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国纪事》 第一章 赵岚是被讲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浅棕色屋顶。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滞。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赵岚清楚的记得自己临死前,生命迅速流逝的感觉,那是一种极度留恋又无力挽回悲哀,她看着她父母悲痛欲绝的脸,看到她母亲眼角的泪水,看到她父亲紧握的拳头。 当年医生说她只能活两年,她应该感谢老天爷,让她撑了五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她最美好的青春都在医院度过。 临死前,她在自愿捐献遗体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接着她就闭上了眼睛,脑中最后的记忆是她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她岚岚。 为什么,她又有了意识?这是哪儿,是地狱还是天堂? “妈妈,维娅醒了,” 她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讲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就在这时,一张脸进入她的视线, 她一愣,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大概二十岁左右,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眼睛也是棕色的,鼻梁挺直,眉骨凸出,显然他是白种人。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刻,一段陌生的记忆没有预兆的如潮水般涌来,与她原本的记忆混在一起。 她头痛得不得不低下脑袋,同时掩盖住自己眼中的震惊。 她居然借由别人的身体获得了新生。 这个女孩叫维娅·莱维特,今年十六岁,而这个地方竟是万里之外的瑞士。 维娅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有些灰暗。 她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大病小病不断。 六岁时,她的父母在苏黎世出车祸双亡。 她不得不跟随外祖母一起生活,她的外祖母是阿尔及利亚移民,信仰伊斯兰教,举止保守,性格怪异偏执,独居在半山腰一栋破旧的房子里。 外祖母并不喜欢维娅,限制她的出入自由,让病弱的女孩承担所有的家务劳动,动不动就对她大喊大叫,还强行给她灌输一些古怪的思想,比如不准剪头发,不准化妆,不能与异性说话,出门必须戴上帽子。 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下,维娅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是在压抑之中,原本开朗的小女孩变得越来越孤僻,并且产生了严重的社交障碍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她不敢跟陌生人说话,总是低头,回避他人目光接触,厌恶他人的靠近,从小学到初中,她没有交到一个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严重不合群,是同龄人眼中的怪物,受到不少调皮孩子的捉弄。她的成绩也非常差,没有一门课让老师满意,老师们同样不喜欢她。 她的情绪全部被负能量充满,她憎恨已去世的父母,憎恨自己的外祖母,还憎恨这个世界,甚至试图自杀过。 一周前,维娅的外祖母在山上摔了一跤,一病不起,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几天后,还是去世了。 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参加她外祖母的葬礼,只有村长帮她把外祖母安葬在山顶上。 维娅就这样成了孤儿,村长查了她的档案,查到她在其他州还有亲戚,就一个一个尝试去联系,有一户表示愿意收养她。 于是一天前,她到达这里,一个叫菲尔特莫根的小村子。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只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和半个小时公交车,就病倒了。 她强撑着精神下公交车,没走两步突然晕倒在地。 一夜之间,赵岚变成了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年轻男孩关心的问她。 维娅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的记忆里是有语言的,她之前居住在法语区的村庄,母语为法语,小学和初中学习英语。 可她还是听不懂。 年轻男孩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换成流利的法语再说了一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次,她听懂了, “我...很好,”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完全陌生的语言,语气里有一丝犹豫,一丝迟疑。 年轻男孩舒了一口气,“你昨晚一直发高烧,妈妈和我照顾了你一宿,如果你再不醒,我们就打算送你去医院了。” 难怪她身上都是湿的,黏糊糊,全是汗水。 “谢谢,”维娅又说了一句法语,完全是身体的本能。 “噢,忘了介绍,按亲缘上来讲,我是你的远房堂兄狄克,狄克·莱维特,我父亲是你父亲的堂兄,”年轻男孩介绍自己。 维娅感觉到狄克的温和和友善,朝他露出一抹笑, “你好。” “那个...你要喝水吗?” 被少女一双清幽纯净的黑色眼睛注视着,他莫名感到紧张,他觉得自己这个堂妹,长得真不像莱维特家的人。 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有些胖的中年妇女,她也是棕色的头发,不过眼睛是蓝色的,看见维娅,她脸上有些惊喜,走过来抱住她, “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 维娅依然听不懂她的话,可妇人的怀抱让她心里蓦的一暖。 “妈妈,维娅听不懂德语,”狄克无奈提醒。 马妮娜松开维娅,“这可真是一个问题,我们家只有你会法语。” 说着马妮娜摸了摸维娅的脸,“总算恢复正常了,我去给你拿一些早餐,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肯定饿了reads;一晌贪欢。” 马妮娜立刻起身,快步下楼。 狄克把母亲的话翻译了一遍,然后说,“我妈妈就是这样,比较热情,你会习惯的,”狄克担心维娅不高兴。 他已经听说过一些关于维娅的“事迹”。传言说她性格很奇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喜欢与人交往,讨厌肢体接触,和不少人都发生过矛盾,简直跟过街老鼠一样。 得知他父母要接管她的监护权,狄克实际上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不希望快快乐乐的家里出现一个怪胎。 不过现在,看她的样子,好像和传闻中并不相同,果然传闻不能信,一传十十传百,早就变样了。 狄克又和维娅聊了两句,被他母亲叫下楼。 维娅所在的房间很宽敞。大门被漆成绿色,墙壁被精心装饰,贴着暖色的墙纸,墙上挂了一些彩色的小挂件。地板上铺着地毯和瓷砖,床正前方摆着一个木制衣柜,和一张桌子,桌前的木椅子好像是手工制作的,被打磨的很光滑。 维娅的目光最终落在窗户上,她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走到窗前。 她的视野在这一刹那变得极为开阔, 远处烟雾笼罩的山峰,就是阿尔卑斯山吗?从山顶开始,白皑皑的往下,慢慢过渡成一片苍绿,最终和草地连成一片,阳光下,草地的翠绿仿佛可以发光,这真是一幅可以做明信片的画面。 曾经她的父母说,他们最后悔的事,是在她小时候忙于工作,没有带她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维娅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美景,是不是老天爷可怜她,给她这个崭新的机会? 当她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她只想问,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被排斥? 乍一看,她并不像白人,她的眼睛是黑色,头发也是黑色的,五官轮廓柔和的更像东方人。在外祖母的控制下,她的头发很长,到了腰间,乌黑飘逸,长期宅在家里不出门,皮肤跟前世五年没出过门的她有的一拼,都是苍白色,能够看见里面流动的血管。 最美的是她的眼睛,眼珠很浓黑,像一汪清泉,清澈见底,大大的瞳眸此刻正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望着自己。 因为生病,她从十六岁之后就不再注重外表,但十六岁之前,她是大家公认的美女,父母的好基因在她身上聚合到了极致。 曾经她多么为自己出众的容貌感到骄傲啊。 而且她不仅从父母那里遗传到外表,还遗传到他们的音乐天赋。她的父亲是一位作曲家,母亲是一位钢琴家。 她从五岁开始跟随母亲学习钢琴,又被母亲引荐给一位教授学习声乐,教授说她歌唱天分惊人,发病时,她正在音乐学院附属中学读高二,已经拿到保送本校声乐系的资格。 可是一切梦想都因为白血病戛然而止,她再也没有能够进入大学。后来她慢慢消瘦,浑身长期处在肿胀的状态,疼痛没日没夜不在折磨她,她不得不天天与死神抗争,接受化疗之后,她开始掉头发,死之前,她已经没有一根头发了。 秀气纤细的指尖从长发中滑过,凉凉的,有一些重量,这种感觉让她欣喜。 她真的又活过来了。 她感激上苍,再给她一次活着的机会。 第二章 维娅的新家同样位于山腰,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第一层是水泥砌起来的仓库,用来储蓄木材,二三层是纯木质结构,有着尖尖的屋顶与被鲜花堆满的窗户。 这个家里除了堂兄狄克,婶婶马妮娜,还有一家之主,维娅的堂叔约翰。当初村长就是把电话打在约翰这里,约翰拍案决定收养维娅。 约翰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健壮大叔,和狄克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眸色,从面容上就能看出两人的父子关系。 维娅见到他时,他刚从草场上回来。 约翰看维娅病好了,发出很爽朗的笑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欢迎你来我们家。” 他说的也是德语,狄克在维娅旁边翻译。 维娅的心稍稍放下来,他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约翰和马妮娜除了狄克以外,还有一个儿子林恩,已经大学毕业,在首都伯尔尼从事金融工作,狄克今年十九岁,刚拿到高中毕业证,他暂时不想读大学,呆在家中,帮助父母料理自己家的牧场。 夫妻俩养了两个儿子,一直都希望有一个女儿,维娅的出现,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约翰拥有一个面积中等的的牧场,就在离房子不太远的地方,里面养了二十只羊、二十头奶牛、两匹马和十几只鸡,因此他还承包了分布在山间坡地上一万平方米的草场。 天气晴好的时候,约翰会早起把牛和羊赶到自家的草场上去,下午再去“接”它们回来。 维娅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慢慢熟悉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第一个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语言。 她本该高兴,前世她只会一门外语,突然无师自通的精通了两门语言,毕竟一个中国人要把法语和英语同时学得这么好,很难。 可惜菲尔特莫根村位于德语区,约翰一家都说德语,约翰和马妮娜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属于继承祖辈家业的那种。 约翰读书读到高中,马妮娜只读到初中,两人常年呆在山沟里,天天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当年在学校学的英语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法语也因为长期不用,坑坑巴巴的说不出口。 维娅暂时只能跟狄克沟通。 特别是当大家同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马妮娜和约翰对她说的话,都得经过狄克翻译,而他们其乐融融的谈话,维娅又不知所谓,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狄克安慰她,“没关系,等你到高中去报道的时候,记得选修德语课,平时你也跟着我学一点,很容易的。” 维娅点点头。 现在是六月末,学校刚开始放暑假。 马妮娜和约翰都是非常勤快的人,每天早晨六点不到就起床了。 马妮娜要开始准备一家人一天的食物,而约翰自然是去料理他的牧场,狄克跟着他去打下手reads;凤在上:宠奴来袭。 维娅成了全家最闲的那个人。 她主动表示可以帮忙,马妮娜担心她身体不好,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喂猫。 他们养了一只叫“芙丽”的布偶猫,维娅觉得“芙丽”长得很像小浣熊,脸中间和四肢都是灰黑色的一圈,身上的皮毛又是白棕色的。 正如它淑女的名字,“芙丽”是一只优雅的贵妇猫,喜欢窝在软软的地方一动不动,维娅逗它的时,它会傲娇的昂起头,甩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走开。 自从维娅成为它的饲养员后,“芙丽”再也不敢对她摆脸色了。 “芙丽”的猫粮有两种,一种是它的零食,一种是它的正餐,和小孩子一样,“芙丽”不喜欢吃正餐,只爱吃零食。 马妮娜叮嘱维娅必须先把零食藏起来,等“芙丽”吃完正餐后,再给它吃。 听起来容易,对维娅而言,真是一个体力活。 因为事实是反过来的,维娅不给“芙丽”吃零食,“芙丽”就不吃正餐。 每天早上,狄克他们都能看见维娅追着“芙丽”楼上楼下的跑,气喘吁吁,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她跺跺脚,继续追。 狄克和他的父母都忍俊不禁。 马妮娜笑着说,“维娅看起来多活泼可爱啊,他们还说她是阴沉沉的扫把星。” 约翰说,“大概是欺负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吧,你知道有些人是喜欢落井下石。” “她也是可怜,哎,跟那种老巫婆一起生活,换做我,一定生不如死。” “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心理阴影,我想她一定非常坚强。” 狄克和维娅年龄相近,又交流最多,感触最深,他完全没有从维娅身上感受到任何阴暗面,她总是笑容满面,哪怕是发呆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弯起的,让她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狄克现在再也不反对父母收养维娅了,他十分庆幸,他能有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堂妹,并且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早晨六点钟,维娅准时从床上起来,打开窗户,立在窗边鸣叫的两只小鸟立刻惊飞离开,她洗漱完,用水杯给窗台上的鲜花浇水,再从抽屉里拿出猫粮,准备去喂“芙丽”。 正巧狄克从对面的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说,“爸爸让你今天和我一起去打扫牧场。” 维娅惊喜,马妮娜和约翰终于愿意交给她别的事情做了,看来她喂猫任务做的还不错。 “好好,我去换衣服,”维娅两脚一点,一个俏皮的转身,又进了卧室。 狄克呆呆的看着,他怎么觉得刚才维娅的身姿像跳舞一样优美。 整天与牛羊牧场打交道,狄克和他的父母对穿着完全没有追求。 约翰整天都穿着一件肥大的牛仔背带裤,里面是不同颜色的t恤换着穿,马妮娜一般是t恤和紧身长裤,需要去草场和牧场时,她会把裤腿卷起来,夸张的是,有时候她连鞋都不穿。 狄克也是t恤和牛仔裤,就是样式稍微现代一点。 相比维娅前世身边的人,他们的打扮是挺土的,不过却让人看着很开心,那种毫无压力,悠闲自在的开心reads;女权世界古穿今霸道女皇。 以前他们家里没有女孩,自然没有女孩的衣服,马妮娜把压箱底的旧衣服都翻出来了,找了几件维娅可以穿的,都是古老的样式,比如米白色衬衣上的波浪花边,比如及膝长裙上艳丽的图案。 马妮娜说过阵子带维娅去外面买新衣服。 维娅不想让人家久等,匆匆穿好衣服走出去。 约翰和狄克正坐在餐桌前,就着奶酪和果酱吃面包。 见到她,狄克招招手,“快来吃早餐吧,吃完咱们就去牧场。” 他说完,马妮娜就把一大块面包和一片烤成焦黄的奶酪放在上面,笑着对维娅说,“来,吃吧。” 维娅听不懂,以为马妮娜是在催促她,赶紧坐到桌边,开始吃早餐。 她几个大口就把面包全咽下去了,再一口气喝完牛奶,末了还锤了锤胸口。 其他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狄克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有吃完的面包,真是服了她,“你让我怎么吃?” 维娅呐呐道,“你叼在嘴上,边走边吃吧。” 狄克要笑岔气了。 马妮娜赶紧问他笑什么,他一翻译,三个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维娅跟着约翰父子俩出门。 他们沿着屋子前面的路一向上爬山坡,再登上一条陡峭的小路。 清晨雾气大,远方的阿尔卑斯山时隐时现,路边长满了小蘑菇,还有一些矮小的花草,维娅吸吸鼻子就能闻到空气里飘起花香。 这里看不到什么房子,全是成片的草地,也是约翰承包的草场,一直走了十多分钟,维娅才看见约翰的牧场,牧场中间的房子有两层,用木头搭建的坡顶结构,牛羊的住所看起来并不比他们人住的房子差多少。 维娅注意到这条路还在往前延伸,只是慢慢变窄,沥青路也变成了土路,一直到了山上的密林中去。 “那里面还住着有人?”维娅惊讶,她以为约翰家住的够偏僻了,听狄克说,他们去最近的邻居家都要走五分钟的路。 没想到狄克严肃的叮嘱她说,“千万别进山里去,那里面住了一个怪人。” 维娅疑惑,“怎么怪了?” “附近牧场要是有谁家的牛羊跑进去,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我们家也跑了一只,后来再也没见过,我们都怀疑是这个人宰了吃掉了,因为我们很少见他出来采购食物,肯定是牛羊肉够他吃了。” “你们不报警?” 狄克摊手,“又没有证据,而且那个人是我们村的护林员,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我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爸爸,你知道护林员的样子吗?” 约翰想了想,“唔,看到过一次,只是侧脸,好像很年轻,我和他打招呼,他像是没听见似的。” “看吧,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小心别被他吃掉了。” 狄克故意吓唬她。 维娅也有点被吓到了,默默的想,反正她也不会进山的。 第三章 约翰家的牛羊们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小单间,吃鲜草和甘草,喝从山上清泉引下来的水,过着优哉游哉的小日子。 维娅的新工作就是等约翰把牛羊赶到草场后,清理它们的便便。 起先约翰还想她可能不愿意做这种工作,结果赶完牛羊回来,看到她干的热火朝天,铲粪的动作不比狄克生疏多少。 约翰对维娅更满意,他收养她,可不是希望收养一个娇小姐回来供着的,毕竟偌大的牧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打理,人手足够,有时候也会感觉到疲惫,维娅可以帮助他们分担劳动。 “狄克,记得等会儿去打扫马厩,给马洗澡,”约翰嘱咐儿子。 “知道了。” “顺便教教维娅。” “好叻。” 约翰走后,维娅更没有拘束,放手干活。 她和狄克配合的很默契,她负责把便便从干草中间铲起来,狄克装进专门的袋子里,附近的有机肥料厂专门从各家各户收购这种东西,给出的价钱还不少,这也是约翰家另一项收入来源。 维娅的裤腿上沾到不少臭臭的东西,衣摆上也蹭到一些reads;神奇宝贝之卢克。 前世维娅就是娇小姐,连家务事都没有做过,更不提干农活。如果是在生病前,最任性的年纪,她一定会抱怨个不停,撒手不干。 可五年的病痛经历,让她的心态变得平和而宽容,她深刻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生命,没有生命,其他的东西想都不用再想。 所以,她甚至可以面不变色的用手捡起地上碎掉的便便。 “你怎么不戴手套,不嫌它脏吗?”狄克惊讶的问。 狄克和他父母都知道,维娅以前没有做过农活,维娅的外祖母就是一个“吃低保”的,靠着政府福利和救济金过日子,不富裕,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戴手套不方便,等下可以洗手嘛。” 狄克笑,“你倒是想得开。” “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便便在体内的时候我们不觉得脏,而排出来了就被很多人嫌弃,”维娅忽然说道。 狄克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这个问题好高深的样子,“别想太多,简简单单的生活就好了。” 维娅又捡起一块更大的便便,偏头笑着对他说,“所以,我这样做,最简单啦。” 狄克一怔,突然明白维娅话里的意思。 这个女孩比他以为的还要豁达开阔。 两个人又埋头干了一会儿,边干活边聊天,狄克问维娅,“你想念过你的父母吗?” 维娅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想啊。” 她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她的父母,他们是她最爱的人。 维娅曾用狄克家的电话拨过记忆中的电话号码,家里的座机是空号,而父母的手机号,是陌生人接的。 她才明白,这里已经不是她以前的世界,哪怕她死的日期恰恰也是维娅晕倒的日期,哪怕所有的时间和历史的走向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赵岚这个人,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与她相关的其他人,没有人再记得她的存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无数平行世界中的一个。 她知道人不能太贪心,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既然有了新生命,势必要剥夺走她其他的东西。 维娅连着两周都在牧场里干活,除了清理便便,她还学会了刷毛,铺新干草,甚至试着挤过一次牛奶,手法太糟糕,牛奶飞溅了她满脸都是,又引得约翰和狄克哈哈大笑。 不过维娅最大的收获是,她能轻松的认出每一只牛和羊,动物们第一眼看起来是相同的,但朝夕相处、认真观察后,会发现它们的长相、皮毛、花纹甚至脾气都不一样,通过特征记住它们并不难。 每一只牛和羊脖子上都挂了一只铃铛,在他们的尾巴上还有一个显眼的粉红色记号,用来与其他牧场的动物区分。 维娅印象最深的是一只羊,她给它取了一个绰号,叫“老猛男”。“老猛男”长着一对结实的犄角,是羊群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一只羊,它总仗着自己的辈分,用角顶撞别的羊,大多数羊敢怒不敢言,一见到它靠近就躲开。 连狄克也叫维娅离“老猛男”远一点,狄克说它活不长了,在生命最后的时期,脾气会暴躁一些。 还有一只小奶牛深得维娅的喜欢,维娅也给它取了一个绰号“白雪”,因为它全身如同阿尔卑斯山顶上的雪一般白,没有一丝杂色和斑点,特别可爱reads;会长的专属秘书。 “白雪”母亲----一头普通的花奶牛生完“白雪”后不久就死了,其他奶牛因为“白雪”与众不同的皮毛而排斥它,维娅第一次见到“白雪”时,它孤零零的躲在角落里,卷成一团,看起来很可怜。 维娅把它抱起来,帮它洗澡梳毛喂食物,从此以后,“白雪”很亲近维娅,她每天去牧场,“白雪”总是拱到她脚边,挨着她的小腿。 见维娅逐渐上手,约翰开始交给她更高难度的工作,下午四点钟,她可以和狄克一起去草场,赶牛羊回家。 维娅很兴奋,羊倌和牛倌是多么拉风的职业啊。 中午从牧场回来,她特意换上方便出行的衣服,上身穿马妮娜的灰色旧t恤,下面套上一条浅色牛仔裤,牛仔裤是狄克小学时的旧裤子,洗得发白,长短正好到她的脚踝,可以当九分裤穿,就是过于肥大了,有点嘻哈风......腰也大,她把t恤扎进去,还得系上皮带。 维娅记得狄克第一次看到她穿自己旧裤子时的表情,狄克憋笑了半天,说了一句,“咱们也是同穿一条裤子的感情呐。” 出门的时候,狄克把一顶编织草帽往维娅头上一放, 维娅的视线立刻暗下来,抬头看到狄克阳光帅气的脸,他笑道,“我们走吧。” 他先她一步往前走,维娅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了上去。 约翰的草场从山上一直延绵往下,从高处俯瞰,连片的草地被绳子分隔成各种不规则的块状,颜色浅的,是放过牧的,颜色深的,是正在抚育的草地,而点缀着黄色小点并隐约传来“叮当”铃声的,是正在放牧的草地。 维娅往下走,终于看见了其他人家的房子,也只有稀稀散散的几栋屋舍,三四层高,和约翰家一样,拥有红色的瓦和尖顶的阁楼窗户。 有人远远的跟狄克打招呼,“嘿,狄克,你旁边的小美女是谁,是你的女朋友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大叔,瘦瘦高高的,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他站在一块草地上,双手握着割草机的操作杆。 狄克好笑道,“她就是维娅。” 然后狄克转头对维娅说,“那是罗伯特叔叔,与我们关系最好的邻居,就是他妻子发现你倒在公交站旁边的。” 维娅点点头, 那边罗伯特已经停下手上的工作,走近过来打量她,维娅冲他微笑,他也笑了笑,问道,“你还好吗?” 维娅已经学会几句最基本的德语,她礼貌的用德语回答罗伯特,“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罗伯特疑惑,这个女孩怎么跟妻子描述的不一样啊。 当时罗伯特的妻子丽丝从镇上回来,正好和维娅乘坐同一辆公交车。维娅披头散发,神情麻木呆滞,两手空空的上车,连坐车的零钱都没有,差点被司机赶下去,丽丝看她很可怜,帮她付了钱,又主动问她的名字,要去哪里,她一直充耳不闻,爱理不理。 不过罗伯特并没有多想,笑着对狄克说,“你们家现在热闹了吧,最近都没听到约翰抱怨山上无聊没人气。” 狄克说,“是啊,自从维娅来了之后,我们没有哪一天是不高兴的。” “这说明善良的人有好报。” 第四章 天还早,狄克说等等再赶牛羊回去。 维娅和他一起坐在草地上晒太阳,这草像地毯一样,柔软,厚实,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狄克看她在那里扣草,笑道,“我们家草场的草是方圆几百里最好的。” 维娅诧异,“草还有讲究?” “当然,这里面学问大着呢,色泽的翠绿,草叶的粗细都很重要,你看山阳面的草长得又绿又密,但实际上牛羊最喜欢吃阴面的草。” 维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真的是这样,“为什么?” “阳面的青草长期被阳光直射,草杆粗老,如果你是一只牛,也不想吃不好咀嚼的食物吧?所以阳面的草,我们往往收割下来做干草。” 维娅了解的点点头,“每一种工作都有诀窍和经验,需要亲自实践过才能明白。” 狄克赞赏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现在一些什么专家,动不动就提出一个新名词,今天是生态放牧,明天是创新农业,好像显示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连草都不会种。” 维娅竖起大拇指,“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那是那是,”狄克有些得意,“我从小学到大,耳濡目染。” “所以你就决定做一个农民吗?” 维娅的话让狄克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他又笑起来, “是啊,我将来是要接替我爸爸,成为‘莱维特家族牧场’牧场主的男人。” 维娅觉得狄克的话言不由衷,十九岁正是人生中最恣意轻狂时候,谁甘心留在大山深处,过着一眼就能望到老的生活。 可是约翰和马妮娜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走出去了,定居在外,小儿子势必要继承家业。 维娅问狄克,“难道你没有什么其他的梦想吗?” 狄克苦恼的抓抓头发,“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说说看?” 狄克脸居然红了,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就不告诉你。 两个人之间静谧下来,狄克望着天发呆,维娅看着远处的牛和羊,一只大鸟从太阳下掠过,舒展着翅膀在空中一圈圈的盘旋,不停的绕来绕去,每经过牛羊的头顶就发出高声的鸣叫。 一丝灵感忽然从维娅脑海中划过,她立刻抓住,嘴唇动了动,尝试着哼唱: 如果我是飞鸟, 他就是太阳光,温暖我的翅膀, 如果我是牛羊, 他就是绿草,延绵向远方, 如果我是蝴蝶, 他就是鲜花,馥郁芬芳reads;一品妖后。 