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 第1章 下放 许宁觉得今年果然是倒霉年,就算穿了红内裤也没什么卵用。上司被下放到分公司做总经理,她作为其心腹,留下绝对没好果子吃,只能跟着倒霉主子随身伺候。 从总公司的副总助理到远离权利核心的二线城市分公司总助,天上地下,怎么想怎么凄凉。 当然,她再凄凉也比不上旁边的太子殿下——被后妈和异母弟弟排挤,爹不亲娘早亡,怎一出狗血天雷了得。 空乘过来分送午餐,许宁扶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接过餐盒,“请再给我一杯白水,谢谢。” 空乘美丽温柔,“好的,您稍等,这位先生需要什么?” 许宁瞟一眼皱眉装睡的上司,淡淡婉拒,“他不用。” 空乘有些许遗憾,帅哥从上飞机就在睡,想勾搭都没机会,实在让人扼腕。要知做了三年商务舱客服,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帅的男人,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搭。 等空乘推着小车离开,程致睁开眼,懒洋洋的,“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用?” “您可以随时点餐。”许宁很淡定,打开一次性木筷,尝了一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程致哼笑,“还有多久到?” “大概半小时。” 程致无所事事,探手拿了许宁位子上的小面包咬了一口,嚼巴嚼巴,咽了。啧一声,“真难吃。”又把她的水杯拿过来喝,见许宁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无趣,“阿宁,你以前明明那么可爱,现在这样一点都不讨喜。” 那可真是对不起您了。 许宁心里吐了句槽,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程总,如果您有空闲,可以把分公司的财务报表看一看。” “行了,三句不离工作,快赶上李曼如那老妖精了。”程致把面包吃了,又喝完了杯中水,想了想,还是按铃叫了空乘,要了份甜点和一杯白水放到许宁餐桌上。 “先生,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助吗?”终于和帅哥对话,漂亮空姐有点小激动reads;要你幸福。 程致人模狗样一派温文有礼,“谢谢,不用了。” 许宁在一旁微哂,论装模作样,谁又比得上他? 果然,恋恋不舍的空姐刚离开,程致就凑过来和她小声嘀咕,“丑人多作怪,粉都快能糊墙了,卸了妆还不知道怎么吓人呢!” 上司有张毒嘴,作为心腹下属,她早习以为常,这时候闭嘴听就好,理他,那是上赶着没事找事,只会让其更来劲。 就算没人捧哏,程致也说的挺嗨,从化妆到香水再到五官身材,把之前那位漂亮空姐批的几乎体无完肤,最后总结,“还是我家阿宁最漂亮!╮(‵▽′)╭” 被您这么夸奖我可不觉得多光荣,许宁腹诽。她从大学毕业就跟在程致身边工作,从职场小白到现在勉强算得上精英的上司心腹,用时五年时间。本以为跟着太子殿下前途可期,以后至少也该是个副总什么的,没想到太子殿下的异母弟弟一回国,好日子算是到了头,半年来刀光剑影,几番较量,结果以太子殿下败北而告终。 许宁事后总结,觉得上司输就输在没有一个可以吹枕头风的亲娘上,眼看胜利在望,现在被踢出权利中心,心里恨得想挠墙。 从机场出来,分公司副总亲自开车来接,态度相当殷勤小心,马屁拍的也挺有水准,一点也没有因为太子殿下被下放而有所怠慢。 许宁曾经和这位赵副总打过交道,知道这位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轻易不会得罪人。别看现在服侍的周全,其实都是面子情,听听就成,真把话当了真才是蠢。 “程总和许特助是第一次来江城吧,这里很有几处别致景点,回头我来充当向导,程总和许特助可别嫌弃我这张老脸没有人家正经向导小妹养眼好看!” 程致嘴角含笑,温声款款,“赵总客气了,我听说江城有许多名吃,景点可以缓缓,美食倒是我平生最爱。” 赵广源哈哈笑起来,他坐在前面副驾,圆胖的身子九十度侧移,乐呵呵的点头,“程总和我真是有缘,我这人也是爱贪口腹之欲,您瞧我这身子,年轻时也是个帅哥,肩宽腰细腿长,走路上怎么也是道风景线,不像现在,唉。” 程致附和浅笑,“赵总与我烦恼相同,但我媳妇还没娶,实在不敢放任自流,不像赵总,家庭事业美满,不需为外在烦扰,让人艳羡。” 这话实在挺讨喜,赵广源又是一阵大笑,觉得太子殿下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难相处,还挺亲民的。可见传闻不可信。 “哎,程总天之骄子,我就是个粗人,哪里能相提并论。”见许宁一直不吭声,怕人姑娘以为自己被冷落,就主动搭话,“许特助年轻有为,又漂亮能干,旁人提起许特助,没有不竖起拇指的。” 许宁笑笑,“您太客气了,我年轻,这次跟着程总来江城,初来乍到,以后还需赵总提点。” 甭管心里怎么想,一路上三人相谈甚欢,对彼此的态度都挺满意的。 车子在江城一处高级住宅区大门处停下,许宁从包里拿出门禁卡让司机刷,问过保安,照着路线找到c座楼栋。 从车里下来,程致和赵广源致歉,“新住处还没收拾,就先不请赵总上去了,等回头打扫干净,再扫榻相迎。” 赵广源忙摆手,“您太客气了,如果需要帮忙,请千万别客气。对了,这是小李,程总要是不嫌弃,我就把他留下,到时您要买个东西认个路也方便。”他其实挺想请太子殿下赏光吃饭,但人家说在飞机上已经吃过,又说要把住处收拾好,理由正当,说辞含蓄,给足了面子,他也不能太没眼力见。 小李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长相憨厚老实,一路上听领导互相吹捧愣是没敢多说一句话reads;[综]重生报社工作室。 程致也没推辞,笑说,“这会儿也用不到,留个电话,有需要时我会打电话,先让他送赵总回去。” 赵广源再一次觉得这位新上司好相处,为自己的好运点个赞。看了眼在一旁安静等待的许宁,也没多管闲事的问一句‘许特助住哪’这样的问题,那纯粹是得罪人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关于这位许特助和太子殿下的绯闻他早有耳闻,见怪不怪。 等车子离开,进到楼栋。程致脸上温文的表情倏地一收,立即变成了晚·娘脸。 “死胖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真当我是来旅游的啊!瞧他那身肥膘,还跟我有缘,他算老几!” 许宁按开电梯,跟着上司进去,按下29层,之后就眉目不动,淡定的听上司吐槽。 发了会儿脾气,程致问,“那胖子是本地人?” “他太太是本地人,他不是,”许宁来之前就把分公司的人事资料研究了一番,这时也是侃侃而谈,“赵总是广西人,大学考到北京,研究生毕业后就进入总公司工作,之后被外派江城,在这里娶妻生子安了家。他与总公司人事部夏总是大学同学,又和营销部主任蒋维,财务部副主任张明是老乡。据我所知,他们关系一直保持不错。” 简单来说,就是人家上头有人。 从电梯出来,许宁拿钥匙开门。这里一梯一户,环境清幽。房子是买的,太子殿下虽然被下放,却不缺钱,名下财产无数,又有过世亲妈留下的大笔遗产和公司股份,相当财大气粗。 前任户主挺有品味,装修还不错。屋子之前已经打扫过,许宁早前特意抽出一天从北京飞到这里办理了过户等手续,行李也在上周托运,给物业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就把行李送了过来。 程致第一次过来,楼上楼下参观了一番,很多地方都不算满意,不是吐槽客厅太亮堂,就是吐槽餐桌样式太丑,要不就是卧室太小,壁纸太庸俗,窗帘太没品味。唯一让他满意的,就是顶楼有个大平台,被前任装成了玻璃房,还小资的砌了个大水池,夏天可以游泳做日光浴。 这些抱怨许宁左耳进右耳出,任劳任怨帮上司铺床整理衣橱。衬衫,西服,休闲装,领带,袖扣,领带夹甚至内衣袜子都分门别类摆放。 谁让她是助理呢,拿着公家的钱,做着保姆的活儿。 捶捶老腰,把行李箱放到杂物室,许宁下楼去找太子殿下。 程致正在打电话,从他那荡漾的笑声和不加遮掩的语调就能猜到,对方肯定是他好基友兼舅家表弟陈杨。从名字不难猜出,他爹姓陈,他妈姓杨,这名儿取的实在不走心。 “……滚你大爷的,老子被流放,你很高兴是不是!甭啰嗦,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这都多久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 等他挂了电话,许宁和太子殿下告辞,“程总,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我还没吃饭呢,阿宁,你怎么忍心?” 你这小白花附体是怎么个意思?!许宁无语,拿手机查外卖电话,“中餐,西餐还是小吃?” “外面的哪有你做的好吃,好阿宁,小区旁边就有大超市,咱们去买些东西回来煮吧?” 许宁:“……” 第2章 相处 许宁去超市采购,程致还算有良心,知道要买的东西不少,特意跟着去当劳力和付款机。 既然要做饭,除了食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菜板,菜刀,锅铲铁勺筷子一个都不能少。好在超市够大,东西够齐全,要买的东西都能找到,最后一结账,小一千就没了。 回去撸袖子洗洗涮涮,程致假情假意问,“要我帮忙吗?” 许宁在他高档的衬衫,笔直的西裤,不菲的腕表上一扫而过,怎么也没看出其想帮忙的诚意来。 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忙的过来,网线还没装,程总您给网通打电话预约吧。” 程致笑,“行,那我去打电话,阿宁,鱼和排骨我都想吃糖醋的,也不用做太复杂,汤就喝海带鱼丸汤,鱼丸记得过下油,这样喝起来有味儿,啊,主食的话就吃手擀面吧,不用做卤了,直接配菜吃就成。” 许宁:“……”她能说本来只想炒个青椒肉丝,一盘番茄鸡蛋,热俩烧饼完事吗? 做好饭,等太子殿下米西完,又刷了锅洗了碗,许宁终于可以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 她就住楼下,28楼,不比太子爷豪,房是租的。 虽然是二线城市,但这个高级住宅区的房租可不便宜,相比起来,许宁当然更乐意住公司给安排的单人宿舍,房租水电全免,多划算!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太子殿下神来一笔,说他人生地不熟,身为助理当然有责就近照顾,如果不想租房,同居也是可以的,他不介意。 当时许宁就想呵呵他一脸,这人忒不要脸了! 身为下属,要想有美好前途,最忌和上司有不正当关系reads;穿系统之软妹复仇记。平时有绯闻没关系,职场上女人本就吃亏,尤其给男上司做下属,还是心腹,想要有个好名声几乎不可能。不过把绯闻发展成实质,那就很不可取了。 像小说里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的都是假的,身份就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何况程家家大业大还天雷狗血满槽,许宁有自知之明,认得清形式,看得懂世情,她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傍着太子爷的助攻一枚。 将来太子殿下如果成功上位,她发家致富挤入上流圈子改写命运指日可待!当然了,如果主子运气不佳夺产失败也没关系,没有程氏这棵大树,他又不差钱,将来自主创业也是条出路,反正跟着这位吃不了亏。 但这所有的前提都必须建立在和主子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否责前途什么的见鬼去吧! 程致那个人表面很有人性,内里冷情的很,自己为什么能在他身边一待五年?衷心嘴严是一方面,能力是一方面,但最最重要的,是她没歪心思,端得住!真要跟公司里那些八辈子没见过男人的姑凉们似的往太子殿下身上蹭,那真是嫌自己过得太/安逸了。 好在租房主子给了房补,加上公司开的补贴,许宁除了物业费和水电燃气费需要自费,别的都不用出。说来能住豪华公寓,还是自己赚了。 花了两个小时打扫收拾房子,她有点小洁癖,还有点强迫症,不把房子打扫干净不甘心。 这栋公寓三室两厅,主卧带个阳台,侧卧是客房,还有一间装成了书房。 房主现在国外工作,短期内回不来。许宁直接租了一年,打扫完,洗了个澡,见没什么事了,就拿着钱包去超市采购。 她以后自己住,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也不能少,总不能做饭时跑主子家去借。刚才花别人的钱她不心疼,这会儿自己出钱买东西,许宁就克制许多,专挑便宜的买,贵的全部pass,又买了些速冻食品方便面之类的,最后没忍住,拿了几包零食打牙祭。 工作五年,许宁从最初的小助理到现在的心腹跟班,工资跨越了好几个度,年终公司有奖金,太子殿下还给发红包,算起来收入算是不错的。但即使如此,许宁也不富裕,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和嗷嗷待哺的侄子要养,一家子四张嘴,就她一个劳动力。还有房贷,平时同事红白喜事份子钱,置装费,化妆品,跟在主子身边,身份在那摆着,穿得太次打扮不得体别人看不起也丢上司的人。 方方面面算下来,每次想想许宁都觉得自己亚历山大,心里迫切希望太子殿下早登王位,说实话,这次被下放,对她打击真挺大的。 回到家又是一番折腾,今天周五,明天周末休息,去公司要等到周一,但提前准备工作要做足,人事上的,分公司近来的业务之类的都要再琢磨琢磨,不能去了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被人当白痴耍。这些都是她的工作,谁让主子器重呢,被下放就带了她一个心腹,她不操心谁操心! 江城地处中部,十月的天不冷不热。许宁把要看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想起自己家里也没安网线,赶忙打电话预约。 刚挂了电话,就听到门铃响,不用猜就知道门外是谁,除了太子殿下不会有别人。 打开门,程致挥手嗨了一声,“阿宁,咱们晚上吃什么?” 有这么个不要脸的上司,许宁吐槽都懒得动嘴。侧身把‘要饭的’放进来,“我买的有饺子,煮饺子,再炒两盘菜可以吗?” 程致笑笑,俊郎的脸上一派从容,跟进了自己家似的,自在的很,见鞋柜里没多余的拖鞋,直接脱鞋穿袜子进屋。他知道许宁有洁癖,地板肯定干净。 “想喝你煮的皮蛋瘦肉粥,”程致不要face的提要求,还指着手里的塑料袋说,“我专门买了皮蛋还有肉,香菜也买了。” 许宁牵牵嘴角,看了眼他脚上的灰袜子,认命的接过袋子,“程总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去做饭reads;王妃反穿记。” “用我帮忙吗?” “不用…=_=” 虽然做饭不费什么事,但许宁已经可以预见以后厨娘的日子在向自己招手了。早知有今日,当年真不该心软,可惜那时自己心不够硬,上进心太强,跟狗腿子有的一拼。 两年前两人在外出差,程致喝酒喝到差点胃穿孔,在医院住了两周。太子殿下这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在吃穿住行上有点龟毛,从不愿意迁就委屈自己。只要有能力,绝对享受为主。 当时住院,医院食堂的病号饭他看不上,餐馆里的菜少了味精之类的特殊调料也大打折扣,眼看那么高那么壮的块头天天吃饭像受刑,蔫了吧唧的,吃得还特少,许宁看他可怜,也有讨好上司的意思在里面,就撸袖子亲自上阵。不是她吹牛,自己厨艺确实不错,她爹妈以前开饭店的,算是家学渊源来着。 当时小露一手,被主子惊为天人,但也只那么七*八天,之后再没机会给太子殿下做过饭。没想到事过两年,在这找到补了。 吃过饭,洗碗刷锅也甭指望太子殿下,他就是一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嘴里两句甜言蜜语已经顶了天,真让他帮忙做家务,许宁还真没这胆子。 捧着白开水,程致站在厨房门口和心腹下属聊天,“阿宁,我那里有红茶,等会儿你跟我上去拿点儿下来,也不能天天喝白水,多没意思。” 许宁也不客气,头都没回应承下来,“那多谢程总了。”两人上下属关系五年,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跟爹妈见面的时间还多,谁不知道谁啊,假谦虚没意思。 “你和我之间哪用客套,”程致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对许宁这个下属,他挺满意的,有分寸,聪明踏实肯干,能力不俗,不像别的女人,动不动就腻歪,对她好点儿就能脑补无数缠绵故事,也就许宁,拎的清,让人放心。 “对了,财务报表我已经看了,赵胖子长得虽然丑,能力还成,这边公司最近除了政府城南地皮招标,还有什么主推业务没有?” 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擦干放进消毒柜里,许宁摇头说没有,“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城南地皮招标我看赵总也不是很上心。” 江城这边的公司对于整个程氏来说无足轻重,这里每年的利润只要在往年持平的基础上有所盈利就成,别的要求并不多。由此也能看出,董事长把亲儿子下派到这里是有多后爹。 程致啧一声,许宁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只是他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亲爹和后爹有的一拼这种事,早年还会在意,现在,呵呵。 两人又就分公司事宜讨论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快十点,程致才站起来要走。许宁跟着他上去拿茶叶,下来洗完澡,看了会儿之前下载的视屏,没多久就睡了。 结果半夜被门铃吵醒,大晚上的还真有点渗人。好在许姑娘胆子够大,没被惊到。 看着门外的程致,许宁慢吞吞说,“程总,现在刚凌晨四点一刻。”所以你这是要闹哪样? 程致捂着胃抽气,“我胃药你放哪了?” 许宁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有点不正常,背也弓着。本来还有点起床气,这会儿立马清醒了,扶着他进了家门,把人放沙发上,“胃药我收在你房里高脚柜第二层抽屉里了,家里门锁了吗?我上去帮你拿。” 程致斜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门没锁,你上去吧,出来记得把钥匙还有手机给我拿过来。”他这会儿实在不想动了。 第3章 娇花 程致有老胃病,具体年限未知,反正许宁跟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毛病了。 众所周知,有老胃病的人要忌口,很多东西都不能沾,两年前喝酒差点胃穿孔就跟这个有关。今天她做的饭都避开了太油腻辛辣的刺激物,没想到主子还是犯了胃病,许宁喂他吃了药,放下水杯说,“等天亮我就去配中药,程总,您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我去拿条毯子。” 药效发挥不会这么快,程致疼得要命,虚虚的点点头,不想说话。许宁回房拿了毯子,还拿了个枕头,托起他的头把枕头往脖子下一塞,又帮着把鞋脱了,盖上毯子,同时拿遥控器开了客厅空调。毕竟快十一月了,夜里还是比较凉的,毯子也不厚。 又在客厅陪了一会儿,等程致睡着了,许宁打个呵欠,站起来悄无声息回房补眠。想拿手机定闹钟,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自动关机了,难怪主子特意跑下楼而不是电话召唤,根由在这儿~ 家里有病号,病号是上司,许宁睡的不踏实,没等闹钟响她就醒了。 现在刚早上六点多,下床伸个懒腰,拉开窗帘,外面竟在下雨,窗玻璃都打湿了。推开落地窗到阳台,打开窗户,一股凉风伴随着湿气扑面而来,有点冷。 许宁先去浴室刷牙洗脸又换了衣裳,把自己收拾好了才开门出去。 程致还在睡,看脸色胃应该不疼了。 她跟在他身边五年,两人说来虽是上下级,但相处得久了,感情还是有的,介于朋友和下属之间,情分总比公司其他人多一些。 帮他把毯子拉了拉,许宁先去厨房煮早餐reads;[综]重生报社工作室。主子现在堪比娇花,要娇养,饮食上更要小心。她以前为了讨好这位,特意在这方面下过功夫,知道老胃病的人吃什么最好。 所以你看,想要成功博得上司器重,各方面都不能马虎,不说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捞鱼吧,至少工作生活要兼顾,得让主子觉得器重你是他赚了,而不是被倒贴。 程致快八点的时候才醒,头疼,嗓子疼,骨头疼,浑身都不得劲儿。 到厨房那儿,果然看到许宁正在里面做饭。一身黑色宽松运动服,衬的她身形越发纤细高挑,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微一动,发梢就随着轻轻摇摆,让人很有去抓一抓的欲|望。 “咳~~” 许宁闻声转身,“程总,您醒了,胃还疼吗?” 程致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有点恹恹的,“除了胃不疼,我全身都疼,阿宁,我好像感冒了。” 许宁也听出他嗓子哑了,放下搅拌的勺子,把火调成文火,往外走,“我去拿体温计,您量量体温。” 程致本来还想来句‘都怪你让我睡客厅’什么的傲娇一下,但想了想,到底没傲娇出来。就算是下属,人家也是个妹子,能留自己过夜已经很不赖了。 许宁对他可没非分之想。 程致乖乖跟到客厅,到沙发上一坐,接过许宁递来的体温计,解开睡衣的两颗口子,往咯吱窝一夹,说,“阿宁,我想吃蛋包饭。” 许宁:“……不好意思程总,我昨天没买鸡蛋,番茄酱也没买。”顿了顿,又补充句,“外面正在下雨。” 程致有点失望,鸡蛋他家有,番茄酱却没有,蛋包饭少了酸酸甜甜的番茄酱味道就大打折扣了。但外面在下雨,特意让人姑娘出去买好像也不合适,叹口气,只能作罢。 到时间拿出体温计,程致直接递给许宁,许宁看了看,37°8,有点低烧。 “要不您回楼上休息吧,等做好早饭我给您送上去,吃过饭再吃药。” 程致牙没刷脸没洗,一直待这也不合适,就站起来说好。 出门的时候想起来,把自己钥匙扣上的钥匙解下来一个递给许宁,“以后你帮我保管一个,省的丢了忘了进不了家门。” 还真把她当保姆了……许宁无奈,却也只得接过。 程致回到家先冲了澡,刷牙洗脸刮胡子,等许宁上来送餐,已经人模狗样的靠坐床头支着电脑桌用他那价值三万七的笔电玩儿着连连看。 许宁把餐盘放到矮柜上,程致合上电脑,往餐盘里一瞅,竟然有蛋包饭!造型还是个六角型,上面淋着一层红色的果酱,看着就很有食欲。 “没有番茄酱,我用草莓加酸奶打成的汁,味道还不错,程总别嫌弃。” “嫌弃什么啊,一看就很好吃,阿宁,你对我真好。” 程致真的挺感动的,觉得下属贴心。许宁心想,你记得这个情,将来对得起这个投资别卸磨杀驴就成。 吃了早饭,歇了会儿,又给他喂了退烧药,许宁说,“程总,我出去给您包中药,您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程致这老胃病,每次一犯就得吃中药调理一周,要不管,以后会越来越严重。许宁作为第一狗腿,当然要对起这个称号,以前在北京,主子胃病犯了去医院都是她陪着去的,中药也是她负责煎的,为此还专门在网上自掏腰包买了个煎药器,可见心机之深reads;要你幸福。 公司很多人暗地里说她是心机婊,许宁也大方认同。她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也没留过洋,要想搏出位,就得从别的方面入手。要不上司凭什么看得上你?还不是工作上用的放心,生活上伺候的贴心? 当然了,如果程致长得对不起大众,许宁估计也没这功夫在生活小事上找补刷上司好感。人都是感官动物,不讳言,她就是看他长得不赖又是单身才有这闲工夫,真长得丑了吧唧秃顶大肚子结了婚或有了女盆友的,那就是另一条路线了。 职场真的处处是学问,越往上走竞争越激烈,男人女人谁不想做人上人?尤其作为女性,需要忌讳的地方更多。就算殷勤也得把握个度,既要让上司觉得你把他放在心上,又不能让上司误会你对他另有所图,暧昧什么的绝对不能有,敢玩儿这个,将来能有好下场才怪了。 程致不喜欢喝中药,虽然味道不算很苦,也不喜欢。但他又不是小孩儿,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怏怏的摆摆手,“钱包在楼下茶几上,你拿了卡随便刷,再给我取两千现金,哦,中午想吃点儿清淡的,阿宁,你顺便把菜也买了吧,再买点水果,唔,我记得你挺会做点心的,以前那个什么蜜枣糕的,就挺好吃。” 许宁:“……” 外面的雨还在下,出了楼栋,凉风一吹,还真有点冷。许宁也没换衣裳,一身休闲装,斜挎着个大大的帆布包,脚踩平板鞋,看上去就像个正在读中学的学生。 她脸长得嫩,二十六七了,平时和朋友出去,愣是会被认为小一辈儿。所以平时在公司或跟着主子外出,都会盘头,特意戴个没度数的金丝儿眼镜,再穿的正式点儿,显得既成熟又端庄,多少能增加点气势,不至于让人看轻了。 但私下里她喜欢休闲装扮,怎么舒服怎么来,衣柜里也是泾渭分明,一边儿是女人系,一边儿是少女系,闺蜜都说她这人精分,心机重。 撑开伞,按着手机地图找到了附近的大药房,把方子递给店员,结账时,收银问是否要办张会员卡,“积分满99抵一元,十块的卡费也会预存到会员卡里,年底还有促销折扣,很划算的。” 许宁觉得以主子的娇花体质,以后吃药的地方多了去,于是多花了十块钱办了张会员卡,想了想,又让店员帮忙拿了两盒消食片,两盒润喉片,还有两瓶维c。主子有钱,节省可耻。 路过工行,取了两千大洋,到超市买了食材,大包小包的,还要撑着雨伞,一路提着累的够呛。 回到家,许宁也没歇着,换了身衣服,先上楼慰问主子。程致睡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微侧,睫毛从许宁的角度看去,显得又长又密,长男人身上真是白瞎了。 许宁探手去摸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感觉还有点烧。程致睁开眼,打个呵欠,“你回来啦?” 她嗯一声,摸了上司的额头也没觉得多尴尬,自己行的正坐得端,没必要心虚。 “程总,您再量量体温吧。”说着翻了翻手里的塑料袋,找到新买的电子体温计,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往程致耳根后一触,拿起来看了看,38°,烧没退还升高了,这可不太好。 程致懒洋洋的,拿过她手里的袋子看,消食片,润喉片还有维c,笑了,“买的还挺全的,我没事,你去做饭吧,有点饿了,等吃了中饭再睡一觉就成。”低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许宁刚要说什么,上衣口袋里手机响了,拿出一看,对程致说,“是赵总,可能是想请您吃饭。”昨天匆忙,以赵广源圆滑的性子,当然不会真的放任太子爷不管,该殷勤还是要殷勤滴。 程致啧一声,“你跟他说我病了,起不来床,探病免了,就说需要休息。” 第4章 心机 赵广源这人很精明,不说闻一知十那么牛逼,但也能揣摩几分人心。比如这会儿,听着电话那头的许特助说太子爷病了,起不来床,需要休息不便见客什么的,他就能掰扯出个一二三来。 一呢,太子殿下病了,这个毋庸置疑,他脸还没那么大需要那位特意诅咒自己拒见; 二呢,太子爷不怎么待见他,这个还有待商榷,但也有几分可能,毕竟真要想结交,这时正是打开局面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偏偏人家说起不来床不方面见客,又不是大姑娘,还不方便,一听就是虚的; 三呢,也是最重要一点,凡事由小看大,从这件小事让赵广源对太子爷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本来还以为是位刘玄德,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心计不成,虎头蛇尾,不够圆滑,不够精明,不说礼贤下士,连最基本的戏都演不完整,难怪被小太子给挤来了这里,这是智商差距。 有了这份认知,赵广源放心了,心情还挺不赖的。一旁的财务经理看到上司笑的荡|漾,不由问,“赵总,太子爷怎么说?” 赵广源也不说别的,只拍拍他的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老张啊,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在前面顶着呢,那位爷保准什么都查不到reads;钗头凤。”他在心里给程致安了个‘绣花枕头’的标签,觉得身心舒畅。 张德海心说,合着不是你在账上动手脚。不过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赵广源这人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虽还是忧心,却也安心了些。 许宁放下手机,和上司汇报,“赵总说他太太是外科医生,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程致嘴里正含着润喉片,闻言哼一声,“那老东西这会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我呢,老子看病还用找他?笑话!死胖子!” “程总,我买的有猪脚,中午煲个汤,再清炒个西兰花,一个西芹可以吗?”许宁察觉出太子爷似乎话中有话,但她明智的没有多问。身为一名合格的助理,最忌话多心眼多,本分做事,上司让做什么做什么,上司让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不要去探寻、去好奇,探知欲必须第一时间扼杀。 程致睨了眼一板一眼的许宁,无趣的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蜜枣糕啊。” 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许宁开始考虑是否需要让上司给自己额外加分厨娘的工资了。 心满意足的吃过午餐,程致坐床上继续玩儿连连看消食打发时间。一个小时后,许宁端着煎好的中药上来,他拧着眉头一脸不乐意的接过来喝了,喝完龇牙咧嘴,第一狗腿许姑凉特贴心的递了颗大白兔过去,解了上司的燃眉之急。 程致吃了糖,脸色好多了,刚才苦得额头都冒了汗。许宁拿体温计又给他测了体温,还是38°,就说,“程总,您再睡会儿吧,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咱们就得上医院了。” “又不是高烧,上什么医院啊。”程致不乐意,合上电脑,许宁把电脑桌抱下来放地上,看着他躺下,“低烧时间久了对身体也不好。”何况您这娇花体质,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当然了,后一句打死她也不敢说出来。 病号身边离不开人,许宁等程致睡了,就出了房间,到外面小厅的沙发上坐着继续看分公司近几年的业务报告。太子爷这次被下放,想回总部却不容易,虽然董事会里很有几位支持他的,但商人以利益为重,如果程致不能尽快折返,让异母弟弟坐稳了位子,以后再想回去只能更加千难万难。 当然,现在也不会轻松。可时间越久,难度越大,这是许宁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她努力了五年,野心勃勃的做了这么些年狗腿,虽然自我安慰就算程致外出单干也不会亏待她,但在市值一千多亿的大公司做高管与在市值几千万的小公司做高管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有机会登高峰,谁愿意在犄角旮旯里窝着? 而程致回去的关键,首选当然是在分公司做出令人侧目的业绩才成。董事长虽然是程致亲爹,但董事会也不是程家的一言堂,当程致的能力得到肯定,成绩一路飘红,让那些支持他的懂事们看到投资的前景,转机才能到来。 说实话,这事儿不容易。江城分公司一直处于坐吃等死的局面,盈利,有,但真的不丰,业务也很单一,就像提前进入了半退休状态,有点浑浑噩噩的意思。 显然,董事长把他大儿子下放到这里,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不知道那位后妈吹了多久的枕头风,那位小太子又下了多少的功夫做戏才促成了这个结果。 说起来程家可真是满满的狗血满满的天雷,谁沾上程家的事估计都要头疼。 两点钟,网通打电话装网线,那边的师傅普通话不太标准,扯着大嗓门问,“28楼,29楼两户都是你们家的是不是?” 不用说,许宁就知道程致之前的预约留的也是她手机。 