也罢,我就让周瑞去找几户富庶人家。咱们荣国府出去的丫头,外头人家都抢着要呢,倒也不难。倒是她们四人,要记得感恩才好!” 只是这王夫人与贾珠、李纨是说定了,一旁的贾宝玉却不干了reads;星二代的那些事儿。 “好端端的,为何要将这四个姐姐嫁出去?珠大哥哥这儿容不下,便叫她们去我那儿伺候吧!” 王夫人气道:“叫她们害了我大儿子再来害我二儿子?” “做梦!此事不必再提!” 贾宝玉被王夫人这么一喊,当即带出些哭腔来。 他打从落地便没受过什么委屈,转头便跑了出去。 “赶紧跟上!”王夫人支使周瑞家的,生怕宝玉一个不留神磕了碰了。 贾宝玉却是想来找贾琡诉一诉委屈的。 可惜贾琡正准备着要出门呢。 贾珠脖子里那块玉牌的事,贾政不在意,王夫人一心想着这是给儿子吊命的,可看在旁人眼里可不一般! 尤其是那个太医,进宫回太医院见过上官后,便来求见圣上。 徒敕一听说这太医刚从荣国府回来,也不敢轻忽了,忙命夏守忠传人进来。 “玉牌?金光?保命?” 徒敕听完也是一愣……贾琡的金光他也见过,既不是能收放自如的,也不是能随意送人的,怎么就给他堂兄吊命了? 夏守忠认命的出了乾清宫,一面命人去荣国府将贾琡接来,一面亲自去请老圣人——自从贾琡出世,他夏守忠这个总管太监好像总是在亲自跑题,想推给下头小太监自己躲个懒都不行! 贾琡来时,徒谋和徒敕早已商议过。 贾琡眼前一花,乾清宫书房的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块绸布,上头摆上了千余件玉坠。 白玉、青玉、黄玉、墨玉、翠玉还不止,连田黄、红宝、玛瑙、翡翠、琥珀、蜜蜡、松石的都有。 甚至还有几块璞玉,因尚未选定式样,这才留了下来。 贾琡眼前一亮,忙问:“诇我哒?” 老圣人慈爱的一笑:“听说你送给你堂哥的玉佩有些神异之处……这些是库房里头寻出来的,都是宫中的珍品,略差些的都没拿来。” “你乖,摸一摸试一试。” 贾琡眼前一黑。 转头看到贴着墙根站着四个太医,便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该说幸好这两位还知道要叫上太医候着嘛? 众人对贾琡的金光有各种猜测,但既是神异之处,自然不是凡人可以探究的。 就如同叫贾琡摸这些玉坠,人人都担忧贾琡的身子,但贾琡一气儿摸完了也不见半点疲惫。 书房中已是闪起了星星点点的金光,可惜不多,稀疏的很。 夏守忠和戴权二人任劳任怨的去将发光的玉坠捡出来,放到书桌上。 夏周一得了贾琡的吩咐也去帮忙。 等捡拾完一数,竟还不足百件! “圣上,老圣人,发光的都在这儿了,共计八十二件reads;媚妃休夫。” 徒敕探头看去,白玉、青玉、黄玉、墨玉、翠玉的都有,但田黄、红宝、玛瑙等都没能发光。 点了点头,道:“看来……比得是玉的,才能沾到金光。” 徒谋笑道:“你可真是没看仔细。” “你瞧瞧这些个玉坠,这成色这水头,哪件不是极品?” 又走到地上那堆没能发光的玉坠旁,捡出两件递给了徒敕。 “这件葫芦坠与书桌上那块黄玉貔貅是一块玉上切出来的。只是这件还没那貔貅一半大,便留在了这儿。” “这件平安扣,和桌上的白玉子冈牌也是出自同一块玉。只是这件原是切剩下的余料,孤闲极无事便拿来刻了个平安扣……看来孤这手艺到底还差了些。” 徒敕看了眼那块平安扣,竟是无言以对。 这平安扣都和那子冈牌一般大了! 原先摆在里头还不显眼,如今拿出来……若非是老圣人亲手所制,想来是混不进去的。 既然已是有了结果,徒敕便叫人将那挑剩下的都送了回去。 留下的八十二件中,徒谋抢先挑了块最大的玉牌带上了,徒敕看中了那块子冈牌,也是立刻贴身带上。 一个黄玉双欢坠留着准备赐给皇后,一对儿翠玉福豆正好一个给徒缙一个给贾琡。 是的,贾琡也分到了一块,谁叫他金贵呢? 回了荣国府,贾琡便让夏周一将此事说了。 毕竟今儿宫里头大张旗鼓的开了回库房,搬了几千件玉坠出来,又送了回去,但凡有些门路的人家早晚都会知道的。 那般好的玉坠,连宫里头也只有不到百件而已,外头能有多少? 更何况,极品的玉器,略大一些的都是要进上的。 除了宫里头赏出来的,想来也就如淮阳的盐商、湖广的海商这般豪富,才能私藏一件了。 贾赦手里头倒还有几件,这时候自然不会往外说。 儿子是自己的,玉坠是自己的,悄没声儿的就能做一个! 荣国府是没有了。 早先还有几件,先荣国公还在世时便送出去了。 那时当家的是先太夫人,贾母也不知到底送给了哪家。 倒是王夫人,听闻此事当即便抱了宝玉来。 “琡儿快来试一试,你宝玉哥哥这块玉可是通灵宝玉!定能成!” 贾琡心中已是知道后果了,但还是伸手碰了一碰。 果然,半点儿没光。 所谓通灵宝玉,不就是补天石么? 补天石能补天是很厉害,但它还是石头啊! 不是所有长得好看点的石头就能叫玉的! 第25章 三岁(一) 25、再降书 贾宝玉的玉不是好玉,这让王夫人很是没脸。 尤其是荣国府下人嘴碎,传来传去,竟然连“宝二爷脖子里挂的那块根本不是玉”这种话都传出来了! 王夫人气极,难得撕开了慈善人的脸面,狠狠的发作了几个婆子,又定下了不可任意议论的规矩。 只是荣国府的下人们多连着亲,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也不会去主子跟前告状。 徒敕派去的几个暗人见机在中间传话,又有玻璃在贾母跟前遮掩着。 在贾母和王夫人不知道的时候,这事儿早已传出了贾府。 圣上极是满意。 老圣人却仍是不愉。 眼看着贾琡两周岁生辰就要到了,徒敕这个蠢儿子,贾赦还一半欠银给他点甜头他就让贾琡出宫去了不说,现在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在乾清宫干着急! 没见乾清宫书房里书桌前的地面都塌下去了一块嘛reads;重生之骄兰! 徒敕对徒谋的不满全然不知。 他只是窝在乾清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磨着地砖。 一直磨到了二月十二那日,这才放下了身段,转去福安宫寻老圣人去了。 二月十二一早,天还未亮,福安宫的宫门便被人拍响了。 里头的守门太监被吵醒了好觉,只得骂骂咧咧的来开门。 “谁这么没眼色,一大清早的就来福安宫?老圣人年纪大了,起得晚,还有的等呢!”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那守门太监看着门外一身龙袍的圣上,险些吃了自己的舌头。 徒敕毫不在意,抬腿便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倒是夏守忠,狠狠的等了那个太监一眼。 辱骂圣上,回头有他好果子吃! 徒谋正睡着,忽的被吵醒,当真是怒气冲天。 他只恨自己没有贾琡的本事,不然定要招一道天雷,劈死这个逆子! 徒敕看着老圣人漆黑的脸,直接说了正题:“老圣人,今儿就是贾琡的生辰了!” 徒谋正焦躁呢,哪里愿意理他:“你自个儿放他回去的,孤不管。” 说罢,一个翻身,闷头就睡。 徒敕扑上去摇他:“亲爹啊!” 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不让人睡的样子。 徒谋转过身来,抬头望了眼头顶明黄的帐子,叹了口气。 “这人呐,出生时和周岁时到底格外不同一些。贾琡两周岁会不会再有天书降世,也是难说。” 徒敕一愣:“老圣人,贾琡两周岁时可能还有天书,不可轻易叫他回荣国府过生辰,这话不是您老人家跟我说的吗?” 徒谋终于是清醒了些,白了他一眼:“孤说了,难说啊!” “谁知道你看到五万两银子就把贾琡卖回去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派个人去荣国府门前盯着些,随机应变了。” 徒敕又问:“那不如朕亲自去一趟荣国府?以贾琡祥瑞的身份,朕去贺个寿也是说的过去的。” 徒谋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徒敕道:“你贺谁的寿?” “你看旁人家的孩子,哪怕是太子,两周岁生辰哪有大办的?至多自家摆上一两桌,哪有大宴宾客的?” “再说了,人家两周岁生辰,你一个皇帝跑去贺寿?” “你不在意,人家害怕折寿呢!” 徒敕张口结舌,默然无语。 沉默许久,方招来夏守忠:“你去拟个旨意,带上了去荣国府附近候着。若今儿贾琡那头又有天书降世,你即刻奉旨入府,将天书连同贾琡一块儿迎入宫中。” 夏守忠是拟惯了圣旨的,当即便打好了腹稿reads;重生做个农家女。 同徒敕说了一遍,便转身去乾清宫了。 徒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皇帝该做的。” “今儿晚些时候,孤去乾清宫,陪你一块儿等。” 荣国府中,虽不是张灯结彩,但府中上下都带了些喜气。 琡三爷生辰,那可是大事儿! 要知道,琡三爷法力无边,若是他老人家一个高兴,兴许就能随手赐下些气运来,那可是受益无穷的! 贾琡到底还小,就连贾赦都没敢说要给他大办一次生辰宴。 只是在大房的院子里头摆上了两桌,请了贾母及二房等人一块儿来用晚饭。 虽说贾政曾大方的表示贾琡的生辰宴可以在荣禧堂摆宴,王夫人也难得的没有反对,但贾赦却没同意。 儿子!是他贾赦的!闲杂人等统统退散! 卯正,荣国府西跨院中点了灯。 众人仍按着除夕那日的座次坐了,只除了贾珠。 贾珠是王夫人特意叫人抬来的。 