如果我迷失在森林中, 他就是风,指引我回家的方向。 哪怕有一天没有了星星, 天幕黯淡,我孤独彷徨, 他也依然在不远的前方。 ...... “你在唱什么?” 狄克出声打断她,满脸疑惑,他觉得那个旋律很好听。 维娅讪笑,“额,随便哼哼。” 狄克执着的问,“是谁的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唱的是什么语言?我居然完全听不懂。” 维娅无法回答,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刚想出来的曲子吧,而且她习惯性的用了中文。 “不说算了,神神秘秘的,”狄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我们该回去了。” 维娅也起身。 她本来准备和狄克一起往牛羊群那边走,没想到狄克把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羊群和牛群仿佛有感应般,排成队,整齐的往山上走。 好神奇。 “你怎么办到的?”维娅跟在狄克身边问。 狄克狡猾的说,“你先告诉我那首歌是什么?” 维娅觉得狄克现此刻的眼神贱贱的,她认输,“是我刚想出来的。” 狄克吃惊,“曲子和歌词都是?” 维娅汗然,“额,曲子是,至于歌词是我胡乱咕噜的。” “我还以为是哪位歌手的新歌,真好听,”狄克用一种“你很深不可测”的眼神扫视了一遍维娅,凑近她问, “你会写歌?” 维娅轻咳一声,“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怎么让牛羊自觉回家的?” 狄克撇撇嘴,“你没看见草场周围围了一圈电线吗,电线里通有微弱电流,我家电脑里装了一个系统,专门控制电流的强弱,每天下午到了时间,电流会自动增强,和口哨声一同驱赶牛羊群往回走,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训练的过程。” 维娅惊叹,“高科技啊。” “那当然,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难道还像从前那样,骑着马,甩着鞭子,苦哈哈的把牛羊群往棚圈里赶吗?我家这么多牛羊,那样搞,要累死人的。” “我可以试试吗?” 维娅跃跃欲试,结果狄克一盆冷水泼下来,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让这群家伙听我的。” 晚上,维娅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开始书写今天想出来的曲子。 为了保险起见,她把中文歌词全部换成英文的。 涂涂改改,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终于完成了整首歌词的谱写reads;会长的专属秘书。 她给这首歌取名为《飞鸟》 维娅对照曲谱,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自我感觉很好。 维娅的确会写歌,并且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尝试创作了,不过之前写的东西很幼稚,无法见人,生病后,她无力也无心,五年之中只写了一首曲子,她父母听完曲子后,不准她再唱那首歌。 第二天,在牧场里清扫的时候,狄克说,“把你昨天唱的曲子再唱一遍吧。”他实在是对那个旋律念念不忘,昨晚睡觉做梦,脑子里都是同样的调子。 简直是做梦还带背景音乐的。 “那你不能嫌不好,”维娅有点小害羞,她写的歌,只有她自己和她父母听过。 “你能写歌就已经很厉害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狄克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 狄克的话给了维娅自信,她清清嗓子,开始唱: 如果我是飞鸟, 他就是太阳光,温暖我的翅膀, 如果我是牛羊, 他就是绿草,延绵向远方, ...... 随着曲子的深入,狄克嬉笑的表情慢慢变得很正经,他深深的望着满前的少女,内心很复杂。 老天, 他居然在到处是粪便,臭气熏天的棚圈里,听到了天籁之音。 一曲终了,维娅有些紧张的问狄克,“你觉得怎么样?” 狄克盯着她半天都不说话。 维娅心里更紧张了,难道她的嗓子比不上前世?昨晚她试过音,觉得还好啊。还是说,她写的东西不堪入耳? “啪啪啪啪,”狄克鼓掌,“太棒了,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听到这么美的歌声,你真的太棒了。” 狄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看维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发光的金子。 “这首曲子叫什么?” “飞鸟。” “飞鸟......”狄克轻喃,“你有曲谱吗?” 维娅点头,“有。” 狄克搓着手问“能不能给我看看?” “好,没问题。” 中午从牧场回家,维娅把曲谱给狄克,她很惊讶狄克不仅会识谱还会念谱,看完后,狄克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把吉他出来。 维娅才知道狄克会弹吉他,不过也不意外,这年头谁没有一点半点的音乐爱好呢。 今天约翰开车和马妮娜去镇上给工厂送牛奶,正好不在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狄克试音,全部不在调上,他有点不好意思, “额,我有两年没碰过这玩意了reads;神奇宝贝之卢克。” “没关系,慢慢来,别着急。” 维娅的声音有种魔力让狄克浮躁的心平静下来,他开始弹奏琴弦,悠扬的旋律顿时倾泻而出。 他一口气把这首曲子完整的弹奏下来。 这次换维娅鼓掌了,“很好,你弹得很好。” 音乐都是相通的,虽然维娅不会弹吉他,却听得出来狄克水平不低,肯定曾经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狄克嘿嘿笑,维娅的表扬让他很开心。 “我中学的时候和两个同学组过乐队,你知道的,就是那种跟过家家差不多的乐队,我们三个只在学校和社区表演过,后来升了高中,课业比较紧,他们两个要考大学,乐队解散了,反正也没有人在意过我们。” 维娅想起他之前支支吾吾的表现,“难道你的梦想是当歌手?” 狄克连忙说,“不不,我的嗓子不好,以前在乐队只负责伴奏,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梦想,就是想去大城市看看,去音乐的殿堂看看,我是个乡巴佬,特别羡慕那些光鲜亮丽的人。” “那你现在要不要帮我伴奏?我们来合一遍这首歌吧。” 狄克一怔,望着维娅的眼睛,笑着说,“好。” 室内很影响效果,两个人走到外面,来到草场上。 狄克坐在草地上,把吉他放在右腿上,手垂摆在琴弦上,微微倾斜身体,动作很潇洒,他对维娅说, “我准备好了。” 维娅也给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吉他的前奏响起, 维娅深呼了一口气,张口唱道: “如果我是飞鸟,他就是太阳光,温暖我的翅膀;如果我是牛羊,他就是绿草,延绵向远方;如果我是蝴蝶,他就是鲜花,馥郁芬芳......” 清缓轻快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穿透力,在本就广阔的空间里,向四面八方传去,伴随着清脆的牛铃声,传向蔚蓝的天空,传向葱郁的森林,传向峻拔的雪山。 山下正在劳动的农民停下手里的工作,纷纷朝上面看去, 在暖洋洋的光芒下,他们看见一个少女站在草地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荡,印着太阳花的橘色长裙裙摆飞扬。 有人问,“是谁在唱歌啊?” 罗伯特眯眼笑,“是维娅。” “谁是维娅?” “约翰收养的女儿啊,你们没看见狄克就坐在她身旁弹吉他吗?” 美好温暖的歌声还在继续, “如果我迷失在森林中,他就是风,指引我回家的方向;哪怕有一天没有了星星,天幕黯淡,我孤独彷徨,他也依然在不远的前方......” 没有人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山顶那个进森林的路口上,静静的注视着山下的少女。 第五章 维娅无意间成了菲尔特莫根村的名人,大家都知道约翰家收养的那个女孩会唱歌。 到约翰家窜门的邻居多了起来,在这期间,维娅认识了罗伯特大叔的妻子丽丝,村长夫妻,还有更多的人。他们都对维娅充满好奇,问了维娅许多问题。维娅礼貌得体的表现,让他们也对之前那些不好的流言产生了质疑。 这个小姑娘多好啊。 她做事勤快,反应机敏,快乐开朗,还能唱那么好听的歌,怎么会是受人厌弃的怪胎呢? 最高兴的要数约翰和马妮娜,维娅和狄克当着他俩的面再次合作了那首曲子,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一种为人父母的自豪,一种幸运遇到好姑娘的感激reads;一品妖后。 这一个月来,维娅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她学习能力很强,干活上手也快,除了放养牛羊群,其他事她基本上都掌握了,更难得可贵的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辛苦,心甘情愿的工作。这样的女孩怎么能不让人喜欢。马妮娜都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收养维娅。 时间到了八月份,维娅逐渐适应了牧场的生活,她可以不依靠狄克和约翰,独自完成一些工作。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马妮娜对维娅说,他们一家要去一个比较远的镇参加亲戚的婚礼,来回大概要三天,当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她得照看一下牧场。 像这类家族牧场,夏季往往是最繁忙的时候,一刻都走不开人,除非请邻居帮忙,或者雇人,只有冬天闲下来,他们才有时间拜访远方的亲戚,或者举家外出旅行。维娅的到来给了他们在百忙之中喘气的机会。 他们对维娅的要求也不高,怕辛苦到她,只要她按时喂食家畜,顺便清扫牧场,不用她出去放牧,牛羊只关在圈棚三天,都是老实动物,又不会闹翻天。 维娅觉得这个任务她可以胜任。 两天之后,维娅抱着“芙丽”站在家门口,目送小汽车沿着下山的路越开越远。 她摸了摸“芙丽”的软毛,“家里就咱们俩了。” “芙丽”喵了一声,懒懒的躺在她怀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一天,和往常没有区别。 维娅早起去牧场工作,中午回来随便吃点面包和香肠,睡了一个午觉,下午再去牧场看看情况,给家畜们喂好食物,锁上牧场大门,一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第二天,是阴天。 都已经上午九点钟了,天还是暗沉沉的,蓝天被乌云所遮盖,那些乌云把山头也掩住了,一切都雾蒙蒙的,空气里能感觉到水珠的湿度。 显然天空正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维娅自从来到这里,天天都艳阳高照,顶多雾气袭人,却没有遇到过雨天。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天气的影响,早晨维娅去牧场,发现“老猛男”很躁动不安,他不停的用两只角去顶“小单间”的木板,顶不动,便用后蹄摩擦垫在身下的干草。 维娅一接近它,它就拿一双圆眼睛瞪着她,好像只要她再靠近它一步,它就对她不客气。维娅也没办法,草草的放好食物走远了。 其他牛羊还是很乖的,比如“白雪”就窝在它自己的“小单间”里,老老实实的睡觉,感觉到维娅来了,它才站起来,凑过来,伸出舌头,舔舔她递过来的干草。 下午,开始下雨,气温陡降。 从绵绵细雨,到瓢泼大雨,雨越下越大,“噼啪噼啪”的打在屋顶上,天昏暗得如同夜晚,屋外的树叶和花瓣都被雨水打得耷拉下来。 维娅站在窗户旁,觉得这场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傍晚,她举着雨伞,依然穿着单衣,冒雨又去了一趟牧场,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关好大门回家。 吃了晚餐,她回到卧室,琢磨新曲子。 可她奇怪的无法集中注意力,铅笔在纸上没有意义的画圈,眼前偶尔有重影,她摇摇头,头会痛。 “好冷啊,”她打了一个寒颤reads;会长的专属秘书。 维娅拉开衣柜找了一件旧牛仔夹克,披在身上。 但她依然觉得冷。 懒惰的“芙丽”破天荒的主动走过来,依偎在她脚边,时不时咬住她的裤脚。 维娅放下笔,把“芙丽”抱起来,“来,咱们一起钻被窝暖和吧。” 话音刚落, 突然,“嘭”“嘭”,两声巨响, “芙丽”受到惊吓,从维娅怀中跳下,躲到床底去了。 声音是从山上的牧场传来的。 维娅暗道不好, 她立刻下楼,拿起雨伞和手电筒,打开门,冲进雨中。 到了牧场,她赫然发现屋棚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一大块木板倒在地上,毛糙的边缘,显示木板是被撞开的,正中间还有两个深深的戳痕。 而破洞对应的,正是“老猛男”的“小单间”。 此刻,里面空空如也,“老猛男”不见了。 维娅打开牧场里所有的灯,一个一个检查,再次确定其他家畜都在,只有“老猛男”不见了。 维娅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头愈发昏沉,浑身都冷,不自觉的扣紧衣服,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 她蹲下仔细观察,发现破洞附近有羊蹄印,她顺着羊蹄印往前走,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森林的入口。 “老猛男”竟然跑进森林了。 维娅踟蹰,止步不前。 望着深不见底的树林,黑洞洞的,连成线的雨珠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她面前,里面仿佛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维娅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起了狄克的警告。 可是,“老猛男”该怎么办? 在她手里,走丢了一只羊。 她多么努力,才取得约翰叔叔和马妮娜婶婶的喜欢。结果她第一次独立做事,就弄丢了一只羊,也许他们不会在意一只羊的价值,但他们一定会对她很失望,认为她敷衍了事,没有用心。 她不想让自己美好的新生活出现任何瑕疵。 维娅最终下定决心, 抬步走向这片未知的森林。 此时,她身上几乎半湿,她的鞋子和袜子从里湿到外,这么大的雨,雨伞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尽量把手电筒放低,照亮羊蹄印。 双脚走在泥泞的土里,每迈一步都很难受,还有陷在泥中的树根和灌木像陷阱,随时准备绊倒她。维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无止无休的雨声。 她浑身都湿透了,衣服沾在身上,让她感到冰冷刺骨,仿佛现在不是盛夏,而是寒冬。 雨太大,羊蹄印渐渐看不清楚,到最后完全消失。 维娅停下来,左右四顾reads;神奇宝贝之卢克。 心顿时沉到了底。 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她迷路了。 周围茂盛的树木与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天,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来路与去路,看不到月亮与星空。 更让维娅绝望的是,她的手电筒没有电了。 最后一抹光消耗殆尽,她的眼前归于彻彻底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维娅咬紧牙齿,却阻挡不了自己双腿的打颤,恐惧完全把她包围住,她害怕的想哭。 “有人吗?有人吗?有没有人?”她大喊,带着哭腔喊,“来人啊,我迷路了。”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风雨声。 维娅每根骨头都在发抖,她感到一阵恶心,想呕吐,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的连气也不能吐。她朝前只走了两步,双腿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坐在地,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记忆里的维娅是体弱多病的,她以为自己来之后,改变了她的体质,然而现实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没知没觉的往一边倒去,眼看就要摔在泥水中,一双结实的胳臂接住了她。 而这时,维娅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男人一手穿过她的膝下,打横抱起她。 其实维娅再坚持往前走几分钟,就能看到前方有一栋木屋。 男人把维娅放在自己的床上,脱下她的外套,当接触到她的里衣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她的扣子。 少女美丽青涩的身体全然展现在他眼前,他却移开了视线,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起身走到外面,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些圆木,他把木材放进壁炉里,点燃了火,室内慢慢变得暖和。 床上痛苦不堪的女孩,眉目渐渐舒展开,不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望着她的脸。 那天离得太远, 原来她是这个模样。 漆黑的长发,雪白的皮肤,浅粉的嘴唇,卷长的睫毛。 睫毛下的眼睛,他想一定是极美的。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伸向她的脸颊,还没触碰到,又想了什么,陡然收回了手。 男人走出屋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维娅脸上。 她眉头动了一下, “叮铃叮铃”,是风铃的声音。 风铃,哪里来的风铃? 维娅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头顶的窗沿上,挂着一束浅紫色的风铃,随着风,轻轻摇摆。 第六章 维娅从床上惊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不像村里其他人喜欢把房间装饰的色彩艳丽,这个房间很简陋,墙是最原始的木头本色,地板也是,柜子也是,椅子也是,甚至她身下这张床也是,每个弯角都精雕细琢,光滑透亮,虽然朴素,却处处透着一种别样的精致。 唯一的色彩只有窗上的紫色风铃,却也在日晒风吹中褪了颜色。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些烧焦的残渣。 窗外,昨夜可怖的树木在阳光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维娅意识到自己被救了,并且还在森林里。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最后惊惧的求救,接下来是一片空白,她的脑袋仍旧带着沉痛,四肢有些软绵绵的。 不过她还是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衣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维娅打开门,门外又是一个房间,靠东面的墙有一排矮柜,上面放了一些生活用品:几只盘子、饭碗和水杯,刀叉则被整齐的插/到木托里悬挂在墙上。 矮柜的旁边就是饭桌,纤尘不染的桌面,中间有一个白色花瓶,花瓶里插了一束白色铃兰。 好干净的家。 这是维娅脑中最快闪现的想法。 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排架子,架子上一个挨一个的摆着小物件,维娅走近了才看清楚,这些东西全是木雕,雕刻的是形态各异的动物,最多的动物是牛、羊、马,每一只的模样和姿势都不一样,各个栩栩如生,完美精致。 维娅以为,房子的主人一定是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人。 大门是敞开的,维娅朝外面看了看,没有看见人。 门口有一颗繁茂的苹果树,白色的苹果花落了满地,树上结了纽扣大小的果子,翠绿翠绿的,可以想象,当秋天来临,这棵树上的苹果有多么美味。 维娅对房主更好奇了,她走到外面,看清房子的全貌,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只有一层,在旁边还有一间更小的木屋。 按照这里人的习惯,这种附属小木屋不会住人,一般用作储存干草或者圆木,干草用来饲养动物,圆木自然用来取暖。 维娅已经看到掉落在地面上的碎干草了,难道这家人也是牧农? 她绕过主屋,走到小木屋一侧,小木屋的门是开着的。 房主应该在这里面了。 维娅这样想着,走近了一些,抬手准备敲门,眼睛随意往里一望。 整个人突然定住不动了。 那只折腾了她一宿的老羊,此时此刻,就在这间屋子里,她不会认错的,羊尾巴上粉红色的标记独属于约翰家。 更让维娅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昨晚疯狂如精神病羊的“老猛男”,现在温顺乖巧的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一个男人的身上reads;明武宗野史。 高大的男人附身抚摸它的头,动作温柔,他背对着维娅,她看不见他的脸,却直觉他的神情一定也很温柔,因为她看到老羊眼睛里对他的依恋。 男人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忽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片刻的怔忡。 维娅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这一刻,心中的感觉,仿佛雨后天空里蓦然望见彩虹的瞬间,她想世上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惊艳时光。 她跨进屋内,走近他,越近,她的心跳的越快。 这个男人有一双灰紫色的眼睛,是银河的颜色,可以把天穹和星空都蕴含其中。前世今生,维娅从来没有遇到过谁仅仅凭一双眼睛就能震撼住她。 维娅不得不把视线往下,却发现他的唇形也非常好看,是浅淡的红色,像被浸染过的朱砂。 她只好平视他的脖子,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接下来便是安静, 半天没有得到对方的回话,但维娅知道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由来的觉得紧张。 终于,男人开口说话了,“不用谢我,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出手救你。” 他的声音与他刚才对羊表现出来的温柔截然不同,有些疏离。 维娅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冷漠,笑脸迎人,“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她的语气非常真诚,“还有,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羊。” “昨晚你为了找它才进森林?”男人看着她,眼神有些异样。 维娅点头,“它突然撞破牧场的围板跑出来,”想起昨晚的风雨交加,维娅还心有余悸。 他皱眉,“你家里其他人呢?” “他们去了外地,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也知道是我太冲动了,可是羊该怎么办?而且大家都说,森林里住了一个性格奇怪的护林员,牧场里跑掉的家畜都被他吃掉了......” 说到这里,维娅停顿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那个怪人,该不会是你吧?”她讪讪的说。 “我是这里的护林员,说不定就是我把你家的羊抓过来的。” 他的语气里分明带上了讽刺。 维娅想把自己舌头咬掉,她简直蠢到家了,把背后的坏话当面复述给当事人。 男人抬步欲走,维娅赶紧挡在他前面, “我以前也是大家口中的怪人,其实我根本没做错过什么,仅仅因为孤僻不合群,在他们心里,我就是神经病,是怪物,他们可以肆意嘲笑讽刺我,践踏我的尊严,于是更多的人因此厌恶我,远离我,这就是三人成虎,流言蜚语,”她的眼中有一丝悲伤,这是属于真正维娅的感情。 所以她更加难过,更加自暴自弃,明明渴望别人的关注,却极端的为了保护自己而去否定别人,用冷漠与绝情来欺骗自己,最后孤独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人们的偏见,太可怕了。 可以害死一个好姑娘reads;啸傲神域。 维娅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做出如狄克所说的那些坏事,能对一只羊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舍得吃它。 “我相信你是好人,”维娅斩钉截铁的说,“哪怕所有人都说你古怪,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好人。” 她毫无畏惧的直视他,眼睛干净纯透,仿佛任何人都能轻易的看进她心里去。 他望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离开的意思。 维娅知道他不生气了,脸上绽开夺目的笑容,“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维娅·莱维特,今年十六岁,以前住在沃州,来村里刚满一个月,有很多事都不懂,说话难免莽撞,你千万不要介意。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当这个女孩专注的望着你的时候,谁能拒绝得了她? 他在心里叹息, “西奥,我叫西奥。” 维娅只知道他叫西奥,他既没有告诉她姓氏,也没有告诉她他多大年纪,不过维娅看得出西奥很年轻,他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在维娅的印象中,护林员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才会做的工作,一个人孤单的守着一座山,一片森林,想想都很难受。年轻人如何忍受得了这样的寂寞?而且西奥的法语说得比狄克流利很多,法语应该是他的母语,他怎么会跑到德语区的山林里来工作呢? 不过最匪夷所思的是,“老猛男”对他的态度。 只要维娅接近“老猛男”,它又会变回那个凶狠的样子,除非西奥在旁边安抚它,它才会平静下来。 维娅不禁怀疑,难道“老猛男”真正的主人是西奥,约翰叔叔才是偷羊贼。 西奥正在喂“老猛男”吃干草,维娅守在一旁,她注意到他的左手戴了一只黑色手套,他穿着黑色夹克,黑手套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她盯着紧,压根没发现这一点细节,手套是光滑的质地,应该是皮手套,奇怪的是,他的右手又没有戴手套。 他用右手喂食“老猛男”,用左手轻拍他的脑袋。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用戴手套的手喂食动物吗? 维娅把疑惑压在心中。 喂完“老猛男”,西奥对她说,“我帮你把羊送回牧场吧。” “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维娅感激连连,“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让它这么听你的话?” 西奥却反问她,“以前牛羊夜里跑进林子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找,你知道为什么吗?” 维娅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一只牛羊的价值还不如自己耗费的力气多?”牧场主们都不是穷人啊。 西奥摇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牛羊的生命不剩几天了。” 维娅愣住了,她看到西奥眼中的悲悯。 此时的她忘了去想,为什么西奥会知道“老猛男”将活不久了,而且西奥压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西奥牵着“老猛男”走在前面,维娅没有办法接近老羊,只好稍微落后他们一步,前方的男人步履从容,在他的引导下,昨晚明明让维娅害怕得要死的森林与小路,在她眼中也变得宽敞明亮。 她不禁望向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像一棵银枞树,笔直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 第七章 村子并没有因为一场暴雨受到什么影响,隔得老远的邻居们也没发现维娅一夜未归。至于牧场里的动物们,照样安逸的吃吃睡睡。 大白天再看“老猛男”顶出来的大洞,维娅仍然感到惊疑,到底是什么动力驱使这只羊不顾一切的跑到森林里? 牧场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老猛男”,维娅本来还犹豫,能不能把这只有暴力倾向的羊与其他羊关在一起,就看见西奥把老羊的绳子系在铁栏杆上,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黑色帆布挎包,从里面拿出锤子、刨刀之类的工具reads;魔兽世界之野猪人崛起。 难道他要修补羊窝? 维娅这样想着,那边西奥已经把倒下的木板竖起来。 先救她,再找到她的羊,还亲自把她和羊送回村子,现在又要帮她修羊窝。 