两户原来都装的有网线,再装也不费事,先给她家装,房东书房里有台式电脑,省事了,又扯了个固定电话。程致家里却没台电,不过有笔电也成,二楼书房装了固话,在一楼客厅也装了一部,师傅说他们包年,电话和猫灯免费送,还送了两部联想4g手机,真是划算的不行reads;一家小酒馆(gl)。 交了钱,给了身份证复印件,收下单据,记下账号密*码,这一通折腾,等送走装网线的师傅,已经下午快六点了。 程致早醒了,笔电让她拿去书房装猫灯,他就抱着ipad玩儿保卫萝卜。太子爷就喜欢玩儿这种单机游戏,联网的从不碰,见她进来,头也不抬说,“在网上订台台式给我,你楼下要不要,要的话顺便买了,不用你花钱,算福利了,哦,网费我也给你报销。” 你把这福利全部折成现金我还能感动感动……当然,网费能报销她也挺高兴的,许宁面上很端得住,“楼下房东留的有一台,单给您买一台就行了。程总,再量量体温吧?” 程致唔一声,算是同意了。许宁拿体温计给他测,见37°5,放心了。他能退烧,省的是她的事。 “对了,装网线送了部手机。” “我不用上,送你了。”程致终于闯过一关,退出游戏,看看看时间,问,“阿宁,晚上咱们吃什么?” …… 晚上又喂程致吃了退烧药,许宁下楼回自己家。她先给家里打电话,亲妈接的,老太太在那头说,“你这一去,东东可想你了,刚才还问姑姑呢!” 许宁笑了笑,“他才多大,话都说不清,哪会问这个,估计过两天就能把我忘了。” “那哪儿会,咱家东东聪明着呢,别的小孩能比?”老太太瞎嘚瑟,说了会儿孩子,又语重心长的嘱咐,“宁宁啊,你跟你们那个程总这一走就要一年,你可得拎的清,咱家可不攀龙附凤,咱就是小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 “妈,您让我说几次啊,我对程总真没那心思。”许宁挺无奈的,所以说跟着男上司就是烦恼多,不止公司同事要用有色|眼光看你,连家里人都要浮想联翩,解释都不听,人家就是相信自己脑补的答案。 以前许宁也对家里发过脾气,但她跟着程致五年了,时间有点久,之前的保证就变得有点站不住脚。亲爹亲妈都对她持怀疑态度,尤其在她这么大年纪还不愿意找对象的时候,越发坚定了他们的认知。 可许宁也无辜啊,她不是不找对象,以前大学也谈过,但毕业后男友要回老家,她要顾自己家,当然只能分道扬镳。后来工作,整天都忙的要死,哪有闲心谈恋爱!再说程致,她上班第一天就是给他当小助理,人家是太子爷,既然跟了他,那就只能‘从一而终’,敢中途撂挑子,公司没人会再重用她。 许宁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她想做人上人,那就只能把自己坚定不移的绑在程致的小船上,挤下其他的竞争者,一步一个台阶,成功上位。这五年她走得也不容易,做狗腿哪是那么容易的,能有今天的成就,私下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和苦心。 老太太还想再说,许宁却不想再听,无非是老生常谈,她转而说,“我今天装网线送了两部手机,都是4g的,明天寄回去,您跟我爸一人一部,到时想看电影看电影,想看电视剧看电视剧。” “哎呀,那敢情好,回头我也装个微信,咱还能视频,我看楼下老李就见天的跟他儿子视频,啊,宁宁,你爸去厕所出来了,让他跟你说两句,东东快该醒了,我去看看他。” 电话就这么交接了。许宁的父亲是个老实人,跟闺女说话也没什么新花样,无非是在外照顾自己,注意安全多打电话之类的。许宁一一应了,末了,许爹在那头干巴巴的说,“宁宁啊,明天我想去看看你哥,你有啥话要带的没有?” 提到亲哥,许宁心情就有些不好,淡淡说,“让他在里面认真改造,给他养儿子的帐我都记着呢,爸,您跟他说,这钱要还的,让他再加把劲减刑!” 第5章 公司 程致第二天再量体温,烧已经退了,可喜可贺,终于不用再照顾病号了! 许宁把体温计装回包装盒里,跟他说,“程总,那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阿宁,我午饭还要麻烦你。” 许宁无力,这是赖上她了么……脸皮太厚了!可官大压死人,她也不好对此明晃晃的拒绝,那样绝对得罪人。职场第一不,就是绝对不能得罪直系上司,这跟自找死路没区别,是傻子的做法。 何况现在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能为了这点儿事就给自己挖坑,许宁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扮演厨娘的角色。 下午同城网购的台电送了过来,系统已经装好,只需把线连一下就成。这个就不需要许宁来做了,程致自己捯饬。 隔天周一,天气晴朗,空气也不错。赵广源在前一天已经和许宁商定,一大早就派了司机小李过来接。程致穿的人模狗样,不深入了解,真挺能唬人的,一派的精英贵族范儿。 许宁还是老一套,白衬衫,黑西装,尖头黑皮鞋,头发盘成个髻,鼻梁上戴着没度数的金丝眼镜,妆化得淡淡的,显得干练又有气势,与在家时邻家小妹的形象天差地别,在程致看来,他这位得力的下属比他要会装逼多了。 俩人都是一派的高端牛人模样,害得司机小李在路上愣是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也就被问起路线的时候干巴巴的介绍一下,关于公司的事却是一问三不知,赵总说让他多做事少说话,他就恨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才好。 许宁很想扶额,赵广源那么圆滑的人怎么就用了这么个木讷的司机?这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reads;一家小酒馆(gl)! 对江城许宁和程致都是第一次来,大大小小的街路陌生极了。两人听小李介绍了几句,也没心思再多问,打算着回头自己逛更省事。 车子在一处临街写字楼前停了下来,赵广源正等在外面,看车到了,就赶忙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五男三女,看年纪都不算小。 没等赵广源给开车门,程致先自己下了车,许宁也从副驾下来,之后各自寒暄。 赵广源先挨个给做介绍,这个是策划部经理,那个是销售部经理,这位是设计部负责人,那位是工程部的,还有人事部,财务部,预决算部,公关部,七|八个人,长相各有特色,名字也挺绕口,好在之前许宁和程致都做过功课,这时也只需对号入座。 程致在人前从来都是个温文儒雅的大好青年,这时与这些以后要共事的同僚也能放下身段,挨个恭维一句,比如销售部的郭总,就拿业绩夸人,其实业绩真的挺一般,到他嘴里偏偏能把人夸得飘飘然,好似自己真的是个精英楷模。还有那位公关部的陈总,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愣是被程致夸得羞红了脸,别的人他也相应赞了几句,还都说的有条有理,让人听着浑身舒泰。 本来还担心新来的太子爷不好相处,现在一看,真是比赵总还像个好人!尤其人家年轻有为,长得养眼,人都是视觉生物,不管男女,看到漂亮人谁都会先增三分好感。 程致之后隆重介绍了他的心腹爱将,许宁对这种场合早就驾轻就熟,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功成身退,让太子爷继续发光发热,收揽人心。 江城分公司占了这栋写字楼的17、18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这个经理那个经理的人数上就可见一斑。 分公司员工52人,从电梯出来,赵广源这个很会来事的,早早把员工集合在17楼电梯口,人一到,分站两侧的员工立马鼓掌欢迎,不知道还以为来了什么大明星。 这形式主义真是让人无语,许宁挺看不上,以她对程致的了解,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吐槽呢。 程致暗骂死胖子给他整糖衣炮弹,真把他当土包子哄了!面上却笑的甭提多和煦了,还特装逼的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掌声慢慢就停了。 这一整层都是程氏的,也没外人围观。程致以前在总公司没少发表讲话,那一套早就驾轻就熟,先讲了公司理念:重质量,讲诚信,强品牌什么的,以这个为核心思想,又说了些花里胡哨的溢美言辞,反正忽悠人不要钱,最后还手一挥,特大方的说,“晚上下班大家都不要走,我做东,到润明楼聚餐,家属随便带!”豪的不要不要的。 润明楼是江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五颗星,一般工薪层都是望尘莫及,谁也不会闲的蛋疼花钱到那里买潇洒。许宁早早的就订了桌,就是为了让主子收买人心。 果然他一说润明楼,五十多号员工就很给面子的欢呼起来,再说能带家属,更是得人心!赵广源在一旁从头到尾笑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程致抢了风头,反而在心里越发坚定了这货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认知。 赵广源让高管们也都散了,之后带着程致先参观了17楼,再去参观18楼,推开坐北朝南正中间的红木双开门办公室,殷勤的说,“这是总经理办公室,我昨天又让人打扫了一番,不知道程总的喜好,也没敢乱添东西,您看缺什么就吩咐人去买。”又指着隔壁的一间小些的办公室说,“那里是给许特助准备的,也没添多少东西,缺什么招呼一声就成。” 程致进到办公室里看了看,跟他以前的那肯定没法儿比,简直算得上简陋。但也看得出这间无论是面积还是朝向装修应该是整个公司最好的了,笑了笑,温声说,“赵总费心了,这里我很满意,阿宁,你也去看看自己的办公室,我和赵总在这里说说话reads;钗头凤。” 许宁颔首,退出办公室,去了隔壁。和程致那间比起来,这间办公室小了许多,不过朝阳,摆设齐全,打扫的很干净,连最有可能被遗漏的边边角角都是纤尘不染,由此也能看出赵广源是真的用了心了。 但跟主子的想法一样,许宁也同样觉得跟在总公司的办公室比起来,这里太简陋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所以说人还是要不断往上爬才成,这次摔下去了,那就再整装待发,重新登高峰就是了。 办公室有人敲门,许宁说进来,有个年轻妹纸脸上带笑走了进来。妹子长得还算漂亮,穿着也得体,以许宁老辣的眼光,可以轻易看出这位身上穿的是高仿西贝货。但这有什么呢,谁不是为了一张脸面? “您好,许特助,我是张晓,您可以叫我小张。赵总之前交代,让我以后在您身边打打下手,熟悉下公司环境。” 这是赵广源心细,许宁初来乍到,确实很需要这么个人。只是如果真心实意,却不该派一个小姑娘过来,她又能知道多少东西?许宁心里一哂,赵广源这人也不过如此。 面上却不显出来,嘴角牵了牵,“小张是吧,来,坐,你先跟我介绍下公司里的章程还有人事安排吧。” 赵广源虽然居心不良,但也不会真派个啥也不知道的货过来。张晓对明面上的事还是知之甚祥的,她口齿清晰,说的话条理分明,但在许宁听来,就有些太板正了,像照本宣科,一点用处都没有。 “公司里没什么八卦吗?”许宁打断张晓,柔声问。 张晓突然就卡了壳,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面前的女上司,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亲近的特助会问出这样没营养的话。 这和形象不符啊亲! 许宁食指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怎么?咱们公司一点八卦都没有?这我可不信,小张,你别有负担,我就是想随便听听,你知道,有时候加入了八卦成分,一个公司一个团体才能变得鲜活起来,这才是有血有肉,而不是简单的白纸黑字的简历报告。” 张晓心说,原来八卦还有这用处?第一次听说!不过她是个伶俐的妹子,不会傻乎乎的说扫兴话,虽然心里挺不以为然的,但还是斟酌着说了些公司里的八卦出来以博得新上司好感。比如谁谁之间传了绯闻,谁谁关系不和,谁谁是同学,谁谁是情敌,说着说着,她自己先乐呵了,毕竟能唠嗑总比刚才那些干巴巴的言语说得容易,要知为了能应付新上司,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她都背了好几天了,睡觉都恨不能再重温一遍,就怕到时说错话。 许宁就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办公室爱恨情仇录,但涉及的几乎都是普通员工,顶了天的领导也就组长级别,可见这个张晓精明着呢。 程致给她手机发了条短信,许宁才打断了张晓的滔滔不绝,跟她说,“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些,能麻烦你把公司今年的业务规划整理出来给我看看吗?” “哎,好的好的,许特助,那我现在去准备,可能要下午才能交给您了。” “没关系,不急,你慢慢来。” 张晓就觉得,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的女上司其实还是蛮接地气的嘛~ 等张晓出去,许宁才去了程致办公室,敲门,被允许进入,再关门。 赵广源已经不在了,程致正在皱着眉想事,见她进来,招招手。许宁走近,程致探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怀疑赵广源和程煦那犊子有牵扯,最近在公司先别妄动,看看再说。” 男人特有的气息喷在耳畔,许宁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表现出来,她只是蹙眉点头,轻声说您放心。 第6章 交谈 晚上聚餐很热闹,程致长袖善舞,长得一表人才,又不差钱,也能舍得下身段。一场饭局下来,不知收获了多少女员工的芳心,赢得了多少男员工的爱戴,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新上司性格好,人品佳,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 简单来说,就是既有男神的范儿,又很接地气,比公司其他领导好相处多了。 比起程致的好人缘,许宁这边就显得清冷许多。她走得是严肃端庄路线,脸上虽也带笑,却笑的浅淡,很有距离感,让人一看就不敢随便搭话玩笑,只敢远观。唯一能和她搭话的,也就是几位经理,还有那个张晓。 吃过饭,赵广源提议去唱歌,程致扶额苦笑,“我是真去不了了,昨天刚退烧,今儿又喝这么多,这会儿头疼得厉害。赵总,你带他们去,挑好的地方玩儿,账都算我的,明天我报销。” 赵广源理解的点点头,并不很劝,先打电话让小李把车开过来,等程致和许宁先后上了车,才招呼人步行去附近的ktv。路上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程总和许特助的关系什么的,漂亮的女下属和帅气的男上司,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某些桃|色新闻,赵广源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程致和许宁上一辆车?表面看是对上司的尊重,从另一角度,又哪里不是故意抹黑? 就算那两人关系匪浅的事儿迟早会曝光,但上班第一天,在所有人都对太子爷好感度爆棚的时候突然来个这个,效果要比以后的偶见或道听途说好的不止一倍两倍! 嘿得一声,赵广源和财务经理张德海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许宁扶着程致进了电梯,直接按了29层。 程致捂着胃哼哼,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许宁略显单薄的小身板上。 “程总,您今天真不应该喝酒reads;一家小酒馆(gl)。”去酒店前,她特意提醒过,说正喝中药调理呢,别沾酒。程致答应的也挺好,但这货一上了饭桌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人家敬酒他就喝,一点含蓄都不懂。当时许宁气的要命,偏偏人前不能扫上司的脸面,只能暗骂这人净找事,回头胃病再犯,劳心劳力的还不是她? 果然,刚一下车打发走小李,程致就弯腰捂肚子说胃疼,现世报来的太快,就算是第一狗腿也有撂挑子的冲动了。 从电梯出来,拿钥匙开了门。也顾不上换鞋,许宁扶着程致到客厅沙发上去坐,又急忙忙的上楼去找药,烧水,喂药,一顿忙活,快十一月的天愣是把人折腾出一脑门的汗。 “程总,我扶您到楼上卧室躺着吧?” “我还是在这躺着吧,”程致疼的脸色发白,勉强伸手脱了外套,解了领带,脚上皮鞋相互一蹭,也脱了,往靠枕上一躺直接挺尸。 许宁没办法,只能去楼上把他卧室的薄被子抱下来,又把皮鞋收了,拿了拖鞋过来,看时间已经快夜里十一点钟,知道自己今晚八成要在这里打地铺……想想都糟心的不行。 “程总,我下楼煎中药,您在这里躺一会儿,有事打我手机。” “阿宁,我胃疼~” “所以才去给您煎中药,”许宁站起来,不理会喝得有点高的主子,想了想,又翻出遥控器把客厅空调开了。但这里是复式,空调开了不容易聚风,到底没有单一层的效果好。 程致还哼唧,“你真要留我一个人啊?你把药拿楼上煎好不好?” 许宁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这人一喝多就爱撒娇,感情薄弱的不行。当年头一回应付喝醉的上司时,她还小鹿乱撞了一把,后来时间长了,少女心变成了老菜帮子,再不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赶脚。 所以说,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啊。 但许宁是个很谨慎的人,即使上司疑似喝多了,也不会轻易惹他不快。她一板一眼的点头说好,“那我下去拿药,您躺着别乱动。” 下了楼,许宁头一件事先冲了个战斗澡。她有小洁癖,一整天了,又在酒桌上待了半天,刚才还扶着主子被熏了一阵,今晚要在主子家留宿,总不能跑那里去洗澡,那就太不成体统了。 随便擦了两下头发,用吹风机吹到半干。在脸上涂涂抹抹,换上一身紫色运动服,抱上笔电,拿上手机充电器,提着中药和煎药器就上了楼,前后用时不到二十分钟,不是一般的快。 程致还躺在沙发上捂着胃哼哼,见她回来,眼睛在她身上一瞟,顿时有些不满,“你还换衣服,还洗澡!” 许宁笑笑,“您胃好点了吗?”并不接他的话茬。 “好什么啊,疼死了!”程致睇她一眼,等她把中药倒进煎药器里,添了水,插上电,他轻声说,“酒桌上的文化,我不喝哪里能打入他们内部?” 程氏太子爷,却要靠这个来讨好二线城市分公司的员工,说起来确实挺心酸的。许宁有时都为他不值,甚至会想,如果她在他的位置上会怎么做?是骄傲的离开,独自打拼还是继续艰苦挣扎,誓要夺得家产? 她想,她可能会选第二条路。因为不甘心,因为勃勃野心。 无疑的,她和程致应该是属于同一种人,所以才能成为关系和谐的上下级。 “今天在公司,您说怀疑赵总和…小程总有牵扯,有什么根据吗?”当时虽在办公室,身边没有旁人,但两人也没有就此问题深聊。 程致微微侧了下|身,“赵胖子今天和我闲聊的时候,提到了魏家reads;钗头凤。他说听闻魏三少与我是大学同学,去年他与魏泽有过一面之缘,说是妻子表妹嫁给了魏泽堂弟魏涛舅家的表哥。”见她不解,他解释说,“我虽然和魏泽关系极好,但和魏涛却一直平平,相反,他和程煦那犊子混一个圈子。这事外人知道的不多,平时也没人会大咧咧的说谁和谁不好,都是面子情。赵胖子不知道这事,故意在我面前套近乎,你想,他家里和魏涛是姻亲,魏涛又和程煦是好哥们儿……” “但既然他连魏涛与您关系平平都不知道,想来赵总和小程总的关系应该还有待商榷吧?” 程致这会儿觉得胃不那么疼了,他舒了口气,点头说,“就算和程煦没关系,这人也有问题,我让陈杨查了,这几天应该会有结果。” 原来他让好基友调查的是赵广源,还以为是查他异母弟弟的小辫子。 许宁也不多问,她看了眼高脚柜上煎药器里翻滚的药汁,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一个小小的分公司,竟也牵扯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又听主子提到赵广源有问题,公司副总有问题,无非就是钱上的事。 看来现状还真挺不乐观。 她正想的投入,就听程致在那边咧咧,“你说,这会儿他们是不是都在议论我和你的关系?” 许宁不以为然,“赵总手段虽然粗糙不入流,但确实可以立竿见影,程总您倒是不用担心,往往这方面吃亏的只会是我。” 历来国人思维就是如此,男人找小三,责任都是小三的,上司与女下属传暧昧,口诛笔伐的对象只会是女下属。反正男人总是会被人宽容谅解。 程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阿宁,有时我真想扒开你的心看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 “您可真冤枉我了,”许宁把煎药器调成文火,嘴里不咸不淡,“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真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我也不会在您身边一待就是五年。既然搭了您的船,借了您的势,当然没必要去抱怨外人的眼光,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自欺欺人罢了,没什么意思。” 她有野心,有抱负,这事儿从没瞒过程致,其实也瞒不了。与其心照不宣,显得自己虚伪,不如明晃晃的说出来还能博得上司好感。 再说谁不想做人上人呢?你说不想就真的不想?那你别和人竞争啊?直接做个普通文员不就得了? 程致扶额笑了起来,笑的太厉害,牵动了胃,又是一阵痉挛,又想笑又疼得想哭,最后表情就有点儿狰狞。 许宁暗骂这人蛇精病,笑屁啊笑!想了想,跑楼下家里把自己的暖手宝翻了出来,充好电,放到了程致的肚子上。 有了辅助工具,程致呼了口气,之前的醉意又去了三分。无奈的抱怨,“我这样跟你们女人来例假有什么区别?” “您还是爱惜点自己吧,以后不要喝酒了,再喝下去不是我要咒您,上次王医生怎么说的您忘了?” 程致撇嘴,“医生就爱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您心里明白,”煎药器发出叮的一声响,这是药煎好了。许宁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直喝药用的小碗,把深褐色的中药倒了进去,放到茶几上散热。 程致叹口气,“我身边也就你对我好了。”他是个亲缘浅薄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亲妈都没了,亲爹堪比后爹,堂叔伯家更亲近后妈和异母弟弟,唯一的舅舅也不争气,不惹是生非他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表弟不错,朋友也够意思,但谁没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围着他一个人转,也就这个野心勃勃的心腹下属把他搁心里了,想想还真挺凄凉。 第7章 谋私 伺候程致喝了中药,他闲着没事,让许宁给放部电影看。许宁自己电脑有用,就上楼拿了他的下来,打开网页,“您想看什么?” “僵尸道长。” “这片很老了。” “僵尸片也就林正英的好看,其他的哪是给人看的!” 不是给人看难道给鬼看?许宁不置可否,在搜索栏录入,回车,下一秒一溜的选择项出来。找到国语版,打开,先是90秒广告,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正对他,许宁专心做自己的事,耳边开始传来那些老恐怖片常见的压抑惊悚的场景配乐。 过了会儿,程致问,“你看什么呢?” 她一心二用,眼睛不离屏幕,“今天我让张晓,哦,就是赵总派到我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她把分公司今年一整年的业务报告整理出来让我看,我瞧瞧和递交给总公司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程致嗤笑,“能有什么不同,大同小异罢了,赵胖子又不傻。” 许宁不搭理他,自己看得认真,灯光打在她柔白的脸上,肤质好到几乎看不到毛孔,像镀上了一层釉,细腻光滑。程致多看了两眼,抹看脸,重新把视线转回电影上,老电影总是有百看不厌的魅力。 片刻后,许宁突然说,“程总,江城政府这几年似乎一直在大力整顿城中村。” 程致唔一声,这不是什么秘密,他问,“怎么?” “您看这里,三月份,江城策划部有一份针对城中村姜寨的投标企划书,”许宁把电脑递到他面前,“但是这份企划书并没有递送到总公司。” 程氏家大业大,分公司子公司不包括海外只国内就有78家,每年收到的全国各地的企划书申请不知凡几,所以分部企划书首先会由本地领导审阅,之后才会递送到总公司审核,这份被毙掉的企划书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reads;黑驴蹄子专卖店。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许宁收回电脑,解释说,“我专门研究过政府出台的江城城中村拆迁规划,还特意了解过本地同行。姜寨今年八月由瑞达建筑中标,瑞达建筑是近几年刚成立的小公司,注册资金只两千万。去年,瑞达中标政府城北一处小学校舍改建,前年,瑞达中标城郊农贸市场改建。这间瑞达建筑,每年只接一个项目,从农贸市场,到小学校舍到城中村拆迁,三年完成三级跳。” “而最有意思的事,瑞达建筑这三个项目此前都经过江城分公司的手,农贸和小学改建,因为利润低总公司那边没通过,但姜寨企划如果递交上去,从各方面讲,总公司都不可能不批准。分公司今年投标的徐村拆迁失利,被建七中标,如果是姜寨的话,分公司不可能失利。” 程致目光微沉,电影早就暂停,他迟缓的坐起来,往下思索,“你的意思是,这家瑞达建筑和赵广源有关联?” “您不是一直怀疑赵总手脚不干净?”许宁实事求是的说,“我只是觉得以赵总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年纪,没必要为了几个小钱铤而走险,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只可能是巨大利益牵扯,小鱼小虾实在没必要。” 程致是个做事干脆的人,他认可了这份说辞,就不再犹疑,让许宁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来,直接拨了表弟陈杨的电话。许宁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她这会儿心情有点小激荡,如果赵广源真的敢背着公司偷吃,那乐子就大了,现在程致还就最缺这个,事儿越大,水越浑,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就越大,他们回去的几率也就相应增加。 现在,她甚至期望自己的猜测是事实。冷酷吗?有点儿,但圣母在职场上没出路,再说她又不是要屈打成招,如果事实证明是她脑补过度,她也不可能强给赵广源身上安罪名。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程致挂了电话,重新躺回沙发上,胃还在痉挛,大脑却出奇的冷静。见许宁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他笑笑,“阿宁,这次如果真能抓到赵胖子的小辫子,年底奖金翻倍。”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许宁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上司刮目相看,这就够了,要知过犹不及。 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您喝点水吧。” ……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许宁开始打呵欠,她熬不住了。见程致精神不错,看电影看得炯炯有神,一点病号的自觉都没有,有些无奈,只能主动开腔,“您胃还疼吗?” 重新按了暂停键,程致说,“好多了,王医生虽然爱夸张,不过开的药挺管用。”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困了?” 许宁委婉表示,“明早还要上班。” 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直陪自己熬着,终于大发慈悲,“那你下楼睡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酒早醒了,胃也不太疼了,就是不想睡。 竟然不用守夜,意外之喜,许宁挺高兴,合上电脑站起来,“那我下楼了,您有事就打电话。” 这表现的也太明显了,程致哑然,“阿宁,按一般套路,这个时候你应该说‘程总,我还是留下照顾你吧,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许宁无语,“您偶像剧看多了。”她把自己拿上来的东西都带上,“煎药器我也拿走了,明天早上好给您煎药。” 她一走,他也没心思看电影了,关上电脑,程致掀被坐起来。空调暖风还在吹着,家里却显得有些空荡。早知道就不要这么大的房子了,程致小声嘀咕,站起来抱着被子上楼去睡了。 隔天早上,许宁七点钟被闹钟吵醒,先去把中药煮上,之后才去刷牙洗脸化妆换衣服reads;荒蛋岛奇幻历险记。如果不是因为她短发更显小,这头长发真的很不愿意留,太麻烦了。 刚做好早餐,门铃就响了,程致赶得实在是巧。许宁把人迎进来,看他脸色不错,想来胃疼已经过去。两人一起吃了早餐,临出门时中药也晾好了,八点三十分准时坐上小李的车,八点五十五分到达公司办公室。 程致和许宁初来乍到,公司近期没有什么大的企划,只做些工程扫尾工作,至于之前提到的地皮招标的事,赵广源提都没提,可见确实不上心。程致也配合他,连续一周几乎都在办公室里发呆,无所事事。 周六,许宁一大早起来做了套瑜伽,洗完澡做早餐,煎中药,八点钟程致下楼来觅食,这几乎已经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阿宁,今天咱们先去提车,下午就在江城随便逛逛,明天可以去城郊农家乐玩玩,我看网上说那里有农场,可以自己摘菜,还能自己钓鱼。” 俩人在这里都是举目无亲,一个朋友没有,玩儿也是只能找对方搭伙。赵广源倒是想请太子爷花天酒地,可惜程致不屑应付。麻蛋,整天把他当吉祥物哄,架空他,真以为他好欺负呢! 许宁其实更愿意宅在家里,但她也确实需要尽快对这座陌生的城市熟悉起来,不能一直这么两眼一抹黑,连最近的派出所医院在哪都不知道。 程致这人对豪车不像某些二代三代那么狂热,也不屑花费大把的钱用车来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但他也不会买廉价车,因为廉价车危险系数大,豪车配置更高端安全。 早在来江城前,许宁就在北京4s店照吩订购了辆今年新款宾利,车子三天前到的本地4s店,只是一直没时间去提。 两人坐出租车到了4s店,车提的很顺利,有钱,总能买到令人满意的服务。 程致转着方向盘,啧一声,“还是自己开车方便,咱先去哪?” 许宁坐在副驾,帮忙打开导航,“先在家附近逛逛吧。”她录入小区名字,程致也不反对,按着导航提示在前面路口转弯。 午饭两人在外面解决的,下午熟悉了下从小区到公司的路线,又到商超去采购了食材。现在做饭是许宁的,伙食费是程致的,一个用劳力,一个出资金,谁也不亏。 隔天两人没能去成农家乐,外面下大雨,出去纯属找罪受。 十一月初,在无所事事与赵广源虚与委蛇半个月后,陈杨那里终于传来确切消息:瑞达建筑法人张全民与赵广源竟然是亲兄弟! 天雷狗血绝对满槽! 陈杨说,早年赵广源家里穷困,父母就把弟弟张全民送给同村人抚养,后来这家人离开广西到外地讨生活,期间断断续续并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前些年张全民养父母相继过世,赵广源父母过世更早,兄弟俩感情自然不比寻常。张全民一直在南方做小包工头,兄弟两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合谋开了瑞达建筑,注册资金还是赵广源不知道挪的什么款项垫付的。 就如许宁猜测,赵广源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个中牵扯不必细说也能想象。 这可实在出乎人意料,视频那头的陈杨啧啧两声,“这个赵广源胆子太大了,不过程氏这几年也确实不像样,乌烟瘴气,管理力度明显不行。我觉得江城分公司应该不是个例,天高皇帝远,也是那个姓赵的倒霉,你要是没被排挤出去,估计他还能安稳做到退休。” 程致瞪他一眼,“不挤兑我你不舒坦是不是?” 