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崩溃中》 第1章 系统崩溃1 “五爷,五爷……” 一声连着一声,恭敬而耐心,永远不会停似的。 殷展睁开眼,忽略掉宿醉的不适,懒散地坐起身。 床边的小怀提着一颗心,讨好地笑:“五爷,您终于醒了。” “再不醒,你把我魂都喊出来了,”殷展似笑非笑,抬头却见他鼻子塞着纸,左边脸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噗地笑出声,“哟,今儿的造型挺不错。” 小怀悲催说:“别提了五爷,这不是快到清明了么。” 殷展顿时哈哈大笑:“你那兄弟又给你烧了两个美女?” “可不是。”小怀欲哭无泪。 这是他死的第四年。 每到清明和寒食,他凡间的兄弟除去烧纸钱、跑车和各种大牌产品外,还会烧两个美人给他,问题是他死的第一年就在冥界找到了真爱,如今只要过节便有美人来找他,他老婆那张脸可想而知。 殷展洗漱的空当悠悠道:“有这种兄弟,将来投个好胎就嫁了吧。” 小怀:“五爷快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就想存够钱去托梦楼给我兄弟托梦,让他消停点。” “还用存钱?”殷展给他出主意,“你这样,出去对他们说能把我劝去冥府,我家那些人绝对抢着带你去托梦楼。” 小怀的心猛地一跳:“那哪行!”他快速意识到什么,“等等,您愿意去冥府?” 殷展短促地笑了一声,却透不出太多笑意:“嗯,不是都说天意难违嘛。” 小怀欲言又止,见他出了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与他们这些小鬼不同,殷家是冥界的大家族,已存在了上千年,不仅位高权重,还得了老天垂帘,让子孙后代能看到命定之人——事实证明,殷家人的婚姻确实非常不错,家族势力更有壮大的趋势。 换成旁人恐怕要羡慕死,但未成家的殷家人绝大部分却很抗拒,毕竟另一半不能自己选,得听一面镜子的话,实在令人欢喜不起来,尤其对这位殷五爷而言reads;作者在忏悔[末世]。 大宅静得出奇,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殷展一路走到府邸正门,终于笑了,点评说:“看着真像是任我去留的意思。”他跨出门,往右边那条路去了。 小怀跟了一会儿,试探问:“五爷,真去冥府啊?” “去呗,”殷展说,“我哪怕出城也会被人挡回来,对吧。” 小怀干笑了一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又觉一股淡淡的忧愁萦绕不去,正要咬牙劝他不愿意就算了,却听他忽然开了口。 “你说天上地下的,还有哪个家族也这么奇葩?” 小怀想了想:“好像凡间有个修仙家族,一家子妻奴,据说只要看上了……”他猛地停住,人家的媳妇最起码是自己挑的,做妻奴也是心甘情愿呀! 果然,殷展笑着拉长音:“只要看上了啊……” 小怀这下不敢接话了,跟着他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几名殷家人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便分出一个人跑去报信,剩下的则谨慎地迎了上来。 殷展暂时没动,说道:“我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有个盒子,拿着去托梦楼找你兄弟吧。” 这交代后事的错觉让小怀和殷家人一起往外冒冷汗,小怀简直想给他跪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我不要,我自己存钱……” “给你了,你就拿着。”殷展不容拒绝打断,吊儿郎当地进了冥府。 如同天界有十大神器镇守支撑一样,冥界也有相应的宝物,菩提镜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冥府保管,但因殷家祖上的一段渊源,菩提镜另开了一个功能,便是给殷家的子孙后代照映出命定之人。 到了一定年纪的殷家人都得过来照一照。 这是家规,违背不得。 小怀在外面便被拦下了,殷展走过层层关卡,进了间宽敞的石室,抬眼一望,除去冥主外,其余都是殷家的人,最前方有一面半人高的古朴的镜子,正是菩提镜。 殷家人见他勾着笑,漫不经心跨出一步,不禁紧张地绷直后背,生怕这小子会忽然暴起把这里拆了,毕竟……他百年前曾发过一次疯。 殷展的父亲咳了声,想灌点心灵鸡汤,却见儿子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殷展说:“开始吧,反正总有这一天。” 话音一落,他恰好走到距离菩提镜十步远的地方,镜子受到感应,瞬间发亮。 石室落针可闻,众人微微闭住呼吸,待光芒散尽便伸长脖子张望,只听几个女音传来,亢奋得很:“小哥~笑一个嘛~” “和姐姐合个影好不好?” “哎呀,你别害羞呀!” “别……”画面中,一个男孩头戴鸭舌帽,拼命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耳朵通红,颤抖地举着快递单,“你们别这样,请请请把字签了。” 菩提镜同时给出资料:唐攸,男,22岁,快递员,孤儿。 简洁又明了。 啧啧这次竟是普通的凡人……殷家人好奇地望着菩提镜,见唐攸被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女生调-戏了半天才哆嗦着爪子跑掉,暗道脾气真软,若和殷展成了,还不得被辣手摧花呀reads;都市玄门高手! 只是成不成,这是个关键问题。 他们不由得看向殷展。 殷展望着镜中的画面消失,笑了一声,应付说:“哦知道了,多谢啊。” 殷家人:“……” 殷展转身走人,却猛地察觉一股极强的吸力,尚未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快速倒飞,霎那间被吸进了镜中。 殷家人:“……” 果然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但凡心不诚或对菩提镜嗤之以鼻的殷家人,都会被吸入镜中,跌进其他空间,等待一场命定的姻缘,再过不久,唐攸也会进去的。 众人恍然看到了当年顽固不灵的自己,不禁一阵感慨,这时却见菩提镜再次发亮,紧接着化成一台椭圆形的机器,并吐了张说明书——千年以来,这还是菩提镜吞完殷家人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顿时惊奇。 “不愧是小展啊……”有人喃喃。 “别废话了,”殷父捡起说明书一目十行看完,道,“把东西扛走。” 众人了解完情况,撸袖子便要搬机器。而这既然是菩提镜的意思,冥主也不好说什么,痛快地放了行。 春风和煦,桃花锦簇。 正值周末,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唐攸停好电动三轮车,走到街边的小摊买午饭。 不远处正在举办活动,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唐攸咬了口烧饼,向前挪动几步,打算看热闹。发传单的工作人员恰好走到附近,笑着塞给他一个写着号码的小牌:“小帅哥,一会儿会抽奖,可以去看看,还有节目哦。” 唐攸的饭没吃完,不急着走,礼貌地道了声谢。 工作人员玩味地打量他一眼,这才转去别处。 没过五分钟,抽奖环节就到了,开始是一些小奖品,然后才是一二三等奖。 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箱:“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一等奖,奖品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穿越体验机,对,你们没听错,就是穿越机,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我们不骗人。” 台下一片哄笑,主持人也终于将手抽出:“有了,我们一等奖的获奖者是520号!520号!恭喜这位朋友!” 唐攸愣了几秒才回神,听见主持人询问这个号的人在不在,不敢相信地举起了手。 “看到了!”主持人几乎瞬间发现他,“那位帅哥,来,快到台上来!” 唐攸是第一次中大奖,大脑有些空白,基本记不清具体过程,只知下台后一群人迅速将他围了。 “哎哥们看一眼成么,主持人说穿越机,到底什么意思?” “肯定不会是真穿越……我去,这是3d全息游戏机!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说成穿越体验机也可以的!” “好牛!” 唐攸挠挠头笑了笑,扫见几个女孩拿着手机在拍他,立刻跑了reads;神级忠犬甩不掉。 机器有半人高,但并不重,唐攸一个人足以将它搬回公寓。 他把东西放下,拆掉包装,摘了鸭舌帽,雪白发亮的机身顿时映出他的脸——这张脸清秀昳丽,眼神干净,嘴角有些上翘,脾气甚好的样子,像只无害的小动物,让人特别想按住摸一把,也无怪那些女孩见着他就双眼放光。 距离下午送件还有一段时间,唐攸仔细看完说明书,插上电源坐进去,按了开始。 屏幕很快变亮,一个机械的女音瞬时响起:“欢迎使用knksn穿越游戏机。” 唐攸静默一秒,选了语音智能模式,问道:“那几个字母应该读kei、恩、kei、爱死、恩,你是不会念,还是没念错,原设定就是‘坑你坑死你’的发音?” 机器:“抱歉,您的问题不在服务项目内。” “……”唐攸看着屏幕闪出“是否继续”的对话框,犹豫一下,终究好奇心占了上风点了是,听完它介绍游戏规则,进了一个非常复杂的选择页面:世界背景、物种、雌雄、年龄、寿命、家庭、配偶人数、事业、穿越次数等等等等。 他一一选好,设定结束的时间以便能顺利出去送快递,这才按下确认键。 “滴——!” 整个机器都亮了起来,唐攸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吸在座椅上,眼前的画面迅速扭曲,心想太真实了,不会真穿越吧……他本能地想挣开,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正要认命,只听“嗞嗞”的电流声响起,机器内光线一暗,紧接着开始发红。 机器:“滴滴滴!系统遭到不明攻击!” 唐攸:“……” 警报声没响多久,下一刻,屏幕出现了一个条形小窗口:“对不起,系统崩溃中……” 唐攸:“……” 页面上原本选好的选项顿时飞速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唐攸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是站在悬崖上,耳边传来一个脍炙人口的神曲。 “你追~我飞~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啊~你追~我飞~” 唐攸大脑混乱,反应半天才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棵树,而歌声是从旁边另外一棵树传来的。他震惊了,听到那棵树继续唱:“你追追追~我飞飞飞~哦哦~我就飞~” 这神曲太魔性,唐攸恍惚了好几秒才开口:“身为一棵树,你竟然会唱这个……” 殷展“呦”了声,乐了。 他虽然被吸进菩提镜,但隐约知道菩提镜变成了穿越机,更知道要去的世界将由这小子选择,本以为唐攸会选穿成人,谁知竟会穿成树,他觉得有点意思:“来了啊。” “嗯……嗯?”唐攸不解,“什么叫来了?” “这不重要,爷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有什么话等我唱完再问,”殷展说唱就唱,“我飞上天~天~你追不到~到~哦哦~你追~我飞~” 唐攸:“……” 神曲在悬崖不停地回荡再回荡,片刻后,挨着他们的另外一棵树大概是受不了了,顶端最鲜亮嫩绿的那片叶子“啪”地掉了下来。 唐攸:“………………” 第2章 系统崩溃2 唐攸没玩过市面上的全息游戏机,但清楚目前的技术还不能把感官做得如此逼真,所以他感受半天,呆滞了。 真真真穿越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下午还要送快递,还能不能回去了?万一回不去怎么办?会被炒鱿鱼么?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的……不等等,如果回不去,他要一辈子当树么? 他茫然地望着天边的一小片云彩,觉得整棵树都不好了,直到旁边的树叫了三四声才听见,呆呆地看过去:“……啊?” 穿成树的好处是枝干叶都能作为眼睛,除去不能动,想看哪个方向都行。殷展看了他一眼:“啊什么?爷这首歌唱得怎么样?” “……还成,”唐攸慢慢找回状态,“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会说来了啊,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嘛,”殷展懒洋洋地拉长音,用“你别想瞒过我的”语气说,“我早看出你有了道行,最近几天便会开智,口吐人言。” 唐攸又震惊了,呆了呆,不清楚是不是穿越机的功劳,没敢坦白说自己是穿越的,免得被当成异端灭掉,试探问:“那……那前辈您看我能修炼成人么?” “能啊,”殷展无耻地鼓励,“道行一深,自然就变身了。” 原来还是能变回人的!唐攸松气,紧接着意识到没什么用,因为他压根不清楚修炼的方法,沉默了几分钟,小心翼翼说:“前辈……” “叫哥就行。”殷展打断道。虽然他确实能做唐攸的前辈,但这孩子毕竟是菩提镜选的命定之人,他不占这个便宜。 “哦,好,”唐攸从善如流,问道,“哥,我终于能说话,不知该怎么修炼更好一点,你有什么建议么?” 殷展说:“还和以前一样吧。” 唐攸默默憋了一会儿:“不需要改改?” “不用,”殷展精得很,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早中晚深呼吸十次、抖抖叶子就行reads;离我远点儿。” 唐攸成功套出话,高兴了:“好!” 殷展提醒:“现在是晌午,别忘了修炼。” 唐攸急忙应声:“谢谢哥!” “没事,不用跟哥客气。”殷展说完便听身边开始传来有规律的呼吸声,暗道一声好骗。 他们既然成了树,这辈子恐怕都是树,改不了的。不过这小子想成人,当初为何不选择穿成人呢?他诧异一下,却不准备挑破那层纸,察觉唐攸的“修炼”告一段落,便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唐攸好奇:“你那首歌跟谁学的?” “之前有人类来旅游,哼过这个曲子,我就顺便学了,”殷展反问,“当时你也在,不记得了?” 唐攸的小心脏一抖:“我……我忘、忘了。” 殷展颇有些意味深长:“你忘了啊……” 唐攸简直吓死了,生怕被识破,下意识缩了缩叶子。 “啊我想起来了,”殷展逗够了,适时扔过去一个借口,免得他活得战战兢兢的,“开智后,有时会出现记忆断片的现象,不怨你。” 唐攸果然上当,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轻快:“哎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好像是有很多东西记不清了。” “无妨,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殷展继续与他闲聊,做了评价。 脾气好、有点呆、心思单纯、容易满足。 换成别人大概会喜欢吧? 可惜偏偏是他殷展的命定之人。 二人聊到傍晚,唐攸沐浴着夕阳,忽然问:“哥,你怎么不练?来,我们一起深呼吸、抖叶子。” “……”殷展再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练吧,我道行深,主要靠冥想。” 唐攸很崇拜,没再打扰他。 夜幕降临,弯月高挂。 二人如今是树,虽然不休息没什么感觉,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唐攸道声晚安,早早便睡了。 殷展除去先前在冥界喝了一壶家族藏酒而睡饱了一晚,这些年就没怎么睡踏实过。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在漫无边际的黑夜矗立良久,直到天色变亮才稍微有些睡意,竟浑浑噩噩做起梦来。 梦里是熟悉的冥府。 大殿之上,冥主的声音威严而充满压迫。 “你可认罪?” 四下里寂静无声,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影子被拉得惨淡而模糊。殷展跪于殿前,感觉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眶,一片猩红。他身上象征冥界十殿主身份的长袍早已残破不堪,但后背依然绷得笔直,抬抬眼皮,沙哑道:“我认。” 殷父长叹一声,别过了头。 冥主垂眼盯着殷展,面容看不出悲喜,数息后缓缓开口。 “落魂殿殿主殷展,目无冥法,胆大包天,擅闯游离禁地,损坏回天法阵,杀害司南守镜,罪无可恕,然念其事出有因,又曾在地魔道立下战功,遂免除雷刑,削去一半修为,封其法力,打入無字牢,关押百年reads;宗主你好,宗主再见~。” 殷展蓦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尤其还是尘埃落定的梦,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熟悉的自我厌恶感,他立刻不太爽地啧了声。 唐攸恰好睡醒:“怎么了?” 殷展张嘴就来:“修炼到第九层,迟迟不见突破,我有点烦躁。” 唐攸总觉得他好厉害的样子,安慰:“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殷展:“嗯。” 唐攸不由得问:“如果修炼成人,你想做什么?” 殷展说:“没想好,你呢?” 唐攸思考一下:“大……大概会找份工作。” 殷展的思绪慢慢从陈旧的感情中挣脱,随口问:“哦,什么工作?” 唐攸想也不想:“送快递。” 殷展:“……” 二人再次聊起天,唐攸察觉记忆里多了一团模糊的白雾,想起穿越前说明书上写着机器选择的身体的原主人都是一心求死的,不存在夺舍一说,且只需睡一觉就能继承原身的记忆。 那时他本以为是游戏背景,并没在意,直到现在才重视。 规则没说对其他物种是否有用,虽然不清楚这棵树是不是不想活了,但在记忆方面,如今经过验证好像有点效果,只是没太大的帮助……不过这条能起作用,证明系统没有崩得太厉害,他设定了结束的时间,会有用么? 他顿时苦恼。 彼时二人正聊到多久能修炼成人,殷展刚回答完几百年就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为这小子是觉得太长,笑着说:“急什么,慢慢熬呗。” 唐攸心想也只能这样,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周围有不少树,只有他们能交流,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唐攸以前总在外面送快递,现在不能动,觉得浑身难受,没话找话:“哥,你开智比我早,碰见过好玩的事么?” “怎么,无聊了?”殷展心想到底不比自己被关了百年的大牢,耐不住寂寞也算正常,说道,“来,哥给你讲故事。” 唐攸来了精神:“好!” 殷展慢声说:“有一个家族,因为祖上做了大贡献,得了老天垂帘,因此子孙后代都能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他模糊了菩提镜的存在,胡诌了点别的,但大意没变。 “一代又一代,家族的人过得都很好,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这代家主的一个儿子更是年纪轻轻便被封了将军,那少将军已到婚配的年纪,但因战乱一直耽搁了,也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一个人,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唐攸下意识问:“这个人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殷展懒散地笑了笑,继续说:“少将军年轻气盛,为人强势,看上了便决定弄到手,好在对方也喜欢他,所以他们很快在一起了,并肩作战,形影不离……”他有两三秒的安静,说道,“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缘分是天定的,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当然,哪怕不是,他们也不在乎,结果……却真的不是。” 唐攸惊讶地“啊”了声:“那后来呢?” 殷展懒洋洋地说:“后来啊……” 唐攸认真听着reads;自古邪道压正道。 殷展问:“想知道?” 唐攸说:“嗯!” 殷展说:“不告诉你。” 唐攸一呆:“为什么?” 殷展笑了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爷高兴。” 唐攸想挠头,发现根本没办法做这个动作。他脾气一向软,别人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山崖地势高,从这里看去只见云海翻腾,如天河奔涌,在晨光下泛起层层碎金。或许是提到了旧事,明明瑰丽壮观的景象,殷展看着仍觉得寂寥。 整个冥界都知道殷家人的初恋会是命定之人,也都能开花结果,唯独殷家老五是个例外。也有人猜测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们在一起违背了天道。 天道又如何?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唐攸诧异:“哥?” “嗯,”殷展恢复不太正经的调子,“来,给你讲别的故事。” 唐攸不放心:“不会又说一半吧?” “不会。”殷展保证。 他知道唐攸没有错,反而被天道牵扯进来而有些无辜,因此他对这孩子没有怨恨或厌恶的情绪,就当个弟弟罢了。他当年在冥界四处平乱,见过太多的人和事,那时虽然心高气傲,但因爱人的关系跟着看了不少乐子,能讲的东西很多。 他问:“你听说过冥界么?” 唐攸说:“地狱?” 殷展说:“算是,但又不全是,和人类想的不一样,像十八层地狱就没有,彼岸花、忘川河、三生石之类的有,三生石那里还是个很火的旅游景点,但一年只开两次团,每次只招一百个人……” 他说着只听树林传来少许动静,紧接着一只似狼非狼的动物就窜了出来,二人齐齐看过去,还没弄清是什么物种便见它转了一圈,跑到殷展那里抬起后腿撒了泡尿,颠颠地走了。 唐攸:“……” 殷展:“………………” 唐攸急忙望天,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大概过去一分钟才小声问:“哥,还讲故事么?” 殷展咽下一口血,说:“……讲,我想想讲什么。” 唐攸乖乖应声,没有催促。殷展便随意讲了几个,察觉空中的湿气在变浓,心头隐隐闪过一丝针刺般的不安,这来得太莫名其妙,他不由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中午过后,天就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哗啦啦下起磅礴大雨,一直到晚上都没停。雨水汇在一起,从更高的地方快速向低处流去。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顷刻淹没在暴雨之中。 殷展猛地望向身后树林,在闪电刺眼的亮光里看见了汹涌而来的泥石流,身边的两棵树率先被卷倒,但其中一棵的根却早已与他的缠住,瞬间拖着他一起坠向悬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娘的这小子选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第3章 系统崩溃3 殷家人合伙将菩提镜塞给唐攸后便回到了冥界。 他们家族大,旁支多,一般族人到了婚配的年纪,都是由父母和比较近的几位亲人陪伴,但殷展的情况太特殊,所以来的人尤其多,这时回来便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殷父的同辈人感慨万千:“小展的姻缘总算开始了,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回头我们来喝喜酒。” 殷父连忙应声,目送他们离开,叫上几个儿子进了书房,越想越不安:“你们试着找找小展,看看他们现在在哪。” “可我们去哪找啊?”几人头疼。 他们殷家人虽然会被菩提镜吸进空间,但去的却不是虚构的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 在冥界与人界的交汇处有无数空间,菩提镜每次都会选一个最合适的扔进去,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人回来。 以前也有对婚事反应激烈的殷家子孙,家人同样担心地找过,可空间太多,每个世界又太大,无异于是在宇宙里搜一根针,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几人安慰:“没事的爹,不用担心。” 殷父说:“小展的事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当年要不是冥主去得及时,他早就自爆了。” 几人蓦地沉默下来。 殷父背着手在书房踱步:“后来他被封了法力,又坐了百年的大牢,出-狱后倒是看不出还有那个心思了,但性情大变,喜怒不定,这还不如以前傲气的模样呢。” 这倒是! 几人无比赞同。 若以前的殷展是精英贵族型,如今的便是颓废懒散型,整天吊儿郎当的,并伴有一定的间歇性抽风,上次他们路过竟然听到他在唱神曲,差点吓得集体灵魂出窍。 殷父问:“你们谁能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几人摇头叹气,之前他们还能猜出几分殷展的心思,现在却真的什么都看不出了,像是所有浓烈的感情和疯狂的念头都被他压在了灵魂深处,只剩漫不经心的假象。 他们沉默一阵:“但小展本性不坏,绝不会加害那孩子。” “这我知道,我就怕他坑人家。”殷父不放心地道。 他们虽然自小就被灌输命定之人的思想,但他觉得只要儿子能幸福,什么都无所谓,所以在小展的事情上他不强求,可小展不愿意便罢,最起码不能坑人。 几人劝说:“不会的,菩提镜每次不都会分出一缕神识关注那个世界么,再说它这次化成机器跟在那孩子身边呢,肯定会保护他。” “也是……”殷父想起菩提镜千年来第一次破例,又想起没有殷家人能不对命定之人动心,忽然觉得小展的事兴许有转机。 他喃喃:“搞不好回来真能成婚,是不是该买点请帖了?” 几人:“……” 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喂reads;[韩娱]妹纸,看我! 不过殷父虽是那样说,还是命儿子试着找找看。几人没有违背,点了点头。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殷展并没坑人,反而被坑得还在往悬崖下掉,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他看一眼黑乎乎的崖底,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唐攸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一直活得很知足,除去上学时成绩不理想外,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没什么烦心事,因此睡得特别踏实。植物对外界的感知本来就低,所以殷展被冲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睡,直到现在才醒。 “哥,这雨怎么越下越大……嗯?”他环视一周,只见电闪雷鸣,旁边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空了,第一反应便是他哥或许要修成人,招来了天劫,但紧接着注意到周围有很多泥,泥石流三个字顿时跃入脑海。 他吓了一跳,刚要冲下面喊几声,却察觉地面传来一阵颤动,又一波泥石流呼啸地涌了来。不远处的树被卷倒,扯动崖边的土地,两秒后轰然坍塌,附近几棵包括他几乎同时下坠。 “啊啊啊啊啊!” 他瞬间叫出声,一边想树的根都扎得很深,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冲走,一边想掉下去是不是会死,那他会回到原世界么? 砰! 他重重摔在崖底,身上刹那间糊了一层泥水,又快速被雨冲掉了。 他吓得闭住呼吸,片刻后才意识到树木没有神经系统,并不疼,不由得呼出一口气,只听黑暗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也下来了?” 这声音仍透着平日的懒散,像是对目前的状况满不在乎,唐攸忐忑的心莫名安定,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修成人了,在渡天劫。” 殷展问:“……我跌下去你没看见?” 唐攸说:“没,我那时还在睡觉。” 殷展说:“睡得真死。” “……我一向这样,”唐攸不好意思说,关心问,“对了哥,你怎么样?” 殷展悠悠答:“没事,挺爽的。” 唐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问道:“你能突破一下变成人么?” “看心情吧,”殷展说,“你怎么样?” 唐攸这才自查,发现根已经脱离地面,明白是活不久了——这是他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面对死亡,顿时茫然,在黑暗潮湿的泥地躺了一会儿,听见殷展喊了他一声,立刻大叫:“哥!” 殷展被他一惊一乍弄得无奈,但与他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见他,只能应声:“到底怎么了?害怕?无聊?撞鬼了?” “都不是,”唐攸忽然有点想哭,深吸一口气喊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我叫唐攸,以前是人不是树,对不起,骗了你!” 殷展说:“……没关系。” 唐攸说:“但我真把你当朋友的,谢谢你给我讲了那么多好玩的故事,还陪我说话,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东西……嗯,你唱的歌有点跑调了,我之前没敢说。” “……”殷展说,“哦。” “我可能要死了,我也不清楚会去哪,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和你做朋友,我是孤儿,没多少朋友……”唐攸的声音带了哭腔,他还有许多话想说,可惜尚未说完,意识便模糊了reads;再嫁为妃,硕王纵妻无度。 他知道树木哪怕断了根也不会立刻就死,但却阻挡不了这股源源不断的困意。 彻底昏迷前,脑中的画面突然像海底的沙粒被无形的漩涡卷起,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陈旧的片段,却完全记不住细节,就在头疼得快炸开时,一粒细沙撞入脑海,视野刹那间清晰。 只见天空暗沉,尸横遍野,空中满是血腥味,他抬起眼,四面八方模糊的影子畏惧地对他跪了下去,颤抖地趴伏在地上。 ——这是哪? 他的念头一闪而逝,只觉天旋地转,再次睁眼便回到了公寓,机器上仍是那几个字:对不起,系统崩溃中…… 回来了,我的快递!他立刻要往外冲,但刚刚动了一下手指,熟悉的吸力便猛地传来,他使不出半点力气,几乎没做抵抗便又晕了。 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暖暖的草窝里,周围有三只圆滚滚软乎乎的白色毛球,与他挤在一起,啾啾地叫着。 唐攸:“……” 他简直惊呆了,半天才回神:“你们是什么东西?” 三只毛球:“啾啾啾!” 唐攸问:“听不懂么?” 三只毛球:“啾啾啾!” 唐攸见没办法沟通,便来到洞口好奇地张望,紧接着吸了一口气,只见枝叶遮天蔽日,满世界的绿意,枝干如同三个足球场一般平铺在面前,两旁是横七竖八向前延伸的树叶,像错乱搭建的高楼大厦,组成了这座巨大恢弘的绿色城市。 他不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太小,还是树太大,才会给他这种错觉,但以目前这个比例看,实在是很震撼。 他跨出草窝,站在宽阔的枝干广场向上仰望,光柱斜斜打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如绝美的动漫画面,几乎有些不真实。 “天呐……” 他呆滞了一阵,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发现不只他们一个窝,旁边还有好几个,排成了一排,有些洞口外也站着白色毛球。 