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心》 第一章 岳云十分钟前就注意到店外的那个女人了。 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漂亮,相反,她挺丑的,而且是从头到脚无一不丑。 土气的裙子,土气的鞋,加上一头八十年代的麻花大辫儿,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着就像个革命年代的老姑娘。 好在那双眼睛还算得上水灵。 虽也说不着惊艳,但比起自己面前这位喋喋不休的“相亲对象”刘小姐,倒是显得有乐子多了。 叶瓷当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成了他人眼中的盎然笑意。 她这会儿正透过茶馆外头的大玻璃窗,低头整理着耳边的发丝,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裙子,试图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些。 毕竟,谁让今天约她出来的,是自家父亲的外遇对象陈淼呢。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叶瓷身上,她兴许连想不敢去想。 但现在,它却的的确确地发生了,而且是到了非直面不可的地步。 对于陈淼这么个人,叶瓷的记忆其实不深,只记得几年前好像在一个小茶圃中偶有见过。 或许两人也曾有过交谈,只是话不投机,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陈淼这次约自己出来,叶瓷大抵能猜出些她的意思。 虽然她才刚刚回国,对父亲外遇的事情还知道的不多,但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的龟缩着,于是前来赴约,带了些格外小心谨慎的心思reads;男2请留步!。 不但从箱底把最喜欢的丝绸裙拿出来穿上,还在包里藏了一个小型的录音笔,以备不时之需。 叶瓷因为平日里埋头苦读、交际不多,这次独自赴约,还有一些紧张,一路上不断地提醒自己——与陈淼说话,语速不能过快,那样会显得焦躁,没有底气。当然也不能过慢,因为会让人觉得思路不清。 不卑不亢,平缓有序,这样才不易落了下风。 ----------------- 陈淼像是打老远就看见叶瓷了,起身出了店门,站在门口对着她使劲喊:“小叶你来了啊”。 叶瓷走上前去,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跟在陈淼的身后,闻着她身上那一股涂脂抹粉的香水气味,脑子里觉得有些晕眩,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走路竟变成了个同边的手。 好在座位离门口不远,叶瓷在靠窗的沙发里坐下,低头缓了缓神,抬头平静地开口:“今天妈妈不会过来,她的一个学生得了奖,让她去北宜参观颁奖典礼。你也知道,妈妈这些年教出来的学生,虽然也有忘恩负义的人在,但好在都只是少数”。 陈淼以前就是尹黎的学生。 自从和叶建柏在一起,这种含沙射影的废话她早就听得多了,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看着叶瓷,一脸笑意地回答:“是啊,尹老师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五十多岁的人,硬是把自己搞得像个农村妇女似的,好在以前经常凑着钱给学生吃个饭什么的,留了个好名声。不过,小叶,你不会也是想走你妈的老路子吧,这可不好,我告诉你啊,女人只要还年轻,再丑也能有男人要的,你可千万别放弃了”。 叶瓷根本就不能理解陈淼这种人的价值观,听了她的话立马义正言辞地开口:“粗衣薄衫总好过襟裾马牛。什么时候,一个女人的价值要通过男人要不要来衡量了?说吧,今天突然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我下午还有事要做的”。 陈淼听罢也不墨迹,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抬头直奔主题:“哦是这样的,老师最近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正好我听你爸说你回国了,所以想让你帮忙传个话,问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和你爸去民政局,把这离婚的事情给办了,或者直接在这上面把字签了”。 叶瓷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微微的变化,但她还是沉住了气,抬头反问:“陈淼,我想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我妈妈什么时候说过要和爸爸离婚。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和我爸爸在一起,一定被大多数人所不耻,不过我想,能看上一个五十多岁,有家室有儿女的男人,你也一定不是一个会在乎他人口舌的人,对吗。” 陈淼笑着回答:“但你爸可不这么想”。 叶瓷低了低眼眸,装作不经意地喝了口茶:“我爸这人我也知道,喜欢浪漫,跟你在一起,能谈一场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我其实还得替他谢谢你”。 陈淼“啧”了一声,把手放在叶瓷的手上,试图让自己显得和善,轻声开口:“小叶,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爸妈吵架都这么多年了,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两个人既然感情都不在了,那何必还要绑一起受苦呢,人生及时行乐,为什么要在不爱的人身上虚度年华呢。尹老师离了婚,说不定也能找着更好的不是”。 叶瓷看着手里的杯子,那水纹自中心轻轻荡开,形成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碰着了杯壁,像是发出了无声的回响,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沉声回答:“那他们爱与不爱,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人说上一世的埋骨之恩才造就了这一世的夫妻缘分。无论结局如何,两世恩怨尽了,下辈子才是陌路。先不说这人活着本就是苦难,就说人和人之间的因缘际会,也大多命中注定,不是你,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reads;鬼话日记。 陈淼向来不喜欢叶瓷和她妈那些文绉绉的调调,见她劝说不通,索性笑着坦白了出来:“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爸的孩子,是个男孩儿。我和你爸呢也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在‘龙华’买房,等你妈签了字我们就直接住进去。叶瓷,你觉得这样无意义地拖着,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叶瓷看着陈淼拉开的手,忽的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她有些自嘲地开了口:“真好啊,我妈跟着我爸这么多年,一次新房子也没有住过,早些年拿钱给奶奶治病,后来省吃省用把我供出国。现在你怀了个儿子,就能直接住进高档小区”。 说完,她将口袋里的录音笔掏出来,抬头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说:“不过,我想我妈还是不会离婚的。毕竟,男人再坏,自己留着就好,不去祸害别的女人,也算是不给社会添负担,你说是不是”。 陈淼看着叶瓷手里的录音笔,一下子便有些惊慌起来。 刚想开口,就被叶瓷一口打断了下来:“妈妈心善,但不代表我不会愤怒。你回去可以告诉爸爸,这离婚协议妈妈是一定不会签的,如果你们再步步紧逼,那就不要怪我把这录音上交纪委了。党内处分暂且不说,他能不能平安退休或许都是个问题。陈淼,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辈子你做的错事,就算这辈子你没有得到报应,但下辈子你终究是背着债去的”。 陈淼坐在原地,看着面前一脸平淡却说着这种狠话的叶瓷,脸瞬间就白了,战战兢兢地说:“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怪是个天生的灾星。是不是你自己没人要,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怪不得你爸说你这个女儿靠不住,从小冷冰冰的不说,自己活不过三十岁,还要害得自己哥哥也死了。他说他以后就算是去敬老院,也不会靠你这个灾星来养老!” 被最亲的人伤害是什么样的滋味? 叶瓷坐在原地,像是有些知道了这味道。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地颤抖,低下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红了的双眼被面前的女人发现,轻声回答:“是呀,我是没人要,我是活不过三十岁,但”。 但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又对这个家庭付出过什么呢? 这句话叶瓷没能说出口,因为一个突然加入的低沉男音已经将她的话打断——“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能便宜我了呀!” 叶瓷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高瘦英俊的陌生男人正从另一边的包间里走过来。 这个男人她过去并不认识。 因为他衣着、长相都比较出众,风仪体态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的类型,如果过去两人曾有过交际,她应该是不可能一点记忆也没有的。 岳云倒是没有觉得不自在,他嬉皮笑脸惯了。 在叶瓷身边坐下来,一把搂住叶瓷的肩膀,笑着开口:“阿姨,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不过你可不要再拿这样的话来伤害我女朋友,她爸是个混蛋,我可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 陈淼因为男人的一句“阿姨”,怄地差点连中午饭都吐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偏头又看了叶瓷一眼,像是在疑问。 叶瓷偏过头去,干脆装作没有看见。 岳云见状也不多问,喊来服务员,掏出一张卡说了句:“来,买单”。 陈淼低头看了那卡一眼,发现那竟是一张运通百夫长黑金卡,一时愣在原地,问:“你,你真是叶瓷的男朋友?” 岳云耸了耸肩膀,一脸笑意地回答:“是啊,或者说,是未婚妻,我们下半年就要结婚了”reads;[钢炼]蓝狮。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说自己是叶瓷的爷爷,叶瓷也只能闷头应着。 岳云歪了歪脑袋,见叶瓷这会儿正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立马将手搂得更紧了一些,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要是不想吃亏,就给我淡定点儿,多大点事儿啊小叶子”。 叶瓷听他喊自己小时的乳名,也不知他是不是歪打正着,一时不禁更加疑惑了。 见陈淼依然一脸质疑地看着自己,只得重重地点了个头,抬头深吸一口气,轻声回答:“陈淼,话已至此,这孩子你想要生,就尽管去生吧。只要我爸舍得他的职位,只要你不介意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黑户。你们想怎么样就怎样,我和妈妈都有自己的生活,这种事情我们不会再做干涉”。 陈淼站起来,像是气急败坏的样子,指着她的鼻子张口就想要骂,偏头见男人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又将手收了回来,轻咳一声,咬牙切齿道:“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男人见状懒洋洋地笑了出来,问她:“哟,要走啊,要不要我去送送你啊阿姨。价值百万的大车,保证让你从到尾,一路舒适到家啊”。 陈淼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茶馆,她实在是厌恶极了那样的气氛。 她本以为自己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来向叶建柏那个呆板女儿耀武扬威的。 没想最后却被一个男人搞得变成了个可怜鬼,偏偏那男人从头到脚还让人找不出半点岔子。 她实在不相信,那么个优质的男人怎么就会是叶瓷的男朋友。 在她看来,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不可能看上这么个老土过时,寡淡无趣的女人的。 所幸叶瓷自己也不相信。 所以,陈淼一离开,她就起身鞠躬,跟眼前的男人道起了谢:“谢,谢谢你替我解围。那个,你认识我?” 男人笑着回答:“不认识,我只是恰巧路过的,对了,我叫岳云”。 说完拿起服务员递回来的卡,站起来说:“走吧,你住哪儿,我正好送你回去”。 叶瓷听他这样说,立马拘谨地摆了摆手,回答:“不用了,我们也不认识,太麻烦你”。 岳云见叶瓷一副唯唯诺诺地表情,觉得这女人也实在是太老实刻板了些,和刚才放狠话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往她肩膀拍了一掌,说:“多大点事儿啊,我那车还专就只坐你这种不认识的”。 叶瓷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更加不安了,想着:这男人得是有多随便,才会车上坐的尽是些不认识的女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手臂忽的被人拉了一把,再停下时,就听那头传来一句:“到了,上来吧”。 叶瓷这时看着眼前的车子,突然愣在了原地,伸手特地从包里拿出了眼镜戴上,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公,公,公车!?” 男人咧嘴一笑,打开左边的驾驶侧门,一把跳了上去,套上公车司机的工作牌照,把上客的前门打开,喊着:“是啊,我不是说了吗,价值百万的大车,从头到尾坐的都是不认识的人,但绝对保证让你舒适到家,来,上车!” 叶瓷看着岳云一脸豪气地说着这样让人捧腹的话,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着:天哪,这是哪儿来的祖宗,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 第二章 岳云当然不知道叶瓷这会儿已经差点把他当成了祖宗。 他把车在云州大学家属区的大马路上停下,回头小心地问了一句:“那那事儿咱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早上我就过来接你啊”。 叶瓷点头答应,回身笑着地说了声“好”。 岳云得了这声好,莫名也觉得有些高兴,把头从驾驶窗口伸出来,本想和她再说一声再见,但见叶瓷转身已经离开,只能将身子收回去,发动车子,哼着歌跑了。 他嘴里所说的那件“事儿”,是想请叶瓷明天假装他的女朋友,去见一个人。时间不长,就吃一顿饭,然后就地分手。 叶瓷没有拒绝。 她觉得既然岳云帮了她一次,那么这次岳云请她帮忙,她自然也就没有推脱的道理reads;夜与路。 她这么个不事亏欠的性子,让她这些年受了不少的委屈,但好在这一次要求不算过分。 举手之劳,也合情合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叶瓷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找出自己认为看得过去的衣服,早早的放在了床上,她怕岳云来得太早,自己有些忙不过来,耽误了人家的事情。 但岳云来接她的时间,明显比她想象的要晚了许多,日头甚至都已上三竿,门铃才堪堪响起。 她一边给自家的大狗“皮蛋”喂了吃的,一边打开门,招呼着他进来,说:“先进来坐坐吧,我看你一直没来就先煲了个汤,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岳云站在门外头,看着眼前的叶瓷,“噗嗤”笑了一声。 叶瓷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岳云立马摇手,回她:“不,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哪儿找来的这么多八十年代的衣服,难不成你真是墓里蹦出来的。 叶瓷兴许也猜到了一些,没有再问,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的金毛,转身去了厨房里。 岳云带着笑意进了屋,刚脱下鞋,抬头看了屋里一眼,立马有些惊讶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憋出了一句国骂来,是带着感叹出来的。 他倒不是怕狗,而是眼前这叶瓷家里的装饰,太雅致,也太熟悉了些。 外头看着不过极为普通的一个九十年代小楼,进屋一看,竟然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天地。 窗子是精心雕刻的木质窗棱,窗台边儿上放了几盆水仙,阳光不管哪个时间段照进来,都能恰如其分的落在其中一盆水面上。 客厅正中间是一张深红色的古檀长桌,占据了屋里大半的空间,上面堆放着各式各样大小的书籍,还有几块红色黄色的黏土、陶瓷模子,和几个专业的器具。 桌角的地面上,摆了几个阔口青花大缸,里面插放着成堆的书画卷轴,站在门口也能闻见那缸里传来的墨香。 木桌的背后,依次放了几扇枯竹屏风,拦住了客厅后面的点点春光,只露出几片绿色的竹叶,依稀能看出那里也是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 叶瓷从厨房里出来,看着面前岳云一脸呆滞的模样,将手上的茶杯放在面前的小圆木桌上,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怎么光站着。来坐着先喝点茶,汤已经煲好了。我去换一件衣服就下来”。 岳云答应了一声好,抬头有些恍然地看了她一眼。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不再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丑陋的,反而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安心而又平静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住下去。 古人说,衣贵洁,不贵华;上循分,下称家。这些大多已经被人们遗忘的话,只有在这样特定的瞬间,才会格外显示出它的妥帖与道理来。 一旁原本趴着的金毛,这会儿已经一点一点地走到了岳云的身边,用头拱了拱他的裤子。 岳云觉得有趣,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坐下来,拿起刚才叶瓷放下的茶,微微喝了一口,觉得很香,仔细一看,发现这杯子也很是讲究,看着竟是一个类似褐蓝材质的建阳兔毫盏,虽然釉色和自己家里收藏的那一只相比,看起来暗哑了一些,但单凭这细致自然的毫纹而言,肯定也不算是普通仿品的reads;穿越后巨星[重生]。 叶瓷这时已经换了条麻质长裙出来,背上包,对着他说:“如果你觉得这一身合适,那我们就可以走了”。 岳云抬头望着她轻松随意的模样,有些好笑地发问:“我该说你这是不惜物,还是真看得起我呢。招待我这样的客人都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就不怕我一个机灵顺手牵羊?” 叶瓷听了他的话,也没觉得奇怪,低头笑了一声,伸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布鞋,问他:“你也懂瓷?” 岳云装作机灵,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回答:“只能说略知一二,不过普通人对这建阳兔毫盏总是有所耳闻的吧。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都管这玩意儿叫什么”。 叶瓷觉得有趣,抬头问:“叫什么?” “叫土豪盏,因为收的起它的人,都是土豪”。 叶瓷觉得他这话说的有趣,立马笑了出来,回答:“这一只只是仿品,算不得多好的东西。我家里实在少有人来,一时找不着合适的杯子,既然你也懂这个,应该知道这种茶盏其实不适合我们这种喝法,你不觉得我怠慢我就知足了”。 岳云跟在她身后也穿起了鞋,低头看见她头顶里一个小小的璇儿,觉得还挺可爱的,笑着问:“你是做陶瓷的?” 叶瓷穿好了鞋站起身来,拿过一旁鞋柜上的工作证,在他面前微微晃了一晃,回答:“不,准确来说,我是修陶瓷的。喏,云州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前天才拿到手的工作证,下个星期正式上班”。 岳云听了她的话,立马老神在在地“哦”了一声,有些了然地说:“怪不得我说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怎么说话、打扮都跟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似的,原来是学这行儿的”。 随后又想着自己这样说或许有些不礼貌,轻咳一声,问到:“对了,你多大了,应该才刚大学毕业吧?” 叶瓷没有觉得不喜,点头回答:“我九零年的,算起来已经二十二了”。 岳云听了她的回答,微微愣了一会儿,等那头叶瓷已经走出一小段路,回头看着他喊了一句,他才又迈步跟上去,笑着说了句:“我妈正好是九零年去的。说起来,她还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挺喜欢摆弄你这些东西的。不瞒你说,你家的装饰和我妈以前弄的那个屋子,看着还挺像”。 叶瓷听了岳云的话,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忽的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岳云以为她知道自己幼年丧母,忽的怜心大发,立马开口劝阻:“你可别同情我啊,我一大老爷们儿对小时候的事儿一点儿也不在乎,别弄的我多可怜似的”。 叶瓷听了他的话,立马摇头回答:“不,我没有同情你。我只是觉得可惜,我想,阿姨要是在,你或许不会是现在这样”。 岳云有些摸不清她话的意思,索性快步跟了上去,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瓷回头看了看他,很是平淡地回答:“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可以透露他所有的情绪,畏惧也好,嘲笑也罢,甚至是轻蔑。我知道,你的性格乖张,有点儿心高气傲,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外貌比较优秀,对别人的着装打扮也往往比较容易有偏见,但你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的可惜是觉得,如果阿姨还在,或许你对人和人之间的看法会有一些不一样。至少,你看起来,或许能更正经一些”。 她一番话说得平淡而冷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听在岳云的耳里却是尴尬极了。 正巧公车进站,他立马低头装作寻找零钱,拉着叶瓷上车,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坐下,好一会儿才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既然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今儿个出来”reads;偷心首席俏娇妻。 叶瓷偏头有些莫名地看了看他,回答:“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说出来自己的一些看法,这世界上又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为什么要不喜欢你”。 说完,她又歪着脑袋,有些严肃地问了一句:“那个,岳云,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如果你喜欢我,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岳云本来挨着窗坐着,这会儿被一个刹车弄得头撞在前座的把手上,嚷嚷着:“开,开什么玩笑呢,我身边到处都是时髦漂亮的女人,我怎么会喜欢你。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反,反正我是有女朋友的”。 叶瓷听他这样说,终于放下心来。 眯着眼睛,微微地笑了一笑,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安心极了。 岳云却不好受了,立马将脸偏向窗外,心里叫苦不迭。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漂亮的女人,审美已经带了点儿瞎。 毕竟自从他来了这么个屁点儿大的城市,过的就一直是修身养性的日子,如今打眼一看,竟沦落到,会觉得眼前这么个土气的“老姑娘”有些清秀可人的地步,想起来,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好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不远,就是郊外的一个茶馆。 坐了大二十分钟的车,站就到了。 省去了不必要的尴尬,路也不再显得长。 叶瓷跟着岳云进到茶馆里的时候,宁致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还是和过去一样,一身君子打扮,唐装碎头,细框眼镜,脸色因为常年的患病而显得苍白透明。 宁致远看见叶瓷也有些微微的怔仲,好一会儿才轻声笑了出来,开口说:“小云,外公不过是想看看你为了谁拒绝的刘小姐,你怎么就随便找了一家姑娘来骗我呢”。 岳云见自己被识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问:“舅舅,你怎么知道的?对了,这是叶瓷,她是学文物修复的,你别看她老土,但她比我还小四岁呢”。 宁致远用手敲打了一下岳云的头,佯装生气地骂:“怎么说话的,人家姑娘穿着打扮得体大方,怎么就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叶瓷见岳云说的那个人是宁致远,坐下来也轻声笑了出来:“早说了这法子行不通。两人眼中了无爱意,亲近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呢”。 岳云坐在原地叹口气,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响,觉得自己这个老学究的舅舅,和叶瓷这么个老古董似的女人应该是意气相投,互相欣赏的类型。 宁致远要是能看在叶瓷的份上,多帮他在老爷子面前美言几句,他也能少一些没必要的负担。 只是没想,这两人意气相投的似乎有些过了分,两眼一望,就看出了他的伪装。 不得不说,机关算尽,最终误的还是他自己。 他哪里知道,宁致远好些年前在深山修行的时候,跟着的师傅就是叶瓷的外公——当时的陶瓷大师尹时修老师。 叶瓷与他虽有两三年未见,联系却还是偶然会有,只是两个人都是有些凉薄的性子,有旁人在,只要不是必须,他们大多不会多做解释,装作第一次见面,索性就这样了。 岳云却不管你这些,干脆开始耍起赖来,放了一块儿甜糕进嘴里,嚷嚷着:“我不管,舅舅你可得帮帮我,你四十了都还能不结婚,凭什么我就一定得结婚”reads;文明峥嵘。 宁致远无奈地摇摇头,回答:“你要是真能和小叶在一起,我倒是烧了高香。只怕人家看不上你这纨绔子弟”。 岳云没在意他的话,掏出钱包的黑金卡放在桌上,笑说:“行了舅舅,缘分到了自然有。你既然知道我和这姑娘不是一对儿,就别难为人家了,喏,这卡我用不着你拿回去吧,你说是吧,叶瓷”。 岳云本来想从叶瓷这得到一点附和的话,好让宁致远放他一马,只是没想着这前一秒还在喝茶的叶瓷,这一秒就一脸惊讶地看向了不远处。 岳云觉得疑惑,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茶座里,坐了个昨天才见过的女人——陈淼。 而且她的面前,现在还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桌上放着一件很是精致的长嘴执壶。 叶瓷起身,说了声“抱歉,我离开一下”,往陈淼那桌走去,站在那男人的面前停下,沉声说到:“先生,您好”。 陈淼看见叶瓷,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叶瓷看她一眼,问:“拿着我们家的东西出来卖,你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坐着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听见这句话,立马开口问:“什么叫你们家的东西,这个唐壶是她偷的?” 陈淼立即大声反驳:“不,不是的,是我先生从家里拿出来的。这是他前妻的女儿”。 叶瓷低头轻笑了一声,说:“先不说我父母还没有真正的离婚。就算离了婚,这些家中的古瓷有哪一件不是我外公留下来的,什么时候到了爸爸可以随时拿走的份?” 说完又转身在男人身边坐下,看着他面前的东西轻声问:“她跟你说,这是唐代的东西?” 男人点了点头,回答:“是,是啊”。 叶瓷叹了一口气,告诉他:“先生,我觉得喜欢收藏是很好的爱好,但起码的常识还是需要的。不然要是再遇见陈小姐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您可就损失大了”。 男人一听这话,立马谨慎起来,问:“难,难道这真是个赝品?” 叶瓷将那执壶拿过来,轻声回答:“这样说吧,这个执壶虽然说颜色绿中带黄,看起来是有一点儿早期越窑的影子,但它的胎体过薄,而且纹饰太过于复杂,并不符合当时的大体风向。 您要是不信,完全可以参考参考现在市面上流通的越窑,看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执壶的壶嘴,就是我们叫的‘流’,一看也知道不是唐代的。唐代的瓷器因为技术限制,还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长流,这在鉴定里是常识,这种长流,至少实在宋代后才开始出现的。而这瓶下面的款识,也可以说明,它就是个晚清的仿品而已。” 男人听了这话,立马生气地站起来,喊到:“我就说你这个价格怎么可能是真东西,原来真是拿着赝品来框我的,亏你还是钟哥介绍过来的”。 说完愤然离席,竟是连一杯茶钱也没有留下。 陈淼见好好的一个生意被搅黄,气得整个人都有些抽搐了,拿起桌上的执壶就往地上摔去。 叶瓷见状立马躺下身子,用右手将它一把接住放在怀里,只是在落地的一瞬间,身体的某个部位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像是骨头摔着了。 第三章 岳云没有想到陈淼会突然发疯,快步赶了上来,见叶瓷抱着怀里的瓶子,眉头紧锁,显然是疼得狠了。 立马怒从心起,将一旁的陈淼一脚踢开,抱起人,飞快的往外跑去。 宁致远提前启动了车子,回头对着他说:“小心点儿,别压着她的手”。 岳云哪用得着他提醒,勾着身子把叶瓷一点一点地抱进车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脸上的表情看着耐人寻味极了。 好在叶瓷虽是个书呆性子,平时倒也不缺乏锻炼。 到医院里看了看,说是拉伤有些严重,但还好未伤及经骨。 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可岳云却不知怎的忽然生起了气,等医生和护士出了病房,立马站在原地没好气地骂了起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自己都说了那只不过是个仿品,干嘛这么不要命的去接啊,连旁边放着的花盆儿也不看。你是摔碎了,你妈不心疼是不是,你还嫌那女人不够趾高气昂是不是?” 叶瓷这会儿平躺在病床上,右手还打着支架呢,听见岳云的话,只能低头将脸埋进了被窝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不怪岳云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因为她知道,人各有所爱,也各有所恨。 很多东西,你费尽一生去追求的,别人未必会放在眼里;而你弃之如履的,别人又或许会视为珍宝。 这是生活带给每个人不同的遭遇,旁人走不进去,自己也不会说与人听。 于是,尴尬的气氛就在两人各自的沉默中持续了许久。 直到宁致远适时回了病房里,见岳云一脸的愤愤不平,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多问。 而后走到叶瓷的病床前,低下身子,轻声说了一句:“还疼不疼,口渴没有,我刚刚去外面买了个莲子羹,他们等会就送过来” 叶瓷点点头说:“谢谢云叔,我休息会儿就好”。 岳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叶瓷和宁致远这两个人看似亲昵,实则正常的互动,心里莫名的就起了些疙瘩,故作凶狠地喊着:“疼?活该,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怎么保护你妈。难怪被个女人骑在脸上欺负”。 “小云你闭嘴reads;网配之大神归来!” 向来平和的宁致远这时忽的大声喊了一句,眼里有着少有的气愤。 岳云一时有些诧异,稍显尴尬地站在原地。 直到护士进来,喊他让让道。他才点头答应,往后退了两步。 那护士看着像是认识岳云,收拾完东西,忽然对着他笑笑:“哟,岳云,你怎么在这里啊”。 岳云偏头看她一眼,实在记不清两人在哪里见过。 对方却不觉得尴尬,笑说:“前些日子,我去你们公交公司体检,见过的”。 岳云这会儿才恍惚地想起了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是问自己要过电话号来着。 低头打了个招呼,说:“哦,是你啊”。 那女人看着他问:“怎么的,听说你有女朋友,不会就是她吧?” 说完还很是趣味的往叶瓷的那个布包看了一眼,眼里有着明晃晃的笑意。 岳云看着那头宁致远坐在病床前,低头和叶瓷说着悄悄话的模样,立马大声地喊:“怎么可能,我女朋友怎么可能是这么个土包子,我眼睛又没瞎”。 宁致远听了他的话,立马皱起了眉头,站起来想要说话。 被叶瓷一把抓住,说了句:“算了,宁叔”。 岳云见两人一副你情我愿的样子,立马更加恼火了,偷偷在心里骂着:好你个宁致远,平日里看着无情无欲,跟个要死的和尚似的,现在碰着个对胃口的,就你侬我侬,四十岁的老妖怪了,还要不要脸。 这么一想,心里越发憋屈,索性转头留下一句“你们继续”,拉着那护士出了病房。 叶瓷当然不会觉得岳云是对自己有什么别样的意思。 她甚至觉得今天岳云说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 她向来知道自己和母亲尹黎的性子太过于温吞,做事但求半分和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实在显得太过于中庸。 加上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岳云喊自己出来,她甚至都还不知道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叶建柏偷偷拿出去卖了。 这样一想,又有点悲从中来。让岳云起初说的那几句话,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宁致远看着她,也有些哀其不幸,感叹到:“我是不知道师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平时也不愿和我多聊,你现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她生活的其实并不好”。 叶瓷无奈地笑了笑,缓慢地回答:“妈妈平时最不愿麻烦的就是你了。这些事情我其实也是回来了才知道的。宁叔,不怕你笑话,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爸不是很亲,我觉得他一直离我们很远,小时候还有哥哥陪着,等后来哥哥没有了,他就更远了。他的心,似乎从来就不在家里,不在我,不在妈妈的身上。宁叔,你说妈妈当年为什么要嫁给这么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呢?” 是啊,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呢? 宁致远看着叶瓷的侧脸,一时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这个疑问,看着窗外漫天飘散的云,连自己也沉默了下来。 夕阳那么短,而岁月却总是那么长。 ------------------ 宁致远刚拜在尹时修门下的时候,刚刚八岁,那是他身体最为羸弱的时候reads;妖孽说美人儿别跑。 宁家人那时找遍了国内名医也没能找出他的病根子,最终索性放手一搏,让他随了隐居山林的尹时修。 比他大十三岁的尹黎,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个出水芙蓉的姑娘。 她那时看着宁致远,轻声笑说:“你好小云,我是尹黎,是你的师姐,爸爸说你身体不好,那你一定要好好地长大,知道吗”。 他点头答应,问她:“我可以好好的长大,那你可不可以也慢一点儿老,等等我”。 尹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轻声笑笑,算是做了无声的回答。 于是,十五岁的宁致远,最终还是只能看着尹黎一步步嫁与人妇,披上简单的婚纱,离他越来越远。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年岁不可更的孤独。 曾经儿时的荒唐笑言被当做了乐子,他微笑着将自己心里的那些念想一一收藏,将自己摆放在一个朋友,师弟,同门的位置上,不敢透露半点音讯。 人说世间遗憾有很多种,有些人得到了,却不去珍惜。 有些人得不到,却永远渴求。 这可能就是命运吧,或许是上辈子的因,也或许是下辈子的果。 ------------------ 叶瓷第二天出院回到家里,换锁的师傅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上前拿着家里的证件与那师傅核实了一遍,然后从师傅带着的一大堆锁里,挑了一把最大的。 叶瓷看着家里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锁一点点被卸下,就像心里的念想被一点点掏空。 尹黎还在外地没有回来,皮蛋窝在后院晒着午后闲适的阳光,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时钟滴答走着的声音。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叶瓷像是被惊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接通发现是一个刺耳的声音,大声喊着:“叶瓷,你个不得好死的。淼淼的孩子没了,是昨天被你给推没的,你这个杀人犯”。 叶瓷觉得那声音实在有些嘈杂,于是便将手机拉远了一些,仔细回想了想这声音的主人,好一阵也没想起来是谁,索性一声不吭地挂掉了电话。 她想:陈淼的孩子没了?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叶瓷将手机扔在一旁,有些失落地倒在沙发上。 半倚起身子,看着屏风后那一片又发了新芽的绿竹,愣愣地出了神。 皮蛋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在她的腿上趴下,一副乖巧的模样。 叶瓷低头看着它,轻轻抚摸着它的耳朵,问它:“皮蛋,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为什么每一个生命消失,都说那是我的错。哥哥当年死掉,是因为我。现在陈淼流产,我又成了杀人犯。皮蛋,你说,哥哥如果有下辈子,还想遇到我吗。如果他知道,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只有三十年的寿命,还保护不了妈妈,他会后悔吗”。 说完,她眼角的泪水就那样默默地流了出来,将头埋进皮蛋的皮毛之中,闷声喊着:“哥,我想你了”。 皮蛋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头,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叶瓷的脸颊,像是在说“还有我呢”reads;娇妻逆袭:改造无心老公。 叶瓷看着它,忽的也轻声笑了出来,说:“对,还好有你”。 -------------- 因为上午低落的情绪,叶瓷微微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大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打的声音。 叶瓷有些疑惑地透过猫眼往门外看了一眼。 只见那里一个开锁的大汉,正在拿着工具翘着锁。 叶瓷见状立马从门内大喊:“门外的人,你在做什么,我报警了啊!” 她的话一说完,门外立马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早时打着电话来骂她的女声,她说:“原来在家,师傅,继续敲,没事儿,这家男主人同意了的,弄得快,我给你双倍工资!” 叶瓷被她的话吓到,连忙回头匆匆忙忙打着电话给了宁致远。 但宁致远还没有过来,大门的锁就被撬开了。 门外的女人一脚就跨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淼,手里举着手机,看着屋里的陈设,说:“你爸可在电话里说了,家里的东西我们可以随便拿的”。 叶瓷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问:“你们是不是疯了?” 陈淼身旁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我疯了?你才是疯了,陈淼的孩子没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他好歹也算是你的弟弟啊,连脸都能看到了,你知不知道你爸有多伤心。拿你家里几件东西,也不过是少了你一个巴掌而已”。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摆放着的一个元青花笔洗,立马上前拿在了手里。 叶瓷见状立马上前夺过她手里的笔洗,对着电话喊:“叶建柏你还是不是人,外婆都还没有死,你就想着要抢外公留下的这些东西?妈妈这几十年跟着你,得到过什么!你还是不是个人!” 叶建柏在电话那头有些生气地说:“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妈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叶瓷哭了出来,喊着:“长辈?就你这种人渣也好意思自称是长辈!你这个不思进取的小偷!你会有报应的!” 说完,见陈淼又再动手拿东西,立马上前想要夺回她手里的斗彩花瓶。 谁知陈淼像是知道她要来抢,故意将那花瓶摔在地上,看着那地上的狼藉,装模作样地大喊了一句:“哎呀小叶你怎么又推我,我这刚做了手术,是出不得血的”。 叶瓷却再也听不见她的话,看着地上的碎片,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喃喃道:“这是外公留给妈妈的,这是外公留给妈妈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 陈淼身旁的女人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就是个破瓶子吗,哟,这还有半个破玩意儿呢,都只剩一半了还这么恭恭敬敬地放着干什么”。 说完又从那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半个水仙瓷盘,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那半个瓷盘像是不同于其他物件,被一个木托牢牢的放在柜子最高最深的地方。 被女人连着木托一起扔在地上,竟也没有碎,只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音,然后混着屋里照进来的阳光,发出一缕刺眼的光线。 叶瓷随着那一缕光线,忽的侧躺在地上,大声喘息了几口,最后终于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四章 宁致远和岳云到叶瓷家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骇人的一幕。 岳云望着地上那一滩血渍里的半块水仙瓷盘,一时竟没有上前走去,反而像是中了魔怔一般,一动不动地呆站在了原地。 直到身后的宁致远大喊了声:“你还愣着做什么,快送小叶去医院啊!” 他才像是如梦初醒,将地上的叶瓷一把抱起来,转身往院外跑去。 宁致远见岳云离开,转身捡起地上那半块儿水仙瓷盘,将它小心放回到木柜最顶层的深处。 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陈淼,上前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他平时不对女人动手,但今天,他出奇的愤怒了。 杨淼身边的女人见他打人,立马上前想用指甲去划他的脸,被他反手一掌撂倒在了地上。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宁致远回身往门口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一包中华,塞在领头的男人手里,开口说:“刘队长,就是这两个人,擅自闯入别人私院不说,还故意毁坏了国家二级文物。虽然这里是旧小区,但这家的主人可是云大的老教授,现在在外地讲座,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警察可得劳烦帮衬着”。 杨淼被吓坏了,拿起手机大喊:“建柏,建柏救我”。 宁致远伸手将她手里的电话夺下,对着里面的叶建柏沉声说到:“叶主任,好好准备和上头的谈话吧。这段日子,我想,您应该是有的忙了”。 ---------------- 岳云自从把叶瓷送来医院,人就有些神魂不定。 这会儿医生已经做了检查离开,他还像是没从刚才的怔仲中醒来,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叶瓷,思绪不知飞去了哪里。 那个在叶瓷家里看见的只有一半的汝窑水仙瓷盆,他曾经见过。 或者说,他母亲的手里,曾经有过它的另一半。 他不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母亲去世的太早,那东西又在母亲死后被人拿走,他对此的记忆实在不深。 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在看见它的那一刻,会有着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失神。 那种感觉很奇异,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在呼唤着他的回归。 他知道这样的形容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但那一刻,他的确这样深深的觉得。 