他仍起不了身,但靠着吃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贾琡抓周那日不是有人说那金光有消病解乏奇效? 王夫人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硬是要叫贾珠过来的。 兴许能再来一回? 厨房流水似的先端了菱粉糕、栗粉糕、枣泥山药糕、八珍茯苓糕、奶油松瓤卷酥、桂花鸡油卷儿六小碟点心上来,而后一人上了一碗糖蒸酥酪。 “可见是小孩子家家的生辰的,哪有这般上菜的。”贾母摇了摇头。 邢夫人道:“咱们府上小孩儿不少,他们肚子饿的早,便紧着他们爱吃的先上。” 正说着,厨房里头又端来了豆腐皮包子、糟鹅掌鸭信、牛乳蒸羊羔、板栗烧野鸡、火腿炖肘子、鸡皮虾丸汤等菜,再有一人一碗绿畦香稻粳米饭,便齐活了。 今儿贾琡生辰,贾母也不好叫邢夫人布菜。 王夫人又忙前忙后的在那儿照顾贾珠,也没空理她。 玻璃见了,忙上前为贾母夹了筷子牛乳蒸羊羔,道:“老太太尝尝这个,闻起来可香了!” 贾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玻璃,最懂我老婆子的心意!” 只是贾母却没看到,玻璃虽在含笑为她布菜,一双眼睛却是在往贾琡身上瞟。 夏公公在外头等着呢!可得盯紧了! 可惜看了许久都没有什么事儿发生。 贾琡慢慢悠悠的吃了半块枣泥山药糕,半块菱粉糕,便觉得差不多要饱了。 看了眼满桌子的肉,贾琡就着这景致,慢吞吞的喝了小半碗糖蒸酥酪,终于是吃不下了。 “唉……” 贾琡放下了勺子,一声叹息reads;漠漠仙途。 人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想吃肉,眼前也摆着很多肉,也没人不让吃肉……但自己咬不开。 惨绝人寰啊! 贾琡握拳望天,却见天上云兴霞蔚,华光初现…… 贾琡默默的低下了头,闭上了眼。 果然,不多时天上便绽出道道金光。 最亮的那一道直直的将贾琡照了进去。 玻璃一直在看着贾琡呢,那金光一下来,差点没把她眼睛闪瞎了! “哎呀!”她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 不过这时候满院子的人都瞧见那金光了,叫出声儿来的不少,她这一声就显不出来了。 王夫人跳将起来,一把将贾宝玉推了过去。 又拧了一把周瑞家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珠儿抬过去啊!” 这活儿倒有不少人抢着干。 周瑞家的也是乐意的,正愁没个好借口凑到琡三爷身边去呢! 邢夫人和迎春原就在贾琡的两边,很是便宜。 贾赦也拉着贾琏溜溜哒哒的靠了过来。 等夏守忠紧赶慢赶捧着圣旨摸过来时,只见院子正中间一道金光,而荣国府上上下下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围在四周。 方圆十步插不进半只脚! 夏守忠默念了好几遍忠君爱国,这才没有扔下圣旨跟着凑过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金光便渐渐收拢。 然后似是有“啪”的一声,化作点点繁星,四散落下。 就连夏守忠这儿也溅到了不少。 那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到人身上,刹那间便侵衣入骨。 众人直觉得身上好一阵松快! 便是贾珠,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伸出一手去够那金光。 夏守忠见贾琡看了过来,忙说:“贾琡公子,奴才奉圣上旨意,迎天书与贾琡公子入宫!” 说罢,忙将圣旨展开念了。 除了此事,不外乎是各种赏赐罢了。 贾琡点了点头,夏周一忙去帮他收拾东西。 邢夫人身边的金杨、金柳极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上回琡三爷星夜入宫,便是她们收拾的行囊。 一回生两回熟,不多时便整理好了。 而宫里,徒谋和徒敕走出乾清宫殿门,望着荣国府的方向一脸艳羡。 “听说那金光能消病解乏,孤这把老骨头,很该去照一照啊……” 第26章 三岁(二) 26、画难成 贾琡回到敬文宫,胆大包天的对着圣上和挥了挥手,一转头便趴在夏周一肩头睡死了。 徒敕忍了又忍,终于没好意思闹醒他。 倒是徒谋,见贾琡睡下了,赶忙对着夏周一挥了挥手,示意他将贾琡抱去里头。 “到底是小孩儿,睡的真快!”徒谋颇有些羡慕之意。 第二日,贾琡刚睁眼,便有一串儿宫女围了上来。 有捧了衣服为他穿衣,有打了帕子为他洗漱的,有拿着梳子为他梳头的,很是热闹。 甚至有一个小太监,手拿一副碗筷,看准了空档往贾琡嘴里头塞一筷子。 贾琡看那碟菜他往哪儿夹,极是有眼色的。 贾琡临走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道:“奴才叫小六子reads;星二代的那些事儿。” “姓什么?” “奴才打小儿便进了宫,没有姓。只在同屋的小太监里头排行第六,便叫小六子。” 夏守忠打外头疾步而入,正听见了这一句,便笑说:“行了,往后你便调来敬文宫伺候着吧。” 又恭恭敬敬的对贾琡道:“贾琡公子,圣上和老圣人在乾清宫等候多时了。” 今儿一早这么个架势,贾琡早已料到一会儿要去见皇帝了。 指了一个豆腐皮包子,叫小六子夹了塞进嘴里,贾琡便对着夏周一张开了双臂。 夏守忠赶紧上前两步道:“我来抱吧!” “昨儿便是夏周一这小子将您抱回来的。贾琡公子您行行好,也叫奴才沾些喜气!” 贾琡可有可无的点了头。 事实上,除了徒敕、徒谋二人,宫里头随便哪个抱小孩都挺有一手的。 至于那两位……贾琡表示嫌弃的很! 徒敕已经拿着第三张天书看了许久。 上面较大一些的那行字写着“左轮手/枪”四个字。 说实话,徒敕没看懂。 徒谋瞟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嘴里只说道:“唉,人老了。皇帝你自己去操心这个吧,孤是有心无力了。” 再看下面的小字,倒比前两张天书上的小字来的简短些。 “行军打仗之利器,不可错过……”徒敕不知不觉就念了出来。 徒谋一个急转身:“行军打仗之利器?你没看错?” 险些闪着了老腰。 “没错。还有五个字……请小心使用。”徒敕沉声道。 “就这些?没了?”徒谋惊讶的问。 毕竟前两张天书……前头的不说,后面絮絮叨叨如“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幸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世界和平”这些,全是不着调的废话! 也不知是哪个神仙随手写下的,想来是个促狭的。 但今儿这份…… 简短不说,字里行间似乎透着份郑重。 难道……这份格外不同些? 直到夏守忠抱着贾琡进来了,两人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见到贾琡,徒敕也没心思讲什么规矩了。 随手就免了贾琡的礼,叫戴权将天书送过去。 贾琡接过天书,现看了一眼上头的小字,不禁有些汗颜。 学了一年多了,居然只认得“左手”“之”“小心”这五个字……当真是白瞎了比别人多活的那一世reads;媚妃休夫! 再一看下头的二维码…… 荷! 好东西啊! 贾琡作为一个真爷们,立刻激动了! “要笔!要纸!”贾琡冲着夏守忠伸出了手。 徒敕忙指了下书桌上的纸笔,示意夏守忠给他拿去。 贾琡这一年里头,说话只利索了一点儿,字儿也就认识了几个,倒是跟着学了写字。 不怕他认不得,不怕他写的歪歪斜斜。 只要他依葫芦画瓢儿的给画出来了,认几个字总不是什么难事。 先前善解大师教贾琡写字,也不过是给二三个字,叫他在两尺见方的纸上照着写下来,越大越好。 贾琡生的聪明伶俐,虽还不能横平竖直,但已是能叫人认出来了。 只可惜,徒敕失算了。 徒敕给贾琡准备了厚厚一叠的纸,都是极厚的玉版宣,不易晕开。 可贾琡却只取了一张,便低下头去写写画画好半天都不见抬头。 徒敕坐不住了,走到贾琡身边探头一看…… “这是什么?” 贾琡讪讪的停了手。 让一个小孩子话枪/械构造图也太难为人了! 徒谋也走了过来。 戴权赶忙挥着手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拿起那这张纸捧到老圣人眼前。 “挺眼熟的。”徒谋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轮廓在那儿见过,“戴权,你看看。” 戴权几乎是不离身的跟着,他见过的,戴权应该也见过。 戴权忙告了罪,将纸转向自己看了看。 “老圣人,这瞧着,有些像您老人家前几日在御花园打鲤鱼时用的那把鸟铳啊!” 徒敕唰的一下扭头去看徒谋:“在御花园打鲤鱼?用鸟铳?” 徒谋叹了声:“这不是用错了兵器,连条鱼尾巴都没能打到嘛!” 徒敕还要说道,徒谋却正色道:“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天书的事儿。” “戴权一说这是鸟铳,孤倒也有些瞧出来了。看着是有六七分的相似,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徒敕点了点头:“许是……改良之后的鸟铳?” “比起刀剑,鸟铳已算是威力极大的了。