如此温厚心善的男人,为什么给大家的印象那么糟糕呢? 维娅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不希望自己麻烦和影响到别人,于是她对西奥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不用再管这个了。” “羊弄坏窝棚,和我也有关系。” 维娅一愣, 她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西奥不再说话,专心干活。 他动作熟练的磨平了木板粗糙的边缘,对了对尺寸和大小,转头问维娅,“你家有木材吗?最好是圆木,” “有,你等等,我去找一下。” 她怕西奥久等,转身就要走。 西奥却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吧。” 牧场另一头有一间存储间,用来放置给家畜过冬的木材,而且都是圆木,没有经过切割,是一整根枞树树干。 其中最细的,也比维娅小腿粗,更不用说动辄两三米的长度,原来西奥跟她过来是因为,他知道她拿不动。 西奥挑好木头,一刻都不耽误继续工作。 别人在专注做事,维娅不敢打扰他,站在一旁看着。她觉得西奥一定有木工手艺,他家客厅里那些木雕,还有他家里的家具应该都是他亲手做的。 西奥没用多少时间就修好了“老猛男”的窝,那些有裂痕的地方都被崭新的木板所盖住,只要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破了一个大洞。 除了不停的说谢谢,维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感激之情。西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得相当高大,排忧解难,乐于助人,闷头做事,完全就是异国的活雷锋。他哪里是怪人,分明是一个老实人,绝对是因为不善言辞,才被人误会的。 西奥把“老猛男”牵进去,取下脖子上的绳子,抬起那只戴了手套的左手,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老羊好像通人性般,看他的眼神饱含眷恋。 “你家人什么时候回来?”西奥问维娅。 “大概明天早上吧。” “那就没有关系了。” 维娅一头雾水,“什么没有关系?” “他们不会怪你没有照顾好这些动物。” 维娅更迷惑了,西奥是不是因为在深山老林呆久了不常与人沟通,说话怎么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西奥没有在牧场多停留,他离开的时候,“老猛男”走到围栏边,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里有泪水。 过了三天,维娅才明白西奥的话是什么意思。 三天后,“老猛男”死了reads;扑倒冷傲大boss。 死得很平静,没有闹也没有叫,如果不是老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它看起来就和睡着了一样。 约翰一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伤心,约翰和狄克在后山挖了一个坑,把老羊的尸体扔进去埋掉了。 约翰顺便还表扬了维娅,说她照顾得好,让“老猛男”多活了一些时间。 维娅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告诉约翰“老猛男”跑进山的事。 狄克也说,“它能活到今天才死真让我惊讶,毕竟他已经超过十岁了,前段时间它发羊角疯,就是回光返照吧。” 话虽如此,维娅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天下午,家里来一位稀客——村长菲利普先生,约翰和马妮娜热情的招待他,三个人聊得很开心。 维娅跟着狄克放牧回来,约翰让他俩也过去陪客人。两个年轻人分别和菲利普先生打了声招呼,在沙发上坐好。 菲利普先生是菲尔特莫根村最大的领导,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吃皇粮,住在山脚下,他们家不用务农,他年纪和约翰差不多大,看起来就比狂野风格的约翰斯文多了,举手投足间有一派绅士风范。菲利普先生也是村里另一个能与维娅无障碍沟通的人。 菲利普先生过来这一趟,是为了对约翰家收养的孩子做回访的,他以长辈的口气问了维娅很多问题,比如“觉得我们村子怎么样?”、“还适应这里的生活吗?”、“有什么难题随时可以说出来。” 维娅一一作答,始终面带微笑。 菲利普先生比较满意,他告诉维娅,她的学生档案已经转过来,他和约翰也帮她安排好了学校,镇上的公立学校,罗伊中学,狄克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学校在八月底开学,维娅曾留过级,所以她将读中学四年级。 “虽然你过去的老师在你的档案上写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评价,但是我们对你有信心,你一定能与同龄人好好相处。” 菲利普先生本来是想鼓励维娅的,没想到维娅好奇的问他, “他们写了什么?” “额,说你比较特立独行。” 维娅笑起来,这大概是对她怪胎最婉转的表达。 菲利普先生要离开时,维娅主动请缨来送他。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菲利普先生,你认识我们村里那个护林员吗?” “当然认识,就是我帮他安排的这份工作,你见过他了?” 维娅点头,“他让我印象深刻。” “所以你送我,就是特意来向我打听他的?”菲利普先生一副看透她的样子。 维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菲利普先生笑她,“真是好奇心强的孩子。”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有些安静,菲利普先生这时说, “你想问我什么?” “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名字,年龄什么的,”维娅也不敢太得寸进尺。 “这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reads;夜空下的学园都市。” 从菲利普先生口中,维娅知道了西奥的全名,他叫西奥·赫尔,今年居然才二十一岁,只比狄克大两岁,年轻的出乎维娅的意料,而他已经在菲尔特莫根村做了三年的护林员。 菲利普先生说,西奥是孤儿,十二岁以前住在洛桑的孤儿院,所以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十二岁以后,转到卢塞恩的孤儿院,到了十八岁,他和狄克一样没有继续读书,政府会照顾性质的给孤儿安排工作。 因为西奥精通多门语言,是优势,有不少工作适合他,还都是“铁饭碗”,譬如火车乘务员、雪山景区售票员、有轨电车司机,这里面任何一个工作都能让他这辈子舒舒服服,衣食无忧。 但是,他全都拒绝了。 政府的人以为他眼高于顶,不识抬举,言语嘲讽过后,甩袖离开,孤儿院也因为他已成年,把他赶出去。 当时,菲尔特莫根村的护林员正好辞职去国外另谋出路,菲利普先生在镇上张贴广告招聘护林员,被流浪到此的西奥看见。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应聘者。 菲利普先生一度以为,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是来戏弄他的,要赶他走。 少年背脊挺得很直,穿着一身旧衣服,黑色的夹克,黑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没有定期修剪的黑色头发,有些遮住了他的眼睛,即使潦倒贫穷,他浑身上下却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和污渍。 少年站在菲利普先生办公桌前,望着他,轻声开口, “除了这份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菲利普先生心头一震,他无法忘记少年当时的语气,明明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却苍凉苦涩的仿佛到了绝路。 菲利普先生当即决定录取西奥,西奥在这个艰苦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年,并且十分尽心尽责,哪怕冬季大雪封山,他也会冒雪巡视林场。但他从来不跟山下的村民打交道,夸张到一句话都不讲,久而久之,大家自然都说他是一个怪人了,也只有菲利普先生偶尔会上山看看他。 “我没想到他能坚持下来,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年轻人,清心寡欲,简直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他才二十一岁,不是七十一岁,”菲利普摇摇头,“他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维娅听完这一切,心里很难受,那抹孤独的背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他到底遇到过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她喃喃道。 菲利普先生看了看她,眼里有一丝了然,笑道,“你是开朗可爱的女孩,可以试着去了解他,找他说说话。” 他会欢迎她吗? 维娅不能确定。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他之所以从洛桑转到卢塞恩,是因为他十二岁那年,在洛桑的孤儿院重伤了一个男孩,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孤儿,”菲利普先生说的是西奥档案上的记载,这个污点会伴随西奥一生。 维娅连连摇头,“不,他不像那种人。” “白纸黑字的记录不会有错。” 没想到维娅坚定的说,“那一定事出有因。” 菲利普先生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想,也许那个孩子的人生,就要因为她到来而改变了。 第八章 因为维娅要准备上学,马妮娜决定带她去镇上买衣服,还约了邻居丽丝阿姨一起。维娅跟着两个妇女下山,来到山脚下的公交车站,当初维娅就是在这里晕倒的。 公交车没来,马妮娜和丽丝就在那里聊家长里短,她们语速太快,维娅跟不上趟,插不了嘴,只好研究面前这个过于详细的公交站牌。 站牌是黄色的,上面写得也是德语,不过词汇都是地名和数字,星期一到星期天,每一天公交车停靠的站点和时间都不一样,但无论路线如何变动,菲尔特莫根都是终点站,也就是最偏僻的山坳坳。 这里连接外界的交通只有两种,一种是无孔不入的公交车,一种是自己开车。如果不赶时间,大家都愿意选择公共交通工具。 她们今天要去的是施瓦恩镇,是离村子最近的镇,也有五站的距离,过了施瓦恩,还有一个更大的镇,叫布里恩茨,镇不有名,但它依傍的布里恩茨湖很有名,是不少游客会观光到的地方。到了布里恩茨,就有通往四面八方的火车了。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公交车才到,司机大叔先调了个头,再把车停在站牌边上,公交车车身是和站牌一样的黄色,属于瑞士邮政的标准颜色。 马妮娜和丽丝上车,熟稔的与司机大叔打招呼,司机大叔看到走在最后的维娅,惊讶,“这不是上回的小姑娘吗?怎么大变了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那时是病了,病好了人也有精神了,”丽丝笑道。 司机大叔对维娅记忆很深,又看了看她,“要不是黑头发显眼,我真难以相信她们是一个人。” 如果维娅听得懂司机大叔的话,她肯定要惊起一身冷汗。连只见过维娅一次的人都能发现她前后的不同,何况是曾经认识她的人呢?幸好,她远离了以前住的地方。 公交车平稳的行驶在山间公路上,起起伏伏,时而到达谷底,时而到达山峰中间,满眼都是绿色的树与草,维娅透过车窗,目不转睛的望着外面的景色。她第一次走出村子,她要认真去看,她来到的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山峰越来越矮,高耸的雪山渐渐落到了后面,村落变得密集,各种各样的木屋也越来越多,公路两旁的草地上,随时可见戴着铃铛的奶牛。 中途上来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过一直到维娅下车,公交车上,也只有他们五个人。 作为从小在大都市长大的女孩,维娅并不觉得施瓦恩镇比菲尔特莫根村繁华多少,也就是房子多了一些,密了一些,还有一些基础设施:教堂、镇医院、警察局和学校。 马妮娜所说的买衣服,当然不会是去商场和专卖店血拼。连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卢塞恩都没有大型购物中心,想买的痛快,最好去隔壁法国。 马妮娜有一个童年好友,是裁缝,在镇上开了一家手工服装店,顺带也卖一些从别处进来的成衣。马妮娜就是带维娅来光顾朋友店铺的。 店铺在一户四层民宅的一层,也没有特别的标志,就在木门上挂了一个木片制作的小衣服摆件reads;穿越东晋末年。 马妮娜拉开门,“莉莉娅,我们来了。” 里面坐在缝纫机前的妇女立刻起身,笑容满面的走过来,与马妮娜和丽丝分别拥抱了一下。 “你们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 马妮娜说,“丽丝还想买点日用品。” “幸好我都准备好了,”莉莉娅说着,目光落在维娅身上。 马妮娜拉住维娅的手上前一步,介绍道,“她就是维娅,”又对维娅说,“她是莉莉娅,我的中学同学,我们认识已经有四十年了。” 比起肥胖的马妮娜,莉莉娅要苗条许多,年过五十的她,身材保持的很好,金发碧眼,想必年轻时是一个大美人,她的打扮也比乡土的马妮娜和丽丝时髦多了,化着淡妆,穿高跟鞋,像巴黎街头的潮流女士。 维娅对莉莉娅问好,莉莉娅却盯着她看了半天,蓦的笑道,“真是一个模样标致的姑娘,就是长得和你们家的人不像。” 这个问题马妮娜早就和丈夫讨论过,“你也知道的,她母亲那边有柏柏尔人的血统。” “柏柏尔人能长成这个模样也是相当难得了,”莉莉娅语气酸酸的,似乎是觉得马妮娜运气好,收养了这么漂亮的女孩。 “正好,这条裙子会很适合她。” 莉莉娅从缝纫机上拿起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递给维娅,“去试试看。” 维娅迟疑的看了马妮娜一眼,马妮娜笑着点点头。试衣间就在后面,是一个储存衣服的仓库。 裙子是长袖,不算长,也到了小腿肚,丝绸质地,胸前缝满了白色的绒花,裙子的裁剪、针脚几乎没有瑕疵,莉莉娅的手艺的确很好。 维娅换好裙子,走出来。 三个正在聊天的妇女顿时停下,齐齐的看向她。 维娅不自在的扯了扯裙子,用不太流利的德语问马妮娜,“是不是不合适?” “不不,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马妮娜眼里有一抹惊艳,不止是她,丽丝和莉莉娅都觉得此刻的维娅美极了。 “这条裙子多少钱?”马妮娜迫不及待的要把裙子买下来。 “以我们的交情,我还收你什么钱呀,就当我送给你养女的见面礼吧,”莉莉娅慷慨的说。 马妮娜也不跟她讲虚伪的客气,收下了裙子,又选了几件适合年轻女孩穿的衣服,一起打包,付钱。 离开的时候,莉莉娅把三人送到门口,状似无意的提到,“这条裙子我是按照凡妮莎的尺寸制作的,上周五是她十六岁的生日,我本来打算作为生日礼物把裙子送给她,结果那小妮子不领情,嫌弃式样老土,真是不懂乱说,这明明叫复古,非要穿那些短的连屁股都遮不住的裙子就好看了?”凡妮莎是莉莉娅的女儿。 马妮娜本来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一旁的丽丝也感到很尴尬。 她们草草在镇上买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就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马妮娜一直拉长着脸,她在生气,低气压让维娅也不敢说话。 丽丝在旁边劝马妮娜,“你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她口无遮掩,说话刻薄又爱炫耀,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坏心眼。” 马妮娜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太了解她才生气,这么多年了,她永远都要占到上风reads;重生之神医嫡女。” 中学时期的马妮娜和莉莉娅,有点像绿叶与红花。当年莉莉娅的美丽在这一片很出名,她是学校里公主般的人物,至于马妮娜,她那时就不瘦,脸圆乎乎的,五官也不出彩,如果和莉莉娅站在一起,更惨不忍睹。 偏偏她们两人关系最好,莉莉娅高傲难以相处,马妮娜温吞老实,也只有她忍受得了莉莉娅糟糕的性格。 后来初中毕业,马妮娜没再读书,务了几年农,早早嫁给了同样其貌不扬的约翰;莉莉娅继续读高中,后来去巴黎服装专科学校读了一个文凭,回来找镇上一个小公务员嫁了,重点是,当年那个小公务员现在是施瓦恩镇的镇长,莉莉娅开这家裁缝店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按理说,两人差距越来越大,交情也该淡了,但这些年,莉莉娅隔三差五就找马妮娜,打电话也好,请她去家里喝下午茶也好,反正就是挺重视她这个朋友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维娅比她女儿美,她心里不舒服了,”马妮娜想到这里心里好受了一些,她看着前座维娅精致的侧颜,“我的女儿,不再会是她女儿的陪衬。”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马妮娜让维娅把那条淡紫色的裙子当打粗的衣服穿,越是干脏活,越要穿它,最好把它穿破了。 维娅无可奈何,但也照做。 狄克笑她,“妈妈也真是幼稚,让你穿成这样,我到底是干活,还是看你啊。” 维娅知道他是调侃,脸还是红了。 狄克故作无奈的感慨,“哎,有一个太漂亮的妹妹也不好,容易招惹到狼。” 买到裙子后的第三天,牧场里出了一件不大也不小的事情, “白雪”病了。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小牛就病怏怏的侧躺在地上,四只小蹄子无力的摆在一侧,眼睛半睁半闭,很虚弱。 和“老猛男”不同,“白雪”才一岁,本来是作为种牛培育的,约翰急的开车去镇上找了兽医来。 兽医一检查,对他们说,“这只牛有白化病。” 维娅他们都吃了大一惊,狄克诧异道,“牛还有白化病?” 兽医瞟了他一眼,“是动物就会有。” “但是我们养了这么多年家畜,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约翰感到新鲜。 “一般情况下,患白化病的动物非常容易夭折,它能活到一岁就已经很不错了。” 狄克不由问道,“你的意思是,它要死了?” 兽医点了点头。 维娅看向奄奄一息的小牛,眼圈泛红,“白雪”是她最喜欢的牛,放牧时候,它经常走过来陪着她。转眼间,它就要死了。生命的脆弱,她已亲身领会过,可是现在又要再目睹一次。 约翰一家也没有办法,白化病是治不好的,只能放任“白雪”自生自灭。 为了不影响其他动物,约翰在外面搭了一个简易窝棚,把“白雪”放进去,指不定“白雪”什么时候就没了呼吸,他们连坑都给它挖好了。 然而,才过了一夜,“白雪”就不见了。 第九章 约翰一家并不为“白雪”的失踪着急,不见了就不见了罢,反正也要死了。只有维娅惦记着它,茶不思饭不想。 狄克劝她说,“你们女孩就是感情用事,动物得病是家常便饭的事,如果每一只牛羊去世,我们都要为它伤心落泪,这日子过得多愁人啊。” 狄克并不是冷漠,只不过牛羊对他和他父母而言,只是生活的工具,它们的价值也仅仅是为人类服务,至少他们家养的畜牧不是用来送屠宰场做餐桌美食的。 维娅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为了“白雪”失眠了,满脑子里都是小牛可爱的小脑袋,以及欢快贴在背后的小尾巴。 它病入膏肓,能跑带哪里去呢?又为什么要跑呢? 维娅想不通,于是她一整晚都在琢磨这个问题reads;网游之高手如云。 她联想到暴雨那晚“老猛男”的反常,突然有了一个离奇的猜测。 中午吃完午餐,待其他人回卧室都午睡了,维娅出门上山,目标明确的走向森林。 村里人很注意保护森林,就算取暖和房屋用木也不会去损坏树林本身,林子里看不到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那天西奥带她出来的路,只是一条不到二十公分、堪堪容得下一个人的小径,也难怪维娅会迷路,这路白天都不好走。 有过一次经验,维娅很快走到西奥的家,菲利普先生说过,西奥的家是在前一任护林员所建的房屋基础上重新加工的,那棵苹果树也是前护林员种植的。 她走到大门前敲门, “有人在吗?我是维娅。” 没一会儿,门就从里被打开了,西奥看到门外的女孩,先是一怔,很快又变回面无表情。 维娅顾不上他的冷脸,急着问,“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小牛?” 她紧盯着西奥,敏锐注意到他神情细微的变化,她肯定道, “‘白雪’在你这里对吧?” 西奥突然走出屋子,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女孩说, “你跟我来,” 维娅赶紧跟上他。 他们又来到那个侧面的小木屋,西奥打开木门,维娅上前一看,失踪快两天的“白雪”正窝在一团干草上,嘴巴嚼着食物,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以前健康的时候。 她喜形于色,“兽医还说白化病不能治好,现在不是好了么?” 说完,她抬头去看西奥,他也在看“白雪”,但是他的目光里有些麻木,又有些怜悯。 “它马上就要死了,”他说。 “不可能,”维娅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你没看到它现在好好的吗?” 西奥没有说话。 这时,“白雪”发现两人的到来,站起身,迈着小腿朝他们走来,维娅下意识的张开手,想如以前那样抱抱他。 没想到“白雪”仿佛没看到她,径直走向西奥,快走到时,它的腿变得不稳,险些摔倒, 西奥看了一眼注意力完全在小牛身上的维娅,他脱下左手的黑手套,弯腰摸了摸“白雪”的小脑袋。 一只修长美丽的手映入维娅眼帘,这只手的肤色比其他地方更苍白,指甲修剪的非常整齐,没有一丝污垢,骨节分明,并不粗大,却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维娅一度以为西奥左手戴手套,是因为手有残疾或者手上有疤痕,显然她的想法是错的,他的左手根本没有问题。 西奥还在抚摸“白雪”,原本站不稳的小牛,竟然慢慢直立起四肢,嘴巴里发出“哞哞”的声音。 维娅吃惊的睁大眼睛,是她眼花了,还是说西奥有“魔法”? 不等维娅欣喜,西奥就给她迎头浇了一桶无情的冷水, “它的寿命已经到了。” 西奥的话音刚落,才站直的“白雪”毫无预兆的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reads;只有神知道的世界gs(综)。 维娅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她走到“白雪”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皮毛,犹带着体温,却感觉不到一点起伏。 它死了。 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西奥看到了她的眼泪,晶莹剔透的仿佛世上最纯洁的东西,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这短暂的失神,让他猝不及防的被维娅抓住左手, “你不是有‘魔法’吗?快救救它啊。” 西奥极度惊恐,本能的要甩开她,却震惊的发现,维娅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她双手抱住他的左手臂,双眼满含祈求的望着他。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只有她是例外? 维娅完全不知道西奥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已经在西奥认知中根深蒂固的东西,被她轰然推翻。 可维娅的心神只在“白雪”身上, “救救它吧,求求你救救它吧。” 西奥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炼就的足够冷硬,以应对世人的鄙夷与排斥,但当他听见女孩哀伤的哭声,心底深处某个冰冷的地方,不知不觉得融化了,他不忍心的说, “对不起,我没有魔法,救不了它。” “不不,你不要骗我,我看到你用左手救活了它,”维娅双手完完全全包裹住他的左手,捧起来,泪眼朦胧的眼睛盯着西奥不放。 他依然说,“对不起,我救不了它。” 维娅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接连目睹两只动物在自己面前死去,她的情绪崩溃了。 西奥在她背后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揽在自己怀中。 维娅把脸埋在他胸口,哭的像一个孩子。 他叹了口气,愈发抱紧了她。 维娅仿佛要把前世英年早逝的悲伤也发泄出来,她哭了很久,眼泪都要哭干了,直到她闻到一种极淡极淡的味道,是银枞树的味道,也是森林的味道,广袤无垠,包容温暖。她才清醒过来,自己在西奥的怀抱里,而这个味道,是他身上的味道。 从来没有与异性如此亲密接触的她,下意识的推开西奥,没有用力,只是轻微的排斥,西奥就立刻松开了她。 她抬头,看到一抹黯然从他眼中一晃而过。 她顾不得多想,睁着红肿的眼睛质问西奥, “为什么你能让‘白雪’站起来?为什么老羊和‘白雪’不顾一切的要进森林里找你?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它们只是为了求生,”西奥的眼神很复杂,有一种超脱了他本身年龄的成熟,“它们和你一样,以为我可以救它们的生命。” 明明他每一个词,维娅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连成一句话,她却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reads;我的校花总裁。 西奥望着女孩眼里的迷茫,心中很挣扎, 她和他曾经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的歌声快乐自得,没有顾虑与忧愁; 她有一双善良爱笑的眼睛; 她说她相信他是好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没有伤害到她; 她是唯一的例外。 维娅终于彻底醒悟过来,她直觉西奥难以启齿的东西就是拒绝高薪轻松的工作,而蜗居在山林里的原因。 她怎么能如此残忍的逼迫他说出自己的*,难道她愿意把自己穿越的秘密弄得人尽皆知吗?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抱歉,你当我没问过那些话吧,”她很真诚的道歉。 西奥却转身,走到裸/露在外的一块岩石旁,石头缝隙间有一株野草,长期得不到充足的阳光,叶子已经发黄干枯了。 西奥伸出左手,轻轻贴在枯草上。 下一秒,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 维娅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鲜嫩欲滴的野草从石缝中越长越高,迅速开出不知名的淡黄色野花,映着黛青色的山石,美好得像奇迹。 但是,这份美丽仅仅只维持了半秒不到,几乎是眨眼间,野草飞速枯萎下去,黄花也消失不见,比昙花一现还快,西奥的手还贴在野草上,再不起一点作用。 维娅怔怔的对上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他也幽深的看着她。 她霎时明白了, 他可以让垂死的生命,短暂回到最完满的状态。 难怪“老猛男”又变得强壮用力,“白雪”又变得健康活泼,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它们从未摆脱过死亡。 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在外面工作,他没有必要避人耳目。 不对,应该另有隐情, 如果不是垂死的生命呢? 西奥没有给维娅胡乱猜想的时间,他的左手随意触碰了一株长势正好的蒲公英,从花朵开始立马一点一点变黑,直到根茎,全部成了黑灰。 维娅惊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西奥看到她的反应,自嘲一笑,果然还是这样的,他何必再抱什么奢望? 他默默的转身离开,黑色的背影很孤独,四周都是苍绿无边际的树木,这抹黑色真像树上的落叶,无依,漂浮,不近人烟,不知前路。 他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疑惑的声音, “难道对人没有影响?我刚才也碰到你的左手了,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他蓦然回头,看见女孩对他浅笑, “让我再试验一下吧。” 第十章 西奥在自己屋子不远的地方种了一片红樱草,嫣红的花瓣如血,红樱草一般只在留有冬天气息的早春开花,却能在阿尔卑斯山区开满整个夏季。 那些走失的动物都被西奥埋在这片红樱草下。 西奥找了一个位置,将花带土移开,挖了一个坑,维娅看着他把“白雪”放进坑里,土慢慢覆住小牛的身体,最后再盖上一层红樱草。 维娅回到家里已经过了下午四点钟,大家发现她不见了,急着到处找,连菲利普先生都惊动了。 马妮娜看见安然无事的维娅,抱住她,不停的念叨,“谢天谢地。” 狄克蹙眉问她,“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找‘白雪’了。” 约翰又气又笑,“傻孩子,你没有必要对一只牛那么执着。” 狄克也感到无奈,“那你找到了吗?” 维娅点头,“找到了,在后山,它已经死了。” “看吧看吧,你都是在做无用功,”狄克觉得维娅长了一个木鱼脑袋,不开窍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下次出门一定要知会我们一声,”马妮娜说到这里,对丈夫说,“你赶紧给维娅买一部手机,免得联系不到人。” 