叶瓷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本身手上就有伤,躺在床上,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reads;[剑三+都市修真]素手行针。 岳云趴在她的病床边上打了个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宁致远从病房外头进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袋子里的两个盒饭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桌上,告诉他:“吃了东西就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岳云回头看他一眼,刚想说话,就听宁致远又开了口:“对了,刚才你手机落在我车上,有个姑娘打你电话说她回国了,问你在哪儿,我说你在医院,她现在应该已经赶过来了”。 岳云掰开袋子里的一次性筷子,抬头问:“回国?手机上的名字是不是叫李霞?” 宁致远移了移凳子,轻声回答:“没注意,等会儿过来你应该就知道了。来,这个蛋你也吃了”。 岳云没有猜错,那个打他电话的女人的确就是李霞,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他和李霞其实已经有六年没见。 六年前,出于亏欠,岳云将她从村子里接出来,按着她自己的意愿,支助她留学出了国。 临走前,李霞哭得像个泪人,看着岳云问他:“岳云,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你放心,我不会管你的交际,我只是有些自卑,毕竟我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又是个瘸子,你这样帮我,我心里总是很难安心。你就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好不好,你想要我了就跟我说,不想要我,就自己去找你喜欢的女孩儿,好不好”。 岳云那时站在机场空旷的广场上,看着她有些莫名的感伤,往前走了一步,点头笑答:“你别多想,你要想当我女朋友,我还巴不得呢。只是我这人放荡惯了,只怕你受不了”。 没想这样不算承诺的承诺,一说竟就是六年。 再次回来,两个人都变了很多。 李霞在病房外头看见岳云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过去老气的外表已经不在,微卷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显得成熟而妩媚。 彳亍着走近,开口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医院,还以为是你病了”。 岳云摇头笑笑,告诉她:“没有,我好得很。恭喜你学成归国”。 李霞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抬手,看见一旁的宁致远又放下去,低头说了句:“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宁致远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巧叶瓷悠悠然醒来,怕吵着她休息,轻咳了一声说:“那个,小云啊,你要是和这姑娘有私密的话,其实可以去走廊说,这样姑娘也不会觉得尴尬”。 岳云却没有打算离开,偏头见叶瓷醒来,刚想上前看看,就见她伸手拉住了宁致远,很是虚弱地说了句:“云叔,我渴”。 宁致远立马拿过一边桌上的杯子,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水一直给你温着,来,小心点儿,起来喝”。 岳云见两人的你来我往,就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般亲密无间,一股无名之火又从心里升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过去的他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或许是因为叶瓷在他心里就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土包子。 又或许是他觉得,柔情蜜意的表情对于宁致远来说,太过于违和。 总之,他觉得烦闷极了,偏过头,轻“哼”一声,对着李霞说了一句:“我们出去”。 李霞跟在岳云身后点了点头,回头深深地看了病床上的叶瓷一眼reads;天剑除魔。 在走廊的座位上坐下,拿出一盒鸡汤,说:“一开始以为是你病了,我还特地在路上买了盒鸡汤。来,你趁热喝了”。 岳云推了推那鸡汤,毫不在乎地说:“等会儿进去给那女人吧,我没事儿”。 李霞听了他的话,轻声笑了出来,说:“人家小两口在那说体己的话,我这么进去多不好啊”。 岳云手里的筷子停了停,皱起眉头,扬声回答:“他们两不是那关系”。 说完又或许觉得自己声音太高,轻咳了一声,重新小声加了一句:“没事你就先走吧,你在云州的宾馆找好了没有”。 李霞愣愣地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保温盒,微微咬了咬嘴唇。 也不抱怨,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找好了。不过,我看里面那两人就算不是那关系,但也差不远了”。 岳云被她的话说得有些恼火,索性开口问她:“你怎么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人问题,上国外溜达一圈儿,学了一身什么臭毛病。那人是我的舅舅”。 李霞见他生气,也不急,笑了笑说:“但是君子有成人之美,能凑成一桩好事,我们也算是积了德嘛”。 岳云不愿再搭理她,索性站起来要往屋里头走。 被李霞一把拉住,开着玩笑说了句:“又急了。你的性子啊首先就比不上你舅舅。何况你现在还在这么个小城市当个小公交司机,我看啊,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岳云回头有些不屑地问:“公交司机怎么了,难不成全中国的公交司机就活该一辈子找不着老婆啊?” 李霞把保温盒收起来,笑着回答:“哪儿能啊,我只是说,这女人总归都是现实的。我就打个简单的比方,我要是里头那姑娘,不知道你的家庭背景,光看着你这个人,一个公交小司机,再看看你舅舅那么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男人,我啊,保不准也要选你舅舅”。 说者不知是否有意,但听者却的确有了心。 岳云站在原地,低头像是猛地想通了一些东西,就那么无奈地笑了出来:可不是呢嘛,女人总归都是现实的。就连叶瓷这么一个原本看着单纯呆板的人,在知道了宁致远的家庭背景之后,不照样开始撒娇装弱。而自己又算什么,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欠了一次人情的公交司机。两人之间除了第一次那样尴尬的意外,说起来,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就这么想着,岳云自己都笑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 他的失落,是因为他竟然会觉得叶瓷身上依稀有着母亲的影子;竟然觉得这女人土是土气了点儿,但也有那么一刻是可爱的。 或许是因为亲眼经历过父母生死相随的爱情,岳云对这世间的情爱其实或多或少有一些漠然与消极。 就像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对命运的态度总会更加放浪一些,今朝有酒今朝醉,没有人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除了他那注定早逝的母亲,还有哪个女人,会真的愿意爱着一个连温饱也给不了她的男人,守着一间山林里漏雨的小屋,种一片花,静待死亡的临近呢。 没有了,不会有了。 不论是叶瓷,还是别的什么女人,母亲那样的女人,不会再有了。 第五章 叶瓷在医院躺了一宿,第二天醒来已是日头高照。 宁致远半靠在她的病床边上,抬头满脸的胡子拉碴,和昨天离开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叶瓷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宁叔你怎么了?” 宁致远见人已经醒了,算是送了口气,站起来沉声回答:“小叶,我现在要和你说两件事情,都算不得好事,但你一定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叶瓷看着面前宁致远严肃的模样,心里忽的紧了一紧,道:“好,您说”。 宁致远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开口:“你妈妈今天早上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依然还在手术抢救当中”。 “什么?”叶瓷听完这话,立马站起来想走,只是起得有些猛了,引起头中一阵晕眩,又一把跌倒回病床上,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宁致远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你别急,我刚从那边过来,手术还有一两个小时才会结束呢”。 叶瓷点头慢慢稳了稳情绪,抬头问:“那,那第二件事呢?” 宁致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停,有些为难地回答:“第二件事,就是你爸爸的事情,我纪委的朋友说,他们已经开始在着手调查你爸爸,处分,或许明后两天就会下来。” 叶瓷坐在原地,像是疼的麻木了,竟是没有了别样的表情,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恍惚地说:“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我以前就总想着,我们这个家,或许不知道哪一天终究还是要没的”。 宁致远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自己应该、或是能说些什么。 他其实也恨过,恨这世间命运的不公,恨许多不能圆满的事情。 但在那恨的情绪背后,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就像人和人之间不了了之的缘分,遗憾也好,伤心也罢,总还是要在各自的生命里走下去。 那些你害怕,疑惑,甚至憎恨的事情,经年之后,时间总会让你忘记。 叶瓷披上衣服,在宁致远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床。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reads;娇妻逆袭:改造无心老公。迈开步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听见窗台边上的手机叮铃作响。 宁致远走过去帮她拿了过来。叶瓷低头接下,微微看了一眼,发现电话竟是外婆的疗养院里打来的。 接起来,传来疗养院姚医师一阵略微急促的声音:“小叶啊,你爸爸今天过来要把你外婆接走,身边还带着个女人。你知道这事儿吗?” 叶瓷猛地愣在原地,急切地回答:“不,我不知道!姚医师,请您一定留住我外婆,我马上就过去!” 宁致远听见叶瓷的话,连忙问她:“怎么了?师母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叶瓷大致与他解释了一遍,拿上包就要走,回头说了句:“宁叔,我妈这里麻烦你给照顾着,手术完了就打我的电话。我现在去青山那边看看”。 宁致远皱起眉头,很是不安地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叶瓷摇手回他:“疗养院毕竟还是公共场合,他们不敢乱来的”。 宁致远想了想,还是找出了岳云的电话,说:“我给小云打个电话,让他陪你一起去!” 叶瓷这时心急如焚,哪还等得及岳云过来,松开宁致远的手,说了句“那你让他去青山等我吧”,转身便往外跑去。 青山医院是云州郊区深山里的一个高档疗养院,因为离城市远,不嘈杂,加上临着山泉湖水,环境很好,是不少老年人,以及一些无法单独生活的精神病患者家属都会选择的地方。 叶瓷的外婆前些年脑子中了风,变得有些认不得人。 叶瓷的母亲因为学校太忙,加上叶瓷还在英国留学,便将老人家送来了这里。有时间了过来看看,虽然老人家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女儿和小外孙女儿,但几年下来,在疗养院里过着,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叶瓷赶到疗养院的时候,姚医师已经在后院的入口通道那儿等着她了。 这个姚医师的女儿曾经是尹黎的学生,对老太太的事一向比别人要上心很多。 看见叶瓷来了,立马上来给了她一杯白开水,开口说到:“我早就听说了你爸要离婚的事情,今天他过来,说要来接你外婆出院,我立马留了个心眼。老太太在后院林子那儿晒着太阳呢,我喊了小林和小杨两个人跟着你放心,就是你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儿,你爸身边还带着个女人呢”。 叶瓷点头答应,道了声谢,连忙迈步往后院的大林子里走去。 叶建柏和陈淼这会儿还站在老太太的轮椅边上说着话,因为旁边还有好几个推着病人出来晒太阳的护士,所以看见叶瓷了,也没表现得冒进。 倒是叶瓷看着他们,有些激动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带着外婆去哪里,爸爸,你是不是在打外公遗产的主意?妈妈出事了你知道吗?” 叶建柏像是有些不想开口说话,偏头看了陈淼一眼。 陈淼笑着说:“你把外婆推进屋里去,我和小叶谈谈”。 叶瓷一把拦下老太太,说:“不行,我不会让外婆单独跟爸爸在一起的”。 陈淼一听这话就笑了,说:“你怕什么呀,整个疗养院这么多人,你爸爸难不成还能杀了一个老太太不成,她还能活多少年,你爸爸还能活多少年啊”。 叶瓷还是没有松手,陈淼无奈,只能招呼着一旁路过的一个护士过来,说:“来,你把老太太一起推进去,这总行了吧”。 叶瓷见那护士是她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护士,跟她看了一眼,像是做了嘱咐,这才答应了陈淼的要求,跟着她往后山走了过去reads;[综漫]先生,请上床。 陈淼今天没有化妆,满是斑点的皮肤显得松弛而毫无生气,看着叶瓷,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惫,她说:“小叶啊,你爸就算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情,但他对你可一直是没有过错的”。 叶瓷不知她言下何意,索性不回答,跟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我现在呢,也算是看淡了,既然你家里这么反对,我也就不再奢求能和你爸结婚。不过,我一个大姑娘家,总不能白给你爸流个孩子,我的要求呢也不多,你爸说他没钱,好在你外公这里”。 “不可能”,叶瓷还没等陈淼说完,就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洁身自好是你自己的事情,凭什么来觊觎我外公的遗产,那是我外婆一辈子的惦记,没有人有权力去碰,包括我”。 陈淼“哼”了一声说:“那我就只有到你妈大学里去闹咯。反正脸我是不要了,你那个文人性子的妈要不要,我就不知道了”。 “你!”叶瓷看着她,满脸不敢相信地问:“你一个女人,怎么能活成这个样子!?你连一点人的自尊都不要了吗?” 陈淼看着她,看着面前幽深的树林子,满脸不屑地回答:“你当然有自尊,你当然可以轻易的用这种口气来指责我。谁让你天生就有个好家庭,有个好妈呢。我听你爸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有个道士说过,你这辈子根本就活不过三十岁。你妈这样都不放弃你,那我呢,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长得好看,考了个好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人玩儿?自尊,那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有了钱有了权,谁还会在意你立的贞洁牌坊够不够宽敞?” 叶瓷低头沉默了一瞬,抬头说:“不,这世上比你命苦的人,有太多太多。但他们都还在努力地活着,就算苦一点,也没有人像你这样。你这样说,只是希望为自己的不劳而获开脱”。 陈淼轻笑一声,说:“你就和你那个□□妈一样,说着人模人样的话,却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装得跟个圣女似的,却和自己办公室的老师眉来眼去,也难怪有些男人就吃你们这一套”。 叶瓷终于忍受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大喊着:“不许你污蔑我妈妈”。 陈淼像是也被激怒了,从怀里抽出一个尖头的长发簪子,眼看就要往叶瓷身上插去。 叶瓷猛地退后了几步,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哼,她认出了那个人,是岳云。 岳云这会儿正捂着被刺伤的右手,回头看着叶瓷喊:“你是不是傻啊,这女人是个好的吗,你就这么跟着她出来,你还他妈有没有点脑子!?” 陈淼听见岳云的话,心里的怒气不禁更盛。 她的怒气源于叶建柏终究无法给予自己的婚姻,源于自己这么多年阴暗扭曲的生活,也源于岳云对叶瓷显而易见的感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太多她不敢承认的嫉妒。 于是她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将发簪从岳云的伤口里抽出来,转头朝叶瓷的方向径直扑了过去。 叶瓷被她赤红的双眼惊到,毫无意识地往后退去。 直到听见岳云的大喊,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是一个悬空的石台。 然而陈淼已经扑了过来,叶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脖子被陈淼紧紧勒住,然后与她一起摔了下去。 最后她能记得的,只剩下陈淼那张满脸鲜血的脸。 第六章 宁致远赶到青山的时候,护士已经帮着岳云上完药了。 那些看热闹的、说闲话的人大多已经散去,只留下岳云一个人还呆呆地坐在那石台边上,看着面前空荡的山谷沉默不语着。 宁致远见着他了,踩着满地的竹叶过去,拍了拍他直挺僵硬的背,轻声安慰了句:“人还没有找到,说不定是落在了哪个隐蔽的地方,我们先不要放弃”。 岳云听见宁致远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但其实当时,如果我没有说那种惹那个女人生气的话,叶瓷或许根本就不会被推下去。” 说着,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你一开始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还闹着脾气。想说,这么个麻烦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多事儿,长得不好看,性格又不温柔,偏偏又让人舍不得就那么丢下。舅舅,如果现在我跟你说,我有那么一点儿喜欢她,不多,真的就一点儿,是不是显得特别蠢”。 宁致远听了岳云的话,在身边的草地上坐下,轻声回答:“不晚,我知道她有很多地方其实很像姐姐,小云,你的想法,舅舅都明白”。 岳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是吗,原来你明白,原来不止我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自己眼瞎了,看上这么个丑女人。”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挺蠢的,明明知道她喜欢你,总是和你亲昵,我却还想着,想着她有没有可能,会偶尔看我一眼”。 宁致远摇头叹气,将手搭在岳云的肩上,沉声开口:“小云,叶瓷和我的亲昵并不源自于她的喜欢。她的外公,就是我和你妈妈的师父,尹时修。她很小的时候,就喊我宁叔了。我过去跟你说过的那个‘求而不得’,其实,就是她的妈妈”。 岳云听了这话,此刻终于完全愣住了,好一会儿,直到不远处传来几个孩子响亮的笑声,他才像是回过了神来,用右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将头埋入双膝之中,肩头微微抖动了起来。 宁致远看着眼前想要哭却又生生忍住的岳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愧疚,轻声告诉他:“是舅舅太过自私。我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对于感情,负不起责任,而叶瓷不是个能玩儿的人,我...小云,原谅舅舅,好吗...” 岳云没有回答。 只有手臂上渐渐突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此刻无法言喻的心情。 他怎么有权利去给予别人原谅呢。 他和叶瓷本不过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或许有过短暂的交际,但那之后,两人其实连要好的朋友也算不上。 况且,这世上的因缘际会本就不由人愿。两个人,能活着在一起,是幸reads;[兄弟战争]意外之外。无缘的分离,也只能是命。 ------------------ 叶瓷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身下是一辆正行驶在高速公路的货车后箱。 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男士夹克,身边摆满了装满水的塑料桶子,上面写着“青山天然矿泉水”的字样,明显是一辆刚从青山接了水回程的货运车。 撑起身子,往驾驶窗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副驾驶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等会儿出了站,先跟疤子联系好,虽然看着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卖点儿钱倒应该不成问题,毕竟白来的东西,不赚白不赚”。 叶瓷一听这话,立马蹲下身去,缩紧了身上的衣服,脑中混沌的想着:这人口中白来的东西,难道说的就是自己,那依照他的意思,自己岂不是在下一个高速出口就会被转手到某个人贩子的手里。 想到这里,叶瓷头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狠狠地刺痛了起来。 她摸了摸脖子上戴了多年的护身符,抬头看了看车外。 发现车子似乎有些缓慢地开始减速了下来,行了一段,仔细一看,发现前面竟真的出现了“山体滑坡,过路车辆减速慢行”的标志。 叶瓷虽然害怕,却不能再犹豫,等车子过了个弯,感觉速度被压到相对低的一瞬间,立马翻身一把滚下了车去。 身体受到了不小冲击,但比起被人拐卖,她觉得这点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 公路的栏杆外是一片山坡,叶瓷随着山坡滚下去,好一会儿等头晕的劲过去了,才抬头看见了国道的标志。 站起来发现右腿有些脱臼,坐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国道不宽,往外走去不知要走去哪里。 手机没了电,定不了位。 叶瓷只能缓慢地拖着身体,沿着国道往下走了一段。 好在附近就有村庄,叶瓷走了没多久,迎面便来了一个挑着担子的女人。 那女人看见路边衣着落魄的叶瓷,也有些惊讶,放下担子,大步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问:“娃娃你这是怎么了?” 叶瓷看着她艰难地笑了一笑,回答:“大姐,我被人拐卖到这里,能不能麻烦你联系我的家人来接我。我家里人会重谢您的”。 女人听着她的话,立马重重地拍了掌她的背,大喊着:“说什么谢不谢的,哎娃娃,你怎么了,你别倒啊”。 叶瓷到底还是倒了下去,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木床上,被子闻着很干净,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喝水,手一哆嗦却忽的踉跄在床上,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女人从外屋进来,看见她的模样,立马拿了个钢杯,放在一旁的窗台边上,喊着:“醒了好点没有,想不想吃东西,我们做了豆糊粑粑”。 叶瓷看见她点了个头,开口道谢:“大姐,真是麻烦您了。对了,我怎么称呼您比较好”。 那大姐咧嘴笑了出来,道:“谢什么谢的,你们城里人就是这么多事。我姓刘,你喊我刘大妈就行,喊我姐,老脸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出门拿了碗豆糊进来,放在一旁,说:“要不是你晕了,不知道你家里人怎么联系,我家老头早就去村头打电话了”reads;骑龙(位面交易系统)。 叶瓷坐起来又道了一声谢,接过那碗大吃了两口,说:“是我不好,刘姐您这有纸笔吗,我把我家里人的电话写下来”。 刘大姐听了这话,立马站起来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喊着:“有有有,我闺女前年才高考了,东西都还留着呢”。 说完就在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里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本子、一个钢笔放在了叶瓷的面前。 叶瓷用那钢笔写了两个数字,一个是宁致远的,一个是青山疗养院刘医生的。 她说:“您去打第一个电话,如果没有人接再打第二个。告诉他们我在您这,把地址报给他们就好”。 刘姐接过了那本子,满口答应,刚想说话,就听屋外头想起了一声不小的爆炸声音。 叶瓷有些被吓到了,连忙问:“刘姐,这是?” 刘大姐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开口说:“是外头又在炸墓呢,别怕”。 叶瓷很是不解地问:“炸墓?炸谁的墓?” “这我也不大清楚,反正不是我们村里人的墓。看着挺老的了,前些日子后村二牛子不小心挖出了个口子,然后村里人越挖越大,喏,光里面的一个大王八就有这么大嘞”。 叶瓷见刘大姐将双手撑开,努力形容着墓地的东西,一时竟有了些好奇,问:“大王八?是立在墓地里面的镇墓石龟吗?” 刘大姐哪知道什么是镇墓石龟啊,就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啊,只是村长说了,说那个墓不吉利,要全给炸了”。 “什么!?”叶瓷听了她的话,立马往前坐了一些,拉着刘大姐的手问:“那,那个墓有可能是有很大考古价值的,怎,怎么能就那么炸了呢?这事你们上报给市里□□门了吗?” 那刘大姐点头说:“其实我们家二蛋也这么说,不过上报是报了,那文物部门说,要过两天才能过来看,村长见人家对我们爱理不理的,说干脆就炸了得了,毕竟不吉利”。 叶瓷皱着眉头问:“怎么不吉利了,咱们中国这么大的地方,上至天子登庙堂,下至黎民入土邦,婚丧嫁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刘大姐听得一知半解,也没多想,只是很为难地回答了句:“也不是说那个墓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我们村里的人啊,有好些是在外打工的,这次回来的二牛子几个人,刚把那墓挖出来,就得了怪病,接连着后面回来的四五个男人都得了,你说,这邪门不邪门儿”。 叶瓷听了刘大姐的话,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批了衣服,问:“刘姐,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墓吗,不瞒您说,我本身呢,也是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的,或许能给你们一些意见”。 刘大姐听了她的话,立马有些警觉,说:“大妹子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我们村里发现这种墓也不是第一回了。十几年之前,我们后山那块儿就来了好多外地人,说是考古,还带着国家证件来的,后来才知道其实都是假的,全是非法来盗墓的一群人,专门偷了国家的东西往国外卖哩。我,我这实在是有些怕啊”。 叶瓷听了她的话,立马握了握她的手,沉声回答:“刘姐您放心,我什么东西都不会带走,真的,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我就只是去看看,如果真是是文物,你们给炸了,得多可惜啊,那可是国家的宝贝,说不定你们村因为这个墓,一下就出名了呢。” 刘大姐抬头又看了叶瓷一眼,觉得这姑娘看着的确不像是个做那种行当的,又想着,如果这墓真能让自己的小庄村出名,那也的确是个挺乐呵的事儿,于是起身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句:“那你跟我来吧”。 第七章 叶瓷得了刘大姐的话,总算是放下了心,跟着她出了院子,一瘸一瘸的往远处走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村里的马路上也只是少少的安放了一两个瓦数极底的灯,看不清脚下的路,步子显得有些缓慢,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前方有一个燃着的火堆。 刘大姐回头拉了拉叶瓷的手,对着那坐在火堆边儿上的一个老人家说到:“村长啊,这娃娃是个搞文物的,她想来帮忙看看咱们村里的这个墓”。 那村长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抬头看了叶瓷一眼,“哼”一声问:“就这么个小娃娃,她能看出什么来?” 叶瓷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尴尬,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站在那村长的面前,轻声回答:“老村长,我是正规文物修复专业毕业的学生,今天是因为意外得了刘姐的好心收留,所以也想来过来帮你们看看,瞧一瞧这墓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蹊跷”。 老人家听了叶瓷的话,偏头又看了她一眼,见这个姑娘说话不卑不亢,眼睛沉静而明净,竟一下子相信了,站起来,叹口气说:“这墓肯定是有古怪的,自从开了这墓,我们村里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的病,就像是中了邪似的”。 叶瓷跟在村长的后面,一边往前走,一边点头回答:“嗯,咱们国家有些古墓的确会为了防止后人盗取,在墓里加一些东西,比如水银、机关、尸虫啊这样的。不过,这些东西蔓延性都不强,如果不是进到墓里头,影响应该不会像您说的这么大。” 老人家听不懂她说的东西,只是领着她来到一处黑黝黝的洞口,指着旁边的一块儿空地,沉声开口道:“喏,就是这个洞口下去,里面很深,二牛子他们只挖了外头的一些东西出来,不敢太进去”。 叶瓷随着老人家的手指看去,只见洞口不远的地上,正放着一大块儿塑料布,上面零星地摆放着一堆东西,应该是一些下葬时候的随葬品。 只是普通的随葬品大多都会放在耳室,村长既然说那人挖的不深,那么最多也就是从甬道到了个前厅,而前厅,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怀着种种的疑惑,叶瓷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一大块儿塑料布的边上蹲下,低头对着那布上的出土物仔细打看了起来。 地上的随葬品因为还没有被专门的打理过,所以摆在地上显得有些杂乱,大多是些破碎了的碗和盘子。 较为显眼的,是一旁摆放着的一个瓷枕,以及那瓷枕上面的几个莲花童子玉坠,即使泥重土厚,但依然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精致极了。 叶瓷拿出手机,打开灯光,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仔细又小心观察了一阵,抬头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坏,村长,这些东西都是宋朝的文物,是很有考古价值的”reads;骑龙(位面交易系统)。 村长不信,立马扬声,招呼着另一头拿着柴火的苗丽丽过来。 苗丽丽看着是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她就是刘大姐的女儿,今年刚上大学二年级,是这村里比较有文化的人之一。 她这会儿听见村长的喊话,小跑着过来看了叶瓷一眼,歪着脑袋觉得有些眼熟,问:“你好,你是文物局的?” 叶瓷摇了摇头回她:“不,我只是恰巧路过这里,被你母亲救下来,听说你们村长要炸毁这个墓,所以顺便过来看看。小姑娘,这些东西可都是宋代的文物,有很大历史意义和研究价值的,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你们村长,让他不要乱来”。 苗丽丽听了叶瓷的话,立马瞥了一眼坐回板凳上的村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真是宋朝的啊,我一开始也觉得像,但我刚学了点儿皮毛,也不敢确定,何况我们村长那么大年纪了,平日里就知道封建迷信,谁劝都没用!” 叶瓷听了她的话,叹口气蹲下来,将那瓷枕放回到塑料布上,小声回答:“但还是得劝的,毕竟,这么完好的定窑瓷枕,现在全国,甚至全世界也是不多见的。”。 苗丽丽听了她的话,立马将眼睛睁得滚圆,问:“定、定窑?定窑不是官窑吗?难不成这墓里头埋的是个皇帝!?” 叶瓷看着她笑,轻声回答:“不是的,定窑虽然是官窑,但也有民间窑品。钧窑和它一样,属于官窑,却也做民间瓷器,只是大多以平日里的生活物件为主”。 苗丽丽挠了挠头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那你怎么就知道它是宋代的了?这瓷枕连个款识也没有”。 叶瓷笑着指了指那瓷枕旁的几个玉坠,说:“这种执莲童子的摩喝乐是宋朝最兴盛的东西,旁边的这种盏托也是宋朝,或者更具体一点儿,是南宋最典型的样式”。 “这样啊,我就说嘛,我一开始还猜这个枕头是个磁州窑,没想到,它是个定窑啊”。 叶瓷偏头看她,觉得这姑娘一知半解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就解释到:“磁州窑虽然也是北方窑,但是它可不长这样,磁州枕大多造型比较简单,颜色以黑白为主,胎体呢也不会这么细腻,总之啊,就是看上去比较的粗犷,你要是接触多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况且,它上面也没有常见的题词题字。” 苗丽丽听叶瓷这么说,立马“哦”了一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崇拜,就像她是个神仙似的。 叶瓷被她的目光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问她:“姑娘你是学考古的?” 苗丽丽这会儿又猛地摇起了头,回答:“我是学中文的,只是对古文物比较感兴趣,上过几堂课而已。我是云州大学大二的学生”。 叶瓷偏头看她,问:“云大的学生?那你认识尹黎么?” 苗丽丽立马点头,一脸兴奋地回答:“认识认识!当然认识啦,我们云大的老教授了,不仅上课上得好,人还特别善良。而且,她爸爸好像还是解放初期的文物修复大师,特别厉害的,听说都快成仙了,可以一只手捏土,一只手在头发丝儿上刻东西!” 叶瓷低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答:“你们这都是哪里听得谣言。我外公可没有这么玄乎”。 苗丽丽一听这话,立马愣了一愣,而后忽的一把蹦了起来,喊着:“你,你,我记起来了!你是尹教授的女儿!十六岁高考拿了云州文科状元的那个!” 叶瓷尴尬地摆了摆手,让她坐下来,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我那时只是侥幸,算不得什么的,你不要吓着你们村长,他看着你呢”。 苗丽丽可不管这些,立马双腿一跪,大喊起来:“姐姐,不,师傅,你收我做徒弟吧”reads;[兄弟战争]意外之外。 叶瓷被弄了个蒙头转向,问她:“徒,徒弟?” “是啊!我知道您学的是文物修复,我天生愚钝没有什么艺术天分,但是对文物有格外深的感情,我,我听说你们干这一行儿的,都是师徒相授,师傅,你就收了我做徒弟吧,我以后一定好好深造,不给您老人家丢面子!不对,不是老人家,哎,怎么说呢,反正我会好好努力的!” 叶瓷哪儿被人这样待过,立马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巧这时,路口跑来一个中年男人,对着坐在火堆旁边的村长喊了句:“村长,不好了,老杨家的儿子高烧发得退不下来,嘴巴里吐着白沫儿,眼看着快要不行了呀!” 老村长听见这话,立马大喊一句:“我就知道肯定是这墓的阴气进了村,喊着老庄还有村里的男人都过来,拿上斧子,我们今儿晚上就把这墓给砸了!” 男人听罢应了一声好,转身往外头跑去。 叶瓷却站起来跑到老村长面前,焦急地劝到:“老村长,我敢肯定,这墓一定是没有问题的,里面的东西大都是一些极有考古价值的高古文物,您这样一把火、一斧子弄下去,对国家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啊”。 老村长这会儿哪里还听得进什么国不国家,损失不损失的道理。一辈子积累下来的封建思想,加上村里几个年轻孩子接连的倒下,让他实在没有了别的法子。 站起来,看着眼前焦急的叶瓷,沉声开口:“你个外来的小娃娃莫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村里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算国家怪罪下来,也是我老于头一个人担着”。 叶瓷眼见老村长铁了心要毁坏古墓,只能转身看着苗丽丽,说:“姑娘,你,你给劝劝你们村长吧。高古文物可是咱老祖宗千百年留下来的,不是去了还能再生的东西啊” 说完,又狠心加了一句:“要是,要是你能帮我劝着你们村长,我,我就收了你这徒弟”。 苗丽丽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大喊一声“好嘞”,见村里的几个老叔老舅都拿着斧子过了来,一把拉住叶瓷的手,站在那火堆边上开始喊:“村长,这些东西真弄不得,你要是想弄,就先把我弄死得了!” 老村长一听了苗丽丽的话,气得胡子都抖了,收起嘴里的老旱烟斗,对着一边赶来的刘大姐喊:“苗家媳妇,你是怎么管教你屋里头娃娃的,村里长辈说事,她带着个外人在这里闹,还不快点给我拉下去!” 刘大姐得了村长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和身边的两个婶子一把将苗丽丽拽了过去。 苗丽丽手脚并用地反抗,喊着:“妈,你别拖我,这东西真是文物,咱们毁了是要损阴德的,何况,我师傅,哎你们别绑我师傅啊”。 叶瓷见苗丽丽被拖走,自己又被抓住了胳膊,只能站在了那墓的洞口前,张臂大喊:“您不能这样做,这些东西都是古文物,您一斧头下去可就回不来了!你们这样主动挖掘,还私自破坏,是,是违法的!” 老村长实在被叶瓷弄得烦了,索性转了身去,对着一旁的男人说:“老庄,你们把这女娃娃给绑起来,她要是再吵,就干脆一起扔到墓里去”。 叶瓷还是不动,站在那些东西的面前,拿出手机做出报警的样子。 那被喊作老庄的男人见叶瓷掏出电话,立马对着不远处的儿子看了一眼,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将叶瓷推进了墓里,用大块儿的石碑封住洞口,回头吆喝了一句:“把柴油和斧子都拿来”。 第八章 叶瓷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墓里,听见那吆喝声,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背后的墓穴里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湿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地上往来熙攘的脚步声依然还在继续着。 她抬起头,想要开口去喊,忽的却感到有细碎的沙粒自头顶的石缝中落下,掉在她的眼睛里,生起针扎似的疼。 抬步往墓的深处挪了几步,刚把眼睛里的沙子哭出来,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边上的水渍,叶瓷睁开眼,蒙蒙然便发现不远处依稀传来一点微弱的光亮,不大,就那么零星的一点儿,伴着那墙壁上照出的人影,和墓穴深处发出的窸窣响声,显得诡异极了。 叶瓷当年在学校,虽也跟老师下过墓,对鬼神之说并不那么相信。 但此时她只身一人,又遇上这来历不明的鬼火,一时还是本能地害怕起来。 只是这害怕有什么用呢? 眼看着进退无路,洞口被石碑堵住出不去,留在原地又会胡思乱想,越猜越怕。 叶瓷低头思考一阵,索性摸了摸脖子上戴了二十几年的护身符,轻念几句求平安的话,迈开步子,决定进去看个究竟。 只是决心虽然已下,心里的害怕却未有减少,叶瓷每一步走着,都显得很是沉重。直到她走过石门,来到真正的主墓室面前,看见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恐惧才稍稍放松下来。 入眼的主墓室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怖,室中间摆放着一方巨大的木石棺椁,有些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棺椁的旁边,此时正站了一个白衣青袍的年轻道士,左手高举烛台,右手持一把拂尘,抬头打看着面前的墙壁,似乎那墙壁上有什么特别值得他深究的东西。 拂尘的银色长须自他手边丝丝垂下,半落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看着竟不像个活物。 叶瓷起初因为害怕,走得有些缓慢,这会儿看见里面的人是个道士,又忽的心喜起来,跨步往前,没有注意到石门下方的门槛,一时走得急了,猛地被那石槛绊了一脚,生生摔倒在地上,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 那道士被这声响打扰,缓缓转过了身来。 叶瓷见那道士回身,立马屏息静气,不敢再动,一时间整个墓里,连水滴落下都清晰了起来。 那道士的身形很高,脸色却有一些苍白,从烛光背面一点点转过来时,暮然带起一股寒风迎体的错觉reads;溺宠n加一,邪凤逆天。 叶瓷看着眼前这一张清隽秀丽的脸,一时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她实在不知此刻的自己,应该用怎样的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一张脸。 似乎一切美丽的词语都过于浮夸,而一切清雅的词语又过于了寡淡。 到最后,只想出了八个大字——飞云落雪,眉目如画。 那道士当然不知叶瓷此时心中所想。 微微皱了皱眉头,见叶瓷微张着嘴巴没有说话,像是惊讶得狠了,眼角还带着点儿的湿意,以为她是个傻子,沉默一晌,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叶瓷见道士不说话,而是抬手相指,也想着:难不成这位出尘的道长是个哑巴? 于是,小心地站起来,借着自己以前做义工时学的手语,“问”了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道士哪里看得懂叶瓷的手语,手中的拂尘一甩,转身就要走。 叶瓷见他抬脚,立马扯住他宽大的袖袍,用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耳室外的方向,像是在说:“我想出去,你能帮我吗”。 道士从一开始见到叶瓷,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会儿被叶瓷忽的扯住袖子,内心更是有些不喜了。 拂尘一甩,轻轻地打在了她抓住自己的手上。 那拂尘虽然甩得轻巧,却自有一股巧劲,叶瓷被甩得有些生疼,忍不住轻喊了一声“道长手下留情”。 道士见她出声,沉声问到:“你不是傻子?” 叶瓷也抬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傻子了,我还以为道长你是个哑巴呢”。 道士觉得眼前这女人实在无理取闹得厉害,而且她胎光不定,天魂缺了一半,明显是个寿命不多的,索性不再与她说话,直接往前面走去。 叶瓷跟在他身后问:“高道怎么进来的,还有,这里等会儿要被烧了,我,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道士回头看她,很是不解地问:“烧了?为何要烧”。 叶瓷回他:“这村的村长说了,村里很多男人接二连三得了病,是因为这墓里有脏东西,所以说要烧了这墓,让村里太平”。 “荒唐”,道士低声喊到,偏头看了叶瓷一眼,眼中多了一丝的疑惑,问:“那你又怎么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寻那半方灵气?” 叶瓷哪里知道什么是灵气,连忙鞠躬回答:“不瞒道长您说,我是个做文物修复的,平时也没什么喜好,就是对老祖宗留下的一些东西有点儿天生的偏爱。我见外头他们从墓里挖出去的东西都是宋朝的高古文物,实在不忍心这墓就这样白白被毁了,所以跟他们辩驳,惹恼了他们,被推下来的”。 道士听了叶瓷的话,这下倒是平缓了些许起初不悦的表情,举着那烛台又在左右耳室深处各走了一圈,出来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另一方墓里看看,回来后你与我一同上去”。 叶瓷有些不解地问:“另一个墓里?道长的意思是,这墓下头还有另外的一个墓?” 那道士转身往后厅走去,轻声回答:“这是自然”。 说完就见他拂尘一挥,连着烛光一起,消失在了叶瓷的视线里reads;闲王的掌心妻。 叶瓷站在原地,左右无事,索性自己摸索着走到了一边的墙壁旁,想要用手摸摸看,这墙壁上是有什么东西刚才引得那道士驻足凝看。 可惜她毕竟不是瞎子,在黑暗之中,触觉的灵敏度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高,摸了好一阵,发现那凹凸起伏的墙面并无太大奇异,反而是扎得手有些疼,索性放弃,转身挨着墙角坐了下去。 那道士倒是没有骗他,过了不一会儿便又回了来,平淡地看了叶瓷一眼,也没有说话,就是径自的往墓室石门外走去。 叶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见他离开石门后熄灭了手中烛台,不禁想问:“道长为什么要将火熄灭”。 只是还没开口,便被那道士从身后捂住了嘴,一股檀香味迎鼻而上。直到两人走到了那墓洞口的下面,地上的熙攘人声又复传来,那道士才放开她,沉声说了一句:“入极阴之地,扰人清净,如今离开,自要还其清净。如若妄加攀谈,日后很可能会引祸入室”。 叶瓷听得似懂非懂,也没准备再问。 忽的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飘来,想着应该是村里人已经在外头开始升起了火。 一边咳嗽,一边偏头说:“道、道长,这洞口已经被外面村里的人用大石碑给封上了,我们从这里是出不去的”。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腰间被一双手紧紧地搂起,随后周身一轻,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隆声自头顶响起,而后双脚落地,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了洞外摆放着大塑料布的平地之上。 