若这左轮手/枪比鸟铳更甚……” 左轮手/枪? 贾琡这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他原本也只知道是把枪罢了。 他虽不了解枪/械,但也知道这东西能流行个好几百年呢! “要学画画!”贾琡右手握拳,抬头认真地说道。 第27章 三岁(三) 27、试旧书 贾琡主动要求学画画,徒敕自然是高兴的。 他恨不得贾琡见风就长,每天大一岁。 一天一份天书不说,用不着二十天就能说能写能画了啊! 当然,这只是徒敕的妄想罢了。 倒是徒谋,听得贾琡说要学画,当即摩拳擦掌的说:“好得很!” “只是善截大师不擅工笔,你若要和他学,怕是十年都画不成的……” 徒敕跟着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第三份天书应该就是一幅画,画的就是那“左轮手/枪”的构造。 若让贾琡跟着善解大师学水墨写意……当真是南辕北辙了。 却听徒谋继续说道:“孤闲着也是闲着,你便每三日来孤这儿学一日吧!” 徒敕皱了皱眉,刚想反对,却听贾琡问道:“可以叫太几哥哥一起吗?” 徒谋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好说好说。” 让老父亲帮着教儿子? 徒敕很没良心的觉得听起来不错reads;太上皇嫁到。 老圣人和太子亲近,想来朝臣们也会很开心的…… 当然,今儿这事定是不能无功而返的。 要知道,去岁自得了“牛痘”这个法子,徒敕便派了三个太医,满大周的去寻找“牛痘”这东西。 还真让那个院使说着了,这得去问放牛之人。 问过了十几人,还真找着了一个的牛痘的。 只是那放牛娃也不知道那是牛痘,只知道当地郎中说是一种痘疹。 病发之时就如同得了寒症一般,但十几日后寒症就消失了,一个月后痘痂掉落就好全了。 太医已按取人痘的法子,取了牛痘。 又从牢里提了几个死囚,种上牛痘。 平安无事的出过痘疹后,正好南边有个县报上来天花疫情,便将这几人送了过去。 共八人,无一人染疾。 由此已经可以瞧出天书的神异了,朝中也有不少大臣知晓了此事。 如今都巴巴儿盼着新的天书呢! 就算今年的天书暂且是读不了了,去岁那份不还没解? 甭管是哪年的,好歹能给臣民一个交代! 徒敕原没想着要把去年的天书也请来,只得叫夏守忠又跑了一趟。 幸好佛堂离得不远,不多时天书便已送到了贾琡手上。 贾琡重新振作精神,提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字。 虽说腕力小了些,字儿写的像蚯蚓了些,但好歹能看懂! 真的能看懂! 一阵感动涌上心头,徒敕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统共用了十七张纸,贾琡写一张,徒敕看一张。 十七张纸共十七个字,组成了一句话。 “三份石灰,一份粘土,烧一烧,加水,就是水泥。” 徒敕逗着手中的一叠纸,问贾琡:“石灰朕知道,做金疮药的,年年户部都要备上许多。只是这粘土……是什么?” 贾琡抬起了头,无辜的眨巴眨巴了大眼睛,非常无耻的含住了手指头。 看,我还只是个宝宝呢…… “不叽道呀!” 徒谋直接往当今圣上脑门上来了一下。 “你都不知道的事儿,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 徒敕自个儿也往自己脑门上来了一下。 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夏守忠,去工部找几个营缮司的人来,再找几个匠人,问一问有没有人听说过粘土。” 老圣人终于是满意的夸了句:“牛痘找放牛的问,修路神器找工部营缮司的人来问,还算是能随机应变reads;厨娘当自强。” 少时,工部尚书带着一位郎中来了。 这位郎中正是分管营缮司的,倒是个难得的勤勉之人。 平日里通读古籍,寻找古人的营造之法,也时常跟匠人们说一些营造上头的事儿。 徒谋早吩咐了戴权将贾琡带去后面歇着了。 这事儿还是不要太早宣扬出去为好! 那十七个字,徒敕另抄了一份,递给了工部侍郎。 “你瞧瞧,可知这粘土是什么?” 工部侍郎拿着看过,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回圣上,回老圣人,这粘土……就是一种很粘的土……” 徒敕险些没一脚将他踹出去! 幸好那侍郎还有下文:“臣遍阅古籍,曾在《考工记》中看过有关粘土的记载。” “用土为瓦,谓之抟埴之工,是埴为黏土,故土黏曰埴。” “宋人也曾有‘抟埴冀良陶,粝疏就精凿’的诗句传下。想来,这粘土或就是那制瓦、制陶的土了!” 徒敕欣喜道:“好好好!” “朕今得了一个方子,说是于国于民大有益处的,便是你手中的那一个。只是这方子是一游方道士给的,也不知真假,你可愿一试?” 里头的贾琡险些跳出来! 你才是道士呢! 那侍郎苦笑了一下道:“这水泥之物,臣倒是头一回听到。” “这方子看起来容易,却不易做。” “这是为何?”老圣人问。 “按说‘三份石灰,一份粘土’,已是说的很清楚了,可这石灰是生是熟、这粘土是干是湿,却是没有明说的。” “还有这‘烧一烧’……烧一刻钟还是烧一个时辰?甚至烧一日烧一旬烧一个月,这里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徒敕倒是不急。 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再给这个侍郎一些时日去试一试。 至少这方子是到手了,心中到底也有了些底气。 “那朕便给你一年的时间。”徒敕开口道,“这一年你便专心此事。一年后,能不能做出水泥来暂且不说,但好歹要让朕看到你都试了哪些,可试出什么结果来。” “臣愿为圣上分忧!”那侍郎激动的应下了。 身在工部,不说要不要做出几分功劳来,这与营造有关的事儿本就是他所喜好的。 更何况,水泥此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当真能做出来,定是一件乐事! 里间的贾琡陷入了沉思…… 谁写的天书啊! 水泥那么要紧的东西,居然不写清楚一点! 第28章 三岁(四) 28、回荣府 工部侍郎肖能寿当时答得信心满满,回头却仍是犯了难。 正如他自己所说,一来不知道石灰是生是熟、粘土是干是湿,二来也不知道这“烧一烧”要烧多久,极是难办。 也幸好圣上重视此事,他才能命人取了不少石灰和粘土来。 生石灰配干粘土、生石灰配湿粘土、熟石灰配干粘土、熟石灰配湿粘土,索性四种一块儿试了! 整整配了四十大盆出来,又分别投入窑中煅烧。 再看准了时间取出来,加水尝试…… 烧一刻钟、烧一个时辰这些,原就是当时随口一说的话儿。 肖能寿又不傻,好歹也是在工部带了五六年的,哪里不知道这是要煅烧成末的呢! 如今尝试煅烧时间,不过是看要用多少时间才能烧出最好的水泥来罢了。 就是这般,也一直到了五月里头,天渐渐转热了,肖能寿这便才算是呈上一份烧制成功的水泥来。 徒敕亲自拿了两片瓦当,中间涂抹上水泥后便紧紧合在一起。 三日后,水泥早已被风吹的干透了。 此时两片瓦当也已经牢牢的粘在了一起,除非连着瓦当一起摔了,轻易不能分开。 徒敕赶忙拿着瓦当去了福安宫,寻老圣人商讨水泥之事。 今日正好是贾琡和徒缙来学画的日子,徒谋正手把手的教贾琡勾线呢! 只可惜贾琡笔下仍是歪歪斜斜,一团乱麻。 “老圣人你瞧,这水泥成了!”徒敕一手举着瓦当,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徒谋上前一把夺过,斥道:“你便是这么副样子,举着这么个东西出了乾清宫,走过御花园,来到我福安宫的?” 徒敕赶紧否认:“老圣人请放心。一路上都是夏守忠捧着的,朕也是进了福安宫才将这两片瓦当拿在了手里的……朕,朕这不是一时激动嘛!” 徒谋冷哼一声:“这点小东西,还要夏守忠一路帮你捧着?” “出息!” 徒敕无奈。 自己拿也是不对,叫夏守忠拿也是不对…… 老圣人真是越发任性了! 徒谋却已是伸出手接过了瓦当。 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后,又丢给了徒敕。 “赶紧拿好了,重的很reads;太上皇嫁到!” 徒敕翻了个白眼:“嫌重就扔给朕啊?” 徒谋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儿!” “孤记得,那天书上写的,这水泥的用处是‘可铺路可建房,可造大坝可修大桥’……如今只不过是得了水泥的制法罢了,如何用水泥铺路、建房、造大坝、修大桥,咱们可是半点儿头绪都还没有啊!” 跟着徒敕一同过来的肖能寿忙行礼道:“回老圣人,据臣看来,这水泥的功效便是将两个东西粘在一起……就像圣上手里的瓦当一样。” “这样一来,臣有七成把握,可以据此研究出用水泥建房建桥的法子。” “可是……” 徒敕道:“不必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是。”肖能寿应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如何用水泥铺路,臣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想不到了。” 徒谋闻言,倒不责怪。 他点了点头说:“既然能研究出用水泥建房建坝建桥的法子,那便去试试。