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天色正晓》 第1章 《他来时天色正晓》 小饭馆 积了油渍的吊扇悬在半空,苍蝇嗡嗡嗡盘旋,过塑菜单浮着油腻,第一行,凉拌黄瓜,8元, 一排数字下去,最后的鱼香肉丝22元。 四人的长条桌,塑料桌布上,也是满满陈年油渍,一边坐着两个女人,另一边,一个面容凶悍的男人,额头有条刀疤。 年轻女服务员端着盘子来上菜,“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reads;红楼同人之月度银墙。” 菜放在桌上,男人抽过那油腻的菜单,看着说,“点热菜。” 服务员看向他,眼神奇怪,又看一眼他对面的女人,开口道,“我看不用。” 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愣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他妈的这什么态度?”可头一转,对上旁边几桌,一桌有三个,另一桌五个,都是男人,地痞流氓的样子。 他忽然心里有点怵,服务员已经推门进了后厨。 他转身坐下,低声骂道,“什么破地方,服务员都他妈的有病。”夹了块黄瓜扔进嘴里,喝了口二锅头,心里有气没处撒,夹起一个黄瓜砸向对面的女人,“有话就说,就屁就放,都是你,非要来这破地方。” 对面的女人额头被黄瓜砸中,她抬起头,眼圈乌黑,肿的几乎睁不开,面颊骨上全是青紫,她用一个毛巾捂着眼睛,毛巾上都是干黑的血迹,她含糊不清地说,“我求……求你,和我离婚吧。” 男人又扔到嘴里一块黄瓜,嚼吧了几下,斜睨着满脸伤的女人,“没挨够是不是?” 女人哭出声,脸上又疼,哭声就变得压抑而诡异。 “哭你妈哭!”男人一双筷子扔过去,砸在女人受伤的头上,筷子弹开,掉在地上。他顺手捞过女人的筷子,夹着菜说,“哭丧呢,等我一会回去收拾你,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非要来这。” 女人压抑的有点像断气,哽咽畏缩地说,“回家……回家,你又……又打我!” 小饭馆瞬间一静。 男人转头对周围说,“家务事,家务事。”又警告般看着被打的女人,“你皮痒了!” “不是……这不是家务事,我去了派出所5次,为什么都要说是家务事……”一脸伤的女人用毛巾捂着脸,想哭,好像脸疼的不敢哭,想说话,又疼的说不出的样子,就只捂着脸,继续发出诡异的闷哼。 男人越看越气,“你等着,没事找事,知道在这地方吃饭要多少钱?还非要来这里!” “是我请你的。”旁边人冷然地搭话。 男人的视线转过去,看向他老婆身边坐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色拉链带帽运动衣,干干净净,又因为太年轻,还漂亮,他就没好意思骂脏话。 “你坐了半天一句话不说,还以为你不爱说话。”他换了语气,问他老婆“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被打的女人使劲忍了哭,小声说,“这是我请来……嗯,我家亲戚。” “亲戚?!”男人挑眉,脸上的刀疤动了动,“不是说你父母都死了,什么时候来的亲戚?”他看向穿白运动衣的女孩,“你叫啥名字?” 女孩没回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作业本对折着,皱巴巴的,她翻开,找到一页,念道:“刘姗说,你们结婚四年,从来没有断过打她。一次比一次重。去年一年,就打了她七次,最后三次,她都住院了。今年年后,你把她关在家里,整整打了她两夜,她脸上现在的伤,都是你用鞋底打的,是不是?” 男人脸上那一点点和颜悦色消失,轻蔑望她一眼,“怎么?就凭你也想和我算账?” 女孩抬手,把运动衣袖子扯了扯,又问,“是不是?” “呸!”男人朝地上吐了口痰,“怂玩意reads;宠妻无度:首席强制爱!她自己摔的,我不知道!” “够胆子做,没胆子认?!”女孩对旁边捂着脸的女人说,“我就说,他也会有怕的人。” “呸!”对面的男人骂道,“把你口气大的,实话告诉你,白道黑道,你随便找人。这事情,警察那边几次了?人家管不管!管不管我问你?那他妈的是我老婆,我想睡睡,想打打!那是我们家务事!懂不懂家务事!他妈的给谁吹牛逼?” 穿运动衣的女孩脸色一变,“嘴不干不净!”拿起面前的茶杯砸了过去。 男人一闪,茶杯飞过他耳侧,落在后面。 男人得意笑道,“就凭你!” 厚瓷茶杯哐哐当当地滚向后面那桌。 那桌的几个男人却一下站了起来,用河南话骂道,“谁他妈的找事呢?” 一看惊动了那些“地痞”,男人连忙陪笑着说,“不是我扔的,是她!” 他指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站了起来,长发,细长的身条,背脊笔直,带着誓不低头的挑衅意味。 男人觉得足够转移地痞们的愤怒。 谁知地痞们却看也不看,反而对他喊道,“不是说是你家亲戚你媳妇吗?她们找事当然是你出头。”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圆凳就砸了下来。 蛮横粗犷的样子瞬间吓蔫了刀疤男,他抱着头喊,“有话好好——” “说”字都没机会出口,就直接被砸倒在地。 女孩拽起来满脸伤的女人,躲着桌椅板凳乱飞,从门口出去。 下了台阶。 旁边的门打开,服务员看到她们,走过来对穿白色运动衣的女孩说,“初依,你咋不亲自教训他?”说着话,走过去把门直接给关了。 初依说,“我刚刚看到包间里好像还有客人?” “没事,我问过了,他们说约了等人,不想换地方。”服务员走到刘珊面前,看到那毛巾上干巴的血迹,面露同情说,“他打你,你怎么不跑?” 刘珊手上的毛巾松了松,低低地说,“跑过,抓回来,打的更厉害……一说离婚,也会加倍受罪……他爱喝酒,你看早上就开始喝,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她捂上脸,“喝了酒就打我。” 服务员看到那脸上的血迹黑青,恨声说,“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正的恶人,除非你把他打怕,不然他就会一直欺软怕硬。” 这个刘珊当然知道,但要找到可以压住恶人的人何其难。她看向初依,这次要不是社区的好心人点了一条路,找到这个女孩帮忙,她一定是死路一条。 初依还惦记另一件事,抬手敲了敲身后的门,对服务员说,“小红,怎么能有客人?说好了午餐前用你们的地方,就是不想被人看见。” “哎呀,今天是赶上了,人家一来点了一桌子菜,四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有钱不挣吗?再说里面是好事,欺负女人的男人,就是该打。看见就看见了。” 初依说,“不好,万一被录像什么的发网上,又是麻烦事,你还是去看看,把包间的客人请走吧。” “行。”小红推门进去,“那我去赶人,先说好,客人要不买单,那一桌的账也得算你的reads;斯巴达战神。” 初依连忙伸手去口袋掏,“让我看看今天带了多少钱。” 门开的瞬间,刘珊转头偷望过去,看到有人正轮着鞋底在抽地上的男人,那男人捂着脸,痛哭流涕在求饶。 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完全变了个人般。 她看的直了眼睛。 抡鞋底的喊:“你刚不是挺厉害的,打女人,和我们打!” 男人捂着脸,跪在地上喊,“不敢了,不敢了。” 门关上。 刘珊想到自己曾经挨打的夜晚,也是这样苦苦求他。却没有人帮,没有人相助,绝望,无助,心里求神拜佛,希望男人早点打完,打累…… 角色换位太快,她一时怔忪。 “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初依轻声安慰。 刘珊收回视线,“都怪我娘家没人,父母都死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欺负我。” “不对。”初依摇头,“要是有亲戚,他正好可以威胁你。你如果有父母,或许还得担心他去打你的父母。” 刘珊有点愣。 “怎么?”初依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你没看新闻,有人把女人从娘家抓走,然后打死的事情。” 刘珊捂着脸,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痛哭起来。 ****** 小红进去,一路拐到里面的包间, 这个小饭店唯一的包间。 她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很有压力,里面的客人,她们这小饭馆不常见。 门一推,十人的大圆桌前坐着三个男客人,她和早前一样,余光一扫就觉得,都穿的似模似样,这样的人,不该屈就在这小饭馆,应该去那高墙围着,传说中有钱人扎堆的会所。 再一看,桌上的菜竟然没动! 大方格玻璃上挂着门帘,此时看人家三人坐的淡定,外面打人的声音好像根本不存在,小红觉得初依还是多虑了。有钱人,都没时间管闲事。 看看人家这素质。 小红说,“客人您还有什么需要的没有?” 桌后左边的客人,拿起一只筷子,点了点中间的水煮鱼,“这不会是回锅油做的吧,刚刚我忘说了,愿意多加一倍的钱,你们给我们换新油做。” 小红的任务是要来赶人的,一听这话,犹豫说,“外面出点事,有两桌客人打起来,您不觉影响您用餐吗?” “打架了吗?”左边的客人穿着黑西装,很正派地样子,往外看了一眼说,“会打到包间里来吗?” “啊?!”小红摇头,“那绝对不会。” 被打的没有那个战斗力。 “那不就行了。”那客人抬手略不耐,“去上菜吧,怪饿的。等半天也没人来……” 小红顿时无语,刚刚是她是跟这客人点菜的没错,但那时候另外两个客人还没来,现在菜都上齐,正常速度都该吃一半了……她们不来,客人也可以主动叫人的呀reads;重生魏延。 那客人看她不动,手一抬,搭在旁边人的椅背上,“我们等的人来了,还要谈事。” 这是赶人了,小红嘴里也正憋着赶人的话,就好奇看过去,被搭椅背的客人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他侧着头,右手搭在桌上,手里轻转着个打火机,旁边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递给他一支烟,他露出很淡的笑,右手抬起来,手指一勾,不知怎么弄的,火苗就“吧嗒”蹿了上来,他侧头点了烟。 缱缱绻绻 烟飘上去,时光仿佛按了暂停。 小红顿时觉得自己失语了! 她连忙拿起茶壶装着倒茶,又偷偷打量那客人: 浅色的西装,衬衣是奶油色系的粉,打眼一看,绝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那种“社会蛀虫”或者“纨绔子弟”。 但却不知为什么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那骄矜流转着潇洒倜傥,令人很想探究。 旁边人说完话, 他望过来,双眼奇亮,夹着烟抬了抬指说,“我们是来吃饭的,不管闲事。” 那一抬手,一句话,驾轻就熟间全是撩人的神韵。 小红顿时慌神,扔下茶壶随便端了两个菜,“这就给您换。” 另两个男人却都看着她,笑了。 小红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要开门出去。 “新价钱也拿过来看看。”“纨绔子弟”范儿的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能换的菜也给换好的!就是你端的那些。”他夹着烟随意点了点。 小红的心,跟着又乱跳,点头说,“我们这里做生意很老实的。”说完她端着菜出去了。 外面人还轮着鞋底抽人,她目不斜视,甚至忘了走后厨,慌不择路从前门就出去了。 门口的初依正在数钱,一沓零钱,但最大面值的五十,看着她,奇怪道,“小红,你端着两盘菜干什么?” 小红低头一看,糟,端错了东西!刚刚让她只换水煮鱼,她怎么胡乱端了别的? 难怪另两个客人都笑自己。 初依却很高兴,“客人要走?他们自己买单吗?” 小红摇头,又反应过来,那“纨绔子弟”说让她把菜一起换了,是为了免除她的尴尬吧。就说道,“没,人家是有档次的客人,在里面谈事情,根本不管闲事,也没准备走。” 初依茫然地看着小饭馆…… 里面打成那样,隔着一道门在谈事情?这样的小饭馆里……还有档次? ****** 包间里。 穿黑西装的男人一跳而起,几下蹿到大窗前,挑起布帘子,外面跪着的人被抽的嗷嗷直叫,他倒吸气说,“乔宴,你还没说,刚刚出去那俩女的,这都是一伙的吧?” 乔宴转着左手的打火机,右手在烟缸上磕了磕烟灰,咬着烟嘴点头,“嗯,花了门票钱,你看个够。” 第2章 关起门打人,别说那俩女的,显然饭馆都是一伙的。 站在窗口的周策一脸惊讶,挑着那月白色的布帘,再次打量外头,外面两桌都上了,一共八个人,有三个年龄稍大,看着有二十六七,还有五个都小。 他有点不能理解,怎么敢故意设局在固定的地方打人?在他看来,不怕报警,也该怕被打的回头报复。 回头问屋里的另一个人,“赵亮,这地方怎么这样?这样关起门打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道不怕那挨打的的回头报复?” “那是你不了解这地方。”赵亮说,“那个挨打的男人,一定不是本地人。这地方现在是好了很多,但九街十六巷,以前是本市最乱的地段,放十年前,晚上出租车都不敢来。” “出租车都不敢来?”周策又向外偷摸看了两眼,“不可能吧?” “你以为呢。”赵亮笑着摇头,“而且,这帮人一看就是教训他,没下狠手。” 乔宴磕了磕烟灰,“怎么说?” 赵亮说,“这地方以前有个教形意拳的师父特别有名,开了武校。你也知道以前,大家都一般穷,所以就比谁拳头硬,武校很吃香。所以这片从以前到现在的地痞混混,都是跟着那师父学过几招的,你想想,练过功夫的要真打人,能用鞋底抽他。” 乔宴慢慢地听着,点头,“难怪。” 赵亮说,“不过那师父几年前车祸死了,学校也关了。” 周策几步回到桌前坐下。 随即门上响起轻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她又被初依打发来赶人了。 三位客人很默契,都瞧着她。 小红顿时紧张,被三位在她心里很有“档次”的年轻客人万众瞩目着,小红是很有压力的。 那要赶人的话,就觉得说不出口reads;替身天使:腹黑爹地难管教。 周策摆出他外出见人的沉稳样说,“来收剩下的菜吗?” 小红憋了个脸通红,又端起来两盘菜出去了。 看到门关上。 乔宴靠向椅背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后面还有事。” 周策说,“我想看个大结局,他们这是为什么?” 乔宴不再搭理他,转头和赵亮聊天,“地痞哪个城市都有。但是旧城改造,没了历史条件,也就渐渐消亡了,这地方民风可以保持,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对!”赵亮说,“等会咱们去一逛你就知道。因为有古迹,所以周围不能拆建。造成这地方流动性特别差。咱们今天约的那人,一准都认识外头这帮。” 乔宴看了看表,约的一点。 周策说,“还好你说要来看看,找这地方的人去公司,不先来看看怎么行。不过,可这地方的人敢用吗?” 乔宴夹着烟,说,“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打人的也未必都是坏人。” “那是。”周策说,“我也觉得这个是该打,你们刚没看,他老婆一脸血。” 说完又看着乔宴问,“不过你来这里以前,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吗?” 乔宴想喝水,看着那杯子,又收回手,夹着烟,摇了摇头。 周策趁机又问,“你猜外面那些人要干什么?就为了打人出气?你早点说了咱们走,我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呆。” “不知道。”乔宴按熄了烟头,“我又不爱管闲事。” 周策:“……” 赵亮对周策说,“那你还找个这地方?” 周策拿筷子翻着那依旧在桌中间的水煮鱼,“我听网上人说这地方的水煮鱼特别好吃,不然你以为我疯了。” 赵亮噗嗤笑了,“你真是,好歹大城市过来的,网上的东西怎么信。” 门外 小红很烦躁地说,“赶不走,赶不走!” 初依无奈了,把一张纸递给她,“算了,让里面的人签字吧。” 小红看也不看,很默契地拿着纸进去。 对其中一个人说,“铁蛋哥,让他把这个签了。” 说完又猛然想起来件事,“对了,挨打的,你把刚刚的饭钱清了。” 被打了一脸血的男人望着她,眼神惊悚。 小红说,“怎么了?看什么看,想到刚刚不让你点菜是不是?不是为了让你少花钱,是能吃的就别浪费。” 男人的表情惊悚夹杂着意外,显然在他的人生中,连一个服务员也不惧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小红轻蔑地回视他,那样子,根本不怕他回头来报复的样子。 “看什么看?”一个人用鞋底子盖他,“有本事,去欺负那些比你强的人,欺负女人,还是自己的老婆,你也能叫男人?” 男人连忙含糊不清地说,“不敢……真的……再不敢……” 旁边人把纸递过来,“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先把这个签了reads;(写文)成神系统启动中。回头人慢慢收拾!” 男人一听那“慢慢收拾”四个字,手脚发软,接过纸,看清上面是“离婚协议书”,他以前怎么打自己老婆,人家现在怎么打的他! 还有什么不明白。 今天就是个局。 什么都不敢说,拿起笔就签名。 包间里。 周策总算看了个大结局, “原来是为了帮人离婚!帮人离婚搞这么大动静的,真开眼。” 乔宴站了起来,“走。” 赵亮对周策说,“开眼就买单,你看戏,你买单。” 周策:“……” 小红正好推门进来, 周策说,“菜又做了吗?” “还……还没。” 周策表现很淡然地说,“那就算了,上菜太慢,买单吧。” ****** 外面,初依一路顺着大街往家走,心里很高兴。 刘珊拿到离婚协议书,社区的人陪着她走了,那边今天就能给办好。今晚刘珊就能拿到离婚证离开。 太阳当空,中午时分街上开始繁忙,她看了看腕上手表,拔腿向前跑。 身后的帽子一蹦一跳。 远远的中学门口,有学生疯涌出来,推自行车的,三三两两,街道拥堵。三轮车左右停了好几辆,空气里是麻辣鲜香。 豆腐皮,牛肚。 串串香。 已经挤满了学生。 初依露出遗憾的表情,还是迟了些……视线不舍得离开远处的三轮车。 那边卖豆腐皮牛肚的阿姨已经看到她,对她招手,“初依!” 初依走过去,那阿姨招呼前面的几个学生给她让地方,笑着说,“吃几串?” 初依说,“不,不吃了……”语气很犹豫。 “又嫌不好看,”阿姨很善解人意地说,“那我给你涮好,和平时一样,你站后边巷子里吃去,没人看。” 旁边几个都是女孩,顿时哄笑起来。 这样一笑,初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她说,“那我要多点你秘制的辣椒酱。” “哄——”旁边女孩们又笑。 阿姨也笑,对女孩们说,“以前我在小学门口卖,后来那学校拆了,我才来这中学门口卖。她一直吃!” 初依侧头看女孩们,都是花一般的年纪,这阿姨是她小学同学的妈妈,做东西很干净,她也就笑说,“等你们上了高中,一定还中午拐弯来吃reads;绯色交易,总裁你好坏。” 一个女孩立刻回道,“因为你就是对不对!” 初依被噎,她接过阿姨递过来的豆腐皮,说,“现在的小孩不得了,反应都快。” 阿姨给她刷上芝麻酱,又打开一个大罐子,倒了秘制辣椒酱出来,一边说,“不是人家反应快,是你从小就嘴笨,不过现在小孩是聪明,都不知道吃啥长大的。” “吃这个!”一个女孩晃着手里的牛肚,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推着旁边人就向旁边躲。 阿姨和初依都循着视线看去。 正看到几个年轻男孩从学校揪着个男孩出来,推推搡搡,把人拉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周围人躲瘟疫般。 几个女学生都变了脸色,“来劫钱的吧?” “昨天也来了。” “昨天打的刘超,刘超今天都没来上学……” 阿姨转头,对初依说,“你吃饭的地方被占了。” 说的是那条巷子。 不过这次再没人笑。 初依收回视线,问旁边的女孩,“昨天也来了?那就是说,不是你们学校的人,你们现在也有校园暴力了?” 被问的小女孩点头,“不知道。”她催促旁边人,“快点吃,要不咱们走吧。” 大家扔下竹签子,脸上都是怕被殃及的恐惧,但却没有动。 周围的人,也都不动了。 大家都望着那巷子,不想走,也不敢靠近。 面对暴力,不想屈服,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大多是这种茫然的样子。 巷子里传出来打人的声音。 空气变得稀薄,紧张。 大家都茫茫然地站着,物伤其类,却又不敢施以援手的鹌鹑样。 初依抬手,阿姨伸手接过她手里还没有吃的竹签。 阿姨还顺手递给初依一小块卫生纸。 初依擦着手指,巷子里打人的声音更加清晰。 她向那边走去。 几个女孩都惊呆了,不敢叫,不敢问,只是沉默紧张地看着。一个女孩推了推,大家挪了几步,可以远远看到巷子里面。 作为被打的人, 也许,此时只剩下求神拜佛。 少年被打倒在地,已经浑身是土。 另一个人在翻他的书包,书包被抖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书本,卷子。 电话掉出来,砸在地上男孩的脸上,打的生疼。 “钱呢?” 一个人翻遍他的口袋,“钱包里就一百块钱reads;[家教]所谓青梅竹马!” “让你带的钱呢?”那人一脚踹出去。 少年捂上肚子,倔强地不言不语。 “不是交代你今天带钱来!”又一个抬脚,一个奔脸直踢在少年脸上。 少年顿时觉得鼻子酸的冒出酸甜苦辣,他捂着脸,蜷缩成一团。 一个人蹲下,是这帮小混混的头,拨拉着他的脑袋,“家里那么有钱,问你要点都不舍得,怎么那么自私?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他站起来,抬脚踩上男孩的头,“说实话,你是忘了还是不想给?” “没有!”地上的少年说,“凭什么给你们钱?我给了一次,以后你们还会来要!” “你还挺聪明?”脚上使劲,踩着别人的脑袋像踩一颗足球。小头目掏出一支烟,旁边立刻有人狗腿地给他点烟,他看着手里的烟头,“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不行。”他收回脚,向后一步,“先打!” 五六个人复又一涌而上,都向地上的男孩子踢。 小头目狠抽了几口烟,看着手里的烟头,火星已经很旺,“你不听话,得给你留个纪念……”他说着话,弯腰向下蹲,要拿烟头去烫地上的少年,却觉手臂一把被人拽住! 他原本要下蹲,被拉的脚步不稳,险些被拽倒。 “谁他妈——”他一转头,刚想轮拳头,对上一张女孩的脸,好看的。 拳头停住空中! 他愣愣问,“什么事?”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应该问,“怎么?管闲事?” 大家也都诡异地停下。 又都看去地上的少年,这种情况,理所应当是认识被打的。 女孩问,“你们什么地方来的,敢到这地方来劫钱?” 那语气像是纯粹好奇,“有病!”小头目猛力一甩,她还抓着他呢,他力气大,以为这样一甩,最少会闪对方个跟头,却没想,对方没动。 他有点惊讶,这证明这女孩比自己劲大。 随即恼羞成怒,吼道,“放手!” 她放开了手。 小头目忽又怔忪,干嘛这么干脆? 他一时搞不懂,整了整衣服,还不忘保持形象,“你干嘛?” 女孩点着地上的人,“先放人,再说话。” 他循着视线看去地上灰头土脸的人,“你认识?” 初依说,“先放人!” 他有些觉出好笑来,“一个女孩,来美人救英雄,不知道不自量力四个字怎么写吗?”他笑着拇指朝身后几个人晃了晃,“再说,开的什么玩笑,说让我放我就放,那我在我兄弟面前还有面子?!” 初依看着他,纠正的语气说,“开玩笑的人是你。你都落魄到要当街打劫了,还要什么面子?” 世界诡异地安静了。 大家齐刷刷看着他们的“老大”。 第3章 小头目变了脸色,左手一抓初依的手臂,凶巴巴地说,“赶紧走!别以为女孩我就不打你!” 初依看着被抓的地方,还未说话。 “干嘛呢?”巷口忽然多了几个男人,从十几岁到二十多的都有,一看就是“地痞”。 一个男人向这边走,在家门口一亩三分地,驾轻就熟的姿态,肩上搭着条毛巾,挑着下巴问,“谁找事呢?”又看向初依,“你咋在这儿?” 一听就是认识的。 初依说,“我路过,看到这几个小孩在劫钱。外头的。” “外头的来这边劫钱?”“地痞”看向小头目,语气不可思议。 小头目已经觉出来不对,扔开初依叫了同伴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你们等着!” 还不忘找场子……大家敞开了道给他们。 “冯哥,追不追?”一个小孩问。 冯哥看着初依,“你又来贪嘴?” 初依笑的讪讪地,“你说,这什么地方跑来的小孩?劫人劫到这地方来了?” 有人把被打的少年扶走reads;重生之独宠弃妃。 大家从巷子里一前一后出来,却发现长街安静,应该热闹的地方,此时却连来往车辆都停了。 外头的学生都看着他们,万众瞩目。冯哥不明所以,低声问初依,“这是咋了?” 初依低头说,“害怕了吧。” 冯哥一想,说,“对,小时候都是咱们这里的人劫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劫过……”声音一拔,对着周围吼道,“怕什么!这是谁他妈这么胆肥,我们不去外头抢他们,外头人敢来九街十六巷打劫!秩序呢?” 周围更安静了。 初依扯了扯他的手臂,是她话没说清楚,明明更怕的是他们。 冯哥犹自未发觉,头一转,对身后人喊,“强子,你们去追上,看看那几个小孩,到底什么地方跑来的!给他们一次教个乖!” 身后几个小孩,拔腿就往前追去。 那速度,那拼劲,那劲头,一看就是小时候扎过马步的。 热闹的大街,风都停了。 就见几个少年,追着另几个少年,如同一阵风追另一阵风。 对面的车里。 周策眼睛都不眨,他们被迫停了车,离的远,听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能看到几个少年正狂追着前面的少年在跑,有速度有激情,也不知要怎样,又看向对面穿白运动服的女孩,饭店里的地痞还没撤呢,她现在又站在了另一帮“地痞”中间。 周策趴在车窗上不由感慨道,“这地方的人……生活好丰富多彩,午饭都没吃,架都打了两场!” 乔宴沉默地把领带摘了,塞进口袋里,又解开领口的衬衫纽扣,用行动表示,来这种地方,他们脑抽才穿了西装。 ****** 长街又恢复了热闹。 初依和冯哥他们一起往上走。 这片地势并不平坦,所以准确说来,从第一街到第九街,是一路向上走的。 让冯哥一搅合,初依没吃成东西。 阿姨的摊子前,大家又恢复了热闹,来了新人。 大家都在讨论刚刚的事情,一个女孩说,“刚刚那女的也太装逼了,她怎么敢去,要是没有这些人来,她一个女孩怎么办?” 