第8章 闺蜜 “那哪儿能啊~”陈杨讪笑,转而调戏许宁,“阿宁呀,不要跟在你们程总身边啦,怪没意思的,来我这里啊,副总位置随便挑,除了我,公司就属你最大~” “滚蛋!有你这么光明正大挖墙脚的吗!”程致气笑了,“就你那不靠谱的侦探社,工资估计都给人发不起!你说说,我让你查个东西看你难的,要不是我给你提方向,这会儿你估计还在抓瞎!” 陈杨戚一声,在那边吊儿郎当的做个鬼脸,“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又不是你们程氏的人,你让我查赵广源,人家账务清楚明白,银|行存款也没漏洞,这让我怎么整!我开私家侦探社干的是贵妇狗仔的买卖,你非让我走商务路线,这是跨界懂不,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我才懒得管!” 程致没好气,“也没见你少收我钱。”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手底下三十几号人要养呢!”陈杨嘿的一笑,贱兮兮的把他那张帅气的脸盘子凑近摄像头,“哥,你知道不,程煦那货最近又换女朋友了,他找了个女明星,就是演《漫河》的那女的,我都拍到独家照片了,我靠,俩人在车库玩儿车震reads;墓梅!我这两天就把照片出手卖个好价!” 许宁:“……” 程致:“……” “卖个屁啊!你别惹他!”程致端起长辈的架子,“我不在北京,出了事可护不住你!那犊子狠起来谁都不认,最爱面子,小心他打击报复!” “我能让他找到我?”陈杨不以为然,“放心吧,照片流出去要过好几道手呢,沾不上我!” “要是我,首先就怀疑你。”程致阴森森的瞪他,“他那人最爱装逼,除了我几乎没仇人,你开侦探社又不是秘密,就是过十道八道手呢,只要想查总能查到!” 陈杨有点不高兴,觉得表哥危言耸听瞧不起自己。但他从小听他话听惯了,也不敢真的玩儿暗度陈仓,最后只能怏怏的表示照片先不发不出去。 许宁觉得兄弟俩可能还有些私话要说,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再留下不合适,就和程致做个口型,说出去做饭,然后就离开了。关上书房门的时候还能听到陈杨的大嗓门问,“阿宁去哪啊?你怎么让她走啦?……” 午饭做到一半,程致从楼上下来,到厨房里看她做了什么。 许宁把刚炒好的木耳鸡肉片盛到盘子里,程致帮忙端出去,再进来嘴里就嚼着东西。 “我都快忘了盐是什么味道了。”他抱怨,当然有点夸张。但他口重,近来许宁做饭却不怎么放盐,吃起来怪没味的。 许宁笑笑,“您最近胃病犯了两次,要忌口,当然要多吃清淡的,”她要开火继续炒菜,示意,“程总,您先出去吧,油烟大,沾衣服上不好闻。” 程致就乖乖退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懒洋洋的站着。 “咱晚上吃火锅吧?”他突然说,想了想,又补充,“就吃清汤的,买大骨头熬汤,不放底料,好长时间没吃过了。” 许宁又不是真要当他的家,只是出于下属对上司的关心,又住得实在是近,才诸多照顾。其实也是怕了这位的娇花体质,他一病,到时折腾的不还是她? 吃饭的时候,两人才说起赵广源的事。这对总公司来说当然是坏事,但对程致却是瞌睡了递来的枕头,算是雪中送炭了!所以他这会儿心情挺不错。 “赵胖子总算体现出存在价值了,”吃完一条扒皮鱼,程致抽张纸巾擦嘴,“阿宁,你说我把这脏帽子扣到程煦头上怎么样?” 许宁觉得不怎么样,“您的意思是利用赵太太表妹与魏涛表哥的关系?” “也不是真要弄得众所周知,太直白就没意思了。”程致这时候笑的有些凉薄,“他不是说我气量小没远见吗,我就让他看看自己心爱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他,许宁知道,指的是程氏董事长,那个堪比后爹的亲爹。 不过这种小伎俩应该成不了吧? 程致看她一眼,“我也没想用这事把程煦拉下来,甚至这脏水估计都沾不到他。但人的心啊,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你把种子播下去,甭管真的假的,只要沾了点碎屑,就不愁以后长不成参天大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懂吗?” 许宁做了个受教的表情。 两人是同一阵营,又没有利益纠葛,相反她还要靠着他长长久久的过活,所以程致在她面前几乎不掩本性,也从不粉饰太平,装逼说自己多善良多好reads;建宁公主。因为没必要,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看清一个人。 许宁觉得程致的最终目的不是在他亲爹心里抹黑异母弟弟,而是让董事会的人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毕竟当老子的总会给儿子擦屁股,何况董事长偏心偏得没了边儿,当一个人心是偏的时候,你再怎么优秀也是白搭。善恶是非在偏心的人眼里,是没有明确界限的。 只是这话并不需要她多此一举提醒,论起对家人的了解,十个她也拍马不及面前的太子爷。 “程总,那赵总这事要怎么来?”赵广源这人是真的很精明,也许此前有挪用公款以权谋私的举动,但他早就把账填平,瑞达建筑中标也是光明正大手续齐全。账务没有问题,所行的事又没直接证据,就算把这事曝出来,也只能说赵广源不称职,辞退了事。法律追究却不成。 程致接过她递来的汤碗,淡淡说,“先让他再嘚瑟几天,赵胖子有大用处。但要想回北京,这事分量不够,主要还是在明年,先把这边的人事解决了,权利收不回来,干不出业绩。” 看来主子是不想走法律的,只是想把碍事的人赶走,顺便给北京那边的人添堵。 许宁心里有了底,提醒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程总,要不要联系保全公司?”到时如果翻脸,谁又知道赵广源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不忿之下打击报复,就算不要命,伤到哪儿也挺亏的。她想事情从来都会从糟糕的方面去预测准备,力求以不变应万变。 程致闻言笑起来,“阿宁,你说我身边要是没了你,得损失多大?” 许宁觉得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就算没了她,自有人接替第一狗腿的位置,所以这个位置竞争还是很大的。 吃过饭,许宁刷锅洗碗,然后找程致要了车钥匙,去华联买火锅食材。程致要和他的投资顾问开视频会议,去不了,特意列了个购物单,让她照着买,同时把自己的信用|卡奉献出去。还嘱咐,“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没有,买点回来。” 许宁从电梯出来,按了车钥匙解锁,还没发动车子,闺蜜电话打来。她没戴蓝牙耳机,就先不发动车子。闺蜜是大学同学,现在在一所中学教语文,每年都有寒暑假,小日子过得特别悠哉。 “我和老马的婚礼定下来啦,腊月十六,你能回来不?” 许宁觉得自己回不去,“到时看吧,要是能请假我就回,请不了礼金肯定送到。”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你不来我还省了口粮呢!”周楠在那边笑嘻嘻的,“你跟你们那个程总有进展没啊?这次一去就一整年,近水楼台瓜田李下,亲爱的,要好好把握机会哈!”说着嘿嘿嘿的,甭提多猥|琐了。 许宁真的很想扶额,看吧看吧,好像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对上司有好感,麻蛋,谁会自找死路喜欢那个货,嫌日子太舒坦了? 但解释压根没用,尤其对熟悉的朋友,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撅回来:解释就等于掩饰!也不知道谁发明的这种没营养的措辞,不知冤枉了天下多少大好青年。 许宁现在也没心思废话了,她说再多人家不信也没辙,转而说,“你们家老马有钱买房了?” “买什么啊,他家里压根指望不上,不找他要钱就不错了!我爸妈出的钱,给买的婚房。”说到这里,周楠有点害羞,声音降了一个八度,“亲爱的,我有宝宝了,快两个月了,明年你就能当干妈啦!” 难怪婚期这么匆忙,原来是奉子成婚。要是没孩子,闺蜜爹妈估计也不会松口同意女儿嫁给个没车没房没北京户口的外地凤凰男。 许宁想是这么想,却不会说出来戳人心窝子,她笑着道喜,说了几句吉祥话,听到那边总有个男声在一旁说孩子孩子什么的,许宁这人心眼贼多,一想就知道是闺蜜男友提醒打电话有辐射对孩子不好reads;重生之豪门刷脸系统。于是主动道别,“我这边有电话进来,先不和你说了,回头再聊吧。” 哪知刚挂了电话,还真有人打进来,是固话,程致家里的。 “阿宁,我手机坏了,你回来再帮我买部手机,和你的同款就好。” 许宁用的苹果6s,没办法,这东西虽然快烂大街了,但用这个总是门面。公司里连小职员都用,你若用一两千的国产机,首先就显得低人一等似的。 如果她的身份是程致那个高度的,就算用八十块的老年机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顶多就是玩笑几句弄不好还能让人跟风。这就是身份差别带来的现实尴尬。职场交际,不是一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就能贯彻的,有这种想法的人一般不是天才就是蠢材。 许宁两不靠,论聪明,不算拔尖,论蠢,不想自污,明面上的东西她可不想让人瞧不起。 要知本来名声就不好,再让人在这种小事上嘲笑,她心态再好也不乐意,宁愿平时节省点,该有的配备也要到位了。 许宁也不问好好的手机怎么会坏,黑莓应该没那么渣……不过这不是她该问的。她说好的,“程总,黑色可以吗?” “我挺喜欢你那个颜色的。” 许宁用的是土豪金,有点小资,她也没啰嗦,点头应下了。 发动车子,开了导航,许宁对附近还是不算熟悉。她其实有点路痴,不是很严重,但在认路上总比一般人慢一些。 华联是距离小区最近的大商超,一楼就是手机专卖店。锁好车,挎着包,进到手机店直奔苹果专柜,因为目标明确,买的就很快,刷卡付钱,想了想,先把手机送回车里后,才又进了华联里面采购。 这一次自然又是大包小包,如果没有车,真要麻烦死。 回到小区,许宁先回自己家。现在做饭都是在这里做,到饭点程致下来吃,他楼上冰箱里只放了矿泉水和一些点心零食水果茶叶之类的,之前买的米面调味料什么的早搬到她这里了。 把购物袋提到厨房,许宁到洗手间洗了手脸,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才提着刚买的手机上楼去了。 没有拿钥匙直接开门,而是按的门铃。上司虽然把家门钥匙给她了,但她也要注意个度,万一人家正不方便呢?比如上厕所不关门或者衣着暴|露啦,这都是很有可能的,谁也不会喜欢有一个随时随地拎不清的下属随意进出自家大门,即使钥匙是他自己主动给的。 程致可不知道许宁脑补他上厕所不关门,他把钥匙给她,就是因为知道她做事周到有分寸,反正打从她第一天跟在自己身边开始,就几乎没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这姑娘都极少犯错,就是犯了,也是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说过多少次,你来了直接拿钥匙开门就是了,还要害我跑来跑去来给你开门。” 许宁对他的抱怨不以为意,也不进去,只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手机,您先用,如果有不合适的可以拿去换,我下楼去准备晚饭。” “我跟你一块儿下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许宁其实有点不乐意,她不想让程致在饭点之外踏进她的地盘。但谁让人家是顶头上司兼衣食父母呢,就算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将来还要靠着这位走上人生巅峰呢! 所以说,你既然有所求,就不能怪人家得寸进尺,一报还一报。 第9章 意外 许宁在第二天联系了以前相熟的保全公司,从北京调来了四个人。 程致不差钱,大手一挥,就让她把17楼的房子租了下来给保镖当宿舍。这样离得近,又不用占他家地盘碍眼,算是花钱买个清静。 多了四个人,包吃包住不算,代步工具也要给,总不能大家伙都挤到他那辆宾利车里吧,像什么样子。太子爷也不小家子气,直接一个字,买!然后他名下就又多了辆二十多万的尼桑。 晚上,许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财务部经理张德海,刚一接通,就听到那人抖着嗓门喊,“许特助,赵总出事了!” 许宁觉得程致这人运气真不行,倒霉到了家。 赵广源死了。死于心梗,人送到医院没抢救回来。 程致想在赵广源身上大做文章,现在却只能按耐下去。人死灯灭,又没有直接证据,如果赵广源好好活着,那怎么折腾都成,可现在人死了,再去咬着不放,手段就落了下乘。 兔死狐悲。赵广源虽只是分公司二把手,却毕竟担着副总的职务,何况经营多年,自有一套关系网。牵一发动全身,他与总公司那边的人事部、营销部、财务部都有关联,这几年能以权谋私的顺利,一个人当然做不来。可以想象里面的水有多深。程致本想来个瓮中捉鳖,渔翁得利的戏码,有一个算一个,能咬下几个算几个,把水彻底搅浑,才好方便行事。 但现在却不成了,计划必须搁浅,这时候敢再动,绝对讨不到好。 当然了,如果能有个疼爱他的亲爹,他也不用兜圈子,顾忌这个顾虑那个,寸步难行。可谁让他是小白菜呢,亲爹对他意见很大,偏心没了边儿,就算是没有私心,在亲爹眼里估计都是别有用心。 好好的计划就这么被打乱,程致这几天心情当然不会好。偏偏还要装难过,到赵家慰问亲属,在公司也要哀切,妈|的,简直要憋死他! 回到家就发了通脾气,许宁住他楼下,听着楼上乒乒乓乓也没急慌慌的上楼去自讨没趣。人啊,心里憋着火,总要发出来才成,要不到时倒霉的很可能是她这个助理。 许宁决定装聋子,有条不紊的先去把身上的套装换了,又卸了妆,头发一扎,到厨房做饭。饭做好了,家里门铃就响了。开门放上司进来,程致脸色挺不好看的,阴沉沉的,这会儿一脸控诉的看着她,“你也不上去劝劝我。” 许宁心想,我又不傻。脸上却带着浅笑,“我怕扰了您的兴致。” 程致翻白眼,“阿宁,你这人真狡猾。” “我就当您是夸我了。”她弯腰把拖鞋放到他脚边,“晚饭做了您爱吃的,先洗手吃饭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家常话,却让程致心里的火气莫名少了几分。他舒了口气,蹭掉脚上的皮鞋换上拖鞋,跟在她后面说,“等会儿你上楼帮我收拾收拾,甭找钟点工。” 知道他是怕丢人,许宁也不点明,直接说好。 晚饭程致吃撑了。一是心情不好,就想胡吃海塞,二是餐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这段时间嘴里淡出个鸟,总算吃了顿正常饭菜,当然把持不住。 许宁找了消食片让他吃,等刷锅洗碗后,两人就去了楼上。 刚才在楼下听着头顶噼里啪啦响,现在看看,其实也没怎么乱reads;建宁公主。至少比她预计的要好的多。茶几沙发歪了,地板上有玻璃碴子还有水,靠枕扔在地上,博古架上的几个工艺品碎成了渣渣,别的都还好,电视啊,墙角的花瓶啊,矮柜高脚柜之类的都完好无缺。 程致这会儿冷静下来,其实也有点尴尬,咳一声,“刚才一时冲动,我帮你一起吧。” 许宁笑笑,“不用了,这些挺好收拾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别看程致家里虽然狗血一箩筐,早前还要在后妈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但他确实是金樽玉贵娇养着长大的,没受过苦挨过饿,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务活从没干过。比灰姑娘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许宁对他了解甚深,这就是个大少爷,说帮忙什么的只当个客气话听听就成,真让干……还是免了吧。与其让添乱,不如自己表现的积极点,浅显的拍拍上司马屁。 程致当然不想干活,这会儿借坡下驴,也不坚持,点头说,“那我上楼换件衣服。” 作为一个有小洁癖的姑娘,做家务什么的不要太熟练。等他从楼上下来,许宁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在拖地。程致看到还挺惊讶,“这么快?”在他看来,刚才自己的‘杰作’真可谓蝗虫过境一团乱麻。 这就是从不干家务的男人和喜欢做家务的女人之间的区别了。所谓外行看热闹一说,在这里也是行得通的。 许宁谦虚的抿唇笑笑。等拖好了地,涮好拖把从洗手间出来,程致指着一旁的沙发说,“阿宁,咱们聊聊。” 她说好,就坐了过去。 “你对张德海这个人怎么看?” 许宁精简的给了俩字儿评语,“小人。” 程致哈的笑起来,心情又好了点,“你嘴巴好毒啊,张德海哪里惹到你了?” 被个毒舌货攻击嘴巴毒,许宁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轻声说,“那倒没有,张德海是公司出了名的老好人,我是程总身边的一把手,他哪里敢惹我?”见他又要笑,她没停顿,直接说了下去,“只是赵总要为瑞达博利,公司里任何部门都可能瞒过,唯独财务部不行。” 他颔首,她就接着往下分析。 “张德海和赵总狼狈为奸,这是既定事实。昨天也是他打电话通知我赵总出事,您想,在那样的情况下,赵家人首先联系了他而不是其他人,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可见两家人关系匪浅。但今天咱们去赵家慰问,张德海全程一板一眼,虽也是一脸哀戚,表现的却并不出挑,这就有问题了,也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许宁摇摇头,带着些微的讽刺,“自以为聪明,其实愚不可及。如果他今天能嚎啕大哭一番,就算有做戏成分,我还高看他一眼,现在…” 说是小人,真一点都不冤枉他。 程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阿宁,你是个好人。” 许宁闻言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是骂她呢还是骂她呢?! 现在人都知道,被夸好人就跟被夸傻差不多一个意思!也就说,‘你是个好人’约等于‘你是个傻子’~=_= 程致可不知道这些‘潜|规则’。他平时都在忙着想怎么争夺家产,脑细胞压根不够用,对网络*丝文化当然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现今[好人]这词儿不能乱用。人家是真心实意觉得许宁善良,人品好来着。 如果人品差点的,明知道他现在对赵广源的事气得要死,就该同仇敌忾说些讨自己开心的话,而不是说出这样疑似为赵家抱不平的调调,要知这样很可能会让他不高兴reads;重生之豪门刷脸系统。 当然,程致自觉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和下属计较这点小事。他夸完了人,挺自得的,接着说道,“小人也分很多种,有精明的也有糊涂的。张德海显然属于后一项,这人胆小怕事,心眼多,却不够聪明,现在赵广源死了,副总的位置空了出来,我准备把他提上来,以后财务经理由你兼任。” 许宁沉吟片刻,“您是想用瑞达的事吓唬他?” 他颔首,解释说,“如果是赵广源那胖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货,这招肯定不管用,但对张德海,绝对一抓一个准。他越胆小怕事,以后越好控制。” “人事派遣……总公司那边……” “这个我来办,虽然被挤兑下来了,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我就不信程煦那个装逼货会明面上为难我。” 显然主子已经有了决断,许宁也不再多说,“我听您的。” 虽然原计划搁浅,也不能给总公司那边添堵,但退而求其次把分公司的大权收揽过来也不错,总比前些日子被当做吉祥物强。 按江城这边风俗,亲人去世要停灵七天才能火葬。期间也不知道程致怎么操作的,总公司那边下达的人事调动里,张德海成功上位。不过在上位前,程致特意和他进行了一钞别开生面’的谈话,许宁没有参与,但也能想象以那人的胆子,估计吓得够呛。 现在程致出行身边都会跟着保镖,排场很大,这也是在间接的告诉某些人,他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持犹疑态度。看似打草惊蛇,其实也是敲山震虎。 到了葬礼这天,全公司整体放假一天,特意到火葬场为赵广源送行。甭管程致心里怎么窝火,明面上的做派却是可圈可点,唱作俱佳,一时无论是赵家人还是公司职员对他都是好感度蹭蹭蹭的上升。 从火葬场出来,又驱车去了不远处的墓地安葬。公司特意为员工租了大巴车,许宁坐程致的车,四个保镖开车跟在后面,还有赵家的亲朋故交,呼啦啦三十多辆车蜿蜒出一条不算直的曲线,也挺壮观的。 等葬礼结束,赵家亲朋帮忙招呼祭拜的人到酒店吃饭,这是风俗习惯,不参加就是不给面子。 席上有敬酒环节,程致作为公司最大领导,当然是被重点关注对象。他说要开车,别人能用这理由,他不行,身边有助理,还有四个保镖,哪个不能送他回去? 不过毕竟是白事,也没人会傻到喳呼呼的猛灌酒,主要还是走个形式。 最后许宁开的车,到了小区,程致从车上下来。保镖小队长张鹏也停下车带人走过来,程致拍拍他的肩,“下午给你们放假,出去逛逛吧,我今儿不出门儿了。” 张鹏不是第一次和程致打交道,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这位程氏太子爷当保镖。也不客气,黝黑的国字脸上笑了笑,“那谢谢程总了。” 进了电梯,程致懒洋洋的站着,许宁也不吭声。片刻,他说,“阿宁,你怎么不问问我胃疼不疼?” 许宁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她不近视,戴得久了会不舒服。 听到他问,她一板一眼的答,“我觉得您现在胃应该是疼的,不过大概还在可忍受范围内。”要不以这位的尿性估计早咧咧了。 程致有些无趣的戚了一声,看着不停上升的电梯数字,叹了口气,“我这胃啊,弄不好以后还真要切掉。”太特么不顶用了! 许宁无语,忍不住说,“程总,您近期真的不该再饮酒了,身体是自己的,这样不爱惜,受罪的也只能是自己。” 第10章 忌讳 这已经不是许宁第一次就他的胃病问题给出建议了,但每次都是她说她的,他该怎么还是怎么,就是那么任性。 前两年的流行语,不作死就不会死,放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程致摊摊手,妥协似的,“好啦,我听你的,元旦前都不沾酒了,行不行?” 那难道是我的胃?许宁腹诽,特想呵呵他一脸,但想了想,决定忍了。 从电梯出来,拿钥匙开了门,许宁止住程致的脚步,“程总,您先拍拍身上再进屋。”见他不解,她解释说,“这是老规矩了,参加完葬礼回家前要拍去晦气,省的身上有‘脏东西’带进去。”其实再讲究点还要跨火盆,用釉叶洗澡什么的,现在没那条件,就精简了。 还挺迷信~ 程致挑眉笑,“你从哪学的这一套?” “我家里人比较传统。”许宁也笑,“信不信的,反正也不费事。”她对这种事向来奉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亲妈在家烧香她也会磕头拜,不算忠实佛教信徒,却也有点小迷信。 前面说了,程致是小白菜的命,物质生活有多美满,亲情上就有多骨感。除了个不怎么亲的亲爹,能真心为他着想的长辈至亲几乎都死绝了,平时谁会闲着没事跟他说这个? 再说现在人求神拜佛的多,但对于一些习俗忌讳却不怎么在意。许宁这么一说,程致又觉得新鲜,又觉得贴心,看着心腹下属是怎么瞧怎么顺眼。 认认真真的在身上前后左右上下都拍了拍,然后才进了屋。许宁站在门口把钥匙递给他,“程总,您胃要是不太疼,王医生开的胃药就不要吃了,那个药吃多了不好。我下楼煎药,还是喝中药吧。” 这是为他着想,程致自然点头说好。许宁想了想,提醒,“最好再洗个澡,去晦气。” 他忍俊不禁,调侃一句,“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迷信。” 许宁抿抿唇,心说你也没给我巴结的机会reads;黑驴蹄子专卖店。毕竟在北京时,除了工作上的,私生活两人交集很少,不像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睡觉几乎都在一块儿,连周末都没啥私人空间。长此以往,对彼此的了解自然会慢慢加深。 乘电梯下楼,进门前也在身上拍了拍,许宁首先去洗澡换衣裳。刚把中药倒进煎药器里,客厅传来手机铃声,按下开关踢踏着拖鞋跑去接电话。 是家里打来的。 “宁宁啊,你这会儿忙不忙?没打扰你工作吧?”许妈在那头问。 许宁一听亲妈这客气调调,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虽有猜测,嘴里却应着,“这会儿不忙,您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了?”因为她给人当助理的,又被领导器重,所以一般都是晚上她主动打回去。 许妈说,“也没什么事,这不天该冷了吗?你衣服带的也不多,用不用妈妈给你寄点过去?” 看来事儿还不好办。 许宁有些无奈,“妈,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事儿您就说,不用这样的。” “你这孩子,妈妈关心你还不好啊?” “嗯嗯,谢您关心,我这儿衣服够了,不用寄。” “咳,不过妈妈确实有一点点小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听着呢,您说吧。” “是你二舅家的雨澜。”许妈在那头小心翼翼的说,“她不是在外企上班嘛,工作是很好的,就是吧,她那个领导老骚扰她,那丫头一气就辞职了,这都快俩月了,也没找到好工作,你二舅跟二舅妈就托我问问你,看你能不能帮着在你们公司安排安排,也不用多大的职位,只要能安排进去就成。” 果然没好事!许宁扶额,“妈,我也只是个助理,您让我怎么安排?” “要不……求求你们程总?”许妈也知道这事儿挺为难闺女,但她二弟跟弟媳都求上门了,好话说了一箩筐,又都是至亲,不能不管。 许宁都有点气笑了,别说程致这会儿自身难保,就算他现在顺利登位呢,她也不可能找他走后门!这跟自毁前程没区别,她自认不是圣母,那个表妹和她也不亲,仗着在国外混了个三流文凭,整天拽的二五八万的,舍己为人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妈,这事儿我帮不了,她要想进程氏,就自己去应聘。不过现在公司好像不招人,她那文凭,找工作还是能找到的,就是别太眼高于顶就成。” “哎呀,你看看你,那可是亲表妹,怎么说话呢!你二舅平时多疼你啊,前两天还说过年的时候请咱一家出去旅游呢。” “您要想出去玩儿我出钱,但找工作的事儿就免了,妈,这种事您也别揽,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许妈本来也觉得给闺女添麻烦不好,但许宁一直这么推脱,话说的还有点难听,那毕竟是她娘家弟弟,亲的,这会儿就有点生气了。 “宁宁,做人可不能忘本,你二舅以前可没少帮咱们家,当年你爸做手术…”之后就是balabala,忆苦思甜,通篇都是娘家的好。 许宁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亲妈哪哪都好,就是一遇到娘家的事就有些立场不坚定,甚至还有些偏心。以前她也乐意哄哄亲妈,应付应付,今天却有些不耐,打断道,“妈,我这边开会时间到了,雨澜的工作我真没办法,先不说了,挂了啊。” 说完,利索的切断电话。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许宁拿掉头上裹着的毛巾,叹了口气,又发了会儿呆,才想起头发还没吹,楼上还有个等着伺候吃药的太子爷reads;荒蛋岛奇幻历险记。 …… 药壶发出叮——的声音,许宁把刚吹干的头发随手绾了个髻,到厨房拔掉插头,把中药倒进小碗里,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上楼。 程致洗完澡正躺在客厅沙发上拿遥控器换台,胃疼的一阵一阵的。听到门铃响,慢吞吞的坐起来穿上鞋去开门。 许宁不打算进去,只递托盘,“您喝药吧,有事就打我电话。” 程致眉毛一扬,“现在就有事,来,进来,咱们聊聊。” 许宁想他可能是要谈今天的葬礼见闻,也没矫情,直接进了屋。 现在程致家里有她一双拖鞋,她家里也有他的。在外人看来也许暧昧,其实俩人清清白白,就是为了方便。 等程致喝完中药,剥了颗奶糖扔进嘴里,斜倚着沙发果然说起了正事。 “你发现没有,那个张全民和赵广源的家里人好像有点矛盾。” 这还真没发现。虽然张全民是赵广源的亲弟弟,但说实话,见到真人的时候,真挺难让人相信的。赵广源胖的像个球,张全民却瘦的像只猴,兄弟俩特形象的诠释了一个成语:南辕北辙。 而且今天的葬礼由始至终,张全民表现的都很冷静,沉重是沉重,却不像是去祭奠亲哥的,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瑞达的张总过来主要只是面子情罢了。相应的,赵家人对他也没有特殊对待。 要说其他人不知道赵广源和他的关系,许宁信,赵广源妻儿不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显然今天双方是在演戏,既然是装作不熟,又从哪里能看出矛盾? “您火眼金睛,我是真没看出来。”她坦然说道。 程致嚼吧嚼吧咽了嘴里的糖,睇她一眼,“甭给我灌*汤,你啊,还是要需要历练。”说完也不兜圈子,接着说道,“一个是在火葬场的时候,张全民过去和家属握手,当时我特意观察了赵太太,她看到张全民时,表情很微妙,有一瞬间,我觉得她好像要发脾气,但最后忍住了;还有就是吃饭的时候,我中途不是去了趟洗手间嘛,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看到张全民和赵广源的儿子一前一后下了楼梯,他们边下楼边争执,有几句声音还很大,虽然说得是方言,我没听太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所以,后面那个才是你推断的关键吧? 许宁暗自撇嘴,顺着说下去,“如果双方真有矛盾……分赃不均?” 程致颔首,“八成是因为这个。瑞达在张全民名下,赵广源想借着程氏的资源给自己谋福利,他身份特殊,人又精明谨慎,也许私下里和张全民签订的有协议,但明面上却不会有任何蛛丝马迹。现在赵广源一死,就算有合同也作废了,如果张全民要赖账或者减少分成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张全民一直跟着养父母长大,除了亲哥哥,与赵家其他人感情肯定不会太深。商人大多自私,如果赵广源还活着,张全民不会有这个胆子,但现在赵广源死了,有个词叫死无对证。 “程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许宁觉得以程致的性格,不会浪费口舌去分析对自己没用途的事。 “阿宁,你这么聪明,让我压力很大啊。” 许宁呵呵,“您太谦虚了。” 他也不多说,只是笑笑,把楼歪回来,“我打算和那个姓张的谈谈,收购瑞达。” 第11章 深谈 对于上司的神转折许宁没觉得多惊讶,就是感觉有点不靠谱。 “总公司那边……”她话只说一半,算是比较委婉了。 先不说那个放弃他的亲爹,就是他弟弟也不可能给他丁点出幺蛾子的机会。何况瑞达只是个小公司,成立时间短,大的建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业务范围与分公司几乎重叠且单一,不说总公司董事会,就是她都看不出收购瑞达的好处在哪里。这份申请企划只要递交上去,都不用程煦那位小太子动手脚,董事会就会直接pass掉。 知道她误会了,程致笑了笑,温和的说,“阿宁,我的意思是以私人名义收购瑞达。” 私人?许宁黛眉微蹙,大脑快速运转,“您是想……单干?”这是要另起炉灶的意思?难道太子爷终于受够了打击和压迫,决定要潇洒走一回了?那她怎么办?辞职?必须的!留下也是炮灰的命没前途!虽然她更喜欢一千多亿的大公司,但事到临头也不是她能选择的。 “准确的说是积蓄实力另辟蹊径。”程致不知道这短短的刹那间眼前的妹纸已经分析出了利弊得失,他耐心的和她解释道,“赵广源的事给了我灵感。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名下的程氏股份和‘程’这个姓氏,别的优势一个都没有,想短期内翻盘,根本不可能。”说着,叹了口气,有些无力,“江城只是个末流的二线城市,资源本就不多,老头子和程煦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还不是想让我在这混吃等死?说是下派一年交流学习,你信吗?” 当然不信啊!傻子都知道程致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古时的废太子,以前是幽禁,现在是发配,换汤不换药reads;建宁公主。