有些个头绪总好过没有。” “至于这用水泥铺路……倒也不急,将旁的试出来了,再来看这个也行。” 徒敕也附和道:“能有些个功劳,总好过半点儿都不去试。” “你今日这制成水泥的功劳,朕定当记得。等你研究出用水泥建房建坝建桥的法子来,一块儿赏你个大的!” 贾琡见今儿徒敕似乎格外高兴些,忙趁着这时候问道:“圣上,我离家都三个月了,这几日可以回去看看吗?” 徒敕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徒缙也凑了过来:“那我可以去吗父皇?” 徒敕一见自家儿子,眉开眼笑的挥了挥手:“好好好,只是你得多叫几个宫人跟去!” 徒缙自然是应下了。 又有一道人影,扑向了徒敕:“那孤可以去吗?” “好好好!只要……”徒敕忽然觉得身后白毛汗都跑出来了。 他转头便见到了扑过来的老圣人……甚是活泼! 徒敕无奈的说:“老圣人您老可别跟朕开玩笑了!” “缙儿跟去也就算了,您老人家跟去做什么?” 荣国府的人看到老圣人上门拜访,会还不得吓出病来啊! 可徒谋却是铁了心思,板着长脸问:“缙儿去得,孤为什么去不得?” 他如今正是稀罕贾琡的时候,当即便拍板道:“孤明日便陪贾琡回荣国府。” 徒敕劝不得,只得吩咐夏守忠去给老圣人和太子准备出行的东西。 幸好老圣人那儿有戴权,贾琡公子那儿有夏周一,夏守忠也只要准备太子爷一人的行装便够了。 贾琡这时候回府,却是府里头有信来催了。 倒不是几乎每日一封信的贾赦,而是本来与贾琡相对无言的王夫人, 王夫人前儿一早发现贾珠脖子里的玉坠子纹路淡了,赶紧写了封长信,托人送入宫中reads;厨娘当自强。 信中将贾珠的病儿又说重了两份,要贾琡看在同是贾家兄弟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要帮上一把, 贾琡自然不想贾珠死,今儿寻得了机会便要告假回家了。 第二日,皇宫中走出一辆马车。 一溜儿的明黄色,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贾母昨儿得了信,今儿一早便带着大家伙儿守在了荣国府正门前。 马车缓缓停在了荣国府门前,贾母等人赶忙上前行礼。 徒谋抬手免了礼。 一旁的徒缙有样学样,也煞有介事的跟抬了抬手 贾母殷勤道:“老圣人和太子殿下的到来,当真是让荣国府蓬荜生辉!不知老圣人和太子殿下,可要老身安排人待两位去府中逛一逛?” 珠儿身子不好,卧病已久。 若是贾琡不懂事带着老圣人和太子闯到珠儿院子里头……只怕是要冲撞了。 徒谋毫不在意的说道:“无妨。孤今日也只是陪着贾琡来看一看罢了。” 贾母无奈,又不好明说。 只能自己暗中想法子,想着一会儿要借故将贾琡叫走,好叫他赶紧去看看珠儿。 荣国府仍是昔年的规制,半点儿没改。 先头荣国公还在世的时候,徒谋也来过荣国府 因而,刚一踏入荣国府的大门,徒谋脑海里便浮现出往日来荣国府时的记忆来。 徒谋笑了笑,转头看向贾琡,逗他:“你能认得出路,知道自己的院子在哪儿吗?” 贾琡点点头:“当然!” 若是连这都记不得,他还是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徒谋见他点头点的干脆,便起了玩心,说:“那这般,孤与你比一比,看谁先找到!” 贾琡默默的转过脸去。 就算他已经有一年多不在自己院子里住了,但比起对荣国府里头大路小道的了解,他说第二,怕是荣国府无人敢说是第一。 徒谋自顾自的叫了贾赦来,叫他仔细着些。 一会儿还要靠他喊开始呢! 至于旁人,还是站在外院稍等一会儿吧! 可不能叫他们打搅了老圣人的兴致啊! 随着贾赦一声令下,老圣人背着太子爷便跑了出去。 而贾琡则是缓缓的爬到了夏守忠的背上 他刚想起一事儿,若当真如此,只怕…… 果然,进了内院徒谋便往西边转过去了。 而贾琡趴在了夏周一的背上,极是悠闲的指挥夏周一转去边…… 第29章 三岁(五) 29、走错门 见老圣人背着太子走去西边,贾琡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一早儿便该想到的……老圣人上回来荣国府怕是自个儿出生的时候。 那是荣国府里里外外一片忙乱,老圣人和圣上在门口亮了身份,也不知有没有哪个门房或婆子指了路,呼啦啦的就把东跨院围上了。 可老圣人不一定就知道自己命人围的是贾赦住的东跨院啊! 当时有天光照着,贾赦的院子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即便没人指路,即便老圣人不知道那是谁的院子,只要顺着有天光的地方一指,至多说一句“围起来”,后头的事半点儿不需要他操心。 贾琡心里头将这事儿转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老圣人可不一定清楚荣禧堂里头住着的是哪个呢! 这不,他亲爹贾赦刚喊了开始,老圣人便直直的冲着荣禧堂的方向去了。 贾母等人被留在原地,戴权借口“不可打搅老圣人的兴致”,甚至留下了几个侍卫看守他们。 戴权与夏守忠勉强能算是常来荣国府的。 又不比圣上和老圣人高高在上,他们作内侍的,平日里行动间总是会刻意留心各家的家事。 荣国府长幼失序之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只是不想背个好管闲事儿的名头,再加上心中也有些拿捏不准上头两位的心思,便只将此事记在心中。 单等着什么时候时机到了,便要拿出来同圣上和老圣人好好儿说道说道。 今儿正是个好机会! 戴权一听老圣人说要同贾琡公子比试看谁先找到贾琡公子的院子,他便知晓机会来了。 贾琡公子跟着荣国公住在东跨院这事儿,他可没在老圣人跟前多嘴过reads;重生之骄兰。 圣上虽在荣国府安插了几个探子,对荣国府里头的事儿也清楚的很……但圣上哪里是会去挂心这些小事的? 看过了也就罢了,转头便忘,更不必提去告诉老圣人。 而今日,不管是何缘由,贾员外郎住了荣国府正院荣禧堂,而荣国公这位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袭爵之人反倒去住了东跨院…… 甭管老圣人原先想不想管,今儿确确实实是因此输了同贾琡公子的比试。 老圣人虽退位多年,有常被“圣人”“圣人”的叫着,但这位可不是个好性儿的! 贾琡一路叫夏周一慢行,晃晃悠悠的晃到了东跨院。 叫夏周一将他放下,又迈着小短腿在他爹的院子里头蹿了几个来回……果然,老圣人黑着脸将一行人都带来了。 贾琡蹦蹦跳跳的跑到徒谋跟前,歪着脑袋笑道:“我赢了,老圣人可要赏我什么好东西?” 徒谋脸皮一抽,想起了方才背着徒缙一路小跑到了荣禧堂…… 徒谋到底有些年岁了,也有好些年没抱着小孩儿走过这么长的路了,到时已是有些气喘吁吁。 二人歇了会子,边在那儿商量着要如何取笑贾琡,边想着为何贾琡来的这么慢。 一刻后,两人方察觉出一些不对来。 且不说夏周一本就年轻力壮,又是做惯了气力活儿的,哪里会比已过了不惑之年的徒谋还要慢上这许多? 院子里已经有丫鬟婆子,自以为藏得好,围在一块儿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了! “戴权。”徒谋沉着脸,看向从方才便一直跟在身后的戴权。 戴权一脸为难的上前两步,嗫嚅道:“奴才……奴才不敢说啊!” 徒谋眉心一跳,问:“什么不敢说?你还有不敢说的?” 戴权索性跪在了地上,指天为誓:“奴才对老圣人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奴才原也不清楚此事儿,只是这两年往荣国府跑的勤了些,有时是来接贾琡公子,有时是来送老圣人您给荣国公的赏赐……这才渐渐看出些不同来。” “奴才心里头虽有了这么个疑虑,但一直也没能确定真假,倒也不敢和老圣人说……” 徒谋气笑了:“说来说去一大堆,净是在打转儿说废话!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奴才猜测……或许这荣禧堂中住着的,是荣国公的弟弟,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贾员外郎。” 说完,戴权赶忙解释:“奴才倒是没来过荣禧堂,只是每回奴才来找荣国公、来找贾琡公子,都是在东跨院见的那二位。又曾听荣国府嘴碎的婆子说过,贾太夫人住的荣寿堂,而二老爷因为要奉养贾太夫人,便住的近些……这才有此猜想。” 徒谋皱着眉点了点头,命戴权起来。 听着倒像是有几分道理。 再者,他也了解戴权,是个十分真说出来都能带上三分犹疑的。 说有此猜测……只怕是实打实了! 若是早两年知道这事儿,徒谋倒不一定会管reads;漠漠仙途。 但这荣国府大房得老天庇佑,得了个贾琡……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昨儿刚刚得知工部已做出了水泥,他也亲眼见识过了……贾琡供起来还来不及,怎么能叫已经渐渐懂事的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二叔欺到头上? 徒谋青着一张脸带着徒缙和夏守忠回到了贾府正门那儿,问了贾母几句,便黑着一张脸带着众人来到了东跨院。 贾琡倒好,一个人玩的红光满面的,还蹦蹦跳跳的跑来讨赏! 徒谋他……徒谋他到底对贾琡下不了手,只得转头瞪着贾政。 