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从良记》 第001章 郝澄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再为人类的衣食住行发愁了,因为她变成了一只什么知觉也没有的阿飘。 在酒店事故中被飞来的盘子砸到脑袋,就此一命呜呼已经很惨了,更不幸的时候,她来的还是没手机没电脑没wifi的异世,最不幸的是,她不能离开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书生十米的距离。 偏偏她还和书生完全沟通不了,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看着这个也叫郝澄的秀才在短短一个月内没了父母,没钱下葬,去亲戚家借钱reads;仙道无情。 后者先是嚎哭了两声:“不是我不想借,我们家里也很不容易啊,你表妹要读书,我也得给你弟弟攒嫁妆。你看我穿的衣服,这簪子你拿着,亲戚间别说什么借的话,算是我为哥哥尽的一份心意。” 书生是个薄面皮,拿着那簪子说了谢谢,便被推搡出来,看着面前朱门紧闭。郝澄在上空冷笑,那亲舅舅出来的时候特地换了身上的绫罗绸缎。还丢了满头珠翠,找了根最朴素不过的银簪子出来应对,那簪子根本不值几个钱。 接下来没几天,书生卖了家中值钱物品安葬了父母,当天晚上,书生就被相好的村花约出来见面。 郝澄跟在后头被迫看了这一场约会,没有她想的温柔与爱抚,村花是来和书生说分手的,后者是个纤细漂亮的男人,说起残忍的话来时也是温声细语:“我知道你待我好,可好也不能当饭吃,咱们就此了断,过几日我便要嫁里正的女儿,你拿着这点钱,咱们以前尘归尘,土归土。” 书生苦苦哀求,村花说走就走,留书生在月光底下攥着银子失魂落魄。郝澄瞧了那点碎银子,半两银子不到,还不值当书生给那村花定情时买的一支簪子。 太惨了,父母双亡,亲戚极品,恋人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郝澄也是唏嘘不已,但她只是只阿飘,也没有办法开解书生,原本想着书生要自此发奋图强,走向人生巅峰,回来打这些人的脸。 结果书生寻了根麻绳,踩上凳子上吊了。结果麻绳断了,书生掉到地上,郝澄凑过去瞧,这人还剩一口气。 她也松了一口气,这下书生应该要想开,从此化仇恨为动力发奋图强,走上人生颠覆,回来打这些人脸了。 结果等了三天,书生已经奄奄一息了,没等来别人,只等来了书生那个有钱却薄情的舅舅。 舅舅也不是来救人,而是听说外甥女已经好几日没有出现在村上来捞便宜的。这房子的木门隔音效果并不好。 那个尖锐的嗓音对着府上的下人说:“我估摸着那个窝囊废是上吊了,待会进去要是看到她的尸体,先用草席把她裹起来。再把房契、地契找出来。” 低沉一点的女声显然是他府上的下人:“可是正君,这要是她死了,这东西能归您吗?” 男嗓笑了笑:“我这外甥女也怪可怜的,死了爹娘就我这么一个亲戚,她的身后事我来办,办丧事多贵啊,钱财当然是从她家的房契、地契里出。” “可卖了这么点东西,也不够葬人的啊。”郝家值钱的东西都书生被卖了拿来厚葬父母了。 男嗓不以为意:“你还当真厚葬啊,一条破草席卷了,扔山上去,到时候就说她被野兽吃完了尸骨,棺材钱省了,办个白喜事,把镇上人请了,肯定能赚一笔。” 发死人财,居然这么阴损。饶是郝澄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吝啬舅舅的极品言论惊呆了。她再去看躺在地上的书生,不好,气急攻心,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这次郝澄只靠近了那书生一点,便被一股子诡异吸力吸入那身体,再睁开眼睛,轻飘飘的身子又变得无比沉重,脖子上还火辣辣的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有力气能够抬起手来。听着外头人讨论的差不多,要进来了,她便强撑着起身,搬了个凳子搁在门后头,拿了根擀面棍,就站在那门后头。 门果然被很大力气地推开,不过有凳子当着,郝澄并没有被门挤扁。等到那个女人的脑袋进了进来,她直接来了一闷棍,把人从后面打昏到地上reads;[韩娱]有种你就别分手。 做了那么些年的厨子,拿捏擀面棍的力道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女人突然就倒了,站在外头的寇氏看过来,正对着自家外甥女一张苍白的脸,他还能看到她脖子上清晰的淤痕。 郝澄站在阴影里,阴测测露出一口白牙:“舅舅,你害得我好苦啊,我爹娘特地让我上来,知会你一声。” 一阵穿堂风从空荡荡的刮过,就好像是阴风拂面,寇氏大叫一声:“鬼啊!”立马迈开一双小脚跑得飞快。 等便宜舅舅落荒而逃,郝澄大笑了一阵,去了原主残留的心中郁闷之气,不自在地立起衣领,遮挡住脖子上的痕迹。 被惊动的邻里看了过来,郝澄出来一步,走在阳光里,朝对方很勉强地笑笑:“董姨,我家里方才进贼了,那男贼胆小跑了,还有一个让我打晕了,我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腿软,麻烦您帮我请里正过来吧。” 她跟在原主身边观察了很多天,董姨虽然性格粗狂,不算特别好心肠,但也不是坏人,这事情应该还是会帮的。更何况要是出了贼,对村里谁都没有好处。 果然,她让家里几个女儿过来帮着郝澄守着贼,又拿了点吃的和水过来给郝澄填肚子。 差不多等里正被请过来,这地上的女人也转醒了,不过她已经被人用麻绳绑了,轻易动弹不得。 里正看向郝澄:“这怎么回事?” 恢复了元气的郝澄解释:“这几日我待在屋子里未曾外出过,两个贼在外头,以为我不在,便准备闯进来,我出其不意,站在门后把人打昏了,另一个男贼跑了,就剩了这么一个,一时间我也脱了力。当时邻里也瞧见了,董姨心肠好,便帮我请您过来。” 里正转过头来“董家的,是这么回事吗?” 后者点点头,她瞧过来的时候这人确实是躺在门口的。 里正沉吟片刻:“既然是这样,那便把这贼人捆好,移交给官府处置吧。”郝澄没力气,村里多得是有力气的女人,不怕贼跑了。 却有人认出这贼来:“这人不是镇上李家的吗,就是寇青嫁的那家。” 寇青也就是郝澄的舅舅,也是这杏花村的人。 郝澄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旁人关切问她,她半晌才道:“我只是记起来,先前听那男贼的声音,好像有点像我舅舅。” 很快寇青就被请来了,家仆作恶,做主子的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这个时候他也知道郝澄不是鬼了,心下便没那么害怕。 寇青眼珠子一转,反倒质问起郝澄:“这人是我家仆怎么样,我听说自个外甥女没出门了。派人来关心她一下,怕她出什么事情。结果进了门,就发现她上吊了。没想到我们把她救下来,她却突然抓起边上的擀面棍,对着我家仆就是一棍,我一个男人,力气小,也就跑了。你们要是不信,就看看郝澄脖子,那里是不是有痕迹!” 他冷笑一声:“我看我家仆就是她打昏拖到门边的,我倒不知道,救人性命反倒要被人咬一口了,这以后谁还敢救人啊。” 他这嘴皮子上下一碰,郝澄一下子从受害者变成白眼狼。里正看向董家的,后者又说:“我当时就听见鬼叫,然后看到门边是郝澄和倒了的女人,到底人是不是她拖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郝澄,领子被人翻下来,她脖子上被麻绳绑过的痕迹格外鲜明。 第002章 郝澄愣了一下,神情几回变化,干脆承认了:“爹娘离开的突然,安葬爹娘之后我身边便没了亲人,我一时间想不开,便有了轻生念头。这才寻了根麻绳,想着就此一了百了,也能和九泉之下的娘亲和爹爹团聚。” 她神色凄苦,众人也是一阵唏嘘。寇氏倒没有想到郝澄会开口承认,原本他的打算是只要郝澄狡辩,或者污蔑说是他们用绳子勒得他,他就立马指责郝澄撒谎,毕竟要是如此,她先前怎么不这么说,入室行窃和谋财害命那可是有天大的差别。 不过郝澄承认了,那就更好了,他也立马顺着她的话道:“好啊,你自己都承认了,里正,这下我没什么话好说的,大家都明白了吧,真没有想到,哥哥那么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竟然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来!” 众人看着郝澄的眼光就不对了,要是原主在,怕是真的得被气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但郝澄却一副茫然表情:“舅舅,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先前可从未说过自己没有寻短见,你一口一个承认,像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想到自己在异世为自己担忧的爹娘,不是天生演员的郝澄眼眶也迅速红了,不等寇氏说话反击,她哽咽着声音道:“我一时间想不开,可踢倒凳子的一瞬间,我想明白了,要我就这么去了,她们辛劳了大半辈子,死也不会瞑目。苍天有眼,这上吊的麻绳突然就断了,我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结果我躺在地上还没缓过来,便听到外头贼人的交谈。” 她的目光在寇氏和那个仆人身上扫过,语气带了几分愤恨:“就是因为我没动静,这外头的贼人便肆无忌惮地讲出了谋划,我才能够提前拿了棍子,守在门前打昏了这贼,剩下的事情董姨都看到了。我是读书人,乡里相邻也知道我郝澄的性子,我平日里可曾说过什么假话?” “这倒没有。”“郝澄我还是信得过的。”原主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读书读得都有点傻,虽然她农活做得不怎么样,也不能帮衬着母父干活,但好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秀才,要真说她说谎,这村里人倒不怎么相信的。 倒是这寇氏,还未曾出嫁的时候就是出名的精明人。两个人的话,肯定是郝澄的可信一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倒不知道自个这个腼腆的侄女什么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 郝澄会打苦情牌,他卖弄可怜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当场就表现出孤苦无依的可怜一面来:“我是好心来看自己的外甥女,结果被污蔑成贼人,真是天可怜见的。一堆女人欺负我一个弱男子哦。” 这就尴尬了,寇氏是郝澄的亲舅舅,这事情大家都知道,按理说,亲舅舅不至于对唯一的外甥女做这种事,可郝澄也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主要是外界的人看到的时候情况也并不明朗,所以两方各执一词,没有确切的证据和外人证明,这即便是知县也是判不了的。 这种破事,里正想着也就私下和解了算了,以往这种纠缠不清的家务事,她基本都是和稀泥双方调节过去的。 郝澄却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就这样两方握手言和的鬼话,盯着寇氏的眼睛,出声问道:“方才舅舅说,你是让这人来救我,弄断了绳子,把我从房梁上救下来的没错吧。” 寇氏心下觉得不好,估摸着那绳子断的有蹊跷,当即道:“我方才表述得可能不清楚,是她进来的时候,你突然掉下来,我府上的下人去查看你的情况,结果你突然抓起棍子将我府上仆人打昏,我以为闹鬼,便尖叫了一声跑出去。” “哦,那按照舅舅的说法,这仆人也不是救了我的人,而我在屋子里待着,突然就有陌生人吭也不吭一声闯进来,我清醒过来打昏了这陌生人,怎么就成了舅舅口中一口一个的白眼狼呢?” 寇氏准备给郝澄一个台阶下,当然也为了自己能够更体面的退出去:“我好心来瞧你,你在屋里不吭声,怕你有事情才闯进去,没有顾虑到你不认识我府上下人,说白眼狼自然是过了,但你可也别再有那种轻生的念头了reads;[韩娱]有种你就别分手。这次是好在绳子断了,下次没断绳子,又没有人这么闯进去,那我也不好和你爹交代。” 寇氏俨然是长辈的口吻,明里暗里都指责郝澄不知好歹,但语气中也有放过之意。郝澄却并不想就此作罢,吃了这个哑巴亏,她语气淡淡道:“我这地和屋子也不值几个钱,舅舅家中富有,连个仆人的月俸都有二两银子,想必也不可能贪图我这几个钱,兴许是我听错了。” 寇氏看她肯识趣,便道“肯定是你听错了,我这仆妇的月俸哪有二两银子,也就半两银子。” 大家也都知道,寇青嫁的人家是出了名的富户,也纷纷议论起来:“是啊,你舅舅有福气,他是当家主夫,家里一年要雇二十来个下人伺候呢。府上余钱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会贪图你这么点东西呢。” 即便是半两银子,二十来个人,那也要十两多银子呢。寇氏一向在自己哥哥和原主眼前哭穷,但这村里人谁不知道,寇青家里余钱可多。 郝澄反倒笑了,当场掏出一张泛着黄的欠条来:“那兴许是我听错了,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舅舅就劳烦把我爹娘当年借给你的二十两银子还了吧。” 钱那就是寇氏的命根子,别说二十两银子,一两银子他都不想掏:“舅舅家里也挺难办啊,开销这么大,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一个夫道人家吗?” 以前原主和原主的爹都心软,二十两虽然多,但也不是必须的。寇氏又是个吝啬鬼,想从他手中拿钱,比登天还难。 郝澄眼眶却是红了:“这钱当年是爹娘借给舅舅的,我也知道你困难,所以当初给爹下葬的时候,我也没拿这借条出来,就先借点舅舅的银子,可舅舅家里困难,就只能匀出来一支三文钱的簪子给我,为了给爹娘下葬,我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欠了一堆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实在是饿得不行,大家都不容易,我也没那个脸去天天蹭人家的饭。若是舅舅真的不容易,这钱就算了吧,毕竟舅舅家还有二十来个佣人要养呢,我饿死了,这债也就消了。” 这话说的,明着是不需要让寇氏还钱,可一字一句分明是指责寇氏薄情,白眼狼一个!明明仆人一个月能拿半两的银子,哥哥死了,竟然只出三文钱帮着下葬。而且欠了人家二十两银子,就拖着不还,宁愿让外甥女饿死,自己却吃好穿好。这种人,要做出谋财害命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借条可是白纸黑字,而且寇氏说话颠三倒四,老是改口,谁说的是真话,一看便知。 郝澄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秀才呢,要是这么让人饿死了,里正也不好交代。但没有人愿意白养着郝澄,反正寇氏欠这么一大笔钱,就应该让他还! 里正咳嗽两声:“郝家的,你也别说丧气话,正好大家都在这,就帮你做了这个主。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天寇家的就把钱还了吧。你要是没带钱在身上,我差人帮你回去镇上去取。” 寇氏还想说什么,里正又硬气道:“你要是说没钱,那就去衙门里,告一个谋财害命,反正人证物证俱全,我们都是郝澄的人证!” 去衙门,打点县官可不止二十两银子,寇氏咬碎了一口银牙:“不用了,我带的钱够了!” 他掏出一两碎银,拔了头上簪子下来:“这个拿去当铺当,我今天就还了这个钱。” 簪子当了二十两的银票,寇氏便将那碎银子收了起来,把借条撕了粉碎,带着那个仆妇,灰溜溜地离开了杏花村。 等村里人都走了,郝澄捏着那二十两的银票松了口气,一两银子,够这村里的普通人家过一个月了,不过郝澄不会种田,卖了好多东西都得重新添,现在家里穷得叮当响,又没有别的经济来源,二十两银子够她一个人撑小半年了。 第003章 今天折腾得够呛,郝澄准备还是先休息养足生气。她拿着从屋内搜刮出来的一些铜钱,向村民买了些青菜和面条,用屋内的灶煮了一大碗面,填饱了肚子盖着一床薄被呼呼大睡。 等早上太阳从屋顶的缝隙照到郝澄脸上,她在伸手挡住视线,确定自己真的穿了以后又爬起来,用木刷子沾着盐洗漱。按照先前她做阿飘的时候,跟着原主那会的记忆,找了身便于干活的短打穿上。 纸笔太贵了,郝澄不准备在这上面浪费钱。她先是到柜子里拿了件书生母亲洗的发白的衣服,用剪子绞了一块方正的布,用磨得细细的碳条在上面写需要添置的计划表。 吃的东西不够,先买上两个月的口粮,买了二十斤的细粮和二十斤的粗粮混着煮,拿来做面食的灰面和糯米粉也要买,可以烙饼、煮饺子还有做圆子换口味。 凳子只剩了一个,要添两个。门锁得新换个结实的,心里才能踏实。房子的瓦破了,雨天会漏雨,买了瓦片请董姨修补,猪圈是空着的,自个还要去村里抓两只猪崽来养。 到田里干活这种苦她吃不了,养鸡养鸭她还是在行的。而且到时候等这些鸡鸭养大了,她还可以吃蛋。 郝澄大致的算了笔账,把十两银票小心地藏在一个破了边角的瓦罐里,拿着那块写满了字的布,紧紧捏着那十两银票一大清早就出了门。 到了镇子上,她先花二十文租了一辆牛车。然后按照表上的东西一件件地把东西添置好,发挥前世在菜市场和老大妈战斗的三寸不烂之舌,东西她能讲一分价下来是一份。 说得那卖东西的小贩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嘴巴子真厉害,得得得,就再便宜五文钱。” “知道婶子买东西实惠,我下次肯定还到你这里来买。”郝澄笑嘻嘻的接过找回的零钱,到菜摊上买菜的时候还讨了几根小葱做添。 前世她到混得小有资产了就不会那么斤斤计较,但现在她手里的钱财有限,暂时又没有想出来生财的法子,每一个铜子都十分珍贵。 等到最后一笼子小鸡和小鸭子被搁到马车上,差不多就到了吃午饭的点,她直接在街上花两文钱买了两个大大的肉包子,坐着满满当当的牛车回了杏花村。 等把整个屋子清扫好,新的东西也全部摆放整齐。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郝澄简直热泪盈眶。虽说没了上辈子奋斗的那些身外物,好歹她现在也是有房有地有存款的人了。 只是还得找份可以干活的差事,不然再多的钱也得坐吃山空。横竖她还有时间想,不比急于一时。 中午的时候,她下了一碗素面,又用买来的食材烙了十多张饼,等太阳不那么毒辣的时候,郝澄就带了今天买的匕首和背篓出去reads;魔妃之鬼姬无泪。杏花村依山傍水,前几日又下了雨,她应该能够找到一些新鲜的蕨菜和木耳。运气好的话,指不定还能逮几只山鸡回来。 她出去的时候,村里人都纷纷和她打招呼,正好张屠户家的女儿大虎和小熊也要进山砍柴,说是可以带她一程。这对双胞胎姐妹虽然比郝澄还要小四岁,可已经长得比郝澄还高。虎背熊腰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跟着她们两个,绝对比郝澄独身进山要安全多了。 郝澄不像书生那么面子薄,便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走了一段山路,郝澄的脚就磨破了。这样以来,张家两姐妹就得顾忌她放慢了行程,小熊对她意见很大:“这么不能走,就不要跟着我们过来嘛。我们还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呢,走这么慢,我们得少砍多少树!“ 大虎比较稳重些,扯了扯自己的妹妹示意她不要再说:“我妹妹说话没遮拦,她也不是这么相当,郝澄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在这附近砍柴就行了,这样也能够及时赶回去。” 小熊哼了一句,小声嘟囔道:“这里能有多少适合砍的柴啊,就不该带着她吗,简直麻烦精一个。” 到底是麻烦人家了,小熊说话不好听,郝澄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大虎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便在山野之间找起来想要的山货。 她在背篓里放了一些能够用作调料的草药,还幸运地找到了几株胡椒。灰白色的蘑菇也摘了不少,最后还找到了一片栗子林。 现在是九月份,秋收之后不久,正是栗子成熟的季节,郝澄自然是惊喜非常。看她开心成这样,张小熊又给她泼凉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栗子树到处都是,还开心成这样。” 她还以为这弱书生捡到什么宝贝呢,结果不过是发现了随处可见的栗子树。 郝澄心情好,没和这嘴损的小破孩计较,村里的栗子树归村里,那是要花钱买的,山里的东西她摘又不要钱,这么多栗子,她可以做多少好东西啊。糖炒栗子,栗子糕,栗子饼…… 结果除了一堆蘑菇,和一些胡椒,她背下来沉甸甸的一筐都是栗子。回去的时候她把自己中午烙的饼都分给了张家两姐妹。 张小熊吃了饼立马改了口:“郝澄姐,你这饼怎么烙得,怎么这么薄,这么好吃啊。” 虽然冷了些,但这饼做得又薄又酥,里头还有嫩嫩的鸡蛋,她吃了一口就听不住嘴。 郝澄语气不是很热络,但终究是客气有礼:“随便烙的,下次要是和你们一起上山,我给你们多带些。” 凭着烙的饼和糖炒栗子等许多吃食,郝澄成功征服了张家两姐妹的胃,不用她特意贴上去,好吃的张小熊上山一定会过来喊她一程。 郝澄跟着张家姐妹走了几回,三个人感情也好起来,郝澄从她们口中得知什么地方有野兽出没,哪里有好东西,还学了不少狩猎的技巧。张小熊那个碎嘴的还告诉她,她的舅舅寇氏的妻主好像搭上了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 郝澄倒没有太在意:“咱们这边上镇子能有什么大人物来谈生意,也就是那些女君公子底下人派来采买的。” 张大虎也帮了句腔:“总之你舅舅那不是好人,而且特别记仇,我们也是担心,总之郝澄姐你多注意就好了。” 郝澄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那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过来通知我。” 来来回回许多次,脚上的水泡都成了厚厚的茧子,总算是让她走习惯了山路。现在她不用跟着张家姐妹两个,自个独自进山也能保证安全。这杏花村靠着的山是块宝地,单独走了几回山路,倒真让她发现了件好东西。 第004章 傍晚时分的时候郝澄随便吃了点东西,带了把油纸伞,披了蓑衣背上背篓出了院门。 落锁的时候在门口择菜的董家二叔抬起头看了眼天:“这阴沉沉的,风又大,看着是要下大雨,郝澄你这么晚还出去啊。” 她扬了扬手里的伞:“我吃过饭了,出去有点事,这带了伞呢,不碍事。” 打完招呼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了,她撑着伞低头匆匆往山上走,遇到从田间回来的村民也不忘打句招呼。杏花村能够出一个秀才不容易,虽然郝澄农活干得不怎么样,但原主其实还是受村里人尊敬的。 只是原来的书生太过腼腆害羞,村里人只当她清高摆读书人面子,自然不会主动凑上来拿热脸贴冷屁股。郝澄来了之后便竭力改善邻里关系,自己做什么芝麻酱类的也往左邻右舍送上一份,这样平时递两根葱、上房修下屋顶、伸手帮个忙之类的,邻里间也乐意。 昨日的时候她在山上发现的一株山参,当时因为条件有限,又觉得实在太小了,还是等到山参才长大些再来采摘,便用叶子掩盖了还做了痕迹。 现在要下大雨,她怕痕迹没了,又听村里人有个说法,成了精的山参自个会把自己藏起来。念头一转,小便小了点,还是早点摘下来卖钱比较靠谱。 那可是她发财的机会,也是将来在镇子上买铺子做生意的本钱,绝不能就这么丢了reads;魔妃之鬼姬无泪。别说是下雨了,就算是打雷她也得赶着往山上才行。而且这个时候村民都回了屋子,路上行人寥寥,她取这山参回来,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见。 那山参生长的地方地势低洼,而且还靠着一处山崖,是昨日郝澄上山的时候滑了一跤,摔下来,才有的意外发现。 下了大雨,山路都变得一片泥泞,郝澄小心翼翼地下来,手还被山草割出一道红痕。不过她完全顾不得这些,弯下腰来,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扒开生长得十分茂密的草丛,按照记忆里的位置,仔细寻找着那十分珍贵的山参。 没有,没有,没有!郝澄找得极其焦急,伞都丢在一边,顶着倾盆大雨四处翻找。雨水顺着她戴着的斗笠往下滑,在她的眼前形成一道模糊视线的雨帘。 郝澄干脆把斗笠也扔掉,目光在茂盛的草丛梭巡,在视线移到北边靠近山崖的那一处时,总算瞧见了她昨日发现的那根山参,那山参顶上还有一从在风中摇曳着的红色的小花。 明明她记得山参待着的地方不是那一处啊,上头也没有黑乎乎的东西压着,难不成这山参真的成精了自己会跑。郝澄心里嘀咕一句,发现了山参,到底是松了口气。 她捡起地上的斗笠和雨伞。毕竟山参靠着的山崖实在是陡峭,她担心有山石滚落下来,砸中自己的脑袋。 高空坠物,便是小石子也能要人命,她可不想为了一株山参丢了性命。