他的视线很快转到其中一只身上,这只刚才进了一个窝,现在出来又进了旁边一个,他等了等,见它再次出现并溜达进了别的窝,总觉得气势很强的样子,暗道不会是老大吧? 他急忙回去,等了片刻,果然见它到了他们的窝。 毛球问:“谁会说话?” 唐攸很惊喜:“我我我!” 殷展如愤怒的小鸟,二话不说冲过来按着他就揍了一顿。 老子堂堂冥界殷五爷、落魂殿殿主,如今竟成了这副蠢样,死孩子,你选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攸尖叫:“啾——!啾——!” 三只毛球:“啾啾啾——!” 殷展停下:“说人话。” 唐攸不答,跑到那三只毛球身后藏着,抖着爪子团了团。 殷展气笑了,扑过去把他揪了出来。 第4章 系统崩溃4 毛球长得很萌,通体雪白,连小爪子都是白的,只有脚掌呈淡黄色,唐攸研究半天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物种。先前的三只毛球被他们吓到了,啾啾地挤在角落里,惊惧不安。 他连忙安慰:“别怕别怕,我们不打架了。” 毛球们自然听不懂,颤颤巍巍团在一起,其中一只干脆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唐攸于是放弃沟通,瞥见地上被揍掉的几根毛,心疼地扒拉两下,看看在洞口仰望天空不知想什么的那只毛球,慢吞吞蹭上前。 殷展扫了他一眼。 唐攸后退两步:“那个……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殷展发挥胡说八道的技能,“我刚才忽然有了感应,知道要出现一只会说话的幼崽,本来附近只有我会的,现在不是了,所以我不爽reads;拯救女配。” 唐攸瞬间闪过“中二”这个词,过了一秒忽然回过味:“什么叫有感应?” 殷展胡诌:“这是一种能力,族里王者的必备条件,你不知道么?” 唐攸眨眨眼,灵机一动:“其实我刚才撞到头,失忆了。” 殷展乐了,暗道有长进啊。 唐攸觉得他似乎不生气了,试探地凑近:“我忘了好多事,你能告诉我么?我不会和你争王位的,你放心。” “看你也不像是能坐上王位的,”殷展拍拍身边的位置,“我现在爽了,这些天没人陪我说话,你陪我说说话吧。” 唐攸顿时心软,觉得不能和一只中二的鸟计较,便知心大哥哥似的颠颠地过去一窝:“好,你想说什么?” 殷展说:“来说说你,你忘了多少?” 唐攸说:“全忘了,我连自己的物种都不知道,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殷展看着他:“真忘了?” 唐攸老实地点头,瞳孔黑漆,纯洁诚恳。 殷展与他对视了几秒,一本正经说:“咱们是鸟,这里是一棵大树。” 唐攸说:“……这我知道,具体一点呢?” 殷展于是瞎编了一个名词应付他,想起这小子穿成树时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禁诧异,按理说菩提镜变成的穿越机上应该有详细的介绍,唐攸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他压下一丝怪异感,听见某人询问这里有没有大鸟,王在哪里,懒洋洋地说:“别想了,王是普通平民能见的么?” “……这倒是。”唐攸说,再次询问大鸟在哪里,是不是找吃的去了。殷展经此一提也开始思考这事,他当然清楚唐攸是怕吃虫子,不过他以前在冥界征战时什么都见过,表示很淡定。 “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呗,还想挑食?” 唐攸想象一下吃虫子的画面,有点接受不能,默默缩了缩。 殷展见他都要团成球了,干脆带着他去前面的空地散步。 这群不知名的鸟住在大树之上,空气混杂着草木与露水的清香,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唐攸的心一向比较宽,迈着小短腿在绿色盎然的环境下溜达几步,很快便忘了那点纠结,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巨叶,忽然想去尽头瞅一眼,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几声嘹亮的清啼划破苍穹,轻而易举击中耳膜,直达心底。二人同时抬头,一只大鸟穿过树叶缓缓落了下来,几束光打在身上,本就华丽的羽毛顿时染了层圣洁的色彩。 清啼越来越响,一只又一只大鸟落在这座天然停机坪上,翅膀卷起狂风,吹得他们都要睁不开眼。毛球们闻声纷纷跑到洞口,啾啾地叫着,兴奋不已。大自然原汁原味展现在眼前,美好得简直能震颤心灵。 唐攸张了张口,觉得用上所有的语文知识都没办法去描绘它。 大鸟们向毛球走去,其中一只发现唐攸,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 如此近的距离,唐攸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他心底一颤,偏头望去,发现它的嘴角叼着几串水晶般红色的小果子,想来便是他们的食物reads;我欲乘风归去gl。 大鸟又蹭了他几下,越过他进了他们身后的草窝。 唐攸呆滞。 自从记事起,他就已经在孤儿院了,从不知有父母是什么感觉,但刚才那一刻,他恍然觉得这便是来自父母身上的爱。他愣愣地站着,只觉被蹭的地方仍留有余温,弥足珍贵。 殷展看他一眼,猜测是不是被吓傻了,踢了他一脚:“喂。” 唐攸猛地回神,扇着小翅膀扭头奔向大鸟:“我去吃食了,再见!” 殷展:“……” 殷展眼角一抽,无视掉这蠢货,转身向回走,紧接着停了停,看着那边的一排洞口,发现一个问题——他忘记是从哪个窝出来的了。 清醒后,他满脑子都是揍某人一顿,根本没数逛了多少个窝,如今便不知该回哪了。他静了两秒,凭着一丝模糊的印象一个个耐心找过去。 草窝一片热闹,有的大鸟仍在外面,有的则是露了半个身体,他的视线受阻,观察片刻才试着选了一个准备去看看。 里面的大鸟几乎瞬间发现他,轻描淡写伸出一只脚,把他踢了出去。 殷展:“……” 哎哟操了,老子当年哪怕混到阶下囚的地步也没人敢这般放肆,这什么待遇? 殷展呈“大”字型扑在地上,还没等起身,旁边便冲来一只大鸟,蹭了蹭他,叼着回窝。他悬在半空,看着移动的地面,第一反应便是刚才揍某人揍得轻了,真该狠狠打一顿,这死孩子! 唐攸完全不清楚自己又被误会了,他抓起一颗小红果一点点啄着吃,觉得味道蛮不错,幸福地啾了一声。 窝内的空间很大,大鸟蜷伏在侧,脖颈弯着优美的弧度,安静地看着幼崽们。那三只毛球已经忘了方才的事,重新与唐攸挤在一起,软绵绵暖呼呼的。唐攸看看大鸟,又看看“兄弟姐妹”,恍然有一种淡淡的人生圆满感。 “啾啾,”旁边的毛球似乎看上了他的果子,伸脖子啄了一下,歪头看看他,白团子似的,“啾!” 唐攸瞬间萌了,急忙把果子递过去投喂,看着毛球一点点吃完,伸爪子摸了一把。 天色变暗,林间起了风,巨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另一只大鸟也早已飞回,蜷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像是在保护他们。霞光消散之时,众鸟仰头鸣叫,清亮的声音在树上久久回荡,犹如天籁。 大自然太奇妙,唐攸不知是第几次被震得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听着。 殷展望向洞外,脑中不由得闪过禾禾鸟的身影。冥界没有阳光,但依然有昼夜之分,每当入夜,四面八方便满是禾禾鸟的吟唱,冥界很多人都喜欢听这个声音。 他不期然想起一段旧事,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四周变得安静。 唐攸贴着大鸟,挤在一堆毛球间,踏实地闭上眼。梦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满载了一整个春天的味道,他缩在窝里,只听不知名的鸟叫从天际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像一首悠扬的安魂曲。 殷展仍是睡不着,借着微弱的月光绕过大鸟迈出去,打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的大鸟突然睁开眼,把他叼了回来reads;宅萌喜事。 殷展:“……” 殷展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便放弃了,在静谧的夜里开始思考明天要不要再打某人一顿,不过他毕竟年长唐攸太多,只是想想罢了,很快便将这事揭过了。 大鸟们在天蒙蒙亮时就飞走了,唐攸睡醒后见它们恰好叼着果子回来,他吃了一颗,伸爪子投喂毛球,心情无比愉悦。 殷展找来时就见某人傻呵呵地与那三只毛球窝在一处,似乎很稀罕它们,毛球啾啾啾,他便摸一把人家软软的毛,毛球再啾啾啾,他便蹭一下。 殷展面无表情看一眼,转身走人。 唐攸快速发现他,扑腾着小翅膀追过去:“你是来找我么?” 殷展说:“不,我只是路过。” 唐攸昨天给他打上了“中二”的标签,自然是不信的,便亦步亦趋跟着他遛弯。 二人都想弄清周围的环境,不约而同向前走去。大鸟们都在附近站着,见他们离窝越来越远,便追过去叼着送回了窝前。 唐攸:“……” 殷展:“……” 唐攸爬起来,撑着圆滚滚的身体站好:“你去外面看过么?长什么样?” “不告诉你,”殷展的耐心是有限的,反正他目前也是得过且过的状态,便不挣扎了,亲切地拍拍唐攸,“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走,哥带你去玩。” 唐攸哦了声,跟着他:“你刚才的语气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殷展觉得这孩子太呆了,忍不住敲打一下,明知故问,“这附近除你我外还有谁会说话?” 唐攸惊觉说漏了嘴,吓得差点团成球。 殷展逼视他:“嗯?” 唐攸结巴:“……我、我说着玩。” 殷展这才放过他,慢悠悠到了那三只毛球前,瞬间笑了:“我知道玩什么了。” 唐攸说:“什么?” 殷展说:“咱们赌博,就赌这三只谁先叫,赢家可以拔输家的一根毛。” “……”唐攸说,“他们现在就在叫,别赌了吧?” “这还不容易,看我的。”殷展说完望向毛球,翅膀微张,霸气十足吼了一声。唐攸和毛球猝不及防,几乎同时吓了一跳,草窝一时落针可闻。 殷展很满意,看向唐攸。 唐攸犹犹豫豫,指向最右边的毛球,后者在他指过去时恰好回神,弱弱地啾了一声。 唐攸:“……” 殷展:“……” 唐攸看向殷展,小心翼翼伸爪子,拔了他一根毛。 殷展:“……” 唐攸观察一下他,试探问:“还玩么?” 殷展说:“玩!” 第5章 系统崩溃5 日月更迭,白驹过隙。 唐攸自此便安心做毛球了,由于不用吃虫子,他每天都过得很满足。 他与中二毛球成了朋友,总觉得双方没有名字相处起来不太方便,本想给人家取名叫小白,结果被按住蹂-躏了一顿,毛还被揪了几根,吓得只能改口叫哥,因为他发现这人和先前那棵树的性格很像,这让他有种亲切感。 一个月过后,他长大了些,也圆了一圈reads;只想宠爱你。 窝里的毛球一直被他投喂,对他十分亲近,每天都跟着他一起去外面,于是殷展每次都能看见唐攸在前面走,后面跟了三只圆滚滚的毛球,且有规律地排成了一排,眼角一阵抽搐。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仍每日乐呵呵地领着它们玩,毛球们如今到了活泼的年纪,跟了他片刻便开始瞎逛,他便则负责在大鸟回来前找到它们,带着回窝。 这天他照例去寻毛球,见一只正要往叶子里钻,顿时一惊。前些日子趁着大鸟不在,他去尽头看了看,发现路很难走,一个不小心就能踩空,十分危险。他一边心惊胆战看着他家毛球,一边向那边跑。 殷展恰好注意到他,跟了过去。 唐攸快步跑到毛球身边,伸爪子抓住它,慢慢向回拉。 毛球回头一看是他,立刻兴奋地啾了声,习惯性扑腾一下小翅膀,结果一只脚忽然踩空,瞬间向后栽去。 唐攸瞳孔一缩,几乎想也不想便跟着一起下去了。殷展下意识拉了一把,同样被带下去,三只摔到层层叠叠的树叶上,再次往下落。殷展无语了一下,正要猜测是不是每次都得这么倒霉,就砰地摔在了枝干上,一阵晕乎。 还成,没有直接摔死。 他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抬头看向了前方。 唐攸趴在他身边,虚弱问:“怎么了?” 殷展低声说:“有动静。” 唐攸摔得有些狠了,缓了十几秒才感觉好点。他抬头,视野满是绿叶和空中城堡似的枝干。他们不知向下掉了多少层,上面那层恐怕不是窝,也幸亏他们虽然不会飞,但起码能扑腾两下,否则就摔死了。 殷展见他姿势怪异地挪动到毛球身边,问:“站不起来了?” 唐攸说:“腿有点疼,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殷展应声,继续听着不远处的动静,打量四周。下层的枝干比上层宽,连树枝都像一面墙似的,他一眼望去,发现五十米远的树枝上有一个小洞口,应该能容纳他们。 毛球此时恰好回神,看着陌生的环境,惊恐了:“啾啾啾!” “我们去那边。”殷展当机立断,与唐攸一起拖着它跑向树洞。 唐攸脚上有伤,又要不停地安抚毛球,一时焦头烂额,而毛球摔疼了,见到唐攸便满腹委屈,叫了一路,像是在哭诉。唐攸心疼死了,费力地将它拖进洞里用身体挡住,伸爪子摸头。 毛球:“啾啾!啾啾啾!啾——!” “让它闭嘴,”殷展说,“动静越来越近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可它吓到了能怎么办……有了!”唐攸说着蹭蹭它,发现它还是叫,急忙看着殷展,“哥,你也过来蹭。” 殷展正全身戒备地盯着外面,脑中的推测排山倒海一般接连上涌,闻言那根弦“啪”地就断了,扭头看他:“……什么?” 唐攸说:“它害怕,咱们让它觉得有人陪着,它就不叫了,我们每次在窝里都喜欢这么挤着,你快来。” “你这办法最好有用。”殷展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只静默一瞬就跑了过去。 二人于是开始拼命地蹭毛球。 毛球:“啾啾reads;作者在忏悔[末世]。” 二人继续蹭,同时控制着力道别弄疼它。 “啾……”毛球被他们挤在中间,觉得特别踏实,叫声果然降低,很快静下来。二人尚未松气,只听外面传来少许对话。 “哪有啊老三,你听错了吧?” “可我真觉得有叫声,怎么没了呢?” 殷展和唐攸齐齐怔住,唐攸瞬间想起他哥说过的话,低声问:“是王族?” 殷展摇头:“是人。” 王族的事是他胡诌的,这声音肯定是人发出的,而对方来这里……若不是玩,那就很可能是为了鸟。 “是人?”唐攸一呆,第一反应是亲切,因为自从坐进穿越机,他就没再见过活人,但紧接着脑中便闪过了猎杀野鸟等等的画面,心想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人类啥时候能长进一点啊。他肝颤了:“他他他们来干什么?咱们说的话他们能听懂么?” 殷展说:“悬,毕竟种族不同。” 唐攸紧张问:“那现在怎么办?他们是来找我们的?” 殷展示意他别开口,凝神静听,察觉脚步声停了。 那边的人交谈:“我们走吧,人家都说白乐鸟住在高处,叫声估计是从上面传来的。” “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去,这么多人想找白乐鸟,有几个得手的?这事太危险了。” “你回吧,我还等着赚钱呢……” 对话渐渐变低,脚步重新响起,唐攸闭住呼吸,静了几秒快速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说找白乐鸟,不是咱们啊。” 殷展自然不能说先前告诉他的物种名是瞎编的,只能说人类和他们的命名不同,应该就是找他们。唐攸顿时担忧:“不行,咱们得想办法报信。” 毛球感受到他的情绪,歪头看他:“啾!” 二人心头一跳,急忙蹭它,顺便向洞里挪。 殷展看一眼唐攸,忽然问:“你喜欢冒险么?” “你有办法了?”唐攸毫不犹豫,“你说吧,只要能报信,多危险我都干!” 殷展说:“不是,我是指平时的爱好,安逸和刺激,你喜欢哪个?” 唐攸不明所以,但仍是乖乖回答:“安逸。” 殷展沉吟不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其实也看出来了,唐攸是很容易满足的人,应该不会故意作死。唐攸看着他,刚想询问到底有没有主意,就听脚步声更加逼近,顿时闭嘴,忐忑地等了等,发现那些人再次停了下来,几秒后,开始走远。 二人神情一松,接着只听有人开了口:“我还是觉得没听错,要不你们先走,我把这片逛完了再说。” “服你了,去吧去吧,我们去前面等你。” “嗯。” 唐攸:“……” 殷展:“……” 殷展辨认一下声音,察觉方向正是他们这边,估摸恐怕不能善了。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联系唐攸的回答和至今为止所有的反常,只觉先前曾涌起的那一丝怪异感骤然清晰reads;带着空间闯末世。 菩提镜是镇守冥界的神器之一。 当年哪怕他最痛苦最没有理智可言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毁掉它,因此他们之间没有仇,菩提镜更不会因他不喜欢它的安排而故意为难他,毕竟千年以来多的是殷家人对它不敬,它要怒早就怒了。 何况唐攸是命定之人,菩提镜绝不会加害这孩子,但事实却是唐攸对穿越的世界懵懂无知,且下场似乎都不太好……这所有的不可能得到了一个看似天方夜谭、实则可能的答案。 菩提镜出了问题。 那么唐攸穿越时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没看见选项?殷展心念电转,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最后看一眼唐攸,起身向外走:“你老实待着。” 唐攸吓了一跳:“你去哪?” 殷展说:“引开他,不然咱们都跑不了。” 唐攸急忙抓住他:“不行,要去也是我去,你是因为救我们才摔下来的。” “你腿受伤了跑不远,”殷展挣开,“我出去兴许能跑掉,实在不行就往下层掉,放心吧。” “可……” “没什么可是,这是命令,”殷展说完意识到不觉用上了在冥界发号施令的语气,补充了一句,“看好你家毛球,它看不见你肯定又乱叫。” 唐攸语塞,看看毛球又看看他,眼底忽然涌上浓浓的悲伤。殷展伸爪子踢他一脚,让他老实点,扭头走了。唐攸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只觉心脏砰砰直跳特别不安,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激动地叫喊。 “你们快过来,这真有白乐鸟,还是个幼崽!” 话音一落,远处的人便叫道:“这就来,别让它跑了!” “快围住它!卧槽发财了!” 唐攸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要向外跑,两步后看了一眼毛球,见它歪着头已经睡着,便用力将旁边的一片嫩叶挪动了一分勉强盖住洞口,然后借着树叶的遮挡,谨慎地过去了。 那边的声音越发清晰,亢奋说:“它受伤了!” 唐攸神色一变,急忙加快脚步,透过巨叶的缝隙看见了前方的情况,只见他哥蜷在地上,几次试图起身都跌了回去,不远处有一个人正跑向他——这人与树的比例竟和他们差不多,而他们的身高则到了人类的膝盖。 这一发现只在脑海闪了一下就被唐攸忽视了,因为那人已经跑到殷展的面前,弯腰要按住他。 殷展本就是装的,在心底冷笑,面上虚弱地啾一声,见对方越来越近,便用力跳起,一只爪子迅速刺出,狠狠捅进了他的眼眶! “啊!!!” 惨叫瞬间在枝干上传开,那人捂着受伤的眼,隐约扫见毛球的身影,暴怒地一拳打出去:“妈的我要宰了你!” 殷展料到他会出招,竭力躲了一下,但毛球的行动并不灵活,他仍是被打中了翅膀,猛地摔下去,耳边瞬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他知道是骨头断了,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戾气,正要爬起来再战,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快速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炸响,鲜血立刻染红视线。 他的瞳孔顿时一缩reads;攻受策略(gl)。 唐攸被打中腹部,向后跌在殷展身上,疼得声音直颤:“你快……快跑……” “——谁让你出来的?!”殷展霍然起身盯着他,被这画面勾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怒道,“不是让你老实待着么,你傻呀你!” “我……”唐攸想说我担心你,却瞥见那人再次举起枪,挣扎起来,“快躲开……” 砰! 子弹穿透殷展打在枝干上,溅了一地的血。殷展踉跄一下跌在唐攸身边,左边的翅膀一阵剧痛。那人见他不死还想再开一枪,却被赶来的人按住,劝他别冲动。 唐攸在这个空当费力扭头:“你……你怎么样?” 事情到这一步,殷展反而平静了下来,淡定得连那些愤怒的情绪都消散了,他下意识想说“这种时候就别管我了老好人”,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说道:“我没事。” 话音一落,苍穹响起清脆的鸣叫,直击心灵,大鸟循声而来,轰然落地,看着唐攸和殷展的惨状,骤然爆出凄厉地叫喊。 成年白乐鸟和人类的比例太大,那几人连连后退,神色惊恐。 雄鸟紧随其后而来,在头顶盘旋半圈,巨爪一把抓住脸上带血的人,用力扔下了树! 剩下的人骇然拔枪,但还没扣下扳机就见又有一批人冲了来。唐攸隐约听见一句动物保护协会,心头一松,紧接着只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雌鸟落下后便没离开他,不停地用头蹭他。 “其实我不是你儿子,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唐攸忽然很想哭,接着想到毛球还在洞里,便开始思考怎么告诉它,这时却听一阵熟悉的啾啾声传来,不由得看过去,见毛球迈着小短腿飞快向这边跑,估计是听到大鸟的声音而醒了。 他彻底放心,收回视线,张了张口:“哥。” 殷展说:“嗯?” 唐攸说:“认识你我很高兴,其实我……” 殷展打断:“我知道,你是穿越的。” “你怎么……” “从见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你忘了,我有感应,”殷展看着他,“睡吧。” 唐攸感觉剧痛离自己越来越远,闭上了眼。 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急忙跑到近前,大鸟似乎认识他们,并未阻止。殷展仍是一片平静,察觉熟悉的灵魂抽离感从体内传来,最后向旁边看了一眼,听到那些人说还有气,便知道原身的灵魂还在,应该能活。 他暗道一声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告诉那小子,渐渐陷进了意识的深渊里。 唐攸的灵魂这时又回到了上次的地方,只是先前那些影子却早已不知所踪。他茫然地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躺着一个人,便跑过去扶起他,见他恰好睁开眼。 这是个少年,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看不出是什么朝代。 唐攸不解:“你是谁?” 少年仰起脸,精致的五官像是经过了鬼神的凿刻,一点瑕疵都没有,定定地望着他看了一阵,慢慢开口。 “……司南,”他说,“我叫司南,你呢?” 第6章 玛丽苏神1 ——司南。 唐攸胸口一痛,意识迅速模糊,紧接着冷汗淋淋地清醒过来。 上次穿成树,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次则直观地感受了死亡和疼痛,他心有余悸喘了一口气,没等离开穿越机,又晕了。 再次睁眼,头顶是发白的天花板,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少爷,您醒了。” 唐攸一怔,呼地坐起身,看看自己的双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穿成了人! 这是一间卧室。 房间很大,光线比他那间小小的公寓不知好了多少。在他打量的空当,一旁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按下了床头的按键,只见窗帘缓缓平移,晨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轻风卷着花香,带着春天的味道。 唐攸定了定神,看向他。 中年男人微笑说:“少爷,早安。” “早安。”唐攸压下那一丝来到新世界的茫然感,尽量镇定地回了一句,听他说要吃早点了,便去乖乖洗漱,结果一抬头看清镜中的自己,瞬间震惊。 这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完美的五官让人能一刹那不由自主想出无数赞美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瞳孔的颜色一蓝一紫,乍然一看吓一跳。他留着长发,整体呈米色,并从耳际开始一点点渐变,变化很浅,不会给人突兀感,只是颜色太多了,数一数竟然有七个。 “七彩长发”一词不期然跃入脑海,唐攸顿时呆滞,过了十几秒才回神,心想也许是最近流行这种发色,然后凑到镜前仔细查看,发现没有戴美瞳,便清楚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于是默默洗漱,换上似乎是给他准备的衣服,慢吞吞蹭出去。 这竟是栋别墅。 他站在走廊,望着不远处的楼梯下了结论,心里没有一夜暴富的轻飘感,反而有些拘谨不安,绷着脸迈下楼,看见两个女仆打扮的人正在往桌上端菜,过去坐下了。 他等了几秒钟,发现只有他面前的餐盘有饭,估摸整间屋子就他一个人吃,没敢说别的,安静地开始用餐,嗯,蛮好吃的。 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都站在旁边,嘴角勾着浅笑,静静陪着他。 唐攸心里装着事,同时也怕自己的一些小动作露馅,因此只简单吃了一点,把牛奶喝完,便拿起餐巾擦嘴了。 男人柔声问:“少爷吃饱了?” 唐攸说:“嗯。” 男人示意女佣收拾桌子,拿出一张卡:“少爷,交通卡已经充好了三百万。” 唐攸瞬间只觉某根神经被狠狠剁了一下,简直猝不及防:“……啥?” 男人静了静,以为他是没听清,耐心重复:“按照您先前的吩咐,交通卡已经冲好了三百万,给您。” “……”唐攸默默接过,内心波涛汹涌。 三百万用来坐公交或地铁,坐到下辈子也花不完吧?有这些钱买个车不好么?就算不买跑车,买个电动三轮车也行呀,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坐公交? 他握紧卡,决定一会儿就找机会把钱退了reads;自古邪道压正道。 男人又掏出一张卡,连语气都没变一下:“少爷,饭卡已经充好了五百万。” 唐攸:“………………” 饭饭饭卡五百万,能退么?万一不能退怎么办?唐攸再次抓过卡,绷着表情嗯了一声,感觉整个人有一点不好。 男人这时拿出了第三张卡:“少爷,健身卡已经充好了一千万。” 唐攸:“………………………………” 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什么健身能花一千万?去里面砸器材么?唐攸恍惚地看他一眼,几乎麻木地取过来,等着他掏第四张卡。 然而没有第四张卡了,男人全部交给他之后便接过女仆手中的校服外套和书包,等着他起身。唐攸又看他一眼,穿上外套,摸到口袋里有钱包,便掏出来准备把这三张丧心病狂的卡装进去,结果刚刚打开就瞥见了里面的身份证。 只觉名字一栏里写着:唐·蓝魄·阿澈斯·紫·埃尔维斯·慕哲。 这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抖着手合上钱包,深深地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连学校在哪都不知道,更何况是班级了,最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看着男人,虚弱说:“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去了。” 男人应声,担忧地望着他:“那我去把医生叫来。” “不,不用,我睡一觉就行。”唐攸谢绝了他的好意,轻飘飘迈上楼,循着记忆回到了卧室。 穿越机上说找的身体都是一心求死的,那这具的原主人是因为什么呢,生活太绝望了么?他在心里思考,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或许是刚经历生死没得到片刻的喘息,也或许是身体本来就很疲惫,他很快睡了过去。梦里竟仍是先前去过的荒原,不同的是他与那位叫司南的少年坐到了一块巨石上,抬眼眺望,只见暗红色的大地寸草不生,一直延伸至天际,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他忽然觉得一阵熟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司南的声音很好听,笑着说:“这是游离之境,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游离之境,”唐攸喃喃了一句,又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司南刚说了一个字便急忙望向天空,唐攸下意识要跟着望过去,却惊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自己,似乎想把他带离这个空间,与此同时他察觉手腕被用力握住,一片冰凉。 他不由得看向司南。 司南眼底的情绪一瞬间极其浓烈,但很快又变得平静,轻声说:“你别把我忘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 某种情绪呼啸上涌,唐攸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你不应该在这里,司南上仙。” 司南顿时一怔,笑了笑,慢慢松开手。 唐攸刹那间好像记起了许多事,但等到细究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挣扎一瞬,迅速脱离这片红色的大地,紧接着无数画面纷至沓来,他知道这是属于新穿越的那个原身的记忆,便调整好状态认真看了过去。 原身和他一样姓唐,父母皆是两国混血,且各不相同,因此他是四国混血,其中一条还是e国的皇室血统reads;穿越后我就成了蛇精病。他名字里的埃尔维斯便是那个皇家的姓,而阿澈斯则是奶奶娘家的姓,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家族。 唐攸只了解到这里便忍不住想捂脸了。 他哪怕没看过多少小说,也知道有个词叫玛丽苏,先前原本还在安慰自己会不会是想多了,此刻则彻底确定他穿越到了玛丽苏的世界,并且成了主角——传说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见人爱,与n多个配角有暧-昧的存在。 尽管唐攸万分抗拒这个身份,但却没办法阻止不停涌来的记忆,只能认命地看下去。 原主的父母都是世界财富榜上的人,目前不在国内,此外他还有三个哥哥,也都在国外,如今国内只有他自己,上着贵族学校。 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度发达,已进入大数据时代。 唐攸这才知道交通卡其实不只是用来坐公交和地铁的,还能坐飞机。这张卡能直接刷卡进检票口,刷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连接票务系统,同时闪出透明界面供乘客选座,等到选定只需再刷一次便完成了交易,根本不需要买票,很是便捷。 这里的人类已经在往宇宙进军了,宇宙旅行成了新名词,这张卡还能刷太空飞船的票,如此一算,充进去三百万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饭卡的情况类似,贵族学院与许多世界知名的高级餐厅有合作,有了这张卡能随便刷——虽然唐攸觉得还是与交通卡合成一张卡比较方便,但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健身卡则是一张会员卡,凭借此卡能进入世界上某五家高级健身娱乐会所。那里只看卡,不看钱,一切消费都从卡上刷,有时一场聚会就能花掉一二百万。 唐攸了解完情况,感觉先前被刺激到的小心脏得到了一丝缓解,望着那些画面,终于看到了原主自杀的原因。 原主所在的学校,女生和瘦小的男生们都嫉妒他,高大英俊的男生则都喜欢他——唐攸恍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再次往下看。 