村里的人这会儿都没有说话,一脸害怕地看着叶瓷,或者说,看着她身边站着的这个道士。 叶瓷打小没有被人这么盯过,如今面对这几十双目光炯炯的眼睛,立马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加上刚才被那道士带着一阵飞腾,如今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起来。 道士像是能感受到她的病痛,在身后轻轻用拂尘抵住了她的后背,须臾之后,全身都忽的感觉清明了许多。 苗丽丽这会儿已经从一旁跑了过来,大喊着:“师傅你没事吧,刚才是这个美人道长救了你吗,师傅”。 村长身边那个被喊做老庄的人,这会儿也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句:“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就没见过长这么,额,长这么好看的道士,从那墓里出来的,肯定是妖怪!” 他的话一说,他身边的人也开始跟着附和,举着斧头大喊:“妖怪!妖怪!” 叶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冷汗都有些流了出来。 但那道士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拂尘轻轻一搭,对着不远处的老庄轻声说到:“和大怨,必有余怨。你过去的仇恨已经得报,不要再做孤注一掷的事情。如果你能常与善人,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否则”。 那老庄哪里听得进道士的话,立马大声嚷嚷着:“你满口胡说个什么劲,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道士见老庄不听劝,只得轻叹口气,将手指微微放在叶瓷的额头,口中默念几句,而后收回手指,转身离开。 村里几个男人哪里会让他轻易地走,挨个上来阻拦,可惜都被那道士以掌风抵挡,随后拂尘一甩,生生震出了半米开外,个个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叶瓷回过神来,忍不住对着道士离开的背影大喊:“还不知高道法号,在何处修行,以后善信也好前去拜访感谢!” 那道士回头看她一眼,平静的目光里波澜不惊,开口回答:“自会再见”。 第九章 叶瓷没得到道士的回答,倒也不觉得失落,回头见村里的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立马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苗丽丽这会儿已经跑上来,将叶瓷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大声喊着:“庄叔,姚叔,我师傅真不是坏人!你看,她从那墓里上来了,身上一点事也没有,这墓,这墓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老庄已经被道士拂了面子,这时哪里还会听苗丽丽的劝解,站起来怒骂:“放屁,这女的肯定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她和那个道士就是一伙的!” 说完回头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两个男人像是得了指令,点点头走过来,扒开叶瓷面前的苗丽丽,一左一右伸手架起她的身体,又要把她往古墓里推。 叶瓷的手前几天才受了伤,还没好利索呢,加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这会儿被那两个男人一扯,立马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苗丽丽上来努力想要推开那两个男人,可惜她始终力量太小,刚抓住了一个胳膊,就被人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叶瓷眼看着自己又要被扔进墓里,一时竟大喊了出来:“救,救命啊”。 就在这时,一束汽车的灯光忽的从不远处照射过来,然后陆陆续续的四五辆黑色大车辆停在了一群人面前的空地上reads;[剑三+都市修真]素手行针。 几队穿着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有带着工作牌儿的,还有些穿着白色/医疗防护服的。 打头的那个人见了面前的架势,大喊一句:“你们这些人在做什么!” 叶瓷见那些人里头有一个云州文物局的,是她母亲曾经的好友,立马大喊:“刘叔叔救我!” 打头的刘然德打眼一看,发现被绑着的人竟是叶瓷,立马招呼着身边的男人上去,把她扶到一旁的板凳上,开口问她:“小叶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叶瓷见自己得救,这下总算是松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开口简单的将情况说了几句。 刘然德见她神色疲倦,知道她是累得狠了,也没多问,说了句:“你先休息一下”,转身就去了另一边的车里。 叶瓷这会儿坐在低矮的木板凳上,刚舒缓了一两口气,人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呢,一双黑色皮鞋又忽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了看那鞋子的主人,一时愣在原地。 白戈看见叶瓷,倒是不显得惊讶,看着她,还是感觉挺厌恶的,好像是在看一个仇人,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叶瓷知道白戈对自己有偏见,言简意赅地回答:“意外”。 苗丽丽这会儿已经被人放开,跑过来拉着叶瓷左右上下使劲看了一圈,从头一直摸到脚,大声问着:“师傅,你没事儿吧,哎呀手都破皮了,哎呀屁股也肿了”。 叶瓷有些尴尬地看了一旁的白戈一眼,轻声回答:“丽丽,我没事的,就,就是裤子有些皱了,等会儿我回家自己弄一弄就好”。 说完拉着苗丽丽转身就想要走。 白戈听了她的话,立马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冷冰冰地说了句:“想回去?做完检查再说”。 叶瓷不解地问:“检查?” 白戈实在厌恶眼前的女人,不想和她废话,很是嫌弃地松开她的手,招呼了队伍里的一个女医生过来,跟她说:“于医生,你来跟这个人解释”。 被喊作于医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上也穿着白大褂,听了白戈的话,立马点头走过来,笑着回答:“行,正好杨主任那边喊你过去”。 白戈点头答应,一边往后头走,一边偏头又瞥了叶瓷一眼,像是她欠了自己多大的人情似的。 叶瓷觉得莫名其妙。 苗丽丽倒像是看出了些什么,开口问她:“师傅,那男医生认识你啊,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对你那么不友善啊。而且,他那眼神儿,乍一瞅挺好,怎么一看你,就有点儿斗鸡眼呢?” 她的话说完,不光是还没走远的白戈,连他们面前的于医生都愣了,随后忍不住闷笑了一声,回头确定白戈已经走远,小声说了句:“完了,小姑娘,你刚才的话肯定被白医生听见了,他平时啊,最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事的。其实白医生平时都挺好,就是紧张的时候,会稍微有点斗鸡眼,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你说你这小眼睛尖的”。 苗丽丽一听这话,立马像是火坑上的蚂蚁,站起来问:“完了完了,那他会不会给我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我安乐死啊!” 那于医生听了她的话,笑得更开心了,回答:“你这小姑娘想象怎么这么丰富啊,我们是正经医生,就算你们拿着刀威胁我们,我们也不敢对你做那种事儿啊reads;孽情,前妻我要你!。” 说完,将手里两个温度计递给了面前的叶瓷和苗丽丽,说:“好了,你们先测测体温吧”。 叶瓷接过温度计,抬头有些不解地问:“测体温?是村里出了传染病吗?” 于医生点头回答:“是啊,我们接到市里的通知,说这个村里有几起疑似hn79的病毒携带者,这个病是从广中那边传起的,正好他们村里有几个人从那边打工回来,所以上头让我们过来看看”。 苗丽丽一听这话,立马又坐立不安了起来,问到:“那,那我们不是也被感染了,怎么办,我们会变成鸡吗,还是说会像鸭子一样叫唤?” 那于医生被苗丽丽逗得笑得停不下来,回答:“这病虽然在广中挺严重,但在我们这儿其实也还好,毕竟传染性不强,不是靠空气传播的。像你们两现在,既没发烧,也没呕吐的迹象,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我们过来只是为了确保安全。还有就是这边发现了古墓,文物局也喊着我们过来,怕里面有什么传染性病毒,一起预防了。” 苗丽丽听了于医生的解释,这才放下了心来,嚷嚷着:“这我可就放心了,我这双十年华,可不想就这么没了!多少帅哥等着我去糟蹋呢!” 叶瓷听了苗丽丽的话,不禁忍俊不禁起来,摇头问:“那于医生,我测完体温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哎呀,这个还不行呢,因为这个病有十二个小时观察期,所以,你最早要明天早上才能离开”。 叶瓷听了这话,刚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但是我家里”。 谁知话还没说完,苗丽丽就忽的插了进来,说:“哦对了师傅,你进墓里的那会儿,我偷偷去给你家里打了电话,就是你在纸上写的那个人,他接了,问了我们村的地址,说他马上过来!” “他说马上过来?那他有没有和你说我妈妈的手术怎么样了?” 苗丽丽摇头回答:“这,这,他没有说,师傅,你妈妈在做手术啊?” 叶瓷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开始有些失落,开口问:“那,丽丽,今天晚上可以借宿你们家吗?” 苗丽丽听了她的话,立马拍着胸脯说:“那当然了,师傅你就和我睡,你放心,我每天都有洗澡,早上才洗了头的!我也不在被窝里头放气!” 叶瓷看着她,张了张嘴,想想又还是算了,低头无奈地笑笑,想着:这徒弟虽然收的不清不楚,但仔细想想,也实在挺可爱的。 ----------------- 经过了一天的波折,苗丽丽和叶瓷两个人都累得狠了。 回到院子里,一起用木桶洗了脚,聊了会儿天,转眼便上床准备睡下,没想两人刚躺下没多久,院子外头就又响起了车子的喇叭声。 随后大门被打开,刘大姐一路小跑着进屋来,说了句:“娃娃,你叔叔来了,你出来见见他们,让他们安安心”。 叶瓷想着或许宁致远会来,却没想刘大姐嘴里的那个“们”是谁。 匆匆起身,批了单衣出去,入眼看见岳云那张满脸焦急的脸,这才想起来这么个人来。 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说句话呢,自己就被岳云一把拥入了怀抱里,虽然猛地被吓了一跳,但在这大晚上的夜里,倒显得还挺温暖的。 叶瓷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岳云,说:“谢,谢你大晚上还过来接我”reads;强娶昊夺。 岳云摇头回她:“我听大婶说了你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叶瓷摇头说“没事”,偏头去看身后的宁致远,走上去问:“宁叔,我妈手术怎么样了”。 宁致远整个人的精神都不怎么好,听了叶瓷的问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答:“不用担心,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起来我们一起回市里”。 叶瓷得了宁致远这句话,想着母亲的手术应该是成功了,一时松了口气,也就没有再多想。 岳云却还有一肚子话想说,见叶瓷转身要走,立马拉住了她的手。 叶瓷回头看他一眼,想着他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也不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殊不知她这一看,就把岳云看的尴尬了起来。 叶瓷现在的打扮和之前看见的模样不大一样。 她现在穿的是苗丽丽家里的睡衣,说是睡衣,其实也就是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小胳膊小腿、锁骨脖子都露在外面,加上没戴眼镜,头发放了下来,随意的披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瓷娃娃似的。 岳云看着眼前的叶瓷,一时心里蹦蹦乱跳,一路上准备好的一些话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憋出了一句:“今天晚上阳光这么好,我们去村口聊聊人生吧”。 苗丽丽自打岳云进来就一直躲在窗台底下偷听着,她原本觉得,长成岳云这种模样的男人,甜言蜜语那肯定是信手拈来的,没成想这人其实是个傻子。 玩心一起,立马靠着墙根儿,猫着声音喊了句:“啊!今夜阳光明媚!” 谁知那岳云也特贴别配合,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回了一句:“今夜多云转晴!” 说完意识到不对,立马又喊了一句:“谁,谁在那里?!” 苗丽丽笑得都要瘫在地上了。 叶瓷却没有力气再应付这两个人耍宝的行为,摇了摇头,叹气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今天很累,你也早些休息,谢谢你今天能来”。 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里。 苗丽丽见叶瓷回来,立马一脸不怀好意地蹿过来问:“师傅,刚才外面那个男人是不是师公啊,长得跟个明星似的,怎么脑子就那么不好使呐”。 叶瓷敲了敲她的脑袋,回她:“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只是普通的,恩,算是朋友关系吧。人家是有女朋友的”。 苗丽丽才不信呢,嚷嚷着:“怎么可能,我看人绝对不会错,之前有个算命先生说过,说我这人火眼金睛,如果多加修炼,一摸你的手,都能知道你屁股上有几颗痣的!依我看,外头那人肯定喜欢你,刚才他拉着你的手都不带放开的,真的,就像狗看见了肉骨头似的”。 叶瓷无奈地躺下,想着,苗丽丽这是在说自己是肉骨头呢,还是在说岳云是狗呢,叹口气,只能转移了话题:“你还不睡么,之前不是求着于医生,让她明天早上带你去他们临时的工作室看看?” 苗丽丽一听叶瓷这话,立马又安分了,喊着:“对哦,明天还要早起去于医生那玩儿呢,赶紧睡赶紧睡了”。 叶瓷见着眼前的苗丽丽跟个未成年小孩儿似的,拿个东西就能哄着,偏头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人之间的缘分,有时,还真挺奇妙的。 第十章 第二天,叶瓷睡到九点多才起来,洗漱完出屋,得知苗丽丽已经出门。 被刘大姐喊着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见岳云他们还没过来,起身往村头医疗队那头走了一段,刚看见他们临时搭建的实验室,就听苗丽丽的声音从帐篷里响亮地传了过来:“于姐,3号试剂是这个吗?” 意外的,回答的人却是白戈,“于医生,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带着非工作人员进来!” 苗丽丽接话:“我进来怎么了,我是帮忙的群众,巧婶他们不是也进来过吗?” 白戈大怒:“他们是病人家属!况且,你进就进来了,怎么还乱动队里的试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医疗队长!?” 叶瓷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立马掀了帘子跑进去,还没来得及劝上一句,就听苗丽丽又雄赳赳地开了口。 “天地良心!白大队长,我不过就是过来帮帮忙,怎么就惹着你了,队里其他的人都没意见,就你事儿多,还问我眼里有没有你,好,我告诉你,我眼里除了眼屎就剩下你了,这么说你满不满意?” 白戈震惊了,他家和叶瓷是世交,好歹也算是个书香门第,从小到大家里人别说吵架,连个重话都是不太说的,这会儿遇见苗丽丽这种人,站在原地,竟是连个反驳的话也想不出来,连叶瓷进来都没有在意,深吸两口气,靠在一旁的实验桌旁,摆了摆手说:“这里不用你帮忙,你走,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叶瓷见白戈退让,立马上前拉了拉苗丽丽的手,示意她出去。 没想苗丽丽还是不肯,飞快地拿过一旁桌上的一个口罩戴上,说:“你不想看我,那我蒙面总可以了吧。实在不行,你把眼睛往中间挤一挤,我站旁边总行啊,反正你不是个斗鸡眼儿吗”。 这下不光是白戈,就连叶瓷和身后站着的几个医生都愣了,沉默一阵,好一会儿才听不远处又传来一声不知是谁的憋笑。 白戈也不知道是气得狠了还是别的,竟然没有再发火,走到叶瓷面前,满眼蔑视地看着她,沉声问:“昨天听她喊你师傅,这你徒弟?” 叶瓷没想到白戈会主动找自己说话,点了点头回答:“对不起,我会带她出去的”。 白戈冷笑了一声,说:“难怪呢,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一个二个都是没点家教的”。 苗丽丽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大喊:“你说我可以,不许说我师傅”。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瓷打断了下来,“行了丽丽,跟我出去,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傅,就不要在这里给人家添乱”reads;圈养协议。 苗丽丽可委屈了,恋恋不舍的往后面庄家三儿子的病房看了一眼,回头说了句:“好吧”。 叶瓷拉着她出了帐篷,问她:“你是为了看你那个庄哥哥?” 苗丽丽小脸一红,说:“庄哥哥自从去广中打工,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了”。 叶瓷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她:“你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喜欢的人,我能理解,但你这么添乱,还跟人家白医生叫嚣,总归是不对的”。 苗丽丽嘟囔着说:“我就是看那个白医生不舒服,他昨天对你那叫什么态度啊,今天也是!” 叶瓷叹口气回答:“不论什么职业,都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和白戈有些误会,但他的专业水准是不容置疑的。丽丽,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要开始遵守这个社会的原则”。 苗丽丽乖巧地点点头,像是真的认错了,开口想要说话,偏头见入村的口道上忽的驶来一部黑色吉普车,扬起一阵沙土,立马又把嘴巴闭上。 车子看着挺高档的,上面下来一个穿着白色大长裙的女人,戴着一副墨镜,和那车子一样,看着挺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个明星。 那戴着墨镜的女人下了车往叶瓷和苗丽丽这里看了一眼,而后忽的弯起嘴角,甜甜地笑了起来,扬着手臂往她们这头跑来。 叶瓷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的女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旁的苗丽丽。 谁知苗丽丽也是歪着脑袋,一副不认识的表情,不过她向来自来熟的很,见那女人朝自己跑来,立马咧嘴一笑,伸手,像是要接住她的拥抱。 谁知那女人压根没理她们两,径直地越过她们,一把扑到了身后刚起床来找叶瓷的岳云身上,大喊一声:“云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苗丽丽可尴尬了,伸出的手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又收了回去,轻喊一句:“呸,狐狸精,勾搭我师公!” 叶瓷却没怎么在意,见岳云起来了,转身想要去找宁致远。 被岳云一把拦下来,说了句:“那个,这是和我们家有些交情的杨家的姑娘,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的,我们起码有四五年没见过了”。 叶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回答一句:“哦”。 苗丽丽一见岳云那张青黄不接的脸,立马乐了,刚想喊着岳云松开她师傅的手,那戴着墨镜的“明星”小姐又说话了,喊着:“云哥哥,这个女人是谁啊,好丑哦”。 叶瓷原本不想理会眼前的女人,她对香水向来有些过敏。 这会儿见她说话,偏头淡淡地看了她胸前的工作牌一眼,问她:“你是文物局的人?” 那女人挺了挺胸,回答:“是啊”。 叶瓷皱眉问:“那你没有背过《实地工作手册》和《章程分类》吗?” 那女人没想到叶瓷会这样问,立马有些愣在原地,抬头瞟了岳云一眼,见他根本就没看自己,立马委屈极了,说着:“你,你这么凶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叶瓷本来还想说话,被一旁赶来的刘然德拦下,偏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算了小叶,姚队说这姑娘是上头硬塞进来的,咱们别和这种人计较”。 苗丽丽不知道刘然德和叶瓷说了什么话,只是见那墨镜女一副高傲的姿态看着叶瓷,护师傅心态上来,立马开口说到:“还真当自己是来走秀的啊,戴个破墨镜就当自己是熊猫了吗,我给你脑袋上赞助一花布,你要不要去抢银行啊”reads;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女人被苗丽丽一句话呛的气极了,脸上墨镜一摘,大喊:“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个土包子,我可是英国著名大学毕业的”。 苗丽丽听了这话,又抬眼看了她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说:“大婶,你洋气,你全身上下都洋气,特别是这么洋气的假睫毛,眼睛闪扑闪扑一阵,风能从这吹到英国去吧”。 女人使劲一蹬脚,对着一旁赶来的姚正义大喊:“姚队长,这个村的人怎么这么不友好啊”。 那姚正义是个从文/革过来的老知识分子,平日里最怕处理人际关系,这次上面塞进来这么一个姑奶奶,他本来就够头疼了。 这会儿见着她一进村就开始惹是生非,心里更是叫苦不迭,见一旁站着的刘然德,说了句:“杨芝茵,你这次就跟着刘老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刘然德一听姚正义把皮球踢给他,立马在心里大骂他不厚道,但人的话已经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真拂了这年轻小姑娘的脸,只能转头看着杨芝茵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小杨是吧,队里现在暂时呢还进不去墓里,你要是有精力,可以先在村子里转转”。 叶瓷听了这话,偏头问:“你们进不去墓里?” 刘然德见叶瓷问起,立马开口问到:“对了小叶,你这么一说我正好想问你,村里人说,你有进过那个墓里?” 叶瓷点头回答:“进过,我还在两边的耳室看了看”。 站在一旁的姚正义一听这话,立马也来了兴趣,凑过来,推了推眼镜问:“你是怎么进去的,那个石门要怎么打开?” 叶瓷摇头回答:“我,我没有开过石门,那石门从一开始就是开的”。 “是开的?” “嗯”。 叶瓷低头回想了想自己当初进墓的过程,抬头说:“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一个道士”。 “有一个道士?” “是,他好像在墓里找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那个石门是被那个道士从外头打开的?” “我想是这样”。 “好,小...额,小同志你姓什么?” “我姓叶”。 “好,那小叶同志,你提供的信息可能对我们考察会非常有用,不知道等会儿,你有没有空能跟着我们下去看看?” 叶瓷听了姚正义的话,立马点头回答:“我会尽力”。 杨芝茵这会儿见自己被忽视,不但岳云一个劲地盯着面前的那个丑女看,连妈妈说过会照顾自己的姚队长也是围着那丑女在说话,心里一个不平,嚷嚷了起来:“打不开就炸了嘛,又不是什么特大型墓”。 姚正义听了她这句嚷嚷,气得白眼都差点出来了,偏头对着刘然德摇了摇手,轻声说:“老刘,你可千万把这个祸害给看好了,别让她乱来,实在不行,就说那墓里头有鬼,对,有鬼,多吓唬吓唬她,我相信以你妇女之友的能力,这样的小事不在话下”。 刘然德难得的翻了个白眼,想着:姚正义,我妇女你奶奶个小猪腿! 第十一章 好在叶瓷这会儿还不知道刘然德心里的话,不然她对这些老专家的形象指不定要打多少折扣。 回头见杨芝茵一脸怒气地望着自己,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挺莫名其妙的,也没有真的开口去问,干脆转身离开了。 哪知步子刚迈出一脚,手上一紧,才发现岳云打一开始就拉着自己的手,到现在都还没放开呢。 抬头沉默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说放开。 岳云哪知道叶瓷是在说放开,见叶瓷抬头望着自己,眼睛还水汪汪的,立马心花怒放,跟个吃了棒棒糖的小孩儿似的。 苗丽丽差点没被他这么副表情酸死,大手一砍,喊着:“行了行了啊,这位同志,再牵手可要收费了啊”。 岳云听了苗丽丽的话,这下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叶瓷的手呢,触电似的收回来,说了句:“对,对不起啊,我没注意”。 叶瓷摇了摇头,像是没放在心上。 跟在刘然德的身后,去他们考察队的帐篷做了个人员登记,带上手套,出了帐篷就跟着他们下到了墓里。 古墓这会儿果然是被石门隔绝着,巨大的灯光打在这方不足十平的空间里,把周遭的墙壁都照得通亮耀目极了,只是那石门却依旧紧紧地闭着,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 叶瓷低头往前走了两步,摸了摸身旁的墙壁,说:“这墙壁和主墓室的墙壁不太一样”。 姚正义偏头问:“不一样?你怎么知道”。 叶瓷回头看他:“主墓室的墙壁我之前有摸过,很粗糙,更像是天然的墙体,而这个甬道里的墙面,太平滑了,就像是被人为磨砺过似的”。 她的话一说完,刘然德和姚正义就忽的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墙壁里,真的有人为打造的机关?” 叶瓷有些为难地回答:“我只是猜测,说不定”。 姚正义摇手说:“不,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用手在那墙壁上摸了摸,自言自语到:“但这个机关到底在哪里呢”。 叶瓷想了想,回答:“姚队,能不能给我一盏烛台”。 “烛台?” “对,烛台,把这些灯都关了,只要一个烛台”。 姚正义虽然不知道叶瓷要做什么,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挺可信的。 出了洞口,跟工作人员联系一阵,在村里溜达了一圈,终于找来一个半掌大的烛台,递在叶瓷的手里。 叶瓷点头接下,用火柴把蜡烛点上,刚准备下去洞里,忽的被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岳云喊住了。 “叶瓷,你别下去!” 叶瓷听见岳云这声喊,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问他:“怎么了?” 岳云皱着眉头,不知如何作答reads;[综漫]先生,请上床。 他总不能说“我昨儿做了个梦,梦见你举着个烛台从悬崖上掉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模样”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吧。 微微尴尬地说了句:“我,我想跟你一起下去”。 叶瓷不知他为何突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偏头看了刘然德一眼。 刘然德因为抽过岳云两包烟,这会儿眼睛左右晃了晃,回答:“啧,下去就是了,就那么大个地方,你们这些小年轻也是,谈个恋爱这么分不开”。 叶瓷想要和他解释,自己和岳云并不是那个关系。 偏头见岳云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索性也算了。拉了拉他的手,说了句:“那下去吧”。 岳云点头答应,跟在叶瓷的身后,看她举着烛台下到洞里的背影,一时忧心极了。 他没办法告诉叶瓷,她现在的样子和他昨天梦里的那个人有多么的相似。 叹口气,沉声问了句:“叶瓷,你这个蜡烛...是哪儿来的?” 叶瓷兴许是感受到了岳云的紧张,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慰到:“不知道,应该是村里人送来的吧,别担心,你看”。 岳云闭上嘴,顺着叶瓷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原本普通的墓室甬道墙壁上,此刻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竟显现出一片零星的水纹来,而且人越往里走,那纹路就越发的清晰。 跟在两人身后的刘然德,此时忍不住连连感叹:“小叶,你怎么知道蜡烛能照出这些东西?” 叶瓷没有回答,举着烛台依旧往里面走,直到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排微微发光的金文,她才停下脚步,说了句:“说来话长,我觉得这块墙上的字应该很重要”。 刘然德不知她在看些什么,他的面前只是一堵平白无奇的墙壁,开口问:“字?” 叶瓷回头看他,问:“您没有看见这上面的字吗?” 这下,一旁的岳云也凑了上来,仔细看了一阵,开口说:“字?这上面除了一些纹饰,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叶瓷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伸手在眼前刻着古文的墙壁上抚摸了很久,开口道:“但是,我明明可以看到”。 刘然德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那那上面说了什么?” 叶瓷抬头看了看,回答:“这上面说,玉钵满了的话,水就会溢出来。” “玉钵满了水会溢出来?玉钵?” 刘然德站在原地,低头思考了一阵,说:“我们刚进这个墓的时候的确在右边墙上发现了一个玉钵,但是因为破损比较严重,已经被我们拿到实验室去了,而且,那里面也没有发现什么水啊”。 叶瓷听了他的话,转过身来,问:“那那个玉钵你们是从哪儿取下来的?” 刘然德听罢立马转身,往靠近洞口的右边墙壁上指了一指,说:“就在那儿,那个突出来的小石坑看见没,那里之前就放着那个玉钵”。 叶瓷听完,连忙迈步往那里走过去。 刘然德、岳云跟在她身后,等他们都站在了那个石坑前,这时打眼一看,才忽的都愣在了原地。 那里原本毫无特色的石坑,此时竟在微风吹拂的烛光照耀下,显示出流水一般的质地来reads;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样的效果,是之前的普通灯光无法达到的。 刘然德见状,立马对着洞外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小胡,快去姚队那里把之前拿出去的那个玉钵拿进来!” 那工作人员听了刘然德的喊话,立马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着玉钵回来,交到他的手上。 刘然德把那石钵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原先的石坑中,只见那玉钵瞬间像一个聚光的放大镜,将那蜡烛的光线重重吸收住,由下至上,变成了一种仿佛能够流动的物质。 岳云看着那玉钵里的光线,虽然也感觉惊奇,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说这个的确有点像水,但是,你说这个玉钵里的水满了会溢出来,这光线要怎么溢出来呢?” 刘然德低头思考一阵,开口回答:“我想,这应该是指的一个时间。你看,这个玉钵之所以能让光线有这种水的效果,一是因为它自己的材质,二呢,还是因为蜡烛光会受到外界风力、光照影响的特点。那么,以此类推,小叶刚才说的水满,是不是在指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比如,在这个时间段里,外界的影响性会使这个玉钵里的光线正好看起来像是溢出了一样”。 叶瓷点头表示同意,“我同意刘叔叔的说法,而且,我想,这个时间也快到了”。 刘然德偏头问她:“快到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瓷低头回答:“我之前有说过,我在墓里遇到过一个道士吧,这个蜡烛的法子其实是我从他那里得来的。如果那个道士也是用的这个法子打开的石门,那么他进到墓里的时间应该就是早上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 “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时间段?” “因为那个道长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被村里人发现。我之前有听苗丽丽说过,她说他们村里有人定时把守这个洞口,除了早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有一个换班,道士既然没有被人发现,那么他肯定是在这个时间进来的”。 刘然德听了叶瓷的话,恍然大悟,笑问:“说的不错,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话刚一说完,那头岳云就忽的喊了出来:“你们看,光出来了!” 叶瓷听见他的话,立马低头去看那玉钵。 只见那玉钵里的光线此时真的就像是要流出来一样,随着被风吹动的蜡烛,一点一点地涌动着。 她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石门,只见那石门的石壁上此刻忽的也出现了一排与墙壁上类似的金文。 叶瓷转过身去,伸手去摸那石门上的字。 手忽的就像是被外力吸住了一般,深深附在上面,离开不得。 刘然德见状,立马越过她,喊着岳云用手猛推石门。 石门被慢慢推开,发出一阵沉重的移动声音。 只是还没等得及刘然德开心,他身旁的叶瓷忽的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全身一瘫,倒了下去。 烛台摔落在地上,变成一点忽明忽暗的火苗。 岳云大喊一声,蹲下身想要去抱她。这时一股檀香清风飘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的挡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说到:“不要碰她”。 第十二章 岳云看着眼前白衣青袍的年轻道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之感。 他甚至还不能完全看清他的五官,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他就依稀地觉得,这个人是他见过的reads;圈养协议。 那道士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也觉得疑惑。 只是他没有说话,回身在石门上贴了一张符纸,蹲下身,将叶瓷轻轻地抱起来往洞外走去。 岳云拉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做什么?” 道士微微皱眉,轻声回答:“救她,你们不该让她开这门的”。 岳云本还想开口说话,低头见叶瓷脸色已经寡白,只能先放下了心中的疑问,随他往洞外走去。 道士抱着叶瓷走出洞口的时候,杨芝茵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她是从道士刚进到村里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 她那会儿就像是个傻气的呆子,看着这个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漂亮的人,眼睛黏在他的身上,怎么也拉不开目光,跟着他从村口一直到了墓边。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拦着她不让她下去洞里,她甚至还会跟着他下到墓里去。 宁致远听工作人员说了叶瓷晕倒的事情,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迎面看见眼前的年轻道士,愣了一愣,喊:“方斋?” 那道士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径直越过,抱着叶瓷往不远处医疗队的帐篷里走去。 白戈见叶瓷满脸苍白的被人抱进来,一时有些惊讶,偏头喊了句:“于医生,你带着他们去最里面那个单独的病房,我等会儿就过来”。 道士沉声回答:“不用了,借地方一用,旁人无需进来”。 说完一头钻进了帐篷最里面单独的房间里。 杨芝茵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这会儿见他只身一人带着叶瓷进到屋里,身边的医生也没想有拦下的意思,立马迈步向前,也想要跟进去。 被一旁赶来的苗丽丽一把拦住,说了句:“你干什么,你刚才没听那道长说吗,旁人不许进去”。 杨芝茵甩开她的手,一脸不屑地说:“狗腿子,哪有人晕倒了第一时间不找医生,找道士的”。 苗丽丽这会儿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但因为她实在不喜欢杨芝茵,抬杠似的回了句:“关你什么事儿啊!” 说完,又始终有些担心,转身凑到那房间外头,透过门布上一小块儿透明的塑料窗往里头打看了几眼。 白戈原本也不喜欢江湖术士,他向来觉得这些人装神弄鬼惯了,满身上下尽是巫觋之气,只有那些相信封建迷信的愚蠢农夫才会相信。 但这会儿晕倒的人是叶瓷,那就不一样了。 想着,那道士既然说了不要人进去,他还乐得不用去管。反正,晕倒总归又死不了人,大不了来点后期症,怎么说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岳云这时却不好受了,眼睁睁看着叶瓷在自己面前晕倒,又被一个奇怪的道士救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死紧的。 宁致远走上来,以为他只是在担心叶瓷,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到:“别担心,那道士是很有本事的”。 岳云听了他的话,偏头看他一眼,问:“舅舅你认识那个道士?” 宁致远低头回答:“算是吧,他俗名杨方斋,从小被寄居在云香山的道观里reads;未来宅居写文。我和他的师傅有些交情,大约十年前有见过他,他那时救了一个得癔症的小姑娘”。 说完,他又有些感叹地说了句:“说起来,他的模样和十年前比起来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改变,果然是修道的人”。 岳云哪里听得进他这些话,叶瓷进去了许久还没有消息,见那头苗丽丽又忽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立马迈步往前凑了过去,探头看了看里面,一时也愣在原地。 只见那道士此刻将叶瓷平放在屋内的病床上,右手手指轻触她的脖颈,自己左手支起身体,自上方静静凝视着身下的人,嘴里念念有词,那姿势看起来,实在是暧昧极了,怪不得苗丽丽会有那样的表情。 岳云终于忍不住,掀开布门大喊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收受不清吗!?你好歹是个出家人!” 那道士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渐渐收回了手指,起身站起来,偏头看着门口站着岳云,说了句:“你戾气太重,会伤害周遭亲近之人”。 岳云想要反驳,忽的见那里原本还晕迷着的叶瓷已经悠悠醒来,又立马闭上了嘴。 苗丽丽见叶瓷撑了撑手,像是想要起身,立马走上前去扶住她,问了句:“师傅,你还好吗?” 叶瓷点头回答:“我还好,也不太晕了”。 说完,看见面前站着的道士,说了句:“谢谢道长”。 道士回头看她一眼,眼里有一丝莫名的情绪,脸上还是平平,开口说:“你不该去开那道门的,你寿命本就不多,何必再做这种折损的事”。 他的话说完,不光是叶瓷,就连一旁的苗丽丽、岳云,甚至是门外的白戈、杨芝茵都愣在了原地。 岳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寿命不多?这什么意思?” 杨方斋偏头看他一眼,回答:“即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位施主想必自己也应该知道吧”。 叶瓷听了他的话,低着脑袋点了点头,说:“谨遵道长教诲”。 苗丽丽却有些疑惑地问:“道长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师傅,那个墓根本就打不开吗?” 杨方斋没有看他,算是默认了,回头又用拂尘在叶瓷的身体四周扫了一圈,转身便出了屋子。 没想步子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个白衣女人拦住。 杨芝茵这会儿紧张极了,拦在杨方斋的面前,低着脑袋,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杨方斋看她一眼,问了句:“何事?” 杨芝茵回答:“道,道长,我,我平时也有些头昏眼花,不,不知”。 “我不给俗人探病”。 杨方斋打断她的话,像是没有说话的兴致,径直往外走去。 杨芝茵见人要走,忽的轻喊:“道长!你说人会有前世今生吗?这一辈子遇见的人下辈子还能遇到吗?” 杨方斋这下倒是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她,清冷地回答:“人常续未竟之道,你说的轮回自然是有。但朝闻道,夕死可矣。众生皆是再来人,只修今世缘”。 杨芝茵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竟像是痴了。 第十三章 苗丽丽陪叶瓷坐了一会儿,见她想要出去,便扶着她从病床上下来。 两人刚走出帐篷没多久,迎面就遇到了刘然德、姚正义两个人。 他们这会儿手上都还戴着手套呢,看见叶瓷了,立马扬声问候到:“小叶你还好吧!这次多亏了你啊,现在队里的人都顺利下去了,特地来跟你说声谢谢。对了,刚才的那个小道士呢?” 苗丽丽听了姚正义的问话,左右望了一眼,偏头也有些疑惑:“对啊,那看相的呢,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现在就不见了”。 叶瓷听见苗丽丽这话,立马不悦地开口了:“丽丽,称呼修道的人要用尊称,不要乱用市井俚语”。 苗丽丽“哦”了一声,低头道歉一句,偏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嘟了嘟嘴巴,显得可怜极了。 叶瓷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忍心真开口训斥下去。 偏头见岳云站在一旁,一脸忧愁地望着自己,知道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道士说的话呢。 慢步走过去,问了句:“今天,也谢谢你,不知道你昨天晚上休息好没有,我想等下就直接回云州去看我妈妈”。 岳云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沉默了许久,开口问到:“叶瓷,你真的寿命不多吗?” 叶瓷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来问,尴尬了一会儿,回答:“嗯,我出生的时候,外公的一个隐居好友说,我这辈子,是活不长的”。 岳云看着眼前叶瓷平静的样子,就像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心里不禁一酸。 她现在这么个云淡风轻的模样,和多年前的母亲多像啊。 他记得,那时的母亲就是用这样的语气来告诉自己的,她说:“云云,妈妈这辈子活不长,能陪你走的路就只有这么一点儿,但以后,无论生活怎么样,你也要继续做一个乖孩子,好吗?” 岳云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他还太小,不能够明白太多大人的忧虑。或许是笑着答应了,又或许是没有。 谁知道呢。 时光荏苒,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情绪,在他遇见了喜欢的女人之后,竟又这样毫无征兆地回味了起来。 命运无措,这终归是一件太让人感伤的事情。 宁致远从叶瓷醒来后就接到了市里的电话,这会儿见她出来,立马走过来说了一句:“叶瓷,我们得赶快回云州了”。 叶瓷看着他问:“怎么了宁叔,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急?” 宁致远皱了皱眉头回答:“一言难尽,你爸爸那里出了点事情”。 叶瓷听了这话,立马愣在原地,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他往车子走去。 车子停在苗丽丽家门口不远的一条大马路上reads;溺宠n加一,邪凤逆天。 苗丽丽把几个人送上了车,拉着叶瓷的手还有些格外不舍地喊着:“师傅,等开学了我就去市里找你”。 叶瓷点头答应,回她:“你要多看书,和人相处要多与人为善,不要动不动就起脾气,特别是白医生,他是医生,和我也没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你不要太为难他了。还有,你们后山那些急流的水,你叫你妈妈也不要多喝了,茶经里说,瀑涌湍漱勿久食,会让人有颈疾的,我看刘姐现在已经有些大脖子病的征兆,要多喝些井水、活水”。 苗丽丽听了叶瓷的话,立马连连点头,一直到车子都离开了村子,已经看不见踪迹,她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挥着手。 想着,我的师傅,可真是这天下最温柔最好的师傅。 ---------------------- 叶瓷不知道苗丽丽在心里对自己的这些惦记。 她上车后就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宁致远和岳云已经交换着开了五个小时的车,眼看着云州就要到了,探身说了句:“宁叔,我想先去市一看看我妈”。 宁致远偏头答应,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等到了医院,叶瓷从车上跳下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了拉叶瓷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小叶,有些事,你要做好准备,宁叔骗了你,希望你不要怪宁叔”。 叶瓷原本在路上一通尹黎的电话也没有接到,心里早就有了怀疑。 这会儿听见宁致远这样说,立马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点头,说了一句“好”,步履沉重的往病房里走去。 病房是单人间,白色的家具显得空旷。此刻洁白的病床上,只有尹黎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呼吸机,旁边的心电图一点一点跳动着,像是她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 宁致远站在叶瓷的身后,失落地告诉她:“虽然手术成功救回来一条命,但是”。 “植物人”。 叶瓷接下他的话,哽咽着问:“所以妈妈,现在是植物人了,是吗?” 