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边上,郝澄弯下腰去拔那山参,结果一抽没抽动,这才发现那压着山参不是她以为的山石树干之类的,而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郝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人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身上好像还受了挺严重的伤,血水混合着雨水一起从他的身下蜿蜒流出来,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她瞧见的那些恐怖电影里的闹鬼现场。 古代的人都是长头发,看身形她也瞧不出是男是女,那人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头发全部散乱下来,乌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身侧,配着苍白的皮肤和身下的鲜血,简直是在挑战郝澄的极限。 这场景实在是太吓人了,郝澄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但压在那人身下的山参却依旧吸引着郝澄的目光。这她发现的东西,又不是抢这个人的,总不能让这人压着了她就不管了吧。 要是就这么跑了,她不是白遭的这份罪,白受的这份惊吓。郝澄鼓起了勇气,又向前一步。她抬头望着天空,铅灰色的天空落下细密的雨点,夜色暗沉沉的,再晚上一些时辰便是会有山里的野兽出来肆虐。 这人身上的血更吸引那些嗅觉敏感的动物了,她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只能速战速决。山崖那么高,这人肯定是死了的。但郝澄还是先低下头探了探这人的鼻息。 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对方虽然呼吸微弱,但是还有气,她的手又摁在对方软软垂在身侧的胳膊上,能够感受到鼓动的脉搏,胸口也还起伏着,是个活人。而且还是个身形比较娇小的男人。 人会畏惧不会动弹的死尸,但却不怕活着的人。郝澄心下的畏惧一下少了许多,她用力把那山参从这人身下拔/出来,藏进缝在袖口的口袋里。 本想转身离去,但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虽说这人和她无亲无故,但见死不救她要一辈子背上良心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不管。 好在书生虽然瘦弱,但生为这个世界的女子,力气还是有的,郝澄暂时弃了伞和背篓,先把人送上她滑下来的斜坡,又把背篓和伞运上去。 把伞放进背篓里用一只手两根手指夹住,背着背上的男人,费力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一边走她还默默祈祷,希望这男人千万千万只是皮外伤,毕竟她穷,付不起昂贵的药费。 第005章 郝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住的屋子离山也近,一路过来倒没什么人看见。 等她把这人背回来,整个人都累得不行,偏偏还不能停歇,找了几张大的防水油纸布,先把床铺好,再把被她搁在门口,受了伤的人连拖带拽地搬到床上。 被她这么弄,对方都没醒过来,只有她动作间把人磕碰得厉害了,才能听得对方唇角泄出极低的轻吟。 床上的男人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个子应该要比她矮十公分,但书生虽然瘦弱,个子却是高挑,作为男子,这人也算是身形修长了。就是看起来实在太瘦了些,清秀的一张巴掌脸,下巴尖尖的,身上瞧着也没几两肉。 郝澄瞧了瞧对方的嘴唇,果然,即使是昏迷不醒,这人也是下意识闭着嘴的,疼也是竭力忍耐,想必是个极其倔强的性子。 这个世界的男人是极其重名节的,她把人救回来,也不知道这人不是那种传说中的烈性男子,要是对方有婚约在身,然后说被她看过身子,一头撞死在她家怎么办。 郝澄原本是想自己动手,给人看看全身上下的伤口。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在简单的给人在腰部和腿部,有明显伤口的地方进行了止血包扎之后,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冒着雨出去,到镇上找大夫。 在郝澄与大夫交谈的时候,床上躺着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胸口起伏,片刻便睁开了眼睛。 江孟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纵身一跃的场景,那两个背叛他的人已经被他用匕首捅死了,其他追杀他的人不知道他易了容,只以为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瞧他跳下来之后应该没有再追过来,不然的话,他可能早死了reads;魔妃之鬼姬无泪。 当然,也不排除救下他的这个人是早就安排好的探子,为着就是取得他的信任套出消息的可能性。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江孟真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只听得外头听起来像大夫的人道:“你这位远方表兄没什么大碍,就是腹部的伤口厉害,他本就体寒,又未曾嫁人生子,伤了这一处,怕是也难怀上,以后行经期间更是要注意才是。” 这世道男人不容易,不能生养的男人更是艰辛。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会有人伺候着,这大夫也是医者父母心,才会多说两句。 一开始郝澄听着还有点懵逼,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男人来大姨妈,不对,大姨夫,也是男人生孩子。 大夫这是说里头的男人可能生孩子艰难,在经期要多注意不能受寒碰冷水。没想到大夫会和自己说这种私密的话题,郝澄内心也是十分的微妙尴尬。 不过从大夫口中她知道了几个信息,这屋内的男人年纪应该比她大。因为她先前对大夫称这是她远方表亲,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伤。大夫能够通过摸骨看年纪,她今年已经十八,这人估摸着上课了二十。 二十多还不嫁人的男子并不多,就是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看出来屋内男人怎么没嫁人生子的。 在老大夫锐利的目光下,她也只是连连点头:“大夫说的是,我一定会让他多注意,肯定不让他受寒的,这外头这么大的雨,辛苦您了,我送您先回去吧。” 江孟真在屋子里听到大夫说的话,下意识地放在自己小腹上,随即唇角又带了几分冷笑。横竖他也没想过孩子的事情,不能生也无所谓。 跳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护住的就是自己的脑部和其他要害,中途有好几棵大树挡着,浑身伤口虽然多,但致命的上却没有,只在腰腹处绑了一些白色的绷带,脏了的衣物也被人换了下来。就不知道是大夫换的,还是方才那个说话的年轻女人换的。 等着那女人送大夫出去没了动静,他便挣扎着起身,在屋内找着一面不甚清晰的黄铜镜,对着镜子里的男人梳妆打扮起来。 人/皮面/具是有衔接的口的,昏迷状态下很容易让人发现,所以他易容只是用了那种需要特殊药水洗掉的东西,面上肤色更苍白一些,五官做了调整,原本精致漂亮的妆容一下子变得平凡起来。 原本他那张脸在郝澄这种村子里可以称得上天仙,但现在黄铜镜里的男人只能说是清秀柔弱而已。过分的美貌对行走在外的男子来说并非一件好事,他远行的时候,只是习惯性地添上了这保护色,不曾想这谨慎救了他一命。 真容肯定不能在这陌生的女人面前露的,但对村里那种娶不到男人的老大粗来说,他这副只能是清秀的容貌指不定也十分具有吸引力。他不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打着什么心思,如果只是好心,离开之前他自然会留下报酬,还她人情。 但若是对方心思龌龊,对他欲行不轨,他绝不会让这人得以善终。 男人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眉眼处一抹,原本因为凌厉上挑的眼角立马显得微微向下弯,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也被他收了起来,镜子里的男人便多了几分柔弱无依。 人们总是同情怜悯弱者,在陌生人面前柔弱也是最好的保护色。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还得在这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那个女人最好不要对他动什么歪心思才是。 送大夫一直到镇上的郝澄又顶着风雨往家里赶,回来的时候她冷风中突然就一哆嗦,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006章 郝澄冒着大雨回来,饶是穿了蓑衣戴了斗笠,雨大风大,她现在身上也是湿透透的,她把伞搁在墙角,低下头来挽起滴水的裤脚,用力地将衣服拧干,进了温暖干燥的屋子就要换衣服。 郝澄脱掉上衣的时候,后面响起来逼近的脚步声,她提高了警惕心,在那声音越来越近地时候转过身来,倒把对方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棍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齐开口,郝澄抱着干衣服挡住自己的胸,对方则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擀面棍,明明是小白兔,还强装出镇定的样子,牢牢地抓住那棍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郝澄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是这屋子的主人,是我救你回来的,我脱衣服只是为了换干的免得生病。” 衣柜后面是有屏风的,她进来的时候随便一扫,也没有见着人,以为那男的还昏着呢,怎么会想到人醒了,看到她脱衣服,还误把她当成是心怀叵测之人。 她看着是个好人,自认内里也是个好人。奉公守法、知书达理。虽然不到舍己救人的地步,但绝对能够说品格优良了。 难道她这张脸上写着我很缺男人的几个大字,她做阿飘的时候,瞧书生,长得还是挺清俊正派的啊。而且就算再饥渴,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 因为着急解释,她手里拿来遮挡的衣服就掉落到地上,对方惊叫一声,背转过脸去,手里的擀面棍却是半点不敢放松,生怕郝澄突然淫/笑着扑上来。 郝澄无奈得很,连忙把衣服捡起来,“麻烦公子就这么背着身,当然走到屏风后头去最好。” 又这么个人在她很不自在,但衣服都脱了一半了,她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吧。 这男人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兴许还是担心她做出不轨的行为,毕竟这个世界,吃亏的是男人又不是女人。 郝澄叹了口气,强忍住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手脚麻利地换掉衣服裤子,这才轻咳了两声:“公子现在可以转过身来了。” 后者头瞥过来一眼,确认她真的衣衫整洁才转了过来,不过手里的棍子还没扔掉。郝澄先向他道了歉:“我原以为公子还昏迷不醒,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又有屏风挡着,不曾想公子已然苏醒,这才有所冒犯,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还请公子原谅。” 书生的皮囊还是十分纯良的,原本的书生性子过于孤僻,看起来便让外人觉得清高疏离,郝澄习惯性地带三分笑意,配上这清隽的眉眼,更添几分翩翩君子气概。 简单的说,就是看着就不像坏人。其态度之诚恳,难以让人将她和色/魔、流氓这类的词联想到一起。 后者也将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诚惶诚恐地道歉:“不不不,是我唐突了恩人了。” 郝澄瞧着那擀面棍落地,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表示自己不计较:“没事,在外是该多注意点,有点防范心总比把所有人都当好人好reads;仙道无情。” 自个换位思考想想,要是自己没穿越,受伤醒过来,就瞧见一个男人在那里脱衣服,还赤着上身,她肯定也会把人当流氓的。更何况这还是古代,更加注重名声清白问题。 这小白兔一样的男人却连连道歉,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郝澄安抚得都有些烦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就是那种清白人家家教不错的男子,等雨停了,她就把人送出去便是。 “大夫说,你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就是腰腹处的伤口以后要多加注意。我对外承你是我的远方表亲,并未曾坏了你的名节。你家住何处,附近可有亲友,等明天放晴,我可以送你一程。” 她救人的时候倒没有想着要报答之类的,她的要求也不高,这人能尽快走,不给她更多添麻烦就够了。 想了想她自个也不是很懂那些恪守规矩的人家的做法,便又添了一句:“当然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可以提,我不勉强你依着我想法做什么。” 这小白兔一般的男人也不吭声,郝澄也不知道他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房间里保持了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氛突然就被一阵咕咕咕的声音打破。 郝澄下意识地看过去,这清秀的男子苍白的面容果然浮现起代表着羞窘的淡淡粉色。也对,这人也不知道在那山崖底下待了多久,又失了那么多血,估计早饿了。 而且她消耗大,这会也饿了。郝澄双手交错拍了一下手掌:“你先在这歇息吧,我去做点吃的。” 哪有恩人给自己做饭的道理,江孟真连忙凑上去要帮忙打下手。只是做两碗面,实在没什么好帮忙的,但郝澄拗不过他,只好在剥了蒜,洗了一下生姜,被赶出去,让这年轻的公子来下厨。 江孟真等那年轻女子出去了,面上的笑容便收敛起来,他当然不是真的说对这白面书生诚惶诚恐,只是让恩人伺候实在是不符合他表现出来的形象。 最重要的一点,江孟真对任何人的警惕性都很强,他周遭都是利益至上的人,什么淳朴热情的村民对他而言,简直天方夜谭。 若无利益所图,这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帮他。郝澄自以为自个做的只是一般,但对江孟真来说,这陌生女子的热情实在是不正常。 江孟真抓了一把面条撒进锅里,在郝澄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却凝着一抹冷笑。 像那种深山里碰到热情老猎户,结果年轻男子被下/药,醒来发现自己被当了老猎户或者其一事无成女儿便宜夫郎的故事,他是实在听得太多了。他坚持要自己下厨,就是怕这个女人偷偷下药。 毕竟他身上的衣服都换了,随着他掉下来的也只有玉佩之类的,那些防身药粉之类的全部用来对付了想杀他的人,手边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武艺,伤势也没好全,力气也不够大,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这么个年轻女人。 郝澄在外头等了好一会,肚子都饿了,她正想进小厨房看看这男人在做些什么,后者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面上还带着几分腼腆。 男人笑盈盈道:“让恩人久等了。” 郝澄看着那飘葱蒜生姜的面条,脸色晴转多云,她明明记得让这人煮的是面条吧,为什么他端出来的却是面疙瘩汤! 兴许人家比较擅长煮面疙瘩吧,虽然这碗面条汤,哦不,面疙瘩汤看起来卖相也不怎么样。 她也没说什么,道了声辛苦便拿筷子尝了一口,只一口,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这是她平生吃过最难吃的面疙瘩了!没有之一! 第007章 做了那么多年的厨子,郝澄对吃食不可谓不挑剔。她刚来那会是没有办法挑,书生吃了那么多年家里的粗茶淡饭,嘴也没她那么叼。 但她到这里一个多月,嘴巴早就被自个养叼了,难吃的东西勉强可以拿来填肚子,像这面前男子煮出来的东西,她宁愿倒掉,也不愿意再吃一口。 食材昂贵与否都无所谓,便宜的食材也可以做出让人停不下嘴的美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郝澄在吃的上面也讲究到了一定的境界。 比如今天的面条,她自己买来的面粉,自个动手擀面,这里没有面条机,她又全靠手工做出来的细面条。 虽然面粉不贵,但这种材料煮出来的面条很有嚼劲。郝澄忙的时候就简单下碗面,清汤寡水也有别样的鲜美。 她就不该让这个陌生人煮自己面的,因为那就是浪费食材。 这面郝澄只尝了一口,便把碗搁了下来。黑着一张脸,也不吃那碗黑暗料理。 江孟真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平日里一餐饭至少都要用掉十几两银子,这种值不了几个钱的面条,他更没有当回事。他第一次下厨,虽然把面条煮成了面疙瘩,只是没经验而已。 虽然这面疙瘩面相不好看,但好歹是他第一回下厨做的,这白面书生突然就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江孟真也很不满。 不过人在屋檐下,他待在这书生的破屋子里,又是人家救的。江孟真的不满也未表露出来,只低下头去吃自己做出来的那碗面疙瘩。 一口他就下意识地吐了出来,实在是太难吃了!面疙瘩有的地方烂了有的地方没熟,一股子生面粉味道。面汤咸得发苦,喝一小口就好像是直接吞了一块大盐巴。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江孟真下意识地想斥责给他做这玩意的厨子,突然又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之子,也不是已逝将军嫡女明媒正娶的正君reads;大神有毒(网游)。 面前这碗难吃得不得了的面疙瘩汤,不是旁人做的,正是出自他自己的手。 吃吧,他实在难以下咽,心里能勉强自己去承受,身体受不了,估计吃进去也要吐出来。不吃吧,肚子又在那里欢快地打着鼓。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他已经许久不曾尝过难堪窘迫的滋味,也许多年没有人敢给他难看,但摔落山崖,在这个无人知道他身份的小破屋里,此时此地此景,一时间江孟真竟觉得有几分难堪。 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男子也应该有一手拿的出好厨艺,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如果是他现在说出来的这个假身份,装出来温柔可意的这性子,在这种时候会说些什么话来补救呢? 江孟真的大脑思维高速运转,但不等他说些什么,对面的阴沉着一张脸的年轻女子却突然站了起来,端走了桌上她那个盛着满满面疙瘩汤的碗。 他站起身来,就听到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梆梆的声音,还有油在锅中融化升温产生的滋滋的香气。 江孟真生活的地方,厨房和吃饭的地方挨得很远,连厨娘厨郎都有十多个,绝不让他们这些做主子的沾到一点油烟味。 不像这种屋子,小厨房就只能站几个人,丁点东西放的满满当当,还和吃饭的厅堂连着,做什么味道满屋子飘得都是。 出于强烈的防范心,他还是迅速把那种尴尬感抛在脑后,忙不迭地站起身看这陌生女人下厨,以免对方在他瞧不见的地方把不该放的东西放进去。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动手做饭,也是第一次盯着别人做饭。 郝澄被人瞧着倒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上辈子她做厨子的时候大大小小比赛参加过不少酒店里做菜的时候有时候还得让学徒工瞧,旁人看不看她是无所谓的。 而且只要一碰锅铲和菜刀,她基本上就进入无人之境,根本不会管边上是不是有人在看她。 江孟真做的面条,郝澄做的也还是面,很简单的阳春面。食材也同样很简单,熬高汤的香菇根和一把自己发好的黄豆芽,一小块白色的猪油,她自己种的浅绿色极细的小香葱,还有鲜切的两人份的细面。 考虑到江孟真饿了可能很久,她特地多抓了一点面条。 郝澄用冷水盖过熬高汤的食材,灶上同时烧着素高汤和清水。 她又取了两个干净的阔口大面碗,一个碗里挑半小勺熟猪油和少许盐,再将菜刀在磨刀石上熟练地磨两下,手起刀落,去掉小香葱的葱白,细细的小香葱便成了两毫米的葱花,极其统一的长度,看着就格外整齐喜人。 等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出来,也没有用她多长的时间。 江孟真原本想帮忙盛面,却被郝澄用极度幽怨的眼神逼了回去。他刚刚已经打烂她两个碗,想都别想再浪费她的钱。 江孟真坐在桌上,一碗撒着绿色葱花,散发着诱人香气,卖相极佳的阳春面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吃吧。”郝澄说完便埋头吃自己的那一份。江孟真却端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作,方才他确实没见这人做什么不该有的小动作。横竖不被迷昏也要被饿昏,被迷昏总比被饿昏强。 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被他冲洗了不下十次的一双筷子。 等到一口面下肚,他的大脑就停止了思考,尽管只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阳春面,但足够他鲜得把自己舌头吞了。虽然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快得惊人。 第008章 吃完了面条,洗碗的活她也没敢让面前的男人干。一是因为病人需要特殊照顾,而是因为她真的很穷,万一这人又摔了她的碗,还不是得她掏钱。 她把这人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瞧见什么值钱的信物,还是那句话,不求这人日后报答,只求他能够尽快离开,少吃点她家大米就够了。 晚上的时候她收拾出了一床被子,让这受了伤的男人睡在她原先的床上,自个在相邻的小房间里打了地铺。 第二日郝澄照旧起得很早,一大早起来熬了浓稠的白粥,烧热水洗被血污弄脏的衣物、处理掉沾血的油布……零零碎碎的东西做完了,粥也差不多熬好了。 她这才端了两碗粥搁到桌上,转身去敲她让出去的房间的门:“早食准备好了,你快些起来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饭她准备是一锅白粥,刚炸出来的金灿灿的油条,从隔壁董家买来的,腌制得蛋黄发红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盘刚腌好的脆黄瓜。 乡下人煮粥,一般是一家子吃,煮一大锅的饭,加很多的水,煮得差不多的时候把饭捞起来,剩下的接着加水煮粥。这样煮出来的粥米油多,也特别的香和浓稠。生下的做饭,一次就做两餐,还能节省柴火。 现在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其实并不适合用这样的法子,好在书生作为女子,看着是瘦,但饭量特别大,郝澄用小灶,平日里基本上都是早上喝粥、中午吃饭。 