约翰也是这样想的,他打算明天去卢塞恩买手机。 让一家人为自己担心着急,维娅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主动包揽了晚餐的任务,饭后还用咖啡机给每个人冲泡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算是赔礼道歉。 晚上,马妮娜和约翰坐在客厅看他们喜欢的电视节目,狄克在房间里玩电脑游戏。维娅回到卧室,看狄克初中时的德语课本。狄克怕维娅在学校里跟不上进度,把自己中学的课本都给了她,她每天晚上看几页,背书,默读,龟速前进,德语词汇量却突飞猛进。她不能让自己在学校里被人当成文盲。 看书看到十一点钟,她揉了揉眼睛,对着台灯出神的回想今天遭遇到的一切。 大概是过于旺盛的生命力集中在西奥的左手上,其他人碰到他的左手,不会像小草那样炭化变黑,但会有强烈痛苦的灼烧感,就好比把手伸到炉子上的感觉,只有维娅毫无感觉,她觉得,这恐怕与她穿越了这具身体有关。 维娅并没有感到特别惊异,毕竟她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矛盾,世界上多得是未解之谜。况且这种能力并没有给西奥带来丝毫好处,反而让他的人生陷入灰暗。 维娅想,他被父母抛弃,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谓十二岁重伤朋友,也是这个原因,一开始是旁人有意排斥他,渐渐的,变成他主动远离人群,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维娅犹记得他左手的温热,那种感觉触动了她柔软的心。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 在安眠白雪的红樱草边, 我泪落如雨下, 你希望我的忧伤只停留在这么一转眼, 我希望你的痛苦能往事如烟。 尽管生活之路充满艰险, 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和亲眷, 我可以牵起你的手, 让时间再长那么一点点。 请保佑漂泊的孩子, 不再孤单。 我可以牵起你的手, 让时间再长那么一点点。 ...... 维娅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写完这首《你的手》,她反复念唱了几遍。 两天之后,又是午睡时间。 维娅再次离开了家,向森林走去。狄克今天没有睡觉,从窗户看见她进山的身影,眉头轻轻蹙起。 西奥不在家。 维娅在他家门口等了又等,无聊之余无打起苹果树上青果子的主意,她看中了一个最大的青苹果,踮起脚去够,只差一点点,就是够不着。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摘下果子,放在她手上reads;深度染指:政妻太撩人。她转头,就看见他精致的下巴与修长的脖颈。 她扬起笑,“谢谢。” 西奥刚巡完林子,裤脚和鞋上都沾了泥土,“你家又有动物不见了?” 维娅摇摇头,笑眯眯的说,“我就不能因为其他事来找你吗?长期一个人住,语言和交际功能都会退化的,为了防止你以后不会讲话了,我们来聊聊天吧。” 西奥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有着闪亮眼神和明媚笑容的少女。他进屋放下工具,再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凳,搁在维娅身下, “给我坐的?你不坐吗?那我岂不是要一直仰着头跟你说话,我的脖子会累的,”维娅故作娇气的说。 西奥哭笑不得,屈腿直接坐在门槛上,光亮的地板不比凳子脏, “你想找我聊什么?” 维娅歪头笑,“继续前天没说完的话,朋友就是要互相了解嘛。” 朋友? 对他来说,这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这个下午,两个人在苹果树树荫下偷懒,西奥今天说的话,顶得上他去年一年的话。 “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不怕我泄露给其他人吗?万一前天,我很害怕,逃跑了该怎么办?” 维娅望着他问。 其实她的假设,是西奥本来所预想过的结果,他说, “那么今天我不可能在这里。” “你会辞职连夜搬走对吗?” 西奥嗯了声。 “然后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嗯。” “那可不行,要走的话,最该走的人是我才对,”维娅也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又笑道,“对了,我写了一首歌,是专门写给你的,你想不想听听?” 西奥怔住。 维娅已经站了起来。 西奥内心竟有一丝雀跃,有一丝期待,木讷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傻傻的点头又点头。 维娅走远了一些,面朝他说,“我写这首歌,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你要相信老天爷赐予你这个能力,不是害你,而是厚爱你。” 说完,她双手微合,开始唱道,“在安眠白雪的红樱草边,我泪落如雨下,你希望我的忧伤只停留在这么一转眼,我希望你的痛苦能往事如烟......” 她穿着浅紫色的长裙,显露出少女玲珑的曲线,如同欧洲旧时代的贵族名媛,乌黑的发丝好像有生命般迎风飘扬,无论在什么地方,她的双眼总是蕴含勃勃生机。可黑白的搭配又仿佛一幅中国的水墨画,美得无可挑剔。 “尽管生活之路充满艰险,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和亲眷,我可以牵起你的手,让时间再长那么一点点。请保佑漂泊的孩子,不再孤单......” 一曲终了,周围远近都笼罩着深沉广大的宁静,只有微风静悄悄的掠过山林。 不知是不是维娅的错觉,又兴许是下午的阳光过于热烈,维娅竟觉得,西奥此刻看自己的双眼出奇的明亮,就好比一块被打磨过的紫水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极浅的笑reads;重生之农家女。 维娅正在忐忑的时候,他鼓起掌。 她也笑起来,牵起裙摆,双腿交错,优雅的欠身。 斑驳的光斑打在两人身上,有种夏日山区里特有的清爽与温柔。 维娅赶在三点钟之前回到家,却看到狄克倚靠在门沿上,眼睛望着她走近,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 “你去哪里了?”他直问她。 嬉笑的脸,第一次板得如此严肃。 “我...”维娅没办法对狄克撒谎,她低下头,“我去林子里了。” “去做什么?我不是说过那里面很危险吗?” “我去找西奥说话。” 狄克的眉头拧成一团,“西奥是那个护林员?” “嗯,”维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 “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帮我找到‘白雪’,”维娅还是隐瞒了一部分。 “你可真是......”狄克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你不应该和那种怪人交往。” 维娅连忙说,“他不是怪人,他只是不善言辞...” “这才多久,你就站在他那边了?”狄克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他心里早就把维娅当成他的妹妹,他当然希望维娅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一个没出息的贫穷护林员搅合在一起。 “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维娅想都不想,话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她压住自己“咚咚”直跳的心,强装镇定。 狄克盯着她看,“如果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就不能喜欢上这种人,千万不能。” 在他紧迫的目光下,维娅不得不点头,承诺,“我不会喜欢他的......”她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自己的裙摆。 狄克还在她旁边叮嘱她,“男人的花言巧语不可信,他们专骗你这种单纯的女孩。” 维娅无法告诉狄克,西奥从来没有说过花言巧语。 之后,维娅再也找不到机会去找西奥,狄克时时刻刻跟着她,像一个监工,不得不说,他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 时间很快到了开学当天,吃完早餐,约翰就开车送她去学校,马妮娜随行,两位家长很重视维娅的读书问题。 维娅再次来到施瓦恩镇。 罗伊中学在镇中心,有一栋五层高的教学楼,教学楼的水泥外墙被涂成浅黄色,但是屋顶和窗户依然是木质的,学校没有围栏,教学楼前面有一个圆形操场,后面是一栋四层高的学生宿舍楼。学校旁边是警察局,对面是镇政府的小木楼,环境相当安全。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操场前的停车场停满了汽车。 维娅看到一些穿校服的学生背着统一的黑色书包,有说有笑的往学校里走。而穿便装的新生身边也没有家长,只有她,在约翰和马妮娜陪同下,走进教学楼。 第十一章 维娅对中学的概念还停留在她是赵岚的时候所读过的音乐学院附中:阔气豪华的教学楼、能容纳千人的大型音乐厅以及堆满各种乐器的教室。 一个曾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女孩,却因为劣迹斑斑的学生档案,在开学第一天,被当做问题学生特殊对待,先去面见了校长。 校长姓卢卡,卢卡先生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中年男士,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文质彬彬。 维娅坐在他对面,他先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看她的举止,接着他用德语问她,“你能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可以用你最擅长的语言。” 维娅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卢卡是让她用德语自我介绍。幸好昨晚狄克提醒过她,她已经做好准备,写了一张纸,背下来了。 她向校长介绍了自己,描述自己的兴趣爱好,坦然自己学习成绩不好,并表示将来愿意在学校努力用功学习,全程流畅的德语,没有停顿一下。 卢卡先生露出满意的表情,“你会弹钢琴?” “是的。” “你父亲说你还会唱歌。” 维娅点头。 “倒是一个兴趣广泛的孩子,和档案里描述的不太一样,”卢卡先生说,“你现在可以去教室了,在三楼左手边第一间。” 维娅松了口气,她手心背后全是冷汗,生怕校长看她不顺眼。 她起身,朝校长道谢,才走出办公室的门。 卢卡先生很疑惑,初次见面,这个维娅·莱维特没有给他留下丝毫粗俗鄙陋的印象,相反她落落大方,言谈出色,应该是一个优秀的学生。 约翰和马妮娜守在校长室外,看见维娅出来,两人聚拢来,一向说话中气十足的约翰,压低声音问她,“校长怎么说?” “他让我去教室。” 约翰和马妮娜相视一笑,校长对维娅没意见就好。 马妮娜给了维娅一些钱,“我们还要回牧场工作,你放学后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维娅点点头。 “遇到什么问题,记得打我们的电话,”约翰又加了一句。 “好的,”维娅心中感动,他们对她的关怀发自内心。 维娅把夫妻二人送到教学楼门口,转身上楼梯。 到了三楼,她才想起来,校长没有告诉她,她在哪个班。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罗伊中学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 三楼左手第一间教室的木门上挂了一牌子,写着花体字中学四年级,也就是相当于高中一年级。 维娅推门而入,里面的人正叽叽喳喳的聊天,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她粗略的扫视一周,教室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子。桌椅都是木质的,地上铺了一层墨绿色的地毯,四个角摆了盆栽,乍一看,不像教室,像会客厅reads;明武宗野史。 座位基本坐满了,只剩下最靠近黑板的两个位子。 维娅只能在其中一个坐下来。 这时,大家也注意到她,纷纷停下谈话,打量起她来,维娅也在看其他人。包括她在内,全班一共九个人,五男四女,性别很和谐。维娅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同龄人,村子里太冷清了。 维娅后排坐了一个穿深蓝色连帽衫的男孩,咖啡色的卷毛,戴眼镜,皮肤很白,书卷气十足。 他见维娅在看自己,很友善的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托马斯,托马斯·伯曼。” “我叫维娅,维娅·莱维特。” “你很眼生,以前在哪里读书?” 施瓦恩镇附近所有村子的学生都在这里读书,许多人从小就互相认识了,而现在班上除了维娅之外,其他人都是熟识。 托马斯的话一出,大家都竖起耳朵, “我之前在洛桑附近一个不知名的镇上读书。” 维娅话落,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她是从沃州转来的。” “难怪口音怪怪的。” “长得并不像法裔啊。” ...... 大家七嘴八舌,言语中充满了对维娅的好奇。 这时,一个年轻帅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议论声音渐渐变小。 帅哥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离他最近,也最惹眼的女孩身上,他朝维娅笑了笑。 “我是你们的助教,海勒,欢迎大家顺利升入四年级,现在我把这学期的课表先发给大家,不过第五周后,你们必须登陆选课系统,选择各自侧重的课程。” 维娅桌上多了一张课表,她拿起来看。 周围有人抱怨,“四年级的课怎么这么多,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维娅默默看了一眼课表上星期三和星期五下午空白的部分,这也叫课多啊...... 维娅是彻彻底底的艺术生,专注学音乐,文化课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对物理化学一窍不通,至于文科的东西,什么地理历史,应该比物理化学要简单吧......她还面临语言问题,维娅扶额,她可以预见自己的中学生活相当不轻松。 助教海勒拍拍手,“趁这个时间,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一个男孩懒懒的说,“没必要吧,我们都是老同学了,熟得连对方内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 众人大笑。 玩笑归玩笑,大家还是简单的介绍了自己。 维娅没有特别关注男同学,而是深深记住了一个女孩,凡妮莎。 凡妮莎和她母亲一样,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蓝色的大眼睛,化了淡妆,枚红色的嘴唇很好看,凡妮莎的神情很高傲,不过拥有这么好的资本,高傲也是应该的reads;总裁的公主妻。她身材高挑窈窕,穿了包臀短裙,把一双大长腿露在外面,要知道都快入秋了,山里夜晚的气温还是挺凉的,真是一个爱美的女孩。 第一天没什么课,发了课本和校服书包,就可以回家了,这个时候才到中午。 维娅刚走出校门,背后有声音叫她,“维娅,等等。” 她转身,看见托马斯和一个微胖的褐发女孩朝她走来,她记得这个女孩叫洁妮,和托马斯一样是本镇人。 托马斯热情的邀请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餐?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好啊,”维娅笑着答应。 洁妮指着维娅的书包和校服,“这些东西可以先放在我家。” 维娅迟疑,怕麻烦到人家。 洁妮看出来了,她朝不远处一栋三层木房子努努嘴,“我家就在那里。” 洁妮是一个很健谈的女孩,大概难得看见新面孔,一路上她与维娅说了许多话,也给她科普了一些常识。 星期三和星期五下午并不是没有课,而是视情况而定,有可能学艺术譬如音乐和美术,有可能去山上野营,冬天有可能去滑雪。 维娅耳尖的听到音乐,马上问,“我们学校有音乐教室吗?” 洁妮说,“当然有。” “有钢琴吗?” 洁妮和托马斯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从外星来的吧,我们学校虽然小,但是该有的设施都不缺。” 维娅认真的说,“我就是从外星来的。” 洁妮和托马斯只当她开玩笑,不过他们也觉得菲尔特莫根村的确很闭塞。 两人带维娅来到一家传统瑞士餐厅,维娅看着菜单上种类繁多的食物不知道该点什么。 约翰家吃饭属于简单粗暴型,马妮娜早晨起来烤的面包,足够当做一整天的主食,荤菜不是牛排就是羊排,偶尔会换成炸鸡,至于蔬菜通常是马妮娜自己种的生菜和荷兰豆。 在托马斯的建议下,维娅点了烤鳕鱼和意面。 他们端着餐盘坐在外面的位置上,吃饭的同时还可以欣赏美景。 洁妮问维娅,“你是不是认识凡妮莎?” 维娅摇头,“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她。” “那就怪了,眼高于顶的她,今天专门看了你好几眼。” 托马斯说,“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洁妮瞟了他一眼,“我眼神再差也比你强,”她暗指托马斯是四眼田鸡。 托马斯语塞。 维娅忍俊不禁,“我养母和凡妮莎的母亲是朋友,可能她母亲跟她提过我吧。” 洁妮和托马斯一惊,“你是收养的孩子?” “是啊,”维娅坦然承认,“我被我叔叔婶婶收养。” “难怪我们从来没见过你。” 第十二章 维娅回到村里,时间还早,到处都静悄悄的,只看到牛羊在山坡上吃草,却见不到什么人。维娅双肩背了一书包的课本,手提着校服从公交车上下来,慢吞吞的往山上走。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到菲利普村长和西奥从村长办公室走出来,两个人正在交谈什么。菲利普村长先看见维娅,笑着朝她招招手。 背对着维娅的西奥也转过身,望她背着,哼哧哼哧的走近。 “菲利普先生,下午好,”维娅跟村长问好,又看向西奥,“hi,西奥。” 菲利普先生问她,“刚从学校回来?” “是啊,提前放学了。” “我帮你拿东西吧,”西奥说着,很自然的接过维娅手里的校服袋子,维娅愣了一下,然后果断脱下书包,也塞给他。 她活动活动酸疼的肩膀,“轻松多了。” 菲利普先生眼含笑意的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难怪西奥现在给他的感觉比以前开朗了一些,原来是这丫头的功劳。 菲利普先生可不愿意当电灯泡,他对西奥说,“补发的钱大概下个月4号左右到账。” 西奥点头,“嗯,我不着急。” “今天你先送莱维特小姐回家吧,其他的事下次再谈。” 挥别村长,维娅和西奥走在上山的路上,维娅的身高大概到西奥肩旁,两人都是修长的体型,又同样是黑发,周身的气场也很契合,男人单肩背着女孩的书包,女孩时不时仰头对他说话,两人之间只隔着很小的距离,走在一起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维娅好奇的问西奥,“村长还欠你工钱?” “不是,州政府前不久上调了护林员的薪资,从前年一月份算起。” “原来是涨工资啊,太好了,而且两年涨的工资累积在一起是一大笔钱呐,”维娅为西奥感到高兴,其实护林员工资不低,在瑞士但凡你有一个正当职业,就不会过得太差。狄克嫌西奥贫穷,是站在牧场主之子的立场来看的。 但是西奥对涨工资表现的很平静,至少没有喜形于色。 事实上,孤儿院的生活条件很好,作为孤儿,西奥并没有尝过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滋味,也就是被孤儿院赶出来后那段时间,他的日子比较难过罢了。也许,这就是他的亲生父母在瑞士抛弃他的原因。 “我最近忙着上学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去找你,”维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因为上次离开前,她和西奥说好过几天再来。结果那几天,变成十几天,直到今天。 “没关系。” 西奥语气很平淡,可维娅莫名觉得他还是在意的,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以及轻抿的嘴唇,心中有愧,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维娅拿出约翰买给她的新手机,即使不能见面,也可以打电话联系。 没想到西奥说,“我没有手机。” 手机对西奥没有作用,平时除了菲利普先生,没有人会联系他reads;重生之农家女。 “好吧......”维娅默默的放下手机。 西奥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心一动,“座机号码你要吗?” 维娅连连点头,“要,当然要。” 她刚记好号码,抬起头就看见狄克面目不善的站在前头。 糟糕。 狄克大步走到西奥跟前,从他手中夺过维娅的书包和衣袋,目光冰冷,“请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维娅慌了,“狄克,他没有...” 狄克转头喝止她,“闭嘴。” 生气的狄克,不好惹。 维娅不敢说话了。 西奥什么话都没说,只深深看了维娅一眼,眼神内敛隐忍,然后他绕过他们,继续往山上走去。 一直走回家,狄克都没有跟维娅说一句话。 吃晚餐的时候,约翰和马妮娜发现两个孩子之间有问题。 “你们怎么了?难不成在冷战?”马妮娜看看儿子,再看看养女。 狄克和维娅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把头偏向一边。 幼稚的表现让马妮娜和约翰发笑,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约翰大着嗓门说,点名问,“维娅,难道你在新学校不开心?” 维娅立刻道,“不是不是,学校很好,同学们也都很友好。” “那你们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早上还好好的呀。” “狄克看不顺眼我交朋友,”维娅先告状。 狄克马上反击,“你交的是什么朋友,那种来历不明的人,你就不怕他对你不安好心吗?”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维娅的朋友是谁?”约翰夫妇迷糊了。 狄克冷着脸道,“她和林区那个护林员走得很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马妮娜扑哧笑出来,“维娅有新朋友不理你了,你该不会吃味了吧?” “妈妈,”狄克无语。 约翰却把狄克的话听了进去,他问维娅如何与护林员认识的,维娅还是那番说辞。 约翰也不希望维娅与护林员扯上关系,不过他比狄克乐观,表示,“没关系,村里同龄人少,维娅找不到朋友,等她和学校的同学熟悉交到新朋友以后,自然会主动远离那个护林员。” 维娅想说,西奥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但是她也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偏见一旦形成,改观很难。 维娅和狄克的冷战只持续了一晚上,兄妹没有隔夜仇,两人又都是心胸开阔的人,第二天早晨,他们在走廊上碰见,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抱歉,昨天我说话不太好听,但我也是为你好,”狄克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维娅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想再与狄克争执了,只能先让步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她已经感觉出来,在这个家里,男人还是更强势一些,起主导作用。在大事上,最终做决定的都是约翰,马妮娜不能提出异议,而狄克完全遗传到了父亲的性格。 维娅今天没再穿乡土的衣服,换上了罗伊中学的校服,白色衬衣、黑色薄开衫、黑色裙子,胸口别了一只校徽,青春学生气的打扮,却被她穿出了幽静别致的味道,她身上的气质与周围乡村的环境十分迥异。 马妮娜感慨,“我们维娅穿什么都好看啊。” 约翰则纳闷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远房堂弟怎么会有如此好的基因。 而狄克有直觉,他们这种小地方恐怕留不住维娅。 课间,洁妮走到维娅桌前,双手撑在她面前,“老实说,你该不会是那种隐世富豪家的千金小姐吧?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学校的校服这么有档次。” 刚才上课的时候,班上男同学的眼睛都忍不住往维娅身上瞅,大家一样穿着校服,只有她格外与众不同。 维娅好笑道,“如果不是我叔叔婶婶,我就无家可归了,还谈什么千金小姐?” 也许前世,她勉强算得上富家小姐,但是现在,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 洁妮心里有些不相信,现在越有钱的人,穿着越朴素,越低调,这些人也爱自称自己是乡下人。 “呵,一个孤儿还妄想冒充名媛,不自量力,”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维娅回头,凡妮莎抱臂站在她自己的座位上,画着漂亮眼妆的眼睛不屑的看着她。 维娅没想到凡妮莎会直接向自己发难,不等她开口,洁妮就说道,“啧啧,说话真难听,你该不会嫉妒维娅了吧?” “我嫉妒她?”凡妮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个连德语都说不利索的村姑,值得我嫉妒?” 的确,凡妮莎的条件比维娅好太多了,她母亲留学过法国,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父亲是一镇之长,连菲利普先生都要听从她父亲的命令。 凡妮莎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智慧,她能歌善舞,会弹一手好钢琴,而且她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是卢卡先生最满意的学生,卢卡先生甚至有准备推荐她去牛津大学的打算,要知道罗伊中学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名牌大学生了。 更重要的是,凡妮莎是万人迷,班上五个男同学,除了托马斯以外,全部明恋暗恋过她。 所以习惯受瞩目的凡妮莎怎么能容忍自己被维娅夺走风头。 洁妮还要与凡妮莎理论,维娅赶紧拉住她,“算了算了,”纯粹劝说的口气,好像当事人不是她,而是洁妮。 洁妮看到维娅的笑脸,“难道你不生气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地方值得生气的。” 洁妮对维娅的好脾气感到不可思议。 洁妮不懂,维娅不是好脾气,而是根本没把凡妮莎放在心里,维娅对中学生争风吃醋的戏码,真的毫无兴趣。 一方嚣张跋扈,一方置之不理,必定闹不起来,旁人无热闹可看。 不过,至少维娅知道凡妮莎看自己不顺眼,不管是她母亲莉莉娅在背后闲言碎语,或者仅仅是凡妮莎的个人行为,都关系不大了。 第十三章 学校除了法语和英语课,其他课程老师全部用德语教学,维娅入学大半月了,依然感到很吃力。 特别是历史和文学课,那一堆一堆的绕口人名和地名还算好的,维娅最怕老师随口说一个词,是大家都知道的典故,只有她不懂。 至于维娅原本的记忆,她只能说,原主人真的是一个学渣。 数学老师是一个很幽默的人,讲课的同时,经常夹杂着一些流行的笑料,引得所有人发笑,不笑而且还面带茫然的维娅就显得尤为特殊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维娅被老师格外注意过以后学聪明了,当其他人笑的时候,她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因此安静是维娅给老师们留下的初步印象,她上课的时候不敢随便发言,生怕说错话。大概只有星期三下午的音乐课能让她放松一下。 罗伊中学只有一个音乐老师叫玛丽,遍地可见的名字,是法国人,三十多岁,据说曾经在法国国立音乐学院钢琴系学习,后来手指受伤退学,嫁给了一个瑞士丈夫,移居到了这里。不过到目前为止,两次音乐课内容都是欣赏经典交响曲,音乐教室里的钢琴基本是摆设。 这周三的音乐课依然以音乐欣赏结束,昏昏欲睡的同学们早就迫不及待的冲出教师,放学回家。 玛丽在讲台上收拾碟片。这时她旁边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玛丽老师,能不能让我弹一下钢琴?” 玛丽转头,黑发女孩站在讲台前,仰头看着她。玛丽记得维娅,因为维娅给她的印象很好,放曲子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聊天,只有维娅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用心在听。 玛丽笑道,“为什么不能呢?” 维娅道了声谢,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掠过熟悉的黑白键,她已经有五年没有碰过钢琴了。看见钢琴,她就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位永远优雅高贵的女士,想起她在教导自己时候温柔的话语,想起她在自己去世时悲痛的哭声。 维娅出神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 她在椅子上坐下,坐直,双手摆在琴键上,是弹琴最标准的姿势,是在她母亲长期熏陶下的本能。 