如果不尽快有所行动,这个下派的时间会一年又一年,无限期的延长。 如果董事长不是为了脸面和程氏对外形象考虑,许宁甚至觉得程致这会儿就不仅仅是‘发配’了,估计早被赶出公司了。 现在,至少还留了块儿遮羞布,也算是个安慰了,说明还没到绝路。 “程总,瑞达应该是张全民的棺材本了,我不认为他会轻易同意您的个人收购。”想想,从一个小包工头混到现在的建筑公司老总,瑞达显然是张全民的心血结晶。虽然根基还不稳,也差不多步入了正轨,即使以后没有了赵广源这个外挂也不愁接不到活。 许宁觉得,只要张全民不是个只能看到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就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公司不经营反而做起一锤子买卖。 程致坐的累了,把鞋一脱,歪在了靠枕上。 他懒洋洋的睨她一眼,似有感慨的说,“阿宁,你啊,工作可以,做老板却不成。” 反正老娘就是给人打工的命呗!许宁牙根痒痒,脸上虚心受教,“我做生意不是那块料。” “做生意分什么料不料的,是个人都能做买卖。”他哂笑,“我的意思是你看不清人心,大局观欠火候,心也不够硬。就算做了老板,也只能小本经营,往大了做却要吃亏。” 许宁似懂非懂,隐约的却觉得他好像把她看透了。这感觉不太好,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憋气。 “生气啦?”他眯着那双看起来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笑得十分可恶。 许宁无言以对,有些泄气,“程总,咱能别进行课外延伸了吗?把楼歪回来吧。” 难得见她吃瘪,程致哈的笑起来,不过也不再逗她,回归正题说道,“张全民是个小人,比那个张德海还要让人不齿。”像刚注意到,啧一声,“竟然全姓张。”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许宁不得不提醒句,“程总,我母亲也姓张。” 程致哑然,把到嘴的一锅端咽了回去,有些悻悻的。 顿了顿,才接着上面的话头说下去,“瑞达是靠赵广源架起来的,这个毋庸置疑。但你看,现在赵广源刚死,张全民就要翻脸,不管有没有隐情吧,吃相都太难看。赵家虽是孤儿寡母,却也不是好欺负的,瑞达公司虽小,但其中利益却不少,可以想见后面还有的掰扯。” “张全民说白了,名不正言不顺,底气不足。赵家人真要较真,也能让他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如果我出面花钱收购瑞达,价钱合理,童叟无欺,你说他会怎么选?” “反正是我的话,我就会拿着钱远走高飞,天大地大,到哪里不能重新开始?” 程致说她没有大局观,许宁刚才还不服气,现在听他一分析,不得不服。道理其实不难懂,挺浅显的,但他不说,她确实没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以您的个人名义收购……这样合适吗?”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铺展。 显然程致不是无的放矢,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公司我准备放到你名下,到时再聘个经理人帮忙打理,也不费什么事。” 许宁没有被天降的大馅饼砸晕,“程总,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暂时放在你名下,又不是送给你。回头我给何建明打个电话,让他拟份合同送过来,咱们签个协议就是了。”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睇她一眼,“阿宁,如果哪天我跟赵广源似的突然死了,瑞达就算我送给你的了,也算你没白跟我一场。” “这个玩笑不太好笑,”许宁脸色不太好看,“您可以把瑞达放到陈先生名下reads;重生之豪门刷脸系统。” “陈杨?他不行,他是我表弟,太显眼了。” “我是您助理,瑞达的业务与程氏业务交叉,一经发现,我会被公司直接辞退,更严重些,可能会被起诉。” “阿宁,这些我已经想过了,”程致示意她稍安勿躁,“瑞达还是小虾米,现在并不惹人注意,到时以张全民的名义聘请经理人的话,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它换了老板。而且收购的话,我打算分三步走,并不是立刻就让你成为瑞达的法人,我会先注资,并购瑞达股份,成为大股东,之后把你添入法人备注栏,与张全民同时成为公司法人,最后一步才是让你取而代之。” 许宁有点被搞糊涂了,“程总,这是不是有些太浪费时间了?我实在看不出这样大费周章对您的现状有什么帮助。”她觉得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尽快回北京才是正经,在一间小公司上磨叽真没意义。 程致幽幽的看着她,“阿宁啊,你非要让我说那么明白吗?” 许宁被他这目光瞅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什么,蓦地瞪大了眼,“您……” 程致苦笑,“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在给自己铺后路。”见她不可置信,他左手扶额,头平躺在靠枕上,眼睛微阖,声音有些清冷,“我当然想要程氏,但现实是,我父亲已经选定了程煦做继承人。现在不是古时候,没有逼宫夺位一说,一切都讲究法律。除非程煦死了…啧…就算他死了,老头子可能也不会看上我。所以无论我表现的再怎么优秀,遗嘱上没有我,也是白搭。” “你跟在我身边五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门儿清。钱,我不缺,就算离开程氏,也能富贵一辈子。但我姓程,我妈是原配,凭什么程氏要交到程煦那犊子手里?他哪里比我强?只会夸夸其谈的傻逼一个,就因为他那个妈是老头子真爱?” 他嗤笑一声,睁开眼看她,“程氏,我肯定要争,争不过,也要换种方式争。瑞达就是后路和试金石,既然把我放到这里混吃等死,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对得起他们的‘苦心’不是?近水楼台,资源都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说完,语气缓了缓,打起亲情牌,“瑞达现在架子已经有了,只要添砖加瓦就成,张全民那儿,又有现成的契机,错过这次,我觉得我以后会后悔………阿宁,我和你说这些,是把你当能相交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全你。” 许宁木着脸,与他的目光短暂相交,片刻后,首先移开了视线。嘴唇抿了抿,后槽牙用力一咬,下定了决心,“就听您的吧。”反正她和他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要不做违反乱纪的事,只是在职期间多一重身份而已,就算被起诉也豁出去了,只是打官司嘛,问题不大,而且公司貌似也没有相关的明文规定…呃,等会儿回去要好好查查。 …… 赵广源去世,分公司权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程致收拢了。现在临近年底,业务开拓是不用想了,何况程致新官上任,对江城的业务往来并不熟悉,需要时间慢慢融合,一点点打入本地的商务圈。 张晓敲门进来,“许特助,这是您要的开平地产的资料。” 许宁放下手里勾画的水笔,接过文件夹道谢。张晓见她杯子空了,“我帮您接杯水吧。” 下属要献殷勤,她也不能铁面无私推辞,这只会让人难堪。许宁笑笑,主动把杯子递过去,“谢谢了。”顿了顿,忽然问,“最近公司有什么八卦吗?” 张晓现在已经习惯这位上司对八卦的热忱,她接满了水把杯子放到办公桌上,点头说有,“是关于公关部的陈总的,听说她好像在和丈夫闹离婚。” 第12章 糟心 公关部陈总——陈向姗,四十岁,本地人,十年前跳槽到分公司任职。有传她和赵广源之间关系不清不楚,许宁对她印象一般,不好不坏,可以归类到精明能干识时务一栏。 “陈总和丈夫关系不好吗?” 张晓措辞委婉,“应该是不好的吧。两年前我刚入职,她丈夫就来公司闹过,说话很难听的。后来还是赵总出面把人叫到办公室里安抚,夫妻两个才和好了。” 赵广源一死,陈向姗就闹离婚…… 许宁挑眉,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个人精,话说得婉转,意思却表达的清晰。个中深意,只要不蠢,都能意会。 “除了陈总闹离婚的事,还有别的吗?” 张晓怔了一下,似没想到许宁对这件事会这么轻描淡写。不过她反应很快,没敢耽搁,马上说起别的八卦传闻。无非是谁谁对程总芳心暗许,谁谁和谁闹了矛盾,谁买了新车,谁要结婚了,谁交了男/女朋友,谁接了私活之类的。 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许宁听的挺乐呵,如果不是主子召唤,还想问问有没有关于她的。想来肯定不少,只是张晓不敢说而已。 程致正在给他刚买的九条大锦鲤喂食,见她进来,招招手,“阿宁,你帮我订张回北京的机票,要最快的航班,今天就走。” 许宁讶异,不由问,“是总公司有事?” “总公司的事哪轮得到我?”程致把鱼食放回架子上,走回办公桌抽了张纸巾擦手,口气淡淡的,“是我那个舅reads;最强探王。他和人打架,拿酒瓶把人捅医院里了,那边下了病危通知,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陈杨你也知道,一遇大事就掉链子,我那个舅妈更别提了,我不回去不行。” “陈先生……” “当然进局子里了。”把纸巾攒了攒扔到桌子上,程致冷笑一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早前我就说过让他收敛点,非不听,现在好了,终于吃到苦头了,五十多的人了,啧。”到底是长辈,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许宁瞠目结舌,很想无语望天,分公司这边刚有点进展,那边就有拖后腿的出现。太子爷这运气,也太衰了!如果不是顾忌主子心情,许姑娘真的挺想建议这位去庙里烧烧高香,再找人给算算,看是不是犯了太岁什么的,忒邪门了! “那我……” “你留下坐镇。”程致脸上怒气一收,对她牵牵嘴角,温声说,“收购瑞达的事先暂缓,等我回来再和张全民接触。现在快年底了,公司也没什么大事,按部就班吧,那几个经理甭管闹什么幺蛾子只要不过分,你都先睁只眼闭只眼,不要正面冲突。保镖我带走两个,给你留两个……”抬手止住她的张口欲言,“你一个年轻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人跟在身边我也放心。我毕竟是在北京长大,那边发小朋友多,比你要安全多了。” 虽然有点不合适,但上司是好意,许宁想了想也没矫情,点头致谢。 除此外,程致又交代了些事,她一一记下,之后订了下午三点直飞北京的机票。 隔天就是周六,不用上班。等到周一时,许宁直接对外说总经理有事回北京了,也没特意点出是公事还是私事。反正是太子爷,大家可以尽情脑补。 她这边顺风顺水,每天上班下班,除了帮主子喂喂鱼打扫打扫卫生,核对下账务,也没别的事,挺悠哉的。与之相比,程致那边却很不顺。 舅妈杨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外甥的手期期艾艾,“你舅都五十多了,这要是进去可怎么整啊!他身体还不好,有三高,上个月体检,大夫都说平时要注意养生,不能累着。” 程致一听就来气,要不是怕舅妈受不住,真想喷几句。哦,现在知道身体不好了,早干嘛去了!出事就身体不好,不出事就能花天酒地?说来舅妈也真是个奇葩,太逆来顺受,丈夫小三小四小五随便找,只要不离婚,怎么着都行。偏偏夫妻俩感情还不错,相处融洽,不知道真相的还以为这是对模范夫妻。 陈杨在一旁替表哥解围,“妈,您和我哥说这个也没用啊,他又不是国家主|席,就算是,也得遵守法律。我爸这事儿,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和解,小秦刚才打电话,说那人进了icu还没脱离危险期,我看下午咱还是去见见家属,不管怎么着,态度得摆出来,不能不管不问。” 程致听了有些欣慰,表弟总算有点担当了。 刚这样想,就听陈杨嗫嚅着说,“哥,我这人一到事儿上就嘴笨,我妈也不会说话,身体也不好,下午还得麻烦你跟着。” 程致能说啥,只能叹息一声,预备着去给人家属当出气筒。 中午吃饭时,何建明赶了过来。程致让服务员添了副碗筷,陈杨主动给倒了杯茶,何建明也不托大,双手接过,直奔主题,“现在情况对陈先生很不乐观,被害人家属态度很强硬,并不同意私了,还多方托人,想要把事情闹大。”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许多,“发生斗殴当晚,多人证实,是陈先生挑衅在先动得手,且,陈先生的尿检呈阳性,这里面事儿牵连就多了。” 不管是程致还是陈杨,脸色都霎时变得十分难看。尿检呈阳性,不就是说明陈德厚吸|毒?! 何建明是律师,有自己的路子,程致并不怀疑其中的可信度reads;快穿之男配要翻身。他眉心拧的几乎能夹死苍蝇,看了眼陈杨,这小子还没回魂呢,可见也是才知道。 包厢里半晌都没人吱声,服务员敲门进来送菜,等人出去,程致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听天由命吧。” “哥——”陈杨一脸惶恐。就算平时和亲爹关系不好,矛盾重重,那也是亲爹啊! 程致不看他,只与何建明说,“这件事你帮我盯着,有什么进展及时通知我。不管医院的人能不能抢救过来,将来都得打官司,你师傅什么时候回国?”何建明虽是律师,却主攻经济类,刑事案件并不在行,这种官司,他师傅是大拿。 何建明说,“老师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一旦定案,走程序就要半年,时间倒是充裕。程致点头,又和他说了些别的,就招呼人吃饭。 饭后,何建明告辞离开,陈杨与程致坐进车里。 “哥,” 程致打断他,“陈杨,你哥我不是神,除了有几个臭钱,没多大能力。我的处境你知道,刚才当着舅妈的面你怎么说的?国家主|席也得遵守法律,能做的我都会做,但我真不能保证什么。舅舅吸|毒的事甭和你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杨也知道这事再逼表哥也没用,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底。父亲吸|毒……比打架斗殴致死致残还要让人难以接受。那种介于失望和恼怒之间的郁气夹在心窝里堵的人几乎出不来气。 下午买了礼品,程致和陈杨带着几个人去了医院探视。情理之中被人连打带骂的赶了出来,如果不是下属护着,程致觉得自己脑袋估计要开瓢。 兄弟俩一脸的晦气,却又无可奈何。 晚上和许宁通电话,说完公事,程致就和她抱怨,“真是好日子过得太松散,非要作死。自己作死不算,还连累家人挨骂受气,劳心劳力!” 对这个舅,要说感情有多深,其实真没有。陈德厚虽然是亲舅,但也是个混账,从小别说做过什么让外甥感动的事了,能少出点幺蛾子不给外甥抹黑就算他积德了。 许宁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劝主子宽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不是他想管就能管的。比起陈德厚的处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程总,这件事董事长那边……” “现在还不知道。”程致苦笑,“明天我会和他说。” 如果能瞒着,他当然不想捅出去,实在是丢人。亲爹本来就对他很有意见,这次估计要更甚了。但谁让那是亲舅呢,程家的连襟,等到被陈德厚祸害的那家人知道这层关系后……当然不会发慈悲息事宁人。老头子最爱惜羽毛,对面子一向看重,与其之后让亲爹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事,不如他直接坦白得了,至少打个预防针。 许宁真挺同情他的。想了想,劝道,“老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程总,谁家里没有糟心事呢?只要向前走,总能海阔天空。当初我哥出事时,您就这么劝过我,现在我也这么劝您,世上没有迈不过的坎儿,只要自己做了力所能及的事,那就是无愧于心,管别人怎么说呢,反正犯错的又不是自己。” 两年前,她亲哥犯事被抓,警察还专门到公司去找她了解情况。当时风言风语不知听到多少,差点就顶不住压力辞职,还是程致出面安抚,又把她随时带在身边提拔,那些风言风语才慢慢压了下去。虽然她野心勃勃,一直妄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好前景,但若不是有这份知遇之恩,她也不是真没有别的好出路。 想起前事,程致心里的郁闷少了些,柔声调侃,“我这是修炼不到家,要向你学习才是。” 第13章 亲爹 北京的11月,雾霾与沙尘齐飞。外面的天气就像他此时的心情,晦暗不明,乱糟糟的仿佛是末日的前夕。 总经办的吕秘书踩着细高跟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妩媚的笑意,那张红唇就像沾了血涂了毒,透着森森的恶意。 程致想起许宁,她的唇膏从来都是浅色系,既不张扬也不寡淡,恰到好处的点缀,明媚柔和,就像她的人,细细绵绵,有种润物细无声的雅致温柔。 “程总,董事长请您进去。”吕秘书的声音也是嗲声嗲气的,听在耳中生生让人起了层鸡皮疙瘩。 程致心里厌恶,面上却笑容温和,从沙发上站起来,虚伪的恭维一句,“吕秘书今天的唇膏很漂亮。” 吕凝抿唇轻笑,并不多言。公司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朝不保夕,若是以前她还有心情应付,现在嘛,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 程致当然看得出对方的轻视,他也不以为意,和个脑残计较,犯不上。 程光耀今年六十整,耳顺之年,保养得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这是个英俊的老男人,依然不缺乏吸引异性的魅力,加上他的身家和地位,也难怪绯闻不断,后/宫成员更新频繁。 程致和父亲长得不怎么像,他更像妈,这可能也是不讨亲爹喜欢的原因之一。 “爸。”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程致低头敛眸,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和多余情绪,浅浅淡淡又不失恭谨的站在那里,像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下属而不是一个儿子。 程光耀的视线依然聚焦于书面文件上,淡淡的嗯了一声,“怎么回来了?” “舅舅出事被逮捕了,我回来看看。” 正在文件上勾画的钢笔蓦地顿住,程光耀终于抬眼正视儿子。 程致没有等父亲询问,已经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代清楚,包括舅舅陈德厚吸/毒的事。他这会儿心态特平和,之前的纠结和忐忑在进入办公室刹那突然就消失了reads;末世之赤影猎人。反正就这样吧,再糟,老头子也不可能把他怎么着了,他手里还有亲妈给的那11.3%的股份,不大不小是个股东,真撕破脸,还不知道会便宜谁。 程光耀气得脸色铁青,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狠狠拍了好几下,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可见怒火有多冲了。程致还有闲心想,也不知道亲爹手疼不疼。 “你那个舅!你那个舅就是个祸害!以前惹是生非找女人,现在胆子大了,还吸/毒!还杀人!他以为自己是谁!咱们程家凭什么一次两次的要给他擦屁股!这事儿我不管,你也不要管,让他自食恶果!省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着亲爹从大班椅上站起来气咻咻的来回走动,活像个随时要喷火的霸王龙,程致明智的没有多言。因为他知道,老头子总是要管的,不是为了可笑的亲情,而是为了他的面子还有程氏的形象。 “爸爸,中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贸然推开,进来的男人西装笔挺人模狗样,像极了程光耀的年轻版。 在他进来的瞬间,程致清晰的看到之前还怒不可遏的父亲在下一瞬露出了慈和的笑意,嗔怪,“你啊,说过多少次了,进来也不知道敲门,幸好这里都是自家人,如果有客人在多失礼。” 程煦像是才注意到程致的存在,讨好的冲父亲笑笑,又和亲哥打招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程致心里有些腻歪,面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我舅舅家里出了点事,回来看看。” “出了什么事?麻烦吗?要不要我帮忙?”把一个热心肠的二货扮演的淋漓尽致。 程光耀看着眼前的一幕兄友弟恭,心里熨帖极了。笑着打断了小儿子,“你啊,多关心关心公司的事就算帮了大忙了,别的事不用你操心,等会儿你去找老郑,他最近要忙上海的一个商业街开发案,你去跟着学习学习。” “爸,郑叔那人很严厉的,要不……” “不许说不去,”程光耀先是脸一沉,继而又低声哄,“你听话,好好学,明年我准备把上海的分公司交给你打理,这次算是去踩踩点,省的到时过去抓瞎。” 程煦撇撇嘴,“我和大哥换换好了,江城我还没去过。” “哪那么多废话,你大哥才去江城多久!职务调动又不是儿戏!”说着故作不耐的挥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吧,你跟老郑说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饭,别磨叽了。” 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程光耀脸上的笑意敛去,对着大儿子淡淡道,“你舅舅的事你别管了,我找人安排,今天就回江城吧,年底了,不要因私废公,就算公司是咱们家开的,也不能这么随便。” …… 许宁以为主子这次回北京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才三四天就折返了。 开着那辆价值不菲的宾利接到人,她也不敢问‘怎么回来这么快’之类的问题,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个美好的话题。 程致坐在后车座闭目养神,过了会儿,主动开口说,“人没死,抢救回来了,剩下的事老头子接手,他说我不该因私废公,就把我赶回来了。” 许宁哦一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汇报说,“程总,您的鱼死了一条,今早我去公司一看,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翻肚了。” 程致本来还有些自怜自艾。就这么灰溜溜被亲爹赶回来,还糟心的跟着程煦那*演了出兄友弟恭的戏码,又得知老头子要把上海分公司交给那傻逼,一个末流二线城市,一个国际大都市,这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就算早知道亲爹偏心,怒气还是忍不住蹭蹭蹭的往外涌reads;红楼之有匪君子。这会儿又听到鱼死了,就更郁闷了,“是不是你喂它们吃太多撑死了?” 许宁又不傻,坚决不承认,“您说鱼一周喂两次,每次喂一瓶盖就成,我严格按您要求做的。” “那怎么会死?”他满脸狐疑。 “也许是寿终正寝。” 程致哼笑,“锦鲤寿命长的很,二三十年都是小意思,有的能活六七十年,我养的那几条连十年都没有,寿什么寝?” 前面是红灯,许宁踩下刹车,从驾驶座转过头,满脸无辜,“程总,我只是猜测,也许它本来身体就不好。” “阿宁,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条鱼的死因和你有关。” “那我真是要期待明年的六月飞雪了。”现在已经快十二月,就算下雪也体现不出她的冤情。 程致成功被逗笑,心情好了许多。睨她一眼,“成了,管它怎么死的,回头再买一条就是了。” 回到小区,就地解散保镖小队,程致带着许宁回了公寓。 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短暂,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许宁上楼帮他整理行李,需要干洗的衣服拿出来放一边,有了折痕的等会儿拿回自己家里烫熨,分门别类,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程致在一旁观摩,显得无所事事。过了会儿,他突然说,“老头子要把上海分公司交给程煦打理。” 把空了的行李箱合上,许宁对这一消息并不怎么感兴趣,就算董事长现在宣布退位给小儿子她也不会惊讶。寥寥的应了一声,问,“程总,您晚上想吃什么?这几天有按时喝中药吗?” 程致很乐意回答第一个问题,“吃火锅吧,还用大骨和鸡炖高汤。”至于第二个问题,直接就被他无视了。 许宁看他一眼,也没多嘴追问,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您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我去超市买食材。” 他点头应了。也确实有点累,不是身累,是心累。这次回总公司,让他有了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两个月不到,却像离开了十年八载,那里几乎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和审视,即使嘴上客气,他也能轻易读懂他们的心思:可怜虫。 程致想,他也确实像只可怜虫,亲爹连顿午饭都不舍赏赐,在所有人眼里,自己和跳梁小丑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小丑娱乐大众,他娱乐了异母弟弟和那些围观的员工。 …… 许宁顺道把程致的衣服送去了干洗店,之后去超市买东西,刷上司的卡总是很爽,买东西不需要顾忌。 从电梯出来时,包里手机响了,把大兜小兜的食材放到地上,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接了电话。 正要回身去提东西,有人比她先一步提起。许宁对着程致笑了笑,不敢吭声招呼,怕亲妈脑洞大开胡思乱想。 “你说吧,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妈,您能别闹吗?”她一脸无奈,换了拖鞋,又帮程致拿了放到脚边,嘴里不慌不忙对着话筒推辞,“我现在真没时间谈感情,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成吗?” 前段时间亲妈嚷嚷着让她给表妹安排工作,这刚过去没几天,又要介绍对象,许宁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亲妈好似又回到了更年期。 第14章 端倪 为了让闺女同意相亲,许妈大棒加甜枣,先严厉教育,再苦口婆心,又历数二舅妈介绍的相亲对象的诸多优点:公务员,父母都是大学教师,今年三十三,有房有车,长相端正,身高180,无不良婚史和感情史,总之哪哪都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 许宁无语死了,特小人之心的说,“要真这么好二舅妈怎么不给她闺女留着,雨澜现在不也单着的嘛?” “雨澜眼光高,看不上,那丫头做梦都想嫁豪门,公务员哪瞧得上!” 合着我眼光就低了…… 许妈说完也觉得太埋汰闺女,赶忙好声好气的灌鸡汤,“宁宁,你听话,妈不会害你。过了年你就二十七了,女人青春可耽误不起,工作事业都是虚的,嫁个好男人有个好家庭才是正道,乖,答应妈妈好不好,算妈求你了,啊。” 亲妈这样低声下气,许宁还真有点招架不住。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了,就当哄长辈开心了,反正见见也不会少块肉,还能顺便回去探亲。 挂了电话,想起外面等着吃的上司,许宁没多耽搁就出了房间。程致正在客厅百无聊赖的拿遥控器换台,见她出来,立马精神一振,咳了一声,故作轻描淡写的问,“被长辈逼婚了?” 虽然刚才只听到了话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脑补和推测。 许宁笑笑,大大方方的点头,“我也是快奔三的人了,女人和男人毕竟不一样。” 程致看她一眼,“家里介绍对象?” “嗯,我二舅妈介绍的公务员,说是各方面都挺优秀的,让见见面。” 程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里有点别扭,忍不住刺了一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家长包办婚姻的?” “这几年不就流行相亲?”她反问一句,拿皮筋扎了头发,“我买的有草莓,您要吃吗?” “不吃…你没看电影,凡是相亲的,遇到的都是极品。”程致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许宁从食品袋里掏食材,随口敷衍,“也有不少相亲成功的,主要还是看缘分…香瓜吃吗?” “吃火锅的时候再吃…你长得挺漂亮的,工作还好,年纪又不大,何必浪费时间去见个陌生男人恶心自己,要我说,女人三十五岁结婚都不晚reads;穿系统之软妹复仇记。” “我也这么觉得,”把大骨放进铝盆里开了水龙头,“不过家里人不这么想,其实我一点都不急,但长辈急了,总要应付一下。” 见他挑眉,她解释说,“我是打算三十岁以后再考虑婚姻的,现在还有点早,心定不下来,也没那意向。”把羊肉卷牛肉卷火锅丸子放进冰箱冷藏,“不过真要遇到好的,也要把握机会,反正感情这事说不准的,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遇到个一见钟情的对象?” 程致有点不高兴,也没深思个中原因,只撇嘴说,“你小心遇到衣冠禽兽,公务员大多都是败絮其中,相亲特别不靠谱,听我的,别傻乎乎一头扎进去,到时伤心又伤身。” 好像多有经验似的。 许宁抿嘴笑起来,把围裙抖开穿上,“您放心吧,我这人要求很高的,最讨厌将就,再说李总是我偶像,我是向她看齐的,事业是第一位。” 李总,李曼如,总公司营销策划中心副总,人过四十至今未婚,是圈子里有名的女强人。程致曾经在她手里吃过瘪,这小心眼儿一直怀恨在心,动不动就是老妖精老女人的取代号,不过今天,却头一回觉得那个工作狂还有点作用,至少不让心腹下属这么容易误入歧途。 “你这想法就对了,人就是得有事业,不管男人女人,没事业,将来只依靠另一半养活,首先家庭地位就低人一等,吵架都没底气,将来丈夫外遇估计也不敢随便离婚,整天苦逼兮兮的可怜死了。”还配合着叹了口气,好像已经看到了她灰暗惨淡的未来。 许宁嘴角一抽,心说你是有多不盼着我好啊~觉得上司今天有点话唠,索性把土豆和盆递给他,“麻烦您帮忙削下皮。”顺手把削皮刀放盆里。 谈话被打断,程致卡壳,看看土豆,再看看许宁,最后指着削皮刀干巴巴问,“这个怎么玩儿?”典型的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从没干过家务。 许宁也没指望他无师自通,虽然这个小盆友都会。示范讲解一番,末了还哄孩子似的叮嘱一句,“您慢慢来,小心别伤到手。” 他哦一声,也没傲娇,乖乖去餐厅坐着削皮。其实也是觉得新鲜,就无视了下属胆大包天使唤他这一茬。 吃完火锅,又吃了香瓜草莓,程致也没走,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宁收拾好厨房出来,看时间快八点了,就去拿了煎药壶煎中药。 “我胃早好了,甭煎了。”他看到忙摆手阻止。 “王医生说要喝一个月的。”因为他胃病连犯两三次,两周前许宁特意打电话回北京咨询了一直给程致瞧病的主治大夫,王医生就把之前开的中药方子调整了一下,让连喝一个月。中间他回北京的几天都没喝,现在回来当然要补上。 程致苦着脸,“阿宁,再喝我真要吐了。”自打来到江城,他几乎一直在与中药为伍,断断续续快俩月,再喝半个月……那也太苦逼了。 许宁有点为难,作为下属,当然不好过多干涉上司的意愿。但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好像也不太好,毕竟是吃药不是别的,这个度有点不容易把握。 “要不……您再喝三天?凑够二十天,明天我再给王医生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改食补。” 程致想了想,妥协了。 隔天周三,天气晴朗,气温有所回暖。程致到公司召集高层开了个小会,听下属汇报几个项目扫尾工作进程,之后单独见了各部门经理,谈谈心聊聊天,挥洒点儿心灵鸡汤。 下午许宁把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开平地产的资料放到了程致办公桌上,“开平地产的开发项目在江城占到了六分之一,公司负责人焦承运今年五十三岁,上海人,二十年前创办了开平地产,传说他后台很硬,在这里很吃得开reads;王妃反穿记。” 程致随手翻了两页,打算回头再仔细研究。他问许宁,“瑞达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摇头,用四个字概括,“风平浪静。” “赵太太没去闹?” “没有。程总,您看他们是不是已经达成了协议?” “树欲静风不止,”程致胸有成竹,“以张全民办事的嘴脸,不可能把到嘴的鸭子吐出去,达成协议不大可能,赵太太没了丈夫,儿子还在读大学,对钱只会更看重,等着吧,迟早要闹起来。” 对程致的分析和推测许宁表示信服,但也有顾虑,“如果咱们成功收购瑞达,赵太太那边……” “冤有头债有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他没追究赵广源的责任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想讹钱?想都不要想,又不是冤大头。 周五下班,许宁没打算直接回家,而是想去商业街去买些本地特产。她晚上十点的飞机回北京,时间还算充裕。 程致这才想起眼前的妹纸要回北京相亲来着,眉头蹙了蹙,片刻又抬抬下巴,“走吧,我送你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有免费车坐当然再好不过!许宁也没矫情,照例坐上了副驾。 下班高峰,路上有点堵车。程致打开广播找了个音乐频道,许宁正在低头回信息。过了会儿,程致突然说,“再订张回北京的机票,陈杨那小子是个没主见的,我得回去看看。” 许宁反应慢了半拍。等明白了上司的意思,当然照章办事,不敢耽误,直接打开网页订机票,顺便帮后面车的四个保镖也订了。 江城的罐头和红枣最出名,还有花生糕野蜂蜜,许宁买了许多,又给小侄子买了些玩具,零零总总花出去一千多,刷卡的时候还真有点心疼。 程致看到她买什么他也跟着买,本来还想替她付钱,许宁没同意。她虽然有点抠,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便宜都占的。 回到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又随便做了点吃的,八点钟出发去机场。 两个小时不到的航程,从机场出来已经凌晨十二点多。北京正在下雨,不大不小,在初冬的季节感觉还挺冷的。 陈杨带着人开车来接。许宁和程致搭乘他的雷克萨斯,张鹏他们四个坐后面的商务车。 “哥,老头子估计要转送戒/毒所。”陈杨闷声汇报,并不拿许宁当外人,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事,反正最近已经够丢人了。 程致坐在副驾,淡淡的嗯一声,“吸/毒不送戒/毒所送哪。医院里那个怎么样了?” “只要脱离危险期就没大事了,不知道姑父怎么安排的,反正那家人同意和解了。”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刚事发的时候,他跟表哥如临大敌,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但到了程光耀那里,三两下就摆平了。当然,这也和医院那个平安脱险有关,如果人真死了,可能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程致不置可否,陈杨问许宁,“阿宁,你冷不冷,要不要把暖气再开大些?” 许宁坐在后车座,正在开手机,听到摇头,“现在这温度刚好。” 第15章 回家 手机刚连上信号,电话就打了进来。 亲妈在那头问什么时候到家,她好让许爹下楼去接。 外面已经从中雨转成大雨,还打着雷,许宁哪里敢让父亲在这种天出门,却又十分了解爹妈的一片父母心,不好直着劝,只好先顺着说,“我这刚上高架桥,到家还早呢,等快到了就给您打电话……”三言两语把亲妈忽悠了过去。 等她挂了电话,陈杨忍不住说,“阿宁,你爸妈对你真好。”他有对极品父母,家庭畸形,就很羡慕普通人家的生活形态。 这话可不好接,前面那俩都和父慈子孝绝缘,说多了估计要拉仇恨,许宁还没想好怎么避重就轻,程致就出声打了岔,“返程机票订的什么时候?” “周日下午五点。”她赶忙接上。 陈杨问,“哥,你星期天就走啊?” “不走还留着猫冬?”他懒洋洋的回一句。 “那倒不是,”陈杨在表哥跟前脸皮向来挺厚,笑嘻嘻的,“我就是感动,到底是我哥。”要一般人平白无故的谁会这么热心呢~ 表弟给发了张疑似好人卡,程致莫名有点底气不足,他含糊的哼了一声,伸手开了广播。 许宁家住丰台区,那时她刚毕业参加工作,爸妈手里小有积蓄,家里原来那套大房过户给了长子,就给闺女首付了套小两室。当时嫂子为这事还闹了一出,不过后来事实证明爹妈实在有先见之明。没两年亲哥就因非法集|资被抓了,房子车子银|行存款全部充公,家里原来开饭店后来租出去的门面房也卖了,为了让儿子少蹲几年牢,就连养老的钱都没保住。 可谓一朝回到解放前,离砸锅卖铁也差不离。要不是爹妈还知道为以后打算,估计许宁这套房也保不住。 后来亲哥被判了十五年,嫂子头一年就丢下刚一岁的儿子自己跑了,去向不明,去娘家问,人家还装模作样一问三不知反而倒打一耙,很是生了回闲气reads;穿系统之软妹复仇记。 人说夫妻本同林,大难各自飞,当时许妹纸被这事雷得不轻。 雨依然哗哗的下着,这么大的雨在冬天可不常见。车子直接开进了小区,程致撑伞下去帮她到后车厢提行李,还示意许宁到楼道里等着别淋到雨。 许宁很有点儿受宠若惊,头一回觉得主子有绅士风度。陈杨也下来帮忙,其实没多少东西,几个行李箱装的全是买的特产。 程致帮着把箱子送进了电梯,许宁低声道谢,还不忘提醒,“王医生明早十点在医院等您,您别忘了去。” “哥,你胃病又犯了?” 他觉得表弟今儿废话太多,没搭理他。敷衍的点点头,跟许宁说了句知道了,就示意她赶紧进去。 回到车里,陈杨先没发动车子,就瞅着表哥看。程致正拿着纸巾擦手,蹙眉瞪他,“发什么呆呢,还不开车!” 陈杨嘿嘿嘿,“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儿有点不大正常?” 这淫/荡的腔调成功恶心到了他表哥,程致也实在,意随心动,直接照头上就呼了上去,啪的一声,又脆又响。陈杨自食恶果,嗷呜一声,疼的龇牙咧嘴又不敢发飙,深觉表哥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 “再废话还抽你!”程致一脸凶巴巴的晚|娘脸,“赶紧的,开车!” 陈杨不敢废话了,赶紧拧钥匙踩油门,出了小区,和外面等着的车子汇合,一路朝东城去了。 许宁把五个行李箱拖出了电梯,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这里一梯两户,她家住1202,对门是对退休的老教师,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也不敢去按门铃,怕吵到邻居。 许妈跟许爹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看到闺女身边的五个箱子,也没顾上追究她阳奉阴违的行为,先跟丈夫一起把箱子拖回了家。 穿上妈给新买的棉拖鞋,看着熟悉的家,许宁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下来,有种踏实的感觉。 “你这买的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花不少钱吧?”正蹲那儿开箱子的许妈一边看一边睨闺女,五个箱子,四个都是特产,就小箱子里装的私人衣物。 把外套挂到墙上,许宁笑了笑,“也没多少钱,这些都是那边特产,便宜的很。您别看箱子多,都是包装盒占位置,其实没多少。”许爹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放茶几上,跟老伴说,“闺女给买的,还不是让咱拿去做人情,你可甭得了便宜还卖乖,来,宁宁,爸今儿专门买的羊腿,现杀的,在火上炖了八个小时,天冷,喝这个暖身子。” 许宁嗳一声,乖乖过去喝羊肉鲜汤。 喝了汤,暖了胃,她去洗澡换衣裳,出来见爸妈还在客厅等着,以为有什么事,擦着头发过来问,“您二位怎么还不睡啊?” 许爹许妈就站起来,“这就是去睡了,你也回房吧。” 许宁就知道爸妈这是要看着她进屋才放心去睡。这是父母心,她心里又酸又软,笑着点头回了房间。 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钟已经养成了,不到七点许宁就睁开了眼。冬天昼短夜长,窗帘没拉,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探手拍了两下台灯,许宁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以前住主卧,后来爹妈搬来,就把大房间让了出去。那时她还跟嫂子睡过一张床,后来大嫂跑了,这房间也就归了她。 开门出去,父母已经起来reads;王妃反穿记。上了年纪的人觉少,何况还有个小侄子要照顾。 许妈正给孙子拿热毛巾擦脸,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嗔一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都习惯了,到时间就睡不着。”许宁过来逗侄子,“东东,还记得姑姑不?” 许妈睨她一眼,“胡说八道,这才多久哪会不认识!” 果然,长得虎头虎脑的小侄子咧着嘴喊姑姑,还伸手让抱。许妈嗳嗳两声,“手还没擦呢,等会等会儿!” 许爹从厨房探出头,脸上也乐呵呵的,觉得闺女一回来家里整个就鲜活起来了。 抱着小侄子掂了掂,许宁啊哟一声,“这怎么又重了,我都快抱不住了。妈,您和我爸以后抱他可注意点,别闪着腰。” “怎么不说你四体不勤缺乏锻炼?”许妈傲娇的哼一声,接过大孙子,催闺女,“醒了就去刷牙洗脸准备吃饭。” 早餐很丰盛,有个当厨师的爹在吃上从来都挺占便宜。喝着瘦肉粥,许宁跟父母简单汇报了下在江城的工作生活情况,没敢说和太子爷住楼上楼下,怕老妈神经过敏。 许妈一边喂孙子喝粥,一边问,“那你这外派一年能回来吗?” “要看公司安排。”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估计回不来。 许妈也不好多说什么,女儿现在要养全家,还要供房贷,明年孙子读幼儿园的钱也要闺女出,她实在说不出抱怨的话。 许爹把盛鸡蛋饼的盘子往女儿跟前推了推,温声说,“宁宁,你还记得你万叔叔吗?” 许宁想了想,脑海里瞬间蹦哒出一个总爱笑的胖子形象,她点头说记得。许爹接着说,“前两天我买菜回来碰到他了,他现在又开了家饭店,正招厨师,和我说起来,想让我过去给帮帮忙。” “爸,家里我能养活,您年纪也不小了,就在家享清福吧,啊。”爹妈今年都是五十八岁,许宁当然不愿意让老父再出去给人打工。何况父亲以前虽开饭店,厨艺却驳杂,没正规学过,年纪又大,就算看在熟人份上,人家也不会让他当主厨。 见老爹还要说,许宁脸一板,“您是不是嫌我挣得少了?那我回头再找点副业,总之您别去给人打工,到时累病了算谁的?花钱不说,我妈还要看孩子,我要上班,到时谁照顾您?护工现在一个月小一万多的是,您要是看我太轻松,就可劲儿折腾吧。”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许妈瞪她一眼,“这不是跟你商量的吗,你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哪那么多叨叨。” 许宁唱完红脸,嘴一咧,又冲老爹讨好的笑,“爸,您别生气,我是太着急了,怕您来个先斩后奏,”见亲爹脸上有点尴尬,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哼哼一声,面上却不显,晓之以情道,“您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这个家想想不是?我妈年纪也不小了,东东正是活泼的时候,现在社会这么乱,一个老太太带孩子出去谁能放心?我现在工资还成,家里也宽裕,明年东东上幼儿园的钱也存的有,您真没必要出去看人脸色。”末了,叹口气,“只要家里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这话一出,成功把爹妈说红了眼眶。他们觉得闺女太苦,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压她肩上,牢里还关着一个,做父母的,心里哪里受得了,头发都不知愁白了多少。但女儿说得也有道理,真要累病了,最后折腾的不还是孩子? 这事只能作罢。 程致锁好车,还没到医院大厅,远远就看到了熟悉了身影。他嘴角不自知的弯了弯,快步走过去,还矫情,“阿宁,你是怕我不来还是怎么着?” 第16章 就医 许宁倒不是怕他不来,就是狗腿惯了。之前每回来医院都是她跟,没道理这次就掉链子。 好的狗腿,就要时刻在上司面前展现自己的‘爱岗敬业’的良好作风。巴结也要走心,不走心谁搭理你,又不是傻子! 两人没挂号,直接去了三楼。王医生今天不用坐诊,他在办公室等着。老先生是肠胃科专家,待人和蔼,负责又尽职,医德十分高尚。 一通检查下来,程致欲哭无泪。老先生为人虽和气,开药的时候却很凶残,西药中药一个不落,尤其是中药,直接开了半年的量! 半年啊!这是要当饭吃的节奏?(;一_一) 你不喝?那就擎等着小病发展成大病吧! 医生都爱危言耸听,这话程致听过好多回了,也不是很害怕,但身体毕竟是自己的,纵使不乐意,也只能咬着牙遵医嘱,先拿了一个月的药量。 从电梯出来,程致手里拿着刚开的一大兜药,不时扫两眼还拿着记事本认真查疑补漏的助理,苦逼的心情莫名又好了些。见她差点被人蹭到,就伸手虚搭上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轻不重的啧一声,“到车里再看。” 许宁笑了笑,听话的收起了纸笔。 她之前听了一耳朵的注意事项和养生之道,从王医生那里取了真经,食补方子也要到不少,专门拿笔做了记录,准备回江城后就按部就班的来,誓要狗腿到底。 但有几处地方却记得模糊,当时王医生接到个电话有急事要赶紧走,她也不好追着人家问,就想趁着这会儿还有大概印象赶紧把模糊的地方补全了而已。 两人来到医院停车场,一看到闪亮亮的宝石蓝法拉利,许宁就知道主子昨晚住到了东城区。 有钱人是不愁没地儿住的,程致在北京房产好几处,亲爹都不清楚儿子的三窟都有哪些。而几乎每处房产都有一两辆车等着主人随时‘临幸’,钻的就是限号令的空子,豪得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系上安全带,程致发动车子,百万跑车在北京的道路上龟缩前行,也不比二三十万的私家车强到哪去reads;肆意人生[美娱]。 “你那个相亲订的什么时候?”开了广播,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许宁掏记事本的手顿了一瞬,没抬头,若无其事的说,“晚上七点,约了茶餐厅见面。” “哪家茶餐厅?”他追问。 许宁说了名字,程太子爷听都没听过,可见不是什么出名的地儿,立刻凭本能上起了眼药,“这人不行,一看就没诚意,你随便见见就得了,甭走心。” 谁会把个陌生人随便放进心里? 许宁听了就有些莞尔。 大概在主子眼里,所谓的有诚意就是去那些高级茶餐厅才算是好的敲门砖? 但相亲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次次都去高档地方,那人也太傻了。人家就是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出产的小公务员而已,又不是土豪。不过以后如果太子爷相亲的话,就算为了面子估计这位也要一掷千金,心甘情愿做个金光闪闪的冤大头。 她脑子里天马行空,反驳的话却没必要说出来。顺毛驴才是职场王道,只要不牵涉原则性问题,他说什么顺着就行了,听不听的在她,何必惹上司不痛快?有个词叫阳奉阴违,用在这些事上就挺合适的。 看目的地快到了,许宁示意,“程总,您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搭地铁去见个朋友。” 程致趁着红灯睇她一眼,“有豪车不坐挤地铁?阿宁,你也太实诚了。”不等她说什么,他就纡尊降贵,“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送佛送到西,说吧,去哪?” 太子爷善心大发,她当然不能扫了他脸面,轻声道谢,说了闺密周楠家的地址。 路上遇堵车,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车流还没有移动的迹象。许宁后悔没坚持坐地铁,但这会儿说再多也晚了。她把手提袋里原本要拿去给周楠的红枣糕贡献出来给主子垫肚子。众所周知,有老胃病的人都娇气,撑不得饿不得,必须要小心伺候。 “这不是你做的吧?”吃了两个拳头大的红枣糕,程致一边去拿第三个一边下了定论。 许宁点头说,“我爸做的,他手艺比我好,我算是班门弄斧。” 他唔一声,“那有机会要去你家里尝尝叔叔做的菜。”话说的半真半假,似是而非。 许宁只当客气话,听听就算。 没多久,前面车子终于动了。到了海淀区周楠家小区门口,许宁把吃剩的那盒点心留给他,挥手道别。 程致就这么看着那道窈窕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啧一声,拍了下方向盘,发动车子离开了。 周楠怀孕快三个月,还没显怀,但她这段时间被补的胖了不少。许宁乍见到她的大圆脸还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你这孕妇看起来挺滋润的啊。” “整天被当猪养能不滋润吗?”周楠翻了个白眼,指挥她家老马去榨果汁,继续跟好友抱怨,“你不知道,我都快得抑郁症了,这不让干那不让碰,天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学校都不让去,我都快憋死了!” 许宁睨她一眼,“你这是矮子跟前秀大长腿呢!甭不知足啦,女人这一辈子,估计也就怀孩子的时候能当老佛爷。等孩子生下来,你就得把孩子当祖宗了!过一天少一天,还不抓紧时间及时行乐?” “戚,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周楠煞有介事的反驳,“你瞧我这身肉,这几天我都不敢照镜子,怕被自己丑死reads;黑驴蹄子专卖店。听人说往后弄不好还要长雀斑,我的妈啊,干脆杀了我得了!” 许宁知道她就是报怨一下,其实怀了孩子高兴的很。以前上大学,寝室四个人,就她说将来最大的愿望是有个幸福小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毕业后,她也是照着这个目标来的,考了教师证,当了老师,现在又怀了孕,下个月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简简单单的,真挺自在。 两人说了会儿话,周楠往厨房那儿瞅了一眼,凑到许宁耳边小声问,“最近有没有听过蒋沁的消息?” 许宁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她给老马打电话了,说是祝我们幸福。”周楠想咬指甲,被许宁拍了一下,悻悻的放下,轻声嘀咕,“你说她是不是后悔了?” 蒋沁是大学时同寝,毕业后去了上海工作。她和老马先好的,后来谈了半年就分了,女方恋上个富二代,当然瞧不起凤凰男出身的马洪斌。然后周楠这妹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捡了这‘破鞋’,当时寝室里因为这事弄的挺尴尬的。 许宁不喜欢蒋沁,觉得那姑娘一身都是心眼,太势力,心不正,她更喜欢周楠。周楠大咧咧的有点二,但人简单,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许宁觉得可能自己就是个心机女,所以才不喜欢同样心眼多偏偏还有些邪恶的蒋沁。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你想太多了。你们家老马就是个小科员,又不是土豪,蒋沁哪看得上?” 周楠瞪她,“你这是劝我呢还是埋汰我呢!” 许宁笑笑,赶紧把自己带的礼物奉上,讨好的说,“这些是江城特产,野蜂蜜,红枣对孕妇都好,你先吃,吃完了回头我从江城再给你邮回来。” 虽然好友的话有点损,但周楠还是放心了些,接过礼物,感谢了一番,忍不住猜测,“你说她干嘛不给我打电话非给老马打?是故意膈应我的吧?” “她那人心眼多,可能就是见不得你和老马终成眷属。”许宁用她的小人之心来响应好友内心的呼唤,“你越幸福她越嫉妒,弄不好她就是想让你和老马吵架最好闹崩,那她才乐呵呢!”怎么狗血怎么编。 周楠偏还最吃这一套,一拍退,“着啊!我就觉得她用心歹毒!”说完又傲娇起来,哼哼两声,“老马现在一心一意都是我和孩子,就他那点胆子,我就不信敢外遇!” 许宁连连附和,拿出平时给太子爷捧哏的架势,“对对,你是老马真爱,让别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下午四点钟,许宁在亲妈的夺命连环call下告别闺密回了家。 洗澡,化妆,卷头发,换衣服……许宁被亲妈折腾的欲生欲死,最后看着镜子里跟假人似的自己,有些无奈。 “就是见个面,用得着这样吗?” 许妈在手上喷了些定型水抓了抓她的发卷,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跟花儿似的闺女,特别骄傲,“男人嘛,先看的就是女人的脸,脸满意了才有耐心去了解女人的内在美。当初你爸就是看我漂亮才主动追的我,要不哪有你!我年轻那会儿,十里八乡都有名的!” “行了啊,牛皮都要吹破了。”许爹在外面没好气,抱着孙子对闺女说,“别听你妈那一套,男人还是找个踏实稳重的,你等会儿见到人仔细的看,人品要是不好咱可不将就。” 许宁觉得亲爹是实在人,不过不敢光明正大点头附和,怕亲妈发飙。 从家里到约定的茶餐厅并不远,走路半小时,坐公交十来分钟。现在是下班小高峰,公交车就不用指望了,出租车也甭想,约的七点,从家里出来才六点多一点,许宁决定走路过去。 第17章 相亲 冬天走路半小时,还穿着小高跟其实挺有挺有挑战性的。好在风不大,没沙尘,算是个安慰了。 许宁也悠闲,走走停停,看到面包房还进去买了杯奶茶,喝一口,暖进了心里。 汽车短促的鸣笛声在后面响起,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道儿,腿本能的往人行道里面挪了挪,然后才扭头去看,等看清了是谁,吓一跳。 程致按下车窗,脑袋从驾驶座伸出来,下巴一敛,“上车。”跟演偶像剧似的,牛逼叉叉的。 周围都是人,那辆骚包的法拉利实在惹眼,许宁没兴趣给人当猴看,就三两步开了副驾坐进去。 刚坐好,程致就发动了车子,许宁一手拿奶茶杯一手系安全带,有点手忙脚乱。 “这是去相亲?”余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程太子爷觉得有点儿刺眼。 许宁嗯一声,“离的不远,就想走路过去。程总,您这是去哪?” “刚去附近办了点事,路过就看到你了。”程致转着方向盘,“路怎么走?” “前面路口左转。”她吸了口奶茶,车里暖风吹散了身上的寒气,许宁觉得还不如在外面吹冷风呢。被上司送着去相亲,别扭死了。 程致蹭着最后一秒过了马路,小高峰,哪哪都是人,车子走走停停。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就偶尔指个路什么的。许宁是觉得尴尬,程致是有点不想和她说话。 到了约定的茶餐厅,差十五分钟到七点。许宁解开安全带和上司道谢并道别。程致拔出车钥匙,“我还没来这家茶餐厅吃过东西,正好进去尝尝。”见她眼睛蓦地大睁,涂了睫毛膏的眼睫忽闪的像能刮起一阵风,他暗自撇了下嘴,挑眉,有点吊儿郎当的戏谑,“放心,你相你的亲,我就当不认识你reads;女王盛典。”说着在她肩上拍了两下,“阿宁,等会儿仔细的看,小心别走了眼。” 许宁……许宁觉得自己貌似好像受到了威胁?应该是敏感过度…了吧? 林嘉瑞,三十三岁,未婚,单身,目前在政府部门工作,至今最大成就:去年升职为部门副科长。 他长得五官算端正,戴着眼镜,有点发福,为了今天的相亲,特意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头上的毛油光水亮。看到许宁眼睛都直了,惊艳的了不得,直到女方主动伸手,才慌里慌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跟人握手。 手真小真软真嫩。 许宁用力抽出手,直接给眼前这位相亲男扣了二十分。尼玛,这是多久没握过女人手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斜前方正直直瞅过来的太子爷,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心好累。 等双方坐下。侍应拿着餐牌过来点餐,林嘉瑞让女方先来。许宁一点胃口都没有,点了份蛋糕,一杯咖啡。 林嘉瑞觉得女孩子可能矜持,怕自己吃相不好,就点了几样点心,一杯咖啡,算是向女神靠拢。 “听说许小姐在程氏上班?” “嗯,对。” “那真是厉害,程氏可不好进。许小姐现在任职…?” “经理助理。” “唔,这个好,女孩子做文职轻松。” 许宁觉得没必要和这个绝不会见第二回的人解释自己的助理职位不是秘书似的花瓶。她敷衍的笑笑,咖啡蛋糕送过来,有了打发的东西。 “许小姐对我应该有些了解吧?” 许宁呵呵,“还好。”林嘉瑞没听出敷衍,他这会儿荷尔蒙爆表,只看得到女神漂亮的容颜。被女/色迷了心智,智商呈负数。 “我在xx部门上班,去年升了副科,在三环有套三室全款房,一辆二十万的大众,工资每月六千,不过年底有奖金,平时有津贴,零零总总年薪还是很客观的。”想了想,又补充,“我爸妈有自己的工资,将来不会成为咱们负担。” 咱们……许宁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这是有多自信啊,就认准了她能瞧上他?先不说长相性格,只身高就必须直接pass了。要不对不起以后的孩子! 据目测,脱了鞋估计一米七都勉强。 二舅妈能介绍好对象才是怪事,所以许宁并不惊讶见到的是这么一个有硬伤的。虽然人不可貌相吧,但她真的就是个普通人,没办法透过表层看本质。尤其那边还坐着个高富帅,那真是没对比就没有伤害! 再说下去没意义,许宁觉得对面这位八成是看上自己了,她怕纠缠不清,就拿手机在桌子下给周楠发了条短信求助。这是俩人之前就商量好的,现在人相亲的常见套路,看到满意的就交谈,不满意的就假装有急事赶紧撤。 五分钟后,周楠电话打过来,呼天抢地的在那头咋呼,“许宁,你快来!我快生啦!” 许宁:“……” 事已至此,也只能配合着演戏。说了几句“怎么现在就要生?预产期不是要下个月?老马在外地赶不回来?”之类的话,又保证,“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你别急!”然后果断挂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忘在钱包里掏一百块钱放桌子上,“林先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 林嘉瑞这会儿智商不管用,以为女神真遇到急事了,也站起来说,“我有车,我送你去吧?” 你送我还怎么蹿?许宁忘了人家有车这个梗,不过她脑子活,反应快,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去,现在外面塞车reads;被卷入宫斗的死宅你伤不起[星际]。” 说完拿起外套提着包就走,餐点还没买单,林嘉瑞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神出门消失在暮色里没有别的办法。 终于逃出生天,许宁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儿。她怕林嘉瑞出来看到自己,也没走远,拐进了一家女装店,算是打发时间。 程致从头看到尾,尤其是许宁用蹩脚的理由逃的时候,差点笑死。不紧不慢的拿纸巾擦了嘴巴,招侍应过来买单。走到坐那里怅然若失的胖子那儿,程太子爷下巴抬得特别高,用眼尾扫了一眼,傲慢的不要不要的,轻哼一声,迈着大长腿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欣然离开——长得帅,到哪都是焦点。 许宁不意外接到主子电话。等看到那辆烧包车停到店门口,就快步走了出去,拉开副驾坐进去。 说实话,有点尴尬。 好在程致这人还有点人性,对于刚才的事没出声调侃,在前面路口拐个弯说,“那家茶餐厅东西不好吃,陪我去吃点东西。” 这会儿才七点多,八点都不到,许宁也不想回去,怕被亲妈叨叨,于是欣然同意。 两人也没去多远的地方,就在附近找了家挺出名的餐馆,要了包厢,点了几个菜,简简单单的。 吃饭间隙,程致说起对瑞达的收购计划还有预估价。许宁听完有些惊讶,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心着措辞,“这个价位…是不是有点低?”何止是低,简直像买大白菜!上次说的价位可比这个高多了。 程致把面前的玉米腰果炒虾仁和她跟前的西芹百合调换,淡定的说,“这已经是良心价了,我要是再狠点,少给15%都没问题。”想起有些事她还不知道,就解释说,“你别看瑞达风风火火的,其实跟皮包公司差不多,里面账目乱得很,就算我不收购它也长远不了。瑞达就跟荣国府差不多,表面光鲜,内里……啧啧。” 许宁也不问他从哪得的消息,陈杨家里还一团糟,估计也没时间去调查这个。不过上司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瑞达真是徒有其表,那么这个价位确实称得上良心价了。但问题是他们觉得是良心价,张全民是否也会这么想? 应该是不能的,那位张先生可能会被气吐血。 “程总,张全民那里…” “张全民是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放心吧。”把香菇肉饼也放她跟前,程致对许宁说,“这次收购我打算全权交给,你和我都暂时不要出面了。” 是他的私人投资顾问,中法混血,程致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好友。 许宁跟不算熟,见过几次面,知道那是主子的另一心腹,还自带隐藏属性,知道的人极少。论信任程度,自己可能还有所不及,所谓第一狗腿,也只限于程氏内部,较真起来,不算实至名归。 “我记得他的婚假还没结束。”整三个月呢,带薪还发津贴,想想都羡慕嫉妒恨。 “他和lucie下周会到江城,可以边工作边蜜月。”怕她心里不舒服,程致柔声说,“我听到消息,开平地产的小开和程煦搭上了关系。” 许宁闻弦歌知雅意,明白了主子话里的意思。对瑞达的收购她其实一直都不很赞同,也没什么动力,现在主子要交给别人来做,说实话,反而松了口气。 第18章 感性 有些人可能经不起念叨,尤其是仇人。 许宁看看对面的程煦和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帮小弟,又瞅瞅自家主子和自己……在气势上就输了人家一大截。 “哥?这么巧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回家?爸知道要不高兴的。” 程煦敛起诧异的表情,脸上挂了笑,看上去就是枚人畜无害的小鲜肉。谁能想到这货私下里是另一张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嘴脸呢?许宁想起刚才那位有些对不起观众林先生,其实她应该也没那么俗,小太子颜值挺高的,她就喜欢不起来。 论装逼,程家人可能天生自带加成。面对异母弟弟隐晦的挑衅,程致不以为然。他一手插兜,身姿挺拔,下巴微抬,一副睥睨的样子,“回来拿点东西,明天就走了,”又玩笑似的说,“我偷跑回来的,你可别跟爸打小报告。” “放心吧,哥,我很讲义气的。” 程致恶心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反而笑的越发温柔,“那行,今晚你和朋友玩儿都记我账上,回头给你报销。”就像做了出格的事怕被长辈知道,于是收买弟弟的普通哥哥。 程煦也有点被恶心到了,觉得异母哥哥脸皮越来越厚了。他视线扫到了许宁,眼睛蓦地一亮,“咦?