如今添了个没什么用处的男人,虽然对方是伤者,她也不会为这么个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半晌之后房门开了,年轻的男人莲步轻移,轻手关好房门,先是朝她道了早安,才在她对面缺了个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郝澄想不出什么特别优美的句子,来形容这个人的举止,只觉得对方走起来步伐整齐有节拍,坐姿端正且优美。头发虽然梳得不是特别繁复,但看起来就和这村里的男人不一样。 大体概括一下,就是有种独特的大家闺秀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差不多他出来,郝澄也喝完了两大海碗的粥,她拿帕子擦了擦嘴巴,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对方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面上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红润健康许多。 郝澄把一个小布包放在他的面前:“这是大夫开的药方,这些是没有用完的伤药。今儿个天气极好,你把这些带上,吃完饭就去寻你的亲人吧。里头有我早上烙的饼和水囊,多余的闲钱我没有,不过这些东西应该够你撑一阵子的。” 晋国其实对男人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男子的地位也不算很低,不管未婚已婚,男人在街上行走都用不着戴什么面纱。像杏花村和边上的镇子,也没有什么人听说会娶好几个的。 即便是京城那些做官的大臣,纳的妾侍也都是有名额限制的,而且这片地方治安也还不错,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男子在街上晃悠被恶霸抢走的事情。让这人自个出去寻亲,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却是瞪圆了眼:“你要赶我走?” 郝澄比他还惊讶:“你不去寻亲,难不成要留在我家?” 别开玩笑了好吗,见死不救这种事情她不可能会做。但救急不救穷,没道理她救了人,还要负责给他吃穿。这种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少爷,她可伺候不起,一天那是念着不方便,现在天晴了,他不想走什么时候想走reads;宠妻无度之腹黑世子妃。 江孟真总算意识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这人救他上来,纯粹是一时好心,但完全没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觉悟。别说什么下药做龌/龊事了,人家根本就没这个念头,要不是昨日下雨,肯定巴不得他快点走呢。 给他吃她家大米,压根就是她在发善心,昨日那么生气,也不过是因为他浪费了食材还打烂了两个碗。 看男人神情,郝澄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真的被赖上了吧。 片刻之后,她自个背了背篓,捡了一些近日来摘的药材,又将昨儿个那山参小心地用红布裹了,一同放在篮子里头,用亚麻布盖好。 今日她准备去镇上的药坊,把她的宝贝山参给卖了,如果钱多的话,她就先去镇上买个宅子。这杏花村很多东西买起来都不方便,而且蚊子实在太毒了,那些驱蚊的药草根本就不怎么管用。做阿飘的时候没感觉,成了书生之后,她简直难以忍受。 郝澄锁了房门,又关上院门,看了篱笆外头那个抱着个小包裹的男人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家。 谁说救了人就一定要帮人帮到底的,这男人从山上摔下来,肯定家就在这附近。能动能走能说话,又不是哑巴,没嘴问路。 她没问他要报酬就不错了,还想让她出钱照顾。孤男寡女萍水相逢,真当她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冤大头啊。 郝澄步伐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江孟真的视线里。她抖了抖背篓,把那个男人可怜兮兮站在那里的画面很快抛在了脑后。 等到了热闹的镇子,郝澄先到处在镇子上逛,摸清楚了这里一支几十年山参的市价,这才进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气派的药坊。 店小二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这位女君要些什么,我们吉祥药坊什么都有,样样齐全。只要您说,我们肯定有。” 郝澄取下背篓:“我不是来买药,是来卖药的。” 后者热情立马消散不少,说话也变得公式化:“那得看看你东西的成色,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都收的。” 她把东西全倒了出来,店小二随便撇了几眼:“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给你二两银子。” 郝澄又解开那红布:“那这个呢。” 几十年的野山参!这附近山里的山货虽然多,但这种山参还是十分珍贵,那店小二眼睛一下值了,但又装作不在意,把玩着那山参,然后又放下来:“这个倒是值钱些,二十两银子可以给。” 郝澄把山参拨过来,然后伸出一个巴掌:“我要这个数。” 店小二面露犹豫:“五十两,你让我想想,好吧,五十两就五十两。” 郝澄摇摇头,后者惊叫:“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郝澄用红布包起山参,拿了其他药材卖的二两银子,转身就准备走。 她打听过了,山参几十年的看成色能够卖两百两到七八百两,百年山参更珍贵些,千两银子也是卖得到的。 只是一般不够大的药店也受收不起这金贵玩意,五十两,当她是傻子啊。 那店小二喊着她:“你等等,这么大笔钱,我要和掌柜的商量。”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把那山参卖给我,六百两银子,我要了。” 第009章 这出声的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被郝澄“请出”自家房门的江孟真。 他身上还带着伤,服用这山参确实能够补身子。 只是郝澄记得清楚,这男人被她捡上来的时候身无长物,哪里会有六百两银子来买她的山参reads;穿越之李熙真。 她刚要开口,她身后药店的店小二便面露不满:“这山参是她要先卖给我们的。” 没人要的话,她可能还会矜持一会,等郝澄自个回来降价,毕竟这镇上能够吃下五百两山参的药坊也就她们一家。可这突然出来一个和她们抢生意的,她自然就落了下乘。 不等她再说话,郝澄盯着这出来搅局的男人道:“公子要出六百两银子买我这一支山参,自然是好,不过我能先见钱吗?鄙人习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本是等着店小二把她叫住的,如果对方不挽留,大不了她就多些路去临镇,总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不过她宁愿少挣点钱,毕竟她还想在这里落户,估计免不了还要在这家药坊做生意,她也愿意让店家一点利。 这男人如果是真有钱,能买她手里的山参还好,要是只是来捣乱,她也不会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 店小二也注意到了这男人衣着十分朴素,可这人走进来的时候,气质实在不凡。掌柜的早就教导过她们,绝对不能仅凭着衣着看人。不过这卖山参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说话,就站在药柜前头看热闹。 江孟真从郝澄给他的那个小布包里掏了掏,掏出来一把金叶子:“这里取十二枚金叶子,你要去钱庄换,可以换成六百两的银票。” 晋朝的金子一两可以兑换十两的银子,不过这种做工精巧且有特定图案的金叶子要更值钱些,一片能抵得上五两金子。 郝澄瞧见他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惊讶,她很清楚自己往那个小布包里放的东西,就只有那些干粮水囊还有块干净的帕子,这人哪里来得这么多的钱。 她显然忘了江孟真摔下来的时候还有衣服,出门在外为了以防万一,他穿的衣袖内衬是缝了装金银的口袋的。银票容易被水泡烂,他就在口袋里搁了一把金叶子,大约三四十片,值近两千两的银子。 郝澄给他包袱的时候连着衣物一同给了他,他原以为是郝澄见财起意才把他赶出去,结果翻过衣物,发现里头财物仍然在,口袋缝得好好的,金叶子一片未丢。 他这才肯定郝澄是个好人,更是个短期能庇护他的好对象。等郝澄离开了,他也便问了旁人去了郝澄来的这个镇子。 这金叶子事情,当着外人的面她是不好问的,这人肯出六百两买,她自然是乐意:“既然如此……” 郝澄方要开口,药坊的掌柜便道:“既然如此,这位女君便将这山参卖给我们药坊,我们肯出六百一十两银子,出的是银票再加十两现银。做生意要讲究个先来后道,毕竟您是先和我们谈的。” 那山参方才她也瞧见了,值个七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药坊也是得挣钱的,横竖这山参是这人采了送上来的,没花她们半点工夫,过道手也有九十两甚至更高的利润。 这笔钱她自然是想挣的,只是如今诚意摆出来,就看郝澄肯不肯给药坊这个面子。 江孟真还想说些什么,郝澄却转过身,将那红布裹着的山参拿出来,搁在面前的柜子上:“既然掌柜的如此有诚心,那这山参我自然是卖给药坊。” 这笔生意做得急,郝澄拿了银子便走。 那药坊的掌柜笑吟吟道:“这山参卖给公子十五片金叶子,公子可买?” 她瞧这公子腰腹处衣料有暗色,应当是受了伤才求山参补身子。十五片金叶子就是七百两,她这要价可不高reads;农家福女。 江孟真只看了她一眼,便拂袖而去。 等卖参的和买参的都走了,边上店小二多嘴了一句:“您这不明摆了宰他,他肯定不要,您干嘛多问这么一句。” 掌柜着拨动算盘珠子:“这你就不懂,如果他真缺,别说七百两,八百两他都会出。即便他不要,也要膈应他一回,谁让他耽搁咱们做生意,让我们少挣了钱。” 店小二大悟,一副受教模样。那边江孟真追得匆匆,捂着腹部一路小跑地追了过去。 郝澄原本走得急,毕竟拿了钱她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添置。至少要先去她先前看中的一处宅院,向牙行把房子买下来。 可这人跟得这么紧,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做买卖,便在一处偏僻拐角猛地停了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停下来还有一个原因,对方身上还有伤,走得这么急,身上的伤口估摸着都要裂开。好歹是她救上来的一条命,他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也会气恼,气自个白浪费一番心力。 江孟真在她面前站好:“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我会支付住宿和饭钱。不会耽搁很久,那些金叶子用不完的,我也会悉数留给恩人作为报酬。” 添一个人也多不了几个钱,那金叶子可不是小数目,一时间郝澄有点心动。不过她无权无势的,最怕招惹上什么大麻烦,要是有钱没命花,她要那钱也没什么用。 她疑道:“你既然有钱,大可自个找个宅院,那么多钱财,住这镇上最好的客栈也能住上几年,何必与我搭伙过日子。” 江孟真态度诚恳,然后给郝澄发了一张好人卡:“我身边并未有证明身份的文书,要联系上家人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我孤身一人,在外难免有所不便,恩人是好人,我自然信你。” 她看起来就这么良善老实?可这人分明一开始对她防范心极其的重。郝澄犹豫,又向江孟真抛出一个难题:“那你准备打算怎么解释你的身份?” “就按先前恩人说的,远方堂弟来投奔,半路遭了山贼。”亲戚投奔,又摆明了不住同一间,那说闲话的人自然会少些。 不过郝澄家中只她一个,又未曾婚配,如果是在谁都不认识的地方,还可以以兄妹相称,在这杏花村免不了要让人说闲言碎语,她的顾虑自然比较多。 她对江孟真说的解决方式显然不是很满意,而且钱财她倒不贪图他的,只是她不爱养闲人:“你还是另外找人,有那么多钱,总能找到称心的护卫。” “我很有用的!”江孟真忙道,他喜欢和聪明人相处,因为对方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只是这人聪明了,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好糊弄。 郝澄挑挑眉:“你有什么用?”饭又不会做,家务活看起来也干得不好,身上还有伤,都得她照顾。她收留这么个人,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大少爷伺候。她不是很习惯被人伺候,可更不是丫鬟性格,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江孟真向前一步,道:“我方才帮着恩人多卖了一百一十两的银子,这个算不算有用?至于杂事做得不好,我可以花钱为恩人寻几个能干的仆妇和小厮。”方才他若是不出手,那山参郝澄也就能够卖五百两。 郝澄沉默半晌,没答应也没拒绝。房子也不看了,江孟真则跟在她的身后,一路跟着郝澄回了她那件屋子。不过在进院门之前,郝澄堵住了江孟真进来的口子,把院门锁上。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人一眼,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江孟真抱着那个小包袱就站在栅栏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的背影,不过郝澄显然不够心软,始终未曾回过一次头。 第010章 郝澄藏好了钱,便着手给自个做晚饭。因为得了一大笔钱,她实在高兴,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在村口买了一小桶河虾和半斤排骨,准备犒劳自己做顿大餐。 她捞出走之前泡好的腐竹,将它们切成同样长短的小段,先加了一小勺盐,便将装着腐竹的碗搁在一边。 小灶里头烧着开水,排骨是屠户帮着处理过的,她只需要用清水冲洗干净,便能直接将它下锅。 郝澄先将排骨在烧开的水里过了一道,去掉上头浮沫,便将这切好的排骨和萝卜块一同下了锅。 炖排骨得花不少时间,她手上也没闲着,先将河虾的钳、须、脚悉数剪去,等料理干净了河虾,又将莲藕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加了些排骨上切下来的肉末,搁到炒锅里翻炒。 炒完了莲藕和一份绿油油的小青菜,又过滤了腐竹里的盐水将它凉拌好。她掀开锅盖瞧了排骨的情况,往里头添了小半勺盐。清理了灶台,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做最后一道油爆河虾。 古代的好处就是食物基本纯天然无污染,爆香的葱丝伴着河虾的香气从郝家的小厨房一直飘到外头去。 江孟真吸了吸鼻子,觉得肚子都饿了,他看了看点了油灯明亮温暖的屋子,心下一动,石子便踢到了对面董家的门槛。 石子响动大,便有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正是董家女君的夫郎。 他本来是想看看哪家熊孩子扔石子的,结果熊孩子没瞧见,一探出头,便被郝澄家栅栏外头的男人吸引了。这年轻男子是个生面孔,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长得也挺正经,就是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干不了什么农活。 来个新人总让人好奇,更何况男人天生一副八卦心肠,董家的夫郎便走了两步,也不管石子的事情了,趴在矮墙上和这陌生的面孔交谈起来:“你是这她家的客人吧,怎么站在外头不进去?” 他这会闻到郝澄做饭的香味了,既然郝澄要开饭,没道理客人迟迟不进去。 江孟真抬起头看了董家夫郎一眼,又有些胆怯地低着头,小声地道:“我家里那边遭了难,是来投奔舅母的,只是舅母好像不在家里reads;德王千岁。昨儿个我从山上摔下来受了伤,是表妹把我捡回来救了我的,可舅母一直不在,她也不能做主让我留下。” 董家夫郎是个爽快人,心肠热,那性子也急了几分,当下便道:“什么舅母不在啊,你舅母和她夫郎前段时间都遭了灾,你再等也是等不到的。” 江孟真手里头的小布包一下就掉到地上,他一副震惊的样子,声音听着都有几分颤抖:“您说什么?!我舅母她们怎么了。” 董家夫郎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显然是嫌弃自个嘴快:“你瞧我这嘴,你也别太难过,都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这郝家只剩了郝澄一个,这孩子虽说是秀才吧,但孤零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得知“舅母”妻夫两个真的没了,江孟真神情悲痛,眼圈立马就红了,连声音都有几分哽咽,他捡起地上的小布包,转身就往外头走。 董家夫郎忙喊住他:“这快晚上了,你一个受了伤的年轻儿郎,孤身一人怎么往外头走啊。这附近山上的野兽可都是晚上出来,实在是不安全。” 江孟真被董家夫郎喊得停下脚步,神情怯怯道:“可舅母家里只剩下表妹一个,表妹孤身一人,我们孤女寡男,难免惹人非议。” 董家夫郎一拍大腿:“傻孩子,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呀,你们是表亲,遭了难来投奔他们家,更别提你表妹还救了你,有什么不能留下的。” 他问这年轻儿郎:“叔多嘴问一句,你今儿个多大了,婚配了没有啊?” 江孟真睁着眼说瞎话:“二十三了,未曾婚配过。” 那正好,说不定能够和郝澄凑一对呢,董家夫郎顿了顿道:“你们兄妹分两个屋子住着,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这种乡下地方,又不是那种什么门第森严的高门宅院,哪里会讲究这么多。要是碰上什么长舌夫啊,甭理他们便是。” 晋国的男女大防并没有郝澄想的那么严,这市井百姓间更不像那些爱讲规矩的大户人家。 “可……”江孟真还是神情踌躇,沉吟片刻,还是转身欲走,“我还是走吧。” “走什么走啊!”董家夫郎一把拽住他,“能不能留下,我陪你进去问!” 董家夫郎不由分说地拽住江孟真,推扯开嗓子就喊:“郝澄郝澄!” 郝澄从屋内探出头来:“董叔,我在呢,发生什么事了?” “你表哥来投奔你,你就这么把人撂在外面啊!” 郝澄把皮已经炒得发干微皱的河虾盛在旁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又在上面浇上了一圈翠绿鲜亮的葱末,这才似笑非笑地道:“表哥?” “是啊,难道他不是你表哥?” 郝澄自个对大夫说的,她救的远方表哥,这话江孟真初醒的时候就听见了,这附近镇子也就那么几个大夫,消息很容易传开。江孟真便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笃定她不会拆穿。 郝澄到底心肠没那么狠,眸光闪烁,也应了句:“是表哥。” “娃她爹,再不做饭要饿死了。”董家婶子的大嗓门又发声了。 “你先烧水,我这就来!”看不到热闹有点可惜,董家夫郎推开郝澄家院门,推了一把江孟真,“你们家事自个好好处置,我得先去做饭了。” 后者一个踉跄便进了郝澄的院子,郝澄站在门口看他,等着董家的门关上,也转身进了房门。 秋日天暗得早,这个点,正是暮色苍茫时分,天空零散着星子,一抹淡黄色弯月衬得周围星星十分黯淡reads;农家福女。 村里的烟囱都冒起了白色炊烟,郝澄不说话,江孟真就站在院子里的那个位置,一动也不动。 郝澄坐在饭桌前头吃饭,面前的一桌子饭菜,大米香甜可口,虾子和排骨汤冒着腾腾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动手开始剥虾,等到一餐饭吃完,照旧刷洗盘子。 院子里的江孟真肚子饿得直打鼓,他看着屋内明亮的灯光,甚至眼前出现了郝澄吃东西的模样。 书生吃饭的模样和那些贵女相比实在算不上优雅,只是看起来会让觉得吃东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仿佛她吃的是什么珍馐美味,令看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多吃几口。 他等了许久,院子里草叶尖尖都挂了晚露,房子里的昏黄的灯光都暗了下去,还是没等来心软的书生。 若是不成,他明日再另寻出路便是。只是江孟真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看人眼光,他做的决定,向来未曾出过错。 在他又饿又渴又冷还困得不行的时候,郝澄终于提着一盏油灯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原本是准备睡觉的,只是月光撒进屋子里,看着一片银白里一个人形的黑影,她翻来覆去又怎么都睡不着。 起身走到窗户边上,那看起来柔弱却倔强无比的年轻男人正倚靠在墙角,因为困得厉害。脑袋不住地点头,抱着个小包裹,一副没有安全感,可怜的小羊羔模样。 明明有钱,还非得来住这破屋子,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有是有点小聪明,可在外财不外露,那么这大笔钱,这人未免太相信她是好人,执意要留下来,也不怕她见财起意,这性子也太单纯好骗了点吧。 郝澄看着沐浴在月光里的年轻男人,对方因为夜间凉风,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孤零零一个,看上去好不可怜。 罢了,横竖这人要是发烧昏倒在她院子里,还是得她负责,就再收留他一晚上。反正她明天要去镇上找新房子,过几日便搬家。 她一出现在江孟真面前,后者便醒了。“恩人”两字刚出口,郝澄便问他:“你叫什么?” “孟臻,子皿孟,至秦臻。”江孟真想也不想开口。 “你今年什么年纪?” “二十八。” “可我方才听你说二十三。” “二十八未曾婚配未免奇怪。” 二十八在现代都是狂被催婚,更何况古代,二十八岁的未婚男子在旁人眼中即使没病,也免不了要盖上有隐疾或者大缺陷的标签,郝澄了然:“那你未婚配?” “不,她死了好几年。”江孟真轻描淡写,寡夫门前是非多,他当然不至于见个热心人就抖落情况。即便是对可以信任的郝澄,他说话也是半真半假。 他倒比她想的更加谨慎,郝澄若有所思。问完没多久便进了屋门,她敞着门却没人进来,便探出头,没好气道:“你还不快进来。” 在他意料之内,但江孟真仍是面上大喜,郝澄等了一会,他还没动,面上便有不耐。 江孟真见她脸色,连忙道:“恩人等等别关门,我脚麻了。” 第011章 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表兄妹,关起门扶一把没什么,可在院子外头,让人瞧见了就是不好。 更何况郝澄心知肚明,两个人根本不是表兄妹的关系,她也没去扶他,转身进了屋子,昏暗的房间顷刻便充斥着淡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的温暖明亮, 等江孟真进了屋子坐在饭桌前的凳子上头,郝澄便从小厨房里端了饭菜出来,有青菜,有瘦肉炒藕片,也有萝卜排骨汤,最后一份是香喷喷的油爆河虾。 她把饭菜在男人面前放下,对着肚子咕咕叫得厉害的江孟真道:“看着我干什么,我吃不完剩下的,你饿了就吃,不吃也随你。” 她嘴上是这么说,可这饭菜很干净,没有动过的痕迹。一看就是动筷前先留出来的一部分。 江孟真轻声应了一句,便动筷用餐。他的筷子准备伸向那碟子十分诱人可口的油爆河虾的时候,郝澄突然把盘子从他筷子底下抽了回来。 见对方抬头看他,她出声解释:“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吃虾。”她不是医生,但长期在酒店工作,又是厨子,对什么食材有什么效用都是比较熟悉。 海鲜类是性寒的食物,不利于伤口愈合。这河虾她还加了辣椒,辛辣的食物也是对方现在不能沾的,她一时间疏忽,瞧见人才想起来这么件事。 江孟真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动了动嘴唇,本想说些什么,结果最后也没吭声,默默埋头吃饭。 这些饭菜还是温热的,被一口口咽到他的肚子里,有种很久违的幸福感。想起来,每每在这书生家里吃东西,总是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这些饭菜便显得尤其的美味。 