阿姨接了个电话,随手拿出一大把豆腐皮牛肚放进锅里,听了这话,抬头看着说话的女孩,“她就是初依,九街十六巷,如果做了坏事,躲得过十五,躲不过初依。这话你听过没有?” 这女孩才初二,又是才转学过来。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傻愣愣地呆住。 旁边人拽了拽她,掏了钱说,“阿姨对不起,她才转学来,不知道。”说话的女孩辫着辫子,乖巧的样子。 阿姨收了钱,给她们找了零钱说,“见义勇为,锄强扶弱,现在没人干了,自己也可以不干。可是别人干的时候,至少可以不说风凉话。不然社会风气就更坏了。” 梳辫子的女孩接了零钱,低头数着钱说,“阿姨说的对,形意武校的初依谁不知道reads;枕夜歌。” 阿姨说,“知道就好。别说才那么几个人,再多几个,你看看是不是她的对手!” 辫辫子的女孩把钱装好,笑着说,“没想到她是这个样子。我们学校都知道,咱们这片以前有个教形意拳的师父,非常受人敬仰,他有两个女儿,小的就叫初依。还说,这一片的混混全是她师哥师弟,她从小上学就是横着走的。” 阿姨听不出褒贬,想解释一下人家是土著,不代表是混混,可混混地痞什么的,现在概念有点乱,就随口说,“差不多。反正没人能打过她!” 初二的小妹妹却撇了撇嘴,觉得这个摆地摊的屁都不懂,嘲讽道,“三观呢,打人是犯法的好吧!再说,野蛮的女孩谁喜欢,一定连男朋友都没。” 另外几个人都看向她,显然用眼神谴责她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刚刚同学一个劲递话,都白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她手一抬,露出手腕上的表i的,“而且会点功夫怎么样,现在的社会是讲钱讲权*律的,打人是犯法的!以前横着走,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说完挑衅地看向那阿姨。 谁知阿姨却没有再搭话,而是飞快从一摞饭盒中间抽出一个干净的,把刚刚涮的豆腐皮牛肚都拿出来,唰唰唰,蘸满酱汁,放进饭盒,提着往马路边跑去。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车,车上的人下来,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白衬衫特别亮,他笑着接过阿姨手里的东西,上了车。 那社会精英和街市底层饮食产生的违和感,立刻吸引了大家齐刷刷的目光。 阿姨笑着回来,把刚刚收的五十块钱放进口袋里。 看女学生都看着她,她拍了拍口袋说,“那是初依的男朋友,青梅竹马。看人要看心地是不是善良,而不是会不会打架。” “他来给女朋友买这个吃?”辫辫子的女孩瞪着眼睛问。 阿姨点头,“当然。” 辫辫子的女孩惊讶极了,“那个初依姐姐,一直吃你做的这个呀?” 阿姨立刻面露喜色,“当然,她从一年级就吃。” 梳辫子的女孩笑着点头,立刻左右拉着同学走。 初二的小妹妹骂骂咧咧,“有什么了不起,我说错什么了吗?装什么逼,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迷之自信。” “没有,没有。”辫辫子的低声说,“追究那个有什么意思,但你们想,从一年级就吃,到现在看到就想吃,还敢说里面没有大烟锞?咱们以后不敢吃了,小心上瘾。” 几个同学连忙点头。 阿姨远远看着她们,摇头,也念叨,“现代的世道,很多道理接连碰壁,真理听上去都成了假的,连小孩都不信了,可咋办呀。” ******* 初依冯哥一伙,走到路口,看到强子几个人,站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小饭馆叫“西关饭点”,是这地方开的年代最久的街坊馆子。 “人呢?”冯哥问。 强子说,“他跑里面去了,我们就没追。” 冯哥和初依走进去,小饭馆,不到一百平米reads;青梅。 门口一大块是加盖的,上面装着厚厚的玻璃,阳光照下来,显得干净又明亮。 右边进门的位置,玻璃柜台上安着玻璃罩子,里面摆着卤豆腐干,卤鸡翅,卤鸡腿,还有各式拌好的家常凉菜,小火上咕嘟咕嘟着肉汁,香气四溢,这会快到中午了,来吃饭的人很多。 初依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左边墙边小圆桌上的人,二十岁出头,圆寸短发,看上去有点蛮,刚刚劫人的小孩站在他旁边,嘀嘀咕咕,样子像正在告状。 “初依。”坐在那里的圆寸头叫她。 初依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那人立刻把面前的盘子推到她面前,里面是卤花干,“厨房刚做出来的,我特意给你叫的。给人家帮完忙了?”语气很疼她。 冯哥直接走到隔壁桌和人聊天去了。 全是熟人。 初依指了指那小孩,“你认识?” 圆寸头很诧异,“我家一个远方亲戚。怎么了?” 初依明白了,怪不得敢打劫,原来有后台。毫不犹豫说,“他刚刚在九中外头劫钱。” “劫钱?”圆寸头怒了,一巴掌盖那孩子脑袋上,“——你怎么和我说的,不是说同学纠纷,来出气的吗?怎么变成了劫钱?” 小孩说,“是纠纷,但是纠纷也要落实到经济补偿呀。” “放屁!一点点钱就弥补你了,你咋那么不值钱?” 冯哥隔着桌子说,“还要和初依动手,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动手!”圆寸头又一巴掌拍那小孩头上,“这就是你初依姐!你还敢和她动手。” “初……初依。”小头目喃喃嚼着这名字,带着悔恨,又去偷看初依。 初依也看他,笑说,“怎么,想和我过过招?” 一餐馆的人全笑了。 “啪!”那孩子头上又挨了一下,圆寸头瞪着眼说,“去,去,先滚回家去。回头再收拾你。” 小头目变身小孩,赶紧跑了。 看到外人走了干净,圆寸头立刻说,“初依,你不是在找工作吗?现在有个好机会,有个大公司的人想来这边找人去他们公司。” 初依说,“我有工作呢。” “你那叫什么工作?”冯哥扬声插嘴道,跟早前在大街上喊话一样,“不信把口袋的钱掏出来让大家看看,刚刚铁蛋打电话给我,今天又倒贴了。” 初依:“……” “你们别说初依。”圆寸喝止大家,自己转头却拍了拍初依面前的桌子,“可你也该结婚了,没钱,没钱怎么结婚?” 初依大眼睛望着他控诉,感情他不让别人说,是因为要自己说。 可圆寸头一点没意会,继续说,“说你呢,结婚,要不要钱?没钱,没钱怎么结婚?” “没钱当然也能结婚。”门口加进来一个清澈的男音。 初依回头,已经一脸笑。 第4章 她男朋友正进来,手里端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 “祁白来的真是时候。”老板走出来,“又给初依带的吃的。” 让人拿了盘子出来。 初依看着祁白笑,这男人来的时候,好像外头的好天气都带了进来。 看着老板让人把牛肚豆腐皮都装进盘子里,混合芝麻酱红辣椒的汤汁也浇上,顿时一盘子鲜辣红艳。 和大家打了招呼,祁白拉过张圆凳,坐在初依身后,左手搂上初依的腰,右手顺手拿起一串牛肚,小心翼翼抖了抖多余的酱汁,递到初依嘴边。 初依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嘴里开始冒口水,转头和他说,“刚刚就想吃,结果走到跟前没吃上。都怪冯哥。” 祁白笑 冯哥在隔壁桌扭头来说,“你说,你比别的女孩能吃,是不是因为现在阿爷还每天早上让你挥刀五百下?” 初依说,“我吃的不多。” 全餐馆的人都笑。 祁白搂着初依说,“我家初依苗条,吃多少都不胖。” 初依:“……”这是帮她说话吗,还不是变相承认她吃的多。 对面人摸了摸自己的圆寸头,开始皱眉,“祁白,你说说初依,我这正和她说,有家公司想来咱们这儿请人,她换个工作多好。” 没人理他,初依又拿起一串豆腐皮。 圆寸头又说,“我知道初依觉得出去找工作有压力,当年学校倒了,弄的咱们全都高中没毕业。但这次是人家找上门来。” 祁白说,“以前也有过,不是收保护费就是帮人家看地方。这次又是什么?” “这次真的不一样。”圆寸头伸手朝初依面前的桌子敲了敲,“初依,你别那么不开化,不与时俱进,我是你师哥,还能害你。” 强子从外面走进来,对祁白说,“哥,把你的车给我们开开。” 祁白用竹签子点了点桌上的车钥匙,“去把你的自行车推过来。我要带你初依姐到燕子塔玩去。” 圆寸头又说,“你对她好,总带她玩有什么用,没工作就没有钱。” “她没钱还有我。”祁白伸手,把桌上的盘子挪了挪,露出下面带油的手写账单,他抖了抖那单子,看着说,“你又让老板在隔壁小卖铺给你买东西……” 他竖起那账单,“蛋泥,——那你这钱给了没?” 对面,一直苦口婆心的圆寸小伙生气了reads;[黑子的篮球]赤女。 “我不叫蛋泥y!丹尼,你的音不会提一下吗?” 祁白轻轻哦了一声。 初依接口说,“你以前叫泥蛋,我们……硬改过来已经不错了。” “再……再改一点不行吗?”蛋泥有点急,“不会说,可以说中文,丹尼,炼丹的丹。师哥要去高大上的地方工作,叫那个名字,该穿帮了!” 初依摇头,“我不开化,不与时俱进。” “好好好,我说错了,”蛋泥不惧周围人都笑,开始和初依说好话,“你喜欢干现在的工作没错。师哥错,师哥多事了好吧。” 初依笑的不行,蛋泥只比她大一岁,今年才23,不装老成的时候,就是个泥蛋蛋,随便她捏。 不过蛋泥不这样认为,他在自己心里,觉得自己坚毅而高大。祁白说的很好,可以有他,可问题是,祁白自己都不上班。 看祁白搂着初依爱不释手,他就忍不住又心疼地看着初依唠叨,“不过你这样不是个事,当初跟过你爷爷和你爸学功夫的人,现在都跟了大地产商,要不是去了夜总会,大公司。以前是拳头的天下,现在是有钱,有权人的世界,来找咱们的,是一家p2p公司,这种公司,你听说过吗?” 初依摇头。 “祁白呢?” 祁白还没说话。 蛋泥说,“你家是暴发户,一定也不知道。” 初依用竹签子点了点他。 蛋泥立刻说,“我知道,知道了。不能说他,他咋那么有福气,有你护着他。” 祁白根本不理他,除了初依的吃相,什么都看不到,叫了老板来点菜,和初依开始吃饭。 买单走的时候,蛋泥看他俩亲亲热热,有点不死心,拎起桌上手机看了看时间,“人家一会就来,要不要你们一起见一下?” “不见。”祁白拉起初依的手站起来,对大家说,“其实,初依和我要结婚了,结婚后还要生孩子,说不定就不上班了,还换什么工作。” 大家都看他俩,各种表情。 包括初依。 俩人笑着从小饭馆出来,外面已经是正午,阳光很烈。 远处塔寺里花都开了,空气里各种花香,混合着西关饭店里的各种饭菜香。 在初依的记忆里,这混合着的,就是令人眷恋的味道,从小就在她身边,还有身边的人也是。 旁边传来问话声,“怎么不说话?” 她看去祁白,他眼睛如同长在她身上,时刻都注意着她的表情,她习以为常了,埋怨说,“结婚的事情,家里还没有谈,怎么和他们说。” “不过早几天。”祁白抬手,在她嘴边擦了擦,“周末咱两家吃饭的时候,我妈就会正式提咱们结婚的事。” 初依说,“那也不应该说,还没定的事情reads;综韩剧我是狐狸?。” “啧啧。”祁白搂上她,“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一样。不信你从第一街问上来,看看谁不知道你是我的。” 初依笑起来,“别胡说,让爷爷听到你又倒霉。” 祁白连忙竖起手指挡在嘴前,又轻轻拉住初依的手,“好好和你说,别着急换工作的事情。” “我没急呀。”初依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但连蛋泥都知道,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祁白抬手,摸着她的头发,“那这周末吃完饭,周日开始,咱们就去逛街好不好?商量商量结婚都要买什么,你好久没出去逛过了。” “我不爱出去。”初依说,“外头人多,商场里到处都是人。” “结婚也不去?” “那要买结婚的东西,不想去也得去呀。”初依装出很勉强的样子。 祁白笑着把她拥进怀里。 “热。”初依推开他。 祁白推过来强子的自行车,用纸擦着车前梁,准备好给她坐,“早上怎么样?” “带着铁蛋他们去的。”初依收起了笑容,“那女的今天就能离开,被打的很厉害,社区的人会联系人照顾她。” 祁白叹了口气,把纸扔了,笑看着她,“上来。” 初依看着那车前梁,没动说,“你等我一会,我回去和我妈说一声,中午热了,也顺便换件衣服。” “那我带你去呀。” 初依靠在他耳朵旁,小声说,“你今天别去我家,你一去,我妈又要问你买房买哪儿的事情,等咱俩商量好再去。” 祁白点头,看着初依往家跑,他把车骑到路边等着。 不一会,远远看到三个男人走过来,西装攥在手中,其中有个男人,穿着粉色的衬衫……把这种颜色穿的好看的人真不多,他就多看了两眼。 那男人脸上停留几秒,长的不错,可是从穿衣服看,一副被宠坏的富二代样子,他们走近了,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男人的西裤上,也许因为裤缝笔直,衬的那男人的腿特别长,身形出挑, 他微不可见的,错开了目光。 以为是来旅游的。 蛋泥已经从里面迎出来。 迎的正是周策,乔宴和赵亮。 打了招呼,蛋泥发现祁白还在,就很熟稔地喊,“祁白,一块来坐坐。” 祁白摇头,远处初依跑着出现,他平淡地收回目光,心里有些不想这些人看到初依,就不着痕迹抬了抬手,示意有事。 蛋泥却眼尖,已经瞅见初依,就站着不动说,“我师妹初依来了。” 大家出于礼貌,就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个姑娘正跑来,太远了,得个影。 乔宴渴的不行,想进去喝口水。他刚不知道是约的这种地方,不然宁可在小卖铺买水喝。 蛋泥却站着没动,反而感慨说,“漂亮吧……那是我们九街十六巷最漂亮的姑娘reads;重生之就这么幸福。” 另三人:“……” 真是一句话就得罪人,说得好像人家三个人没见过世面一样,一个漂亮姑娘,有什么稀罕。 乔宴秉承节省时间原则,就淡声说,“进去谈事情吧。” 他进了小餐馆,却发现环境很不理想,但刚刚一路上来,周围显然也没有更合适的选择。不过细微一想就知道,“地痞”和人打交道,都喜欢选自己熟悉的地方……为了自在。 蛋泥跟上,“坐这儿,这里。”他招呼,还是刚刚的位置。桌子已经要人收拾过了,看着像刚来。 一坐下,他却又对乔宴说,“您,有喜欢的人吧?” 乔宴看着他,都愣了。 谁会第一次见面,和人家说这个呀。 却听对面那自报家门叫danny的“地痞”说,“我们初依,上学的时候,没有男生不爱看她,除了喜欢男人的和有女朋友的。您……一看就不像会喜欢男人的。” 乔宴:“……”他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谢谢。 周策看赵亮,用眼神询问,“这人是在开玩笑吗?” 赵亮是介绍人,顿觉没脸,用本地话对老板喊,“先来三瓶矿泉水。” 矿泉水放在桌上,可一时间,大家完全都没了说事情的*。 关键不知道和这种人怎么说话。 外面有人喊:“初依——”嘹亮的女声响彻半条街。 他们三个不由回头, 正看到个长发少女,一阵风似的门前拐弯跑过,上身是件红色的无袖短坎肩,袖子上带荷叶边,随风乱摆,下身白色棉绸中裤。一身衣服,绝对不超过20块钱。 这是一天三次,他们见初依最近的距离。 虽然换了衣服,但也好歹认出来,是早上见过的那位。 又想到刚刚介绍人说的,“这是我们九街十六巷,最漂亮的姑娘……” 乔宴心里无意识闪过一句,原来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就是穿着睡衣满街跑的。 转回目光,视线正巧对上周策,看到周策一脸懵逼,显然是想不通,打扮成这样怎么敢称“最”漂亮。不过这一点乔宴理解,因为周策曾经说过,他来往的女人,在床上都是要化妆的。 蛋泥却误会了他们三个多看两眼的意思,独自感慨道,“确实好看吧?纯天然,现在女孩都微整,可我们初依半点没整过。” 乔宴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看对方与有荣焉,就想岔开话题,拧着水瓶随口说:“那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是纯粹觉得那人时间太自由,满街乱晃。 “她呀,”蛋泥喝了口水,很荣幸的语调说,“她做的工作不是我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专治贱人病的,——情场伸冤人!” “噗——”周策,赵亮正仰头喝水,实在没忍住。 乔宴平静地捏着手里的水,不敢喝了。 第5章 初依被喊了回去,刚刚那响彻半条街的,是她妈妈刘雅琴的声音。 她们家住的是她爷爷早年置办的房子,虽然是平房,但是独院,院子中间还有棵树。 刘雅琴把半盆水倒在树下,浇树。顺便说她,“你爷爷要问你话,跑到现在才回来,换了衣服又跑。” 初依扯着衣襟站在院子里,看到她爷爷的房门打开,她爷爷出来。 要精神有精神,要神采有神采。 爷爷在院子的树下坐定,“今天,干什么了?” 初依跑过去站好,“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跑出去一上午。” 初依低头,左脚并右脚,“爷爷你问,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今天……嗯,东关那边社区的李阿姨,求到咱们这边派出所的小许,小许是铁蛋他三姨的儿子,说有个女的被家暴,……大家都是看不过眼,你不知道,那女的没家里人,我们不帮忙,她要被打死了。” 她妈妈从厨房出来,“你爷爷是担心你,怕你惹上惹不起的人。” “我知道。”初依说,“可是人都是活一辈子,都不容易,凭什么有些人那么倒霉,那么命苦?能帮忙的地方,为什么不帮?” “帮忙也得看自己的能力。”她爷爷半阖着眼睛,“问过你几次了,你又凭的什么?” 初依不说话,她知道她家是普通人,以前父亲开武校的风光都已经过去了。财力,物力,她现在什么都没,只有一样——体力。 她妈妈从厨房探头来说,“从小就爱管闲事,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是你该管的,有些就不能管!” 初依不说话,这件事她理亏。 她从小就喜欢抱打不平,父亲的武校关门的时候,留下一批被耽误的师兄弟,虽然有些也继续上学了,可也有些不爱学习的。 过了几年,大家找正经工作越发艰难,到处都要看学历。 他们就商量开个没有人开过的公司,帮可怜人离婚,顺便惩治一下第三者什么的,也算独辟蹊径的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而且初依心里有个隐秘兴奋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她当时捂着被子的时候,还做过春秋大梦,觉得可以像电视上演的掌门人一样,力挽狂澜。 在她父亲死后,她也可以不坠家族名声,帮父亲照顾一班师兄弟,免去他们被叫“地痞混混无业游民”。 真是还好她没告诉别人…… “怎么不说话?”刘雅琴在厨房喊。 初依嘟囔说,“那什么……才是我应该管的?因为自己没有权势,就不能帮人了吗?” 这句是胡搅蛮缠,她干了三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说权势,有钱的他们都惹不起,人家扔出几个律师就正大光明完虐他们,这道理现在小孩都知道reads;综韩剧我是狐狸?。她没底气的地方在于,她这公司一开三个月就发现了问题,客源是不缺的,世上可怜人太多了。 问题在于,难以维持,因为既然是可怜人,他们就算帮了忙,又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钱?! 唉……她都不想回忆,当初张罗开公司的时候多风光。 还有每次兄弟们倒贴的窘境。 爷爷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不高兴?还不是怕你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吃亏就来不及了。” “啊,怎么会?”初依连忙回神,伸手搂上她爷爷,“爷爷我知道。我又不傻,帮人也是问清楚的。我知道咱们家是普通人,您怕我闯祸,更怕我摊上大事,坠了我爸的名声。我都知道。” 说完又搂紧她爷爷晃,“当然更有爷爷您的名声。以前大家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找您,您在咱们九街十六巷的威望,没人能比,我都知道。” 她爷爷神色不动,“每次都说一样的。” 初依搂着她爷爷撒娇,“可怜人太多了,有时候,不想管可心里过意不去。我答应我妈会换工作,今天真是给人帮忙去的。” 她爷爷被她晃的东倒西歪,推开她,“你不许和人动手,别忘了!” “这个我真不会忘。”初依连忙站的直直的,“我怎么可能和人打架?先不说,他们哪里经得住我打!你也知道,其实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全都就跑光啦。我只能装作很淡然的样子。” 她说着抬起手腕,转了转,语气还蛮遗憾的。爷爷被逗笑了,抬手拍拍她,“人要有格局,不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是!”初依抱了个拳,有模有样,放下手又去抱她爷爷,跟牛皮糖一样,“爷爷,今天那个男的你没见,我敢保证,如果我爸在,也会想打他一顿的。他老婆快要被他打死了。” 她爷爷皱眉,“怎么又遇上这么坏的人。”把她推开,“去吧,去吧,玩去。” “妈,我出去了。”初依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就跑了。 她妈妈追出来,看着她迅速跑远的身影,还是个小女孩无忧无虑的样子,关上了院门。 “这都要结婚了,还像个孩子。” 初依拐了个弯,就看到了祁白,直接跳上了他的车前梁,祁白递给他两支冰棒,“再不出来该化了。” ****** 乔宴周策一行三人,周策左手抓着西装,右手用纸巾擦着裤子上的水,“这地方,我真的要忍不住骂粗口了。” 赵亮抬头看看大太阳,“太阳大,一会就能干。” 蓝天白云,远处的六角小燕塔是他们的目的地。 “今天真不应该把车停在那边。” 乔宴拿出烟,刚准备抽。 肩头被人拍了下,烟掉了。有个迷信的说法,掉烟要挨打,他虽然不相信,可还是用目光谴责无缘无故拍他的人。 对上周策,周策一丝歉意没有,视线死死锁着前方,“看那边。” 乔宴转头望过去,街道宽阔敞亮,就见前方十米的小十字路口,右边正拐出来一辆自行车,那个叫初依的女孩被男朋友放在车前梁上,她左右手各拿一根冰棒,红的和黄的,自己吃一口,另一个还给男朋友喂,给人家喂的时候,还不忘自己吃着…… 周策说,“我一裤子的水,都亏了这位reads;重生之就这么幸福。”他有点死活想不通,看着那长发飘飘的女孩,“漂亮,我承认也有点样子,可什么地方,能靠上那个“最”漂亮?这地方呆的久,我都怀疑自己的审美有问题了。” 赵亮觉得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可也不想辩白,周策的问题不在这里。他看着周策滑稽的西裤,笑着问,“那咱们明天真的还来吗?” 刚刚因为周策裤子湿了,事情没说完。 周策耿耿于怀那个最漂亮的说法,就说,“也许这女的是漂亮。” 赵亮看他。 他恨声很气地说,“男人一见都湿裤子,确实漂亮。” 这话太黄,赵亮笑着摇头。心里却明白周策的怒气: 说来说去,心里觉得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几年前,小额贷款公司正火的时候,周策和乔宴这边有亲戚介绍,就搭伙弄了一家,后来钱不够用,就又弄了家p2p,无本买卖想的很好,但也只是想想。 结果他们公司开了不到一年,整个市场就忽然艰难,他们这边一下倒了100多家小额贷款公司,周策那家公司虽然苟延残喘,可外面欠他们的烂账太多。加上周策在家里闯了点祸,所以来这边避祸,顺便想着把这两家公司拾掇拾掇,起码得养活自己。 那个泥蛋,赵亮有辗转认识的关系,就夸下海口,可以用这边的人,地痞流氓去收账,那是理所应当的专业对口呀。 却没想这地痞如此不专业。 赵亮说,“看来你们和这地方气场不合,我再帮你们公司找别人吧,明天咱们不来了。” 周策没说话,他觉得赵亮也许只是过意不去,他们不能太强人所难。 远处的天湛蓝清澈,六角小燕塔在远处遗世孤立。越走越漂亮,地方还特别大,周围全是花香,却不知从何而来。 周策嚷嚷,“这地方的容积率打败了城里所有的高档住宅区吧?让这帮人占着这么好的地方,真是牛嚼牡丹。” 乔宴也觉得这地方和自己以为的不同,但没什么兴趣,对赵亮说,“走吧,这地方……” 话说一半,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正看到那俩人骑的悠闲自在,一路s形向前。女孩坐在男孩车前梁上,从后面看,像是男孩把女孩拥在怀中。 车晃悠悠停下,却是女孩跳下来,左右看了看来往没车,她跑到路中间,把那里的一个白色塑料酸奶盒捡了起来,然后几步跑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而后她又跳上了单车。 周策也看到了,笑道,“这女孩够大妈的,真当她家门口……什么都管!” 乔宴平静瞭望,远处花树开出一串串的粉白,鲜嫩而稚艳,一看就有年头了。 城市变迁,多少人对着熟悉的家乡,日日走过的街道,见面不相识。能够有一条街,一棵树,年年依旧,也许对有些人只是一条路……可守护那条路的干净,那棵老树的漂亮,也许对某个人是信念。 乔宴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转了想法,说道,“还是去那六角塔看看吧,旧城改造,多少古迹都被拆了,城门城墙都保不住,能留下的,都值得一看。” “那确实值得一看。”赵亮顿时笑容满面,一边带路一边说,“那边有好多古树,这个季节也开花,漂亮的不得了。咱们去看看。” 第6章 “西关饭店”门口 蛋泥站在门口张望,一看冯哥正出来,他就站着没动。等冯哥走到身边了,他就自动说,“咱初依,就吃亏在从来不包装。” 冯哥觉得这人的思路实在异于常人,从小认识也摸不准,“你自己谈事情,拉上初依干什么?” “你懂什么。”蛋泥说,“我刚刚就是试探一下,这个来找我的老板,大家是不是一路人。” 冯哥无法表态,他虽然是老油条,但是对上这种话题,也无从搭起,试探什么?试探对方是不是和他们思想水平一致吗?不然怎么检测是不是一路人。 就问,“那是不是一路?” 蛋泥却看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的不懂装懂,用眼神略微谴责了下这种没诚意,说道,“我就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好色的人,如果是一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我还不敢让初依去呢。” 冯哥抬头看看天,这话初依听到大概也不会高兴,一两个好色的男人,就是后面加个零,还能把她怎么样。 真是杞人忧天。 