贾政被看的一抖,左右看了看,想寻个地方躲上一躲。 徒谋冷笑一声,问:“贾员外郎,孤有一事问你。” 贾政忙挺了挺腰板,上前两步,垂首拱手道:“臣但凭老圣人吩咐。” “姑且问你。”徒谋笑的一脸慈祥,“孤方才与琡儿游戏,比谁先到他的院子。你倒是帮孤想一想,孤怎么就跑荣禧堂去了?” “害的孤白白浪费了这么些时间,输给了琡儿。” 老圣人为什么跑去荣禧堂? 因为老圣人觉得贾琡住荣禧堂啊! 老圣人为什么觉得贾琡住荣禧堂? 因为老圣人觉得贾赦住荣禧堂啊! 老圣人为什么觉得贾赦住荣禧堂? 因为贾赦是荣国府的袭爵之人啊!因为贾赦是荣国府的当家之人啊!因为贾赦是荣国公而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院啊! 说来简单,但贾政可不敢这么答。 这么答了,可不是往自个儿脸上甩巴掌说自个儿不应当住在荣禧堂嘛! 贾政不愧是贾宝玉的亲爹,这时候也有些急才。 眼珠子一转,便将贾母命自己奉养的事儿说了。 “臣的母亲一向看不惯大哥的不着调,便想着要叫臣奉养。而荣禧堂与荣寿堂更近些,便想叫臣住在那儿。臣的大哥不敢忤逆母亲,这才主动说要让出荣禧堂……” 一句话里头贬了贾赦两次,手段还不高明,徒谋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 “孤问你的是,孤方才为何跑去荣禧堂。你倒好,净说你自个儿为何要住在荣禧堂了!”不等贾政说完,徒谋便出言打断了他。 在一看院中众人的神情,徒谋心中冷笑。 感情这几位,还想就这么遮掩着揭过此事呢! 他堂堂老圣人丢了脸,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们? 徒谋一手牵着徒缙,一手拉上贾琡,转身便走。 “孤不过退位六年,竟没想到孤说的话已是没人听了!” “行,孤回宫里去,孤去问问孤的儿子,看他还听不听孤的话!” 荣国府上下不敢阻拦,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老圣人牵着琡三爷来而复去。 第30章 三岁(六) 30、达天听 荣国府众人既然不敢去拦老圣人,便只得缩回了府里头,商议此事。 这厢贾政说:“不如咱们去向圣上陈陈情?老圣人虽是如此做派,但圣上那儿倒不一定也是如此。” 王夫人也说:“可不是嘛!方才老圣人也就听了几句,许是在气头上,没听全乎便走了。待咱们说清楚了,自然就好了。” 那厢贾赦冷笑道:“我瞧着老圣人可不是因着没听全乎才走的。倒是老二,你方才说话间气着了老圣人,还不赶紧去请罪?在这儿等着连累大家伙儿呢?” 贾赦平日里听多了贾母叫他不要连累荣国府的话儿,今儿拿来套在贾政头上,倒是顺畅! 邢夫人也被激起了左性儿:“老爷说的对!咱们还是赶紧将院子换回来吧,二弟和弟妹住那儿虽然是能孝顺老太太了,但说出去鸠占鹊巢的,多难听啊!” 顺便再将管家之权交到她手里,那才是正理! 贾母气的在上头那拐杖直敲,敲得院子里头的青砖咚咚作响。 “好哇,我老婆子还活在这儿呢,你们这便要气死我了?” 贾政忙上前,好一阵劝慰。 贾母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回金陵的话了。 许是知道这话儿对圣上没用吧,贾母也有些担忧,万一起了这个话头没法收场,可不真得回金陵当个老太太了? “老大,老大家的,你们也不必气我。我老婆子还要看着这荣国府,断不会轻易叫你们气死!” “原先叫政儿住了荣禧堂,虽是我提的,但你们也是应下了的。怎么,如今你们自觉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 “妄想!赶紧回去换一身进宫的衣裳,咱们荣国府正该是上下一心的时候!一块儿进宫,求得圣上的宽恕与认可,这才是正道!” 贾母不愧是荣国府的太夫人,几句话儿便将事情定下reads;厨娘当自强。 自贾琡出世,她倒是有心要对大房好一些。 只是贾赦和刑氏两个糊涂的,整日里想着要打压二房……扶持二房与大房唱对台,这可是她这个太夫人精心安排好的,岂容他们反抗? 再者,贾琡那个孙儿,也是个糊涂人! 贾母是瞧见了贾琡握书而生的神异,也瞧见了之后种种祥瑞之事。 难免的,便要想到含玉而生的贾宝玉。 握书而生,不过是握着块丝帛罢了。 这么些年,除了每年一份,供在了宫中佛堂,也没见哪份天书是解开了的! 后头的天书她没瞧见,但头一份“防天花之法”自送进了宫中,半点音信儿都不曾传出……想来也不过是供在那儿罢了。 而宝玉可是有一块通灵宝玉的! 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听听都比那什么“防天花之法”强! 若圣上慧眼识玉,宝玉的造化可远比贾琡大! 只可惜,这么些年,也没能让这玉在圣上跟前现上一现…… 如今贾母也不怕通灵宝玉被抢走了。 贾母只恨贾琡在宫里只知道自己出头,不知道把生而含玉的堂兄弟引荐给圣上…… 若是同时有宝玉和贾琡二人在宫里头……荣国府何愁不荣? 今儿老圣人好容易来一趟荣国府,还未及将宝玉在老圣人跟前提上一提,便出了这档子事儿。 贾母只觉得贾琡生来便是压着宝玉不叫他出头的! 这回听了贾赦和邢夫人在那儿话里话外的骂着二房,她哪里还会有好脸色? 贾母板着一张脸,带着荣国府众人,或是乘车或是骑马,一块儿来到了宫门前。 当然是叫守门侍卫拦下了。 宫中并未传召这些人……若是前来求见的,也该先上折子……哪有一家子人一块儿来递折子的? 荣国府里头能递折子请见的,也就贾母这个太夫人、贾赦这个荣国公、邢夫人这个国公夫人三人而已。 如贾政这般,官位太低没有爵位,想要求见也得先禀明了上官,再由上官引见。 如王夫人这般……贾政虽有个从五品员外郎的官职在,但尚无功绩,自然没能给王夫人挣一个诰命了。 所谓“王夫人”,也不过是荣国府里头叫一叫,出了荣国府想进宫门,她连个品级都没有,更不必提旁的。 徒敕倒是很快的召见了他们……不过也就允了五人入宫。 贾母、贾赦、贾政、邢夫人和贾琏。 王夫人气的在外头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进了乾清宫,贾母略微向着上头瞟了一眼,便知不好。 圣上和老圣人在也就罢了,怎么连皇后娘娘也来了? 徒谋坐在上头,怀中还抱着贾琡,冷声道:“听说你们要来诉委屈?行啊,孤和皇帝都在这儿呢,皇后也在reads;美人娇。若真有委屈,总有个合适的来给你们做主。” 贾母闻言,冷汗涟涟。 谁传的话儿?他们怎么可能敢在这三位跟前说“委屈”? 只是既然都来了乾清宫,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徒敕开口道:“老圣人慈善,无意追究方才贾员外郎一事。” “但纲常可不能乱!你们谁来同朕说说,荣国府的正院里头,究竟住的是谁?” 贾赦和邢夫人、贾琏这种时候自然是闭口不言的。 贾政方才说错了话儿,如今也不敢出头了。 贾母无奈,只得拜道:“请圣上恕罪。” “老身这辈子就得了二儿一女。大儿子自来昏聩不争气,只靠着祖上的余荫得了个爵位。二儿子自幼好读书,当年也曾想过科举入仕。” “先夫过世后,老身想着要叫二儿子来奉养,便叫他住了离荣寿堂最近的荣禧堂。再一个,当时臣妇的大儿子很是不像样,甚是只袭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臣妇心里头也不愿他住荣国府的正院。” “不料大儿子当时一派兄友弟恭的样子,心中却是有了怨怼之气,这才惹出今天这番事故来……” 贾母硬着头皮说了这番话,只觉得越说心里头越没底儿,只得草草收了话头。 她自然是一心想叫二房继续住在荣禧堂的,只有这样,二房才能靠着她与如今日渐势起的大房相抗衡。 也只有这样,她才会是荣国府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何人袭爵、何人住正院,这本就是律法中言明了的。” 皇后一开口,贾母便知这回所求无望了。 这事儿还不必徒敕亲口来说,顾瑾颜便替他开口了。 “为着孝道,令幼子住了正院,叫袭爵的嫡长子住了偏院,岂不是将‘孝’之一字,置之‘忠’字之上了?” “再一个,爵位降级承袭,也是我朝律法中可查的。荣国公是国公爵,降一级便是一等将军,贾赦袭此爵,本是应当。若贾太夫人觉得一等将军不配住荣禧堂,那么你二儿子就配住那儿了?” 打完一棒子,顾瑾颜又给了个甜枣:“只是五根手指尚有长短,圣上与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虽说贾太夫人偏疼幼子才有今日之事,但先荣国公于国有功,便是为了先荣国公的清名,此事也不便深究。” “正好去岁圣上升了你大儿子的爵位,如今他身上也是荣国公的爵位了,此时借口这事儿搬进荣禧堂,再合适不过了。你回去便尽快张罗此事吧!” “总得赶在中元节前将此事了了,免得先荣国公地下不安啊。” 贾母心头先是一凉,又是一喜,又是一凉,差一点便要折腾出毛病来。 只是既然皇后都这般说了,上头老圣人还瞪着呢,也只得喏喏应下。 可人老了,性子难免执拗些…… 今儿这事一出,贾母心中倒是更偏向了二房…… 第31章 三岁(七) 30、封御弟 贾母和贾政是带着一脸愁容出了乾清宫的。 贾赦等人被圣上留下了,足见在圣上心中孰轻孰重了。 只是贾母和贾政都没有发现,自出了乾清宫,便有不少宫人往他们头上瞄…… 两人也不是没发现,但只当做那些宫人是狗眼看人低,来看笑话的。 