玛丽老师一眼就看出来,维娅学过钢琴。 维娅随便弹了几个音,紧接着就开始弹奏先前玛丽放过的一首古典乐,这是一双以前从未碰过钢琴的手,维娅感到些许生疏,弹错了好几个地方,并不是很连贯。 不过这足以让玛丽鼓掌了, “太棒了,你学了几年钢琴?”玛丽老师惊喜,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维娅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十年。” 这也符合玛丽老师的猜想,她看得出来维娅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弹过琴,所以才会出现一些错误,但都不是低级错误,而且她的指法非常纯熟,技巧不是天赋,没有十年的苦功是不可能练出来的。 玛丽老师诚心邀请维娅,“以后每天下午放学,你来我这里练琴吧。” 维娅感激道,“谢谢。” 维娅成了玛丽老师最特殊对待的学生。 每天下午,当学校里空荡荡的时候,从钢琴教室总会传出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当维娅把精力全部投入重练钢琴的时候,其他同学则在为即将到来的年级舞会做准备reads;绯闻天后:豪门绝色尤物。这大概是开学以来最重要的年级集体活动,即使他们年级只有九个人。 年级舞会是学校的传统,每年新学期开学第一个月最后一个星期举办,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因为人少,往年老师也会参加。 大概是因为今年的学生太少了,卢卡先生主动联系埃隆中学的校长,确定与埃隆中学合办舞会。 埃隆中学位于隔壁布里恩茨镇,是一所相当低调的贵族私立寄宿中学,跟罗伊中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就好比省级示范中学与村办中学的区别,埃隆中学里面的学生不一定是瑞士人,有不少来自周边国家,而且大多家世显赫。 凡妮莎是一个凡事要强爱现的女孩,在维娅不知道的情况下,凡妮莎成为他们班的班长,帮助助教和校长处理学习以外的杂事,其中就包括舞会。 因为今年舞会与埃隆中学合办,大家都很兴奋,只有维娅和托马斯是例外。 维娅打定主意不参加舞会,婉拒了两个男同学的舞会邀请,而托马斯是学霸,平时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不太喜欢闹腾的场合。 中午在学校餐厅吃饭的时候,洁妮又谈起舞会的事,手舞足蹈的说,“每年都冷冷清清的,这次终于能热闹一回了,而且听说我们是东道主,埃隆中学的学生来我们学校......” 她说完,才看见维娅和托马斯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洁妮觉得自己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维娅,你真的不参加吗?” 维娅笑着摇头。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洁妮也有点了解维娅的性格,她看起来脾气好,实际上很倔强,“可惜你这么好的条件,埃隆中学有不少帅哥,难道你不想找一个男朋友吗?” 男朋友? 维娅一愣,她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前世她家教森严,一直到死,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碰过,这一世......英俊的面容突然从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不不,她并不是喜欢西奥,她只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都是老天爷的意外。 “我们还小,不着急找男朋友吧。” 洁妮翻了个白眼,“我的天,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岁,怎么说话的口气跟个老修女似的。” 结果托马斯一脸正经的看着她,用说教的口吻说,“维娅的想法是对的,结婚前的性行为是值得羞耻的。” 洁妮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收起你神父的一套吧。” 托马斯眼镜后的眼睛瞪着她,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维娅忍笑,托马斯全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他舅舅就是镇上教堂里的牧师,所以托马斯如他白嫩的皮肤一样,是一个再纯洁不过的孩子。 因为洁妮总在她耳朵边絮絮叨叨,维娅对所谓的埃隆中学也有所了解了。 许多欧洲国家的权贵豪门都喜欢把自己的子女送往瑞士读中学,一来生态环境好,二来人身安全有保障,进入世界一流大学也更容易一些。 这些贵族中学都不在大城市,反而隐秘在山林之中,埃隆中学就是其中之一,学校规模甚至比罗伊中学大不了多少,从外观看也很普通,照样是尖顶木质的房屋,或许当这些人生活足够平静富足的时候,就开始追寻所谓的返璞归真。 但是他们所受到的教育却是最顶尖的。维娅他们音乐课听cd,人家去维也纳听演奏会;他们文学课听老师念枯燥的文章,人家去巴黎歌剧院看原著重现;他们实践课去爬山野营,人家去东非南极reads;继承者的男人们。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是滑雪课,因为没有哪里比瑞士本国更合适。这才是贵族学校与普通学校最本质的区别。 周五下午没有课,维娅留在学校练琴。 玛丽老师陪了她一会儿就离开了。玛丽老师的家在布里恩茨镇,周五下午都会提前走。维娅弹完几首经典的钢琴曲,趁着没人的时候,想试试弹奏自己写的曲子。 下一秒,《飞鸟》的旋律从她指尖传出来,维娅忍不住跟着旋律唱起来,“如果我是飞鸟,他就是太阳光,温暖我的翅膀,......” 维娅第一次自己给自己伴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她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情控制节奏,这种感觉还不错。 全曲结束,背后突然响起鼓掌声。 维娅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回头,这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男孩,他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如风和日丽的地中海,晴朗无垠,窗外的阳光给他金色的短发缀上点点光华,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维娅看着这抹笑容,神情有些许怔忡,他真是一个过分耀眼的男孩啊。 “这是什么曲子?”他走近她问道,悦耳的声音像清风。 维娅终于回过神,却反问,“你是谁?” 男孩也意识到失礼,歉意一笑,“我是埃隆中学的学生,凯兰·希尔斯。” 维娅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也是校服,灰色衬衣、深蓝色薄毛衣和白色裤子,校服样式大同小异,但穿在这个男孩身上,却散发着优雅与闲适的感觉。 凯兰以为报出自己的名字,女孩肯定会知道他,结果对方的眼睛只盯着他的校服,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这让众星捧月的男孩感到了尴尬。 他又问了一遍,“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维娅总算把目光转向他,“叫《飞鸟》,是我自己的写。” 不等凯兰反应,她拿起书包,“抱歉,我得走了。”她迅速走出教室,步伐之快,好像凯兰是洪水猛兽。 如凯兰所想,维娅真知道他。 洁妮说过,埃隆中学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男孩,出身法国贵族世家,有着如同神之子般完美的长相,而且还是学霸,课业全优,体育全能。反正当时维娅听完洁妮的描述,觉得太夸张,夸张到不真实。 但是当她真看到本人,才明白这世上有人的确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 不过这不是维娅落荒而逃的原因,帅哥不可怕,维娅怕的是帅哥的追求者。 大家都知道凯兰·希尔斯是凡妮莎的梦中情人,而且也知道凡妮莎正极力邀请他做自己的舞伴。维娅可不希望被凡妮莎看到自己和她的喜欢的人同处一室。 果然,维娅刚走出教学楼,迎面就看到凡妮莎,凡妮莎警惕的盯着她,“你怎么还在学校?” 维娅马上撇清关系,“我忘了课本,刚回来拿。” 凡妮莎信了她的话,嘀咕一句,“笨脑子,忘东忘西的。”她不再理会维娅,快步走进教学楼,左右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维娅笑了笑,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第十四章 周末过去,年级舞会举行当天,整个罗伊中学只有维娅缺席。 第二天上学,洁妮给她描述舞会的场面,“埃隆中学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各个优雅大气,光彩照人,跟他们比,我和托马斯真是土啊。” “我们也没那么差吧,至少我觉得自己穿礼服的样子还挺帅的,”托马斯很认真的说,“不过你,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洁妮怒瞪他。 维娅忍笑,洁妮的舞伴就是托马斯,托马斯嘴上说不感兴趣,但洁妮一个眼神,还不是乖乖陪她去了。 这时,凡妮莎提着包从前门走进来,真是脚上带风,意气风发。 洁妮嘀咕,“不就是做了凯兰希尔斯的舞伴吗,要拽上天了。” 凡妮莎听到洁妮的话,却斜眼看了维娅一眼,眼神里有炫耀的意味。 “不过我总觉得昨晚凯兰希尔斯心不在焉的,估计是嫌弃凡妮莎,”洁妮偷笑,“他眼睛四处逡巡,应该是在找什么人,”洁妮拍了托马斯的肩一下,“你觉得呢?” “我又不是同性恋,紧盯着他不放。” 维娅忍不住笑出声。 没去舞会并未给维娅带来任何影响,因为自从上学以来,她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充实,上课认真听讲,课间和洁妮、托马斯闲聊,下午练琴,晚上回到家再帮马妮娜做家务,她的时刻表安排得满满的。 因为维娅刻苦用功学习,不仅玛丽老师,其他任课老师也对她印象很好。她的表现自然传到校长那里,卢卡先生不再相信她过去的档案,毕竟档案这东西不排除有老师公报私仇的可能。 相比较维娅的低调,凡妮莎风头十足,更得老师们的欢心。 年级舞会过去后不久,凡妮莎家里办了一场派对,凡妮莎邀请了全班同学和所有老师,也请了维娅。准确的说,是莉莉娅打电话给马妮娜,让她带儿子养女一起来参加派对。 马妮娜起初是想拒绝的。 但是莉莉娅在电话里说,“呆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偶尔还是要出来走动走动搞搞社交,免得憋出病了。” 马妮娜受不得激将法,于是那天晚上,她带着维娅和狄克出现在莉莉娅家。 宴会地点就是裁缝店的后院,那一栋楼都属于凡妮莎家。 开满鲜花的院子里放置了桌椅,还有烧烤箱,铺着白色餐布的长长餐桌上,整齐摆满了各种可口的食物。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留着一撇小胡子,头发梳到脑后,高昂下巴,脸上却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 维娅猜他就是凡妮莎的父亲,镇长沃纳德·代尔reads;重生之农家女。 果然,莉莉娅挽住男人的手臂,笑着走向他们。 “怎么没见约翰?”莉莉娅说。 马妮娜说,“家里总得留一个人。” 莉莉娅遗憾道,“干农活就是这样,人走不开。” 沃纳德镇长也适时的向马妮娜伸出手,“好久不见了,马妮娜。” 马妮娜不情不愿的跟他握手。 松开手后,沃纳德又把手放在狄克肩上,“长结实了,小伙子。” 狄克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敷衍。 沃纳德最后把目光放在维娅身上,用官方的客套话说,“你好,孩子,欢迎来到我们这里,希望你能和凡妮莎做朋友。” 维娅也只能礼貌笑笑,她可不认为凡妮莎愿意跟她做朋友。 正想到凡妮莎,维娅就看到了她。凡妮莎正和一个高挑美女站在一起,美女看起来应该比她年长几岁,很漂亮,橙黄色的卷发,蓝汪汪的大眼睛,像洋娃娃。 美女注意到维娅的眼神,转头看过来,过了一会儿,竟抬步朝他们走来。维娅一阵紧张,以为自己哪里失礼得罪了美女,结果美女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然后维娅听见美女用甜美的声音说, “hi,狄克。” 面对美女,狄克只淡淡点头,“你怎么回来了?” “学院这周没课,我没什么事就回家了。” 狄克哦了声,没再说话,气氛很冷场。 维娅诧异,能言善道的狄克怎么如此不给美女面子,明摆着不想搭理对方。 美女像是感觉不到狄克的冷淡,眼睛扫过旁边的维娅,“她就是你的堂妹?” “你何必明知故问,没话找话呢?”狄克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美女的脸有些难看,却故作无所谓的对维娅一笑,“我是劳拉,是你哥哥的前女友。” 维娅哑然。 “哦哦,你好。” 除了你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狄克,接着闭上了嘴。 “我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劳拉美女又找狄克说话。 狄克讽刺道,“我不认为我有这个荣幸跟你做朋友。” 说完,狄克拉住维娅的手腕走到另一边,维娅回头,看到劳拉的眼睛还黏在狄克身上。 维娅站在角落,看着狄克沉默的喝闷酒,她一时没忍住,多嘴道,“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话还没说完,狄克噗的就把酒喷出来,笑得直咳嗽,“谁告诉你我和她有什么狗屁刻骨铭心的恋情了?” 维娅傻眼了,“你不是还喜欢着她么......” 狄克嗤笑,“就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喜欢她,她就是一个婊/子......” 狄克没有保留的把他和劳拉故事告诉了维娅,劳拉的确是狄克高中时的女朋友,他们都在罗伊中学读书,那会儿狄克因为和朋友组建了乐队,在镇上也算是风云人物,劳拉相当于校花,两人很般配,但是后来劳拉转学去埃隆中学,背着狄克劈腿,她找了一个高富帅新男友,毫不犹豫的把狄克甩了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让狄克无法忘记的是劳拉分手时对他说的话,“我不愿做一个农夫的妻子,不想守着一个空旷的牧场过一辈子。” 劳拉考上了苏黎世大学,学会计。而且劳拉和凡妮莎是亲戚,劳拉是沃纳德镇长的侄女,她父母拥有布里恩茨镇上最大的民宿酒店。每到旅游旺季,她家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世界真的很现实,狄克嫌弃西奥是没出息的护林员,劳拉嫌弃狄克是牧场主的儿子,必定也有人嫌弃劳拉是小商人的女儿。 “你别管我了,和你的朋友聊聊天吧,”狄克指着时不时往这边看的洁妮和托马斯, 维娅明白狄克还是有心结,想自己静一静,也不打扰他,向洁妮和托马斯走去。 洁妮丰满的体型与她是吃货有直接关系,她一直拿着盘子在吃点心,维娅走近了,洁妮也给了她一个装满点心的盘子。 维娅接过盘子,往嘴里塞了一块蜂蜜蛋糕。 托马斯说,“原来你是狄克莱维特的妹妹。” “你们都认识狄克?” 洁妮点头,“是啊,以前镇上新年汇演,他们乐队都会参加表演,”所谓新年汇演就是镇上的人在元旦那一天自娱自乐的节目。 “他在舞台上的样子还是挺帅的,现在嘛,真是不讲究了,”洁妮指的是狄克现在的穿着,一身简洁的毛衣牛仔裤。 维娅忽然有些明白,当初为什么狄克不愿多谈自己的梦想。 不过很快,话题就从狄克转到凡妮莎身上,洁妮永远不会停止挑凡妮莎的刺,“听说凡妮莎本来还邀请了凯兰希尔斯来这里,结果被人家婉拒了,哈哈哈,”洁妮大笑不止。 托马斯看看周围,为洁妮魔性的笑声感到很丢脸,“别笑了,你没看见别人都在看我们吗?” 洁妮终于止住了笑,“不过说实话,凡妮莎家真有钱,三天两头的办派对,上上个月的生日派对,上个月的丰收节派对,还有这个月莫名其妙的派对,镇上没有人没参加过她家的派对。” 托马斯压低声音说,“所以他父亲才能稳坐镇长的职位,这叫拉拢人心懂吗?眼看明年下半年就要换届选举了。” 听了托马斯的分析,维娅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托马斯显然热衷于这种政治问题,继续说道,“这届竞争尤其激烈,每个村的村长都有竞选镇长的资格,都是候选人,而且有些村长非常优秀尽职,譬如维娅村里的菲利普村长就是沃纳德镇长的最大竞争者。” 别怪维娅以貌取人,她觉得菲利普先生比这个大胖子更有镇长的气质,“我们能投票吗?”维娅问。 “当然,年满十六周岁的村民都可以投票。” 维娅决定到选举的时候,一定投菲利普先生的票。 不过此时的她,还是太天真,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第十五章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中旬,山间的气温已经在十度以下,地上总是湿漉漉的,早晨的雾气可以一直持续到中午都不见散去,看起来很像烟雾缭绕的仙境。 雾气和水汽给维娅每天上下山增添了不少难度,她已经在上学的路上摔到过两次,幸好是在柔软的草地,不疼,但是屁股和膝盖都是泥巴,也不太好看。村民看到了,都露出善意的笑。 在这种天气下,每学期一次的实践课到来了。 班上的同学怨声载道,“又冷又湿,山上不好走。” 海勒老师说,“如果再把时间往后推,白雪皑皑,难道你们想在雪山上过夜?还是说你们不打算要实践课的学分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闭上了嘴。 “接下来我把注意事项说一遍,你们好好记住。” 他们这次实践课地点选在施瓦恩镇和布里恩茨镇中间的一座叫洛峰的山,进行为期三天的徒步,洛峰海拔一千两百米,山不高,也早就被开发过了,有专门的徒步线路,毕竟学校还是要保证学生安全的。 其他同学都有登山经验,这种实践课跟春游秋游差不多,他们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只有维娅是头一遭。凡妮莎还跟其他同学说,“我去年夏天还和我爸爸爬过一次洛峰。” 维娅举起手,问海勒老师,“能请假吗?” 海勒老师不赞同的看着她,“这是集体活动,也是必修课,我记得上次年级舞会你就没有参加,我想你应该不是不合群的女孩吧。” 一听到不合群,维娅就不说话了。 她对徒步登山心里没底,只能在课下悄悄问托马斯,“我该准备些什么?” 托马斯诧异,“你以前的学校没有实践课吗?” “我外祖母管得很严,很多时候我都出不了门。” 托马斯露出你真可怜的眼神,“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带上睡袋登山杖,哦,你还得换一双合适的登山鞋,你去问问你堂兄,这些东西他肯定有。” 维娅回家跟狄克一说,狄克打了一个响指,“没问题。” 他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一个大大的登山包,睡袋、寝具、各种绳子、手套......包里囊括了所有登山装备。 维娅所缺的大概只有一双登山鞋,不过也很容易的在镇上买到了。 在出发前一晚,马妮娜帮她收拾行李,但是无论怎么清减,包都是鼓鼓囊囊的,“夜里山上很冷,我多放了一条厚裤子,记得到山顶后穿上,”马妮娜叮嘱维娅。 维娅点点头。 马妮娜眼含担忧,“我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狄克走进来笑着说,“只要不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就没关系,又不是去探险,混学分而已,”狄克认为实践课就是找个理由出去玩。 “维娅能和你比吗?她身体可没你健壮,”马妮娜斥了儿子一句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狄克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但是偷偷冲维娅眨了眨眼睛。 维娅笑起来,一点也不为明天的旅行而紧张。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大家在学校门口集合。 维娅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她原以为自己带的东西算多的,结果看到其他人背的包都高过头顶,两个男同学手里还各提了一个帆布包。 最轻装上阵的恐怕只有凡妮莎,她只背了一个大小中等的皮质双肩包,脸上还化了淡妆,上身穿着黄色冲锋衣,下身穿着紧身裤,脚上踩着最新款的马丁靴,打扮的很有范儿。 而维娅在马妮娜的要求下,全身都捂得很严实,穿上了羽绒服,头上还戴了一顶毛线帽,马妮娜太担心她会感冒生病了,所以维娅现在热得出了一身汗。 海勒老师是他们的领头,等所有人到齐,大家坐上学校的巴士,巴士载着他们前往登山区。 维娅挨着洁妮坐,洁妮也带了一个大包,不过没装多少登山工具,而是一些食物,“根据我以前的经验,爬山不累,就是很容易饿,所以我带了两袋面包,还有一些饼干,核桃仁,噢,还有糖果......” 维娅汗然,她觉得洁妮是去野餐的。 巴士只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洛峰的山口,山口旁边有两栋木屋用来给登山者休息。 他们从车上下来,稍作休整,就开始爬山。说是徒步线路,但实际上,路原始而崎岖,和维娅平时回家走的山路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开始维娅还能平稳的走路,到后面山石陡峭、必须用登山杖的地方,她就开始气喘吁吁,觉得身上的包特别重,背也无意识的被包压得往下弯。反观其他同学步伐轻松,连洁妮都精神十足,充分说明身体素质的重要性。 好在托马斯和洁妮一直在维娅旁边走,跟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洁妮问她,“看你的动作,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爬过山?” 维娅点点头,她前世爬过的那座最高的山,还是坐缆车上去的。 托马斯说,“你还真是宅的彻底,” 走在前面的凡妮莎回头,鄙视的看了维娅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她是一个窝囊废。 穿过这片凌乱的山石区,他们一行十人终于到达第一个休息点,是一个平缓的坡,旁边有一个铁制牌子,上面写着一个数字:300。爬了这么久,累得够呛,居然只爬了三百米,维娅为后面九百米感到亚历山大。 大家在坡上坐下来,纷纷拿出自己带的食物。 维娅带了马妮娜做的三明治,在极度消耗体力后,三明治简直是人间美味,她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而其他同学拿着相机手机各种拍照自拍,玩的不亦乐乎。 海勒老师站起来,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接下来我们将要进入林区,路会更加难走,大家一定要注意脚下,互相帮助,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他们大概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就继续往上前进。 比起前一段险峻的山石路,这一段路相对平坦,维娅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过天越来越阴霾,雾气包围了整个森林,看不太清前路,到达第二个休息点的时候,维娅也疲惫不堪了。 天黑之前,他们抵达海拔七百米的山丛,并在一个靠小溪的地方扎帐篷reads;重生之农家女。大家动作都很熟练,野营技术高超,两个男同学捡了木材和树枝,搭起成一个架子,点燃火堆。 海勒老师带了一些生意大利面和酱料,还有铁锅,他把锅放在火堆上,很快做好了众人的晚餐。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吃东西。面的味道其实不太好,可以说很难吃,不过维娅却吃的津津有味,她已经饿过了头。 吃完饭,整理好床铺,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钟,维娅钻进帐篷里睡觉,其他同学还在热闹的聊天,她躺在睡袋里,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好像是洁妮和托马斯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她渐渐的睡着...... 第二天,维娅醒的很早,她穿好衣服,打开帐篷,迎面就是一阵嗖嗖冷风,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走出帐篷,别的帐篷都是封好的,其他人还没醒。维娅先去小溪边洗脸,手刚伸到水里, “嘶,好冰,”她马上抽回手。 维娅看到水里浮着冰渣子,是从上游飘下来。她望着被浓雾笼罩的山顶,心里有一丝不安。 她把自己的不安告诉了海勒老师,海勒老师不以为意,“山顶温度比下面低,水结冰很正常,”他还说维娅,“你太畏惧高山,这次就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作为一个瑞士人,怎么能不会登山呢?” 海勒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维娅再抗拒就是逃兵了。 维娅整理好行李,早餐草草吃了干面包蘸果酱,和大家继续向前行。 到了高处,树木变得稀少,逐渐从枞树过度到矮小的灌木,路又变回崎岖还滑腻,维娅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慢慢落到最后。 洁妮和托马斯走两步,停一步等维娅,洁妮请求海勒老师,“海勒老师,维娅走不动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结果凡妮莎耻笑道,“拖后腿的人最麻烦,我们都没有她娇气。” 洁妮还要说话,维娅拉了拉她的衣摆,“算了,我没问题。” 海勒老师也不想因为一个人影响到全队的进度,所以没说什么。 下午三点钟,他们到达海拔一千米的地方,大家欢呼雀跃,距离终点只剩下两百米,今天晚上肯定可以到得了,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下山了。 他们索性决定不休息,一鼓作气爬到顶。 然而没爬多久,天就慢慢暗下来,开始下起了雪,是飘飘洒洒的大雪,没一会儿,维娅的头顶、肩上和鞋头就覆上了一层白色。 大雪让能见度陡降为零,队伍不得不停下,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先在原地等待雪停。 其他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最怕冷的维娅反而最淡定,她早晨加穿了马妮娜塞进包里的厚棉裤,又把羽绒服扣的严严实实,脖子上围了围巾,厚实的毛线帽还能保护她的耳朵。 而要风度不要温度凡妮莎,冻得脸无血色,双手抱肩,原地跺脚。海勒老师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了她。 维娅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心知这场雪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停止。 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其他人比她更明白这个事实。 于是,在等待一个小时后,冻得受不了的凡妮莎坐不住了,她激动说, “我要下山。” 第十六章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不提在鹅毛大雪,看不清路的情况下,贸然下山的危险绝对比留在山上大得多,况且现在天也快黑了。 海勒老师不同意下山。 凡妮莎坚持己见,“谁知道这场雪要下多久,万一到时候大雪封山,我们被困在山上了该怎么办?趁现在雪还没有堆积的那么深,我们就应该马上下山,况且我之前登过洛峰,对下山的路线很熟悉。” 维娅低头看了看已经埋住她鞋子的雪,她觉得下山的路恐怕已经不能走了。 “不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下山,”海勒老师坚决拒绝。 无数前人经验教训表明,许多登山团队遇到极端恶劣时,心神不定、慌不择路才是最终酿成苦果的原因。即使一千米的洛峰比不上那些壁立千仞的壮阔雪山,但不代表没有危险。 除了凡妮莎,其他同学也有些心慌,大家拿出手机试图联系救援,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海勒老师镇定的要求所有人就地搭帐篷,今晚暂时在这里休息一宿,明天再看天气情况做决定。 凡妮莎怒冲冲的对海勒老师大叫,“你会害死我们的。” 海勒老师不为所动。 维娅看到海勒老师通红的手和脖子,他把羽绒服给了凡妮莎,自己在大雪天挨冻,还要受到凡妮莎和其他同学的攻讦和不理解,他们似乎都忘了海勒老师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维娅用手抹掉背包上的雪,拿出帐篷袋,开始搭帐篷。 凡妮莎很生气,站着不动,最后还是海勒老师帮她搭好了帐篷,其他同学都把帐篷搭在凡妮莎旁边,只有洁妮和托马斯的帐篷挨着维娅,跟他们隔了一段距离reads;报复:单挑冷血总裁。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大家都钻进帐篷里取暖。这么大的雪没办法生火,谁也没心情聊天,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雪夹杂着风的声音。 “维娅,要不要吃一点东西?”洁妮在帐篷外说道。 洁妮手里拿着一袋饼干,维娅一打开帐篷,她就把饼干塞到维娅手上,“用这个先垫垫肚子吧,幸好我带了一堆零食,足够我们挺过这场暴雪了。” 维娅内心感激, “谢谢。” 