郝澄也不去猜他想些什么,她还盘算着明天去镇上找房子的事,压根也没有那个心思猜。等到对方用完晚膳,她仍旧坚持自个来洗碗,让人去里屋换药,毕竟她可不想听见碗砸到地上破碎的声响。 虽然手上有钱了,但她准备去镇上买处宅院,花销肯定是一大笔钱,她还想先做个小本生意试水攒钱,那也需要本钱。 要是有了新的住处,郝家留在这处的屋子是可以卖掉,但也卖不了几个钱,她还是很穷,能省则省。 等到阳光照进来屋子,把江孟真身上的被子照得暖洋洋的,他这才从黑甜的梦乡中苏醒过来。 昨晚睡得香甜,他尚且迷蒙的时候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富丽堂皇的张府,但等清醒过来,身下依旧是破旧但整洁的旧木床,雨夜救人的书生和那场充满背叛和血腥的刺杀,也并非他做的一场冗长梦境。 定了定神,他起身洗漱,郝家的屋子很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但因为东西摆放整洁,阳光从门外照进厅堂,生出一种别样的明媚安静。 这份安静让江孟真的心情也格外地平静,他喝了书生煮好的白粥,自个动手换了药,从水井里打了温热的水上,来洗被血污弄脏的衣服。 书生家务活做的不错,但衣服却并不肯替他洗,贴身的衣物更是想也别想,这里也没有可供他使唤的下人,只能他纡尊降贵地自己动手。 隔壁董家夫郎瞧洗衣服笨拙的样子,趴在矮墙上指指点点:“你这衣服这么刷可洗不干净,还有这搓衣板,把它架在石板上……对这样放洗起来才能够使得上力气reads;[剑三+网配]晚来迟。” 董家夫郎心中暗想,估摸着遭难前还是个大少爷,看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个没动手做过活计的。像这乡下村里,哪家男孩子不是小小年纪就帮顾家里的。 江孟真也不嫌弃这人聒噪,反倒借机和对方攀谈起来。这人和书生是邻里,又是个大嘴巴子,多问几句,郝澄的来历生平便被对方抖落了干净。 这边江孟真在套郝澄的消息,那边郝澄则一早将银票藏在江孟真绝对找不到地方。揣了那十两现银去镇上找人牙子和考察做小生意的市场。 来异世这么长的时间,她早想好了出路,她身上有秀才的功名,年纪也还小,可以先努把力试着考个举人的功名。 倒不是说为了将来能够做官,而是有举人功名傍身,她要做生意也不怕那些地痞流氓和官痞。 要考举人,她就得进京城赶考,路上免不了又是一笔大的花销。科举考试三年才有一次,她这两年还得消耗无数笔墨纸砚。 郝澄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钱,大致的算了笔账,好不容易开心两天吧,又皱起眉来,想吃好喝好用好,这么点钱,很快就会坐吃山空,她惯不是能够苛待自个的人,那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做生意挣钱。 论对市场的熟练,郝澄绝对不如那些人牙子,她去了镇上风评还不错的一家牙行,托了一个姓李的牙公替自个找合适的房子。 她刚从牙行出来,书生的便宜舅舅寇氏便进了牙行,他家妻主说要接待个什么客人,府上要添几个伶俐聪慧的小侍,原本可以让管家来做这活。 他又担心管家选得太好看的,勾了他妻主的心。便亲自来牙行一趟,结果好巧不巧地就瞧见了郝澄。 牙行里的李牙公是他熟人,寒暄了两句,寇氏便直接问出口:“我侄女方才来牙行做什么?她家里头可添不起下人!” 李牙公道:“她不是来买人的,是想让我寻一处房子。” 买房子,就郝家乡下那破屋子,能卖几个钱。村里和镇上的房价可不一样。寇氏心下觉得奇怪,便又问:“那她可说了要你寻什么样子的房子?” “条件自然是说了的。”那李牙公把郝澄提的要求说出来,“秀才娘子说一定要带着大院子的房子,最好不要离集市太远,房子的价钱控制在五百两左右。” 寇氏便震惊了:“她真这么说的,五百两银子的房子?”对他而言,五百两银子不算什么太了不得的数目,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他连忙追问:“她是说自个买还是给别人介绍?” 李牙公面带难色:“她的事情,我可不能随便和旁人说。” 寇氏便塞了一些碎银给李牙公,小声地道:“李哥哥你也知道,她家可就我这么一个亲戚,这要买房子,还不得问我借钱,你可千万得和我说清楚。” 李牙公也压低声音:“我很笃定,她是自个买,还交了定金。前些日子好像有人瞧见你这外甥女去了趟药坊,手里怕是攒着不少钱。” 寇氏可气得冒烟了,这郝澄有好处就不想着他这个做舅舅的,反倒一心问他要钱,前些日子可还抠了他二十两银子。 他心下分分,肚子里的坏水不停往外冒。沉默半晌,他又凑过去到那李牙公跟前,贴耳道:“知道你好心肠,能不能帮我个忙,事成了,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李牙公听他讲完,不过考虑了片刻,便笑眯眯道:“贤弟这个忙,我帮了。” 第012章 郝澄回来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江孟真的存在了reads;风华之庶女嫡妃。 她一路走来,碰到个村人便朝着她笑,寒暄两句便问:“郝澄啊,听说你有个表哥来找你了,是不是真的啊?” 郝澄皱了皱眉:“王姨你这是听谁说的?” “还能是听谁说的。我都去你家那边瞧见了。”对方朝着郝澄挤眉弄眼,一副你都懂的表情。 这小村子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传个八卦消息,自然是如星火燎原,片刻就全村上下知道了。 郝澄心下便觉得后悔,她就应该一早上起来把那孟臻撵起来,早早让人离开杏花村才是。 藏也是藏不住的,郝澄点点头:“是有个这么表哥,不过他过几日便会走的,也待不了几天。” “让人家走干什么呀,我瞧你那表哥模样好,年纪也和你相当,看着就是正经人出来的,还是你嫌弃人年纪大了。” 王姨一脸的促狭,她原本是对郝澄敬而远之的,不过这秀才娘子没了爹娘之后反而多了几分人气,看着要讨喜,她才敢这么开玩笑。 “没有的事情,王姨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太亲和也有太亲和的坏处,郝澄无奈道。 “大家都是女人,都懂,这种事情遮遮掩掩干什么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当然要考虑这种事情了。” “行了!”郝澄声音沉了下来,“爹娘她们才没了不到半年,王姨莫要在我面前提这个话题了。大启爹娘没了要守一年的孝,有些读书人按照古法,三年也是要守的。 且不说她暂时没有成家意愿,她用了书生的身体,这个孝道她总归得尽。即使期间有心仪之人,也不能提亲成婚,不然岂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她板起脸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住人的,看她真的动了几分怒,对方才不嬉皮笑脸。真是开不起玩笑,王姨神色悻悻然。 “我家里还有事情,要先回去了。”郝澄也不欲继续和对方说下去,便转了话题,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便脚步匆匆离开。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王姨这么拎不清的,大部分人还记着她孝期未满,也只是寒暄两句,问候一声,并不随意开郝澄的玩笑。 等她回去的时候,江孟真早就把衣服洗好了。他学着郝澄的样子,把衣服都挂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晾衣绳上。还去了董家,向董家夫郎学习怎么烧火,以及简单的一些活。 杏花村地方偏僻,也没有个分号,他昨日去寻郝澄的时候,就买了十多只信鸽放飞。想必半月之内便有人来寻他。在那些人没来之前,他便以孟臻的身份安心养伤。 毕竟他手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龙游浅滩遭虾戏,他身边只得一个身无长物的弱书生可倚仗。在值得他信任的人尚未联系到他之前,江孟真是断然不敢轻举妄动的。 现在这个时节,多的是秋高气爽的天气。郝澄惦记着家中有人,又不欲在镇上花冤枉钱吃那些昂贵吃食,回来的时候阳光明媚,天色正好。 她个子长得高,院子的墙头又挺矮,郝澄走在原处,远远就瞧见自家院子里上方飘着洗好的衣物。 那些衣物被从大到小,按照相同的距离被晾在粗粗的晾衣绳上,从平原上时不时地刮过来一阵凉风,把薄薄的床单和衣服吹成一面面鼓起的帆,为小院子平添了几分温馨居家之感。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自称孟臻的男人来历神秘,这种有个人在家里头等着她的感觉其实也很不错。 郝澄心下微动,步伐更快几步reads;重生之绣锦如意。她拉开了院门,一眼就瞧见了躺在阳光底下的晒着太阳的江孟真。 这年轻男人穿的是她便宜爹亲的旧衣裳,薄薄的衣服料子显然不够保暖,男人躺在长椅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懒洋洋的猫,慵懒而华贵。 因为洗过衣服的缘故,那长而肥大的袖摆被江孟真卷了起来,露出半截纤细皓腕,他是个不易留疤的体质,从山上摔下来的划痕落了痂,疤痕已经很浅,不像她自己,小伤口养个十天半个月的,痕迹依旧十分明显。 男人身上那衣服洗得发白,上头还有好几个补丁,可穿在这人的身上,还是让他硬生生地穿出来几分贵气。那发白的料子穿在他身上,给人感觉不像是洗得太勤穿得太旧,倒像是故意做旧的。 她不知道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但总归是不一般的富贵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气度。 江孟真的警惕性很高,明明是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但在郝澄轻手轻脚走进院子的时候,他还是立马就被惊醒了。 江孟真初醒的时候眼神很锐利,郝澄被那眼神一扫甚至有点心里发凉,但只是顷刻工夫,对方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就像是一汪春水,温柔缱绻,又无半点媚态,不会引人遐思。 他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恩人回来了,我方才有点犯困,便在院子中睡着了。” 这动作十分的孩子气,实在是很难想象会是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不过在郝澄看来,这孟臻长得十分年轻,瞧起来和她的年纪也差不多,这动作做起来一点也不显得做作矫情,只会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郝澄虎躯一震,兴许是受了书生这壳子的影响,她竟然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孟真把郝澄留下来的粥全喝了,屋内也没什么可以直接吃的东西,他运动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免得自己腹中打鼓,便主动地问:“咱们今天要烧些什么菜?” “爆炒猪肝还有瘦肉汤,再炒几个素菜。”考虑到江孟真身上还有伤,她选的都是些补血养伤食物。 郝澄动手开始洗菜,江孟真也挤进来小厨房里:“我今天在董家夫郎那学了怎么烧火,煮饭的米也淘好了,青菜也洗好了。” 果然,厨房的木脸盆里果然放了还沾着水珠的青菜,虽然分量有点多,但确实洗得很干净。而且这些青菜还一律根部朝下,叶子朝上,按照大小顺序,一根根地摆放地极其整齐。 董家夫郎是个粗心大意的,做菜也随性,这种拿出去堪称艺术品的小青菜,也只能是出自面前这个疑似强迫症患者之手。 郝澄信了他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做饭的时候就支使起这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帮她烧火拉风箱打下手。 平常只是她一个人忙碌,这种灶台又不比现代的煤气灶,火候控制得不够好,有江孟真帮着烧火,今天的菜式虽然简单,可比平日还要美味几分。 吃完饭郝澄去洗盘子了,不知不觉又吃了好多的江孟真则捧着撑起来的肚子在屋子里消食。哗啦啦的水冲刷着盘子,郝澄低着头道:“我方才和人说了,过几日你便要离开。你若是想待在这房子也行,一百两银子,这院子连着里头的家具一起卖给你。本来是卖八十两,二十两是你的药钱和这几日的饭钱。” 这要价对穷苦老百姓来说是宰客,但对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来说,绝对不算什么。更何况郝澄还救了江孟真,那么劳心劳肺,也没问他要辛苦钱呢。 江孟真数出四片金叶子来:“药钱还有这两天的饭钱。这乡下的这间房子我不要,你又不在这长待。” 他身边没有身份文书,买房子也过不了户,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自然是要跟着书生的reads;现代异人录之蛇篇。 这屋子虽然破,但郝澄把事情打理得妥帖,又做得一手好饭菜,让他自己一个人住这种破屋子里,他才待不住。 郝澄甩掉碗筷上的水,神色带了几分诧异:“谁说我不在这地方长待的?” “恩人不是想在镇上安家置业吗?你出一半房钱,剩下的我出。我待到家人来寻我,时间也不会太长。等我离开,房子悉数归恩人。” “别叫我恩人,你叫我郝澄就可以。”听一回两回还行,这人一口一个恩人的叫,她听起来浑身别扭。 江孟真实际上也并不喜欢恩人恩人的叫别人,小白兔“孟臻”会感恩,他对郝澄却不会有太多的感恩之心,当即从善如流地改口:“那郝澄,我不会耽搁你太长的时间,买房子的事情我有经验,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地道:“如果搬到镇上的话,我们可以以兄妹相称,也恳求你,暂时的收留我这一段时间,我绝不会给你添什么别的麻烦。” 郝澄是吃软不吃硬的,江孟真虽然是个大少爷习性,但没什么大少爷的架子,相处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很舒服。而且一个孤身男子,在外总是艰难些。郝澄对他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要不要继续把他留着还是个大问题:“这几日你可以待在这里,莫和乡亲们说些有的没的。收留不收留的事情,你容我再想想。” 江孟真点头应好,不逼郝澄做决定,也没有急吼吼的指责郝澄冷血,只是越发地在细节处潜移默化郝澄的想法,要让她觉得,把他这么只小白兔扔出去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 书生是个心软的,而且守礼,他一步一步地攻陷,并不担心自己最后不能留下来。 屋内有个人帮着打理家务,又没有田地要她照顾,郝澄更加频繁地往镇上跑。她通过寻了好几处宅院,几番衡量,终于敲定了城北的一处宅院。 谈妥了,她便要花钱买下来,结果第二日她带了银票过去。牙行那边出了幺蛾子——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卖家又临时反悔,说是把屋子已经高价卖出去,她要是想买,再多出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当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郝澄怒了,生意自然做不成。牙行劝了她,便又给她介绍了两个,但悉数都失败了,按照牙行的规矩,她们介绍三个,如果是谈好了,结果最后都闹不成的,郝澄在她们那里交的订金可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一次两次还好,多来了几次,要还察觉不出其中问题,郝澄就真是个傻子了。看郝澄为买个合心意的房子这么折腾,还是有个卖房子的主好心,私底下才劝了她一句:“你这是得罪人了,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那牙行可不能得罪。” 郝澄想了半晌,她在这镇子上什么事也没干,这牙行是靠抽成做生意的,犯不着平白无故这么整她。思来想去,这里她能够得罪的人,就只有书生那个吝啬鬼舅舅。 她本着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去和他计较,对方倒是来招惹她了。还真当她是包子,随随便便可揉捏了! 可惜她抓不着证据,寇氏做得也不是天怒人怨的大事,就是给她添堵,顺便让那些卖主败坏下她的名声,纯粹恶心她。 对律法也不是很熟,虽然气愤,一时间还拿寇氏和这牙行没办法,只能自己憋屈着,憋了一肚子的火。 因为生闷气,郝澄当天饭都没怎么吃,还是江孟按捺不住,才问出了口:“这又是怎么了,可是买房子的事情,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013章 郝澄并不擅长向人倾诉和大吐苦水,特别是不擅长向异性的陌生人讲出自己为难的话,因此面对江孟真的关心,她只是含混两句,便把事情带了过去。 她含含糊糊的不肯说,江孟真也没有一个劲地追问,花了点工夫和时间去镇上打听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镇上也有好几家牙行,只是郝澄找的这家混得最好,规模也最大,因为后头有县官娘子撑腰,一般人家都不会跟这牙行作对。 像牙行这种地方,还要介绍一些丫头小厮之类的下人,这镇上大户人家和她们都有交情往来,得罪了牙行,自然怪不得那些卖房人临时反悔。 郝澄是小老百姓,虽然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但镇上的秀才娘子也有好些,秀才到底不比举人那般有身份地位,郝家又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亲戚reads;[韩娱]有种你就别分手。面对这种情况能怎么样,忍? 自己认栽,那就多出几百两银钱。可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几百两对现在的郝澄来说是大数目,多出这份钱那就没有做生意的本钱了。租房子,不是自己的屋子,得罪了人被临时赶出去更加狼狈。 可让郝澄就这么憋屈着她当然不甘心,“自己的人”被这么算计,江孟真比她还不爽。对他而言,现在的郝澄算是他的庇护伞,还有救命恩人这一身份在,当然算是他的人。 江孟真记仇还护短,别人欺负到郝澄身上,不就是欺负到他头上。这要是他用真实身份来这镇上,便是那县官也得毕恭毕敬,哪会有人不长眼睛敢冒犯到他头上。 但即便没有那个身份傍身,依着江孟真的骄傲,他也不能容忍自个受这样的委屈。 郝澄在外奔波了两日,江孟真心中早有了一番盘算,寻了个郝澄心情还好的时机,便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房子的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这里有。” 郝澄这才想起来自己家里有个移动小金库,依着孟臻的性子,她若是拿了不还,对方估摸着也不会和她计较。向对方借钱的话,即便多出两百两银子,她也依旧有本钱去开铺子。 不过这事情她还是难以咽下那口气:“房子先前都看好了,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我原本是打算花五百两左右的银子买房子,结果得罪了牙行,要么多出两百两,要么就花冤枉钱买不好的房子。” 江孟真早就知道,却仍旧故作不知情:“那牙行哪里来这么大胆子?生意好好的不做,你要是买卖成了,她们不是也能抽几十两银子。还是说,镇上没别的牙行了?” 郝澄叹了口气:“是因为招惹了我舅舅寇氏,他成心要和我作对。我这几日寻了几家牙行,都不肯替我做这笔生意。自个单独去找,一是不知情有顾虑,而是太耗费时间。我这几日想了想,若是不行,便迁出这个镇子,等到了别处,我那舅舅总不能把手伸得那么长。” 打不赢就跑,硬碰硬这种事情郝澄是做不出来的。她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只能先远走高飞,然后等有实力了再回来打寇氏的脸。 江孟真点点头:“迁到临镇也是个出路,只是这样未免狼狈,你有没有想过去告官?” 郝澄摇头:“那县官正是这牙行幕后的人,告牙行又有什么用处。更何况她们都是按规矩来办事,即使告了牙行,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些卖房子的是不可能冒着得罪县官的风险来给她作证的,牙行按规矩收了她的钱财,看起来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觉得不爽啊。什么叫打落牙齿血吞,这就是,这憋屈感实在是令人不爽。 江孟真道:“如果你想做生意,那去临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走的时候,这官还是可以告的。”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所以郝澄想过安生日子,去别的地方是没问题。 但扇了这些人两巴掌之后得意洋洋地走,和夹着尾巴逃窜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郝澄郁闷道:“这我也知道,可有县官护着,咱们怎么告?” 晋国律法虽多,但其实很乱,有些律法连那些官员都不知道。但他不一样,虽然为男儿,但江孟真要学的东西远远比那些一门心思科考的读书人多的多。 想要算计人,免不了要利用律法的空子。即便是那些状师娘子,也没有几个会比他更熟谙本朝律法的。 江孟真勾起唇角:“当然可以告,而且我保证,你一定会赢。” 第014章 听完江孟真说的晋国律法,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连珠炮一般问了三个问题:“这条律法和其他律法可有冲突?实施的时间可还有效?” 郝澄上辈子不是法律专业的,不过官司看过一些,以律师为主题的剧也见过不少,对律法还算有几分了解。 江孟真会说,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你告官之前先去店里头购一本《晋国律》,翻到第二百五十页,从右到左数第二十三列,第十三章一千三十五条,先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你再考虑,要不要依我所言。” 他倒没有觉得被冒犯,毕竟郝澄与他算不上相熟,告官输了搞不好就被倒打一耙。 要是郝澄不知谨慎,毫不犹豫地就按他所说的去做了,他反倒可能觉得这人被狐妖迷了心窍,太容易偏听轻信,不是他能够用的上的人。 郝澄将信将疑,当天就抱了本厚重的《晋国律》回来,翻到那页,果然如江孟真所言。 她考了对方几条,后者悉数对答如流。为了给郝澄增加信心,江孟真还当场露了一手。 他让郝澄翻来《晋国律》的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背诵上面条例,从他口中吐出的句子流畅清晰,然而听着毫无逻辑性可言。 郝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晋律,竖起耳朵仔细听,便发觉对方不是随便吐出一堆乱码,而是把晋律从最后一条最后一个字,完完全全地一个字一个字倒着往前头背,章节顺序是倒的,句子也是倒的,真真正正地倒背如流。 前世郝澄有个能背出一本英语字典的同学,她已经觉得对方很厉害了。这本《晋国律》足足有七百多页,一共近四千条律法,而且按江孟真所言,他对其他律法同样熟知,才能有十足的把握对她下这个保证。 即便江孟真可能没有他所言那么厉害,这倒背如流《晋国律》的本事,就足够让她刮目相看。 年轻人也该有点胆气,郝澄合上书,显然是信了江孟真在律法上的专业素养:“那依你所言,我应该怎么做。” 江孟真沉吟道:“我若是有状师的资格证明,本可以帮你一把。不过现在我连身份文书也无,这事情便不好方面插手,你若信我,便按我说的来做,多余的话一句不要说。” 郝澄毕竟不是表演出身,怕自己做的不到位,还跟着江孟真在屋内排练几番reads;魔王的娇妻。 她有不懂之处,对方就逐句和她分析:“为官者最怕旁人说她对皇上不敬。你上去就按照晋国律告人,莫提半句县官不是,只说那牙行胆大妄为,是她们违反了律法。” 如果郝澄带上县官,后者免不了要为自己推脱罪责。只一心咬定牙行,县官为表忠心,成全她自己清名,迫于压力,自然会“秉公办事” 不怕官员利益为上,像县官这种人,越是贪婪越顾自己,看起来是牢固的盟友,一旦牵扯到她自己利益,管你是谁,她都能立马翻脸。 更何况那牙行和县官之间,不过是靠着一个美貌侍君牵扯起来的,本就脆弱的裙带关系。 牙行磨郝澄,无非就是昧了她的银子,不打也不骂,就是恶心人。 