宁致远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是,没有人知道师姐会在哪一天醒来。但小叶,我们还能等,这世上总是会有奇迹的”。 叶瓷听见宁致远的话,终于忽的湿红了眼眶。牙齿紧紧地抵住嘴唇,不想让哭泣发出声来。 最后却没能忍住,一把蹲下去,将头埋进双手之间,闷声哭了出来。 岳云站在病房外头,看着那里叶瓷的背影,一时间也像是体会到了切肤之痛,心里不断地纠缠着。 他想要告诉叶瓷,他还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 他能请最好的医生,他能买最好的病房,他能跑遍全世界却找可能的方子。但到最后他又伤感地发现,在疾病的面前,其实每个人都是平等、无可奈何的。 他在那一刻是那么的失落。 抬头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想要开门进去。偏头见一群身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房门,对着里面的叶瓷招了招手。 叶瓷这会儿眼睛还红肿着。听见那敲门声,起身走了出来,接过那些人手里的文件,抬头问:“这是什么?” 那领头的男人偏头看了看她,轻咳一声,沉声回答:“你好,我是周平,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reads;凿通逸史。你父亲叶建柏因为贪污受贿,而且款额数目比较大,已经被我们有关部门暂扣下来。现在,我们根据《受贿案暂扣款处理》,决定暂时将你们家的房、车,以及名下有关财产进行扣押,等案件的处理决定下来,我们会告诉你最后的结果”。 叶瓷抬头一脸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我们家的房子要被收缴?那房子是我外公在妈妈结婚的时候送给她的,是我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 男人听了她的话,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地回答:“我们的确也有了解到,你母亲家里的情况,以及你父亲一些不遵守党员纲要,发生婚外情之类的事情。但是,规则就是规则,因为你父母没有离婚,而且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东西不是婚内财产,所以”。 “所以,爸爸犯了错,却要我和妈妈来承担?就算我们根本没有得到过爸爸的一分钱,就算他的钱都拿去给了外面的女人,我们却依然要为他承担,是这样吗!?” 周平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叶瓷,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了,偏头沉默了许久,回答:“如果你没有地方去,我也可以向上面申请”。 “不用了。” 岳云打断周平的话,走上来,眼光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到:“周警官,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周平看他一眼,觉得眼前的人并不像是会胡来的人,于是没有反对,转身伸手往一旁的走廊里走了几步。 岳云跟在他身后,沉声开口:“我相信检察院会做出公正的判断。不过,如果真如你说的,这些东西都被扣押上缴了政府,那它们最后会被怎么处理?” 周平想了想,抬头回答:“按照以往的流程,大多是会被公开拍卖的”。 岳云沉吟一瞬,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周平见他答的干脆,也好心添了一句:“其实,如果你们能找出叶建柏在外面具体贪污款的走向,或是指认他背后的贿赂集团,找出直接证明,证明这些财产是与他个人无关的,这些东西,也不是不可以留下的”。 岳云听了他的话,点头道了声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说:“辛苦了,拿去给兄弟们抽抽”。 周平笑了笑拒绝下来,说:“我们是工作人员,这些是我们的职责。其实,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也很同情叶建柏的妻子和他的女儿。我母亲也是云大的教授,她跟我说过,尹教授,是个很不错的人”。 叶瓷走上来,徒然听见这样一句赞美,忽的笑了出来。 是啊,妈妈是个不错的人,似乎人人都是这么说。 但这又怎么样呢,她现在躺在这里,没有了意识,没有了以后。而她的女儿,甚至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却都要因为丈夫的过错而化为乌有。 她想,这样的赞美,有什么意义呢。 宁致远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说:“小叶,你别难过,还有我呢”。 叶瓷站在原地,看着走廊窗户外头蓝色无云的天,摇头回答:“宁叔,经过了这次,我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我希望能作为女儿保住我们的这个家庭,但现在我知道了,一个女人,永远也不要等待别人的同情。虽然我只能活三十岁,但我还有我妈,还有我外婆。为了我妈有一天醒来能看得到我,为了我外婆还能安心的住在青山。我想,有些东西我必须要去争取。宁叔,明天能陪我去看看我爸么”。 宁致远点头答应,“好”。 第十四章 叶建柏被关的地方,是郊区的一个临时看守所,因为最终处决还没有下来,所以并不完全禁止相关家属的短时间探望。 宁致远下了车,站在叶瓷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要害怕。 叶瓷点头说了声谢谢,开门进到会见室里,在那扇巨大的玻璃对话窗前静静坐下。 叶建柏这时已经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抬头看叶瓷一眼,显示出格外苍老与落魄,眼镜碎了一半,开口问到:“你妈怎么样了”。 叶瓷因为他的这句问话,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抵挡的酸涩,低头哽了哽喉咙,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手术做完了,但还没有恢复意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醒来。” 说完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手,轻声问到:“爸爸,陈淼已经不在了。法院说的那笔钱,你到底放去了哪里”。 叶建柏低着眼睛没有看她,沉默很久之后,开口问她:“怎么,检察院也找到你了?” 叶瓷无奈地喊:“爸爸,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隐瞒。你的罪已经逃不了了,如果连最后那笔钱的去向你也不肯说出来,那我们家、外公留给妈妈的东西就全没了。我们这个家,真的要全没了”。 叶建柏苦笑着回她:“这不就是命么”。 叶瓷看着眼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父亲,眼泪夺眶而出,她问:“不,这不是命,这是自私!爸爸,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肯说出这笔钱的去向的。但我想问,你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为我和妈妈考虑过。就算你不爱妈妈了,但你们过去几十年的生活难道是假的吗?你们小时候抱着我的那些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虽然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像其他孩子一样会撒娇,又是个短命的,但我终究也是你的女儿啊,出了这样的事,你有想过我以后的日子吗?妈妈病着,外婆病着,如果屋子也被他们收走了,那我是不是要去街上乞讨?爸爸,你为什么就不肯为了我和妈妈想想”。 叶建柏坐在原地,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叹声回答:“叶叶,你还小,这个社会的险恶,很多你从来就不知道。爸爸是做错了事,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踏进来,你就不可能再清清白白地出去。东西被没收,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没有了钱,也总好过,你和你妈的命也被牵涉进去”。 叶瓷忽的愣在原地,好一阵了,才像是回味过来什么,缓慢地问:“我和妈妈的命?爸爸,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身后的警务人员这时已经走上来,低声提醒他们谈话剩余的时间不多了reads;凿通逸史。 叶建柏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你不需要明白。明天你过来,我有最后的一些事要告诉你”。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叶瓷看着叶建柏转身离去的背影,双手微微地颤抖,内心的疑惑、愤慨、酸涩一时交织而起。 她不明白叶建柏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那就像是一个似有若无的点,你抓住它,就能掀开它背后的全部。但你抓不住它,终只能毫无目的地寻寻觅觅。 门外的警务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拍着叶瓷的肩膀,示意她时间已到,外头的人还在等着。 叶瓷起身与他道了谢,转身往室外走去。 宁致远原本在一旁的树下看着手机,这会儿见叶瓷出来,立马小跑了过来,开口问到:“怎么样了?” 叶瓷看着他摇了摇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抬头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不禁停了停脚步。心中觉得那人颇为熟悉,却又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宁致远见她停下,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而后沉声问到:“那不是小云的女朋友吗,叫什么来着,李霞?她怎么在这里?” 叶瓷这会儿才记起这个女人,叹口气往车上走,说了句:“或许是有些事情吧。宁叔,麻烦你送我回家里去,我想先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好去馆里报道”。 宁致远点头答应,打开车门进去,回头问:“今天报道?要不要我和你的领导说说,推迟几天。你家里的事毕竟有些多”。 叶瓷摇头谢绝:“不用了,谢谢宁叔。家里的事情虽然多,但仔细想想,那些其实都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工作,等有了工资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起码能有些经济来源,能养活自己”。 宁致远“诶”地回了一声,开口想要告诉她,有什么事就来找自己,不管是经济,还是别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全力的帮她。 但刚张开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叶瓷偏头望着窗外一语不发的样子,立马又将话吞了回去。 他知道,叶瓷的性子和尹黎如出一辙,他这时将这番话说出来,她心里或许不仅不会觉得开心,反而还会觉得羞辱。毕竟,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而已。 ------------------- 叶瓷去博物馆报道的日子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 这会儿,她午睡完,刚从家里锁了门出来,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岳云。 岳云开着宁致远的车,半靠在她家院外头的那棵梧桐下面。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过的一些云大的姑娘偏头偶尔看他一眼,眼里有着浅浅的少女春意。 叶瓷走上去,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在等我吗?” 岳云这会儿见人出来了,立马点了点头回答:“嗯,我姥爷进医院,舅舅被喊回了北宜。今天我送你过去”。 叶瓷没有拒绝,点头说了声谢谢。 坐进车里问:“你们公交公司怎么经常放你的假啊,不用被扣工资吗?” 岳云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回答:“我?你不是总说我不正经嘛reads;溺宠n加一,邪凤逆天。我其实就是个半溜子,找朋友替了我的班儿,你可不要到我们公司去告发我啊”。 叶瓷听了他的话,也淡淡地笑了一声,回他:“怎么会呢,只是你经常这样过来帮我,我总归是觉得有些亏欠的”。 这话说的客气,听在岳云的耳朵里却有些刺刺的挠。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叶瓷会去依靠的人。但他同样也知道,叶瓷心里有堵墙,要想让她踏踏实实地依赖自己,理直气壮地指示他做这做那,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现在还不行。 而且,岳云没有真正的追求过女孩子,叶瓷又是一个呆子,两个人在一起,跟猫捉老鼠似的,一个说不出,一个看不懂,没半点儿情趣。 好在岳云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 他把车开进博物馆的后门,停在修复组大楼前面的空地上。 迎面碰见李霞,开口打了声称呼。 李霞看见他们像是也有些意外,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问了句:“岳云,你怎么在这里?” 岳云挥了挥手告诉她:“我送叶瓷过来,她今天入职报道”。 李霞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的叶瓷问:“报道?难道你也是修复组的?” 叶瓷点点头,伸手回答:“是,我是瓷器组的叶瓷,你好”。 李霞伸手也开口介绍了一句,只是眼里没有看见岳云时的那种柔意,淡淡地回答:“你好,我也是今年入职的新人,现在还没有正式分组,我是李霞”。 两人刚刚各自介绍完,后面的办公楼里便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着她们招了招手喊:“哎小叶小李,你们来的正好,你们的组长已经到了,快跟着我过来”。 叶瓷听见这话,立马迈步往办公楼里走去。 李霞没有跟上去,反而回头对着岳云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岳云这回正看着叶瓷进办公楼里,听见李霞的问话,摇头回绝:“不了,我跟人换了班,晚上得去上班。对了,你怎么到博物馆工作来了?” 李霞耸了耸肩膀回答:“我本身就是学美术的,怎么就不能来博物馆了”。 岳云没想跟她抬杠,摇头笑说:“行,你自己的工作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你快进去吧,我在这等她出来”。 李霞没有动,看着岳云走向车子的背影,轻声问到:“岳云,你是喜欢这个姑娘吗?” 岳云猛地停了下来,沉默一会儿,平静地回答:“是,我喜欢她。李霞,以后在组里,还麻烦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了”。 李霞看着眼前岳云走进车里的模样,一时就这样笑了出来。 她在国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岳云对自己说出分手的场景。可她没有想到,他们的现实却是这样不说分手的分手。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次不是恋爱的恋爱。 是可笑,且没有一点价值的东西。 抬头深吸一口气,李霞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办公楼里走去,手指紧紧地握住,像是一双分不开的蔓藤,燃着莫名的怒意。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知道,岳云对她,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第十五章 沈瑜这会儿正半靠在桌子上,伸手给一个净瓶上着釉,偏头见严复带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进来,立马开口问了句:“就一个啊?不是说今年瓷器组进两个新的吗?” 严复走过去喝了一口水,摇手回答:“行了行了,还有一个在后面呢,我回去看看。小叶啊,你先跟你们沈组长打个招呼,她要是看得上你,说不定以后能收你做个亲传徒弟”。 叶瓷听了严复的话,立马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一眼面前的沈瑜,轻声喊了句:“沈组长好”。 沈瑜点头“嗯”地答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喜好。 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平时就是这么个不好相处的臭脾气。 宁致远和她是大学同学,早前就告诉过叶瓷,要她千万不要招惹沈瑜,因为这人天生是个工作狂,碰着工作的事情,比谁都爱较真。而且,到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也不知心理有没有抑郁,虽不至于视为洪水猛兽,但碰着事儿了,也最好不要顶撞上去。 叶瓷低头站在原地,想着宁致远告诉自己的这些话,抬头见沈瑜围着自己身边饶了一圈。 有些忐忑地开口问了句:“沈,沈组长,怎么了?” 沈瑜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就是宁致远那个侄女儿?” 叶瓷想着兴许是宁致远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希望她能多照顾照顾自己。 抬头有些尴尬地回答:“我,我和宁叔其实不是亲叔侄的关系”。 “没事儿,这点我不在乎”。 沈瑜打断叶瓷的话,往前走了两步,抬头见门口严复又领进来一个女人,挑了挑半边眉毛。 那女人看着比叶瓷年纪稍大一点儿,可能是衣着打扮过分成熟的关系,眼里透着些生疏的精明。 严复像是有急事要办,把李霞带进了屋转身就准备要离开,喊了句:“好了,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你自己和她们说说,今天她们就是来办个入职,别太难为她们。我先去开会了啊”。 沈瑜偏头“切”了一声,连个正眼也没给,挥了挥手就算是打发了。 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叶瓷和李霞,沉声开口:“我是沈瑜,是你们瓷器组的组长,也是馆里修复队的副队长。今年的新人会由我来带,也就是说,之后的一年,我都会在工作上起到监督和培养你们的作用。 既然你们跟了我,那么有些话我就要事先说清楚。 首先,你们不是普通的拿着工资办事、以物易物的买卖人。你们是工匠,我不要求你们有多大的志向,或是多么高深的专业水平。但至少,你们得给我拿出一个工匠该有的态度,别整天给我装得跟什么大忙人似的,左顾右盼,沉下心来做事。交到你们手上的东西,那就是你的命,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兜里十几亿的合同差。其次,那些歪七八糟的心思也给我少一点儿,多用点儿心在手头的活计上reads;网配之大神归来。 比如,这位女同学,你的指甲,你的妆是不是太浓了点儿。我能理解女孩子为了漂亮做的努力,但是文物修复工作室是最需要严谨和干净的地方。少量的液态粉底还可以酌情接受。但那种粉状的化妆品,在我的工作室里,是绝对不允许的,这点,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够牢牢记住。” 李霞听了沈瑜的话,心里显然有些愤愤不平,刚偷偷骂了句“偏心”,就听沈瑜又转身走到叶瓷的面前,开了口:“最后就是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宁致远的侄女就可以在我这里混吃混喝。在修复组里,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我们不养闲人,我们也不会淹没你的才华。希望你们两都能明白这一点。” 叶瓷和李霞或许是被眼前沈瑜的气势吓着了,作为刚进组里的新人,只能各自点着头,生怕被这位严肃的沈组长当成态度不好。 沈瑜见两人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但也还比较虚心,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就算是放过了她们:“那行,你们先去旁边自己看看。建模会吧,那边放着几个比较新的碗口,你们去上手试试”。 叶瓷听了沈瑜的话,立马点头答应,转身就往一旁的木桌走去。 李霞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说了句:“组,组长,我没有做过建模”。 沈瑜“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地看她一眼,问:“那给碎片做标签你总会吧?” 李霞听了这话更尴尬了,站在原地,缓慢地摇了摇头:“标,标签是什么”。 沈瑜差点没被气出病来,看着她问:“你什么都不会,到我们瓷器组来观看来了?” 刚说完,见门口走廊走过一个人,立马大声喊了一句:“哎老周,快来,给你个徒弟”。 李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沈瑜就推着她往外走了几步,把她交到门口的这个男人手里,偏头问:“小,那个你姓什么?” 李霞回答:“李,木子李”。 沈瑜点头说:“哦,那小李啊,以后呢,你就跟着书画组的周师傅,我明天跟严复去要你的档案,把你调到老周下头,你觉得怎么样”。 李霞听了她的话,脸“唰”一下变得通红,偏头见叶瓷也看着自己,立马觉得她是在暗暗笑话自己,死咬着嘴唇,回答:“沈,沈组长,我会学的,你别不要我”。 沈瑜摇了摇头说:“小李啊,不是我说你不聪明,事实上,我能看出来,你很聪明,也特别有天赋。但瓷器修复在所有的修复工作里,是最要求功底,也最要求心性的一个。从你进门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你不适合待在这个组。你眼睛里有股子狠劲儿,在我们这儿,这就叫火气。比如一个古董,刚出来的时候,那不叫古董,就是个玩意儿,样样都带着火气,只有经过几十年几百年之后,等火气消了,它才能被叫一声古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霞不服气地站在原地问:“那凭什么她就可以留在这里?她比我还要年轻,不过就是会建个模,有什么了不起!” 沈瑜见她开口这样问,索性直白地说了出来:“因为她的心是沉的,她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思。瓷器不是别的什么,放在你手里的东西,你要是没有心思,弄碎了,那就是不可逆的破坏!” 周鉴束见两人说话你来我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劝解:“行了沈瑜,这小姑娘想跟着你,你就让她跟你几天,实在不行了,再让她来我组里,正好,我组里也的确缺个打手的人。小李你看这样行吗?” 沈瑜听了这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偏头看了看那边已经低头开始建模的叶瓷,沉声说了一句:“那你先去看看她是怎么做的吧。我出去找点你能看的书来”。 说完,叹口气,跟着那周鉴束一起出了屋子reads;末世之宠。 李霞见两人离开,站在原地没有抬脚的意思。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等叶瓷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儿,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转身走到叶瓷身边,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坐了下去。 叶瓷这人向来不怎么善交际。这会儿见李霞过来,想着她毕竟是岳云的女朋友,自己受了他不少的照顾,这会儿应该要说些什么,所以就开口轻声安慰了一句:“其实,这些东西都很简单的,做过几次就会了,组长她心比较急,你不要在意”。 李霞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回她:“说得你和那老女人有多熟似的”。 叶瓷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不禁有些愣在原地。 李霞也没有管她,伸手一带,将桌边上的一小块儿碎片又摔倒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叶瓷看见大喊:“你做什么?” 李霞偏头一看,忽的蹲下了身子,捂着脑袋喊:“叶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动你的东西了,你别拿碎片砸我”。 叶瓷猛地愣在原地,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抬头看见门口拿着书进来的沈瑜,茫然的才像是了解了她的意思。 沈瑜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碎片,问她:“怎么回事,这些虽然不是高古瓷器,但也有一定价值,你就这么拿来当个玩具似的扔人?” 叶瓷开口解释:“我,我没有扔”。 李霞站起来,哭嗓着脸说:“组长,是我不好。我想跟叶瓷学习一下建模,她可能觉得我比较笨,不想教我,被我求得烦了,才拿东西甩我的”。 叶瓷张着嘴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李霞,像是一个陌生的人。 沈瑜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回答。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碎片,将书放在李霞的手里,说:“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还有,这两本书,对你有好处,后天之内,给我看完”。 李霞没有想到起初那样咄咄逼人的沈瑜,这会儿竟没有开口训斥叶瓷,皱着眉头站在原地。 看着手里的书,好久了才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叶瓷坐回座位上,神情还有些恍惚,心里止不住的委屈着。 她从第一次见面时,就隐约地感觉出了李霞对自己的不喜。但她不知道两人的间隙到底出自于哪里,或者说,她不明白李霞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做出这样污蔑自己的事情。 妈妈之前告诉她,进了社会要学会放弃追问一些没有答案的东西,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恩怨往往没有太多道理,一再地执着追问,除了让自己徒曾烦恼,其实并不能带来太多的意义。 独善其身虽然不易,但保持自己的初衷,做到无愧于心,永远都还是为人处世不变的道理。 这样想着,叶瓷一下子就觉得安心多了。低头搅拌着桌上的滑石粉,手指也跟着灵活了起来。 直到包里的手机忽的响起。 她走过去打开,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刚“喂”了一声。 那头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好,是叶建柏的女儿叶瓷吗,我们是北山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你的父亲刚才已经在狱里自杀了,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过来确认一下尸体”。 第十六章 叶瓷几乎是全身僵硬地到了医院的。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此时站在陈尸间外面,见她过来,立马上前拍了拍肩膀,表示出格外的同情。 叶瓷走进屋子里,看着白色病床上的父亲,一时就那么哭了出来。 她没有想过,早上那个还与自己面对面说着话的父亲,再见时就已经成为了这样一具凄惨的尸体。 蹲在地上,捂住眼睛,轻声呐喊:“我爸爸不是自杀的,我爸爸一定不是自杀的”。 那工作人员原本还在低头记录着文本,这会儿听见叶瓷这句话,立马开口问了起来:“不是自杀?为什么你觉得你爸爸一定不是自杀的?” 叶瓷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告诉他:“早上爸爸和我说话的时候,他还让我明天去看他,他说他还有最后的一些事情要告诉我。这样的情况下,我爸爸怎么可能突然就自己选择死亡?” 那工作人员听见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皱起眉头,与右边的同事互相看一眼,点头记下,沉声说:“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如果是真的,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给你一个交代。还有就是,根据我们的规定,医院要对你父亲做一个具体的死亡鉴定,我们呢也还有一些必要的流程要走,所以今天你父亲的尸体暂时还要在医院留一天。殡仪馆的人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下午他们就会派人过来将你父亲拉过去。至于你,希望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都不要离开家里,因为我们院里的工作人员会在十点之前,去到你家里下发文件,希望到时候能得到你的配合”。 叶瓷抬头问:“来我家里?” 那人点头回答:“对,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属于畏罪自杀,虽然刑事处罚已经没有了,但他当时挪动的钱财不是小数目,如果每一个贪污的人都能用自己的死抵消赃款,那法律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上头还是会酌情从你们家的不动产里收缴一部分进行还款。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叶瓷没有反对,事实上,她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老去的狗在等她。 机械的给狗喂了点吃的。转身回到卧室躺下,叶瓷平卧地看着头顶睡了二十多年的雕花床棱,心中忽然觉得了无生趣。 夜半雷鸣,从噩梦中醒来。她起身再无睡意,独自走到客厅,将家里的瓷瓶,瓷盘,瓷盆挨个摸了一遍,而后缓慢地走到后院,拿着水壶,将这时节还没来得及开花的草木小心地浇了一片,趁着月色,和它们轻声说些了私心里的话reads;花丛香少。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只是她说的真切,不小心将眼泪也说了出来。 叶瓷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东西、花草,甚至是房子,有一天也会离她而去。 就像是她的父亲,就像是她的母亲,而她只能这么看着,毫无反抗之力。 但无论如何的感伤,第二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阳光从窗子外头慢慢地渗透进来。 叶瓷起身将家门半打开,转身回坐到客厅中间的大太师椅里。 墙上的钟“叮咚”一响,伴着走廊里轻微的脚步声音依稀传来。叶瓷轻轻握起自己的右手,抬手拭去脸上安静的泪水。 她背对门口,恍惚地看着窗外半点零星草色,轻声开口:“你们进来吧,是要拿我们家的东西,还是要房子,还是都要拿走?” 意象中的回答没有如期到来。 叶瓷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时愣在原地,那里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岳云。 岳云这会儿看起来落魄极了,细小的胡渣挂在下巴上面,走上来,抹了抹她脸上的眼泪,说了句:“哭什么,有我呢”。 叶瓷不知为什么,听见他这句话,竟从心里生出一股意外的暖,低头哽咽着回答:“岳云,谢谢你,你先走吧,法院的人等会儿就要来了”。 岳云听见她颤抖的声音,不禁轻轻将她拥入了怀里,低着声音说:“别乱想,你家的房子,不会被没收,不要说房子,你家一根草他们也拿不走”。 叶瓷不明白他的意思,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问他:“你在说什么”。 岳云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件,放在她手里,笑了笑回答:“你爸欠的那些钱,我都给替交了”。 叶瓷看着手里的纸,猛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了神来,开口不敢相信地问:“这,这么多钱,你从哪里弄来的?” 说完还拉着岳云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他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 岳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到:“别乱想,这是我跟我们家老爷子借的钱,我们岳家,额,其实还算有点儿小钱”。 叶瓷还是不相信,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文件,抬头又看了看面前的岳云。 直到手里的电话响起,那头周平开口跟她确认了财产的问题,又定好了下午去殡仪馆的时间。她才慢慢地坐回椅子里,一阵呆滞之后,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或许是哭得有些急了,还狠狠地咳嗽了两声,打着哭嗝大喊着:“岳,岳云谢,谢你,这,这些钱我一定,一定会还的”。 岳云看着眼前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叶瓷,一时也不知怎的,就这么忽的笑了出来。 他探身向前,将叶瓷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回答了一声好。 叶瓷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岳云抬头问她:“好了,你去睡会儿吧,昨天一直没睡对不对?” 叶瓷点点头回答:“嗯,你也没睡好吧”。 岳云接了一杯水喝下,笑着摆手:“还行,就是连夜赶回北宜,跟老爷子废了不少嘴皮子,不算累”。 叶瓷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开口说:“那等下一起睡会儿吧”reads;毒哥修仙日记。 “噗”。 岳云一口水没咽下去,忽的喷了出来,而后又擦了擦嘴巴,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刚才有点儿呛着了”。 叶瓷哪能想到他脑子里的那些心思,摇头回答:“没事,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我哥哥的房子。被套都是干净的,我和妈妈每个星期都会换”。 岳云点头答应,迈步就往叶晨的房间走去。 叶瓷或许是怕他凉着,又从主卧拿了一床被子过来,放在床上说:“现在天气还有些凉,我再给你加床被子”。 岳云“诶”了一声,指着一旁桌面上的照片问:“这就是你哥?” 叶瓷点头回答:“是,旁边那个是他以前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天你见过的白医生”。 “那个叫白戈的?” “嗯”。 岳云躺下,不禁有些疑问,“他和你哥以前玩儿的好,干嘛对你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叶瓷听了他的话,微微显示出意思尴尬,轻声回答:“他觉得他爸爸的离家出走和我妈妈有关系”。 “离家出走?和你妈有关系?”岳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偏头问:“他爸离家出走和你妈有什么关系?他爸谁啊?” 叶瓷见岳云这么有兴趣,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叹口气回答:“他爸爸和我妈妈原来是一个办公室的,都是云大的老教授。只是几年前,他妈妈突然说他爸和我妈有婚外情,然后在家里开始吵架。白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离家出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只是每年托我妈妈给白戈寄一些信”。 岳云听完叶瓷的话,摇了摇头感叹:“原来是缺爱给缺的”。 说完,在床上躺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儿,说:“你再给我说点儿你哥的事儿呗,我看你哥房里这么多奖状,肯定特别多故事吧,你挑几个好玩儿给我说说”。 这要求要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叶瓷肯定觉得那人是个二愣子,但这会儿提这要求的人是岳云,是那个刚刚才救了自己整个家的男人,她就不这么觉得了,认认真真地躺下来,清了清嗓子,问:“你想知道哪些的?” 岳云咧嘴一笑,说:“我看你哥长挺帅,就说说他上学时候有没有女生追吧”。 叶瓷说瞎话哪能是岳云的对手,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地挑出些他可能感兴趣的说说,时不时又被他插科打诨地调侃一句,到最后,一来二去,就这么悠悠然地睡了过去。 岳云看着眼前已经睡下的叶瓷,轻叹口气,总算是达成了目的。 刚才他路过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几瓶帮助睡眠的药物,一时心里就起了疙瘩。他可不想叶瓷这么年纪轻轻就吃这些东西,于是琢磨着,特地找了个由头让她说话,然后聊着聊着就这么睡着了。 叶瓷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和她平时一样,红润润的嘴唇一张一闭,眼睫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像是有生命似的。 岳云忍不住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附在她的嘴唇上面擦了一下,而后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儿,轻咳一声,猛地转过了身去。 几秒之后,又转过来再亲一口。而后又转过去,最后咧嘴笑出来,像是个臭不要脸的小流氓。 第十七章 叶瓷睡的不沉,或许是因为念着下午去殡仪馆的事情,没多久就醒了。 见岳云没在床上,而是窝在一边的小沙发里,手脚微收着,像个孩子似的。走过去,小心拿过床上的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reads;[兄弟战争]意外之外。 没想岳云也没怎么睡深,被子一搭上去,忽的就睁眼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叶瓷,睡眼惺忪地问了句:“现在走?” 叶瓷点点头回答:“你就别去了,我打个的士过去就行”。 岳云一把跳了起来,大喊:“那哪成!” 就好像他也是直系家属,没他这么个人物葬礼就根本不能开似的。 拎了拎裤子,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前走,回头问了句:“你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叶瓷摇头回答一声“没有”,叹气只能跟着他往外走去。 她这会儿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想着自己欠下岳云的人情这么多,总归也不缺再加这一件。 两人开车赶到殡仪馆的时候,灵堂摆设都已经弄的差不多,连花圈、瓜子花生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原本以为是检察院的人给帮的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偏头,见一个老道士正低头跟岳云说着话,一副交接事务的样子,这才知道,这些东西又是岳云给安排的。 要说叶瓷到了这里还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在那感动之后,她又本能地生出了负担与疑惑。 她不知道岳云为了什么要这样尽力地帮助自己。两人既非亲非故,也不是对象的关系。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朋友,说的难听点儿,那就是两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这么全心全意地帮你,放在谁身上,那都是容易让人疑惑的事情。 好在沈瑜这会儿带着周鉴束和李霞过来,打断了叶瓷脑子里千奇百怪的猜想。 她们从车上下来,先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花圈,看见站在灵堂外头的叶瓷,扬声喊了一句:“放那边儿可以吧”。 叶瓷显然没有想到他们回来,站在原地,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了句:“组长你们怎么来了”。 沈瑜偏头看她一眼,佯装生气地回答:“还不是宁致远那家伙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儿,好歹你也是我们馆里的正式员工,我这当领导的还能当不知道啊”。 说完,又指挥着周鉴束去放鞭炮。 叶瓷看着她利索的动作,心里忽的生出一股感动,轻声说到:“组长您真好”。 沈瑜可受不了叶瓷这么副小儿女情态的表情,摇了摇手表示不用在意:“行了行了,你爸现在既然走了,你就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坚强起来。在这个社会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你也要多些心思,别把人都看的太单纯了。好了,我们进去给你爸进个香去”。 叶瓷听了沈瑜的话,像是受到了偌大的鼓励,连连点头,伸手带着他们进到正堂里。 李霞这会儿见到岳云了,也不觉得惊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直到岳云交代完事情过来,她才上前问了一句:“这是你帮忙给弄的?” 岳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口道:“是啊,你怎么在这里”。 李霞站在原地,轻挑了半边眉毛,见叶瓷从自己身边路过,特地扬了扬声音,答非所问:“老太太说你最近越来越荒唐,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叶瓷听见她的话,还真是愣了一愣reads;元御天下。 沈瑜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这小伙儿不是你男朋友啊,昨天送你到馆里不就是他吗?” 叶瓷摇了摇头回答:“不,不是的。他,他是宁叔的亲侄儿”。 “宁致远的侄儿?那个爹妈早死的那个?” 叶瓷点头答是,见沈瑜举着香开始鞠躬,也跟着鞠躬还了个礼。 岳云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头,他不知道李霞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老太太的事情。 事实上,以他的记忆来看,老太太对李霞一直是个带点儿鄙夷的态度。 零四年,岳云准备送她出国那会儿,老太太还为她格外发过一次脾气,说这人是农村里来的臭狐狸。 岳云对岳家向来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时听了这句话也没回话,拿了钱走人,根本就没怎么搭理。 前些年,岳家管事的大孙子车祸意外去世,岳家后继无人,老太太这才又想到了岳云来。 要说岳家这一辈的,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祖宗。 四个孙子,一个死了,还剩下二伯和四叔的两个儿子,以及一个最不讨人喜欢的岳云,都是不愿意接下岳家这摊子事儿的。 老二岳遥其实挺好。 表面上看着虽稍有些冷漠、话不多,但私底下和岳云关系不错。 他妈是沈家的独苗,那边的家业本来就大,加上他爸又是个妻管严。 岳家没能拉下面子争取,最后,只能眼看着岳遥当了沈家管事的。 老三岳定,外头说他是实打实的花枕头,从十七八岁就开始在世界各国招惹漂亮姑娘,这些年光是抱着孩子回岳家认亲的人,估摸着就能排成一个排。 但有回岳云和他聊天,觉得这厮还是个挺有思想深度的人,可就可惜在,一个艺术家偏偏生在了铜臭的商人家庭,被这群俗不可耐的人妖魔成了花天酒地的浪荡俗子。 岳家老爷子也不知是哪一天福灵心至,忽的就想起了岳云这么个他忽视了二十多年的小孙子。 连忙喊着老太太来找他,态度温和地说:“小云,回家吧,家里缺个主事儿的”。 岳云哪儿能听他们的话啊,脸拉得老长,就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包着东西,逃到云州当他的小司机来了。 --------------------------- 叶瓷没想到原本简单的葬礼,来的人竟比她想象中多了许多。 沈瑜他们前脚走了,后脚又来了几个父亲单位上的人,都是偷偷来的,平日里和叶建柏有些交情,害怕被检察院盯上,只是打了个照面,上了两柱香就匆匆离去。 叶建柏本身出生农村,老家的亲戚按理说已经死的死,散的散了。 唯一一个叶瓷知道的三舅前些年还跟着儿子去了外国。 只是这会儿,灵堂门口却突然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声称自己是叶建柏的二叔。 叶瓷疑惑极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做好reads;末世之古画卷轴。 那自称二叔的男人看着叶瓷,也不多询问,只是一个劲地感叹:“你爸爸去的太早了”。 叶瓷点头答是,开口问:“叔公是什么时候和爸爸分开的,我从来没有听爸爸提起过”。 男人摆了摆手回答:“分开得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你爸都没认识你妈呢”。 叶瓷低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递了一杯水给他,说:“叔公您先喝点水”。 男人接过水杯,也笑了:“你爸爸有你这么个女儿也是他的福气。他死之前一定很安心”。 叶瓷听了他的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 男人见她这样说,偏头问:“怎么,难道你爸生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吗?” 叶瓷不知如何回答男人的问题,心中思绪万千,索性吸一口,回答了一句:“不说也罢”。 