但他不想和以前的泥蛋,现在的蛋泥在这地方争执这个,就说,“……祁白不是说,他们都要结婚了。” “要结婚而已……”蛋泥说,“再说,结婚还有离婚的。女人就是得有自己的事业,结不结婚另说。” 冯哥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转头传到初依的耳朵里,可没好果子吃。人家婚还没结,就咒人家散伙。 于是他巧妙转了个话头说,“那你和初依说,让她多买几件衣服呗,刚刚那衣服也太寒酸了。又不是五岁,还穿她妈妈给她做的衣服。” 谁知这才是踩了蛋泥的神经线,蛋泥有些反应过度地说,“你又外行了,咱初依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我问你?” 他一拍自己的蛮子脸,有气有力,“你以为真的是漂亮在脸蛋?——是在心里!念旧,又长情!不然谁还会和她一样,5岁就是这种打扮,这么多年都不变。你以为我刚刚真的在夸她的脸蛋?那是以貌取人,肤浅!” 冯哥惊讶地看着他,看着蛋泥今天为了见客特别换的新衬衣,还有取的那英文名。 还有,刚刚谁说的初依就是吃亏在包装? 感情从来都是双标狗,别人都不能说,就他可以reads;[hp]霍格沃茨一段往事! 冯哥忧郁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摇了摇头,先撤了。 九街十六巷,很多人都怕泥蛋,他以前还有点不明白。现在……以泥蛋的性子,等着看热闹就行。 ****** 天蓝的通透,六角小燕塔,在阳光下风姿绰约。 九月,虽然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可里面并不热。 乔宴站在大门处,看着两边参天的银杏树,有点惊讶。 全是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阳光从叶子上洒下了,星星点点落在叶子上,金光四射,令人不舍得落脚。 连周策都忘了抱怨自己的裤子,直感叹,这地方太诗意。 赵亮介绍说,“这六角小燕塔,是唐朝修的,当初,据说庙里埋着高僧的灵骨,但在清朝的时候,寺庙里的殿宇毁于大火。现在这些大殿的房舍错落有致,却都是新建的。因为建国后,因为这六角小燕塔,这处得以保存了下来,成了古迹。” 乔宴抬头望着远处的高塔,那塔挑檐而出,坠着铃铛,风过无声胜有声,他往前轻轻地走,“有什么特别的?” “金榜高中,雁塔提名。”赵亮说,“那会中了举的,都可以在上面提下自己的名字。” 乔宴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边,无意间想到:以前的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讲究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但现在的社会,信息爆炸,网络两千块钱就能黑一个人。可见,以前的那套,早就行不通了。现在只要是出名的人,无论是谁,在网上一搜也有负面的信息。 那过去爱惜名声如命的人,放在现在可怎么活? 走了一段,转到寺内,没有房子的地方,就开着各种花,玉兰,风信子,淡黄,粉白,正红,一簇簇的,开的正艳,花香醉人。 周策看到还有很多名贵的品种,又想到一早晨的见闻,不由又感慨,“还真让我说中了,周围住着那些人,实在是糟蹋。他们懂的欣赏什么。” 乔宴的嘴动了动,觉得这理论有点强盗,他知道以前有人看上别人家东西,也是这么说,“这东西怪好的,放你家不合适,我家才衬。” 却听赵亮说,“还有更漂亮的地方。” 往前几步,前面一座雄伟的大殿,香火缭绕,赵亮没进,而是绕过庙堂正殿,顺着一条石子路,走到了后面。 风送来清香,乔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 随即, 一片亮色猛然迎面扑来,花香飘摇。 是一整片的花树,粉白,亮黄,顺过去是由浅至深的桃红粉红。 六角小雁塔婷婷二十米开外。 乔宴和周策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乔宴盯着路小路的尽头,那里是一条横长的石栏杆,宽半米有余,石栏杆内围的是六角小燕塔,小径两侧花枝错落交叠,把那里圈成了世间最美的取景框。 而取景框正中,那石栏杆上坐着“熟人”——那对情侣。 那男朋友背对他们,侧对高塔坐着,腾出腿,他的女朋友,正躺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枕在他腿上reads;气布天下。 蓝天清澈,白云扯出轻薄的丝,淡淡挂在天上,燕子掠过天际,剪出好看的风景,而后轻盈落在塔内。 女孩朝着那边抬手,好像那燕子是她的熟人。 他们不知怎么了,觉得无法去打扰,就拐了弯,没有再向前走,而是平行走过。 走了几步,乔宴又侧头,有了视角的错度,他看到树上的花瓣轻飘飘落下,粉色,白色的,落在他们脚边。 那边,她的男朋友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而后低声和她说话。穿小红衣服的女孩,躺在那里,抬着脚笑,满世界的纯洁美好。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有碎碎落落的光。 天地开阔,寂静无声, 乔宴站在那里,空茫地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从来没见过东西。 有些东西,没见过之前,是不知道自己缺少的。 满世界静谧清澈,他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红衣白裤的女孩,她追着天上的燕子看,长发就垂下,将将及地,她男友熟练地抬手,轻轻帮她把头发拢回去,她无知无觉,继续抬手对天上的燕子挥动,满是热爱。 她爱这片地方,这是她的家。 那看着她的男孩子,满满宠爱,好像已经守护了她一辈子。 风卷花瓣,从他们身边打旋过去。 乔宴恍然间,觉得这画面,太美了。 简直,仿佛四海八荒的花都是为他们在绽放! 他挪开视线,突然都有点不敢看。 这世间最大的骗局,就是“另一半”。 好像每个人都理所应当有另一半,真爱也许迷路,也许来的晚,但总会来,总应该来。 但如果,永远都不来呢? 正在这时,就听周策不怀好意地询问,“你在看什么?都愣了。” 乔宴心里空落落的,心不在焉随口说道,“没什么,我看那女孩那样躺着,也不嫌石板硬。” 周策斜睨着他说,“也不知怎么长的,胸那么平,还敢说最漂亮!” 乔宴惊讶了,莫名其妙多了被冒犯的感觉,忍不住反驳道,“她躺着呢。” “躺着怎么了,还是太平。” 乔宴有点忍无可忍,对他说道,“以你平时选女朋友的眼光看,人家把硅胶放在脸上还是身上,你肯定分辨不出来。”说完就走了。 周策大惊失色,这是嘲笑他以前的女朋友,身上都是硅胶吗? “……我勒个去,你中邪了。” 平时这么黄的话,都是他承包的呀。 乔宴已经走了,赵亮跟上。 周策停了几秒,大声笑着追上去,“乔乔,乔乔,你怎么可能知道!——其实我明白你的愤怒,你可以去投诉那对情侣虐狗的,真的……我和赵亮一人带两个女朋友撑你!” 第7章 第二天一早,清晨扫过的街道干净。 车一路向城西去,乔宴坐在后面,望着窗外出神,他今天学乖了,穿了件正常的米色夹克。年轻有型,穿什么都好看。 周策一直不怀好意看着他,昨天还没笑够。看乔宴半点搭理,他才觉得没趣,转头和赵亮聊天。 “有件事,我有点不明白,学武术的,不是应该都有武术精神,怎么有部分会变成以前的地痞混混?” 赵亮开着车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师父最早也许是想教化周围人,都教的小孩子,可是小孩长大要去欺负人,师父有什么办法。” “那这师父收徒弟也太不讲究了。”周策语气不屑。 赵亮笑道,“这不是那么容易……他们是子承父业,那姓初的师父,父亲也是教形意拳的。这地方,都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小时候的孩子,求到跟前,很多时候根本没办法拒绝。” “这倒是……”乔宴随意加进来,看了看周策,“这不就和你一样,弄回来那么块地,不也是面子上过不去reads;韩娱重生之梦境。” 周策一下跳脚了,“我那是被骗!”又挥手烦躁地说,“不许提,要不是那地,咱们至于来这个三线小城。说咱们的事,真用这地方的人?都这样爱动手,又难以沟通……”他看去赵亮,语气一变,带着期待说,“会不会昨天那个是偶然现象?” “估计不是。”赵亮想到昨天的动手场面,说,“练武的人,当然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语言能力不够,都那样。” 周策却忙摇头,“我指的不是打架,而是和那洋土匪沟通的问题。” 赵亮和他多年老友,不用思量就知道周策嘲笑蛋泥地痞起个洋名,立刻摇头说,“那当然没有误会,一定就是那么难以沟通!” 乔宴却转头来忽然加了句,“你说过,那师父姓初,就是说,昨天那个女孩,是那形意拳师父的女儿?” “这个是真的。”赵亮乐了,从倒后镜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回事?我昨天还特意打听了一下,那女孩在这片非常有名,不止她,还有她姐,昨天的人没胡说,姐妹花,听说她姐结婚那天,一天打架就打了三场。” 周策的表情破碎,“这地方人的价值观,都是用打架衡量的吗?” 赵亮说,“你不就是来这地方找能打架的?不然咱们为什么来!” 周策顿觉无言以对。 赵亮说,“能帮你们收账就行,别的都次要。” 乔宴转头去看外头,树一棵棵向后,和他们背道而驰。 他们的公司收不回来账,可不就是事实。其实这一刻,他不止想的是打架的人,而是,那些不怕挨打的欠债大户。这世上多的是人要钱不要命。他们公司也有收账的,但是根本没用。 因为走了神,他的手就无意识的开始动,一个都彭的打火机,对男人来说很普通的东西,却如同被什么上了身,在他手上跳: 食指中指之间蹦出来,“擦——”一个小火光。缩回去,一跳就没了,“蹭——”一下,又从尾指边闪出来,羞答答的一亮,“擦——”出一小团爱火,一闪而过,被灭了。手指再一转,“蹭——”一下,火苗又调皮地从指缝中跳出,嫩嫩的颜色还没燃烧,就被关了。 车里静悄悄。 周策屏息凝视看着乔宴的右手,他不敢呼吸,害怕把乔宴一惊动,那人回神,这一手绝活就不让他们看了。 乔宴手上带艺,早年成迷,不知跟过什么江湖师父,玩起来纸牌麻将牌九,他们就只能换着花样被乔宴虐。不过他们觉得,乔宴是万年单身狗,他们从另一个主场也时常虐乔宴。 就像昨天。 至于乔宴有没有觉得被虐,他们完全没想过。 周策拥有强大的精神胜利法。 ****** 西关饭点,撤了早点,陆续客人有来。 卤味刚刚做好。 老板斩了一盘,端着给蛋泥送到桌上。 蛋泥拿起筷子,还没动,强子就跑了进来,“哥,我给你说个事。”他拉了圆凳在蛋泥旁边坐,趴在蛋泥耳朵上一阵嘀咕。 蛋泥听完,“你说,你们昨天开祁白的车出去玩,看见咱王鹏哥的车上坐着个别的女的?” 王鹏是初依的姐姐初静的老公reads;[hp]霍格沃茨一段往事。 也是他们一起玩大的。 强子说,“绝对没看错,那女人还搂王哥的脖子了。” 蛋泥知道强子肯定不会胡说,就又问,“在什么地方?” “市中心商场那边。” “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们开车直接追去了。”强子说,“祁白哥的车比王哥的好呀。我们想着跟上了再给你打!” 蛋泥多了期待,“那跟到什么地方了?” “跟……跟丢了。” 蛋泥脸色一变,“他们甩了你们?” “不是。”强子的脸憋红了,可他黑,也不怎么显,“我们在一个路口,没发动起来。” 蛋泥:“……” 刚想再问,就见初依和祁白一起进来,他忙说,“初依来了,没看清的事情别说。” 强子小声说,“我昨天给祁白哥还车的时候都没说。” “好样的。”蛋泥也低声夸。 初依嚼着口香糖走了过来,身上还是她一贯的白运动衣。 祁白对着厨房的老板喊,“两小碗烩麻食。” 蛋泥看着初依,眼里都是喜欢,就连初依一年四季两身衣服,冬天都只穿运动衣,他都觉得好看的不行。 初依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打量,拿纸过来,吐掉口香糖,拿起筷子,做好了准备吃饭的样子。 蛋泥把自己面前的卤味拼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这个。” 又问过来的祁白,“你说你,你家都搬城里了,还可以保证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你是早上几点就起来了?” 城西多古迹,城南多新贵。 祁白家曾经住在这边,但后来家里跟亲戚在外地开了两个不知道什么矿,糊里糊涂挣了钱,就搬到了城南。 从他家过来,得一个多小时。 祁白说,“我来和初依商量点事。” 蛋泥又问初依,“什么事?” 语气很关心积极。 初依没说话呢,祁白说,“结婚的事。” 初依肘了祁白一下,对蛋泥说,“我妈让我来交代一句,你们几个明天就跟我爷爷要出门了,别忘了。” “这我怎么可能忘,每年都走这一趟。”蛋泥用筷子点了点那卤味拼盘,示意她吃。 初依又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蛋泥,“我妈让给你的。” 出门要用钱,每年都这样。蛋泥也不推辞,说初依,“现在都用银.行.卡就行了,你怎么还给现金。” 初依说,“我说用卡就行,但我妈说那样给你,你看不出厚薄心里没数reads;气布天下。” 蛋泥:“……”他师母是实在人。 看初依吃了块豆腐干,占了嘴,蛋泥连忙看向祁白,刚刚那事沉甸甸压在他的粗神经上,就说,“怪不得今年初依不去,琴姨也不去。原来是要谈你和初依结婚的事。我是初依的师哥,按道理,我也该提点提点你。” 祁白没有纠正这个重大的自作多情,如果真的算起来,初依在外头的师哥师弟,可以超过一百零八个。 她挥挥手,能够占山为王。 祁白自己都是其中之一。 蛋泥自有打算,就自顾自又说,“师父没在,师哥师弟就是初依的家里人,这话说的多,人就不当回事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敢让初依受委屈,可别怪我们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咱们关系归关系,做人要仗义地道,别干那不地道的事情。” 祁白拉下脸,有点不高兴,看初依不说话,他也就硬生生忍下了。 蛋泥心里有事,知道和祁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就忍不住敲打敲打,防患未然。 服务员端着麻食过来,因为是熟人,上面可见很大的肉丁,香味也浓。 初依筷子翻了翻,刚刚的事情她没办法说话,人有远近亲疏,祁白是男朋友,很近。可蛋泥也近。作为师哥,蛋泥一直疼她想照顾她,虽然办法错漏摆出,可他不是她的父母,没有对她好的义务。所以别人疼她,她也珍惜。刚刚那情况,她要替祁白说话,就会伤了蛋泥的心。何况祁白和蛋泥也是师兄弟,大家一家人。 蛋泥却忽然伸着头问她,“那昨天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什么事?”初依挑了挑自己的麻食。推祁白,“去拿油泼辣子。” 祁白离位去厨房要新泼的油泼辣子,桌上有,初依不爱,一向就爱吃早上现泼的。 蛋泥看也不看祁白,反正人在不在他都说,就继续游说,“昨天那个,就是我说的人,初依你老实,找工作跟老板,要找人傻钱多速来的那种。” 初依从碗两边拨拉了几颗麻食,还热,但吃的姿势娴熟。听到这句,抬眼皮看了看他,示意他说。 蛋泥好声好气地说,“你看昨天那老板,第一是外地的,咱们不怕他。第二,外地的,也不敢糊弄咱们本地的。第三,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依仗,都得仰仗咱们。女孩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看看你姐,咱初静姐,不上班,你想过她那种日子吗?” 初依说,“我有工作呢。”她不想去给别人当打手,可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所以每次都只能顽抗地说——我有工作呢。 祁白端着小白碗出来,里面红彤彤的油泼辣子。 “赶紧,刚刚泼的。” 麻辣鲜香。 初依拿小勺给自己碗里拨了一勺,然后递给蛋泥,“你也来点?太香了。” 蛋泥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一个绊子没打,从祁白手上夺过一牙锅盔,掰了一半,沾着油泼辣子就开吃。 找工作重要,吃好每顿饭也重要。 一边吃一边对初依说,“那师哥当你答应了。我先帮你试探,打听清楚。要去咱们一起去!你不去,师哥也不去!” 初依:“……” 第8章 老式的三门衣柜,单人床,一个旧的单人沙发,上面罩着粉红色的罩子。 门口放着塑料三层的储物架。 上面放着一盒象棋,象棋盒上压个黄色的小篮子,里面放着洗发水护发素,粉色的浴花。 下面是初依的几双鞋。 门一堆,初依她姐走进去,三两下揭了初依的床单被罩。 又问她妈:“昨天收钱了没?” 刘雅琴在厨房回喊,“……那女人那么可怜,她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钱reads;俗家弟子传。听铁蛋给你爷爷说,还倒贴了路费。” 铁蛋是昨天去餐馆的其中一个。 初静顶着门帘出来,手里抱着床单被罩,一股脑扔到院中洗衣机里。 她家用洗衣服的时候,得把洗衣机推到院子里,自来水管在那里。 床单扔到水里,初静发现不对劲,有东西支楞在被罩里,突出一个角,她拉出被罩在里面摸了摸,摸出一个存折。 “这臭丫头又把存折藏被罩里。” “还不是怕你翻。”刘雅琴在厨房说。 那里有窗,开着正可以看到院中。 初静翻着存折一看,里面就两千多,顿时来气,“你说她这到底是瞎忙什么?当初信誓旦旦要开公司,到头来,三年都白忙活。我还高估她了。” 刘雅琴笑着说,“那傻丫头,从小就那样。心眼太好又不懂拒绝人家。” 说着话,她右手从锅里捞出来热腾腾的面条,旁边一大盆炒好的肉哨子。 初静没搭腔,蹬蹬蹬,进屋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 刘雅琴隔窗看见,顿时紧张,从厨房钻出来,“你干嘛?要关她的银行?” 初静没好气地说,“我给她打点钱!” 刘雅琴笑着回去了,又忍不住说,“别给她太多,不然不知道菜米油盐贵。花钱心里没数。” 初静嗔了她妈妈一眼,“也不知道给我说,还是给你自己说。不给她钱怕她没钱可怜,给她钱,她也不知道生活艰难。还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呢。” 洗衣机在她身边嗡嗡嗡地转,旋出水窝,她说话快,干活更快,几分钟就搞好了。 走到厨房说,“也不是我说,妈你说说她呗,不懂过日子。没事还爱在外面吃饭,跟祁白一对,就知道玩!祁白自己也不工作,就会嘴上说,没钱有我,我怎么也没见他给初依一分钱。” 刘雅琴说,“又没结婚,再好也还隔着一层呢。” 初静的电话响,她一看号码,对着对面喊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昨晚回来的?”转身走到院子去接电话。 刘雅琴竖起耳朵听,儿女虽大,也是心肝肉,想不跟着操心也不由人。 但显然初静也有经验,走远了,到洗衣机旁边去说话。 刘雅琴看着大女儿,初静烫着俗气的卷发,可纵然是这样的发型,任谁看到,也觉得这女人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 初静腰很细,和初依那种站着都显挺拔的感觉的不同,看上去弱不禁风。初静天生心脏有点不好,家里人担心,所以那时候就没有逼她练过功。 有时候刘雅琴也忍不住想,要是初依那一身劲,给她姐匀一点就好了。 初静挂了电话过来说,“后天吃饭,王鹏回不来。” “这次去外地怎么去这么久?” “管他呢!”初静把手机扔在案板上,拿筷子去拌面,又说,“你说说初依别忘了,找对象起码得比王鹏强吧reads;韩娱重生之梦境。你看看王鹏,挣多少钱都给我。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刘雅琴说,“行!她今天我回来就说她。别的不说,总在外头吃饭就该说她了。” 初静知道初依的那点破毛病,又怕说了她,打击了初依爱吃的积极性,又说,“那你少说两句,她也没什么爱好,别说多了,她一点都不吃了。” 刘雅琴笑起来,把另一碗面放在桌上,“你现在已经能体会做妈的心情了,怎么做都怕不对。长大了。” 初静的笑容淡了淡,端着饭出去,“我去叫爷爷回来吃饭。” 她结婚七年,还没小朋友。 ****** 西关饭店,没心没肺的初依和祁白吃完了饭。 刚要了口汤喝,蛋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对初依说,“对方人要到了。” “你们又约的这里?”初依很意外,“这地方这么乱,你们怎么说话?” “不在这里,昨天说好的,他们今天来这边办事,顺便把我捎上,去他们公司说。” 祁白连忙说,“那我们先走了。” 蛋泥一抬筷子说,“人家走到门口了。” 祁白回头,看到餐厅大门外头,那三个昨天见过的人正进来。 他实在不想初依认识这些人,刚刚的事情也有情绪,拉着初依向外走。 初依连忙撕了块卫生纸擦嘴,又低头去拉衣服拉链。 餐馆里这会人不算多,没有坐满。周策昨天骂骂咧咧,觉得这里不好,可是回去了,不知怎么的,鼻子边都是这餐馆里做卤味的那香气。 大家也不是纯粹路过来接人,其实周策还准备试个菜。 却没想,又能看到初依。 三个人,乔宴走在最后。 看到初依,也认出她。 彼此迎面走过。 阳光从餐馆门口的毛玻璃上照下来,一大盘凉拌莲藕拌小芹菜刚刚从厨房送出来,散着香甜。 餐厅内,半空中悬着吊扇,下面人声鼎沸, 她低着头走过来,长头发搭在肩上,正在拉衣服的拉链,拉了几下,都没有拉上去。 乔宴淡淡地迎上去,身后的餐厅外,有一只狗追着猫跑过。 两人出,三人进,餐厅过道仅够两人并排。 狭路相逢。 祁白伸手,搭上初依的肩膀,把初依往怀里的方向带了带。 初依说,“这衣服的拉锁怎么回事,又不行了,我等会回家得先找根蜡上上。” 周策和赵亮从她身边走过,听到这么“贫困户”的语言,又微不可见地打量她。衣服拉锁坏了,不是应该换一件吗? 祁白也觉初依“掉链子”,就随着初依低头,左手伸过去拉住初依正拉拉链的手,攥在了手里reads;[hp]霍格沃茨一段往事。 初依转头看祁白,眼神奇怪。 悄然无声地,这一秒,乔宴和她擦肩而过,她没有看到他。 穿堂风从外面灌进来, 初依的头发被吹起,她的眼中带上欣喜,望见门口刚上的凉拌莲藕。 刚想说带一份回家,头皮一疼,把她拽住了! “呀——” 她右手捂着脑袋,转头,祁白也随着她转。 对上那三个男人,他们也停了脚步,正看着他们。 一个眼神平静,另两个神情疑惑。好像初依喊了一声像碰瓷的。 祁白一眼锁定目标! 看到昨天那个穿粉红衬衣的,此时手里正放在身前纽扣处,那里,一缕初依的头发被他拽成了直线,这边终点是初依可怜的头皮。 他顿时怒了,昨天就莫名反感,那人一副被宠坏的二世祖样子,今天穿着淡色的夹克,看着还是令人不顺眼。 还没发作,初依却先开口,“你扯我的头发?” 她问对面的人。 全餐馆瞬间一静。 好像听到老虎说,“你拔我的毛?” 祁白上前一步,用他们这片痞子都用的开场白,“不想混了是不是,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就挂人?” 乔宴抬起手,相当坦然,没什么语气的说,“自己挂上来的。” “怎么说话呢你。”祁白怒了,刚想冲上去“讲理。” 却被初依抬手拉住! 她要拉人,没人能动! 大家随着初依的视线看过去,青天白日,初依的头发正痴情地缠在人家的纽扣上。 谁挂谁,一目了然。 他这样抬着手,初依甚至看的分明。 自己的头发还缠了几下,这样都能缠上,咋不上天? 祁白也发现了,不可思议地骂道,“这他妈是见鬼了!” 周策和赵亮看着乔宴,满脸千言万语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怎么了?”蛋泥已经绕过来。一看,就嚷嚷道,“哎呦,我们初依的头发挂住了。” 初依扯了一下,竟然没扯开。 “别拽,别拽。”蛋泥说,“越拽越缠的紧。”又忍不住说,“初依你早上是不是太急出门没梳头?” 初依跟他语言体系很一致的说,“今天是真的梳了!” 那就是,有时候是没梳的吗? 祁白对厨房喊,“拿把剪刀出来!” 蛋泥说,“那怎么能剪?” 语气有点气,初依虽然头发常年要她妈妈剪,没什么矜贵reads;气布天下。但这里是餐馆,那剪刀就算不是后厨剪鱼剪虾的,前面也是什么都剪的。 蛋泥觉得脏。 但凉菜兼收银台的女孩很神速,剪刀转眼送过来。 祁白伸手,却没想对面的人更快一步,也伸手。 那收银台的女孩或许想着熟人不是客,远来才是客,又或者被有钱人的虚拟光环一时忽悠,竟然把剪刀递给了对面人。 祁白开口拦,“她的头发我剪。”初依的头发当然归他剪。 对方却已经下手。 那男人相当淡然地,剪刀伸过去,“咔嚓——”一声,利落潇洒。 初依头发自由了,顶端缠着一个纽扣。 周围几个全体愣住。 有人用动作回了一句话,“她的头发归你剪,我剪自己的衣服而已。”虽然对方没说话,但每个人都接收到了这句。 剪刀被放在桌上,大家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把剪刀。 张小泉,国货显真章! 剪布,就是那么轻松。 乔宴转身走了,身上的衣服多了个滑稽的洞。 祁白愣愣看着,想骂,觉得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他说不出。想再去剪初依那缕头发,又觉会显得自己小气。 竟然无计可施,拉着初依往外去。 初依也有点蒙,被祁白拉走,发端沉甸甸坠着颗纽扣。 餐厅又恢复了热闹。 蛋泥却重新开始打量乔宴。 说来奇怪,三个人里乔宴不是最话事的,蛋泥知道公司是周策的。 可不知为何,这个人,就是很符合别人眼里被宠坏的富二代形象。 所谓人傻钱多速来。 富二代不重要。 被宠坏,才是重点。 不被养歪的富二代,容易让人有压力。相反,被养歪的,容易让人想接近,好捞便宜。 所以也许正因为这样,蛋泥的一切奇思妙想,都朝着乔宴身上招呼。 此时,他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这人招呼了。 ******* 离开九街十六巷,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 人事部的经理带着蛋泥去“熟悉”环境。 周策憋了两小时,终于没人了,追着乔宴问,“你早晨为什么拽人家的头发?”说完又说,“别糊弄我们,我们不眼瞎。” 乔宴一点没掩饰心机,很不要脸地说,“你不是有疑问,她凭什么被说最漂亮吗?我让她抬头,好给你看清楚。” 周策:“……” 第9章 人事部经理,给了蛋泥致命的打击! “让我们去催收部?”蛋泥的圆寸都炸毛了,“——不是说,你们的公司是p2p吗?