偏偏郝澄容不得这种恶心,也不会容忍她们借故,毁了自己的清名。她们恶心郝澄,郝澄也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排练好了,郝澄便一大早去官衙把牙行给告了,她手里高高捧着本《晋国律》,呈上去的是江孟真教她写的状纸。 寇氏在府上听到热闹的时候,把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你没听错,那呆子她真把牙行给告了?” 报信的仆妇点头道:“没错,她把牙行告了。” 寇氏反倒笑了:“我这个外甥女做事一向找不着调,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心气倒是高。连这么点委屈也受不住,自个要往铁板上撞。” 那仆妇问:“那咱们怎么办,她不会牵扯到您吧?” 本来就是他让牙行磋磨郝澄的,他那么讨厌郝澄,牙行只会和他联手,当然不可能迁怒他。 寇氏嘴角翘起,笑容里透着一分诡谲:“咱们能怎么办,当然是准备好马车,去看热闹。” 指不定他到了衙门,整好能看到郝澄因为耽搁公务,诬告衙门被赶出来打板子呢。 他心下欢喜,那厢知县快被这书生搞得气死了。旁人告官,先递状纸再喊冤,俱是低眉顺眼姿态,只求她为名做主。 这书生告官,状纸却递了,见官却不跪,她一拍惊堂木,书生立马道:“草名是带着《晋国律》上来的,在《晋法律》第一百二十三条,太/祖规定,以捧《晋国律》喊冤者,可免于下跪。” 县官暗道狗屁,她怎么没听过这种奇葩规定。不过书生一副笃定样子,出于谨慎,她还是让一旁师爷赶忙去查。没有还好,要是真有,对手拿这事做文章她就倒霉了。 其实郝澄也没听过。不过晋国各种乱七八糟的律法多着呢,有很多空子可钻。只是平民百姓谁会捧着这么厚的法典去告官。即便带了,谁会记得那么偏僻的法规。 师爷赶忙去查,半晌回来后附耳过来:“大人,还真有。而且那律法还说,六品以下官员见之要下跪呢。” 当年□□为了表明《晋国律》的不可侵犯,在针对《晋国律》编撰的《晋法律》做了不少奇葩规定。 县官是七品官,自然属于要下跪的范畴。郝澄不说,她自然没拉下面子来主动下跪,只借坡下驴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允你不跪。” 她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为何事,状告何人?” 郝澄见她反应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道:“草民郝澄,为被辱清名一事,状告飞腾牙行!” 第015章 郝澄按照江孟真建议她的,先不说飞腾牙行想法子折腾她银两的事情,只一口咬定牙行支使那些卖主,要毁她清白。 读书人的清白名声在这个世界极其重要,特别是尚未入仕的读书人,在科考之前,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都可能毁掉她的仕途reads;[剑三+网配]晚来迟。 这种重要的事情,郝澄告牙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原告喊冤,飞腾牙行的负责人自然被传唤了过来。事情是李牙公弄出来的,李牙公自然也被推了出来解决这件事。 他一上堂,便哭天抢地地喊冤:“我们牙行可是完全按规矩办事,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毁人清名的事情!大人可千万为我们做主啊,便是秀才娘子觉得我们牙行规矩不对了,不该在三次交易都没成之后,按规矩不归还你的订金。横竖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我们牙行不要了还不成。” 李牙公三言两语,一口咬定是郝澄舍不得那几十两银子,明明自己品行不成才导致几番被人临时毁约,却要来污蔑牙行,实在是又吝啬又刻薄。 一个人说另外一个人不好,那可能是两个人有仇怨,但如果好些人都说这个人不好,旁人也便觉得这人是真的不好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说他,而不说旁人呢。 郝澄买房子也是这个道理,一个卖房的违约,可能人家还说是那卖房的不对。可好几个都临时和郝澄违约了,那肯定是郝澄问题了,不然人家和郝澄素不相识的,干嘛先前谈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反悔呢。 李牙公嗓门大,唱作俱佳,一来就把旁人唬住了,倘若郝澄心理素质差点,被他气得结结巴巴起来,搞不好便成了他口中的品行不端的小人。 偏偏她捧着那《晋国律》,腰杆挺得笔直,思维不乱,吐字也清晰,坦坦荡荡一身正气的样子,让人又觉得,怎么看也是个正经人。 “这便是学生之所以请大人为小人正名的原因,牙行里存着学生与几位屋主率先填好的协议,想必请几位屋主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牙公心中对郝澄便有了几分轻蔑,那几个屋主是他早打点好的,这郝澄到底是太年轻,还当这世上谁都是好人,都能为她翻身做主。 当场他便道:“那自然好,等几位屋主来了,便知道事情始末。” 结果那些屋主来了,却纷纷改了口供,都说是李牙公威胁她们,才让她们临时反悔。不然她们本来就想卖房子,先前谈得好好的,谁不想赚一笔银子呢。 李牙公气得跳脚:“这都是郝澄串通了这些卖主来污蔑牙行的!” 郝澄又道:“先前牙公自个可说是等屋主来便知始末,你可知,晋国律法有云,若是有人污蔑读书人清名者,应罚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李牙公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律法,你这肯定在撒谎!” 郝澄当然不是在撒谎,律法对读书人实际上很宽容。但对那些权贵而言,大多数庇护寻常百姓的法律不过一纸空文,而李牙公不过一介布衣,只是狗仗人势罢了。 郝澄高举手中书本:“晋国律法在此,太/祖亲自制定的律法,一直沿用至今,李牙公违反律法,还对太/祖不敬。大人清廉公正,又怎么会包庇你这种公然违反律法的刁民!” 说到大人清廉公正那句的时候,她吐字极其清晰,几乎是高声朗诵,保证堂上堂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见县官皱起眉头,她更是慷锵有力道:“学生过些日子便要离开此处,准备为赶考做准备。然而这地方是学生的根,若是这样平白无故地被污了名声,那将来学生便被毁了。若是大人今日不还学生一个清白,学生今日便当场撞死这大堂之上,以证自己清名!” 郝澄好歹是个秀才呢,县官要是真敢包庇了牙行。罔顾律法这一条就够她吃不了兜着走。逼死学生也不是她能担当的起的,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reads;[韩娱]有种你就别分手。读书人脑子一根筋,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去一头撞死。 这个时候牙行负责人突然又冒出来推脱了,这事情是李牙公干的,她们可没有这规矩。 行业中有默认的霸王条款,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律法有冲突的。常人吃了亏,因了大多数人不计较,也悉数默认了这规矩。可郝澄要计较,只要按律法判,输的当然只可能是牙行。 所以在郝澄告官的时候,江孟真便花了两片金叶子,置换了一身行头,直接去找了牙行的负责人,阐明事实又威逼利诱,牙行犯不着为了个小牙公搞得一身腥,便买了江孟真的账把李牙公给卖了。 那些屋主自然也是江孟真说动的,他武艺不行,但过惯了勾心斗角日子,自是深谙人心。谋士们仅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便能左右君主发动或平息战争。虽然手边可用资源不多,凭一张煽动人心的嘴,让他说服这些人临时改变心意不要太容易。 县官惯会和稀泥,又看牙行都要推出李牙公了,干脆借坡下驴,当场就发落了李牙公。 判了李牙公为郝澄道歉,郝澄大度,不需要李牙公挨板子,只让他赔了她五十两银子作为精神和清名受损的赔偿。牙行表示自己管教不严,退还了郝澄的订金,并可以免费为她介绍一回,不抽成。 等寇氏赶到的时候,这场热闹早就结束了,他瞧见李牙公便凑上去,被牙行骂得灰头土脸的李牙公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呸,谁和你称兄道弟,我女儿的婚事不劳烦你操心了。” 真是好处没捞着,白惹了他一身腥,简直晦气。断归断了,这赔郝澄的银子他一定得从寇氏挖出来。 赢了银子,长了脸面。郝澄自然是欢喜,当天给江孟真这个大功臣做了一顿大餐。 酒酣饭饱之后,郝澄主动包揽了收拾残局的家务,等着江孟真安安稳稳地在屋内睡了,她便背上了自个的小包裹。给江孟真留下了一张写满了字的布料,趁着月明星稀,夜黑风高,大半夜地跑路了。 江孟真这回确实帮她良多,可看他作为,郝澄却更是心惊。对方怕是出身不凡,而她如今不过一介布衣。 江孟真会出现在山崖下头本就蹊跷,即便不被卷入什么命案,万一对方家人找上门来,觉得她影响了对方清名,她白捡的一条命岂不是又没了。 她救了江孟真一回,伺候他这么些日子,并不贪图钱财,已然仁至义尽。只盼着对方念着她的好,萍水相逢一场,两两安好,莫要再多纠缠。 次日江孟真醒来,屋内还是那个摆设,昨日剩余的饭菜还很贴心地搁在蒸笼中温着,只是人不见了,郝澄的家当和身份文书也不见了。他的东西倒是分文未少,甚至连当初他数给郝澄的金叶子,都被她悉数还了回来。 看了布匹上的内容,他几乎被气笑了。窗外头却传来咕咕的鸽子叫声。微风吹过层层窗幔,几只鸽子扑簌着翅膀从外头飞了进来。 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江孟真面前的桌子上,瞪着一双可爱的绿豆眼瞧他。年轻的男人从它红色的腿上取出信件。 短小的一张便笺,密密麻麻几行蝇头小楷: 吾弟恒之,汝以明心居士之名,所著《李英传》在京城流传甚广,123言情书坊此次收获颇丰,更盼表弟早日出新作。我已安排戏班,将其排成大戏,不日便能为外祖父六十大寿上庆贺。 虽盼君安好,早日归来,但汝所托之事已查出十之有六,与静安王牵扯众多,时下动荡,望暂留杏花村,少安毋躁。 此致 表姊冰心敬上 第016章 冰心是他那位表姐的表字,是沐亲王的独生女儿,出身比他更高,性子通透,但并不爱和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表弟表妹打交道。 后来她开办书坊,又著书立传,成了京城名人,便得了个称号,冰心居士。 江孟真的表字是恒之,昔日为了能和这位表姊搭上话,便投其所好也写了话本,还特地取了个明心居士的笔名。 江孟真学的东西极多,书是写着玩玩,不过是拿来讨巧搭话的工具。 没料到后来倒真做出了点成绩,不过他好言和这位表姐商量,就让明心居士的真实身份一直保持神秘,以至于世人皆以为明心居士亦是女子。 这世间对男子要苛刻一些,觉得男子不入朝堂,没有必要学那么多。追捧明心居士的文人不少,但倘若身份曝光,讥讽之众定然多于赞同者。 原本被赞誉的文笔细腻,也会被说成男儿家的腻腻歪歪,更何况他在京中名声实在算不得好,这重身份便更加不能掀开了。 看完了信笺,江孟真便捻着纸条搁到摇曳的烛火之上。薄薄的纸张沾到微弱的烛火之上,淡黄色的火焰一下张开大口,火舌舔舐上纸条的尾部,片刻便吞噬了大半纸张,他方松了手,信笺便顷刻化成一小堆黑色烟灰。 郝澄虽说是书生,可先前为了安葬母父,值钱点的笔墨纸砚悉数给卖了reads;[韩娱]有种你就别分手。后来郝澄来了,也只用磨得细细的碳条代替笔墨,不用了的素色衣服代替宣纸,未曾购置过纸墨。 临走前她还小气了一把,扯了件破旧的衣裳,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她写的内容远比江孟真这位表姐来的内容丰富,语气也情真意切。 一个胆小怕事孤苦无依的弱书生形象跃然于纸上,不对,跃然于布上。可要说郝澄真是个胆子小的,那她对待牙行和那舅舅一事,就该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临时跑路,不过是嫌弃他麻烦罢了。 郝澄的言语举止早有迹象,他早该猜出她的心思,奈何昨日的米酒酿实在太过香甜,他多饮了几杯,一时间睡得沉沉,连她半夜起身的动静也不曾听见。 他在火盆里点了火,手指夹起那块写满炭字的白布,悬在火盆上空,临到落下去的时候,心念异动,又伸手将它捞了回来。 待到火盆火势渐灭,他又折好了那块写得密密麻麻的旧布,叠得整齐了搁在了先前郝澄赶他出来,给他准备的那个小包裹里头。 江孟真并不爱出来走动,所以这村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他要想离开,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抽了些空闲,去镇上把金叶子换成了比较方便携带的银票。当初说服那些屋主花了他一些银子,要查郝澄的去路也得花些银子。 有郝澄在,还有点意思在,没了郝澄,又没身份文书,各种事情要采办都不方便。有钱虽说好办事,但没有身份文书,就得花上好几倍的钱。 他并无收入来源,更并非能够吃得了苦的主,他在镇上最好的客栈待了几日,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买了辆马车下来,又去镖局请了几个人护送他走一回。 郝澄还不知道江孟真已经离开杏花村了,他迟早要离开的。一个是出身不凡的贵公子,即便她将来考上举人,又不做官,肯定是将来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的。 这人说名字的时候她直觉对方就撒了谎,一个连真名都不肯轻易说出来的人,背后免不了有什么她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接触不到的故事。虽然江孟真确实不错,但郝澄也不可能对这人生出什么非分之想的念头。 被她救了的这个男人,但凡还有点良心,就不该对她怀有什么恨意。毕竟她还特意等江孟真身体好了才跑路的。 她连夜跑路,是坐的人家牛车。运气好,又碰上商队,带了她一程。原主就没有出过什么院门,但因着要进京赶考的缘故,还是去过管辖周边城镇的明州。 明州大概就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省会城市,繁荣热闹,到时候郝澄想要考举人,便得在这个地方考,所以来这个地方定居,是郝澄早就做好的计划。 那被她救了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充其量只能算是让她提前完成计划的催化剂罢了。 赶了好几日的路,和杏花村完全不一样的大都市总算在郝澄面前露出了原貌。搭了她一程的商队停了下来,被郝澄紧紧搂着的女人不耐烦地道:“地方已经到了,你可以下来了。” 郝澄从梦中被惊醒,揉了揉自己被马鞍磨得发痛的屁股,这才小心翼翼地拎着她的小包裹从马上下来。 出门在外,她值钱的东西都缝在衣服贴身的口袋里,还分了好几个地方缝,小包裹里只有一些零散的银子和衣服干粮。 好在她人品不错,路上商队瞧她衣裳破旧,也未曾起过贪心。 她在边上站定,呼吸了一口带着清新花香的空气,对着面前热闹繁华的都市,还来不及兴奋,周围一群年轻女儿家便骑马飞奔而过,扬了她一脸的尘土。 第017章 除了郝澄,那些下了马的商队也被扬了一身的灰尘,商队里性格暴躁的人立马就骂出声来,一口一个“你爹,你舅爷爷的”挂在嘴上。 不过好歹也是受了二十多年素质教育,又是个书生身份,郝澄没爆粗口,不过对那几个人的背影比了中指,默默在心里飚了几句国骂。 毕竟这种感觉,就像是她上辈子开开心心去大学校园报道,结果站在路边上,就被一辆车溅了一身泥水,扫兴又晦气。 她比中指的时候,那骑马的一行人听到骂声,便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几个皆是衣着富贵的年轻女君,还有个长得特别俊俏的,正好和郝澄的眼睛对上。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她手势的意思,但郝澄还是默默地把中指收了回来。原本是有个女君想闹事的,那个特别俊俏的女君说了几句:“别和这些乡下人计较。”她身下有着雪白鬃毛的俊马一撅蹄子,极其傲慢地喷了个响鼻,便扬长而去。 其他几位女君似乎是以她为首,见她人都走了,口中喊着:“等我一下!”也策马扬鞭,纷纷离开。 商队随后也跟着离开,和仅仅靠着一双脚的郝澄就此分道扬镳reads;重夺荣耀。郝澄深呼吸一顿,腹诽一顿,心情舒畅些了,便背着小包裹进了城。 她找了间收费不是很昂贵,但环境还算整洁的客栈,准备梳洗整顿,顺便换掉这身满身灰尘的破旧长褂。 她和那商队算是有缘分,商队骑马来的早,在她进来的时候那商队已经安顿好了,骑着马带她那个壮年女子叫王鑫,郝澄到的时候,已经卸了行囊,在第一层喝酒吃肉。 见小二领着同样风尘仆仆的郝澄上楼,便耷拉着细长的三角眼,张嘴嘲讽了一句:“这客栈虽然不是顶好的,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起的。” 王鑫性子直,脾气暴,并不乐意和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打交道,也打从心里瞧不起那些文绉绉的酸秀才。而且尤其讨厌那些读书人自命清高,穷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 郝澄虽然不是文绉绉的样子,但对比王鑫身边那些肌肉发达、肤色黝黑的女人们,就是一个妥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而且这客栈虽然在明州算不上上等的,但住一个月要十二两银子,只住一天也要半两银子,郝澄先前看起来就不是有钱人,她自然忍不住多嘴。 王鑫倒没有什么坏心眼,一路上对郝澄也算照顾,纯粹就是嘴贱。旁边的人拽了拽她示意她别说话,郝澄也没理会她,交付了银子,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客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皆有之。郝澄选择初来乍到,先住一个月的客栈,而不是去租房子,也是为了更好地熟悉当地的环境,以便尽早地找到合适的谋生手段,更快地融入明州的生活。 她沐浴一番,换洗了身上的脏衣服,也下了楼,让小二叫了两碟小菜和一大海碗白米粥,细嚼慢咽地地吃着东西,还竖着耳朵听周边人的交谈。 来往的客人无非就是说些路上的见闻,以及这明州的特色食物,一些有意思的地方。郝澄听完了,还默默在心里头一笔笔地把有用的东西记下来, 城东有人家要租房子,郝澄在心里规划,休息够了明天可以去看看。 城中来了家卖糍粑的,又香又甜味道极好,郝澄也默默记下,心中盘算,到时候可以去那地方瞧瞧,一般这种明州都有美食街,挑个新鲜的吃食,先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挣到钱。 她吃得慢,但听了这么长时间的闲话,面前的吃食也差不多消耗殆尽。郝澄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楼休息。外头却骚动起来,原来是下了雨。又因为是傍晚的缘故,便有人进这客栈来避雨。 这倒也没什么值得热闹的,只是外头走进来的,是一群鲜衣怒马的女君们,平时里根本不会来这种相对廉价的客栈。 小二和掌柜的见贵客来了倒是十分热情的迎了上去,这些女君们却一张张面孔上都透着嫌弃。言语中表露的不满,也引起了客栈里其他客人的不忿。 郝澄好奇地投过去一眼,结果又瞧见了先前城门处碰到的那个俊俏女君。她不自觉地垮下脸来,听得人群骚动,又有人按捺下同伴欲站起来发作的身子,小声道:“别闹了,咱们是外地人,你没瞧见那个披着红色披风的吗,那个可是城主家的公子。” 郝澄这才反应过来,那尤为俊俏的女君其实是个年轻俊俏的男人。也不知道是谁说了那城主家公子的坏话,无非就是男子不守夫道,随意出来晃当的闲话。 这人嘴巴欠,免不了要被杀鸡儆猴。鞭子破空的声音便骤然响起,让热闹的客栈内一下安静下来。 这位城主公子虽然年轻,武艺却不错,鞭子落到那人身上,收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歪劲,直接落到了边上的木桌上头。 郝澄看着自个面前被鞭子破成两半的桌子,脸也跟着裂了。 第018章 方才嘴贱的不是旁人,正是坐在她相邻桌子便是,先前讥讽郝澄的王鑫,当然人群中说这话的不止她一个,只不过她嗓门比较大,语气过于尖酸刻薄一些,也就被这位出身尊贵的小公子甩了一鞭子,拿来充当那只儆猴的鸡。 王鑫是个练家子,破开的鞭子突然甩过来,她下意识地就去接住,饶是如此,鞭尾的风还是将她肩膀的衣料撕开一道大口子。 衣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握住鞭子的手,王鑫手上老茧虽然厚,可那鞭子上还带着倒刺,只是顷刻那手便鲜血横流。 郝澄作为旁观者都看的心惊肉跳,就见王鑫发狠,用力抓住那鞭子,那小公子却牢牢站稳在原地。反手一拽,反倒是王鑫一个踉跄,只觉得一阵剧烈疼痛,下意识地松了那鞭子,还差点摔到在地上。 那小公子收了鞭子回来,尾风还能把郝澄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可见那鞭子劲道之大。 这要是搁在电视里,她还能为这小公子鼓鼓掌,赞叹一下好俊俏的功夫,正搁在面前了,郝澄只觉得自己的腿有点麻,既有对王鑫的同情,还有几分没被殃及的庆幸reads;浴火狂妃。 这客栈里各色人都有,他出手这般狠辣,有个穿着长褂书生打扮的年轻女子,看不下去便开了口:“一言不和便出手伤人,实在是目无王法!” 原先客栈里就因为这一鞭子而沉默下来,书生说了话,更是让客栈里安静得连绣花针落地都能够听得见。 乔榆挑了挑眉:“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出手伤人的?” 他这话一出,外地人还好,本地人皆是一副同情的目光瞧着那书生。乔榆是城主家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 明州城的城主是出了名的怕夫郎和疼孩子,乔榆从小被父母娇惯,又被两个能干的姐姐宠到天上去。高傲还难伺候,比较明显的优点是不记仇,因为他一般是有仇当面就报了。 乔榆的名头在整个明州城都很响,本地人和常来明州办事的外地人就没有不知道他的。这书生也是傻,背地里怎么说他都行,当着他的面说,那不就是找死吗? 书生双腿有点发软,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这里的人-也都瞧见了!”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乔榆竟然没立刻发作,反倒眼睛扫视了周围,眼波流转,道:“那你不妨问问,除了你之外,这里谁瞧见了?” 那书生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周围,周围一个没人敢吭声的,大部分把看热闹的眼神转到一边,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书生满头大汗,明明是凉爽的天气,她出的汗都能把衣衫全部打湿了。 众人的反应在乔榆的意料之内,见书生这副紧张的样子,他又道:“你瞧瞧,在场的人都没瞧见我伤人,不过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事情,这如何能够谈得上目无王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话语里透着几分讥诮:“倒是你,自诩读书人,却肆意中伤他人,毁坏一个清白男子的名声,什么叫有辱斯文!你才是有辱斯文!” 他这番话出口,那书生更是浑身哆嗦了,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气的。只是她虽然是读书人,可是性子却耿直,不然也不会站出来为那王鑫打抱不平。 可惜她也并不擅长口舌之争,总觉得这人说的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结结巴巴道:“便是人家说你,你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 不等乔榆说话,那些和他一起来的女君不耐烦了:“你你你,你什么你。再胡言乱语我捉你去官衙,告你诽谤了。最讨厌这种道理说不清,只会讲空话穷酸书生了。” 乔榆却是轻笑:“你若是能找出一个为你说话的人,我便不与你计较。若是你找不出来,咱们便见官,论论这随意污蔑他人,论人是非是个什么罪。” 他这话显然不只是说给书生听的,更是说给那些方才议论他的人听的。 