抬头,忽然看见一个青白长袍的熟悉身影,不禁往前走了一步。 杨方斋这时也在看着叶瓷,瞥见她身边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叶瓷回头拿了杯茶水送过去,问到:“道长怎么会在这里”。 杨方斋推回她手里的茶,沉声回答:“受人之托”。 叶瓷不解地问:“受人之托?那人我认不认识?” 杨方斋点头回答:“宁施主,他和我师傅是多年竹友”。 叶瓷这下才知道,眼前的道士和宁致远竟是认识的。 偏头刚想要开口跟父亲的那个二叔介绍眼前的人,转眼却发现,那男人早已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杨方斋见叶瓷左顾右盼,像是在找着人。 低头告诉她:“无需再找,那人已经离去,你最好不要与他多做交集”。 叶瓷不明所以,问:“道长知道那人是谁?” 杨方斋回:“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善者”。 之后也不再说话,径自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闭上了双眼。似乎周身空气都就此凝聚,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岳云买完了鞭炮回来,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一边座椅上的杨方斋。 心里霎时就变得不舒服了起来。 毕竟,眼前的这个臭道士曾经当着他的面抱过叶瓷,而且,他那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也实在有些让人不屑。 总而言之,他现在心里不舒服极了。 走上去,沉声问到:“你个道士怎么整天没事儿到处瞎转悠啊”。 杨方斋睁眼,抬头瞥他一眼,答得自在:“不然施主觉得道士应该是做什么的,抓鬼装神,写符化火?还是隐居山水间,不弃济世心?” 岳云被他呛了一遭,竟有些不知如何回嘴,刚想开口,就见一旁的叶瓷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几包香,轻哼一声,没有再理这道士,转身往叶瓷身边走了过去。 杨方斋见他离去的背影,摇头忍不住细喊了一句:“虽是再来人,勿求前世缘“。 第十八章 岳云当然没有听见杨方斋的这句话。 事实上,葬礼从头到尾,他也没怎么让叶瓷和杨方斋单独待在一起过,时不时凑过去说几句话,要不就是故意岔开个话题。 总归是借着假意的问话,时刻小心提防着。 杨方斋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的长相有些过于招人,又和普通人穿着大相径庭,打从一开始往那儿一坐,周围的一些姑娘家家,大婶大妈眼睛就止不住的往他身上瞟着。 岳云长得也不错,可就是没有杨方斋身上那一股子清高冷淡的味道,所以平白少了不少春意的眼光。 他自己倒是乐得自在,只是时不时地担心,杨方斋这么个模样,会不会也是叶瓷喜欢的那一口。 叶瓷这会儿哪有时间去注意杨方斋和岳云的美丑啊。 她此刻正蹲在苗丽丽身边,用纸巾擦着地上摔下去的汤菜,显得忙碌极了。 苗丽丽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叶建柏去世的消息,连夜从村里赶了过来,一见面就抱着叶瓷大哭,让她千万不要伤心。 叶瓷见她刚从车上下来,饭都还没吃呢,只能给她喊了两个外卖,谁知苗丽丽一个不小心,就把汤菜都洒在了地上。 几个小姑娘这会儿叽叽喳喳地跑了进来,连看也没看蹲在地上的叶瓷和苗丽丽,三三两两地围在杨方斋身边,嘴里开始问了个不停。 杨方斋平日里不喜与人交谈,这时被一群他眼中獠牙绰绰的姑娘围着问东问西,心里早就烦闷不堪。 看着眼前忙左忙右的叶瓷,走上去轻声问了句:“家父明天早上上山?” 叶瓷抬头看着他,点头回答:“是啊,劳烦道长等到明天下午,等爸爸下了葬我再带您到家里去”。 杨方斋摇手说了声:“无妨”。 又坐回了一旁的木椅。 岳云打老远听见两人的对话了,怒气冲冲的对着叶瓷低声嚷嚷:“你要让这道士去你家里?叶瓷,你什么毛病!” 叶瓷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叹口气,轻声告诉他:“道长只是去我家里看一个东西,是宁叔让他来的,你不要乱猜测”。 岳云听了这话,还是不高兴。 眼睛极其不友好的望了望那头的道士,像是想要做些警告似的。 没想,道士根本就没有功夫看他。 他这会儿身边围着的那些年轻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四五十岁的大妈还坐在那里,是隔壁逝者家里的亲戚。 其中一个大妈像只老麻雀似的,磕着瓜子儿在杨方斋面前一个劲地问他:“道长,你缺媳妇儿不”。 岳云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勾着腰子问:“我说婶儿啊,您见过和尚吃肉,道士娶媳妇儿的啊?” 那大妈可不服气了,喊着:“怎么没有啊,我们村前头那个牛鼻子道士不就娶了老婆吗”reads;偷心首席俏娇妻。 岳云听了她的话更乐了,扬声问到:“那您是觉得眼前这道长也是个牛鼻子咯?” 大妈讨了没趣,只能起身离开,留下杨方斋一个人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岳云见他微皱起眉头,心里更得意了,笑说:“道长可真是蓝颜祸水啊”。 杨方斋微微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留下一句:“无趣”。 惹得岳云又是一阵笑意。 第二天叶建柏下葬,天气挺好的,一路上也很顺利。 叶瓷从墓园里出来,回头看了杨方斋一眼,问他:“道长,我们现在就去家里?” 杨方斋点头回答:“自然最好”。 岳云轻哼了一声,转身去开车,没敢在叶瓷面前胡说八道。 苗丽丽跟在他的身后,咧嘴一笑,安慰他:“师公你就别气了,我师傅那么正直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个道士搞在一起”。 岳云打开了车门坐进去,没好气地回她:“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苗丽丽不服气地说:“我不懂?行!你懂!你懂我也没见我师傅被你拿下啊”。 两人一路上嘟嘟囔囔,叶瓷和杨方斋坐在一旁,就像是看小孩儿吵架似的,连半句话也插不上。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叶瓷打开门,回头说了句:“进来吧”。 三人各自脱了鞋进门,这才算是安分下来。 没想,刚安静了一会儿,苗丽丽又激动上了,看着叶瓷屋里的装饰,跟只小蝴蝶儿似的,一边跑一边大喊:“师傅你家真是太漂亮了,就跟古时候的大书房似的!” 岳云没好气地走到厨房去找水喝,低声说了句“瞎嚷嚷什么呐”,全然忘记了他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一幅傻愣的表情。 杨方斋没有和他们一起进门,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低声细念了一会儿,睁开眼,从兜里掏出个符纸贴在那大门上。这才拖鞋进了屋里,左右打看一阵,走到墙角一个摆放着各类高古瓷器的玻璃柜前停下。 伸手,将最顶层,最里面那个只有一半的汝窑水仙瓷盆小心拿了出来,放在手上,轻皱着眉头感叹:“原来,它真的只剩下一半了”。 岳云这会儿刚从厨房里喝了水出来,听见杨方斋的话,凑过去小心问了一句:“这玩意儿有什么讲究吗?” 杨方斋偏头看他一眼,回答:“归虚化无,万物衍生之机”。 岳云听得一头雾水,想着这道士又故意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不高兴地说了句:“这有什么,这东西我家以前也有半个的”。 “你家有另外一半?” 杨方斋听了他的话,忽的扬声问到,一时竟显示出了一丝激动。 岳云见他问得离奇,“啊”了一声说:“是啊,可惜后来我妈死了,这东西就不知道被谁拿去了”。 杨方斋听了他的话,眼中闪现出格外的失落,偏头看见一旁的叶瓷,伸手让她过来。 叶瓷点头走到杨方斋面前,将手里的茶盏递在他的手里,问了句:“道长看得如何?” 杨方斋点头接下茶盏,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刚想要开口说话,就听一旁的岳云忽的喊了起来reads;文明峥嵘。 “为什么没有我的茶!?” 叶瓷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刚才见你去厨房喝了水,想着你或许不渴”。 岳云不依不饶:“谁说我不渴了”。 苗丽丽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一脸看好戏地笑说:“就是,师傅,师公一见你就渴,内心躁动简直无法平息!” 岳云挥手说:“边儿去”。 叶瓷有些无可奈何地轻打了打她的脑袋,低声训斥:“丽丽,说话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杨方斋没有参与他们的嬉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等了好一会儿,等他们都安静下去,他才又看着叶瓷开口问了一句:“我看你家将这东西看得极重,不知它是个什么来头,还有,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碎的”。 叶瓷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瓷盆,放在手里看了看,歪着脑袋回答:“这东西是妈妈家里传下来的。外公说,它一直就是这样,只有一半。至于它具体是什么时候碎的,外公好像也不知道”。 杨方斋看着眼前瓷盆微微泛起的光,与那天青的颜色交相辉映,围绕在叶瓷的手上,一时不禁愣在原地。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自己的手也轻轻覆了上去,见那光芒更加的活跃,像是从瓷盆中钻出的一道豁口,四溢在两人的手上。 不禁沉声问了一句:“你能看见这光吗?” 叶瓷低头看着自己被杨方斋微微盖住的手,摇头有些尴尬地回到:“光?我只能看见道长您的手而已”。 岳云在一旁看着杨方斋的动作,上前想要拉开两人触碰在一起的手,忽的却被苗丽丽一把拉住,劝了一句:“师公师公,冷静,说不定是那道士发现了什么东西,这个时候你可别乱来啊!” 岳云听见这话,猛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瓷盆时的失常表现,不禁就这样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两人的双手,手里的拳头紧紧握起。 杨方斋这时像是已经沉入了另一个世界里,沉默许久,才抬头看着眼前的叶瓷,忽的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叶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有些忘了说话,低头想了想,轻声回答到:“善信俗名叶瓷。落叶的叶,瓷器的瓷”。 杨方斋听见她的话,就像是还有一个来自远方的声音。 脑中一大批陌生、模糊的画面开始蜂拥而起,找不到任何头绪。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低语,甚至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回忆。 只有那个长发白衣的女人,那一双天青色的眼睛,和她悠扬的笑声,像是一根猝了毒的细针,忽然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胆战心惊。 叶瓷感到手上渐渐传来的热气,想要收回手去。 杨方斋感受到她的怯意,伸手将她握得更紧,探身上前,将叶瓷的额头轻轻抵上了自己。 片刻,随着那记忆之中的陌生女人,一同开口说了一句。 “方辞,你以后就跟着我可好” “叶瓷,你以后就跟着我可好”。 第十九章 岳云终于再也受不了眼前杨方斋的腻歪,冲上前一把拉开他的手,粗着脖子大喊了一句:“可好你妹啊,你个臭看相的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人!啊?!要演戏给老子上电影院儿演去!” 苗丽丽见岳云发脾气,知道他是真急了,连忙上前抱住了被推开半米的叶瓷,低头问了声:“师傅,你还好吧?” 叶瓷摇摇头,像是没有注意到岳云的话,轻声回答一句:“我没事,就是脑袋晕得厉害”。 杨方斋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平日里清冷平静的模样,像是个才从梦里惊醒过来的孩子,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发白的双手,站在原地,微张着嘴,脑中混乱无比。 他抬了抬头,看见不远处被苗丽丽紧紧抱住的叶瓷,还有一脸怒气的岳云。他们像是离自己很远,但又像离自己很近。 低头平复了一阵心绪,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无以颜面的行为,逃也似的后退两步,抬头说了句:“对,对不起,刚才唐突了”。 叶瓷见眼前的杨方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有同情,开口安慰他:“不知道道长是不是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如果是的话,要不要去旁边的屋子里歇歇?” 杨方斋深吸一口气,听了她的话转过身去,沉声回答:“不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找师傅弄清楚。刚才是贫道的不是,还望施主能够包涵。”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离去。 岳云见他离开,一脸不乐意地站在原地,开口嚷嚷着:“什么狗屁道士,装神弄鬼,就会吃女人豆腐!” 心里想的却是:老子都没牵过的手、没摸过的额头,竟然让你个臭看相的给捷足先登了,呸,去你姥姥的小猪腿儿滴。 叶瓷当然不知道岳云这会儿心里的愤恨,偏头叹口气,轻声劝他:“别这样说,我觉得刚才杨道长是真的想起了什么,我虽然看不见他说的光线,但我手上的确能感到有一种特别的温度,就像是流动的温水一样,那种感觉很奇妙的”。 岳云“啧”了一声,像是不想再聊起杨方斋的话题,转身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开口问:“好了不要说他了,晚上出去吃饭?我请客,怎么样”。 苗丽丽听了他的话,立马咧嘴一笑,手里抱着叶瓷,嘴上喊着:“师公真好”。 叶瓷从她怀里出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训斥:“不许乱喊”。 然后转身到厨房里看了看,走出来说了句:“家里还有菜,我做了在家里吃,不要出去浪费了reads;军宠闲妻。还有,丽丽,你们学校开学了吗?” 苗丽丽听叶瓷说要在家里吃,立马在椅子上坐下来,歪着脑袋回答:“没呢,还有一个多星期,师傅问这个做什么”。 “还有一个星期?那你现在住哪里?” “我?我在火车站定了个招待所,等会儿就过去,没关系很方便的”。 叶瓷听了这话,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能一个人住火车站那种地方,你明天再去把东西取了,这几天住我家里”。 苗丽丽听完这话,立马愣了一愣,而后忽的大喊起来:“真的啊?师傅我真能住你家里?” 叶瓷点点头,回答:“真的,只要你不要太皮”。 说完或许是觉得有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往厨房里走去。 没想一旁的岳云这会儿忽的喊住了她,没脸没皮的往地上一躺,大声地嚷嚷了起来:“哎呀呀,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就一个小司机,吃喝拉撒都在十平米的小屋里,现在那屋被水淹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晚上还得去火车站搬砖,不然连个招待所都住不起”。 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想了厨房门口的叶瓷,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叶瓷歪了脑袋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了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点头,边走边回了一句:“那等下我多加两个蛋,你多吃点,搬砖才有力气”。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捂着肚子笑在地上的苗丽丽,和一脸哀怨无奈的岳云。 人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但岳云在这一刻由衷地觉得,在讨人怜惜和闭月羞花这种事儿上,男人天生还是格外弱势的群体。 第二天,苗丽丽还在睡着,叶瓷做好了粥和小菜放进冰箱,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单位。 沈瑜这会儿见到叶瓷还有些惊讶,站起来问她:“你怎么就来上班儿了,不是给了你两天的假吗”。 叶瓷走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在家里总也是胡思乱想,不如来组里学点东西,组长,你不嫌弃我吧”。 沈瑜这种工作狂的人哪会嫌弃其他的工作狂啊,拉着她的手说:“也好,今天下午,文物局的老刘那儿,会送来一批刚出来的瓷器,你和李霞跟我去看看,你们上手试一个,看能不能练出点儿功底来”。 叶瓷听完这话,立马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地勾起,像是扫去了这些天连日的忧虑。 她天生对瓷器有着格外的兴趣,这些日子家事缠身,也来不及坐下来好好读读书,摸摸土。这会儿,见沈瑜答应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整个人都显得有了精神起来。 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组长说的老刘,难道是刘然德?” “是啊,你认识他?” 叶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回答:“也不算很熟,只是他和我妈是朋友”。 沈瑜偏头问:“你妈妈是?” 叶瓷抿了抿嘴唇,回答:“我妈妈是尹黎,是云大的老师”。 沈瑜听了她的话,立马叫了出来:“你妈就是尹黎?” 叶瓷不知道沈瑜为什么也会认得自己的母亲,有些疑惑地问:“组长也认识我妈妈?” 沈瑜连忙尴尬地摇了摇手,她总不能告诉眼前的姑娘,宁致远喜欢她妈几十年,她在一旁看得真真儿的这样的话吧reads;网游之剑破万物。 偏头见李霞上来,立马披上衣服,对着她两喊了一句:“好了先不说这些。你们先跟着我去那边入库登记,那边送来的东西应该已经到了”。 叶瓷听了她的话,立马点头答应,跟在她身后下楼,来到博物馆后面的一处平房里。 刘然德这会儿正挨个对出墓的文物做着具体的标识,偏头看见沈瑜带着叶瓷和李霞过来,咧嘴笑了一声说:“老沈啊,我们家小叶跟着你了啊”。 沈瑜看来是和刘然德混熟了的,套上手套,上去就是一脚,说:“是啊,怎么的,害怕我吃了她啊”。 刘然德平日里最怕与妇女同志武斗,连忙示弱,喊着:“哪儿能啊,就是想说,跟着你能学最多的东西,我在替她高兴呢”。 说完又看着叶瓷故意做了个鬼脸,表现出他的言不由衷。 叶瓷被眼前的老顽童弄得哭笑不得,接过沈瑜递过来的手套戴上,轻声问他:“刘叔,你们那边的挖掘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刘然德在面板上写了一笔,开口回答:“上边儿的那个墓是被盗过了的,所以这次我们送过来的不少东西得做抢救性修复。你等会儿跟你们组长看看就知道。不过还好那个道士跟我们说,那下面还有个墓,那个墓还完好,我等把这些东西交代好了,就得立马赶回去”。 沈瑜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和他开玩笑,跟一旁一起赶来的书画组和漆器组组长各自讨论了一阵,分区完成,转身走到瓷器组的运车旁,指了指上面的几个瓷瓶,又特地指了其中一个残破的划花梅瓶,说到:“那其他的几个都是凸雕,要求比较高,你们现在应该还上不了手。这个阴刻的破损面比较有轮廓,而且胎体也适中,你们就先试试这个”。(1) 叶瓷听话地点头答应,将沈瑜指给自己的那个梅瓶小心放置在身旁的运送推车上。 李霞见沈瑜没在注意自己这边,低头看着叶瓷的动作,问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修啊?” 叶瓷低头包裹着手里的梅瓶没有看她,轻声“嗯”了一声说:“这种的我之前有修复过,不很难,你不用担心”。 李霞听了她的话,“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客气,开口道:“那就你来修吧,我先看看,以后有把握了我再上手”。 叶瓷不禁觉得有些惊讶。 李霞之前明明表现的那么想要待在瓷器组,那么想要得到沈瑜的认可,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现出一副发愤图强的样子。但这会儿工作真的来了,她却居然甘心让自己一个人练习,实在不得不说有些离奇。 李霞或许也看出了叶瓷的疑惑,一边走一边说到:“我就是手生,怕毁了东西,你可别多想了”,然后,大摇大摆的转身出了登记区。留下叶瓷和身边的几个其他组的人在那里。 叶瓷向来不爱多想,这会儿见李霞这样说,索性也不再管她,自己一个人推着车子往工作室走去。 ------------------------------------------------------------------------------- 【专业词语解释】 凸雕:瓷瓶雕刻手法,手艺相对较为复杂,定窑民间瓷瓶使用凸雕的时期主要在北宋。 阴刻:同为雕刻手法,手艺相对凸雕较为简单,所以成本也相对较低,南宋时期出品较多。 第二十章 瓷器组的工作室主要有两个区,一个是专门放置专业机器的工具区,像罩光机啊,声波清洗器啊这类的东西都是放在那里。 另一边是一块儿放着工作台,原始材料的实操修复区。 修复区比较开放,平时工作人员没事儿了也能在那里坐着休息休息。 叶瓷这会儿将沈瑜分给自己的梅瓶推回来,没在工作室里看到李霞,也不知这前脚还说着话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低头将梅瓶还算完好的部分从推车里拿出来,小心地放在面前的修复台上。 回头又将里面几片破损比较严重、细小的碎片放在盒子里,转身拿着放到一边机械区的清洗器里清洗。 李霞过了一阵不知从哪里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杯茶,放在一旁的修复台上,开口说了句:“上头给组里发了茶,我刚才去泡了两杯,你的给放桌上了啊”。 叶瓷将碎片放进清洗器里,关上机器盖子,把开关打开。 转身出来,用门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拿起那修复台上的茶喝了两口,开口道了声谢谢。 李霞“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一个人坐在一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 叶瓷见她不与自己搭话,也乐得清闲,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找了袋粘合剂,起身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那里站着个熟人。 白戈像是特地来找她的,身上还挂着他们医疗队的工作证呢,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别的,侧着脑袋没有看她,可能是来的急了,有些口渴,低头喝了一口她放在桌上的茶,清了清嗓子,说:“我妈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她下个星期要结婚了,找的是他们单位的一个老领导”。 叶瓷不知道白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有些不明白地看了他一眼。 白戈最不喜欢的就是去看叶瓷的眼睛,偏过头去,沉声告诉她:“我妈的意思是让你妈告诉那个人,别再寄钱回来了,她用不着”。 叶瓷听了他的解释,这才明白了这话的意义,有些失落地回答:“我妈妈前些日子出了车祸,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手头上也没有白老师的联系方式”。 白戈听了她的话,像是有些意外,愣了一愣,见叶瓷抬头望着自己,又有些烦躁地低下头去,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无所谓吧,我把话带到了就行”。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对了,那杯茶你别喝了”。 叶瓷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抬头想问问他为什么,但那人却像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快步摔门而去。 沈瑜见白戈从工作室里出来,也没多问,进到屋里看着叶瓷和李霞,扬声喊了一句:“在干嘛呢,等会儿开会,先跟你们说一声啊”reads;超级大学校长。 李霞见沈瑜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手机,恭恭敬敬地站起来。 叶瓷放下手里的粘合剂,转过身问:“开会?在咱们院里?” 沈瑜点头回答:“恩,咱院每周的惯例,总结用的,你们刚来的就在旁边听听就行了,别忘了带上工作证,开完会正好一起吃饭。你们现在可以开始收拾收拾了,十一点在三号楼的大会议厅集合,别忘了把电给关了啊”。 叶瓷得了沈瑜的话,转身开始着手整理。 先去工具区把已经清洗好的瓷碎片用镊子拿出来,小心放在一旁的挡板上,扯掉线断了电。 出来又把桌上梅瓶完好的部分用工作用的胶布盖上,拿上自己的工作证,关上工作室的门,这才和李霞一起往会议室的三号楼走去。 三号楼是博物馆最早建院时就有的工作楼,墙体比较老旧,爬满了青青绿绿的爬山虎。 叶瓷和李霞到那儿的时候,别的组里的人还有行政的一些工作人员已经大多开始陆陆续续往里面走。 叶瓷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一个人背上,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对不起”。 男人很不耐烦地回头看一眼,忽的笑着喊了出来:“哟,叶瓷?” 叶瓷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抬头也看了男人一眼,只是觉得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好意思地问了句:“你是?” 男人也不觉得尴尬,招呼着前面的李霞说:“那个女同志你先走,我这有些话说”。 李霞觉得无趣,眼睛一瞟,迈步就往会议厅里走去。 秦晟见她离开,立马走到叶瓷身边,很是兴奋地回答:“我是秦晟啊,以前高中的时候,老找你抄作业的那个!” 他这样一说,叶瓷忽的就想起眼前这人来了。 捂着嘴笑了出来,问他:“啊秦晟啊!你怎么也到博物馆工作来了”。 秦晟昂头很是骄傲地咧嘴一笑,显得阳光极了。 看了看周围,凑到叶瓷面前,小声地告诉她:“其实是我家老头子走后门儿让我进来的。修复组的秦休齐你知道吧,那我爷爷,以后有事儿了喊我,哥哥一准罩着你”。 叶瓷有些惊讶地喊:“秦队是你爷爷?” 然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怕被旁边人听了去,立马压低嗓子小声说了句:“我特别崇拜你爷爷,真的”。 秦晟“切”了一声,眯眼一笑,回她:“嘿,得了吧,那老头子回家就不说话,衣服鞋子到处乱扔,你要多接触他,你肯定不能这么说”。 沈瑜这会儿已经跟着其他几个组的组长过来,看见会议室门口两个偷偷摸摸说话的人,大声喊了句:“叶瓷你和那小子在那儿干嘛呢,会议要开始了,快进去”。 秦晟回头看她一眼,笑着喊:“知道了沈姐,不会错过您老的精彩发言的”。 沈瑜作势要打,被秦晟做了个鬼脸给逗乐了。 秦晟见状,立马拉着叶瓷赶紧钻进了会议室。 一路上嚷嚷着:“对付这种臭正经的,就得比他们不要脸!” 云州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多不多,上上下下百来个人,这会儿往这大会议厅里一坐,黑压压的一团看着还挺热闹的reads;[来自星星的你]把时间冻结。 秦晟拉着叶瓷在一旁靠门的地方坐下,招呼不远处的兄弟过来,开口介绍了一声:“廖彬,这我以前的同学,文科的高考状元叶瓷”。 那廖彬看着也是个秦晟差不多的人物,全身有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走过来看着叶瓷的打扮,“噗嗤”笑了一声说:“你好,我是廖彬,书画组的新人,你哪个组的?” 叶瓷点头表示了幸会,回答:“我是瓷器组的”。 “瓷器组?那你不是跟着沈瑜那个老妖怪?” 叶瓷有些不喜欢他的话,开口说:“沈组长工作很认真,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这样说她”。 廖彬没想到沈瑜还有人会维护,一时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多想啊”。 叶瓷点头表示不在意,抬头见馆长已经上了台子开始说话,立马转过身去,坐端正了身体,拿出包里的本子,放在腿上,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廖彬看见她的样子都傻了,偷偷地问:“秦晟,咱这女同学真够可以的啊,来开会还自带做笔记的,这觉悟简直沈瑜第二了啊”。 秦晟往他头上一敲,轻喊着:“跟谁女同学呢,人家这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上高中那会儿,没她的作业,早就惨死在我家老头子的棍棒下了。你个傻叉懂什么。你不觉得自己跟她一比,就一点儿不高尚,一点儿向上,一点儿不脱离人民低诉趣味啊”。 廖彬被说的都笑岔气了,抱着肚子说:“是,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瓷没有在意两人低声的玩笑话,低头一边听讲,一边写着笔记。 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昨晚上没有睡好,还是这会议实在是太过于无趣,晃晃然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会议早就散了。 叶瓷感觉脖子有些酸酸的疼,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秦晟的肩膀上,看着他,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啊,我昨天可能没休息好”。 秦晟这会儿正玩儿着手机呢,抬头看着她回答:“多大点儿事儿啊,这会议本来就无聊的很,我正好玩儿手机”。 叶瓷还是觉得抱歉,拿起身边的包说:“耽误你的事儿了吧,你该把我叫醒的”。 秦晟站起来笑了笑,回答:“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就一游手好闲的。对了,刚才沈姐也来找过你,说让你睡会儿,她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儿,不是我说你啊,叶瓷,你也太拼了点儿”。 叶瓷迈步往会议室外头走,摇了摇脑袋说:“你不懂。这个工作是我喜欢的,与别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与其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乱想,能够摸到我喜欢的东西,我心里反倒会觉得更踏实一点儿”。 秦晟见叶瓷这么说,也没再劝阻,把她送到陶瓷组的工作室门口,转身就回了自己的组里。 叶瓷这会儿回来,李霞还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手机,见她来了淡淡地瞟了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叶瓷也无意与她寒暄,走到修复桌前,将罩着梅瓶的塑料布拉开,刚想拿着瓶体去一边的清洗池做个简单的清理,手指一动,忽的愣在了原地。 然后,猛地坐回到座位上,看着眼前的瓶子,久久回不过神来,茫然地喊了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一章 李霞原本在一边的沙发上躺着,这会儿听见叶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站起来看了她一眼,问到:“你怎么了啊”。 叶瓷失魂落魄地摸着眼前的瓶体,手足无措地回答:“这,这个瓶子不是之前的那只,这,这是个赝品”。 李霞听了她的话,立马睁大眼睛,捂住她的嘴巴,抬头四望了一阵,低头小声地说:“你,你可别乱说啊,这事儿要被别人听到,你就死定了”。 叶瓷挣开她捂住自己的手,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道:“我没有乱说!它真的不是原来的那一只。” 说完看着面前的人,又沉声说了句:“而且这事发生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李霞见状忽的往后退了一步,大喊到:“叶瓷你什么意思?血口喷人是不是,这东西从一开始照相、入库,到最后拆洗都是你做的,我连碰都没有碰过,现在出了事就怪到我头上?” 叶瓷坐在原地没有说话,眼睛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瓶体,像是在思考,很久又抬头问了一句:“我还没有回来之前,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了什么?” 李霞见她怀疑自己,立即变得脸色,走过来坐下,沉声问到:“你真的确定这个瓶子是被人换过的?” 叶瓷沉默了一瞬,点头回答:“我确定,虽然一眼看不出来,但之前给它做清洗的人是我,我能够明显地摸出来”。 李霞抬眼看她,偏头看了看门外,低声问:“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你,其他的人都不太能确定这个瓶子是不是被换了?” 叶瓷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霞轻哼了一声,说:“还能做什么,救你呗”。 叶瓷不懂她的意思,偏过头来,看着她问:“救我?你什么意思”。 李霞也不跟她打哑巴迷,全身往后一躺,开口说:“我觉得,这种事情既然能在馆里发生,而且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意外,那这里面肯定是有内部人参与reads;超级大学校长。你与其在这里想着那瓶子到底去了哪里,不如安安分分的把后面儿的事给做完,你不是也说了,除了你,别的人看不太出来吗”。 “你让我装聋作哑,把赝品当真品去修?” “是啊,这是现在唯一能救你自己的法子,反正咱院里文物这么多,谁还会在意你这么个破梅瓶啊”。 叶瓷听了李霞的话,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李霞摸不清她的态度,用手肘碰了碰她,问到:“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法子可不可行?” 叶瓷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沉声回答了一句:“我等下会去找组长把事情说清楚”。 李霞见叶瓷根本不听自己的劝,立马很是嫌弃地“啧”了一声,索性也不再与她说话,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回头说了一句:“那随便你吧,反正你自己惹的事,千万别扯上我”。 叶瓷看着起身离去的李霞,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李霞说的意思她当然明白,敢在这样内部的环境里明目张胆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上头一定有着很硬的背景。 但是,叶瓷活了二十几年虽然没有为国家社会做过什么大事儿,但这时要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粉饰太平,她实在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而且,她隐约地觉得,这次花瓶被掉包的事情与李霞也是有关系的。 先不说当时白戈让自己不要再喝的那一杯茶,就说李霞自从花瓶来了就完全放手不管的态度,她也觉得很是可疑。 沈瑜这会儿接了叶瓷的电话过来,手上还戴着工作手套呢,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问:“怎么了,喊我来什么事儿啊?” 叶瓷站在原地,吸一口气,低头深深地鞠了个躬,说到:“组长,对不起,我失职了,我回来之后发现,这个梅瓶被人调换过,不是最开始入库的那一只了”。 沈瑜听了她的话,一时愣在原地,竟是没有大喊出来,看着就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转身拿起手机,跟馆里的保卫科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把出入的大门给关闭了,做好警备。 挂了电话走上来,看着桌上那个赝品,轻声问了一句:“你回来之前,这里有人来过没有?” 叶瓷低头想了想,回答:“只有李霞在这里”。 然后,考虑了一阵,又将李霞起初说给自己的那一段话也大致说给了沈瑜听。 沈瑜听完叶瓷的话,脸上已经带上了微微的怒气,站在原地轻哼一声道:“这个小姑娘还挺不简单啊,连院里的这些猫腻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是”。 “我听说,你们组里的东西给人掉包了?”一个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外高声传来,是严复,身后还跟着个李霞。 叶瓷见严复这样问,只能微微点了个头,满怀歉意地回答:“恩,我回来的时候,这个瓶子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一只了”。 “胡闹!”严复见叶瓷回答的平静,不禁猛地一掌拍打在面前的修复桌上,大声斥责到:“你说的轻巧,你就这么对待自己手里头的文物的?亏得你们组长还在其他几个组里夸你沉得住气,是个好苗子!现在倒好,刚到你手上的东西就被人给换了,你这叫什么!啊?说得不好听一点儿,你勾结外边儿的人,违法倒卖,这都是有可能的!” 叶瓷听见严复的话,脸色一下变得寡白,死咬着嘴唇低下头去,眼睛里慢慢地泛起了水汽,想要反驳,却又发现不知从何说起reads;[来自星星的你]把时间冻结。 沈瑜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严复的面前,开口喊到:“你别光骂她。我是带她的人,这事儿说起来也有一半是我的责任。你是不是要说我也和外边儿的人狼狈为奸哪”。 严复听沈瑜这样回答,一时气下去了不少,也知道她是打定主意要护犊子的,叹一口气说:“沈瑜,你也是院儿里的老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出过。院里的规定就是谁出了事儿谁就担责任,这不是你,也不是我可以感情用事的”。 沈瑜干脆往座位上一躺,毫不在意地说:“你见过我什么时候感情用事过?院儿里的规矩?是,院里是有规矩,谁出了事儿谁就担责任。但这个所谓的‘担责任’是起码得有一个直接责任人的。现在这种情况,你连一丝半点儿的证据也没有,就一股脑的把错全堆在小叶身上,那要我说,小叶回来之前,李霞还一直在这工作室里待着呢,她是不是也算半个责任人啊!” 李霞见自己被提起,立马抬起头反驳:“我,我没有碰过那个瓶子,你们去查上面的指纹嘛,肯定没有我的!” 沈瑜偏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哟,小李,你挺明白的呀,连院儿里查失窃文物的流程都知道,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吧?要我说,你能把这些心思多放一些在你的修复技术上,你早就不是现在这样儿了”。 李霞听了沈瑜的话,一时脸涨得通红,偏过头去,很是不甘心地微斥了一声。 严复见状摇手回答:“你不要扯着小李,我之前来这里找她谈事儿,她一直是和我在一起的,难不成她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走咯?!” 沈瑜见严复这样说,干脆也不再回答了,脱下右手的手套,拍了拍一旁叶瓷的肩膀,跟她说:“好了,你也别乱想了,先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等会儿到我办公室去。下午公安那边的人肯定要过来,到时候,你再具体把情况给他们说一说”。 叶瓷点头答应,抬头看着沈瑜和严复并肩往外走去。 李霞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睛里有着对莫名的敌意。 叶瓷想要和她说两句话,刚张开口,李霞就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叶瓷没了法子,只能叹一口气,走到桌子边上,把那赝品的梅瓶用塑料布盖好,偏头听见一阵手机的振动声音。 四周看了看,像是从门口的单人沙发里发出来的。 叶瓷走过去,把手机从沙发的缝隙里拿出来,发现是李霞的那台三星。 刚想要放回原处,忽的见荧幕又亮了起来,然后一个微信的提示信息蹦了出来,上面写着这样一句——“宝贝怎么样了,他们没有怀疑到你吧”。 叶瓷吓得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赶紧往一旁走了两步,做出一副低头整理的样子。 李霞小跑着进来,看着面前的叶瓷,走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那里的手机,轻咳了一声,问她:“喂,你没看我手机吧”。 叶瓷回头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回答:“手,手机?我不知道啊,你怎么把手机落下了”。 李霞见她这样说,立马瞟了个白眼,说了句:“管得着么你”。 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叶瓷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恍然若失。 第二十二章 区里的警察没过多久就来了,领头的是个有些秃头的中年人,看着和严复还挺熟。 招呼了警队里的一个小年轻,先是按着流程在叶瓷、李霞这儿各自询问了一遍,做了做笔录,然后就嚷嚷着要去馆里的监控室,说是调取录像。 严复让周鉴束带着他们过去。自己留在办公室,跟沈瑜商量一些部门内部的事情。 叶瓷站在一边呆呆地听着,也没敢插嘴,就是偏头猛地看见岳云提着个木盒子从门口进来,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岳云像是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咧嘴对叶瓷故意眨了眨眼睛。 叶瓷不明白岳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当然相信,那个给李霞发短信的人并不是岳云。但他毕竟是李霞名义上的男友。 就算李霞和他过去表现得并不热切,甚至不像是个恋人,但此时在这样的时候突然见到岳云,叶瓷心里还是难免的生出了一些矛盾之情。 岳云像是没有发现她内心的情绪,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过去轻声告诉她:“沈瑜把事儿跟我舅说了,你别怕,等会儿我说什么话你都不要反对,知道吗”。 叶瓷听岳云这样说,虽然心里的疑惑更甚,但她想着既然是宁致远喊来的,总归不会害自己,于是点头回答了句:“我知道了”。 严复沈瑜说完话,刚转过身来,见着屋里头的岳云,立马扬声问了起来:“咦,你不是宁先生的那个侄儿吗?” 岳云点头答是,问他:“严科长还记得我?” 严复伸手喊着他坐下,在一边的饮水机里倒了杯水,递到岳云的面前回答:“记得,你舅舅这些年捐了不少好东西过来,每次慈善展会也格外的慷慨,他身边的人啊我当然记得”reads;穿越之侯门娇妻。 岳云听了他的话,点头笑了出来,开口也不准备打马虎眼,直接说到:“敝姓岳,有幸严科长还能记得我。其实我这次过来呢,主要是为了今天我女朋友叶瓷的事情”。 “你女朋友?小叶?” 严复听了岳云的话,立马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然后“嘶”一声,在心里打起了鼓。 他不是对叶瓷有什么偏见。但他之前明明听人说,那个新进的李霞才是宁致远侄儿的女朋友。怎么这会儿,正主一出来,他的女朋友又忽然变成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叶瓷了。 岳云当然不知道严复心里这些七拐八拐的心思,坐下来继续说:“严科长,叶瓷今天出的事儿我也是才听说的,具体的情况肯定不如您清楚,不过”。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不会冤枉馆里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叶瓷有些意外于严复态度的改变,偏头看了岳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岳云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做安慰。 偏头对着严复笑道:“我舅舅说了,馆里的事务严科长一向管得不错,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没有说话的权利。只不过,我女朋友毕竟刚刚工作,平时也不太会说话,在这里还希望严科长能多帮忙照顾照顾。” 说完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走到一旁的木桌边上,打开那里一直摆放着的一个大木盒子,看似随意地开口道:“我呢,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对古董行业了解的也不多,从家里顺便带了个瓶子过来,如果不嫌弃,我就当替我女朋友带了个见面礼,把它捐给贵馆了”。 严复听了这话,立马和沈瑜互相瞄了一眼,走过去低头打看。 只见那木盒里这会儿正放着一个内圆外方的瓶子,是典型的宋朝龙泉窑的琮式瓶样式。 那瓶子通体被青釉包裹着,颜色淡而雅致,釉光莹润且灵性,虽然在边口处,有一块儿被修复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完好,不失为现有龙泉窑中的一件珍品。 就整体价值而言,可比叶瓷弄丢的那一只宝贵多了。 严复在博物馆里待了几十年,什么话还不能摸出点儿味儿来。 此刻见岳云这样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馆里这回真的收下这个瓶子,那叶瓷这次发生的事儿,也就必须悄无声息地遮过去。 左右权衡之下他觉得馆里倒还是赚了。 沈瑜站在原地,却像是有些不满意了,站起来看着岳云说:“宁致远他侄儿啊,你别多想了,今天这件事儿其实不怪小叶,你不用”。 “咳咳!” 严复见沈瑜说话,立马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说了一句:“那个岳先生啊,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呢,和我们馆长,还有其他几个领导去商量商量,等会儿出来给您回话,行吗”。 岳云见他这样说,也不着急,坐下来点头回答了一声:“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严科长你们自便”。 