为什么我们来,还是变相收账的?而且按照你说了,更多的我们要收你们那什么贷款公司的账?那我们不是成了为高利贷服务的黑社会?” 人事部经理姓王,个子很小,三十多,戴个眼镜,蛋泥觉得自己一只手可以捏扁他reads;不念,不忘。不等对方说话,他就又说,“要是愿意当黑社会,我还用来你们这儿,你知道一年到头,多少人去九街十六巷,想用我们那边的人?!” 他长得蛮,瞪眼睛的时候,真的可以传神地表达,“蛮不讲理”的意境。 可王经理得了交代,也不是吃素的。就推了推眼镜,以他从业六年,专业包装的厚脸皮回复道,“你误会了。当然你是周总,和乔先生的关系,刚刚的谈话,主要是我提议一下你适合的位置,这是熟人的优待。那咱们换个方法面试吧,请问,你有经济专业的特长吗?” 蛋泥:“……” “那么,人力资源方面也可以……跟着我干。”王经理的语气令人如沐春风。 蛋泥:“……” 王经理好脾气地继续,“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市场拓展部,产品研发部,风险控制部,法务部,信息技术部,营销推广部,还有运营管理部,你喜欢干哪一个?” 蛋泥:“……”去他妈的,他首次发现,敞开了让他挑,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人才市场竞争激烈,没有专业专长,那他们,还可以做什么? 最后他一想,又问王经理,“那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王经理也露出苦恼的样子,愁的要命,最后说,“要不……还是催收部?” 蛋泥心里踢里哐啷一阵跳,他不笨,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以前不是没人去他们那儿找人收烂账,可他们都是直接拒绝,这次,竟然把他骗到这里来。而且,用这种方法,试图让他认清现实。 不知为何,明明该生气的,可还有点感激。 又想到师父说,别人对自己有一分好,也该记住…… 他们大家,其实都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可一想到在家那边对师妹夸下的海口,还有师父以前常提的气节,就说道, “我知道你们周老板和乔老板想告诉我什么:认清现实是重要,但气节更重要!我们不为有钱人当打手!你告诉你老板,想要我们来,没门。” 说完摔门走了。 人事部经理真真吃了一惊,好像非常意外,他还能有这智商? ******* 另一边,初依也有点不愉快。 祁白不喜欢初依头上拽着别人的纽扣,所以出了餐馆,拉着初依到小卖铺,二话不说,要了老板的剪刀,把初依的头发剪了。 剪了就剪了,初依也没什么,可祁白有点气,剪的就有点多。 右边就比左边少了一大段。 看着地上的头发,初依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她答应家里出来一下,结果又陪祁白吃了个饭。就也没多想,急火火回了家。但她一回家,她妈妈立刻就发现了那头发,问清楚怎么回事,她姐先不高兴起来。 初静说,“他要剪你就让他剪,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初依趴着她姐给她新换的床单,摸着床单很爱的样子说,“他失手了,我也觉得有点难看,但又安不上,还能怎么办?” 初静靠在门框上,无语地看着初依:她觉得这不是难看不难看的问题,是一个人,这样对女孩的头发,代表他根本不珍视这个人reads;绯色交易,总裁你好坏。 真爱一个人,那是哪儿看哪儿好,怎么舍得这样一剪子下去,给头发剪掉一大段。 可说祁白不爱初依吧,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爱。那人醒来就跑过来,睡觉前还在这边,不爱初依,为什么成天泡在这边。 初静也不想继续这问题,就换了话题,“你这房子太寒酸了,那给你添几件家具吧。” 初依趴在床上,按着手机说,“祁白说,周六见过面,最迟明年就结婚,留着钱到时候一起买吧。” “明年能结?”初静有点意外,初依还小呢,才22。 “差不多吧……”初依说,“明年不结,后年也可以。反正迟早要结,到时候买家具,还可以买质量好点的。” 初静说,“那当然没错,用一辈子的东西自然要买好的。不过能结吗?我觉得他妈对你态度一般。” 初依沉默了一下,这也是她的问题,她总觉得祁白的妈妈不是很喜欢她。但结婚是她和祁白的事情。 “能结的!”初依放下手机,身子一扭,支着脑袋看着她姐,“他一会来,要不你自己问他。” “那他现在呢?” “我俩刚遇上,吃了个饭,他去车上拿了东西,再找人说个事就过来。” “什么事?” “一个游戏的什么东西,我不懂。” 初静也对游戏没兴趣,刚想说话。 “初依——,你出来,我把头发给你剪一剪。”刘雅琴在院子里叫。 初依连忙跳下床,穿上鞋跑出去。 院子里, 刘雅琴拨拉着初依的头发,“一个扣子能占多大地方,看看这头发,少一撮多难看。” 初依说,“过几天就好了。” 她姐跟出来说,“妈,要不这次去发廊吧。” 刘雅琴用直梳给初依梳了几下,说,“你俩我从小剪到大,去那儿干什么。能有我剪的好。” “我想她顺便剪个刘海,总这个样子,咱们看着不烦,别人都烦了。” 初依她妈一抖手上的布,问初依,“那你想去外头剪不?” “剪了刘海总得剪。”初依说,“费钱。” “小气鬼!”她姐走到跟前,戳了下她的脑袋。 “怎么弄都好!练功的人,有气势,站在那里就鹤立鸡群!你太婆在的时候常说,女孩干干净净就行。”初依的爷爷初海唐从外头进来,搭上了话。 “爷爷——”初依想扑过去。 却被她妈摁在小板凳上,刘雅琴也很有劲。 “听你爷爷的没错!”刘亚琴一语定乾坤,抬手,“咔嚓咔嚓”,就手法利落地一路修剪过去。 初静又拿着初依的运动衣出来,“妈,那你说说让她换衣服,穿个裙子高跟鞋,别老穿运动服reads;替身天使:腹黑爹地难管教。” 初依这次反应很快,就说,“我不爱穿裙子,每次穿都倒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穿都倒霉,那是因为你穿的少!”她姐说,“从概率上讲就是。” 初依反驳道,“跑步走路不方便,腿都抬不起来。” 她妈用梳子敲她的头,“你又不准备打人。” 初静说,“——还不是因为她14岁那年的事。” “我不爱穿!”初依急了喊起来。 “好好,不说不说。”刘雅琴笑。 她爷爷进屋端了茶出来,坐在树下他的圈椅上,看着孙女。 没什么表情,可心里舒坦。 刘雅琴也想女儿穿裙子,就趁机说,“爸,你说说初依,女孩家,花一样的年纪总穿运动装,让她换个裙子多好。” 初海唐看着初依,中气十足地淡然说,“不用换,身体好,就是最好!” 刘雅琴动作利索,说着话,剪刀走的也很准确,“我说的又不是这些不好,只求我儿无病无灾,笨点傻点都无所谓。——现在不是要结婚了吗?” 初海唐长长叹了口气。 孙女一转眼就大了。 风吹着云,从天上慢慢走过。 初静说,“爷爷,你现在不出去,不知道外头女孩都打扮的多好看。” 初海唐靠向椅子背,闭上眼,谁也不看,慢慢地说,“做事,不能为了讨好别人。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再说。” 初依坐在小板凳上,很热情地插嘴,“爷爷,原来你对婚姻的想法这么新潮。我以为你会着急我结婚。” “胡说,”她爷爷睁开眼,眼神精明犀利,轻蔑地用眼锋压着她,慢声说,“我意思是……他又打不过你,他要觉的过不下去了,到时候再说。” 初依:“……” 初依妈妈一想,就接口说,“你爷爷说的对,男人不能惯。反正他又打不过你!你以后管着他的钱和人就行,别的别管。” 初依连忙拦,没拦住。 就听她爷爷幽幽地说,“……怪不得我儿子去的那么早。” 刘雅琴愣了,“爸——我这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呀。” “哼”初海唐又用眼锋压着她,说,“我能说,你能吗?” 刘雅琴感觉很冤枉,“可……可初依他爸车祸去的呀。” 初依笑的不行,初静也是。 初海唐也哼了一声,笑了,他这个儿媳妇,没什么心眼。初依最像她妈妈,都是没心眼的人。 世道如此艰难,一家人,说说笑笑,每天过的好,比什么都好。 就是……怎么一转眼,小初依也长大要结婚了…… 第10章 初静端了一碗洗干净的枣子出来, 院子门响,祁白推门进来。 手里大包小包。 一看初依正在小凳子上坐着剪头发,立刻笑着说,“阿姨,你这剪头发现在专业极了。” “那当然,剪了二十年。”刘亚琴说。 祁白把东西送到厨房,又和爷爷姐姐打了招呼,跑到初依跟前,拉了个小凳子看她。 初依笑,坐的像个木头娃娃。 “你别逗我,小心我妈剪坏了。” “剪坏了也好看。”祁白说,“初依什么样都好看。” 说着话,却偷偷打量刘雅琴,这时候剪头发,显然是因为他刚刚给初依把头发剪坏了。 刘雅琴漫不经心地问,“周末你家都谁到?” “我妈,我爸,我爷爷说不定也能来。”祁白说。 连老人也到,刘雅琴觉得这诚意不错,就又问,“你妈说过初依没工作的事情吗?”拨拉着初依的脑袋,“女孩家,不好好找个工作,非要干那个,不指望你发财致富,可你连自己也养活不了是怎么回事?”虽然是训斥的口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疼爱。 祁白说,“我妈不在乎那个。”说完又说,“我也不在乎。” 这才见初依妈妈露出释然的表情,一拨拉初依的脑袋,“好了,洗头去。” 她自己拿着剪刀梳子洗手去了。 初依把手伸出来,对祁白竖起拇指reads;傻村夫的“傻”娘子。 而后又比一个二。 这代表,还有第二招。 果然就听她妈妈在厨房喊,“那结婚后买房,买这边还是你家那边?” 想知道还不好意思问,躲在厨房里。初依看着祁白笑,昨天就说过这个。 祁白对着那边说,“当然买这边,靠近你和爷爷。我也是这边长大的。” “真的?”初依妈妈走出来,很高兴。 初依说,“可孩子以后上学上哪儿?一中在南边呢。” 刘雅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发现,这是给她安排好的招,为了孩子,买学区房!初依没这种心眼。 她那孩子般大的思维,也还想不到这么现实的东西。 这话,显然初静也发现了。甚至,初海唐。 初静站在厨房,手里端着初依爱吃的枣子,她刚刚洗了一大碗,给初依喂了一个,想等她剪完头发再吃。但此时,她隔窗看着祁白,恨不能把这一碗枣扣他脑袋上。 初依在九街十六巷长大,周围是朋友家人,不住这里,和祁白住到南边去?放弃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家人。爷爷年纪那么大,儿子早亡,以后还不能每天见孙女? 她更生气的是,初依个傻瓜蛋,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这样说,一定是祁白家的意思。 还没过门,就被算计了。 心里装着不高兴,大家就也都没了先前的愉快,祁白也一样,但他觉得这件事没办法协调。就简单商量了后天碰面的事情,早早走了。 祁白家住在城南新的别墅区,环境优美。 刚进门,就见他妈妈正在沙发上坐着穿长筒袜。他换鞋的时候,就顺手把他妈妈的鞋拿出来,放在门口。 他妈妈弄了弄头发,走过来穿鞋,“掉着脸,在外头受委屈了?” 祁白说,“没。” “那咋不高兴?没钱了?” “不是。”祁白走过去开电视。他妈妈李屏和刘雅琴年龄差不多,脾气更像,虽然现在有钱了,可往前十年,吃穿都一样。他不想听他妈的啰嗦。 画面闪着,他却没看进去,心里想着事。 “说吧。”李屏却又追过来问。 祁白抬头,对上他妈,其实,买房的事情他也瞒不住,现在不说,难道等饭桌上提。就没多犹豫,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说了,最后说,“要不,婚后我们买房买到那边?” “放屁!”李屏右手一扬,作势想打他,“给你撩脸子怎么了?那正好!我还不想同意这门婚事呢。” 祁白顿时烦了,“我给你说,不是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李屏说,“简直没心没肺!我和你爸能同意你结婚,也是心疼你。可你心里应该有数,第一初依家没钱,第二没背景。像咱们家这种,做生意才起步,发财的机会现在越来越少,你知道我和你爸多艰难?你要是懂事,就该找一个能靠上的,家里当官的。减轻我和你爸的负担。” 祁白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站起来往楼上方向逃,“不是说买房吗?你怎么又扯这个?” “这是一个问题reads;青楼有饭吃!”李屏跟到他身后,追着说,“这世道,谁出钱谁就说了算。咱们家掏钱买房,凭什么买到他们家那边?初依她爷年龄大,你怎么不说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 祁白捂着头,躲无可躲,又转头去沙发坐,“那我们买到那边,将来有了孩子,再说上学的事情不行吗?” “不行!”李屏抬手戳祁白的头,“别给我玩花样,那怎么不买到咱们这边,回头有了孩子再说。” 祁白倒在沙发背上,“可这年代,发财难,遇上一心一意的青梅竹马也难呀。”他有点想不通,“妈,小时候,你不也挺喜欢初依的。她那么轻快透亮的人,过日子不会耍心眼,多好。可你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初依脱离那个环境,那边也不是没有好学校,为什么一定要一中?” “初依是没什么。”李屏说,“可她除了家境差,最主要的问题是家里。她妈妈,她姐,都太厉害了点。不说别的,她姐结婚的那天,打了三场架。还有她妈,简直拿跟扫帚棍,她能去敲中南海的玻璃。不会形意拳对刘雅琴都不是问题,她有胆量!” 祁白看着他妈,这要不是说他的婚事,他能笑出来。 而他也确实笑了。 李屏自己也笑起来。 祁白一看妈妈有了好脸。立刻说,“妈妈,你担心结婚后压不住我媳妇吗?” 李屏嗔了他一眼,“有钱媳妇,我让着也就算啦。这种没钱的,我还让着她。关键不是妈妈,妈妈心疼你被压着。” 祁白说,“我知道。” 孩子都会说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道。 李屏说,“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但唯有婚姻,我们只能看着。我们当然也想你心里娶自己想娶的人。你还小,根本不明白。爱情是个屁,将来孩子的基因才重要。那样的人,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太痛苦。” “是女多男少的问题吗?那以后生两个儿子,家里就平衡了。”祁白说。 李屏得了机会,一下终结了这谈话,“你这志向可真够远大的,那她姐姐怎么不生?结婚七年了,蛋都没一个!就算能谈成彩礼那些,初依也得去检查身体,去不孕不育的地方看,不是普通婚检。不然,你别想家里出一分钱给你买房。” 祁白愣了。 李屏往门口走,“你愣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爷爷。初依连个工作都没,再要还不会生孩子,你自己说,你娶她有什么用?” 祁白看着他妈妈拿提包,检查东西,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想过,简直觉得无法想象,好像一个小学生,听到父母说以后他需要挣钱养家,完全不是一个他那个世界该有的烦恼。 喃喃说,“可初依人好,有一技之长,懂得帮比她弱势的人。” 李屏又说,“人好有什么用呀,哎……你还小不懂。过日子就是图个心里痛快,你到时候生活上也过不到一起,初依不爱打扮倒是好,可是女孩没有女孩的样子。说话倒是懂事,就是,这样的人——对你的人生一点帮助也没有。你看看你爸爸帮你挑的肖楠,家境好,又真喜欢你,你要是懂事,就该和肖楠。” 祁白没什么表情,肖楠是他父亲这两年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女儿,说是朋友,他知道他爸想靠人家做点生意。至于那个肖楠,吃过两次饭,喜欢他又怎么样?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谁还没被人喜欢过。 但从小到大,有喜欢他的女孩,听到他女朋友是初依的时候,就跑的自觉自愿,他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reads;枕夜歌。 他说,“……那我和肖楠结婚,你也要肖楠去体检吗?都是一样的人,怎么有钱就连人也值钱了?” 李屏听出他语气里的反叛,冷声说,“怎么,想跟我讲平等?你和你爸出去谈谈生意,就知道是不是有平等。人生来就不平等,你喊两声就平等了吗?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初依想和人家肖楠比平等,她凭什么?” 祁白没说话,他不知道答案。 比漂亮都未必能赢。初依不爱打扮。 李屏等了几秒,见儿子没反应,说道,“给你几个小时考虑,看看你明天早上能想到一样不。但如果不能转化成经济帮助的,就不用说!” 说完一甩门,走了。 祁白盯着他家别墅的大门,其实他真的觉得自己和初依是天作之合,就像他妈妈,无论换了多高档的衣服,一开口,把那词换给初依的妈妈,都是毫无违和感。 感觉终于耳根清静。 他一耸肩,上楼打游戏去了。 ***** 周末, 初依在发廊的镜子里,照着自己,有点不认识。 她盘了发,很文雅的那种,又让人家给化了妆,还换了条橘色的裙子。 她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和衣服,一个劲盯着初依看。 初依也从镜子里看她妈,用眼神问,“好不好看?” 有人喊发型师接电话。 人一走,刘亚琴立刻左手抱大衣和提包,右手伸过去,拉了拉初依的裙子。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看?”初依转头看自己的裙摆,坐的时间太久,那里有点皱。 “怎么会不好看。”刘雅琴说,“自己的孩子,长成土墩,在自己妈的眼里也最漂亮。” 初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臭美着感叹,“原来我像土墩。” 刘雅琴笑,“你不知道这橘红颜色多挑人,都是我生的有技巧,把你生的底子好,不然让别人穿上试试。” 初依对着镜子笑,像朵花一样。 “喜欢不?”刘雅琴又问初依。 初依左右动动脑袋,不确定地说,“就是有点不习惯。”她低头,裙子也薄,动一下裙摆,那料子就挨着腿丝滑,一点没有实在感。 刘亚琴说,“好看就行,多少人花了钱也是浪费。你这,不浪费。” 初依也觉得物超所值,就点点头。 刘雅琴掏出钱包,准备去交钱。 初依又觉有点肉疼地说,“就是贵,得一百多了。” 刘雅琴立刻安慰说,“放心,妈看到她怎么盘的!回头我在家也可以给你盘。咱们就当花钱上了一堂课。” 初依:“……” 第11章 刘雅琴和初依从发廊出来,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号码,是初静,接了电话说,“你怎么还没到?” “我刚从家出来,回去换了件衣服,都怪去银行耽误了时间。” 刘雅琴说,“什么账非要今天去查,天都黑了才换完衣服,李屏那人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你几点过来?” “一会就好,已经在车上了,我直接去餐厅。” “那你路上也别急,”刘雅琴拉着初依下了台阶,又怕大女儿赶时间出点意外,就又说,“晚点来也没事,李屏那点小心思根本不算个事。” 说完她挂上电话,抬手很豪爽地拉下一辆出租,带着初依上车了。 车开了,刘雅琴又对初依说,“等会到了,你少说话。昨天你姐和你说了一天,结婚是两家的事情,你住到他家那边,有了孩子,你爷爷也见不着,你说你爸爸去的早,咱们是不是应该帮你爸爸照顾好你爷爷,再说你,你一手好拳脚,不都是你爷爷一点点教的?” 初依看了眼出租司机,人家没有看他们,她小声说,“我知道,祁白也知道。他说以后一定想办法搬回来。” “听人家忽悠你。”刘雅琴不屑地撇了下眼睛,“都是李屏的点子,你个傻瓜蛋,等会看着就行。” 初依说,“好,我就吃饭,不说话。” 刘雅琴点头,很满意。 又说,“你姐结婚以后,为什么买房在咱们家附近,还不是一个道理。天天都能回家来,我身体好,也能帮你带孩子。” 初依说,“好。” ****** 车在餐厅外停下。 刘雅琴下了车,左右看看,有点不相信约的地方。 四平八稳的地方,建筑物很像切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不过外墙是高雅的银灰色,有门,旁边一个方正不显眼的牌子。 没有任何餐厅常见的霓虹灯,而是地上一排灯,照射在那牌子上,显出一排“外文”,被灯光照的高高在上reads;斯巴达战神。 她周围看,天都黑了,左右二百米之内都没有像餐馆的地方,风吹着树直晃。 “不是酒楼?”她不确定地问那出租司机,手里捏着钱。 司机递给她一张纸,“这不就是你给我的地址。” 刘雅琴接过,那餐厅地址,中文只写着门牌号。 初依也茫然地凑过去看。 司机说,“就是这。”他抬手指着那后面的墙,“那名字不是在墙上。” 刘雅琴转头看一眼那“外文”,疑惑道,“不是叫福喜会?” 那司机说,“是叫。” 她这才不情愿地递过去钱。 看着出租车离去,刘雅琴气恼地一扯初依,“看出来没有?” 初依摇头,“我不会英语,真的也没认出来。” “不是!”刘雅琴怒其不争,“是选的这地方,这叫给咱们下马威,都是九街十六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约人谈结婚,有这样的吗?给你地址还没有餐厅名字,你也是,怎么不知道提前看看。” 初依说,“我压根没想到。” “也怪妈妈。”刘雅琴说,“以为一定是祁白带你去过的餐厅,其实也没想,他才带你去过几个好地方。” 初依还没说话,祁白从里面出来了。 “阿姨——”他的语气很热情,今天穿的也整齐,因为谈正事,也不怕热,还穿了西装。 刘雅琴就收起不高兴。 随即观察祁白看初依的反应,看祁白一个劲夸初依漂亮,又拉着初依问长问短,喜欢的不得了,这才把刚刚的那点不愉快通通翻过去。 ****** 另一边, 初静的出租车到了个路口,她对着镜子补完妆,再拐几个楼口就该到了。刚把口红塞进包,忽然看到自己家的车从路口右边出来,右转而去,驾驶位是个年轻女的。 她几乎想也没想,一拍司机的椅子背,“你跟上前面那辆白色奥迪。尾号28的。” “这还红灯呢。” 初静说,“那一变灯你就追。” 灯说话间,就变了绿。 司机看变了灯,就没再迟疑,跟了上去,反正他们本来也直行。 “快点。”初静又拍拍椅背,然后拿出手机,开了电话,定位她老公的位置。 手机在外地。 她把电话塞进包里,心跳的很快。 王鹏不在的时候,车就在公司。初静不会开车,也懒得学。出门打车方便,但事实上,她出门也少。 王鹏和她婚后买的房和她娘家近,方便她白天回家,所以她白天没事就在她妈妈那儿。 “看不见了reads;重生之就这么幸福。”司机说。 初静说,“这条路左边有护栏,你就往前追。” “那要是对方拐到右边的小街道里面走了呢?” “那你先追!”初静压着火气,心通通通地跳。 谁能开王鹏的车? 还是女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令自己冷静。脑子里却是空白的。 “还是没见。”司机和前面的车错了点角度,也没看到。乘客是美丽少妇,神情一看就是捉奸,司机见怪不怪。 初静打开车窗,向前眺望。 正在这时,一辆车从旁边的巷子里开出来,司机乐了,“咦,还真让我说中,是不是前面刚出来的那辆?” 初静盯着那车,眼睛一眨不眨,咬着牙问,“那巷子里是什么地方?” “里面出去是夜市。”司机说,“你看她开那架势,是想找地方停车,那巷子里的车位一般都被那边夜市的占住。” 说着话,前面的车已经找到一个车位停下。 初静打开包掏钱,看到自己手是抖的,王鹏很怕她,对她也特别好。王鹏如果把车借给别人,一定会和她说。 他压根不敢,这样随便把车给别人开。 而且,把自己的车给别人开,那代表什么? 初静把钱递过去,手扶上司机的椅背,额头压在手上,觉得心跳的无法负荷。 如果这事是误会,她要让王鹏跪一晚上搓板。 “小姐,你没事吧?” 司机手里拿着零钱,神情有点担心她,再一扭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边,又说,“那边车上的人下来了。” 初静抬头,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下车,一甩头发,走了几步,才扭头,姿势熟练地锁车。 她老公的车,骚包地立刻就给人家响应了。 初静想也没想付了车钱,下车跟了几步,看到那女孩果然往夜市走。她掏出手机,自己虽然身体不行,但她有妹子,立刻就打了初依的电话。 初依这里正如坐针毡。 李屏和刘雅琴也真是“自己人”,毫不藏着掖着,此时,她们的谈话正进行到这一步: 李屏说,“别的都好说,一个买房,必须在我家这边。一个是将来有了孩子,必须我带。” 刘雅琴冷笑,“你还真是不藏着掖着,我还以为你会掩饰一下。” “本来我是想过,不过见了你的人,我觉得没有必要了。不如大家直来直去,不让在你们家那边买房,是我的意思。” 刘雅琴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是因为你家出钱,那我们家也出一半首付,让他们俩自己贷款去买房,不用你们全款。” “根本不是这问题。”李屏也同样的皮笑肉不笑,“是孩子不能在那地方长大。” “你嫌我们家不好?” “你们家好吗?”李屏反问,“让孩子住在九街十六巷,孩子长大第一件事,一定是学打架reads;宠妻无度:首席强制爱!” 刘雅琴说,“会拳脚有什么不好?至少小时候不被欺负,心理健康,有自信!” 李屏回了一个真人版的“呵呵” 祁白面无表情,其实更盛大的场景他小时候也常见。 问初依,“饿不?” 祁白的爸爸去接他爷爷了,还没有到。 初依默默点头。 祁白对着空桌子。这地方是西餐厅,也没有提前上两个凉菜垫垫肚子的选择。 还好初依手机响了,她立刻站起来,出去接电话。 祁白连忙跟上。 “姐——”初依站在包间门口,这里装修异常高档,不是豪华,而是很现代时尚,她觉得很不自在,声音放的格外小。 却听对面初静喊道,“我看到有个女的开的王鹏的车,还是个年轻的,就在二环边这边的夜市。” 初依一听就急了,她姐脾气不好,遇上这事还得了。连忙说,“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最多二十分钟。” 祁白眼睛瞪大了,“怎么了?” 初依挂上电话,“我姐说遇上有女的开王鹏哥的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保持着小时候的称呼。 祁白说,“那怎么办?” 初依当机立断,她的包在包间,“不能进去拿包,我一拿包,我妈也得知道。你给我20块钱,我挡车过去,先看看怎么回事。” “那怎么行?”祁白说,“我爷爷在路上,这就快要到了。” 初依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怕你爷爷不高兴。