这是……阿宁?今晚好漂亮啊。” 许宁终于不能再当背景板看戏了,她公事公办的招呼,“小程总。” “你和我哥……这是约会?”顺带露出个暧昧的笑reads;重生之豪门刷脸系统。 许宁也不是吃素的,实话实说,“我出来相亲,遇到个极品,和程总是偶遇,回去太早怕家里老太太叨叨,就搭伙吃顿饭打发时间。”她实在的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坦坦荡荡也不怕丢人。这样,程煦反而不好再把她往异母哥哥身上凑,那会显得自己没风度。 还想说点什么,程致已经抢先一步,“行了,你和朋友赶紧去吃饭吧,甭管我们了。”还腻歪的动手帮他整了下领带,用哄三岁小孩的口吻说道,“乖啊,记得别打小报告,回头哥给你卡里转点零花钱。”说完也不停留,带着许宁径直从人堆中间穿过,程煦的小弟们特自觉的让开了道儿。不管程家兄弟怎么内斗,他们这些小虾米是没资格掺和的,哪个都得罪不起。 回到车里,程致幸灾乐祸半天,还跟许宁嘚瑟,“你看到没有?程煦那犊子气得嘴都哆嗦了!哈,让他装!傻逼一个,跟我玩儿这套,他还嫩着!等会儿就往他卡里转741,气不死他!” 许宁有点无语,“您何必招他呢。”人家有个稳坐中宫的妈,还有个偏心偏的了不得的爹,小太子可不是心宽的人。 程致满不在乎,“阿宁,上次回北京,我想通了一个道理。”也不用她问,他自发说了下去,“不管我多优秀做得再多,老头子也是看不到的,人的心偏了,就没救了。既然作好作歹都是一个结果,为什么还要忍?反正我手里有程氏十分之一的股份,谁能把我怎么着?” 他是真看透了,每个人都把他当成了丧家之犬,看做了可怜虫,可他真的甘愿一直当条狗吗?当然不! 以前他想通过实力争家产,甚至妄想过在江城做出一番成就,让董事会,甚至是亲爹不得不把他召回来。 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觉得这样没意义。再继续装孙子就能换回好的结果?不会的,他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即使真心实意的做一百年孝子贤孙,也换不来亲爹的喜爱,家产,更是想都不要想。 既然知道了这条路走不通,为什么还要一条道走到底?那不是蠢是什么? 虽只是只言片语,许宁却从中窥到某些不安定因素。想到被召回的,她有些不确定的问,“您是不是对以后有什么想法?”比如脱离家族自主创业什么的。 程致笑了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外面路灯微晕的光线下像镀上了一层光影,漂亮极了。 “阿宁,你是想问我以后还争不争家产了吧?” 许宁没否认。 程致说,“家产当然要争的,我得不到,谁也甭想得到。”他霸道的坦然,“但我不想继续毫无意义的给人当孙子了,我想挺直腰板做人,无论面对谁,都能抬头挺胸,而不是要弓腰驼背低头敛目当条狗!” 难得感性了一把,听众却一点表示都木有。见许宁只是低着头似在权衡利弊,程太子爷有些不满,抱怨说,“这种时候女人应该给需要安慰的男人一个拥抱!” 许宁把这话自动过滤了,她直接问,“程总,您是不是打算离开程氏单干?”他想抬头挺胸做人,除了自己当老板估计也没别的路了。 下属不解风情,程太子爷有点失望,懒洋洋的趴在方向盘上说不是啊,“为什么要离开程氏,我大小是个股东,谁能赶我走?”想了想,哦一声,“你是觉得只有离开程氏我才能做个人是吧?”见她要解释,他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以后谁敢欺到我头上,我都不忍啦,管他是谁,让我不爽,大家就一块儿不爽!”手指想顺着发丝滑下来,但许宁一次性卷发为了定型上的有发胶,手指一滑,就卡在了发卷上,许宁被扯的嘶一声,他赶忙尴尬的收回了手。 许宁:“……” 程致也怪不好意思的,他咳一声,蹩脚的转移话题,“不过我确实有些别的想法,现在还没想好,等以后理顺了再详谈吧,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家reads;墓梅。” …… 许妈很生气,拍着茶几要给二舅妈打电话,质问她介绍的是个什么东西! 许宁为了自身安全,就往那位林先生身上泼了点点脏水,不过大部分都是实事求是。比如长得不好看,身高不到一米七,还抓着她的手不丢什么的…… 只这一些就把爹妈气得够呛。在父母看来,自家闺女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要工作有工作,哪哪都强出普通人八条街。二舅妈介绍的这个林什么的,绝对是啪啪打他们的脸,还自带响的! 许宁劝阻说,“您打电话能说什么,要论出身条件二舅妈也没说谎,她一推二五六,您也没辙啊。再说都是亲戚,没必要闹这么僵,以后您只要记着,要真是条件好的,二舅妈肯定留给雨澜不会留给我就行了。”她不求别的,只求亲妈不要再让相亲。 许妈有点下不来台,毕竟那是娘家人,闺女这一说,好像她娘家人故意埋汰似的。许爹对老伴知之甚详,给闺女递个眼色,和稀泥道,“行了,谁相亲会一次成的,这事儿甭提了,她二舅妈要是打电话问,你就说宁宁觉得性格不合适,也别说其它的,人家也是好意。” 许宁吐吐舌头,抱着小侄子过来给亲妈卖萌说好话,许妈面子全了,也就不气了。 晚上睡前时,许宁想起在车里的谈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之前太子爷摸的地方摸了一把,头发刚洗过,又滑又顺。 又觉得自己有点傻,轻笑了一声,翻个身睡了。 回到江城,日子顺风顺水。 周六带着妻子lucie到了,许宁陪同程致一起去接的人,没让保镖跟随。 是个帅哥,黑发蓝眼,五官偏亚洲人的柔和。他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不过父母早亡。虽然身世貌似比太子爷苦逼,但人家跟着姨妈无忧无虑的长大,一点少年阴影都没有,所以是个很开朗的人。 lucie是法国妹子,性格好,长得挺可爱,脸上有一些小雀斑,不算什么大美女,却把这个大帅哥迷的五迷三道的。她从事插画工作,不用打卡上班,和大多数外国人一样,这姑娘中文说得四不像,许宁更愿意和她用英文沟通。 两人的住处安排在另一个住宅区。是栋独立别墅,太子爷斥资直接买了下来,房主装修得金碧辉煌,许宁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闪瞎了眼。 和lucie楼上楼下看过,对装修当然不怎么满意,一点都不符合他们的审美观。但又不是真要在这里长久安家,所以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许宁是个细心的人,别墅里什么都不缺。厨具餐具一应俱全,就连冰箱里都塞满了食物。lucie和她一起做了午餐,短短一个小时,两人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见这妹子心机真的挺浅,在许宁这个心机婊面前被秒的渣都不剩。 餐桌上四个人有说有笑,宾主尽欢。洗碗时,lucie小声问许宁,“你和derrick是情侣吗?” 许宁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摇头说不是,“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他是我老板。” lucie眨着棕色的眼睛一脸天真,“但我觉得他喜欢你。” 洗碗的手蓦地一顿,又若无其事的耸肩,“你看错了,我们不会在一起。”lucie不明所以,“为什么?” 许宁没回答她,有些狡猾的眨了下眼睛,“你猜~” 第19章 心动 回去的路上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许宁少见的有些寡言,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着车窗外发呆。程致偷看了她好几回,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和lucie?” “怎么会,”她回神看过来,“lucie很好相处,我很喜欢她。” “我看你从离开那儿就有点不高兴。”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表现的这样明显,许宁怔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说,“可能是感冒了,早上起来头就一直疼。”不算说谎,头确实疼。 程致蹙眉,“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探手去摸额头,啧一声,下结论,“有点烫,去医院吧。”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宁有些尴尬,见他真要掉头,赶忙说,“回家吃点退烧药就行了,又不严重。” 程致想了想,也没坚持,只是瞪她一眼,“整天就会叨叨着让我吃药,阿宁,你这是典型的严人宽己。” 面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指责,许宁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极大满足了太子爷的虚荣心,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即视感。 路过药房时他问,“家里还有退烧药没有?”她说有,他还是停车下去又买了些,回来时身上都淋湿了。许宁心里有鬼,见他这么体贴,各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桥段纷纷跳出来刷屏,压根控制不住,搞的人一个头两个大,快精分了都。 回到家量体温,温度计显示37°5,低烧。原来真发烧了,她想,难怪这么不自制。 程致监督她吃了药才离开,许宁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最后烦了,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在lucie面前装逼,这会儿又胡思乱想,是有多虚伪啊!再说人家又没追自己,何必自作多情。 这样一想,许宁突然惊觉自己可能对那位有了非分之想。 晴天霹雳! 然后就更睡不着了,她开始分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reads;长江医尸人。难道日久生情?有可能。毕竟上司是个高富帅,人品也不错,对她更不错,还是单身,平时洁身自好,现在又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了男女情愫貌似也很正常。 她想起父母的警告,闺蜜的调侃,还有和程致之间的门第悬殊,突然一哂,拍着额头笑了笑,这是人心不足啊~找死的节奏! 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灯台是开着的,她若有所觉,掀开被子下床,开门果然看到客厅灯大亮,主子正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拿遥控器换台,电视声音开的极小。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怎么样,身体好点没?”一副主人的架势,话说,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想起来,自己习惯把钥匙挂玄关的粘钩上,可能他下午离开时顺手拿了。 许宁走过来,点头说好多了,又问,“程总,您吃过饭了吗?” “这都快八点了,你说呢?”程致撂下遥控器站起来,“叫的外卖,给你留了,我去帮你热一下。”虽然生活废,但微波炉还是会用的。 许宁跟着去了厨房,看到几个塑料餐盒,就说,“我来吧,嘴里有点苦,想煮个蜜枣红豆粥,您喝吗?” 程致说喝,睇了她一眼,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不烫了。不过还是说,“药还要吃,别偷懒。” “您倒是提醒我了,晚上的中药喝了吗?” 程致:“……” 过完圣诞节,没几天就是元旦小长假。许妈打电话问闺女回不回去,许宁觉得下个月就该放年假了,没必要折腾,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父母身体健康,侄子也没病没灾。 傍晚临下班,张晓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过来,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拿了个方形首饰盒出来,“这个送你,我同学自己设计的,没事戴着玩儿。” 张晓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笑着问,“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能,”许宁柔声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同学平时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儿,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首饰盒里是对耳饰,不需要耳洞,夹子的。一长串,细细碎碎的,银光闪闪,最底下缀着颗星星,又漂亮又特别。张晓一眼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真好看,许特助,您同学是专门做这个的吗?” “她主业是时装设计,这个是副业。”许宁说道,张晓还想再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许宁蹙眉,张晓机灵的开门出去看,很快噔噔噔跑了回来,“是陈总丈夫来了,在外面吵呢,好像是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 公司又不是他们家后院,许宁最烦这种动不动跑人单位闹事的。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要出去看看。 外面已经有许多人围观了,有普通员工,也有部门经理。普通员工碍于上司颜面,只敢偷偷看,其他经理也是不远不近的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宁听到一个男声扯着嗓门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刚要过去,手臂被人从后面拽住了,然后听到上司没好气的声音,“你没事凑什么热闹,”又对一旁的张晓说,“小张,你去打电话叫保安把人叉出去。” 张晓在程致放在许宁臂弯的手上看了一眼,也没顾上八卦,赶忙点头说好的,就跑去给楼下保安室打电话了。 程致拽着许宁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关上门,就戳脑门,“你说说你,那就是只疯狗,万一被咬了算谁的!” 许宁心说,反正不算你的reads;穿越甲午后。她捂着头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绕过这一茬,转而说,“程总,您这样直接叫保安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陈向姗要是怕丢人就别把家事弄到公司来,想在我跟前讨面子,她算老几!” 好吧,自从太子爷宣布以后要挺胸抬头做人后,真是越来越霸气侧漏了。刚来江城分公司时,对这里的员工他是各种温柔各种好说话。现在,高兴了就露个笑,不高兴了谁面子都不给,恣意的很。但他确实身份够硬,还真没人敢对着干,原来的财务经理现在的副总张德海在他跟前更是比孙子还老实。 大概十五分钟后,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下班时间也到了。 元旦三天假,是连着周末一起的,周二上班。程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让许宁去拿包,许宁刚开了办公室门,就看到陈向姗正一脸疲惫的往这走。 “程总,陈总来了。” 程致嗯一声,“你去拿包,我和她说两句话。” 许宁回了办公室,摸摸刚才被戳的脑门,笑了一下。张晓神秘兮兮的敲门进来,小声和她说,“许特助,刚才保安把陈总老公架走的时候,您知道他说什么吗?” 许宁睨她一眼,“行啦,别搞气氛了,直接说吧。” 张晓嘿嘿笑了一下,又马上敛了笑,平铺直述的说,“陈总老公说,赵总给她留了好多钱,还有什么股份什么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许宁首先想到的,是瑞达股份。毕竟赵广源也就和瑞达有牵扯。不过如果陈向姗真的占有瑞达股份,那这事就有点复杂了。 坐进车里,许宁把这事和程致说了,程致哦一声,“不是瑞达股份,是程氏股份,不算多,我已经和陈向姗谈好价了,过完元旦就签转让合同,之后她会直接辞职。” “辞职?” “她老公纠缠不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又没孩子,就打算去国外生活,等过几年再单方面强制离婚。” 许宁没想到他了解的挺详细,看他一眼,目光有点古怪。程致正好看见,随手敲了她一下,“你那什么眼神,陈向姗都半老徐娘了,不会以为我为了这点儿事还要出卖/色/相吧?” “我思想很端正的。”她笑着狡辩,程致哼哼一声,懒得和她计较。 不用上班,许宁打算在家宅三天,可惜事与愿违,晚上吃过饭接到lucie电话,邀她明天去爬山。 江城有一座很有名的寺庙,就建在山顶,据说台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节,每到初一十五都很热闹,登山的人不计其数。 明天,正好初一。 大冬天爬山……也是醉了。许宁不想去,就想待在温暖的房子里发酵。再说一老外没事去庙里逛什么,闲的吗? 但程致要去,就由不得她不去,而且lucie又撒娇又卖萌,还用蹩脚的中文在电话里说来嘛来嘛,搞的许宁都不好意思再说不。 隔天一大早,北风那个吹。许宁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天,虽然天气预报说多云,但她感觉会下雨,于是又往双肩包里塞了两把伞,一条毛巾。 做了早饭,和主子一起吃了,又准备些可以吃的点心带上。等程致喝完了中药,两人就开车出发了。 没带保镖,人家也需要过节休息。而且还是七天假期,张鹏四人早就各回老家了。许宁想想人家,又想想自己,深觉杯具。 第20章 告白 许宁觉得自己快死了。 台阶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那么长那么远,她甚至觉得即使到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可能也爬不到山顶。 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假期不能呆家里猫冬却要跑这里爬山吹冷风?! 似是要配合她凄凉的心境,山风陡然加大了力度,呜咽着呼啸而来,风沙走石齐上,许宁甚至有种自己会被吹下去的赶脚。 好在,这只是她的错觉。 一条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撑住了她的腰,程致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宁,没想到你运动神经这么渣,平时很少锻炼吧?”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毒舌?许宁对自己的眼光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她决定无视上司的调侃,扶着栏杆继续喘气。 大风也只是一阵,已经领先快三十米的lucie回头冲她招手,一点也没察觉到许姑凉苦逼的心情,“阿宁,加油!”一口带着河南口音的中文就这么荡气回肠的传了过来,过往的行人纷纷投来了注目礼,许宁……许宁戴着口罩,也不怕人看。 程致还扶着她的腰,低笑一声,“没多远了,走吧。”走了两步,又停下,“把你的包给我。” 许宁想,这人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于是没犹豫,把双肩包摘下来给了他。程致背上背着自己的包,就把许宁的包挂到了胸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来吧,我带你。” 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速度,许宁觉得自从那天胡思乱想之后,她就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利索。 但喜欢上一个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吧?没有初恋时的那种青涩美好的怦然心动,却也不乏心慌意乱的悸动缠绵。 手搭上他的,隔着手套,仿似有体温递了过来,透过层层叠叠的曲折,一直传递到了心间深处。 不知道是不是男/色/诱/惑,接下来的路程许宁像爆发了小宇宙,一气儿爬上了山顶,中间竟然都没有歇,就算累成了狗,也算是逆了自己的天。 程致搂着她的腰不让坐,“里面有禅房,听话。” 听…话…? 这词暧昧的让许宁心慌气短,摘口罩的手顿住,含糊的应一声,在他的带动下踏入了这座远近闻名历史悠久的古刹。 lucie和已经进去参观了,这俩估计都是属猴子的,运动神经好的让人羡慕嫉妒恨reads;好莱坞之狼。今天天气并不好,气温又低,虽然是初一,来的人其实不算多。程致顺利要到了一间禅房休息,许宁瘫坐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 程致提着水壶进来,又拉开许宁的双肩包,拿出她的保温杯,拧下杯盖,往里面倒水。 “山泉水煮的姜茶,暖胃驱寒。” 许宁慢吞吞的接过来,抿了一口,竟然不难喝!带着点酸甜,和着生姜的辣,像放了山楂的普洱茶。 程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用她的保温杯盖子,咂咂嘴,“还挺好喝的。”又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眼角的余光扫过他手里的杯盖,许宁心情略复杂。来时,她用那个喝光了保温杯里的水,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或者是故意挑/逗? …… 烧香,许愿,往功德箱里塞钱,抽签,请平安符……许宁都做的一丝不苟。许妈是佛教徒,许宁从小在家没少对着菩萨磕头,三跪九叩似模似样,lucie学着她的动作来,完事了,许宁问,“你不是基督教徒?” “不是,我是无神论者。” 许宁:“……”这妹子还真懂入乡随俗。 中午吃了斋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四个人就下山了。寺庙的台阶修的并不陡峭,甚至比普通的台阶还要平缓,所以下山要比上山轻松些,就像平时下楼梯。 回到市区,各回各家。许宁累得够呛,在车里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还迷糊着没反应过来。 程致帮她把嘴角的头发拨一边,“到家了,下车吧。” 他靠的有些近,许宁甚至能感觉到他一呼一吸间喷出的温热气息。有那么刹那的冲动,她想要问出心里的疑惑,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玩儿似是而非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冲动也只是刹那,许宁到底是个理智的妹子,她错开视线,低头敛目,假装认真的解安全带,然后开门下车。 暧昧的氛围就此消弭。 接下来的两天平平淡淡,周二上班,朝九晚五,许宁做好本分工作,伺候着主子的衣食住行,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何健明周三从北京来了江城,帮忙办理了陈向姗的股份转让事宜,周一,陈向姗正式递出辞呈。 一石激起千层浪,分公司上下哗然,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辞职!要知道,这里虽只是程氏分公司,但待遇之优厚,地位之超然是不可言喻的。凡是进了程氏的人,没人愿意轻易离职,何况到了经理位置,在分公司也算是头几把交椅了。就算比不上总公司,但天高皇帝远,在这里除了总经理和副总谁能压得了她? “许特助,您说陈总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因为她老公来闹嫌丢人?”张晓汇报完工作,忍不住问起许宁。 由此也可见许宁这个心机婊平时的小恩小惠起了作用,张晓能大咧咧问起这个,就说明心已经被拢过来了。 许宁说,“没逼到份儿上,谁愿意放弃辛苦打拼的事业?”不过她一点也不同情陈向姗,对于小三,天生恶感。 张晓跟着唏嘘了两句,心里忍不住想,许特助这样精明能干又漂亮的人将来不知道会不会走陈总的老路,怪可惜的。 晚上回到家,许宁做饭的时候接到周楠电话,吐槽新婚生活的种种不愉快。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结婚的时候马洪斌爹妈亲戚从老家来参加婚礼,事后爹和弟弟妹妹跟着亲戚一起走了,妈留下来说是伺候儿媳妇reads;[洪荒]作死的花妖。 马洪斌家里根正苗红祖上三代都是农民,底蕴当然不能和城里人比。生活习惯,思维模式通通不一样。以前离得远没觉得,这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问题就出来了。 其实无非是老人节俭,省得有些过了头,卫生习惯也不好,说话爱带脏字儿,这在他们老家也许习以为常,在城里人,尤其是作为教师的儿媳妇听来却异常的刺耳。 现在刚一起住没几天,周楠还能忍,再往后会怎么样,说实话,许宁觉得不容乐观。 “多想想你家老马,他夹在中间也不容易。再说这些叔叔阿姨之前不都和你分析过了,电视剧里也没少演,既然认定了,就别后悔。” “我没后悔!我就是烦!你不知道他那个妈三句话能带出六个脏字儿,我肚里怀着孩子呢,别说胎教了,将来孩子指不定第一句话就先飚脏话!” 许宁听了直乐,“那这话你应该和老马说,他是孩子爹,让他头疼去。” 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程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去打电话,我来。”不由分说,就接过了她手里搅拌的汤勺。 许宁本能的转头,然后很狗血的嘴唇擦过了他的唇角滑过了脸颊。 许宁:“……” 程致摸摸被亲到的地方,似笑非笑的,却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头,示意出去打电话。 周楠还在那头抱怨,倾诉愁肠,许宁心里扶额叹气,也没打断她,一边听着电话里的balabala,一边无语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等终于倒够了苦水,周楠话音一转,问,“亲爱的,上次你相亲,你们那个程总有吃醋咩?” 许宁哪有心和她八卦这个,正主就在厨房呢。 “你没事了吧,没事我挂电话了,正做饭呢。” “哎呀,你害羞了?” 许姑凉的回答是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往床上一躺,不想出房间。 刚才那个意外,绝对是程致故意的!没事离那么近,搞的这么暧昧,要说不是占自己便宜,打死都不信。 但现在问题是,该怎么面对?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把话挑明了说?许宁有点纠结,如果让她选,她希望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但程致会愿意吗? 也许他愿意,可能就是想和她玩儿这种挑/逗游戏,拿她寻开心也不一定。 许宁心里乱七八糟好的坏的一齐上,挤得她脑袋疼。最后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丢人现眼,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何必这样患得患失,怪没意思的。 开门出了卧室,程致从厨房探出头,“阿宁,这个粥是不是好了?” 许宁进了厨房,见豆子都开花了,就关了火,架起锅准备炒菜。 “咱俩在一起吧。” 往锅里倒油的手蓦地顿住,许宁脑子里有点晕乎,又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阿宁,我对你有感觉,”拿走她手里的油壶,程致看着她,语气很诚恳,“我觉得你对我也有感觉,咱们都是成年人,不玩儿猜猜猜的游戏,处处试试吧?” 第21章 恋爱 厨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许宁看着炒锅发呆,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告白像凉白开,寡淡无味,一边又想着锅里油倒多了,得先炒鸡蛋。 半晌,哦一声,“那在一起试试吧。” 程致:“……” “阿宁…你这是答应了?” 许宁掀开眼帘看他,“为什么不答应,你是高富帅,无不良嗜好,没糟污感情史,虽然家庭关系复杂,但就是处对象又不是要嫁你们家,将来走到哪一步还不知道,万一下个月你就移情别恋呢?不过先说好,将来不管怎么样,公是公,私是私,感情问题不能牵扯到公事上,如果哪天咱俩分手,你不能鸟尽弓藏阻碍我的唔…” 剩下的话全被堵回了嗓子眼,程致舌尖在她嘴里刮了一圈,最后舔了下她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眯着眼,“说啊,怎么不说了?” “你…唔…” “接着说。” “我…唔…” 又结束了一个热吻,程致想要故技重施,许宁却不上当了,先捂上自己的嘴巴,再挣开他的怀抱,脚跟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皱眉瞪眼,“程总,您…唔…” 有双大长腿的程太子爷只一个跨步就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扒掉她捂嘴的手再次精准的啜住被亲的有些湿润的唇,又是一个绵长的吻。 许宁:“……-_-||”这人进入状态也太快了。 亲够了,程致双手撑着她的肩,嘴角含笑,目光柔和,“阿宁,我特别讨厌你对我用敬语,也特别不喜欢刚才你说的那一串话,哦,夸我那几句还勉强不错。” “程…” “嘘,叫我名字。” 接二连三被耍流氓,许宁有点恼了,“这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哪那么多要求啊!” 程致知道过犹不及,见好就收,放开她的肩,带着丝讨好的说,“行行,你说你说,我听着,绝对不打断了。” “你……算了,反正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公是公私是私,不管以后怎么样别牵连到工作,你是老板,本身就占优势,不能欺负我小老百姓。我不想因为感情问题连累丢了工作,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糊口。”其实问题还有许多,各种各样,但许宁现在不想谈。反正既然决定疯一把,就要玩得起,将来真落个一无所有,那也只能认栽,毕竟色字头上一把刀。 程致等她说完,既好笑又有些酸涩,还有点不舒服,头一回谈恋爱要先谈分手的,心情真挺复杂。 但他爱面子,就没表现出来,觉得男人嘛,就要有担当,有心胸,不能小家子气,既然她没安全感,对这份感情没信心,那就给她些保证让她安心就是了。 于是点头说,“行,我答应你,不管将来怎么样,绝不牵扯工作,呃,要不要签个合同什么的?” 许宁视线在他身上一扫,嗯一声,“签个吧。” 程致:“……”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俗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eads;红楼之有匪君子。程致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能在新鲜出炉的女友跟前认怂,只得在吃过晚饭后签订了人生第一份‘丧权辱国’条约。事后想想,还真有点伤自尊。 许宁把签好的协议收起来,药壶发出提示音,就去厨房倒中药。