最近班上新转来了一个男生,英俊得很,却看不上他,他完全接受不了,开始纠缠那个男生,将人堵在了美术室,结果拉扯中忽然绊了一脚,吓得伸手想抓住东西,却意外扯掉了男生的裤子,二人双双摔倒,他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的胯-间,也就是在那时,班上的同学纷纷进门,齐齐震惊,那些嫉妒他的人快速拍下照片,匿名在论坛发帖,开始说他倒贴货。 原主原本希望那个男生能说些什么,结果人家还是不理他,他便再次气愤地找上门,询问为何不喜欢他。 男生说:“因为你长得太难看,怪物似的,离我远点谢谢。” 原主被深深地打击到,恍惚地走在街上,忽然看见一家药店,便借用美貌哄骗无数人去帮他买了一片安眠药,晚上将这些都吃了。 ——就为这点事自杀? 唐攸睡醒后呆滞地窝在床上,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或许是做梦太多,他仍有些晕乎,在卧室里躺了一天才转好,转天早晨吃过饭,拎着书包慢慢向外走,突然想到要顶着七彩头发出去被围观,怎么也迈不动腿了。 他挣扎半天,抱着书包往门前一窝:“我想回去做毛球……” 管家就站在他身后,没有听清,连忙蹲下:“少爷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唐攸憋了一会儿,问道:“我不想去上学行么?” 第7章 玛丽苏神2 管家本以为少爷是生病了,忙要给他叫医生,唐攸自然是不肯的,二人交涉一番,管家这才知少爷是忽然觉得自己不好看,哭笑不得,宽慰说:“少爷,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您一直都很美reads;宗主你好,宗主再见~。” 女仆们也纷纷附和:“少爷,您美得让女人都惭愧呢。” “……”唐攸认真纠正他们的审美观,“这样真不好看。” 管家知道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想法变化都很快,便没与他唱反调,提议说让他把头发染一个喜欢的颜色,然后再买个美瞳。 唐攸是很容易满足的,闻言双眼一亮,立刻坐上车去了理发店,不顾理发师的劝说,坚持要将头发全部染黑,他原本还想剪短,但刚刚说完就见理发师一脸要抽过去的表情,默默闭上了嘴。 “……这渐变真的很棒,”理发师爱不释手地摸着他的长发,自知他决心已下,只能说,“唉,要染黑的就染吧,但你好不容易养这么长真要剪?亲爱的,我理解你是想有一个改变,可一次性变化太大兴许会不适应,要不先染色,过几天你如果还想剪,再剪也不迟。” 唐攸想到自己才穿越过来,确实不应该太着急,同意了:“好。” “其实你很适合留长发,真的。”理发师赞美了一句,开始给他染色。 这个世界的染发剂与唐攸的原世界相比,早已经过了无数次地更新换代,不仅健康还非常便捷,不到二十分钟就染完了。理发师后退一步望着唐攸,打了一个响指,赞道:“黑色蛮不错,增加了一股神秘气质。” 唐攸很高兴他的审美正常了,下意识对他笑了笑。 理发师呆住,听他询问多少钱,想也不想说:“不要钱!” 唐攸说:“啊?” “……哦,”理发师回神,诚恳说,“难得见你笑,当然免费。” 唐攸经他一提猛地想起原主是个优雅的、又有一点小傲气的人,只有对亲近的人才笑,便快速收敛,暗暗提醒自己要记牢,经过一阵推辞仍是付了全款,接着去买了美瞳戴上,这才去学校过他的高中生活。 他到的时候恰好赶上大课间,学生们已经做完课间操,基本都在教室里,此刻见到他,顿时齐刷刷看了过去。 唐攸以前被女生们调-戏出心理阴影了,最怕被这样盯着看,特别想戴个鸭舌帽盖住脸,但联想一下原主的性格,只得努力抬着下巴,回到了座位上。 “唐唐,你终于来了!” 刚一坐下,几名高大的男生便“呼啦”围了过来,关心地询问他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没有,再不来他们都要去他家了。 “我已经好了。”唐攸说,默默看着这群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双眼,虽然昨晚在梦中见过一次,但现在近距离地对上,冲击还是很大,他心想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应该很喜欢动漫。 “你这次生病是不是因为论坛的事?”其中一位少年开口问,他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像盛着一湾清泉,说道,“如果是,你不需要再担心,我前天晚上就处理了,照片也都删了。” 唐攸并不在意学生间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但仍是礼貌地道了声谢。 少年温柔地望着他:“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个字。” 唐攸:“……” 真的不太对劲啊,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唐攸绷着脸,正要试探几句,就见周围的少年忽然一起望向门口,眼神都不太友善。 他看过去,发现讨厌原主的那个转校生来了……嗯,也就是他的同桌reads;自古邪道压正道。 男生手上拎着书包,竟然也是才到学校。 上课铃在同时响起,几位少年瞪了男生一眼,这才回去。男生无视掉他们,懒洋洋地走到唐攸身边坐下,看向了他。唐攸感觉不能什么都不说,问道:“你怎么才来?” 男生说:“有点事,你怎么把头发染了?” 唐攸说:“我还是觉得这样好看。” 男生打量他一会儿,突然毫无预兆地扳起他的下巴,见他猛地睁大眼,明明有些茫然和不安,却仍缩着爪子故作镇定地望着自己,呆傻呆傻的,便慢条斯理地放开了手。 果然是这小子,殷展想。 唐攸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不好,说道:“那个……夙樱殇同学……” 殷展眼皮一跳:“我改名了,刚刚改完。” 唐攸问:“改成了什么?” 殷展说:“夙展。” “比以前的好听。”唐攸由衷说,心想自己找机会也得改个名。他看着同桌,深深地觉得在这个“缤纷多彩”的班级里,除了自己外只有同桌属于正常人,试探说:“我回去好好想了想,之前我不成熟,闹了许多误会,是我不对,你别和我计较,大家以后做朋友好么?” 殷展笑着说:“行啊,唐·蓝魄·阿澈斯·紫·埃尔维斯·慕哲同学。” “……”唐攸说,“你叫我小唐就可以。” 殷展又笑了一声,这才点头,瞥见唐攸似乎挺开心,体内的恶劣因子不由得作祟,低声说:“既然是朋友了,我有件事要坦白。” 唐攸问:“是什么?” “给你剖析一下我的心理历程,”殷展用书挡住脸,凑近说,“我不喜欢贵族学校,但耐不住家人的软磨硬泡,只能转校,真烦人,啊,这少年竟然是我的同桌,真是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他一定是天使!” 唐攸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别往旁边躲,我还没说完呢,”殷展看出这小子的打算,忍着笑继续说,“真想和他说说话,但好紧张啊怎么办,他跟我说话了,我该说什么,啊,他转过去了,一定是觉得我不搭理他,我真相扇自己一巴掌,啊啊他又和我说话了,我我我……他又转过去了。” 唐攸:“……” 殷展兴致高昂:“我发现越不搭理他,他越缠着我,他身边总有好多人,嗯,我一定要做最特别的那个,天呐他竟然扯掉了我的裤还趴在了我身上,我……我好喜欢他,可恶,那些人竟敢说他倒贴货,我回家就找人收拾他们,啊他又来了,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他继续缠着我呢?对,说他丑……糟了他好像很伤心,呀他回家了,我肯定说错话了,他以后不会搭理我了吧,好想死一死。” 唐攸:“………………” 唐攸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刚刚还在想周围最起码有个正常人陪着他,结果转眼间就不正常了,向旁边挪挪:“你、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原主死得太冤枉了! 殷展挑眉:“你猜。” 唐攸盯着他仔细看,实在看不出是真是假……不对,他说:“你骗我玩reads;穿越后我就成了蛇精病。” 殷展意外地呦了声:“为什么?” 唐攸说:“你如果说的是真的,现在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和我说话?” “成,还不算太笨,我逗你的。”殷展笑了笑,没告诉他那些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扫见老师正看着他们,便转回视线,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开始思考怎么从唐攸嘴里套话。 殷家人进入菩提镜后,灵魂会被抽离原身,这能保证他们没办法回冥界,只能在异世界里停留,等到时机成熟才会被放回去,可现在菩提镜出了状况,他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要怎么让这小子坦白呢? 殷展回想前两世每次提到这种事,唐攸都挺害怕的,想了想下猛药逼他硬说的可行性,看看身边的人,将念头压了下去。 实在不行就挑明说自己也是穿越的,依唐攸的性子,兴许不等他问就主动说了,不过最好是坦白完,唐攸不会抓着他问东问西……殷展快速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愉悦地眯了眯眼。 一节课很快过完,殷展没兴趣听,早已趴在桌上试图打盹,直到下课铃敲响才懒散地坐起身,余光扫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跑来找唐攸借笔记,便看了一眼,紧接着“噗”了一声。 先前好不容易培养的那一丝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哈哈地笑起来,心想有些东西动漫里看着不奇怪,但放在现实中实在是搞笑。 男生有一头浅绿色的头发,衬得皮肤很白,听到笑声以为是自己被识破了,脸颊涨红地吼:“笑什么笑,我就、就借个笔记,你别多想!” “我不是笑那个,你也别此地无银三百两,”殷展被深深地取悦到了,亲切问,“同学,你听说过绿帽子这个词么?” 男生的脸骤然一僵。 唐攸急忙低头盯着桌面,五秒钟后才绷着脸抬起来,将笔记本递过去:“同学,给。” 殷展瞥他一眼:“想笑就笑呗,憋着干什么。” 唐攸刹那间破功:“噗。” “……”男生说,“夙樱殇,你少得意,咱们走着瞧!” 他气冲冲离开,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接过唐攸手里的笔记本,再次对殷展哼一声,快速跑了。 “关我什么事……”殷展说着心中一动,看向唐攸,“这都怨你,你要是不笑,他也不会恨上我。” 唐攸说:“……是你让我笑的啊。” “我让你笑你就笑,看不出他喜欢你呀?”殷展说,“被喜欢的人嘲笑,他当然不高兴了。” 唐攸张了张口,纠结一下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想知道?”殷展说,“你得先补偿我,请我喝酒。” 唐攸说:“可我不会喝。” “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早晚都得学。”殷展游说,最后敲定在唐攸家里喝,这样喝醉了刚好休息,而且在家里,也不会出别的事。 唐攸推辞不过,只得同意。 二人上完一天的课,傍晚到了唐攸的别墅,进了卧室把门一关,殷展把从楼下酒柜里取来的红酒打开,倒上两杯,笑容满面递过去了一杯。 第8章 玛丽苏神3 唐攸比较在意“喜欢”的定义,喝了一小口酒马上问他是哪种喜欢。 殷展这次没拖着他,笑着回答说是爱情的那种,顺便还告诉他学校里经常围着他转的那些男生全暗恋他。唐攸抓着酒杯,整个人都惊呆了。殷展不知是第几次觉得这孩子傻得让人挺想欺负一顿,挑眉问:“你看不出来?” 唐攸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殷展忽然有一点好奇,故意灌了他几口酒,直到他的眼底起了一层迷离才问:“长这么大,就没人对你表过白?” 唐攸有几分醉意,于是忽略原主的情况说了自身经历:“有,上初中时有个女生经常欺负我,后来有一天放学,她找上我说喜欢我,我……我吓跑了。” “你跑了?”殷展笑出声,“后来呢?” 唐攸说:“后来她就没再理过我了。” 殷展顿时觉得这孩子太可乐了,询问有没有男生追过他。唐攸应声,说高中时有个男生喜欢过他,也表白了。殷展不由得问:“你又吓跑了?” “……没,”唐攸回忆一下,“他当时让我考虑一晚,第二天我听说他出车祸伤到了腿,需要养一段时间,恰好他父母做生意要搬去外地,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这么巧,难不成因为他是命定之人?殷展想到“天道”二字,笑容浅了点,问他有没有对人产生过感觉,见他不好意思地摇头,又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的女的?” 唐攸想了想:“我……我也不知道。” 殷展暗道兴许是还没开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微笑地给他倒酒,准备套话。唐攸晕乎地举着杯子,愣愣地望着里面的酒越来越多,几秒后才回神往后挪动一下。殷展及时收手,和他碰了碰杯。 唐攸顺从地喝了几口,思绪还在先前的事情上:“不过算命的说我姻缘很好的。” 殷展立刻嘲笑:“傻小子,大街上算命的能有几个是灵的?找他们不如找我。” 唐攸辩解:“可他说我父母缘浅,我觉得挺准的。” 殷展转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父母缘浅?” 唐攸点头:“嗯。” 殷展问:“那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父母缘浅,兄弟缘一般,但姻缘很好,如果开了姻缘,父母缘或许会变好……”唐攸试图解释自己是孤儿,没见过父母,一直都是和孤儿院的兄弟相互扶持,所以还是挺准的,但他醉意上涌,很多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便以为是说完了,见殷展沉默不语,问道:“怎……怎么?” “没什么,”殷展淡淡说,“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也是类似的命数reads;自古邪道压正道。” “哦……”唐攸大脑发沉,放下酒杯往床上一窝,快速睡着。 殷展:“……” “你给老子等等!”殷展急忙过去推他,见他仍闭着眼,一时无语。 他原本是计划灌醉了唐攸套点话,要是套不出,他便装醉说自己是穿越的,等着这小子主动坦白,然后第二天死不认账,这人也就不会追着他问东问西,谁知唐攸这么容易就醉了,醉后的表现竟是乖乖睡觉,完全不闹腾。 他戳戳某人:“醒醒。” 唐攸才刚穿到这个世界,潜意识里还没调整回来,向枕头里一缩,啾了一声。 “啾什么啾,你以为你还是毛球么?”殷展再次戳了几下,坐在床边盯着他,想起方才的对话,心头闪过一个离谱的猜测,紧接着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会的……他垂下眼,当初爱人是魂飞魄散,连个转世都没有,否则他也不会想跟着一起去,何况父母缘浅、兄弟缘一般的人太多了,这两人的性格又完全不像,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抚平心底的情绪,继续试着叫了唐攸几声。唐攸躲开他的手,哼哼唧唧向床里团。殷展见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小缝,把人拎过来:“先别睡,我问个事。” 唐攸双眼无法对焦,根本没往他身上看:“嗯问……” 殷展说:“你是穿越来的吧?” 唐攸静了五-六秒,老实地嗯一声,迷糊中听他询问过程,又静了静。殷展知道他现在脑子发木,容易卡壳,便凑近一点耐着脾气和他耗,半天才从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得到想要的信息。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系统崩溃了?” 唐攸不答,这次是彻底昏睡了过去。 殷展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花园内盛开的鸢尾,陷入深思。 穿越机是菩提镜变的,所谓的系统崩溃,肯定是菩提镜受到了攻击且没办法修复,但那面镜子是神器,什么攻击能给它造成伤害? 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听见“嘟嘟”几声叩响,便放下酒杯开门,告诉管家某人醉了,然后懒洋洋地拎着书包回家。 唐攸第二天醒后只觉脑袋发胀,在床上坐了片刻才飘进浴室洗漱,想起昨晚似乎说过有人追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接着意识到同桌是转校生,应该不会觉出问题,便拍拍小心脏,收拾妥当下楼吃饭。 管家照例站在旁边陪着他,见他吃完才劝道:“少爷,您还太小,尽量别喝酒了。” “嗯,以后不喝了,”唐攸说着穿好外套,接过书包,“对了,有一件事。” 管家微笑:“少爷您说。” 唐攸说:“我想改名。” 管家:“……” 五分钟后,唐攸被请进书房,看着管家打开屏幕,稍微等了等,很快见那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这人有一头浅亚麻的短发,长相俊美,气质沉稳,正是原身的大哥,名字也很长,若略过中间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叫唐斯哲。 唐斯哲看着弟弟:“你把头发染了?” 唐攸点头:“我觉得黑的好看reads;穿越后我就成了蛇精病。” “嗯,挺好,”唐斯哲问,“听说你想改名?” 唐攸问:“可以么?” “你可知那些代表的含义?”唐斯哲并不等他回答,淡淡地说下去,“目前华国有四个家族最为煊赫,分别是夙、墨、龙以及咱们唐家,但是在八十年前,唐家只是一个中流世家,那时的几大家族分别是……” 唐攸听着当年的恩怨,越听越觉得话题偏了,说道:“大哥……” 唐斯哲淡淡地嗯了声,说:“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是爷爷一手将家族发展壮大的,他深爱奶奶,于是定下家规,子孙后代必须冠上奶奶的姓,也就是阿澈斯。” 唐攸说:“哦。” 唐斯哲说:“埃尔维斯是e国皇室的姓,这一家族的历史要追溯到上世纪二十年代……” 唐攸:“……” 唐攸迈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班上的男生再次围过来,但没等询问就听见上课铃响了,只能恋恋不舍地坐回去。 殷展见他一脸恍惚,问道:“怎么,还没醒酒?不能吧?” 唐攸说:“醒了。” 殷展暗忖这孩子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的醉话,可又觉得不太像,低声问:“怎么才来?” 唐攸看他一眼,告诉他自己想改名,结果大哥给他上了一堂历史课,最后在他双眼发飘时问他还改么,他说了句不改,这才被放出门。殷展简直笑得不行,看看他的表情,安慰了一句:“没事,这名字挺有个性的。” 唐攸比较看得开,一节课上完就调整好了状态。昨天借笔记的少年也将头发染黑了,笑着过来还笔记,同时还不忘瞪殷展一眼,后者满不在乎,淡定地起身去上体育课。唐攸急忙追上去:“等等我。” 殷展调-笑问:“不和你那暗恋者说两句话?” 唐攸猛摇头,他也是看到那个男生才忽然想起好多人暗恋自己,当然要跑,现在这个学校,全体女生和一部分男生讨厌他,剩下一部分暗恋他,算来算去只有同桌可以做朋友。 殷展笑了笑,没再逗他,慢悠悠与他一起进了体育馆。 唐攸左看右看,发现那群男生没有围着自己转,而是凑在一起聊天,乐观地问:“你昨天没骗我吧?你看他们的关系挺好的,不像情敌。” “不懂了吧,他们看你一直和我亲近,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合伙整死我……”殷展说着一顿,猛地意识到第一世穿成树,率先被卷下山崖的是他,第二世穿成毛球,虽然他不是第一个掉下去的,却是第一个去面对猎人的,若不是唐攸忽然冲出来,先死的就是他,而如今他成了众矢之的……这一切会是巧合么? 如果不是巧合,世界真正想杀的……难道是他? 唐攸看看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在想男生们,担心问:“那怎么办?我去和他们说说?” “没必要,”殷展回神,他原本是不想理会他们的,但有了方才的猜测,他不能坐以待毙,亲切地拍拍唐攸的肩,“看着点,我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对我俯首称臣。” 唐攸说:“啊?” 殷展不答,笑着走了过去。 第9章 玛丽苏神4 唐攸默默望着。 只见殷展刚刚凑近,那群男生便对他怒目而视,由于角度的关系,唐攸看不清殷展的表情,只能看到男生们忽然一起露出不可置信、类似于“你特么是不是骗鬼”的神色,但紧接着便齐刷刷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唐攸:“……” 殷展对他招手,笑容和善:“唐唐,来~” 唐攸顿时怀疑地盯着他,见他笑得越发无害,便犹犹豫豫蹭上前,结果被按住揉了一把头,更加不解:“……怎么?” 殷展问:“你把我当兄长对吧?” 唐攸眨眨眼,在他温柔地注视下乖乖“嗯”了一声。 殷展又问:“那你将来要是结婚,我去给你当伴郎。” 唐攸说:“好啊。” 殷展满意地说:“行了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唐攸一脸问号地过来,又一脸问号地离开,迈出十几步后忍不住向那边看一眼,男生们早已笑容满面围住殷展,像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似的,打得一片火热,他不禁沉默,直到上课后老师宣布解散休息,才找到机会和殷展凑在一起。 他低声问:“你到底说了什么?” 殷展说:“你知道华国有四大家族很显赫么?” 唐攸生怕他和大哥一样讲起历史,看了他几眼,谨慎说:“知道,是夙、墨、龙和唐。” 殷展点头:“那你知道夙唐两家最近几年的关系一直很好么?” 唐攸搜索一下记忆:“听说过。” 事实上也只是听说,因为夙家与他同辈的这一代基本都是女孩,唯一的男孩一直在国外,从未见过面,原主和那些女孩闹过几次不愉快后便自动与夙家的人保持距离了,倒是听说他几个哥哥和夙家的交情很不错,他哥还曾想带他去夙家玩,可原主上了贵族学校就交了很多朋友,自然拒绝了。 他快速意识到一件事:“你是夙家的人?” “嗯,最近刚回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很好,”殷展愉悦说,“所以我告诉他们你独自在国内生活,你家里人不放心,就让身为兄长的我照顾,你在这里的情侣人选自然也由我把关,而我既然是你哥,也就等于是他们的大哥了,你是不知道刚才他们那声哥叫得多痛快,还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真上道啊。” 唐攸:“……” 殷展问:“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reads;自古邪道压正道。”唐攸答,他只是越来越觉得同桌的性格有点像他认识的某个毛球了。 殷展没有深究,换上正经的语气:“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找到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帮你看看行不行,省得你以后被欺负。” 唐攸明白他是为自己好,说道:“知道了。” 殷展指着那些打篮球的男生:“这些里只有两个不错,一个是墨家的,一个是龙家的,其他的都太脑残,无视就行。” 唐攸有记忆,知道这人说的墨家少年便是先前为他处理过照片,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珠的人,而龙家的少年则是找他借笔记的那位。他尚未开口,只听殷展继续分析:“墨家那个属于既温柔又聪明的类型,将来肯定是个人物,他如果一直喜欢你,会是不错的人选,龙家的比较二,不知以后长不长进……” “但是哥,”唐攸伸爪子弱弱地打断,“我没说要找男的啊。” 殷展一怔,乐了:“你想找女的?” 唐攸想了想被女生调-戏的种种经历,急忙心有余悸地摇头。 殷展继续笑:“男的你不找,女的你也不找,你这是想找人-妖?” 唐攸说:“……我对人-妖也没兴趣。” 殷展刚想说是不是想打光棍,就听见体育老师喊他们集合,便和唐攸一起走了过去,暗道这小子还没开窍,他现在问也白问,何况菩提镜出了问题,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生活如常。 唐攸此后便专心做他的高中生,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乖乖地写作业,写完交给同桌,然后看着同桌把龙家的二货龙晏西叫来,让对方替他抄作业,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你这样真的好么?” “有什么不好,”殷展正翻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我这是为他好,多写一遍加深记忆。” 龙晏西尚未走远,闻言迅速折回:“是的唐唐,我觉得最近成绩变好了,对亏了大哥呢。” 殷展说:“不用跟哥客气,去吧,回头哥请你吃饭。” “好嘞!” “……”唐攸目送他跑远,表情难以言喻,片刻后才将目光转回到殷展身上,“你一直不写作业,不怕考试不及格么?” “不会,你哥我是天才。”殷展很淡定。 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早已学过一遍,但夙家人以国内外教的知识兴许不一样为理由,劝他转入这里重学一年,还特意与其他三家的小孩分在一班,真正的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唐攸闻言便不再劝说,继续嗨皮地上他的学。在原先的世界里,他只上到高中便辍学了,如今能再上一次,且极可能会上大学,他特别珍惜。 殷展早已知道这小子干什么都容易满足,一点也不意外,便像上一世一样,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守着他,偶尔应付一下那些男生,就当是给生活增加乐子了。 两个月不知不觉很快过完。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学校那些高大的男生都把头发染成了黑色,然后跟风的越来越多,导致渐渐成了一种时尚,并有往城市扩散的趋势。女生和一部分男生嗤之以鼻,暗道都是某个小妖精带的头,坚决不染,而与唐攸一班的女生却在商量另外一件事。 “不行我要受不了了,我真觉得他最近有点萌reads;穿越后我就成了蛇精病。” “我也是,”一个人说,“以前他整天不把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勾三搭四,每天都一副欠抽样,现在特别乖,做卫生时让他倒垃圾也乖乖就去了,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 “还有前些天下楼,美美的鞋带开了蹲下系鞋带,他恰好在我们后面,若放在以前早就不耐烦地让我们让路了,那天竟然默默等着我们,还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我们似的,简直萌得不要不要的。” 女生们越说越觉得某人顺眼,趁着学校要开文化祭,便看准时机把人堵在了茶水间。 唐攸看着面前的人,端着杯子往左边挪动。女生们跟着他挪动,继续看着他。唐攸沉默一下,慢吞吞往右边挪动,见她们再次拦住自己的去路,绷着脸问:“有事么?” 女生们咳了声:“唐……你名字太长,我们也叫你唐唐行么?” 唐攸面无表情点点头,内心惊惧不安。 “唐唐啊,”女生说,“学校要开文化祭,咱们班准备演话剧,缺少一个演员,你来帮我们一个忙可以不?” 唐攸很迟疑:“但我不会演。” 女生们便解释说是个小角色,只有一两句台词,但要长得漂亮,所以她们才找他。唐攸经不起这种软磨硬泡,最终点头同意,被塞了一堆零食,抱着回到了座位上。 殷展看他一眼:“谁给的?” 唐攸说:“副班长她们。” “她们不是不太喜欢你么?”殷展能看出女生们最近的转变,但嘴上仍是说了一句,拿出一袋零食拆封,“这次就算了,下次长点心,别谁给的东西都要,没听过小红帽的故事么?她就是因为吃了大灰狼给的一个苹果,就死掉了。” 唐攸应声,接过他递来的薯片咬一口,几秒后忽然意识到不对,看着他:“不是小红帽,是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 “管他是谁,都一样,”殷展以前闲着无聊虽然去不少空间转悠过,也了解过许多知识,但却不涉及童话,懒洋洋地教育,“我的意思是别轻易相信不熟的人,你看睡美人也是听了巫婆的花言巧语买了一瓶药,结果一直没醒。” “不不不,喝药的是美人鱼……”唐攸本想解释一下,这时墨家和龙家的少年凑了过来,前者说看见女生在和他说话,询问她们想干什么。他于是便交代了一遍,告诉他们放学后有彩排。 几人不放心,当即决定跟着看看。唐攸没意见,到了傍晚就跟随女生去了彩排室,接着被塞进怀里一套衣服,沉默地看了好几眼,被强行推进了换衣间,半天才慢吞吞蹭出来。 殷展他们正在聊天,见状看过去,齐齐一怔。 唐攸头上戴着猫-耳,双手套着雪白的猫爪手套,后面还拖着条白绒绒的尾巴,一脸的不安。房间死寂一瞬,龙晏西猛地别过头,捂住了鼻子。墨家的少年还在发呆中,殷展则笑着吹了声口哨。 这声音瞬间打破僵住的气氛,女生们回过神,顿时眼冒绿光。 “……”唐攸只觉这画面似曾相识,“你们……干什么?别别别……别过来……” “别怕,就是拍个照,哎呀你别躲啊!” “唐唐,让姐姐摸两把好么?” “给老娘按住他,快点!” 唐攸怕得要死,简直慌不择路,扭头就跑了出去。 第10章 玛丽苏神5 唐攸一跑便跑没了影。 贵族学院力求一切做到完美,专供学生练习彩排的艺术楼设计独特,整栋楼从外观看就是一件艺术品,里面分了很多板块,走廊纵横交错,唐攸轻而易举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这个时间来艺术楼的人并不多,哪怕有,也早已进入教室专心练习,而不会注意到走廊的情况,所以女生和龙晏西他们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人,路上倒是碰见过几名学生,但这些人是刚刚才来,根本没见着唐攸,他们只能继续找reads;攻受策略(gl)。 龙晏西拎着从楼梯里捡到的尾巴,愤恨说:“都怪你们,你们吓他干什么?我刚才看新闻,上面说医院跑出一个精神病,要是唐唐遇见他了怎么办?我早怀疑你们找他没安好心,是不是故意的?” “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一名女生冷眼扫过去,“别以为我没瞅见,我们去堵唐唐的时候你也往前凑了,很想摸两把对吧?” “我我我没、没有!”龙晏西脸颊涨红,梗着脖子否认。 女生哼道:“既然没有,那你之前流什么鼻血?怎样,我们家唐唐萌吧?” “我那是上火……”龙晏西说着一顿,“什么叫你们家唐唐,少自作多情,唐唐才不会喜欢你们呢!” 墨家的少爷墨蓝咳了一声,虽然心里担忧,但声音依然很温和:“都别吵了,还是尽快找吧,”他看向殷展,“你觉得他会去哪?” 殷展说:“他肯定会找个地方窝着。” 墨蓝问:“楼内楼外?” 殷展说:“楼内的可能性大,因为他的书包和手机都没拿,跑不远。” 几人商量一下,决定分开找,半路捡到了唐攸扔下的猫耳和手套,其中一只手套恰好在门口附近。他们便再次集合,龙晏西说:“哥,他好像出去了。” 殷展有些诧异,猜测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接着见到几名别班的女生要往外走,中途下意识看了他们好几眼,便示意副班长过去问问,后者急忙上前拦住她们,一问才知她们先前扫见一个人影,不知是干什么的,壮着胆子就去看了一眼。 几人:“……” 殷展他们的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画面:唐攸好不容易找地方藏好,结果一抬头便见几名女生正在瞅他,并且还在向他靠近,自然想也不想就跑了。 众人望向殷展,连班里的女生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哥,想让他拿主意。 “放心,他不会出校园的,女生去彩排,我们负责找他,”殷展见她们要开口,补充说,“没商量。” 