可那是我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的脾气。她不会去问王鹏,肯定去问那女的,为什么开王鹏哥的车。” 祁白一想,不让初依去显然不可能,更不可能让初依进去,换刘雅琴去,这是谈婚事的饭局,两家大人不能缺席。他俩本来就说不上话。 他在口袋摸出钱来,递给初依100,“那你去,我在这边拖着,说你去接你姐,一下就来。” 初依把100塞回给他,拿了张20,“我没有口袋,装100等会找钱没地方放,见了我姐就有钱回来了。”她晃着那20,一溜烟就跑了。 祁白看着初依,她身上的橘色裙子,如一条靓丽的点缀,顺着长廊延伸而去。他都没机会好好夸一下他多喜欢这裙子。 一转身,贴在门口听了听,里面还在吵,他一转念,出去等他爸去了。 ****** 出租车一停,初依把钱塞给司机,飞快拉门下了车。 左手开始拨她姐的手机, 却是不通了。 她站在夜市路口,这里非常大,左右长街,几百米有店铺,更有在外面摆的摊位,到处都是烟火气缭绕。 第12章 漫漫长街,左右通畅,这地方,几年前左右都是马路,所以异常宽阔。 后来很多地方的夜市取消,为了满足市民需要,这处夜市得以保留。而且把左右的路封了,改成了步行街。这样,夏天晚上大家多个去处,可以来这里的夜市逛。 初依常年不来南边,刚刚也没注意,司机是折中的停法,停在左右步行街中间的大路上。 但初依现在却犯了难,得靠运气,可也不敢多耽搁,就先往右边跑。 右边相对比较高档,酒楼很多,一家挨一家,门口都是开放式,设有桌椅,客人可以坐,初依小跑着,速度看着匀速,但却很快,有些门口有马齿笕做栏珊,挡着,她也会特别伸头看一眼,手里的电话一直拨打着,收获的却是忙音。 转眼几百米的街就到了头,她转头,异常焦急地看着跑来的方向,远处的大钟显示着时间,她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不过20分钟。 为什么电话都不通了? 她根本没有预备这种情况,不敢耽误,又顺远路的另一边,向回找。 刚刚跑过的路灯火通明,霓虹闪亮,可毕竟人太多,她伸着脖子,又弯腰,力图磕拉拐角都不放过。 有家生意特别好,外面坐满了客人。厨师支着明火在门口炒菜,小炒,现炒现上桌。 香的不得了。 店铺门口悬挂的红灯笼,也热热闹闹。但这些对初依都是困扰,她觉得视力都退化了,看不清灯笼下坐的客人,她站在那里,一桌桌筛选,所有女的,一个不放过。 被她无视过的男人,却觉得奇怪。 乔宴放下手里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啤酒。 他这里坐了一桌子人,都是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平时那招人烦的扮相一点不像。正常的像任何一个随便在街上帅气着的路人。 他看着初依,她换了装扮,盘了头发,还穿了条浅橘色的裙子,飘飘的,衬出她挺拔的身条,卓然俏丽。路上很多人在看她,但她浑然不觉,以一种非常没有仪态可言的姿势,一路跑跳张望过来。 隔着绿色的马齿笕,她在这家餐馆外踮脚张望一阵,心急都写在脸上,眼中,随后又神色焦急地向前,打着电话,一家家馆子看过去,一下伸着脖子,一下又弯腰,像丢了孩子。 “乔宴,刚刚给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有?!”他旁边的人说,语气生硬,却带着关心。 乔宴收回视线,随意说,“知道。” “那边的人还没抓住,你还得继续住在这边,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说reads;韦帅望之魔教教主。” 乔宴说,“没事,在哪儿都能混。” 有几个笑起来,都是三十多岁,气质很一致的果断刚毅,一个说,“这谁担心你,是担心人家这地方的人。” 乔宴淡笑了笑,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这一笑的样子,竟然和这一桌人诡异的有了一致感,看着像一路人。 ******* 初依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有这么着急过,她拿着电话,跑的越来越快。 手里的电话一直在拨打,一刻不停。 却始终没有人听。 转眼又跑回刚刚下车的地方,她左右看,车来来往往,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今天刚刚盘的头发,耳边垂下发丝,令她觉得心里都变得荒芜。 她跑着又向另一边找,一分不敢耽搁, 她忘了可以打电话叫人,平时都是别人出事打电话叫她的。 她也忘了这样一直拨打电话,别人就无法打给她了。 她只觉得,那远处钟表上过去的五分钟,是她一辈子最长的五分钟。 这边有一家很大的肯德基,门口一块空地,被人见缝插针,有地摊卖首饰的,卖毛巾的,人特别多。 她觉得纵然是自己家所在的城市,每一天都变得不同。这么大一家肯德基,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前面忽然有人也和她同一方向跑。 有路人喊,“那边有原配在打小三,衣服都扒了。” 初依的头发一下炸了起来。 想也不想随着看热闹的人向那边跑过去。 风吹着她,她觉得每跑一步,身边的霓虹闪烁就变一个空间维度,她在帧帧画面间穿越,和做梦一样。 跑到前面没多远,果然就看街中间,几个女人正围着地上一个女人在打。 初依觉得“哄——”一下,头都懵了。 地上被打的,她一眼就认出是她姐。 她想也不想地,觉得一秒时间被仇恨拉成了漫长的丝。 她向前跑,天地寂静失声,只有她姐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旁边的几个女人,有穿高跟鞋在踹,有人手里拿着她姐的外套在抽她姐。 她姐上身只剩胸罩,有个女人正在弯腰伸出脏手,看样子要去扯初静的胸罩。 “西瓜——三块五,”卖西瓜的喊。 初依用余光看到西瓜摊,西瓜案子旁,一堆圆滚滚的西瓜下压着柄西瓜刀,她几乎是出于本能,伸手就过去抽出。 一尺多长的西瓜刀,刷拉一声。 卖西瓜地开口要拦,“你弄啥?” “吧嗒——”一个西瓜掉在地上,那破刀被抽出的时候,刀锋扫过,切了他一个西瓜。 他愣地忽然不敢吱声reads;傲娇姐姐不言爱。 那抢他西瓜刀的女孩,穿着连衣裙,持刀的样子像要砍倒满街人。 初依也没有看他,脚步根本不断。 几秒,像几万年。 几步路,像几辈子。 两旁还有摆野生摊位的夜市小吃。 左边一个卖八宝粥的,大锅里煮着甜粥,此时这个位置成了最佳观赏打架位置。有情侣还坐在桌前,一边吃甜粥,一看单手拿手机录像。 初依扔了手机,左手一抽,那圆桌如加神力,瞬间就轮了起来,情侣大喊一声,左手碗,右手手机地跳开后退,一脸惊悚看着初依。 初依轮着圆桌过去,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几个女人从初静身上一下刮掉,只一招,一个动作! 周围的人全体愣了。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无形大圆,路人静默围观:看到那穿薄裙子的女孩,细身条,衣衫飘飘夜风里晃,手里却提着把西瓜刀,杀气腾腾,刚刚用来扫人的圆桌,此时压在几个女人身上,踩在她左脚下。 而那一尺多长的直刃西瓜刀,刀尖正对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没有被压在桌下,纯粹因为地方不够了。 所有路人都觉后背发凉。 急红眼是什么样子,他们只在书上见过,可这一刻,每个看热闹的人都发现了,那拿刀的,真的想砍人,虽然她极力在克制。 远处卖西瓜的,手里拿着初依刚刚扔的手机,甚至不敢靠近。 一个男人伸手过来,拿走他手上的电话。 他刚想说话,那抢电话的男人冷着脸说:“警察。” 初依持刀站在街中间,觉得跟做梦一样,她姐,赤着身子在身后,她对地上的女人说,“脱衣服。” 那倒地的女人穿着白裙子,此时看着她神色难明。 却没有去脱衣服的打算。 她说,“初依呀!你王鹏哥常提起你,说你在你爸坟前发过誓,不恃强凌弱,我肚子里,现在有王鹏的孩子,你准备打我吗?” 她的脸,对着初依的刀尖很近,有恃无恐的样子。 初依的眼里憋着泪,手晃着,真想这样一刀砍下去,她一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但她不能,她后面还有初静。 她刀柄一转,手腕一抖,“啪!”一下,那柔韧地西瓜刀,甩出了只能切西瓜之外,最有气质的动作,刀背甩了女人脸上“一巴掌”。 初依冷酷地说,“我也答应我爸,会照顾我家人,谁欺负我家人,我杀她全家!” 女人的眼里终于多了害怕,她捂着左脸,那里火辣辣地疼。 大家僵持起来。 风吹着,吹不去满世界的凌乱。 霓虹变的不清晰, 初依的头发散乱,站在街中间,脚下的女人们扭动,被她脚下使劲,就踩得结实,高跟鞋毫无影响reads;妖精,磨人。 旁边有人录像,她也根本不在乎。 其实心里却很乱很急,她担心初静,更怕松脚,这些女人和她纠缠。她不能打她们,她们,经不住她打。 她出事根本不怕,可她不要她妈她爷爷担心。 远处有警车越来越近的声音, 几个男人走过来,都板着脸,一看就是穿便衣的警察,一个说,“干什么呢?不知道聚众斗殴不对吗?” 初依死猪不怕开水烫,说道,“我是救人,这女人。”她刀尖指着地上的人,“当第三者,还打原配。没天理了吗?” “那也不能打架,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手上那东西给我。”“警官”的口气见怪不怪。伸手过来,“有什么纠纷可以报警解决。” 初依把刀递过去,愤恨地说,“报警怎么解决?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平,偷东西还可以判刑,偷别人的老公就不是偷窃了?” “人又不是东西。”收她刀的人,话里有微不可见的笑意,“去去,都靠墙站着。” 初依这才敢收脚,连忙去扶她姐,想包初静,可她身上也只有一条裙子。正在这时,不知谁扔过来一条浴巾,她连忙接过,“谢谢。”感激地抬头,对上一个男人,有点眼熟。 她一时没想到,三两下把初静包了。初静一动不动,初依抹掉她脸上的泥,“姐——姐——”声音带上了哭腔。 “电话都关了,录像的,也都删了删了。”那警官又对围观的人说,“是非黑白,大家大概也清楚了,昏迷的是受害人,网络透明社会,大家也要自己学会判断。不要助纣为虐。” 那警官很厉害,言辞很锋利。 大家也都有起码的良知,很多人直接把视频都删了。 “散了,散了吧。回去别忘把云端的也删了,给受害者一条活路。” 大家四散走开。 两个“警官”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初静,一个“警官”对初依说,“没事,就是昏迷了。救护车一会到。” 初依乱着头发,像个疯婆子,把她姐紧紧抱在怀里。 救护车到不到她不知道,就知道警车快到了,她听到声音越来越近。 抱着初静,知道自己家从今天开始变天了。 几个打人的女人老实对着肯德基对面的墙站着。 过了几分钟 “怎么回事?”穿警服的警察出现。 对墙站的几个女人转身,却愣了, 刚刚训斥她们的那几个便衣呢? ***** 另一边,刚刚训斥收初依刀具的警官,把那西瓜刀递给乔宴,正是刚刚和他一桌吃饭的几个男人。 “这事情,要不是你,我们可不管,拿着管制型刀具,也够喝一壶的。你认识?” 乔宴接了刀,觉得刀柄很热,空了几秒,说,“熟人。” 第13章 初静的包丢了,她和初依的手机也不知所踪。 初依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那个说怀孕的陌生女人也去了医院,她说肚子疼,要检查。而且初依打了她。 所以初依连去医院照顾初静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刘雅琴在饭桌上,接到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祁白,也是晴天霹雳。以为战无不胜的女朋友去接个人,谁知道接了这么一部武侠大片。 刘雅琴和祁白兵分两路,她去的医院,祁白去派出所接初依。李屏不放心儿子,也就跟着儿子去了。 到了派出所才知道,事情还很麻烦。 初依和几个打人的女人,都在。 祁白一边打量初依和那几个女的,一边听警察简单说了问题: “第一,打人事件中,经我们调查,是初静先动的手,所以对方打人,是出于自卫。” 祁白不由看向那几个打人的女人,全都身材健硕。 他疑惑起来,初静就算失心疯了,也不会去单挑这几个女人呀。从小到大,有事情,她只要把初依叫去就行了,怎么会自己动手?所以今天初依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想到会打架。 想到这里就有点走神,大概又听到警察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他总结了一下: 第二点是那怀孕的女人说初依拿刀砍她们,但因为刀不见了,也没有人证。虽然路人很多看到,却没人愿意帮她作证。她的几个朋友倒是都信誓旦旦,可她们是一伙的reads;(写文)成神系统启动中。所以这一点有待查,不过初依需要被暂时扣下。 “什么?不让人走?”祁白有点接受不能了,“这地方关着,是关拘留所吗?那怎么行?” 警察拿过桌上的水杯,站起来去接水,“那有什么不行,我们还有人在医院没回来,要不你们先去那边看看你们的家属,等人醒了再说。而且,被你们打的人,人家也是自己开公司的,你们最好也去了解一下情况。” 李屏觉得这有点不正常,拉着还和警察理论的儿子,出了派出所。 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 “今天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看看打架的地方,她们在西市出事,那边都是卖什么的?摆摊的多,那怀孕的女人说,她们去吃饭,初静先动手。可你看看里面的几个女人,都是膀大腰圆,初静再脾气臭,她也不会想着一个人冲上去和她们那么多人打,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祁白没想到他妈妈和他想的不谋而合,“那是怎么回事?” 李屏面无表情地说,“我怎么知道,等初静醒来才知道。”她一看儿子,“你还是想着,怎么和你爷爷解释吧。真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你们俩越来越没谱,初依敢在这时候跑出去,真是没大没小。” 夜晚寂静,七点的饭局,现在快九点,大家都没吃上饭,包括祁白的爷爷。 “这时候说这还有什么意思。”祁白说,“当时初依就想着把她姐接回来,谁能想到出这件事。再说,王鹏哥怎么会弄这事,我和初依接电话的时候,其实都觉得肯定是误会,他对初静姐那么好。” 李屏远远看到自己的车,冷笑道,“真讽刺,打小三的专业户,被小三给打了。” 祁白想到刚刚见过的初依,她不声不响坐在那里,眼神是木然的。他刚刚没有想到这个,现在听妈妈说,才想到,“初依一定很生气。” 李屏看了儿子一眼,心想,出了这种事情,对女人来说,已经不是生气的事情了,可能更多的都是憋屈。对方孩子都有了。她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说,“初依他爷爷没在家,泥蛋也没在,你准备通知谁去医院?” “我自己去呀。”祁白说。 李屏一巴掌打在他头上,“你去什么去,你爷还在家等着你呢,你爸那么远把你爷爷接过来,就是为了受你的窝囊气吗?你是不是要把你爷爷也气病了?” 他们家能发财,关系都是他爷爷给安排的。 祁白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那我让铁蛋他们先过去医院,我回去给爷爷解释完,我再去。” 铁蛋是初依的人,也是和初依每次展现个人英雄主义行为,后面一起倒贴钱的团队成员之一,所以一听电话,直接带人冲到了派出所。 他的逻辑很简单,反正他们不是医生,到了医院没用。 先把初依弄出来再说。 但当然没用,家属来了都没用,何况他。 可铁蛋是一个执着的人,他和泥蛋婉转的蛮横不同,是一种阳刚形的粗暴。 他考虑泥蛋和强子他们都陪初海唐在外地,就给冯哥打了个电话,冯哥也是个简单粗暴的人,用他当街谴责打劫行为的逻辑,很快提议道,“这事和初依没关系,应该放人!对方不知道初依是什么人,如果她要真打人,对方早瘫了!所以我们要证明一下,你打电话,把咱师兄弟都叫过来,让那边派出所的人看看!” 于是,午夜时分,市内出了个大热闹reads;丰臣遗梦。 社会变迁,地痞混混已经被拆迁消亡掉的今天,竟然在城市的各行各业,还可以刨出来这么多。 什么私人借贷公司的,房地产公司的,建筑公司的,做电商的,搞餐饮的,影视圈里的武术指导,各种穿着西装也气质独特的新一类江湖人士,都聚集到了这小小的步行街派出所。 甚至城中好几家夜总会里,保安也少了一半,保安部经理都不见了。 这边所长倒了邪霉,办个打架的小案子,竟然被围堵了派出所。 害他给孩子辅导功课辅导了一半,又往所里去加班。 这边派出所,也收到九街十六巷那边派出所熟人的电话,我们是个讲情面的社会。 但这边派出所的民警也很冤枉,“真相是我们也很难做,那边孕妇一口咬定肚子疼,被打的又没醒,我们怎么放人?” ***** 冯哥和铁蛋收到这个情况,又简单粗暴地一商量,绊子都没打,直接到了医院。 冯哥去找那个女的谈的,当然有民警,但不影响他,他一向直奔主题,当着女人面,拨了王鹏的电话。 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这件事的内情,他和王鹏都是师兄弟,从小认识。 “王哥,初静出事了。这边有个女人,”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女的,问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的攥着被子看着他,她还在装受害者。但她知道,王鹏真的在外地。 冯哥等了一秒就没了耐心,就又对电话说,“算了王哥,我等会照她一张照片给你,这女的说怀了你的孩子,然后把初静骗到夜市,找人扒了初静的衣服,初依也被这白莲花给阴了,现在被关在派出所不让出来。你说咋办?” 床上的女人,右半边脸和白纸一样白,左半边脸红肿,看着他,一脸愕然。旁边还有民警呢。 那民警也够无语的。 这种原配和小三斗争的案例,不是这么进行的呀? 但电话那边的人还真的说话了。 冯哥听了一会,嗯了两句,挂上电话,指着那女的说,“你完了!王鹏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你知道王鹏多护着初静不?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混到王鹏床上的,你伤了他媳妇,你看他回来能放过你。” 那女的忍不可忍,看向旁边的民警:“你不管他吗?他这样威胁我?” 那民警很年轻,磕巴说,“我想管,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用!”女人看向冯哥,也不想装柔弱了,一下坐起来,中气十足地说,“装你妈装,王鹏厉害什么厉害?他拿着我的钱,倒贴他媳妇一家。开一家烂公司都保不住,成天赔钱,要不是我,他现在早卷铺盖回家了。他开的奥迪哪儿来的?还有他媳妇家的房子,早就押给贷款公司了,连利息钱都付不上,还得我出钱!他心黑手狠,你看他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我现在怀孕了!” 我现在怀孕了! 好像,一句话喊出了保命符。 冯哥门一开,面无表情地走人了。 到了门外他愣了一会,骂了句,“日,咋让我听见这些!” 第14章 冯哥进病房以前,纯粹是想着,他们初依在受委屈,所以也要故意说点冤枉人的话,让那装病的娘们也难受难受。却完全没想到,会听到关于王鹏的其他事情。 让他更没想到的事,这事情还让他胡乱给说中了。 初静的确是被有意引到那儿去的。 王鹏回来的很快,他离的也不远,直接弄了辆车,连夜开回来。 王鹏对初静上心,所有人都知道,当年追初静的人多的数不完,他凭着心黑手狠,才把初静追到。所以当他半夜风尘仆仆出现在医院的时候,聚集在那里的冯哥铁蛋,都不觉得意外。 初静和那从天而降的第三者都在这家医院。 王鹏直接先去的那“第三者”的病房,冯哥一看,心里有数了。 他们习惯都是先算账。 铁蛋追着王鹏告状,“就在这边夜市的西市,一帮女的围着初静打,你知道初静身体不行,哪里会打人。她给初依打了电话,初依20分钟跑过去,人已经被打昏迷了,当时衣服都快被扒光了……现在还没醒。这叫汪晴的女人,硬说肚子疼,说初依打她,害的初依被关在拘留所,我们把东关北关的兄弟都找回来,也没把人要出……” 他一个“来”字还没说完,王鹏已经到了病房门口,一脚踹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汪晴一下被惊醒。 她矜贵,还住的单间。 还没反应,就被人二话不说,揪着头发给揪了起来! 随即对上一张很男人,很英武的脸孔。 “王鹏?”她喊出声,同时浑身产生了激烈的快感,好像根本没有觉得疼,那揪头发的动作,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王鹏盯着她,“你活腻歪了,算计到我头上。” “我怎么算计你了?”汪晴喊道,“我怎么你了?” 王鹏手一紧,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你把静静怎么了?” 汪晴被揪的头皮发麻,一听“静静”两个字,却心堵的连头皮疼都不觉得。 “别闹,让我一个静静!” “静静是谁?” 连这样一个笑话,都是她的噩梦。 她挣扎着喊道,“我没怎么她,是我和朋友约了去吃饭。她忽然跳出来问我是谁,还动手先打的人!” 王鹏一巴掌抡过来,“你编!” 汪晴只觉的左耳“咚”的一下,而后就嗡嗡嗡没声了……仅右边耳朵能听到王鹏的声音,“……你糊弄谁?……我的车在公司,你偷着开出去,你自己有车不开开我的?你知道她今天过来这边,初依要和婆家谈结婚……你他妈活腻歪了reads;重生之就这么幸福。” 汪晴拽着头发和他僵持,她就知道骗不住他,她能故意开车去勾初静,打初静一顿出气,就料到了这一步。但她不怕!她就爱王鹏的这股子劲,不像现在的男人,都娘里娘气。 汪晴喊道,“我骚,我贱,我就是活腻歪了,我给她家贴钱,给你做牛做马,我也高兴!你打死我吧,你嫌我脱了她衣服,那你把我衣服也扒了呀,”她说着去扯自己的衣服,“……反正我也是你的人!”她穿着病号服,那衣服脱着很麻利。 一扯胸就露出来了,没戴胸罩,最少36d,圆滚滚的半球,一下把铁蛋给“惊吓”出去了。 王鹏一把掌扇过去,阻止了她继续撕自己病号服的动作! 铁蛋和冯哥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往外走了。 大家都走了,就剩他倆。外头很黑,初秋的夜特别凉,没有星。 铁蛋被吓的不轻,心乱极了,“我开始还以为中间有什么误会。这女的,怎么这样?” 冯哥拿出烟来抽,递给他一支,说,“怕了吧。告诉你一句,‘再厉害的良家妇女,也拼不过不要脸的*。’” 铁蛋心有余悸地说,“咱们九街十六巷,还真没有这样的女人。我还以为,女孩都和咱初依一样,脸皮都薄。” 冯哥嘲讽地笑了笑,“那是你见的人少,不要脸的女人多的是。不信你看,这件事初依家也没办法。” “你意思是初依不能报仇了?” “怎么报仇?”冯哥问他,“那女的坏了孕,王鹏最多也就扇她几巴掌,还能怎么样,而且看那女人的样子,根本是个不怕挨打的。” 铁蛋想到病房里的初静,又想到初静结婚那天,红纸满天飞扬,九街十六巷都被堵了,为了看初静出嫁。 王鹏那一天,羡慕死了多少人。 这才几年。 ******* 病房里 刘雅琴坐在凳子上,王鹏跪在初静床边,初静醒了,又打针睡了过去。 刘雅琴说,“这事情我管不了,答应家里的事情,你回头等爷爷回来和他说。或者去你师父坟头上说。你和初静的婚姻,是你们俩的问题,等她醒来,你们俩商量。” 王鹏低着头,伸手在眼睛捏了一把,捏出里面的眼泪,说,“妈,我……我……” 刘雅琴说,“我不是你妈,你和初静的婚姻是你们的问题,但咱们的情分尽了,你别叫我妈,我受不起。” 王鹏低着头,想说话,却又觉得委屈呛着嗓子,令他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 “都是我没本事,没有做生意的本事……公司一直赔钱,这个女的是两年前认识的……”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干脆被扯掉,扔到了膝盖下面,可有些话也说不出: 他做生意不行,这女的从认识他就一眼看上了他,死缠着。 他这样的人,一般女的,被凶几次早跑了。但汪晴是一个真正的*,他越骂她,她越贴的紧。 他公司账期紧了,她就给他打钱reads;宠妻无度:首席强制爱。 他骂她,她反而享受,他打她,她都喜欢。 他觉得最贱的是他自己,在这种发泄的过程中,他竟然还找到了另一种乐趣。不要廉耻,没有理智,他永远不敢,在和初静发生关系的时候,骂初静“*”,而这女的,变着花样讨好他,他敢想的,她能干,他不敢想的,她也能干! *,贱货……他怎么折腾她都行。 王鹏心里憋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他是真的觉得委屈,他明明很爱很爱初静,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床上躺着的,是他曾经说过要拼命保护的人,可是为什么,他把她害成了这样…… ****** 天蒙蒙亮的时候,泥蛋他们下了火车,王鹏去火车站接的人。 另一边,汪晴顶着一脸伤,亲自去派出所消案。 初依被放了。 从派出所出来,她对初依说,“我和王鹏的事,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就把对冯哥的那些话对初依说了,又说,“你回去给你妈说,王鹏做生意不行,当初他被人欠账,押了你们家的老房子,他现在和你姐的两室一厅,是贷款买的,还有快20年要还,如果你姐同意和他离婚,我把你家的老房子赎回来,还有你姐住的那房子,我给她买了。” 初依被关了一晚上,没睡觉。一早清早,饿着肚子就又收获了这么大一块石头。 她的裙子皱皱巴巴,盘的头发,两鬓落下细细碎碎的头发,凌乱而稚气。 她看着汪晴,“你挺有钱的?” 汪晴笑了,说,“比你想象的有钱点。” 初依不知道她,但她对初依家知根知底。 初依说,“那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和饥民一样,对别人的男人也饥不择食。我家不富,可我妈也教过,别人家的东西再好,也不要稀罕。” 汪晴的手扶在肚子上,笑着说,“我听王鹏说,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做饭,你姐不上班,在家都不做饭。