书生便将目光头一个投给了受害者王鑫,结果她被身边商队的同伴扯了一把:“他是城主家的公子,你不想在这里混了,我们辛辛苦苦来明州城,还得做生意呢,我们家里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王鑫因为嘴贱的缘故,没少给商队惹祸。要是离开了商队,她一年能够挣的银子肯定不够养活一家老小的,她这个时候倒想起家中夫郎和女儿了,也讷讷坐了下来,不敢去对上那书生的眼睛。 书生又将目光投到客栈的掌柜身上,躲在柜子下的掌柜的探出头来,说出的话却更加让书生绝望:“这桌子是自个坏的,和旁人都没有关系。” 她们这种小客栈,被打砸东西,那些公子哥和女君们私底下基本上都会赔,只是受点惊吓,实际并没有损失reads;臻璇。 但是当场要和人计较,不给她们面子,别说赔偿了,搞不好她生意都没得做了。 自个挺身而出,没想到这些人竟是这么个反应,求助无门的书生就是问了一圈,没人肯为他说话。 会在背后议论旁人是非的,本来就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自然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书生说话。 书生指了好几个看着心慈的人,皆是别过脸去不吭声,或者连连摆手说不知道的。她转了一圈,眼神落在这客栈里另外一个书生的打扮的人身上。 她的手指向了郝澄:“你问问她,问问她!” 郝澄正为书生的勇气点赞,心中还为这位城主家小公子的牙尖嘴利啧啧不已,结果这书生就把火给烧到了她的身上。 客栈里的人目光都聚焦在郝澄的脸上,对上书生那可怜至极的目光,她还是张口说了实话:“方才我也瞧见了,那人身上的伤口,确实是公子打的,这桌子,也是公子手里的鞭子劈的。” 那书生那么可怜,而且这小公子手上的鞭子还带着暗红血迹和木屑呢,她也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说瞎话。 那书生如释重负,一下子泄了口气,就差没瘫软到地上了。郝澄这么说,压力便悉数全部转到她的身上。 见周围人眼神不对了,郝澄连忙补救:“只是,在我看来,这位女君说的也有不对之处。” 像她生活的世界,有些人确实嘴贱的想让人去撕她的嘴,只是法制社会,要讲文明讲礼貌,如果一个人嘴巴特别损,碰上个泼辣厉害的让他吃了瘪,那些被她损的人只会觉得痛快。 这个世界男子清白名声很重要,换做脸皮薄的公子,被人这么说,搞不好就羞愤欲死了、可要是乔榆是那样的大家闺秀,也不可能会到这种地方,被王鑫挖苦。 她指着缩头的王鑫道:“先撩者贱,男子清白名声重要,她先出言冒犯,公子自然有资格教训。不过公子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乔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你说她应该教训,那本公子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她冒犯公子是因为控制不了嘴,公子差人扇几巴掌,让它知错便是。肩膀和衣服无辜,公子心善,用鞭子伤它们自然不对。” 她目光恳切,这话说的好像本该如此。 那乔榆不说话,郝澄也捏紧了一把汗。她身边一位女君咋咋呼呼:“外头放晴了,外头还有彩虹呢!” 见雨停了,乔榆便提着他的鞭子,和着那些年轻的女君一同出了客栈的门,临走前,他还颇有深意的瞧了郝澄一眼。 郝澄换了张离那群人远的桌子,先前那个书生又凑过来向她道谢:“谢谢贤姐方才为我解围了,小妹方才可吓死了。” 郝澄只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劝君一句话,莫议论旁人是非。而且有些人你要为她出头,也得看看她值不值得。”书生性子好,她冒着风险为她说话,心中也不会后悔。但王鑫,只会让人寒心。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人平等的地方,倘若换个身份再高贵些的公子,比如帝卿什么的,别说是一鞭子了,王鑫搞不好要丢了小命。被抽了这么一鞭子,能够让王鑫长长记性,对她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免得下一次,再这么不知分寸,怎么丢了性命她都不知道。 告诫完书生,郝澄内心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她还要在这明州城扎根呢,头一天貌似就得罪了城主家的公子,希望对方不要太记仇才好啊。 第019章 那城主家的小公子未曾凑上来寻她的麻烦,郝澄也暂时把这事情置之度外,休息了一阵子之后,便到了街上寻房子,明州城租房子的律法远远比杏花村那种小地方完善。 而且她手里的银子,不过几百两,在这种相当繁华的城市也买不起合适的房子,长期住在客栈更不划算,她寻了好几处地方,几乎跑断了一双腿,总算把自己临时的住处定了下来。 那是一处带有大院落的房子,因为靠近集市,地段好,房子也不差,要的价格相对贵些,只租一年足足花了她一百两银子。 既然是要来做生意的,一开始便得下本钱。更何况这租房契约是去衙门过了户办了手续的,并不担心房东临时起意涨房租,更不担心会被赶出去。 郝澄咬咬牙,还是一次性付清了全款。又折腾了几日搬家的事宜,她便要把客栈的房间退掉。那客栈掌柜的起先还有些不乐意,不肯退还郝澄的钱财。 郝澄便道:“掌柜的先前也瞧见了,我这人虽然是外地客,可也不怕得罪人,更何况我已经得罪了那位城主家的小公子,若你不退钱,我便赖在这,到处宣扬这是黑心客栈,吞没客人钱财,搅得客栈不安稳,于我二人而言都无好处。” 对付掌柜的这种人,泼夫骂街的方式其实最有效果。不过郝澄是读书人,当然不能扯破脸皮。这话没带一个脏字,但话里话外半讲理半胁迫。 她那么杵在客栈,掌柜的叽叽歪歪一阵子,到底还是退了她的钱。虽然只退了十两银子,但十两银子,买米粮回来自己做饭,她独身一人,也够过上三个月了。 她和掌柜的扯嘴皮子功夫的场景,悉数落到角落里头的女子眼中。郝澄前脚刚走,后者便跟了上去。 她尾随工作做得极好,又因为衣着华贵,生得正气,郝澄偶尔反过头瞧见她,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女君身上皆是华贵之物,估摸着腰间那玉佩就够值她的全部家当,她租的这地方附近许多富人,兴许人家只是顺路。 饶是如此,她还是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一路走回自己住处,而是转了个弯,换了条小路,走到了别处。 那女子果然一路跟了上来,只是在一处甚是华丽的宅院前头,郝澄抬头瞧了一眼府上牌匾,硕大两个字,李府。 那女子停下脚步,敲了朱红大门reads;魔海风云。片刻便有两个仆妇开了门,还恭恭敬敬地和她请安。 看来果然是她多心了,郝澄等那女子被迎进去,自个也折出了巷子,按原路返回,去集市上采购了一批厨具和吃食,和店家商量,让对方把这么些东西,送到她住的地方,又去了趟铁匠铺,催催自己要的炉子和锅子的进度。 晋国厨子的身份并不高,但是对商人却十分推崇。她作为读书人,要是去酒楼洗手做羹汤,只会让人瞧不起。但要维持生计自己开铺子,又是自力更生的典范。 明明做的都是些为人炒菜炒饭做点心的活计,在名声上却有很大的差别。郝澄手里的余钱在这个地方也开不起什么大铺子,她都考察过了。 这明州城面食特别多,各种小吃都有,包子啊之类的特别多,灌汤包更是绝了,很多有名的包子店已经有了忠实顾客。尽管馒头包子做起来没有那么多烟火气,但她并不准备和那些人抢生意。 好在这里做煎饼的人不多,而且品种还少。郝澄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学城外头一圈美食摊子,土家酱饼、武大郎烧饼、鸡蛋灌饼还有各种薄饼。 各种饼都有顾客固定的群众,她只要做个这里没有的,保证能够抢到客源。 郝澄在为自己的挣钱大计做筹划,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女子又在她离开后没几分钟便出了李府的大门。 这次她更加警惕小心,在郝澄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愣是跟着她走到了郝澄租的那房子。 等着郝澄推开门进去,她才转了个弯,进了隔了这地方一条巷子的城主府邸。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怎么着,人瞧见了,觉得怎么样?” 那女子道:“我跟了她一路,她警惕性还挺强的,模样还算端正,可是太瘦了点,也有点矮。” 她比划了下,补充道:“就到我肩膀这么高,而且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觉得根本扛不住弟弟他一鞭子。” 问她话的中年男子皱起秀气的眉毛,他身边和女子相仿的青年女子道:“那也比你在军营里给小弟相看的那些女人强啊,我觉得书生好,书生让着小弟,不会和他打起来。” 那男子也附和:“我觉得你二妹说的对,军营里那些女人是壮,可她们喜欢那种温柔小意的男子,咱们家小鱼儿肯定和她们合不来。” “可弟弟不是说,那些女人连他都打不过,他不要那种窝囊废妻主。” 作为乔榆次姐的乔木翻了个白眼:“你军营里的照样三招内被咱们家弟弟给撩翻,虽然疼弟弟,一家里一个武力值高的就够了。你要真想找个小鱼儿那样的女人给他做妻主,他们家还不得三天两头掀了房子啊。” “那咱们要给小鱼儿相看,他不高兴怎么办?” 和乔榆容貌五分相似的男子道:“前些日子回来,小鱼儿不是说碰到个有意思的人吗?难得他觉得一个女子有意思,还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怎么能错过。小鱼儿年纪也不小了,他不操心这种事情,咱们自然得为他操心。” 作为长辈,最后还是他一锤定音:“乔树已经引起人家注意了,乔木你脑子活泛,今天起就搬到那女子附近去,反正咱们那里有房子,一定要好好观察,要是合适,就制造小鱼儿跟她机会!这事情先瞒着你弟弟,都听见没!” 乔木给自己爹爹捶捶肩膀:“放心吧,爹,我保证把事情完成得漂漂亮亮!” 在家里头和面的郝澄突然连着打了好多个喷嚏,估计是着凉了,她先去添件衣服,今天的点心还得好好做,明天她还得去拜访邻里打好关系呢。 第020章 “主子,您尝尝这个,京城新出的点心,甜而不腻的,表皮酥脆,兴许您会喜欢。”舒适的马车里头,模样清秀的小厮半跪在男人面前,极其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盒做的精致的点心。 另外一个同样容貌秀美的小厮则跪坐在他身侧,力度恰到好处地给男人捶着腿。 自从联系上作为亲王世女的表姐,江孟真的日子好了不是一心半点。 他惯用的梳妆盒被送了来,在宅子里伺候他的几个小厮,连着负责他安全的两个影卫,也一并被送了过来。 吃穿有人伺候,连马车内部都被改造了一番,虽然外头瞧着还是朴实无华,里头却是铺了软垫、熏了香炉,还安了把躺椅,走在颠簸路上也不晃悠。 他处理事情累了,还有人负责按捏筋骨,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宅子里来的舒适,不过比起郝澄的那件小破屋,肯定要舒服许多。 闭着眼享受的江孟真眼皮都没掀一下:“拿出去赏了。” “这点心是世女特地吩咐送过来的。”容颜十分秀美的墨青迅速含了泪,一副楚楚可怜弱不胜衣的模样。 替江孟真捶腿的小厮的竹绿开口呵斥:“主子不是世女,欣赏不了你这幅娇弱样子。让你出去赏了就乖乖的做,装可怜给谁看,还不快些滚出去。” 他是当年跟着江孟真一同嫁进将军府,甚得江孟真信任,也是一等小厮,自然有资格训斥作为三等小厮的墨青。 江孟真没吭声,墨青便收了眼泪,咬着嘴唇捧着那点心盒子出去了。 等送点心的墨青出了马车,去了后头,江孟真才开口:“你倒是长了张刀子嘴。” 竹绿换了一边揉捏:“奴是刀子嘴豆腐心,还不是因为主子心肠好,我要是不泼辣些,岂不是让您被这种小浪蹄子给欺到头上。也不知道哪根筋长错了,到您面前也敢卖弄风/骚。这好歹是那位早没了,不然瞧他这模样,怕是能把人勾得魂没了。也不知道世女如何想的,竟挑个这般混账人来。” 他家主子虽然对女人无心,可那是老主子和他提都不想提的前少妻主害得,江孟真对男人更没有兴趣,怎么瞅也不可能是个断袖。 “表姐兴许是觉得他伺候的好,横竖不是我的人,回京把人还回去便是。”江孟真低低笑出声,一句话便转了话题,“这几日我不在府上,京城情况如何?” 他那位冰心表姐虽说聪慧,但也不好管他这个出嫁外男的事情,送来的信笺里信息也未免太少了些。 竹绿叹了口气:“主子不在府上的时候,老太君便一直想把管家的权给夺回来,咱们府上也没个能抗的住老太君的,任管家不情愿,只能把权交出去。” 江孟真依旧是眯着眼,手极其有节奏地敲打着躺椅手柄。 后者见状又道:“交出去也不打紧,反正府上明面上东西那些不过是瞧着漂亮,只是府上人都惦记着您呢,您回去了大家才有主心骨不是reads;重生之名门毒妻。” 江孟真没吭声,片刻后只说了句:“回京还得过段时间,吃了亏总得让人还回来。” “谁那么大胆子,敢让您吃亏啊?” 竹绿心下好奇,在他家主子还是闺阁公子的时候,就鲜少有人能让他吃亏。 便是江孟真的继父,他名字上的父亲,好手段好心肠,不过也只成功坑了他家主子一次,事后便遭了更大报复,如今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不是只能看着妻主,一房又一房的小侍往府上抬。 江孟真被追杀落下山崖的事情他也不知道,那群杀手早就被处置的干干净净,按理说对方人死完了,也谈不上报复与否。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有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撩拨他家主子。 想到郝澄的样子,江孟真眉眼却含笑:“没什么,是个胆大妄为的弱书生罢了。等人找到了,便让人到府上当个厨子。”他有些想念郝澄了,想念她的手艺。 书生做的东西说不是绝世珍馐,可是口味却意外地对他的胃口。 君子远庖厨,读书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去当低贱的厨子。也不知道那书生得罪了主子什么,江孟真一笑,竹绿便对那素未谋面的书生多了几分同情。 毕竟在京城,厨艺再有名也比不得读书人让人尊敬,那些女子最是注重名声,要是迂腐些的,搞不好要羞愤得自尽呢。 远在明州城的郝澄接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差点没把新来邻居送的礼给掉地上。 她笑了笑,对面前的女子不好意思道:“可能有些着凉了,不好意思啊。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我也是搬来不久,对这明州城也不熟悉,还请你也多多关照。” 她面前身形颀长的女子笑了笑:“没什么,我也是刚租了这地方住,介绍一下,我叫乔木,年方二十,尚未娶夫。” 郝澄笑笑:“那我比你小两岁,唤我郝澄即可。” “我方才说了自个尚未娶夫,贤妹是不是也该说是自个的情况啊?” 自我介绍也得带上婚姻情况吗,郝澄觉得有些怪,但还是说了句:“尚未有过婚配。” 女子眼睛一亮:“那可否有心上人?” 怎么感觉像做媒的,可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媒婆。郝澄皱起眉:“这个事情用不着说吧,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进去了。” 见郝澄转身要走,那女子忙叫住她:“等等等……” “只是好奇问问,我无恶意,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这样吧,我请客,请客赔罪不成,去岳阳楼!吃多少都行,我买单!” 岳阳楼是明州城最好的酒楼,点最贵的一桌子菜,一餐能吃五十两银子,最低消费也要好几两。郝澄有心考察当地饮食文化,可也舍不得浪费那个钱。 见她神色,乔木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回来的时候就帮姐收拾下屋子!” 乔木衣着华贵,给街邻送的礼也是不菲,搬家的阵势一看就是有钱人,郝澄犹豫片刻,转身便往屋内走。 后面那新来的邻居在她身后喊:“别走啊,我错了不成!” 郝澄转过头,笑容熠熠生辉:“你去拿银子,我去锁门。” . 第021章 乔木虽然是新搬来的租户,但显然比她这个外乡人要熟悉明州城的多,进了岳阳楼,点的几道悉数都是招牌菜。 郝澄专注品那些菜品的味道,对面的乔木则关注着郝澄的一举一动。 从坐姿到用餐习惯,郝澄绝对谈不上什么高贵,但也算优雅悦目,远远高出了乔木的期望值。 她原以为是个没规矩的穷酸秀才,但是如今看来,这秀才比起她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郝澄前世工作的酒店是四星级,对上下员工都十分注意培训,她的餐桌礼仪学的很好,只是相对来说比较西化。即便吃的是中餐,也绝比不上古代人的古典。 她的餐桌礼仪,自然和这个世界优雅古典的美搭不上边,而是自成一派,看在旁人眼里,却也是赏心悦目,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没规矩。 郝澄细细品尝着那些菜品的味道,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新邻居的话。 她前世养出来的一心二用的本事还不错,脑海里满满都是菜的配方用料,但面上又绝不会让乔木觉得敷衍。 乔木打量着这个书生,内心觉得相当的满意。她先前问的话已经让郝澄心生警惕,这会虽然恨不得把郝澄祖宗十八代都挖得清楚,但又不能显得太突兀。 只好聊些和童年趣事相关话题,试图不露痕迹地套些郝澄的话。原本她只知道郝澄的姓名和年龄,一顿饭下来,还知道对方已经考了秀才功名,如今想着做些生意,再考个举人。 乔木觉得满意,明州城这种大都市十三四岁的秀才很多,但十七八的举人都很少。郝澄的老师,不好能够靠自己努力,是个有出息的。 虽然说父母双亡,但这样出身才好拿捏,家世不行,她争气就行。 她们家也不求乔榆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只求他过得喜乐美满,如果和郝澄成了,至少不会有恶公公磋磨她家亲弟。 至于孝期的事情,横竖郝澄也不过守一年的孝,她弟弟才十六岁,在家里先待上两年也不是不可以,先可以培养感情。 郝澄现在无意也不要紧,主要是她弟弟看的上才行。这人不过一介穷书生,她弟弟貌美身份又尊贵,还能文能武,郝澄没道理不答应。 郝澄被新邻居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察觉对方有意做媒,特意漏了自己身在孝期,无心女婚男嫁之事,结果对方眼神更古怪了。 等用完餐又埋头帮这邻居整理完东西,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也没有理会对方热情的挽留。 次日的时候,铁匠铺子便将郝澄要的炉子和锅铲给送来了。她特地定的油纸袋也送了一批过来。 写字的宣纸价格贵得出奇,但糊灯笼还有装吃食的油纸却十分便宜,不然郝澄也不可能打手抓饼的主意。 乔木是个起得早的,瞧见这么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便探过身子来好奇道:“澄妹你让人打的?这是个什么怪东西?” “不是什么稀罕物,做饼的炉子罢了。你若是还没吃早饭,可以来我这尝尝我的手艺。” 她并不是很清楚明州城人的口味,从昨日那些招牌菜中也只是琢磨出这些人口味比较清淡,也不知道这手抓饼能不能受欢迎reads;[综漫]极品天师的桃花。 乔木显然是个美食老手,是个好的实验对象。郝澄付了银钱,将煤炭放入炉中,点了火,又从院里取出早准备好的食材。 她倒了薄薄的一层油在被烧得滚烫的铁板上,等油热得差不多,便将揉好的面团放置在铁板中心,用锅铲将它压平。 “喜欢里脊还是瘦肉?要不要添鸡蛋?”这地方的猪肉贵得很但鸡肉鸭肉还是比较便宜的,她购了一小批材料,准备先试试水,如果卖的不好,再换换别种吃食。 “瘦肉,我不喜欢鸡肉,要鸡蛋!”乔木下意识答到,站在一旁,看着郝澄熟练地翻动面饼:“你想做这个去卖,就为了攒够赴京赶考的钱?何必这么辛苦去摆摊子,我可以介绍你去让贵人门下做门客。” 那些达官贵人是不介意养些家境清贫但有才华的食客,即便是一百个中只有一个扬名立万的,她们也跟着能够沾光。 郝澄摇摇头:“多谢乔姐好意,只是比起去做食客,我更愿意靠自己这双手,而非别人施舍。” 食客毕竟寄人篱下,如果自己能够赚钱,她当然不希望靠拿人资助过日子。做人食客虽然钱来得轻松,但压力其实并不小,还免不了要和人勾心斗角。 更何况卖饼对她而言,只是短时间的积攒人气和资金她的目标比这要长远许多。 “只要不是一直摆摊子便行。”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郝澄只想只是做个卖煎饼的货娘,岂不是让她弟弟也跟着吃苦。 一想象自家弟弟跟着郝澄摆摊子的场景,乔木就一阵恶寒。 郝澄微微一笑,用锅铲将面饼挑开一条细缝,磕好的鸡蛋便顺着那道缝渗透进去。已经有些酥软的煎饼里立马多了一层金黄的夹心。 她左右手同时动作,一手翻着新的煎饼,另一只手又将一旁煎好的瘦肉和生菜捞起,搁在煎好的饼中间。 不过两分钟,手抓饼便新鲜出炉,她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袋包好,便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递到乔木面前。 这个饼上她分三部分均匀地撒了不同的酱,沙拉酱,番茄酱和甜辣酱,黑椒口味没有材料,没办法在这种环境自制,她也就放弃这种酱汁。 乔木看她动作,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外头裹着的煎饼那种酥软的感觉就立马调动了她舌尖上的味蕾。 煎蛋的火候也是恰到好处,煎饼是表皮酥脆,吃起来又柔软,煎蛋藏在里头,咸淡适宜,口感还很嫩。 里头夹着的瘦肉也比她想象的还好吃,完全没有那种干巴巴的感觉,煎好的生菜脆生生的,又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煎饼的干和油腻。特别是酱汁,更是点睛之笔。 明明只是个材料用途很简单的煎饼,可好吃得简直让她能吞下舌头。 乔木几口便吃完,意犹未尽道:“再来两个,全要那种酸甜的酱汁。” 三种酱汁她最喜欢酸甜的那一种,等到几个饼下肚,她捧着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叹气:“这些饼要多少钱,我付给你。” 郝澄笑眯眯道:“用不着乔姐的钱,只劳烦你为我招牌写幅字,以后乔姐来,也不收你的钱。” 昨日帮忙收拾屋子的时候,她瞧见了乔木自个写的字画,心中早就有了这个主意。 这边乔木按照自己认下的便宜妹妹吩咐,为她写招牌,做宣传。另一边江孟真的车队,经过快一个月的奔波,也总算抵达了明州城。 第022章 郝澄请铁匠师傅打的炉子下头特意加了轮子,准备好了材料,便准备去集市上摆摊。以免发生万一,在进集市之前她就去官衙办了全套的手续。 原本以为衙门还要磋磨一段时间,不过她这位新邻居是个热心肠,在当地好像也有些人脉,事情办的意外的顺利,而且负责美食集市的衙役还特地给郝澄安排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郝澄的小车挂着写了价钱的牌子,在乔木的建议下,她给手抓饼取了个名字,如意手抓饼,简单粗暴,但听着吉利好记。 第一天做生意的时候,郝澄将车子推至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默默地用火折子点着炉子的炭火,那些客人瞧着新来的食物新鲜,可未曾尝过,又觉得这饼有些贵了,大部分也只是看看,却没什么人买的reads;魔王的娇妻。 小孩子比较嘴馋,也敢于尝试新鲜事物,闻着那香气,便缠着爹娘要买:“娘我要吃那个!” 大人拿小孩没法子,也只好上前询问:“这饼怎么卖?” “纯素的饼加生菜是十文钱一个,可以另加菜,肉片五文一片,里脊十文一个,土豆丝是三文一份,加一个鸡蛋五文。” 郝澄是打听了行情定下来的价钱,这里卖的最好的田记肉包子要十文一个,普通的鲜肉包子也要五文,生鸡蛋卖三四文,茶叶蛋和煎蛋一般是五文,这个价钱她定的并不算高。 但对方还是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贵,不能便宜点?” 郝澄微笑:“我这都是用的好的材料,分量也足,饼耗得油也多。不过小摊子新开张,前三天前十位客人有半价优惠,不过半价一个人只限一个饼。” 半价优惠,那便宜了不止一点,又是前十位客人才有。这人先买了一份,尝尝鲜再说:“就来个普通的馅饼,什么也不放。”小孩不怎么能吃辣,所以郝澄给加的是比较甜的沙拉酱。 郝澄接过对方给过来的五文钱,熟练地压平面团,没几分钟便将热腾腾的手抓饼包好递给自个的第一位客人。 小孩嚷着要吃,陪着夫郎孩子过来的女子笑着安抚:“饼烫,娘吹凉了给你吃。”一家三口便站在小摊前头。那女子只尝了一口,便开口道:“再来两个,不,八个饼。” 郝澄开口道:“可是您这里只有三个人,所以只有三分我能给您半价。” 