洁妮笑呵呵道,“没什么可谢的,我们是朋友嘛,不和你说了,冻死我了,我回帐篷里了。” 吃完饼干,维娅就连身体带头全缩进睡袋里,把羽绒服棉裤都搭在睡袋上保暖,不留一点缝隙给冷空气。 爬山疲劳了一天的她很快沉入睡眠中。 第二天,维娅是被洁妮的惊呼声叫醒的。 “维娅,维娅,快出来。” 维娅披着羽绒服打开帐篷,积雪全部涌进来,洒了她一身。 雪还在下,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洁妮和托马斯都站在雪地里,海勒老师也在。他们三个人都看向前方的空地。 那里原本是凡妮莎和另外五个同学安营扎寨的地方。可是此刻除了厚重的积雪,没有一个人影,连帐篷的扎痕都没有,说明原本的痕迹早就被雪埋住了。 凡妮莎他们居然在夜里冒雪下了山。 维娅很震惊。 怎么能有如此不遵守团队纪律,任意妄为的人? 海勒老师眉头紧蹙,神情相当凝重,他只穿了一件毛衣,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般,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洁妮和托马斯跟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过了半响,他对剩下的三个学生说,“你们留在这里,我现在去追其他人。” “不行,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块去,”托马斯拿出了男子气概,大义凛然道。 海勒老师把双手搭在托马斯肩上,郑重叮嘱他,“我是老师,不能让学生陪我冒险,你是男子汉,一定要照顾好洁妮和维娅,安心等待下去,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老师......”托马斯还想说什么,海勒老师却摇摇头,“其他同学也许已经遇上了什么意外。” 托马斯不再劝阻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棉服,递给海勒老师,“你穿我的衣服吧,这么冷的天,不穿外套,你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冻死的。” 平时文弱的托马斯,在危难当头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海勒老师不穿他的衣服,他就不准海勒老师走。 海勒老师拗不过托马斯,最终穿上了他的棉服,带上工具,离开了这个临时营地。 维娅目光复杂的望着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雪之中,再无踪迹。 “但愿上帝保佑海勒老师平安无事,”洁妮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至于凡妮莎他们,”她冷笑,“自作孽不可活,还连累我们和海勒老师reads;重生之农家女。” “雪越下越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找个背风的地方,”托马斯蹲下用手挖了一捧雪,很深,“雪很快会把这里覆盖住的。” 气温太低,托马斯的眼镜片上都是雾气,他索性摘下眼镜还看得更清楚一些。 托马斯和洁妮的野外生活经验都比维娅丰富,两个人在附近找到一个有裂痕的斜坡,可以充当雪檐,就算雪崩也不会被掩埋住。 维娅和他们把帐篷搬到那里去,维娅和托马斯都是偏瘦的体型,维娅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托马斯避寒,自己则和洁妮共一件羽绒服,毕竟洁妮的衣服要大两个码,挤下两个女孩正好。 这一天雪依然没有停,他们还是靠着洁妮的零食艰难度过,以防万一,维娅只吃了两块饼干。 “维娅,再多吃一点吧,”帐篷里,洁妮劝她。 “要节约食物,我们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停。” 维娅这么一说,洁妮也不好意思再多吃东西,默默把食品袋放进包里。 “放心吧,会有救援队来找我们的,”洁妮安慰维娅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维娅笑笑,就算有救援队,救援队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所在地点,更何况这么大的雪,救援队根本进不了山。 的确,学校和政府不会放任一群学生在山中失联。 发现联系不上海勒老师和学生后,校长卢卡先生第一时间报警,并通知了镇长沃纳德先生。沃纳德先生震怒的同时立刻打电话给上级领导,请求支援。自己的女儿就是失踪学生之一,他能淡定么? 于是先前洛峰脚下空荡荡的两个木屋周围聚集了无数人和许多辆车,穿警察制服的,穿消防制服的,还有政府里的官员。 维娅想的没错,这些人都很惜命,谁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在这个时候上山,他们呆在山下,束手无策,无论如何也只能先等雪变小。 “你们还不快进去找人,”沃纳德先生气急败坏道。 施瓦恩镇的消防队长没有吭声,布里恩茨镇的消防队长不了解沃纳德镇长的性格,义正言辞道,“现在冒然进山不仅救不了学生,还可能让我们的人陷入危境,任何救援都要在保证救援人员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沃纳德先生气不打一处来,却因为对方是从布里恩茨镇调来的增援而无法发火。 学生家长陆续也听闻了消息,纷纷从家中赶来。 地处偏僻的维娅家里是最后得知消息的,狄克和父母焦急不已,一家三口冒雪开车前往洛峰。村里其他人也知道维娅出了事,都为莱维特家揪心。 这里暴雪很常见,但是十月份就降下这样毫无预兆的暴雪很罕见,不过十月的气候的确反复无常,因为两年前的十月,这里还曾发生过暴雨,两个学生差点被滑坡的泥土掩埋。 作为村长的菲利普先生坐不住,准备也去洛峰看看。临走前,他打电话给住在山区里的西奥,嘱咐他小心暴雪,即使村里的山矮小平缓,在大雪之下照样会有危险, “维娅现在还困在洛峰,如果你再遇到什么事,我难辞其咎,不如你到我家来住吧,”菲利普先生话说完,半天没听见西奥的回话。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西奥?” 西奥兀自发愣,他脑海里只有菲利普先生那一句话:维娅被困在了洛峰。 第十七章 夜晚再次降临,平日里鲜有人问津的洛峰脚下今夜灯火通明,白色的雪花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仿佛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泽。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感到温暖,大家从外到里,都只觉得寒意阵阵。 几位领导者的电话就没断过,卢卡先生被学生家长团团围住,面对家长们的责难,他不断的道歉。 可是这个时候道歉有用吗? 再说实践课是所有学校的常规课程,卢卡先生也不知道洛峰会突然降下暴雪啊。 狄克和父母都明事理,没有参与讨伐校长,他们站在山口,马妮娜双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低头紧闭双眼,不停的向上帝祈祷。 狄克和约翰相似的眉头都拧成了结,两双眼睛盯着出口的地方,希望奇迹出现,能看见维娅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正在祷告的马妮娜突然失声哭起来,“维娅本来就身体不好,山上环境那么恶劣,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过去,我可怜的孩子,我命苦的维娅......” “妈妈,你冷静一些,”狄克半抱住母亲,试图劝慰她,但他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他后悔,自己轻慢了这次徒步登山,在维娅出发前,他还有心情嬉皮笑脸的与她开玩笑,作为兄长,他应该给她包里装上更多的东西,告诫她更多的危险事项。 没有收养维娅之前,他们的生活平淡枯燥,有了维娅,他们家里充满欢声笑语,如果再失去她呢?狄克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马妮娜的哭声引起其他母亲的共鸣,她们一直强忍的眼泪也涌出来了,一时间,洛峰脚下被悲戚的气氛所笼罩,而男士们也神色沉重,几位父亲的拳头都没松开过,如果不是被人拦住,他们可能早就亲自上山找孩子了。 在这个时候,谁也无心去注意旁人。因此没有人发现,一个年轻男人绕过山口,绕过众人,从侧面进了山。 雪路很难走,西奥双手拄着登山杖,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坚定而平稳,他不允许自己犹豫,不允许自己滑倒,在黑夜中,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向上,找到维娅。 西奥任由寒气灌进他的身体,任由冷风吹打他的脸颊。雪花落了他一身,很快他就成了一个白色雪人reads;女巫古代行。 帐篷里,两个女孩躺在睡袋里,同盖一件羽绒服,却还是冻得直哆嗦,“好冷好冷,我觉得我可能感冒了,”洁妮的语气里带了重重的鼻音。 维娅也感到冷,但她力持镇定的安慰洁妮,“把头埋在睡袋里,不要让鼻子接触到冷空气。” “嗯,”洁妮听话的缩进睡袋,闷声问,“你说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别乌鸦嘴,你以前难道没有见过比这更大的雪吗?” “当然见过,这场雪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惧怕它?太阳出来了,雪就会融化了,第二天照样是晴天。” “是啊,晴天总会来的,”洁妮的声音很低。 维娅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洁妮的背,“安心睡一觉吧,醒来我们就会得救了。” 洁妮又小声道,“维娅,你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我睡不着。” “好。” 过了一会儿,洁妮听见维娅轻声哼唱,“不要再想外面的雪有多冷,不要再想离家有多远,因为闭上眼就可以看到家人,缤纷的记忆同样可以温暖我们的灵魂。就算雪花朦胧了整片大地,总有一个人会乘着月光,披荆斩棘来拯救我们,他是惦记我们的人,能听见我们的心声......” 维娅温柔的歌声让洁妮脑海里真的浮现起那些自己与家人在一起的快乐画面,她不自觉的笑起来,喃喃道,“真好听啊。”洁妮慢慢合上眼睛,陷入了安眠。 旁边帐篷里的托马斯也听到了维娅的歌声,他一直睁着眼睛,听着维娅一遍又一遍的轻唱,他竟恍惚的觉得这个雪夜,并不冷。 夜风带着维娅空灵的歌声在山间游荡,还在寻找维娅的西奥仰起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灰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明亮的可以发光。他加快步伐,生怕歌声停下。 维娅唱完歌,眼皮耷拉下来,也困得昏昏欲睡。 这时,从外面传来异样的声音,不是风雪声,窸窸窣窣的,好像是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动静。 难道是海勒老师回来了? 维娅猛然清醒过来,坐起身,钻出睡袋,打开了帐篷。 她清楚的看到不远的地方,在密集的落雪之中,伫立着一个黑影。 黑影动了,朝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看清来人,维娅睁大了眼睛。 他像一座雪白色的冰雕,头上,衣服上,哪怕是鞋子上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可想而知他在外面走了多久。看到她平安无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平静淡漠,而是有些欣喜,有些宽慰,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维娅的嘴唇微颤,“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结冰的睫毛眨了眨,垂下眼梢,却弯起嘴角,他说,“我来找你。” 这一刻,维娅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心动。 从前高筑的心防轰然倒塌,大雪和寒冷顷刻间都离她远去,她眼中只有面前这个在雪夜里有些模糊的面容,她极力看清他的五官,看清他带着腼腆的笑容reads;雇佣兵之红颜天下。 她走近他一步,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谢谢。” 男人身上的冰凉气也抵挡不住她内心的悸动,在这个世上,她会遇到千千万万的人,或萍水相逢,或虚与委蛇,可她幸运的在最初就遇到上了最可遇不可求的那个人,这个人可以为了她不顾性命,不管危险。 女孩的突然亲近让西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抬手也抱住了她,“抱歉,我身上有些冷。” 维娅没说话,却把头埋在他胸口,在这里,她可以安心的发泄自己早已积聚的恐惧和惊怕。 强撑镇静的感觉并不好。 西奥叹了口气,大掌抚上她的后脑。 听见动静的洁妮和托马斯打开帐篷就看到这一幕,维娅与一个陌生男人相拥,光线暗淡,他们只能看清男人的身形,他很高大,维娅在她怀中,仿佛雏鸟被他保护,受他垂怜,在大雪纷飞中,美好的像黑白默片。 “他是西奥,我们村的护林员,”维娅如是向洁妮和托马斯介绍道。 托马斯急问西奥,“你刚才是徒步从山下上来的?还有其他人吗?” 西奥却只说,“山脚下有很多人。” 托马斯顿时明白他们处在如何的绝境,他看着西奥,仿佛西奥是唯一的希望,“你现在可以带我们下山吗?” 西奥迟疑的看了维娅一眼,“可以,但是最好等到明天天亮。”作为护林员,他长期游走在各种山峰之中,对山林的地形非常熟悉,知道树木的长势,知道岩石的走势,也知道什么样的山里有猛兽,所以他才敢冒雪在晚上上山。即便如此,他也耗费了很大的体力,也需要借助外界工具。 因此,他不能肯定自己能否带领三个人安全下山。 “洁妮已经发烧了,我很担心她,她需要医生。” 听到托马斯的话,维娅立刻去摸洁妮的额头,很烫。 洁妮却抓住她的手,“别听他瞎说,我没有关系,不就是发烧嘛。”尽管洁妮的语气故作无所谓,但她的虚弱是掩饰不了的。 维娅担忧的看着同样担忧的托马斯,又把视线移到西奥身上,最终决定,“西奥,你带我们下山吧。” 下山要尽可能的轻装上阵,除了食物、御寒的衣服和必备工具,其他东西包括帐篷,他们都留在了原地。 维娅和托马斯搀扶着洁妮,紧紧跟在西奥身后,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一开始洁妮还能和他们聊两句,但她的意识慢慢涣散,变得语无伦次,词不达意,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晕了过去。 托马斯毫不犹豫的背起她,他对维娅说,“我们得快一些了。” 维娅也着急,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急就能达成愿想的时候。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前方坚实的身影。 维娅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山里走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知觉了,一门心思的往下冲,她脑子里只有下山的决心。 直到托马斯被一个东西绊住,险些带着洁妮摔倒,幸好西奥反应迅速的扶住了他们。 “是什么东西?”托马斯惊疑,“怎么是软软的,不像树桩,好像...好像是一个人。” 第十八章 地上的确是一个人。 维娅拿着手电筒,微弱的光首先照到一件熟悉的衣服,是托马斯的羽绒服。 “老天,是海勒老师,”托马斯失声喊出来。 “先别慌,我走这条路上山的时候,他并不在这里,”西奥沉着冷静的说。 也就是说,海勒老师是后来走到这里,体力不支晕倒的。 维娅和托马斯暂时稳住了心神。 西奥蹲下来,拂去海勒老师脸上的雪,海勒老师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也许是光线太暗了,维娅看他的嘴唇是紫色的。 现在谁都没有心情去探究海勒老师是否找到凡妮莎他们,又为什么会孤身倒在雪地里。 “老师...他还好吗?...他还活着吗?”托马斯的声音在发抖,他很害怕,因为海勒老师没有一点声息,看起来就像死了。 西奥的左手在海勒老师颈上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到维娅洞悉一切的目光,她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的望着它,仿佛明白他所思所想。 如果海勒老师已无法挽救,那么西奥碰到他以后,他一定会醒过来。 总该要面对现实的。 维娅冲西奥轻轻点了点头。 西奥脱下左手上的黑色手套,托马斯没有特别留心他的手套,这么冷的天,谁不戴手套? 西奥再次把左手放在海勒老师的颈上,不到半秒,海勒老师的身体忽然搐动了一下,人却依然陷入昏迷毫无意识。 海勒老师没有死。 维娅重重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经历了一场过山车,从天上掉到地上,又回到了天上。 “他并没有脱离危险,我们得马上送他去医院,”西奥重新戴上手套,两手一托把海勒老师半扛起来。 “我们走,”他回头发号施令。 维娅紧随其后,托马斯回过神也立刻跟上。 他们根本不敢多耽搁一秒,因为每一秒都是在争取生命。 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实践课,却给每个学生与老师带来了永生难忘的记忆。 维娅全身都是麻木的,冻的,累的,她的手脚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她像一个机器人,机械的跟在西奥身后,人的潜力真的可以是无穷的,她上山时明明那么痛苦那么缓慢,却被逼得让自己的体能达到从未有过的地步reads;女巫古代行。也难怪俗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能跳墙。 终于,维娅看见依稀的光亮就在前方。 耳边是托马斯喘着粗气的惊喜声,“下山了,我们下山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守在山下的人。 “有人下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着很多人拢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维娅恍惚中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维娅,维娅,我的宝贝,”马妮娜抱着她,农妇的力气很大,生怕松开她,孩子又不见了。 透过妇人的臂弯,维娅看见医生和护士把海勒老师和洁妮放上担架,送进救护车。托马斯的父母和姐姐把他环抱住,又哭又笑。 西奥,西奥在哪里。 维娅强睁开眼睛,四处逡巡,焦距突然聚集在一点,西奥静静的站在人群之外,黑色的身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 她也一直望着他,直到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维娅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入目的是浅棕色屋顶,狄克坐在她床边,相似的场景仿佛回到她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只不过她拥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记忆。 “狄克,”她叫道。 本来在看手机的狄克立刻抬起头,正对上女孩如水的黑眼睛,这次他没有大笑,而是用异常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突然他伸出手,扯住她白嫩的脸蛋,半玩笑半认真的说, “以后不准再这样吓我们,爸爸妈妈为了你两个晚上都没睡觉,刚才实在忍不住去补眠,你有什么需求告诉我,肚子饿吗?口渴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别隐瞒,统统告诉我。” 维娅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却抑制不住鼻头的酸涩,老天爷何其厚爱她,在她死后,让她来到这个温暖的家庭,有一双对她的关爱不亚于前世父母的养父母,还有一个帅气开朗的哥哥。所以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有亲人,有朋友,也有自己在乎的人。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嗓子冻伤了?”狄克有些紧张的问。 维娅摇摇头,沙哑的说,“我肚子很饿,我要吃东西,我口也很渴,我要喝水。” 狄克立刻站起来,“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看着他拔脚慌不迭跑出去的样子,维娅不禁轻轻莞尔。 狄克动静太大,本来浅眠的马妮娜和约翰被他吵醒,穿着睡衣就来看维娅,马妮娜又是抱着她一阵哭诉,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 菲利普先生和其他邻居们陆陆续续的也来看望过维娅,送来了各家做的食物。从众人口中,维娅知道了她昏倒后的事情。 这场大雪到昨天中午才彻底停止,他们下山后不久,搜救队碍于其他家长群情激奋,不得已于清晨冒雪上山,后来政府还调来了两架直升飞机。 整个搜救过程一直持续到雪停,搜救队在山中间一个天然岩洞里发现了另外六个学生,雪堵住了洞口,当时他们都已经奄奄一息,是凡妮莎听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用登山杖砸开雪,才让救援人员看到他们。 六个学生都被送到镇医院,其中一个学生伤情很严重,连夜转到卢塞恩中心医院。 这件事给施瓦恩附近整片地区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影响,并在小小的国家里闹得沸沸扬扬,记者来到施瓦恩镇采访沃纳德镇长,采访卢卡校长,采访家长和其他人,国外的媒体也报道了这次学生登山意外,还引发了教育界一场关于学生野外安全的探讨,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ads;雇佣兵之红颜天下。 整个高一年级全军覆没,罗伊中学一度停课。 维娅在家里休养了小半个月,当家人问起她如何下山,她没有保留的告诉他们,“是西奥带我们下来的,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再在山里待上一夜会怎么样。” 当时场面过于混乱,狄克和他父母眼里只有维娅,都没注意过走到最后默默放下海勒老师的西奥。 约翰甚至已经忘了西奥是谁,西奥的存在感太低了。 马妮娜说,“我们应该好好感谢这位护林员,抽个时间,我们上山去拜访他吧。” 狄克对西奥恶劣的印象也有了一点改观,不过他还是心存怀疑,“他好端端的呆在村里,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到洛峰救你们?” 维娅一怔,她耳边又响起西奥那一句,“我来找你。” 可是她该怎么跟狄克说。 马妮娜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那个小伙子救了维娅,还救了她的同学和老师,这一点足够难能可贵,足够我们感激不已了。” 不止维娅把西奥救人的事告诉了家人,伤情最轻的托马斯也一直记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对全家人说了西奥的壮举,一大家子对西奥感恩戴德,托马斯的牧师舅舅甚至还说西奥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复课那天,约翰再次开车送维娅去学校。 维娅走进教室,很高兴的看到托马斯和洁妮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洁妮朝她招招手,“早上好,维娅。” 托马斯也对她笑了笑。 维娅快步走到洁妮桌前,“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洁妮语气轻松的说,“早就好了,我那时是冻傻了,烧退了就没事了,在家呆了半个月,我妈妈还说我长胖了呢。” 托马斯在前座偷笑, 维娅看着洁妮白里透红的圆脸,笑道,“不管胖瘦,健康才最重要。” 洁妮嘿嘿笑,自信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体重, “对了,维娅,最近有记者采访你吗?” 维娅摇头。 “大概是因为你住的偏吧,”洁妮嘟囔,“我在医院的时候,有好几个记者找过来要采访我,被我妈妈拒绝了。” 话说到这里,上课铃响起。 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我是你们的新助教,接替原来的助教工作,我叫约尔根......” 后面的话,维娅完全听不进去。 为什么要换助教? 海勒老师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而且,九个人的教室,最开始只有维娅他们三个人,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个男同学,可这天直到放学,教室里也只有六个学生。 第十九章 暴雪过后,原本冷清的校园变得更加冷清,凡妮莎和一个家境殷实的男同学转走去埃隆中学读书reads;乡村小爱情。 而海勒老师处置不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学校开除,并且永远不得在瑞士境内从事教育行业。对于一位教师而言,这是相当严酷的处罚。只因为维娅班上另一个女同学,右脚伤势非常严重可能会烙下残疾,这个女孩叫朱利安,她至今还住在医院里。 维娅和托马斯、洁妮去找过卢卡校长。 托马斯很激动的告诉卢卡先生,“在危急关头,海勒老师让我们原地等待救援,也许是会有人冻伤冻病,但绝对不会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如果不是凡妮莎号召其他人偷偷下山,朱利安根本不会伤的这么重,海勒老师也不会为了去找他们而被困在山中,险些送命,整件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凡妮莎。” 一口气说完,托马斯直视卢卡先生,期望他能改变开除海勒老师的决定。维娅和洁妮也认为既然弄清楚了事实真相,卢卡先生肯定不会再责怪海勒老师。 然而,卢卡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三个,又转开目光,低头看桌上的资料,说道,“海勒是老师,老师的天职除了传授知识,就是保护学生,让你们这些孩子健康成长。可惜这一点,他并没有做到,当你们所有人都在承受暴雪的时候,他人又在哪里?他怎么能扔下自己的学生离开?” “我刚才不是说了,他是去找凡妮莎......” 托马斯试图解释,维娅拉了他一下。 维娅看到卢卡先生不耐的眼神,卢卡先生已经厌烦他们在这里喋喋不休。 卢卡先生又说,“当然,这件事学校也有管理问题,因此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今后我们学校将取消所有实践课,下个星期特请的心理老师将过来,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诉说。” 托马斯和洁妮完全被卢卡先生官方的回复弄懵了。 只有维娅仿佛想通了什么,用同样官方的语气对卢卡先生说, “我们明白了,谢谢你。” 走出校长办公室,洁妮追在维娅身后问,“你明白什么了?为什么还要谢谢他?他是在颠倒黑白。” 托马斯也说,“校长说的全是托词。” 维娅点点头,“是啊,就是托词。” 洁妮和托马斯不理解的看着她。 “意外落幕,必然会有一个替罪羊,也许还会有一个英雄,”维娅语气平静里却带着一丝愤然。 托马斯本来就很聪明,一点就通,他低喃,“海勒老师是替罪羊。”卢卡先生根本不需要知道事情经过到底是怎样的,反正千错万错都是海勒老师的错。 为了平息影响,镇政府已经给每一个受到伤害的学生家庭发放了一笔补偿金,卢卡先生也亲自上门对家长再次道歉。诚恳的态度加上适当的金钱也让家长们不再计较学校的失误。 这个当口,卢卡先生自然不会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学校抹黑,况且凡妮莎是镇长的女儿,卢卡校长和沃纳德镇长又私交甚好。 更重要的是,明年镇长选举在即...... “我也明白了,”托马斯的声音很低落。 洁妮看看托马斯,又看看维娅,忿忿不平道,“所以凡妮莎可以不受一点惩罚,还能心安理得的转到埃隆中学?太不公平了。” 前世维娅被保护的很好,亦未曾接触过社会的黑暗面,她也是此刻才明白所谓公平都是相对的,有时候人格卑下的人反而能得到权势reads;网王同人--诱你一世。 第二天,维娅从玛丽老师口中得知海勒老师居住地址,中午她没有去餐厅吃饭,去找他。 海勒老师是外地人,住在学校分配给他的宿舍里,宿舍就在教学楼后面不远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的木质公寓楼。 海勒老师住在二楼,维娅看到他家的门敞开着,她走到门口,海勒老师背对着她正在打包行李。 “海勒老师,”维娅轻声叫道。 海勒老师回头看见她,叹了口气说,“叫我海勒吧,我不再是老师了。” 维娅摇摇头,“不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老师。” “谢谢你还愿意站在我这一边,”海勒的笑容有些苦涩。 维娅始终记得他在风雪中毅然转身的背影,当卢卡先生说海勒老师没有尽到保护学生的职责的时候,她其实想质问他,如果这样都不算是保护学生,到底怎么做才是保护学生。海勒当时为找凡妮莎体力透支休克晕倒,如果不是遇上他们,恐怕真的会丧命。 海勒脸上留下了冻伤的白斑,这种斑就像白癜风一样难以消除。房间里空荡荡,他脚下放着两个大行李箱,他马上就要走了。 “为什么不再休养一段时间?” “学校收回宿舍,勒令我最迟今天搬走。” 