他不止要上班,回家做饭,还要做家务。你姐,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把。有些男人,娶错老婆也是糟蹋了。” 初依觉得鼻子发酸,王鹏当年舔着脸追她姐,跪在她家求她爸,答应一辈子对她姐好,因为初静身体不好,所以信誓旦旦不让她做家务,现在倒好,全成了她姐的错。 汪晴看着她,“如果嫌钱少也可以说,为了王鹏,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他那么男人的一个爷们,真是让你姐给毁了。” 这种情况,初依以前常常遇上,她帮别人“伸张正义”的时候。可她现在才知道,帮别人,和事情摊在自己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放在别人的时候,这种情况,她通常都会轻描淡写先挖苦一下,口气那么大,先拿一亿出来看看,一亿都没,也好意思开这种口。 但此时,她只觉得一腔愤怒,被人抢了东西,还要被践踏,只是因为她们家没有钱。 风吹着,初依的裙子晃,轻飘飘的好像在梦里,初依忽然觉出一种荒谬来,她说,“我知道你要什么,你闹一场,让我姐丢丑,也不过想她和王鹏撕破脸。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儿,我姐不要他,他也不会要你!别看你怀孕了,从今以后,我要你连他见都见不着。” 汪晴的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有点害怕。 第15章 派出所远处静静停着一辆车,乔宴坐在车里打电话,听了几句,对那边说,“人出来就行,没事了。” 他挂上手机,看到远处那第三者离去,留下一个人。车窗打下,风灌进来,瑟瑟的冷,那边女孩的裙子更薄,橘色,风把那裙摆吹的一荡一荡,让他想到昨晚,她提着直刃刀,笔直地指着地上的女人,也是这样衣衫飘飘,把那橘色晃成了种独一无二的颜色。 他掏出烟来,点了支,静静地坐在车里看她。 已经了解了整件事,也搞清了昨晚事件的来龙去脉reads;[hp]霍格沃茨一段往事。不得不感慨,短短几天,他就亲见这女孩经历了人生无常,世事多变…… 六角小燕塔下,花瓣漫天飞扬,她无拘无束,活的占山为王般滋润。 出了那地方,却被人欺负成那样。 他右手搭上车窗,风一吹,烟灰颤巍巍地抖落。 如命如草芥的很多人的幸福。 轻薄,不堪一击。 他靠在车座上,无声,沉静地望着那边,一动不动,视线不挪。 隔了会,看到一辆桑塔纳过来,她上了车,开车的人,是他见过的,那天在小饭馆打人的其中一个。 ******* 初依先去的医院。 失而复得,心有余悸,她曾经都没有体会过。但此时,看着病床上的初静,她才知道这些感情是什么。 她拉住她姐姐的手,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么爱自己的家人。她在拘留所一晚上都没哭,可是这会,忍也忍不住。 她心里为她姐委屈,憋屈,可是又说不清憋屈多少角度。 男的出轨,都是为了爱她姐? 男人没钱,辛苦奋斗,也是为了你姐有好日子过。 他和那女的,起因也是因为想维持生意,给你姐过舒坦日子。 这都是这一晚,她收获的理由。 初依见识过太多,纯粹被一方欺负的不平等婚姻。却从没经历过,比这种更憋屈的情况。 因为她姐的苦,说不出。 刘雅琴抬手,摸着她的头,看到病房外头打电话的铁蛋,低声问初依,“祁白呢?” 初依擦掉眼泪,说,“刚刚铁蛋说,他家里也有点事,他爷爷好像不好了。他陪着他妈妈送他爷爷回家去了。” 刘雅琴说,“原本这时候妈妈不该说这个,可是我希望你心里有点数。” 初依抬头看她妈妈。 刘雅琴拿纸给她擦掉眼泪,说道,“他昨晚上不能来帮忙,妈妈也不怪他,毕竟李屏那人,遇上这种事,肯定不愿意和咱们家再多来往。但是祁白打电话给铁蛋,也不想想铁蛋的性格。你看看,不到一晚上,咱们家的熟人全都知道了,这让你姐还怎么过日子。” 初依愣了,她昨晚只顾担心她姐,以至于派出所那事情她都没管。 “那……那我姐。”她转头看着初静,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祁白就是个没脑子的。”她狠狠地捶了下床,简直气的牙根都要痒了。 “猪队友,这就是猪队友!” 刘雅琴心疼地看着她,没有再忍心说什么。女朋友家出了事,都要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不出现,这代表什么,初依还没有想到。 她说,“你回家去吧,你姐早前醒来就说了两个字,你回去带给王鹏吧。” 初依点点头。 那两个字不说也知道,一定是“离婚”reads;气布天下。 刘雅琴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和王鹏问清楚,咱们家的老房子,他押出去还欠多少钱?那房子是你爷爷唯一的念想,你奶奶的记忆都在那院子,你也知道,所以能保住,咱们就保住!至于那女的早上给你说的话,你也给你爷爷原原本本说一遍……你给你爷爷说,妈妈对不住他,没有做好答应你爸爸的事情,让你爷爷临老跟着我的子女受罪……那房子,有能力咱们就自己慢慢还账,要是没能力,就算以后租房住,也不要那贱女人的钱。” 初依低头,忍下眼泪,点了点头。 ******* 初依回到家。 院子里冷冷清清,树叶落了许多在院子里。 强子和蛋泥在厨房捣鼓。看到初依回来,给她指了指初海唐的屋子。 初依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爷爷——”里面喊了进,她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王鹏也在。 曾经,他是家里最得力的男人,如今,跪在初海唐面前,像个低头认罪的罪犯。 初依还没说话。 初海唐就问,“你姐姐醒了吗?” 初依点头,“醒了一下,医生又给打了针。” 初海唐的视线挪到王鹏那里,说道,“好了,你事情也说完了。等初静恢复点精神,你们把婚离了吧。” 王鹏抬手,在眼睛上重重抹了一把,说,“我不想离婚。我改,我……我都想明白了。我错了!” 初依站在初海唐旁边,恨不能给他一脚。 现在才知道错,早干什么去了? 初海唐却没有动气,反而问初依,“初依,你妈妈怎么说?” 初依一提气,把刚刚刘雅琴交代的话说了,“……我妈还说,是她不孝,让您临老,跟着我们受苦。”她看着王鹏说,“我们宁可饿死,也不稀罕你去陪别的女人,接客挣回来的钱。” 王鹏低着头,没有反驳,继续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见那女的,那孩子我也不见。我发誓。” “你做梦!”初依撸袖子,她准备把他挂在院子的树上一晚上,回头再压到她爸坟上去教训。 初海唐却看了她一眼,压下她蠢蠢欲动的动作,对着王鹏说道:“王鹏,这句话,你听好:” 初依也忙站好了听。 初海唐站起来,俯视着王鹏,用眼锋犀利地压着他,慢慢说,“如果不信轮回,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如一棵树,长成了可以遮天蔽日,长不成,夭折了也说不定。有今生,没来世!一家人,在这世上走一遭,就是同气连枝,抱成团,去一起对抗风风雨雨。如今,我们初家,没福和你同路,大家大路朝天,以后各走一边!” 王鹏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 我们都是信轮回的, 下辈子,下辈子我为你做牛做马。 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下辈子,下辈子我欠你的,加倍还给你。 下辈子,我还给你做儿女reads;狂女掳夫:强上冷太子。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认识你,要你爱上我,把你宠一辈子。 下辈子,我一定不再这么傻逼,犯这种错误。 但是如果,没有轮回呢? 没有来生,更没有来世。 王鹏浑身冒出冷汗。 那个曾经自己深爱,想一辈子一起的人。 花开花落,彼此再无关系。 那代表着什么? ******* 初依家的房子是押给了私人借贷公司,王鹏想明白了离婚代表的意义,坚决不同意离婚。初静情况特别不好,受了比较大的刺激。 家里的事情,一夜之间,上有老人,又有病人,初依成了唯一的顶梁柱。 初依自己就先找到那私人借贷公司,想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以前从来没有为这些东西操心过,也不懂。但她生王鹏的气,也不想问他。 借贷公司不大,在一栋四层高的小楼里,门口看着像一般的信用社,双扇的玻璃门。这事情初依做的比较懂事,谁也没说,自己来的。 这事情她不能和别人说,她认识的都是穷光蛋,叫别人来,不免有暗示别人伸援手的意思。平时掏个一百几十的还行,这种和房子有关的,毕生财富总和。 怎么能好意思找别人分担。 她拿着房产证复印件,很快就问清了情况,问完之后,心里凉飕飕的。 王鹏用那房子借了三十万。 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她们家的房子那么值钱。 帮她查账的女孩说,“城里,又是独院,现在全国房价都高。你这院子的房可以推倒了盖,一定记得准时还利息,超过两期不还,我们就收房了。” 初依要到了一份还款的明细,一个月还一万五。 她下楼的时候,开始努力搜索,什么工作可以挣一万五一个月? 这曾经是她的年收入。 小公司,也没电梯。 她顺着楼梯走,恍恍惚惚的,几个男人顺着楼梯往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心里还在算计,怎么多打王鹏几下出气。 突然她脚步一停,回头,对上刚刚余光扫到的一个人。 乔宴站在楼梯上,正看着她。旁边周策和赵亮都在。 初依一下认出了他,走上两步,仰头看着乔宴,“你……那晚是你给我的浴巾。” 她说的天真无邪,乔宴顿时觉得牙疼。 周策和赵亮看着初依,一脸八卦燃起的佯装淡定,都在用表情追问:“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什么情形下,男人才会给女人递浴巾?” 乔宴没理他们,看着初依说,“你来我们公司干什么?” 第16章 初依被领到了三楼,她刚刚只上到二楼,这才知道,三楼还有家公司。 这年头,挂个牌子就是公司了。 她当然记得蛋泥说的p2p,也记得这人挂过她头发,不过在她心里,递浴巾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值得她感激的。 乔宴坐在桌后,翻着刚刚让人送来的资料。 周策翘着二郎腿,一直笑看着初依,心里却在观察乔宴,乔宴有问题,虽然他语气装的公事公办,可是刚刚一句话就自报家门是怎么回事。 来这里,不是借钱,就是还钱。 还能有什么事? 乔宴看完了,心里叹了口气。 借他们的钱。 他把东西平推到左边,给周策看。公司周策是大老板。 自己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来,看到初依,一想,又没说话,把烟塞了回去。 三十万,她怎么还? 门上响起敲门声,秘书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说,“石先生到了reads;飘云之泪。” 周策把王鹏借款的东西合上,看乔宴,“他约的你?” 乔宴说,“打了几天电话,非要说过来看看,估计还是上次那件事。” 周策笑了,看一眼初依,用眼神询问,“那她呢?”这种情况来了客人,理应让无关的人离开。 乔宴随着周策的视线看过去,初依正低头坐在沙发上,无聊地低头在数自己自己运动衣拉链上的拉锁洞。那里只有一个洞!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对周策说,“她……这三十万是分两次借的,你下去问问具体什么情况。还有那房子,现在到底值多少钱。” 初依抬头,傻模傻样看着人家,现在才知道,原来刚刚下面的办事员还没有给她说真话。 周策站了起来,对赵亮说,“那咱们俩去下面看看。”他拿起那沓文件,悠闲地敲着右边大腿,和赵亮往外走,又不停看初依,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上次觉得被这土霸王坑惨了。 一出一进,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人进来。 和周策热情的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就关门进了屋。 看到沙发上无聊地坐着个女孩,神色有点犹豫。 乔宴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走过去放在茶几上,对初依说,“你喝水就让她们再给你倒热的,无聊就玩一会游戏。” 初依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和她说这个。 再说她也没手机了。 乔宴却好像心有灵犀,把他的手机递给了她,“里面有个榫卯的游戏,我才下的,你玩玩。”他给她顺手按开了。 初依蒙蒙地接过,完全不知道这人抽的什么疯,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她还是点清一点,这是她的债主。 所以她接过手机,也没说话。 那游戏其实不算游戏,设计的很精美,就是一些中国榫卯家具的常识。 对她却算新,就渐渐看的入了神。 没注意,刚刚进屋的人,这才放心专心和乔宴开始说话。 初依心里装着事,按了一会,也就没了兴趣。 她拿着电话失神,头低着,发现了自己的改变。 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怎么一下不见了。 她担心她姐伤心,更担心她妈妈忧心,甚至担心爷爷去想自己死去的爸爸,也怕爷爷担心她们三个。 一个结结实实的家,怎么一下就散了。 就听那边,新进屋的青年才俊说,“就是上次给你说的那事情,今天那边让回话,我来问问,你跟不跟着一起玩。” 乔宴说,“回报率真的有百分之百,我们这里资金是没问题,可是不能出问题。” 初依被吸引了注意力,回报率百分之百,这回报率好高呀! 就听对方说,“当然,咱们都是哥们,自己人,有内.幕的事情当然算上你们reads;替身天使:腹黑爹地难管教。但这才开始,利用互联网速度上面的优势,我上次已经具体和你说了。你可以先试试,不出三天,就能看到收益率,等你知道怎么玩了,咱们再说其他的。我上周投了50万,今天刚到账,100万出头。” 初依听的都紧张起来,这么高额的回报,那真的——只有诈骗才有可能了! 却见乔宴一弯腰,拉开了下面的抽屉,拉出一个包,扔着桌上说,“我这正好有15万,你先拿去弄,我看看。” “现金?”对方的语气有点方。 乔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子一推,拿出烟,扔给他一支,自己叼上支,手指一动,很花式地把烟点了,“我也觉得有点少,不过这款子在这扔着也没用,要想大额,你得给我点时间。” 那人拿着烟不动了。 乔宴又一想,恍然大悟,伸火过去,“抱歉,总忘该给别人点先。” 那人连忙用手护着,被点了烟。 乔宴说,“不过老规矩,给现金,回现金。我们公司不上明账。” “这当然,当然。”那人点头。 乔宴“哐当——”一声脆响合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一副被宠坏的,有钱人家的宝贝蛋样子!站在窗口,没心没肺地开始抽烟。 时光和家底都在被他糟蹋。 初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傻子。 投资50万! 收回来100万! 没有风险,高利润。 这他也信? 真是让泥蛋说中的,人傻钱多的外地老板! ****** 那人走了,周策再次回来。 一边进来,一边回头一直看,问乔宴,“你答应他了?”他的语气很惊讶。 乔宴没回答,按熄了手上的半支烟,看向初依,换了副面孔,很正常地问,“你不是在找工作吗?” 初依握着他的手机,茫然地说,“没呀?” 乔宴看着这个榆木疙瘩,有点无语,空了两秒,觉得应该换一种谈话方式,他说,“那这三十万,你准备怎么还?” 初依:“……” 周策逮了机会,板着脸,心里很乐呵地说,“你来我们公司上班还账吧。帮公司催账,要回来款子还可以提成。” 哈哈哈,整个催款部都可以交给她! 说完又说,“你的兄弟姐妹也可以叫上。” 初依看着他,她家的事情,周策并不知道。又转去看乔宴。 乔宴半点没受周策干扰,看着她说,“你自己斟酌,一个月要还一万五,想想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开支,或者其他要用钱的地方。” 初依没说话,当然还有。 姐姐的医药费reads;不念,不忘。 家里的生活费。 还有她姐如果离婚,现在的房子怎么办? 如果卖了,不知道够不够还给这里? 乔宴对周策说,“刚问清楚了,那房子能卖多少?” 周策不情愿地说,“六十。” 乔宴又说,“你叫初依对吧,你回去慢慢想,如果愿意过来,我们底薪给你定一万,其他福利另算。” 周策惊呆了,看着乔宴,像看散财童子。 一万一个月,不知道他们也很穷困潦倒吗? 外面赵亮叫他,他往外去,又一个劲给乔宴使眼色。 却没想,初依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不适合你们公司。” 周策觉得她一定是不明白,一万块钱在求职市场上代表什么行情。 一关门,走人了。 乔宴却不意外初依会拒绝,说道,“你回去斟酌一下吧。” 他这时说话的腔调很沉稳,一点不像刚刚被人骗钱的没脑子样。这一秒,初依又产生了自我怀疑,也许人家真的有什么高大上的投资门路,是自己不懂的。 不应该随便评价人。 可是她还是不想当一个黑社会收账的。 于是她走前两步,把手里的手机还了回去,放在桌上说,“我回去肯定也不会改变主意,你不用等我的答复,别让我耽误你的事。” 乔宴看着自己的手机,锁屏了,显然没用。又看她。 初依说,“对了,你姓周是吗?能把电话给我一下吗?你那天帮过我,回头,等我有钱了,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我欠你一顿饭。” 乔宴无语地看了她一会,说,“我叫乔宴。姓周的,是刚刚那个。” 初依很随意地解释,“抱歉哦,刚刚上楼的时候,秘书叫你们三个,我套错人了。” 套错人了? 不能有准头吗? 乔宴真的有点无奈,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手机,放在桌上,空了几秒,说,“你的手机不见了,自己都不知道打个电话找一下吗?” 初依接过自己的手机,非常意外,“我以为肯定已经丢了,正准备攒钱买新的呢。——哎呀,你还帮我充电了。” 他看着她,她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电话,喜不自胜,拨云见日地笑出了一片晴空。他也忍不住,侧头跟着笑了笑。 这女孩天真成这样,真的不适合离开她们那九街十六巷。 初依说,“那你把手机号给我,我现在没钱,等我找到工作。再请你吃饭。” 乔宴伸手,在桌前名片盒里抽了张名片给她。 看着她,塞进了自己的白运动衣口袋里。 嘴边一句话,实在很想问,“那……你准备干什么行业?” 第17章 初依从乔宴公司离开,就直接去了医院,路上顺便给她姐和妈妈买了点吃的。 一进医院她就憋闷,那个女的有钱已经转院去了大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刘雅琴正出来。 初依连忙跑过去,“妈——” 刘雅琴抬手在嘴上比了个“禁声。” 初依往病房里眺望。 刘雅琴拉着她往外走,初依手里提着塑料袋,举起来小声说,“我给我姐买的第一饭店的虾肉包子。还热着呢。” 刘雅琴抬手摸了摸那白塑料袋,真的还热,“你跑着来的?” 初依笑着眼睛弯弯,“我跑的快吧?” 语气纯真,孩子般的无怨无悔。 刘雅琴心里难过,说,“给你姐,你姐也吃不下。那个女的早上又来了,后来王鹏也来了,俩人又哭又打,狠狠在这儿闹了一场。” 初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想说,怎么不给自己打手机,想起来,自己今天才找回来手机。 “那你怎么不给铁蛋他们打电话?” “打有什么用,等他们来,也闹完了。不过让人多看一场笑话。” 初依把包子塞给刘雅琴,“让我去把王鹏打一顿再说!那天那个女的说让我姐离婚,给咱们钱的时候,我就准备打王鹏了,就是还没办!” 刘雅琴一把拉住她,“别去,这事情咱们再想想。” 初依说,“还想什么,我攒了一肚子的火。” 刘雅琴摇头,“咱们家没人,妈妈就你和你姐两个命根子,现在你姐成了这样,醒来就不说话,躲在病房,连人都不想见。你再要出点什么事,妈妈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初依站在医院走廊,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是给人恐慌,又能给人安全感的味道,因为意味着伤害和救赎。 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伤,可能永远治不好。 初依心灰意冷一个人回家,在公共汽车上,她打了祁白的电话,之前她没有打,心里是有点生气,觉得祁白应该先找她reads;天骄至尊。可后来又觉得,或许他也有事,就像她这两天也忙的团团转一样。 要给爷爷做饭,还得给姐姐送饭,给她妈换班。 电话通了没开机,她挂了手机。 心思转了转,打了铁蛋的电话。 ****** 初依坐在麦当劳,没有吃东西。 买了一杯饮料,等铁蛋过来。 初依觉得,别的都好说,王鹏欺负她姐的事情不能揭过去,不然她每晚都没办法睡觉。 铁蛋来的很快,反正都是无业人士。 “你怎么没去医院?”铁蛋坐下来就问。 初依说,“刚回来,王鹏和那女的今天又去医院闹了。”她手指轻轻挡开碍事的饮料杯,平淡地说,“我今天腾出点手,得把这件事办了!” 铁蛋左右看看,他们坐在一个靠大窗的角落,也没人,这才放心说话。 “其实我实话实说,你别生气。这事,王哥也是一时昏头了,这和咱们以前弄的那些家暴的事情,有本质的不同。如果他回头,以他对初静姐的感情,你觉得不应该考虑一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初依看着他,很无法相信。 铁蛋说,“我知道你生气,我也是实话实说,王鹏哥这事,不是错的没办法回头。他爱初静姐,外面那女的他又不爱。就是被缠上了,现在大家知道,把那女的赶走不就行了。” 初依诧异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发现,对于出轨这件事,对女人来说很严重,但对男人本身而言,他们可以觉得不是问题。 她气道,“你以为是商场买错一样东西呢?买错了一扔。他和我姐结婚了,一点都管不住自己,你还同情他?” “不是同情。”铁蛋说,“那不然怎么办,那女的怀孕了,咱们又不能去打孕妇。不如你劝姐姐和王哥好好过日子,气死那小三。” “我……我……”初依一口气堵心口,“我呸!” 呸了都不解恨,她说,“我要收拾王鹏一顿,让他想到这事,听到那女的名字就腿软。” “这怎么行?”铁蛋说,“这是那女人的错,怎么能是王鹏哥的错?而且我想了两天,王鹏哥又没有给她花过一分钱,那女的你没见,真的是一个难缠的。我那天见她撒泼,都有点同情王鹏哥,再说,王鹏哥真的没有对初静姐不好的地方,这两年,他公司再没钱,也没有亏待过初静姐一分对不对?而且他挣钱,也都是为了你们家。” 初依瞬间沉默了下来,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大家真的会这么想,王鹏公司的钱,一分也没给那女的花过。所以大家都觉得她们家占了大便宜。 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初依不想争辩,王鹏当时要用钱,她们家想也没有想,房子就给他押了出去。那是她爷爷和她奶奶的老房子,她爷爷唯一的念想,院子里的树,都是她爸小时候种的。这份情义代表着什么? 她姐嫁给王鹏也不是为了钱。 她心口堵着堵着,但又没太多墨水,不懂疏通这种委屈,只能恨恨地说,“我今天才知道,男女的价值观真的不一样,一夫一妻制,是法律规定的reads;[黑子的篮球]赤女。不代表男人心里都认同,如果放开了,大概很多人都想娶好几个。” 铁蛋说,“也不能这么说……你是没见那女的,她那天在医院撒泼,一把就把自己衣服给扯开了。不是我说,你去打她,她都不怕,我觉得那女的有点被虐狂的病。” 初依说,“那为什么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会那么生气?” 铁蛋说,“这怎么一样,你怎么还是不明白。王鹏真的是倒霉摊上了那女的。” 初依问,“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大家的?” 铁蛋没直接回答,诺诺地说,“……他不是,还不是因为没钱了嘛。” 初依看着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泛起真切的难过,这件事,不止瓦解了她姐姐的婚姻,更瓦解了她和一帮师兄弟的感情,因为她现在才知道,从根子上男人和女人的想问题是不一样的。 对于男人来说,没钱显然是更重要的。 她一口气喝干净了饮料,站起来说,“走吧。” 铁蛋连忙跳起来说,“走什么?我买点东西给你吃,吃了心情就好了。” 初依不是笨人,想的很快,知道不久也会有人说,甚至王鹏和那女的,也是因为她姐给的经济压力太大。 甚至有很多人,会觉得王鹏是值得同情的那一个。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外头走。 铁蛋连忙跟上。 从麦当劳出来,风很大,吹着初依的头发,她站在熟悉的城市,觉得陌生,她转头,手插在运动衣口袋里,看着铁蛋说,“铁蛋,人死了,说死了的话。活着,还得办活着的事儿!” ****** 王鹏有家建筑公司,这行业最多三角债,初依以前隐隐知道,但没上心。 和铁蛋分手之后,她就直接自己找王鹏去了。 欺负了她姐,她不找他,他就该偷笑,还敢去医院。 初依觉得王鹏确实欠收拾。 但走到一半,就收到了初海唐的电话,把她叫了回去。 回去才知道,铁蛋不止不帮她,还和初海唐告了状。 初依跪在她爸的牌位前面,听初海唐训话,“那是你姐夫,更是你师兄,同门不得相残,你忘了?” 初依说,“没忘。”就是选择性忽视了。 初海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她,“你学拳为什么?” 初依答:“形意拳讲求正大光明,我不是为求胜负,也不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家人都保护不了,我为什么学拳!” 初海唐略意外地睁眼看她,这次的答案,和平时不同。 