叶瓷站在原地,还是有些恍惚,看着桌上的瓶子,抬头告诉他:“岳云,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样做的,我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你捐这个瓶子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reads;妖孽说美人儿别跑。我没有做错事情,反而却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我真的不希望你这样”。 岳云看着她的模样,不禁轻笑了出来,上前拉拉她的小手,开口说:“你和我不需要讲人情,这些都是我愿意的”。 叶瓷听了他这句话,心中更加五味杂陈起来,看了他一会儿,摇头说到:“但我不愿意啊。你越是这样做,我心里的负担就会越重。我会傻里傻气地误认为,你喜欢我。岳云,你做这些是为什么呀,你不是李霞的男朋友吗,你了解她,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吗。她会同意你这么帮助一个别的女人吗?” 说完,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说的过重了,低头咬了咬嘴唇,呼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岳云,我对你这段时间帮助过我的事情,一直都心存感激,这你应该也知道。但我不清楚,你一直以来,都是以什么样的一个态度在帮助我的,这样毫无理由,甚至毫不求回报的付出,在我看来,是一件很让人有压力的事情。我不觉得我们的交情值得你做这么多事情,真的,这样的付出,在我看来是很莫名的”。 岳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直到一旁的窗台边上落下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了一阵,他才忽的抬起头,索性走到叶瓷面前,沉声说了起来:“不用误以为,我就是喜欢你,或者说,我想一辈子这么照顾你。你不懂人情世故没关系,我来帮你懂。你看不惯我的行为做派也没关系,我改,一直改到你喜欢为止。至于李霞,我们虽然过去是有过男女关系,但我们没有男女关系的实质,而且,我对她也没有超过朋友的感情。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清楚。” 叶瓷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了什么,微张着嘴,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充满压迫感的岳云,一时竟有些失语,我我我了好半天,还是没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岳云看着她这么副被惊吓到的兔子表情,倒是乐了,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觉得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特别舒服。 他个头比叶瓷要高上许多,这会儿见叶瓷愣在原地,没有反抗,伸手就想去摸她头顶的那个发旋儿,那可是他老早就想要摸的地方了。 叶瓷被吓得狠了,立马勾起身子想要往下蹲去。 岳云哪能让她这样,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住,一把搂进了怀里,闻着她头发上散发的淡淡的香味儿,索性将自己的下巴就这么搁在了叶瓷的头上,笑了笑说:“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就是不正经,而且以后,我还要对你更加不正经”。 叶瓷没想到岳云是这样轻佻的人。整个人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战战兢兢地想要推开他,但力气相比于岳云来说,的确就像个孩子似的,只能弱弱地开口道:“你,你骗人,你之前明明说过不会喜欢我的”。 岳云歪了歪嘴巴,想着自己那时候在公车上说过的话,老脸也不禁一红,笑说:“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你,我就想对你好,你不能拒绝我”。 叶瓷差点没被岳云的话给惊呆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在她眼里,虽然有些不正经但还算得上善良的男人,怎么说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变得跟个小学生似的耍赖个没完。 虽然她自己也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总知道,喜欢一个人是细水长流,两情相悦的事情,哪儿是这样“你不给我糖我就哭”的样子。 抬起头来,有些尴尬地说:“我,我长得不好看,你,你不要喜欢我”。 岳云这会儿听了叶瓷的话,又不乐意了,开口说:“你丑怎么了,就不兴我眼瞎啊”reads;娇妻逆袭:改造无心老公。 叶瓷一点儿也没有被这样深情的告白所打动,相反,她挺愁的。 她觉得眼前这个祖宗应该就是闲得慌了,在故意闹自己呢。 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上的人推开,站直了身子,看着他道:“岳云,我说了,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谢,但是,这次的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让我背负这样的污名。你这样做表面上是为了我好,但另一层意思来看,不就是间接证明我也是帮凶,是不负责任的人了吗”。 岳云没想到叶瓷会突然这样说,站在原地,愣了一愣,有些忧虑地开口:“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是帮凶,这我知道啊,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把你推到这件事的风口浪尖上。叶瓷,你要知道,这个社会始终是人操纵的社会,一个人的罪,不源于是或者不是,它很可能甚至只是一个莫须有”。 叶瓷听了他的话,也忽的沉默下来,想了想,抬起头告诉他:“但我觉得这件事一定和李霞有关”。 “李霞?” “对”。 “为什么?” “她之前给我泡过一杯茶,我喝了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失力,之后还昏睡了两个小时”。 岳云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回她:“叶瓷,这可能只是你的猜测,或许是你昨天太累了。我认识的李霞,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她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很上进,很单纯的”。 叶瓷见他这样说,不禁饭问:“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在污蔑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李霞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叶瓷见他不信,只能摇了摇头道:“那之后我在她手机里看到的那个短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短信?什么短信?” “那个短信说‘亲爱的,他们没有怀疑到你吧’。难道,我看到的那个短信也是我的猜测?” 岳云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当然是无条件相信叶瓷的,但在这之外,他又的确无法将叶瓷口中的李霞与他印象中的那个李霞吻合起来。 疑惑之下,沈瑜已经跟着严复从外头商量完事情回来。 见着屋里的岳云,伸手说了一句:“宁致远他侄儿啊,这个瓶子你拿回去,这次的事情和叶瓷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了”。 岳云不知为什么馆里的人会突然松口,有些不解地问她:“你们找到凶手了?” 沈瑜摇了摇头回答:“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是我们修复队队长的孙子秦晟,他给叶瓷做了证人,已经排除了叶瓷的嫌疑”。 岳云见她这样说,不禁松了一口气,偏头想要去喊叶瓷。 忽的听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声,喊着:“小叶子你没事儿吧!” 然后,一个人模人样的小白脸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进来,拉着叶瓷左看右看,甚至还上手摸了摸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发旋儿,嚷嚷着:“小叶子,还好哥哥我那时候一直陪着你,不然你可就要被冤枉啦”。 岳云这下哪还能忍,上去一掌就把那人推了开来,望着地上的男人,大声喊了句:“你丫谁啊”。 第二十三章 秦晟也是个心气儿高的,从地上爬起来,上手就打,大喊着:“老子是你爷爷!” 沈瑜和叶瓷见状,一边拉住一个人的胳膊,各自大声劝着“别打了别打了”。 岳云回头看了叶瓷一眼,一脸理直气壮地问她:“这小白脸儿谁啊!?你上哪儿认识的?” 说的好像叶瓷真就是他老婆,而眼前这人就是他老婆在外头养的小白脸儿似的。 秦晟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手被沈瑜拉扯着活动不了,索性长腿一甩,嚷嚷着:“谁他么小白脸,你自己才是小白脸儿呢!” 说完觉得不对,立马又探身往前仔细看了一阵,忽然“嘶”了一声说:“哟,我说是谁呢,你不是八十二路那小司机吗?上星期俩女人为你抹脖子上吊那个?” 岳云听他这么说,立马轻咳了一声,脸上显得尴尬极了,沉声回答:“我,我不认识她们”。 秦晟乐了,嗤笑一声,故意挖苦到:“是,你不认识她们,人每天自愿的,跟上班儿打卡似的坐你那辆八十二路破公交。一三十多岁老妇女硬是为了你跟人打架,直言为了迟到的爱情!” 叶瓷听了秦晟这么酸里吧唧的一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岳云见叶瓷也在笑,立马更加尴尬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一脸不平地看着她,眼神可怜,像是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似的。 叶瓷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抬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儿来,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了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不你就真打他两下解解气?” 秦晟听了这话,也猛地笑了出来,咧着嘴回答:“小叶子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啊reads;原来你也在这里。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这小白脸儿吵吵总行了把。沈姐,你看好我家小叶子啊,我回组里上班儿去了”。 沈瑜见他不再嚷嚷,也干脆地松开了手,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喊了句:“就滚吧你”。 岳云见秦晟离开,立马砸了砸嘴巴,歪着脑袋问叶瓷:“这小子谁啊?” 叶瓷松开他的手,轻声回答:“他是秦晟,我高中的同学,以前总抄我作业的,现在是同事,人很不错,你们不要打架”。 口气就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 岳云也挺配合地“哦”了一声,心里闷闷地起了些疙瘩。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而是刚才看见两人那个热乎劲儿,怕那什么狗屁“情圣”对叶瓷也隐藏觊觎之心,何况他们还是高中同学,有比他更早的阶级友谊,具备熟人耍流氓的天然优势。 好在叶瓷和沈瑜这会儿不知道岳云心里的这些小心思,不然,她们一准要跟岳云的那帮狐朋狗友一样,哭天喊地地感叹一句——瞎了你的狗眼。 毕竟岳云的狗眼变瞎那是常有的事情。 小时候,大多数孩子的理想还是当科学家,当消防员的时候。他的理想就是去当老司机。 等大了点儿,进了学校了,整个年级有名的班花跟他偷偷告白,说你真帅。 他倒好,特高兴地回人家一句“你倒是蛮丑的”。 就这么眼瞎一主,这回看上叶瓷了,整个人立马开始变成了只护食儿的小狗崽子。 内心里不但全是防备,还看谁都像臭流氓,觉得全世界有点欣赏水平的人都该和自己一样,看叶瓷哪哪儿是好,哪哪儿都可爱。 粗大的眼镜是知识,老土的打扮是朴素,就连寡淡的性格也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远。 简直是臭不要脸到了极致。 叶瓷转身去把桌上的木盒盖上,低着脑袋没有说话。 沈瑜走过来拿过那木盒子,偏头轻声说了一句:“这次事情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你的工作卡得先放在我这里,没有单独进入工作室的权利。其实就是走个形式,等过些日子结果出来了,工作卡还是会还给你”。 “你们这什么意思?” 岳云站在一旁,这会儿听见沈瑜这样的话,立马不高兴了,扬着声音打断。 沈瑜看着他,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喊:“我没说你你还起劲了是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啊?家里有点儿钱了不起了,事事儿都得听你的?你要是真为了叶瓷好,就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是,严复那人我清楚的很,势利,喜欢攀附权贵。你这种人在他那儿,说话是最有分量的。” 说完迈步走过去,将手里的木盒子一把放在岳云的手里,毫不在乎地说到:“但我们这儿是博物馆,不是见钱眼开、见好处就收的盈利机构,以物换物在我们这儿没有任何意义。这次发生的事情,院里发生了不止一起,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有预谋的。叶瓷既然跟了我,那我就会尽我的全力去保护她,不用你在这搅混水,每一行有每一行自己的规矩,谁都不喜欢、也不允许一个外人因为一点儿私人的感情就打破这些规矩,你懂?” 岳云见沈瑜这样说,竟难得的哑了声reads;[综漫]先生,请上床。 低下头想了很久,轻声“嗯”了一句,像是受了不少的教育,低声说:“那我先出去,我的车在外头,等会儿叶瓷下了班我送她回去”。 沈瑜偏头看他一眼,不在乎地喊:“你先把李霞给我管好了,别让她再打着你的名义做些让人不省心的事儿。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但你既然对小叶有意思,就别再让严复觉得,你是她的背后人,因为这不仅仅是关系你,也关系到你舅舅的面子。好了,要是能听懂我的话,你就赶快走,我这可不是接待外人的地方”。 岳云本来心里不清不楚,还想要上前询问她,李霞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见沈瑜这么说,还转身去了一旁的电脑桌上,做出一副开门送客,不再言语的样子。 想了想,只能转身出了屋子,干脆找个时间亲自去找李霞问问。 沈瑜见岳云离开,招手喊着叶瓷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说:“这个是我们组里的事故分析书,一般做砸了都得上交,你把这个给我填了”。 叶瓷点头答应,走上去接下沈瑜递给自己的那张表格,低头看了眼,开口说了句:“组长,谢谢你”。 沈瑜抬眼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气,告诉她:“叶瓷,按理说我只是你的上司,不该对你的私人感情做什么评价,但以我个人的观点,我觉得,你和那个孩子不合适”。 叶瓷低头写着手里的东西,听见沈瑜的话,忽的停了停手里的笔,头也没有抬,只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我对他,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沈瑜坐在原地轻笑了一声,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你现在是这样想,以后要是陷进去了可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毕竟那孩子长得实在挺招人喜欢的,加上家里也有些钱,追女孩儿的法子那肯定是一套一套的,先不说他和李霞还不清不楚,光是你这么个性子,我觉得,你就管不住他”。 叶瓷没有想到沈瑜会跟自己说这些,联想到宁致远告诉过自己的,那个沈瑜早逝的男朋友,一时竟生出了一些感激之情,抬头告诉她:“组长,可能我说的一些话你不太相信,但我对岳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或者说,我对每一个男人都没有那个心思。我这辈子,只有三十年的寿命,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几年了,我不想拖累别人,毕竟要是有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上我,而我又不能陪着他走完一辈子,我会觉得内疚的。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我的心,守的好好的,这是不让我自己受伤,也是不让别人因为我受伤”。 沈瑜听了她的话,难得地露出了别样的神色,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问:“你也别这么悲观。我听宁致远提起过,说你活不长的那个老道士不过就是个老顽童,保不定他就是开玩笑的呢。你还这么年轻,也别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命运,说不定遇着一个好的,你这下半辈子过的比谁都幸福,你说是不是”。 叶瓷听完这话,抬头咧嘴也笑了笑,露出一半浅浅的酒窝,回答她:“这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选择相信也不过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多少留恋。能活着当然好,但不能活着我也不觉得遗憾,这些事我其实从小就想明白了。我现在,就想好好的工作,给我妈和我外婆赚够她们住院的钱。等我真的走了,她们也能好好的被人养着,不至于连个照顾的人呢也没有。这样的话,我觉得就足够了”。 沈瑜是第一次听见这样贫瘠的死亡告白,那就像是从千里苍茫的山上徒然生出的一座墓碑,让人看上去便觉得荒凉。 她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叶瓷的时候,就依稀从这个女孩儿的身上看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没有的沉静,但她从来不知道,这份沉静的来源竟是这样无奈的命运。 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她:“那你要不要做我的亲传徒弟,说起来,我虽然工作了这么就,到现在可还没有收过一个亲传呢”。 第二十四章 叶瓷几乎是无比震惊地答应了沈瑜的,脸上红彤彤的,看着就像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在她看来,自己一个刚刚工作的新人,能够拜在沈瑜这样出名的师傅门下,不但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同时,也是对于她自己的一种认可。 毕竟在他们这种工匠行业中,亲传的徒弟有的时候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 “亲”的不止是两个人的关系,也是一种承认,一种对于她这一个人,作为修复师的最大承认。 而“传”的,也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多的,是一种文化的精髓,以艺术的方式这样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下去。 岳云不知道叶瓷和沈瑜在里头发生的这些事儿,他刚走到停车场,靠在车门外头点了一根烟,抬头就看见了迎面朝他走来的秦晟。 没好气地撇过身去,权当看不见。 秦晟却没准备放过他,走上去,咧嘴一笑,说:“行了,多大仇啊,你是不是在追求我家小叶子啊”。 岳云听了他的话,难得地转过了身子来,看着他问:“什么叫你家小叶子啊”。 秦晟“啧”了一声回他:“醋味儿还挺重,你放心,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不会对叶瓷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岳云见他这么说,也不禁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这么人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秦晟挑眉一笑,回答:“诶你说对了,我还真就不喜欢把自己当外人,怎么着吧,我要是想追求小叶子,还能有你什么事儿啊”。 岳云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问:“听你这口气,难不成你还愿意帮我?” 秦晟昂首大喊:“那当然了,就算为了报答她当年的作业之恩,我也得让你们在一起。多新鲜呐,能看上我们家小叶子这种人,有眼光!” 话刚说完,一个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背上,一个男人从后头走上来,对着他喊了一句:“你他么的就是闲的,说的跟自己是再世红娘似的”。 秦晟回头看他一眼,也没生气,开口跟岳云介绍:“这我哥们儿廖彬,现在也在馆里工作”。 然后偏头看了岳云一眼,摆了摆手问他:“对了,你叫什么?” 岳云刚想开口,就见面前叫做廖彬的男人说话了:“嘶,你是不是北宜岳家那个一直住在外头的小孙子?” 岳云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有些疑惑地问:“你是?” 廖彬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他和秦晟各自发了一根,笑说:“我以前和岳定混,有回我俩问你借过钱的”reads;[钢炼]蓝狮。 他这么一说,岳云立马就记起来了,眼前这人不就是前几年和岳定(岳家老三)一起开过画室的那个大胡子么。 那时这人一身的破烂儿,胡子拉碴拿个笔,就跟个神经病似的。这会儿整的干干净净一看,还真有点儿认不出来。 岳云伸手跟他握了握,有些抱歉地回答:“一时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廖彬摇了摇手,显得特别世外高人,说:“这有什么,要我妈在这儿,她也不一定能认得我”。 三个大男人因为年纪都差不多,加上秦晟这人又特别的自来熟,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聊了一阵,感情还真就这么搭上了。 叶瓷从沈瑜的办公室下班出来的时候,三个人还在那儿聊着呢。 她站在原地不禁微微地愣了愣,张嘴问到:“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呢,你们两不打架了啊”。 秦晟见叶瓷过来,立马摆了摆手,装模作样地回答:“男人打架是促进感情,你看我们的感情不就这么促进出来了么。” 叶瓷听了他的话就笑,“那最好,岳云人不错的,你们性情相投,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言下之意,你们是一丘之貉。 秦晟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耸了耸肩膀说:“那是,你男人说了,今儿晚上请我和老廖这一丘之貉吃饭,哥哥们在这等你老半天了”。 叶瓷听他这样说,脸上不禁微微地红了一红,回答一句:“他不是我的男人”。 廖彬听了叶瓷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嚷嚷着:“秦晟这个禽兽的话你也信啊,就晚上吃个饭,就算咱们修复组今年的新人聚个餐,交流交流感情”。 叶瓷听了这话,立马觉得有理,点着脑袋答应。 廖彬平日里多精明一人儿啊,他一早就知道,叶瓷这人思想有点儿奇葩。你要单独请她吃饭,她一准觉得无功不受禄,跟你推三阻四。但你要一说,这是为了工作的思想交流,她肯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眼下这情况不就是么。 叶瓷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廖彬看透了,跟在他们三个大男人身后走了一段儿路,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到:“那丽丽还在家里呢,她也一起去可以吗,她不是我们院里的人”。 秦晟一听叶瓷还有朋友要来,听名字还是个姑娘,立马乐了,喊着:“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了,让妹子来参加我们的饭局,不仅能增加我们饭局的档次,还能让妹子感受感受我们这些人民艺术劳动者的普通生活,陶冶陶冶高尚的思想情操”。 说的跟自己真就是个艺术家,人人都上赶着请他吃饭似的。 叶瓷哪儿知道秦晟心里的那些猫腻啊,觉得他说的还特别有理。一边点头,一边跟着岳云上车,掏出手机拨通了苗丽丽的电话。 苗丽丽这会儿正在跟叶瓷家里的老狗皮蛋做着思想交流呢,听见手机响起,立马上去接起来,听见是叶瓷的声音,笑着说了一句:“师傅,我今天给皮蛋洗了个澡”。 叶瓷笑了笑说:“丽丽,你等下有事吗,岳云和我们院里的几个同事等下一起吃饭,我们过来接你”reads;宠妻上天,萌妃要翻墙。 苗丽丽一听是吃好吃的,口水立马条件反射似的涌了出来,嚷嚷着:“不用不用,云州又不大,你们说地方,我坐公交过去,我学生卡,方便得很”。 叶瓷想了想也是,于是便将手机往岳云的耳边递了过去,轻声说:“那个地方我不熟,你和丽丽说说,她说她坐公交去”。 岳云答应一声好,接下手机的时候,还特别狗爪地摸了叶瓷的手一把,拿过来轻咳一声说:“丽丽,那个天府石城你知道吧,中南街的那个。诶对,对就那,你等下过来,诶好,好你快点儿啊”。 天府石城是云州市中心的一个吃饭、休闲的地方。 宁致远有入那里的股。 装修看着规格挺高,其实菜也就那样。只是因为物价比较高,所以请人吃饭觉得挺有面子的。 岳云锁了车,跟着叶瓷进到包间的时候,秦晟和廖彬已经特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点起菜了。 叶瓷走过去把包放下,转身问了服务员一句:“你好,请问你们的洗手间在哪里?” 那服务员淡淡地看她一眼,回答说:“这层的洗手间在维修,您只能去楼上的了。您上楼,沿着走廊走,过了尽头的小水池就是了”。 叶瓷听得云里雾里,也没多问,想着一个洗手间总不会难找,回头跟岳云说了声,迈步就出了包间。 哪知道这地儿看着不大,走道儿却弄得格外花心思,七拐八拐地装饰着,就跟豪华版的地道战似的。 叶瓷好不容易找着了洗手间,出来在那个小水池旁转悠了一会儿,转眼已经认不出自己是从哪个口道上来的了。 这打眼一看的厅里,光是亮着光的走道口儿就有四个,还有两个是暗着的,个个都像她刚才上来的路。 叶瓷在原地转悠了一会儿,转身想往右边的门口下去,没想脚一迈,不小心踩着了一个人的鞋子。 她个头本来就不高,这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将近一米七五的女人正站在原地一脸怒气地看着她,问她:“你眼睛瞎啊,走路不知道走,专往人鞋子上踩,知道我这鞋子是才从国外买回来的吗!?” 叶瓷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回答:“对不起,刚才我没有注意,踩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女人见眼前的叶瓷个头矮小,穿着也土气,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土包子进城”。 叶瓷低着眼睛没有理会她,权当她是在痴人说梦。 刚想离开,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圆圆你在看什么呢”。 叶瓷听见这声音,觉得熟悉,回头一看,发现竟真是个熟人。 杨芝茵看见叶瓷像是也觉得认识,歪头想了想,问:“你不是岳哥哥的那个女朋友嘛?” 她这话一说,不但是叶瓷,就连她身边原本趾高气扬的女人也忽的愣了,随后大声反问:“芝茵你胡说什么呀,这个丑女人怎么会是岳云的女朋友啊”。 杨芝茵耸了耸肩膀回她:“但听他们说,岳哥哥的确有个女朋友啊,而且上次我去孝乙的时候,岳哥哥就是抓着她的手说话的啊”。 叶瓷听完她的话,不禁皱了皱眉,轻声回答:“我和岳云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有,你们组里的工作就结束了?” 杨芝茵原本是不太想搭理她,但见她问起自己工作,还是咂了咂嘴回答了句:“没呢,我自己回来了,那里到处都是虫子,住不下去”reads;重生之星外孕。 叶瓷听了她的话,止不住的摇头,说了句“再见”,转身就想要走。 被身边那个高个女人一把拉住,回头问了句:“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玉坠,沉声说:“我不管你是谁的女朋友,但你刚才撞坏我的这块儿玉,你总不能不认吧,这东西可是我家里的传家宝贝,就被你这么弄碎了,你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杨芝茵有些不明白地抬头看了刘圆圆一眼。 她从来就没听说过这女人家有过什么传家宝。这个刘圆圆是他哥这次带过来玩儿的一个模特儿,听说爸妈都是工人,要是她家里真有这么个东西,她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在身上? 叶瓷兴许也猜到了这一点,偏头说:“刚才踩到你的鞋子是我的不对,我也已经道过谦了。但你这块儿玉并不是我弄碎的,我想,这一点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刘圆圆一听这话,立马大喊了起来:“哎哟我说你这个姑娘真是有意思,难不成你撞了我,把我的东西弄碎了,一两句话就没事儿啦?你想的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儿”。 或许是她的声音有些太大了,一边的服务员和包厢里的男人都走了出来。 打头的那个是杨芝茵的哥哥杨贺,看着她们问:“你们在这儿干嘛呢,有意思没啊”。 刘圆圆一蹬脚,撒着娇说:“这女人把我的宝贝弄碎了,她还不承认”。 杨贺身边的男人偏头随意看了叶瓷一眼,笑说:“你跟这么个女人瞎计较什么,碎了什么,等会儿让你杨哥哥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刘圆圆特别横气地说:“不嘛,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古董,你上哪儿都买不到的!” 杨贺听她这么说,“啧”了一声说:“那你说怎么办,这女的一看就是个没钱的,你还能让她怎么着啊”。 刘圆圆扭了扭腰子,回答:“我不管,她要不赔我就报警”。 “你要找谁报警呢?” 一个声音从一旁的楼道口忽的插了进来,是岳云。 岳云这会儿看见叶瓷被一众大高个儿围在中间,小小的人,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想着自己平时连捏个脸都不敢下重手的人,这会儿不仅被这群傻子欺负了,还被当成什么似的盯来盯去,火气那是一阵又一阵的。 走上来,看着眼前的杨贺,开口就是一句“草!” 杨贺看见他也愣了愣,说:“你真来云州了啊,你家老太太还真敢放养你啊”。 岳云压根没理他,走过来说:“你他妈上哪儿找这么个女的,有病吧,脸上那俩窟窿带功能么,欺负我的人?” 杨贺哪知道叶瓷跟岳云认识,听起来关系好像还挺近啊,立马开口问:“你的人?这女的是你谁啊”。 岳云一把搂过叶瓷的肩膀,特别骄傲地说了句:“我谁?我女人!怎么样”。 这话一出,除了杨芝茵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其他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估计这会儿心里都在不断冒着几颗大字呢——“瞎了你的狗眼”。 第二十五章 叶瓷有些不舒服的从岳云手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岳云见她后退,又加了把手劲儿,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低头乐呵呵地说:“别害羞啊,都是我认识的人,没事儿的”。 杨芝茵看着两个人咬耳朵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觉得酸,翻了个白眼,心想着:人那是害羞的样儿吗,人明明是不想和你站一块儿啊。 要以前的杨芝茵,她一准不会这么替叶瓷想。 毕竟,她好歹也是和岳云曾经有过婚约的人,虽然岳云打小不怎么搭理她,但架不住长得是真帅,所以她没事儿做了,也喜欢黏过他一段日子。 但自打见过了杨方斋,她就像忽的醒悟过来似的,见着别的男的都觉得少那么一点儿。连带着这会儿看见岳云,也觉得这人好像没以前那样,帅得那么石破天惊了。 “岳哥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岳云见杨芝茵也在,挥了挥手,说:“吃饭呗,来这儿难不成上班端盘子啊”。 说完,又看着一旁的始作俑者刘圆圆问到:“你谁啊,跟着哪个来的啊”。 杨芝茵见岳云问起,连忙替刘圆圆回答:“她是刘圆圆,是我哥的,额,朋友”。 岳云听她这么说立马知道了,这刘圆圆应该就是杨贺的一个床伴儿。 他们这个圈儿的人都知道,杨贺这人花心得很,三天两头一个换,连重样儿的也没见过。 “行啊,杨贺你够可以的啊,陈圆圆你够不着,摆了个刘圆圆放身边看着,不过,你这刘圆圆信口雌黄地欺负我女朋友,你管是不管啊”。 杨贺根本就没把刘圆圆说的话当回事儿,这下听岳云这么说了,偏头就问:“还愣着干嘛呢,道歉啊”。 刘圆圆多不服气啊,开口就是一阵抽泣:“岳,岳公子,以前咱们也见过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啊”reads;末世之古画卷轴。 她这话一说完,周围的人又来了兴趣,特别是杨芝茵,想着:这刘圆圆和岳云还能有一腿呢? 岳云却觉得莫名其妙,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见过我,我他么就一定得见过你啊。还说我知道?我上哪儿知道你是什么人?难不成那街边上的小姐往我身上一扒拉,我就得和她一夜露水?”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一来是撇清了自己和刘圆圆的关系,二来呢,也是表达了一点儿岳云对这种外援小姐的鄙夷。 刘圆圆见岳云这样说,恨不得撕了他身边的叶瓷。 咬着嘴巴轻哼一声,拿起手里的玉坠,扬声说:“那岳公子你这样说,我也只好把事儿摆开了说了。这玉坠是我们家家传的宝贝,平时都是我戴在身上的,今天被你女朋友碰碎了,你觉得,你女朋友这种高尚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 岳云听了她的话当然不信,偏头看了她手里的东西一眼,开口想要说话,半路被叶瓷拦了下来。 叶瓷走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玉坠,抬头问:“你说这是你家家传的宝贝?” 刘圆圆特别骄傲地回答:“那当然了,我告诉你,这玉可是特别特别老的,比什么夏商周还要早,我上次看香港有个拍卖行拍过一个和我这个差不多的,七千多万港币呢”。 杨芝茵虽然不懂古董,但她这会儿听见刘圆圆这么不靠谱的话也不得不翻了个白眼儿。 不为别的,就为刘圆圆这么个不是让她哥买包就是买衣服的主儿,要是她家里真有这么个宝贝东西,她还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放在身上?肯定一早就打着锣鼓卖了。 叶瓷听了她的话,也摇了摇头说:“香港那个玉长什么样我们暂且不说,但你这个,不要说七千万港币,可能七千港币也不会有人要的”。 刘圆圆听她这样说,立马跳脚,喊着:“你胡说什么,你有本事上别处给我找个这么好的和田玉来!” 岳云听她口气这么冲,上前就想开口,叶瓷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人被她的笑声弄的一愣,纷纷看向她。 她也不觉得尴尬,抬头说:“姑娘,如果想要把自己的身价抬高,首先你得有起码的素质和基本的常识。这不止是在说你的人,也是在说你这块儿玉”。 说完,她取下自己胸前的符,从里面拿出一块儿小小的玉疙瘩,在刘圆圆那块“家传”玉上划了一刀,然后收回去,开口道:“你这个宝贝,不管是从形制还是玉质上来说,仿的都是红山玉的模样。真正的红山玉呢,你们有过古董收藏经验的人应该也都听过,的确是新石器时代的东西,但是,存世量极少,而且,红山玉大多是属于岫岩玉,和你说的和田玉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先不说你这块儿玉看起来太灵(1),包浆、沁色这样主观的东西我们也暂且不谈,光是它的硬度就根本不对。我刚刚取下来自己的这块儿玉是玛瑙,真正的红山玉其实非常的软,用玛瑙这种硬度比较高的玉石一划,通常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划痕,而不会像你这块儿东西一样,这么完好无损的在这里。” 刘圆圆听了叶瓷的话,一时心里有些慌乱起来。 硬着头皮说:“你,你胡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这个玉是红山玉了,全中国这么多古董你都一眼能看出来啊,你当你自己是神仙啊。我不管,我的东西你弄坏了,就得赔”。 杨贺在一旁听着刘圆圆的耍泼,眉头皱的老高,轻声呵斥一句:“你行了啊”reads;元御天下。 叶瓷却没有在意,半开着玩笑地回答:“行啊,如果是以等价交换为前提的,我倒是可以赔你个玻璃珠子。这玉坠上面刻的字,我也可以电脑打印了给你贴在那玻璃珠子上,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打印什么”。 说完见刘圆圆还想说话,摇手又善意地加了句:“哦对了,友情提醒你一句,你这玉坠上的字啊是小篆,刻的不太好,而且画蛇添足得很,毕竟,小篆可是秦朝之后才有的字体”。 杨芝茵心里或许也知道刘圆圆是在撒着谎呢,想要给她来个台阶下,开口劝了句:“哎大家都是朋友带来的,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一起吃个饭,正好我肚子也饿了,你们看怎么样”。 刘圆圆拿过叶瓷手里的玉坠,却没有想要接下这个台阶,咬着牙说了句:“你们先吃,我感觉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说完又看了岳云一眼,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岳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一时间心里还真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杨贺在一边暗暗骂了刘圆圆一句“不识好歹”,转身对着岳云喊了句:“你们在哪个包间吃呢,等会儿我们过去走几杯?” 岳云回过是身来,看着他满口拒绝:“得了吧你,就你那酒量还走几杯,带着你妹你就老实点儿吧你,何况我女朋友也不喜欢你们那种瞎嚷嚷的,哎我女朋友呢?” 叶瓷一点儿也不喜欢岳云的那些狐朋狗友,见岳云和他们说着话,立马自己转身出了楼道口,正好见着了一个服务员,让她带着自己回了包厢里。 秦晟和廖彬这会儿都点完了菜,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呢。 见到叶瓷回来,立马起身问了起来:“你是去拯救了一趟地球是不是,菜都要上了你才回来,对了岳云呢,刚说去找你,怎么你回来他又不见了”。 叶瓷坐下来说:“他遇见了两个朋友,应该是在叙旧吧”。 廖彬听了她的话,笑了一声说:“叙旧?岳云?得了吧,他那人还真不会和人叙旧”。 叶瓷看着他问:“为什么?” 廖彬耸了耸肩膀说:“他哥说的,说他这个弟弟哪儿都好,就是外表装着不正经,内心里比谁都和人生分”。 叶瓷歪着脑袋问:“你和岳云的哥哥认识?” 廖彬点头说:“认识?我俩一起爬过墙泡过妞的,要不是他妈催着他结婚他逃到国外去了,我俩还能再逍遥个几年”。 叶瓷听了他的话,眯眼笑笑,说:“岳云没和我说起过他家里,我只知道他家里很有钱,这一次我家里出事,他帮了很大的忙”。 廖彬歪头看了叶瓷一眼,哼哼了一声道:“有钱?那是非常有钱!要不是岳云他爸当年想不开要跟着他那个短命的妈私奔,以他爸在他奶奶那儿的喜欢程度,岳云这厮肯定也是一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主儿,好事儿不干,坏事儿齐活的那种”。 叶瓷愣了一愣,问:“他爸和他妈私奔?” 廖彬见叶瓷惊讶,立马往门外看了一眼,勾着脑袋轻声说到:“他没和你说过啊,他爸跟着他妈私奔到云州的一个小村里,他妈死了之后他爸第二年也死了,岳云都快饿死了才被接回岳家的”。 ----------------------------- (1)灵:玉器鉴定里的一个专业语,和透光度等各项因素有关。 第二十六章 叶瓷有些惊讶地愣在原地,连一旁的秦晟都惊讶了,开口说:“这孩子这么倒霉啊?怪不得要来这里当个小司机,感情是为了回忆他爹妈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 廖彬听他这么说,想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赶紧轻咳起来,故意喊了声:“岳云你回来啦”。 岳云这会儿正带着杨贺进来,身后跟了个带着墨镜的杨芝茵。 看着屋里的廖彬和秦晟,朝他们招了招手,介绍到:“来老廖,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我一朋友,杨贺,生意人。他中学那会儿跟岳定追过一个姑娘的。” 然后又转身,拍了拍杨贺的肩膀说:“这两个,廖彬,秦晟,也是博物馆修复队的人,和我女朋友是同事”。 秦晟一听岳云这话,立马往旁边叶瓷那儿看了一眼。 心里想着:这两人怎么刚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阶级感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了? 原本还暧昧不清、你追我赶的样子,怎么这么会儿的功夫都开始“女朋友女朋友”的喊上了? 好在叶瓷偏头也看了秦晟一眼,眼神无奈,做着口型说:“没有的事”。 秦晟见叶瓷反驳,立马了然一笑,这才放下心来。 他倒不是不想叶瓷和岳云在一起,只是他自己就是个男人,比谁都清楚,一段越容易到手的恋爱关系在男人那儿越得不到珍惜。 叶瓷是他的同学,高中还对他“有恩”,他作为臭不要脸的“娘家人”,哪能不希望自己家的闺女嫁得靠谱一点儿,男人对她死心塌地一点儿啊。 偏头又看了杨芝茵一眼,小声地凑到叶瓷身边,问她:“小叶子,这姑娘就你喊的那个啊?怎么拿鼻孔看人,这会儿还戴个墨镜装逼啊”。 叶瓷看了杨芝茵一眼,摇头回答:“我也不清楚,这个是岳云朋友的妹妹,不是我喊来的那个姑娘”。 秦晟听她这么说,心里又舒坦了一些。想着,这人要真是叶瓷喊来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你说他总不能也得拿个鼻孔对着她,两个人互相出出气儿吧。 而且,他们这种“搞艺术”的人,平日里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比个性。看你顺眼了,多聊两句。要是碰上这种不爱搭理人的,那我也不乐意拿正眼儿瞧你。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医院里出来的,谁还跟谁装精神病有所好转啊。 杨芝茵当然没看见秦晟这会儿心里的小情绪。 她见秦晟被岳云喊着上酒桌开起了酒,叶瓷就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立马走过去,在叶瓷的面前坐下来,看着她轻声问了句:“那个,我听岳哥哥说,你是做瓷器修复的?” 叶瓷不知道杨芝茵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问起自己的工作,点头微微“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格外的热络reads;网游之剑破万物。 杨芝茵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把身体又靠过来了点儿,干脆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半边天青色的瞳孔,轻声说:“那个,其实我们家里啊,也有一个挺好看的瓶子,应该算是个古董吧。是我爷爷年轻那会儿,他一个相好的送给他的,前些年被我二叔给不小心摔坏、弄成两瓣儿了。老爷子为了这事儿一直挺闹心的,最近几年他得了老年痴呆,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时不时地还念叨着这事儿。我哥的意思呢,是想请你帮个忙,去我们家里瞅瞅老爷子那个花瓶,看那瓶子还能不能修成原来的样子?哦对了,你放心,只要你不对外把这件事儿说出去,工钱这种东西,我们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叶瓷见杨芝茵说的隐晦,心里不禁升起一阵疑惑,皱起眉头沉声道:“我是国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是有档案备案的,不是那种做商业修复的老惯子”。 杨芝茵见她这样说,立马知道她想岔了,“啧”了一声,开口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杨家在北宜好歹也是一说得上话的,怎么会做那种倒卖文物的事儿啊。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老爷子那东西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玩意儿,这些年一直没让人修,就是因为老爷子性子倔,根本不让陌生人碰。我哥刚才告诉我,说你的长相,跟照片上老爷子那个相好看着挺像的,想着看老爷子会不会一糊涂,瞧在你这个模样的份儿上,让你把那个瓶子给修了,没有别的意思”。 叶瓷听了她的话还是不解,皱眉问:“既然是这种情况,你们做什么还要坚持修复那个瓶子?这个世上的东西,破了终究就是破了,就算再修好,那也不会是原来完好的一只。你爷爷说不定就是看破了这一点,这些年才一直不让人修的”。 杨芝茵没想到叶瓷会这样说,愣了愣回她:“你不懂我们这种家庭的难处。现在老爷子没多久日子可以活了,我们杨家上下,谁不是变着法子在他面前讨好啊,为的不就是老爷子兜里的那点儿股份。你要是把这事儿说出去,被我那个大伯二伯几个屋里的人知道了,他们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哥呢。再说了,我哥也只是说让你先去我们家看看,毕竟要是老爷子不同意,那什么修复啊都是空谈。而且,我昨天见到李霞的时候,她跟我说,你家里最近好像出了事儿,岳哥哥给你垫了不少钱吧。我看你也不是刘圆圆那种光想着靠男人的人,但你想想,你一个普通的修复师,拿着手里那点儿死工资,又要自己过日子,又要照顾你家里老的,什么时候才能攒得起钱还岳哥哥啊,还是说,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还?” 