那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五份就五份,你快些做才是。”先前舍不得是担心不好吃,好吃她自然乐意带几个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有了第一家客人做活广告,郝澄的铺子面前人也渐渐多起来。像这种美食一条街,那些想买又犹豫的客人连忙过来花钱,知道前三天前十个人有半价优惠,只可惜自己运气不好没赶上,但为了美食,还是一个个买来尝鲜。 这周边富人多,在美食上面自然是乐得花钱。听周边的人都说好吃,也忙来凑热闹。没多久郝澄的小车前头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原本乔木还担心郝澄生意不好,准备让自个那些姐妹来捧场,结果瞧了那长队,便晓得自个是瞎操心一场。 郝澄的生意好,前三天特别的火爆,她每日带固定的材料去,卖完了一天的材料便走,绝对不用不新鲜的食材。 好久都没有做这么高强度的事情,郝澄一天下来,感觉胳膊酸软的厉害,吃饭的时候有时候都使不上劲,筷子连豆腐都夹不起来。 郝澄定的车子大,人多的时候,那铁锅上同时煎着六七个饼。前三天她一天大概要做六七百个饼,绝大部分会添个鸡蛋或者瘦肉之类的,刨去燃料费和油的消耗,平均下来纯利润能够挣八文一个饼,一天将近有五两银子。 比起那些开珠宝铺子之类的算不得什么,但比起那些杏花村卖粮食山货的农民,这笔钱绝对不算个小数目了。 到了第四天,尝鲜的人少了,她每天需要做的数量就在四百左右。有的时候人多了,但她材料不够,郝澄便提前收铺子走人。总之不挣那个钱,也绝不浪费材料。而且一个月隔六天休息一次,其他时间准时出来摆摊。买饼的人多了也不涨价,有人愿意赏她银子,郝澄也点头感谢,绝无半点谄媚。 郝澄长得本来就不差,而且还极其注意饮食卫生,关键是卖的东西还郝澄。她这么有个性,尽管她每天只卖固定数量的手抓饼,慕名来买这手抓饼的人反而多了不少。 等到稳定下来,郝澄抽了天休息,还特地做了顿丰盛的宴席感谢乔木,当然除了正餐,她还特地下厨做了些点心送过去:“乔姐你帮我这么一个大忙,我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这是自个做的一些点心,你尝尝味道reads;枭爷盛宠之极品狂妻。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做。” 郝澄做的是炸鸡块和香芋甜心。切好的鸡块裹上面粉,搁到纯天然无污染的菜油里炸一道,待到鸡块表面金黄之后再取出来,再均匀地撒上她在集市上买的胡椒料和特别调制的辣酱,嗅着香气瞧着外表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做香芋甜心的材料,这个市场也都能买的到。她取了几个中等大小的芋头,将其洗净削皮,蒸熟之后,然后捣烂成紫色的芋泥,乘机揉进去糯米粉,条件不够做不来炼奶,但加了牛奶进去。 不过因为手艺活熟练,在没有磨具的情况下,她这些香芋甜心悉数是一样的大小,她也没想着什么推陈出新的形状,用的是前世那些快餐店里常出现的心形。 郝澄的手艺乔木也有几分了解,看那两袋不小的点心,乔木含笑把吃食接了过来:“举手之劳罢了,何必这么客气。”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金灿灿的鸡肉,色香齐全,至于味道。入口的时候表皮无比的酥脆,咬一口觉得鲜美,鸡肉富有弹性,但鲜嫩十足,美得她恨不得把舌头也吞进去。 接连着吃了两三块炸鸡块,乔木又用手捻了一块心形东西香芋甜心,郝澄把这小点心做的很精致,一时间她还有些犹豫不忍心下口。 但被那种香甜的味道诱惑,还是忍不住在上头咬了一小口。入口是那种糯软的感觉,香且甜,还带着淡淡的奶味,等到咬到中心,里头半液态的香芋夹心便流入口中,满嘴都充斥着甜香气,饶是乔木自诩大女子,不爱吃甜食,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郝澄看她神情,也放下心来,又道:“可惜时间来不及,若是能把炼乳做出来,这香芋甜心味道能更好。 乔木满足地叹了口气:“你手艺这般好,若你是个厨子,我倒是想把你拐到府上天天为我做饭了。” “乔姐说笑了,只是我闲来无事,自个做着玩玩罢了,做厨子这事情莫提了。” 郝澄喜欢做东西是没错,不过这个时代厨子的地位和她曾经生活的世界实在是差得太远,她喜欢做东西,完全可以做给自己家人吃和亲友吃。读书的事情丢在一边,却去做个厨子,怕是周边人只会当她脑子有坑。 如果只做个厨子,她这婚事也是不好找的。倒不是说她要求太高,只是对郝澄而言,未来的伴侣不能只顾着她的生活,精神交流也很重要。倒不是说非要整天谈论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但思想层面总得能够搭得上话。 虽说是女尊男卑,但社会给女子的压力也不小,只有那种令人唾弃的女子才会想着要夫郎养自己,一般都是女子赡养夫郎,维持一家的生计。 说起来现实有讽刺,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她又不像原来的书生,现实点也没什么不好。 乔木笑笑:“我也就是说说罢了。”要是郝澄真成了她家厨子,她还真不好撮合她和自家弟弟。堂堂城主家的嫡亲公子,嫁给了家里的一个下人,传出去也不像话。 看着模样清隽的郝澄,她突然就摆了摆手,大踏步地走向府内的马厩:“不和你多说了,我有事出门,多谢澄妹的点心。” 她骑在马上,看着那袋点心暗想,把那甜甜的点心给弟弟尝尝。乔榆最喜欢甜食,但嘴巴又特别挑,吃了东西,肯定会对做这点心的人很好奇。 在好些天前就抵达了明州城的江孟真则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穿着青衣的侍女毕恭毕敬地道:“主子,您吩咐我们要找的人找到了,她就住在城东门铜柳巷第三间青砖瓦房。” 第023章 江孟真没开口,那汇报的人便接着一板一眼地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查清楚了,郝澄到明州城已经有一月有余,她在城中的美食一条街,开了个卖手抓饼的摊子,摊子名字叫如意手抓饼,近几日她正托人物色合适的铺子,应该是想要开店。” 手抓饼,江孟真未曾听过,不过他和郝澄待在杏花村的那段时间,对方总是折腾些他未曾见过的吃食,想来这手抓饼也是其中一种。 思及郝澄在小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样子,江孟真的唇角带了一抹笑意,眉眼未弯,但站在这屋子内的人明显能够感觉他心情不错。 趁着这个机会,汇报的女子最后把全部的信息补充完:“主上先前说她是孤身一人,但如今陪她出来做生意的有一男一女,女子三十出头,男子二十左右,而且还同她宿在一处,她隔壁的女子是城主家的次女。” 空气陡然凝固下来,江孟真面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没了笑意。郝澄的性子他了解,她怕麻烦,也不喜欢旁人伺候。 不然当初也不会想方设法躲得他远远的,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人养了两个人,还是主动招进来的,女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养男人。 汇报的人忙道:“那两个人是郝澄买来的帮工,小人猜测,是因为那吃食方子是秘传,摊子的生意又极好,所以她才会在买了两个人做帮手。” 她猜的*不离十,那手抓饼虽然简单,但原材料基本都是要靠郝澄自个做出来的,她每天平均卖四百个饼,一般在市场上要耽搁三个小时的时间,但至少要花五个小时准备材料,就一个人两只手,根本就做不来。 要是另外雇伙计,她有被人把做法方子学过去的顾虑,毕竟那些材料都很简单,即便是没经验的,做久了该用什么料,份量要多少,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两个人世上都无亲人,无牵无挂的,握着那两个人的卖身契,她就不担心对方起歪心思,学到了手艺出去单干,养活了徒弟,饿死了师父reads;拾魂人。 那种无形的压力立马舒缓下来,江孟真摆摆手:“你可以下去了。” 后者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迅速地退了出去。独留了江孟真一个待在屋子里,沉吟片刻,对着清晰可人的琉璃镜半晌,他把头上价值不菲的簪子摘下,又取了化妆匣出来,开始丑化以及柔化自己的五官。 这厢江孟真对镜易容,郝澄则指挥着她买来的这王阳和董雪清洗干净新买来的食材。 当初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星期,她就受不住去牙行买了两个下人,晋国有十分严格的阶级制度,那些良民还好,即便是做下人也有人权在,但奴隶是主人的私有物,烙了奴印的根本毫无人权,便是被打死了官府也不会管。 郝澄原本是想买两个奴隶,犹豫片刻,还是选了两个贱籍出身的下人,一个力气大,能干粗活,另外一个年轻的是男子,有一定的厨艺基础,心也细,两个人,两张卖身契,足足花去了她一百五十两银子。 原本郝澄都是自己动手做吃食,如今府上一日三餐都由董雪负责,偶尔她想吃些零嘴了才自个动手,免得隔壁的乔木老是一惊一乍地教训她女子远庖厨。 不过好在有这两个人帮忙,她轻松许多,也有时间去读这个世界的书,尽快地吸收和消化原本的书生留给她的那些文化知识。 书生的魂魄消散后留给她的记忆实际上比较模糊,好在身体本能还在,她抓起毛笔来能够写的一手好字,而不是像她前世那样,钢笔字写的漂漂亮亮,毛笔字只能写成狗爬。 难得这日清闲,郝澄便在附中温习功课,乔木那个大嗓门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对方帮了自个良多,又是个自来熟,她买进来那两个下人只会恭恭敬敬地喊对方“乔女君”,她也不能指望这人把她揽下来。 她搁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道:“乔姐大忙人,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自然是找你有事,你不是出去摆摊子,便是在家中温书,做女子的怎么能活得这般枯燥乏味,姐今儿个带你去个好地方。”乔木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头拽。 郝澄抓住门框不肯走:“你先说清楚,是什么好地方,不然我可不肯陪你过去。” 不怪郝澄想歪,乔木口中的好地方立马就让她想起那些秦楼楚馆,还有那些涂脂抹粉在花楼前面迎客的小倌,那些打扮的像人妖,一笑全是粉的男人她可消受不起。 乔木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带你去的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好地方!” 她弟弟可在呢,还有爹娘在私底下看着,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地方设置在风月场所啊。 郝澄松开手抓住门的手,差点被带的一个踉跄,她沉下声:“你别拽,我随你去便是,容我先换身衣裳。” 乔木眼睛一亮,她太心急,都忘了让郝澄倒腾得漂亮点:“换衣裳好!你快些换,记得穿你最好的那件!” 郝澄跟着乔木出了门,院子里两个人她也给放了半天的家。两个人走出去没多久,郝澄住处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王阳喊着:“谁呀?”便往门口走过去准备开门。 没人回应,王阳便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扒着门缝往外头瞧,站在门口的是个清秀的男人,是张未曾见过的生面孔,她打开大门:“请问你是?” 那男子微微一笑:“你和你家主人说,有位叫孟臻的公子过来寻她。” 第024章 王阳说起话来带了浓浓的口音,声音也很洪亮:“人不在” 江孟真声音低沉,语调也是温温柔柔:“事情不是很急,能否告知我她去什么地方,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王阳听这声音心中一阵激荡,好好一个大嗓门,也不自觉放低声音,显得更加斯文:“主家她随隔壁的乔女君一同出去游玩了,按往日来看,少则一个时辰,慢的话怕是要等到天黑。公子若是着急,我可以试试看去找主家。” 就没见王阳这么温柔过,听到她这声音,在院中打扫的董雪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把手里的大笤帚扔在一边的角落,搓了搓手,便走了过来:“我们主家确实是出去了,您是有什么急事寻她吗?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留个口信,我们代为转达。” “那我便在这等她吧。”江孟真显得很有耐心。 “这外头风大,你还是进来坐吧。”王阳连忙开口,她一直站着都觉得累,更何况是面前看起来柔弱的男人呢。 董雪立马瞪了她一眼,这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呢,院子里还有些没收起来的原料,这傻蛋也敢这么轻易的把人放进来reads;枭爷盛宠之极品狂妻。 不过他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男人衣衫虽然说不上华贵,但看着就和他们这种做下人的不一样,要真是主家的贵客,倒也不好慢待了。 “院子里头全是杂物,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请先等候一番,容我们稍作收拾,再请您进来。” 说罢他便眼疾手快地先关上了门,王阳不满地转向他:“这院子哪里乱了,咱们府上干干净净的,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把人家关在外头干什么?” 董雪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看见个漂亮男人就鬼迷心窍,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来个骗子说是主家亲戚,得了重病,你是不是还得把钱全掏出去给他。先把院子里那些酱汁收起来,动作快店,这人也能在外头少站一会。” 王阳被说得一愣一愣,手中收拾东西,还是不服地低声嘟嚷:“可我觉得那位公子不像骗子,而且十月的天那么凉,那位公子衣衫又那般单薄。” 董雪翻了个白眼,心里啐了她一口,又黑又壮的大老粗一个,都快四十了,不过是个下人,还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江孟真在外头等了大概半刻钟,门又重新朝他敞开,两个人十分热情地邀请他进去,他摇摇头,拒绝了两个人的好意。 郝澄的性子他还是了解,若他真是相熟的友人,进去等候倒也无事,不过两个人相见的时候,对方面色一定很“好看”。他若是在这外头一直等着,就冲着他这分毅力,只要郝澄还有几分怜悯心,定然有所触动。更何况,郝澄的怜悯心,并不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这边江孟真在秋风瑟瑟中安然等待,那边郝澄则被乔木拉着一路去了明江阁,这处是明州城文人志士清谈之处。 能多结交一些有才有志之人,对郝澄自然是有好处没坏处,这地方也确确实实能够称得上是正经的好地方了。 明江阁设有三楼,一楼是四面石墙,上头或书写或刻着古今诗人留下的诗词歌赋,二楼是雅间,也是供各结成了小圈子的文人清谈之处,三楼是这明江阁的主人处所,在二楼与三楼处有武艺高强的侍女把手,除非明江阁主人赏识,不然一般人轻易不得上去。 郝澄先是在第一层逛了一圈,尽管有书生的记忆,上辈子也没少背唐诗三百首,但她作诗的功夫还真不怎么样,欣赏水平倒还是可以,至少能够识得这墙上诗句辞赋的优劣。 对这种地方她其实没什么兴趣,权当是游览风景名胜了。她走马观花一般地看墙上的字,二楼便迎面来了两队人马,走在前面的那队面上带着笑,过来先恭维乔木一番。 她们目光落到乔木身边的生面孔身上:“这位女君是?” 乔木趁机把郝澄推出去:“这是我新认识的干妹妹,你们可不准对她有什么为难。” 郝澄落落大方地见了礼:“在下郝澄,字明远。” 几个人便纷纷自报名讳,比不上对乔木那般热情,但也客客气气的。她们这边互报家门还没结束,后头跟上来的女子便嘲讽起来:“这不是那个卖什么饼的娘子吗,一个摆摊的,也到这种地方来,真是污了读书人的清名,毁了这么个清贵地方。” 瞧着瞬间黑了脸的乔木,她又咯咯笑起来:“也是,城主家的女君就是非同一般,最喜欢扶贫,和下等人打交道呢。” 郝澄的手抓饼很有名气,那女君会认出她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跟着乔木的人也脸色也很难看,这女子骂的虽然是郝澄,可连带着把她们也一起骂了。 有些家世不错的迁怒郝澄把她们牵连了,家境贫穷些的,面上则火烧火燎的,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也觉得无比难堪reads;魔王的娇妻。 乔木磨了磨牙,对郝澄面带几分愧疚:“今儿个是我不对,牵连妹妹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郝澄点点头:“乔姐多虑了,被疯狗咬了一口,自然是自认倒霉,总不至于反过来咬回去。” 前世形形色/色什么人她没瞧见过,拜高踩低,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人多了去了,她心没那么小,把事情都搁在心上,不然的话,她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高,天天气啊气的,迟早把自己给憋屈死。 乔木噗呲一声笑出来,又瞧见郝澄一脸忧虑:“既然不放在心上,妹妹为何一脸愁容。” 郝澄吐了口气,叹道:“我不去招惹疯狗,但要担心它跑过来再咬我一口,生意好端端的,被毁了也不好。” 她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能被几个人簇拥着,怕是地位也不低,而且一来便是讽刺,想必心眼也很小,知道她是卖手抓饼的,搞不好就打击报复。 乔木拍拍胸膛,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你的摊子,有我罩着,看哪条疯狗敢胡乱咬人。” 郝澄当场便笑吟吟地提议让乔木入股她的新铺子,她早就想找个机会来说了,独资企业固然自由,但她人微言轻,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秀才,与其让乔木为情义庇护她,不如让乔木入股,顶着乔木名头,这城中窥伺她生意的人自然会少许多。 乔木痛快答应,她的目光又扫向那几个家世不错的好姐妹,几个人瞧她眼色,也纷纷表示想要添一份分子钱。 她们在一楼的动静,悉数被二楼的人瞧在眼里,乔家爹亲觉得郝澄容貌尚可,气质谈吐也还行,不过得再考个科举,至少拿到进士之身,才有资格娶他家儿子。当然家世配不上也没有问题,只要对儿子好,他们家可以让郝澄入赘。 反正城中舍不得儿子,招上门妻主的也不少,又不要求女方多出息,只要容貌好,脑子里塞的不是一堆草就行。作为城主的乔山则当场表示不满:“这郝澄不是利用咱们家女儿吗,我觉得乔木她交友不慎。这种寒门子弟,估摸着也就是瞧中她身份才巴结她的。小鱼儿,娘跟你说,这种女人不是良配,你以后别和她接触听见没有。” 要是这话被郝澄听到,肯定要嗤之以鼻。是乔木来找上她,又不是她主动找乔木,更何况,乔木一开始也没有表明身份。 官商勾结通常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即便没有乔木,她真要开店,也会想法子找合适入股的人选,父母不希望子女被利用她可以谅解,但乔山把自个摆的位置那么高,对她来说,就只觉得大写的尴尬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乔榆显得很不耐烦:“都说了别管我那么多,结果你们拉我来就是看这个。” 嘴上这么说,乔榆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 他生的叛逆,这个年纪又是叛逆的巅峰时期,不爱听爹娘管教,也不喜欢她们管的严格,要是乔山和乔父把郝澄夸得像花一样,他反而讨厌极了郝澄,偏偏乔山很不满,他自然要和自家娘亲作对。 郝澄还不知道自个被盯上了,不过她本能觉得有几道探寻打量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而且那目光还不带着善意,让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不爽。 可惜楼上有屏风挡住,她也瞧不见是谁在打量她。 她刚讽刺了白家的三女,后者当然不可能任由她讽刺,便抓着她身份低下的事情狠狠挖苦。若是原来的书生,怕真是要被她气得羞愤欲死,无地自容。但郝澄面皮厚啊,摆摊子做生意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在白岩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她到底还是禁不住沉下脸来。 第025章 郝澄要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周围什么人什么事情都是瞧不见的,因此当她及其专心致志地瞧着白家的三女君的时候,那目光极富有侵略性,好像在她眼中,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 后者想避开她这种热情如火的目光,可扭过头去,躲避郝澄,又觉得自己好像矮了一截,堂堂白家嫡女,竟然会怕一个小摊贩出身的穷酸秀才,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她便硬着头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郝澄面上便带了三分笑,她这笑柔和了眉眼,自认是令人如沐春风,不过看在白岩眼中怎么都是阴测测的:“郝某向来听闻白女君学识渊博,有大雅之才,心中向往,更有结识之意,可不曾想,白女君却是个眼界狭小,不知民生疾苦,甚至连圣皇高祖都瞧不起的小人!”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白岩心里很受用,虽然郝澄是乔木这边的人,而且还出身低贱,自甘堕落丢读书人的脸,但好话谁都爱听,但后半句她越听越不对味,在郝澄给她扣下不敬高祖的大帽子的时候,她立马惊叫出声,恼羞成怒道:“你这破落户,自甘堕落不成,竟污蔑起我来了,我哪里对圣皇高祖不敬了。” “郝某清清白白读书人,凭着自己手艺挣钱养活自己和府上下人,做吃食的材料也是绝对新鲜,从未做什么昧心的事。女君一口一个破落户,一口一个下贱人。反倒觉得那些依仗着男子的风流书生更清白,更尊贵些,不是眼界狭小是什么?”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个讥讽的笑意:“方才白女君诸多言论,尽是瞧不起那些辛苦耕作的农民,踏踏实实不偷奸耍滑的本分人。百姓生活不易,女君生活富裕,也只是靠了祖上荫庇,所作诗词尽是些何不食肉糜之流,岂不是不知民间疾苦?reads;末世重生gl!” 见白岩面色涨得通红,她连珠炮一般地道:“至于不敬圣皇高祖,昔日圣皇高祖也不过是亭长出身,靠的也是自己的一门技艺,白女君瞧不起我,难不成就瞧得起曾以糊灯笼为生的圣皇高祖了。” 为了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她没少看这个时代的正史野史,一手建立起晋朝的圣皇高祖原本的出身就是个糊灯笼的,不过史书为了好看,特意把圣皇高祖这段生活美话,什么受天命之类的,天降大任必先苦其筋骨之类的。 也正因为圣皇高祖体谅百姓生活不易,当时才会想法子减免赋税,成为一代明君。要追根溯源,许多名人的祖上都不怎么光鲜,郝澄要上纲上线,白岩还真拿不出话来辩驳。 毕竟她骂郝澄的话确实很难听,而且也没啥好骂的,无非就是抓住她的痛脚,说她出身低贱,侮辱了读书人的名声。可细细研究起来,人虽然说分三六九等,比起她来说,郝澄身份确实不够尊贵。 可人家不是奴籍,也并非贱籍,货真价实一个良民,也不是那种在达官贵人府上看人脸色吃饭的厨子,她骂她下贱,完全可以被郝澄引申到骂这一类人。 说到底,她话是说的难听,可只要郝澄不在意身份问题,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她越发恼怒成羞,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今天下不来台倒没什么,但要是今天的对话传出去,她作为读书人的清名可毁了。