维娅不想再对卢卡先生的做法做任何评价, “你准备去哪里?” “去国外看看吧,国外的机会更大不是吗?” 维娅觉得他是在自嘲在自己的国家里找不到工作,她为海勒感到不值,“他们不该把惩罚全部加注在你身上。” 海勒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当初我听进去你的提醒,停止登山,大家就不会困在山上,错还是在我,这个惩罚我理应接受。” 不等维娅说话,他又继续说,“而且我要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你三番两次推拒登山的原因是身体不好,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这时,海勒预约的出租车到了楼下,按响喇叭催促他。 “我得走了,”海勒笑笑。 维娅跟着他下楼,送他一程。 放好行李,上车前,海勒最后给维娅提了一点忠告,他建议维娅好好规划自己的未来,如果想考传统大学,以她现在普普通通的文化课成绩,还要再加十倍努力才有可能被一流大学录取。 “我想你也不愿意留在家里的牧场做帮工对吗?走出这里很容易,但你必须有过人的本事才能外面纷繁复杂的社会立足,否则还不如回来继续过这份安逸的生活。” 出租车启动,沿着公路缓缓开下坡,海勒回头,透过后窗看着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黑发女孩,眼里有一抹沉思。 他在大雪里接近于死亡的那一刻,突然有了意识,他记得有一只手触碰了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顷刻通过血液流向了全身,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如千斤重,很快他便再次陷入昏迷。 当他再清醒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是一个菲尔特莫根村的护林员把他背下山,也救了其他三个学生。 那只手到底属于谁?又或许那种奇异的感觉只是他的幻觉。 第二十章 十二月初,罗伊中学开始期末考试,每天考两门课,连续考了四天才结束。 维娅拿到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有些无奈。海勒老师说的没错,即便她用心学习了,平平凡凡的成绩,依然拿不出手,不过至少每一门课都及了格,可喜可贺的是德语课还得了一个a。 期末考试结束,就开始了漫长的寒假。 前晚一场大雪,让山上一切都归为白色,屋子周围的雪堆着老高,盖过半个人,洁白的没有一丝瑕疵。 维娅站在窗边,用纸巾把玻璃上的雾气擦掉,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她有种大雪封山的错觉。 屋子里暖呼呼的,房间的壁炉旺盛的燃烧着,而外面,约翰和狄克穿着厚实的大羽绒服,戴着手套的手里各拿着一把大铁锹。他们艰难的往前踏步,两三个深深的脚印顿时印在了雪地上,两人抬起铁锹,把门口的积雪往两边铲去。可以从父子俩不断呼出的悠悠白气中看出外面是多么的寒冷。 约翰干了一会儿停下来,把铁锹靠放在一旁休息,他的视线移到后方,看到一个人慢慢走近。 他豪爽的笑起来。 而狄克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过了一会儿,西奥就出现在维娅的视野里,他穿了一件连帽外套,手里拿着工具,约翰和他笑着说了些什么,接着西奥就动手帮他们铲雪reads;我的校花总裁。有了西奥的加入,三个男人干得大汗淋漓,铲雪的进度快了很多。 维娅望着正在干活的男人们,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西奥身上。他是一个务实的人,每次看到他,他都在埋头做事,踏实而从容不迫,哪怕铲雪也依然如此。 海勒老师离开后不久,维娅跟着家人带上谢礼进山去了西奥家,她事先已经跟西奥打过电话,让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其实惊讶的反而是狄克一家三口,西奥在村里住了三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正脸,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孤僻的护林员居然拥有不错的容颜,而且还如此年轻。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能给人第一面的好感,对女人而言尤甚,马妮娜本来就抱着道谢的目的而来,面对西奥的脸更加笑逐颜开,送上谢礼后,再三表示了感谢,还邀请他有空来家中做客,可以和年纪相近的狄克聊聊天。 马妮娜的热情让西奥受不住,维娅似乎看到他的脸有些红了。 他们离开前,西奥送了两大瓶苹果酱,是他用门口苹果树上的苹果亲手做的。这让马妮娜对他更加喜欢了,要知道狄克从来不帮她做厨房里的活计。 一周前的凌晨,山区又降下暴雪,牧场的顶棚被压塌了一块,约翰和狄克听见动静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披上衣服去看情况,等到了牧场,却看到已经有一个人先于他们到达牧场,正在把雪和木板从动物身上拿起来,这个人就是西奥。 那一刻,约翰一个粗野的壮汉愣是被他感动了。 西奥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他们,约翰和马妮娜怎么能不对他升起好感,只有狄克依旧怀疑西奥的用心,他觉得西奥是在有意讨好他的父母,至于原因,当然是为了他妹妹。 铲雪的间隙,西奥感觉到维娅的目光,抬起头,视线相对,维娅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也不自禁的扬起嘴角,他的脸颊有两抹嫣红,是被冻的,可眼睛里仿佛蕴含着璀璨的星子。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你在看什么?” 狄克不客气的问道,同时眼睛斜着向上,瞪了维娅一眼。 维娅讪讪的放下窗帘。 “你喜欢维娅,”狄克凑近西奥问,语气很肯定。 西奥没说话,也是默认了。 狄克一个冷哼,“想追求她,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一直沉默的西奥忽然主动开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当然希望你能离维娅远远的,现在看也不现实,既然你喜欢她,至少拿出本事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吧。” 狄克盯着西奥的眼睛,西奥也盯着他。 以外人来看,两人的眼神都很含情脉脉,所以约翰惊怕的问,“你们怎么了?” 狄克先移开视线,笑着揽住西奥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上次的苹果酱很好吃,我叫他再送两瓶过来。” 铲完雪,约翰请西奥进屋坐坐,被西奥婉拒了,他还要去菲利普先生家里帮他铲雪。菲利普先生几年前离婚,一儿一女都跟着前妻去了美国,他一直独居。 约翰一听,让狄克也跟着西奥一块去村长家铲雪,顺便还数落自己的儿子,“你得向西奥学习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 狄克撇撇嘴,他觉得西奥是作秀reads;只有神知道的世界gs(综)。 中午的时候,菲利普先生竟然跟着狄克和西奥一起过来,把马妮娜乐得赶紧叫上维娅去厨房准备大餐。 六个人围坐在木桌前,也不分座次,很随意。 约翰拿出了自己酿的白葡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菲利普先生先关心了一下维娅的身体问题,他担心那次暴雪失联给她带来什么后遗症,马妮娜笑道,“她早就没事了,整天活蹦乱跳的,比‘芙丽’跑的还快。” 正偎在墙脚吃猫粮的猫咪听到自己的名字,很配合的喵了一声。 “如果不是西奥,我真担心维娅会像镇上波利家那个女孩留下病根,”波利就是维娅同学朱利安的姓氏,附近的人只要一谈起朱利安就唏嘘不已。 九个孩子除了她都平安无大碍,而朱利安的脚伤不可逆,请了最高明的医生从日内瓦过来诊治也仍旧没有办法。 朱利安是凡妮莎的闺蜜,她跟着凡妮莎和四个男同学离开营地之后,渐渐体力跟不上其他人,被落在最后,慌乱之中右脚不小心踩进被雪覆盖的溪水里,浸透了冰水。听说搜救队员找到她时,她的右脚已经结冰了。 因为凡妮莎过于强势,维娅平时和朱利安并没有交集,不过她依然为这个女孩感到痛心。 “开心的时候,不要谈这些负面的东西,”约翰举起酒杯说,“为我们和我们在乎的人健康快乐干杯。” 六只酒杯在空中轻碰,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喝了酒,约翰对菲利普先生说,“你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们家又有什么事?” 菲利普先生大笑,“老兄弟,还是你最了解我。” “眼看镇上新年汇演就要到了,老规矩,我们村得出个节目,以前都是狄克上台表演,刚才铲雪的时候,他说他已经江郎才尽了。” 维娅扑哧笑出来。 菲利普先生看着她笑眯眯的说,“维娅愿不愿意代替狄克演出?狄克说你比他有才华,我也听过你唱歌,唱的很不错。” 这就是菲利普先生的来意,菲尔特莫根村位置偏人稀少存在感低,村里都是一些农户,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每到新年就是村长最头疼的时候,以前幸好还有个狄克撑场面。今年狄克不愿意,菲利普先生只好来找维娅了。 菲利普先生说完请求,一桌人顿时都看向维娅,看她是什么态度。约翰和马妮娜当然希望维娅能登台表演,在镇上所有人面前露脸多风光啊。狄克无所谓,反正是一堆熟人的自娱自乐。 西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维娅,他喜欢维娅唱歌,她的歌声里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欢喜与希冀,让他感到无忧无虑。 维娅本来心里还有一丝犹豫,当看到了西奥的眼神后,她心定下来,爽快的答应道,“好呀,没问题。” 菲利普先生一愣,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接着眼睛犀利的发现西奥和维娅小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笑起来,“就唱那首你之前在草场上唱过的歌,叫什么名字来着?” “《飞鸟》,”狄克替维娅说道。 菲利普先生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让我们再为维娅的《飞鸟》干杯。” 这个中午,莱维特家很热闹,每个人都期待着维娅在新年汇演上的演出。 第二十一章 答应菲利普先生后,维娅在家和狄克排练了几次,维娅唱歌,狄克伴奏,马妮娜和约翰当观众。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夫妻俩也越来越欣慰。 圣诞节当天,维娅跟着家人来到镇上的教堂做弥撒。 教堂是纯德式的构造,乳白色的大理石层叠堆积,富丽堂皇的穹顶,还有高高的绘花窗户,马妮娜之前只带维娅来过一次。 他们到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四个人在靠后的地方找到了位置,前后有熟人看见他们,都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几个牧师走出来后,教堂里便没有声音了,大家都静静的等待牧师的指示,或者拿起面前的圣经默读。 站在中间的牧师维娅认识,就是托马斯的舅舅,莫里兹先生。 过了大概十分钟,莫里兹先生手持圣经走上台站定,“又到了圣诞节,请大家敞开心怀同天主亲密交谈吧,阿门。” “阿门。” 维娅余光瞄着其他人的动作,跟着他们一起画十字。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仪式。 其他人聚精会神,而维娅神游天外。 她一会儿盯着穹顶上的雕刻,一会儿去看牧师衣服上的花纹,然后眼皮沉沉,打了一个哈欠,耳边传来狄克的低笑声。 他揶揄的说,“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你直接睡一觉吧,反正没人会注意到的。” 维娅听不出来狄克是开玩笑还是真心建议她睡觉,呐呐道,“这不太好吧。” “嘘,”前面的人回头警告的看他们一眼。 维娅左右张望才发现所有人都把眼睛合上了,全心全意听主的教诲,她也连忙照做,伴随着催眠般的圣母歌曲,维娅真的睡着了。 散会的时候,维娅才朦朦睡醒。 他们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等前排的人先走。 维娅这时忽然看见了凡妮莎reads;龙荒古道传。那场实践课后,维娅再也没见过凡妮莎,埃隆中学是寄宿制,维娅平时在镇上碰不到她。 凡妮莎在人群中依旧那么亮眼,同样吸睛还有她身旁的表姐劳拉。 一对和镇长夫妇走在一起的中年男女大概是劳拉的父母,最后面还跟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也是金发碧眼。 这一大家子的基因都很好,肥头大耳的沃纳德镇长年轻的时候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们周围附庸着一些人,边走边说话。 莉莉娅的眼神跟雷达似的,一眼扫到马妮娜,如果不是教堂人太多,前面的人停下来会挡住后面的人,她肯定又要拉着丈夫跟马妮娜和约翰来一段浮夸的寒暄。 当他们从莱维特一家身边走过时,凡妮莎目不斜视,把维娅忽略到底,仿佛不认识她,而劳拉偏头看了狄克一眼,但狄克完全没有看她。 莉莉娅和沃纳德先生倒是对马妮娜和约翰微笑颔首。 走到教堂外,劳拉的母亲黛西问兄长沃纳德,“那个黑发女孩怎么从来没见过,她是谁?” 莉莉娅插嘴说,“她是莱维特家的远方亲戚,他们收养的女儿,之前和凡妮莎是同学。” “她看起来真漂亮,”黛西赞叹了一句。 沃纳德先生这时想起来前几天报上来的演出名单,说道,“新年汇演,她和狄克代表菲尔特莫根村表演。” 一直没说话的凡妮莎突然问道,“他们表演什么?” “好像是唱歌,听说这对兄妹感情很好,真是难得,毕竟中途收养的孩子不好养。” 沃纳德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注意到女儿蹙紧眉头,而劳拉轻轻咬住了下嘴唇。 莉莉娅又对黛西说,“那个女孩被收养之前是穆/斯/林,马妮娜也是本事大,让她这么迅速的接受上帝,不过我之前没有见过她来教堂弥撒。” 莉莉娅的话里总是夹杂着讽刺,或许这就是马妮娜不怎么带维娅来教堂的原因。 当晚的晚餐是维娅到这里以来最丰盛的,美食摆满了整张桌子,除了必不可少的腊鸡和火腿,还有马妮娜很少做的三文鱼,蔬菜和水果更是要堆起来了。 饭后,一家四口人围坐在圣诞树下,开始分发礼物。 马妮娜的礼物是约翰送给她的珍珠项链,狄克的礼物是马妮娜送给他的耳机,约翰的礼物是维娅送给他的保暖水杯。 轮到维娅,马妮娜从树底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这是你的礼物。” 维娅惊讶,“好大的盒子,是什么东西?” 狄克眨眨眼,“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维娅解开丝带,打开盒子,是一件衣服。 确切的说,是礼服。 浅蓝色的布料,摸起来非常柔软,领口有复杂的透明蕾丝,裙摆有几层,一起搭配的还有蓝色发带和腕带,充满了少女的梦幻。 马妮娜笑着说,“喜欢吗?下周你就要在镇上表演了,没有一套合适的礼服可不行。” 维娅放下盒子,走到马妮娜跟前抱住她, “我很喜欢,谢谢。” 马妮娜回抱她,“妈妈都希望自己的女儿美得像公主,”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用试探的语气问, “你现在愿意叫我一声妈妈吗?” 维娅怔住reads;绝品邪少修仙记。 马妮娜抬头,看见丈夫冲她摇头。 马妮娜和约翰并不傻,在他们眼中,维娅样样都好,可是她从未主动叫过他们,他们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不叫也没关系,我们......” “妈妈。” 这下换马妮娜愣神了。 维娅站直,看着她的眼睛,非常正式的再次叫她,“妈妈。” 然后她转身,面对约翰和狄克,眼中带笑,“爸爸,哥哥。” 客厅里变得极安静,只听得到壁炉里木材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但过了几秒,便传来约翰豪迈的大笑声。 新年汇演的时间定在元旦晚上八点半,镇上出五个节目,而每个村庄根据规模出一到两个节目,所有节目结束后,还会放烟花。 吃完晚餐之后就要准备出发了。 维娅换上那件蓝色的礼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发髻盘到脑后,再绑上蓝色发带,左右照了照,她的身体正值青春,天生丽质不需要多余的妆点,她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走下楼,坐在沙发上的狄克听见动静回头,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维娅顽皮的笑,“我好看吗?” 她牵起裙子,缓缓的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肤白如雪,黑色的眼瞳,一半纯洁,一半明媚。 狄克走到她面前,煞有介事的屈膝,犹如中世纪的骑士那样,抬起她的手,似真似假的笑,“是,在我眼中你最美。” “不不不,你应该说你未来的老婆最美。” 维娅很有破坏气氛的本事,狄克瞪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狄克并没有打扮自己,他还是那种休闲随意的打扮,牛仔裤和一件黑色毛衣,两人出门的时候都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羽绒服。 他们在八点钟之前来到演出地点——镇中心的喷泉广场。此时广场上摆放了许多椅子,已经有观众坐在座位上了。舞台比较简陋,是木箱搭起来的,用一块白色帘子隔出后台与前台,不过狄克说镇上的音响设备还算可以。 马妮娜和约翰在前排找了两个位子坐下,维娅和狄克去后台做准备,狄克背了自己的吉他过来。 汇演的负责人是镇政府一个搞宣传文艺工作的公务员,叫克里斯,他给了维娅一张节目单,整场演出一共有十四个节目,节目种类五花八门,有唱歌有跳舞有歌剧有乐器,她和狄克的节目排在第八个,不前也不后。 在节目表上,维娅看到了凡妮莎的名字, 也对,那么爱现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在这种场合出现。 凡妮莎的节目是钢琴独奏,第六个表演。 克里斯叫狄克把吉他放在专门的乐器区,和维娅先到台上确定位置,两人走到舞台上,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移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第二十二章 其他表演者陆陆续续都来了,后台站满了人,狭小的空间有点嘈杂,有点拥挤。小镇太小,有才华的人不多,每年参加新年汇演的表演者来来回回也总是那几个人,谁也不指望靠这个出名,就图个喜庆热闹,也难怪狄克说,这就是一群人在新年第一天的自娱自乐。 大家都是熟人,互相闲聊同时,会用余光瞟一瞟维娅这个生面孔。狄克怕维娅不自在,带她去场外站着等。 狄克看了看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咦,今年比往年人多呀。” 维娅顺口问,“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大概因为连绵的暴雪,大家不敢出去度假,怕一不留神房子塌了,回来对着一堆废墟干瞪眼reads;女权世界古穿今霸道女皇。” 狄克说的当然是笑话,逗维娅开心。 维娅也的确笑了,右唇角底下隐现一个小梨窝,特别甜美,又温雅,狄克低头也笑看着她,眼神很柔和。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始终没有从狄克身上挪开,狄克给维娅的爱护和温柔让她感到很受伤。 劳拉想起从前她和狄克在一起的时光,狄克也是这样对待她的,可是如今,他把这一切都给了一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甚至愿意为这个女孩再拿起吉他伴奏。明明与她分手的时候,他赌气的发过誓再也不碰吉他。 劳拉不仅心涩,还有一丝妒忌。她觉得维娅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狄克。 凡妮莎也在旁边看着,她冷眼以对,向自己的表姐嘲讽道,“看看他们,你还心软吗?她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在我们这里显摆,你真的不想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吗?” 凡妮莎用了她母亲的激将法,而心神动摇的劳拉也中招了。劳拉盯着正在与维娅说话的狄克,顿下决心,朝他走去。 凡妮莎看着她的背影,满意的勾起嘴角,转身冲自己的小表弟招手,“萨奇,过来。” 小男孩走到她身边,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小男孩点了点头,露出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维娅和狄克聊得正开心,劳拉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狄克,我有话想对你说。” 狄克皱眉,不耐烦道,“我和你没什么话可说的。” 冷漠的口气与刚才对维娅的热络,判若两人。 劳拉更加伤心却强作镇定,直视狄克的眼睛,“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没有去船库吗?” 什么船库? 不明所以的维娅看到狄克眼神微动,狄克对她说,“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狄克和劳拉一前一后的离开,劳拉回头还看了维娅一眼,这一眼让维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维娅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狄克回来。 负责人克里斯把维娅叫过去,给她和众表演者开了一个小会,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尤其嘱咐每个人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节目开始之前,要立刻到后台来报道。说完,克里斯就让节目靠后的表演者先回到观众席,清空后台,不留闲杂人等。 同一时刻,一辆黑色轿车在广场一角停下,一个年轻的男孩从后座走出来,华美的金发即使在夜色下,也艳丽夺目。 凯兰希尔斯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正式的着装显得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深刻俊美,浑身气质更加华贵优雅。但他脸上温润的笑容又仿佛可以拉近旁人与他的距离。 至少凡妮莎是这么认为的,她觉得凯兰性情平和没有架子,而且他一定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否则他为什么会答应自己来看她的表演呢。 千等万等的凡妮莎不顾寒冷,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美丽的黑色礼服,快步走向凯兰,想靠近他,却被凯兰委婉的避开,凯兰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不失时机的赞美凡妮莎的穿着,“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看到凯兰惑人的笑容,凡妮莎脑子里有一刹那的空白,也没多想凯兰的动作是否算得上排斥自己,心里全是无尽的得意和窃喜reads;下限(甜宠)。 “不过天气这么冷,还是要在注意保暖,”凯兰说着,示意司机将自己的大衣拿出来,他把衣服披在了凡妮莎身上。 凯兰愿意亲自帮她穿衣服,就算衣服不是他的,也足够凡妮莎惊喜了。 埃隆中学里的学生虽然各个非富即贵,但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距,凯兰就是处在顶端的那类人。 凯兰比维娅和凡妮莎高两届,又比狄克和劳拉低两届。 凡妮莎很早就知道凯兰,他高中以前都在南法的贵族学校读书,高中才转到瑞士,初来埃隆中学便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他来自低调富有的希尔斯家族,自小养尊处优,身上却没有那种少爷的坏习气,对待任何人都温文尔雅,有礼有度,每个认识他的人,无不对他赞不绝口。更重要的是,他自身也非常优秀,不管文化课、实践课还是艺术课,他的成绩永远是第一名。 凯兰爱好野外运动,寒假回家和家人过完圣诞节,又来瑞士度假滑雪,凡妮莎从埃隆中学的同学口中听说之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电话邀请他来看自己演出,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凡妮莎引着凯兰去见自己的父母,沃纳德镇长和妻子莉莉娅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每年他们都坐在这个位置。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去法国上过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凡妮莎尽量找话题和凯兰说话,因为凯兰是法国人,她觉得这样说,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说到这里,她低头故作纠结的说,“还有一年我也要准备读大学了,我正在犹豫是去英国还是去法国读书。” 凡妮莎想引起凯兰的注意,却半天没听见凯兰搭话,抬头一看,发现凯兰的目光投向右排座位,那里是维娅的座位,她坐在马妮娜和约翰中间,和养父母说着话,眼睛笑得弯弯的,很快乐的样子。 凯兰望着她,目不转睛,连步子都不挪动了,恐怕刚才凡妮莎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凡妮莎身上。 凡妮莎的脸瞬时阴沉下来,结果凯兰突然收回视线看向她,她又立刻露出牵强的假笑, “那个女孩是谁?你认识吗?”凯兰问她,声音平静悦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闲极无聊,随意问问。 见他似乎没有对维娅感兴趣,凡妮莎稍微放心了一些,尽管不情愿却不得不回答凯兰的问话,“认识,她叫维娅莱维特,是罗伊中学的学生,和我一个年级。” 维娅莱维特, 凯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不由想起那次自己因为舞会合作来到罗伊中学,他在走廊无意中听见美妙的歌声,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他的双脚仿佛不受控制的循着声音走到音乐教室,就看见一个女孩端坐在钢琴前,一边弹琴一边唱歌,全身心的投入,完全没发现他的闯入。 教室里的光线很亮,女孩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好像为光芒而生,那一刻,他有种错觉自己不是站在乡村中学的音乐教室里,而是站在蔚蓝的天空下,周围是广袤的大地。 曲子结束,他情不自禁的鼓掌,女孩蓦然转身,用一双受惊的大眼睛的望着他,他有短暂的怔忡,因为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干净的灵气,仿佛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浊,让他感到舒心与宁静。 他来瑞士读书之前,外祖父曾经半开玩笑的跟他说,“别忘了在瑞士找一个女朋友,要知道和雪山,草地和森林一起长大的女孩总是纤尘不染的。” 第二十三章 狄克回来的时候,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他猫着腰在母亲身旁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维娅觉得狄克脸色不太好,就没有找他说话。 舞台上正在表演合唱,是教堂的十几个信徒合唱赞美诗,也是每年必备的节目。 女士穿着传统的米白色连衣裙,男士穿着黑色马裤头戴黑色圆顶帽,相隔站立,他们已经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双手没有拿歌词,面朝观众,神情很投入。 维娅第一次看这种乡村表演,前世作为赵岚,她在没有生病之前,曾跟随父母和老师出席过许多演出,那些演出无一不是在恢宏的万人音乐厅或者国家级大剧院举办,表演者都是赫赫有名的音乐大家,而观众身份地位亦不一般。与此刻的小广场汇演相比,应该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区别。 可维娅却看得津津有味,她觉得这些接地气的表演不比那些高贵冷艳的音乐会差多少,新年不就是大家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图个热闹么。 第五个节目是一幕哑剧,表演结束之后,便轮到凡妮莎的钢琴独奏。 其貌不扬的克里斯还是挺能干的,同时兼报幕工作,他拿着麦克风在台下说,“接下来有请我们镇上的一枝花,代尔小姐,”代尔是凡妮莎的姓氏。 听到这里,维娅真的忍不住笑了,手捂住嘴巴,肩膀不住的耸动。 原来凡妮莎还有如此别致的称呼,“一枝花”,怎么不干脆叫“镇花”。维娅想克里斯这么奉承凡妮莎,是在拍沃纳德镇长的马屁,毕竟他一个小公务员得在镇长手下做事。 “莉莉娅最好让她女儿去选美,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她女儿的美貌,”温吞的马妮娜难得讽刺道。 不过今晚的凡妮莎确实很美。