他叹了口气说,“你练了十年形意的劈拳劲,他能受你几掌?” 初依直着腰板说,“我俩没交过手,但他早不练功,而我这些年日日在练,我估计,最多三下reads;网游之邪圣皇尊。” 初海唐说,“他要是没经住你三下,一下就不行了呢?” 初依:“……” 初海唐说,“下手没轻重,一招就出事的又不是没有。为了那个人,值不值得?” 初依说,“可我都和那女的放话了。人得说话算话。” 初海唐说,“那你就动动脑子,用一个不伤自己的方法,想好了你再站起来。” 初依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想了一会,左右看看,一甩头发站了起来,说,“行!我答应你了,不和他动手。” 初海唐说,“也不能强迫铁蛋他们去。” 初依撇了撇嘴,说,“告状的叛徒,我们算是彻底散伙了!”她一扭头,甩门帘走了。 她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初海唐很放心。 但周策不好了。 因为初依转头就回到了他们公司,并且要求上班。 一个月一万……好贵的打手呀。 初依对乔宴说,“我想了想,还是骑驴找马比较明智。” 周策很苦恼地吐糟,一万块钱一个月,还只是“驴”。 乔宴非常了解他的小心思,这女孩来了,理应是催款部,催款部没有那么高的底薪。但他现在倒不想这女孩去,那地方不好干。 于是问初依,“那你有什么特长,和周总说一下。” 周策弹弹裤腿,翘着二郎腿,等着初依说,“会打架。” 没想到她站的笔直,很自信地说,“我能喝酒!” 乔宴:“……” 周策觉得九街十六巷的人,真真是人才,好奇问,“喝啤酒。” 初依轻蔑地说,“当然是白的。” 周策觉得这口气,像是最少一斤的量。 乔宴说,“算了,你就去催款部吧。” 一个很能打架的业务员,他们都不敢想那后果。 初依很爽快就去了。 他们的催款部是现成的,也有人。就是平时都是些吃干饭的家伙。 初依熟悉了一下,很愉快地就表示,她没问题。 可以跟着大家跑业务了。 周策和乔宴说,“这女孩虽然贵了点,但终于还算有个优点,挺听话。” 乔宴没说话,他总觉得这事情有点什么地方不对。 于是三天后,初依就跟着大家第一次出去催款。 当天,到下午的时候,乔宴收到了一个极之爆炸的消息: ——初依带着他们公司催款部的人,去把她姐夫给打了一顿! 第18章 乔宴简直不敢相信,要是他们能使唤动他们公司的人,又何必去九街十六巷重新找人回来催款。 周策冲回公司,直喊自己眼瞎,“还说她乖,不挑呢。怎么是这么个混货。亏我还想着以后把催款部都交给她!” 乔宴说,“你还挺有野心。” 说完他却笑了,那个小丫头……没想到,她还能有这心眼……他知道来龙去脉,心里已经猜透七八分,知道初依肯一天就换了想法来他们公司,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周策说,“要不是赵亮去了日本,一定趁机挖苦咱们,‘咦,原来你们公司催款部的人,也是会干活的!” 乔宴抽出支烟,笑着点了,想到每次见“她”,都是始料不及的结尾。 “你还笑?”周策急的跳脚,“我叫人来问问。” 周策先叫来的是催款部的负责人,当然初依才来,就算给开了高工资,不代表要给她高地位。 那负责人叫黄云,小三十,来公司应聘的时候也说自己会功夫,可从来没见他出过手。 周策问他,“今天你也去了?” 黄云不看他们,垂着眼睛说,“去了。” 周策没直接问,“你们为什么要打她姐夫?”在公司规定面前,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他只关心一件事: 周策说,“虽然……初依是漂亮,可是你们也不能因为她坏了公司的规定。”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平时公司都使唤不动你们,你们怎么就那么听她的话。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所以只能归结到初依样貌上面。 乔宴站在窗口抽烟,闻言看他一眼,初依自己没法知道,她终于用这个方法,亲自让周策夸了一次她漂亮。 却听黄云很委屈地说,“我今天才知道,拳分两种,” 乔宴想了两秒,转去看窗外,这样说,恐怕是被教训了。 周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也觉得很苦恼,这根本不是自己问的问题……手里的烟灰老长,还是忍不住跟着问,“哪两种?” 黄云说,“一种是打人的拳,一种是挨打的拳!” “这话怎么说?” 黄云说,“本来不会,对方也许手下留情。可遇上半吊子冒充的行家,对方不留手,就成了招打的拳。” 周策一愣,“意思是你挨打了?” 黄云摇头。 周策说,“那你还不说实话,她怎么你们了,让你们这么听话?” 黄云说,“老板,你今天记我们旷工吧,那事你别问,我也希望你永远不知道reads;重生魏延。” 他还敢有脾气? 周策生气了,“去,去把初依叫来!” 看着黄云出去,他夹着烟,转头一眼看到乔宴在对着窗外笑,好像手里抽的烟,抽出了大.麻的效果。他神情一凛,指着门对乔宴说,“我丑话说前头,我知道你对她不一样!” 乔宴扭过头看他。 周策严肃着脸说,“你自己可能都不觉得,她上你心了。我是过来人,给你说好话,这女孩不能招惹,整个一蛮子。而且她有男朋友,你和她远了近了都不地道。” 乔宴手伸到窗外,磕了磕烟灰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周策冷哼一声,“反正这人不能留公司,惹麻烦。等会你来处理她。” 初依很快就推门进来了,她身体好,行动力也特别强。 周策往旁边一坐,不说话了。等着乔宴自己整理烂摊子。 乔宴看着初依,她头发在身后绑着,身上还是那身白色的运动服,拉链拉的很高,挡着下巴,这样插口袋站着,酷酷的。 他知道怎么回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说,“你来我们公司,就是为了这个?” 初依答,“他和我沾着同门这一说,我不能直接去打他。” 语气坦白的不得了,周策听不懂,只翻个大白眼。 乔宴靠在窗边,空了几秒,问道,“那你想过闯祸要公司替你背吗?” 初依说,“如果有事我会自己承担。” 周策喊道,“不是这个问题。你这个人做事……”他猛然对上乔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 乔宴看着初依,她站着,一身孤胆英雄的纤细利落,那长发,从她身后垂下,长长的一划,画出十分古典的玲珑一笔。 他猛然发觉,也许,周策之前赞她,是真心的。 风从窗口开的地方吹着他,九月的风,挺凉的。让人可以头脑清楚。 他挪开看初依的视线,走到桌前坐下说,“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这件事违背了公司的规定!” 初依很光棍地说,“我知道,那就开除我吧。” 周策说,“你这试用期等于都没过,公司不用给你发工资。” 初依说,“不用!”她看着乔宴说,“这事情,我承你们的情!你有我电话,以后有事,用的上我,叫我一声。你有我电话。” 周策表情破碎,这整个一江湖人物呀! 乔宴没说话。 初依开门走了。 ****** 工作三天,初依又失业了。 结果一回家,她就见到了祁白。 祁白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来。 “可急死我了reads;斯巴达战神。”他一边把东西提到初依的房子里,一边说,“都是吃的。我想着这段时间家里肯定没人做饭,你饿了不想出去吃,也可以吃点零食。” 初依跑了一天,脸有点脏,正在用凉水洗了脸,问他,“失踪了一个星期,你电话都没一个,跑哪儿去了?” 祁白说,“你和你姐手机都丢了。我打到家里来,又怕你不在家。” 初依说,“我电话没丢,人家捡到的人还给我了。我看了里面,一个你打的未接都没有。” “我都准备给你买新的了,反正你的手机也没什么人打,要找你的人都在家门口。”祁白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大盒子,“看,化妆品,我特别给你买的。” 初依看着上面是日本字,还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堆看着都像高档货,奇怪道,“这些挺贵的吧,你怎么忽然给我买这些?”就忘了再追问打电话的事情。 祁白说,“我见到就买了。” 初依最近接连经历事情,就变得敏感,觉得祁白有点在刻意讨好她,不知道是因为内疚,还是他家里说了什么,就问道,“那天的事情,你妈妈有没有说什么?如果你家有什么话要说,你得提前告诉我。” “没有!”祁白又低头从包里往外掏,“别多想,你看,新手机我都给你买好了。” 初依看着他,一瞬不瞬,板着脸说,“不对,你在骗我!” ******* 另一边,周策坐了一会,心里憋闷,又好奇。把打人的几个都叫了来,没有一个受伤的,他十分不理解, “那个,初依今天也打人了吗?她很厉害?” 那被叫来的其中一个说,“没,她带我们去了她姐夫的公司,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对她姐夫说,‘不打你我过不去!’她姐夫就什么也没说,让公司的人都回家,锁了门,然后让我们打了。” 周策目瞪口呆,他看着乔宴,这一刻,竟然心惊胆颤地想的是,还好她刚刚没有发脾气,关起门来打他们俩个。 但在员工面前,他又不能这样说,就呵呵笑了笑说,“他姐夫对她还不错,这么惯着她,说让打就打!也不知道怎么惹她了。” 那员工看着他,有点奇怪的说,“他姐夫出轨,小三打了她姐,把她姐的衣服扒了,视频都上网了。您不知道。” 周策咳咳咳,被手上的烟给呛了,“什么?” 乔宴也很惊讶,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事初依不会说。 那员工说,“她一来公司,大家都知道了。那视频虽然现在没了,但这事好多公司的都知道。她家在西关不是一般人,被关拘留所的那天,黑社会把派出所都堵了。咱们市才多大。” 周策看着乔宴,“你知道?” 乔宴没说话,他被那以讹传讹的消息,震的不轻。 等大家都出去,周策忽然也没了脾气,“算了,打了就打了吧。——赵亮明天回来,我要和他分享一下这个,他们这地方的人呀……真是开眼。”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听她的?难道怕她是伪装的黑社会?” 乔宴想,那视频上网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第19章 夏听音 祁白诧异地看向初依,“怎么说我骗你这么严重?”转身又继续拉开另一个包,呼哩哗啦一倒,倒出好多小包装的话梅,都掉在初依的床上reads;邪神狂妻。 嘴里嘟囔着,“你以前从来不爱胡思乱想,怎么才几天没见,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初依拿着冰毛巾,想了想,因为她姐姐的事情,她才知道,纵然青梅竹马,从小认识的情分,有时候也会变。 她姐夫的问题,几乎颠覆了她的生活,让她和从小一起的哥们,都出现了分歧。铁蛋也算和她同甘共苦过,他们一起搞的那个公司,几次说拆伙都没有成功,却因为她姐夫的事情,一下就彻底散伙了。 因为大家的道不同! 但这些,三言两语她和祁白说不清,他俩在一起,也从来没说说过这些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从面霜的罐子里,挖了点出来,三两下抹在脸上,说道,“等会我还要去医院,我姐情况不好。对了!”她又转身来,一把揪住祁白,拽着他面对自己,“还有你!你怎么那么没谱,你不能去拘留所接我,为什么要通知铁蛋,他一下就喊的大家都来了。现在弄的我姐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那我怎么能想到。”祁白挣开她,转身继续掏东西,“我这几天也不好过,家里事情也多。以后咱们结婚了,也可以不在这个地方住,你别太在意大家说什么。”他转身把一个撕开的话梅塞到初依手里,“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快吃一个。” 初依把话梅扔到床上,喊道,“我不想吃,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还哪里有闲情吃零食。” 祁白连忙撕卫生纸去捏起来那话梅,“你看你,生气就生气,怎么把吃的往床上扔。” 初依气的转身往外走。 却被祁白一把抱住,“真生气了?” 初依说,“我就算再没心没肺,这件事也会生气呀!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回来和没事人一样,我不该生气吗?” 祁白用力搂紧了她,靠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当然是装着没事,那我能怎么办?我妈硬叫我去,我也不能不去。不过我把新手机都给你买好了,又给你买了一堆吃的,用的。能想到的事情,都干了,你也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要不你说,我都听你的。” 初依听他这样软软的求情,口气一软,说道,“那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祁白搂着她,枕在她的小肩膀上,小声撒娇般的说,“可我家里也正好有点事情,那天我爷爷气的不轻。我妈也生气。我费了老大劲,才把她们哄好。不想和你提罢了。” 初依一想,也是因为她家的事情,就没有再说话,“那现在呢?” 祁白侧头朝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当然没事了。”拉着初依往外走,“走,咱们先去外头吃饭,有话慢慢说。” 他抓着初依的外套,把那带来的话梅给她塞进口袋里,“路上吃。”不容初依再说什么,拉着初依出了门,又顺手拿了新手机,“以后用新手机,新号。旧的那个太不吉利了。” ******* 吃了饭,祁白和初依一起去医院。 不过初静不想见人,祁白也就没有进病房。 刘雅琴站在病房门口和初依说,“我昨天和你姐商量,带她去老家住一段日子。” 初依说,“那爷爷呢?” 刘雅琴说,“你爷爷不放心,早上说,最好也一起去reads;特种兵之霸上女军王。你姐姐情况特别不好,医生说让注意有忧郁症。” 初依想到那晚的事情,觉得换做她自己,说不定也会有忧郁症,她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人要有忧郁症了,因为有仇不能报!就忧郁的病了。——你和我姐说,我昨天已经帮她出气了,王鹏现在在医院,最少得住一个月。” 刘雅琴:“你打他了?” 初依连忙摆手说,“当然不是我打的!我答应我爷爷不亲自动手,我让别人打的!” 刘雅琴:“……” 初依说,“放心没事!这事不办不行。不过你带我姐去老家住也好,王鹏惹的那女的,过几天肯定要找事。你们都走,我留下挣钱,顺便帮我姐把婚离了!” 一句话说了三个中心思想。 刘雅琴习惯了,也就没有纠结自己女儿和身体一样活跃的逻辑,帮她整了整衣服领子,嘱咐说,“但你现在又惹个这事,我怎么能放心走?” 初依说,“怕什么?她能把我怎么样,最多找人来打我。我打听清楚了,那女的以前在批发市场批发拖鞋的,就是那种夏天的凉拖鞋,一双一块五,后来挣了钱,买了几个商铺,倒手挣了钱。你以为她开的什么公司,不过是个和王鹏差不多的公司。” 刘雅琴大感意外,“那女人的口气像家里有银行行长。” “有银行行长也未必有钱。”初依纠正。 刘雅琴点头,“妈说错了。”又想了两三下,感慨道,“我就说,怪不得见了王鹏,跟没有见过男人一样。真正有本事的女人,也看不上王鹏。” 初依晃晃她,“妈——你又不小心把我姐装进去了。” 刘雅琴说话一直想哪儿说哪儿,一想也是,说那女的没眼光,也是说初静没眼光。就话头一转说,“你眼头活,又跑的快,师兄弟能帮忙的人也多。你在这里我倒是不担心,就是你怎么找工作?你能干什么?” 初依说,“爷爷一定要和你们去,大概想回老家去借钱吧?” 刘雅琴抬手点她的头,“懂事了,能想到这里!” 初依伸手搂上她妈妈,“最近就是没事多想了想。”她知道她不止得找工作,关键还得来钱快。虽然她家房子值六十万,可也不能把房子卖了还账,那房子是他们家几辈子传下来的。不能毁在她们这一代。 她说,“妈,我以前听人说,东西不到失去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我现在早上起来,看到咱们院子里的树,就觉得上面那些,我用刀乱砍的印子,都特别不一样。那是我的树,以前我练功的时候,还打她呢。院子要是卖了,那就成了别人的树了,也许人家还会嫌弃没用给砍了。” 刘雅琴拍着她说,“别想那个。你爸要在,也会说房子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只要咱们一家人没事就行。就是我不能让你爷爷一把年纪,还舔着脸去求人。” 初依说,“我知道。”她心里说,今天连对着祁白,她都说不出自己家要急用钱的事情,原来真的开口借钱的时候,这么难。 刘雅琴说,“咱家虽然认识的人多,但借钱这种事情,却是张不开口的。你爷爷一辈子被人敬重,到老,咱们不能让他犯这个难。等你姐姐稍好一点,我就回来。咱们家还有几万块钱,你找工作也不用太着急了。” 初依看妈妈很不能把一辈子的话都说了,心里难受,就说,“你就放心吧。以前是我没用心找工作,现在我都知道了。不会再和以前那样了reads;炼爱,纯禽大人太粗鲁。” 刘雅琴看着远处,在走廊上打电话的祁白,刚刚祁白说了一堆好话,到底还是孩子,也就没再说别的。当天下午,就给初静收拾了一下出院了。 祁白和初依送他们上了晚上的火车。 临上火车的时候,初静把初依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存折,里面是初静以前手上剩的三万多,初依一想她们去老家还得要用钱。就没要。 初静说,“我什么都不要,让他赶紧把婚离了就行。”说话的时候皱着眉,连提那个人都不想提。 初依说,“我等他好一点,就去找他签字,你放心吧。我给他说了,他以后敢见那女的,让我知道一次就打他一次。”她转了转手腕,“爷爷嫌我手重,不让我打他,我以后仔细练着劲,这次是特殊情况,我找别人去的,以后我自己打他。保证他想到那女的,腿都发软。” 初静把她的手腕压下去,摸了摸初依的头,说,“算了,这次就当解气了。我和他的房子,我也不要了,他公司外面欠的还有账,让他别牵扯我还债就行。大家以后各过各的。以后你也别再去打他了,他喜欢和谁一起,随便他。” 初依有点不敢相信初静的语气。 初静说,“姐姐不要你出事。” 初依愣愣看着她姐,她姐这是一场事,把脾气都没了。 从车站离开的时候,她闷闷不乐。 祁白说,“你不舍得你妈,她平时每年也和你爷爷回老家,你当她和往年一样,不就行了。” 初依说,“不是的。我在想我姐,你觉不觉得,她被这件事,伤的特别厉害?” “那肯定的。”祁白说,“不过你也打过王鹏出气了。——对了,你找谁去打的他?铁蛋他们肯打王鹏?” 初依脚步一停,忽然转头问他,“对了,要是我让你去,你去不去?” 祁白:“啊?” 初依转头走,“就知道铁蛋一定给你说什么了。” 祁白上前两步揪住她,“好了,好了。看来不出杀手锏不行了,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本,工商银行的存折。 初依不动。 他从后面搂着初依,翻开给初依看,“看,二十万!” 初依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祁白说,“我妈给的呀。我听铁蛋他们说,你家的房子被押出去了,押了多少钱他们也不知道。我估计也得几十万,这二十万你先拿去用,当给你家的聘礼。回头不够咱们再想办法。”他笑嘻嘻地说,很有点献宝的意思。 初依接过那存折,“你愿意借给我?” 祁白说,“借就算了!我们初依缺钱,我当然得双手奉上。” 初依欢喜地看着他,觉得心里那大石头,一下轻快了不少。“那你妈能同意?” “傻瓜。”祁白说,“当然是我妈让我拿来的。你放心用吧!” 她大喜过望,伸手搂上祁白,“算你啦,之前的事情不跟你算了。” 祁白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也欢喜地说,“那今晚陪我吧!” 第20章 夏听音 初依解了半个心事。 正好是国庆长假,晚上祁白叫了大家一起出去玩。他们跋山涉水去了家新开的度假村,祁白请客,准备美美的玩几天。 祁白,铁蛋,强子,泥蛋都在,后来又来了几个,七八个大小伙挤在一间标间打牌。 一桌麻将,一桌纸牌。 初依也不觉得吵,不觉得烦,坐在床边看电视,心里惦记计算着,有了二十万,等长假一过,她就可以和人家公司谈一谈。 剩下的钱分几期还。 她觉得这点面子,对方还是应该给的。 铁蛋得了空,挤到她身边,“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你还怕我生气?”初依瞅着电视说。 铁蛋说,“当然怕了。我帮了你‘仇人’,还给你爷爷告密,你估计都想套麻袋把我打一顿。” 初依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意思,“原来还知道。” 铁蛋说,“可你想想,我和你关系好,还是和他关系好?” “我不知道。”初依赌气说。 “不知道?”铁蛋说,“你会不会想呀,就是因为我对你好,给你才说不吃亏的方法,初静姐的年龄你考虑过没有?这个年龄离婚,对她能有什么好处?你不同意,大家可以讨论嘛,你不用干脆就不理我了。还和我们散伙。好歹以前关系好了那么久,说翻脸就翻脸。搞的我吃饭都不香。” 初依被逗笑了,换了语气说,“下次再胳膊肘往外拐,我就真不理你们了。” 铁蛋一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趁机抱怨说,“我真的怕,更怕蛋泥每天追着我问,怎么你了。搞的我每天不敢去西关饭店吃卤豆腐干。” 初依伸手勾上他的脖子,捏着他的脸说,“吃货!” “干嘛呢?”祁白手里拿着几张外卖的菜单,把铁蛋推开,“初依过来,商量叫什么吃的。”伸手给初依。 初依被拉着,跨过床上坐的,地上坐的,被祁白拉到洗手间, 祁白把门关上。 外面立刻有人喊。 “叫外卖,关门干什么?” 初依笑着,被祁白一把抱了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他挤到初依腿中间,低声说,“咱们去隔壁房吧,趁着没人。” “那怎么行?”初依说,“大家正玩呢reads;苍穹九界。” 祁白头顶着她的头,不说话, 眼睛离的很近,互相呼气都可以感觉到。 祁白说,“要不咱们再开一间。” 初依摇头,“我不要。” 祁白抬手,扶着她的脸,“这么多人,晚上怎么睡。都是男的。” 初依说,“都是一块长大的,我和他们小时候,哪一个没睡过。” “胡说!”祁白亲她,又笑,“睡草地也算睡。那你现在都长大了,只能跟我睡。” 初依还是摇头,“这么多人,我和你单独住,回头让我爷爷知道,你就该倒霉了。” 祁白又亲她,把她压在怀里,一点点不准备妥协地说,“咱们都要结婚了,爷爷现在也没空管你了。” 初依只是摇头。 祁白靠在她耳边说,“一周没见你,我想你,咱们不干什么,就好好说说话。” 初依心里觉得这样不好,可对着男朋友一再要求,又说不出哪儿不好。 祁白说,“你正好和我说说,你这周都干什么了,我怎么听说,你还去蛋泥说的那个公司上班了。” 门上响起敲门声。 “有人!”祁白对着门喊。 外头传来强子怯怯的声音,“哥,——我要尿!你俩要不介意,放我进去一下。” 初依和祁白都笑了。 祁白抬手拧开门,对着外头说,“进来吧。” 初依坐在洗手池上不动,看着强子说,“进来呀,又不是没见过。” 强子夹着腿求饶,“真不行,我刚喝了两瓶啤酒,姐,我求你了。” 初依笑着跳下来,把地方给他腾了。 门一关,强子就在里头喊,“泥蛋哥,铁蛋哥,你们一人欠我五十块钱,他们俩衣服好好的,没干坏事。” 初依扭头看着床上的泥蛋,又看去铁蛋,“你们敢用我打赌?” 铁蛋一扔纸牌就跳上床,跨过三个人,一脚跨上窗子,对祁白说,“我敢跳!如果让我选一样,被初依打还是跳楼,我选跳楼!” 说完又对蛋泥说,“我已经选了,你不能和我一样。”指着蛋泥对初依说,“所以你先打他吧!” 初依:“……” ****** 房间的垃圾桶满了,旁边堆满垃圾。 大家吃了饭,继续打牌。 祁白拉着初依,又躲在洗手间里,给初依洗脚。 “晚上怎么睡?”初依站在浴缸里,祁白用花洒冲着她的脚。 初依说,“就熬夜不睡了呗。” 祁白说,“房间我弄好了reads;深宫娘子。”他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来,“我就想咱俩呆着,说说话。” 初依一看,就没再说话,从浴缸里伸脚出来,穿凉鞋,“那你不早说,还让我洗什么脚。” 祁白弯腰帮她穿鞋。 初依出去对泥蛋说,“祁白又开了一间房,你和铁蛋一会到要睡觉的时候,过来跟我们睡吧。反正本来两间房也不够睡。” 祁白扯着她,把她拽走了。 铁蛋追着他们说,“一会我就去!” ****** 到了房间,祁白反脚踢上门,就一把搂上初依,“故意的对吧!”抱着初依往床上去,一下把她扔在了床上。 初依笑着躲开,祁白扑了个空。 初依指着那床披,“揭了揭了,酒店的这个都不干净。” 祁白跳下床,一把掀开床披,指着白床单说,“这个够干净了吧?” 初依走过去开了窗,给房间里通风,外面天已经黑了,树影晃动,有路上的灯,闪出一排蜿蜒的光,通往远处的黑暗,这度假村很新,没什么客人,房间里还有甲醛的味道,不好闻,但令人觉得很新,“我想出去转!”一转头,祁白已经站在她身后。 初依略奇怪,“你今天怎么了?一副猴急样。” 祁白伸手拉上窗帘,伸手把初依又抱住,压在窗边说,“想你了。咱俩多久没在一起了。” 初依说,“是你自己一跑一星期。” 祁白紧紧用身子压着她,痴缠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初依躲开他,“你想干嘛?” 祁白忽然神秘一笑,拉着她往门口走,走到壁柜的位置,一拉开,变魔术一样,里面挤着一大束的玫瑰花,红色的。 好大好大一捧。 初依惊讶极了,又开心。 她看着祁白,也不说话。 祁白弯腰把花抱出来,“可真沉!”他递给初依,“快你拿着。”自己又弯腰去拿里面的东西。 初依稳稳地接过花抱住,觉得挡着视线了,她就换了单手,一想又不对,赶紧又换回了两只手。看到祁白拿着一个冰桶出来,还有两瓶酒。 “咱们今天也浪漫一下。”祁白说。 初依跟着他往屋里走,把花放在桌上,看祁白拉开抽屉找开酒的,“你一早就安排好了?” “当然!你还不过来。”祁白眼神抱怨,“我都想好了,不过来,我把你晚上偷偷抱过来。” 初依感动极了,她和祁白从小认识,从好了以后,也总在家门口,他们有自己的快乐,熟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他们好了之后,就是众人皆知的情侣。所以没有刻意像一般情侣那样恋爱过,甚至没有出去看过几场电影。 当然,是初依觉得看电影有点浪费钱。 