副班长无奈,只能带人回去。殷展便与身边的两个人各选一个方向,开始在校园内找人。他绕着艺术楼慢悠悠转了半圈,在路过一处小凉亭时停了停,倒回几步,走到旁边的树下仰头一望,立刻不客气地笑出声:“我说你至于么?” 唐攸扒着树,绷着脸左看右看:“副班长她们呢?” “我让她们回教室了,”殷展招招手,“行了,下来吧。” 唐攸向下蹭了一点,低头测量这个高度。殷展看出他的打算,靠近半步,准备必要时接一把。唐攸看过去,不期然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刹那间恍惚了一瞬。 天空暗沉,轻风微徐,四面八方响起群鸟的吟唱,一声连着一声,不会停似的。漫山遍野的花合抱一棵大树,树下的男子一袭紫袍,看不清面容,张开手臂仰头而笑:“下来,我接着你。” 冥界九川,禾禾落魂。 他瞬间很想哭,这感觉来得太莫名其妙,画面消失得也太快,他直接栽了下去,等到回神,已经安稳地落地了。 殷展千钧一发抓住他,恶劣地掐了把脸:“跳个树也能走神,刚才想什么了?” 唐攸急忙挣开,后退几步茫然了一会儿:“我……我忘了reads;作者在忏悔[末世]。” 殷展真是服他了:“走了,回去。” 唐攸亦步亦趋在后面跟着,几秒后回过味:“我不回教室。” 殷展看着他:“那你答应她们的事也不做了?” 唐攸面无表情,内心抗拒。 殷展挑眉:“真有那么可怕?” 唐攸急忙点头。 殷展回想那些女生的神态,换位思考了一下,静默一秒:“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唐攸高兴了:“好。” 殷展便给龙晏西发短息,让他和墨蓝去取他们的书包,然后定了一个餐厅见面吃饭,这才带着唐攸出门。 天阴了一整天,空中的湿气渐渐变浓,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二人都没伞,停好车便快步走向餐厅,这时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唐攸微微一停,望向右手边的小巷,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似乎还是个少年。 而另外一人则居高临下看着他,用力往他身上踹,此刻察觉唐攸在望着他们,竟扔下少年,毫无预兆冲了过来,同时哈哈大笑。 唐攸吓了一跳,紧接着被殷展拉到身后,那一瞬间他几乎没看清殷展是怎么出的手,只觉眼前一花,那人便狼狈地摔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人像是感觉不到痛,又爬了起来。 唐攸简直吓傻了:“他怎么……” 殷展脑中闪过龙晏西的话,无语了一下,解释说:“应该是跑出来的神经病,这都能遇见,也真是运气。” 唐攸很震惊:“啊?” 殷展不答,将手机扔给他,示意他报警,顺便去看看那边的人怎么样。唐攸哦了声,抓住手机开始向小巷里的少年跑去。 神经病顿时被这一举动激怒了,一个急转身便冲向唐攸。殷展用力抓住他,却不料这人的力气很大,衣服的质量又太差,他伸手一抓只撕下去一块布,竟让对方挣脱了。 他的瞳孔微缩,喝道:“小心!” 唐攸闻言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但还是没有全部躲开,左肩被用力撞上,双脚一绊,顿时踉跄地扑倒在地,他惊恐地翻过身,只见神经病眨眼间冲到近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 所有的事几乎都在这一秒发生。 神经病双目赤红,扬起拳头准备砸下。殷展追到近前,要去握他的手腕。唐攸则害怕地睁大了眼,与此同时,神经病看清唐攸的脸,也睁大了眼,像是被吓到了。 下一刻,神经病的拳头在空中一顿,扔下唐攸扭头就跑:“妈呀,鬼呀啊啊啊!” 殷展:“……” 唐攸:“……” 少年:“……” 唐攸呆滞地看着他,见他短时间内就跑没了影,感觉特别茫然reads;神级忠犬甩不掉。 殷展经过前两世的惨烈,本以为又会遭遇一场劫难,谁知这么轻松就搞定了,静默了一秒才上前将唐攸拉起来,看他一眼,忽然噗地笑出声:“哈哈哈我懂了,你的美瞳。” 唐攸感受一下,发现被撞掉了一个,所以在神经病看来,他瞳孔的颜色应该是一黑一紫……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心想在这个不太正常的世界里,神经病的审美难道是正常的么? 他的余光扫见少年正在努力站起身,便过去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少年低咳了几声,抬头看着他,登时愣住。 殷展瞥见他身上带着血,打量一下伤势,感觉不像是神经病弄的,不禁向前走了半步,还没等插嘴,只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群人围住了少年,将唐攸挤得向后退去。 “别伤着他们,是他们救了我,”少年脸上混着血和泥,只能看清大概的相貌,不过声音很冷静,隐约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看向唐攸,“你叫什么名字?” 唐攸说:“我叫唐……你叫我小唐就可以。” 少年点头:“你有没有伤着,要不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唐攸摆摆手,转身走向殷展。 殷展见他衣服弄脏了,干脆又给龙晏西发了条短信,打算带着他先回家。唐攸嗯了声,乖乖跟着,在迈入停车场时隐约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看,见那群人还在,不禁有些奇怪。殷展看他一眼:“好奇他们怎么还没走?我给你翻译一下。” 唐攸不解:“翻译什么?” 殷展调-笑说:“比如‘少年,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少年,我记住你了’或者‘少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挑一个。” 唐攸:“……” 二人回到别墅时雨又大了些,管家看着唐攸,满脸震惊:“少爷,这怎么弄的?” 唐攸说:“就是摔了一跤。” 管家急忙让他上楼洗澡,快点把衣服换下来,然后客气地给殷展端了一杯茶,暗中看看他,有些不喜欢,因为他们家少爷自从认识这个人,就开始染发、喝酒、改名……如今好像还打架了,简直就是在往不良少年的方向发展,真讨厌! 殷展端起茶,瞥他一眼。 管家维持着微笑,转身走了。 经此一闹,几人便将吃饭的地点改在了唐攸家,龙晏西听说他们好死不死遇见了神经病,特意上网搜了搜新闻,发现人已经被抓回医院了,只是受了重伤,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殷展下意识闪过那个少年的身影,悠悠说:“谁知道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唐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点点蹭进教室,见那些女生齐齐盯着他,努力绷着脸,坐回到了座位上。 女生们相互看看,几秒后,副班长率先起身走过去,语气温柔:“唐唐啊。” 唐攸的一颗心顿时提起:“嗯。” “昨天的事呢……”副班长说到一半,只听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人同时望过去,发现一个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把娇艳欲滴的玫瑰,礼貌地看着他们:“请问,唐公子在么?” 唐攸:“……” 第11章 玛丽苏神6 唐攸从没被送过花。 原主倒是被送过很多,那时刚上高中,他每天至少能收两捧,后来几个有钱的少年比着送,差点塞满教室,搞得怨声载道的,老师不得不出面找他谈了谈,此后他便拒收了,而唐攸则是第一次被送花。 他伸手接过鲜花,告诉小哥以后不要再送了,然后走回去坐下,习惯性地看向同桌。 殷展挑眉:“怎么?” 座位空间有限,唐攸抱着一大捧花费劲地挪动一下:“太大了,哪放?” “还放什么放,扔了呗,”殷展说着想到这小子心软,肯定会考虑送花人的心情,要扔也是放学才扔,便懒洋洋地对面前的副班长抬抬下巴,“昨天咱们先溜了,一人送一朵。” 话音一落,他见唐攸要往他怀里塞,立刻眯眼:“别给我,自己送。” 唐攸默默望着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殷展特别冷酷无情,揉了一把头:“别愣着,去吧。” 唐攸:“……” 副班长站在旁边,见唐攸静默几秒后将整束玫瑰递给她,似乎想让她分一下,但却绷着脸不开口,简直萌死个人,不由得狠狠握了握拳,我擦真的好想揉啊,老娘快要忍不住了reads;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她控制着狼血沸腾的情绪,笑着说:“挺漂亮的,我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唐攸顿时松气:“好。” 副班长便把东西扔给别人,重新走到他身边,笑容满面和他商量彩排的事,并保证不会再按着他拍照。唐攸虽然想拒绝,但毕竟之前答应了人家,只得同意,于是晚上再次跟着这些人到了彩排室,换上表演服。 他不安地动动猫爪手套:“有剧本么?我的台词是什么?” 副班长咳了声,一本正经说:“你刚出场呢就是一声喵。” 唐攸说:“啊?” 副班长循循善诱:“来,喵一声,尽量像点。” 唐攸的态度很认真:“喵。” 卧槽啊啊啊!女生们手指的神经一直跳,特别想冲上去摸摸。旁观的龙晏西再次捂着鼻子别过头,墨蓝呆了呆,直直看着他。殷展则暗道一声傻小子,却不说破,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 唐攸喵完就见女生们双眼发亮,害怕地后退半步,抖着爪子战战兢兢和她们彩排,最后被塞了一大堆吃的,如释重负地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送东西的小哥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这次他听话地没送花,而是提着一个盒子,包装很是精美。唐攸看一眼,当即决定不收。 “别误会,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真的,”小哥急忙解释,“这里面是书,算我们少爷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 唐攸不由得问:“你们少爷是谁?” “他不让说,过几天你就能看见了,”小哥讨好地说,“唐公子,你看这东西……?” 唐攸摇头:“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别呀!”小哥劝了好几句都不管用,眼见要上课,便强行将盒子一塞,扭头跑了。 唐攸:“……” 唐攸就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无语了几秒,干脆拎回来,准备将来见到那个少爷再还回去。 殷展看着他:“真是书?” 唐攸掂了掂:“不知道,感觉有点沉。” “打开看看。”殷展顿时好奇,见唐攸不想拆,便告诉他拆开再买一样的包装包上,看不出来的。唐攸犹豫一下,听话地拆了最外面那一层,只见盒身写着几个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唐攸:“……” 殷展:“……” 气氛诡异地一静,紧接着殷展不客气地笑抽了过去:“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简直,他竟然送你这个,人才啊哈哈哈哈老子这一整天的笑料都有了。” 墨蓝和龙晏西几人与他的反应一样,都是一副笑得不行的模样。他们今天再次见到小哥,原本是想暗搓搓查查对方的,但此刻便打消了念头,觉得那位少爷的智商估计高不到哪里去,构不成威胁。 这时被众人吐槽的少年正在医院养伤,见手下回来,冷淡地扫一眼:“东西送了?” “是,送完了。”手下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一遍。 少年点点头,随口问:“送的什么书?” 手下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reads;今天的我也在拯救世界。” 少年足足沉默了好几秒:“……你送的什么?” 手下隐约觉出他的语气有点冷,迟疑而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少年掰着手指,冷冰冰地看向助理。 他要养伤,还要处理家族的事,脱不开身,这才打算先送点东西,昨天对方说不喜欢花他是知道的,可那时他正忙,就将事情交给了助理,告诉他们不用送太贵的,简单别致的就好,总之可以一直被那少年惦记上。 结果只一天的工夫,他们就搞砸了。 助理冷汗直冒:“我我我和月少爷商量的,原本以为是诗集、名著之类的啊……”他急忙看向手下,“你怎么买那个!” 手下小脸煞白:“唐少爷是高中生,月少爷说实用一点的比较好,那套书很有名的,真的,我们以前上学好多都买……” 蠢货!助理瞪眼,唐少爷上的是贵族学院,那里的人还用为大学发愁么?真当跟你似的!何况哪怕人家真为大学发愁也不能送那个!谁追人送参考资料的!哎哟我的妈呀我不过是一时没注意怎么就……不对,月少爷说会把关的啊! “行了,都出去。”少年冷淡开口,示意他们滚。 助理壮着胆子问:“那……那明天的东西……” 少年说:“不用送了。” “……是。” 病房重新静下来,少年想象一下那个班级的人看到礼物会有的反应,暗暗决定把手下发-配到犄角旮旯里挖矿,然后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这时房门不期然开了,走进一位银发的男孩。少年看他一眼,问道:“月简,今天送的东西有没有你的手笔?” “关我什么事呀?”男孩一脸的无辜。 这件意外的礼物并没给唐攸造成困扰,他买好了相同的包装一包,继续嗨皮地过高中生活,风雨无阻。 班上的女生越来越喜欢他,虽然他仍是整日抬着下巴,绷着脸不理人,但不知为何并没有傲气的感觉,反而蠢萌蠢萌的,让人看着便想揉一把,因此一有机会就去找他玩。 对于她们的亲近,唐攸刚开始很肝颤,万分怀念这些人无视他的时候,后来相处一段时间,他发现她们对他蛮好,更不会调-戏他,便安心了——其实他不知道女生们是很想对他动手的,可惜有殷展和墨蓝等人在一旁看着,她们只能看却不能摸,差点憋出内伤。 时间悄然溜走,眨眼过去半个月,送参考资料的神秘人士还没出现,学校的文化祭便先到了。 唐攸换上猫咪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一眼一板地演话剧。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基本全是冲他来的,众人被萌得心肝直颤,当听到他喵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喷血,有的甚至冲到后台,就等着他下台摸两把,结果被那班的男生抬起四肢扔了出去。 离舞台不远的教学楼,冷峻的少年放下望远镜:“派人去拍照了么?” 他身边站着另一位助理,点头说:“咱们的人正在拍。” 少年掏出手绢擦擦鼻子:“多拍几张。” 助理道声是,犹豫一下问他为何不干脆调来这座学校。少年沉默,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手下把事情搞砸了,他要是出现太快,是个人就能猜出东西是他送的,他才不傻呢reads;从星元2333年爱你。 少年说:“我有我的打算,走吧。” “是。” 月简站在旁边,冷冷扫了一眼舞台的方向,这才跟着他们离开。 话剧过后,唐攸又狠狠火了一把,猫-耳照更是在名为“软糖后援团”的群里刷了屏,惹得一群人尖叫。 这个群的前身是“反七彩联盟”,是先前讨厌唐攸的那部分人建的,由于与他同班的学生要更有发言权,因此副班长成了组长,颇有威望,后来她们率先倒戈,总在群里说唐唐的好话,其他人便渐渐跟着改变了,只是群里的男生无法理解她们的萌点,仍是很讨厌唐攸,结果被踢出群,不了了之。 文化祭结束不久便是期末考试,虽然众人的学习压力不大,但仍是没黑没白地复习了好几天,这天终于解脱。 龙晏西迫不及待跑过来,邀请唐攸和殷展去度假山庄玩几天。 殷展早就在学校待烦了,来了兴致:“哪个度假山庄?新开的那个?” 龙晏西点头:“咱们可以开个篝火晚会,爬爬山,野营一下,很好玩的。” 殷展见他干巴巴地瞅着自己,笑了:“行啊,去。” 龙晏西便看向唐攸:“唐唐也去吧?” 唐攸以前一直在为生计奔波,基本没什么机会玩,而他这学期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便点点头:“好。” 龙晏西双眼一亮,跑去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几人休息一晚,转天八点半集合完毕,在中午前赶到了度假山庄,然后在住宿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因为来了一个旅游团,导致房间有限,他们只能两两住一间。 殷展见龙晏西和墨蓝一下下地往唐攸身上瞟,也看着某人:“来,你先选。” 唐攸说:“我和你睡一屋。” 殷展没意见,扔下欲哭无泪的几个人,带着唐攸率先上楼,二人刚刚拐过一个弯,便见迎面走来一个冷峻的少年。少年原本目不斜视,但就在将要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住了,看向唐攸:“是你?” 唐攸问:“我们认识?” 少年说:“你以前救过我,还记得么?” 唐攸想了想,老实地摇摇头。 少年便耐心叙述经过,唐攸听他提到神经病便想起来了,啊了声:“是你啊。” “嗯,我在那之后便回老家了,一直没机会道谢,”少年说,“我请你喝杯果汁吧?” 唐攸说:“不用了。” 少年说:“用的,走吧。” 殷展自始至终都被无视,原本不想插嘴,但见这人一副想把行李全扔给自己,要拉着唐攸离开的模样,终于笑了笑:“去吧,记得要个联系方式。” 唐攸不解:“为什么?” 殷展说:“好把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给人家啊。” 少年:“……” 我草-你妈的! 第12章 玛丽苏神7 冷峻少年名叫南宫燃。 殷展一听便联想到了r国的某个顶尖家族。 这家族黑白道均有涉及,势力很大,如今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恰好是十几岁的年纪,想来便是南宫燃了。据说那家族训练子孙的方式很残忍,但不可否认确实有效,南宫燃明显比同龄人更加沉稳冷静。 不过这一点心智在殷展面前完全不够看。 尽管某人一口否决东西不是他送的,但还是无法改变殷展的判断,因为学校的人知道唐攸不收花,送的人肯定是校外人士,他们那段时间唯一新结识的只有南宫燃,想怀疑别人都不行。 而无论南宫燃第一次见到唐攸时的神色,还是后来小哥对唐攸说过一句马上会见到他们家少爷,都能让人猜出南宫燃很快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结果却这么久也没现身,殷展的心思稍微一转,轻而易举便猜出那套书恐怕是个乌龙,也亏这小子能忍到现在才找机会巧遇。 他顿时觉得有点意思。 这次出游,龙晏西与墨蓝几人早已私下里定好行程,分完房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唐攸,谁知竟扑了空,急忙掏手机联系那二人,然后一起到了楼下的小酒吧。 他们到的时候,南宫燃正淡定地说自己受伤后便回家了,没送过东西。龙晏西比较二,询问完他们的相识过程打量了他一眼,立刻点头:“我信你reads;指尖风gl。” 南宫燃微微颔首。 龙二货紧接着说:“因为我看你不像智商欠费的,你是不知道那个人送的什么,他竟然送我们唐唐复习题,是不是傻缺啊,简直太甜了哈哈哈!” 殷展立刻不客气地“噗”了一声。 “……”南宫燃忍着抽死他的冲动,冷静说,“想出这主意的人确实很蠢。” “是吧,我们当时差点集体笑瘫了。”龙晏西说着察觉被墨蓝捅了一下,迅速想起正事,便要拉着殷展和唐攸出去玩。从这里开车二十分钟能到海边,附近的小镇有夜市,他们能一直玩到晚上,然后选一家不错的饭店吃海鲜。 唐攸只要有得玩就很高兴了,便礼貌地与南宫燃道别,起身和他们离开。 南宫燃及时叫住他,淡淡说:“下半年我就转入丽斯博格学院了,到时大家就是同学,我也想挺去转转的,不如一起吧。” 唐攸还没开口,墨蓝便温和说:“可我们的车刚好能全部坐开,实在挤不下别人。” “没事,”南宫燃说,“我也是开车来的。” 墨蓝含笑望着他,语气不变:“是么,那走吧。” 龙晏西这时已经听出了不对劲,找机会凑到墨蓝身边低声问:“他看上唐唐了?那你还让他跟着干什么?” 墨蓝说:“有区别么?腿长在人家身上,我说不行,他还是会跟来。” 龙晏西心想也是,便跑到唐攸身边与他聊天,努力培养感情。 “燃?” 一行人正向外走,旁边的楼梯口忽然下来一位漂亮的银发少年。月简含笑上前,看一眼唐攸等人,询问南宫燃:“这几位是?” 南宫燃回答一句朋友,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月简同样是下半年转学,对他们即将成为校友感到很惊讶,深感这是缘分,态度自然地加入了进来。墨蓝看出他对南宫燃似乎有意思,表示很欢迎,这才重新出发。 正值旅游旺季,海边热闹非常,几人挑了一处空地,换上泳装下海。 唐攸对游泳的兴趣并不大,下去后察觉龙晏西他们总往自己身边凑,便找个借口又上去了,他可没忘这几人暗恋他,虽说彼此的关系不错,但到底不能太随便。 这几个月,龙晏西他们从没做过出格的举动,如果不是处处维护他和总围着他转,他都要怀疑殷展的判断有误。其实他曾想过和这些人说清楚,可又怕真是自己想多了闹笑话,只能询问殷展。 殷展不禁笑了:“你真当他们傻啊,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表白么?因为真和你挑明白,万一你判了他们死刑,他们以后就不能那么自然地围着你了,不如这么暧-昧着,懂?” 唐攸纠结几秒:“那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殷展懒洋洋地说,“要么你就挑一个,让其他人放手,要么就这样耗下去,等着他们自己放手。” 唐攸于是沉默了。 副班长等几位女生这次也在队伍里,副班长和一个女生由于生理期,没办法下海,便买了点小工具玩沙子,此刻见唐攸呆呆地坐着,招招手:“唐唐,要不要过来?” 唐攸回神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快速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终究没有抵挡住诱-惑,起身跑了过去,接过她们递来的小铲子开始挖坑reads;园艺师成长计划[系统]。 副班长好奇:“想干什么?” 唐攸想也不想说:“堆一个城堡。” 小的时候,每次在电视上看见别的小孩被父母带去沙滩堆城堡,他都羡慕不已,暗暗决定以后要去堆一次,后来真的长大,他便开始为生活奔波,根本没心思玩了。 这算是一个遗憾。 女生们儿时都玩过,但见唐攸满脸认真好像在干一件大事似的,都被萌得不行,当即纷纷加入和他一起堆。 月简此刻正买完果汁回来,看了唐攸一眼,在心底冷哼:弱智。 他优雅地坐好,打算看看南宫燃,却见那几人都在往唐攸身上瞥,一副浑身冒粉红泡泡的模样,连一向冷淡的南宫燃也不例外。 月简:“……” 卧槽! 南宫燃几人继续瞥,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事若换成别的十几岁的少年来做,他们估计也会不屑地骂一句弱智,但看着唐攸认认真真拿着铲子挖坑,偶尔还拍几下,都被萌得不要不要的。龙晏西第一个跑上岸,其他人紧随其后,呼啦围住了唐攸。 月简整个人都不好了,颤抖地捏着吸管喝果汁,心想脑残什么的,颜控什么的,花痴什么的,统统给老子去死! 他半天才压下怒气,见南宫燃竟然开始动手帮忙了,不禁眯眼,暗道南宫燃都能做到这一步,看来不会只是一时图个新鲜,而是来真的。他将目光转向人缝里的唐攸,原本来之前他吩咐人给唐攸下了套,可如今再看…… 这个人……留不得。 他眼底的情绪一闪而逝,放下果汁,换上甜美的微笑也过去了。 众人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山庄,简单聊了聊,各自回房休息。 殷展洗完澡,拿起唐攸倒好的水喝了一口,紧接着微微一顿。虽然灵魂被抽离原身,但他的感官异于常人,能敏锐地尝出这杯水里有一丝甜味,且味道很淡,一般人应该尝不出来。 他看向唐攸:“你喝水了么?” 唐攸正在擦头发,闻言回道:“没有。” “嗯,先别喝,不干净。”殷展说完仔细查看杯子和水壶,想办法直接尝了点水壶里的水,感觉这次的味道挺正常,便确定甜味是从杯子上传来的,只是不清楚是杯子没洗干净,还是真被人下了料。 若真有料,会是什么东西? 他沉吟一秒,对唐攸说要打牌,然后把墨蓝和龙晏西叫了过来,毕竟目前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药,所以还是有人在旁边看着比较好,万一他一会儿真出事,只要墨蓝在这里,一切都好办。 几人商量一下,决定玩斗地主,唐攸不太会玩,墨蓝便温柔地坐在身边给他看牌,让龙晏西和殷展陪他打。两把过后,殷展只觉体内突然涌上一股燥热,顿时一僵。 哎哟卧槽了,竟是春-药! 他几乎瞬间锁定目标,因为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迫切地希望唐攸与别人发生关系,那就是月简。 唐攸见他半天不动,提醒说:“哥,这局你是地主。” 殷展看他一眼,抽出几张牌扔出去:“……三带一。” 第13章 玛丽苏神8 殷展拎过枕头盖住重点部位,面色如常地陪他们又打了四把牌,这才懒洋洋地把牌一扔,告诉他们都回去睡觉。 “啊?”龙晏西看一眼时间,立刻不干了,“还不到十点半呢,我们才刚过来,继续打,你不能赢两把就不玩了。” 墨蓝自然也想和唐攸多待一会儿,便跟着附和。殷展正要想个好点的借口轰人,只听房门传来“笃笃”的叩响。墨蓝起身过去,发现是南宫燃,虽然不高兴,但仍是礼貌地把人让了进来。 “我平时不睡这么早,下楼买了点吃的,听见声音过来看看,你们是在打牌?”南宫燃说着淡定地往床边一站,将提着的烤串分了分,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殷展:“……” 龙晏西看在他也支持打牌的份上,稍微对他待见了点,笑着给他让了一块地。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副班长和几位女生想喊唐攸过去玩,见状也凑了过来。 殷展:“……” 唐攸已经吃上东西,觉得蛮好吃,递给殷展一串:“哥,给。” 卧槽还吃什么吃,老子都要撑不住了……殷展懒散地嗯了声,接过来咬一口,基本没心思品尝味道。他等了几秒,见月简没来,估摸月简为了把自己摘干净,今晚应该不会太往唐攸身边凑,便将烤串塞给唐攸,拍拍他的肩:“哥有点头晕,带着他们去墨蓝那屋玩。” 唐攸见他脸颊很红,摸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殷展被冰冷的掌心一贴,立刻想也不想拉下他的爪子,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没事,我睡一会儿去找你们。” 唐攸觉得他好像在发烧,顿时担忧:“要不我陪着你吧reads;气盖八荒。” “……不用,”殷展说,“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去吧,出来一趟玩得高兴点。” 他看向龙晏西和墨蓝,示意他们带着唐攸去玩。龙晏西直觉他是为他们着想,简直感动死了,跑过来拉他身上的枕头:“哥,快躺好,我给你盖被子!” “……”殷展简直想一巴掌将他抽到火星去,急忙按住他的手,只觉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咬了咬舌尖,想出一个理由应付过去,眯眼目送他们离开,把枕头一扔,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浇下,片刻后,躁动依然没有平息,他喘了几口气,终于放弃地伸出手,向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思绪渐渐模糊。 陈旧的画面控制不住涌了上来。 重云青灰,层层堆叠,彼岸花又开了,迤迤逦逦,漫无边际。远处站着一个人,身上的红衣与花海的颜色很接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不禁停住:“那是谁?” 身边的人看一眼,恭敬道:“回五爷,那是泓少爷。” 他问:“哪个泓少爷?” 身边的人低声道:“他姓乐正,单名一个泓字,我们都叫他泓少爷。” “乐正……”他轻声默念,问道,“我记得游离之境的君主也是这个姓?” “是,”身边的人道,“他是那位君主的儿子。” “那位君主竟然有儿子,”他略有些诧异,“那他的母亲是谁?”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大抵……他体内只有一半的恶龙血脉,”身边的人措辞,“因为泓少爷不像传说中的那位君主那般……嗯……” “残暴嗜血?”他替他把话说完,重新望向远处,“哪怕只有一半的血,他偶尔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吧。” 远处的人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漫不经心扫了他们一眼,昳丽的长相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如同剧烈焚烧的落日。 他的呼吸瞬间一顿。 水声哗哗,仿佛能将人拖入另一个世界,脑中的画面飞快旋转。漫山遍野开着雪白的落魂花,红绸尽褪,艳丽得像着了火,甜蜜缠绵,刻骨铭心,怀里的人被逼得眼角发红,终于承受不住,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殷展压抑地低-喘一声,身体一僵,骤然放松了下来。 “小泓……” 唐攸恰好开门,隐约听见这个称呼,心底刹那间一颤:“哥?” 这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殷展睁开眼,用了几秒钟辨认所在的地方,然后转过头,看着唐攸打开磨砂门小心翼翼探进一个头,没有开口。 唐攸第一次见到他眼底的情绪如此浓烈,呆了呆,紧接着扫见他腰下的某个部位,大脑空白了几秒:“你、你怎么了?” 殷展慢声问:“想知道?” 他的声音满是情-欲浸染过后的性感和喑哑,但身上的气息却很冷寂,像是燃烧完毫无生命的灰烬一般,唐攸问完那句话便回过味,原本是想离开的,可听到这个声音却顿住了,犹犹豫豫点点头。 殷展懒洋洋地说:“你哥我中了春-药,你再在我面前晃,小心我吞了你reads;戮魔成帝。” 唐攸吓了一跳,急忙缩回头。 傻小子……殷展扯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声,察觉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暂时没动。玻璃门忽然又开了,这次唐攸没敢看他,而是缩在门边小声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殷展说:“不用。” 唐攸哦了声:“那……那你怎么会中药?” 殷展挑眉:“你猜。” 唐攸努力思考一下,询问是不是水有问题。殷展暗道还不算太傻,便告诉他别碰那些杯子,问道:“你不是在打牌?怎么过来了?” 唐攸说:“我担心你,不想打了。” 殷展问:“没人向你问过我?” 唐攸乖乖答:“有,月简刚才也过去了,问你怎么没在,会不会有事之类的。” 殷展啧啧了一声,暗道月简肯定是猜测他可能喝了水,这才故意向唐攸打听他,让唐攸心里惦记,也好跑过来送上门。他说道:“我没事,你先去睡吧。” 唐攸迟疑问:“真的?” 殷展懒散地应声,告诉他春-药的事别往外说,然后把人打发掉,再次闭上眼。药性早已解了,只是清醒后的寂寞太难受,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二十分钟后才迈出浴室,见唐攸窝在床上睡得正香,不禁眼角抽搐,恶劣地掐了一把脸,明知老子中了药还能睡这么踏实,傻死你算了。 唐攸哼唧一声躲开他,咂摸一下嘴,继续睡。 殷展哭笑不得,感觉胸腔的苦闷减缓了一点,擦干头发也睡了。 或许是经过了发泄,他这晚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只觉神清气爽。唐攸睁眼时就见他哼着小曲将杯子一个个摆好,倒入矿泉水晃几下,再倒回瓶中,神色万分愉悦。他眨眨眼:“哥,你不是说不能碰杯子么?” 殷展说:“那是你不能碰,哥还是能碰的。” 唐攸问:“那你这是干什么?” 殷展拧紧瓶盖,笑容满面:“今天爬山,哥怕路上渴,带点水喝。” 