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宠后之路》 第0001章 第一章 冯玉儿呆呆地看着窗下的河流,精制的画舫上,莺歌燕语,热闹不凡。 她打着扇子,虽然天气不热,但是她也习惯这里的做派,姿态妍美地打着扇子。 “三位爷,快里边请,快,红绡馆招呼着。” 冯玉儿回过神了,许久没有听到刘妈妈这么激动的声音了,想来是莫大的有权有势的人来了。 对于青楼来说,有钱的的确是大爷,但是有权势却是老天爷。 青楼三教五流都有,如果有有权势的爷罩着,那才能开得下去。 而且她们也能风风光光,不过她们这些做皮肉生意的,除了让里面的美人变着法儿让贵人们喜欢,就没其他办法去拉拢他们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 刘妈妈一扭一摆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娇笑:“我的好女儿,现在好机会来了。” 冯玉儿嘴角微微一扯,说道:“是什么爷来了,让刘妈妈你这么高兴?” “这次可真来了贵人了,知道吗?今天带着人过来的是谁?” 冯玉儿看着刘妈妈,表示询问。 “王大老爷和胜二老爷和薛大老爷一起过来了,指明要给你赎身呢?”她在冯玉儿耳边轻轻低语。 冯玉儿微微垂眼,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吗? 王大老爷是王子弘,薛大老爷就是薛松,金陵四大家族嫡系中的嫡系。王老太爷和薛老太爷前些年刚刚逝去,这两位算是王薛两家的掌权人了。至于胜二老爷就是王子弘的堂兄弟。 前些日子她出门寻琴,瞧见他们对一个年轻后生恭恭敬敬……王薛两家在金陵的势力,就是别的国公爷过来了,也不会恭恭敬敬的,能让他们恭恭敬敬的,除了皇家,就没别家了。 “莫非是金陵的王薛?”冯玉儿故作吃惊地问道。 “正是。”刘妈妈笑容满面,说道:“没想到啊,我百花楼养出的姑娘,竟能被这二位贵人相中,儿啊,你这就算熬出头了。” 冯玉儿叹了口气,说道:“若真能如此,也算是苦尽甘来,玉儿自八岁来了此地,处处多亏妈妈照应,才有今日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妈妈听了,心里也有些得意,她说道:“还是妈妈我眼光不错,人伢子放我眼前那么多丫头,独独就相中玉儿,你如今果然出息,也不枉妈妈心疼你一场,日后攀上高枝,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给调-教出这般品格。” 冯玉儿心中微冷,面上却还带着笑,刘妈妈确是个会疼人的,她穿来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刚穿来之时,当然也不想认命做个雏妓。 然后每跑一次便挨一顿打,到最后刘妈妈竟指使龟奴往她身上放那拔了毒牙的小蛇,如此“疼人”,冯玉儿一辈子怎么会忘。 “哎呀,说着话差点把正事误了。”刘妈妈一拍手,连忙说道:“玉儿赶紧装扮起来,那两位大爷正在红绡馆等着见你呢。” 冯玉儿笑着说道:“玉儿知道了,妈妈你放心,再等我些时间,我马上就好。” 刘妈妈连忙点头,然后就到门外等着,让青楼的小丫头们服侍冯玉儿梳洗,临走又提醒冯玉儿快些reads;极品抽奖。 屋里又只剩下冯玉儿一人,看着铜镜中的容颜,她叹了一口气,还是细细打扮了去。 *** 回廊上,刘妈妈紧着催跟在后面的冯玉儿,说道:“玉儿,还不走快些,可别让两位大爷着急了!” 没想到,半道上有客人拦住去路,他的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冯玉儿,口中却对刘妈妈埋怨道:“妈妈,您整日里将玉儿姑娘藏得那么紧,竟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们还难亲近,您这待价而沽得有些过了吧!说个痛快话,到底几时梳弄,爷我有的是钱。” 这位有一会儿闯入了百花楼的后台,看见冯玉儿正在练习歌舞,自此就颇上心,每次来了,都问一句冯玉儿什么时候梳弄。 “我的爷,您可来晚了!”刘妈妈奉承地道:“我们玉儿姑娘自今日起从良了,不过您也别懊恼,妈妈手头好女儿多得是,还有个比玉儿风情的,下回您请好吧!” 那客人不乐意了,说道:“这便是妈妈不对,在下只瞧上了百花楼的玉儿姑娘,早盘算着要替她赎身,谁要带走她?叫出来咱一块竞价,别是个脑满肠肥见不得人的家伙吧,您老可不许为了钱,糟蹋咱这天仙一般的姑娘。” 刘妈妈说道:“这给玉儿赎身的是城东鼎鼎贵门的那家……”又暗地给廊上站着的龟奴使了个眼色,这客人听刘妈妈说的来路,心就怯了。这时候便有两三个姑娘上来,娇声软语,又放肆地抚摸勾引他,他顺势让她们将自个儿给拽走。 冯玉儿低头用帕子抿了抿唇,男人就是这德行。 她继续随着刘妈妈往前走。 “劳您二位爷久等,玉儿过来拜见。”一踏进红绡馆,刘妈妈忙不迭地冲着正坐在花梨木雕花圆桌前喝茶的两个男人施礼。 冯玉儿半垂螓首,袅袅地上前向两人福了福身,轻轻柔柔地道:“玉儿见过王大爷、二爷,薛大爷。” 还未抬头,冯玉儿便听见其中一人竟吟起诗来,说道:“艳色本倾城,分香更有情,髻鬟垂欲解,眉黛拂能轻(1)……薛妹夫,可还记得后面四句,爷是怎么说的?” “内兄这是笑话我呢?”另外一人连连摆手,笑道:“您让我念念账本绝无二话,这诗词歌赋,它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记不得,记不得了!” 说话的是王子胜和薛松二人。 另外一个王子弘没说话,王子弘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宗族嫡房,王老太爷死了,这王子弘就是王家族长了。他现在膝下有个五岁的儿子王仁,两岁的女儿王熙凤。 王府里头还有二房没分出去的堂兄弟,王子腾和王子胜,两个堂妹一个嫁入荣国府嫡次子贾政的贾王氏,一个嫁给今天王子弘身边的薛松。这四个堂兄妹父亲早逝,一直跟着王子弘的父亲过活,所以和王子弘和亲生兄弟也没差了,加上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娶了他堂妹的薛松,王子弘也和薛松亲近不已。 薛松也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薛家,紫薇舍人之后。 她听楼里伺候的头牌说过,王子胜虽说算不上酒囊饭袋,但也绝非文人雅士,如今出口成章,实在是附庸风雅得过了。 王子弘淡淡的。 薛松对刘妈妈道:“你先下去,算好多少银两,同外头人说一声便是。”薛家最有钱不过了。 刘妈妈连连应诺,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冯玉儿:“长些眼色,好好侍候二位爷reads;神级演技派。” 等屋里再无旁人,王子弘站起身来,背起双手绕着冯玉儿转了一圈。王子胜见状,也不停地看着冯玉儿,百花楼看来要多来一来,那日没细看,今日细瞧了,没想到藏了个这等容貌身段出色美人,以前他也来过两回,可没见这等姿色的。 冯玉儿一直垂着眼帘,却能感觉出有火辣辣的目光从头一直打量到了她的脚,虽是在青楼长大,可对于被当成玩物这般亵视,依旧让冯玉儿心生抵触。 “果然是艳色倾城。”王子弘叹了一句,然后对王子胜和薛松说道:“还是咱们那位爷眼光独到。” 薛松这时开口问冯玉儿,目光比王子弘和王子胜要来得正经,但也高高在上,直白地问:“今年多大,可还是个雏?” 冯玉儿垂下头,低声说道:“回薛大爷,玉儿十五,是……是姑娘家。” 薛松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前日可曾去过糜子巷?” 冯玉儿微微点头,她自然是去了,还特意当着王薛三人和那年轻后生的面,袅袅婷婷地进了书画楼。 “玉儿托糜子巷的匠人重新做了把古琴,前日亲自去取的,倒是在书画楼瞧见了三位爷,只是玉儿身份低微,不敢上去打扰。” 薛松和王子弘对视了一眼,然后对冯玉儿道:“你这丫头算是有些运气,如今有位贵人看上你,你便过去好好侍候几日,或好或歹,皆看你自己造化。” “是。”冯玉儿乖巧地回道。 “回去收拾一下,待会便有人来接你。”王子弘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平淡地说道。 冯玉儿又屈膝福了福,回身便要退下,还没到门口,从后面传来薛松的声音:“冯玉儿,且给我记住,到了那头,只将人服侍舒服了,其他的事不许多问,更不许乱说,到时候惹下杀身之祸,别怪爷没早提醒过你!” 冯玉儿顿了顿,点了一下头便走了出去。 刘妈妈早等在冯玉儿房里,瞧着表情,显是银子已然到手。 见冯玉儿进来,刘妈妈笑着迎上前,“知道你急着要走,妈妈已帮你将包袱收拾好。” 冯玉儿笑了笑,当着刘妈妈的面打开包袱,见里面只几件孺裙巾帕而已,轻得只能打飘。 瞧冯玉儿的视线落到了自己怀中的妆匣上,刘妈妈一慌,身子闪了闪,脸色立马就变了,说道:“你这丫头好没良心,妈妈养你这么大,也没得你什么奉养,便是留些金银首饰做个念想,又怎么着?” “妈妈误会了。”冯玉儿笑道:“女儿只想要那根自小带过来的珐琅银钗,我以后还想凭着它寻亲呢!别的就都孝敬妈妈了,这么多年,妈妈的养育之恩,女儿可不敢忘。” 冯玉儿不曾见客,一直被养着,只是偶尔隔着帘子弹琴,因为弹得好,这秦淮河上风流文士也多,得了一些他们的大方赏赐而已,一些被刘妈妈拿走了,还有一部分就留给冯玉儿穿戴,毕竟以后也是需要见客的。这样算起来,这里的东西真的不多。 刘妈妈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妆匣翻了翻,拣出一根小钗子随手扔到包袱上,口中却道:“也不值个钱儿,就是找着了,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有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都十来年了,你家里人但凡真想找,何至于拖到现在。” “好歹是个念想吧!”冯玉儿苦笑了一下,她穿越过来,这身体唯一的愿望就是寻亲了,虽然记不清了,但这丫头依稀还记得自己的母亲有些不好,她太担忧了。 第0002章 第二章 冯玉儿正坐在一扇紫檀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一侧,一边轻捻慢拢地弹着琴,一边细心地听着围屏另一侧几个男人在说话。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孤此次到这太-祖起兴之地,这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丝毫不输于京城。”自称孤,还能是谁? 接下来说话的是王子弘,声音带着奉承:“可惜爷不日便要离开,这江南胜景,亭台楼阁,必是要在烟雨中才能得其妙处。” “不急,日后还有机会。” 随后这位年轻的爷继续说道:“子弘,明日你替孤走一趟承庆替孤拜会一下甄老夫人。”甄老夫人就是甄贵妃之母,也是皇上的乳娘,现在一家子还没有到金陵为官,在承庆窝着。 “是,爷。”王子弘立刻应下来。 太子徒元徽点点头,对于甄贵妃,因为她儿子徒元升,徒元徽对甄贵妃和甄家也腻味得紧,就算和金陵近,他也不想去拜会了,他又是太子,父皇又宠他,不去也不打紧。 “这几日孤还会在此地多有赏玩,王子胜薛松你们两位也尽心了!” 薛松和王子弘一听,都有些激动,纷纷说道:“在下鄙陋之人,今日得识爷,何止三生有幸,爷龙潜凤采,更有逸群之才德,日后在下必当全力追随,听凭爷驱使。” 这位年轻的爷笑说:“薛松这话说得有待商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虽为太子,却也当以父皇行止为效命。”虽是这么说,但是表情全然不是这样。 在此时太子心里,父皇对他的宠爱,早就认为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他收用几个人给他东宫办事也没什么reads;帝霸。 “是,是。”王子弘、王子胜同薛松忙附和,心知肚明。 屏风另一头,冯玉儿早听了半晌,果真是太子! 看来她这次大胆所为,果然是押对了。 早些天,冯玉儿便在百花楼听得有议论,当今太子徒元徽奉圣命来金陵祭祖,而获旨接驾的,正是“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 金陵在太-祖还未大统时就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陪都,太-祖的龙墓更是修建在了这里。王家接驾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了。 那日在糜子巷,冯玉儿远远瞅见书画楼前站着王家的新家主王子弘和他堂弟王子胜以及妹夫薛松,他们满脸恭敬、正曲意逢迎的年轻后生,冯玉儿那时就鬼使神差般地靠了过去。 虽然一直低着头,冯玉儿却感觉到了,在自己走过去的一瞬间,那年轻后生表情明显有些愣怔,或者说,惊艳。 冯玉儿这个皮囊确实惊艳动人,女儿的娇柔和丰美在她身上集合地非常完美,又有一股子清傲和风流意味,完全能惊艳世人,就因为她如此出色,刘妈妈一直压着不让她接客,原因就是明年就是花魁选期,冯玉儿那时候也及笄不少日子了,正是最美的年龄,百花楼很可能就会因为出了一个花魁而声势大涨。 只是王薛两家提出来给冯玉儿赎身,刘妈妈在金陵地界哪里敢得罪,所以也能笑眯眯地放人。 “这《醉渔唱晚》讲求笑傲烟云、醉乡酣美之意,可惜今日这第三段‘撮’与‘反撮’指法用得未免敷衍,少了苍劲高昂之气度,倒显得失于流浮。”突然一声评论,正在弹琴的冯玉儿立刻停了手。 屏风后的琴声也就戛然而止。 王子弘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当年曾有言,‘曲有误,周郎顾’,没想到今日我等有幸,竟得见佳景重现。” 也在这时候,薛松连忙喊道:“还不快出来拜见请罪。” 冯玉儿连忙起身,也不敢抬眼,但是足够让自己的容貌显露在三人面前。 “玉儿拜见四位爷。” 太子徒元徽看到冯玉儿,心里已经了然。不过,他自诩是个风流惜花人物,见到如斯美人,也当然乐意收下来。 “免了。”他的声音显得比较温润。 王子弘和薛松低着头在一旁瞧瞧对视,王子胜低头喝酒,不知想些什么。 冯玉儿这次慢慢起身。 太子和当天一样,身着普通贵公子的装扮,然而在长得不错的王子弘和薛松中,不仅气质出众,形貌昳丽过人,将二十七八岁长得也不错的王子弘、王子胜和薛松(王熙凤和薛宝钗的父亲肯定长得不差)衬托得丝毫不起眼。 王子弘朝冯玉儿递了个眼色,冯玉儿似有些惊慌失措,连连请罪自己琴艺不精。 王子弘忙上前说道:“冯玉儿琴技有失,着实扫了爷您的雅兴,是在下安排不周,这就叫她下去!” “不必了。” 徒元徽一笑,看着这美人模样,说道:“这女子虽是笨些,倒也并非不可救药,就让爷来点拨她一二。” 成了!王子弘和薛松对视一眼,带着些许笑意。 ***(和谐期间,就省去片段了) 镜台前,冯玉儿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那一头乌发,而她身后的一张罗汉床上,太子徒元徽正俯在床上,睡得极深沉reads;红粉公子贾宝玉。 冯玉儿望着铜镜中映出的那张睡颜,免不得摇了摇头。 这位太子爷端的儒雅、温柔,说话也轻言细语,只在床上却如狼似虎,竟将冯玉儿当仇人般折腾了一夜,冯玉儿此时全身酸痛,脑袋也一抽一抽如炸了筋。 可是,她还是慢慢笑了。 当年莫名其妙来了这异世,代替那真正的“冯玉儿”活到如今,冯玉儿早吃了教训,就算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但是被无数次被毒打,也让她找不到出路。因为她逃不出百花楼,别人或许认命这辈子怕是再不得干净。可冯玉儿不甘心,只要有一口气在,她便要寻尽任何机会逃离那人间地狱,这不,机会不是来了吗! 打扮停当之后,冯玉儿重新坐到床边,细细端详起徒元徽的面容。 百花楼鱼龙混杂,各种消息自是灵通得很,尤其太子驾临,金陵无论贵人还是百姓,都是以见太子一面为荣,当初隔开了一条条富贵街,两旁百姓还是水泄不通,那会儿就听人形容过太子的风貌,今日见了,确实芝兰玉树,俊秀不凡。 这般人品气度,怕是没有一个女人能敌得过,冯玉儿承认,初一眼瞧见徒元徽,她的心也猛跳了一下,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他的眼睛是桃花眼,仰月唇薄,看来风流多情的。 否则也不会对于她这个送上来的玩物都温柔儒雅。 然而,风流多情的人,也往往很可能最是无情。 冯玉儿此时便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又能如何,她也只是个玩物,一名被王薛两家买来,用以讨好太子的女人,若痴心妄想,指望徒元徽能念一夜恩情,将自己放在心上,岂不是自讨不痛快。 冯玉儿脑子在这时候极其清晰。 若非做了这个玩物,她如何能脱得了这贱籍,该谢的是这位太子风流多情吧,若是个冷面无情的太子,她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了冯玉儿的细腰,将冯玉儿又扑倒在他身下:“玉儿,怎么不睡了?” 冯玉儿笑着顺势倒在徒元徽身上,低声说道:“爷,就想看清楚爷的模样。” 徒元徽笑说道:“可看清楚了?” 冯玉儿软声说道:“看清楚了,玉儿以后都不忘记爷的。” 徒元徽笑着搂了搂冯玉儿,又对着她的红唇亲上去,又是一场*。 徒元徽对冯玉儿非常满意,因此王子弘和薛松也表示很满意。 想是冯玉儿侍候得太好,徒元徽竟又延宕了好些时日,更一直都不曾从王家别院园林搬出去,他平日里游山玩水,吟风弄月,顺便点拨点拨冯玉儿琴艺,后发现冯玉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徒元徽兴趣更为浓厚,颇有乐不思蜀之意。 王子弘走后,王子胜和薛松极善利用时机,免不了领来不少官员士绅,说是引见给徒元徽,每逢此时,冯玉儿都很识相地避开,知道有些事,多听无益。 为了让徒元徽在金陵过得舒适,王薛两家自是使尽浑身解数,衣食住行全都照顾得周到、细致,自然少不得也要为冯玉儿这位徒元徽新近爱宠添置些衣裳头面,尤其薛松,还让薛王氏送了个调-教好的一等丫头杏月的过来贴身服侍冯玉儿。 第0003章 这日徒元徽一早便出了门,留了冯玉儿在王家,因无人需要奉承,她一时倒显得无所事事。 “姑娘,周嬷嬷又来瞧您了。”小丫头小青领着一位妇人进来。 周嬷嬷是王家太太赵氏的陪嫁丫头,现在嫁了王家家生子赵采。 这王家园林现在因为太子在住,王家人也就不再进了,只是偶尔会派些下人过来殷勤周到的伺候,冯玉儿最近得宠,王赵氏是个八面玲珑的,就是她的小女儿熙凤最近病了,她也不忘打发周嬷嬷每过两日来问冯玉儿有什么需求。 当然,也没什么尊敬之意。 因为冯玉儿没有名分,而且她的出身……她们也不认为太子会将她带回京城去。而若是太子有名分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侍妾,她们也会过来拜见一下。 冯玉儿这会子正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入迷地读着一册《漱玉词》,听说周嬷嬷来了,便立马起了身。 一位四十开外,衣着打扮极有体面的妇人笑吟吟地同冯玉儿见了礼,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仆妇,各托着一个盘子。 冯玉儿上前福了福身,道:“辛苦你老往我们这儿跑,这些日子多蒙贵府照应。”知道她们面上笑着,其实没将自己当做一回事,冯玉儿也不恼,她还有需要她们帮忙的呢。 周嬷嬷笑道:“冯姑娘总是那么客气,我家太太心里挂念着姑娘,便命老身来瞧瞧,顺便给您带来金锞子六对,玉镯一副,金项圈两个,并宫制头花六支,并不值什么,不过闲着供您把玩。” 冯玉儿笑着点头,随即对杏月使了个眼色。 不一时,杏月从冯玉儿的妆匣里拿出些碎银子,塞到周嬷嬷手里。 冯玉儿笑道:“嬷嬷辛苦,这些不成敬意,怕是惹您笑话了。” 周嬷嬷掂掂手上银子,表示还算满意。 “嬷嬷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坐下喝杯茶吧!”冯玉儿笑着招呼。 “那老奴便搅扰了。”周嬷嬷显是熟门熟路了,自己寻个绣墩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冯玉儿聊了起来。 “我家太太在府里常常念叨呢,说冯姑娘是有福气的,少不得以后夫贵妻荣,咱家还得沾您的光。” 冯玉儿温婉的笑了笑,说道:“大太太真会折煞玉儿,她才是真正有福之人,玉儿拍马也是追不上的。” 寒喧了一会,冯玉儿便说到正题:“对了,嬷嬷,上一回我托您给打听的宅子可有些眉目?”有些事拜托王家这金陵地头蛇去做最好不过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老身正要同冯姑娘说,天阙山脚下有一所两进的院子,倒是挺合老俩口住,那处主人正好同我那男人认得,价钱上人也说好商量,自是要规规矩矩。姑娘,可真要买下来?” “那是再好不过了。”冯玉儿笑道:“不瞒您说,爷是做大事的,玉儿身份低微,也不敢有太大奢求。” “明白,明白。”周嬷嬷连连点头,说道:“冯姑娘是个有心的,大太太的意思,这事咱府上管了。” 冯玉儿掩袖一笑,说道:“嬷嬷别误会,这银子玉儿还有两个,您如今费心帮衬寻到上家,玉儿已是感激不尽。” 周嬷嬷点点头,太太说这冯姑娘倒是聪明本分,这点事也不算什么,帮上一帮也不打紧reads;死神逃学日记。然而王赵氏心宽,可她没想到自家老爷兄弟王子胜却浑然不是一回事。 送走周嬷嬷,冯玉儿让杏月将东西都收好,重又回榻上躺了,这会子也看不下去书,她便望着窗外烟柳发起呆来。 听徒元徽的意思,过不了十天半个月他便要离开金陵,冯玉儿如今是他的人,走与留都身不由已,只私心里,冯玉儿并不愿意同这人缠一辈子,只因为,齐大非偶,而且人家看上的,只不过是她冯玉儿一身皮囊而已。 于冯玉儿来讲,最好的结果,便是得了真正自由,留在金陵,置一所小宅子过完下半生。作为曾经太子的女人,也不怕被人再起色心。 而且托徒元徽的福,如今王薛两家送来的,加上徒元徽高兴时候赏的东西,足以让冯玉儿舒舒坦坦地过以后的日子,或者,还能让她闲来无事,替死去的“冯玉儿”寻寻爹娘。 不过冯玉儿想,她自己这身份,也跟着太子回不了京城。 “显是爷把你惯坏了,如今连爷进了屋,都不招待见。”徒元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坐到榻边,一把将冯玉儿捞到怀中,狠狠搂住她的香肩,又去亲她的小嘴。 冯玉儿顺从地回抱住徒元徽的腰身,娇声道:“爷就会胡赖,明明是您悄不吱声进来的。” 笑闹了好一阵,徒元徽索性同冯玉儿挤在贵妃榻上,一边玩弄着冯玉儿的纤纤玉指,一边仿似不在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 冯玉儿先是一愣,随即便承认了,说道:“确有此事呀!” 徒元徽笑眯眯的,调笑道:“就这么急着寻后路,不会连下家都开始找了吧?” “您说什么呢?”冯玉儿一点都不慌,还将头搭到徒元徽肩上,说道:“玉儿生生世世是爷的人,只有爷不要玉儿的份,玉儿哪敢去做那等大逆不道的事。” “那怎么突然起了异心?”徒元徽笑容收了,哼了一声问道。 冯玉儿这时坐起身来,眼圈微红地道:“哪来的异心,我的人和心可都给了谁?原来玉儿在爷眼里,竟是这样的人。” “说!看你怎么扯谎!”徒元徽淡淡地说道。 “你们这些爷们,怎会知道女人家苦处!”冯玉儿委屈地道:“玉儿自知微贱,便是爷想带我回京,玉儿也有自知之明,不肯让爷因我作了难,所以想着,以后哪都不去,就在金陵住下,每日吃斋念佛为您祈福。” 徒元徽目光还是有些冷,不说话。 冯玉儿继续说道:“日后但凡您心里还有玉儿,巡到金陵时就召见玉儿一回,玉儿这辈子便心满意足了。”说完,冯玉儿嘤嘤地哭起来。 “便是这点子念想玉儿都不能留吗,难道爷的意思,您这一走,便只许玉儿抹脖子上吊?”冯玉儿哭得更厉害了,然而却是梨花带雨,引人娇怜。 “好了,好了,还没说你什么呢?你就要死要活的了。”徒元徽笑说道。 冯玉儿立刻不哭了,但是有点泪眼朦脓的样子。 徒元徽微微皱眉,这时候翻身从榻上起来,道:“爷最不喜欢女人哭了,等你不难过了爷再来!” 等徒元徽出去,冯玉儿抹了抹泪,心里无语……根本不按牌出牌,她照了照镜子,难道她哭得不好看吗? 然而她也不着急,徒元徽对自个还热乎着,还不至于就舍了她去,于是,她重新拿出《漱玉词》又瞧起来。 第0004章 当日过后,没想到这位太子还真同冯玉儿置起气来,一连两天都没来这别院园林,连面儿都不露一下。 开始的时候,冯玉儿乐得自在,好吃好睡的,不过在杏月面前,她还是装出一副愁肠百结模样,免得传出去,生生得罪了各位金主。 等到了第三天,冯玉儿才开始有些慌,若是徒元徽就此拍拍屁股跑了,可不是自己没侍候好这位爷,王子胜那一句“别惹杀身之祸”还历历在耳,说不得王薛二家找自己算账,这后果……冯玉儿有些不敢想。 好在今儿到了天黑,这位大爷总算是回来了,不过身后却跟了一个姑娘,长相自然是美的,但是完全和冯玉儿美的比。看徒元徽的模样,真真的风流儿,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没回京前,还是别失宠了,免得王薛找她麻烦。 冯玉儿过来同徒元徽见礼,感觉徒元徽不时地睨自己几下,冯玉儿心里有了数,这太子倒是有些幼稚的心性,倒也配合,眼圈一红,便折身回屋了。 天色渐亮之际,有人摸黑爬到冯玉儿床上。 “爷不是有新人了吗,又跑过来寻我这人老珠黄的作甚?”冯玉儿故意扭了扭身子,扮娇气吃醋状,但是却不哭了。哭得再好看也没用,这位分明是不喜欢哭,倒是挺喜欢她娇气的模样。 徒元徽哼了一下,掐住了冯玉儿的蛮腰揉捏:“小妖精,不给你点厉害,可不把你惯上天了!” “我错了还不成?可爷转头又弄进来一个,就没有什么说道?” “呸,爷还没娶妻呢,怎倒还被你管制住了。”徒元徽顺手又揉弄了她的腰肢。 冯玉儿撅起嘴,小意地道:“谁敢管您,只求爷别一句话不说把人扔下,玉儿自小孤苦,如今既是爷的人,满心满眼也只有爷了,您便是不要玉儿,咱能不能和和气气地分开吗?” 一时间冯玉儿眼睛充满希冀和渴望。 “真是作妖!”徒元徽低声了一句,吻住了冯玉儿的眸子。 两人莫名其妙地闹了一场,又稀里糊涂地和了好,那个莺莺燕燕没几时便再无踪影。 园林里自又是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这天外头淅淅沥沥下雨,徒元徽也不出去了,缠着冯玉儿在屋里胡闹,等到了晌午,冯玉儿再不耐烦,便一个人躲到贵妃榻上睡午觉。 再醒来时,屋里已点上灯,冯玉儿转了个身,才发现徒元徽正坐在对面书案前埋头书写。 冯玉儿打了个呵欠,愣愣地瞅着正作聚精会神状的徒元徽。 话说果然是灯下见美人,这位太子爷平日里便瞧着气韵脱俗,今日经烛火一衬,更是肌肤胜雪,还微微散发着莹光,冯玉儿今日才注意到,徒元徽眼角有些微微上挑,便是人常说的桃花眼,最会撩人风情,而此时的他唇角轻扬,竟似含着笑意reads;最强妖师。 出于好奇,冯玉儿终于起了身来,蹑手蹑脚走到徒元徽身边。 