她自己不舍得,又不好意思花祁白的钱。 更有深层次的原因,她离开家门口,总是心里欠缺底气的,和她打扮一样,知道不打扮还好,如果打扮,就容易出错reads;重生之第一夫夫罗曼史。 所以祁白这样,她真的很感动。 走过去,站在祁白旁边,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开酒,也不知道可以帮什么忙。 祁白用开酒器开着红酒,抬头在镜子里看到初依,她站在旁边,乖乖地看着他。 那眼神,他知道没几个人能享受到。 他对着镜子说,“初依,现在还生气吗?” 初依摇头,抬眼看他,笑了,“原来你害怕我生气,才这样。” 祁白扒开瓶塞说,“让酒醒一醒。”转下瓶塞,弯腰找垃圾桶。 初依抓住他的手,“给我,别胡扔,我想留着。” 祁白勾头看着她,找她的眼睛,低头说,“你这慌里慌张说话的样子,可爱极了。” 初依说,“我才没慌!” 话没说完,就被祁白吻住了。 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吻她,“说想我。” “没想。”初依说。 祁白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还没有和你算账呢,你去那间公司上班了?” 初依侧头笑,“醋坛子!” 祁白自己也笑,他都打听的清楚了,初依去干了三天,还把人家用了一场。 转头去拿了酒杯,倒了酒和初依喝。 开了音乐,又搂着初依跳舞。 初依不会跳舞,他也不会,俩人就搂着一起晃,也觉得高兴。 不知不觉,两瓶红酒就喝光了,不过他们俩都是脑袋里没多少东西的人,就知道对着对方傻笑,说话的内容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 初依以前也不爱聊心事,但这次家里事情多,就想和祁白说一说。 可祁白正高兴,她又觉得说那些有点扫兴。 就只抱着祁白,陪他说笑。 祁白也分外高兴,喝干了两瓶红酒,觉得还不够,又去铁蛋他们那里,拎了几罐啤酒过来。 初依和他换着洗了澡,上了床又继续喝。 祁白喝的有点多,搂着初依最后都不愿放手,“你酒量怎么就那么好,今天铁蛋说,如果要灌醉你,不如让我直接拎两瓶白的。然后你知道强子说什么?” 初依问,“说什么?” 他们俩枕在一个枕头上,距离很近,初依搂着祁白,手臂被枕着,可以摸到祁白的头发。 祁白大模大样枕着她的手臂说,“强子说,如果我拎两瓶白的,那你一定直接抡我头上,意图太明显!” 初依笑的不行。 祁白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都是欢喜的笑,还有很好说话的包容。他就向上蹭了蹭,又吻了上去,喃喃地说,“初依,分开的这一周,我怕了。” 第21章 夏听音 初依听着祁白糊里糊涂的话,说不出什么心情。 感受着祁白被酒精壮胆后的热烈,他亲她的脸,亲她的耳朵,靠在她耳边说,“我做梦……梦到咱们俩真的分手,醒来吓死我了。”他的手,犹豫地在她身上试探,最后,他吻到她脖子的位置,就死命地开始和那里磕。 他以前没有这样亲过初依,因为不敢。 他们都怕初依的爷爷。 初依仰着脖子,脖子皮肤敏感,被吸允的时候,陌生的痒,她也不会迎合,更忘了拒绝,只能仰着脖子,看着天花板,祁白翻身压在她身上,挡住了天花板。 初依看着他,感受到他身上一处特别硬的压着她。 祁白没说话,浑身和要炸了般,低头又吻住初依,手向初依的裤腰摸了过去,“咱俩试试吧,好不好?”他含糊不清地说。 初依心里特别难受,祁白以前没有这样过,觉得还是自己家先出事,才令祁白这样不安,她搂上祁白,柔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次的事情,起因也在我家,我不和王鹏闹了,等国庆节一过,我去找他和我姐办了离婚,以后咱们好好的。我不惹事,你妈就不会说你了。” 祁白摸她的手停住,趴在她身上一阵,抬头看她,初依的眼神纯真真挚,他对了一会,一翻身,倒在了床上,“下不去手!” 初依转身,从后面搂上祁白,额头靠在他背后说,“最近我都没睡过好觉,被王鹏气的。今天你回来了……我觉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祁白拉上了她的手,就那么握着。 初依迷迷糊糊,靠着他,就暖和地睡着了reads;国师撩人,妖妻快逃。 ****** 第二天,祁白搂着初依从房间出来,准备趁着早晨,在外头逛逛。在电梯镜子里,初依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印,直打祁白。 祁白搂着她又要亲。 初依和他闹着玩,电梯门开也没注意,可一转身,就对上三个人。 她的债主。 初依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一时愣住。 乔宴周策和赵亮也很意外。 有朋友请他们过来小牌局,昨晚玩了一夜,刚散场。 对面的小两口,像是刚起床。 而且他们眼尖,都看到初依脖子上带着“爱的印记” “早。”周策随意打了个招呼,抬脚进了电话。 初依被祁白揽着肩膀带出来,从乔宴身边过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慌。 乔宴穿着黑西装,手腕上露出的一段衬衫,是淡奶油色的黄,那颜色特别稚嫩好看,好像看到,心里都能生出柔软来。 他抬脚往电梯走,没有和她说话,她闻到了他身上有男人香水的味道。 肩膀上的手用力,她被抱到祁白怀里。 走了两步,她好不容易想到要说什么,一转头,电梯门正合上,她看到乔宴一双眼,正在看她。 她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 电梯门合上。 初依转身,对祁白说,“糟了,还是遇上了熟人。下次不能出来开房了,吓的我心乱跳。”她捂着自己心口,心有余悸。 祁白瞪了那电梯一眼,搂着她说,“真是冤家路窄。” ****** 电梯走到三楼,门一开,乔宴先出来。 周策说,“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 乔宴不说话。 周策又说,“看到那脖子没有?真是没办法说她,也不知道遮一遮。” 乔宴开了房间门。 进屋后,赵亮忽然说,“周策,这女孩又要打人了!” 周策困惑地看向他,眼神一亮,“怎么说?” 乔宴也看他。 赵亮却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幸灾乐祸,而是用一种,看到社会悲催新闻,见怪不怪,很平淡的语调说,“她还不知道,她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出国去了。” “什么?”周策的表情如看到“晴天霹雳”。 乔宴看着他问,“日本?” 赵亮才从日本回来。 “嗯reads;情敌太多:绝世城主淡然妻。”赵亮说,“我在那边正好遇上他。中国人,都跟旅行团。他妈妈也在。” “会不会看错了?”乔宴问。 赵亮摇头,“我听了几句,他妈妈的口气,那女孩说是他女朋友。他在旁边都没反驳,帮人家拎着买的东西。” “他没认出你?” 赵亮有点尴尬,他当时其实是让司机去听的,但说出来显得太八卦,就说道,“没。我开始不知道是他们,听了几句,一抬头,才认出来人。” 周策不可思议消化着这个消息,而后看着乔宴,这……他实在觉得自己失语了,姐夫出轨都被打。 她自己的男朋友,去和别的女人出国,回来还和她开房? 他一念至此,终于选好了感慨点,说道,“她这个男朋友,胆子挺大的!” 随即一拍赵亮,“她在我们公司的丰功伟绩,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是个人才。” 赵亮半点不想听,他对初依印象不错,那女孩一脸少有的纯真,就算不得好姻缘,至少也不应该被欺骗,就说道,“和她男朋友在日本的那女的,一身爱马仕,和男方妈妈关系很好。我看到,像是两家关系都定了。” 乔宴说,“应该很快就知道了,”他走到窗前,去推开窗,外面花园没有人。 周策走到他身边说,“也算熟人,给她提个醒吧,不然多睡几晚,万一怀孕了什么的。她男朋友,说不定想生米煮出熟饭,然后让她当个没名没分的二房。” 乔宴懒得理他。 周策一说完,也觉得不可能,又想了想初依那样子,忽然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看着乔宴,嘴动了动,“算了,我什么也不说了。先看看她怎么对她男朋友再说吧。” 乔宴又盯着花园看了一会,就在刚刚,他很幼稚地和老天打了一个赌,他输了,关上窗,他说,“能怎么样,不过是一样,伤心。” 门上响起敲门声,赵亮说,“咱叫客房服务了?” 门一开。 他看到外头的人,对着里面喊,“找……找你们的吧?” 乔宴和周策回头一看,初依正站在门外。 ****** 他们非常意外,把人让了进来。 初依有点拘谨,不过好歹收拾过自己的样子,至少现在运动服拉链拉的很高,挡住了她的脖子。 她说,“我想来和你们商量一下还钱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本来假期不应该说工作的,可我刚刚想,还钱是好事,所以就来了。” 周策问,“你男朋友呢?” 初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乔宴,说,“他家里有事,让他回去一下,我就趁机过来,也把该办的事办了!” 乔宴说,“你有钱了?” 初依点头,伸手去掏存折,放在桌上说,“这里是二十万。我先还给你们,后面的分期可以吗?” 乔宴看着那存折,崭新的。 周策已经伸手过去,拿起来打开一看,问道,“这是你和别人借的钱吧?来路我们要知道reads;一直在你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等你。” 初依说,“钱的来路是正当的,我男朋友给我的。” 周策叹了口气,卖身钱,有血有泪呀。 存折被抽走了,乔宴看也没看,递给初依说,“放假的时候不谈公事,你拿回去,放完长假再来我们公司。”语气没什么感情。 初依连忙站了起来,接过存折,又看到他袖口的那一点点衬衫,心狂跳起来。 她觉得这是之前的后遗症,忽然就变得笨嘴笨舌起来,平时说的场面话,都忘了。 周策看着她站着不动,淡淡稚艳,身条纤细,举手投足干净利落,这女孩浑身是劲,床上腰力一定很好。 想到此处,心里陡然生出深切的可惜来。 ****** 另一边, 祁白心烦意乱地赶回家,一回家,看到门口的车,他就想掉头走。 但毕竟也只是想想。 他进了屋,沙发上的女孩站了起来,李屏坐着没动,不怎么高兴地说,“一回来就跑没影了,不是说,你要带肖楠出去逛街吗?” 祁白说,“我才刚进门,让我喝口水不成吗?” 沙发前面站的女孩立刻说,“我去给你倒!” 祁白没她动作快,看到女孩对自己家已经这么熟悉,他一时有点愣神。 李屏站起来,两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骂道,“你想作死你?我给你的钱呢?让你带肖楠出去买东西,你跑哪儿去了?” “钱我花了。”祁白说。 “花了?”李屏眉梢都没挑一下,“花给谁了?” 祁白说,“我自己花了。” 李屏笑起来,说,“儿子大了,会给妈妈玩花样了。你六岁的时候,我就听人说,儿子呀,只有六岁以前是妈妈的,以后,都是别的女人的。” 她回去沙发上坐下,“现在竟然连虚与委蛇这招都用上了,我是你的阶级敌人是吧?”她神色一变,异常严厉道,“你想的美!去日本的事情,我已经和铁蛋打电话说了,你——心眼不少,把初依的电话号码都换了,你这是掩耳盗……” 她话没说完,祁白就一阵风般的冲了出去。 他一路把车开的飞快,打着铁蛋的电话。 铁蛋接的很快。 祁白对着那边喊,“什么都别说,初依呢?” 铁蛋说,“蛋泥把她叫出去了。” 祁白觉得眼前的东西都要看不清了,“我妈,我妈和你说的什么?” “没说什么呀?”铁蛋说,“我还以为她找你呢。” 祁白皱眉,觉得这事情不对,“你帮我去看看初依,我20分钟就到。” 他加快了车速。 过了会,他的手机又响,他心急如焚地接了,对面还是铁蛋,铁蛋喊道,“你是不是去日本了?” 祁白差点一把方向开到另一边高速去,“你怎么知道?” 铁蛋说,“你完了,强子刚刚告诉我的reads;嫡女为王。” 祁白喊,“他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铁蛋也对他喊,“你咋能这样对初依!你不知道她才伤心过?她姐夫才出过轨,你疯了吗,挑这时候出轨!” “我没出轨!”祁白喊着挂了电话,又去打强子的。 几声。 就通了,前面已经看到路口指示牌,他喊道,“强子,我马上就到,你到度假村门口等着我,谁告诉你我去日本了?” 强子说,“泥蛋哥和我说的。还有,哥,我接你的电话,就是为了说一句,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强子挂了电话。 祁白把车慌不择路地开进度假村。 随便一停,甩上车门就向里跑,一边跑,一边打蛋泥的电话,这些人他都可以解释,只要他们不告诉初依就行。 刚进大堂,就看到强子,手里正拿着东西,像要走。 他连忙过去扯着他,“蛋泥呢?” 强子说,“哥,初依……你敢骗初依,以后不准备去九街十六巷了?” 祁白吼道,“她知道了?她人呢?” 强子说,“我不知道,泥蛋哥在二楼的休息区。” 祁白扔开他就向楼上跑,一抬腿跨三阶台阶,冲到楼上。 一拐进休息区,就直直对上初依和蛋泥。 他们俩坐在一个三人长沙发上。 初依看过来的样子,令祁白神魂具碎。 ******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小声地说,“无论听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初依一瞬不瞬看着她。 泥蛋冷笑着要站起来,被初依一把抓住。 初依说,“什么不是真的?” 祁白低声下气地说,“不是真的!你听我慢慢说。” 初依说,“好!”她把祁白才给她买的新手机扔在桌上,上面有张照片,背景是日本,前面是祁白,他身边站着个初依不认识的女孩。 初依说,“这照片是你妈妈发给我的,她还说,那二十万,是要你带人家这个女孩去逛街用的。” 她把兜里的存折掏出来,一并扔在茶几上,“原来你给我的聘礼,是你家给人家准备的零花钱。” 祁白的脸,白的和纸一样。 千言万语,脑子里却乱成了麻,不知道该从哪儿解释…… 恨不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22章 夏听音 初依觉得,事到如今,其实祁白说什么都不用了。 她也不想听。 而且祁白傻站半天,就是诚惶诚恐看着她。她打发了蛋泥上楼去问大家,“看他们东西拿完没有,拿完了就走。” 祁白这才知道,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他终于惊吓过后,说了一句囫囵话:“走也好,咱们去了你家慢慢说。” 初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下楼了。 乔宴三人从楼上一前一后下来,准备去餐厅吃点东西,一转过二楼的楼梯,正看到那小两口一个走,一个追。 一看就是事情败露,闹翻了。 周策很意外,低声说,“这么快?” 乔宴往前走了两步,从栏杆上可以眺望到楼下。 那两人已经下到一楼。 初依说,“你别跟着我,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祁白一看泥蛋走了没外人,这才急急地说,“你要相信我,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俩,遇到刀架在脖子上,不是只有硬扛着一种办法。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拉住初依,“我就是敷衍我妈一下,那是我妈,我不敷衍她能有什么办法!” 初依一把推开他,冷着脸说,“你要敷衍谁,是你的事情,你拉着我干什么?” 祁白说,“我怎么拉着你了?我还不是心疼你,想对你好!” “你的这种好,留给别人去!”初依说,“你现在别跟着我,我就想一个人呆一会。”她绕过祁白往门外走。如果王鹏都扛不住她打一下,那祁白半下都够呛。 “我不要你一个人呆着生气!”祁白冲到她面前,挡住她说,“我妈一定要我去,机票买好,人都在机场等着。我不去没办法。这事情中间说起来话长,我本来准备慢慢告诉你,谁知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初依气笑了,“就是,才一天!怎么我就知道了。你要说为什么昨晚不说?” 祁白说,“我昨晚说和现在说,还不是一样?再说,我不是怕嘛。” 铁蛋他们拎着东西从楼上下来,初依看到,对祁白说,“不想挨打,赶紧一边站着去!” 祁白说,“我不去!我受那么多委屈是为了谁?” 他的语气憋屈,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初依愣了一下。 他一把拉住初依的手,半点不怕她,低声哀哀地说,“你以为我想去,我不去,我妈说以后不认我reads;冒牌县官斗地主。她不同意我娶你了。我没事,我可以不要家!可我什么也没,怎么照顾你?我再喜欢你,现在你家出事,我帮不上忙有什么用?不止不帮忙,难道还拎着东西来住你家吗?”他晃着初依,“你再想想,我和我妈闹翻了,你家现在正有难,难道我就光嘴说,我用行动支持你,你会要我吗?你一定赶我走!” 初依听傻了,木木地看着他。 这一刻,初依忽然意识到一样事情,没有工作不是祁白的错,没有独立的经济,要受控与人,也不是祁白的错。 他不和她一块,根本不会在经济上犯难。 他甚至可以和一个有钱的女孩结婚,一辈子不为钱烦恼。 他是因为——和她好——才走上了——这样需要为经济艰难的一条路! 这条路线如此明显。 初依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这一刻,竟然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感到身后蛋泥他们过来,她忙说,“我生你的气,但我也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在我家。所以就算了!” 说这话的时候,蛋泥正好走到她身边,初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话,其实她想蛋泥他们听, 她不想这些人找后账,挑别的时候打祁白。 一念而过,她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他骗了她,她也不舍得别人打他,是这种感觉。她忍着鼻子酸涨,眼睛也酸,心里却茫然,明明很气,却又不是那种纯粹的气。 她知道祁白错,却也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没错,是自己逼他,遇上了显得他没本事的事情而已。 祁白察言观色,看她安静下来,连忙讨好地小声继续解释,“我本来准备慢慢和你说,你别理我妈,她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有这钱,我不回家都没事。”他拉着初依的手,低低地说,“咱们俩都没存款,要存二十万,不知道要多少年,我就想至少拿点钱,再从家里出来。总不能拎着包就去你家住。” 他把初依的手捂到嘴边,“我不听我妈话去日本,她不会给我这钱。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看我昨天一拿到钱,就存了你的名字,转头就来找你了。初依——” 初依定了几秒,反应过来,“原来你准备拿了你妈的钱,以后不回家了?” “我还怎么回去,”祁白低声说,“她不同意咱俩!非要我和我爸介绍的那女孩好。” 初依愣愣地站着。 看着祁白,也好像看着自己。 她怎么,把自己的男朋友,逼成了这样? 大堂里格外空旷,周围小桥流水,景色宜人。 初依耳力好,可以听见潺潺流水声。 可一切的美,她都看不到了。 20万,要挣多久?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纵然口袋没钱,但心里有抱负理想。 可自己的理想又是什么? 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然后把现实吃喝的烦恼,都留给真心爱自己的家人,现在还带给了喜欢自己的男孩reads;家有拜金娘子。 也许,曾经偶尔一个瞬间也想过未来,但傻气的雄心万丈,觉得只要自己开始挣,世界都在自己脚下,几百几千万,都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为了20万,她逼的祁白要去骗他的妈妈。 初依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祁白伸手抱住她,低声说,“以后我不回家了,咱们回头就去领证结婚。” 初依摇头,心里乱极了,好像一堆现实的真相,接二连三砸向自己,她说,“以前我不懂,咱们俩一对啃老的。你家和我家,都惯着咱们俩,让咱们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人没有钱,不是错。不努力,也不是错,你没错,都是我错了!我也其实没错,我没有想过害你和你妈妈翻脸。” 她说的平淡,却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推开祁白说,“我家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以后不用管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事情不该是这样。咱们俩不合适!” 她说完向外走,蛋泥他们站在门口等她。 大堂豪华,初依又猛然想到,离开祁白,也许以后她都不会有机会来这种地方了。原来,他们曾经在一个世界,但现在早已经在两个世界。 她错了,不该拉着他。 祁白却两步追上她,“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初依在门口停下,自动门在她旁边一开一关。 她看着祁白,硬起心肠说,“你就算什么理由都有,但毕竟背着我,陪别的女人去日本了!你说了你的理由,我不怪你,只觉得咱们俩不合适,今天就分手吧!” 祁白一步上前抱住她,“分手!我不分手!” 他急了,抱的初依死紧。 蛋泥上前扯他,“放手!” 祁白喊,“她要和我分手!初依不要我了!”他声音带上哭腔,“初依——我也是无辜的,我都给你说实话了,我以后不回家,不回家了!我也没学历,我不是没想过从家里空人出来,可我挣一个月几百块钱,咱们怎么办?” 初依被抱着,浑身都凉了。 祁白竟然都被逼想到了这一步,她,罪大恶极。 大厅人来人往,他们这里闹的不可开交。 祁白也不要形象了,哭着说,“我……我还能怎么做,你教我!你不爱我,罗密欧和朱丽叶私奔的时候,一定也是从家里拿了钱的。哪一对私奔的情侣,不带细软?我知道你心里气,觉得被侮辱了。可他们要的就是你生气,然后甩了我呀!” 蛋泥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曾经说过,如果祁白对不起初依,他一定不答应。 他们这些人,对初依和初静的感情不一样。初静大,和他们差好几岁,可初依小,初依爸爸出事之后,他们都是看着初依长大的,谁都在初依跟前找过存在感,觉得初依是他们“照顾”大的,所以他们理应填补上,初依生命中缺失的“父兄”类的角色,去保护她。 今天知道的时候,都很生气,但现在知道祁白做到这一步,蛋泥觉得,虽然其罪当诛,但也算其情可悯。 初依也有点心软了,只要爱,有什么不能慢慢说呢。 可就在这时,强子看祁白可怜,说了句惹祸的话,他插嘴道,“不过你家也是的,还请人去日本,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日本餐厅,乱花钱reads;总有极品求我疼他[快穿]。” 祁白吼道,“请客也要看人,我爸要巴结人家,去日本餐厅有用吗?再说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给她花过一分钱!” 初依一把推开他,意识到深层次的问题。 祁白再想抱她,她手一抬,反手一搭就滑着他的手腕上去,掐住了祁白的肩膀,一招擒拿的手势。 大家都没看清她怎么出手的,祁白就被控制住了! 每个人都神情惊悚,他们可知道厉害,这一招,他们师父以前可以掐碎砖头。 瞅着初依,生怕她失手! 祁白当然更晓厉害,当下就不敢再动,只望着初依说,“我就是为了从家里拿钱,而且一见你,就都给了你,初依——”他的语气眷恋不舍,好像恨不能把初依的名字咽进肚子里。 初依冰冷冷地看着她,稚气的脸上,是明辨是非后的决断。 她说,“王鹏也和我姐说,他没有往外拿过一分钱,都是那女人倒贴钱给他。” “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祁白无法置信,“你把我和那个渣男比较?” 初依冷冰冰地说,“那你说,你们有什么不一样?他当年追我姐,比你对我还好。你说说,你们又有哪儿不一样?他为了贪那个女的帮他公司还钱,所以越陷越深,还说挣的钱,都是为了给我姐花。而你为了我,要去应酬别的女孩,骗取家里的信任。你说,你和王鹏,又有什么不一样?” 祁白摇头,心里溃不成军,他知道不一样,觉得自己一定是不一样的。他对初依是真心的。他爱初依,爱死了。 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 他抬手拉初依,拽着她运动衣的袖子,哭着,说不出话。 电动门在初依身后神经病一样的开—— 合—— 开—— 合—— 祁白死不松手,如果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谁也不会松手。 初依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我今天才明白,不是独一无二,而是每个人,都有井底之蛙的时候。” 他倔强地看着初依,眼泪一个劲往下流,“我没错!我没干对不起你的事!你不爱我,我为了你,家都不要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越说越委屈,盯着初依说,“你知道什么叫卧薪尝胆,难道为了国仇家恨,可以忍辱负重的,就可歌可泣。我为了咱们俩的将来,就不能不道德一次?” 蛋泥,强子,外头站的铁蛋,全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情侣为结婚和家里闹翻的,太正常了。可要不要顺便卷走家里的钱,这个…… 初依的袖子被一点点拽紧,她站了一会,收回掐祁白肩膀的手,把运动衣拉链拉下,脱了那件衣服。 然后人走了,把衣服留给了祁白。 祁白站在那里,手里抓着她的运动衣愣了一会。 又拔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