唐攸:“……” “别愣着,起来洗漱,早点吃完饭,咱们好早点出发,”殷展含笑起身,“哥今天心情好,路上给你们唱歌,随便点,不要钱哦亲。” “……”唐攸捏着被角默默观察一阵,总觉得他哥似乎开启了身上某个不得了的按钮,没敢搭话,乖乖爬了起来。 出发时还不到八点,空气正好。 唐攸见龙晏西几人都带了放行李的便携式小型机器人,不由得诧异,一问才知是帐篷,他们打算上午爬山,中午野餐,下午玩玩水,晚上则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露营,在大自然的拥抱中美-美地睡一觉。 他说:“可我们什么都没带。” “没关系,”龙晏西说,“一个帐篷能睡两个人,你和我哥都能睡开的。” 殷展一听便知他们打的小九九,笑着说:“走吧。” 龙晏西和墨蓝点点头,齐齐看向南宫燃,刚想惋惜地说一句他们不回来住,今天就不带他玩了,便见这人身后也跟着一架机器人,表情顿时一僵reads;最牛保镖。 南宫燃前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自然知道他们都买了什么,此刻看一眼他们身边的东西,淡定说:“这么巧,你们也去露营,不如一起吧。” 墨蓝:“……” 龙晏西:“……” 龙墨二人看看他,沉默地来到唐攸身边,带着他向外走。南宫燃并不意外,跟了过去。月简紧随其后,目光在殷展和唐攸身上转了转,见他们似乎挺正常,便慢慢收回视线,打算继续观察。 出了度假山庄,五里之外便是一座山,抬眼一望只见郁郁葱葱,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几人边走边玩,中途去划了划小竹筏,很快便到了晚上,弄好帐篷后,龙晏西和墨蓝架起了小型投影,招呼大家一起看恐怖电影,并对唐攸招手让他过去坐,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唐攸摇头,乖乖挨着殷展坐下了。 龙晏西几人只得尽量向他身边靠,这才按下开始键。 由于别有用心,这次的电影是龙晏西他们从世界恐怖片排行榜前十里挑的,此刻在郊外,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气氛烘托到了极致。胆小的女生很快吓得尖叫,龙晏西几人则时不时瞅瞅唐攸,做好抱着人家安慰的准备,结果没等到唐攸有反应,自己反而有点受不了。 龙晏西咽咽口水,看着唐攸:“唐唐,怕么?” 唐攸看得目不转睛:“不怕,很有趣。” 几人:“……” “……”墨蓝温柔问,“唐唐,你喜欢看恐怖片?” “没有,”唐攸说,“只是觉得这部挺好看的。” 南宫燃淡淡地插嘴:“不觉得恐怖?” “嗯,这不是电影么,别当真就好,”唐攸看着他们,“你们害怕?” 几人说:“……不,一点也不。” “我有点怕。”月简向南宫燃身边靠了靠,心里对龙晏西几人的安排简直不能更满意了,他正打算再靠近一点,顺便握住南宫燃的手,却感觉身体突然燥-热起来,快得完全控制不住,脸色瞬间一变。 他愣了几秒,先是看看自己面前的水,接着霍然望向殷展,不可置信,是这个男人动的手?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换的水? 殷展正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察觉到他的视线,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神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笑着问:“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没有。”月简说,转过了头。 这事若深究,他算计唐攸的事便会让南宫燃知道,殷展这是故意让他吃哑巴亏,可他给唐攸下药,最起码还是在酒店里,现在这么多人,殷展是想让他当众发-情么! 他暗暗咒骂,借口去方便,跑进了树林里。 电影慢慢放完,屏幕暗了下来,众人紧挨在一起,一时谁也没动。唐攸左看右看,刚要问要不要去睡觉,只听黑夜里传来一声大叫。 女生顿时尖叫,龙晏西几人齐齐一抖:“什……什么声音?” “……听着好像是,”南宫燃说着一顿,四处打量一圈,立即起身,“月简不见了。” 第15章 玛丽苏神10 唐攸第一反应便是冲回去。 他几乎没有迟疑,墨蓝和南宫燃愣了一秒才追上前按住他。副班长和龙晏西同时回神,也急忙跑了过去,副班长抓着他,颤声劝:“唐唐你别去。” 唐攸看着他们:“刚刚那是枪声。” 几人不约而同一静,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墨蓝想起殷展临走前交代自己要看好他们,竭力不去思考最坏的结果,镇定说:“但他很厉害,万一他没事,你这样贸然过去,他还得救你reads;一念情深,总裁大人好眼熟!。” 南宫燃补充:“那伙人需要人质,哪怕真的抓到他,也不会杀了他的。” “是啊唐唐,”龙晏西说,“我们赶紧去找警-察吧,让他们去救人。” 几人纷纷劝他,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拉着他向山庄跑。 先前的两名壮汉不知何时也拐到了这条路上,见状便跑了过来。墨蓝和南宫燃的心顿时提起,如果殷展的猜测没错,这两人应该也是亡命徒,那伙人需要人质,这两人……难道不需要? 南宫燃向前垮了半步:“你们怎么还没走?” 大汉没有绕弯,直奔主题:“小娃子我问你们,这里走到头是哪?” 原来是不认路么?墨蓝和南宫燃在心里想,说道:“是一座小镇。” 两位大汉身上什么也没带,略微一合计,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走,顺便询问之前那个男生怎么没在,结果得知是要孤身前去引开那伙人,顿时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声纯爷们。 墨蓝和南宫燃仍对这二人不放心,但其他人却没想那么多弯弯道道,快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与对方并肩而行,墨蓝想出声提醒一句都困难,只得随时盯着。 途径一段陡坡,小路开始变窄,黑暗里漆黑一片,众人先前怕被发现没敢开手电筒,这时为了防止出意外,只能开了一个最小的,谁知刚刚照过去,便见路边的两根树枝之间挂着一张蜘蛛网,正中央趴着一只硕大的蜘蛛,在暗色的光线下阴森不已。 附近的女生一眼瞧见,瞬间吓得尖叫,仓皇地向一旁躲去。 大汉被挤到一边,低声呵斥:“别吵,小心他们过来。” 女生闭上嘴,惊魂未定,接着突然瞥见挨着这根树枝的枝条上还有一只蜘蛛,且比这只要大,瞬间再次尖叫,死死抱着身边的人,不住地向旁边缩,哽咽地哭泣。 大汉还想呵斥,眼角不期然一扫,脸色微变:“别吵,我看见光了,搞不好就是他们。” “啊?在哪里?”众人顿时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跑,队伍变得越来越乱。 黑夜里一切都模糊不清,月简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被撞到身边的唐攸,见他被人群挤得快要滑下山坡,眼底寒光一闪,向他跨出半步,借着转身的力道猛地撞上他,同时对面前的人吼:“别往我这里挤,把我挤下去怎么办?!” 他的怒喝顷刻间将唐攸摔下去的惊呼盖住,墨蓝和南宫燃几人都在留意不远处的动静,副班长忙着安慰女生,根本没人注意到方才那一幕。他正要高兴,却见前面站着的恰好是大汉,后者额头一跳,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反身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月简身体一歪差点抽过去,只觉耳朵嗡嗡地响。 大汉怒道:“又他妈是你这个小龟孙!叫这么大声嫌死得不够快吗?你除了会叫还会什么?之前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追过来!” 月简自小到大加在一起受的打都没有今天多,立刻控制不住脾气骂道:“滚你妈的,少贼喊抓贼,要不是为了追你们,他们能来吗?!” “啪!” 大汉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巴掌:“老子告诉你,今晚如果没有你,我们兴许早跑了!” 月简怒极,原本还想吼,这时南宫燃和墨蓝几人发现了林间晃过的光,对方显然听到了声音,正快速向这边靠近reads;萌妹大召唤。 墨蓝瞳孔微缩:“他们来了,赶紧走!” 大汉扔下他们拔腿便跑,觉得再和这群学生凑在一起简直是送死。其他人受此影响越发害怕,有几个受不了也跟着跑了,墨蓝带着人同样逃命,刚想把人喊到他们这边来,只听一声枪响刹那间直逼而来。 “砰!” 远处的人大喝:“想活命都给老子抱头蹲下。” “啊啊啊!”众人尖叫,疯狂逃窜。 枪声再次响起,墨蓝和南宫燃一边躲避,一边咆哮着让他们别乱跑,然而这些少爷小姐生在富裕的家庭,自小锦衣玉食,几乎都是第一次遇上波及生命的危险,根本无暇听他们的命令。 队伍这次是彻底乱了。墨蓝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和,忍不住咒骂一声,万分怀念殷展……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忽然喊道:“唐唐?唐唐!” 南宫燃和龙晏西恰好跑来与他会合,前者身边跟着月简,后者则拉着副班长与两位女生,墨蓝急急问:“谁看见唐唐了?” 众人摇头,龙晏西脸色苍白:“你们说他会不会趁乱绕路回去?” 墨蓝说:“唐唐刚才挺听劝的,应该不会冒险,而且他肯定不会乱跑。” 墨蓝和南宫燃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去找他。 月简一把拉住南宫燃:“这种情况下折回去,你疯了!” “我没疯。”南宫燃挣开他,回身走了几步想起殷展曾问过自己的话,联想一下方才没注意月简和唐攸是不是接触过,便回头看着他,声音在黑夜里近乎冷酷:“月简,他今天若是出事,你我以后就不必再见面了。” 月简浑身一颤:“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兴许没关,”南宫燃淡淡说,“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也就是说……这个人已经不信他了,月简一张脸瞬间铁青。 副班长几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龙晏西虽然也怕,但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扔下她们。墨蓝拍拍他的肩,交代一句把人带出去,快速走了。龙晏西强作镇定抓住副班长的手腕,刚要离开却见月简站着不动,喊了他一声。 “你们走吧,”月简说,“燃是我的命,他不走,我也不走。” 他说罢根本不等他们开口,转身跑了。龙晏西几人之前便觉得这小子太麻烦,见状毫无犹豫地扔下了他。 殷展这时已经被捆上了。 他的左肩被打中,虽然不致命,但那时对方早已围过来,他只要弄出动静肯定又得吃一颗子-弹,干脆主动投向。头目盘问后得知只有他一个人,暗道有胆量,问道:“看没看见两个人?都是大概一米八几的个子,很魁梧。” 殷展配合地点头:“见过,但他们又跑了。” 头目问:“没和你们的人在一起?” 殷展说:“他们和我同学走的不是一个方向。” 头目便问了问大汉逃跑的方向,掏出地图查看,发现那里并不好走,于是吩咐手下直接去下山的路,兴许能堵到他们。 殷展听得眉心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reads;玄舞飞扬。 头目看了他一眼,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那些学生是不是就走的那条路,深深地觉得这小子太冷静,一看就不好掌控。他看看时间,低声对手下说:“十分钟,再找不到那两混蛋咱们就撤,路上若能见着学生抓一个回来,咱们把这小子宰了。” 手下道声是,快速冲过去。那时墨蓝几人虽然已经在逃命,却因黑暗中路不好走,加上又是一群娇生惯养的孩子,所以并未走出多远,这才会被追上。 此刻殷展听着枪声,知道恐怕是与墨蓝他们遇见了,心有些发沉。 头目则怒了,急忙掏手机打电话:“谁他妈让你们乱开枪的?想把警-察引去么?动作快点,找不到人赶紧回来,咱们撤!” 他挂上电话,远处顿时陷入死寂。 殷展看一眼漆黑黑的树林,慢慢将注意力转到了受伤的事情上。 刚才的事太巧,他不得不怀疑世界是真想杀他,毕竟菩提镜分了一缕神识在这里,虽说不能做太逆天的事,但骚扰一下小动物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问题是菩提镜为何要杀他? 他眯眼沉思,忽然猜到一个可能,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头目背着手来回踱步,片刻后终于等回手下,见他们绑到一个人,顿时夸奖了一句。 手下把人一推,邀功说:“老大你看,还是个美人呢!” 他打开手电一照,唐攸那张脸瞬间出现在视线里。 头目:“……” 殷展:“……” 头目呆了两秒才回神,见唐攸被照得闭上眼,吩咐手下关灯,安慰说:“别怕啊,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唐攸四处看:“我哥呢?” “你哥?”头目说着反应过来,猛地拍拍被绑在树上的殷展,“你哥好好的呢!” 唐攸看向殷展:“哥?” 殷展嗯了声,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唐攸稍微放心,警惕地看着头目:“你们想干什么?警-察已经来了,你们还是自首吧。” “这都是误会,我们没犯法,这枪是假枪,就是吓唬人用,”头目睁眼说瞎话,打算安抚一下小美人再带他走,“真的,其实我们是正经生意人,有正经的公司。” 唐攸自然是不信的,顺着他给的信息想了想,试探问:“你们……是干传-销的?” 头目问:“传-销是什么?” 唐攸一呆,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不同,便说道:“就是倍增学,一变二,二变四,上家发展下家……”他说着简单解释了一下。 头目听得愣怔:“意思是我公司的人越多,我赚的钱就越多,什么都不用干,只用等着收钱就可以了?” 唐攸说:“是啊。” 头目摸着自己的光头,喃喃:“妈的,这主意真是不错,比干走-私的风险小多了,”他急忙看向唐攸,万分亲切,“来,你跟哥详细说说这个传-销。” 殷展:“……” 第16章 玛丽苏神11 唐攸是因为头目没有听说过传-销,这才稍微做了一下解释,此刻见他想细问,顿时觉出不对劲了,猛摇头:“我不能告诉你,这是骗人的。” “怎么能是骗呢?”头目简直是犯罪的天才,很快看出这个行业巨大的前景,并且举一反三,连调调都和唐攸所熟知的世界里的某些组织惊人的相似。 “我不骗你钱也不骗你东西,就是给你几天的时间向你介绍一个美好的行业,做不做在于你,就看你想不想挣钱了,”他说完摸摸光头,觉得自己特别有理,笑容满面看着他,“是吧美人?” 唐攸:“……” 殷展:“……” “至于公司的商品……有没有其实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弄点草药当神水喝,”头目越想越激动,笑得更好看了,“怎么样,哥说得对么?” 唐攸说:“……我不告诉你。” 头目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即将成为大老板,心情特别好:“你看你这就不对了,乖,跟哥说说他们在人员方面都是怎么管理的。” 唐攸闭着嘴,一语不发。 头目很有耐心,呵呵笑了两声,掏出匕首准备割断绑住殷展的绳子,带着他们先离开这里再说,但刚刚迈出一步,就见一名手下拿着平板过来了,神色惊慌。 “老大,这是咱们放的其中一个小型监控器拍到的,只拍到一个镜头就被发现摧毁了,”手下颤抖地低声说,“他们现在距离咱们不到一千米,你看这是最后的画面,好像是特-警啊!” 头目眼神微变,立即说:“赶紧走!” 手下问:“那他们呢?” 头目下意识想说把殷展杀了带上美人,但紧接着想到这二人是兄弟,自己又有事情想问美人,便忍下了杀意,握住唐攸的手腕要跑路,结果却见他猛地踉跄一下,痛呼一声栽倒在地,不爽地眯起眼:“美人,哥脾气不好,你最好别来这套。” 手下没等唐攸开口,率先解释:“不是老大,他的脚上本来就有伤,这不是装的。” 头目皱眉,知道带着他肯定是累赘,便又看看殷展,对危险的嗅觉还是让他觉得这小子不简单,真带走可能是个麻烦,不由得在心底咒骂,暗道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全杀了。 殷展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多少能猜出他的心思,说道:“这年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啊,我们今天没办法去你家做客,以后总有机会嘛。” 头目扫他一眼,再次看了看美人,也觉得将来兴许能再碰见他,何况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其实不宜再多弄两条人命出来……想罢,他难得压下杀气,带着手下跑了。 殷展心头一松,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看向不远处的唐攸:“不是让你走么,怎么被抓了?” 唐攸仍窝在地上没起来。 他先前摔过一次,原本就在头晕,这次再摔便晕得更加厉害了,茫然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滑下了山坡,等到爬上来就被人发现了。” 殷展问:“墨蓝他们没管你?” 唐攸双手被捆,费力地坐起身:“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掉下去了。” 殷展无语了两秒:“你摔下去的时候都不叫的?” “……我叫了啊,”唐攸感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近处的树枝都要看不见了,“那时别人也在叫,他们没听到reads;萌妹大召唤。” 殷展敏锐问:“谁?” 唐攸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月简吧。” 殷展估摸唐攸这事与月简脱不了干系,压下某些阴暗的念头,问他还能不能站起来。唐攸试了试,全都悲惨地跌回去,越发晕乎。殷展一问得知他的脚又扭了一下,便让他坐着别动,开始一点点磨绳子,顺便等着特-警过来救人。 唐攸乖乖应声,迷迷糊糊窝了一阵恍然听见殷展在叫他,强打起精神抬头:“怎么?” 殷展沉声说:“着火了,试着过来给我把绳子解开。” 唐攸四处看看,果然发现前方有些火光,顿时呆愣:“怎么会着火?” “可能是他们扔的烟头引起的。”殷展简单解释,眼神冰冷,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唐攸刚才歇了一阵,情况不见好转反而更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最后只能慢慢蠕动。 殷展说:“……你用滚的。” 唐攸觉得有道理,看一眼他的方向,向他滚了两圈,顿时晕乎,眼冒金星,窝着不动了。 殷展:“……” 殷展看出他的状态不佳,叹气说:“算了,你还是躺着吧。” 唐攸潜意识知道如果自己不起来,他们都得死,但眼皮却仿佛挂了秤砣,沉得睁不开,外界的声音也像是隔着厚厚的海水,什么都听不清。他的意识似乎消失了片刻,等到再次睁眼,火势已经渐渐蔓延了过来,周围浓烟浓浓,直熏得呛人,他咳了几声:“……哥?” 殷展仍在磨绳子,这材质太好,他目前还没弄开,闻言应声:“醒了?有劲么?” 唐攸努力动了动,感觉特别冷,哑声说:“我好像发烧了。” 殷展没听见他的话,见他在慢慢往自己这边挪,便耐心等了等。唐攸费了半天的工夫才蹭过去,此刻二人相距两米,大火则烧到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火光中唐攸看清殷展的左肩满是血,挣扎着要起身,却仍是徒劳。 他哽咽了:“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殷展这次听见了,说道:“跟你没关,是哥害了你。” 唐攸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提起一口气再次试了试,结果刚刚撑起一点,手臂一软立刻又倒了过去,浓烟恰好涌来,他被呛得咳了数声,眼角带泪:“哥,我感觉这次可能要死了……” 殷展打断:“闭嘴。” 唐攸虚弱地摇摇头:“其实有件事……” 殷展怒喝:“我让你闭上嘴!” 唐攸与他相识至今从没见他发过火,下意识听话地消音。他这时已到强弩之末,再被烟一呛,很快晕了。殷展垂眼看着他的脸,双手用力向外挣,打算强行把绳子挣开。 如今菩提镜出了问题,没办法两者兼顾,除非他们恰好在一起,因此他猜测每次他发生意外,菩提镜在无奈之下只能想方设法把唐攸送到他身边,以便同时抽取他们的灵魂进入下一个世界,所以唐攸会遇上这些事,全是他害的。 现在某个躲在镜子里的人想让他死,肯定还会不留余力地找机会杀他,那么今后每一世、每一世,唐攸都会因他受伤而亡reads;玄舞飞扬。 ——凭什么呢? “司南……”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字,“给老子等着,我能宰你一次,就能宰第二次。” 他又看一眼唐攸,快速增加手臂的力道,终于只觉束缚的绳子一松,彻底被他弄断。他急忙上前抱起唐攸,辨认一下方向,冲进森林。 警-车和消防车的轰鸣不住地在黑夜回荡,先前停留过的地方已陷入火海,龙晏西远远地看着被烧毁的帐篷,目光前移望向殷展离去的树林,那里早已被火势吞没。 “少爷,”身后的人上前,“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先出去吧。” 龙晏西不答,继续盯着那边。 这座城市是龙家的本家,他在先前逃命时便通知了家里人,附近的族人几乎没有迟疑,以最快的速度赶了来,并且通知了警-方。小镇警-局的局长亲自到场,急得浑身冒汗,闻言附和:“是啊赶紧走,里面据说还有一伙亡命徒,手上都有枪的。” 龙晏西还是没动,副班长和两位女生也都在附近站着,抱在一起望着火海,无声流泪。 局长不能动粗,急得再次冒汗,这时只听身后响起一声叫喊:“少爷,找到了!” 龙晏西霍然转身,发现他家的人正扶着南宫燃,而旁边则是受伤的墨蓝,几人快速跑向他们,见他们没什么大碍,纷纷松气,龙晏西问:“看见唐唐了么?” 二人沉默地摇摇头。 龙晏西也跟着沉默下来,接着想起一件事,看向南宫燃:“你们走后,月简跑去找你了,至今没见着影子。” 南宫燃微微一怔,开始掏手机发短信。 墨蓝看向龙晏西,询问殷展的下落,龙晏西刚要回答,却听副班长惊呼了一声,急忙扭头,只见一旁的树林隐约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不由得紧张地闭住呼吸,接着看清大概的轮廓,神色一变,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副班长几人也跟着跑上前,见殷展浑身是血,都倒吸了一口气。 殷展的脸上一片肃杀,直令人不敢靠近,此刻见到他们神情一松,这才脱力地坐在地上。 几人连忙帮他接住唐攸,再次倒抽气,副班长更是捂住嘴哭了出来,因为殷展的手臂满是一道道的伤痕,手腕皮开肉绽,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显然是被绳子勒的,而他在这种情况下竟还能抱起唐攸,这得多强大的意志力? 唐攸经过一番颠簸微微清醒,仰头看过去,见殷展坐在身边,呆了呆:“……哥?” 殷展应声,垂眼看着他:“醒了?” 唐攸很茫然:“咱们出来了?” 殷展又应了声:“出来了,没死,下次遇上意外也别轻易就说要死,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消亡?” 唐攸想回答,却扫见他的胳膊,顿时愣住。 殷展挑眉:“怎么?” 唐攸张了张口,眼眶一红,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哇地哭了出来。 殷展静默一秒,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抱着他拍了拍。 第17章 玛丽苏神12 四大家族的公子同时出事,整座城市都被震得颤了颤,警车消防车救护车更是不要钱似的一辆辆往那边开,媒体闻讯而动,呼啦涌过去,直看得人咋舌不已,而唐攸几人则早已被带抬车,转入了城市最好的医院。 唐攸抱着殷展哭到一半就晕了,第二天上午才醒。管家正守着他,见状急忙上前:“少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攸有片刻的茫然,紧接着想起昨晚的事,挣扎着坐起身:“这是哪?我哥呢?” “夙少爷在隔壁的病房。”管家制止他,让他躺好。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对殷展的厌恶在渐渐降低,如今听说事情的经过,又看过殷展的伤,他顿时觉得殷展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和他们少爷特别配!他将病床升起一点:“医生说您有轻微的脑震荡,左脚骨裂,韧带拉伤,身上还有多处软骨挫伤,需要静养,大少爷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往回赶。” 唐攸哦了声,又问:“我哥怎么样了?” 管家说:“还可以,也已经醒了。” 唐攸担忧问:“他没事么?” 管家点头:“没伤到骨头,只是有的伤很深,缝了针,并且失血过多,也得养一段时间。” 唐攸立刻便想去看看,但被管家耐心劝了几句,只能先吃了点东西,又喝了碗香菇排骨汤,这才坐上轮椅,被推到了隔壁。 龙晏西和墨蓝几人早就来了,此刻见到他都很惊喜,连忙给他让了一块地。唐攸便来到床边默默打量他哥,只见殷展靠着床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仍是往日那般的神色,他的双臂都是绷带,病服的领口微开,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一小截纱布,估计左肩受的伤也很严重,真不知他是怎么硬撑着把自己抱出来的。 他张了张口:“……哥。” 殷展见他俨然一副上辈子在大鸟面前的依赖呆傻样儿,笑了笑:“好点了么?” 唐攸乖乖点头,扫见墨蓝也坐在轮椅上,看了两眼。 “你摔下山坡,他和南宫家的小子没见着你就回去找你了,结果走得太急也摔了一跤。”殷展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解释了几句。 唐攸一愣,急忙询问墨蓝的伤势,听说只是扭了一下,便又问了问其他人的情况。龙晏西最有发言权,塞给他一个洗好的苹果,耐心讲了起来。 当时枪声一响,所有人都在疯跑,那是晚上,又是山路,想也知道会摔几下或被树枝划到,因此都受了伤,有一个慌不择路扎进树林还被虫子咬了几口,幸好没毒,否则就麻烦了。 枪声响了片刻就停了,龙晏西带着副班长她们小心翼翼向外走,半路恰好和龙家派的人遇上,后者身边跟着警-察,他们于是折了回去,那个时候已经能看到火光了,他们将其他人陆续找到,把受伤的送到山下,最后只剩唐攸他们五人没有消息。 唐攸问:“五个人?” 龙晏西说:“你、哥、墨蓝、南宫燃和月简。” 唐攸不由得问:“最后找到了么?” “南宫燃没事,有事的是月简。”龙晏西冷笑一声。 他们刚刚将细节讨论了一番,知道唐攸的摔倒哪怕不是月简推的,后来那一嗓子肯定也有故意的成分,何况要不是他和大汉吵架,他们不至于这么惨,因此若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对,他们真想群殴他一顿。 唐攸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殷展插嘴:“昨晚那些人离开后遇上了月简,把他抓走当人质了reads;王府小媳妇。” 唐攸惊讶地“啊”了声:“救回来了么?” “救是救了,只是中了一枪,得好好养,”殷展笑着叹气,“这可怜见的,真让人心疼,来,把那束花拿给我,我去看看他。” 众人齐齐盯着他,不知他想干什么。 殷展不欲多说,示意他们在这里等他,当真要下床。几人吓了一跳,急忙制止,却见他很坚持,最终只能弄来一把轮椅,由龙晏西推着过去了。 某二货满脸好奇:“哥,你想怎么做?” 殷展笑道:“看着就是了,对了昨晚那些是什么人,知道么?” “嗯,他们是走私军火的,”龙晏西说着一顿,笑起来,“咱们先前碰见的那两个人竟然是黑客,太神奇了!” 殷展稀奇:“他们是黑客?” 龙晏西点头,告诉他那二人虽然长得魁梧,但其实是技术人员,武力值很低,也就只能打打月简,他们手里握着组织的全部资料,不知怎么闹了矛盾,这才被追杀。殷展回想昨晚的事,顿时了然,科技发达的时代,数据就是金钱,也难怪头目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抓人。 “不过他们也都落网了,半夜里被抓的,我早晨得到的消息,”龙晏西说,“剩下的除去头目被当场击毙外,其余都被抓了。” 二人很快到达月简的病房。 月简被一枪打穿小腿,短时间内只能在床上躺着。南宫燃坐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正不知说着什么,此刻听见门响不禁望过去,月简表情一僵,紧接着恢复如常,南宫燃则起身迎上前:“怎么下来了?” “听说他也受了枪声,来看看,”殷展把花递给月简,见他虚弱地笑着接过道谢,随口问,“我听说唐唐掉下去的时候你也差点被挤下去,真危险。” 月简在心里冷笑,暗道招数太低级,这样就想栽赃给他,太天真了。他的表情恰到好处:“他掉下去了?我竟然不知道,难怪后来我们没见着他。” 殷展说:“兴许是你叫得太大,别人都没注意吧。” “你想说我是故意的?”月简很委屈,“是,我是不喜欢他,但那时我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害人?” “你看你,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能冤枉我?”殷展笑眯眯,“别往心里去,我不提这事便是了,哦,我还听说你被抓走后挺配合的,但南宫燃一到现场你就不配合了,后来你们滚下山坡,头目没急着逃命反而是给你一枪,你也是运气好,那么近愣是没打中要害。” 龙晏西眨眨眼,开始思考这句话的潜台词。南宫燃不动声色,瞥了月简一眼。月简藏在被子里的手猛地握紧,苍白地笑笑:“也不算运气,我当时见他掏枪,往旁边躲了躲。” 殷展笑着点头:“是么,搞得我以为是你自己开的呢。” 龙晏西虎躯一震,惊悚地盯着月简。 月简顿时炸了:“怎么可能,我被歹徒抓着吓都要吓死了,哪还敢开枪?” “别激动,开个玩笑而已,”殷展满脸和气,“我真正想说的是以后再遇上事别一看见南宫燃就冲动,免得受伤。” 月简忍着怒气嗯了一声,恨不得他赶紧滚。 “哦对了,”殷展看向南宫燃,“唐唐醒了,墨蓝也过来了,都在我那屋说话呢reads;星蚀。” 南宫燃看他一眼,转身出去,房间一时只剩他们三个人。 月简虽然想让这两个人滚,但无论是下药事件还是昨夜逃生,都能让他看出殷展是个狠角色,不能闹得太僵,便问:“你还是觉得我是故意受伤,好让燃陪着我?” 殷展笑道:“不,我不在乎你的伤是怎么受的。” 月简看着他:“那你是还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没有,哥就想明着阴你一把,”殷展笑得很好看,“等哪天你彻底惹毛我,让我开始暗着阴你,我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亲切地拍拍他的胳膊,示意龙晏西推他出去。南宫燃正在门口站着,见到他们便看了过去。殷展扫他一眼:“你可以等两秒钟再进去,另外,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南宫燃没有开口,当真等了两秒才进屋,只见那捧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月简满脸怒气地坐着,表情近乎狰狞。 月简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回来,呆了一下,急忙收敛情绪委屈说:“他太欺负人,我气不过,但我的伤真的……” “月简,”南宫燃冷淡地打断,“你我之间没可能,懂么?” 月简刹那间僵住,紧接着叫道:“为什么?我哪不如那个小贱人?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因为你心肠太毒。”南宫燃说完不再理会他,出门吩咐助理今天就把月简弄回国。 助理下意识想起殷展最后说的那句话,联想到少爷要在华国上学,而华国四大家族这次全被月少爷得罪了,自家少爷若是包庇恐怕要跟着一起倒霉……他快速理顺关系,急忙道声是,当天下午便强行将月简抬上了飞机。 