待到了近前,冯玉儿才瞧清楚,原来书案上铺着的是一张已做完的工笔美人图,只见美人螓首轻垂,云鬓稍有些散乱,正轻阖眼眸斜倚在榻上,一把纨扇搭在玉腕边,竟是将落未落。 “这画的是玉儿吧!”冯玉儿轻轻地往徒元徽身上靠了靠。 “哎哟!”徒元徽大概没想到旁边会有人,忽听到说话声,惊得手中狼毫立时甩了开去,正落到画幅的右上首书文处,顿时整张画便毁了。 “艳色本倾城,分香更有情,髻鬟垂欲解,眉黛拂能轻,舞学平阳态,歌翻子夜声,春风狭斜道,含笑待逢迎。”冯玉儿轻轻念了画上诗文。 徒元徽含笑道:“这诗配这画如何?” 冯玉儿笑了笑,说道:“玉儿实不敢当,只是诗……好像在哪听过?” 徒元徽在冯玉儿耳边低吟,挠的人心痒痒的,冯玉儿身子也有点酥软。 “你不是自诩才情,怎么这首诗都未听过?” 冯玉儿嗔道:“诗词万千,玉儿哪里能全部知晓,还是爷博学……” “随便吟了一首而已。”徒元徽瞧了瞧冯玉儿,脸色变得可真快。 徒元徽是太子,虽然被父皇宠到大,但受到的教育不同,怎么可能看不穿区区一个女儿家的打算。 这冯玉儿一直在和自己做戏,之前走人到不是因为她哭,而是他问了几回宅子后,得来的也都是她的狡辩,徒元徽心里头有些气性。 冯玉儿找宅那举,分明是完全不在乎他带不带她回京。徒元徽自诩风流,对待美人也都是尽心呵护,跟了他的,无不都是心甘情愿以他为天,爱不能自己的,可这个冯玉儿…… 徒元徽终归还是舍不得,所以带了个新美人过去给她瞧瞧,见她眼眶儿红了,到也不是真的对自个无情意。徒元徽很满意,这便又摸了过来。 “画弄脏了。”冯玉儿直叹可惜,转而又一笑,说道:“我便留下来自己收着,以后若是想念爷了,便拿出来瞧上一眼。” “回头跟爷一块走。”徒元徽吩咐人端上铜盆净了净手。 “孤在京城十里外有个庄子……”话说出去后,徒元徽有些皱眉,自从皇祖纳了个贱籍贵妃,从此这位贵妃宠冠后宫,皇祖一驾崩,皇祖母就下了皇家子弟不得纳这等女人为妾的旨意…… “算了,以后怎么着……以后再说。”还是等他登基再说。 “跟您走?”冯玉儿分明看出了徒元徽有迟疑之意。 徒元徽一抬头,说道:“合着还不太乐意?” “欢喜还来不及呢!”冯玉儿忙笑道:“只是玉儿曾落风尘,会不会有碍爷的名声?” “瞎操什么心。”徒元徽眉头更皱了几分,说道:“你只想着如何把爷侍候好,就算你不辜负爷了!” 冯玉儿乖乖点点头,不过看他刚才话到了嘴边没说下去,她未必能跟着走,所以宅子的事还是要继续。 第0005章 第五章 不日,周嬷嬷又过来了,说是天阙山那个二进院已然说定,问冯玉儿要不要去瞧瞧。 冯玉儿这回学了聪明,紧着去跟徒元徽打招呼,当然借口早想好,只说想在金陵置所宅子,此地毕竟是她老家,以后想回来住住,也好有个下处。 徒元徽见冯玉儿一脸的期盼,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甚至还开了口金,让她去瞧一眼,银子的事勿需她考虑。 既然人家主动提了,冯玉儿自不会推托,上去亲了亲徒元徽,便带上杏月,上了王家的车。 这宅子地处天阙山背面,冯玉儿还算满意,主要是它妙在避开山道,免了来往游人打扰,难得的闹中取静,且宅子成色不错,里面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只需添置些床褥便可。 出到外面,冯玉儿少不得谢了周嬷嬷,说道:“烦您辛苦了,这屋子着实中我的心意。” 周嬷嬷呵呵笑道:“冯姑娘喜欢就好,天阙山可是金陵最好的风水之地,推开窗便能看见山间云雾缭绕,能住到这里,活个百八十岁也是平常,对了,山上天阙寺常办些法会,以后烧香拜佛倒也便宜。” “这个好。”冯玉儿笑道:“听说天阙山佛诞要到了,一年中也就这一天会请佛指舍利,不知我家那位爷有没有兴致,少不得我也想跟着开开眼界呢。” 半道上路过糜子巷,冯玉儿忽然想到,说不定何时就走了,这里匠人做的古琴最合自己心意,以后也不知几时再得,不如请匠人帮着另外做一把。 听了冯玉儿说要去琴铺,周嬷嬷便让马车在巷外等了,自己同杏月一起,陪了冯玉儿下车步行。 还没到琴铺,周嬷嬷忽然停了下来,还用手扯扯冯玉儿。 冯玉儿一抬头,原来王子胜远远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胜二老爷。”冯玉儿福身打了个招呼。 王子胜“嗯”了一声,问:“怎么出来了?爷那头呢?” “玉儿得了爷准许,出来有些事。”冯玉儿答道。 “还是那句话,把人侍候好了,以后爷定给你安排个好处。”王子胜笑着说道。 “玉儿省得。”冯玉儿低声说道。 “还有,无事不要到外面乱跑。”王子胜丢下一句,便越过冯玉儿准备离开。 就在错身间,冯玉儿觉得有只手在自己腰间轻浮地拧了一下,正想闪避时,那手已然收了,再一回头,她只瞧见王子胜双臂后背,昂着脖子往前走了reads;帝霸。 冯玉儿只觉得一阵阵心冷,那被王子胜摸过的部位如灼烧一般,早就知此人绝非良善君子,没想到居然能做出当街调戏他主子的女人的事。 也无心去挑什么琴了,冯玉儿绷着脸上了车,等到回了园林自己的屋,立时脱下身上衣裳,又命杏月备水沐浴。 再往后,冯玉儿起了提防,见着王子胜便躲得远远的,如今她倒开始盼望,徒元徽能早些带她离开此地,便是一辈子守在个小庄子里,也比被迫被王子胜所儒要好。 如今自己虽已非娼女,原以为既做了太子的女人,别人再也不敢碰触,少不得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找个宅子,买几个丫头,不用瞧人眼色过活,更无人再敢觊觎,可如今看来,怕是自己太天真了。 太子一走,她被王子胜占了,为了不被太子发现,她哪里还有命在。 又过了两日,徒元徽来跟她说,后日便要回京之时,冯玉儿着实慌了神,这一回徒元徽竟只字不提准备带她走的事了。 “殿下,好好的,为何这么急着要走?”冯玉儿瞅着徒元徽问,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父皇三催四催地让孤回京,孤耽搁时间太久,必须回去了。”徒元徽无可奈何地道。 “那……”冯玉儿想问,自己能不能同他一起走。 徒元徽显然猜出了冯玉儿的意思,他听到一些风声,甄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徒元升和甄家最近来往频繁,说不得就是在抓他错处。 于是说道:“孤自然不会丢下你,不过子胜他们说得也对,我那帮兄弟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这身份……若是给带回去,他们跑孤的父皇那告上一状,于孤……于孤面上不好看。” 冯玉儿心下一沉。 “你先在金陵住些时日。”徒元徽有所决定,许诺道:“牛首山的屋不是置办好了吗,你先去住一段时日,等孤……等孤当家作了主,一定回来接你。” “玉儿便听爷的。”冯玉儿低下头,心里却明白,他这一去,京里那么多美人,还有冯玉儿自个尴尬的身份,怕是就从此将自己抛在脑后了。 “好了,好了。”徒元徽上前抱住冯玉儿,温声说道:“耐心等等,孤迟早会来接你,这边由子胜他们照应着,不会让你受苦。” 冯玉儿的身子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乖,明日佛诞,咱们一块上牛首山瞧热闹去。”徒元徽又安抚道:“明晚咱们就住你那新宅,以后孤一得了空,便过来瞧你。” 冯玉儿心里想着出路,有些不走心地点了点头。 徒元徽也没注意,他在思考最近的局势。 *** 牛首山因山顶突出的双峰相互对峙,恰似牛头双角而得名,此处地势奇伟,松古林立,倒是难得的胜景之地,然而它最有名的,还是牛首山的鼎盛香火,据说皇上东巡,曾三次到过牛首山。 山顶天阙寺的大雄宝殿里,徒元徽正由方丈指引着祝香祷告。而其余闲杂人等,都被请出了大殿之外。 冯玉儿由杏月扶着站在殿门外,双手合十,远远瞻仰着菩萨的庄严宝相,心中却是苦笑连连,如果求菩萨有用,日后她定当每日三炷香。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在这殿外拜了拜,也不求什么,只是拜上一拜全了进佛寺的礼节好了。 第0006章 第六章 “姑娘,不如同贫尼到后厢歇息一会?”一位老尼走过来道,显然是徒元徽方才嘱咐的。 冯玉儿谢过,随老尼往里走去。 余光处,她瞧见王子胜和薛松正在一株合欢树立着,王子胜盘着双臂,在这佛门清静之地,竟毫无忌惮地盯住自己,犹如在欣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老尼是个善解人意的,并未将冯玉儿领到后厢就算交差,反而一个劲地介绍天阙寺后院新开的桃花园,鼓动冯玉儿去瞧瞧新鲜。 既是人家好意,冯玉儿自然不会拒绝,她也正想着散散心,顺便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应付。 那王子胜卑鄙奸诈,还会要她的性命,若要被这样的人拿捏在手里玩弄她还不如死了干净。 只是明日徒元徽一走,自已势必要落到姓王的手里,冯玉儿此时心里有些绝望。 “姑娘,前面有座望远亭,不如上去歇息片刻,那里可是寺里观景最好的去处。”老尼是附近尼姑庙的,她得了方丈吩咐要陪同这位姑娘,现在见这姑娘如此美貌,打扮也精细,就知此女身份不凡。 如今见她一脸不愉,生怕是因为自己招待不周,少不得挖空心思想将人逗开心了。 冯玉儿心中叹了口气,那满簇花景虽美,此时自己哪有心思赏玩,只不忍拂了人家好意,便道:“正好也累了,烦请师太引路。” 这亭子落在一个不大的山坡上,虽上去的小道曲里拐弯,不过进了里面,却能瞧到半座天阙寺,加之艳阳高照,清风拂面,配上周遭粉粉、白白的桃花,确实是个能让人心旷神怡的所在,只是……冯玉儿此刻哪有这个心思。 老尼瞧着女客依旧愁眉不展,心下也无奈,转了转手上佛珠,便笑道:“姑娘,咱们寺里的素点可是远近闻名,不如请您稍候,我给您取些来尝尝。” 冯玉儿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师太了。”随后她又对旁边的杏月道:“你也去帮把手吧。” “是。”杏月应下,跟着师太走了。 等周遭没了人,冯玉儿斜趴在亭子的美人靠上,止不住叹了一口气,却又是束手无策。 “糜子巷那小宅院可布置妥当了?”远远地忽然传来王子胜的声音,把冯玉儿吓得差点蹦起来。 这时又听到一个男人回道:“事儿交到小的手里,二爷您就放心吧,定让您这洞房花烛夜过得蚀骨*,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个猴崽子,居然调笑起你家二爷来了!”王子胜笑骂道。 那两人声音越来越近,冯玉儿有些慌神,知道这会子碰上此人,自己肯定得不着好。 一扫眼,冯玉儿瞧见亭子后面稍矮处树叶茂密,便也顾不得多想,提起裙子小声过去,寻了个空一些的地方往里一躲,人立时藏了进去。 果然没一会,冯玉儿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瞧见王子胜带着个中年猥琐男人走进望远亭。 “二爷,您果然艳福不浅,这冯玉儿可是百花楼最娇贵的姐儿,没想到竟落到了爷的手上。”那男人笑道:“小的恭喜二爷又要小登科了!” “可惜啊,爷花了那么大笔银子,得到手却是个被开了苞的。”王子胜笑着言语还有些可惜reads;帝霸。 随后他马上道:“行了,明日太子爷一走,你便带人把那女的送糜子巷去。” “听说百花楼最会□□女人,二爷您可要尽兴。”那男人笑得猥琐,附和说道。 王子胜斜了那人一眼,说道:“爷老早就想尝尝这冯玉儿的滋味,可不得尽了兴,瞧你这急色样,日后让你等也过过瘾。” “哎呀,二爷您这是折煞小的呀,她可是太子爷的女人,给小的十个胆儿,也是不敢碰的。”他挤眼说道。 “瞧你那点出息。”王子胜啐道:“爷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男人迷惑道:“二爷,若是太子爷日后再来找冯玉儿,您可怎么交待?” 王子胜哈哈二笑,说道:“有什么好交代的,等爷玩腻了,这冯玉儿的命就该到了头,回头糊弄一句,人得急病死了不就成了,一个窑姐儿,你以为太子爷真会放心上,怕是他前脚刚回京,后脚便忘了冯玉儿到底是谁。” 冯玉儿心冷至极,果然是如此。 那男人叹道:“这般花容月貌,居然留不住了。” “留下便是个祸害。”王子胜嗤了一声,说道:“你没听说呢,这些日子京里那些个王爷蠢蠢欲动,且等着揪咱太子爷的小辫子,东阳织造钱家是谁,太子爷的母家,不也被那几个王爷下面的人参奏,说他们家亏空公库,你以为那几位是告着玩的,还不是向太子爷放冷箭,虽皇上已将此事压下,少不得还是连累了太子爷。” “这同冯玉儿有何关系?” “她本就是拿来给太子爷消遣的,当日我同薛妹夫有些失策,不该挑了冯玉儿这娼妇,虽哄得了太子爷高兴,也累得他老人家落下同青楼女子厮混的把柄,若是被那几个王爷抓到,少不得会拿此事来败坏太子爷名声。” “冯玉儿不是已被赎了身?” “女人的脚一踏进青楼,便再干净不得,赎身从了良也是青楼出身,皇家孝显皇后留下的遗言,可不许皇家子嗣接纳青楼出身的妃妾。” 王子胜又道:“我等既跟了太子爷,便要保他顺利登上大宝,自是不能让太子爷这一路出半点差池。” 树丛里,冯玉儿紧捂着嘴,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你们来这做什么?”王子胜突然喝问一声,冯玉儿猛地一惊,偷眼瞧去。竟然是杏月她们回来了。 “二舅老爷,我家姑娘方才在这亭子休息,师太同奴婢去为她取点心的,只不知为何,她就不见了。”杏月的声音传了过来。杏月是薛家送过来的,薛松娶了王子胜的妹妹,所以,杏月称呼王子胜为二舅老爷。 王子胜眼睛一眯,说道:“你是说,冯玉儿在这儿?” “是……方才还在的,也不知姑娘这会子去了哪。”杏月惶恐地道。 “方才是几时?” “约摸两刻钟前。” “滚下去!” “是。”杏月抖抖索索地回了一声,拉着老尼便往下跑。 冯玉儿吓得几乎缩成一团,偷眼再瞧时王子胜同那男人已冲出望远亭,在四周寻了起来。 “贱人,给我出来!”一声暴喝在周围响起。 第0007章 第七章 冯玉儿此时动都不敢动,生怕一点动静,便会招得王子胜下来捉自己reads;文圣天下。 “二爷,说不得人早出了亭子,咱们来时,确实未见到有其他人。”那男子在一旁劝道。 王子胜‘嗯’了一声,道:“爷现在还得去侍候太子爷,你找几个过来,把冯玉儿抓了,给我好好教训一顿。” 那男人嗫嚅道:“若是她跟太子爷告黑状,可怎么办?” “你以为太子爷会听冯玉儿的?太子爷难道会分不清金陵的贾史薛王四大家同一个青楼女子,到底孰清孰重?”王子胜丢下一句,便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外头再没了声音,冯玉儿也不敢出来,过了许久,等搜罗的人过来看过了,才从树丛里爬出来,一时全身是土,头发上还挂了几片树叶,着实狼狈至极。 一时之间,冯玉儿竟不知何去何从,她明白,王子胜说得没错,徒元徽是要做皇帝的人,便是面上百般疼爱自己,心里想的却只有富贵皇权,便是真知道王子胜对她心怀不轨,怕也不会在乎,甚至更可能直接将自己赏了给王子胜,到时候王子胜还不是更恨她,将她不当人看随意磋磨。 在望远亭愣怔地坐了好久,冯玉儿索性下了决心,见招拆招,若有人敢逼她,大不了寻那死路,也绝不让王子胜称心如意。 踉踉跄跄地走下山坡,冯玉儿寻着记忆往大雄宝殿走去,结果到了地方,早没了徒元徽的影子,到处是进香的游客,少不得有人对她这一身污糟侧目以视。 冯玉儿有些苦笑,这下倒好,连徒元徽都给弄丢了,一时间冯玉儿突发奇想,如果就此溜走,是不是还能寻一条活路? “姑娘,可找着您了!”杏月的声音传过来,一瞬间,冯玉儿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姑娘,您这是怎么啦?”杏月一脸惊讶地走到冯玉儿跟前。 冯玉儿勉强笑笑,说道:“到园子里赏桃花,不小心摔倒坑里了。” 杏月左右瞧了瞧,上前低声道:“姑娘,方才二舅老爷气急败坏地派人找您,奴婢觉得他不是好人,您提防着些。” 冯玉儿有些诧异,还有些微地感动,杏月是薛家送过来的,冯玉儿对她平日客气,面上也是信任的,所有金银细软皆交给她保管,只从不会同这丫头说什么体已话,心里防着,杏月是薛松专门派来盯着自己的,却不成想,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倒是这杏月,说了句关心话。 “谢谢你。”冯玉儿拉住杏月的手。 “如今也就你心里有我了。” “姑娘您说什么呀?”杏月一笑,说道:“咱们去师太那儿整理一下吧,元爷他们用斋饭去了,刚还问您去了哪里。”在这外面,太子微服,大伙便称呼其为元爷。 “嗯。”冯玉儿点了点头。 这会子冯玉儿身上穿着的留仙裙早不知何时被撕了个大口子,老尼这儿没有女人衣裳,索性冯玉儿便要了件尼袍穿上,觉得头上戴着钗环不庄重,便全摘了塞给杏月,又让她帮自己挽了个矮髻,戴了帽子。 等穿戴停当,老尼从外头端热水进来,瞧着冯玉儿竟变了模样,少不得哑然失笑地问:“姑娘这身居士打扮,可是有了侍奉佛祖之意?” 冯玉儿不免心动了一下,问道:“如何才能入天阙寺?” 杏月笑着拦住说道:“师太这话不妥,我们姑娘是何等样人,如何能随随便便便入了佛门。” “阿弥陀佛,贫尼第一眼便瞧着姑娘福份匪浅,可不敢造孽,拦了您的青云路reads;皇域。”老尼也笑道。 “青云路?”冯玉儿顾自叹了一声,“便是有青云路,我怕是也走不得了!” 等三人出了老尼的屋,已有人在外头候着,说是元爷催问姑娘何在。 那人领着她们去见徒元徽,冯玉儿才发现,原来竟是又回到了桃花林。 刚一进园子,冯玉儿便瞧见徒元徽正背着双手站在一棵桃树下,周遭围了不少人,此时薛松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显是逗得徒元徽很开心,王子胜也在一旁,头一个发现从外头进来的冯玉儿。 冯玉儿低着头往里走,每近一步,心中的无助便加重一层。 得了王子胜提醒的徒元徽这时转过身,看着冯玉儿慢慢上前,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有些讶异,再大概觉得好笑,握拳掩了掩唇,笑道:“玉儿怎这般打扮,莫不是想留在这里侍奉了佛祖不成?” 冯玉儿抬眼,不再去看王子胜,说道:“只要爷舍得玉儿,玉儿就留下来侍奉,不过,以后,可不敢惦记爷了。” 这逗得徒元徽有些高兴,前些日子这女人还想留着,现在就不想了。 “来来来,与孤下这桃花花溪涧道,回去和孤作诗论画。” 冯玉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子胜看到冯玉儿的模样,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太子爷今日就回了京去,好让他沾了这绝色美人的身。 冯玉儿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当真是她这贱籍身份失了人的尊重。 她另外一只手在袖中紧握,她忍! 入了桃花涧道,花溪流着桃花瓣,加上溪水清澈,徒元徽突然悄声在冯玉儿耳边悄声说道:“这桃花清水,孤恨不得玉儿脱了罗袜在这里戏水一番。” 冯玉儿心里难过着,果然没谁将自个当成一回事,可又得奉承。 她看着溪水,然后走过去蹲下身子,就在这时,溪水里流露出一个人影子,她不由地一惊,因为这影子就在旁边不远处的松树上。 也就在这时,一枚箭矢带着哨声从冯玉儿耳边呼啸而过,朝徒元徽的方向直直飞去。 周围人一声惊呼,开始四下奔逃。 冯玉儿耳朵此时嗡嗡直响,瘫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四处奔逃的人群,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眼见着徒元徽正由人护着往旁边躲。 又一枚箭矢射了过来,依旧一无反顾地对向徒元徽。 原本护在他两旁的王子胜和薛松发现危险来临,在最后关头,本能地还是撒手逃命去了。 冯玉儿眼睁睁地看着箭矢射中徒元徽左臂,然后,徒元徽摔倒在地。 看到那人又搭上了箭,她不知哪来的孤勇,猛地起身,奋力地向徒元徽扑了过去,就在她用身体护住徒元徽的刹那,后背一麻,人立时失去知觉,只来得及听到耳边徒元徽大喊了一声自个儿。 “玉儿!” 其实冯玉儿在冲向徒元徽前的一瞬间,她就决定赌这一场,以后背挡箭,应当不至于丧命。而这次自己这般以命相救,和可能就打动有些任性的徒元徽,此次徒元徽碍于家法,即便不会带她一起走,求求徒元徽,至少可以免去受王子胜□□之耻。 第0008章 晚上,金陵别宫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却都是蹑手蹑脚,似乎连大声出气都是喧哗,王子胜、薛松等人提心吊胆地在一间寝宫外厅里来回踱步,到了后半夜,江南巡抚王正和金陵总兵也都赶了过来reads;婚期29号,首席一品妻。 寝宫内,四、五个太医围在床前,不时地轮流把脉,而床上躺着的,正是昨日在天阙寺刚躲过了一场行刺的太子爷,此刻的他面色潮红,明显是在发着高热,而他被箭矢射中的左臂竟已肿了起来,原来箭竟然有毒,太子毒发虽解,却也发了高热,反而比中毒还要危险。 “不拘多少银子,太医便是开出仙丹来,在下也帮着去寻!”薛松急得来回打转。 “天王老子呀,这好好的,怎么伤势又重了呢!” 王巡抚也直挠头,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已然上奏陈情,只盼太子爷赶紧化险为夷,这次免不得下官这回要吃皇上的挂落了。” “是我等太掉以轻心,若是让侍卫们一直紧跟在后头,何至于叫太子爷吃了这么大的亏。”王子胜也是气恼。 “王大人,那帮刺客可审出些眉目了?”薛松这时上前问江南巡抚。 “没想到这回遇上的是亡命之徒,虽活捉了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上刑,便都咬舌自尽了。”王巡抚叹道。 一直闷不吭声的金陵总兵哼了一声,说道:“不用去审,到底是谁干的,大家心知肚明。” 王巡抚摆了摆手:“这种官司,还是交到上头去,我等如今该做的,是让太子爷早些康复。” 这时一名太医从里头出来,走到王巡抚面前,递上一张纸道:“王大人,太子爷受的箭伤本来血流不止,以至后来又化脓,加上余毒,便热毒加身,在下已重新上过药,这方子请大人过目!” “还过目什么,赶紧派人抓药。”王巡抚急催道。 “对,快抓药去,就到贵仁堂去,我那什么好药都有,随便拿!”薛松这时上前道。 王子胜等人并不敢走,直到过了未时,听到昨晚带着太医们赶来的东宫太监总管小德子来知会,太子爷的热已然开始退了,这才“哄”地一声,大家作鸟兽散。 这里是行宫,他们也不能留通宵。 经过一晚的折腾,在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别宫奇迹般地得恢复了平静。 徒元徽猛地从床上坐起,不察之间,竟扯了左臂上的伤口,忍不住“啊”地痛叫一声,盖在额头上的凉帕随之掉到锦被上。 “太子爷,您怎么啦?”躺在脚踏上的小德子“噌”地爬了起来,慌着要去扶徒元徽。 徒元徽看到小德子,眼里竟然流露出无限沧桑感来。 半天,直到将小德子瞧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了,才突然问一句。 “什么时候了?” 小德子摸出身上怀表瞧了瞧,“卯时初刻。” “哪一年了?”他又问道。 “弘圣二十九年。”小德子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琢磨着徒元徽的神色,心中惶恐,难得这位爷的脑袋烧坏了? 弘圣二十九年。 他还未加冠,父皇还很无条件维护他。 他不由长叹一声,复又躺了下去,看到这里的情形,道:“老德子,这里可是金陵别宫?” 小德子恭敬地说道:“太子爷,咱们正是在金陵别宫reads;离婚律师与百万新娘。” “嗯,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徒元徽闭上眼。 他死的时候,只有他这老家伙陪在身边。 “太子爷您可好些年没夸过奴才。”见徒元徽说话正常了,小德子心下一松,继续在那儿逗贫嘴:“虽说奴才是您的人,可也不带您这样,以前给奴才改名而,奴才小德子,小喜子,二德子各种名都有,今天叫成了‘老德子’奴才还年轻着呢,可以为太子爷你多跑很多年的腿。” 徒元徽睁开眼,完全知道这个贴身太监的德性,便说道:“孤这叫不上惯,给你改了名,你难道不乐意?” “乐意,乐意!孤给奴才改名,是奴才的福气。”小德子连连点头。 徒元徽就不再说话了,他需要好好理理此时的记忆,现在脑子疼痛不已,正是一团糊。 最近的记忆一段段如流水般涌来,画面定格在一个绝色美人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了一箭。 她是谁? 记忆慢慢清晰了。 是她?若非知道最近的记忆,这个女人他可能记不起名字了。 “玉儿呢?”他淡淡问向小德子。 小德子低声问道:“太子爷问的可是那位冯姑娘?” “她人呢?”徒元徽准备起身了,他的伤不重,重在高热,这会儿高热退下去,已然可以下床走动了。 “还活着没?” “奴才知道您心疼冯姑娘,方才特意请太医过去瞧了,说是幸好没中要害,不过血流得多了些,等人醒过来,也就没事了,待她好一些,奴才立马让冯姑娘来给您谢恩。”小德子枕过一块凉帕,便准备放到徒元徽额头上。 徒元徽一把将帕子甩开,翻身坐到床边,也顾不得左臂又疼起来,道:“扶我去瞧她。” 小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您这热可刚退呢!” 徒元徽冷眼瞧了一眼小德子,说道:“老东西,孤这次没死,还得听你的不成?” 小德子连忙说道:“我的太子爷,奴才哪里敢,奴才这就给您安排轿子,冯姑娘在行宫后宫呢?您受着伤,可不能吹风。” 徒元徽淡淡点头。 *** 惠芳轩。 这里的宫人还算用心。冯玉儿虽昏迷不醒,其实她有些迷糊的意识。 杏月一直在床边照顾她,太医来把脉处理伤口她都有点意识。 这时候太子来了。 他在她床边坐了许久,还摸她的脸。 在这昏昏沉沉之中,她似乎因为他在一旁,而且很关爱她一般,她终于放轻松睡过去。 睡前,她有个念头,就是等能下地了,就这份恩情,求太子怜悯,让她去天阙寺出家为尼,她会保证不说出与太子之间的事,承诺做个与世无争的方外人,而这,是如今她能想到最好归宿。 第0009章 冯玉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面孔,是徒元徽,都这么久了,原来他还没有走吗? “爷。”虽觉得全身绵软无力,冯玉儿还是挣扎着想坐起来,知道这位爷平日里不但矫情还要面子,更需要顺着哄着,她除了做他的女人,还得客串一下她的母亲。 就是这样,一个不慎,他那善变的脾气也能容易被惹急,如今自己是好是歹,全凭人家一句话,冯玉儿哪敢大不敬地躺着同这位太子爷说话呢。 只是……冯玉儿有些打愣,徒元徽看她的目光深沉如许,这是冯玉儿从来没见过的,这样子的徒元徽比之前同她生气发怒时还要来的可怕。 徒元徽在顷刻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看冯玉儿的目光倒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亲人?冯玉儿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可不带这样自己抬举自己的。 “冯姑娘,您可算醒了,太子爷头上热一退,便赶着跑过来瞧您了。”