她穿了一条及地的黑丝绒长裙,裙子的腰收得紧,显得她的腰细腿长,而且黑色很衬她的皮肤。她把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涂着深色眼影的眼睛神秘而精致,她的脖子上还戴了一串黑珍珠项链。 狄克啧啧道,“穿这么夸张,她以为是出席国宴吗?” 维娅也觉得凡妮莎有点用力过猛,她这副打扮,去维也纳□□钢琴独奏也足够了。 他们哪里懂凡妮莎“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当确定凯兰要来后,凡妮莎就开始筹备今日的惊艳亮相。 刚才在台下她又补了一下妆,势必要夺走凯兰的心。 不过也正是因为凯兰在场,凡妮莎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她手心里全是汗,要知道此时的温度在零下,而她只穿了一条裙子。 她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来,莉莉娅立刻打开手机摄影功能,对准女儿。 凡妮莎表演的是莫扎特的《d小调幻想曲》,不难,但是想弹得出彩并不容易,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演奏者必须心神合一。 很遗憾,凡妮莎心里装得都是凯兰,什么钢琴,什么表演,都是为了凯兰,所以她弹得平平淡淡,到后面,观众们有走神的,有低声聊天的,有玩手机的reads;重生归来。 凡妮莎太急功近利,忽略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凯兰也会弹钢琴,这是希尔斯家族的子弟从小的必修课,当然,凯兰钢琴水平暂且不论,但音乐欣赏能力他还是有的。 凡妮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即便如此,凯兰还是认真的听完整首曲子,并在凡妮莎谢幕的时候给予了掌声和鼓励。 这给了凡妮莎一种错觉,她以为自己的琴声成功俘获了他。 凡妮莎前脚走下台,维娅和狄克后脚进了后台,三个人正好碰上。凡妮莎没有理会维娅,维娅也没有理会她。 狄克自然不会管女孩子之间的暗潮涌动,直接去乐器区拿自己的吉他。 不到半分钟,就传来他的怒骂,“谁该死的碰了我的吉他?” 整个后台都听到了,狄克着实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幸好前台的音响声够大,盖住了他的声音。 维娅连忙走过去看情况,而凡妮莎站在原地,抱臂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冷哼。 狄克一只手拿着吉他,而另一只手拽着琴弦,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气得浑身发抖。 维娅急问道,“怎么了?” 狄克抬头看着她,棕色的眼睛竟然一片赤红。 维娅更急了,“到底怎么了?” 狄克缓缓松开了手。 六根琴弦顿时松软的弹向两侧, 维娅惊愣的看着被割断的琴弦,过了几秒,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去找凡妮莎,但是凡妮莎已经走了。 “对不起,”狄克的声音很愧疚,还带了一丝悔恨。 维娅第一时间猜测罪魁祸首是凡妮莎,而狄克最先联想到的却是劳拉。 劳拉是狄克的初恋,他曾经对她用情至深。 当年劳拉转学去埃隆中学后,狄克和她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劳拉住校,狄克就逃课去布里恩茨镇找她,在宿舍楼下等她,那时候,他们还很享受这种你思我想的恋爱。 有一次,狄克被埃隆中学宿舍管理员看到,管理员对他呵斥警告了一番,他和劳拉就决定把约会地点定在布里恩茨镇上的船库。 前文提过布里恩茨镇依傍着布里恩茨湖,湖沿岸停泊了许多私人船只,有统一的船库来保管这些船。 船库鲜有人来,私密性好,又在湖中飘荡,很浪漫,有种偷情的快感。很快,船库成了两人每周见面的地点。 然而,狄克那个周五下午逃课,和往常一样来到船库,等劳拉。这次一等就是一整夜,劳拉没有来,而且不接他的电话。 他忧心忡忡,以为劳拉出事了,结果第二天,他的朋友在手机上发了一张照片给他,是劳拉和一个男孩的亲密合照。 他才知道劳拉早已背着他劈腿,之后他们便分手了。 但是狄克对劳拉船库那夜为什么不来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很久,所以当劳拉再提起来,他或许就是鬼迷心窍了。 劳拉刚才把他拉到广场外的小树林里,说了许多他们过去共同相处的回忆,却绝口不提船库的事reads;重生之小人得志。 其实狄克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准备离开。 劳拉却从后面搂住他, “我是还爱你,我们和好吧。” 如果是刚分手的时候,狄克可能会心软同意,但现在狄克对劳拉只有浓浓的厌恶感,他毫不犹豫的扯开劳拉回到观众席。这就是当时他脸色难看的原因。 狄克此刻也明白过来,什么还爱你,虚伪的话根本是劳拉对他下的圈套,为了引开他,对吉他下手,没有伴奏,维娅就无法表演。 至于幕后策划者,除了劳拉的表妹凡妮莎,还能是谁? 狄克气到极点,放下吉他,转身就要去找凡妮莎和劳拉算账。 维娅连忙拉住他的胳臂,生怕他冲动,“没关系,我还是可以唱歌的。” “难道你要清唱?” “舞台上不是有一架钢琴吗?我来弹琴。” 狄克不可思议,“你会弹钢琴?” 维娅点头。 狄克冷静下来,却没有追问维娅如何在一个老巫婆压迫下学会弹钢琴,他觉得眼前的女孩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当面临绝境时,她总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去化解。 这时,克里斯闻声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两人。 狄克指着自己的吉他,讥诮道,“你自己看吧。” “这.....”克里斯也吃了一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就要问问你上司的......”狄克没说完,手被维娅拉了一下。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凡妮莎做的,不能乱说话。 维娅对克里斯客气道,“我们需要改一下节目,把吉他伴奏换成钢琴伴奏。” 克里斯下意识道,“狄克怎么会弹钢琴?” “不,是我来弹。” 克里斯也愣住了。 凡妮莎恐怕做梦也想不到,维娅也会弹琴。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七个节目结束,克里斯报幕,“接下来是来自菲尔特莫根村节目,莱维特小姐将为我们表演钢琴弹唱。” 知道维娅要表演节目的菲尔特莫根村的村民还以为克里斯报错了,不是说狄克吉他伴奏,维娅唱歌么,哪里来的钢琴?他们等了这么久,最期待的就是这个节目啊。 大家却只看见维娅一个人走上台。 维娅先走到舞台中间,面朝全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她的目光划过所有熟悉的人们,邻居、朋友、同学和老师,他们或鼓励的笑着,或朝她招手。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了最右侧的边缘,她看到了西奥,他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被阴影遮盖了一半,在和她的目光对上后,他脸上浮起了淡笑。 他的笑容神奇的让维娅感到心安,身体里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他是她的定心丸,只要有他在,便没什么可畏惧紧张的了reads;重生完美福晋。 “大家好,我叫维娅,很高兴能参加今晚的新年汇演,这个节目原本是由我和我的兄长狄克合作,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没有办法表演,现在我将演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曲子,名字是《飞鸟》。” 话音一落,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菲尔特莫根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狄克不表演了? 约翰很生气的谴责狄克道,“这小子居然又半路撂担子,简直是胡闹,他让维娅怎么办,难不成清唱吗?” 因为狄克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前年的新年汇演,他也中途走人了。 马妮娜担忧,“两个孩子该不会又闹别扭了吧。” 凡妮莎看着孤零零站在舞台上的女孩,心里别提多畅快,余光还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凯兰,维娅表演得越糟糕,越能衬托出她的优秀。 而坐在凡妮莎后排的劳拉一直坐立不安,眼睛不停的向四周逡巡,却看不到狄克的身影。 在一片嘈杂中,唯有两个人最淡静。西奥凝视着维娅,目光温和,像一棵苍天大树,始终包容她,相信她。 而凯兰看了看无人问津的钢琴,大概明白维娅要做什么,眼中不止有期待,还有欣赏,他真的很想再听一遍那天的歌声。 维娅却不再解释什么,抬起双手先向观众致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神态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 观众们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维娅是唯一一个在克里斯报幕后,再次得到观众掌声的表演者。 接着,她转身走向钢琴。 果然如此, 凯兰勾起唇, 而凡妮莎脸色大变。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村姑不可能会弹钢琴,她一定是装模作样的花架子,还不嫌丢人吗? 事到如今,凡妮莎还在安慰自己,而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维娅把麦克风固定好,在钢琴前坐下,双手先抚平裙子上的皱褶,再轻轻放在键盘上,举手投足间有着不输给凯兰的优雅。 人们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等待。 马妮娜和约翰屏息,甚至顾不上去想为什么维娅会弹琴。 当前奏的旋律从她指尖倾泻而出,每个人都被镇住了,美好的曲子往往能在开头就能轻易揪住人心。 旋律渐渐变慢,维娅声起:“如果我是飞鸟,他就是太阳光,温暖我的翅膀,如果我是牛羊,他就是绿草,延绵向远方,如果我是蝴蝶,他就是鲜花,馥郁芬芳。如果我迷失在森林中,他就是风,指引我回家的方向。哪怕有一天没有了星星,天幕黯淡,我孤独彷徨,他也依然在不远的前方。......” 动人心弦的旋律一次又一次回荡在广场上空,镇上一些没有来看汇演的人们都打开窗户去听这仿佛从天而降的歌声,他们诧异这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新年汇演么,难道请来了什么明星助阵? 在场一些人并不是第一次听维娅唱这首歌,可是他们依旧被维娅的歌声所感动,因为她的歌声有种魔力,可以让寒冷的严冬转眼之间变成烂漫的盛夏,大树枝繁叶茂,野花漫山遍野reads;倾尽天下乱世繁华外传续写。 内心被温暖充实,大家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歌声露出会心的微笑。 洁妮指着台上的女孩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说,“知道吗,当时被困在山上就是维娅的歌声支撑我坚持下去。” 许多人拿出手机录像录音,他们要把这个声音录下来,给自己的亲友听。 钢琴突然升起一个调子,维娅的声音也更高了一些,“哪怕有一天没有了星星,天幕黯淡,我孤独彷徨,他也依然在不远的前方。......”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她的手指弹奏键盘的速度更加快了,结尾的曲调流畅划过,划过人们的心尖上。 一曲终了,现场一片寂静。 有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着力的举动,却能震撼四座。 维娅起身朝向观众,带笑的脸庞仿佛在发光,不仅美,而且动人心弦,她可知自己的笑容迷乱了谁的眼,又融化了谁的心。 在响彻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维娅牵起裙摆弯腰致谢,她低首的同时悄悄的看向西奥的方向,朝他眨了眨眼,有些小调皮,很可爱。 西奥望着她,也笑了。 大多数观众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歌声中,回不过神来,因此没有注意到维娅和西奥的小动作。 只有凯兰顺着维娅的视线,看到站在人群之外的男人。 他忽然站起来,惊到了凡妮莎,她慌张的问, “你去哪里?” 凯兰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要对我的行程负责吗?”言语间第一次透出他对凡妮莎的不屑,无论外表表现多么绅士,也改变不了凯兰骨子里高傲,他是希尔斯家族的少爷,凡妮莎有什么资格控制他的去留? 凡妮莎面色唰的变白,眼睁睁的看着凯兰向后台走去。 无助的凡妮莎抓住莉莉娅的手,用急于确定的口气问,“妈妈,我今晚表现的还好吗?” 莉莉娅很为难,她爱自己的女儿,也以女儿为荣,却不能否认,今晚维娅比凡妮莎出众太多了,仅仅是维娅的钢琴水平就已经远远超过凡妮莎,何谈她那仿佛能勾人的歌声? 莉莉娅的沉默即是答案,凡妮莎茫然瘫在椅背上,她明白自己是自欺欺人,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千算万算,还是让维娅出了风头,更吸引了凯兰的全部注意。 她为了凯兰耗费了那么多心思,就是因为担心维娅的存在会坏她的好事,甚至不惜说动表姐表弟帮助自己,到头来竟为她人做了嫁衣。 凡事都要争取最好的女孩,终于明白一败涂地的感受。 克里斯被维娅的表演震撼到了,呆滞了半天才继续报幕。 下一个节目开始,观众们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狄克坐在后台的角落听完了整首曲子,维娅唱的很好,没有他,也唱的很好,他心里有种失落感。 一个人站到他面前,不仅挡住了他面前的光,还发出笑声。 “你笑什么?”狄克抬头看维娅,语气郁闷。 “笑你像一只乌龟,缩在这里,我英明神武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一点小事就萎靡不振的,”维娅还是笑着,眼神狡黠,“如果说你特别特别想为我伴奏,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嘛reads;重生之神医嫡女。” 狄克本来就是在生自己的气,维娅一插科打诨,他只能失笑,嘴硬道,“谁说我特别想为你伴奏?” “噢,那为什么闷闷不乐?不就是吉他坏了么,可以修,可以重新买呀。” 听了维娅的话,狄克眼睛里倏的闪过一丝光。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吉他,突然拿起吉他,起身, “对,你说的对。” 说完,他转身往外面跑。 维娅一头雾水,她说了什么? 难道他现在去修吉他? 维娅没时间多想,身后忽的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 “你好。” 维娅回头,凯兰站在她身后,含笑望着她,再次见到这个男孩,她依然在顷刻惊艳了眼睛,他就像一个发光体,让这个简陋的地方也熠熠生辉。 “这次你不会看到我扭头就跑吧。” 维娅愣了一下。 凯兰走近她,低头看着她,看到她微红的耳尖和轻颤的睫毛,轻笑,“难道我是怪物吗,让你这么害怕?” 维娅下意识去看出口,并没有看到凡妮莎,她感到奇怪,开口问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给你捧场,也许我应该带一束花。” 怎么会是她?难道他不是来看凡妮莎的吗? 凯兰看出了维娅的疑惑,他不会告诉她,自己一直念念不忘她的歌声,他原以为能在年级舞会上再次见到她,可是直到舞会结束,她也没有出现。凯兰生平第一次尝到怅然若失的滋味。 随着时间的流走,凯兰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把这个女孩抛到脑后,凡妮莎一个电话让他再次想起她来。他认为既然是镇上的新年汇演,她歌唱的那么好,肯定也要参加,结果他如愿以偿的再次见到了她。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明知故问。 “我叫维娅,”维娅可不知道凡妮莎已经告诉过凯兰她的名字。 “维娅,法国名字,原来你是法裔,”凯兰下一刻换成法语,对她说,“好巧,我是法国人,还是自己国家的语言更亲切。” 维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过法语,村里,学校,哪怕是与西奥,她都说德语,也许这也是她德语课能得a的原因。 她也用法语回道,“你寒假为什么没有回家?” “我在采尔马特度假。” “采尔马特离这里可有些远啊。” 凯兰笑了笑,聪明的女孩,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套他的话,他如实说,“是凡妮莎邀请我过来的。” 维娅谨慎的问,“你是凡妮莎的男朋友?” 凯兰摇头reads;穿越东晋末年。 “是她的朋友?” 凯兰还是摇头。 “那你知道她在追求你吗?”维娅直截了当的问。 从来没有女孩敢如此直白的与他说话,习惯了贵族式矜持含蓄的男孩眸子里划过一丝惊讶,他说,“我知道。” “那你是否考虑过,你到后台来找我,会给我带来麻烦,凡妮莎已经看我很不顺眼了。” 凯兰却反问,“难道你怕她?” “我当然不怕她。” 维娅脱口而出,就对上凯兰笑意满满的眼睛,“所以我来找你与她又有什么关系?我欣赏你的歌声,想与你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凯兰的语气真诚而且还有一种超乎他年龄的风度,让维娅根本无法拒绝。单纯如白纸一样的女孩遇到凯兰这种世家子弟,当然束手无策。 凯兰顺利套出她的电话号码,并且让她也存了他的电话,“不如你和我一块去采尔马特滑雪吧,现在雪势正好。” “可是我不会滑雪,”一提到雪,维娅就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抱臂,她还穿着蓝色礼服,她的羽绒服放在座位上了,后台四面透风,吹得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去找羽绒服......”她的话还未说完,一件犹带着体温的大衣被披在她身上,她似乎闻到了男孩身上独特的香水味。 “是我疏忽了,”凯兰的声音就在她耳畔,而他的手还搭在她肩头。 维娅不自在的动了一下,“那个...我有衣服。” 凯兰低低的笑,“我发现你好像有点害怕我。” “没有,” 维娅立刻抬头辩解,后脑的发带却不小心勾住凯兰袖口的金属钮扣,浓黑的长发顷刻铺散到肩头。 不等她反应,凯兰撩起她的头发,“你的头发真美,”他的声音近乎轻喃,有种华丽的婉转。 他的动作有些暧昧,维娅的脸悄然变红。 她避开他的手,与他保持距离,“谢谢你的衣服,我的家人还在等我,我得出去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她一口气说完,飞快跑出去。 凯兰望着她再次落荒而逃的背影,抵唇笑起来。 目光下移,他看到袖口纽扣上缠绕的蓝色发带,他小心解开发带,摊在掌心,又紧紧握住。 维娅回到座位,立刻脱下凯兰的大衣,换上自己的羽绒服,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张被嫉妒扭曲变形的脸,正死死盯着她, 马妮娜和约翰才不会管维娅穿了什么外套。他们现在处在乐得合不拢嘴的状态,就刚才这么短的时间内,许多与他们不熟的人过来主动跟他们搭讪,说话三句不离维娅。他们夸维娅唱歌好听,甚至她比歌星唱得还好,夫妻俩有些飘飘然了。 所以他们也就根本没空管自己的儿子。 “狄克去哪里了?” 维娅环视一圈,既然没看到狄克,也没看到西奥。 第二十四章 如果说,今年的新年汇演,维娅的表演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那么接下来的两个插曲,则让附近的村民觉得自己大老远到镇上真是不虚此行。 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毕,沃纳德镇长上台讲话,他讲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官场套话,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展望新一年的计划,顺便再表扬表扬自己在小镇建设上所付出的辛苦与心血。 “去年十月,我们镇上发生了一件不幸的意外事故,罗伊中学十名师生在洛峰登山途中,遭遇暴雪,被困山中,我们得到消息,立即集中人员进行救援,镇上每一位警察、消防队员和医生都参与进来,正因为大家的共同努力,事态才得到控制,学生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我向各位救援者表示感谢,并再次对学生家长表示歉意。” 说到这里,沃纳德镇长对着台下的人们弯腰鞠了一躬,诚恳的样子很得人心,大家纷纷鼓起掌。 而维娅却觉得沃纳德镇长是在惺惺作态,他不会不知道他女儿在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不会不知道最后背黑锅的海勒老师。 “我们决定奖励表彰在救援过程中几位最大的贡献者,首先是警员......” 沃纳德镇长依次报出名字,这些人中有首先发现凡妮莎的消防队员,有本来在休假却为了救人赶回来的警察,还有尽力医治受伤学生的医生。 每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走上舞台,站在沃纳德镇长两旁。他们都事先得到过通知,知道今晚会有这个表彰环节,早早穿上了自己的制服或者正装。 “最后一位,是菲尔特莫根村的护林员,西奥赫尔先生,他冒雪冲进山中,凭一己之力,救下了三名学生和一位老师,他是当之无愧的勇者。” 听到西奥的名字,维娅并不感到意外,西奥理应获得这样的荣誉,而菲尔特莫根村的其他村民则庆幸自己村里能有一个如此勇敢又品格高尚的护林员,他们似乎都忘了就在几个月前,西奥还是他们眼中孤僻的怪胎。 “有请西奥赫尔先生上台,”沃纳德镇长说着,面带笑容的看着台下,他认为在下一刻,就应该有一个男人神情兴奋的,急促促的走上来。 可是一秒过去了,十秒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除了嗡嗡议论的观众,什么也没有。 沃纳德镇长有些尴尬,呵呵笑着说,“西奥赫尔先生性格内向害羞,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让我们给予他勇气,鼓掌欢迎他reads;重生之孕夫逆袭。” 其他人跟着沃纳德镇长一起鼓掌。 掌声变稀最终消失,可西奥还是没有出现。 沃纳德镇长脸色变得相当难堪,他盯着坐在第三排的菲利普村长,用眼神责问他。 菲利普村长很无辜,他早就告诉过西奥,镇长会在新年汇演上为他的英勇义举颁奖,西奥当时也答应了,而且今晚还是菲利普村长亲自开车载西奥到镇上来的。 座位不够,西奥也不愿意坐,就一直站在菲利普村长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看节目,菲利普先生自己也要看节目,还要和熟人聊天,不可能一直注意西奥,他根本不知道西奥什么时候走的。 菲利普先生现在也很急,站起来到处看,可是哪里有西奥的影子。 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他们对这个叫西奥赫尔的护林员很感兴趣,名不见经传的人,却敢放镇长的鸽子。 “西奥没来吗?”约翰问道。 “来了,我刚才还看到他了,”维娅也觉得奇怪,西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再说镇长的奖励又不是坏事,是荣誉,西奥没必要拒绝。 “大概西奥赫尔先生今晚有事耽误了,”沃纳德镇长这几个词是从牙齿里咬出来的,在这个镇上,从来没有人敢当众打他的脸,让他下不了台。 他已经能够想象,今晚过后其他镇长背地里对他的冷嘲热讽。 机灵的克里斯适时的播放起颁奖音乐,在激昂的乐曲中,沃纳德镇长恢复笑容,为其他人颁发了奖章,除此之外,他们每个人还会得到一笔一万瑞士法郎的奖金。 随着掌声和喝彩,天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夜空,大家趁此机会互相合影留念,庆祝新年的到来。 维娅站在马妮娜和约翰中间,挽着两人的胳臂,罗伯特大叔拿着相机,给他们照相。 丽丝阿姨问马妮娜,“狄克去哪里了?而且他为什么没有表演节目,我们还很期待看到你们家两个孩子同台演出呢。” 马妮娜摆摆手,“从他高中起,我和约翰就管不了他了,随他去吧。” 维娅已经跟马妮娜和约翰解释过狄克无法弹吉他的原因。 可是马妮娜却问她,“他之前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吉他?” 约翰也用责备的语气说, “狄克是一个男人,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他都该为自己的疏忽负责,这是他必须的担当。” 事实上,马妮娜和约翰对儿子很失望。 前年也是节目报上去后,他因为一个女孩心神不定,无心表演。 今年,他又是因为这个女孩,走了老路,还差点连累维娅。 人群里最热闹的地方依旧在镇长周围,维娅看见沃纳德镇长正在跟凯兰说话,满脸堆笑,如果是长辈对晚辈,他的神态未免亲和过度了。凡妮莎站在她母亲身旁,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到凯兰身上,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凯兰的感情,而她大概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彰显自己的主权。 镇长妹妹一家也在不远的地方,劳拉对母亲黛西说,“妈妈,我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黛西早已发觉女儿今晚的表现很反常,不停的看手表,张望周围,最奇怪的是,当那个叫维娅的女孩表演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焦虑不安,而现在十二点钟都没到,她一个夜猫子居然吵着回家reads;[钢铁侠]大战!钢铁侠。 黛西直觉有问题,问女儿,“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黛西的话还没说完,劳拉的视线突然落到母亲身后,她眼里涌现一丝喜悦,又在下一刻惊惶不定。 黛西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大步向他们走来,手里拿着一把吉他,他背着光,脸上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年轻人走近了,黛西认出他是狄克,是她女儿曾经的男朋友。 狄克看起来来势汹汹,脸上却挂着笑容,走到他们跟前,他先对黛西和她的丈夫礼貌问好,“我能和劳拉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没问题,”黛西以为她女儿和狄克又复合了,年轻人不就是爱折腾么。她挽住丈夫,拉着小儿子走远了几步,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狄克低望劳拉,棕色的眼睛浓深得仿佛变成了黑色。 劳拉不自觉的缩紧肩,强自镇定的看着他。 狄克忽然抬起自己的吉他,抬到劳拉的眼前,就好像要把吉他给她,吓得劳拉后退一步。 狄克却笑起来,似乎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劳拉做了什么,他说,“你看我的吉他坏了,我可以不费力气的修好它,但是我觉得它太旧了,所以......” 他高高举起吉他,重重的摔下去,哪怕天空有烟花的炸响,吉他落地的重击依然惊住了所有人。 大家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看见地上破裂的吉他,心惊不已,他们都知道这是狄克心爱的乐器,以前镇上的演出,狄克总是带着它上台,可是现在他却把它当成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狄克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轻松的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依旧对劳拉笑着说,“所以我决定扔了这个,去买一个新的。” 他说完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劳拉失魂落魄,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离得最近的凡妮莎立刻小跑过去,扶住她,凡妮莎看到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抑制不住的涌出来。 凡妮莎怒上心头,盯着狄克的背影,要追过去找他算账,劳拉却重重掐住她的胳臂, “你还想害我吗?” 看到亲表姐眼中对自己的怨恨,凡妮莎又气又怒,居然凑近她的耳朵,反击道,“你自己抓住不住男人,还有脸怪到我头上,真荒谬。” 凡妮莎语气里的刻薄让劳拉心凉了半截,她直到现在才看清凡妮莎的真面目,从小亲密的姐妹情,也不过如此廉价。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一幕不过是妹妹贴心安慰失恋的姐姐罢了。 凯兰看着她们,又看向已经走到维娅和家人身边的狄克,仿佛明白了什么。这时,他向沃纳德镇长提出告辞。 沃纳德镇长试图挽留,被凯兰婉拒。 凯兰临上车前,又朝维娅的方向望去,他看到狄克像是没事人似的,揽着维娅和父母嘻嘻笑笑,维娅也在笑,一家四口在相机前继续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