月简自然不干,想要回去,但南宫燃给月家去了电话,让他们看好人别随便往外放。月家万分不解,派人查了查,很快查到月简得罪的人,顿时倒抽一口气。月家一直与华国有生意来往,其中夙家要占一大比重,家主气得不行,要不是夫人拦着早就动手抽了,不过他没等多久,因为夙家很快减少了与月家的贸易来往。 夙家的家主只有殷展一个儿子,殷展作为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说话是非常有分量的,一通电话打完,夙家便准备在r国另觅合作伙伴了。 月家主听说这一消息再也忍不住,直接抽了月简一顿,连去华国读书的计划都取消了,任他怎么闹都不同意。 唐攸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开始乖乖养伤,偶尔去殷展的房间陪他聊天解闷,顺便打几把牌,然后被贴了一脑门的小纸条回来。 他的父母和哥哥都来看过,只是他们太忙,停留几天便回去了。他们都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万分看好夙唐两家的联姻,临走前将唐唐托付给了殷展,这才离开。 夙家主也在场,看着殷展:“我听唐唐喊你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殷展只笑了笑,便应付了过去。 夙家主试探很久,见他防得滴水不漏,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几分欣赏,只得作罢。病房很快静下来,殷展看看手腕的伤,沉默不语。 他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菩提镜既然能同时抽离他们的灵魂,肯定也能让他们的灵魂归位,所以为什么不把他们弄出去呢? 他慢慢眯起眼,这样强行将他们留在这里一次次地换世界……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18章 玛丽苏神13 这个世界的医学和科技都很发达,唐攸与殷展的伤很快痊愈,暑假渐渐过完,进入了紧张的高三生活。 南宫燃成功转到唐攸的班级,冷峻的外表和沉稳的处事顿时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成为学校里又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然而众人经过打听,得知他是冲唐攸来的,一颗心立刻碎裂,羡慕嫉妒恨地瞪着唐攸,更加讨厌他。 不过唐攸周围的人太多,他们没机会下套,不爽地骂一句小妖精,还会被路过的女生反骂一句你才小妖精,你们全家都小妖精,只能偃旗息鼓,然后随着课业的繁重,不再有心思想东想西,开始专心备考。 贵族学院内学生的升学压力不大,唐攸所在的班级是精英班,聪明的人一抓一大把,放眼一望基本看不见有多少人在学习,唐攸回想一下他的高三,不禁感慨了一番差距。 殷展看他一眼:“嘀咕什么呢?” “嗯?”唐攸回过神,“没什么。” 殷展没有追问,把杯子递给他,告诉他想喝红茶reads;宝宝龙的极品奶爸。唐攸于是颠颠地去茶水间为他倒红茶,半路被女生塞了点吃的,抱着溜达回来,顺便分享一下刚刚看到的怪事。殷展挑眉:“什么?” “我旁边有一个男生,打水的时候单手扣着水龙头,然后侧着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这样放……”唐攸比划几下,“他整个过程都没动,感觉和僵了似的,是不是挺奇怪的?生病了么?” 殷展想象那个画面,立刻笑抽了过去:“他不是有病,他是想摆姿势撩你呀傻小子!哎呦你太可乐了,这都不知道,你以后可怎么办?” 唐攸呆了呆,重新回忆一下:“是么,我真没看出来。” 殷展估摸那男生得吐血,笑着揉他一把:“傻死你算了。” 唐攸挠挠头,干脆拿出习题册做题,偶尔与他聊几句,基本不怎么动地方,显得特别乖。 南宫燃转来这里为的便是追唐攸,他与他们的座位相距不远,刚刚的话自然听到了,望着唐攸的背影有些出神,这一暑假外加开学的几个月,他试过不少办法与唐攸培养感情,但正如殷展所说,唐攸是一点也不开窍。 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生活和学业又都无需操心,精力一般都会放在爱情和友情上,哪怕没有喜欢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对某个人有好感,但唐攸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墨蓝与他坐同桌,也正望着那边,温和问:“你说,如果唐唐真的会在我们这些人里选一个,他会选谁?” 南宫燃几乎想也不想就给了答案:“夙展。” 墨蓝沉默不语,因为从很早以前起,唐攸待他们和待殷展的态度就是不同的,何况有了上次的事,哪怕将来那二人不在一起,他知道殷展在唐攸心目中的地位也永远无可取代。 南宫燃看着他:“你是觉得他们有可能?夙展不是有爱人么?” 墨蓝低声说:“他爱人去世了。” 南宫燃微微一僵:“……什么?” “不然你觉得他受伤后他爱人为什么没出现?”墨蓝反问了一句,不等他回答,便告诉他龙二货对这事太好奇,便找机会在殷展养伤期间问过,这才得知是出了意外,虽然殷展表示不会爱上其他人,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南宫燃说:“如果夙展有一天对唐唐……” 墨蓝说:“那我会退出,并会祝福他们。” 南宫燃沉默,心想依那两人的感情,别人当真只有退出的份,他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却见殷展正似笑非笑望着他们:“两个人聊什么呢,凑得那么近?” 墨蓝和南宫燃说:“……没什么。” “嗯,快月考了,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殷展笑眯眯地教育一顿,转回了视线。 我们的声音已经很小了行么?你难道都听见了?墨蓝和南宫燃望着他,齐齐静默。 天气很快冷下来,下了几场雪,龙晏西兴冲冲地要带着他们去滑雪,拍着胸口保证:“这是我家开的,绝对安全,不会出现上次的事。” 众人恰好小考完,正需要放松,便都同意了,一起坐上车到达滑雪场,穿戴整齐后笨重地迈出大厅。唐攸从没玩过这个,而原主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也没玩过,因此他没半点经验,走得很小心,原本想只在下面玩,结果被殷展劝了几句,便顺着缆道去了稍微平坦的一处山顶,默默站着reads;在线男神。 殷展说:“滑啊,愣着干什么?” 唐攸往下看了两眼,猛摇头:“我害怕。” 殷展说:“有什么好怕的,这点坡摔不死,去吧。” 唐攸又打量几眼,试探地往下蹭了蹭,结果一只脚的滑雪板恰好挪到边缘,顿时带着他下去了,且方向还是歪的。他惊恐地睁大眼,完全不会拐弯,直直对着旁边的山壁就撞了上去,砰地栽进雪堆里滚成球,挣扎半天都没爬起来。 殷展目睹他撞山的全过程,笑得不可抑制,滑过去望着他:“笨不笨啊,你看好了再往下滑,摔疼了没有?” “没有。”唐攸试了几次还是起不来,仰头看着他,对他伸爪子。 殷展见他的眼底仍带着点后怕,身上滚了一层雪,加上原本穿的便是白色羽绒服,整个人如同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兽似的。他的脑中不期然闪过一个画面,调整好姿势站稳,笑着把人拉起来:“你这样有点像……” 唐攸没听清他的话:“嗯?什么?” “没事,说着玩。”殷展笑了笑,暗道那真是太久远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唐攸哦了声,没有深究,想让他把自己带下去。殷展忍不住教育几句,让他多试两次,见他还是怕怕的,无奈之下只能带他去平坦的区域,手把手地开始教他。 龙晏西会提议来滑雪,便是想充当一回教练,也好与唐攸拉近关系,但他在学校憋久了,便先去滑了一圈,谁知回来就见殷展已经教上了,顿时如同泼了盆冷水,失落之后紧接着有点羡慕:“哎,兄弟感情真好,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个大哥就好了。” 墨蓝和南宫燃看他一眼:“呵呵。” 龙晏西问:“你们怎么了?” 墨蓝和南宫燃:“呵呵。” 龙晏西:“……” 龙晏西总有一种智商被嘲笑的憋屈感,最后看看他们,悻悻地走了。 一行人玩到傍晚才回去,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各自回家。 生活如常,虽然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找唐攸的麻烦,但殷展处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得心应手,很快便收拾掉了。新年过后,天气转暖,慢慢进入炎热的六月,迎来高考。 众人成功解放,兴奋地商量报哪所大学。 殷展要看着唐攸,毫无意外和他选了同一所学校。墨蓝和南宫燃的成绩与他们差不多,也填了相同的志愿。龙晏西则稍微差点,选了他们隔壁的学校,如此大家还能在一起玩。 众人便狂欢了一整晚,回家往床上一躺,昏睡过去,几天后回学校填完志愿,开始讨论暑假计划。副班长心有余悸:“去玩可以,别选太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龙晏西说着一顿,看向墨蓝和南宫燃,“我总觉得你们今天怪怪的,吵架了?” 墨蓝和南宫燃异口同声说了句没有,又齐齐闭上了嘴。 唐攸这时也觉出奇怪了,和龙晏西几人看看他们,询问地望向殷展。 殷展笑眯眯:“这还不好猜么?去年那事,墨蓝受伤,是南宫燃把他背出来的,后来南宫燃转学和他坐同桌,他才没拒绝,两个人又都比较聪明,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这一年来,关系处得非常好。” 龙晏西愣愣地点头:“这我知道啊,但他们有点别扭,你不觉得么?” “听我说完啊,”殷展继续笑,“两个人感情好,玩的时候当然要坐在一起,前几天狂欢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我隐约瞅见角落里的某两个人好像吻到一块去了reads;我老公是重生的。” 墨蓝:“……” 南宫燃:“……” 龙晏西几人:“=口=” 殷展看向副班长:“你转天还说过少了两个人,对吧?” 副班长点点头,八卦地看着某两个人。 “年轻人容易冲动,尤其还喝了酒,真不知半夜干什么去了,弄得第二天早晨也不见人影,”殷展啧啧说,“生活真是太糜-烂了。” 墨蓝:“……” 南宫燃:“……” 龙晏西几人:“=口=” 殷展轻描淡写扔下一颗重磅炸-弹,懒洋洋地起身走了。剩下的人默默反应几秒,齐刷刷地盯住某两个人。 墨蓝:“……” 南宫燃:“……” 龙晏西没憋住:“那个……你们谁上谁下?” 墨蓝和南宫燃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把他揍了一顿。 由于某两个人还处在别扭期,几人暂时没定下去哪玩,等到终于有些进展,唐攸十八岁的生日却要到了,他们便决定给唐攸过完生日再去。 华国人很看重成人礼,按照惯例是要大办的,因此唐攸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兄长全都赶了来,族里的分支和其他家族的人更是没有落下的。 这天宾客们早早便到场了,大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夙唐两家一向交好,作为被唐家看好的乘龙快婿,殷展被长辈拉去与唐家的人坐在了一起,只能笑眯眯地陪他们聊天。而唐奶奶许久没见到孙子,正握着唐攸的手说话,想让他和她去国外住几天。 唐攸是不会拒绝长辈的,乖乖点头:“但我先得和同学们去旅游,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等回来再去。” “嗯,年轻人就该多玩玩,”唐奶奶稀罕死他了,掐掐脸,摸摸头,接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来,奶奶给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欢么?” 唐攸刹那间呼吸一紧,心脏不知为何忽然狂跳起来,他本能地要接礼物,这时只听一声震天炸响,整座酒店都颤了颤。 几人尚未回神,紧接着又是一声炸响,火光顿时涌了出来。这下彻底乱了,所有人都仓惶地向外奔去,混乱中唐攸察觉手腕被抓住,拉着他往外跑,忍不住挣扎起来。 殷展用了一分力:“是我。” 唐攸继续挣扎:“放手!” 殷展抓紧他:“别闹,这应该是煤气泄漏了,赶紧跟出去。” “我不走,那是我的!”唐攸死死抓住楼梯的扶手,一步不让。 殷展忍不住回头,却见他的眼珠发红,竟是从未有过的锐利,不禁一顿,唐攸趁机一把挣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第19章 玛丽苏神14 大厅嘈杂不堪,耳边满是尖叫,唐攸好几次都差点被往外冲的人撞倒,他踉跄两步,不管不顾逆流而上,继续向沙发冲。 爆炸发生后,首先回神的是保镖,接着是他的几个哥哥,众人快速护着老人们离开,谁也没心思再去关注其他,而他被殷展抓住,拉着出去了。 但他不能走。 因为盒子在奶奶被扶起时掉了下去,虽然他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却有一种直觉——那对自己非常非常重要。 “咳咳……”他很快被烟呛了一下,捂住鼻子在浓烟滚滚的大厅辨认方向,费了一会儿工夫终于回到沙发这里。 殷展追了来,此刻火光已经烧到大厅,也不知会不会再炸一次。他冲到唐攸身边:“你想找什么?” 唐攸不答,焦急地四处摸索,地上满是酒杯的碎片,他的手被割破,血淋淋的。 殷展提高了音量:“到底找什么?” “盒子……”唐攸急匆匆说了一句,紧接着在沙发下摸到想要的东西,狠狠抓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酒店又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天花板砰砰地向下掉,殷展扫一眼,发现回去的路都是黑烟,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了reads;末日合成专家。他瞥见不远处的窗户,便拎起最近的椅子砸碎玻璃,拉着唐攸爬上窗台,把人向怀里一搂,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这是三楼,二人直接砸在了楼下的车上,报-警器不停地响。 殷展缓了几秒,撑起身看向唐攸,见他双眼微睁,仍在晕乎,揉了一把头:“死孩子……” 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伤员很快被送往医院。 殷展只是擦伤,见急救室乱成一锅粥,便自己用消毒水简单擦了擦,慢慢到了唐攸身边,他的手满是割伤,尤其是右手,因为盒子上有碎玻璃,被他一起抓住了,抓得太用力,碎片已经深深扎进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医生正小心地取出来。 唐攸静静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殷展问:“疼么?” 唐攸说:“还行。” 殷展扬眉:“嗯?” “……”唐攸老实交代,“有一点疼。” “知道疼,下次就别这么作死。”殷展说着打量他手腕的玉石链。 那是二人被扶下车之后,他帮着唐攸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上面最显眼的是一颗半黑半白的玉石,据说是唐奶奶年轻时从拍卖会上得来的,先前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收着,这次唐攸过生日,唐奶奶便挑了几颗其他的玉石,亲手编了条适合男生戴的手链,作为礼物送给了孙子。 他耐心等待唐攸的伤处理完,抓着他的胳膊近距离看了看手链,发现除了值钱一点、好看一点外便没有特别之处了,问道:“这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回去一趟?” 唐攸也不清楚原因,默默思考一下,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是长辈送的。” 殷展无语,忽然问:“送我成么?” 唐攸摇头。 殷展盯着他:“为什么不成?现在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唐攸认真说:“这是奶奶给的,我回头给你买别的好么?” 殷展又看他几眼,扫见墨蓝他们来了,便松开了他的胳膊。 爆炸事件已闹得沸沸扬扬,宴会自然作罢,唐攸的父亲和兄长都去处理这事了,母亲则陪着老人聊天,几人都在急诊室外守着,其实他们原本是陪着唐攸的,但实在是人太多,乱糟糟的,院长只能好言把家属劝了出来, 此刻见唐攸的双手缠满绷带,唐奶奶首先忍不住落泪,心疼地抱着他:“你这孩子,下次千万别再这么犯傻了。” 唐攸感受着亲人的温暖,急忙点头,一副乖宝宝样。 唐奶奶稀罕地掐把脸,转向殷展和墨蓝的方向,叫上他们一起回家,酒店虽然被炸,但不能因这个影响心情,她准备亲自下厨给孙子做一碗长寿面。殷展等人当即同意,跟着走了。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重新变得火热。老人们吃过饭便要休息了,示意唐攸和他们去玩。唐攸乖乖说好,与他们商量一番去了家高级会所,再次狂欢至深夜,最后迷迷糊糊被扶进了客房。 殷展装作喝醉,也被扶了进来,静静等着他们全出去,翻身看着唐攸,把他的手链弄了下来。 唐攸含混地哼唧一声,几秒后动动身体,滚进了他的怀里。 殷展:“……” 唐攸伸爪子扒着他蹭蹭,继续睡reads;超牛散户。 殷展捏着他的后领向外拉,见他锲而不舍地蹭回来,便随他去了,伸手打开床头灯,认真查看这串手链,结果与白天的结论并没不同,这才重新给他戴上。 他陷入沉思。 这毕竟是真实的世界,菩提镜的干涉有限,司南的灵魂如果真的在镜子里,能力应该也有限,所以今天这事到底是不是司南的手笔?难道真是巧合? 可唐攸的表现又确实有问题……他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人,唐攸这时正不知梦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呵呵笑了几声,向这边团了团,殷展顿时无语。 一场小风波很快平息,生活再次迈上正轨。 几人狂玩一个暑假,终于迎来了美好的大学生活。 唐攸毫无疑问又成了话题人物,大家见他总和殷展在一起,觉得他们是一对,歇了那点心思,虽然后来得知这是误会而追了追,但唐攸对谁都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了,要是来硬的,还会被殷展收拾,只得远远地看着。 南宫燃和墨蓝终于修成正果,中途月简插了一脚,被虐了一顿,死心地回国了。唐攸则一直记得他哥稀罕手链,所以转年殷展过生日,他做了一串差不多的送给他,搞得殷展哭笑不得。 时间似乎一晃便过去了,他们纷纷毕业,有的深造,有的找到喜欢的工作进入社会,只要有时间便会聚一聚。 唐攸和殷展仍维持现状——到南宫燃和墨蓝领证结婚,到龙晏西那二货无数次尝试追求唐攸无果后终于死心,到他找了一个漂亮的小女朋友,再到他与女朋友结婚——二人的关系依然没变。 两家的人着急不已,唐家大哥唐斯哲更是千里迢迢回国,把弟弟叫到书房询问他是怎么想的,和殷展这样不清不楚算怎么回事。唐攸睁大双眼,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是我哥呀!” 唐斯哲提醒:“没有血缘关系。” 唐攸想也不想:“但比亲哥还亲呢。” “……”唐斯哲说,“就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 唐攸说:“没有。” 唐斯哲问:“那你有喜欢的人么?” 唐攸说:“也没有。” 唐斯哲又问:“你喜欢男的女的?” 唐攸说:“我不知道。” “……”唐斯哲思考一下弟弟和殷展从爱情直接跳到亲情的可能性,默默退散了,他出门找到夙家人,问了问他们这边的结果。 夙家人一脸惨不忍睹,殷展这时虽然还没彻底上位,但已经是半个家主了,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们能从他那里问出东西才有鬼了。 唐斯哲深深地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与他们一合计,想出了一招先婚后爱。 当然他们的理由是这样的:唐家的人太忙,不能时刻陪着唐攸,而夙家的家主和夫人决定四处转转,也不常在儿子身边,万一遇上事需要家属签字怎么办?所以不如结个婚,以后找到合适的再离。 殷展似笑非笑:“真贴心啊。” 夙家人被他笑得浑身发毛,不停地强调说是为他们着想reads;魔帝妖妃。殷展没有多言,私下找到唐攸,询问他的意思。唐攸高兴说:“我觉得挺好啊,省得麻烦我哥他们来回跑。” 殷展一听便知唐家给他灌了不少迷汤,下意识想点醒他,但话到嘴边顿了顿,说:“随你吧。” 二人于是领了证,办了场婚礼,晚上躺在大红喜床上聊天。 唐攸直到白天一群人起哄让他们接吻才觉得有些不妥,问道:“哥,万一你找到喜欢的人,对方恰好喜欢你,但看到你已经结婚就远离你了,怎么办?” 殷展说:“不会。” 唐攸不解:“什么不会?” 殷展说:“我大概不会找到喜欢的人。” 唐攸惊讶:“为什么?” 殷展笑了笑:“别问那么多,睡你的觉,以后碰见喜欢的记得告诉我一声。” 唐攸点头说好,很快沉沉睡去。殷展静静躺了一会儿,身侧望着他。 为什么呢? 因为伤口还没好。 那时候看着爱人死,身体好像被劈开搅成了肉渣,这太疼了,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这股要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的疼。他本想跟着去,后来一想又觉得不甘,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因此与天道作对就成了他目前最大的乐趣。 只可惜某人一直不开窍。 他掐了把唐攸的脸,闭上眼,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他本想试试看菩提镜见他们领完证会不会放人,结果第二天睁眼仍在这里,便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老老实实过日子。 婚后的生活与之前没有半点不同,殷展知道唐攸是孤儿,所以只要有空便带着他出去玩,教了他很多东西,然后见他偶尔犯傻整出的乌龙,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十年、二十年……他们仍是这种关系。 两家的人就没见过这种奇葩,都麻木了。 殷展也奇怪,他甚至怀疑唐攸会不会喜欢上他,还特意试探过,却仍没半点收获。他沉默地望着唐攸,暗道就算这小子没谈过恋爱开窍晚,这么久也应该对某个人感兴趣,现在这样就好像……他心里一突,暗道这简直就像是没有情丝一般。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买好小吃,颠颠地过去找他。 殷展见他吃得满脸享受,无奈地揉一把头:“多大的人了,有点出息。” 唐攸笑了笑,亦步亦趋跟着他离开。 医学发达的好处是人类可以很长寿,他们又生活了几十年,比当初殷展和爱人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二人虽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却很温馨,有那么几个瞬间殷展甚至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但这念头升起一点便被他压下了。 这天殷展拎着水壶去浇花,忽然只觉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他急忙去找唐攸,远远地便见他窝在廊下的躺椅里晒太阳,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 他快走几步,见他搭在腿上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瞳孔微缩,水壶砰然落地。 熟悉的灵魂抽离感终于传来,彻底昏迷前,他看见唐攸的手链在发光,但那太微弱了,似乎只是错觉,尚来不及仔细查看,紧接着便沉入了意识的深渊里。 第20章 年少烂漫1 唐攸感觉只是睡了一觉,再次睁眼便发现正被一片白光包围着,而身体已经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reads;[快穿]你为什么不爱我。他有片刻的茫然,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去世了,顿时遗憾临走前没能和他哥说上两句话。 或许是这一世无忧无虑,虽然活到暮年,但他的心态却没怎么发生过变化,打量一圈后第一个想法仍是回家后系统究竟好了没,还能不能赶上送快递啊? 还有……这到底是哪里? 他再次左右看看,见前方的光越来越亮,不由得闭上眼,紧接着闻到一股花香,他抬起头,发现正站在山坡之上,天空蔚蓝,白云袅袅,不远处有一座宫殿,在郁葱的树林里露出了一角屋檐。 昆仑山,明泽宫。 他的脑海瞬间闪过这一名字,却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这时视线一转,他感觉自己低下头,舔了舔雪白的小爪子。 心底微微一颤,他顿时想起来,这是他的童年。 虽然在以前的记忆里,他应该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但现在身处这个地方,他却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才是他的童年。 他是一只白泽兽。 他生于昆仑山,长于昆仑山,在这里一直生活了很多年,日子漫长而悠闲。他从没见过父亲,而母亲一直很忙,且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他们很少见面——当然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如今一想,他知道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才是正常的。 小白泽窝在草地上,鼻腔呼进的满是令人愉悦的清香,他高兴地打了几个滚,忽然察觉一股极其霸道强悍的气息落在了明泽宫上,急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还没进入大殿,他便听到一个陌生的男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我听说你身边有个小孩?” 另一个声音冷冷淡淡:“没有。” 先前的男人问:“说,那小孩哪来的?” “我说没有就没……”主座的人说到一半,唐攸的一只小前爪恰好迈进来,二人顿时齐刷刷看了过去。 殿内落针可闻,唐攸看着母亲和陌生的黑衣男人,在一片死寂下眨眨眼,又眨眨眼,慢吞吞缩回爪子。黑衣男人瞬间回神,大步冲上前将他抱起来,他吓了一跳,开始挣扎,却莫名地觉得很亲切,不由得打量一眼。 这个男人身穿一袭黑袍,领口袖口都绣着暗色花纹,看着很繁杂,他的气势很强,面容冷峻,目光幽深,那眼珠呈暗红色,一副“大爷脾气不好,凡人勿近”的样子。 唐攸有一点怕他,但又想待在他身边,缩着爪子低低地叫了一声。 男人霍然转身,戾气暴涨:“你之前不是说孩子没保住么?那这是怎么回事?!” 主座上的白泽绷着脸,垂眼盯着案上的果盘,好像已经魂游天外,明显在抗拒回答他的问题。 男人眯起眼:“我要把他带回冥界。” 白泽立刻道:“你做梦!” 男人充耳不闻,看向怀里的小白泽,尽量让语气缓和一些:“我是你父亲,你叫什么名字?” 唐攸说:“糖糖。” “……”男人再次愤怒地抬头,“他好歹是我儿子,你怎么能给他取这个名字?” 白泽淡淡道:“他喜欢吃糖。” 男人说:“我要给他改名,然后带他回冥界reads;至高圣皇。” 白泽冷着脸站起身:“我说了你做梦!” “你知道的,他体内流着我的血,如果不觉醒,他永远会是这么懵懵懂懂的样子,也永远长不大,”男人一字一顿,“你想看到他这样?” “……我总会找到办法,”白泽缓缓说,“先前小逍出生的时候你也是那么说的,结果呢?他现在是觉醒了,但成了什么样子?” “那也总比呆呆傻傻强,我们一族的人不能有弱者,”男人神色冷酷,停顿一下,补充说,“何况小逍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了,比以前好多了,他性格会这样主要是缺爱,谁让你天天那么忙……”他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顿时喷火,“先不提这些,你把孩子生下来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还骗我说没保住!” 白泽坐回到座位上,一张脸面无表情,再次魂游天外。 男人气极,紧接着想到什么,眼珠更红:“难怪这些年我想来你这里你都不干,要不是这次我偶然得到消息,你想瞒我多久?嗯?” 白泽继续沉默。 男人盯着他看了看,一语不发抱着儿子转身便走。 白泽冷冷道:“你今天敢带着他出这个门,这辈子就别再来找我。” 男人额头青筋一跳,扔下儿子便折了回去。唐攸默默缩着,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吵架,见他母亲那张华贵的案几被男人一踹,哐当砸在角落里碎成渣,总觉得很恐怖的样子,忍不住颤颤巍巍向外爬。 下一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风,男人挡住他的去路,居高临下看着他,气势森然:“我叫乐正敖,是你的父亲,此外你还有一个哥哥,叫乐正逍,现在在冥界。” 唐攸说:“哦。” 男人命令道:“叫我一声。” 唐攸能察觉到他身上令人想要亲近的气息,乖乖喊道:“父亲。” 男人略微点头,看上去还算满意,紧接着拎起他后颈的小软皮扔了出去,交代一句“老子有事和你娘谈,自己去玩”,便“砰”地甩上了大殿的门。 唐攸:“……” 唐攸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有点蒙,窝在地上半天没动,正要思考去哪,旁边便过来一个身穿彩衣的女子。他记得她,她叫安筠,是一只重明鸟,由于母亲太忙,他是被她带大的。 安筠摸摸他的头,抱着他去了小花园,湖上莲花开得正盛,美不胜收。他跳到亭内的石桌上,静静望着她。安筠再次摸摸他,笑着说:“是不是有话想问?” 唐攸点头。 安筠便耐心为他讲起来。唐攸于是得知他的父亲是冥界游离之境的君主,是一条地狱恶龙,生性残暴,只有在母亲面前才能稍微收敛脾气。 他体内只有一半的恶龙血,因此需要进行一次觉醒,否则受此制约永远也无法长大,再过千年万年仍是呆呆傻傻的法力低微的小兽,不会发育,亦不会懂得情-爱。 可一旦觉醒,他的性格会在恶龙之血的影响下发生转变,搞不好会变得嗜血凶狠,这也是白泽不愿意小儿子去冥界的原因,结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被君主找上门了。 安筠说着意识到把某位君主形容得太恐怖——虽然这是事实——但万一被君主知道这话是她说的,糖糖又因此开始害怕他,他估计会把她架在火堆上烤了。 她急忙补救:“恶龙一族本就稀少,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教养孩子的方法,无论怎么样,君主是希望你好的,当然主子也是想对你好,只是他们的观念不同罢了reads;无尽星衍。” 唐攸嗯了一声。 “你呢?”安筠看着他,“对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唐攸无所谓,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每天过得挺开心的。安筠知道这是因为他太懵懂,只笑了笑,没有说别的。 二人坐了一会儿,安筠便要回房炼药,唐攸颠颠地跟着她,在她的丹药房里来回扑腾,突然闻到一股甜香,在柜子里扒拉几下,发现一颗小果子,轻轻一嗅,高兴地吃了。 安筠听到动静回过头,首先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她快速跑上前,眼睁睁见他咽了下去,顿时哭笑不得:“下次别乱吃东西。” 唐攸想说他闻了没有毒,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安筠见他双眼瞪圆,再次哭笑不得,解释说:“这东西是天界的六殿下拿来的,吃了后会变哑巴,药性持续三天。” 