小德子觉得徒元徽病过一场,着实更加捉摸不定了,便不忍瞧床上这位风一吹便倒的大美人,也像自己方才那样被吓着了。 冯玉儿勉力笑了笑,一脸感激说道:“多谢爷想着玉儿,您既是身子不好,便回去歇息吧,待玉儿能下地了,就去向您谢恩。” “不必谢恩。”徒元徽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沉:“你给孤好好活着就好了。” 冯玉儿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徒元徽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他一直是亲切的,就是有时候生气看起来像少年郎闹脾气,给人一种她当不得真的感觉,她只需要哄着顺着就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现在……冯玉儿有些害怕了。 这才是最真正的太子吗? 她垂下眼帘,她只盼着他行行好,他们两个谁都不欠谁,只求他能自个儿一条生路。 这时候一旁杏月上来,对徒元徽屈了屈膝道:“爷,姑娘该喝药了。”说罢,便等着徒元徽自觉地让出床上位置,让自己过去喂药。 徒元徽实在欠缺自觉,连小德子都瞧出来了,只是这时候的太子和以前好说话不大一样,小德子也不敢提醒了。 徒元徽一伸手,说道:“把药给孤!” 于是在几个人诧异的注视下,徒元徽右手端着药,用受了伤的左臂想要将冯玉儿从枕上扶起来。 因为是后背受伤,冯玉儿一直只能侧躺,徒元徽这不知轻重便要将人弄起来,冯玉儿的后背明显被挣了一下,疼得眼睛立时红了,当着徒元徽的面,却是一声不敢吭。 杏月在旁边瞅不过眼,也不管什么规矩了,干脆飞快地脱鞋上床,从后头托住冯玉儿的腰。 瞧见冯玉儿哭了,徒元徽表示很满意,觉得她是被自己这般体贴感动,虽是成熟了不少,可在某些方面,他依旧有些中二病。 于是放柔了声调道:“把药喝下去,伤便好得快些。”说着,药碗已塞到冯玉儿口边。 冯玉儿这回是真哭了,不知自己哪处得罪了太子爷,瞧这架势,是非要逼着自己将一碗又苦又烫的药就这么咽下去reads;医统江山。 心下叹了口气,冯玉儿一闭眼,以英勇赴死的决绝准备就这么把药干了。 小德子在一旁也不得不出声了,否则这冯姑娘被烫出好歹来,心疼的又是太子爷。 “爷,姑娘家可不能这么喝药……” 徒元徽淡淡看了小德子一眼,让小德子又后退了不敢再说话。 杏月看到冯玉儿乞求的目光,细声说道:“爷,这药太烫了,这么喝要伤着姑娘的。” 徒元徽听了,把药碗端到自己口边尝了尝,然后……面色一僵。 小德子眼急手快地将碗接了过去。 徒元徽根本就没有给人服侍过汤药的经验。 记忆中父皇病了,他也只是在一旁陪着,服侍汤药的是后宫嫔妃或者老太监。 “你先喝药,孤待会过来。”他起了身,也不想在这多留了,他完全感受到冯玉儿因为他现在这翻模样变得很不自在。 冯玉儿见徒元徽走了,微微松了口气。 而从冯玉儿那处回来的小德子刚踏进寝宫外的院子,便一眼瞅见徒元徽正举着把剑在那耍,一时惊得几乎跳起来。 “太子爷,您大病初愈,可不能这么操劳,还是回屋里再歇歇吧。” “你站远点,不必打扰孤!”徒元徽心情并不好,这会儿练剑其实是在发泄。 小德子只能立马闭嘴,找个僻静处站着了,看来这次太子遇刺是猜到了一些东西,心情很不好。 不一时,徒元徽又持剑舞了起来,他并非剑客,一招一式只在乎工整清晰,虽力道不显,不过剑光所至之处,却带出苍凉的风声。 这套剑法,是他孩提时由父皇嘉正帝亲自所教,因徒元徽自小身体不好,嘉正帝特意叫人创了这剑法,只为了让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强身健体。 徒元徽原本并不喜欢这个,然而在他一生最后的幽禁岁月,却是靠着这套剑法,熬过了那段凄凉时光,而当时,老德子也是躲在一个僻静处,默默地望着他。 不会有人知道,在高热昏迷之时,徒元徽见到了一生坎坷的自己,才明白自己的宿命,竟是带着被父皇放弃的不平,被兄弟暗算的愤怒,被妻子背叛的耻辱,被亲信出卖的痛恨,不过三十来岁就在凄风冷雨中死去。 如今,现在他还未及冠,他的父皇还很毫无理由地偏向他,要背叛他的太子妃还没嫁过来,他的太子之位更没有被废……徒元徽不由地闭上了眼。 一切都来的及,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幽禁的六年,头五年他还不甘着,恨父皇恨兄弟恨这世间一切的人和事,而在最后一年,他虽然还是不甘,却看开了许多,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他被废固然是父皇留恋权位不放心他这个会取而代之的太子,但是他发现自己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这个太子并不合格,任性骄奢,不顾法律超纲一位纵容亲近自个的人……还有好色,虽然他自认为是风流,但是却真的改不了这个在别人眼里的印象。 现在如今重来了……徒元徽一剑挥出,刺中了一片飘落下来的树叶。 先从这些毛病改掉再说,然后更任性一些,让父皇对他放心。 第0010章 第十章 “孤刚才看书看得入神了,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徒元徽望着跪在面前的冯玉儿,抬眼淡淡地说道。 冯玉儿小心翼翼地说道:“玉儿想要出家,求爷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求爷成全。” 徒元徽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示意她也坐下。 “谁给你的胆子,过来要挟孤?”虽然是呵斥问词,但是徒元徽语气却很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冯玉儿的眼眶立刻挤红,然后说道:“玉儿怎敢要挟您呢,只是这一回可把玉儿吓坏了,如今还在后怕,若您有个三长两短,让玉儿今后靠谁?” “所以你便动了歪脑筋,想投靠菩萨?”徒元徽似笑非笑的。 “玉儿不是这意思。”冯玉儿抹了抹泪,低声说道:“以后爷回了京,玉儿一时半会瞧不着您,可是这心里的记挂是落定了,总怕您再遇到这般凶险,又想着不能只让您疼玉儿,玉儿也要为您尽些心力,可玉儿能做的,便只舍身侍佛,为您求得平安顺达。” 瞧瞧,这多会说话啊。 这样一个妙人,上辈子他怎么就忘记了,连长相都记不得了。 徒元徽近身过去,手指抬着这张绝色容颜,调笑说道:“你这还不是想投靠菩萨,在心里认为孤……保不住你?” 徒元徽并不生气,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他想,就是上辈子的仇敌兄弟在他面前,他也生不起气来,更何况这点小事。 原本对于他而言,冯玉儿不过是他在金陵闲来无事的消遣,他的女人不计其数,多一个冯玉儿不多,少一个她也不少。 可是多了十多年的记忆,这冯玉儿,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护着。 徒元徽原本记不得冯玉儿的面容,不过,她给自己留下了个女儿,所以再仔细想想,也能记起来有关她的一二事。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次冯玉儿救了他,后来他就将人带回了京城别院养着,过上一段时日,冯玉儿有了身孕,她求着留下这个孩子,他就让人将冯玉儿送回了金陵托王子胜和薛松照顾。 毕竟养着贱籍女人和让贱籍女人生子不是一回事。 前者顶多说他厮混,后者就是明晃晃违背祖宗遗召了。 不过徒元徽对自己人特别心软,冯玉儿那么求他,他也没想一碗药灌了下去。 后来他也娶了太子妃,纳了绝色良娣,就渐渐忘记了。 他再得到她的消息时,她就在天阙山下那所宅院自尽而亡了,而当时,他们的女儿才刚刚满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那些个兄弟打听到了冯玉儿的事,密谋几个兄弟一起发力,以此为借口攻讦他品行不端、失德不肖,违背太宗孝显皇后留下的遗召,与青楼女子厮混生子。 甄贵妃之子徒元升甚至让甄家派人,就为抓到冯玉儿回京做证人。 当时徒元徽对此事一无所知,一年后风平浪静了,他新投靠的门人秦业才将实情告诉他,原来冯玉儿不愿连累自个,将孩子托付给王子胜和薛松后,便吞金而死,等他派人过去查核此事时,竟是连冯玉儿的尸骨都找不到了reads;斩邪。 至于他和冯玉儿所生的那个孩子,如今想起,徒元徽颇有些憋屈,金陵王家打着替他分忧的名义,将他不满月的女儿扔到专门收养弃婴的积善堂。 而自己……徒元徽不禁摇了摇头,他那人品也的确该被废的。 他当初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不希望这事拿出来被攻击,就在女儿的事上选择沉默,只让秦业悄悄从积善堂将女儿抱出来养了。 后来他被废,到幽禁而死,也从未见过女儿一面,死前几个月,只听说这个取名秦可卿的女孩嫁到了宁国府贾家,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徒元徽便不知道了,不过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墙头草的德性……徒元徽也不觉得他的女儿能好好地活着,更何况,他的‘太子妃’……也不会放过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爷,玉儿是真心盼着爷好,若是您以后回金陵,玉儿随叫随到,一定诚心诚意再侍奉您。”冯玉儿怯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徒元徽从回忆中唤了出来。 徒元徽一听,松开了手指,取笑道:“合着你是想做花尼姑啊!” 冯玉儿立时脸红,低声说道:“不是的,不是……玉儿一心向佛,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徒元徽也不想继续纠结下去,他摆了摆手。 “你的事,孤自有盘算。”上辈子是怕被父皇失望,觉得这是个把柄不愿让人知道,但是……这在兄弟们和朝臣眼里是个把柄,但是在父皇眼里……徒元徽心里冷笑一声。 父皇自个还对自己贱籍出身的养母恋恋不忘,甄贵妃得宠二十年,而不是和太宗李贵妃,父皇的养母长得有点相似? 如今他的这个把柄,估摸父皇会更觉得自个肖他,而他不在政治上任性,这点事,父皇不但不会怪责,反而会对自己更放心几分。 本朝权利集中在皇权身上,父皇要维护他,别的人再做什么都没用。 徒元徽又斜了一眼冯玉儿,这女人也傻,被王子胜诓骗两句就吞金自尽,然后没好声气地说道:“既是伤没好透,赶紧回屋歇着去,别没事过来招孤不痛快,惹急了孤,有你好果子吃!” 徒元徽只是记起了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还是十九岁的年轻人,这辈子的人格占据主动,只是行为动作上只是改变了一些。 冯玉儿立刻愣怔。 虽不是什么温言软语,但是这反而更透出点亲近和维护,这是之前徒元徽从来没有给过她的。 难道,她的‘救命之恩’唤醒了他的良知? 徒元徽见状,甩了甩袖子,这会儿,她还想着出家,可见还没像上辈子那么在乎自己,否则哪里愿意离开自己。 徒元徽心里有些不开心,声音就透着冷:“你也老实些,别想有的没的,救了孤也是你该做的,否则孤出了事,你也逃不了,孤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受着便是。”说完,徒元徽就走了。 冯玉儿不知道徒元徽怎么又变成这样,可也只能乖乖听从。但是他人一走,冯玉儿心口气得发疼。 气过后,她就无力地趴到床上,生生地叹了半晌的气。 这徒元徽还真是个油盐不进、忘恩负义的,自己拼出性命救他……他又不见得将自个当成人,只想出个家保全自己,又没有背叛他,他这点子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第0011章 时间一晃过去,徒元徽和冯玉儿的伤势也慢慢恢复了,在这些日子里,冯玉儿没见着徒元徽什么人,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但是冯玉儿也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留在了别宫,没有被送回王家的园林,这别宫的宫人对她还挺恭敬,这让冯玉儿看出了太子的态度,对她也并非是之前想丢开的意思。 金陵别宫外,王子胜同薛松一块下了马,并不急着进去,反而找了一块避人处商议起来。 “王内兄,是不是说太子爷这几日便要离开了?”薛松低声问reads;洪荒世界道。 王子胜点点头,说道:“为兄方才从巡抚王大人处过来,皇上已瞧见他的奏报,据说当即震怒,已下旨刑部立即核查,还罚了王大人一年俸禄,另外快旨让太子爷伤一好,就尽速回京。” “没想到啊,人都快走了,居然闹出这事来。”薛松不由直摇头。 “太子爷确实受惊不小,为兄昨儿个去觐见,他老人家把为兄骂得狗血淋头,原先那么和气的主儿,这回也被逼急了。”王子胜啼笑皆非地道。 薛松却扯了扯王子胜,问道:“前几日太子爷曾应下,由薛家承办引盐经营,这事如今可还妥?” “既是太子爷金口玉言,你还怕有假?”王子胜好笑地问。 “只是小弟得着消息,淮南苏家已打通七皇子的关节,正一力争这经营权,人家可是在京城待了半个多月,还有说法,皇上似乎已准了七皇子奏报,说不得马上就要下旨了!”薛松有些着急。 王子胜哈哈大笑,拍着薛松的肩膀道:“放心吧,户部都是太子爷的人,这经营权归谁,还不是咱们爷一句话的事。” 虽王子胜这么说了,薛松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待见到徒元徽,却又不敢直接问,一个劲地对王子胜递眼色,意思是让他帮个忙。 王子胜知道太子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自不敢触这霉头,便只做没瞧见,把个本来就胖的薛松急得满头是汗。 自王薛二人进来,徒元徽便一直阴着脸,薛松还好,知道怎么当人奴才,后面他岌岌可危了,顶多缩进自己的龟壳里不再出现。王家,王子胜和王子弘投靠自个,但是他堂弟王子腾投了老四,后面王子弘王子胜更是背后‘插了他一刀’,给自己又添了点罪名。 虽然他后来被废,父皇还是发落了王子弘,让王子弘人死爵没,王家家主变成了王子腾,王子胜也彻底没了差事,变成了一个废物! 可徒元徽还是不大待见王子弘和眼前的王子胜。 王子胜见一时气氛尴尬,他清清嗓子,道:“爷,听巡抚王大人说,皇上已召您即刻回京,不知爷约摸几时动身?” 徒元徽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说道:“便是这一两天吧。” “爷,不如让臣送送您吧?”薛松赶紧上前道。 “不必,你们都事忙,勿需麻烦。”徒元徽平淡地道。 薛松连忙说道:“恭送爷是最大的事,别的都是小事。” 徒元徽平静地说道:“那引盐经营权的事也是小事?”他完全知道薛松最近在谋着什么。 随后,他继续说道:“此事由户部管辖,你若资质齐备,商誉良好,他们自会考虑。” 薛松听出话意不对,心下沉了沉,拿眼直瞅王子胜,王子胜却不理他,顾自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听训的模样。 徒元徽想了想,又道:“对了,走之前孤要叮嘱你们几句,既然各位自认是东宫的人,孤自会好好照应,不过你等也需奉公守法,不可行作奸犯科之事,若敢惹出祸端,或打着孤的旗号狐假虎威,别怪孤翻脸不认人。” “遵命。”王子胜立时回道。 “行了,都退下吧。徒元徽长吐了一口气,便准备起身离开。 “爷,那冯姑娘……”王子胜忽然道:“在下何时安排人将她送到天阙山?” 徒元徽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此事你们不用管了,这边的事也给孤摆平,不该知道的可别让人知道reads;我的妹妹武则天。”说罢扔下二人便走了。 王子胜不由生出冷汗,连忙点头应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还好……还好…… *** “姑娘,太子爷到了。” 冯玉儿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 还未到堂屋,徒元徽就已经进来了。 胡闹一晚上,床上的男人像是在惩罚她一样,不断用力折腾。 事后,也在也在警告冯玉儿不许动什么不上道的歪念,也让她不要再想着出家的事。 冯玉儿靠在他怀里,柔媚地问道:“爷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置玉儿,莫非是不肯留玉儿一条活路了?” 徒元徽挑起了她的下巴,又亲吻过去,又将她压在身下。 “少在我面前活啊,死啊的,我不点头,你死不了!” 冯玉儿一听,想着王子胜的目光,忍不住就道:“反正我不住天阙山那宅子,也不要王子胜他们照应!其它的,随便爷!” 徒元徽若有所思,问道:“你知道些什么了?” “玉儿什么都不知道。”冯玉儿索性放开了胆。 “若您真把玉儿留给王子胜,玉儿把话搁这儿,以后您再来,只能瞧见玉儿坟头上长的草了。” 徒元徽目光深沉,然后在她耳边低喃:“这些日子你倒是不对劲,莫不是王子胜那奴才威胁你了?” 王子胜此人,他地位还好好的,还是鞍前马后能将他伺候地周到,但还是有些个爱自作主张的,京里头来拿捏他的把柄,前世他都能将自己金枝玉叶的郡主给丢了,现在玉儿这么个身份,私下来派人威胁冯玉儿不给他留把柄也做的出来。 冯玉儿不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好一会,徒元徽淡淡地道:“我自会安排好你。” *** 这日一早天色刚明,太子车驾便动身离京,虽徒元徽说了不许人送,不过金陵大小官员、有头脸的士绅名流仍旧早早等在城外,恭送这位贵人离开。 远望着车马渐渐看不清了,王子胜笼着袖子叹了口气,哪个作死的非要弄出这一趟行刺,如今搞得一向随和好说话的徒元徽性情大变,还连累他王子胜到嘴的肥肉也丢了,这么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怕是他再也沾不上手了。 一个个散去,薛松的堂兄弟薛柏走到薛松身边,还是满心地不甘,低声说道:“太子爷的意思,这经营权的事,他竟要袖手旁观了,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去拍另一位的马屁。” 王子胜还在呢,听到薛柏这话,立刻给了他一个忠告:“薛二,咱们几家可都是跟太子爷绑到一块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既已上了那位的船,半道上再想下去,只能等着淹死。”随后冷笑着扬长而去。 薛松也瞪了自己庶弟一眼,说道:“这等话以后莫要再说,否则我将你逐出薛家去。” 薛柏立刻低下头,不由诺诺。 第0012章 第十二章 冯玉儿坐在徒元徽的车辇上,瞧着正斜靠在车榻边,拿着本画册边看边笑的徒元徽,冯玉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昨晚闹的一通,此时此刻,冯玉儿醒悟了,原来徒元徽所说的“安排”,竟是将自己一块带走。 “你这样子真傻!” 徒元徽放下画册,笑呵呵地伸手刮了一下冯玉儿的面。 “想必是高兴坏了吧,得了,以后乖乖跟着孤,自有你的好处。”徒元徽笑得有些轻佻,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虽然一晚上梦到自己的未来,但到底是走马观花,影响的地方也有限,本性还是一个没有及冠优越习性的年轻太子。 “爷,您不怕带上我,坏了您名声?”冯玉儿主动往他胸膛处靠去,低声问道。 “这名声要坏,也不是你这点芝麻事能坏的。”徒元徽说完,唇边露出一丝讽笑,显然想到了些其他的事。 这点事真没有什么好怕的,亏上辈子他当真了想着遮掩,这还真成了污点了。如果一切大大方方的,反而没事! 始皇也是歌姬生出来的,汉武帝不也提了个歌女家奴做皇后?玄宗还让自己的第一个太子从贱籍出身的赵丽妃生出来,真宗还有卖杂耍的刘后,就是本朝,他皇祖的李贵妃也是声乐贱籍,而现在父皇为何宠甄贵妃,这里面也龌龊得很。 见冯玉儿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再想想她因为自己的遮掩吞金成全,他就心软,愧疚又充斥在他心里,心里有些酸涩reads;限制级领主。 “得了,真想做孤的女人,你只要学会两个字——听话,以后孤定能保你一世平安。”他笑着说道,还拍了拍她的肩。 这话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不亚于发誓了。 冯玉儿只听信了个三分,但也没其他法子,她心下叹气,比起被王子胜折辱,出家当尼姑是更好的出路;而比起出家当尼姑,能随在徒元徽身边,几乎就是所谓的踏上青云路了。可是,她私心里,还是乐意在远着王子胜的地方出家。皇家……有那么好混的吗? 又偷眼瞧了瞧徒元徽,冯玉儿不免心下琢磨,即便这位爷再不靠谱,她真要被他带走了,那此后也不得不与他生死与共,只是她最终会得个什么下场,便只能听老天爷的了。 “孤对你这么好,玉儿就没什么表示表示?”徒元徽以手支额,缓和气氛,瞧着冯玉儿笑着问道。 冯玉儿从刚才的忧思中回过身。 也不矜持,在这位面前,矜持没什么用,当下,她就俯过身往徒元徽脸上亲了一下,亲过后又主动投怀送抱,然后随手拿起他扔在车榻上的画册看了看。 这一看之下,冯玉儿“呀”地大叫出来,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将画册一把扔得老远。 徒元徽在车榻上慵懒地躺着,他不由挑挑眉,笑看着冯玉儿面红耳赤。 冯玉儿见状,轻轻推了推,娇声道:“爷几时能正经些,在这里竟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敦伦之事,是天道人常,怎么就不正经了?”徒元徽振振有词地道:“食色性也,圣人都不能免俗,就这么定了,等到了海云城,咱们晚上便依葫芦画瓢,试上一番!” 他已经决定,要放开自己一些,任性着点。最近又热乎着玉儿,心里一直很躁动。 海云城是东阳首府,徒元徽的母亲孝义皇后便是出生在东阳钱家,这位皇后是当今皇上的原配,据说帝后少年夫妻,感情极深,只不过孝义皇后生下徒元徽不久便得了产后风,没一年即亡故,皇上据说痛心疾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徒元徽这个嫡子爱护有加。 爱屋及乌,东阳钱家便也得了皇家照应,做了两代东阳织造,着实是东阳省里富贵泼天的人家。 徒元徽这次回京经过海云城,自然便是住到钱家,为了让这位高贵的外甥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现任东阳织造钱奎特意腾出了自己住的正院,将徒元徽一干人等请住了进去。 杏月收拾完冯玉儿的行李,便兴高采烈地从她手里拿过玉梳,一边替冯玉儿梳头,一边笑道:“姑娘,奴婢真替您高兴,如今您这就是真真正正地跟了太子爷,日后少不得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我可不敢想,只求能在这世上好好地活着就成。”冯玉儿从镜子里头瞧着杏月:“倒是难为你,抛家舍业地跟了我过来。” 杏月叹了口气,“不瞒姑娘,奴婢藏了私心,也是想为自己找条出路。” “哦,怎么说?”冯玉儿好奇地问。 “奴婢是家生子,只是父母前二年都没了,平日里靠着哥嫂过活。”杏月说着,眼圈便有些红。 “人家自己过日子,心里哪会在乎我这个妹妹,我哥哥耳朵根子软,只听嫂子的话,竟寻思把奴婢嫁给薛家庄子上一个没了老婆的管事,只想着得些银两彩礼,才不管对方人品性子如何,奴婢知道那人不好,自是不肯的,便同他们闹得厉害reads;医统江山。” 冯玉儿听了,安慰道:“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后来大太太要在府里挑个丫头去侍候您,奴婢便想赌一把,也为躲着我那哥嫂,不肯白白给他们糟践了。” 冯玉儿忍不住笑了,原来这杏月也是个通透人,倒与她不谋而合,都是想为自己寻一条好出路。 “杏月,你愿意跟出来,便是信得过我,以后少不得咱们同甘共苦,我一定使力过得好些,才不辜负你把宝押在我身上。” “姑娘说话真有意思,倒是同我想的也差不多啦。”杏月咯咯直笑道:“您必是位有福的,奴婢没瞧错人。” 钱家正堂里,钱奎正领着全家老小给徒元徽磕头,唯一没跪的,便是钱奎的母亲,也就是徒元徽的外祖母钱老夫人,这会子她正坐在一旁,泪眼婆娑地瞧着好多年未见的外孙徒元徽。 “太子爷上一回来东阳,才十岁出头,还是随皇上东巡过来的,没想到一转眼,咱们爷已是位风神俊秀的少年郎了。”钱老夫人慨叹道。 “老夫人这些年身子可好?”徒元徽笑问。 “托皇上和太子爷的福,”钱老夫人回道:“说来老身也是上六十的人,该吃的吃、该穿的穿、该乐的乐,也算享了一辈子的福,只可惜我那亲生的丫头命薄,年纪轻轻便去了。” 见老太太又哭了,忙有旁边的钱家女人上前安慰。 “老夫人,孤的母后虽已去世多年,不过父皇依旧心怀牵挂,每年到了母后祭日,少不得都是父皇亲自带着孤前到乾陵去拜谒。” “那便好。”钱老夫人叹了口气。 “皇上也是长情人,这些年不仅将太子爷您放在心坎,便是钱家也多得照应,实在是皇恩浩荡。” 徒元徽点头道:“孤出来前,父皇特意嘱咐,让孤回京之时一定要来瞧瞧外祖母大人。” “请太子爷代老身多谢皇上记挂。”钱老太太笑着回道。 正说着话,门外闪进一个人影,见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便从侧边猫着腰往前走,直到站到了钱奎身后。 别人没注意,徒元徽却是瞧了个一清二楚,笑容也有些浅了,他望着转头望着钱奎道:“父皇对钱家恩宠有加,虽是天大的福分,却靠了先人余荫,非你等理所应当,孤若是你们,定会诚惶诚恐,多念着感沐皇恩,时时想想,自己有无疏漏过错之处。” 听出话中警醒之意,在场的钱家人都有些慌神,便是钱老夫人也顾不得矜持了,带头跪到徒元徽脚前,道:“老身管教无方,纵得下面子孙不知自省,这才做了忤逆不道之事,请太子爷责罚。” 徒元徽纹丝不动地站了好一会,眼睛却盯着钱奎身后,那个方才偷偷摸进来的年轻人。 钱奎瞄到徒元徽正瞪着自己的长子钱严,吓得汗都出来了,想着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现在这个逆子又不知去哪里胡混了,太子爷到了才偷偷溜了回来,当下忙磕头求饶道:“太子爷,小儿不懂得,如今已然吃了教训,当日他只是一念之差,才挪了织造局的钱款,如今下官卖了两所宅子,已然补齐了亏空。” “怕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吧!”徒元徽淡淡说道。 他早就知道钱家是什么德性。 “钱奎,听说你们巧立名目,私自开征关税,可是事实?” “这……”钱奎差点瘫坐到了地上,这私开关税的事,正是儿子出的馊主意,实在是这两年织造局娄子捅得太大,再不弥补怕是要出大事,其实这开税也才刚开始试了两个来月,谁会没想到,远着的太子爷竟然消息如此灵通reads;我要做皇帝。 “钱奎,这些税项立时给孤停了,另外把你们织造局的账目全部核查一遍,若有不该多的,或不该少的,尽快拾遗补缺,两个月后,孤便会向皇上请旨,派人查验各地织造局账目进出,你要敢给孤过世的母后丢脸,别怪孤不顾念什么亲戚情分。” “下官遵命!”钱奎已是吓得体似筛糠,抖索了半天停不下来。 钱严在这时候忍不住上前跪下说道:“太子爷,钱家这些年为国尽忠,为太子爷效力,如何今日一出事,倒落不着您的好了?” 钱家就是这样的德性,他太客气也太照顾了,对于他,他们显得真当自己为亲戚了,原本需要十分恭敬,也就只有了三分。徒元徽那时候想着钱家对他忠心,也最不会背叛他,还给他解决了不少事,也乐意亲着。 这会儿听到钱严的话,语气就肃然起来:“好大的胆子,钱奎,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儿子,孤何时开始结党营私,竟劳您家为孤效力?” “下官不敢!”钱奎回身作势要打钱严,手伸到半空,却迟迟舍不得下去。 正堂的气氛立时变得压抑。 徒元徽知道钱家的德性,现在也不想管,他这些日子就和他们说清楚了,若是愿意改,日后他还认这个舅家,还是这副德性,那也对不住了。 徒元徽弯腰将钱老夫人扶起,这是母后的母亲,就算是君臣,他也该给外祖母一些脸面。 “老夫人请起吧!”将人送回座上后,徒元徽继续对钱奎等人道:“孤是钱家外孙,自是与各位休戚与共,尔等建功立业,孤面上便有光,尔等若行了不轨之事,你们说,孤该如何自处?” 钱严这会儿也不敢在太子爷面前说话了,和钱奎等恭敬称受教。但是不是真的受教,双方都心知肚明。 徒元徽训完后背手从正堂出来,小德子急赤火燎跟在后头,一个劲地劝道:“太子爷息怒,可别为了那些不上道的折腾自己!” 徒元徽平静地说道:“孤这个表兄钱严不是个东西,你派人给孤好好监视着。”到最后全败在他手上。 小德子没听明白,目瞪口呆地望着徒元徽。太子爷最重钱家,虽然钱家不在京城,但是钱家一有个什么事,太子都会不过问原因就维护,每年节赏下的东西也都体面异常。 太子爷最不喜别人说钱家有什么不好的事,这次竟然让他派人去监视这位钱严,实在让小德子意外之极。 “还不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徒元徽继续往前走。 这钱严就是个祸害,日后钱家两百来口也全死在他手上。 记忆里钱家的下场,徒元徽现在想想依旧愤怒。 钱奎病死了,钱严接了东阳织造后,然后打着他的旗号横征暴敛,私设关税数十来项,八年间贪污公款达到一百多万两,引起东阳百姓民愤,到最后竟是联名告了御状。 而那时候父皇已对自己生出失望之意,加之一众兄弟在一旁煽风点火,皇上再没有松手放过钱家,一夕之间,钱家树倒猢狲散,而徒元徽自己当时自身难保,竟是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钱家满门被抄斩,也是因为父皇没有手下留情,他这个太子的声势跌入了冰点,没两年,他也被废了。 第0013章 徒元徽脸色不善走回屋来,冯玉儿和杏月都吓了一跳,小德子一声不吭地上前,扯住杏月便出去了,冯玉儿也想跟着走,却被已坐到床边的徒元徽一个眼神给制住,只得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过去。 被人一扯,冯玉儿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到了徒元徽腿上,冯玉儿刚想挪动,免得他又没什么顾忌地白日宣淫,没想到徒元徽却停了动作,将冯玉儿的头埋到自己怀里,便是好一阵的沉默reads;荣耀美利坚。 冯玉儿一动不动等了好久,她感觉自己快闷气了,可徒元徽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下意识扭了扭身子,叫了一声:“太子?” 徒元徽根本不搭理她,反倒用胳膊掐紧了冯玉儿的腰,不让冯玉儿动。。 “我给您上些茶水点心吧!”冯玉儿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又使劲地挣了挣。 “消停些吧!”徒元徽只能放开人,但是放开了,却没有真让冯玉儿去给他沏茶的意思,他立刻吻住冯玉儿的唇,将人抱起来向屏风后的床榻走去,随后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如冯玉儿所想的,又是白日宣淫了。 这边,徒元徽和冯玉儿白日风流,另外一边,钱奎父子正坐在钱老夫人的堂屋里。 钱奎一直唉声叹气,钱严却在跳着脚大骂太子忘恩负义。 一旁闭目打坐的钱老夫人任钱严污言秽语地闹了好久,可这没玩没了的,也不得不开口训道:“严儿,适可而止吧!” “祖母,孙儿不服,他如今住有咱家,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倒是指桑骂槐地,说咱家银子来得不干净。”钱严张口大骂。 “严儿,休得胡说!”钱奎喝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侮辱太子,你不想活便算了,还想带累钱家人。” “爹,儿子就是不服!”钱严大叫,“当日皇上让咱当东阳织造,不就是看在这是肥差,要照顾您这国舅的生计,如今怎么了,瞧咱们挣得多,他倒眼红起来。” 钱奎摇着头道:“也是你闹得过分了,竟敢从织造局的账上取银子挥霍,如今捅出来事,你倒有理了!” “那么一大堆银子放在那,不花也是浪费,再者说了,儿子不过是借用一下,到时在赌坊赢了钱,自然会填补回去。”钱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这逆子!”钱奎指着儿子骂道:“你什么时候填补过亏空,你在赌坊输了多少钱,别以为老子我不知道。” “好了!”钱老夫人终于呵斥道:“你们父子俩自己吵个什么劲,严儿拿银子的事老身都知道,也帮着记了账,总有一日会让他全还了,有功夫在这瞎吵,不如想想怎么将织造局的账目填平,说不得两个月后,真有人来查了!” 钱奎一跺脚,气道:“怎么填平?还不是拿自家的银子补亏空,儿子这些年挣下的家业,迟早会给这小子败光。” 钱严不服道:“如何又怪得上我了,根本就是太子没事找茬,皇上都放过咱们一把,凭什么他要咬着咱们不放,这哪里是对待亲戚,根本就是对待仇人家,他要再这么下去,老子投靠别人去。” 钱奎一听立刻大怒,干脆脱了鞋追着钱严打起来:“当着你爹的面,你还敢自称老子?这是不想好了!” 钱严躲在钱老夫人身后,钱老夫人立刻呵斥。 “别说了,我们钱家只能是太子的人,严儿你也消停一些。” 钱严也就嘴上过过瘾,也真没想过背叛,而且就算背叛了,作为太子的外家,也没人相信。而且放着好好的太子也不巴结投靠,去投靠那些皇子算什么。 虽然徒元徽发作了,头一天到钱府便闹得大家不痛快,不过他毕竟是太子,钱奎还得要好好招待,也想趁机给自己壮壮声势,将海云城大小官员、士商豪绅召到家中,让他们能有幸见识太子爷的翩翩风度,明白钱家的根底到底在哪。 知道钱府今晚有夜宴,且是专为招待徒元徽而设,冯玉儿并未放在心上,她自忖来路不明,也没那个抛头露面的野心,正好躲屋里睡大觉,反倒轻松自在reads;面具之爱恨情愁。 却不料今日太阳是从西头出来的,钱老太太竟然派人来请她赴宴,甚至还送了两匣子金银首饰过来,只说是一点心意。 冯玉儿一头雾水,自是要听徒元徽的意思。 “既是钱老夫人派人送来的,你便收了,也是她做长辈的心意。” 徒元徽在妆匣里挑挑拣拣,拾了一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插在冯玉儿的堕马髻上,说道:“只去了以后,她同你说什么,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不用给我带什么话。” “啊?”冯玉儿没有听懂。 徒元徽笑了笑,拉着冯玉儿出了屋外。 自是有钱家仆妇领着冯玉儿并杏月往钱老夫人的寿延堂走。 冯玉儿是个知礼的,前日随徒元徽来到钱府,便直接进到正院,既然徒元徽没吩咐,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此,这也算她头一回真正见识到钱府的繁荣景象。 最先让冯玉感叹的,便是钱府之大,从正院到寿延堂,竟是要坐马车过去的,从车里往外望,各处院落林立整齐,白墙黑瓦间,参差着高矮不同的花草树林,还有清溪浮桥,佳景葱茏,这一草一木皆是讲究。 等她到的时候,寿延堂里已来了不少人,冯玉儿低着头随人进到屋里,很快便被领至一位着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两鬓含霜,皮肤白皙的老妇面前,冯玉儿瞧着,她眉宇间竟与徒元徽有几分相像。 “玉儿见过老夫人。”冯玉儿上前福身道。 “冯姑娘快请起,老身失礼,岁数大了眼神便有些不济,可否请姑娘上前一步说话?”钱老夫人笑容可掬地道。 冯玉儿款款起身,走到钱老夫人近前。 有仆妇给钱老夫人送来一副眼镜,钱老夫人戴上,先凑近瞧瞧冯玉儿的脸,又拉住她的手抚了抚,笑道:“好水灵的丫头,这肉皮儿细得,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 听到钱老夫人夸赞,不少女客皆转过头来打量冯玉儿。 别人还没开口,倒有一位三十开外的妇人走上前来,妇人在一群光鲜的贵妇中不起眼,但这会儿去大着胆子过来奉承地笑问:“老夫人,这是哪寻来的姑娘,竟跟仙女似的好看。” 钱老夫人微皱了一下眉头,显是觉得这妇人有些没事找事,口中却不得不敷衍道:“家中远亲,这几日来做客的。” 那妇人大概也没瞧出钱老夫人不喜,仍继续追问,“姑娘怎么称呼,几岁啦,可许了人家?” 冯玉儿头一低,回道:“玉儿姓冯,十六了,未许人。” 没想到那妇人竟开心地拍起手来,“哎哟,我可听出口音来了,这冯姑娘从我娘家老家金陵来的,咱们可是乡亲呢!” 旁边有人捧场道:“周夫人出嫁前是荣国公贾家的三姑娘,那可是金陵四大家族呢。” “听说过。”冯玉儿随口答道。 周夫人这时更来了兴致,上前道:“不知为何,妾身第一眼瞧着,便觉得冯姑娘合眼缘。” 钱老夫人终于不耐烦了,勉强笑着起身道:“我们这丫头一来就病了,今日才出得屋,老身可有不少私房话要说,你们几个先在这闹闹,我带冯丫头到外头转一会。”说着,便拉着冯玉儿出了堂屋。 第0014章 钱老夫人领着冯玉儿穿过一扇月门,进到寿延堂后头一个精致的小花园里。 让冯玉儿扶着自己坐到一个石凳上后,钱老夫人笑道:“冯姑娘,老身是谁,你想必是知道的?” 冯玉儿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 “太子是老身亲外孙,只可怜他一岁上便丧了母,虽是由皇上亲自教养,却没得着多少母爱外,老身又在东阳,无法照拂到,少不得觉着亏欠了他。” 冯玉儿心中诧异,不知道这老太太对自己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一闪念间,她想起方才出来时,徒元徽嘱咐的,听到什么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且不许同他说,不由心下一笑。 “这孩子如今有十九了,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没娶太子妃也罢了,毕竟是大事,历代太子及冠后娶太子妃也不少,但到现在都没娶个侧妃良娣,太子东宫也拿不出什么人来,虽有几个女人,不过皆是上不得台面的侍妾,如今老身瞧着,殿下似乎很将你放在心坎上。” 冯玉儿颇有些不赞同,觉得钱老夫人眼光实在不好,竟看不出,自己可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个。 “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你说过,昨儿个你们刚来,殿下便同他舅舅和表兄闹得不愉快。”说道这里,钱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家这些儿孙,老身也知道,都是没出息的,说实话,也是该教训一下了。” 见冯玉儿只微笑地听着,并不多嘴,再瞧她头上插的那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虽属上品,却不是自己送的那妆匣里最好的首饰,便觉得冯玉儿约略知道些进退,不免决定,要在她身上试上一试。 “说来切肉不离皮,殿下亲外家是钱家,或好或歹,他这一辈子便和咱们拴在一起,自家亲戚,谁有个难处都得互相帮上一把,可不带在自己舅舅背后使刀的。” 这话到最后便有些重了,冯玉儿这时已听出个大概,十有*,钱老夫人是想让自己在徒元徽耳边吹个枕头风什么,冯玉儿哭笑不得,她老人家哪只眼瞧出来,徒元徽会对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言听计从。 “如今你跟着他,虽还未过明路,可老身看得出来,元徽是动了真心的,你呢,也不能妄自菲薄,爷们儿的事,咱们女人虽不能胡乱置喙,可瞧见他走偏的时候,你也得拉上一把,这样的女人,才最得男人敬重。” 听着钱老夫人的洗脑,冯玉儿只能点头表示受教,其余的一概不予置评。 钱老夫人也是点到为止,瞧着天色要黑了,便道:“一会子便要开席,如今还不是时候亮明你身份,就权当你是老身娘家亲戚,回头跟老身坐一块,以后过了明路,也是好听些。” 冯玉儿自是谢过了。 两人正要离开,从小园子的另一处门走进一名男子,笑嘻嘻地来到钱老夫人跟前,道:“钱家今日请客,老祖宗也不知会孙儿一声,幸好今日手气不好,我提早回来了,否则可不少喝一顿酒。” 正是钱严。 钱老夫人直叹气,说道:“今日是为你太子表弟接风洗尘,可是来了不少客人,你不许作怪,更不许喝多,要是再惹人生了气,老身便将你赶出钱府reads;面具之爱恨情愁。” “瞧您老说些什么呢!”钱严大笑,无意中瞄了钱老夫人身边的冯玉儿一眼,竟像是傻住了。 冯玉儿立刻侧过身,假装在欣赏周遭景致,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 “这位妹妹面生,想是头一回来咱家做客吧?”钱严作势想上前。 钱老夫人知道自己这孙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但冯玉儿可是太子宠妾,绝不是任人调戏的,心下一急,上前挡住冯玉儿,冲着钱严道:“还不快到前头去,既然回来了,就帮着你爹招呼客人。” 钱严哼哼两声,死劲地越过钱老夫人又瞅了两眼冯玉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远了。 酒宴过后,徒元徽回到屋里已然微醉,瞧见正在镜台前卸妆的冯玉儿,便笑嘻嘻上来,缠着说要为她画眉。 虽心里不耐烦,冯玉儿却知道这位主儿是个矫情的,最受不住人家不听他的话,于是只好任由他瞎折腾。 冯玉儿干脆闭起双眼,随那醉鬼抖索着手在自己脸上瞎比划,等听到叫她睁眼了,冯玉儿虽早做好思想准备,可往镜子里一瞧自己,还是差点哭了。 这哪里是画眉,徒元徽分明往她额头上贴了两把大扫帚。 “原来这便是所谓闺房之乐,快哉,快哉!”醉鬼打着酒嗝笑道,显然缺乏自知自明,还真当自己是画眉高手了。 “多谢爷您赏面儿!”冯玉儿好气又好笑,却只能违着心吹捧,到后来人睏得不行,也懒得再擦了,便带着两把扫帚,服侍徒元徽睡下。 次日再醒,冯玉儿生是被徒元徽吵醒的。 “我说,昨儿个你作什么妖去了?”徒元徽趴在冯玉儿肩头笑个不停。 冯玉儿斜了他一眼,“还不是爷起的雅兴,一定要为玉儿画眉。” 徒元徽微抬了抬身,用中衣的袖子替冯玉儿擦了那两把“扫帚”,他这下手也没个轻重,没一会,冯玉儿的额头红了一大片。 等毁灭了罪证,徒元徽在冯玉儿脸上亲了亲,复又躺下,问:“昨儿个在钱老夫人那儿可开心?” 冯玉儿想了半天,却寻不出什么开心的地方,除了见识到钱家的豪阔奢华,一个晚上,尽瞧见人轮着上来拍钱老夫人马屁,说白了,人家想巴结的还不是钱家背后的徒元徽。 “还好啦!”冯玉儿敷衍了一下。 “我母后是钱老夫人长女,底下两弟一妹,都没什么出息,不过靠着皇上垂怜,在外头得些脸面。”说到这儿,徒元徽话语间便有些不高兴,对冯玉儿说道:“可恨,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到处惹是生非。” 冯玉儿侧头瞧了瞧徒元徽,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徒元徽叹了口气,问,“昨儿个老太太和你说了些什么?” “玉儿忘了。”冯玉儿笑答:“我可听爷的嘱咐了,钱老夫人话一说完,我便什么都不记得。” “无非是想让我照顾钱家,他们若捅了什么娄子,千万要帮着打马虎眼。”徒元徽淡淡地说道,不免想起记忆中自己心软得很,还真就这么做了,结果生生被这帮子亲戚一坑到底。 冯玉儿笑了笑,权做回应。 徒元徽伸手将冯玉儿搂到怀里,又和她牢骚一句,两人才慢慢起身。 第0015章 第十五章 东阳首府海云城素来是水陆繁华之地,一条运河穿过城中,蜿蜒曲折地流入大海,这等风水宝地自是商机无限,少不得引来各色生意人,甚至还有外族人在城中开铺,海云城内,可谓到处皆是集市,这景象,连金陵都未必能有。 徒元徽是个爱玩的,既是到了此处,自然要去外头瞧瞧热闹。 这日徒元徽收拾停当了,刚想带着小德子出门,转头瞧见送他到门口的冯玉儿一脸的羡慕,不由心下一动,问她:“要不一块儿去?” 冯玉儿见他是真要带着自个去,当下就点头。 徒元徽笑了笑,对小德子说:“还不去安排reads;混沌神兵将!” *** 不一时,海云城永庆楼前停下两辆马车,从头一辆车里下来两个人,皆是粉面敷唇,玉树临风,端是两位美男子,这般好看的人,免不得引来周围注目。 然而令人惊诧的是,这时走在前面的男子停了下来,十分自然地回身牵起后头同伴的手,旁边众人心中皆唉叹了一声,可惜了这般好相貌,居然是一对断袖。 同冯玉儿拉着手进到雅间,徒元徽心情一时绝好,亲自为冯玉儿倒了一盏茶,笑道:“此处的羊肉可是一绝,当年父皇驾临海云城,特地点了要到永庆楼大快朵颐,在品尝过这里的烤羊腿后,竟是赞声不绝,你正好爱这个,今日就好好尝尝。” 冯玉儿心中不免诧异,她确实好这一口,不过从未同徒元徽提过这个,倒不知他如何知晓的。却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徒元徽早就让人注意了冯玉儿的喜好,也都记在了心里。 这时徒元徽起身走到一扇轩窗前,跟在旁边的小德子机灵,立马上去帮着将窗户打开。 “玉儿,过来瞧瞧!”徒元徽回头招呼道。 冯玉儿走到他身侧,好奇地向外头看了看,原来此处正临着市井,周遭商铺林立,街两旁还有不少小贩,卖针头线脑的、卖小点心的、卖脂粉的,应有尽有,而不远处稍空的地方,甚至有几个人在耍把式卖艺。 小德子也凑过来瞧,一时大乐。 “爷您瞧,那边有个卷毛,跟咱这边的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他这穿的是什么呀,还露着半个膀子,真有意思哎!” 那是歪果白仁!冯玉儿心里吐槽。 “这般热闹,倒是在别处见不着的。”冯玉儿赞道。 “京城比这里热闹多了。”徒元徽笑说道。 “改日里,我陪你去京城逛一逛?” 冯玉儿目光一柔,软软地道:“爷可要说话算话。” 徒元徽真待答应,就在这时候。 “前面似乎打起来了!”小德子忽然说起来。 徒元徽和冯玉儿皆顺着小德子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楼下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打一个而立之年的文士。 隐约听得见有人在叫嚣。 “哪来的混账东西,居然敢坏了我们爷的好事!” 接着又是一阵惊呼,原来在他们附近,一个穿锦袍的男人竟将一名十四、五的少女扛到肩头,就准备往一辆大车上跳了,此时一位老妇哭得泣不成声,却死命趴住那男人的腿,大声地求饶。 “光天化日这下,欺男霸女啊!”冯玉儿嘀咕了一句。 “那抢人的是穿着钱家下人的衣裳?”小德子猛不丁惊呼道。 徒元徽脸色难看,不一会儿就听到底下人叫嚣。 “我家大爷瞧上你闺女,那是她上辈子积德,老太太,别这么叽叽歪歪了,回头自有人给你家送银子去。”一个人伸手将老太太扒拉到地上,扯着嗓子道:“你闺女这是去侍候太子爷的,再敢闹,小心衙门来人抓你!” 冯玉儿“噗嗤”笑了出来,歪头一看,徒元徽的脸已然成了铁灰色。 “小德子,下去叫人把那帮子混蛋收拾了,然后再扔给东阳巡抚reads;宫主夫人。”徒元徽此时火往心头撞。 “还有,把钱严的腿给孤打断了!”这次打断了,也省的他再生事,也让他继承不了钱奎的织造位子。 “奴才遵旨。”小德子哧溜一下,便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小德子就不知从哪里招出了一堆的便衣护卫,训练有素的护卫一出手,对着钱严和他手下劈头盖脸揍了起来,功夫了得,钱严等人被治得死死的,随后,便听到钱严一声惨叫,旋即没了声响。 小德子这时站在人堆里,对着钱严手下呵斥,也向诸位百姓行了一礼,说道:“太子爷人品贵重,岂容你等胡乱攀诬,给我好好教训他们,然后交到东阳巡抚衙门去,依法处置!” 冯玉儿瞅了瞅徒元徽的脸色,看来是真的生怒了,当下将头探出窗外想看得清楚一些。 徒元徽还生着气,但也还记得从后头抱住她道:“脖子再伸长些,你可就掉下去了。” 冯玉儿一门心思想看清楚一些,便也没在意徒元徽的动作,见钱严被打了,也不由地道:“这样解气,我上回瞧见钱严,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爷你英明。”又稍微吹捧一下自家金主。 徒元徽却手圈紧了冯玉儿,问道:“在哪瞧见的?他有没有放肆?”如果有,这条腿也是轻的。 “哪有!”冯玉儿笑答:“钱老夫人在场呢,他就是有贼心,也未必有这贼胆。”虽然徒元徽让人打了钱严,可钱严到底是嫡亲的表兄,冯玉儿这身份……她也没将自己看得太重,也不敢说实话了。 然而,徒元徽完全看出来了。 “看来光打折腿还不够。”徒元徽低头在冯玉儿耳边低喃:“回头让人把他眼珠子挖了!” 说得让冯玉儿吓了一大跳。 好在这时候小德子上来了。 “爷,苦主求见爷您,想要拜谢。” 徒元徽说得:“也好,叫上来吧!” 当下就有侍卫将要来觐见的三人都搜了身才放上来。也因为这翻举动,周围的百姓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太子不愧是太子,公正无私,钱严就算是亲表兄,也一样处置了。 看这情况,钱严之前一直打着太子爷的名号做了不少坏事,只怕也未必是太子爷使唤的。 小德子引来了两女一男。 一进屋,小德子便道:“瞧,这位便是太子爷。” 进来之人立时跪在地下,倒头便拜。 那方才在下面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妇口中直称谢:“太子千岁救命之恩,民妇感激不尽,多亏您救了我家丫头,要不她这辈子便完了,那钱家祸害了咱海云城多少姑娘啊!” 徒元徽眉心一挑,想了想,客气地道:“这位大娘,倒是孤的人出手太晚,让你等受了惊吓。” 这时候,跟过来谢恩的中年文士虽然一身伤,却还是礼数充足地行完礼,然后颇有些书生意气求道:“太子爷,钱家深受皇恩,却不思感念尽忠,反侍宠生骄,危患乡民,求请太子爷以国家社稷为念,替天行道。” 徒元徽这才注意到那人,待瞧见他抬起头来,眼中吃惊之色一闪而过。 秦业。 第0016章 徒元徽又安抚几句老妇,就淡淡地挥了挥手,侍卫将将在场的人送了出去了。 然后对着秦业说道:“你免礼吧。” 秦业这才起身,身上还痛着,但是刚才那夫人和姑娘是他的邻居,平日里他受其恩惠极多,也不能干看着,这会儿冷静下来,还有些心有余悸,此时面对太子爷,也有些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徒元徽就是知道了,也还是问道。 秦业连忙行礼,说道:“学生秦业,字云生,拜见太子殿下。” 冯玉儿听了,好奇地瞅了他一眼,除了王子弘、王子胜和薛松几个,终于又出来一个和红楼剧情挂名的人物了。不过,她还是不确定这秦业是不是红楼中那个秦可卿之父秦业。 “是东阳秦业?” 秦业有些吃惊,他虽然是个举人,但举人何其多,也不可能让太子殿下注意到他啊。 “学生正是。” 徒元徽坐了下来,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道:“坐吧,林文晖向孤举荐你,说你是个有才的。如今瞧来,秦业你是个人才。”是不是人才不知道,记忆中,他没瞧见秦业有什么才能,因为他就没有重用过他。 但是记忆中,他对自个倒是忠心,收养了他和玉儿的骨肉可卿,俸禄不多,他也没派人给过赏赐,他还是倾全家之力金尊玉贵地养着可卿,又从来没有泄露过秘密。虽然今天他有些蠢,但也能见他情义,徒元徽觉得自个夸他两句也无妨。 秦业这才恍然。 林文晖和他一起同出东阳学院,林文晖是他的师弟,只是林文晖是姑苏世禄林家的旁系,考过进士后,仕途也就顺了。而他是平民出身,曾和林文晖学业差不多,可运气不大好,林文晖都考上进士为官了,他还在考举人,如今三十有二,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考中进士。没想到,林师弟竟然会向太子引荐他。 秦业一时感动不已,立刻冲着徒元徽作了个长揖:“在下鄙陋之人,才疏学浅,太子爷太过夸奖,在下实不敢当。” 一旁冯玉儿好奇地打量着徒元徽,有些纨绔气十足的太子居然还会礼贤下士这一招,别说,装得真挺像。 “这次是孤对亲戚管教不严啊!”徒元徽要想做表面功夫,他完全能玩得很好。 秦业一惊,有些怕太子心里有其他想法,毕竟钱家是太子的外家,当下连忙说道:“太子殿下品性高洁,乃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殿下又作为储君,国务繁忙……” 徒元徽打住了他的话,这秦业也无怪在他记忆里也得不到他喜欢,拍马屁说奉承话也没什么意思reads;人类已经无法满足吾等。 “行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秦业日后尽管拿出今日对抗钱家的勇气提点孤,孤必重用你。” 徒元徽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太子爷竟然这么看重这么一个草民!却不知,太子完全是看在秦业战战兢兢忠心不二的份上。 秦业这会儿有些感动得痛哭流涕了,没想到太子爷竟然是这般有明主之像的人物。 徒元徽见秦业跪拜下来口称爷认主,他满脸含笑,转头对冯玉儿道:“玉儿,咱们这回来东阳,果然不虚此行!” 秦业早就注意到徒元徽身边站着一位翩翩少年,只觉此人漂亮得竟不像男儿,却不知他身份,见徒元徽对他这般亲热,免不了猜测,那少年怕也是贵胄之流。 徒元徽想了想,指着冯玉儿,对他介绍道:“这位是拙荆,随孤一同出巡的。” 冯玉儿一愣,没料到徒元徽竟会跟人这么介绍自己,微微低头。 “原来是娘娘,见过娘娘!”听说是太子爷的女人,秦业行完礼就再也不多看两眼,可见相当知礼,又作揖道:“在下实在失礼。” “不必多礼了,坐吧!”徒元徽说得。 秦业只得坐下,但头也就不抬,屁股也只做了凳子五分之一,一副恭谨聆听教诲的样子。 