程致跟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把手搭她肩上或者摸摸她的头发什么,许宁有点烦,嗔他一眼,“你能不能规矩点。” “男女朋友不就应该搂搂抱抱吗?”他还振振有词,又抢先一步去端药碗,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太子爷一直衣来伸手来着。 许宁有点哭笑不得,“程总,你这样娴熟,会让我觉得你对我早有企图。” 程致把药碗放到茶几上,龇牙一笑,“你第一天上班我就看你特顺眼,要不也不会主动把个新人要过来当助理。”那时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往他身边凑。 许宁并不知道这一茬,这时听他说起来,似乎还另有隐情?话说当初被程氏录取还分配到太子爷身边做助理,确实算得上一步登天了。要知那时这位太子爷地位还是挺稳固的,哪像现在被排挤出权利中心流落他乡。 “别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这她可不信,真要一见钟情,五年间怎么没见动作,俩人一直清清白白来着。 程致招招手,想让她坐自己身边。许宁没他这么强的适应力,脸皮也没那么厚,最后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程致有点小失望,倒也没勉强。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不是一见钟情,应该算是眼缘吧?那时看到你简历上的大头照,就觉得顺眼,正好我身边空了个助理位置,又不想给别人插手的机会,就顺手点了你。” “你这一说让我有种小白脸的既视感。” 程致笑,“你确实长了张漂亮的脸。”见她撇嘴,他又识时务的补充,“不过能走到今天,阿宁,全靠你自己。如果你工作能力差,不够专心,像那些动不动就想我往身上凑的女人似的,就算你再美,我也不会留你的。” “所以你是最近才对我动心思的?” 他也不隐瞒,“不是最近,其实一直都对你有好感,毕竟你很合我眼缘,五年时间,几乎天天见面,没点儿别的情愫也不现实。但你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就不想让男女感情夹杂进来,这可能让我失去一个好的助力。” “那现在?”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当初强制和你住楼上楼下。”程致摊手苦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是楼上楼下,但其实除了睡觉咱们都在一起,这太适合男女感情发酵了,又有之前五年的感情积累,等我想要克制的时候,已经晚了。加上前段时间你又相亲,说是当头一棒也不为过,我就想,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试试呢?做个缩头乌龟把你让给别人就是聪明选择?显然不是。以后怎么样没人说得准,但至少我不想将来后悔。” 许宁听完,也没觉得多激荡什么的,反而认同的点头说,“我和你想法差不多,都是不想错过以后后悔。” “所以你也是早就觊觎我了对吧?” “想听甜言蜜语?” 他失笑,张开双臂,“来让我抱抱。” 许宁这回没再矫情,直接扑了过去。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拥抱,有点陌生,又是这样熟悉。陌生的是姿势,熟悉的是味道。 两人抱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谁主动的,又来了个缠绵的吻,缱绻淡雅,扣着丝丝的甜reads;上古宗神。 程致抵着她的额头,眼含着笑意,“以后你可是有主的了,可别乱招蜂引蝶。” 许宁反讽,“你也小心,别沾花惹草。” “公司家里24小时你都在,我哪有机会?” “只要想,总能挤出机会。” 他被逗笑,亲了下她的鼻尖,却正色道,“我保证,不会的,一天在一起,就一天守着你。”万一分手,那就另当别论。 许宁中肯的说,“男人心海底针,看你以后行动吧。” 程致也就不再表心迹,他和许宁太熟了,对对方都有一定了解,不是讲点甜言蜜语就能轻易打动的。 但喜欢上了,也没办法。 喝完中药,许宁出声赶人。程致有点不想走,“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男女朋友也不代表可以立刻同居。” “阿宁,现在才九点。” “程总,来日方长。” 程致无奈,到底是被赶走了。 这一晚其实都有些乱糟糟的,等他一走,许宁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想了很多事,有关于父母家人的,也有关于程家的,怎么想未来都是扑朔迷离,也可以说不容乐观。 可脚已经迈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以后怎么样,都只能走下去。 最坏也就是辞职丢工作,伤心又伤身,总不会比这个更糟糕了。这个,她想,她是可以为这次任性买单的。 ……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有电话进来,是程致。 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接通,他在那头问,“想我没?” “我们分开一个小时都不到。” “但我已经度秒如年。” “程总,您能矜持点吗?” “对女朋友为什么要矜持?” 许宁扶额,“太肉麻了,我hold不住。”很难想象他们在三个小时前还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程致笑起来,“阿宁,我觉得挺开心的。” “是因为我答应和你谈恋爱?” “差不多吧。”他说,“讲不清,就觉得你以后是我的了,挺好。” 许宁第一次觉得电话那头的男人应该很喜欢自己。她抿唇轻笑,“你确定自己是32岁不是23岁?” “笑我愣头青?” “我可没这么说。” “这只能说明我太喜欢你。” “我也这么觉得。” 程致一愣,忽而哈哈笑了起来,他们就像一对中学生,说着幼稚的喜欢不喜欢,既没营养又浅白幼稚,却莫名让他喜欢。 第22章 发糖 隔天一大早,门铃响,许宁去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迎来了一个深吻。许宁没好气,“我还没刷牙。”程致笑笑,“我又不嫌弃。” 脸皮这么厚,许姑凉只能甘拜下风。 帮他把拖鞋拿出来就要去浴室洗漱,程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她无奈,“我上厕所你也跟?” “不是刷牙洗脸?” “程总,矜持,矜持,咱能矜持点吗?” 见她要爆发,程致适可而止不再逗了,摸摸她顺滑的头发,“早上吃什么,我帮你淘米?” 上司突然这么勤快,还真有点不适应reads;濒危物种保护学院。许宁顿了顿,说,“煮黑米粥吧,两勺黑米就行。” 洗完脸,许宁没化妆,先做早饭。程致就在厨房里腻歪着,时不时亲亲摸摸占点小便宜。许宁拿他没辙,赶又赶不走,为这点事生气也没必要,只能任着他作。 吃完早饭,洗碗时程致就主动帮忙拿干布擦碗碟的水渍,虽然生疏,但也做的有板有眼,认认真真。许宁都忍不住感叹,“女朋友和女下属待遇果然不一样。” “你做下属时我对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他趁机表白。她睇他一眼,心说使唤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怜香惜玉。 …… 去公司路上,许宁主动说起两人以后的恋爱方向,总结下来就是先玩地下情,这样对谁都好。 程致正开车,眼角余光看过来,“其实公开也没关系,”他说,“我能护着你。” 问题是你护不住我全家。 许宁不怕别的,就怕给家里人带来影响。本来她爹妈就不看好,也没攀龙附凤的心思。万一程家人狗血玩出新高度,去找她爹妈怎么办? 自己受气无所谓,谁让她作呢,受不了男/色/诱/惑,但家里人却没义务替她受气。 不过这话说出来伤人自尊,许宁挺心疼他的,不想伤到他。 于是说,“我当然知道你能护着我,但真的没必要。谈恋爱干嘛要告诉不相干的人,让他们在后面议论我怎么飞上枝头吗?” 没有女人会真的喜欢没名没分的玩地下情,程致心里明镜,却又深感无力。父亲就像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就连喜欢一个女人都要偷偷摸摸,不敢真的恣意妄为。 这是耻辱。 “阿宁…” “别煽情,真的,我没觉得自己牺牲什么,也确实是不想被人问候祖宗。现在公司下面不知道多少人说这说那,要是他们知道我真把你拿下了,还秀恩爱,估计更要疯。我就是为了自己,也怕你那个爹到时甩我张支票找我茬什么的,那场景想想都尴尬。” 程致酝酿好的情绪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大实话给拍飞了,一时好气又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虽然还是有些在意,但也不像刚才那么压抑了。 这个女人啊,真的太了解自己,也太聪明了。程太子爷头一回有了‘以后不能犯错,犯错绝对瞒不住’的认知。 …… 再过两周就要放年假,公司的所有扫尾工作基本完成。陈向姗的辞呈虽然还没批复,但她已经不来公司上班了,由下面的副经理暂代经理职务。 早上开了个高层会议,总结了下近来的工作情况,散会后,张晓正要和她汇报工作,程致从后面追过来,“阿宁,你跟我来一下。” 许宁只好打发走秘书,跟着上司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门刚关上,程致就亲了上来,许宁脚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最后身体靠到了门板上。 他的吻,由下而上,舌尖自两片红唇间挤了进去,撬开牙齿,长驱直入,搅动勾缠,又细腻的描绘唇的形状,进进出出,简直要把人逼疯reads;大荣耀。 许宁呼吸急促,拍了他好几下,程致才慢吞吞终止了这个吻。 喘着气,许宁白他一眼,“你干嘛呢?” “就是想亲亲你。”他蹭蹭她的鼻子,“你不想亲我吗?” 这货是属狗的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粘人? 许宁伸手在他嘴唇上抹了一下,“唇膏都让你蹭掉了,也不怕中毒。” “中毒我也乐意。”他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派。许宁无语,脸皮这么厚,不服不行。 推开他去洗手间照镜子。全公司也就他的办公室自带这个。程致跟过来,从后面搂着她的腰,磨死个人。 见嘴唇不是很明显,许宁问,“你找我有别的事吗?” 他说没有,她就要走,程致搂着人不放,“再陪我一会儿。” “程总,你这样可不行啊,咱俩都说好了,公是公私是私,上班就是同事,下班才是男女朋友,这才过多久你就食言?” 许宁觉得他有些太热情了,热情的过了头,炽烈的几乎能把人灼伤。但实际上,他们昨晚才确定了关系。 程致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但一看到她就情热,刹都刹不住,不见到又想,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他自我分析,认为是荷尔蒙作祟,五年积压,一朝解放,所以才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他比预想中的还要喜欢她啊。 但这话不好明说,怪丢人的。想了想提要求,“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你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吗?” “不是偶像剧,是办公室恋情。”他还一本正经纠正,下巴抵上她的肩,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两人,低声耳语,“真般配。” 许宁让他肉麻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 一月下旬,江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天是lucie生日,下班后,许宁和程致特意早早打发走保镖,独自驱车去帮忙庆生。 车开到半途陈杨突然打电话过来,“哥,姑父出车祸被送进医院了,你快回来!” 原本说说笑笑的两人蓦地都敛了笑,许宁让程致靠边停车,在他听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拿手机订了最快到北京的机票。 等他挂了电话,许宁也没多问,只说,“你下来,我开车。” “阿宁,你把我想得太弱了。”程致嘴角牵了牵,许宁解开安全带,“我是为自己小命着想,不要太自恋。”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楼上她的肩,亲了下她的嘴巴,也没坚持,下车和她交换了位置。 许宁调转车头往家赶,程致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开口说,“他和程煦一辆车,说是去参加个老友聚会,结果和一辆客车撞到了一起。” “司机……” “程煦开的车。” 这是一锅端啊。许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安慰句,“好车都耐撞,又有安全气囊,应该问题不大reads;百蛊秘藏。” “祸害遗千年嘛。”他附和一句,拿出手机给打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也没别的好说的,只能安慰两句就挂了电话。 “阿宁,这次你不要跟我回去。”车停到楼下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你自己……” “没事,有陈杨陪着,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谁能把我怎么着。”他温声说,“这次车祸一出,那女人估计要疯,她不能找我的茬,你跟着无非是多个出气筒。” 许宁默然,想了想,决定做个通情达理的女人,不跟着添乱了。 程致离开,依然给她留了两个保镖。除了到北京时发来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那边就再没消息传来。许宁也不敢打扰他,只能等。 隔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早上快九点,许宁正在楼上帮他打扫卫生,程致电话打了过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在干嘛?” “帮你家里大扫除。”放下拖把,她扭了两下腰,“昨晚没睡?” “哪里睡得着,一堆人要应付,还有个疯婆子添乱,烦死了。” “董事长…” “我说过了,祸害遗千年,命大,死不了。”顿了顿,“程煦左腿截肢了。” 许宁心里咯噔一下,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忧虑起来,电话里又不好多说,“年前还能回来吗?” “应该回不去吧,不一定,看老头子怎么安排,他要觉得我碍眼,可能会把我踢回去。” 许宁哦一声,“那公司年会你就不能主持了,”又问,“早饭吃了吗?昨晚应该没喝药吧?” “想吃你做的小笼包。”他撒娇,“有没有想我?” “想倒是不怎么想,就是有点担心你。”她回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要逃避话题,药不能停,找个地方去吃东西,然后睡一觉,既然董事长没什么事,你也别傻乎乎的自己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程致低笑了声,看到表弟在那边打手势,知道亲爹醒了,只得跟许宁道别,“老头子醒了,先不说了,晚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陈杨迎上来,小声说,“那女的估计很快就过来了,哥,你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她告我的状?”程致不以为然,“老头子又不蠢,那女人说是我安排的车祸这种蠢话只有傻子信。” “哥,程煦腿断了。”他提醒。爱子断腿,姑父又最偏心,弄不好就要迁怒到自家表哥。 “他腿断关我什么事。”程致脚步并不快,“让人去隔壁酒店给我开间房,困死了,见完老头子就去睡觉。” 陈杨也不知道该说表哥心大还是怎么,他都快愁死了,表哥却没事人似的,真是皇帝不急那什么急。 车祸时程光耀坐在副驾,照理说他那个位置最不安全,但没想到,偏偏本应该最安全的程煦据了腿,副驾的人却只是腿和胳膊骨折,头蹭破了皮流了点血而已,连icu都不用进。 程致到的时候,病床前已经围了一圈嘘寒问暖的人。两个堂叔一边站一个,还有堂婶,堂弟/妹,公司里的人倒是都站在病房外。 小叔程炳耀先看到他,招招手,“阿致,快过来,你爸醒了。” 第23章 甜蜜 堂亲自动让开个缝把程致放了进来,程致弯腰看着仿似一夜间老态毕露的父亲,轻声喊爸。 程光耀还很虚弱,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毕竟六十了,断胳膊断腿年轻人都吃不消何况他。 “你,弟弟,” 程致侧耳到他唇边才听清说的什么,温声说,“您放心,他在另一间病房。”有事没事,却不直说。程光耀毕竟还虚着,脑子也不灵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下一瞬又昏睡了过去。 医生过来检查后说没什么事,不过今天不让再探病了,把人都赶了出去。 方采薇过来时,知道错过了时间不能进去探病,脸黑得能滴出墨汁。程致的姑姑在一旁小声劝,“醒了就好,明天再看也没事。” 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侄子,像淬了毒,阴沉的吓人。就有些不高兴,虽然为了自家利益,平时她紧跟哥哥喜恶不怎么待见大侄子,但毕竟血缘断不开,都是程家人,方采薇这个外人跟疯婆子似的一会儿说车祸有预谋一会儿又说是侄子要争家产,当他们是三岁小孩?还是当程致手眼通天傻得冒烟,拉着一客人几十口人的命玩笑? 别逗了,真要谋财害命,找货车不比客车更省事? 但方采薇地位稳固,哥哥也纵容,她也不好明着表达不满,给侄子递了个眼色,让他先走。 程炳耀、程锦耀两兄弟对视一眼,家里排老二的程锦耀过来跟侄子说,“阿致,你一晚没睡了,先回去歇歇,这边我和你小叔守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程致也不想继续待这里浪费时间对着个疯婆子,就坡下驴和亲戚长辈还有留守的公司高层一一道别,带着陈杨走了。 “哥,要不还是换间酒店吧,这里不安全。”陈杨在一旁劝。 “有什么不安全,你怕那疯婆子找人揍我?” 他挠挠头,“我真觉得有可能,要不你去我家里吧,离这里也不远,总比快捷酒店好reads;陌上人间。” 程致笑笑,“没必要,我后面那俩也不是吃素的,你要真担心我安全,再去保全公司顾几个保镖就是了。”做戏就要做全套,虽然他下定决心不再当狗,但这时候就是要扮孝子,住医院隔壁也能显出他的心意,省的方采薇见缝插针找事。 陈杨见劝不住,也就不劝了,步行跟着表哥去了快捷酒店,行李早就送了过来。程致打发走张鹏两人,又指使陈杨去给他买吃的,这才去洗了个澡,出来拿手机给女盆友打电话。 许宁拖完地就抱着他的脏衣服下楼去洗。这会儿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听那头的太子爷吐槽住的酒店有多渣。她一边搓衣服一边笑,“我记得你在附近有套公寓,怎么不去公寓住?” “那房子又不大,张鹏和牧安跟着,我们仨大男人住一块儿多不方便。”许宁知道他不太喜欢不熟的人进自己家,也没多说什么。程致问,“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 “牛肉面配荷包蛋。” “阿宁,我也想吃。” “让人给你买。” “想吃你做的。” 许宁笑,“我说要跟着,你又不让。” “怕你受委屈。”他轻声说,“方采薇怀疑是我安排的车祸要争家产,你跟在我身边,我怕自己没能力护好你。” 许宁听了心里又酸又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做些吃的给你快递过去吧?” “啊?” 她甩甩手上的泡沫,“你把酒店地址还有房间号发给我,我等会儿做好了就发快递,明天就能到。” 程致有点蒙,“阿宁,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想做,但你要答应我乖乖按时喝药。” 程致顿时感动的不行,千言万语塞在心间,从没有人为他尽心如此,无论是亲人还是曾经的女友。这种被人哄着吃药的感觉几乎能让他甜到心底深处。然而甜言蜜语偏偏在这个时候像卡了壳,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最后,却也只能含糊的应一声。 许宁是那种说干就干的性子,也没要求他非挂电话,先去厨房冰箱看了看,见没什么好东西了,就拿了钱包和车钥匙出门,乘电梯前说,“我要进电梯了,要不要先挂电话。” “那我两分钟后再打过来。” “我还要开车。” “那一个小时后再打?” “我觉得你应该去煮中药,等陈杨把饭买回来,吃完歇一会儿正好药也凉了,喝了药就睡觉。” “阿宁,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他撒娇。 许宁无奈,“你听话,我给你多做些好吃的,每天都发快递。” 程太子爷最终拜倒在吃的面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陈杨买饭菜回来,见自家表哥笑的见牙不见眼,荡漾的不行,不禁狐疑,“哥,什么事这么高兴?”现在这情况还能笑成这样,也是个奇葩了。 程致睇他一眼,“小孩子废话多,行了,没你的事了,滚吧reads;天价辣妈不好惹。” “这也有我的饭!”陈杨不满,硬是留下来不走。程致拿他没辙,啧一声,“皮厚不少。” 陈杨装没听到,把餐盒一个个打开,又递了双筷子过去,“哥,你怎么没把阿宁带回来?” “带她做什么,给人当出气筒?” “不是,有她在事事俱到,就不用我操心那么多了,再说可以不让她去医院的嘛。” 程致咽下嘴里的虾饺,没好气,“也没见你干什么有用的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又云淡风轻的说,“我俩开始处对象了,她回来我不放心。” 正在喝丸子汤的陈杨一下子就喷了,好在还知道扭头,只喷到了地上。就这,程致都恶心的要命,“会不会好好吃饭,多大的人了还少见多怪,我和阿宁处对象怎么了,有这么奇怪吗!” 陈杨咳了好几声,最后接过表哥递来的纸巾擦擦嘴,喘了口气,无奈说,“哪是我少见多怪,明明是你没事放大雷。你说说,你和阿宁一起工作都五年了,要恋爱早该恋爱了,这时候不声不响的,谁听到能淡定。” 程致嗤笑一声,“情到深处人不知,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杨满头黑线,觉得表哥脑洞不正常,“哥,你和阿宁……是认真的?” “不认真难道玩玩儿?”程致慢条斯理的咬了口葱油饼,“别的女人我想玩可以,阿宁,你觉得她是我能随便玩的吗?” 陈杨回想了下许宁的气场和行事风格,真心实意的摇头,“她,你还真玩不起。”不是说许宁就多有资本后台多硬,而是许宁给人的印象太精明能干,这样的女人往往在感情上会同样保持冷静的头脑,分析利弊,看清真心假意,绝不会像某些拜金女玩儿什么富商包/养的游戏。 程致说,“对阿宁,我是想长远走下去的。” “你不会想和她结婚吧?!” 看着表弟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程致有些不高兴,“我为什么不能和她结婚?” “你,她,姑父,不是,你跟她是刚开始恋爱吧?” “我也没说现在就结婚,”程致白他一眼,“只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顺利的话,我会求婚。” “哥,你真的来真的?” “跟你个蠢材说不清,”程致有点被问烦了,没好气的摆摆手,“赶紧吃,吃完赶紧滚,还有这事别告诉其他人,舅妈也不能说,省的给我家阿宁招麻烦。” 陈杨:“……”他有种表哥中毒已深,无药可解的赶脚。 话说,这真的是刚开始恋爱? 许宁那妹子,果然不简单! 程致在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从江城发来的包裹。亲爹今天精神好了一点,但清醒的时间依然不长,方采薇要陪着已经醒过来并知道自己少了条腿的程煦,当然顾不到丈夫这边,程致这个‘孝子’就有了发光发热的余地。 等亲爹又睡了,程致才匆匆回酒店,在前台拿了包裹,后面跟着嘀嘀咕咕的表弟。 让张鹏两人去休息,兄弟俩进了房,程致挺想把表弟赶走,可惜陈杨自来脸皮厚,死皮赖脸要蹭吃的。 许宁做了几样小菜还有点心,都是不用加热可以直接吃的reads;已婚再昏。陈杨看到啧啧两声,“阿宁真贤惠啊。” 程致有点嘚瑟,“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哥,小心装逼遭雷劈。”说完赶紧闪一边,怕被表哥揍。程致懒得搭理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餐盒,先捏了块儿红豆蜜枣糕吃,甜而不腻,又软又糯。 拍开表弟的爪子,“这个是我的,你吃别的。” 陈杨戚一声,也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觑着表哥脸色不错,就小心翼翼的说,“哥,那个,咳,我爸想见见你。” 程致脸拉下来,“他好好戒毒,见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问他也不说,就吵着要见你。”毕竟是亲爹,前几天去戒毒所探视的时候,感觉老头儿萎靡了许多,像老了十好几岁。 程致蹙眉,那也是亲舅舅,还有陈杨在这站着,他也不好太端着。想了想说,“等过两天吧,医院这边暂时离不开。” 陈德厚待的戒毒所离医院可不近,如果去探视,至少一上午都要把时间花在那儿。陈杨也不是非要让他现在去,表哥肯答应就成。 接下来的几天,程致每天都能收到从江城寄来的包裹,腻得陈杨都差点戳小人。晚上许宁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开完年会就放假了,她也可以回北京了。 程致在那头问,“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爸找人借了车,说好带着我妈和东东来接。” “阿宁,我想见你。”他委屈巴巴的。 许宁失笑,“等我一到家收拾收拾就去见你。”又哄他,“我给你带了礼物。” 程致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礼物?” “先保密,到时你就知道了。” “你啊,你吊着我吧,”他坐在床上一边看文件一边甜言蜜语,“有没有想我?” “程总,每天都问同样的问题不腻吗?” “对你永远不会腻的。” “我觉得你脸皮比过去五年都要厚。” 程致也不气,反而还笑起来,“我就当你夸我了。” 两人每天的对话其实都挺幼稚的,但就是乐此不疲,有一回陈杨围观了几分钟,都有点受不住。 公司酒会定在了润明楼,许宁身份特殊,身边又跟着两个保镖,也没人不识趣过来灌酒什么的。反而抽奖环节时,也不知道是被暗箱操作还是人品大爆发,让她抽了台爱疯笔电,小一万呢,虽然不是今晚大奖,也能排前三。 酒会一散,还组织的有唱歌,许宁就不去了,和副总还有几个部门经理打声招呼就先撤了。 回到家,先给程致打电话,汇报晚上的酒会情况。程致听完问,“喝酒了吗?” “没有,喝得饮料。”她蹭掉脚上的高跟鞋,“今天我运气挺好的,抽奖抽了台笔记本,等会儿发张照片给你。” “你先给我发张自拍。”他提要求。 许宁正要散头发手顿住,哦一声,“行啊,不过交换,你也发一张过来。” 第24章 回京 春运时节,哪哪都是人。 下了飞机,许宁先和跟着她的两个保镖道别。等会儿要见爹妈,让他们跟着,她可说不清。 取了行李,刚到机场大厅,正准备开手机打电话,就有人拍自己的肩,许宁本能的扭头,都没搞清情况嘴巴就被吻住了。 许宁:“……” 某人耍完了流氓,笑眯眯的看着她,“惊喜吗?” 惊吓还差不多。 大庭广众的,左右都是人,许宁有些不自在。把他扯到一边,问,“你怎么会来?” “接你啊。”他理所当然。 “我爸妈在外面等着呢。” “知道啊,不过我想你嘛。” 任是铁石心肠这会儿也硬不起来了。帮他整了下有点歪的领带,柔声说,“我下午就可以去见你的。” 程致握住她的手表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咱们都多少天没见了,我等不了。” 甜言蜜语总是听不腻的,许宁完败,又不忍把他就这么孤零零扔下,索性牵上他的手,“走吧,你跟我一起去见见我爸妈。” “见,见爸妈?”他卡壳了,显然没想到这个。 似笑非笑睇他一眼,“想哪去了,不是那种见面,就是普通的上司偶然见到下属父母的那种见面,别掉链子啊,我爸妈不同意我和你谈恋爱的。” 程致被打击到,接过她的行李箱,在她耳边嘀咕,“我哪不好了,高富帅,还专一。” “就因为你太好,我爸妈觉得高攀不起。”许宁牵着他往前走,机场人多,还有广播声,嘈嘈杂杂的,两人说话都要凑近些才能听得清,“我们家就是普通老百姓,爹妈想让我找个普通的男人嫁了,你们家太有钱,将来我被欺负了他们也帮我出不了气,怕我以后受委屈。” 世间父母就是这么神奇,有的爱子如命,有的却恨不能卖女求荣。 程致既觉得许家父母是实在人,又觉得有些棘手,怏怏的问女盆友,“那我怎么办?” “顺其自然就好。”怕爸妈等会看到,她松开了他的手,接过了自己的行李箱,“现在谈以后没意义,时候到了,或者水到渠成或者分道扬镳,谁也不知道,活在当下吧。” 程致把她的话咀嚼了一番,忽然觉得怪不是滋味的。那种酸涩感挤在心间,压得人忽上忽下,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你不会见异思迁玩儿完就甩吧?”他脱口而出。 许宁哭笑不得,“程总,这是我该担心的问题,”从兜里重新把手机拿出来开机,见他还绷着脸,就抓住他的手腕摇了两下,“好啦,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你要不要见我爸妈?” 程致还是觉得不高兴,但他也不好继续死缠烂打,点下头,“当然见啊reads;穿越民国之奋斗。” 许家爹妈都挺想闺女的,要不也不会找邻居借车专门来接。见到女儿上司,传说中的程总,二老面上客气,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等双方告别,许妈就盘问,“那个程总现在还没交女朋友?” “交了,”许宁抱着小侄子逗他说话,一边回答亲妈的问题,“刚交的。” 听说人家有女朋友了,许妈终于放心,怕女儿不高兴,也不再多说,只是问闺女在外地的生活工作情况,顺便旁敲侧击打听下有没有感情进展。 许宁握住小侄子的手不让他吃,对亲妈可谓知无不言,“遇到个还不错的,不过还在摸索阶段,能不能成不一定。” “哎呀,你这孩子,可算是开窍了!”上了年纪的老大妈估计都对这种事特别感兴趣,尤其还是自家老大难的闺女,更是高兴的不行,“快说说,小伙子是哪的人,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兄弟姐妹没有,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你们怎么认识…” “妈,您一次问我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正在专心开车的许爹也说,“你慢慢问,别吓到孩子。” “好好开你的车吧,”嗔了老伴一眼,许妈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许多,用狼外婆的口吻说,“宁宁啊,你别不好意思,要是小伙子人不错,就抓牢了别放走,妈是过来人,我和你爸也不是那种势力的人,只要小伙子人好,对你也好,我们就没意见。”她对闺女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想来能让女儿瞧上,男方条件肯定不差。 想起刚才临走时,上司幽怨的目光,许宁眉眼弯弯,“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许妈也跟着笑,想继续问小伙子情况,许宁却不愿意配合了,只说等定下来再说别的。把亲妈给急的,恨不能挠心挠肺,又不敢逼的紧,怕闺女出现逆反心理。 回到家,许宁先帮小侄子脱外套,许妈去厨房热菜。明天就是除夕,年货早就备好,家里现在缺什么都不缺吃的。许妈端着卤好鸡腿鸭脖出来,“先吃这个垫垫,菜一会儿就热好。” 许宁应一声,带着小侄子去洗手。