唐攸郁闷地搭下脑袋。 “没事,我尽量想想办法。”安筠安抚地摸摸他,示意他出去玩,注意安全。 唐攸的忘性大,在草地上跑了跑,打了几个滚,很快高兴了。他溜达两圈,准备回去找安筠,这时扫见不远处有一只似蝴蝶又似飞蛾的东西,不由得扑过去,结果一脚踩空,轱辘滚下山坡,最终“咚”地撞到一个东西,这才停住。 他抬头,发现面前是一条二十多米长,浑身长满鳞片的巨大的黄金蟒。 唐攸:“=口=” 唐攸刹那间跳起来后退一步,警惕地盯住它。黄金蟒盘在一起也盯着他,一动不动,气氛顿时凝住,就在此刻,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去干什么?咱们该回家了。”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一点动静。”另一个人回答,很快拨开草丛,看见了他们。 唐攸望过去,见来的是一位少年,长相俊美,贵气十足。 他快速扫一眼黄金蟒,见它还是不动,便试着向少年挪动一步,停下看看它,再次挪动一步,再停下看看它,确认它真的不会再动,无助地对少年伸爪子。 少年看得好笑,将它抱起来离开了黄金蟒。 少年的同伴见状一愣:“这是……白泽兽?” “嗯,被一条蛇吓到了。”少年找地方坐下,把白泽兽放在腿上,摸了两把。 “被蛇吓到?”同伴诧异,“应该是蛇被他吓到了吧?” 少年应声,暗道这只白泽兽再小也终究是神兽,黄金蟒绝对要吓僵,结果这只兽竟然也僵了……他觉得怀里的动物有点呆,伸手挠挠下巴,见他惬意地眯起眼,勾起一丝微笑:“你说带回去养怎么样?” 同伴道:“别开玩笑了,想被人找上门么?” 少年发现怀里的动物也不安地盯着他,并开始一点点向外挪,想起白泽兽能通人言,应该是听懂他的话了,便把他弄回来:“逗你玩的。” 唐攸怀疑地看着他。 少年再次挠挠他的下巴,见他快速放松警惕,尾巴还甩了甩,觉得有点意思,笑道:“小白泽,我叫殷展,你呢,叫什么名字?” 第21章 年少烂漫2 唐攸发不出声音,只能瞅着他。 殷展试了几次依然不能让他开口,见他呆呆傻傻的,便估计还只是幼崽,摸了摸他的头。唐攸窝在他的腿上缓了一会儿,终于从惊吓中回神,坐起身舔舔小爪子,然后又用小爪子擦擦脸,跳下去想回家。殷展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毕竟他们也要回冥界了。 唐攸很感激他救了自己,蹭了蹭他,这才离开,结果钻进草丛一看,黄金蟒整个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展开,瘫在那儿完全挡住了路,此刻听见声音,它猛然望向了他,唐攸二话不说又跑了回去。 殷展尚未起身,目送他颤颤巍巍爬上自己的腿窝着,了然问:“那条蛇还在?” 唐攸害怕地点点头。 殷展说:“它不会吃你的,过去吧。” 唐攸不敢,试探地伸爪子指指山坡,满脸期待,想让他带自己回去。殷展耐心安抚了一句,见他还是窝着不动,顿时有点诧异,这小东西怎么说也是神兽,都不清楚自己对一般的动物有威慑么?难道是血统不纯? 他不由得捏捏爪子,翻来覆去打量一番,发现整个过程这小东西都一声不吭的,又开始猜测莫不是哑巴吧? 唐攸不明所以,乖乖任他揉搓,呆呆地望着他。 殷展再次觉得蛮有意思,问道:“我家挺好玩的,真不跟我回去?” 唐攸点头,锲而不舍地伸爪子指着山坡。 少年时期的殷展没有以后那么恶趣味,见状便抱着他站起身,与同伴打声招呼,准备送小白泽回家。黄金蟒大概是吓到了,仍浑身发软地瘫着,大气不敢喘一下。 唐攸一眼扫见它,急忙扎进了殷展的怀里。 殷展轻轻笑了笑,跨过可怜的黄金蟒,在小白泽的指引下到了明泽宫前的草地上,放下他摸了摸头:“我走了小白泽,以后有缘再见。” 唐攸目送他离开,听见远处传来安筠的喊声,颠颠地跑向了她,接着见她成功配出解药,便迫不及待吃下去,终于又能说话了。 安筠还要炼药,没有陪他。唐攸于是自己去玩,还溜达到大殿看了一眼,发现大门仍是紧闭着,便快速跑了,在山坡打了几个滚,最后走到檐下的小筐里一窝,沉沉睡去。 游离之境的君主出来时,就见儿子团成一个球似乎正在睡觉,便想过去看看。唐攸这时恰好睡醒,动了动脑袋,君主立即后退,面无表情在亭内的石凳上坐下了。 残酷的生存环境和血脉传承,使得他们一族的人从不对孩子溺爱,加上一贯强势,因此几乎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温情的一面。他扳着脸,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来。 唐攸没有完全醒盹,先是迷迷糊糊团了团,数息后才抬起头,伸伸懒腰,习惯性地打一个滚,躺在窝里暂时没动,尾巴一甩一甩的。幼年时期的小白泽不像成年那么威严,身上的毛很软很蓬,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球。 君主沉默地盯着,很想抓过来揉两把,但仍是镇定地坐着,神色冷酷。 唐攸又窝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舔爪子,舔得特别认真。 君主咳了一声,冷淡地吩咐:“那个球,你过来。” 唐攸这才注意到他,左右看看,发现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父亲应该是喊自己,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然后被捏着后颈的小软皮拎了起来reads;嘘,让我独享你的宠。 君主把儿子放在石桌上:“咱们谈谈。” “哦。”唐攸两只雪白的前爪着地,乖乖坐好望着他。君主手指的神经一抽,微微移开目光,问道:“你娘以前都是怎么说我的?” 唐攸说:“他没提过你。” “……”君主立刻暴怒地一拍桌子,喷火了,“什么?!” 唐攸吓得浑身一抖,小屁股向后挪了挪。 君主及时收敛一点脾气:“那你呢?就没问过他你的父亲在哪?” 唐攸说:“问了,他说以后告诉我。” 君主了然:“然后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唐攸老实巴交地嗯了一声,君主冷哼,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诉儿子,并让他做好准备,他们马上要回冥界。唐攸眨眨眼:“我娘同意了?” 君主避而不答,沉声道:“一会儿见着你娘,你就对他说你想变强,然后愿意跟我回去。” 唐攸说:“……啊?” 君主暗红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威势很强:“听见没有?” “听见了。”唐攸应声,继续陪他聊天,乖巧得很。 君主看得很稀罕,但脸上分毫不显,仍旧威严不已。他不擅长与子女相处,很快把儿子放下来,示意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唐攸于是颠颠地跑走,等到傍晚才见母亲出来,便过去将父亲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白泽问:“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唐攸从不撒谎,点头说是。 君主:“……” 白泽淡淡说:“不用听他的,你老实在昆仑山待着。” 唐攸说:“哦。” 君主:“…………” 君主顿时怒了,想把儿子拎过来教育一顿,白泽自然不干,二人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唐攸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根小草,缩着爪子在两个人中间瑟瑟发抖,然后被同样发着抖的安筠抱起,一起向外跑。君主正在思考抢走儿子的可行性,见状冷眼一扫:“安筠,敢多管闲事,本君生吞了你!” 安筠:“……” 好凶残啊嘤,还不如先咔嚓掉再烤了呢,最起码死得痛快啊嘤! 白泽看过去:“不用理他,带着糖糖回房。” “糖什么糖!”君主一听这个名字更加暴怒,拍板道,“我要给他改名字!” 白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从书房拿来一本厚厚的字典递给他,让他取。君主对他的态度感到满意,拿着翻了两页,紧接着觉出不对,狠狠把书往地上一砸:“你别想让我转移注意,他必须和我去冥界,不觉醒他连个人身都化不出来!” 白泽一字一顿:“这是我新买的书。” 君主道:“有什么稀罕的,我再去给你买一本。” 白泽道:“我只喜欢这本reads;吞天邪帝。” “……”君主梗着脖子,满脸暴怒地与他对视,数息后向安筠瞥了瞥,见后者识时务地抱着儿子跑了,这才屈尊降贵捡起书放好,继续和白泽吵架。 二人都太强势,吵到后半夜也没得出结果,君主自此便在明泽宫住下了,白泽怕他犯浑抱着糖糖走,难得没去天界办公,而是留下看着他们。当然他仍是很忙,君主便趁他处理公务的空当找到儿子,问他想不想化形。 唐攸说:“都行,我觉得这样挺好哒!” 君主怒道:“好什么好,你是龙,不想变龙么?觉醒后你能有三种形态,不好么?” 唐攸弱弱说:“都……都行。” 君主问:“你难道就不想变强?不想去外面转转?” 唐攸的声音更加微弱:“……都行,我无所谓,这里也挺好……哒……” 君主扬起手就想拍桌子,但紧接着想到儿子正处于懵懂期,又一直没离开过昆仑山,会有这种观念也无可厚非,便忍下怒火,还是准备去攻克白泽,并且将大儿子乐正逍叫了来,让白泽看看大儿子的转变,免得那么抗拒。 乐正逍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袍,看着斯文而秀气,望向白泽:“母亲,听父亲说我还有一个弟弟?” 白泽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过大儿子了,打量他一圈,点了点头。 “在哪?”乐正逍话音刚落,几乎瞬间发现正窝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向他看的白球,急忙上前抱起他,按在怀里热情地揉了揉,打算听从父亲的吩咐演一出兄弟和睦的戏,结果没控制住力道,耳边霎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白泽:“……” 君主:“……” 安筠:“……” 乐正逍:“……” 场面诡异地一静,接着唐攸抬起折断的前爪,眼眶一红:“呜呜呜……” 乐正逍面色如常地将弟弟交给安筠,慢慢整理了一下变乱的白袍,一本正经道:“母亲,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很快便要迈出明泽宫,君主回神,追过去按住他就要揍一顿,乐正逍自然不会白白挨打,一边躲一边道:“是你让我过来的,事情搞砸了也不怨我!再说多大点事啊,直接把人绑回冥界不就得了,还用我教你么?” 白泽的额头突突直跳,拿出法器便将他们全打了出去。 六殿下元洛来的时候,便见这里如大风过境一般惨不忍睹,唐攸的爪子这时刚刚被安筠治好,见到他便颠颠地跑了过去。这人是昆仑山的常客,经常会送糖给他吃,当然……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说让人变哑巴的小果子。 元洛含笑将他抱起来,塞给他一块糖,见他惬意地眯着眼,便摸了两把。 唐攸蹭蹭他,好奇地看向他身边的少年。白泽此刻也回来了,同样看着跟随元洛而来的少年,接着询问地望向元洛。 “我记得你上次说总是太忙,没什么人陪糖糖玩,所以给他找了一个玩伴,”元洛说完看着少年,“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白泽兽,很好看吧?” 少年笑着嗯了一声,摸摸唐攸的头:“糖糖好,我叫司南。” (请别忘记看作者有话要说的入v通知) 第22章 年少烂漫3 22 司南是什么身份,唐攸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一直住在天界,脾气很好,笑容温柔,让人讨厌不起来。而白泽却明白元洛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这位六殿下虽说淡泊名利,喜欢安逸,但心思却很难让人猜,大概只有一向与他交好的太子等人才了解他。 他示意安筠带着司南去挑房间,等他们走远才看向元洛:“目的?” 元洛笑容温和:“给糖糖找玩伴。” 白泽盯着他看了一阵,换了问法:“他什么底细?” “只是普通的天界小孩,”元洛抱着小白泽找地方坐下,愉悦地摸着他柔软的毛,“自从上次听你说忙,我便打算找个人陪他,之所以今天会想起你,是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白泽问:“什么?” “是大家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答案,你和那位君主的性格南辕北辙,又都那么强势,当初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元洛笑道,“我前天听见了几种说法,你可以告诉我哪个最接近事实。” 白泽冷眼看他。 元洛察觉唐攸好奇地抬起了头,再次塞给他一块糖,笑着说:“第一种是君主到了要择偶的年纪……嗯,通俗一点讲就是要到发-情期,某一天他突然遇见你,一时惊为天人,便用吃的将你骗回了家,虽然后来发现和你性格不合,但已经娶回家的夫人,怎么也不能嫌弃。” 白泽:“……” 元洛温和说:“第二种是你有事去冥界,恰好与君主遇上,两个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你扇了君主一巴掌,君主把你按着打了一顿,然后你化出原形把他踩在地上,开始在他身上来回蹦,君主便也化形,一把尾巴将你抽飞,两个人立刻都觉得对方很独特。” 白泽说:“……闭上嘴。” 元洛笑着问:“第三种比前两个有意思,真不听?” 白泽不答,只冷淡地看着他。 元洛微笑地轻呵出一口气,自然随他,将带来的一袋糖递给小白泽,捏捏他软软的小爪子,起身道:“那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白泽目送他离开,扫见儿子伸爪子扒拉糖袋,便及时拎起来,告诉他不能吃太多。唐攸一向听他的话,乖乖哦了一声。白泽便准备回书房,顺便吩咐儿子和司南好好相处,紧接着意识到没问出司南的背景,不由得看向元洛消失的方向。 唐攸看着他:“母亲?” 白泽淡淡地应声,抬脚继续走,额头却控制不住跳了跳,暗道一声中计。 元洛这个人,对于不想说的事一向喜欢转移话题,事后还很无辜,因为是问话的人自己忘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实在可恶。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司南可能有问题,他在心里想,进了书房reads;至高圣皇。 唐攸没糖吃了,很快想起自己多了一个玩伴,便跑过去找他。司南这时恰好迈出门,见状将他抱进怀里,斜坐在栏杆上:“我听说你出生至今从没离开过昆仑山?” 唐攸说:“嗯,你呢?” “我和你差不多,”司南望着庭内的余辉花,“我一直没离开过天界,这是第一次出门。” 唐攸好奇问:“天界是什么样的?” “天界啊……”司南轻声说,“是个很漂亮,但却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地方。” 唐攸不解:“为什么?” 司南说:“各种原因都有吧。” 唐攸看不懂他的眼神,干脆跳下地,要带着他逛逛昆仑山。司南笑着说好,跟在他身后走了。这里是白泽的住处,青山绿水,灵气十足,漫山遍野长着天界没有的花,生机勃勃的。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你出生的地方真美。” 唐攸高兴地嗯了声,继续带着他逛。 自这天起,司南便成了小白泽的玩伴。 唐攸发现这个人很好相处,可以在树下一直望着他玩,坐一整天也不会烦,也可以为他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虽然都是一些“听说”,并无根据,但足够他笑得打滚,表示天界还是很好玩的,司南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便很快被其他事吸去注意,片刻后才重新跑回来,让这人给自己讲故事。 慢慢的,他睡觉的小窝也搬到了司南的房间,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与他凑在一起。司南看书,他也看书,司南坐在树下看着草地,他就在草地上打滚,等到玩累了便趴在司南的腿上沉沉睡去。 白泽和安筠观察了几日,见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便各自去忙了。 君主仍坚持要带儿子回冥界,吩咐乐正逍想个主意,让白泽充分认识到小儿子不觉醒的坏处。乐正逍觉得很腻味,告诉他把人掳走得了,结果见他爹想揍他,只能动了动脑子。不过他自小便被带到冥界觉醒,直接长歪了,经常会让人很无语——当然,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 他灵光一闪,拍着胸脯向父亲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然后溜进明泽宫窝着,终于找到了弟弟落单的机会。 唐攸这时正在玩,突然发现草地上有一块棉花糖,跑上前嗅了嗅,确认没毒,高兴地吃掉,接着看见前面还有一块,便继续吃。 白泽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见小儿子一边吃东西一边向前蹭,而前方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个支起的铜钟,正静静等着猎物钻进去,他的眼角顿时狠狠一抽。司南也正走出来,见状急忙过去,但唐攸此刻已经吃到最后一块,乐正逍用力一拉绳子,“砰”地便将他弟弟罩进了钟里。 白泽:“……” 司南:“……” 唐攸吓了一跳,开始拼命挣扎嚎叫。 “弟弟,你怎么了弟弟!”乐正逍跑出来一把掀开铜钟,将弟弟抱进怀里安抚一阵,跑去找母亲,痛心疾首劝道,“母亲,弟弟怎么这么单纯好骗?万一将来出点事怎么办?这次是我在身边,下次要是咱们都不在呢?所以不如送去冥界吧,您说呢?” 白泽面无表情盯着他。 唐攸对大哥有阴影,急忙冲司南伸爪子,扑进他的怀里窝着。乐正逍并不在意被嫌弃,站着与白泽对视,一脸的严肃认真。 “出了什么事?”君主听到动静,霸气地走上前,目光在铜钟和小儿子之间转了转,迅速想明白经过,暗道这主意真是太蠢了,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道,“小逍虽然是和他弟弟开个玩笑,但不能只当成玩笑看,若以后有别人闯进来这么干怎么办?” 白泽简直想抽死他,冷淡提醒:“明泽宫周围都被布下了结界,只有没法力的动物和带着玉牌的几个人能进来,其他人都得事先经过我的同意reads;萌妹大召唤。” 唐攸正在舔爪子,闻言不由得想起前些天见过的殷展,心想原来母亲和他们认识,那等以后殷展再来的时候,他便能告诉对方他的名字了。 君主则看了看司南,转念一想这里的结界是天界的太子帮忙弄的,太子与元洛的关系又非常不错,司南应该也有玉牌,便转回了视线,说道:“若有人强行冲进来呢?” 白泽说:“有实力能冲开这里的人,哪怕糖糖觉醒了,也挡不住。” 君主说:“最起码能跑,他这样跑都没办法跑。” 白泽不为所动:“等假设成真的那一天,我早想出办法了。” 君主下意识要反驳,但想到如今比较太平,确实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不禁有点暴躁,暗道不如真把儿子掳走算了,至于白泽……他可以事后再哄。 白泽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君主沉声道,“只有血脉觉醒的他才是完整的他,你好好想想吧。” 他最后看看白球般的小儿子,带着大儿子走了。乐正逍很不解,问他难道要这样放弃不成,君主没开口,心底却在想白泽的耐心看上去要耗尽,真逼急了搞不好会带着小儿子去天界住着,到时再把人弄下来就难了。 他问道:“你会觉得那样好么?” “怎么可能,”乐正逍说,“还是觉醒好,那样像什么样子?玩都玩不痛快。” 君主于是觉得舒坦了一点。 正如君主了解白泽,白泽也了解他,清楚他暂时是作罢了,便准备去天界处理公务,顺便打听一下司南的事,结果还没动身,元洛又来了,他不禁眯眼:“你来得正好。” 元洛微笑问:“怎么,有事?” 白泽点头:“上次的事你还没告诉我。” “嗯?你指的什么?”元洛说完见他要开口,便笑着打断,“不管是什么,先放放,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白泽暗道一声这次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上钩,却见元洛拿出了一粒红彤彤的丹药,告诉他糖糖的化形问题有着落了,他顿时一怔:“当真?” 元洛温和说:“自然是真的,但这只能帮他化形,开智和法力方面却无能为力。” 白泽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剩下的可以再想办法。” 元洛点点头,跟着他去找唐攸,准备一番后将丹药递了过去,尚未开口,却见唐攸凑过来乖乖吃掉了,然后大概是觉得不甜,茫然地看着他们。 白泽:“……” 司南:“……” 安筠:“……” 元洛笑出声,不知是第几次觉得这小白泽太呆也太好拐了:“糖糖,你都不问这是干什么的?” 唐攸说:“不是给我的么?你们又不会害我reads;红楼之掌心里的宝。” 元洛笑着嗯了声,摸摸他的头。唐攸习惯性地想扒着他蹭蹭,这时惊觉身体忽然开始发烫,烧得人都有些受不了,不禁蜷缩起来,可怜地呻-吟出声。白泽几人紧张地看着,很快见淡淡的光自他身上溢出,紧接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这道光持续的时间不长,数息的工夫便散尽了,只见面前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长发少年,大概是具有两条血脉,他化形后的袍子是白色为主,领口及袖口则绣着红纹,华贵得很。他的样貌充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五官精致,拥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唐攸仍像小白泽一样双手着地,睁着纯洁的双眼望向他们,接着才觉出不对,低头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惊讶地“啊”了一声。 白泽问:“站得起来么?” 唐攸闻言便将一大堆的疑惑咽回肚,慢慢起身,惊奇地走了两步,双脚一绊,顿时呈大字型摔在了地上。 司南和安筠急忙过去扶他,元洛笑了笑:“过些日子就好了。” 唐攸不太开心:“我想变回去。” 元洛安慰说:“等你能习惯人身了,我再教你。” 唐攸说好,又试着走了走,毫无意外再次栽倒。 元洛含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对白泽说有事随时找他,便准备告辞。白泽仍记得有事还没问,及时叫住了他。元洛见这次没办法蒙混过关,好脾气地道:“他是司命的养子。” 白泽神色微动:“他就是……” 元洛说:“嗯,他不喜欢在天界待着,我便把他带下来了。” 白泽说:“我听说司命的养子其实是司命亲生的,但司命一直不承认。” “这个可说不好,”元洛看着他,“司命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谁敢过去问?上次她还非说我大哥和现在这个伴侣不会有好结果,一直在劝他们赶紧分了来着。” 白泽原本想问问元洛是否知道司南的实情,闻言一顿,立刻问:“那她都说了什么?” 元洛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他们的姻缘是一场大劫。” 白泽不禁皱眉,元洛的大哥便是天界储君,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兼好友,而司命在命数上一向是不会出错的……他站起身,当即打算去天界了解一下情况。 元洛也要回去,便同他一起离开昆仑山,一路东拉西扯,等到了地方,白泽又忘记问他司南的事了。他的额头一跳,接着想到哪怕司南是司命亲生的也没关系,他只是想弄清司南的身份,看看是否会是危险人物,如今既然查清,他便放心了点。 白泽一走,明泽宫便只剩三个人了。 唐攸早已习惯母亲不在身边,一点感觉都没有,开始努力适应人身。 化形后,视野与以往大不相同,原本觉得很高的草如今才刚过大腿,原本要跳上去才能看清的桌面,如今只要一低头,便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暖烘烘的小窝再也睡不了了。 司南耐心陪着他,手把手地教他各种东西,比如筷子怎么用,喝水时不要伸舌头舔,也不要随便舔爪子,要用水洗等等,若见他郁闷地瘪嘴,便递一块糖给他。 唐攸顿时被好哄,于是继续学。以前他还是兽体时看的书并不多,司南便充当了一回教书先生,温柔地教他读书reads;他们全都不是人类。唐攸只是懵懂,并不是弱智,能吸收他讲的知识,直让安筠对司南赞赏不已。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月。 唐攸除了筷子使得不够好之外,基本都能掌握了。 白泽与元洛都还在天界,君主倒是出现过一次,见小儿子竟然化形了,心底大为惊讶,接着见他仍旧呆呆傻傻的,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竟破天荒没有念叨觉醒的事。 安筠谨慎地推测:“君主也许是有些认同主子的想法,但却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吧?” 唐攸高兴问:“那他不会再和母亲吵架了吧?” “……这不清楚,”安筠说,“他们一族的人比较注重血脉的事,君主可能要观察一阵再决定。” 唐攸哦了声,觉得很乐观,跑去找司南学知识,捧着一本游记摊开给他看:“你看他们小时候去河里摸鱼烤来吃,我们也去吧?” 司南笑着说好,与他一起到了明泽宫附近的小溪边,伸手掐了一个诀,两条肥大的鱼顿时从水里飞出,摔在地上来回扑腾。 唐攸呆了呆:“书上不是这么说的。” 司南看向他:“嗯?不是要吃鱼?” 唐攸说:“但书上写着要动手抓才好玩,走,我们去抓!” 他说完便拉着他向下冲。司南此刻离河边不远,被拉着一脚迈入河里,高度的落差让他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唐攸也摔了一跤,不过水很浅,他没觉得害怕,快速爬起来,顺便拉了司南一把。 司南自小被教育要注重仪表,温雅和善,还从没干过这种事,他浑身湿漉漉地站着,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唐攸没注意他,而是专心盯着不远处的一条鱼,伸手扑过去,啪地摔入河中,顿时溅了司南满脸的水。 司南:“……” 唐攸这次摔得比较狠,整张脸都拍进了河底的泥里,再起身时几乎看不出五官。司南瞬间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唐攸抹了把脸,扭头继续抓,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不高兴了。 司南这才找回一些状态,上前道:“你是神兽,鱼群肯定会怕你的。” 唐攸眨眨眼,还是很想亲自抓,便期待地询问有没有办法。司南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为他系上,告诉他这样能完全遮住身上的气息,哪怕修为比他高的人也察觉不到。唐攸不由得问:“那你呢?” 司南说:“这只是鱼群,我用一个小法术就能骗过它们。” 唐攸很激动,重新看向河面,伸着爪子寻找猎物。 司南站了一会儿,也有点想尝试,便屏住呼吸盯着游过的一条鱼,快速弯腰抓住,但对方的身体太滑,他一时无法弄上来。唐攸在他出手的一瞬间便注意到他了,见状急忙扑过去帮他,结果扑得太猛,二人的额头“砰”地撞到一起,双双跌坐进水里,一时都有些蒙。 唐攸捂着脑袋抽噎一声,抬头看着他。 司南慢慢回神,扶额低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越笑越大。唐攸微怔,相识至今司南的笑永远是浅浅的、温柔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畅快,他不由得裂开嘴也笑了起来,阳光从苍穹洒下,让这笑容灿烂不已。 司南片刻后才止住,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愉悦的光,揉揉他撞到的地方:“疼不疼?” 唐攸摇头:“不疼reads;玄舞飞扬。” 司南便拉着他起身,再次投入战斗,费了半天工夫只抓到一条鱼,但二人无比满足,准备烤了。这方面司南没有经验,唐攸更不可能有,只能求助安筠。 安筠看着两只泥猴,简直目瞪口呆,直到唐攸再三催促才应了声,将鱼拿去简单处理一下,架起了火堆。三人于是一起分了一条鱼。司南席地而坐,捏着一小块鱼肉,只觉比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这天过后,唐攸找到了新乐趣,便是和司南出去探险,打算把以前去过的和没去过的地方都转一遍,兴许能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司南自然没意见,跟着他漫山遍野地乱跑,见他在山洞中突然遇上一条黄金蟒,急忙慌不择路向外冲,结果悲催地撞上树,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时间似乎一晃便过去了。 四季换了一圈又一圈,元洛和白泽仍然没来,唐攸已经完全适应人身,忘了要找元洛学习变兽的办法,而司南则长大了一些,渐渐地比唐攸高出了一个头。 唐攸由于每日与他厮混在一起,刚开始并未察觉,后来有一天终于发现,伸爪子比划一下,问道:“为什么我不长呢?” 司南听说过血脉的事,知道以前唐攸不在意是因为周围没有同龄的人对比,如今则觉出了问题,他看着他:“糖糖想长大么?” 唐攸点点头。 司南说:“那你得觉醒一次。” 唐攸想了想,慢慢回忆起父亲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司南问:“现在还想么?” 唐攸很迟疑:“都行吧……我听母亲的。” 司南笑着揉揉他的头,说道:“走吧,不是说想吃晨曦果?我们去摘。” 唐攸便很快忘了那点小烦恼,蹦蹦哒哒向前跑去,下了山坡,而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了颤。他心底一惊,急忙狂奔到司南身边:“怎么了?” 司南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前方的树林,听见声音又响了一下,且比先前的更大,后退几步:“我们先回去。” 他说完拉着唐攸快速向回走,却惊觉身后的动静竟然在靠近,猛地想起这附近有结界,一般人进不来,能进来的肯定都不简单,脸色不由得一变。 下一刻,视线里黑影一闪,紧接着一物“轰”地砸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登时尘土飞扬。司南二话不说便抱着唐攸后跃数丈,站定看过去,瞬间倒吸一口气。 这东西足有一个小山头那么高,浑身漆黑,生得狰狞恐怖,强大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出,直令人头皮发麻。 司南不可置信:“……王级地魔兽。” 唐攸吓得脸色雪白:“那那那是什么?” “冥界有一个地方叫地魔道,里面都是穷凶极恶的魔物,地魔兽是那里的主宰者,它们有等级,这是王级地魔兽,实力排第二……”司南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便带着他转身逃命,此刻已经奔出了数百丈。 地魔兽怒吼一声,眨眼间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唐攸一眼瞥见,颤声说:“它追过来了!” 司南来不及安抚,一边跑一边寻找能躲避的地方。 唐攸很害怕,再次看一眼:“它为什么要追我们?” 司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方才在地魔兽身上发现不少伤,便清楚它是想吞了他们恢复法力reads;追男神的日子里。他急忙冲进森林,向它来的那条路奔去,虽然不清楚地魔兽是被谁逼入这里的,但既然有本事打伤它,想来实力不弱,就怕对方根本没在后面追,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的想法很好,可地魔兽的速度太快,终于追到近前,抬起巨爪便要将他们拍下去。 强烈的危机感让司南瞳孔骤缩,急急扑向一旁,踉跄地摔在地上。