徒元徽早就知道秦业是什么德性,也不在意。 他现在看得顺眼的,再沉默再不会说话,在他眼里,也是个好的。这个性子,徒元徽就算知道十几年后的记忆,他也没改。 一会子菜上齐了,徒元徽一边同秦业喝酒谈天,一边大大方方地为冯玉儿剔烤羊骨上的肉,竟是乐在其中。 冯玉儿先还有些不习惯,过了一会,见徒元徽乐此不疲,便也坦然地接受了。 没想到一开始秦业还战战兢兢,等到徒元徽和他碰了几杯酒,这人竟然变化了。 “太子爷,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显然是有些喝高了,加上今日遇到一位赏识自己的贵人,不免有股子推心置腹的冲动,当然,也不否认他想好好表现一番。 他得知林文晖进了东宫,就不免留意现在的局势,还问过一二林文晖,林文晖虽然没透露多少,但他上京赶考两回,在京城待了也差不多一两年,到也知道了不少事。 “说吧!”徒元徽并不介意他说什么,说得错了,他也不会追究。 “人人皆知,太子爷深受皇上重望,今日得见您,在下以为,太子爷确有为君之相,只是……” 徒元徽目光微凝,随后问:“只是如何?” “朝堂风云变换,虽已明定了储君,但觊觎大位之人却不在少数,太子爷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一着不慎,怕就会功败垂成。” 徒元徽平静得很,记忆中,林文晖也曾这么劝过他,不仅要正言立行,更要小心提防宵小之辈,只是他当时自恃皇宠,根本未放在心上,结果才落得那般狼狈下场。这对师兄弟,倒是有些意思。 “继续说。”徒元徽含笑道。 冯玉儿目光扫过秦业,这倒是不大像红楼梦中,那个秦可卿之父——平庸可悲的秦业了。 第0017章 第十七章 秦业继续说道:“殿下,您的众位兄弟中,如今可与您抗衡的,除了甄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徒元升,便是自小被现皇后收养的四皇子徒元晔,而这两人之中,徒元升因为战功卓著,很受皇上信任;而徒元晔素有贤名,您好几个兄弟都是他的拥护者,实力并不容小觑。” 徒元徽依然不动声色,记忆中他自忖矜贵,是父皇唯一的嫡子!根本没将那帮异母兄弟放在眼里,兄弟们一动,他就放肆地夺了他们的差事打压,然后被兄弟们联合摆了一道,几个兄弟联合,还是后来得位的徒元晔暗自推动的,徒元晔表面上兄友弟恭,对自己甚为敬重,心下城府极深却不露任何痕迹,最终在他的操纵之下,几个兄弟合伙,皆把刀举向了自己这太子reads;混沌神兵将。 秦业见太子反应,心中不由大胆了些,继续说道:“此为外患,还有内忧。” 这会子的冯玉儿已再吃不下,无奈徒元徽那头顾着说话,手上还继续忙个不停,大有要撑死冯玉儿的势头。 “所谓内忧,便是您对皇上、皇子以及亲眷的态度。” 徒元徽等着秦业继续说。 “世人皆知,皇上体念太子爷,据说便是您出巡的仪仗,都是比照皇上,然而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虽是皇上拳拳爱子之心,此举却违背人伦法度,易为人诟病,于太子爷并无益处,何况皇上已近幕暮年,想法未必不会有所改变,在下觉得,太子爷是时候往后退一退了。” “退一退?”徒元徽含笑,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果没有那些记忆,这么在他面前说,一定会被他厌弃。 在这样的局势完全看清楚他这个太子该退,而且敢说出来,确确实实是个人才,之前他倒是只想因为秦业的忠心重用一二,现在,他觉得自己偏颇了。 “对于诸皇子,太子爷若能怀柔,自是皇上乐见,而这一点上,四皇子显然高招得多。” 徒元徽不语。 其实这也是父皇惯出来的,从小他便被父皇教导,自认高人一等,诸位兄弟见到他都得跪下磕首行君礼,时间久了,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也放不下身段,同其他兄弟们好好相处。 现在想来,这虽是父皇的爱子之心,但也许,也是一个考验。 “还有便是亲眷了,太子爷别怪在下说得直白,就拿钱家来说,您若再听之任之,日后大事必先坏在他们身上!”秦业叹道:“在下还曾听说,您的奶公竟以东宫名义公然替人买官卖官,如此等等,太子爷该是考虑该如何应对了。” 秦业今天决定拼了。 今日得了机会,太子爷又这么看重他,他也想拼一拼,将以前他所想所虑的全部说出来。 *** 晚上,徒元徽躺到床上,不免有些辗转反侧。 一闭上眼,就梦到自己又被关进了那座幽深的禁宫,身上的铺盖潮湿阴冷,漆黑的屋里,除了穿墙而入的风声,便是角落里不时传来的老德子止都止不住的咳嗽声,这老家伙最后比自己先走一步,是得了严重的喘症,却无人为他医治。 绝望,无尽地绝望…… 徒元徽猛地睁开眼,背上已是冷汗淋淋,待坐起身,徒元徽在黑暗中怔了半晌,使劲抱住自己的头,忽然感觉,既然人生凄苦无常,自己何苦来哉,要重活这一回。 “爷,您怎么还不睡?”旁边冯玉儿探起身问。 “无事,你先睡。”虽口中这样说,徒元徽却突然将冯玉儿拉到自己怀里,低声说道道:“玉儿,此后咱俩便活在一处,谁都打不散,到孤死的时候,你一定得陪在孤身边,不许丢下孤先走。” 冯玉儿忍不住抖了一下,伸手摸摸徒元徽的额头,温声道:“爷,大晚上说这些作甚,可不瘆得慌!” 徒元徽听玉儿的语气,就一脸嫌弃地避开了冯玉儿的触碰,不过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还喝道:“你这小胆儿倒是越来越肥了,记住,孤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知道把孤惹不痛快的下场吧?” “哦reads;宫主夫人。”冯玉儿心里淬了一口徒元徽傲娇气,口中却答了一声,便钻进徒元徽的怀里去了。 第二日一早,徒元徽只说了声去找秦业,便带着小德子跑个没影。 杏月过来服侍冯玉儿起身,笑呵呵地给她递了个消息。 “姑娘,昨儿个这府里闹了好大动静。” “怎么了?”冯玉儿示意她往下说。 “说是那钱家大少爷在外头被人打了,把这一家子闹得炸了锅。” “你如何打听到的?”冯玉儿好奇地问。 “咱们外头侍候的那些个都是钱家人,这两日我同他们混得熟了,便在旁边听到一二,说是连东阳巡抚都惊动了,大半夜的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冯玉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笑道:“那钱大爷的腿是不是没了?” 杏月大为惊讶:“姑娘您是未卜先知?” “哪有。”冯玉儿便把昨日徒元徽让人揍钱严的事说了。 听到后头,杏月忍不住笑道:“咱们太子爷果然是恩怨分明的,打得好,合该给他们吃些教训,省得日后带坏了太子爷的名声。” 这时候,外面这时传来一声女人的问话。 “冯姑娘可在屋里?” 杏月得了冯玉儿点头,掀帘子出到外面,笑问:“我们姑娘在呢,不知嬷嬷有何吩咐?” 屋里的冯玉儿听见外头嬷嬷和杏月说,钱老夫人要见自己,心中早猜出了□□分,怕是钱老夫人又想让自己吹枕头风。 心下有些不愿,等杏月进来,冯玉儿便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换了男装的冯玉儿带着杏月走在了街上。 杏月边走,边扯身上的小厮衣裳,明显极不自在,冯玉儿开始还在前头,迈了好几步,突然发现杏月没跟上来,再回头瞧时,见这丫头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眼睛还四处偷瞄,样子极是猥琐。 冯玉儿回身对杏月道:“瞧你怕的,这街上走着的,谁管谁呀,何况后头还跟着咱们的人,放心,没人会吃了你。”说着特意拿眼扫扫跟在他们后头的两个侍卫。 方才钱老夫人派人来请,冯玉儿不乐意掺和钱家的事,便让杏月扯了个谎,说徒元徽正在永应楼等着自己,还派人催了好几趟,她不敢违拗。昨天,太子带着冯玉儿男装出去了,也瞒不了钱家,到也没怀疑。 冯玉儿后来想想,谎话总得说圆了,索性便带了杏月出门,临走前点了两名侍卫跟着,以护着安全。若是没有人跟着,她身上又有路引身份什么的,还真想逃了算了。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就只能真的逛街了。 这年头,有时候说风气紧,比如一女不嫁二夫,但风气又不紧,街上女子带着帷帽就能在街上玩了,更有和离的事发生不少。 冯玉儿进了女眷所常去的首饰和衣铺还能取下帷帽来。 从最后一家金铺出来时,冯玉儿就说道:“这会子该回了。” 一直在门口蹲守的两个侍卫互相看看,面皮子明显一松,陪着女眷逛可真要命。 第0018章 第十八章 冯玉儿几个人正要往台阶下走,迎面一位妇人和她身边几个丫头走了上来,与冯玉儿正好要挨着肩过去。 这妇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迷惑,等又凑近瞧了半晌,有些恭敬又亲热的叫道:“妾身瞧着怎么这般面熟,原来是冯姑娘,您这身装扮倒也谐趣。” 冯玉儿反过来打量她几眼,也认出来了,说道:“原来是周夫人,真巧啊!”弄了半天,这位便是那日在钱老夫人处,冯玉儿见过的金陵同乡。 周夫人说好听的是个好交际的,不好听的就是面皮厚,爱拉关系。 于是,她便死活要请冯玉儿几个去茶楼坐坐。 客气半天推却不了,冯玉儿只能由周夫人拉着去了间茶楼。 周夫人特意在二楼靠窗户的位置开了两桌,然后一把拉住冯玉儿坐到其中一个桌上,表示要和她单独聊聊。 待小二上过茶,周夫人神秘地道:“冯姑娘,别怪我等好打听,您的身份,这海云城的官家圈子可都知道了。” 冯玉儿并不奇怪这事的发生,应付道:“让您见笑了。” “见什么笑啊!”周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好几家姑娘可都羡慕姑娘你了,能被太子爷瞧上,那是祖坟上烧高香的事。” 冯玉儿只能“呵呵”以对了,心里头有些不高兴reads;玩宝。 周夫人挨过头来打量她,说道:“您怕不是钱老夫人娘家那一头的吧?” 冯玉儿一愣,摇了摇头。 “那就好。”周夫人抓住冯玉儿的手,道:“我瞧着姑娘可亲,才给您说句心里话,那钱家在东阳如今越闹越不像样,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坏了事。” 冯玉儿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位周夫人倒是个敢说的。 “虽太子爷同钱家沾着亲,说不得他听到这话不高兴,可我那娘家自来尊重正统,咱们这一心都是向着太子爷,哪忍心让咱们爷就这么落到钱家那坑里。”周夫人瞧瞧左右,低声说道:“我家那口子虽只是个守城副统领,可消息也能打听到些。” 听出对方在卖关子,冯玉儿只好开口道:“便请夫人您透漏一二吧。” “这几日京里头来了一些人,竟是在悄悄地查钱家,倒像专来找把柄的,您回头别忘了提醒那位一声。” 正说着,有小二来上点心,周夫人立时转了话头,高声笑问,“不知姑娘您家乡何处?” “不记得了。”冯玉儿笑道:“我自小出了家门,以前的事都不记得的。” 周夫人面露惊讶,问道:“竟是如此,那谁人拉拔姑娘长大的?” 这会子冯玉儿心下倒是一松,看来方才是一场虚惊,自己那不光彩的经历看来尚无人知晓,只是知道自己是太子女人的身份。 “是由长辈带大的。”她含糊以对。 “原来如此啊。”周夫人出身贾家,嫡母不是好相与的,她一个庶女那边最擅长察言观色了,丢开面皮求冯玉儿喝茶是看她不会生气,现在看出冯玉儿并不太想深淡,再问下去会让其生气,便扯开话题,聊别的去了。 回到钱府的冯玉儿还没踏进正院,便被里头阵势吓了一跳。 待绕过众人走到堂屋外,冯玉儿便听到里头徒元徽竟在和钱老夫人说的不快。 “太子爷,您身上可流着一半钱家的血,如今怎么能就因为一点小事,居然要将自己表弟押解进京受审?”钱老夫人哭声中带着不平。 “老夫人,以前的事,孤不知道便算了,如今钱严当着孤的面欺压百姓,孤若纵凶包庇,如何有脸当这太子!”徒元徽显然也气得不轻。 “他是有错,可太子爷的人昨儿个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的腿,严儿已然受到惩戒,看在兄弟份上,您也该放他一马,如何方才又让人将他锁拿,您是想我让钱家断子绝孙吗?” 徒元徽冷声说道:“钱家养这种儿孙就是自寻死路!钱奎胆子可真够大,去了趟东阳巡抚衙门,便将钱严从牢里捞出来,若是东阳巡抚不拿着此事来跟孤献媚,孤岂不被你们蒙蔽了。” 这时钱奎连忙跪下,哭求道:“臣有罪,只是舐犊之情,老夫实在不忍心看着受了重伤的儿子在牢里苦捱!” “不忍心?”徒元徽冷眼看着他,冷淡地说道:“既如此,你便与钱严一块同孤回京面圣。” 这话就说得严重了。 钱老夫人也不哭了,心惊肉跳,目光看着徒元徽说道:“太子,这些年钱家送到东宫那么多东西,来路都不干净,你当日收得倒也爽快……” 徒元徽立刻伸手将桌上一只雨过天青方口瓶狠狠摔到地上。 “好,你等既然不想好,就盼着满门抄斩,孤成全你们reads;神魔超进化!”徒元徽觉得自己错的太离谱,因为容忍和亲近,他除了父皇以外最亲近的人都成了这般模样。 在他面前都是这般无所畏惧,那对其他人呢?徒元徽心里一阵阵发冷。前世,他可能真该被废的,那些公布出来的罪状,只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徒元徽自恃从没做坏事,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纵容,可能让他成为了天下最大的恶人。 钱老夫人触及徒元徽森冷的目光,再也不敢说下去,对钱奎使个眼色,匆匆忙忙地行了礼告退。 等一院子的人走尽,冯玉儿才战战兢兢进了屋,示意不知何时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德子和杏月一起将地上的碎片扫了,这才上前道:“爷,外面太乱,要不咱们进屋吧!” 徒元徽看了她一眼,回身进了里屋。 冯玉儿认识徒元徽的时辰不算很久,平日里徒元徽对着她很好,虽然有时喜怒无常,但是最生气也没这般大发雷霆过,一时间,冯玉儿心头犯起了怵。 见冯玉儿走了进来,站在屋中间的徒元徽对她伸出一只手来。 冯玉儿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主动上前,紧紧搂住了徒元徽,温声说道:“爷,不要动怒。” “这帮子不识好歹的,非得等死到临头了才肯觉悟。”徒元徽反手抱紧冯玉儿,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咱们回京,这烂摊子便随他,孤懒得再管!” 冯玉儿想了想,道:“爷,今儿个我在街上遇到位熟人,她同我说,有人已来海云城查钱家,而且像是存心来找把柄的。” 徒元徽身子一僵,竟自叹了口气。这些是徒元升派来的人,当年查出来后,他和钱家也都没事,因为父皇现在是无条件偏袒他。 *** 望着海云城的城门渐渐落在后头,冯玉儿从车窗里收回脑袋,看了看徒元徽。 此时的徒元徽心情显然没有上回离开金陵那般开心,整个人斜靠在车榻上,眼睛明显放了空,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窗外传来小德子的声音。 “爷,秦先生来了。” 徒元徽这才动了动身子,吩咐道:“停车。” 待徒元徽下了车,冯玉儿好奇地透过窗子往外瞧。 不远处,身上背着个包袱的秦业从一匹马上下来,然后徒元徽走上前,两人说了一会,徒元徽便转身走了回来。 见重新上车的徒元徽面色明显好了不少,冯玉儿心下也笑了。 之后,秦业就一直跟着太子的仪仗队向京城赶去。 离京城越来越近,冯玉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瞧一下,要不就是冲着徒元徽欲言又止。 徒元徽早猜出她为何忐忑,却故意想逗逗冯玉儿,硬是不提进京后会如何安置她的话,看着她好玩。 冯玉儿也是个闷脾气,那“惶惑”二字已刻在脸上了,却就是不开口问,等太子仪仗队进了京城内城,也没派人带着她走,冯玉儿更心惊了。 直到开进一处红墙之内,她也不知是该愁还是该喜,她这是进了东宫了。。 第0019章 第十九章 微风徐来的清晨,不时有鸟儿在窗前“啾、啾”鸣叫,东宫寝殿里,一座铜鎏金熏炉正升着袅袅清烟,龙涎香的味道氤氲了屋中各处。 杏月端了盛着热水的铜盆进来,又将散落在床下的大小衣裳都拾掇好,再瞧了眼依旧在雕花拔步床上睡得香甜的冯玉儿,笑着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出去等着。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冯玉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杏月,什么时候了?” “可不早了。”杏月转身又走了回去,劝道:“姑娘真该起了,别晚上又睡不着。” 冯玉儿打了个呵欠,问道:“太子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的时候,听小德子讲是去上朝了,他还说,平常太子爷都是这个时辰出门。”杏月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姑娘,原来东宫就在皇宫最边上,小德子打比方,东宫跟皇宫就是隔壁街坊。” 冯玉儿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世界的东宫不在皇宫中心区域内,和皇帝隔着很远。如果在皇宫边上,和皇宫只是邻居,也没那么压抑。 杏月上去扶了冯玉儿下床,又道:“这儿是太子爷的内寝殿,咱们这位爷一回来就将寝殿里的人丢到外寝殿去了,那些奴婢一个都没见着,现在内寝殿就六个伺候的,还包括奴婢和小德子。” 随后杏月还高兴的说:“太子爷说我们这些都让你使唤着用,太子也不要其他人,就让姑娘伺候着就好了。” 冯玉儿笑了笑,这算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但是她可不相信有什么长久的,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太子是个风流的……冯玉儿便问:“打听了太子殿下那些侍妾们住的地方没有?” 杏月连忙点头,说道:“离这儿有小半个时辰的距离。” 冯玉儿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就说道:“你有空让小德子到后院去瞧瞧,过些日子让他帮咱挑一间向阳、透风还有安静些的屋子,很可能,过几日我们就得搬过去了。” “这事交给奴婢reads;超级合成书!”杏月完全明白,甚至还认为早点去后院是好处,那时候就有名分了,当下笑道:“虽太子爷尚未娶亲,不过后院侍妾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回头奴婢去打听一下,哪些好相处,哪些难对付,咱也有个准备是不?” 冯玉儿有些神思不属地点点头。 这样子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吗? 随后自我淬了一口,这可不就是她费心谋划的?脱离了青楼那个魔窟,她倒是还矫情起来了。 徒元徽到天黑时分都还没有回来。 小德子带着人进来送吃食的时候,冯玉儿正听杏月领着四个宫人之一的顺子进来给她讲东宫的布局和诸多的人,瞧见小德子来了,冯玉儿很客气地对他打招呼:“德总管,哪能劳您亲自过来呀!” 这进了宫了,就不一样了,这小德子是东宫太监总管。 “姑娘还是叫奴才小德子吧!”小德子笑着上前道:“早上太子爷出宫,特意将奴才叫过去,说是姑娘初来乍到,让奴才多在跟前侍候。” “那可多麻烦您了!”冯玉儿朝杏月递了个眼色,不一时杏月从冯玉儿的妆匣里取来一锭银子递到小德子跟前。 小德子一怔,随即连连摆手道:“姑娘这是要折煞奴才,爷特意嘱咐过了,姑娘是自己人,对您不许玩宫里那一套虚头巴脑的。” “什么意思?”杏月好奇地问。 “爷说了,大家以后要同甘共苦的。”小德子挺直腰杆,谄媚道:“小德子是爷的心腹,姑娘是爷心尖上的人,奴才自当一心护着姑娘,咱这份忠心,可是无价的,谁都买不走。” 小德子之前看着跳脱,其实还是宫里人,相当圆滑。 冯玉儿一时笑了,便也没有勉强。 只是没料到徒元徽自那日一早出了门,一连三天过去,竟是再没有露面,开始之时,小德子还告诉冯玉儿,徒元徽是被皇上留在了乾阳殿小住几日,没想到这话说完没一会,小德子也一声招呼不打地失了踪,冯玉儿未免有些诧异。 杏月派内寝殿跑腿的四个宫人之一的顺子去东宫膳房取吃食时,随耳听说徒元徽一直在乾阳殿里没出来,除此之外,再没得到任何有用消息,冯玉儿就只能老实规矩地呆在小德子安排在太子内寝殿周围七.八个房间里,也不出门。 这里是东宫了,以前能任性,现在也不能任性了。 以前可以不用担心,但是现在都得小心了。 到了晚上,杏月急匆匆地过来报,说是顺子过来禀报了,后院的女人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成群结队地出了东宫门,还都哭天抹泪的,也不知做什么去。 冯玉儿听得有些懵。 到了晚上。 “冯姑娘吗?” 一个长相清丽的宫女儿在门口福了福身。 “奴婢云秋,是爷的书房丫头,爷请您换上宫人的衣裳过去一趟。” 冯玉儿从来没见过她,之前徒元徽派人来找她,也都是小德子,因为她见不得光,瞧前些日子听小德子说的,太子爷处理不少人,可见东宫也不是什么秘密的地方。 冯玉儿捏了捏杏月的手,杏月这些天和冯玉儿已经有了默契,她点点头。 “真是爷过来请?” “奴婢不敢欺瞒reads;无限之龙珠系统。” 冯玉儿低声说道:“可是爷刚派了小德子过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云秋微怔,在宫里多年,如何不知道眼前这姑娘是不相信她。 “姑娘若不放心,可以让宫人一起跟过去,爷确实寻您。” 冯玉儿想了想,说道:“你稍等。” 这些日子,冯玉儿和杏月一直在这屋里不出,不知道什么地形,不认识东宫其他的人。但是想来,顺子应该知道点,在内寝殿他虽然是个跑腿的,但绝对是徒元徽信任的人,那么地位和见识也绝对不少。 更何况,若非真有徒元徽的安排,这内寝殿外人也进来不了。 而且,徒元徽那性子,想让她换太监的衣衫过去玩耍也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他就曾经和她说过,如果想要出去,换了宫人的衣裳四处瞧瞧东宫也使得,不过冯玉儿太小心,一直不曾出门。 换了宫人的衣裳,问了顺子,这云秋的身份得到确认。 杏月立即扶着冯玉儿走到寝殿外。 云秋在前面带路,杏月和冯玉儿低着头跟着走,到像是云秋的小跟班。 又是晚上,更难发现冯玉儿和杏月这陌生的面孔了。 走了一会儿,竟然出了外寝殿甚至是主殿,两人面面相觑。 云秋依然恭敬地说道:“爷的书房在靠近内宫的延成殿。”也就是说,不在主殿寝殿区域。 主殿接近宫外,延成殿在内宫,可谓是一个东一个西的距离。 云秋领着冯玉儿走的是大路,冯玉儿看到过往的东宫宫人,时不时地在她们经过的时候停下来恭敬侧站一旁等她们,不等云秋走后,冯玉儿心里松了一口气。更确定云秋奉徒元徽的命令而来找她。 入了东宫花园。 假山园林,楼台长廊,更有一湖荷花,煞是精致秀气。 “十六皇子?” “十六皇子?” 迎面,就有一群宫人从小道转出来出来叫唤,并在不断寻找,眼中显得急切。 云秋停了下来,迎上去问道:“丽秋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丽秋长得比云秋还好看。 丽秋招呼跟着她的宫人继续去寻,走远了后,这丽秋才说道:“刚刚得了消息,十六皇子撇开了宫人疑似进了东宫,德总管知道了,就派我们出来寻人。”随后看到冯玉儿,福了福身:“这是冯主子吧,奴婢丽秋见过主子。” 冯玉儿听了,紧张的心终于完全放下,看来徒元徽派这云秋来找她是真的。而且,丽秋和云秋还是徒元徽信得过的,知道冯玉儿的身份。 冯玉儿客气地叫起,她哪里是什么主子,一个名分都没有呢?以后说不得还比不得这两个徒元徽书屋里的大丫头。 云秋也不敢耽搁丽秋,就带着冯玉儿继续前面走。 随着进入内院,宫人更多了,也都在寻人起来。 第0020章 第二十章 进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长廊,见着了小德子。 小德子立刻迎了上来:“姑娘,爷被皇上叫去了,你先在这附近坐会儿,十六皇子刚刚不见,爷也不在,奴才得派人手寻人。” 冯玉儿一听,连忙点点头。 太子刚才还在,突然被皇上叫走,十六皇子突然来了东宫然后消失了,这太碰巧了些。 小德子也知道太碰巧了,这才急着派人手找。 “你去吧,我就在前面花园亭子等着。”书房重地,徒元徽不在,她还是不要进去了。 小德子连忙点头,也嘱咐云秋和杏月好好伺候着,然后亲自打着灯笼带着人走了。 *** 四周静得吓人,真就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reads;唐铭。 两人打了个寒颤。 云秋原本见小德子对这姑娘比对后院的小主们还要客气,也有心示好。 “奴婢给姑娘带件披风过来。” 杏月见冯玉儿的确单薄,连忙点头,给她塞了个荷包。 “那就有劳你了。” 云秋福了福身,退了下去。云秋走了,这里更安静了。 一声嘶叫突然响起,让杏月不由地靠紧了冯玉儿。 冯玉儿提起亭子石桌上的灯笼,叫声是从对面墙叫出来的。 “姑娘?” “别怕,是只猫。” 就在这时,冯玉儿微微皱眉。 因为这一抬着灯笼向上看,就看到湖水莲叶间在剧烈地动着。 冯玉儿立刻下了亭子,然后说道:“那儿像是有人,你快去将丽秋请过来,然后若是没看见我上岸,就让丽秋下水来救我。” 随后就跳下了水去。 “姑娘!” 冯玉儿会水,秦淮河的姑娘大半的姑娘都会水,因为她们常常有画舫在秦淮河上飘着,总会出什么事,或者还得陪客人高兴下水热闹热闹。 游到目的地,就看到荷叶间有个小舟,舟上有个麻袋,分明捆着一个小人儿,舟山砸了个口子,湖水正往小舟上涌,这速度,约莫一炷香就能让这舟沉了。 那荷叶动,分明是这麻袋的小人儿动了。 冯玉儿立刻游了过去,不管是不是十六皇子,能救人一命也是好的,冯玉儿只是救人,她了解她的金主,并不会怪罪她。若是十六皇子,她也是为了自己。 十六皇子在东宫出事,倒霉的只可能是东宫主人徒元徽,她若是救了免了徒元徽倒霉,以后岂会不多惦念着自个儿。毕竟她若真是在东宫过下去了,靠恩宠算了吧,因为完全不靠谱。 她上了小舟,立刻解开了麻袋,一个绑着手,眼睛蒙着,嘴巴堵着的男孩出现在她面前。 冯玉儿第一时间去解开了他的绳子,这男孩手一解放,就将自己口中的布和眼睛黑布扯了下来。 看到冯玉儿,目光一愣。 冯玉儿也懒得和他解释,说道:“舟要沉了,我带你游过去。 这离岸边还有不少距离,若是离得近,早就被发现了。 “你是谁?”他小脸崩得很紧,但是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的恐惧。 他和老十七打赌输了,输的条件就是去东宫求太子哥哥给他一本书,东宫对于他们这些皇子,是最恐惧地地方之一,因为太子哥哥对他们这些弟弟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也怕太子哥哥,所以打听到太子哥哥被父皇叫走了,这才偷偷过来依仗自己皇子身份让书房的太监随便给自己拿本书应该不成问题,没想到书才到手还没离开东宫,竟然被人打晕了,等他醒来就感觉自己被绑,眼睛蒙着还被堵住嘴巴,更可怕的是他身下的水越来越多reads;仙行无疆。 