叶瓷听了她的话,忽的咬起了嘴唇,偏头见一旁的岳云和杨贺、秦晟他们大声开着玩笑,一时竟也有了些动摇,好一会儿,直到上菜服务员陆续进来,杨贺喝了一圈儿酒,喊着杨芝茵准备离开。 杨芝茵见叶瓷还是一声不吭,索性挑了张名片放在叶瓷手里,轻声说了句:“这个是我哥的名片,我们也不逼你,你要想好了能试试,你就打上边儿的电话,我哥这人对女人,向来客气得很”。 叶瓷看着杨芝茵和杨贺转身离去,一时心中思绪万千。 岳云见她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原地,走过来问了句:“你怎么了?” 叶瓷被他的声音喊醒,摇了摇头说:“没,没事儿”。 说完,听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想着应该是苗丽丽到了,立马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回头说了句:“我出去接丽丽”。 岳云见叶瓷说的轻松,不像是有什么心思,点头答应也就没有多问。 苗丽丽这会儿在一楼大厅见着叶瓷了,两步并作一步的小跑过去,喊着:“师傅师傅,我来吃饭啦”。 就像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来蹭饭的似的。 叶瓷点头对着她笑笑,说:“你和皮蛋在家里没捣乱吧”。 苗丽丽嘴巴一嘟,可不高兴了,回答到:“师傅你怎么这样儿,我和皮蛋那是一个类型嘛,我是表面上看着外向,其实内心是很文静、很脆弱的人”reads;最懒皇帝。 叶瓷憋着笑,连声回答“知道了”,试图安抚眼前这位“文静”小美人的情绪。 岳云和廖彬、秦晟这会儿正在包间里聊着最近的世界杯,偏头见苗丽丽跟着叶瓷进来,立马招了招手说:“来了啊,快来,这你师傅俩同事”。 苗丽丽喜滋滋地钻进去,打眼看见秦晟,立马大喊了一句:“臭流氓,你怎么在这里!” 秦晟这会儿也愣了,“呸”了一声喊:“谁臭流氓呢,你个考试考二十五分儿的!” 岳云和叶瓷不知道两人这是个什么情况,彼此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 岳云被叶瓷看过来的眼神弄得一阵心旷神怡,咧嘴一笑,把叶瓷吓得赶紧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拉开凳子问:“丽丽,你和秦晟认识?” 苗丽丽气鼓鼓地坐下来,干巴巴地回答:“不认识,我才不认识这种臭流氓呢”。 秦晟还想说话,被岳云轻轻地拦下,低头悄悄地劝到:“好了秦晟,我不知道你和这丫头发生过什么。但咱们当男人的,千万别跟女人计较。这姑娘毕竟是叶瓷的徒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就凑合闭一只眼得了”。 秦晟“啧”了一声,也轻声地问:“这考二十五的是谁啊,还叶瓷徒弟?学什么的呀?你可别跟我说是学修复”。 岳云笑了一声回答:“还真是”。 秦晟听了他的回答,全身使劲往椅子后背上一躺,轻声喊着:“我了个乖乖,就这种人,不破坏文物就谢天谢地了,还修复文物呢。你见过神经病给智障看病的吗”。 好在苗丽丽这会儿没有听见秦晟的这句感叹,不然两人又得唇枪舌战一阵。 她这会儿正被叶瓷喊着吃菜,看着眼前那些鲜香四溢,油光水滑的菜从自个人面前这么转了一圈过去,魂儿都要被勾出来了。 拿起筷子低头吃的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感叹两句,哪个炸的不够苏,哪个油水足。 叶瓷坐在她旁边,见她吃的这么香,自己也像是带起了胃口。 她平日里吃饭多以少油的素食为主,胃口也不大,大多一碗就饱了,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瘦瘦的,不像苗丽丽这么壮实。 这会儿被苗丽丽一带,也难得的多盛了一碗饭。 苗丽丽吃到一半,忽的想起了什么事儿,嘴里还叼着半个猪蹄儿呢,开口说了句:“对了师傅,下午的时候,那个好漂亮的道士过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个东西问我你去哪儿了”。 叶瓷愣了愣,问:“他有说来找我做什么吗?” 苗丽丽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可能明天他还会来。师傅,那道士长得好看是好看,但他是个出家人,你可不能为了他抛弃我师公啊”。 叶瓷摇头回她:“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说完又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她的碗里,说:“多吃饭,少说话”。 苗丽丽咧嘴一笑,说:“好嘞,我听师傅的,多吃饭,少说话!” 一旁坐着的秦晟听见这句话,立马“噗嗤”笑了出来,说:“我真他么的以为自己是到了养猪场”。 第二十七章 一顿饭因为秦晟和苗丽丽的见面,弄得滑稽而火药味十足。 好在秦晟现在住在他老头子家里,有严格的门禁,吃过了饭,家里头打着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去。 他跟个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连连答应着好,转身跟叶瓷他们说了声再见,立马打着的士往家里赶去。 临走的时候特地看了苗丽丽一眼,眼神轻蔑,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 苗丽丽多不喜欢秦晟这种人啊,坐上车了,还在那儿一个劲地抱怨呢,说:“师傅,这人是个臭流氓,你跟他在一个单位,以后可得小心点儿reads;官道之1976!” 叶瓷笑着答应她好。 苗丽丽偏头往窗外看去,忽的喊了声:“哎师公停车停车”。 岳云被她弄的莫名其妙,把车子靠在一旁的临时停车位上,回头问:“干嘛啊这么着急”。 苗丽丽拿上包,打开门就说:“我见着我同学了,师傅你们先回去,我先和我同学溜达一圈儿去”。 叶瓷看着她有些担心,问:“这天都已经黑了,你这样自己出去真的安全吗”。 苗丽丽拍了拍胸脯,嚷嚷着:“怕什么,就我这胳膊我这腿,这二十年谁还敢拿我怎么样”。 叶瓷想着她或许是一个假期没有见着同学了,心里想念的很,见她这样说,到底还是点点头,嘱咐了两句小心安全,让她离开了。 岳云可没有叶瓷这些顾虑,他心里乐着呢。 把车开到叶瓷家的院子外头,下来就想去抓她的手,被叶瓷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躲了开来。 迎面见着一五十多岁的大妈走过来,侧身让了让道。 没想那大妈看见叶瓷了,立马轻声喊了起来:“哟小叶啊”。 叶瓷看着眼前的大妈也点了点头,笑着回了句:“李老师,您从儿子那儿回来啦”。 那被喊作李老师的人走过来拉着叶瓷的手,一个劲地感叹:“你家里这事儿啊,我也是今天回来才知道的,可是苦了你这么个好姑娘了,要是下了班觉得累啊,就来老师家里吃饭”。 叶瓷摇摇头回答:“李老师,谢谢你。我现在感觉没那么累,我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该自己担起来的”。 李老师听叶瓷这么说,更心疼了,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叶啊,是这样的,其实我儿子呢,有个同学正好上个星期也刚从美国回来,家里条件都挺好,就喜欢你这种懂事儿的孩子。你现在一个姑娘家家的,身上又担着这么多事儿肯定不容易,要不过两天,我喊着他,你们两见一面,毕竟过日子嘛,迟早得有个依靠的”。 岳云一听这话,立马闻过味儿来了,感情这李老师刚一回来,就打着算盘来给叶瓷做媒来了。 他哪能让她如愿啊,轻咳一声,走上去一把圈住叶瓷的肩膀,开口就说:“那个阿姨,谢谢了啊,叶瓷和我已经在一起了”。 叶瓷很是无奈地抬头看他一眼,想着要是岳云要是能帮自己拒绝,那她也干脆懒得否认了。 倒是那李老师看清楚眼前岳云的长相,脸上忽的起了些难色,尴尬了一会儿,忽的拉过叶瓷的手,走到一边儿悄悄地问她:“小叶啊,这男的是你对象啊?不是个骗子吧,我看现在好多这种长得好的,以谈对象为由骗女方家里的钱呢,你这么单纯,可千万别被骗了呀”。 岳云耳朵打小就好。 何况这李老师的声音也不算小,他站在一边把两人的对话听的那是真真儿的。 瘪嘴老大不高兴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叶瓷应付完了那李老师,转身过来,脸上还是一副“我受伤了”的表情。 叶瓷见他这么副样子,也知道他是听见刚才的话了,掏出钥匙,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回头看他两眼,安慰到:“你别多想,李老师和我妈是很多年的同事了,刚从美国照顾了她媳妇儿产假回来,人很不错的”reads;[快穿]系统之金龟婿。 岳云“哼”了一声问:“她人不错?人不错就能随便说人家是骗子啊。这不但是污蔑了我的人格,也污蔑了我们之间纯洁的阶级感情”。 叶瓷听了他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打趣地说:“纯洁的阶级感情?我可不记得我这小劳动人民和你是一个阶级的”。 岳云更不乐意了,跟在她身后,见她开了门,一把握住她手里的门把手,一脸正经地问她:“什么意思!叶瓷,这话得说清楚,你是劳动人民,难道我就不是啊,我一住小单间儿的穷苦孩子,怎么就和你不是一个阶级的了”。 叶瓷知道岳云这是在找茬儿呢,但她不知道这不要脸的,还在不经意地吃她的豆腐。 偏头说了句:“好了好了,我们是一个阶级的,我们之间有着纯洁、不可磨灭的阶级感情,这样总可以了吧”。 岳云得了便宜还卖乖,嚷嚷着说:“那刚才那李老师还说我是骗子,这是对劳动人民的精神打击!我都被气得胸疼了!” 叶瓷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进门脱下鞋子,勾着身子回答:“李老师也是为了我好,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看也不像是我男朋友的嘛”。 岳云一听这话,乐了,跟在她屁股后头也脱了鞋子,开口问:“叶瓷,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对吧,啊?叶瓷,你承认我长得好了对吧”。 叶瓷压根就不知道岳云是这么能发散思维一人,站在原地一时都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了,愣了好半天,格外小声地说了句:“你,你的确长得很好看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脸上红彤彤的一块儿,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岳云得了这句话也懵了,他没想到叶瓷能把一句这么暧昧的话说的这么坦诚而真挚,就好像他两是他乡重逢的故人,嘘寒问暖,容不得半点虚情假意似的。 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在前边儿的贵妃椅上坐下来,轻咳了一声,招呼着皮蛋过来,摸了把它毛茸茸的耳朵,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牛肉干,轻声说:“你妈可真能夸人,刚才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真的,她肯定喜欢我,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来,皮蛋喊声爹”。 皮蛋哪会真的喊爹啊,大声地叫两声,再象征性地流两缕口水,岳云觉得好玩儿,也不再为难它,伸手把牛肉干扔到了它的嘴里。 叶瓷这会儿正拿着一个茶盘出来,上面还放着两盘黄绿的糕点。 看见这两“大老爷们儿”的动作,立马轻声问了一句:“你喂它的是刚才从酒店带回来的牛肉干吧”。 岳云抬头见她出来,立马点了点头回答:“是啊,特地问他们厨房要的,咱儿子特喜欢”。 叶瓷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拿着那盘茶具往屋外走,把东西放在花园的一个小石桌上,那桌上还放着一本书,兴许是叶瓷什么时候在那儿看书给落下的。 岳云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看了两眼,觉得并不感兴趣。 叶瓷转身打开了院子里的灯,轻声告诉他:“下次别喂它这个了。人吃的东西盐分太高,皮蛋吃了会掉毛的”。 岳云自己又没养过狗,哪儿知道它不能吃盐分高的东西。 这会儿听叶瓷这么一说,立马蔫儿了,往地上一坐,抱住皮蛋就嚎:“儿啊,爸对不起你,给你吃了这种东西,你可别不要你妈和我啊”。 皮蛋像是被他的声音弄得烦了,格外嫌弃地推了他一爪子。 叶瓷哪里遇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登徒子,一时间不禁有些忍俊不禁reads;(人鱼)??有“笙”。 轻咳了一声,伸手把茶壶从一直热着的茶炉上拿下来,把左边那盘白色的糕点放在岳云的面前,轻声说了句:“皮蛋又不是瓷娃娃,吃点儿东西就会得病的,下次记得就好。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荷花糕,你尝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一些就当是个意思,毕竟今天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是荷花花神的生日,就当是讨个喜气”。 岳云哪儿会在意什么荷花花神的生日呀,一听那东西是叶瓷自己做的,立马伸手放了一块儿进嘴里,特别惊讶地感叹了句:“太好吃了,比老宅那个大屁股厨子做的好吃多了,叶瓷你真行啊,做糕点也这么在行”。 叶瓷笑着点点头,显然也很是开心岳云能够喜欢。 抬手将茶壶拿起来微微摇晃了一会儿,将茶汤倒在岳云面前瓷白色的茶杯里,轻声回答:“在城市里生活,其实就是苦中作乐,有了好水,总该还有点儿心思,才能等到好茶来。普通人家过日子嘛,不就是这样”。 岳云听了她的话,也笑。 他虽然不怎么好风雅,但多年跟着宁致远耳读目染,对茶香的分辨还算得上有些经验。 这会儿看那茶杯里的茶汤缓缓盛满,溢出微醺的茶香,不禁感叹到:“你这水是家里存的雪水吧”。 叶瓷偏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你也知道冬水煮茶?” 岳云咧嘴一笑,回答她:“雪为五谷之精,取以煮茶,最为幽况(1),对不?你们这些小清新的,不就喜欢这些调调吗”。 叶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见手上没有什么好东西,索性拿起一旁的书轻轻在他头上敲一下,佯装生气地骂:“你要是再笑话我,我就让你喝自来水去”。 岳云见叶瓷这么打趣自己,不仅不觉得烦,也高兴得不得了。 顿时觉得人生都美满乐起来,拿起那茶杯小喝了一口,尤为浪荡地赞叹到:“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我要是再来个金榜题名,那这日子可就圆满了”。 叶瓷坐在原地,也只是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闻着茶的香气,沉默地喝了几口,趴在石桌上,将左边脸颊贴着桌面,感慨了一句:“所以说啊,这幸福对于每一个人的意义都是不同的。你看,你这段日子帮助了我那么多,那些我心里觉得无以回报的东西,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利,或是别的什么,其实在你眼里,或许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但这样一杯好茶,一块儿点心,在我这里也算不了什么,可在你看来,却已经是世间圆满了。” 岳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偏头看向她,见她的脸在月光和暗淡的灯光下泛起的微微光晕,不禁有些失神,站起身来,悄悄靠近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右边脸颊,见她没有反抗,就又靠近了一些,想要低头亲吻却又害怕她不喜欢,终于只是停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声说:“所以说,生活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公平的。我以我的力所能及,换取你的力所能及,根本就不存在亏欠。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那个时候不懂,现在想想才觉得很对,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叶瓷觉得好奇,也没有动,就是笑着问:“叔叔说了什么?” 岳云也笑了一声,告诉她:“他说,人一旦沉浮于世,在乎盈亏得失,就像鱼上了岸,不能再悠哉游哉。不管一生碌碌无为,还是快意酣畅,到头来得到的,往往还不如‘恰好喜欢’这四个字来的实在”。 -------------------------- (1)出自明末画家文震亨的《长物志》 第二十八章 两个人聊了挺久,或许是因为这样夏日里凉爽有风的日子难得,叶瓷还特地拿出了冻在冰箱里的冰镇酸糕给岳云解馋。 这玩意儿难做得很,平日里她自己都吃的少,也就是岳云,她心里觉得亏欠的这么一个人,换别人,她都不一定能拿出来。 苗丽丽回来的不算晚,进了屋喊了一声叶瓷的名字,没见着人,看见后院花园儿里亮着灯,立马脱了鞋过去,入眼看见岳云压在叶瓷的身上,脑袋一动一动的样子,立马捂住眼睛大喊起来:“师公你干嘛呢!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外面办事儿!不,不要脸!” 岳云被她的一声喊吓得一个机灵,站起身来回答:“瞎嚷嚷什么,你师傅眼睛里进了东西,我给她吹吹,什么办事儿啊,还有,光天化日?这月亮都他么要下班儿了还光天化日,你脑子里整天就在想些什么呢,怪不得考试能考二十五啊”。 苗丽丽一听自己误会了,立马放下捂在脸上的手,特别尴尬地咳了一声,见叶瓷一脸无奈地坐在原地,衣服、头发都是好好的,一点儿没有被岳云欺负的痕迹,知道自己是又惹笑话了,索性往地上一躺,开始耍赖:“我不管,师傅,师公他居然笑话我考试只考二十五,这肯定是那个臭流氓告诉他的!师傅,看在我这么忠心护主的份上,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叶瓷压根就懒得理会这两个人,站起来,拿了一块儿酸糕塞苗丽丽嘴里reads;[兄弟战争]表姐凶猛。 苗丽丽一吃东西,立马安静了,站起来像只吃到了好东西的小狗似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好好吃啊”。 叶瓷把剩下的两块儿酸糕连着盘子都放在桌子上,说了声:“酸糕,梅子做的。既然好吃,那就把剩下的也吃了,不要大呼小叫的,已经晚上了”。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里。 苗丽丽见叶瓷离开,立马坐起来咧嘴一笑,转头看着岳云抱怨到:“师公你不厚道!” 岳云也乐了,问她:“我怎么就不厚道了,你说我光天化日耍流氓我还没告你诽谤呢”。 苗丽丽抹了把嘴巴,特别不高兴地说:“得了吧,就我师傅那小身板儿,要是一不小心,你真兽性大发起来,还真说不一定能逃出你的魔爪呢”。 岳云“切”了一声往外走,半靠在阳台木门边儿上,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丽丽,你还是太小了,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可能不懂。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得知道。*这种东西,是普遍存在的,不只是男人,女人其实也会有,但*并不是一切事物的原罪。因为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他一定能为了不伤害你而遏止住自己的*,这是人的本能。这也是为什么,爱情在天上,但人一定得活在泥土里”。 苗丽丽听了岳云的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有想到在她眼里装傻充愣的“师公”竟是这么有文化的一个人。好一会儿,慢悠悠地“哇塞”了一句出来,感叹到:“看不出来啊师公,你居然是一只这么高尚的禽兽”。 岳云“嘿”地笑了一声,作势要去打她,被苗丽丽笑嘻嘻地躲了开来,索性也不再管她,转身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意地说到:“这跟高尚屁点儿关系没有,这就是一个男人作为高等灵长类动物,作为一个男人的道德底线。以后,你要是交了男朋友,谁要是不同意这话,你就拿大嘴巴子抽他”。 岳家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岳定,以前也曾跟岳云这样说过—— “岳云你还小,你不懂。禽兽怎么了,禽兽也是有爱的,而且它还特悲哀,因为禽兽心里有朵白莲花,不开不败,不笑不哭。轻嗅蔷薇的猛虎其实也有它的无奈,因为没有了那一朵蔷薇,他不还得要回归到现实的世界里。” 岳云那时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个浮浪子弟,对这话有些天然的嗤之以鼻。 但这会儿,岳云站在厨房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叶瓷的手在水流下缓缓擦拭的动作,一时竟对这话生出了一股难得的切肤之痛。 他当然想像苗丽丽说的那样,上去抱住叶瓷的身体,亲吻她柔软的脸颊,做一些禽兽该做的事儿的。 但他没有,因为这是他心里那朵不开不败的花儿啊。 她笑,你跟着笑;她哭,你也就跟着她哭。 她没有对你说出生活的酸苦,但你却已经本能地学会了为她着想。 你也不是被谁逼着去做的,你死皮赖脸,吊儿郎当,其实害怕的,也不过是被她知道,你也是一个真实而可能会无助的自己。 叶瓷回过头来,看见阴影里的岳云,笑了起来。 走过来说:“岳云,杨芝茵的哥哥,你熟吗?” 岳云不知道为什么叶瓷会突然问起杨贺,点了点头说:“算认识吧,北宜那群公子哥儿多多少少有些交情的,怎么了?” 叶瓷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今天杨芝茵跟我说,他哥哥想要我帮忙,去他家里修复一个破损的花瓶”reads;官道之1976。 岳云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问:“破损的花瓶?是个古董?” 叶瓷点头回答:“算是吧,是他爷爷年轻时恋人送给他的”。 “那干嘛让你修,就他家难道还找不着一个好的修复师了?” “也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 叶瓷支吾了一会儿,回答:“就是他爷爷平时不让别人碰那个花瓶,杨芝茵他哥哥说,请我去是因为我和他爷爷年轻时的那个恋人长得有一些像”。 “什么!” 岳云听了叶瓷的话,立马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反对:“不行,他什么意思,让你去给他爷爷当年轻时的恋人,来个黄昏恋?怪不得我说他干嘛硬要跟我下来喝一杯,感情是打着这个主意,有病么这不是!不行,我不同意!” 叶瓷见他生气,立马走上来安慰:“不是的,他爷爷得了老年痴呆,人都已经意识不清了,他们就是想让老人家走之前能了一个多年的心愿”。 岳云还是不乐意,嘟囔着:“那也不能让你去啊,虽然,虽然看着不是那么回事儿,但是,但是心里想着多别扭啊”。 叶瓷见岳云这么说,知道他是有些退让了,拉着他的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跟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很想要去的,毕竟不瞒你说,我对杨芝茵,其实也不那么喜欢,说我偏见也好,固执也罢,我总觉得,这个姑娘既有些傲慢也有些愚钝,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刚才和你在花园里聊天,我突然想起了我外公以前说过的一些话,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外公?你外公说了什么”。 叶瓷指了指面前的几个元青花瓷缸,轻声说:“这些都是我外公以前修复的。他那个时候说,我们修复师的这双手,一辈子会经历很多很多的残缺和遗憾。我们可以把这些残缺的、不完整的,修复完善,变得少有瑕疵,就像这些东西一样。但从本质上而言,一旦一次新的修复开始,它们也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说完,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交握住的双手,继续开口:“而当一个人修复的瓷器越来越多,他也就会越来越无力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可以被弥补的遗憾里,人的感情,才是最不易被修复的那一个。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没有外公那样的技艺,但如果这样的我,也能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让杨老先生完成一个晚年的心愿,就算是行善积德,这也是一个修复师一辈子值得称道的事情不是吗。而且,你不是也说过,以我的力所能及,换取别人的力所能及,这其实就是一种幸福。何况,我因为这次梅瓶被调换的事故,给院里停职了一个星期做检讨,我不偷不抢,反正没有事情做,为什么不答应杨家,用自己的技术去挣些可以挣到的钱呢。” 岳云见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帮杨贺了,住在原地叹了口气,气哼哼地说:“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何必再问我”。 叶瓷抬头微微地笑了一声,说:“因为我希望我做的事情能得到你的支持啊”。 岳云愣了,偏头看着叶瓷,老脸忽的一红。 心想着,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要真傻,那他以后日子可难过了。要假傻,他更悲催,毕竟这会儿就算别人告诉他,叶瓷是个大骗子,他也只要叶瓷开口,立马就会把自己的家底儿都交出去。 轻咳一声,无奈地说到:“你,你高兴就好”。 叶瓷得了岳云的话,也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微微勾起的眼角,显得勾人极了。 “但是电话必须我来打reads;[快穿]系统之金龟婿!” 叶瓷见岳云一脸的理直气壮,跟个生气的孩子似的,立马点头回他:“好啊,你打吧”。 岳云一听这回答,立马又蔫儿了,掏出手机想:这小笨蛋怎么不按常理来啊,一般人不都是会先象征性地反抗两下,再委屈地答应嘛。怎么到了叶瓷这儿,就完全成了他自己的无理取闹了呢。 叶瓷当然不知道岳云心里的这么些小九九,见岳云起身去打电话,自己也转身去了花园里,见天上微微地下起了雨,苗丽丽还在那儿和皮蛋闹着玩儿呢,立马喊了声进屋了,忽的听见家里的门铃响起,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岳云这会儿正在屏风那儿说着电话,嘴里一句一个“不许累着叶瓷”,“不许做别的事”,就像电话那头的杨贺是个大地主,而叶瓷就是新时代的喜儿似的。 叶瓷笑着摇头,打开门,闻到一阵淡淡的檀香袭来,抬头一看,发下门外站着的人果然就是杨方斋。 杨方斋这会儿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露气,也不知是不是刚从山上下来。 一席道士粗衣长袍硬是被他穿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来。 脸上的神色倒是如常,只是看向叶瓷的眼里,多了些许过去未曾见过的深意。 叶瓷退开半边身子让他进来,低头说了声:“道长晚上在这里歇息吧”。 杨方斋点头同意,说了声:“好”。 就像两人之间本就该这样平淡而亲切一样。 岳云挂了电话过来,看见杨方斋了,立马怒气冲冲地问了句:“好什么好,当这是自个儿家呢就好,知不知叶瓷是个女的,你是个男的,还是个道士啊”。 杨方斋偏头见岳云也在,不禁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 拍拍身上的露水,回头看着叶瓷说:“你的命格虽然特殊,但也不是没有解救的法子。叶瓷,你不用害怕,我会帮你”。 他这话一说完,不光是叶瓷,就连一旁的岳云和从屋外头进来的苗丽丽都愣了。 岳云走过来,看着眼前的杨方斋,沉声问到:“你说你知道改变叶瓷命格的法子?你的意思是她的寿命不会那么短?” 杨方斋偏头,淡淡地看他一眼,回答:“是,但与施主你无关”。 岳云一听这话,刚下去的火又上来了,皱着眉头问:“与我无关?你丫什么意思,什么叫和我无关,我好歹喜欢她,以后我两说不定还要结婚呢,比你个臭道士有关多了”。 杨方斋听见他的话,立马看了叶瓷一眼,而后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岳云身上,带着微微的不悦,低声回答:“即是字面上的意思。岳施主,不是贫道多言,你的命中已经有过亏欠的姻缘,我劝你,还是不再纠缠叶施主的好。不然,命格相冲,或许连我也没有办法了”。 岳云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还未等到他开口,苗丽丽就忽的站在一旁先说了起来:“道长你说的什么我是个粗人也听不懂,但我只想问,人活在这世上难道就只靠一个‘命’字吗,短短几十年,人为什么就不能选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道长你修道,可以无情无欲,自然不懂俗人的无奈。这世上的俗人,喜欢谁,想要和谁过日子哪里是自己可以控制得了的”。 杨方斋像是有些意外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说出的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看着她说:“我并非无情无欲,我只是遵循道法自然。叶瓷于我,就是情”。 一句话说完,其余三人皆是愣在原地。 第二十九章 叶瓷当然知道,杨方斋对自己没有所谓的儿女之情。 毕竟,任谁看着眼前这么个平静寡淡的男人,也很难把爱情往他的身上去想。 那就像是刘姥姥要是去唱越剧,老艺术家要是去跳广场舞,感觉都是奇怪极了的。 但他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叶瓷却又猜不准。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她索性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道长今天应该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reads;末世之古画卷轴。我先去把屋子收拾了,丽丽,你快去洗澡,今天我们早点休息”。 苗丽丽听了叶瓷的话,愣愣的也答应了一声“好”,转头看着一旁的岳云,小声地问他:“师公你怎么办啊?” 岳云见苗丽丽问自己,立马走过来,对着叶瓷轻喊了一句:“叶瓷,我刚才和杨贺说好了,明天送去你北宜,我宿舍离这儿这么远,今儿晚上能不能...” 叶瓷一听岳云这样说,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低头想了想回答:“那你也住下来吧,就住我哥哥那个屋子,道长就睡我的,我和丽丽睡我爸妈的主卧”。 岳云一听这话,立马反对,说:“不行,我睡你的,让这臭道士睡你哥的去”。 叶瓷有些不明白地看他一眼,也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见杨方斋没有反对,只好答应说了句:“那好吧,我去收拾房间,你可以先去我屋里的那个浴室洗澡”。 岳云点头表示同意,转身往叶瓷的屋子走去。 杨方斋一直跟在叶瓷的身后,见她进了屋子,开始铺起床单,沉默一会儿,忽的开口问到:“我刚才听岳施主说你要出远门?” 叶瓷还是勾着腰子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点点头回答:“也不算太远吧,就是去北宜,帮别人修复一个旧器”。 杨方斋听了她的话,皱了皱眉头说:“你最近生辰将近,其实不宜四处走动的”。 叶瓷听了这话,立马手里的动作,回头有些疑惑地问:“道长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快到了”。 杨方斋没有回答,只是低了低眼,轻声告诉她:“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我可以与你一起同去。我说过的,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 这下,饶是平日里不怎么风花雪月的叶瓷也懵了。想着,自己这是撞了哪路的神仙,先是来了个岳云,张口就说要她安安心心地依靠他。又来了个杨方斋,说是让她别害怕,他会保护自己。 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回了句:“那就有劳道长了”。 第二天,三个人起得倒是挺早。 杨方斋和叶瓷是生活作息惯了,每天都是随日出而起,根本就不用人喊。 岳云呢,则是心里想着事儿,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见隔壁的杨方斋起了,立马也穿上衣服起来,时不时地看看叶瓷再看看杨方斋,像是生怕这两个人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建立起新的革命感情。 只有苗丽丽一个人,还是那么个宽心阔肺的模样。 八点多的样子,等叶瓷把早饭都做好了,她才姗姗然起来,头发还是翘了一半的。 她想着今天要跟着师傅去北宜,心里别提多激动了,特地穿了件漂亮的裙子,像是个要出去郊游的小学生似的,眉飞色舞了好半天。 北宜离云州其实也算不得多远,走个高速大概也就四个小时的车程。 只是这一车的人,除了一个苗丽丽,其他人,不是不爱说话,就是要开车说不了话,或是根本就不说话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一行人熬到了进城,奈何前方不知出了什么事故,收费站外头又开始堵起了车来。 一长排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堵了大半天,终于等来了几个警察,打头的那个长的还挺帅,开窗让他们把身份证掏出去给他看看,说是公安机关例行检查,在追个在外逃窜的犯人reads;骑龙(位面交易系统)。 叶瓷和岳云一听这话,立马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那警察看了两眼觉得没事儿,偏头看向了车后头的杨方斋和苗丽丽。 苗丽丽这会儿正一脸通红地坐在原地,紧张兮兮的,一边打着嗝,一边说:“师,师傅,我身份证放在家里了,没,没带”。 那警察见苗丽丽这个紧张劲儿,就像他能吃人似的,何况又是个姑娘,和在逃犯性别都不一样,干脆摇摇手说了句“算了”。 然后指着后座的杨方斋说:“那这个呢,那个穿道士服的,你身份证儿呢”。 杨方斋见小警察指着自己,这才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偏头说:“贫道不用那种东西”。 那警察乐了,插着腰喊:“你不用那种东西?那你用什么啊?别跟我装出家人啊,我腰间缠条蛇是不是还就成许仙了啊。快别墨迹,把身份证儿拿出来”。 或许是小警察说话的声音有些太大了,周围也堵着车的一些车主纷纷探出了头来,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车的人看了过来。 岳云最不喜欢被人围观,有些不悦地回头看了杨方斋一眼,问他:“你活这么大总不能连个身份证也没有吧,或者拿你们道观的证件也行啊”。 杨方斋坐在原地,还是平日里那么一副平静的模样,嘴巴闭着,压根就没想要开口,就像这些事儿都和他无关一样。 就在这时,车外忽的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师兄师兄”的喊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个头有些矮小的姑娘这会儿正从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下来,两步并一步的往这边跑。 岳云仔细一看,给惊了一身汗,从驾驶座里出来,看着眼前的姑娘,抽着嘴角喊了声:“嫂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那女的歪着脑袋看了岳云一眼,想了想说:“咦,你不是岳遥那个弟弟吗,离家出走的那个!你的脚气好些了吗?上次我给你的符水你有按时吃吗?” 岳云特别尴尬地咳了一声,说:“嫂子,有脚气那个是岳定,是老三,不是我”。 说完,见岳遥也下了车,歪七歪八地走过来,眼睛下边儿还有些青呢,一看就是昨天没睡好,看着他问了句:“哥,你和嫂子怎么在这儿啊”。 岳遥叹了口气,沉声回答:“还不是这姑奶奶又答应了不知道哪个朋友的忙,说是让她来抓鬼,才从阳岐回来呢”。 岳云特别同情地看他一眼,显然知道这事儿不是第一回了。 夏小季没怎么理会岳云和岳遥两兄弟的叙旧,往车子后窗上一趴,搂着杨方斋的脖子就喊:“师兄你怎么下山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跟你说,我才帮人收了一帮小鬼,可厉害了”。 杨方斋淡淡地看她一眼,沉声说:“师傅知道你这样胡闹,一定又会责罚你的”。 苗丽丽听见两人的对话,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磕磕巴巴地问:“师、师妹?这姑娘是你师妹?她怎么又是我师公的嫂子啊?感情现在出家人都是可以结婚的了?” 杨方斋偏头看她一眼,回答:“师妹只是从小身体羸弱在道观长大,并非真正的出家人”。 夏小季听了杨方斋的话,也眯眼笑了出来,对着另一头的苗丽丽说到:“是呀,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但我的法力可是很高的,小美人儿,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可以来找我。” 说完,又勾头,看了眼坐在前面副驾驶的叶瓷,歪了歪脑袋问:“咦,师兄,这个女的好像天魂不定,难到,难道她就是师兄命中牵挂的那个灵犀?” 杨方斋点头回答:“我想应该就是她”reads;[兄弟战争]意外之外。 夏小季听了这话,可高兴了,喊着:“哇,恭喜师兄找到命定之人”。 那小警察在旁边听他们胡说八道老半天了,什么脚气、什么抓鬼、什么成仙啊的,就跟逛动物园儿似的。 这会儿见杨方斋还是没准备拿出身份证,而夏小季的嘴巴又根本停不下来,立马打断了他们继续聊天的势头,大喊到:“我不管你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我们在查案子呢,你要是不想被带回局子里,最好就拿出个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来,不然可别说我们警察耽误了你们的事儿啊”。 夏小季一听这话,立马摇着手说:“哎警察同志您先等等,我有我有,我师兄的身份证明我这儿有”。 说完一溜小跑跑回自己车上,从车上拿了个文件夹出来,嚷嚷着:“这个!这个是我们道观的人员名单,我上次才从我师傅的房里偷来的,啊不拿来的。喏还有这个,这个是我们道观的证件,可齐全了吧”。 那警察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还真是政府下发的正规机构证件,而里头也的确有一张杨方斋的照片,“啧”了一声说:“有证件就早拿出来嘛,我们警察也是要工作的,这大热天儿的还跟你们在这儿唱了半天的戏,连口水都没得喝,走了啊”。 说完招呼着身边的警察继续往后面的车子查去。 夏小季见警察离开,一直堵着的车流也开始缓缓动了起来,转头看着杨方斋说了句:“那师兄你处理完事情就来我家里看我,我有好多问题想要跟你请教呢”。 岳云坐进驾驶座,偏头看了岳遥一眼,轻声说:“赶紧让你媳妇儿把这臭道士给我弄走,烦死个人了”。 岳遥刚才多多少少听岳云说了些他和叶瓷的事儿,知道这个弟弟这是在向自己求救呢,点了点头回答:“我尽力”。 岳云见岳遥带着夏小季转身离开,自己也上车发动了车子。 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头的杨方斋一眼,想到夏小季刚才说的那一句“命定之人”,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是个滋味儿。 他想着,要是叶瓷和杨方斋真是命定的人,那他和叶瓷岂不是没有半点可能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叶瓷突然告诉他——“岳云,我要和杨方斋在一起,因为他可以让我活着”。 那么那个时候的他,会放手吗? 岳云无奈地想,他肯定会的吧。 毕竟人又不能光靠爱情活着。在死亡面前,谁会舍得离开这个偌大的世界呢。 何况他也不舍得啊,要是自己没有能力让叶瓷活着,他又哪里能自私地强求这么一段没有结果的缘分呢。 叶瓷见岳云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了,不禁偏头问他一句:“岳云,你怎么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岳云扯着嘴角笑了笑,轻声回答她:“没事儿,就刚才和我哥聊天,听他说了些话,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完,点开手机的屏幕拨通了杨贺的电话。 他不想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在一切还没有决定之前,他是不会这么轻易说放弃的。 第三十章 杨贺接完岳云电话,杨芝茵正洗了澡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朝他微微点了个头,偏头往自己屋里走。 杨贺开口喊住她,说:“等下岳云和那个女人就要过来了,你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杨芝茵停下步子,点头答应了句:“我知道了”。 杨贺见她逃也似地离开,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想着:这丫头,竟然开始躲着自己了? 琴姨从厨房里出来,见杨贺还坐在原地,低头想着事儿,走上来问了句:“芝茵走了?她跟岳家小子结婚那事儿你跟她说了没有,她答应了吗?” 杨贺站起来,并不在意地拍了拍裤子,回答:“还没问,到时候再说吧,晚上岳家的小子要来家里吃饭”。 琴姨听了这话立马眼睛一亮,开口问到:“是来谈他和芝茵结婚的事儿的?” 杨贺笑了一声,摇头说:“哪儿能啊,他是带着女朋友来的”。 “女朋友!?”琴姨听见杨贺的话,立马惊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一边左右转着圈一边胡乱地念叨:“那岳家小子都有女朋友了?你,你怎么还喊着那女的来家里吃饭啊,你不知道老二老大家里几个就等着看你和你妹妹的笑话哪?” 杨贺轻拍了拍琴姨的手,安慰她:“小姨你别急,他那个女朋友我见了,不怎么漂亮,人也有些呆板。而且,要是芝茵对岳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意思又怎么样!” 琴姨见杨贺说得轻松,坐下来,打断他想要说的话:“阿贺啊,你是小姨看着长大的,你是我的亲侄子,你知道,小姨做什么事,都是只会为了你好。自打你爸死了之后,你和你妹妹在这家里有多难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小姨逼你,生在你这种家庭,不多个心眼儿,那不得被人欺负死啊。再说了,芝茵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就算她不愿意跟岳家那小子,但为了你在家里的地位,先把这婚给定了,以后补偿她也是可以的嘛”。 杨贺见琴姨这么说,知道她是真打定了心思要让芝茵嫁到岳家去了。 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应付了句:“好,我知道了,琴姨你放心,我会去劝芝茵的”。 琴姨得了杨贺这话,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转身往厨房里走,忽的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说到:“对了,那个刘圆圆啊,刚才打了个电话,说她下午要过来?你这个时候喊那个女人过来做什么?” 杨贺见琴姨问起,起身意味深长地回答了句:“没什么,有些戏得要她来,才能演得下去。琴姨你别操心了,这些事儿,我自己有主意的”。 琴姨固然不懂杨贺心里的想法,但此刻见他神色平静,像是有打算的样子,也就叹口气没有再问。 岳云他们到了杨家老宅的时候,杨家老大的儿子杨啸正好也从外面回来reads;极品玄客。见岳云和杨贺说着话了,立马上前也要插上一句。 这人平日里和杨贺就是死对头,小时候也没少欺负杨芝茵。 这会儿见岳云过来,立马赔着笑脸上来套近乎:“哟,岳老四,你怎么有空来我们杨家了”。 岳云这会儿正偏头跟杨贺说着话,让杨家管事的带叶瓷和苗丽丽上楼休息呢,毕竟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她们肯定也累了。 回头见到一脸笑意的杨啸,内心止不住的恶心。 他虽然和北宜这群公子哥混的少,但也知道,杨啸这人是这里出了名的老变/态,未成年少女,还在上学的小男生,就没有他没玩儿过的。 咧嘴,象征性地回了一句:“打扰了”。 杨啸倒是一点儿也没有不高兴——他多势利啊。 杨家虽大,但好歹比不上岳家这种根深蒂固的老家族。 何况岳家这一代的几个孙子,死的死,离家出走的离家出走,就剩下个岳云看着像是个能管事儿的。 或者就算他以后不接手岳家,光是顶着岳家孙子这么个头衔,那就是不少人想要巴结的对象。 杨芝茵这会儿正带着刘圆圆从楼上下来。 迎面碰着叶瓷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你能来帮忙”。 叶瓷抬头看她一眼,摇头说:“没什么的,我就是个手艺人,这是我吃饭的法子,说不上帮忙”。 说完偏头看了她身边的刘圆圆一眼,忽的愣在了原地。 刘圆圆这会儿看着叶瓷,也略带讽刺地笑了一声,拉起她身旁那个小男孩儿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去,故意炫耀似的说了一句:“儿子,等会儿看见爸爸了,记得叫‘爸爸好’知道吗”。 那小男孩儿长得还挺好看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岳云有八分相似,回头看着叶瓷,咧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可爱极了。 叶瓷就那么看着刘圆圆带着男孩儿一步一步走远,直到他们走到岳云的面前停下,刘圆圆忽的轻声说了声:“岳公子,好久不见了”。 岳云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像是没有话可以说。 刘圆圆却不觉得尴尬,轻轻拉了拉手里的男孩儿,告诉他:“宝宝,叫人”。 男孩儿乖乖巧巧地点点头,用糯糯的声音喊了声:“爸爸好”。 他这一声喊,不光是岳云,就连他身边的杨啸,琴姨,还有后面的叶瓷、刘圆圆和苗丽丽都惊呆了。 睁大着双眼站在原地,一时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岳云首先回过神来,扒开男孩儿的手大喊:“你,你乱叫什么!谁是你爸爸!” 那孩子被岳云一个甩手吓得哭了出来。 刘圆圆赶紧蹲下去,抱住那孩子,轻拍他的背部,安慰道:“宝宝不哭,宝宝不哭,爸爸不要你没关系,我们回家里去”。 说完起身狠狠地瞪了岳云一眼,有些痛心疾首地说:“我也没想过我儿子进你们岳家,毕竟我们那次是你喝醉了酒,但你这样吼一个孩子,还是不是人,岳云,我算是看清你了”。 说完,抱起孩子,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reads;军宠闲妻。 杨贺从屋外面赶过来,在那里喊了一句:“琴姨,让王叔去送送她”。 岳云站在原地惊讶极了,有口却难言,有理却说不出。 他的确在见到刘圆圆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哪里想得到,这女人竟然会声称和自己有过露水情缘,还有个五六岁的孩子。 岳云平日里虽然看着有些不正经,但对于男女的事情他向来谨慎得很。 