吃之前先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某人发过去,程致秒回:[口水][口水]下午给我带这个~ 许宁笑,回了张笑脸,又提醒:记得按时吃饭,别忘了喝药。 女朋友时刻不忘喝药这一茬,程致也是醉了。 陈杨把筷子递给表哥,酸了吧唧的说,“甭笑了,又过不了明路。” 这算是踩到太子爷痛脚了,瞪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言论自由。”陈杨嘀咕一句,又说,“哥,明天三十,我妈说让你去家里一块儿过年。”程光耀和程煦都还在医院,短期内出不来,难道让表哥和方采薇一块儿守岁?想想都恶寒。再说那女人估计要陪儿子,压根不会回去。 程致说免了吧,“舅妈看到我就要哭,我可受不了。” 陈杨还要再说,程致摆摆手,“就过个年哪那么多讲究,行了,趁今天有空,下午去戒毒所见见你爸。” 许爹还车回来,见闺女孙子吃得满嘴油,清瘦的脸上就露了笑,“宁宁,等会儿你去隔壁跟屈老师拜个年,把你带回来的特产送过去些reads;末世之绝对控制。” 许宁嗳一声,点头说好,拿纸巾擦手要去给老爹泡茶,许爹按住她,“你吃你的,我不渴。”又问孙子,“好不好吃啊?” 东东差俩月才满三岁,说话还不算利索,但也能听懂简单的话,他乖乖巧巧的说好吃,还把手里姑姑给撕的一条条的鸡肉喂爷爷,许爹高兴的不行,弯腰张嘴配合。 一家四口吃了中饭,许宁就提着东西到隔壁探望退休在家的屈老师夫妇。 屈老师儿女都在国外回不来,家里只有老伴两人,有些冷清,见许宁过来就很高兴,拉着说了不少家常。 从屈老师家回来,许宁跟爹妈说去想看看周楠,“她怀孕四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和婆婆处的不好,我去看看她。” 许妈对周楠印象极佳,就没拦着,还主动把家里做的卤菜还有点心,炸得藕夹丸子小酥肉什么的让闺女带过去。 程致见到舅舅,吓一跳,差点没认出来。啤酒肚不见了,头发花白,一脸的沧桑。 陈德厚和外甥说几句话,眼泪巴巴的,可怜的不行。程致也不是铁石心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过了会儿,陈德厚让陈杨先去一边儿,陈杨无语,但也没死赖着不走。 “舅,有话您就说,是不是在这不习惯?要不我给您换个地儿戒毒?” 陈德厚期期艾艾半天,怕再不说外甥就走了,酝酿了半天,总算把话说了出来。 程致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沉下脸,起身就走。陈德厚在后面苦求,“阿致,舅老来得子不容易,你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也是条命。” 我去叉叉的命!程致理都不理,直接走了,心里觉得今天过来纯属浪费时间。 陈杨没想到他这么就出来了,迎上来,见表哥脸色难看,就没敢吭声。坐进车里,恰好许宁电话打了过来,“你在酒店还是在哪?” 程致脸色一缓,露了点笑,温声说,“我这离你家不远,别乱跑,我去接你。” 许宁当然不能在自家小区门口等,她说,“那我在上次咱们遇到的那家面包房等你吧?” 等挂了电话,程致让陈杨靠边停车,“你打车走,我去接阿宁。” 陈杨不满,“哥,你重色轻友。” “你算哪门子友,赶紧的,别啰嗦。” “那我爸……” “一笔烂账,回头再和你说。” 见表哥脸又阴了,陈杨也不敢腻歪了,老老实实下了车。 许宁在面包房买了块蛋糕坐着等人,大概二十分钟后,程致开着辆白色路虎到了。 她坐进副驾,眼明手快挡住了某人凑过来的嘴,“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程致啜了下她的掌心,笑了笑,把暖风开大了些,“等急了吧?” “才二十分钟,挺快的。”她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一侧,“你着急回医院吗?” 他说不急,“老头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儿子,见我就掉脸子,就早上去报个到就成。” 许宁听了也没问具体的,只说,“那你先送我去周楠家,我给她送点东西。” 第25章 爱情 许宁到周楠家时,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把手提袋放茶几上,“这是我妈让给你带的卤肉还有炸丸子之类的,”她左顾右看,“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家老马呢?” “别提了,”周楠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从手提袋里扒拉出藕夹,捏了一个吃,“叔叔手艺有进步啊,感觉比去年的好吃。” “我觉得都差不多吧,”许宁帮她把另几个餐盒打开,“你婆婆呢?” “回老家了。” “回老家?什么时候?” “昨天。”周楠咽下嘴里的东西,叹了口气,老实交代说,“老马就是去送她了,估计要在那里过年,晚会儿我爸妈过来接我。” 许宁觑着她脸色,“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接过闺蜜递来的纸巾擦嘴,周楠冷笑一声,“本来说的好好的,留在北京过年,昨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死活非要走,认准了要回老家,一天都等不了,拦都拦不住。你说这正春运呢,票是好买的?哪里不是人山人海?老马托了几个朋友才搞到车票,又放心不下,只能跟着保驾护航。” “是不是你招她了?”要不好好的干嘛突然要走。 “别冤枉好人!”周楠瞪她一眼,拿了个小抱枕在怀里,一脸的苦逼,“我都快把她当祖宗供了,让干什么干什么,让吃什么吃什么,连个‘不’都不敢说,连我妈见到我都说女生外向,还说我要是有对婆婆一半对她好,她就阿弥陀佛了。你说,我这掏心掏肺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我这刚结婚才几天啊,第一个年就要跟老公分开过,到时家里亲戚见到还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呢!” 许宁还是觉得这中间有别的原因,但周楠不说,她也不好多问。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站起来要走。周楠拉住她的手,“你再陪我一会儿呗。” “我真有事,下次再陪你,乖啊。” “这都放假了,你有什么事啊?” “陪男朋友,人在楼下等着呢,发好几条短信催了。” 周楠嗷了一嗓子,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我去,你竟然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不行,你不能走,把话说清楚!”拽着她的胳膊死活不松开。 许宁好气又好笑,“我交个男朋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回答说,“恋爱是刚开始谈的,还不到一个月,那个人你认识,就是我上司程总。” 周楠两眼放光,“我的天,亲爱的,你真把太子爷拿下啦?”这绝对是她近来听到的最好最劲爆的消息!没有之一! 许宁说,“这事你先帮我瞒着,谁都别说,我和他不知道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万一哪天掰了,还能留点颜面reads;金银满堂,财神王爷抠门妃。”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刚开始谈就先想着后路了。” “我人单力薄,又没后台,总要想的多些。”许宁温声说,“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老人孩子都要靠我养,现在瞒着,如果分手,也不至于因为流言蜚语影响到工作。” 她说得略悲观,周楠心有戚戚,之前的那股兴奋劲儿不知不觉就淡了,突然就有些替好友不值,“纸包不住火啊,亲。”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许宁拍拍她的头,“我爸妈不同意我找个有钱人,这辈子我也就疯这一把了,你嘴巴严点别说漏了。” …… 程致带许宁去了东城区的公寓。 两人路过超市时进去采购了一番,准备晚上一起吃火锅。 公寓不算小,有180平,整一层,四个房间。装修风格比之江城的那套二手房不知强了多少倍,也难怪他那时挑剔。 这里每周有家政的人过来打扫两次,挺干净的。许宁换上他的拖鞋,像小孩穿了大人的鞋子,踢踢踏踏的,程致看到就乐,“你脚真小。” “嗯,你的脚挺大。” 她到厨房整理食材,程致去开了暖气阀,屋子里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许宁这才脱了外套,正要给冰箱通电,程致从身后抱住她,亲吻她的侧脸,一点点向下,从耳朵吻到了脖子。 许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扭过身把他推开,“咱能别动不动就发/情吗?” “我忍不住。”他还挺有理。 “忍不住也要忍!”许宁板着脸,“短期内我不想和你发生肉/体关系。” 程致一脸的被雷劈的表情,“阿宁,情之所至啊。” 她翻了个白眼,决定把话说开,省的以后为这个闹不愉快。 于是正色道,“程总,我呢,之前虽然谈过恋爱,但还一直很纯洁来着,所以不好意思,我对上/床什么的放不开。” 程致有点儿懵逼,一会儿想,我喜欢的女人还是个处/女,噢耶!一会儿又很忧桑,看得到吃不到,弄不好要憋到内伤。 忽悲忽喜,纠结的不行。 许宁却不理他了,给冰箱通了电,打开柜门散味。又把大骨和猪蹄放到盆里泡着,从家带的餐盒一一打开,准备等会儿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还没等她架上锅,程致又从后面搂上了她,下巴抵着她的肩,闷闷的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男人啊,许宁暗叹一声。当然不会说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这样的蠢话,她柔声说,“顺其自然吧,咱们之间需要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太快了,我接受不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点风度还是要有的。程致把她扭来对着自己,直接吻了上去,带着点蛮横的强硬,舌尖在她嘴里霸道的攻城略地,肆意妄为。 许宁挺配合的,手搭上他的肩,由着他发泄。过了会儿等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吁吁的。程致抵着她的额头抱怨,“你算是捏住我的小命了。” 对于性,没有男人不在意。要不也不会有精/虫上脑一说。 许宁笑笑,“程总,你要试着征服我,而不是在这里对我抱怨reads;霸关记(古代战争文)。” “我觉得你在我头上吊了根胡萝卜,我就是那头任劳任怨的驴。” 许宁又是一阵笑,主动亲了上去。送上门的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程致立刻把握了主动权,回吻过去,缠绵又有些色/情,总算安抚了点他躁动的心。 吃过晚饭,两人配合着一起刷锅洗碗,也算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许宁问,“你今晚要住这里吗?” 他摇头,“回酒店住,省的老头子有事找。” “那明天怎么过年?” “应该也是在酒店吧,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人陪。” 许宁嗔他一眼,“你把这里的门卡钥匙给我,明天我过来给你做些吃得送过去。” 程致心里蓦地一涩,涓涓的暖流自心间融入四肢百骸,眼眶突然就红了,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怕她看到,就把人拥进了怀里。 “你对我真好。”他有些后悔没有早几年就对她出手,真是亏大了。 许宁拍拍他的背,安静的任他抱着。 过了会儿,她似刚想起来,“对了,我有礼物送你。”说着牵着他的手回到客厅,拿过自己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品方盒递过去,“我自己做的,别嫌弃。” 程致心说,你就算送我张白纸我也高兴。 他打开外面的包装纸,掀开盒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用红丝线编的中国结。圆形,很小巧,直径不会超过十厘米,中间有个字,是他的名字,‘致’。 “你名字笔画太多了,我编了好多个,就这个还能拿得出手。”她在一旁问,“怎么样,还能入眼吧?”话音刚落,手机却响了,不意外是家里的电话。 许妈在那头问,“这都几点了,还在周楠家?” “没呢,我刚从她家里出来等电梯呢。” “哦,那你回来小心点,别坐出租车,坐地铁,安全。” “知道啦,妈,您放心吧。” 许宁把手机塞回包里,一脸无辜的看着男盆友。男盆友程太子爷本来还想就中国结来抒发下感想,这会儿女盆友要走了,感想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点点瘪了。 “真要走啊?”他期期艾艾的。 “来日方长,”她摸了把他的脸,站起来往厨房那走,“我把剩的卤肉还有点心之类的给你装着,你带到酒店,饿了吃。”一点留恋都木有,太子爷感觉好心塞。 回去的路像是开了外挂,一路都是绿灯,把程致给郁闷的,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许宁让他靠边停车,怕遇到熟人。 程致不高兴,“我就这么给你丢人啊。” “好啦,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回去记得吃药,开车慢点,不要闯红灯。” “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不喜欢?” “我爱死了。” 许宁笑,接过他递来的门钥匙,俩人又亲了一会儿,腻歪了一下,才告别说,“那我走了,明天电话联系。” 第26章 暖心 程致回到酒店,在大厅看到了正和前台小妹聊得眉飞色舞的表弟。 见他回来,陈杨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凑过来喊了声哥,挤眉弄眼调侃,“还以为你今晚要过二人世界。” 程致淡淡睇他一眼,“你把阿宁当什么,再瞎咧咧信不信撕了你的嘴?” 表哥心狠手黑,陈杨还真不敢‘顶风作案’。 回到楼上房间,程致先给许宁发了条报平安短信。这才换了拖鞋,脱外套,找出药壶煎药。 陈杨正在翻他带回来的小食,捏着根鸭脖子啃得津津有味,想起正事,赶忙问,“哥,今天我爸到底跟你交代什么啦,神神秘秘的?” 程致给药壶通上电,转过身看他,“不是好事,你听了控制点情绪。” 陈杨有点被吓到,搁下鸭脖,拿纸巾擦手擦嘴,然后正襟危坐,“你说,我听着,肯定不发飙。” “那我说了啊。” “嗯嗯,你说。” “可别后悔。” 陈杨帅不过三秒,肩膀耷拉下来,有气无力,“我的亲哥啊,咱能有点公德心不?弟弟这心脏可娇弱的很。” 他就是想调节下气氛。程致笑一声,也不再绕弯子,轻描淡写说道,“你爸给你找了个小后妈,那个小后妈现在肚里怀着个孩子,差不多六个月大,他今天找我,就是想让我去看顾看顾,说那女的身体弱,怕孩子不好。” 陈杨:“……” “我操/他十,” “闭嘴!”程致打断他,“那也是你祖宗!” 陈杨憋屈死了,委屈巴巴的叫哥,程致不看他,低头专心给女盆友回信息,嘴里漫不经心,“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像个愣头小子就会打嘴炮干些不过脑子的事。那女的孩子都六个月了,打胎不容易,与其在这里骂咧咧,不如想想怎么利益最大化。” “哥……” “你爸名下的财产想想怎么拿过来,别将来便宜了外人。” …… 许宁到家的时候爹妈正在客厅包饺子,这是家里多年来的习惯,饺子头一天包好,第二天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见她回来,许妈问,“吃饭没有?” “吃了,”她脱掉外套换了鞋子,“妈,您再给我蒸点饺子呗,我之前没吃饱。” “周楠家还能缺你一口吃的?”虽这样说,许妈还是拍拍手上的面粉站起来,“正好还有剩菜,你爸专门给你留的,我给你热热。” 许宁应一声。其实她饱的很,说饿也是为了满足爹妈的父母心reads;痞妃驯夫,蛇王轻轻受。 但凡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被孩子撒娇了。 回房换了衣服,许宁要帮忙擀饺子皮,许爹拦住她,“你别沾手了,等着吃饭吧。”又问,“周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白胖白胖的,跟发面团子差不多。” 许爹笑,“怀孩子哪有不吃胖的,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也胖的很,不管她慢慢就瘦了。”顿了顿,又觑着闺女脸色说,“宁宁,明天三十,我想去给你哥送点东西。” 许宁哦一声,“您想去就去,不用跟我报备。” 许爹小心翼翼的说,“你哥挺想你的,念叨你好几回了,要不……” “爸,”许宁打断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看看,省的我妈蒸太多我吃不了。” 晚上许爹睡不着,翻来覆去把老伴儿折腾醒了。 许妈拍他一下,“你这动来动去干嘛呢,别把东东吵醒了。”东东就睡在靠墙的最里侧。 许爹不敢乱动了,过了会儿,他小声问老伴儿,“你说宁宁怎么就那么倔,她哥都蹲进去了,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十五年啊,等明杰出来都四十多了,兄妹俩这样下去,将来可怎么整。” 手心手背都是肉,虽心疼闺女不易,但儿子将来从里面出来肯定是要靠妹妹帮扶的。他和老伴儿年纪都不小了,谁知道能不能看到儿子出来的那天兄妹俩一天不和好,许爹心里就一天搁不下。 许妈听了,也睡不着了,叹口气,“儿女都是债,明杰当初不正干,宁宁为这事儿跟他吵了多少回,最后兄妹俩闹得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谁能知道他还往自己妹妹身上泼脏水呢,那些帐,唉,要不是周楠爸爸帮忙,十张嘴都说不清。闺女心里有怨,你也别逼她,宁宁这孩子嘴硬心软,你看东东,她不是疼得很吗?连上学的钱都不声不响存下来了,咱得体谅闺女。” 许爹被老伴儿说的也怪不好意思的,狡辩说,“我也心疼闺女,就是怕将来咱俩都不在了,明杰出来没个着落。” “有手有脚肯定饿不死,宁宁也不是心狠的人,再说那时东东都大了,能不认亲爹?你就是重男轻女,怕儿子将来过不好。” “我重什么男了,我疼闺女不比你少!” “行了行了,别嘚吧嘚吧了,赶紧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 程致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了许宁发来的短信:“吃早饭,喝药,下午给你送好吃的,还附了个笑脸。”就像一针强心剂,立马让太子爷精神抖擞起来,就连等会儿要去医院见亲爹都不觉得烦闷了。 等他洗漱好换上外出的衣服,陈杨提着刚买的早餐敲门进来。 他脸白,黑眼圈就特显眼。程致斜他一眼,“没出息,多大点儿事啊。” 陈杨目光幽怨,“我是发愁我妈,她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亲妈是个奇葩,老公找外遇无所谓,有孩子、离婚却都是禁区。亲爹规矩了那么多年,临老了来这一出,真是……“我妈今年也五十多了,平时身体素质也就那样,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整啊。”想想都发愁。 他虽然对父母都挺不满,感情却不比别人少多少,尤其是对亲妈,那绝对是心里第一位,没有并列! 程致就着鸭脖吃包子,淡淡说,“先瞒着,实在不行就把那女的连同孩子送国外,将来你爸戒毒出来也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你妈放心不下你,肯定不会跟着去reads;嫣然笑,皇后乱红尘。” 陈杨心说,让老头子和姘头在外面双宿□□?想的美! 到医院对程致来说是个锻炼忍耐力的好地方。 他来的时候,程光耀刚抽完血,正在吃早饭。 这位钱多得花不完,也不委屈自己,身边请了五个高级护工,六个保镖,两个私人助理24小时随时待命,还有营养师,推拿师,加上子侄们,零零总总身边每天差不多围绕小二十人。 程致喊爸,程光耀脸色淡淡的,“去看过你弟弟没有?” “阿煦还没起,方姨说不方便。” “我这没什么事,你走吧。” 程致脸上表情不变,“那您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您。” “晚上我要陪阿煦,你别来了。” 对话至此终结,比对那些护工还要吝啬。 程致出了病房,没有逗留,快步离开。等电梯时,身后有人追过来,是堂弟程灏,二叔家的长子,比他小三岁,几个堂弟妹中,最爱钻营的就是他。 “哥,你晚上怎么过?” “就那么过呗,怎么” “来我家吧,我爸妈说让你去家里一块儿过。” 程致笑笑,拍拍堂弟的肩,“不用,你替我谢谢二叔二婶,就说我得在医院守着。”程灏还要再说,电梯到了,程致直接跨了进去,摆摆手,“快回去吧,我没事。” …… 许宁吃了中饭,对老妈说有朋友找她聚聚,就这么离开了家。 刚出了小区,正想到马路对面拦车,一辆黑色的捷豹停在了她身边。 看到从车窗里探出的是谁,许宁挑眉笑,“在这等多久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多久,我就试试碰碰运气。”程致打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来,“没想到咱俩还真挺有缘的。” 许宁不置可否,直觉他在说谎,应该等了很久才是。却也不深究猜的对不对,扣上安全带问,“中午吃饭了吗?” “没呢,怕跟你错过。” 许宁伸手拍了他一下,“不怕胃疼啊,以后别这样了。”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蒸饺,用手捏一个递到他嘴边,“尝尝吧,我老爸秘制馅料。” 程致看看她,又看看眼前的饺子,没忍住,解开安全直接吻了上来,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蓦然间被别样的情愫填充进来,暖暖的,甜甜的,让人着迷。 亲完了,许宁无奈,“我有种每天都被那什么啃的感觉,都快麻木了。” 程致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你不化妆的时候也很美。”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许宁忍俊不禁,“好啦,张嘴,吃东西。”蓦地透过车窗看到了亲爹开着邻居的车擦肩而过,她吓一跳,赶忙低头捂脸,催促,“开车开车,我爸回来了,快点。” 程致被她这胆小的样逗笑,“傻不傻,有车膜挡着又看不见。”不过还是遵女盆友吩咐发动了车子。 第27章 新年 今天年三十,街上人也没见少。许宁和程致先去商超采购,之后去了东城区的公寓。 俩人腻腻歪歪边做饭边谈情,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快六点,许妈打电话催了两次,许宁必须得走了。把做好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进食盒,叮嘱说,“你记得到酒店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别吃凉的。” 程致下巴搭她肩上亦步亦趋,懒洋洋应了一声,跟背后灵似的,粘的人心里发软。 许宁觉得他就像一只极力撒娇卖萌想要博得主人宠爱的大狗。 有点可怜。 …… 车子停到小区门口不远的地方,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她不敢再耽搁,匆匆和男盆友道别,叮嘱他开车小心,就赶忙下车往小区跑。 临进小区前,许宁扭头看了一眼,捷豹车静静的泊在那里,在路灯的氤氲下,像排斥在万家灯火之外,有股别样的凄冷。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想要跑回去看一看的冲动。 但这股冲动很快被包里手机铃声打断,亲妈电话再次打来,再多的旖旎也抵不上老妈的怒火让人头大,许宁最后看了一眼,朝车的方向挥了挥手,终于还是进了小区。 到家免不了被亲妈叨叨,最后还是许爹和稀泥总算救闺女于水火之中。 一家四口看着电视吃了年夜饭,不到八点,小侄子东东就睡了,许宁和爸妈一起在客厅吃花生磕瓜子看春晚,她家比较传统,每年都是这么过的。 …… 程致回到酒店,过年了,这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清。 陈杨打电话过来,“哥,你来家里一块儿过年吧,我妈准备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这也没外人,就我表妹还有我舅跟舅妈在。” 这还叫没外人? 程致觉得表弟脑子缺根弦,他把许宁准备的餐盒一个个拿出来,淡淡说,“你跟舅妈说一声,我不去了,过两天去给她拜年。” 陈杨还想再劝,他有点烦,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以为还是表弟,拿起来才知道是好友魏泽。 魏泽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前两天才回来,两人只通过电话,还没来得及见面。他在那头邀程致出去喝酒,还有一圈哥们儿,趁着过年都挺闲的,就一块儿热闹热闹。 程致说不去,“老头子在医院躺着,你让我出去花天酒地,嫌我不够倒霉是不是?” 魏泽戚一声,“你放心出来,我保证没人敢打小报告reads;少帝专爱悍妻。赶紧的,别磨叽,多大点儿事啊,瞧你。” “真不去,”他伸手拿了个还有些余温的蒸饺吃了,温声说,“你和他们玩儿吧,我最近日子不好过,过两天找时间单独请你吃饭。” 魏泽听他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免强,只能不情不愿挂了电话。 程致无所事事,饭菜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遵从女盆友的催促,站起来拿药壶接水煎药,还专门拍了张照发过去,表示自己没取巧。 许宁表扬他,给发了个红包,六十六块六,他回了个九百九十九,没一会儿许宁电话打过来,“土豪,求包/养。” 程致哈的笑出声,陪着她逗乐,“行啊,你过来,我包/养你,多少钱都给。” “小心牛皮吹到天上去,”她嘲笑,下一瞬又放了颗大雷,“我半小时到你那儿,下来给我送点钱,我钱包忘带了。” 程致:“……” “喂,你不会听到让你送钱就吓傻了吧?” “阿宁,你可别骗我。” 她轻笑一声,“没骗你,真的。” 程致仿似听到了心花怒放的声音。 三十多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到了酒店门口。他几乎是健步如飞走了过来,到现在程太子爷都有点不敢相信女盆友真的跑了过来。 终于付了车钱,许宁拿着回找的零钱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激动莫名的男盆友搂进了怀里,拍拍他的背,她打趣,“你不冷啊,快进去吧。” 程致本来想亲她的,却还记得女盆友不喜欢在大庭广众接吻,这才退而求其次。拉着她的手进了酒店大厅,在前台小妹暧昧的目光下上了电梯。 等到了房间,就百无禁忌了,把人抵在墙上放肆的攻城略地,勾惹纠缠,像最致命的罂粟,极尽撩人。 许宁被亲的差点出不来气,拿脚踩了他一下才有了喘息的机会。见这位还要再来,直接捂上他的嘴,睇一眼,“别闹。” 两人身体相贴,他身体的变化太明显,想忽视都难。 程致也知道今晚没戏,下巴搁她肩窝上,深吸口气,小声咕哝,“真是个磨人精。” 许宁无语,到底谁磨人啊! 等身体平息下来,两人才分开。程致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商务间,带着个方寸大的小厨房,比起平时下榻的高档酒店真是差的不是一般二般,也难怪他见天的吐槽住的地方渣。 许宁见几个餐盒并排放在小桌子上几乎没怎么动,有些诧异,“还没吃饭?” “一个人没胃口。”他又腻歪到她身上,“你爸妈怎么放你出来了?” 许宁一边跟他讲自己跑出来的经过,一边拿着餐盒去厨房用唯一的厨具——微波炉热菜。 简单说来也是凑巧,就是周楠给她发微信,吐槽家里亲戚一堆。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小叔……二十多口人在一块儿跨年,热闹是热闹,屁事也不少。加上今年她新婚老公独自回了老家,更让周楠有种‘每个人都在看她笑话’的赶脚,憋屈的不行。 许宁就陪她瞎聊分散注意力,俩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程致reads;天价婚约,霸道机长请离婚。听说太子爷今天一个人守岁,周楠就鼓动她去陪男盆友。许宁说爹妈不让出去,周楠这妹子就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竟然自导自演愣是让她爹妈相信朋友一块儿外出唱歌聚会什么的。 “然后我就出来了,等坐上车才发现钱包没带,要不我还真挺想来个突袭,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程致接过有些烫手的餐盒,笑得特开怀,“我是不介意的,你随时来我随时欢迎,回头把我所有房子的钥匙都给你配一把,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宁也笑,并不把这话放心上。 手机不时有祝福短信进来,有公司同事的,也有以前大学同学的,还有工作这几年认识的一些职场朋友,嘀嘀响个不停。 程致手机和她一样,比她还繁忙,隔一会儿还有人打电话过来,不是拜年就是约他出去玩儿,弄得两人话都说不好,偏偏还不能关机静音,毕竟亲爹还在医院躺着,要防着突发情况。 十点钟的时候,许宁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派了出去。现在年节流行发红包,多不多是个意思,图吉利,她也收到不少,其中最大一份是身旁男盆友给发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强势碾压她圈子里的一众小资and*丝。 等程致喝了药,两人就躺床上靠一块儿看电视,不时说个话接个吻,挺甜蜜的。 过了十二点,许宁伸个懒腰,指着客厅的沙发,“你去外面睡。” 程致:“……” “我这么大个儿你让我怎么睡啊” 许宁想了想,“那我出去睡吧。”要是带了身/份证,她直接就再开间房了。这个点打车回家既不方便也不安全,让他送,大晚上的,她也不放心。 程致还想腻歪着要求睡一张床,许宁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才不会相信男人‘睡一起不碰你’的鬼话,擦枪走火太容易了。 最终,太子爷还是抱着柜子里的被子怏怏的滚去了客厅睡沙发,让女盆友睡客厅当然不行。 …… 一夜好眠。 许宁用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刷了牙,又借用了男盆友的洗面奶润肤乳,把自己打理干净从浴室出来,程致已经醒了,坐沙发上张开双臂,“来,早安吻。” 她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新年好。” 程致也没好意思要求女盆友亲嘴,毕竟没刷牙。他回吻她侧脸,也说了句祝词。 吃过昨晚剩下的饭菜,许宁就要回家。她爸妈在兄妹中都是老大,今天家里会来许多亲戚。 他打好领带出来,“等我送你吧,就到医院报个道,十分钟都用不到。”亲爹对他的不耐最近有增无减。 许宁不想打击他积极性,就点头同意了。哪知道今天偏偏运气不够好,男盆友去医院半天都没回来,她也不好打电话过去催,怕有什么事。 这一等,就从八点等到了九点半。 程致回来的时候一身狼狈,头上还裹着纱布,许宁吓一跳,“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杨扶着自家表哥进来,一脸的晦气,“别提了,妈的程煦那小子心黑手狠,趁我哥转身的功夫直接拿茶杯往人头上招呼,砸了个大口子,缝了好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