他以为他快要死了,不断地挣扎,可是人在麻袋里,就是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来。 冯玉儿此时浑身都是水,在黑夜里显得更柔弱了些,她温声说道:“你别怕,我是东宫的宫人丽秋,现在救你回去。” 冯玉儿救人的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只要徒元徽知道就好了,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会曝光。冯玉儿已经知晓孝显皇后补得纳贱籍女人为妃妾的遗召,她现在进了宫,那么这对她来说就是徒元徽的把柄。 徒元徽将自己放在他寝宫,可见还没安排好自己,她可不能曝光,刚才过来,听到丽秋带着人寻十六皇子,冯玉儿就不客气地将名字拿去用了。 又看看小舟,也远远看到有火光过来,知道可能是被杏月叫过来的,她心里一松,虽然救了人,她还是有点怕恶人还没走来着。 “前面有宫人接应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十六皇子也看到火光想他们这边岸边移动,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点头。 冯玉儿低下身子,说道:“来,我背你,你搂着我,头在水面上,别放手。” 十六皇子点点头,舟要沉了。 他趴在冯玉儿背上,冯玉儿在下水努力游,他却看着冯玉儿看得痴了,他现在发觉,这宫人可真好看,比甄贵妃还要好看。而且,她身上可真香,这次……不管太子哥哥怎么打他骂他,他也非要将她要过来不可,他一定会对她好的,给她最好的东西。 冯玉儿还没游到岸,就有人过来接应了。 最先游过来的,是丽秋,冯玉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丽秋竟然听话了,还真会水。丽秋当然听话了,听到杏月偷偷和她说冯姑娘在湖边发现莲叶间有人挣扎,她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是十六皇子,毕竟别的地方都找遍了了,她岂会不听从?她带着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立刻过来,她游得最快,所以出现在了这里。 冯玉儿将十六皇子交给丽秋:“你和她走,再背你,我快没力气了,救殿下的是丽秋知道吗?” 十六皇子点点头,冯玉儿后面一句话在他听来,就是她希望自己记住她的名字,当下就点了点头。 过来的丽秋一怔,随后只能接过十六皇子。 丽秋背着十六皇子,眼中净是感激之色,十六皇子死死地看着冯玉儿游走的方向,但是却很听话地跟着丽秋。 丽秋带着十六皇子上岸,立刻就带着人走了宣太医,也不忘悄悄嘱咐了心腹在岸边等着救人。在东宫这么久了,哪里还不会看人脸色,这冯姑娘不想暴露,太子也也不对东宫公开她的身份,她也只能顺着帮忙隐瞒,但是这事她还是得完完全全告诉太子爷。 冯玉儿被接上岸,杏月在旁边拿了件披风,立刻就给冯玉儿披上。 “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可能会受点寒,我们偷偷回去。”太子也被皇帝叫走了,她还留着等什么。 杏月点点头。 这时候,小德子匆忙过来。 看到狼狈的冯玉儿,立刻就请罪了,随后又道谢。 “姑娘,奴才就在这附近给姑娘寻了安置的地方,姑娘您立刻换了衣裳沐浴驱寒,您放心,没人知道的。” 冯玉儿就应下了。 第0021章 冯玉儿沉沉地睡了下去,今天晚上在池子里太久感染了风寒。 徒元徽回了东宫就往冯玉儿处急走。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不过玉儿被他放在他名下皇庄,没进来东宫。 那日,他准备出宫去找玉儿,然后父皇派人叫他过去论政,这段时间小十六偷偷过来东宫偷书,等他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小十六被他的人扔在荷花池破小舟里,等到小舟快沉了才让他的奴才救回来,因为小十六生了病被传出去,那个奴才就留书自尽了。 父皇也没怪他,反而对小十六训斥了一番,说他偷书实不配他做皇子龙孙,罚刚从荷花池出来的小十六跪在奉天殿一晚上。自此,小十六身体就废了,随后没几年也没了。 他太子之位被废的十八条罪状里,不友兄弟,因幼弟冒犯便将其丢入荷花池惩罚导致幼弟早逝也是其中一条,原来,那时候大家都认为是他的人跋扈,捉到小十六偷书不高兴,然后故意惩罚的。 就因为,他曾经有下令奴才打过误撞了他的兄弟。 连父皇都信了。 也是……小十六被救,刚好是小舟要沉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但是现在,前段时间不着痕迹处理了埋藏很深的东宫细作,也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让小十六失踪了,不过不再是他手下的管事,所以不像原本那样让那个奴才自导自演,瞒过了一切,让人误认为是代表他的意思教训小十六,现在想做的就是害了小十六吃点给他添点麻烦reads;傲世武皇。 不过没想到,进了东宫的玉儿竟然阴错阳差给发现了,还在小十六没有入水时救了,只是虚惊一场! 本以为清了细作,这事就不会发生,没想到那些个兄弟反而因为他处理了细作更加异动。 听到小德子说,玉儿为了不暴露身份借了丽秋的名儿,还在大家赶过来的时候自己躲在水里,真是个小心又傻气的丫头。 他脱了衣服,然后将玉儿抱在怀里,他觉得,这辈子就算再被废,有这么个懂事聪慧的人陪在他身边,他也知足了。 *** 第二日,冯玉儿醒来的时候发现又回了原来所住的地方,旁边还熟睡着徒元徽。 她刚想动,谁知道旁边的徒元徽就将自个儿压住了。 “昨晚上玉儿可真是英雄了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泄露的情绪特别危险。 冯玉儿心一突,随后想到自己昨晚上不但没过,还有大功呢?她怕什么! “谢谢爷夸赞……其实……其实玉儿只是为了爷您!” 徒元徽轻笑一声:“玉儿的话真是越来越会讨孤的欢心了。” “你要是真为了爷好,就顾着你自己好了,有些闲事你别去管!”说到后面一句,语气也冷了下来。比起玉儿跳水救人和危险和暴露的危险,小十六真死了还轻些,他完全有本事将自己归结于被陷害的一方,来个彻查,说不得还能揪出某些人来。 冯玉儿不禁心惊肉跳起来,难道昨晚上她救人是坏了他的事? 当下,心中欲哭无泪起来。 她这算不算是抱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如果冯玉儿知道徒元徽心里所想,不但不会感动,反而会忧伤自己的前途命运了,这样的太子,也无怪会被废! “玉儿……玉儿知道了。” 徒元徽见冯玉儿懊悔不已的样子,心中满意。 “昨晚上的事都当做没发生,知道吗?” 冯玉儿连连点头。 **** 又过了几日,冯玉儿身子好了。 杏月扶着冯玉儿走到屋子外接受下阳光的侵袭。 “姑娘,今日天色真好,要不奴婢给您点香奉琴出来?” 冯玉儿坐在这内寝殿小花园的亭子里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内寝殿门外跑进来一个圆滚滚的活物,杏月连忙就过去了,因为守门的顺子亲自打开了门。 原来是一只小狮子狗,这狗一身雪白干净,两只眼珠子又黑又圆,身上还挂着个金铃铛,一动便“叮当”直响,因为身子肥硕,走起步来稍显笨拙,不过却可爱得要命。 小狮子狗竟然跑到凉亭里来,冯玉儿见状,也就一把将狗抱到怀里,说道:“赶明儿我也能养一只这样的,那就可心疼死人了。” 狮子狗倒也乖巧,任由冯玉儿抱着,也没想挣扎一下。 杏月见狗向冯玉儿过去了,虽然是宠物狗,但也怕冯玉儿出事,也连忙追了过去,见冯玉儿抱着小狗,小狗还很乖巧,就点了点它的小鼻子reads;帝霸。 冯玉儿说道:“也不知谁家养的,倒是比人都金贵,还穿金带银的。” 杏月说:“能到这儿来,说不得是太子爷送给姑娘解闷的。” 冯玉儿仔细瞧了瞧这狗,倒是也有些期待了。 可是很快,远远地又传来铃铛声,只见狮子狗头一扭,竟挣脱冯玉儿,一蹦一蹦往内寝殿外跑去。 过了一会,一个长得同样圆滚滚的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出现在东宫门外,怀中正抱着那狮子狗。 真是什么样人养什么样的狗。 那男孩头上扎了两个髻,穿着紫色丝锦缎袍,手腕上也套着个金铃铛,瞧打扮像是有些身份,不过表情仍是孩子气十足,似乎对这里充满好奇,探头探脑地直往里瞧,却不敢进来。 “这位爷,您找谁呀?”杏月挡住了这孩子的视线,上前问道。他穿的明显是主子的服侍,杏月也懂了些宫里的规矩,便称呼其为爷。 这孩子却看到冯玉儿了,眼睛一亮。 冯玉儿见状,也认了出来。 “杏月,让十六皇子进来。” 太子愿意让十六皇子过来,可见就没准备对十六皇子隐藏冯玉儿了。 十六皇子走到冯玉儿面前,顺子又将门给关上了。 然后很直接地问道:“你长得好看,是太子爷的女人吗?” 冯玉儿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说道:“是!”不过,一个皇子叫徒元徽叫爷,看来徒元徽和他的亲兄弟们真没什么感情。 十六皇子突然沉默下来,冯玉儿有些奇怪。 “那你可要当心了。”他叹了口气。 “我嬷嬷说了,太子爷宫里死过不少女人,个顶个得好看。” 冯玉儿和杏月愕然。 十六皇子前段时间被太子拉过去向皇上请罪,然后开始了彻查,十六皇子虽小,却也是难得的机会,和徒元徽亲近了起来,徒元徽想瞒住冯玉儿,十六皇子也是半点不说,咬着是丽秋救的他。 皇帝听了,召见了丽秋,见丽秋长得好,又在自个儿子书房里伺候,他又知自己儿子的风流性子,就自以为是给丽秋赏了良人的位分。真要成了,那么丽秋就成为为东宫妃妾的第一人了,毕竟这会儿,太子没娶太子妃,就是太子良娣也没纳,良娣以下有良人和宝林,现在也没人占据位置,只有不计数的侍妾多位。按照太子的说法,他向往父皇和当年他母后的恩爱,嫡子未落,不愿娶有名分的女人拥有资格生育。 那时候皇帝还夸赞一句太子礼法有度,也同意了他的意思。 这次太子也以这个原因拒绝了给丽秋晋封,让皇帝以为自己的儿子心念太子妃,原本等他加冠后再选太子妃,现在想想,皇帝开始有了打算了。 但是事实上是,丽秋根本就不是徒元徽的女人,只是他早死的奶娘女儿,一直在书房伺候,一来信的过,二来活计也轻松,也能跟着他见见人,他好给她找个好人嫁了。 “十六皇子,这话在东宫里说可不妥呢?”冯玉儿低声说道。 第0022章 第二十二章 十六皇子这时候露出稚气出来,亲近地说道:“我就和你说说。”如果太子爷不喜欢冯玉儿了那就好了,他就可能带走了reads;最强妖师。 冯玉儿心叹皇家的孩子多变,就这么大的人儿,做戏都做的这么毫无破绽。 半个时辰后,十六皇子徒元庭同冯玉儿和杏月混熟了。因为,徒元庭想和冯玉儿熟,而徒元庭只是个小孩,太子还放任他进来,冯玉儿也就只能和他熟了。 “原来东宫长这模样啊!”徒元庭同冯玉儿一起,在杏月的引领下,在这内寝殿里参观了一遭,等再进到太子寝殿时,徒元庭一屁股滚到拔步床上感叹道:“果然比东五所气派!” “瞧着您也是皇子,怎么就这点胆量,连东宫都不敢进?”杏月觉得这十六皇子伶俐,没有半点威胁,而且他还叫她杏月姐姐,他又那么可爱,杏月就特别和这十六皇子亲近了,到也敢取笑说上一二了。 而事实,徒元庭根本不在意,其实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和他说话的人不同,想法也就不同了而已。 “太子爷可吓人了,平常都不和咱们说话的。”徒元庭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在冯玉儿面前抹黑道:“我和你们说,你可别说出去,不然我就会挨板子。” 杏月连连点头,她也想为姑娘多了解了解太子爷。 徒元庭看着冯玉儿说道:“听人说,太子爷小时候有一回自己摔伤了,父皇竟让太监揍我那几个哥哥,所以大家就不喜欢他了。”徒元庭要抹黑太子,但是还真不敢说其他太子有什么不好,就只能说这个了。 冯玉儿听了,嘴角微微一抽。 徒元徽本就是位不招人待见的主儿,再加上还有个心长偏了的爹,这徒元徽这些年还不知拉了多少仇恨值。 杏月一听,说道:“我和姑娘不说,但是这里是东宫,太子爷就在你身后了,十六皇子你也不怕被太子爷听了去。” 徒元庭立刻笑了:“你骗不着我,太子爷绝对听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今儿个,东宫的人和太子爷都跑乾阳殿跪着去了。” 冯玉儿一惊,这倒是完全没听到风声。 “出了什么事?” 徒元庭摇摇头。 冯玉儿目光一闪,也示意想要再问的杏月住嘴。 徒元庭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了。 徒元庭一直都没走,陪着冯玉儿东扯西扯,等到徒元徽在小德子的搀扶下回了内寝殿,徒元徽对徒元庭点点头,徒元庭什么也没说了才走。 见到徒元徽一脸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冯玉儿惊得张大了嘴巴,刚想上前去扶,谁料一位老妇从后头跟上,同小德子一块将徒元徽放到了床上。 冯玉儿见这老妇不大好相与,又还叫人请太医进来,冯玉儿知道自个身份不好泄露就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德子出了寝殿来找冯玉儿。 “我的姑娘哎,您去哪儿了?”小德子见到冯玉儿,便一个劲地抱怨,“爷方才急得骂人,您不好好在寝殿待着,出来作甚?” 冯玉儿尴尬地笑了笑,便随小德子又进去了。 这时候的徒元徽已靠坐到了床上,方才扶他进屋的老妇正在给他喂药。 瞧见冯玉儿,徒元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说道:“别乱走reads;荣耀美利坚!过来伺候。” 冯玉儿还没回话,老妇这时柔声劝道:“我的爷,把药喝完,您就该歇了,太医方才说,你这是劳累过度,可不许仗着年轻,拿自个儿身子不作数。” “知道了,奶娘把药给她,您先下去吧!”徒元徽口中回着老妇的话,眼睛却一直瞅着冯玉儿。 老妇转头看看冯玉儿,还待再劝,却被徒元徽不耐烦的眼神逼得退了回去。 将手中药碗塞到冯玉儿手上,老妇使劲盯了她几眼,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好好侍候爷!”这才很不高兴地离开了。 等喂完药,小德子也出去了,徒元徽的脸上终于现了疲态,让冯玉儿帮着自己躺下后才睡了下去。 冯玉儿这才离了屋子。 “爷……这是怎么了?” 小德子也没想隐瞒,因为太子爷也愿意告诉冯姑娘。 “太子爷是代人受过。” “爷在这回是自己非要跪的,皇上赶了他好几趟,他偏就不肯走。” 冯玉儿若有所思,若不是她的事,那就是前段时间钱家的事了。 “爷到乾阳殿请罪,说东阳钱家有负皇恩,太子爷自愧管束有失,一定要求皇上责罚。” 果然是钱家的事了,她心里也有些失望,若是她的事……她也不会这么老是见不得人了!徒元徽若是知道冯玉儿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又气又恼。 他成这样了,冯玉儿都不担心他,反而想着她自己。中二病的太子,定然会气恼折腾冯玉儿一番,当然,也舍不得冯玉儿就是了。 “那钱家的事怎么处置了?”冯玉儿问道。 “唉!”小德子叹了口气。 “皇上顾念先皇后母族,对钱家的事既往不咎,不过他家东阳织造是做不成了,阖族返还原籍。” 冯玉儿心里头点头,这样也好,钱家那根本就是给太子惹事的。 小德子低声说道:“说来还是爷自个儿请的旨,爷的意思,钱家在织造局落下的亏空须由他们自己弥补,以后钱家若是生计不良,爷会一力承担,另外爷还说了,将明令钱家谨慎做人,再敢狐假虎威,祸害百姓,必按律严惩,若其后还有任何人打着爷旗号非作歹,罪加三等。” 冯玉儿点点头,太子这一招不错,不但除掉了钱家这个毒瘤,还让皇帝会心疼一把。 小德子还怕冯玉儿担心,笑道:“安公公说了,皇上准备明日宣旨制裁钱家,还要奖赏太子爷严遵法度,大义灭亲!” 冯玉儿可是半点都不担心了。 红楼一书,并没有明确说太子被废,只是大家分析出,这个太子的原型是清康熙二子胤礽,冯玉儿也不去想太子会不会被废,因为她觉得和自己不大相干。 毕竟太子就算要被废,恐怕还得十几二十年,她暂时还有好日子,也懒得去管了,十几二十年后,说不得她都失宠了,到时候没名分的自个谋划着求个恩典完全可行,太子那时候就是被废了,她也早就天高皇帝远过自己的地主日子。 若是没废,她也求去不了,那就等着他登基,然后人老珠黄失宠的自己,等着他施舍个低等位分的后宫身份,她是东宫老人,只要不作死,想来也没人找她麻烦。 第0023章 翌日,皇帝免了心爱的儿子早朝。 徒元徽也是真心累了,冯玉儿起身了,他还在休息着。 徒元庭今天又过来了。 这徒元庭也不进去,反而拉着冯玉儿在门外说话。 虽然没抹黑了太子了,但是老说自个儿在东五所多么寂寞无趣,还说身边的宫女不漂亮…… 两人声音也没刻意缩小,徒元徽虽说没起身,人却醒了reads;末世超级商城。 听到这儿,他哪里还会不知道小十六打什么主意。 玉儿也真真的魅力大,小十六那么个年纪就勾得他愿意装小卖乖。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另外……徒元庭心思也不少,就这样子的他反而更会受太子爷亲近,因为这显得亲热。 “玉儿,进来!” “这么快就醒了?”徒元庭有些不甘心地对冯玉儿咕哝一句。 “和十六说什么说得那么大声,还让人歇着不?”徒元徽在屋里含笑的声音透露出来。 徒元庭这时面露惊惶,口中道:“嬷嬷等我回去,我先走了!” 冯玉儿却一把将他扯住,他要装幼稚卖乖,那么她再成全他,太子总算可能亲近一个兄弟,也别放过了。 “十六皇子,太子爷在里头,你既然到了东宫哪有不拜见的理儿?” 徒元庭苦着脸,但是他今日来东宫,还就是来看徒元徽,想表示关心,再更亲近一下自己的靠山。 “小十六,进来!”徒元徽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遵……遵旨。” 进了门,徒元庭上前冲着徒元徽作了个揖,“臣弟见过太子爷!” 徒元徽瞧了他半天,似笑非笑地道:“小十六,方才你在外头说的,孤已然听到,多谢你替为兄费心。” 徒元庭顿时心虚。 “成了,收起你那点心思。”徒元徽说道。 徒元庭顿时呐呐不言。 “以后你便叫孤二哥吧!”徒元徽低头叹了口气。 徒元庭一听,自己的目的完全达到,但是心里头也有些想哭,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见过二哥!”徒元庭还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气氛又有些尴尬,但是却不是冷场的尴尬。 冯玉儿上前解围道:“好了,十六爷起身,您和爷是亲兄弟,兄弟间没这么多规矩,爷,您说是吗?”冯玉儿的称呼也变了,不是生疏的十六皇子了。 徒元庭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一跪尴尬了身份,但是这是本能啊,以前他们见了太子,哪个不是跪来跪去的。 徒元徽含笑看了冯玉儿一眼,这么一下子,玉儿竟然有些女主人的风范。 “是,玉儿说得多。”徒元庭顺势起来,然而又装童稚地说道。 徒元徽一听,心里立时有些不快,训道:“徒元庭,玉儿是你叫的吗?” “臣弟知错了。”徒元庭笑着说,但是表情浑然没觉得自己有错的意思,一副臭小子的孩子气样,让人哭笑不得。 这十六皇子是个奇葩! “以后只许称嫂子,再发现你这胡叫乱叫的,小心二哥我抽你!”徒元徽也笑骂道 徒元庭连连点头,答应说道:“弟弟知道了,以后当着二哥的面,绝不乱叫reads;神级演技派!” 这言辞艺术,让冯玉儿抿嘴一笑。 *** 徒元庭心满意足地走了,徒元徽招呼冯玉儿到了床前,然后搂着冯玉儿就亲了一口,在她耳边说道:“孤这两日日水深火热,你却受欢迎得紧。” 冯玉儿说道:“玉儿可没有!” 徒元徽已经去解冯玉儿的衣襟带子了,这内寝殿伺候的人赶走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小十六巴不得你去了他身边伺候。” 冯玉儿轻柔地推了推徒元徽,说道:“他最想亲近的是爷您,更何况还是九岁的孩子,玉儿只会是爷您的。” 徒元徽却在这时停手,较真起来:“玉儿的意思,若是小十六不是九岁的孩子就不一定是孤的了?” “哪有这意思?”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昨晚上,孤那模样,你见人还记得避开,可见没多关心孤。”徒元徽躺在床上,语气淡泊。 冯玉儿心道不好,这爷还记着昨晚上的事呢? 冯玉儿心念闪过,立刻撒娇自怜地说道:“玉儿可听说了,您这东宫尽是绝代佳人,玉儿自知长得丑,想来不过是您路上用来解闷的,哪比得上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算了!”冯玉儿软了腰身跪到床前,哽咽起来,但还记着这货不喜欢她哭,所以没哭出来,而是说道:“想关心您的大有人在,玉儿笨得很,实在配不上服侍您,这便向太子爷求去!” “玉儿这是想要挟孤!”徒元徽眯住眼瞧着冯玉儿。 “玉儿没这胆量,也没这份量,句句皆发自肺腑。”冯玉儿哑着声音道。 徒元徽忽然笑了起来,他别过头去,闭上眼睛,竟然说道:“过来,帮我揉揉腿。” 冯玉儿心里头一松,这是过关了? 看来胡搅蛮缠,引其他话题还是挺有用的。 当下,飞快地起身坐到床边。 她全然没瞧见徒元徽失望又落寞的目光一闪而过。 冯玉儿揉着他的腿,不一会儿就听见他闭着眼睛说道:“其实我一回来便忙钱家的事,也没顾上嘱咐你。” “爷您说吧!” “我这宫里没有正妃,就后院那帮子的妾侍,你无需理会。” 冯玉儿突然试探地说道:“爷,给玉儿在后院寻一处好屋吧,玉儿一定乖乖的,随叫随到。” 徒元徽平静地说道:“你就搁这内寝殿住着,哪都不许去,这东宫小德子是总管,每日主要是跟着我,内务交给了我奶娘钱氏,就是昨晚上那个,你瞧见她也叫一声奶娘,有想要的便去寻她。这些,都是信得过的,也不会乱讲。” “知道了。”冯玉儿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妇。 又过了一会,徒元徽睁开眼,摸摸她头发,叹道:“你好好在东宫待着,等着我送你最好的。” 冯玉儿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之前她的试探被打回来,这近段时间,他还是没有安置她的意思。 第0024章 这日午后,乾阳殿的御书房里,弘圣帝正冲着底下跪着的一溜排儿子勃然大怒。 “你们好大的本事,朕可还没死,你们倒玩起兄弟相残!以为把太子弄死了,朕就能让你们当皇帝?” “父皇,请息怒。”徒元徽连忙走上前道:“此事未必……” “未必什么?当朕的人是吃白饭的?”弘圣帝扔下一份秘折。 “太子,把上面写的念给你那帮兄弟们听听!” 座下几位皇子皆神色紧张,唯有四皇子徒元晔镇定自若。 徒元徽拿起奏折瞧了瞧,抬头想过片刻,反将奏折合了起来,撩袍跪到弘圣帝书案前,“父皇,此事儿臣并不肯信,并且即便是属实,也是儿臣有错在先,若父皇执意要处分,还是处分儿臣吧!” 众人都没预料到徒元徽会是这么个反应,连徒元晔也吃了一惊。 “你还想包庇他们?”弘圣帝平静地说道。 “经此一事,儿臣确实受了惊吓,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徒元徽低着头道:“惊吓过后,儿臣却是庆幸至极。” “父皇不知,天阙寺遇刺之时,儿臣正听大德讲到,‘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一转眼身上便中了箭。”徒元徽说道这里居然笑一笑。 “等儿臣醒来时,心下不由慌了,想到若当时丢了性命,儿臣这一世真是乏善可陈,愧对列祖列宗。” “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弘圣帝哼了一声reads;混沌神兵将。 “儿臣幼蒙父皇亲自聆训,长大后师傅们看在父皇面上,对儿臣也是称赞有加,众人皆以儿臣为储君,儿臣不肖,难免心生骄娇之气,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毛病,没想到那一箭,倒让儿臣看清了自己。” 众人皆望向徒元徽,想听他后面会说些什么。 “其实与诸兄弟相比,儿臣并无出类拔萃之处,只因身为嫡子,才腆居太子之位十八年,至今既未立任何功业,也没能好好善待兄弟,更纵得亲眷妄行不法之事。而身为太子,自当明法度,正已身,儿臣竟是无德无能,实不堪为太子。” 屋里顿时安静,有几个皇子甚至那不认识徒元徽的眼神去瞧他。 但是弘圣帝却一拍桌子,说道:“元徽,这太子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叫元徽了,可见一点都不生气。 徒元徽以头伏地,并不啧声。 “元徽,你起来。”弘圣帝终于叹了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 皇子们低下头行过礼,纷纷对视一眼,然后跪安后走了出去。 徒元徽最后一个走出来,门外徒元庭还在等着他,一见徒元徽露面,徒元庭上前童言童语说道:“二哥,您还是当太子吧,我觉得您比那些哥哥好!” 徒元徽摸了摸徒元庭的脑袋:“你懂个什么?” “父皇说过,有德之人才能为君,”徒元庭拉拉徒元徽的袖子,“二哥方才说的那些,可不就是有德之言?” 徒元徽看到其他几个成年兄弟都是脸色一僵,而徒元庭说完,其他十五十七十八几个小皇子都纷纷点头,徒元徽笑看徒元庭一眼,没想到原来早死的小十六竟然还有这翻人脉。 他也顺势温和做兄长模样,说道:“说这么好听,别是又想去东宫玩了吧!” “嗯!”徒元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和孤一块走!”徒元徽拉起徒元庭的手,几个小皇子顿时对徒元徽有了不一样的目光,其实受徒元徽罪的,基本现在长大了,年小的皇子,也就偶尔听到,真没看见过。 “太子爷请留步。”弘圣帝的贴身内监老安子从后面唤了一声。 “皇上宣您回去。” 徒元徽想了想,就说道:“你自去东宫玩去。” 徒元庭完全明白。 *** 瞧见徒元庭乐呵呵地跑进来,冯玉儿笑着招手道:“刚做了点心,十六爷也过来尝尝?” 徒元庭毫不客气地上前,趴到桌上便要取点心,却被杏月一把抓住,非要他净手。 冯玉儿这会子闲得慌,便拿了把古琴试音,屋里一时响起“叮叮咚咚”之声,徒元庭也听不懂,只坐在一旁啃点心。 等到吃饱喝足,徒元庭开口道:“玉儿,方才御书房出了大事!” 冯玉儿立马停下手。 “二哥当着大家的面儿,对父皇说他不想当太子了!”徒元庭皱着小眉头道:“这可怎么办呢?” “皇上怎么说?”冯玉儿笑问。 “自然是不许reads;宫主夫人。”徒元庭挤到冯玉儿的琴凳上坐了。 “父皇今日发了好大的火,说是已查出来了,在金陵刺杀二哥的,是自家兄弟的隔着七八条门路的门人派人做的。” 冯玉儿也是一惊,这些个皇子这么沉不住气? 