就算是喝醉了酒,他也坚信自己不可能糊里糊涂的和这么个女人就发生了什么。 何况,如果这个孩子真是自己的,那这个刘圆圆又怎么会把孩子都养到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今天这么个场合,忽然带出来,让他在叶瓷的面前下不来台呢。 叶瓷站在原地却没有想那么多,看着面前毫不反驳的岳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的就生出了一股子失落的酸涩感来。 她有那么一刻,突然无奈地觉得,原来这世上的人真的都是虚实不定的。前些日子还那样与自己蜜语甜言的男人,今天便成为了与人一夜露水的负心汉。 先不说他曾经的女友李霞,现在出来的这个刘圆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叶瓷也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情深义重,风花雪月的事情。 自己父亲的经历更是让她对婚姻也产生了巨大的偏见,但她不知道,在她眼里还算的上善良,甚至曾经倾心交谈过的一个男人,竟然,也有着她完全不了解的一面。 杨贺见状,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到:“叶小姐,你还好吗?” 叶瓷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回答:“只是有些累了,我可以先上楼休息吗?” 杨贺见她这样说,立马点头同意,“当然,岳云的事,其实你不用太在意了。这种事情,在我们这圈里挺多的,只要他的心还在你身上”。 “谢谢你的好意”,叶瓷轻声打断杨贺的话,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沉声回答:“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一般看不惯什么,我就会直接说出来。今天也是一样,杨先生,可能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在你的圈子里很常见,但我既不属于你的圈子,也不是那种冷漠的人。这样的事情,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在我这里,就是不可原谅的”。 岳云站在原地,满脑子恍惚,此刻听见叶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楼梯传来,脑子更是疼痛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话叶瓷是说给他听的。但他此刻竟没有更好的理由来告诉她,这件事与自己并无任何干系。 他只能往前走,张嘴喊了一声叶瓷的名字。 叶瓷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如两人初见时那样,平静而冷淡的。 “怎么了?” 岳云张了张嘴,像是哑了嗓子,很久才说了一句:“叶瓷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 叶瓷站在楼梯上,看着不远处的岳云,一时间竟是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的,她平时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的,真的。 就算当初叶建柏的事情发生了,她也只是默默在被子里哭了一宿而已。 岳云看见这样的叶瓷,心里也猛地揪了起来,快步走上楼梯,低头抓住她的手,沉声说到:“叶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种人reads;网游之剑破万物。可能现在我还没有证据,但有一天,我会拿出证明给你,那孩子真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过我喜欢你,我这辈子真的就只喜欢你”。 叶瓷看着岳云抓住自己的手,一时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闷闷地应了声,说:“女人在这个世上都不容易,如果你真的辜负了那个姑娘,你”。 “不可能的!” 岳云忽的打断叶瓷的话,把她拉着往楼上走,回头说了声:“那个你们先别过来,我和我女朋友说点儿私房话”。 苗丽丽见岳云这么说,立马点头,故意大声地嚷嚷着:“哎呀那个琴姨啊,你做的这个凉糕好好吃啊,是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琴姨见苗丽丽这么问,立马也“哦”了一声,回答了句:“哟姑娘你喜欢啊,那咱们去厨房看看,那里还有好多呢。阿贺啊,你去后院儿给花浇浇水,这会儿太阳下去可以上水了”。 岳云不再管那些人,拉着叶瓷进了旁边的一个屋子,关上门急忙解释到:“叶瓷,你真得相信我。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什么”。 叶瓷咬着嘴巴说:“我又不是你真的女朋友,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岳云“啧”了一声,像是真的急了,索性轻喊了出来:“我,我他妈连真的女人摸都没摸过,怎么可能有孩子!老,老子还是个处呢!” 说完,又像是觉得羞,老脸红了一半,眼睛四处乱瞟,连看都不敢去看叶瓷。 叶瓷听了他的话,小脸也红了,连忙咬着嘴巴,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我又不是,你,你怎么这样,我要休息了”。 岳云“诶”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说:“怎么不能说了,我”。 只是“我”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的响了起来。 岳云“啧”了一声接起来,像是觉得被打扰了一脸不耐烦,问着:“谁啊”。 宁致远在那头听见岳云这句话,知道他这会儿肯定又惹事儿了,有些虚弱地说:“小云,你又惹事了?” 岳云一听是宁致远,立马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回答:“舅舅啊,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宁致远听了岳云的问话,在那头微微地叹了口气,沉声说了一句:“小云,你外公,他刚刚去世了。” 说完,径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赶来北宜送送他老人家。姐姐生前虽然恨他,但他好歹也是你的外公,当年,他也是真心想把你带出来的”。 岳云整个人愣了,握着手机的手忽的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叶瓷看见他的样子,也有些疑惑,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直到他放下了电话,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岳云,怎么了?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岳云恍惚地摇了摇头,回她:“我,我的外公死了”。 叶瓷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低头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类的自然法则,你,你不要太伤心了”。 岳云听见叶瓷的话,忽的扯着嘴角笑了出来,讽刺地说:“伤心?不,你不懂。我其实应该挺恨他的。你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会跟着我爸躲到大山里面么”reads;最懒皇帝。 叶瓷看着眼前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我不知道”。 岳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径自发愣,很久了,才哑着嗓子开口说了句:“因为他知道我妈是个天生命短的,一直反对她和我爸在一起,反而想让她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说是就算死了也能为家里做点事儿”。 说完,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轻笑着说:“你说,这种人,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叶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岳云茫然失措的神情,没有理由地觉得,岳云说谎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产生出这样的感觉,但当她看见岳云用微微颤抖的手,重重地涂抹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她依稀地觉得,岳云或许真的没有想象中那样恨他这个外公。 叶瓷将手轻轻搭在岳云的脸上,缓慢地问他:“但,他也帮过你对吗?你的外公”。 岳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叶瓷会知道,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直到叶瓷抬手,温柔地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 他才慢慢地走上前,一把将叶瓷抱进了怀里,靠在她的肩头,沉默了许久。 叶瓷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让他抱着。 直到她听见肩上的人,终于闷声开了口,声音沙哑而恍惚。 “是啊,当年我爸跟我妈都死了,那个深山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四岁?五岁?记不清了。 李霞那个时候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偶尔趁她爸妈没注意,她也会上来给我来送两块儿饼子,或者一碗面,不至于让我死了。 但我还是饿啊,那种饿真的太难熬了,就像我也快要跟着我父母一起去了一样。 那个时候快过年了,天又那么冷,屋子上头的那个洞我想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最后,我就坐在那个洞的下边,旁边是我爸我妈的尸体,前面是我妈养了一辈子的花儿。一天,又一天,最后连那些花儿都没了。 我想着,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但那个时候,宁旭来了。 我那时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给了我吃的,他抱着我,让我趴在他的肩上,他说,孩子,我带你出去,我是你的外公,你别害怕”。 说话间,岳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叶瓷想要伸手去安慰,却被岳云一把抱住了脖子,哑着嗓子轻喊:“别看我,这个时候别看我”。 叶瓷见岳云这样说,只能抬手轻轻在他的后背拍着,轻声告诉他:“其实,外公是个好人的吧”。 岳云靠在叶瓷的肩头,闷声摇头,说:“不,他才不是个好人”。 叶瓷见岳云这样说,不禁也笑了,像是在笑话他的孩子气,轻声开口说:“世人往往觉得爱情宝贵,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有人付出,自然有人亏欠。你妈妈既然和我一样,寿命不多,你外公肯定也伤心过。不让她和叔叔在一起,难到真的就只是为了拆散他们两,而不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能有个互不亏欠的人生么”。 岳云趴在叶瓷的肩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呼出的气息渐渐平息,像是情绪缓和了许多。 叶瓷知道他在听,于是也放下了手,继续说到:“这世上的人啊,最奢望、最怕的都是相伴,因为一旦相伴,总会有亏欠reads;男2请留步!。既然你的父母已经有了彼此心头的挂恋,那把这份挂恋放在彼此的心底,也不妨是一份留有余香的旖念。如果硬要在一起,那一方去世,另一方,不是更为可悲吗”。 岳云听了叶瓷的话,终于慢慢从她肩头站了起来,看了她许久,忽然沉声问到:“叶瓷,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一直排斥我的?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我知道我平时脸皮厚,但我真的能感觉到,你喜欢我”。 叶瓷低下眼睛,微微抿了抿嘴唇,轻声笑了出来,说:“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觉得我虚伪?” 岳云听见她的回话,一时竟是愣了。 先是生出一股狂喜,而后,那狂喜又随着两人周遭的气氛渐渐失落下去。 他问:“但人活在这世上,连自己的心也不能遵循,要去考虑那些欠和不欠的事,就算活得再长,又有什么意思?” 叶瓷不知如何回答岳云这样的问题。 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呀。一心固执地想要留住自己的这颗心,将两人的感情控制在一个适可而止的地方,无非是害怕亏欠,害怕像岳云父母那样。 岳云看着叶瓷一脸无措站在原地,将自己的嘴巴咬得红通通的样子,一时不禁咽了咽喉咙里的唾液。 见叶瓷抬头看他,慢慢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脸一点一点靠近叶瓷的鼻尖。 叶瓷不知是害怕还是脑子懵了,一时竟没有了别的反应,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出她也是紧张的。 岳云将叶瓷压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先用自己的鼻尖缓缓擦了擦她的鼻尖,见她闭上眼睛,自己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感到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就像是共用着一个身体的两具灵魂。 闭上眼,将自己的嘴唇轻轻附上叶瓷。 这是一个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一个吻。 没有浪漫的花儿,没有甜蜜的语言,甚至没有充满爱意的告白。 但两人冰凉的嘴唇,在渐渐因为彼此而变得炽热,变得温润的时候。 所有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岳云终于松开叶瓷,偏过头去,略有些急促的呼吸着。 叶瓷也有些微微的喘气,带着红色的嘴唇,显得诱人极了。 岳云看着她的嘴,低头又想要去亲。 忽的听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打开。 苗丽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说:“是这一间吗?” 看见屋里两个人的动作,立马又愣住了,而后使劲打了两个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你们在这间房。师公,我,我错了!” 岳云松开叶瓷,转过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歪着脑袋松开了衬衫最上头的那颗扣子,皱着眉头回她:“你个就会坏事儿的”。 苗丽丽见岳云这么说,立马做了个鬼脸。 叶瓷平复平复了呼吸,开口说:“岳云,你去送送你外公吧”。 岳云听了她的话,回头看着她问:“你想让我去?” 叶瓷知道岳云这是拉不下脸,想找个人推他一把呢,点点头说:“是,我想让你去,我不想你以后留有遗憾”reads;鬼话日记。 岳云听了她的话,也终于答应下来,看着她说:“那你在杨家自己注意一些,我和芝茵说说,让她多照顾你”。 叶瓷摇了摇头说:“这里有丽丽就好了,晚上道长也要过来,你放心吧”。 她这一说,岳云才想起还有杨方斋这么号人呢,立马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说:“那个,你不许和他走得太近,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 他的话说完,苗丽丽立马“噗”一声,把刚喝下的果汁儿都给喷了出来。 见两个人都望着自己,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说:“师、师公,你这速度可够快的啊,就这么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叶瓷还没听懂苗丽丽的意思,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但岳云虽然是个老处男,但却好歹是个耍流氓经验丰富的老处男,这会儿见苗丽丽这么说,立马一脚踹过去,被苗丽丽躲开,忍不住怒骂了一句:“叶瓷,你这徒弟满脑子不良思想,你得好好管管,不然以后放出去,一准搂着汉子睡觉”。 叶瓷见他这么说,想着他的心情应该是好了,笑着说:“你快走吧,我的徒弟我自己教育”。 苗丽丽见叶瓷帮自己说话,也哼哼了两声,偏头问:“师傅,师公这是要去哪儿啊?” 叶瓷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她说:“岳云的外公去世了,他去参加葬礼”。 苗丽丽“哦”了一声说:“外公死了呀,怪可怜的。不过师傅啊,你也挺可怜的啊”。 叶瓷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偏着脑袋问:“我?我怎么可怜了”。 苗丽丽“哼”了一声道:“你看你的嘴巴,都被师公咬出血了,我就说了他是个禽兽,逮着机会就上嘴,真是臭不要脸”。 叶瓷听了她的话,整张脸涨得通红,出了屋子,正好看见等在外头的琴姨,立马开口说了句:“阿姨,我有些累了,能麻烦你带我去客房休息一下吗”。 琴姨刚才一直在听着墙角根儿呢,这会儿见叶瓷出来,又特地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说漂亮吧,五官也的确算得上清秀,但也只是清秀而已了,何况那着装打扮什么的,看着还不如他们家里的几个小佣人呢。 难道岳家那小子好的竟然是这一口纯的? 叶瓷见琴姨发呆,又开口问了一声。 琴姨见状立马堆起笑脸,扬着手说:“哦行,来,我带着你去客房。你是三少爷带回来的,又是岳先生的女朋友,可不能累着了,等会儿你睡好了下来吃饭,老爷那时候也在”。 叶瓷笑着答应了一声好,转身把客房的门关上。 苗丽丽跟在她旁边,也往床上一趟,哼哧哼哧地说:“那个什么琴姨,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叶瓷一听这话,不禁有些生气,问:“丽丽,你怎么总拿有色眼镜看人,人家一个管事嬷嬷又哪里招惹到你了”。 苗丽丽见叶瓷这么说,立马委屈了起来,把脸一把埋进枕头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了句:“你不知道,刚才我在下面厨房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一个劲的问你是谁,什么学校毕业,怎么跟师公认识的。还说,他们家的五小姐,就是那个上次我们在村里看见的那个什么什么茵的,和师公打小就婚约关系。问我,觉得师公会不会为了你,毁了这个约reads;[钢炼]蓝狮。你说,这不是有毛病吗,我是你徒弟,难道还会给她那五小姐说话啊”。 说完,见叶瓷皱眉没有回答,又忍不住加了句:“再说了,刚才你和她说话,你没看见她那眼神儿啊,那就是在打看你呢师傅,我猜,那老女人心里肯定在想着自己家的五小姐怎么就不如你,我师公怎么就不喜欢她那个如花似玉的五小姐,反而喜欢你了呢!” 叶瓷见她越说越来劲,赶紧让她打住,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搂,命令了句:“睡觉!等会儿下去吃饭不许再提这事儿”。 苗丽丽见叶瓷说,立马闭上了嘴,乖乖地躺在叶瓷身边,咧嘴笑着说了句:“师傅你好香啊”。 叶瓷笑着打她的手,说:“臭不正经”。 两人闹着闹着就这么睡着了,再起来时候,天已经暗了。 叶瓷听见外头敲门的声音,起身整理整理了衣服,起身打开门,发现竟是杨方斋。 杨方斋探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沉声问了句:“你是来这家修东西?” 叶瓷点头答是,说:“这两天会住在这里,如果东西可以修,我就会带着回云州,修复完毕了再给他们送过来”。 杨方斋听了她的话,低了低眼睛,看着她说:“嗯,这家你不要多待,不是宜处之地”。 叶瓷听了他的话,不禁有些疑惑,开口想要说话,却忽的听杨芝茵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道,道长?” 杨芝茵这会儿才从外面回来,还戴着平时的那个墨镜呢。 回来一听琴姨说,说家里来了长得挺好看的道士。 她立马就想着,那人肯定是自己那天匆匆见过一面的道士。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笃定地认为。 而这会儿从楼下跑上来一看,发现那人竟真的是自己这些天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不禁满脸璀璨的笑了出来。 杨方斋回头看了杨芝茵一眼,像是也记得她,点头说:“原来这里是施主的家,贫道打扰了”。 杨芝茵连连摇头,走上来想要去抓杨方斋的手,被他微微侧过身子躲了过去。 她也不觉得尴尬,抬头笑着说:“道长,你是来找叶瓷的吗”。 杨方斋点头答是。 叶瓷偏头看着杨芝茵,轻声说:“没有提前和你说,实在不好意思”。 杨芝茵这会儿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不拿正眼看她。 反而是走上来,握着叶瓷的手,热切地问她:“那,那道长是不是今晚上也留宿这里?” 叶瓷想了想,偏头看了杨方斋一眼,回答:“如果可以,那当然”。 “当然可以!” 杨芝茵都等不着叶瓷说完,径自就接下了话来,转身对着楼下的小女佣喊到:“小江小江,你快上来把三楼的客房收拾了,今儿晚上我们有贵客要住”。 楼下这会儿正坐着看新闻的杨贺听见她的话了,挑眉看了她一眼,见自己这个平日里只会胡作非为的妹妹,此时竟是一脸笑意,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 满脸红润,活像个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似的,不禁皱了皱眉头reads;宠妻上天,萌妃要翻墙。 杨芝茵才不管这些呢,偏头看着杨方斋问:“道长等下要和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吗?” 杨方斋像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杨芝茵对自己的来访显得如此热情,退了两步,与杨芝茵拉开了些许距离,摇头回答:“不必了施主,贫道素来辟谷”。 说完,见那个被唤作小江的人上来,转身就跟着她就往三楼走去。 谁知杨芝茵还是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望着他。 杨方斋实在疑惑极了,皱着眉头问:“施主还有何事?” 杨芝茵见他这样问,忽的红了脸蛋,像是也知道羞了,摇着脑袋说:“没,没有,我就是怕小江手脚慢,过来看看她”。 苗丽丽见杨芝茵跟着道士去了三楼,靠在门框边儿上,看着门口的叶瓷,一脸看好戏地轻声问:“师傅,你说这做作女是不是喜欢臭道士,额,道长啊?” 叶瓷摇头说:“不知道,不过看了刚才的杨芝茵,我倒是觉得她没有想象中难相处了”。 苗丽丽不解地问:“为什么?” 叶瓷笑了声回答:“你不觉得刚才那个追着杨道长跑的人,跟那个时候一个劲往医疗队帐篷里钻,只想看一眼庄哥哥的你很像?” 苗丽丽见叶瓷打笑自己,立马跺了跺脚,佯装哭着喊:“哎呀师傅,你笑话我!” 叶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好了好了,咱们下去吧,毕竟是到人家家里做客,太晚下去不好”。 苗丽丽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这会儿见叶瓷这么说,立马忘了刚才的笑话,干脆地答应了声好。 想到等下就能吃到那琴姨的饭菜,虽然那人不怎么样,但她做的菜的确不错,不禁脚步更加轻快了。 杨贺见叶瓷带着苗丽丽下来,立马起身和她打了个招呼,问:“休息的怎么样?” 叶瓷点头笑着回答:“谢谢,休息的很好”。 杨贺见她气色还不错,也笑了笑说:“那就好”。 杨啸今天以为岳云来家里吃饭,难得的没有出去,这会儿知道岳云没在,只留下个他的女人,不禁有些淡淡的失望。 但他浸淫交际场多年,有什么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这会儿见叶瓷过来,立马说了声:“叶小姐,芝茵那丫头性子别扭的很,你能和她玩的来,也是她的福气”。 叶瓷有些疑惑地看了杨贺一眼,见他低头没有看自己,想着,应该是杨贺同杨啸撒了谎。 把她说成了杨芝茵的好友,来杨家只是来做客的。 不想多招惹事情,索性也笑着应承了下来,笑着回了句:“小茵是很好的女孩子,我们谈得投机,无所谓谁的福气”。 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轮椅、脚步声。 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耄耋老人,正被一个年轻佣人推出来,想着应该就是杨芝茵的爷爷杨老爷子了。 老爷子看着气色还算不错,只是认不得人了,在轮椅上坐着像是个没有人气儿的傀儡似的。 叶瓷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刚想上去打招呼,忽的就听老爷子猛地喊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任婷啊任婷”。 第三十一章 此章为提前曝光防盗----明天早上7点会更新完整,谢谢小天使谅解~ 任婷是谁? 叶瓷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了杨贺一眼,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回答reads;房霸。 杨贺却只是微微扬起了一个安抚似的笑,走过去对老爷子身后佣人吩咐了一句:“把爷爷推到餐厅里去”。 苗丽丽见状凑到叶瓷的耳朵边上,悄悄说到:“师傅,感情那做作女说你长得像她爷爷年轻时的对象,不是骗人的啊”。 叶瓷回头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多余的话不要说,这里毕竟是别人家里”。 苗丽丽“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叶瓷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谨慎起来。 杨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的对话,心里原本就觉得怪异,也不知杨贺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刚才听老爷子喊叶瓷“任婷”,想到老爷子卧室里的那张照片,立马偏头看了叶瓷一眼,仔细一想,还真觉得这两人眉眼之间有那么些像。 起身走过来,开着玩笑试探了一句:“叶小姐你别在意,你和我爷爷年轻时的一个好友长得有些像,他老人家应该是看见你想起了旧人。” 叶瓷摇了摇头回答:“我没有在意”。 然后,见杨啸走过来作势要拉自己的手,立马装作不经意的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从楼上下来的杨芝茵,偏头问了句:“芝茵你下来了?” 杨芝茵这会儿还沉浸在和杨方斋谈话的兴奋之中,听见叶瓷的这一声喊,立马回神“啊”了一声,看着她,愣愣地说:“怎么都在这站着呢,不去吃饭吗?” 杨贺听了她的话,也跟着笑了一声说:“是啊,都入座吧,尝尝琴姨的手艺,今天家里来客人,她特地做了几道拿手好菜”。 一群人入了座,也没有人说话,杨啸几次试图与叶瓷搭话,都被她不咸不淡地应付了过去,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杨老爷子坐在餐桌最正座的位置上,张着嘴巴,偶尔有唾液从口中流出,整个人像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孩子,需要靠旁边的佣人帮助,才能缓慢地进食。 叶瓷看着杨老爷子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压抑极了。 她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外婆。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走了。那她的母亲和外婆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人像个孩子似的对待。而那时,那个照顾她们的人,会真心爱护她们,不嫌弃她的脏、她的笨,一直耐心地照顾她们吗。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沉默着。 苗丽丽像是看出了些什么,偏头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地说了句:“师傅,人都会老的,这是规律。要是以后我老了,就去养老院,又方便又自在”。 叶瓷听她这么说,抬头笑了一笑,说:“你要是结婚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杨贺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听见叶瓷和苗丽丽的话,眼神忽的深了一深。 吃过饭,起身走到了叶瓷的身边,低下头问了她一声:“叶小姐,不知等下你能不能来老爷子书房一趟,我会喊人把老爷子也推过去”。 叶瓷听了他的话,点头答应,偏头看着杨啸一脸打探的神情,轻声说了句:“不过,你的哥哥好像已经有些怀疑我了”。 杨贺站起身来,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回答:“叶小姐是鉴定古董的,想去老爷子书房里看看,我们自然欢迎”reads;网游之逆写神话。 杨啸一听他这话,立马站起了起来,喊着:“你让她去老爷子书房?你是存心气老爷子是不是!” 杨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头喊着杨芝茵说:“芝茵,带着叶小姐去老爷子书房里等着”。 杨芝茵得了杨贺的话,转头拉着叶瓷起身,说:“走吧”。 叶瓷也不知杨啸那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不闻不问,起身跟着杨芝茵上了楼。 杨老爷子的书房在主楼外面,是个挨着花园儿的一层小平房,屋里陈设装饰还比较讲究,看得出老爷子是个文人性子的人。 “你爷爷也喜欢收藏啊,很多东西挺不错的”。 杨芝茵听了叶瓷的话,不禁耸了耸肩膀回答:“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当年要不是我太奶奶劝着他,他一准要出家”。 叶瓷听了她的话也轻轻笑了一声,开口说:“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杨芝茵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不在意地昂着脑袋,说:“他们都这么说”。 叶瓷见她偏着脑袋,不禁问到:“你怎么平时总带着墨镜?” 杨芝茵听了她的话,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不喜欢这双眼睛而已”。 “不喜欢这双眼睛?” 叶瓷很是疑惑地问:“你记得你好像有一边眼睛是天青色,很好看的,怎么不喜欢呢?” -------------- 任婷是谁? 叶瓷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了杨贺一眼,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回答。 杨贺却只是微微扬起了一个安抚似的笑,走过去对老爷子身后佣人吩咐了一句:“把爷爷推到餐厅里去”。 苗丽丽见状凑到叶瓷的耳朵边上,悄悄说到:“师傅,感情那做作女说你长得像她爷爷年轻时的对象,不是骗人的啊”。 叶瓷回头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多余的话不要说,这里毕竟是别人家里”。 苗丽丽“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叶瓷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谨慎起来。 杨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个人的对话,心里原本就觉得怪异,也不知杨贺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刚才听老爷子喊叶瓷“任婷”,想到老爷子卧室里的那张照片,立马偏头看了叶瓷一眼,仔细一想,还真觉得这两人眉眼之间有那么些像。 起身走过来,开着玩笑试探了一句:“叶小姐你别在意,你和我爷爷年轻时的一个好友长得有些像,他老人家应该是看见你想起了旧人。” 叶瓷摇了摇头回答:“我没有在意”。 然后,见杨啸走过来作势要拉自己的手,立马装作不经意的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从楼上下来的杨芝茵,偏头问了句:“芝茵你下来了?” 杨芝茵这会儿还沉浸在和杨方斋谈话的兴奋之中,听见叶瓷的这一声喊,立马回神“啊”了一声,看着她,愣愣地说:“怎么都在这站着呢,不去吃饭吗?” 杨贺听了她的话,也跟着笑了一声说:“是啊,都入座吧,尝尝琴姨的手艺,今天家里来客人,她特地做了几道拿手好菜”reads;青梅煮马:霸宠小顽妻。 一群人入了座,也没有人说话,杨啸几次试图与叶瓷搭话,都被她不咸不淡地应付了过去,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杨老爷子坐在餐桌最正座的位置上,张着嘴巴,偶尔有唾液从口中流出,整个人像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孩子,需要靠旁边的佣人帮助,才能缓慢地进食。 叶瓷看着杨老爷子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压抑极了。 她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外婆。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走了。那她的母亲和外婆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人像个孩子似的对待。而那时,那个照顾她们的人,会真心爱护她们,不嫌弃她的脏、她的笨,一直耐心地照顾她们吗。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沉默着。 苗丽丽像是看出了些什么,偏头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地说了句:“师傅,人都会老的,这是规律。要是以后我老了,就去养老院,又方便又自在”。 叶瓷听她这么说,抬头笑了一笑,说:“你要是结婚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杨贺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听见叶瓷和苗丽丽的话,眼神忽的深了一深。 吃过饭,起身走到了叶瓷的身边,低下头问了她一声:“叶小姐,不知等下你能不能来老爷子书房一趟,我会喊人把老爷子也推过去”。 叶瓷听了他的话,点头答应,偏头看着杨啸一脸打探的神情,轻声说了句:“不过,你的哥哥好像已经有些怀疑我了”。 杨贺站起身来,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回答:“叶小姐是鉴定古董的,想去老爷子书房里看看,我们自然欢迎”。 杨啸一听他这话,立马站起了起来,喊着:“你让她去老爷子书房?你是存心气老爷子是不是!” 杨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头喊着杨芝茵说:“芝茵,带着叶小姐去老爷子书房里等着”。 杨芝茵得了杨贺的话,转头拉着叶瓷起身,说:“走吧”。 叶瓷也不知杨啸那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不闻不问,起身跟着杨芝茵上了楼。 杨老爷子的书房在主楼外面,是个挨着花园儿的一层小平房,屋里陈设装饰还比较讲究,看得出老爷子是个文人性子的人。 “你爷爷也喜欢收藏啊,很多东西挺不错的”。 杨芝茵听了叶瓷的话,不禁耸了耸肩膀回答:“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当年要不是我太奶奶劝着他,他一准要出家”。 叶瓷听了她的话也轻轻笑了一声,开口说:“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杨芝茵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不在意地昂着脑袋,说:“他们都这么说”。 叶瓷见她偏着脑袋,不禁问到:“你怎么平时总带着墨镜?” 杨芝茵听了她的话,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不喜欢这双眼睛而已”。 “不喜欢这双眼睛?” 叶瓷很是疑惑地问:“你记得你好像有一边眼睛是天青色,很好看的,怎么不喜欢呢?” 第三十二章 此章防盗一半---另一半会在下午4点完整放上来,谢谢小天使体谅~ “什么!你,你别乱说!” 叶瓷坐在原地,有些惊讶地喊。 苗丽丽见叶瓷不信,立马站起来,用双手捂在胸前,一个劲地比划:“真的,那杨芝茵平时看着挺难看,但是胸有这么大,那个裙子的叉,刺啦一下开到这儿,大腿全露在外头呢!” 叶瓷见她越说越神气,都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喊着:“你行了啊,你,你别乱说,杨道长不是那种人”。 苗丽丽“哼”了一声说:“我也没说他是那种人啊,我偷瞄到了,那臭道士就跟个木头似的坐在床边儿上,看都不看那姓杨的”。 叶瓷听了这话,不禁叹了口气,想着,或许苗丽丽真的没有撒谎。 苗丽丽往床上一趟,眯了眯眼,问:“师傅,你说那杨芝茵图什么啊,又不丑,家里条件还这么好,平日里根本就不拿眼睛看人,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看上一臭道士了呢?” 叶瓷坐在原地,心里也很是疑惑。 她虽然从第一见面时就依稀的觉得,杨芝茵是个特别有自己主意、固执倔强的人,但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对仅仅有过两面之缘的杨方斋有着这么深的执念。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 这样的法子,在叶瓷这种老学究的眼里,无疑是荒诞而可怜的。 荒诞的,是她向来有些排斥人沉溺于□□之中。 而可怜,则是觉得,杨芝茵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这样用*换取到的感情,就算暂时能够得以温存,但它能够维持多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况,杨方斋一看也不是普通的人。 这样一个潜心修炼,几乎不问世事的深山道士,就算一时无法把持,与她真的有了什么,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夜露水,怎么样也不会是能白头偕老的姻缘,何苦呢。 苗丽丽不知道叶瓷心里想的这些事儿。 偏头还想要开口,忽的听楼上传来一阵东西摔倒的声音,立马站起来,不怀好意地说了句:“啧啧,肯定是姓杨的那边出事了,师傅你在这坐着,我上去看看啊reads;药妻镇宅!” 说完,就不管不顾,一点儿也不听叶瓷的喊,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了过去。 三楼的客房里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苗丽丽躲在门外头往里面偷偷地打看。 一下就被吓得捂住了眼睛,而后又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将手指慢慢地挪了开。 只见杨方斋一个常年穿着道袍的道士,这会儿就像个被非礼的小白脸儿似的,披头散发,胸口大开地站在原地,那件粗布里衬也不知是不是被杨芝茵给撕的,只剩下了一半,特别孤零又滑稽在挂在他的身上。 整个人平日里的冷静俊逸荡然无存,紧皱的眉头下只剩下一丝少有的红润来。 杨贺这会儿就站在房口门口的阴影里,苗丽丽看不见他的脸,只瞧见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拳头紧紧握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 倒是另一边站的杨啸,很是猥亵地笑了一声说:“五妹这是饥渴难耐了?找个道士来一解春愁,啧啧,怪不得岳家那小子宁愿找个那种女人也不愿意和你结婚,感情,是知道你天生是个□□,就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 苗丽丽平日里看杨芝茵多不顺眼啊,恨不得把她的眼镜取下来,一盆水浇她脸上给她卸卸妆的那种。 但饶是这样的讨厌,这会儿忽的听见杨啸这么几句不留一丝情面的嘲笑,苗丽丽的心里还是不知怎的,忽的又泛起了一股同情之心来。 毕竟,女人嘛,总归都是弱势的。现在看来,这傲气十足的杨芝茵,在她家里过的,也并不如他们外人想象的那样悠闲惬意。 杨芝茵原本是半躺在地上,或许是被杨方斋猛地推下去的。 这会儿听了杨啸的话,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样,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 原本遮挡在胸口的白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掉落下去,露出一整片白皙透彻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儿白玉似的。 苗丽丽看着那具极其有冲击力的身体,不禁咽了一把口水,想着:她奶奶的,这女人平时看着长得难看,化妆又浓,怎么皮肤这么好,让她个女人都不禁有些把持不住了。 此章防盗一半---另一半会在下午4点完整放上来,谢谢小天使体谅~------- “什么!你,你别乱说!” 叶瓷坐在原地,有些惊讶地喊。 苗丽丽见叶瓷不信,立马站起来,用双手捂在胸前,一个劲地比划:“真的,那杨芝茵平时看着挺难看,但是胸有这么大,那个裙子的叉,刺啦一下开到这儿,大腿全露在外头呢!” 叶瓷见她越说越神气,都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喊着:“你行了啊,你,你别乱说,杨道长不是那种人”。 苗丽丽“哼”了一声说:“我也没说他是那种人啊,我偷瞄到了,那臭道士就跟个木头似的坐在床边儿上,看都不看那姓杨的”。 叶瓷听了这话,不禁叹了口气,想着,或许苗丽丽真的没有撒谎。 苗丽丽往床上一趟,眯了眯眼,问:“师傅,你说那杨芝茵图什么啊,又不丑,家里条件还这么好,平日里根本就不拿眼睛看人,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看上一臭道士了呢?” 叶瓷坐在原地,心里也很是疑惑reads;通天路。 她虽然从第一见面时就依稀的觉得,杨芝茵是个特别有自己主意、固执倔强的人,但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对仅仅有过两面之缘的杨方斋有着这么深的执念。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 这样的法子,在叶瓷这种老学究的眼里,无疑是荒诞而可怜的。 荒诞的,是她向来有些排斥人沉溺于□□之中。 而可怜,则是觉得,杨芝茵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这样用*换取到的感情,就算暂时能够得以温存,但它能够维持多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况,杨方斋一看也不是普通的人。 这样一个潜心修炼,几乎不问世事的深山道士,就算一时无法把持,与她真的有了什么,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夜露水,怎么样也不会是能白头偕老的姻缘,何苦呢。 苗丽丽不知道叶瓷心里想的这些事儿。 偏头还想要开口,忽的听楼上传来一阵东西摔倒的声音,立马站起来,不怀好意地说了句:“啧啧,肯定是姓杨的那边出事了,师傅你在这坐着,我上去看看啊!” 说完,就不管不顾,一点儿也不听叶瓷的喊,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了过去。 三楼的客房里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苗丽丽躲在门外头往里面偷偷地打看。 一下就被吓得捂住了眼睛,而后又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将手指慢慢地挪了开。 只见杨方斋一个常年穿着道袍的道士,这会儿就像个被非礼的小白脸儿似的,披头散发,胸口大开地站在原地,那件粗布里衬也不知是不是被杨芝茵给撕的,只剩下了一半,特别孤零又滑稽在挂在他的身上。 整个人平日里的冷静俊逸荡然无存,紧皱的眉头下只剩下一丝少有的红润来。 杨贺这会儿就站在房口门口的阴影里,苗丽丽看不见他的脸,只瞧见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拳头紧紧握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 倒是另一边站的杨啸,很是猥亵地笑了一声说:“五妹这是饥渴难耐了?找个道士来一解春愁,啧啧,怪不得岳家那小子宁愿找个那种女人也不愿意和你结婚,感情,是知道你天生是个□□,就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 苗丽丽平日里看杨芝茵多不顺眼啊,恨不得把她的眼镜取下来,一盆水浇她脸上给她卸卸妆的那种。 但饶是这样的讨厌,这会儿忽的听见杨啸这么几句不留一丝情面的嘲笑,苗丽丽的心里还是不知怎的,忽的又泛起了一股同情之心来。 毕竟,女人嘛,总归都是弱势的。现在看来,这傲气十足的杨芝茵,在她家里过的,也并不如他们外人想象的那样悠闲惬意。 杨芝茵原本是半躺在地上,或许是被杨方斋猛地推下去的。 这会儿听了杨啸的话,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样,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 原本遮挡在胸口的白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掉落下去,露出一整片白皙透彻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儿白玉似的。 苗丽丽看着那具极其有冲击力的身体,不禁咽了一把口水,想着:她奶奶的,这女人平时看着长得难看,化妆又浓,怎么皮肤这么好,让她个女人都不禁有些把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