却不知,自己的头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两片乌云…… 那乌云也不大,也就齐肩宽,正正好好将二人罩在里头。 那乌云也不高,也就在两人头顶两三寸,忽高忽低的飘着,极是显眼。 那乌云倒是很黑,漆黑无比,倒像是加了墨汁儿染出来的……寻常天书飘着的乌云可不是这个色/儿的! 两人垂头走到宫门口,忽然听得王夫人一声尖叫。 立刻便有守门侍卫挎着刀走上前去。 王夫人只颤抖着手,指着贾母和贾政,人已是摇摇欲坠了。 那侍卫转头抬眼一看,先是一惊,却又忍不住想笑。 贾母心知有哪儿不对,便瞪了王夫人一眼,示意她赶紧来帮忙。 三人中间还隔着道宫门呢! 即便有婆母在那儿瞪着,王夫人也没那本事越过宫门去,仍只能站在原地等着罢了。 贾母三步并做两步,终于是跨出了大门,王夫人赶紧凑上前去。 “干什么呢!”方才那个守门侍卫却发话了,“有什么事儿,走远些说。这么聚在宫门前,像什么样子?” 贾母只得紧紧攥着王夫人的手,拉着她走开几步。 王夫人终于是颤着声儿说出来了:“老太太,老爷,你们头顶上……有乌云罩顶啊!” 乌云罩顶? 这可不是什么好意头! 贾母赶紧伸手往头上挥了挥,想要挥散那乌云。 贾政双手也是一阵乱舞,看着很是滑稽。 “现在呢?那乌云散了吧?”贾政问道reads;厨娘当自强。 王夫人紧咬着牙,无奈的摇了摇头。 贾母怒道:“叫他们把马车赶来,上车!回府再说!” 好一个乌云罩顶! 好一个贾琡! 这般诡异的事儿,贾母也只能想到贾琡身上去了。 事儿却是和贾琡有关,但贾琡也很无辜。 他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变成探照灯,每年都来照耀一下世人的呢! 乌云罩顶?这或许是因着贾琡才显出来的,但绝不是贾琡刻意弄出来的。 若他能控制这些异象……早八百年在王夫人头顶放上“坏人”二字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再说了,这时候徒谋正拉着贾琡,和贾赦说话呢! 徒谋自得了贾琡这个小徒弟,不仅这好为人师的心满足了,平日里教他画画儿,有了事儿忙,这身子骨都年轻了几岁! 是的……在徒谋心中这是小徒弟,不是和徒缙一般的孙子辈。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两口的命根子。 这小徒弟可不就是小儿子?这小儿子可不就是命根子? 自己的小徒弟他爹被人欺负了,这不就是在欺负他小徒弟吗?这不就是在欺负她徒谋吗?这不就是在欺负皇帝吗? 当然,徒谋这番话一说,徒敕只差没被绕晕了。 欺负了贾赦就等于欺负了他徒敕? 等等!这是怎么绕出来的? 不等徒敕去深究这一层层的关系,老圣人已是发了话。 “为了不让人再欺负贾琡,孤决定,要收他作干儿子!” 徒敕跳起来了:“等一等!您老人家的干儿子,岂不是朕的干弟弟?这辈分是不是差了?这要不要算进宗室里头啊?” 贾赦跳得比徒敕还高:“等一等!这是我儿子!” 徒谋没搭理贾赦,只对徒敕道:“贾琡本就是孤的小徒弟,按辈分本就和你一辈。至于要不要算进宗室里头……还是算了吧,太麻烦。” “老圣人,这可不是您说算了就算了的。”徒敕头疼道,“宗室里头的老王爷,个个儿都是牛脾气!回头他们翻典籍上折子,您老亲自寻个古礼给他们驳回去?” 徒谋索性耍起了脾气:“那你给孤想个法子来!” 徒敕也有些头疼。 按理说如今牛痘与水泥的天书都已经验证过了,不久后便要寻个时机昭告天下的。给贾琡一个高一些的身份也是应当的。 可这“老圣人的干儿子”可不是能乱认的! 皇亲、国戚,虽不是能随意动摇国本的,但也得小心应对。 若老圣人认了干儿子开了这个头,往后若是一个不慎,只怕世间就没有了“皇家血脉”这一说了reads;太上皇嫁到! 徒敕给顾瑾颜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这个皇后这时该说些什么。 顾瑾颜想了半日,方说:“不然认作圣上的义弟?古有蜀汉昭烈皇帝刘备,与关、张二人义结金兰……虽结为了异姓兄弟,但关、张二人到底不算是皇室之人。” “听着倒是不错……”徒敕顿了顿,笑道:“但那刘关张三人好歹年岁相近,再不济也都是大人了。朕若是和一个三岁小儿义结金兰,这……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顾瑾颜也没了主意,叹道:“听闻圣上原有封贾琡为国师的意思,只是他当时尚在襁褓之中,便由善解大师暂代了。” “当时善解大师说的是‘暂代’二字。若是此时再说封贾琡为国师之事,倒有些个赶人的的意思了,反倒不好。不然封国师也是个法子……” 徒敕却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那儿念叨了几遍:“义弟、善解大师……义弟、大师……” 贾琡心头一跳,总觉得哪儿不好。 还不等他想出缘由来,边听得徒敕大笑三声。 “哈哈哈,朕想到了!” “还是皇后厉害啊,提醒了朕!义弟、大师……这可不正是《西游记》里头的故事?” “干弟弟不能认,义弟也不能认,那边封作御弟吧!贾琡本就是祥瑞降世,当得起这个称号!” 贾琡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徒敕脚边。 在《红楼梦》里讲《西游记》? 还把自己和唐僧相提并论? 他倒不是看不起玄奘法师,人家辛辛苦苦游历十七载取得真经,是该顶礼膜拜的。 但这事《红楼梦》啊! 这是贾宝玉写了两篇偈文就要出家了的《红楼梦》啊! 把自己和唐僧相提并论……难道他贾琡也是出家的命运? 只可惜贾琡不能揪着徒敕跟他讲《红楼梦》,贾宝玉也还没写过什么偈文,更没有出家。 贾琡人小力单势弱,最后也只得委委屈屈的接受了这个封号。 趁着六月十九观音成道日,宫中大开宴席。 圣上一来将“牛痘”、“水泥”这两项利国利民的事儿说了,二来为表嘉奖,特封祥瑞、解天书之人,荣国公次子贾琡为御弟,国师善解大师亲自主持了典礼。 贾琡内心是崩溃的。 一整天,他都绷紧了头皮,生怕一不小心这个“封御弟”的典礼就变成了剃度大典了! 直到行礼毕,徒敕亲自起身将贾琡扶起。 直到天空中降下一大束金光,淡淡地,将整个乾清宫照在了里头。 直到人们在金光中看到主祥瑞的仁兽麒麟在那儿摇头摆尾,纷纷拜倒以求庇佑。 贾琡悄悄摸了摸自金光照射下来后,略微长了一寸的头发笑了。 老天爷这意思是……自己不会当和尚了? 第32章 三岁(八) 32、召林海 既然这“牛痘”与“水泥”都已经公之于众了,那也该让这两项开始为民服务了。 六月二十,封御弟典礼的次日,朝会上众臣简直要吵翻了天! 牛痘也就罢了,那是太医的事。 一干“惟有读书高”的读书人是不会在意的。 但水泥不一样啊! 那是工部的事儿啊! 什么?士农工商,工也该是“万般皆下品”里头的? 呵呵,这话你去跟工部尚书说啊! 工部尚书还没发话呢,倒是户部尚书先开口了。 户部尚书孟平章仗着自己站在前头,行礼后夏守忠刚喊了起,便三两步走了出来:“臣恳请圣上,将水泥一物定为官营。” “一则此物事关民生,商贾生性逐利,难免埋没了天书所赐下的神物。二来,也好略微填补些日渐亏空的国库啊。” 工部尚书古长思赶紧上前,奏道:“圣上,水泥一物,是用于铺路建房、造坝修桥的。寻常百姓倒不是离不得此物,实与盐铁不同。” “现如今,工部侍郎肖能寿已寻得水泥的使用之法。正应当趁着季夏孟秋时节多制备一些水泥,也好赶在冬日里修建堤坝,好防来年春汛啊!” 古长思一提春汛,孟平章立马闭嘴了。 户部最怕天灾,旱了涝了,都是大把的银子出去不说,还要减免税收! 有出无进,多亏啊! 徒敕点了点头:“朕与老圣人商量了一下,大致也是这般。” “先紧着供给修堤筑坝要用的水泥,若还有剩余的,也暂且留着……肖侍郎还在寻找用水泥铺路的法子,也得给他留一些。” “等要紧的都造好了,再考虑如何售卖吧!” 众臣忙说:“圣上圣明!” 徒敕又说:“肖侍郎要专心研究如何用水泥铺路,这用修筑的事,便不可再托付与他了。” “朕已下旨,将林海召回京中,任工部侍郎,监管此事。” “工部增一员侍郎,专管格物研究之事。” 这个人选,是他和老圣人都认可的。 林海是徒谋刚登基那年恩科的探花,那时正是新帝要收拢自己的人手的时候,林海便成了徒谋的心腹。 曾在兰台寺任职,后又外放去了扬州,任巡盐御史。 因他是个能吏,徒敕也很重用他。 更何况,林海的夫人是荣国公的嫡亲妹妹。 重用林海,也是给荣国公脸面,给御弟脸面reads;[综漫]成为土地神吧!。 御弟他老人家近来倒是挺开心的。 这本就不是个官职,喊“御弟大人”到底不合适。 因他还小,旁人也不好喊“御弟老爷”之类的话。 “御弟公子”吧,听起来也奇怪的很。 最后老圣人拍了板,比贾琡身份高的,仍喊他名字;比他身份低的,便称呼他“御弟”。 贾琡一出门,一大群宫女太监在那儿“御弟”、“御弟”的拜见。 声儿飘到贾琡耳朵里头,便成了“玉帝”! 这可是神仙里头的皇帝啊! 贾琡刚想到的时候还有些惊吓,如今却很是喜欢, 有事没事便跑出敬文宫,去外头溜达两圈。 想想,每日里头一出门便被人喊作“玉帝”,这日子,甭提多美了! 就连听到林家表妹要进京的消息,也没能叫他将心思从这里头分出一点来。 林家表妹? 没听说过啊! 林海姑父的女儿? 林海是谁啊? 扬州城中,林如海刚刚收到了调任的旨意。 他如今是从三品巡盐御史,工部侍郎是从二品,升了两级。 