太子可还没多大呢? “怎会这样?”她问道。 “父皇让二哥当场念查出来的结果,二哥不但没说,还跪到父皇面前,说自己无德无能,不当太子了。” 徒元徽不当太子,这是招以退为进。 冯玉儿面上却道:“不当便不当吧,人好好的就好了!” 徒元庭一听,心里头一热,若是玉儿是他的多好啊! *** 与此同时,徒元徽正在御书房帮着弘圣帝批奏折,瞧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聚精会神地一张书案上或冥思或提笔疾书,弘圣帝点了点头,背着双手走到外头院子里。 坐到一个石凳上,老安子忙端上来茶水。 弘圣帝抿了一口问:“最近小十六跟太子走得挺近?” “是,太子爷到皇上这儿来请罪那回,十六爷特地找老奴打听消息,可是惦记着呢,东五所的太监也说,十六爷如今没事便喜欢去东宫,一待就好几个时辰。” “小十六自小失母,平日里也不见他同其他兄长们有什么往来,倒没想到同太子谈得来,好啊!做兄弟便该如此,元徽越来越有当兄长的样子了。” 老安子完全明白皇上的想法,他这是在表达他对太子的满意呢,当下笑道:“皇上亲自教导出来的太子,能差到哪儿去!” “只恨老七,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居然想对兄弟下毒手,以为把太子弄死了,他便能当太子,真是孽障!” “皇上切勿动怒!”老安子赶紧安慰道:“龙体为重,不过瞧在太子爷硬不下心肠对付自己亲兄弟的份上,您也就放过七爷一马吧!” 弘圣帝淡淡地说道:“你这老东西,竟也替那不孝子说情?” 老安子忙跪倒在地,这分明是皇上心里自个儿的想法。 “老奴不敢,只是老奴也是在为太子爷着想,您这一回真要杀了七爷,虽能震慑一二,只是日后太子爷和兄弟们,怕是更难相处了。” “是啊,老七那等没脑子的,若无人在后头撺掇,他未必干得出这事。”弘圣帝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到方才元徽当着他那帮兄弟说的话,无德无能?怕是他已然灰了心。” 老安子心里一叹,这不,皇上还是想饶了七爷。皇上当然最看重太子,但是太子现在没事,皇上还是有其他儿子的,当然不想按照律法处死自己的儿子。 “皇上您多虑了!” “这孩子心思重得很,钱家做的那些个事朕怎会不知,如此明里暗里的袒护,无非是想让他以后有个依靠,没想到这孩子太过清高,非要自绝后路,这以后没了母家帮忙,总是少了一份助力。” 老安子笑说道:“皇上,前段时间,您不是说要为太子爷寻太子妃吗?” 弘圣帝笑着说道:“也是时候了!” 第0025章 一晃冯玉儿在东宫也住了仨月,每日天不亮送徒元徽上朝,天黑了等着他回来用饭,自觉这日子过得倒还惬意,只有一桩,徒元徽那位奶娘钱夫人是个矫情的,没事就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着实叫人不耐烦。 杏月在小德子的帮助下,已开始建起人脉,很快便打听出这位钱夫人的来历。 原来人家还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和徒元徽亲娘也就是孝义皇后同族,虽然是旁系,也算沾亲带故reads;混沌神兵将。先皇后去世前,不放心别人,便将这位钱夫人召进宫做了徒元徽的奶娘,实际上也是为了看着不让人害自己儿子的意思。 太子爷有七八个奶娘,但是太子就喜欢两个,一个是丽秋的娘,给太子挡劫死了,一个就是这钱夫人了。如今太子长大了,东宫里还给这位奶娘留了位置,能让她时不时进宫伺候。可见,太子对这位奶娘有多么的亲近。 横竖这钱夫人来内寝殿也不能常来,冯玉儿也就任那钱夫人时不时的指桑骂槐,她其中意思无非就是冯玉儿来历不清,娇媚惑君。冯玉儿一点都不怕,这钱氏也不敢说出去。 而且也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段时间,太子并没有找过后院那群侍妾。 “冯姑娘,太子爷早上出门的时候可是咳了好几声,您这贴身照顾的,怎么就不能细心一些?”钱夫人放下茶盏,斜睨着貌似在绣花的冯玉儿。 “是我照顾不周。”冯玉儿淡淡地答道。 钱夫人冷笑一声,说道:“冯姑娘这话说得真够轻巧,一句照顾不周就抵了过去?” “请夫人指教。”冯玉儿依旧平心静气地道。 这一回钱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起身道:“老身问过太子爷好几回,却始终得不来冯姑娘的出处,东宫何等地方,怎能容不清不楚的女人进来,还时时待在太子爷身边。” 冯玉儿手上动作不停,言语继续冷淡:“我的出处,太子爷自是知道的,进东宫前,爷已嘱咐过,无需同任何人说明此事。” 钱夫人不爽了,语气格外难听:“冯姑娘好气魄,便是没把老身放在眼里,这宫里还有皇上,还有娘娘们,老身便不信,您在主子们面前,也能说话这么硬气。” “唉!”冯玉儿终于抬头看了下她,之前她还想讨好这个奶娘,后来她是瞧清楚了,她怎么讨好都没用,这人就是管太子后院,其实比皇帝还管得宽。 “夫人既是太子爷的奶娘,自然不会想着让爷没脸,我也不过是听了爷的吩咐,您非要追根究底,便也随了您。” 钱夫人气得直翻白眼,话说太子爷可是她们家安荣显贵的根本,钱夫人心里敞亮着呢,折腾这位爷,可不就是折腾她们自已个儿? 只是如今太子爷长了岁数,竟同她这奶娘越见生疏,如今更是对这说不清来路的小丫头宠得要命,惹得钱夫人这妒火日甚一日。 望着伶牙俐齿的冯玉儿,钱夫人在心中冷笑,太子爷的那些女人当中,也曾有一两个不服管教的,还不是给她治死了,顶撞太子爷奶娘的下场东宫里的人可都清楚。那些好歹还有个侍妾的名分,这个算……什么! 瞧见钱夫人不高兴地从寝殿出来,在外头站了好久的杏月朝她背后使了个鬼脸,这才一撩帘子进了里屋。 “姑娘,那钱夫人又来向您讨气了?”杏月冷笑道:“我可听人说了,这老女人自恃身份,在东宫里颐指气使。”说着杏月又凑到冯玉儿耳边说道:“听说这里有爷的侍妾因为跟她不对付,被她……弄死了!” 冯玉儿若有所思,问道:“太子爷没管管?”侍妾也是主子,这钱奶娘虽说是皇后娘家旁系,可也是以下人的身份进东宫的。 “东宫那么多女人,爷啊……”杏月这时候凑到冯玉儿耳边,小声只有两个人听到的语气说:“爷又是喜新厌旧的,没几日便将人抛在脑后,哪还想得起她们。 就是想起了,奶娘和一个妾室,还是不占东宫位分的侍妾,太子也心向哪个也可想而知。 冯玉儿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不管这钱夫人怎么说,她都不软不硬地过去reads;宫主夫人。 杏月说完,挺怕冯玉儿生气的,忙回补道:“瞧我说什么呀,姑娘自是不同的,小德子不也说,您是太子爷心尖儿上的人吗。” 冯玉儿平静地笑笑,说道:“这本是老理儿,以色侍人如何能长久,你放心好了,我有自知之明,如今都抓紧些,以后便是没了宠,或许我这个没名分的还能求个恩典出去!” 杏月听到这里不由心一酸,随着进了东宫,听到太子爷越来越多的事,杏月就一直为姑娘担忧,这时候听到姑娘说得这么心酸,便又忍不住安慰地劝道:“姑娘勿需这么悲观,我瞧着太子爷对您挺不一样的。” “真是傻丫头。”冯玉儿摇了摇头,说道:“其实,男人的话你得反着听,若是被他们那些甜言蜜语骗了,到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我的姑娘啊!”杏月立刻推了推冯玉儿,说道:“这话要是被太子爷听见,还不得削了您!” 冯玉儿微微一笑,说道:“如今我得着宠,说什么他都爱听,日后人老珠黄了,不得宠了,我在他跟前就装闷葫芦,他就会无趣连火气都不想发了。” *** 在冯玉儿处受了一肚子气,钱夫人回到自己于东宫的居所,她所住的和内寝殿隔得挺远,因为靠着后宫,和书房倒是相近。 她坐在屋里只觉浑身潮热,两个宫女在一旁帮着她扇风,却就是压不下火气,钱夫人不由心恨,这内寝殿她原本可以随意出没的,但是冯玉儿这丫头一来,太子就让她得了冯玉儿应允才能进来…… 这只是一桩,还有更多的事! 越往后想,钱夫人越是愤愤不平,当年受了先皇后遗命看顾太子爷,她可谓忠心耿耿,尽心尽力,黑脸白脸地同宫中那些娘娘们死拼活斗,才算把太子爷拉扯大了。 起先这孩子还挺孝顺,对自个在后院上和东宫琐事上都言听计从,还爱屋及乌,给她丈夫张中庸在吏部谋了个员外郎的差使,然后这二年托太子爷的福,他们两口子也是挣下不少家财。 只没想到,太子爷去金陵祭一趟祖回来,就完全变了面孔。 先是将她娘家东阳钱家打得再翻不了身,再就是逼张中庸致了仕,张中庸五十都不到,竟就此赋了闲,别的倒没什么,她夫君什么德性她明白,不是做大事的料。只是这张府从此门可罗雀,再无人上门白送银子,眼见着一大笔进项就此没了,钱夫人简直痛心疾首。 最可气的是,临去金陵前,太子爷曾满口答应,回京城便让张中庸的侄女张巧儿儿进东宫,按钱夫人的想法,日后太子爷登了位,张巧儿便是当不上皇后,看在她面上,位份也不会低,少不得保住张家金玉满堂。 没成想,这如意算盘竟被那个叫冯玉儿的女人给毁了。 钱夫人从不将东宫的女人放在眼里,识相懂进退的,她自会给个好脸,若有忖宠而骄的,钱夫人的手段绝对不素。 只这冯玉儿煞是棘手,太子爷一回来便将她放到东宫内寝殿,这可是明目张胆的独宠啊,以前太子爷可没对哪个女人这么过。 这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对于张巧儿进东宫之事,太子爷竟开始装起糊涂,钱夫人旁敲侧击好多回,最后太子爷急了,居然说东宫女人太多,此后就不领人进来了。 “够了!不必扇了,下去!”钱夫人呵斥一声,两个打扇子的宫女立刻福了福身赶快离开,夫人真发火的时候,倒霉的是她们。 屋里只剩下钱夫人一人,她心里更加心浮气躁,不由自主地在屋里来回踱起了步。 第0026章 “夫人,贵妃娘娘身边的赵姑姑来了。” 钱夫人一听,便道:“还不快请进来。” 门外不一会儿就有人撩帘进来,钱夫人本能地扬起一个笑容。 这是她应对后宫娘娘们的方式reads;漫画助手的逆袭。尤其是圣宠二十多年不衰,声势压过继后的甄贵妃,她会更客气。 “老妹妹,我来给您道喜!”赵姑姑一进来就对钱夫人说道。 钱夫人满脸惊喜,立时迎上前,抓住对方的手道:“赵姐姐可是稀客,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可不是有大喜事,我想着赶紧说与你听听。”赵姑姑亲热地说道:“我家娘娘得了皇上旨意,要帮着太子爷召见诸位闺秀选太子妃,到时候皇上亲自给阅看!” 钱夫人若是以前不想有个太子妃,那么现在……她倒是希望有太子妃了。 “老奴多谢娘娘记挂着太子爷,这些年他一个失母的孩子,多亏娘娘时时照拂。”钱夫人假装抹起泪来说道。 “老奴这就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谢娘娘费心。” 赵姑姑连忙扶起她,说道:“这事不急,娘娘说了,待太子妃进了宫,咱们娘娘讨一杯谢媒酒就好了!” 钱夫人这才起身,上前问这赵姑姑:“可打听有哪几家闺秀进宫,另外,这太子妃最有可能选中的是哪家?” 赵姑姑低声说道:“娘娘说,皇上看中的是南安王的妹子,他府里大郡主,现在还在相看,不过皇上夸了又夸,看来也差不了。” 钱夫人连连点头,笑道:“南安王爷老奴也听说过,最是忠厚稳妥,接了老南安王的差使后,这十来年老老实实地帮皇上守着西北边陲,极得皇上信任。” “还有啊,南安王的岳父可是李甫国李太师,这一门亲连着好几家,可是难得的欢喜事,”赵姑姑又笑说:“说不得这几日便要颁旨,怕是皇上急着抱嫡孙子呢!” 钱夫人目光大亮。 就不信有了太子妃,还制不住那冯玉儿。 *** 又过了两天,不少闺秀进宫拜见皇后和甄贵妃。 这次事也瞒不住人,太子选妃之事很快传了开去,杏月得着消息,少不得赶紧来告诉冯玉儿。 “有宫人说,皇上很满意南安王家的大郡主,这位大郡主据说是位少有的美人,而且她家财大势大,又握有兵权,太子爷若娶了大郡主,不但是郎才女貌,更是如虎添翼呢!”杏月忧心地说道。 冯玉儿思忖着,现在大家都知道皇上满意南安王府大郡主,想来也是差不多确定了。 徒元徽倒是挺有福气,什么事都有父皇帮着考虑周到,只要他自己不作妖,自然能顺顺当当地做皇帝。 “姑娘,您想什么呢?”见冯玉儿似在发愣,杏月心里替她难过,关心地说道:“您想开些,太子爷对您这么好,便是太子妃真进了门,您还是会受宠的。” “傻丫头说什么呢?”冯玉儿平静地说道:“太子爷娶妻这是好事,我跟着高兴还来不及。”最好娶了妻,放她出宫,她走得远远的,让王子胜找不到就好了。 冯玉儿的打算,谁都不知道。 内寝殿伺候的人不由小心翼翼,他们可不会认为冯玉儿会高兴。 晚上徒元徽早早跑回东宫,回了屋也没说什么,只卧在床上假寐,其实是在偷眼观察冯玉儿的神色。 冯玉儿正拿着一本古曲谱子试琴,倒是一派自得其乐,只是一抬眼间,瞧见徒元徽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心下立时明了reads;大宋良医。 不过人家可一句话没说,她冯玉儿总不能上赶着表忠心,说她得知太子妃要进门,心里头十分替太子爷高兴。 于是冯玉儿只朝着那边笑了笑,便继续抚自己的琴。 徒元徽便下床来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两人一块坐在了琴凳上。 “爷,做什么呢?”冯玉儿脸上有些微红。 徒元徽俯在冯玉儿耳边道:“孤来教你弹琴。” 冯玉儿微微仰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英俊面孔,说道:“弹什么曲子?” 徒元徽双手扶住冯玉儿十指,说道:“孤教你弹你从来不弹的曲子。” 说完,就引着冯玉儿十指动了。 起调几声,冯玉儿就微怔,因为这首曲子是《凤求凰》。 感觉到徒元徽近如实质的目光,冯玉儿没来由地害怕。曲子断断续续,徒元徽还是极其认真地拨动冯玉儿的手指。 这曲子一遍下来,他温声说道:“会了吗?” 这曲子冯玉儿岂会不会弹? “爷喜欢?” 徒元徽靠在她的脖颈,唯一一次这么亲近,他却没有丝毫□□地说道:“孤就爱听你弹,你弹给孤听,孤就弹给你听。”这也算是变相地表白了。 冯玉儿微微低头,手指不再需要他带动就动了起来。 流畅的《凤求凰》曲子出来,徒元徽慢慢移开了手,但是却抱住了坐在他腿上冯玉儿的腰。 弹完后,徒元徽很想说,这曲子没有一点感情,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拿下冯玉儿的手,然后自己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徒元徽的琴艺完全不能和冯玉儿相比,可是这首《凤求凰》要是让琴艺大家用心去听,就会明显觉的他弹的比冯玉儿好,盖因为一个用心一个用技而已。 然而徒元徽只弹了半阙就重重地啪了一声琴弦。 冯玉儿原本还在欣赏徒元徽弹琴,想着徒元徽这样的手指灵动能力,若是在百花楼,手掌肯定会被打出花儿来。 这会儿被吓了一跳。 徒元徽放开了手,还是没有发火。 “你放心,太子妃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顺的。” 冯玉儿惊讶地看着他! 徒元徽看着这双眸子里只有惊讶没有其他,也不知道这辈子出了什么错,明明他待她更好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 冯玉儿见徒元徽审视地看着她,她连忙说道:“爷,您放心,玉儿很乖的,玉儿心里也只有您。”随后冯玉儿回过头亲了一下徒元徽的下唇,软声说道:“只要爷不厌弃,玉儿到死都跟着您,赶都赶不走。” 说什么男人的甜言蜜语信了危险,徒元徽现在觉得女人的甜言蜜语更加厉害。 “好!”徒元徽应下了,不管是真情假意,但是说了就得算数,否则,他便毁了她。 第0027章 翌日。 徒元徽从床上起身时,依旧天色暗沉,待蹑手蹑脚下了地,小德子早在外间等着替他更衣,口中还说着吉祥话。 “恭贺爷您喜结良缘,今儿前边得了信儿,说是皇上今日可能要颁旨赐婚了。” 随手替徒元徽掸了掸朝服,徒元徽并没显得有多开心,只嗯了一声,便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下意识地朝冯玉儿睡的里间望了望。 时令已到仲春,可今日风刮得却不小,徒元徽背着手往朝会的大殿走,听着风声从耳边掠过。 南安王家大郡主?徒元徽面露嘲笑。 这辈子倒是要看没有他的保护,她还有没有本事活到旨意下来! 记忆里,他对于父皇为自己挑了本朝最有实力的异姓王做姻亲,徒元徽心存感念。毕竟南安王手握重兵,跟朝中实权派首辅李甫国又是婿翁关系,他若娶了南安王的那位亲妹妹,便几乎等同于一只脚踏上御座。 他也期待自己的太子妃,想象着和父皇母后当年一样恩爱两不疑,得知她可能有危险,婚约还没确定,自己就亲自过去保护她。 但是…… 算了,这个女人也懒得再去想,太浪费时间了。 倒是昨晚上,玉儿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他的毫不在乎,徒元徽如今想来也真是烦躁,当年那个温柔解意,视自己如命如天的冯玉儿去了哪里? 如果冯玉儿也有前世记忆,定会淬他一口。 那是因为冯玉儿当初在庄子,离得远了,太子了解冯玉儿也少了,冯玉儿做戏完全可以隐瞒住。 若不是后面不小心有了身孕,冯玉儿那时候准备在他大婚时跑路了。 “太子爷。”大殿外,迎面走来的四皇子徒元晔笑着冲徒元徽行了个臣礼。 “听宫里都传开了,东宫要与南安王府结亲,真是天作之合,臣弟替您高兴!” 徒元徽站住,眯着眼瞅了一会徒元晔,随即回道:“让皇弟见笑,迎娶之期,孤一定请众家兄弟都来喝喜酒!” 两人一路往里走,来至阶陛下,徒元晔侧身让徒元徽先行,口中还道:“南安王家的大郡主据说不仅品貌一流,而且性情刚毅,极有主见,在南安王跟前都说得上话,娶妻如此,日后必是东宫助力。” 徒元徽突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四弟连这都打听清楚了?” “呵呵。”徒元晔面上现出尴尬,没听出他是客气话吗? 徒元徽见状笑了笑,说道:“孤便多谢四弟关心。”会咬人的狗不叫,说得就是徒元晔吧,这徒元晔都是暗地里谋划,让其他兄弟和自己斗呢? 弘圣帝见了太子很高兴,就让太子晚上去南安王府一趟给前段时间回京的南安王的嘉赏,还言语内外让他亲自看看南安王府的大郡主。 这消息是喜事,根本没瞒人,很快东宫里就接到了消息,最兴奋的便是钱夫人,未来太子妃和一个宠姬,谁轻谁重一目了然,她觉得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做的头等大事,便是以迎接主母的名义,将冯玉儿这连明路都没过的小妾扔出内寝殿,内寝殿是小妾住的地方吗?不是,放在后院才是最正经的,太子爷说不得还会夸她呢? 没一时,冯玉儿便接到钱夫人来传的太子“口谕”,让她立马搬出寝宫reads;异世厨神。 冯玉儿淡淡一笑,不用想,这钱夫人在自作主张了。 她就成全她又如何?老是这么过来闹她,她也烦了,正好让太子看看她这个奶娘什么德性。若是她有名分,她直接将人架出去罚跪。 所以,她也就没阻止钱夫人带着人过来。 冯玉儿慢条斯理收拾自己的箱笼,而旁边,钱夫人派的两个宫女正紧紧地盯着她,倒像是生怕她拿了寝殿的东西。 “姑娘,她们太欺负人了!”杏月气冲冲地跑进屋,狠狠瞪了那两个宫女几眼,上去合上冯玉儿的箱笼,道:“咱不搬了,真当我们姑娘好性儿,就任她捏扁搓圆的?” 冯玉儿一笑,说道:“怎么了?” “姑娘,您知道她们把咱安排到哪儿吗?后院最偏的一间屋子,也不知多少年没人住过了,里头都有蛛丝网,说不得还有蟑螂老鼠。” 东宫还有这么一间屋子? 东宫其实很大,比王府都要来得大,后院没有女主人,屋舍又宛如后宫一样多,当然有空置的屋子。 冯玉儿平静极了,说道:“既是屋子,自然能住人,可不许这么矫情。”说着干脆也不收拾了,提起地上箱笼,笑道:“也没啥好整的了,走吧?”等徒元徽回来,马上就回来,看看有什么要紧的。 杏月只能点点头。 半道上,来东宫串门的徒元庭和他的狮子狗也跟上了,几个人一同进到了后院。 后院的女人们见来了新人,免不了一阵骚动,这是谁送来的?而且才刚进东宫,就让钱夫人要整她了,还没见着冯玉儿就缩回了头,不敢也不准备过去凑话。 太子爷的侍妾,有宫女出身,内务府采选出来的,也有太子亲信送上来的女儿,颜色都不错,原本不老实的,被钱夫人都整治给没了,所以才成如此模样。 随着去了杏月说的那偏屋,一踏进去,冯玉儿便失笑道:“不错啊,没想到还有个院子,日后咱们还能养花莳草,倒是惬意。” “那您去瞧瞧那屋!”杏月委屈坏了,尤其受不了冯玉儿居然有心“强颜欢笑”。 徒元庭好奇心重,抱着小狗先要跑屋里瞧,结果刚伸了一个头进去,便“呜哇”大叫一声,给熏了出来。 “臭死了!”徒元庭气得直跺脚。 “谁这么欺负人,敢害玉儿至此!” 冯玉儿径自往屋里走,不过她也做了准备,拿块帕子盖住了口鼻。 一进到里头,完全漆黑一片,果然有一股骚臭味扑鼻而来,冯玉儿也受不住这个,不过强忍着进到屋里,寻着两扇窗户打了开来,这才又赶紧逃了出去。 杏月跟了过去,气急了:“定是钱氏又派人进一步糟蹋这屋子了。” “走吧,收拾着!”她越狼狈才越好呢! 杏月可不知冯玉儿的想法,还道是太子爷真传了旨意。 在这主仆二人忙活的时候,徒元庭早带着小狗跑出了东宫。 一路上徒元庭嘴角有些抽搐,有了太子妃,二哥便将冯玉儿扔到后院不管,这么好看的姑娘,竟住到个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真是心疼死他了! 第0028章 进了御花园。 徒元庭果然瞧见父皇同太子还一块在欣赏湖中游来游去的鱼儿,他规规矩矩地上前向父兄行礼。 弘圣帝想着这些日子徒元庭和太子亲近,便招呼他进了亭子,摸着他的脑袋,问,“是不是又逃课了?这会子跑出来作甚?” “回皇上,儿臣做完了师傅布置的功课,是师傅放我出来散心的。”徒元庭低着头道。 “没事可不许只顾着贪玩,过些日子朕要查你功课,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若以后没什么本事,怎能辅佐太子。”弘圣帝教训道。 徒元庭点了点头,口中说着“是!”却拿眼直瞄徒元徽。 他这古怪表情立时被弘圣帝瞧出来了,自是笑道:“出了什么事,怎得跟太子打起了眉眼官司?” 徒元徽也在一旁笑,说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他清楚,徒元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徒元庭刚想开口,忽然安公公得了小太监的消息,走上前道:“禀皇上,南安王爷正在宫外候旨求见。” 弘圣帝一捋胡须,笑对徒元徽说道:“这猴急的东西,想是朕刚派人给他递信,人就出来了,哪有姑娘这般上赶着要嫁人的!” 徒元徽面上也在笑着,但是根本不以为意,南安王府怎么会不想要太子妃的位置? “太子,和朕一块过去!” 徒元徽却行了一礼,说道:“父皇让儿臣晚上去南安王府,现在就不上赶着去见了。” 弘圣帝笑说道:“也好。” 太子对岳家也不亲热,让弘圣帝心里更满意几分。 徒元徽目送弘圣帝一行离开后,问徒元庭说道:“说吧!” “二哥,这新人还没入门,你便要把玉儿踢走了!”徒元庭低声说道。 “没头没脑的,我什么时候踢她了?”徒元徽笑问。 “人如今都搬后院去了,那给住的是啥地儿呀,比猪圈还臭!” 徒元徽一皱眉头:“你是说玉儿住后院去了?” “嗯!”徒元庭点了点头。 “反正二哥要娶太子妃了,不如臣弟同您打个商量,便把玉儿给了臣弟,我那东五所虽比不上东宫,不过总比那屋子来的干净。” 徒元徽赏了徒元庭一个巴掌拍头,说道:“下回再听你玉儿、玉儿地叫,孤定不饶你!”说罢徒元徽转身便走。 “二哥去哪?”徒元庭急问。 “回东宫!”徒元徽应了一声。 徒元庭见人走了,脸上笑容收起来,就帮一次,下次再有这样,一定将她要过来。 徒元庭到现在也明白冯玉儿身份不一样了,但是他可不怕。 突然,徒元庭眼尖远处假山楼梯走下来两个人,他立刻就躲了。 不一时,两人其中一个恨恨地道:“四哥,都怪我办事不牢,若非当日失了手,怎会让徒元徽今日还娶上了南安王的妹子,父皇太过偏心,尽拣好的给他,从不拿我等弟兄作数reads;儒道纵横。” “七弟这话可不该乱讲。”徒元晔笑容十分和煦:“太子爷乃天命储君,皇上疼他些也是有的,我等以后都是太子爷的臣民,自当敬重有加。” 七皇子徒元绥不服地哼了一声。 徒元晔这时警告道:“金陵谋刺之事多亏太子爷手下留情,你当好好反省才是,如今皇上看在太子爷面上饶过了你,切不可再重蹈覆辙,若是又犯,我等兄弟也保不了你。” “那徒元徽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自己是从先皇后肚子爬出来的,论德论行,哪比得上四哥您。”徒元绥小声道:“不说别的,兄弟里头,我只服四哥一人。” “行了,是七弟看得起为兄。”徒元晔感慨道:“太子爷算个好人,只是并非治世之才,钱家在东阳闹得那么难看,却让他寥寥数语便逃了处罚,还有他那位奶公张中庸,唉……也犯了不少岸,让人眼看着苦主痛心。” “四哥高风亮节,难怪几个弟弟都视您为楷模。”徒元绥马上反驳,继续道:“徒元徽若是顺利做了皇帝,我头一个就得反,四哥,您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徒元晔立刻说道:“七弟胡说些什么?真不怕这宫里隔墙有耳?” “怕什么,当着父皇的面我都敢这么说!” 徒元晔一笑,说道:“兄弟几个真是误会为兄了,若能得天下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为兄便已心满意足,这皇帝可不是好当的,为兄少了这份胆量,倒是几位兄弟可以试试,届时为兄愿为良相,辅佐有德之人。” 徒元绥还想再劝,徒元晔就推辞说要去瞧瞧皇后,徒元绥只能和徒元晔作了别。 徒元晔一个人后,目光深沉,不慌不忙地往皇后的坤迎宫走去。 徒元庭小心翼翼地跑出来,这些兄长们可真可怕! 徒元晔刚踏进东暖阁,就得了皇后身边的嬷嬷悄悄示意心里有数,这时候听到皇后的嘤嘤啜泣声,他心中一叹。 “儿臣参见母后。”徒元晔深施一礼,抬眼瞧瞧皇后红肿的眼睛,知道她必是哭了很久。 “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后忙擦了擦泪:“儿啊,你今日倒是得空过来。”皇后是徒元晔的养母,母子两感情不错。 “这些日子手上事忙,倒少来瞧您了,只不知,母后哪里不痛快?” 有宫人这时端来茶水,一个年纪长些的宫女快人快语地道:“四爷有所不知,娘娘可不是又受了甄贵妃的气!” 徒元晔微微低头,自己生母位卑,后来也死了,他受了些苦日子,没想到很快自己就一步登天,父皇将他送给了尚无所出的皇后抚养。 皇后无可无不可地将他收下,不过盼着借徒元晔的福气,能给她带个孩子,没想到一晃过了快八年,她的梦终成了泡影。 每每一想到此,皇后便恨得牙关直咬,在这事上,她最恨的,便是景阳宫那位甄贵妃。 这皇宫之中,尽人皆知最受宠的便是姓甄的那个女人,二十来年前,皇上将她接进宫,从此便跟疯魔了似的,只将甄氏放在心坎,虽说不上宠擅专房,不过宫中所有女人捆在一块,都不及一个甄氏吃香。 皇后因此同弘圣帝大吵了好几回,打着为后宫女人谋福利的名义要求皇上雨露均沾,结果很快偃旗息鼓,因为皇上不仅从此再不踏进坤迎宫,就连话都再懒得同皇后说了。 从此皇后便恨上了甄贵妃,无奈这二十年甄贵妃隆宠日甚,原先那点子表面上的顺从早扔到爪哇国,见了皇后,也是一副平起平坐的作派reads;重生之无限逆转。 