他翻身跃起,见地魔道又冲他们拍了过来,一把抽出收在手环里的剑死死架住这一击,耳边只听“砰”地一声,他顿时喷出一口血。 唐攸倒在旁边,霍然叫道:“司南!” “我没事,”司南喘了一口气,“你快跑。” 唐攸猛摇头,声音哽咽:“我不走!” “听话。”司南瞥见地魔兽又一次攻过来,咬破手指迅速划了一道符,用力挥过去,刹那间只见金光大盛,那道符在空中膨胀数倍,牢牢拦住了对方。 地魔兽先是愕然,紧接着察觉出血液里蔓延的气息,狂喜道:“哈哈哈,小鬼你竟然流着这么美味的血!” “想要?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司南在腰间一抹,手中顿时多出两颗精致的小球,他不等它反应,直接砸向了它,接着扑倒唐攸,护着他趴在地上。 下一刻,只听小球“轰”地在身后炸开,地魔兽瞬间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耳膜生疼。司南甩掉身上的土,趁着浓烟还未散尽,拉起唐攸继续逃命,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便抱着他进去了,放在一块大石后。 唐攸惊魂未定抓着他:“它会发现我们么……”话未说完,他惊觉发不出声音了,身体也无法动弹,不由得睁大双眼。 司南轻松封住他,拿出上次摸鱼时给他戴过的玉佩系在他身上:“我会在洞口弄一道结界不让它发现你,你的封印两个时辰之后会解开,若到时地魔兽还未走,你躲一阵再出去。” 唐攸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焦急地看着他。 司南安抚说:“别怕,我帮你引开它。” 唐攸立刻想摇头,却完全做不出这个动作,只能更加焦急地望着他。 司南抱着他拍了拍:“糖糖,和你玩的这几年我很开心,以后你会认识更多的人,要好好活着,你不像我,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放开他起身便走。唐攸费尽全身的力气想冲过去拉着他却仍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他哪怕再懵懂,也明白司南这次出去会很危险,搞不好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一起玩了。 “吼——!” 地魔兽愤怒的吼声响彻天际,大地也开始颤动,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 唐攸坐在冰冷的地上,急得双眼通红,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为什么要帮我引开它? 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我弱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弱? ——为什么呢? ——不甘心,我不甘心! “啊——reads;仙家子逆袭日常[穿越]!!!”他的瞳孔一红,仰头大叫出声,身上的玉佩顷刻被震碎,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快速冲了出去。 追到地方时,司南恰被地魔兽一掌拍中,从高空狠狠砸在地上,口耳鼻瞬间齐齐溢血,全身骨骼碎裂。唐攸见地魔兽要再来一下,猛地冲上前,低喝一声,几乎本能的伸出拳头砸了过去。 砰! 地魔兽被震退数步,霍然抬头,只见面前的少年正冷冰冰地盯着他,强大恐怖的龙息从他身上溢出,直摄人心魄。它的神色微变:“你竟是恶龙一族……” 唐攸不答,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然后被体内翻腾的血液逼得想毁点什么,慢慢跨出了一步。 地魔兽自然清楚恶龙的厉害,不由得后退,目光在他和地上的小鬼之间转了转,最终不甘地逃进了森林。 唐攸下意识想追,却听见司南在叫他,稍微找回一些神志,急忙跑过去扶起他。 司南咳了几声,看看他此刻的状态,低声问:“不……不是让你好好藏着么?你这样觉醒也不知有没有害处……” 唐攸哽咽问:“为什么要自己引开它?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司南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胳膊抬不起来,喘息几声:“我死了也没人伤……伤心,估计对谁都好……” “谁说的,还有我啊!”唐攸双眼发红,死死抓着他,“不是还有我么!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司南微微一愣。 唐攸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哽咽地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爆发后,他身上的龙息迅速褪去,很快便要消失。司南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刚要让他赶紧离开,只听熟悉的颤动飞速传来,夹杂着地魔兽的狂笑,顿时清楚对方一直没有走远。 地魔兽盯住唐攸,扬起前掌便要给他致命一击。 唐攸猛地回头,千钧一发之际伸出拳头与它对了一下,刹那间砸出去,砰地摔在地上。地魔兽见他要挣扎着起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再次冲了过去。唐攸恰好费力地翻过身,见状闭住呼吸,完全没力气躲开。 司南神色骤变,徒劳地张着嘴。 而地魔兽的前掌已经抬起,登时狠狠落下。恰在此时,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人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唐攸与地魔兽之间,手中的剑用力横劈,霎时将地魔兽震退了出去。 唐攸仰起头,只见面前的人一袭黑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看着威风凛凛的。 地魔兽似乎很忌惮他,转身便要跑。来人没有让它如愿,快速拦住它,眨眼间与它战在一起,接着又有几个人从远处奔来,纷纷加入了战局。 司南清楚这便是追着地魔兽而来的人,由于不知他们是正是邪,便撑着一口气看着,这时先前的人给了地魔兽几乎致命的一击,见它轰隆倒地,便将剩下的事交给跟来的人,转身向唐攸走去。 唐攸和司南这才看清他的样貌,这人长相俊美,眉间带着几分贵气,虽然经过一场混战,但黑衣半点都不显得凌乱,很是从容不迫。唐攸愣愣地坐着,总觉得他很眼熟,过了一会儿快速记了起来。 这是……殷展。 殷展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泥土和血,还沾着一片叶子,完全看不清样貌,唯有身上属于白泽兽微弱的气息和湿漉漉的双眼,才透出几分熟悉reads;一念情深,总裁大人好眼熟!。 他嘴角微勾:“小白泽,我们又见面了。” 唐攸张了张口,大起大落下,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殷展过去查看他的伤势,顺便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唐攸抓着他的手,抽噎一声,下意识想说声谢谢,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以后大家一起玩,但话未出口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小白泽?”殷展及时接住他,暗道还是那么呆,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司南想问他怎么样,猛地咳出声,又吐了一口血。 殷展说:“他没事,你躺着别动。” 司南努力呼吸,缓过这口气想问他们是谁,这时只见天空中又飞来了几个人,正是察觉到结界破裂而匆忙回来的白泽和元洛。 殷展一看是白泽,便将怀里的人交给了他,转身去处理剩下的事。元洛则走到司南身边,查看一番后喂了他一颗药,温和说:“你得跟我回天界。” 司南知道是因为他体内的血太特别,闭上眼。 一场突发很快平息。唐攸睁眼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而白泽正沉默地看着他,目光还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他不由得坐起身:“母亲。” 白泽嗯了一声。 君主也站在床边,沉声道:“起来,和我回冥界。” 唐攸一愣,下意识看向母亲。 白泽静默片刻,终于让步,因为小儿子已经开始觉醒,不能停下来,他冷淡道:“去吧。” 君主暗红的双眼眯了一下,虽然表情依旧冷酷,但白泽知道他其实很得意,扫了他一眼。君主神色一正,上前把小儿子揪起来,带着就走了。 唐攸整个过程都很茫然,直到迈出门才急忙询问司南的情况,得知他已经回天界治伤,又被告知天界的药一向很灵,便放心了点,跟随父亲到了冥界。这里没有阳光,天空发沉,面前暗红色的大地一眼望不到边。 君主道:“这便是游离之境,你跟我来。” 唐攸乖乖应声,走了一会儿察觉周围的雾气在慢慢变多,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君主递给他一把剑,指着前方:“过去吧,记住,我们恶龙一族没有弱者。” 唐攸呆呆地抱着剑:“我需要做什么?” “你已经把血脉冲开了一次,现在你只用记住一点就行,”君主低头看着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活下去,糖糖。” 唐攸心底微颤,忽然觉得有些沉重。 “这里是幻境,哪怕被开膛破肚,你也要记住你还活着。”君主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但到底不习惯与子女太亲近,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唐攸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回头看向前方,只见两只野兽自迷雾中踏出,虎视眈眈盯住了他这位外来者。 “父亲……”唐攸猛地睁开眼,瞬间对上熟悉的屏幕,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对不起,系统崩溃中…… 唐攸:“……” 对了,他还在穿越机里,但他不是应该在游离之境么?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送快递? 他脑中顿时闪过一大堆的问题,尚未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再次被吸进了未知的世界里。 第23章 法则国度1 唐攸睁眼的时候,入目便见天空悬着一个巨大的黄金法阵。 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水流的“哗哗”声,一时无法分辨清楚,大概过去半分钟才听清几句对话。 “看呀,真的还活着,不是诈尸!” “唉,被骗成这样也是蛮惨的……” “只有1分了,也不知能活多久。” “估计不出三天……” 唐攸只觉轻飘飘地找不到实感,躺了一会儿,感官才慢慢归位。他发现自己全身湿透,正躺在河边上,河水一*地向岸边涌,几乎都要碰到他了。他撑起身,看向旁边围观的一群人。 众人也看着他,其中一个女孩问:“你没事吧?” 唐攸点头,见他们的穿衣打扮很正常,便知道依然是现代社会,再次看看上方的法阵,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这时人群又有人问道:“你还会再自杀么?” 唐攸说:“不会。” “唉……”人群里有几个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听着很惋惜的样子,扭头便走了。 唐攸默默望着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正要站起身,只见一个少年赶了来,这少年长得很英俊,眉间透出几分傲气,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副很嫌弃的模样,他便坐着没有动。 少年打量一番,冷哼:“说了多少遍他有可能是骗子,让你偏不听,活该落到这种地步!” 唐攸说:“哦reads;豪门日常[重生]。” 少年见他既没哭也没双手抱腿把脑袋埋起来,眯了眯眼:“怎么?这是还想着寻死,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了?那你现在就去死,你看我救不救你。” “我不会再寻死……”唐攸说着不期然想起被吸入这个世界之前,父亲望向他的暗红色的双眸,忍不住低声喃喃,“哪怕开膛破肚,我也得活下去。” 话音一落,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轻响,身体顿时发出一丝微弱的光,继而在两秒钟内迅速散尽。他急忙查看,思考刚才是不是幻觉,但很快发现应该不是,因为少年露出了一点愕然的表情,尚未散开的人群则哗然一片,重新跑了回来。 “卧槽,竟然涨了6分!”人群里一位大叔一把抓住他的肩,急切地问:“小子,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唐攸眨眨眼:“我说不会自杀。” 众人问:“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么?” 唐攸很不解,见他们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只能将父亲对他说过的话交代了一遍。众人双眼一亮,齐齐站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女孩满脸坚毅:“哪怕头破血流,我也得活下去!” 大叔神色狰狞:“哪怕血肉横飞、五脏俱损,我也要顽强拼搏、努力奋斗,一直活下去!” 青年握紧拳,仰天大喝:“哪怕天打雷劈,狂风暴雨,把我蹂-躏了一顿一顿又一顿,亦改变不了吾辈活下去的决心!吾辈要做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嗷嗷嗷!” 连方才一脸冷酷的少年都跟着吼了一句:“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唐攸:“………………” 话说……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众人继续以各种姿势、各种内容嚎叫,半天才泄气地说了一句“不管用”,羡慕嫉妒恨地看看唐攸,“呼啦”散开,直让后者看得一愣一愣的。唐攸觉得必须要收集一下情报,最终将目光转向一直未走的少年,慢吞吞站起身:“我想睡一觉。” 少年瞥他一眼:“睡呗,我又没拦着你。” 唐攸思考几秒,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我脚扭了。” 少年问:“那你刚才是怎么站起来的?” “……”唐攸说,“我单脚用的力,另一只脚扭了,很疼。” “该!”少年扔下他就走了,唐攸见“求带走”的办法不管用,暗道一声还是随便找地方睡吧,却见少年走出几步又回来了,粗鲁地拉过他的胳膊架在肩上,神色很冷:“告诉你,我就再管你这一次。” 唐攸很高兴,但没敢表现出来,低声说:“谢谢。” 少年懒得搭理他,架着他继续走。唐攸识时务地闭上嘴,在他的搀扶下迈上河堤,看了看附近的情况。 这是片树林,长的都是他没见过的树,一条小路曲曲折折通向前方,尽头立着块黑板大小的木板,由于背对他们,根本不清楚上面有什么,此外他注意到树林的人很多,每隔一段距离便能扫见几个,全都低着头,似乎在找东西。 迈出树林后是个小村庄,分了三条岔路,正中间的通往一个小广场,从这里望去能看见许多摊位,人头攒动,很是热闹。少年架着他去了右边的路,最终到达一座小木屋前,开门将他扔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唐攸没在小床上找到类似睡衣的东西,便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地上,拎过旁边的毛巾擦身上的水reads;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快穿]。 少年立刻怒了:“为什么用我的?” “……”唐攸看看手里这条淡粉色的毛巾,又看看旁边挂着的那条淡蓝色的,最后看看少年傲气的一张脸,沉默地将毛巾拧干放回原位,翻身睡觉,向床里团了团。 少年:“……” 少年冲过来狠狠踹了一脚床,“砰”地摔门走了。 唐攸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左侧锁骨的位置,这上面有一个数字“7”,他联系一下方才那些人的反应,知道这应该代表某种含义,便闭上眼,开始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或许是想起童年的事令他耗费了大量精力,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是异能者的世界,越强大越受人尊敬,地位也就越高。异能分等级,可通过修炼提升,大陆上存在很多训练场,其中最有名、最古老的便是这里——古维度训练场。 这地方有许多神奇之处,比如普通人通过历练拥有了异能;天赋低微的异能者成了天才;迟迟不见突破的异能者连续跳级……最重要的是,大陆上仅有的那几个神级异能者,无一不是在古维度里历练过。 种种璀璨的业绩,让古维度的地位远远凌驾于其他训练场之上,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敢来,因为这地方的成功率太低,一万个人里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可以顺利出去。 外界对里面的环境做了许多猜测,但猜测毕竟是猜测,谁也没有根据,那些成功出去的人又都缄默不语,令这里更加神秘了。可即使这样,每年进入古维度的人也多不胜数,其中逃命、逃债、犯了事和有仇未报以及对生活无望想要绝地反击的人占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则是冒险爱好者和真正想进来修炼的人。 原主和少年便属于后者。 二人都是普通人,若想拥有异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来这里。 其实原主是不想来的,但他父亲特别希望家里能出一位异能者,便要他进来。得知这事后,少年立刻断言是他继母出的主意,为的便是弄死他,免得分走一部分财产,至于那些承诺不过是骗骗他罢了。 原主慌了,想要反抗,但他父亲一向强势,对异能又太执念,押着他就来了。少年则是自小励志成为异能者,在十五岁觉醒时没查出异能后他便决定进来,因此毫无惧意。 人们做了充足的准备,背好东西进入古维度,结果大吃一惊。 因为它已经不算是训练场了,而是一个国家,不同的是这地方没有法律、没有政-府,所有官方的一切机构全不存在,有的只是法则,也就是头顶巨大的黄金法阵。 里面的人不喜欢称呼它为古维度,而是更愿意用另外一个名字——法则国度。 进入这里的人将被剥夺一切异能,变得与普通人无异,且每人有50的初始分,它会随机出现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之后可根据个人喜好调整位置,只要达到一定分数便算是通过历练,成功离开,可若是分数减为零,那个人就会死。 法则国度有自己的流通货币,此外分数也可作为货币使用,全凭个人意愿进行交换。原主与少年初次来这里,由于身上没钱,便用分数合租了一个小木屋,打算赚到钱就去购买工具和材料盖一间房子住。 如今距离他们来这里已经半年了,原主性格懦弱,经常会犯蠢,都是少年在帮忙善后。 两个半月前原主遇见了一位青年,青年对他很温柔,他便爱上了人家,其间少年曾警告过小心别被骗了,但仍是阻挡不住原主对人家的感情reads;顾启破案手札。五天前,某座大城市的富豪来他们的小村庄寻找一种草药,悬赏200分,人们顿时沸腾,开始不停地去林子里找。 青年便找到原主说在一个人的家里看见过,对方恰好还没认出它就是草药,他打算去买,可对方只要分,不要钱,他的分不够。原主一听就将自己的借给了他,只留了1分。 结果可想而知,青年一去不复返,消失得无影无踪。原主于是知道被骗,这便自杀了。 唐攸醒后摸了摸锁骨的位置,看着今天新涨了“6”分,稍微踏实了点。 他起身翻找干净衣服,扫见墙上贴着一张海报大小的纸,标题写着几个血红的字:调戏法则的n种办法。 下面则是几行小字—— 一、吟诗。获得的分数一般是5—10分,个别可达到20分。 二、讲笑话。获得的分数一般是1—8分,个别可达20分。 三、发表言论(注:最好要石破天惊),可以是一句话也可以是一大段,获得的分数…… …… 后面仍有许多条,唐攸得到了记忆,根本不需要看便能倒背如流了。 在法则国度,获得分数有两种办法,一是交易,另外便是通过法则。 比如他今天说了一句话,法则似乎听得蛮高兴,给了他“6”分,再比如助人为乐也有一定几率得分,一般是“2”分,因此先前那些人都挺想他能再跳一次河,他们也好去捞他。 当然,如果杀人放火,随意打骂他人,法则是会减分的,严重的甚至会减到死,这也是这里没有法律却依然能维持秩序的原因。 唐攸穿好衣服,刚准备出去,少年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新买的杂志,上面写着《五月份分数获得记录汇总及六月份权威预测》。少年扫他一眼,没搭理他,坐着看杂志。 唐攸知道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少年对他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便没开口,透过窗户看了看天空的法阵,突然想起有人预测出去的瞬间会从法阵里得到宝物,下意识说:“我想要那个。” 少年抬起头。 唐攸收回目光,虽然不清楚体内涌起的这股强烈的渴望的原因,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想要法阵里的东西。” 少年看他两眼,问道:“出去需要多少分?” 唐攸说:“9998分。” 少年问:“你呢?” 唐攸说:“……7分。” 少年重新低头:“没事,美梦谁都会做。” 唐攸:“……” 少年静了静,重新看着他,抬抬杂志:“不看?” “看。”唐攸见他主动搭话,急忙过去坐下。 少年恰好看到五月份的诗歌汇总,排在首位的诗得了8分,上面写着:啊,春花/我多想和你困觉/啊,爱情/你来得措手不及/我们困觉啊困觉/困觉啊困觉/在荆棘上,在硫酸上,在烈火上/啊,我们死去又活来…… “……”唐攸心想哪怕已经拥有了记忆,对于法则的爱好和审美,他还是理解不了。 第24章 法则国度2 少年名叫凌矛,是个不拘言笑、酷酷的、偶尔会显得有一点脱线的人,比如用淡粉色的毛巾,上次随手买的内裤是情-趣内裤,且拆开后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还会定期买杂志,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然后按照预测的内容去执行,虽然半年来只得到过2分,可还是坚持购买,没落下一期reads;再嫁冷血总裁。 他仍是不太愿意搭理唐攸,对此唐攸表示理解,毕竟这半年来原主惹了很多麻烦,凌矛没扔下自己就是好的。 他看看时间,拎过自制的鱼竿:“我去钓鱼。” 凌矛打量他,终于又主动和他说了话:“脚好了?” “……嗯?”唐攸下意识回头,紧接着想起这事,告诉他睡觉前揉了揉,睡醒便没事了,应该没伤到骨头。 凌矛嗯了声,趴在床上专心研究诗歌。 由于嫌热,他已经脱了裤,下面只穿着条情-趣内裤,那基本上就是几根绳子,后面仅有的一小块布料还写着两个字:求-操。 “……”唐攸默默地便出去了。 他循着记忆到了平时钓鱼的地点,挂好饵甩下河,一边等着鱼上钩,一边静下心想了想接二连三的事。 按理说他应该是在游离之境里的,后来为什么会到了孤儿院?尤其还是从婴儿长到了成年,他父母呢?司南呢……对了,之前他似乎见过少年时期的司南,他当时为何会将对方忘了?司南一开始又为何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境弄出来的? 唐攸思考一阵,很快否决,觉得哪怕幻境再厉害,他也不太可能被洗脑,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记忆断片了。 他不禁努力回忆,结果还是什么都记不起,这时发现鱼鳔微微一动,便急忙抬起竿把鱼拉上来,见个头不小,顿时高兴,装进网兜里继续钓,开始专注眼前的事。 他们来这里后一直是打零工,原主比较废,凌矛没进来前一颗心全扑在训练上,也是什么都不会,他们就只能干点体力活,但这种工作不是随时都有的,因此半年过去赚的钱只够勉强付房租和解决温饱,偶尔应急还不得不用分数兑换钱,导致分数不增反减,如今凌矛的分数大概是30出头,他原本有23分的,现在只有7分了。 可这远远不够。 他望着头顶的法阵,忽然特别怀念前世的“老公”兼大哥,如果那人在身边,肯定可以想出很多办法,即使不能得分,起码能赚很多钱,毕竟那人一向无敌。 不过他哥倒是教了他不少东西……唐攸再次抬竿,见饵被吃光了,便换上新的扔下去,认真思考一下赚钱的办法,接着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拎着东西颠颠地跑了回去。 凌矛这时正在做饭,架起的锅里胡乱地扔着青菜和土豆,咕噜咕噜冒着泡,见他回来便吩咐他把鱼也扔进去。 唐攸说:“……鱼还是烤吧。” 凌矛说:“先前烤的都没办法吃。” 唐攸说:“这次我烤。”说罢便拿过刀处理鳞片。 之前他和司南总去抓鱼,他出于好奇便和安筠学了学烤鱼,何况孤儿时代他一个人生活,饭都是自己做的,这点事难不倒他。凌矛怀疑地在旁边盯着,直到他把鱼架在火上,渐渐飘出香味才改变观念:“和谁学的?” 唐攸说:“看有人烤过,就学会了。” 凌矛点点头,熟透后吃了两口,觉得很美味,难得看唐攸顺眼了一点。他几口咽下,轻咳一声开始念诗,因为据说在吃饭和月下做诗得分的几率大。他的表情冷酷而严肃:“啊,娇滴滴的狗尾巴花啊/你美丽又可人/啊,黄油油的奶酥脆饼啊/你好吃又好闻……” “……”唐攸无语地听了几句,忍不住说,“你不如念套马杆reads;毒妃,霸气侧漏!。” 凌矛不理他,等全部读完做的诗见法则没反应后才看向他:“什么套马杆?” “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唐攸给他念了几句,耳边只听一声熟悉的轻响,身体再次发光,他低头查看,见法则给了他6分。 凌矛:“……” 唐攸:“……” 据可靠消息,法则加分后,若马上做类似的举动或说类似的话,有一定几率也能得到分,但凌矛张了张口,短时间内愣是想不出好句子,只能闭嘴。 唐攸则有些发愣,暗道一声这法则的审美果然让人不懂,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跑进屋里拿过笔纸写下几句话递给凌矛,示意他念。 凌矛半信半疑,严肃地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叮!” 念完后,法则给了8分。 凌矛:“……” 唐攸:“……” 凌矛从未得到过这么多的分,简直震惊了。唐攸见状趁热打铁无耻地剽了几句千古绝句给他,结果法则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便猜测是听不懂文言文。不过凌矛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依旧冷酷,但却破天荒给他夹了一根菜。 唐攸看着青菜,灵机一动,想起一首法则应该能听懂的诗,试了试:“一根两根三四根,五根六根七八根。九根十根根根绿,吞进嘴里皆不见。” “叮!” 法则给了5分。 凌矛:“………………” 凌矛更加震惊,放下碗就冲了过去,问道:“还……还有么?” 唐攸想了想,默默摇头。 刚刚那两首歌都是他哥经常唱的,后来他想起童年的片段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所以上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仍记得,但也只限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 凌矛看着他:“你从哪学的?” 唐攸说:“瞎编的。” 凌矛问:“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厉害?” 唐攸眨眨眼,学着他哥平时骗人的样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兴许是我跳河的时候撞到了头,醒来后突然就有了很多灵感。” 凌矛鼓励说:“继续想,没事就多想想。” 唐攸乖乖嗯了声,吃掉青菜,擦擦嘴角:“其实我有一个赚分的想法,你听不听?” 凌矛被他拖累了半年,对他还没彻底放心,示意他先说说看。 “这个训练场每年都开两次,再过五天又开了,会进来一批新人,我们这样……”唐攸将计划简单解释了一遍。凌矛先是发愣,接着立刻道:“就这么干,我去买要用的东西!” 五天的时间一晃便过。 这天很多人早早便出发前往了目的地,也是打算赚一笔。唐攸和凌矛在人群里不紧不慢跟着,到地方等了半小时,天空便开始发亮,将新人们送进了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无比嘈杂,有人赞叹地方蛮漂亮、空气也挺好,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有人惊呼使不出异能了,顿时引起更多的呼声reads;总裁,别逼我!。 殷展挤在中间,只觉额头突突直跳。 他是不想来的,但他穿越的这人是个二世祖,整天闯祸,最近闯的祸太大,得罪了权贵,他老子终于受不了,决定将他送入这里,因为反正也要被权贵活刮,不如搏一下。二世祖一害怕就自杀了,等他过来了解完缘由,他父亲恰好派人绑他。 他诚恳地说:“我想办法解决这事,以后改好,再也不惹祸了,成不?” 父亲冷冷一笑:“改好?这话我都听了一万遍了。” 殷展说:“这次是真的……” 他本想犀利地分析一下局势,再来一把漂亮的翻盘,但他老子压根不等他说完,直接用异能封了他的嘴,然后对手下吩咐:“给我绑了。” 哎哟卧槽了,殷展想反抗,可他父亲的手下都是异能高手,二世祖则什么都不会,他毫无意外就被抓了。 他父亲说:“抬走,扔古维度去。” 手下道声是,扛着家里为他准备的一大堆东西,在这天把他扔了进来,顺便体贴地为他解开了绳子。如今已成定局,殷展便揉揉手腕,背起书包慢慢打量四周。 新人们此刻已经发现了不远处的那伙人,见路边有很多摊位,有介绍住宿的,有卖守则的,也有拉人的马车。他们好奇地凑过去,这时只听一个冷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听得清清楚楚。 “3分进团,包发放加分办法、包讲解世界规则、包带路、包解答生存下去的基本疑问,只收60人,收够就走,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殷展扫一眼,见那边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负责吼,另一个则高高举着面小旗子,很好找,他便也过去了,准备先了解这是个什么地方再作打算。 新人对他们的兴趣都比较大,当即把他们围了,对于有50分的新人来说,3分不算什么,因此给得都很痛快,虽然有许多谨慎的,但新人军团的基数大,要收够60人简直轻而易举。 凌矛清点一下人数,带着便走。 有几个跟在了后面,打算蹭听,很快被发现轰走,其中有一个想耍无赖,却见等得不耐烦的新人们想揍他,这才作罢。 新人们很满意,将目光转向了远处的殷展。 在没彻底掌握情报前,殷展是不会随便给分的,自然也打着占便宜的主意,不过他的耳力好,这个距离完全能听见,表示毫无压力。 众人见状觉得他不会凑近,安心地走了,认真听着凌矛的讲解,不由得都看了一眼天空的法阵,殷展同样如此,第一反应便是低声骂道:“司南,你大爷的。” 他稍微等了等,看一眼掌心的50,发现没有变化,顿时满意,心想如果司南的意识能左右法则,那他就不用挣扎了,直接躺平等死算了。 他笑眯眯地哼着小曲继续听,见前方迎面走来两个人,应该也是要去新手传送的地方做生意,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其中一人说:“看见没,我前几天跟你说的就是那个拿旗的,都已经没气了,之后又活过来了,只说了一句话法则就给了6分!” “啧啧,这什么运气啊……” 殷展听得心中一动,不禁望向前面的少年。 死了又活……会是那小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