两级看似不多,但品级越高越是难升,更何况他才到任巡盐御史不久。 算起来,绝对是高升了! 他兴冲冲的捧着圣旨回到了家中,却正好看到一个大夫从前门离去, 林如海一腔喜悦之情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几日贾敏一直有些身子不适,每每说要叫大夫,她总是忙着照顾黛玉。 黛玉生来体弱,虽不必见天儿的吃药,但也是常年喝着补汤的。 偏在上个月,外头忽然来了一个癞头和尚,非要化了黛玉去出家。 还说什么,“既舍不得他,只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了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当真是笑话! 黛玉虽说身子娇弱一些,却向来没病没灾的。 这癞头和尚说的事儿,林如海是半句都不信的。 虽说黛玉刚出生那会儿,家里头百花齐放有些个神异。但后来也知道了,那是京里头贾敏的娘家侄儿闹出来的,与黛玉无关。 他的闺女,合该一生平安顺遂。 贾敏却是叫那个和尚惊着了,非得将黛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心安。 这不,病了都不肯请大夫看一看,只推说没时间。 今儿大夫既然来了,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 林如海穿过二门,来到了正院reads;[黑篮]节操养成手册。 却见贾敏一脸喜气的拉着心腹丫鬟漪澜说话儿,黛玉却在院中和蔓藻、蔓菁嬉闹。 倒不见贾敏的奶娘郝婆子和另一个丫鬟漪沦。 贾敏原有四大丫鬟漪澜、蔓藻、珠琲、罗纨,四人名字皆出自《吴都赋》。 后来贾政长子起名贾珠,贾敏便将珠琲改作漪沦;偏巧贾珠的妻子闺名一个纨字,贾敏只得将罗纨的名儿也改了,便叫作蔓菁。 林如海没去打搅黛玉,绕过她来到了贾敏身边。 紧挨着贾敏坐下,探身过去,关切的问:“大夫说如何?可要吃药?” 贾敏只拿帕子掩了脸,便转过头去。 林如海一脸茫然,抬头看向漪澜:“你家太太这是怎么了?郝婆子和漪沦又去了哪里?” 漪澜只得提贾敏答道:“方才大夫来瞧过了,说太太没什么大碍。只开了一剂药,叫难受时熬了,喝下便好。” “郝嬷嬷和漪沦去给太太看药炉子去了。” 林如海奇道:“府里头没别人了?” “你们太太正病着呢,怎么偏要要她俩去看药炉子?” 这下漪澜也不说话了。 正这时,郝婆子端了碗来过来了。 听见这话便笑了:“老爷可赶紧把这话给丢了!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怎么了?”林如海觉得今儿回了府里,真是处处诡异。 郝婆子一边伺候贾敏喝药,一边说道:“太太可没病!” “没病喝什么药啊!” 林如海简直要跳起来了! 那头贾敏这是笑了起来。 偏还在喝药呢,一时被呛住了,咳声连连。 郝婆子在一旁抱怨道:“老奴说了,不叫太太同老爷玩笑的。” “太太非说要笑一笑……瞧瞧,笑的都呛着了!” “太太现在举动都要轻一些,咳成这样可不好!往后可不能如此了,万事小心着些!” 林如海正纳闷呢,黛玉已是跑了过来:“父亲,母亲有喜啦!” 林如海一愣,随即抱起黛玉,笑道:“好好好!嚷嚷的这么大声,你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叫有喜吗?” 京中,贾琡被匆匆叫回荣国府。 看着榻上斜倚着的邢夫人,榻旁端茶倒水的迎春,贾琡转头问贾赦:“父亲,您方才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贾赦哈哈一笑:“你母亲有喜啦!” 贾琡默默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邢夫人的年纪。 三十有二……妥妥的,高龄产妇。 第33章 三岁(九) 33、见黛玉 林如海年近不惑,膝下只得了黛玉这一个闺女,却是没个儿子。 他倒不是那些看不起闺女的人,只是膝下无子难免要叫人说嘴,世事如此。 虽家中还有两房妾室,但自开脸后也从未有过孕息,一向缩在自个儿屋里不大出门。 贾敏虽不苛待她们,但也不待见她们。 见她们如此行事,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在林如海跟前提呢。 且那年黛玉出生时眼见着府里府外城里城外的花草树木一块儿开花结果……林如海着实被吓着了! 在打探到京中之事前,根本想不起来这两个姨娘。 等知晓了前因后果时,黛玉也过了满月,贾敏也出了月子。 有妻女相伴,林如海就没踏出过正院。 如今得知贾敏有孕,林如海喜的险些忘记了调令。 还是蔓菁眼睛尖,跟着黛玉过来时便瞧见了。 见林如海和黛玉叙完了父女情,脱口便问:“老爷手上拿着的什么?” 贾敏眼神往那儿一瞟,也不歪在那儿了,立时收齐了懒散坐正了身子。 “这是……圣旨?”贾敏出身荣国府,嫁入林家后也见过几回圣旨,“老爷,这……” 林如海这才记起这事儿,一时却有些为难。 “圣上发来调令,要调我回京任工部侍郎,专管用新得的水泥修堤坝防春汛之事。” “这……这调令发的急,竟是连个继任之人都未定下。只叫我将手头的事儿暂且托给副官,三日内日便要启程进京了。” “若是旁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你刚有了身子,这路途劳顿的……” 贾敏想了想,便说:“我定是要同你一道儿走的。” “既然是调任,那不管有没有指下继任之人,这巡盐御史府咱们是不能继续住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什么好宅子。” “若说回苏州老宅养胎……那宅子也得翻修!回头还是得去京里头生产。” “还不如直接进京,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贾敏说罢,笑了笑:“再说了,圣上总不会叫你快马赶回京城吧?走水路虽说晃了些,到底比马车少了颠簸,无碍的。” 郝嬷嬷赶紧将手中的药碗塞给漪澜,道:“老奴去将那大夫唤回来。” “既要坐船,小心着些总是没错的。” 黛玉见贾敏等人已商定了,便抬头问:“母亲,咱们要坐船吗?” 贾敏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是啊,咱们往后就搬去京城了,你外祖家就在京城reads;不只是骷髅。你还有个表哥,是你大舅舅的次子,与你可是同一日生的!” 黛玉惊喜道:“可是那个一出生便开花的琡表哥?” “常听父亲母亲说起,可算是要见着了!” 贾琡在荣国府陪了邢夫人大半个月。 期间王夫人腆着脸来请贾琡去看看贾珠。 贾琡想着大堂兄那身子,便难得往荣寿堂走了一趟。 他如今可是御弟,若是磕了碰了不高兴了,他没怎么样,旁人怕是要先被吓死了。 因邢夫人如今怀了身子不宜挪动,二房便暂且搬去了贾母的荣寿堂。 宝玉和元春、探春同贾母挤在一块儿,其余几人都挤在了后罩房里头。 贾政暂且住在了前院书房。 贾珠那身子,坐都坐不起来,实在不必避讳,便也在荣寿堂。 只等大房在七月十五搬入荣禧堂,便要搬去东跨院。 可惜贾琡是赶不上搬家那日了。 初九晌午,宫里头来了人,请贾琡回宫。 贾琡虽想不出有什么事儿非得叫自己在搬家前回宫,但仍是乖乖的跟着回了敬文宫。 太子徒缙正在敬文宫等他。 两人也算是大小便在一块儿了,虽然现在也还小,但着实有些兄弟情分。 “你可算来了。” 刚一见到贾琡,徒缙便赶紧将事情说了:“你姑父一家已经进京了,明儿便要来入宫拜见。” “林海这次是高升,他的家眷也要入宫,去坤宁宫拜见母后。母后便叫我来告诉你,让你明儿来坤宁宫,认一认亲戚。” 说罢,徒缙摆摆手,转身便要走:“我回去了,母后做了奶饽饽呢!” 贾琡气的跳脚:“怎么不给我带一些啊!” 眼看着徒缙头也不回的出去了,贾琡跺了跺脚:“下回,定要你喊我一声叔叔才行!” 又寻了把一子爬了上去,摸着下巴想事儿。 这林海……到底是谁啊? 怎么有些个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呢? 荣国府哪来的叫林海的女婿啊? 第二日未初,贾琡总算是在坤宁宫见到了林家人。 只见一个看着三十许的妇人,一身三品诰命服,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进来了。 那小姑娘长得娇小,虽不像贾琡那般脸上肉呼呼的,却也是精致可爱。 “臣妇林贾氏携小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拜见御弟。” 贾琡一惊……这不是姑姑么,怎么还有自己的份? 顾瑾颜却已是喊了起,有冲着小姑娘招了招手,说道:“林夫人的女儿真是可爱,本宫喜欢得紧reads;我的身体有怪兽!” 贾敏忙轻轻在黛玉背上推了一下,示意她上前。 嘴里说道:“小女乳名黛玉,最是了调皮的,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 林!黛!玉! 贾琡心中一万匹野马撒了缰绳狂奔而过。 可是……林黛玉他爹不是叫林如海?怎么少了个字? 