而这一回皇后给气得七窍生烟,则是因为太子的婚事,皇上竟让甄贵妃出面接见这次进宫南安王的女眷,而甄贵妃眼中早没了嫡庶规矩,不到坤迎宫来禀报此事便罢了,居然还拿腔作势地接见南安王府女眷,可不分明当自己这皇后是死的! 听了皇后诉说完委屈,徒元晔笑了笑,安慰说道:“母后忧思过甚了。” “你这是什么话,本宫不仅是一国之母,更是一家之主,这嫡长子的亲事,自当有人来问本宫的意见,那甄氏算个什么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个妾,男人的玩意儿!” 这话说得过分,实在有失皇后风度,徒元晔不由皱了皱眉,劝道:“母后,在这宫里,最忌讳的是凡事强出头,您对着儿臣发发牢骚便算了,切不可面上跟甄贵妃对着来,若传到皇上耳朵,于您有百害而无一利。” 皇后抹了抹泪:“儿啊,你说的本宫都明白,只不过一时气不过罢了。” 徒元晔又道:“南安王家要是识大体,一定会来拜见您,到时您只做大度,只恭喜他家姑娘得了好姻缘便可,其他的只字莫提,回头再赏些好东西下去,等他们出了门,您的好名声自然就传开了。” “嗯,好孩子,我只听你的。”皇后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问:“皇上偏心,给徒元徽说了这么好一门亲,此后不是更强压你一头?” “母后此言差矣。”徒元晔一笑,说道:“咱们太子爷好了,可不是大家都好!” 皇后又是气打不出来,她的养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上进心! 徒元晔只是任凭皇后碎碎念,却没有透露半点想法。 *** 东宫,有宫人来寻钱夫人。 “夫人,太子请你去书房。” 钱夫人心中一紧,随后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太子爷回来还带了一盒子首饰回来,可能是赏给夫人您的。” 往常,太子从皇上那儿得了些新鲜的玩意,回头都是赏给夫人,太子对奶娘可真好。 钱夫人立刻高兴了。 这样一来,想来太子是要同自己商量娶妃之事。 “我这就过去,你下去吧!” ps:本文只发表晋江(jinjiang)文学网,其余都是盗版! 明天入v,当天四更,我第一次在v那天更新四章啊~~~快爱我一次啦支持正版啊~~~日后也更新勤快,早十点和晚七点准时更新哦! 如果这次订阅成绩达到收定比三比一,我以后稳定了,就会时不时地日三更,下个月不忙的话,更会拼日九千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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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元徽微微垂眼,若非他示意罢了钱家的差事,示意了身边亲信不再放任张中庸,哪里会闭门思过,送回银子。 “行了,奶娘,孤让你管这东宫内务,不过看在你还有一份忠心份上。”徒元徽压了压火气,说道:“你须给孤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奶娘,不是孤的亲娘,知道吗?” 听出徒元徽语气已有些软和,钱夫人抹着泪道:“老奴再不敢了,以后必是尽心服侍爷还有冯姑娘,爷,老奴这就去接冯姑娘回来!” “算了,既已搬到后院,就不用折腾了。”徒元徽长叹一声,“玉儿的事你再不许插手,否则别怪孤不给你好看,忙自己的去吧!” “老奴告退!”钱夫人忙站起身,又同徒元徽福了福,这才赶紧跑了出去。 徒元徽处置了张中庸,若是将奶娘也赶走了,这日子也就不好过了。奶娘说到底,也曾为自己挡过劫,小时候一心护着,记忆里就是自个被废,她也没背叛自己,徒元徽的确生气,但是也真不忍心办了她去。 徒元徽不管有没有未来的记忆,他的性子永远对自己软和在意到了极致,这点,没得救了。不过玉儿和奶娘不和,还是过些日子安顿好了,将两人分开。 *** 头上扎着巾帕的冯玉儿跌跌撞撞,费了老半天劲拎了桶,将水泼进了被钱夫人泼了秽物的屋子。 一进屋,冯玉儿抽了抽鼻子,对正在铺炕的杏月笑道:“我带了个小香炉过来,如今这臭味可浅了不少。” 杏月看了她一眼,说道:“姑娘倒是会随遇而安,晚上要是闹耗子,可不许您大呼小叫。” “杏月,刚才瞧见耗子尸首,也不知谁叫得最大声。”冯玉儿将桶里的水倒进盆里。 杏月连忙接过手,不让冯玉儿干活。 “姑娘,来洗洗吧,哎,也没个热水,怕是以后都得这么凑合着过了,这可怎么办啊!” 随后杏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姑娘,您那妆匣可带出来了?” 冯玉儿没答,反正要回去的,还拿什么。 瞧着杏月飞跑到箱笼处,俯身乱翻起来,这才说道:“方才有人盯着,我没好意思拿。” “您……”杏月怒其不争地道:“好吧,就那一点体已您都给扔了,以后咱们一块等死吧!” “不怕的。”冯玉儿笑道:“现在太子妃还没进门,我定然还有机会被太子爷召去伺候的,到时候我想个法儿把它弄出来。” 杏月一听,也不想再戳姑娘伤心事了,太子妃……唉reads;位面交易狂徒! 冯玉儿见状,心里很暖,笑说道:“这样也不错的,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寻个好人家,不能让你陪我在这见不得人的地儿苦熬。” “姑娘说什么了!”杏月立时哭了出来,“咱活就活一处,死了也埋一坑里。” 冯玉儿哭笑不得,正想说两句逗趣的话,门外传来小德子的说话声。 “姑娘可在屋里?” 不待冯玉儿回话,杏月转身便出了屋,规规矩矩地给小德子福了福:“德总管,奴婢代我家姑娘多谢太子爷赏了咱们这么好的地儿,以后一定好好活着,别叫人失望。” 小德子一时被堵住了,尴尬地瞧着杏月和跟后面出来的冯玉儿。 “德总管,这会子怎么过来?”冯玉儿笑着招呼了一声。 小德子说道:“都叫上了‘德总管’,两位姑娘这是要跟小的生分,其实太子爷没要冯姑娘搬,只是有那起子小人从中作祟,您二位千万别误会。” 冯玉儿忙上前解释,说道:“其实德总管不必懊恼,我早就明白,那地方本就不该我这种身份住久的。” 小德子叹了口气,说道:“冯姑娘、杏月,二位随奴才回去吧。” 冯玉儿就知道会如此,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给那钱夫人处罚! 谁让她这个身份,根本动不得钱夫人,还得整出一场宫心计来。 回去的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可见路是被清了,对那些曾看见过冯玉儿进后院的,也圆出一出退回下官送上来的美人说辞。 小德子低声说道:“冯姑娘,奴才便和您说实话吧!”便竹筒倒豆子地把钱夫人如何捣鬼坑冯玉儿,太子又是怎么大发雷霆,还有把徒元徽的难处都说了。 “原来如此。”冯玉儿假装松了口气,说道:“看来真是错怪了太子爷。” 小德子还一直以为冯玉儿那个单纯心软的美人儿,根本不觉得她有心计。 “还有一事,姑娘。”快回到门口的时候,小德子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冯玉儿诧异地问:“这又是怎么啦?” 小德子想了半天,才道:“其实小的来找您二位,是跟着太子爷一块儿的,方才在那屋的院子里,您二位说的话,太子爷都听到了。” 冯玉儿和杏月皆是一惊,开始努力回想,她们到底说过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唉!”小德子说道:“爷在外头站了一会,原本准备过来亲自接姑娘,但是却走了,姑娘,你可千万让爷保重身子。” 冯玉儿心里打了个突。 昨晚上起,徒元徽就有些不对劲。 回到原来屋子里,没瞧见徒元徽,冯玉儿心里松了一口气。 忙了一天,冯玉儿和杏月梳洗一番便早早睡下,到了半夜,模模糊糊间,冯玉儿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然后杏月便起来了。 冯玉儿睡得正舒服,实在不肯醒,便又顾自进了梦乡。因为心里没担着事,所以在小德子提醒后,她还能睡得这么香。 徒元徽的手去勾她的脸,描绘了她的模样,嘴角溢出点笑容,真是教他想要好好折磨她一番reads;伐天记。 冯玉儿越往后睡,冯玉儿越觉得身上热得慌,后背上跟贴上一块烙铁似的。 待她要躲开些,那烙铁却像粘住了似的,就是甩脱不掉,燥得冯玉儿不得不睁了眼。 “爷,您……”冯玉儿正欲起身,却被人一把拽进怀里,唇间一热,话便被堵在了嘴里。 冯玉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本能地回抱住那人脖颈。 黑暗中,床帐里传出了急促的喘息声。 云聚雨歇之后,徒元徽仍紧紧抱着冯玉儿不肯放,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块。 “热呀!”冯玉儿只好娇嗔了一下,试图稍稍挪开一些。 “不许乱动!”徒元徽低喝道。 “爷您这是怎么了?”冯玉儿伸出玉指,帮徒元徽捋了捋他因为汗湿沾在额头上的碎发。 徒元徽任由她弄。 随后说道:“真是妖精。” 冯玉儿靠在他肩上,说道:“人家刚刚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这奉承男人的本领就出神入化,让孤欲罢不能了,再做点什么,孤岂不是要死在你床上。” 冯玉儿身子猛地僵住。 往常这样的调笑,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今天,这样折腾个来回,她突然觉得很累了。他要娶太子妃了,还有现在自己什么也不是,他刚才那话分明就是把自己当做个玩意。 “爷,您开心就成!”冯玉儿淡淡地回上一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徒元徽的束缚,便滚到床里头去了。 “这是跟孤置上气了,你自己轻贱自己,总视孤为恩客,孤还不能说说了?”徒元徽冷哼一声,倒自己坐起身来。 冯玉儿一声不吭,只用身上锦被蒙住了泪水夺眶而出的双眼,无声地哭了。 徒元徽继续说道:“既然都准备后半辈子交代在这儿,就好好侍候着,你心里当孤是恩客那以后就别想孤顺着……” “爷,若觉得玉儿侍候得好,您可多多光顾!”冯玉儿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话,说得风尘味十足。 徒元徽一听,闷了半晌,突然掐住了冯玉儿的脖子道:“孤巴心巴肝待你,你却竟拿孤当嫖客看,这般没良心的,你说孤该不该现在掐死你?” 冯玉儿感觉脖子上的手,并没有一分力,这爷脾气可真是喜怒无常。 她困得要死,刚才他的话还那么难听,索性放开胆子,撒泼道:“要掐就赶紧着。” “下一回做猪做狗,当人这么累,还不如早死了好!” “敢跟孤顶嘴了?”徒元徽捏住冯玉儿的下颌,压声说道:“到底是谁对不住孤,怎得你还理直气壮了。” 冯玉儿立刻伸手去挠他,力道大了,可见真被逼的本性出来了。 徒元徽吃痛松开手,不过心里头舒服一些。 总算没有带着面具在他面前奉承了。 冯玉儿这时候理智回了点,又立刻恢复了原样,小心翼翼地说道:“玉儿没睡醒……还有脑子笨,想不出哪里对不住爷?” 徒元徽脸色沉如锅底reads;我的妹妹武则天。 “你到外头问问去,孤对哪个女人和对你这般好过,好吃好喝好穿的侍候着,生怕你半分不如意,便是这一回搬后院的事,那也是没留神让你受了委屈,一得着信,孤便忙赶过来要和你陪不是,可你说的……孤在你心里竟然比不上一箱子首饰,更别说杏月那丫头了?” 冯玉儿心里顿时有万匹马奔腾而过。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她白天的话语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怎么就脑补出真相了呢? “一个堂堂男人还贵为太子,居然搁屋外头偷听女人说话,您倒有理了?”冯玉儿掩饰着,继续胡搅蛮缠地说道。。 “你人都是我的,听你说话又怎么了?”徒元徽神色这时候缓了缓,翻身放开冯玉儿,扯了她同自己一块坐到床头。 “还有,你也别左顾而言他。”徒元徽今天受不得了,要逼出冯玉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冯玉儿沉默下来,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太子,您放我走吧,这是心里话。” 徒元徽心立刻沉了沉,果然是这样。 “你一点都不留恋孤?” “还有宫中的富贵?”徒元徽不想说后面一句话,但是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冯玉儿神情平静,眼睛也是从所未有过的清澈。 “当初在金陵,我瞧见了王子弘三人对您恭恭敬敬,就猜到你的身份,然后故意在您面前走过去的,因为我不甘心。” 徒元徽心中一紧,他知道冯玉儿要对他说真话了,但是他又怕她说出来的话伤人。因为这双眼睛里,太干净,没有其他情绪。就像身无半点尘埃的居士一般。 “我那会儿就想,就赌一把,若是能让您看上了,王子弘几个肯定想要讨好你将我买走送过去伺候你。王家薛家是金陵最大的家族,百花楼的鸨母不敢不放人。” “然后,我赌对了,我不用做娼妓了。” “太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逃过很多次,一开始,被罚跪不许吃饭,还拿拔了牙的毒蛇来吓我,我依然没有放弃逃,后来逃的,有两次的腿差点打断,然后鸨母带着我去看了真被打断了腿的姑娘,那些姑娘有好看的,也有普通的,但是都一样,只要有嫖客出上十来文钱就都得伺候,而且还因为接客太多,能活着的也就两三年。鸨母最后说了,她就是再舍不得我,但我不听话,也会狠心打断我的腿。” 徒元徽听到冯玉儿话语中显露出颤抖,他本就喜冯玉儿,这会儿心又是一软,倒是后悔逼她说她不想做的事了。 “我不敢逃了,但是我还是不认命。” “看见您的时候,我的心愿也不大,就是离开那个地方,然后借着曾经太子女人的身份,找个小院子,不管贫穷富贵,只要清清静静地过完下辈子就好。” 徒元徽心里微微震荡,他一直都是太子,从来就不必要为生存抗争谋划,甚至在自己罪有应得地情况下,还怨恨兄弟、父皇,现在对比玉儿所经历的,他幸福得太多。 就因为得到的少,所以所奢求的也不多吗? “玉儿。” 徒元徽叫了她一句,然后将她抱在怀里reads;唐铭。 “不管你怎么说,怎么不愿,孤都不会放手的,你若是没有孤的允许给逃了,孤一定会派人杀了你。”后面说的,杀气十足。 徒元徽可一直不是什么好人。 冯玉儿心下失望,但很快又给自己带了面具。 “爷放开我,太紧了,都红了,刚才我说着玩儿的呢!”然后就笑了,正要扯开徒元徽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却被那人变本加厉绑得更紧。 “玉儿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吧?”徒元徽突然说道。 “喜欢得紧呢!”冯玉儿随口便答,跟说吃饭睡觉一般容易。 “你看。”徒元徽颇有些自嘲的味道,但是却半点怨怪之心都没有。 冯玉儿的心跳了跳,她怎么就听出这个任性的太子竟然生出了落寞之意。 “太子爷你也未必喜欢我。”她忍不住说道。再宠爱她,似乎也只是当做一个东西,一间珍贵的玩意。 徒元徽直视她的眼睛。 他也的确承认,他宠爱着冯玉儿,要照顾冯玉儿,只因为他珍惜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男人,都‘爱’的。要说书上所言的喜欢,他的心从来就没有为她跳动过。 但是在这之前,心里有过保证,一辈子都会宠爱照顾她。 真正的喜欢,像《梁祝》那样的热烈的感情,上辈子都没有,更别说心有些老的这辈子了。 冯玉儿见徒元徽没说话,就知道没指望。 “如果孤不是太子了,不但被囚禁还会随时面临到来的毒酒,你会愿意陪在我身边吗?”徒元徽这时候突然问了。 冯玉儿一怔,随后笑道:“玉儿记仇呢?爷您若之前对我不好,身边还有其他女人扰的不清净,玉儿肯定逃得远远的。” 心里就在琢磨,这位莫非是重生的主儿? 心里疑惑已生,因为自从她那日清醒,徒元徽对她确实不一样,在那之间,她是一个暂时喜欢的玩意,而那之后,就是个珍惜的存在了。而且,徒元徽很少对她发火。 若是她是个土著,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她是穿越过来的,对这方面就特别敏感。 徒元徽听了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好笑。 “你心里的账可算得真清楚。” 冯玉儿边真诚边试探地说道:“玉儿也就记您和自己的账,别的玉儿就没空记了,您只要待我好,我就待你好,你就是要喝毒酒了,我也陪着你喝,绝对不犹豫。” 如果是重生的,看来上辈子自个对他不错,他很感动。那么她再顺势表现一番,这辈子就不怕被舍弃掉了,到时她也不用七上八下没个归属。以后只需要好好保持,然后在他身边占一份位置,说不得,她还有更大的福气。 冯玉儿想要清清静静地日子不错,但是这日子没了,她也是有些名利心的,能有机会上位做主子,就不想让自己低贱地在别人异样眼光下过日子。 徒元徽听了,不由地搂紧了冯玉儿,说道:“孤绝对不负你。” 冯玉儿低声说道:“虽然有人告诉过玉儿,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可信。” “不过,玉儿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听,就是您骗我,我也喜欢,日后想想,也可能是件幸福的事情reads;仙行无疆。”论起煽情,冯玉儿做第二别人也做不得第一了。 说着说着,她竟然还哭了。 徒元徽有时精明,有时也傻得可爱,这会儿是真信了,他亲自用手去给她擦眼泪,连帕子都不用,可见是真感动了,也顾不得自己最不喜眼泪这种秽物了。 *** 自此两人算是互通了心声,各自也敞亮了不少,徒元徽就天天得看着冯玉儿,竟舍不得一时一刻不见。 徒元徽心情好了,自是走路都带着风,见人也少有的热情,甚至会主动与人打哈哈了,显得越发平易近人。 只是众人私下都在猜测,太子爷因为要纳重臣南安王之妹为妃,所以才这般得意,想必太子爷极满意这门亲,免不得大家见到徒元徽,都要上来捧个场,夸几句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却不知徒元徽心里早有谋划,这圣旨还没下呢?就是下了,没有他的在意保护,人能不能活到接旨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她躲过了这一劫,这个前世背叛了他的太子妃,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他有底牌,让她只能嫁给别人去。 对于这桩婚事,最满意的是弘圣帝。 自从徒元徽从金陵回来,弘圣帝觉得这嫡子行事说话日渐稳重,人更是谦和有礼,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气竟是散了不少,倒似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低调城府。 虽是越瞧越满意,可弘圣帝也担心,这孩子未免厚道得有些过。 比如老七徒元绥胆大包天派人刺杀自己亲兄弟,结果诸多兄弟里,替他说好话求情的,居然是差点被害死的徒元徽; 另外张中庸买官卖官一事,其实并未有人参奏,徒元徽却主动跑来弘圣帝跟前请罪,自责未能严加管束下人,实在难辞其咎,表示一力承担罪责,可是到最后,这孩子又哭着求弘圣帝饶过张中庸一条性命。 还有钱家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弘圣帝越发不放心,徒元徽有仁君之德,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于国于民虽是好事,只是却着实委屈了自己,弘圣帝哪里忍心看儿子这般,这才想到为他寻一门有势力的岳家,免得以后被那帮宵小之辈掐住了弱点。 “元徽,昨日晚上去南安王府,可瞧见了大郡主?”御书房里这会子只剩下弘圣帝同徒元徽父子二人,弘圣帝端起手中茶盏,决定同儿子推心置腹地谈一回。 徒元徽懵懂地放下手中正在瞧的奏折。 “尚未,不合规矩。” 弘圣帝不由一笑,关切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倒让规矩管住了!那丫头当年为父曾见过一面,是个有趣的,你不妨去南安王府瞧瞧,还有啊,南安王那头,你也得多走动,以后都是亲戚,可不许太生疏。” “是。”徒元徽点了点头。 “朕想好了,南安王以后由他掌管京畿守卫之事。” 徒元徽吃了一惊,说道:“他家一直守在西北,若奉调回京,西北可不就空了?” 弘圣帝叹道:“你那帮兄弟七窍玲珑,若不镇着他们些,日后少不得闹出是非,有你那大舅子给你看着,朕看谁敢轻举妄动。”他也承认自己偏爱太子,将其他儿子的野心养大了。 “父皇。”徒元徽眼圈红了,上辈子,南安王可是被赶回了西北reads;百宝农庄。 “父皇,您不必如此,儿臣靠的是父皇,可不用什么岳家。”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朝廷根系错结,如果是皇帝,生杀大权在手,只管看戏。但是太子……弘圣帝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他的放任,其他几个儿子已经有势力了。 弘圣帝拉徒元徽起身道:“这对你有好处,这几日朕让南安王在京郊圈几块地,算是赏给他的,要想人家死心塌地跟你后头干,就得让他得些油水。”这方面,弘圣帝非常清楚。 这也是帝王和勋贵之间的潜规则。 听到弘圣帝这么一说。 圈地? 父皇曾鼓励达官贵人圈地,以此作为对他们立下功劳的赏赐,也能增加一些耕地,开始之时,圈的都是无主之地,倒与相安无事,可哪里有那么多无主之地,那帮人得了旨意,自是不肯浪费,因此到了后来,这圈地竟是变了味。 权贵们欺上瞒下,从抢夺百姓良田中得了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以致各处都在圈地,甚至一份圣旨几个人伙着用,蛮不讲理地将人家的田地占为已有,一时民愤极大,以致引出了地方暴动。 当年自己认为父皇此举是对的,那些勋贵尤其是四个异性王,赏无可赏,这是个法子。 加上圈地是遵皇命,他并未在意,甚至对手下参与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徒元晔上书,建议停止这种扰民之举,并核查所有贵族及官员圈占土地,最后得出的结论,归于自己这太子名下的圈地竟达万亩,由此这也成了他营私舞弊的罪证。 “太子,在想什么?”弘圣帝瞧着徒元徽半天不动弹,只在那坐着发呆,便问了出来。 “没……没什么。”徒元徽这才反应过来,埋头重新看起了奏折。 这晚回到内寝殿,由冯玉儿服侍着换过衣裳,净了面,徒元徽便端起一杯茶,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发愣。 难得瞧见徒元徽有这般深沉的时候,冯玉儿甚觉好笑,便做到古琴前,弹了一曲《潇湘水云》给他凑趣,结果徒元徽一无所动,冯玉儿起了促狭之心,故意曲到中音时拨高了一分。 “存心考孤呢,玉儿是不?”徒元徽总算有了反应。 冯玉儿笑夸:“爷真是奇才,一点错处都能让您听出来。” 徒元徽招招手,冯玉儿施施然走了过去,两人挤坐在一张椅上。 抚了抚徒元徽紧皱的眉头,冯玉儿故作不满地道:“是不是玉儿款待不周,惹爷不开心了。” 徒元徽拽过冯玉儿的手,温声说道:“没有的事,是孤在想事情。” 冯玉儿果然不啧声了。 徒元徽看了一眼,就立刻揉了揉头。 “头疼!” 然而等了半天,冯玉儿只靠在他肩头,却再没动静。 “玉儿不如以前贴心了,以前定要主动给孤按按。”徒元徽有些委屈地说道。 “玉儿想安慰来着,可不是怕烦您吗?”冯玉儿也委屈地道,她的弦放下来了,就不惶恐自己伺候不周了。换句话说,冯玉儿就是给了点甜头要上天,现在有小脾气和小性子了。 这样是徒元徽想看到的,但是偶尔想想以前服侍周到的冯玉儿,他还真委屈了reads;洪荒世界道。 徒元徽想一会儿,道:“孤没事,是父皇准备安排南安王留京,下旨让他去京郊圈地,如今这圈地,说白了就是抢百姓的田地,父皇偏爱拿这玩意赏人,而权贵个个贪得无厌,一旦猖狂起来,就跟强盗没两样。” 冯玉儿有些意外,徒元徽竟然给她讲朝事了。 “孤在想,到底要不要管这事?”徒元徽心里真的犹豫不决。 “插了手,父皇未必听得进去,还会得罪一班权贵,只怕弄巧成拙,反给自己树了敌;不插手,日后必定引火烧身,甚至还会起乱子。”当然,他有防备,这乱子到不了他身上来。 冯玉儿没插话,得瞧瞧他是个什么想法。 “你在民间可听说过这回事?”徒元徽询问道。 冯玉儿一笑,点点头:“可是您让玉儿说的。” “说吧!” 冯玉儿想了想,说道:“小时候玉儿遇到拐子,辗转被人卖到金陵,那时候不太懂事,不过却记得一路上瞧见不少流民,玉儿亲眼看到一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子饿死在半道上,听旁边人议论,说他们都是被圈了地,因此失掉生计,只能跑出来讨生活,当时虽不记事,却是留了印象,圈地会死人的。” 徒元徽心里明白了冯玉儿的心向了。 他将脸贴到冯玉儿头上,说道:“你都没和孤说过这事,可还记得家乡何处?” 冯玉儿摇了摇头,说道:“那时也就三四岁,只知道自己叫冯玉儿,其他的记不大清了,好像家门口有一个小狮子,小门小户的,但也有个漂亮的姐姐常伺候我,还有祖母不喜欢我,我挺怕见到祖母的。”这是冯玉儿的记忆。 徒元徽问道:“想不想找回亲人?” “自是想的。”冯玉儿认真的说道。虽然那是她原身的家,不过“冯玉儿”伤心无助却依旧扎在她的腔子里,每每想起以往,冯玉儿总会心酸。 “玉儿,我帮你找家。”徒元徽小声在冯玉儿耳边道,真正找到了家,别人也不会拿着她贱籍身份说事,那时候是亲骨肉,也不用怕被戳穿。 说完,徒元徽终于下了决心,让冯玉儿帮着磨墨,连夜急就一份奏折。 翌日,早朝之后。 “太子,你这是何意?”看着御案上的折子,弘圣帝吃惊地抬望着一旁在学习看奏折的徒元徽。 这份折子是太子传上来的。 “父皇,儿臣昨夜辗转难眠,一直在想圈地之事。”徒元徽低头道:“父皇曾教导儿臣,君轻民重,百姓乃社稷之根本,而从古至今,国之兴亡皆与百姓息息相关。” 弘圣帝没有立刻发怒,而是还带着笑容问:“你的意思,朕下令圈地,便是盘剥百姓,不顾念天下苍生?”但是熟悉弘圣帝的,就会知道他的确有怒气了。 不过,弘圣帝没有立刻发怒,反而还带着笑容问徒元徽:“太子的意思,朕下令圈地,便是盘剥百姓,不顾念天下苍生?” “儿臣绝无此意,今特意面承奏折,便是想与父皇探讨此事,若儿臣语有谬误,便请父皇责罚。”徒元徽立刻说道,恭敬而诚恳,他早就料到父皇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他既然决定要提,那么就不会退缩。 记忆里他走偏了那么多,现在他也想做些利国利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