不等贾琡细想,顾瑾颜便喊道:“贾琡,站在那儿做什么,来看看你小表妹。” “与你是同一日生的呢……”顾瑾颜忽的问贾敏,“黛玉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卯初,琡儿是寅正。”贾敏答道。 顾瑾颜笑了笑:“瞧我,他俩是姑表兄妹,自然是通过气儿才定下的大小。” 徒缙推着贾琡走到了黛玉跟前。 贾琡差点就要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幸好及时忍住了。 倒是黛玉,自小是林如海当半个儿子养大的。 也不怕生,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向贾琡,问道:“这就是琡表哥?一生下来就开花的琡表哥?” 什么叫一生下来就开花的琡表哥? 贾琡一口老血哽在喉间:“我不会开花……” 黛玉却是没听他在说什么,疑惑的看向贾敏:“母亲,为什么表哥看起开比我小?” 又是一箭,正中贾琡的痛处。 徒缙比他高也就算了,林妹妹比他高…… “姑娘家小时候显大些,等长大了你表哥就比你长得高了。”贾敏笑着解释了。 却没有注意到,贾琡伸出了罪恶的小爪子…… 缓缓地,缓缓的,伸向了黛玉的头上…… 摸了一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 贾琡心中暗喜:摸到了活的林妹妹! 顾瑾颜只当小孩子玩闹,也不在意。 贾敏却是庆幸了一下,幸好林如海不在。 不然琡儿怕是要被他姑父记恨好几日了! 正这时,黛玉头顶缓缓的发出些淡淡的光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黛玉头顶环绕。 顾瑾颜赶紧抬手示意贾敏不要打扰。 只见黛玉头顶正上方悄悄探出一片细嫩的绿叶来。 一片、两片、三片……绿叶缓缓生长、舒展…… 一直共长出了九片绿叶来。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仙气吹过,霎时间叶子尖儿上挂上了绛色的小珠子。 每片叶子上一颗,圆滚滚的,在那儿滴溜溜的打着转…… 第34章 三岁(十) 34、敏归省 坤宁宫的大太监高长安早在黛玉头顶开始发光时,便接到了皇后眼神的指示,悄悄儿的溜出了坤宁宫。 一路小跑着向着乾清宫去了。 我的乖乖!林大人家的闺女来头不小啊! 只是……这老圣人、圣上、太子是龙,皇后娘娘是凤大家都能理解,但……林家大姑娘头上长草是什么意思? 徒敕听完高长安的禀报后,也是十分纳闷。 头上长草是什么意思? 龙、凤,好歹都是瑞兽。 就连贾琡封御弟时出现的麒麟也是瑞兽。 可这草木……是不是跌份了些? 高长安来到乾清宫时,徒敕正同林如海说话呢。 徒敕当时也没料想高长安会带来这么个消息,也没想着叫林如海避出去。 因而高长安说的话,林如海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黛玉头上有光? 黛玉头上长草? 黛玉头上开花?结果?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圣上,小女年幼不懂事,臣……” 林如海斟酌着开口道。 “行了行了。”徒敕打断了他,“朕懂你一片爱女之心……这样,高长安,你去将皇后、太子、贾琡、林贾氏和林氏都请来乾清宫。” “毕竟林海是外臣,不好进后宫。” “臣,谢圣上隆恩。” 林如海嘴里谢着恩,心里头却在嘀咕。 早知如此,就该叫黛玉装病躲在家里头的! 还有那个贾琡,当真是不负盛名——也太能折腾了! 林如海原本心中就存了事儿,总觉得是因着贾琡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等见到黛玉、贾琡手牵手一块儿迈过门槛,走进殿中的时候,林如海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子来了! 他倒是把一块儿牵着手走来的徒缙给忽视了。 也因着贾琡同黛玉二人牵着手,黛玉头上的小草便一直在那儿显着。 幸好贾琡还算知道些好歹,出了坤宁宫门便放了手,进了乾清宫门方又牵上的。 不然,从坤宁宫一路招摇过市的走来,也不知要叫多少宫人瞧了去…… 徒敕皱了皱眉,略带些不满的看向了皇后。 顾瑾颜心中翻了个白眼,上前两步,在徒敕耳边说道:“贾琡觉得好玩,不肯放手呢!这小祖宗执拗起来,本宫是奈何不得他的。不过这孩子精着呢,在路上可是没有的reads;异术全才。” “贾琡你过来。”徒敕叹了口气,对着贾琡招了招手。 贾琡敢在皇后跟前闹腾,那是仗着皇后一向的宽宥。 可是这位圣上吧…… 天威难测。 贾琡一想这人在《红楼梦》里头搞了个省亲抄家来弄银子,难免有些发憷。 贾琡乖乖松开了手,走到徒敕跟前。 徒敕弯下腰问:“怎么今儿这般淘气?你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贾琡眼珠子一转,脆生生的答了一句。 徒敕愣了愣,又问:“什么叫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你林妹妹是天上来的?神仙投胎?” 贾琡蹬蹬蹬跑回黛玉身边,一伸爪子又放到了黛玉的脑袋上。 叶生,风吹,绛珠现…… 徒敕亲眼从头看了一遍。 贾琡指着黛玉头顶的草,说:“这是仙草,也是林妹妹。” “林妹妹是仙草,也是神仙!” 贾琡想得明白。 比起自个儿瞎掰,倒不如将黛玉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 好歹……听起来也靠谱些…… 顾瑾颜给他将话理了一遍:“你是说,黛玉原是仙草所化的神仙,托生来到人世?” 贾琡点了点头,心中给她点了个赞。 徒敕转头看向林如海:“林海,这事儿你怎么看?” 林如海苦笑了一声:“臣不懂。但黛玉永远是臣的闺女!”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徒敕反过来安慰他,“自贾琡来了宫里,乾清宫、坤宁宫和老圣人的福安宫早已清过几回,如今留下来的都是信得过的。” “朕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你是朕看重的能臣,你的闺女,朕自然不会去害她。” 林如海松了一口气,赶紧拉着贾敏和黛玉一块儿谢了恩。 幸好……看来只要自己忠于圣上、对圣上有用,黛玉便是平安的。 徒敕倒不在意什么神仙托生的。 一个草木神仙,他这个真龙天子还真看不上眼! 但看贾琡弄出来的异象,自己那条金龙一尾巴就能将这仙草碾碎了,怕什么! 事儿已了,转天徒敕就将贾琡放回了荣国府。 毕竟是搬家的事儿,若是因没放他回去,害他丢了这样那样的,回头贾琡能将乾清宫的屋顶哭塌了! 赶在七月十五一大早,荣国府大房搬入了荣禧堂。 王夫人倒也乖觉,直接将府里头的账册交到了邢夫人手里头……只将各库房钥匙留下了,半点儿没提。 邢夫人正忙着,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管这一茬reads;兵王之王。 因为七月十六那日,荣国府出嫁多年的姑奶奶、从二品工部侍郎林海的夫人贾敏要回娘家省亲了! 最最要紧的是,敏姑奶奶不仅要带林家大姑娘回来,这肚子里头还有一个林家大少爷呢! 可得精心着! 七月十六一大早,贾敏便梳妆打扮完毕,在院子里头清点今儿要送去荣国府的各色表礼了。 他们刚进京不就,来的也急,林家在京中的旧宅还来不及修缮完毕。 如今住着的院子是紧赶慢赶赶出来的,从扬州带来的一应物件都堆在院子里呢。 旁的院子都封了起来,请了匠人,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修整。 贾母亲自来到二门前,等的望眼欲穿。 直到隅中,才见到她派去守在正门前的婆子来回话:“老太太,姑爷姑奶奶表小姐来啦!” “姑奶奶叫奴才替她向您陪个罪,说是马车太颠受不得,便坐了轿子来。这才来的这般慢。” 贾母已是红了眼眶:“可怜了我的敏儿,怀着身子要千里迢迢从扬州赶来。” 那婆子脚程也没多快,这儿正说着话呢,林家的轿子便到了。 贾敏下了轿,又接了黛玉。 转头便看到了两鬓斑白的贾母。 贾敏立时拉着黛玉拜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贾母紧走了两步上前扶起,脸上也挂上了两行清泪。 “傻孩子,方才正说呢。” “你今儿是回娘家,很是不必在意那些虚的。你素来身子弱,还是稳当些坐轿子的好!母亲难道还会同你计较这个?” 四周众人忙围过来劝了,邢夫人又引着众人来到了荣禧堂正厅坐下。 一时又有众丫鬟,端着茶碗的,拎着食盒的,捧着盆子的,鱼贯而入。 众人净了面洗过手,这才开始一一见过。 荣禧堂中,出了在外头招待林如海的贾赦、贾政,和躺在荣寿堂的贾珠,荣国府的主子们一个不落的都来齐了。 黛玉拜见过外祖母,又拜见过刑、王两位舅母,这才看向了自己的表兄弟表姐妹们。 左手边打头的却是表嫂李纨,大着肚子,一身的书卷气。 后头跟着的是大表姐元春,二表姐迎春和三表妹探春。 右手边打头的是琏二表哥,后头跟着的是宝玉二表哥和琡三表哥。 贾敏一面领着黛玉见过,一面命漪澜送上表礼。 人倒是不少。 贾敏也不知该喜该愁。 荣国府人丁兴旺,而林家连个继承家业的男孩儿都没有。 如今,也就盼着自己肚子里这一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