不关心民生、不敬高祖,这两顶大帽子扣上,她仕途肯定要受影响。 白岩实际上脑子并不足够好使,真正聪明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得罪人,郝澄陡然变得咄咄逼人,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乔木见状还在边上火上浇油,还是一个做惯了和事佬的女子打了圆场,让白岩表示自己一时嘴贱口不择言。 白岩一脸憋屈的道了歉,表示自个只是心情不好,郝澄也顺台阶下:“白女君既然没有瞧不起我们这种人,想来是我误会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不反击会让在场的人都瞧不起她,第一印象软弱可欺了,旁人就全当她是包子。 但反击也不能做的太过,她也没准备和白岩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因为白岩的缘故,郝澄终究不是很愉快,又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提出有急事要离开。 乔木也跟了出去:“我也不知道那个讨厌鬼会跟上来,那就是个猪脑子,不过今天瞧她的样子也高兴。” 郝澄叹了口气:“我知道乔姐是好意,只是我一届外乡客,无父无母的,总不好招惹太多人,以后有白家那伙人出现的场合,乔姐还是莫要捎上我。” 乔木又是软言,请了顿酒席算作是赔礼道歉。郝澄哪能真的一直跟她置气,架子摆的太高就做作了,当下借坡下驴,随她去了。 用完膳乔木陪她走了一程,到拐角处的时候道:“我今儿个还有些事情,便不同贤妹一起回去了。” 郝澄很善解人意的由她去了,等到回去的时候,却瞧见一个她完全不想见着的人杵在她家门口,她下意识地躲起来,探出头瞥一眼又收回来,她揉了揉眼睛,竟然没看错! 这男人怎么会找上门来了,郝澄心中无比震惊。但转念一想,她怕啥,这是她的家,总不能为了这么个男人又跑路吧。做了一番心理安慰,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临到门边的时候,她权当男人是空气,准备扬手叩门,对着她的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下一刻便突然朝着她的方向软软倒了下来,倒在了郝澄怀里。 第026章 郝澄下意识本来是要避开的,结果人倒下来的速度太快,为了避免自己被砸到,她伸手去挡,结果顺势把他牢牢接住。 这男人怎么瞧怎么都是个麻烦,她原本准备松手让对方摔下去,可对方神色痛苦,面色苍白,额头上还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时间也不忍心,干脆敲了房门:“王阳,董雪,快出来帮忙!” 听见她声音,门马上就开了,董雪看到她怀里的男人,面上很是诧异:“主子您快些放开他吧,若是被人看到了有损您的清名!” 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郝澄和这陌生男人姿态这般亲密,要是被邻里间瞧见了,传出去,肯定对她的未来科举做官有所妨碍。 郝澄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还不帮我把他扶进去,没见着我都快撑不住了吗?” 王阳好似突然醒悟,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过来扶,从郝澄怀里接过江孟真的时候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郝澄盯着江孟真的脸,对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身体一点反应也没有,软绵绵的由王阳搀着,应当是真晕了。毕竟这男人有一定程度的洁癖,若是假昏,身体肯定会表示出对王阳的排斥。 郝澄扫了呆站在那里的董雪一眼,后者收起脸上的不情愿,两三步上前,帮着王阳把人扶到招待客人的厢房里去,王阳原本还想着把江孟真拖到郝澄房里去,毕竟做主子的,床最舒服。 不过董雪愣是将江孟真往另一个方向拽,还恶狠狠地看着她。王阳进了水的脑子总算是恢复点正常,最后还是由着董雪将人安排在了郝澄房间隔壁的厢房。 看着江孟真被拖进去,好在她住的这条街邻里不是很爱热闹,郝澄看了一下周围,便火速地关上了门。 等进了屋子,她才发现自己衣摆上沾了一片暗红的血迹,唬的她心下一跳,难道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了重伤? 郝澄当下撩开自己的衣摆,看着光滑毫无伤痕的小腿半晌,这才后知后觉地将衣摆放下来,血不是她的,那是谁的? 她很确定出门的时候是干净的,乔木一直活蹦乱跳的,绝对不可能受伤,即便受伤也不会把血蹭到她身上,那就肯定是江孟真的了。 郝澄皱起眉来,这男人肯定是和她犯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一身血,现在又受伤,这不是给她找晦气吗。 她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子,却见王阳蹲在屋子外头守着,还面红耳赤得厉害,见郝澄过来,她连忙站起身来:“主子,我去帮忙烧热水!” 说罢她便迈开腿,匆匆忙忙地跑向了院子里的大厨房,郝澄被她的反应搞的一脸懵逼,但定了定心神,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董雪对江孟真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但是他心肠不坏,又见这真是主子的客人,将人扶到床上之后倒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特别是发现江孟真是因为什么原因昏倒之后,因为感同身受的缘故,他动作更是轻柔。 见郝澄进来,他站起身行礼,又踌躇地问了一句:“容小的冒昧一句,能否告知奴,这位孟公子是主子什么人?”郝澄是个宽厚的主子,他才敢斗胆问主人家的私事reads;重生之特种兵的呆萌妻。 “没……”没什么关系,郝澄原本是想这么说,但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盘算,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是我一位远房表哥,因为某些缘故分开了一阵子,他如今寻来,应当是想投靠于我。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姓孟?” 她记得很清楚,这人一见着她就倒了,她也没和府上两个人说过这男人的姓名。 远房表哥,听起来有薄薄的血缘关系在,但表哥表妹间成婚的可不少。董雪朝床上瞧了一眼:“这位公子在主子离开不久后便来了,我们让他进来,他却执意要在外头等,我本是递了凳子出去,他也不要。” 要是换做王阳,她肯定会突出江孟真执着坚韧的一面,但董雪对这男人没有好感,他也不傻,自然知道江孟真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三言两语,立马点明江孟真的心机叵测。 这人并不像表明的纯良,这一点郝澄一直知道,而且对方作弄了外头的人,还会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描述,因此董雪这么说,她倒也没怎么觉得意外。 郝澄看到江孟真那张苍白无比的脸:“我方才衣摆上沾了他的血,他可是哪里受了伤,需不需要请大夫过来?” 以前家里只有她一个,那是没办法,有董雪在,她自然让他看这人伤口了。 她不说还好,一提,董雪有些苍白的脸一下子就成了个红番茄,明明平日里也是个爽朗泼辣的男儿家,一时间竟扭扭捏捏起来:“不用叫大夫,就是男儿家的那个,哎呀和你说不清楚,总之我先去熬一碗红糖水,既然这位孟公子是主子表哥,还劳烦主子先照看他了。” 他用蚊子一般小的声音把这段话说完,郝澄还没反应过来呢,董雪就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撒开脚丫子跑出去了。 郝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瞬间觉得一道天雷劈向了她的天灵盖,雷得她外焦里嫩。 她知道这是女尊世界,男人生孩子,受书生影响,看到大街上大着肚子的男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男人也是要来大姨妈的。 这事情本来就是闺中男儿家的事情,肯定不会轻易对男人启齿,即便是郝澄生活的世界,女生间说起来这种事情也是小小声,而不是大大咧咧。 原来的书生是个不关心外界事情的,接触的男人也不多,郝澄一接手她的烂摊子,唯一接触过的男人就是江孟真了,当初大夫倒是提了一句,但后来两个人相处一个多月,江孟真又没有过这种事情,她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董雪倒是个正常男人,但进府的时间不长,也没那么娇贵,便是天葵期间,也不会和她说。 如今真碰见了,郝澄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徒然打开,血液一下子冲向脑子,脑袋里头好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低下头再次瞥见自己衣摆上的血迹,连忙冲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换了染上脏污的衣服。 女人来大姨妈的原理她是知道的,上辈子她没少因为这个讨人厌的“女性亲戚”痛得打滚,她同宿舍的同学来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去医院做手术切割子宫。 这个世界男人生子,确实是会有类似大姨妈的东西。可男人,血从哪里头流出来的?难不成是从丁丁?丁丁飙血,想想那场面,她就觉得目不忍视,乌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大堆,郝澄自己都想不下去。 没办法,这事情还是比较隐秘,很容易脑洞一歪就开污,在房间里坐了半晌,郝澄最后还是顶着一张红脸走了出来。 江孟真都为这个痛昏过去了,她估摸着红糖水作用不大,还是出去请个大夫回来看看比较保险,说不定还能和大夫探讨一下原理。 第027章 想着“孟臻”也不是大毛病,郝澄特地多跑了两条街,请了位看着就很好说话的老大夫过来,中途的时候,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您可有关于男子生育方面的医书” 医书方面肯定记载了这种比较隐秘的事情,她自认问的比较委婉,结果老大夫还是一副古怪的眼神瞧她:“你先前说病人是你的何人?” 郝澄愣了一下,答道:“他是我一远房表哥。” 老大夫一甩长袖,一副愤愤然表情:“事关男儿清誉,他既然不是你家夫郎,你问这个作甚!老妇瞧你是个读书人,怎么思想如此龌龊下流。” 郝澄被说的一脸懵逼,她只是想研究研究这个世界男人的生子方式而已,明明如此纯洁,怎么就龌龊下流了。 肯定是这老大夫自己想歪了,还反过来指责自己。不过考虑到还要让人来看病。她也只好神色怏怏的闭了嘴,把那只不停挠她心肺,名为好奇心的猫强行地关在了笼子里。 反正这些人不肯说,到时候她去书店,总能找到资料的,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老大夫随郝澄进了院子,细细把过起江孟真的脉,郝澄观察她面部神情,只见老大夫神色渐凝重,半白的眉毛抖个不停,等到把脉结束,她才问郝澄要了纸笔。 “令兄身体虚,天葵期间本就要多加保养。又受了寒,才导致如此,老妇开张方子,先按这药方抓药,定能减轻他的症状。” 等郝澄把大夫送至门口,对方又私下低声和她说了句,今儿个瞧的病人子嗣艰难,若是不好好保养,到时候怕是更是不容易怀有孩子。 郝澄点头表示知晓,便差了王阳把人送出去,顺带着按照大夫写的方子抓了药带回来。 因为是小毛病,诊金花了一两银子,倒不是很贵,可那喝两三天的药就足足要了四五十两,都是些金贵的药物,一点点的分量便价格高到令人咋舌。 董雪听说这药花了这么多钱,都快心疼死了:“他真是金贵啊,就来个葵水还得这么多钱。。” 王阳给熬着药的炉子扇着风,脸色铁青:“又没花你的钱,主子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劲。” 董雪语气刻薄道:“我当然心疼,咱们那么辛苦好几天,就浪费在这么一个不能下蛋的公鸡身上reads;魔海风云。” 方才大夫说的话他可都听见了,郝澄还要攒钱买铺子呢,这么个败家玩意,要真的留下来在他眼里和搅家精也没什么区别。 子嗣艰难,那是大夫说的好听,说穿了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他也没觉得那孟臻比他好看多少,主子的亲哥哥还好说,一个前来投奔的远方表哥,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王阳受不了董雪的刻薄嘴脸,当下便高高扬起手来,郝澄往厨房这边走过来,两个人立马偃旗息鼓,各自坐到自己的岗位,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 董雪怕王阳先告状,当下便自告奋勇地道:“主子,我去洗那些弄脏了的衣物。” 郝澄朝着他点点头,后者就抱着郝澄和江孟真换下来的衣裳去了摇井处。 董雪也想开了,反正那什么孟臻一看就是娇贵身子,又是主家表哥,肯定是只有被伺候的命。与其等到郝澄命令他去做,他还不如好好表现,能在主家面前卖个好。 王阳见她走过来低着头道:“药花了四十五两银子,我绝对没有昧半分,只是那里头掺了几味珍贵药材……” 她当时也没顾着那么多,想着那孟公子那么可怜,甭管药多贵,想也不想买下来了。 董雪嘴欠,但不是个喜欢骗人的。孟公子不能生孩子肯定是真的,万一主子要是不同意给那孟公子买药,倒霉的的肯定是她。 看着战战兢兢的仆妇,郝澄随口安抚道:“本就是我让你去抓药的,要是能治得好,莫说是四十五两”那药虽然要的钱多,她倒不觉得心疼,反正那孟臻的小包裹里有钱,药费多,那肯定是让他自己出啊,又不是花她的钱。 至于能不能生孩子的问题,上辈子郝澄连婚都不想结,更别提生孩子。要是真喜欢那个人,孩子是锦上添花,她也没觉得有所谓。 反正书生死去的爹娘也不会从坟里跳出来,逼着她为郝家延续香火。更何况孟臻又不是她的夫郎,人家能不能生孩子是人家的事情,要她操心作甚。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挥去,她进了小厨房,干脆翻出米酒来,准备做她前世很喜欢的一道甜点——酒酿圆子。 这道甜点对经血不通畅导致痛经的人有很好的缓解作用,大夫说孟臻就是因为经期不顺畅,几个月来一次,又加上着凉,才导致生生痛昏过去。 那种出血量大的人不适合酒酿圆子,不过躺在客房里的那位喝这个肯定有益无害。 郝澄往小锅里加了清水,在等着水烧开的时候,取了大概一两的糯米粉出来,加了适量温水揉成糯米团,随即将这糯米团拉成又细又长的长条。 等把细长条揉成一个个的小圆子,她又用清水调了少许生粉水备着,差不多水烧开了,便将糯米小圆子悉数倒入。 片刻之后,那些小圆子便漂浮起来,随着沸腾的清水上下起起浮浮。郝澄倒入自家酿好的米酒,等到酒的醇香飘满了整个厨房,放将打匀的鸡蛋倒入。 临起锅的时候,她又撒了一把枸杞,一碗直接盛了起来,另一碗里加了些许老冰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加,靠着米酒的甜度刚刚好,不过孟臻喜欢甜食,加点糖应该更符合他的口味。 等郝澄的酒酿圆子起锅,在外头熬药的王阳也放下手里的扇子跑进来:“主家,药熬好了,要不要给孟公子端过去?” 郝澄把青瓷碗盛着的酒酿圆子端出来递到王阳手里,吩咐道:“你先把这个端过去,药也带上,喊董雪去给他喂药。”男女授受不亲,即便王阳只是个下人也要避嫌reads;天堂鸟系列之不做你的爱人。 搞定完了酒酿圆子,郝澄就回了小厨房把自己的那份吃了。可等她喝完满满一大碗,舒展了四肢走出厨房,却见董雪从厢房跑出来,眼睛还红红的。 郝澄将他喊住,对方却拿袖子抹了把眼泪,看了她一眼便跑出房门。她摸不着头脑,推开厢房的们进去,就见原先昏倒的男人依靠在软垫上,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散落下来,那张十分清秀的面孔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唇色也有些苍白。 散发着苦涩味道的中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放在一边,看得出来一口都没动过。 她十分好脾气地坐下来:“大夫开的药,要是冷了药效就不好了。府上除了你便只有董雪一个男子,我才叫他来陪你,你怎么就把人给气走了呢?” 她还是头一次瞧见董雪红眼睛呢,也不知道这以往十分温和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威力大到能让董雪哭着跑出去。 兴许是被腹痛折磨的缘故,对方的语气比起郝澄记忆里的人要刺耳许多:“他自己脑子里都是草,做的不对还不许人说?那么烫的药也直接端给我,一门心思想烫伤我,被我当场逮着了,自然要逃出去。” 郝澄皱起眉来:“董雪他并非这样的人,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怎么看,董雪也像是被他欺负得跑出去。 江孟真眼刀扫到她脸上,阴阳怪气地问:“你信他不信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来大姨妈,不对,是大姨夫的男人,在行经期间脾气都比较差。尤其是像他这种肚子闷痛不已的,更是没办法和颜悦色的和人说话。 郝澄前世有个风度好家教好,人也成熟的闺蜜,一来大姨妈就直接成娇蛮任性神经病,她对此深有体会,对江孟真这种情况也能体谅几分。 只暗暗翻了个白眼,吐了口气:“你不愿意让董雪喂,那就自个把这药喝了。看在相识一场,你在这里养病,诊金我给你免了,四十五两银子的药钱记得还我。” 毕竟是等她那么久才受了凉,郝澄心里还是有几分歉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置气,江孟真端起那药碗,一口气咕噜噜地饮尽,站起来便往外头冲。 他还赤着脚,身上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这么直接往外头跑,药肯定白喝了。而且把一个因为天葵痛的要命,辛辛苦苦奔波来找她的“弱男子”这么赶出去,她名声别想要了。 郝澄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把冲到门口的男人给拽回来,门一关堵在门口,冷了脸斥责道:“你发什么疯,我当初救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可你也把我丢下了,就留我一个人。”江孟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郝澄一时语塞,她最是吃软不吃硬,便软声解释:“你的身份文书又不在我那,我当初只是觉得,咱们孤女寡男,和你家人碰面,有些事情不好解释,而且那现在你不是找来了嘛。” 对方能够找到这里来,面上也不像饱受了风尘,身份绝对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再说了,她又不是他娘,也不是他妻主,当然不可能留在那里继续照顾他。 对方显然对她这个反应不是很满意,反正抬起头一股子蛮劲就往外头冲,简直和发酒疯的人没两样。 这人神经病啊,郝澄真被他反应气着了,可又绝不能让他这么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 反正关着门,她横下心来,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屁话,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哐”的一下,将男人压在了床上。 第028章 江孟真被郝澄压在身下的一瞬间,下意识就伸出手准备反击。 但他根本动弹不得,先前乱动的手也被迫交握在一起,牢牢的被郝澄用一只手压住。 感觉到他的挣扎,郝澄将他的两只手攥得更紧,身体也和身下的男人更加贴合,甚至有些不耐地呵斥了一句:“别乱动!” 天气并不算炎热,实际上还有些凉,但他因为生病卧床的缘故,如今身上只着亵衣,郝澄不是在外头走,便是待在厨房,穿得也很单薄reads;生死恋曲。 两个人紧密的靠在一起,相隔的阻碍不过是两层薄薄衣料,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女子抵在胸膛上的柔软。 明明对方身上的味道清新好闻,但这样毫无安全感的姿势,却引起了江孟真不好的回忆,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仿佛心里的那根弦随时都会崩断。 江孟真下意识挣扎,可女子的身体牢牢的压在他的身上,他一动对方就贴得更近,以至于他甚至能够听得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她的温度和身体的起伏。 因为失控的场面,江孟真眼中迅速酝酿起一阵风暴,但这书生明明是十分单薄的身体,力气却出乎他意料的大。偏偏他又因为那一阵阵的腹痛,虚弱得根本没有抵抗力。 他对付人从来靠脑子,这一刻他痛恨自己没学防身的武术,以至于面对悬殊的武力,一时间他的计谋和算计都成了一片空白。 江孟真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认识到,男女之间的差异,即便是他不虚弱,也不能挣脱身上的女子。 他的思维高速地运转,试图在郝澄发难之前用言语逼退身上的女子。 但他却有些惊恐的发现,郝澄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掌控名和利,对方并不那么在乎。 昔日他嫁给武力更高的魏亚楠的时候,都未曾过这种糟糕的感觉, 魏亚楠羞辱了他,所以她早在几年前他的推动下死了,如今坟头草也三丈高。 试图以孝压制他折磨他的魏老太爷,如今不过是被高高捧起,毫无实权的存在。 他连她们都不怕,自然不会怕郝澄。有些威胁的话,他诚然可以说出口,也定然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但那些话一旦说了,他走出这里,郝澄和他也彻底撕破脸。 理智告诉他应该如何做,但另一种奇怪的感情却拒绝让他将那些话说出口。 江孟真仿佛认命了一般,也不挣扎了,身体在郝澄身下软了下来,只是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饰住他眸光中的诡谲。 但郝澄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对他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只瞧他安分下来,便起身从他身上起来。 除了必然的触碰,对方甚至很刻意的避开关键部位,俨然又重新变成了先前那个,十分温和守礼的书生。 只是她的手仍旧按压着江孟真的手,分明是担心一松手,这男人又开始发神经。等到她坐稳在床边的椅子上,便忙不迭把对方的手松开。 她的动作之快,像是方才,她手中握的,不是触感极佳的温香软玉,而是容貌丑陋带着剧毒的蛇蝎。 她再三呼气吸气,利用深呼吸平复了心绪,但语气显然不如先前温和:“方才我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莫放在心上。” 江孟真直起身来:“你说无意,可确实冒犯了我,只一句无心,便想轻轻揭过,未免太容易了些?” 郝澄不怒反笑:“那孟公子想如何?” 她特地将孟字咬字咬得极重,意在讽刺江孟真怕是连真名也没用,待她毫无真诚之意。 不怪她生气,她自认和对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往高了说,也能称得上对这人有救命之恩。 结果对方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步步相逼,甚至要败坏自己名声。 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不知到底是哪里招惹了你,我有什么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的地方,公子尽管说出来,我悉数改了便是,你……” 她还有一大堆抱怨的话要说,结果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就说了这么几句,对方居然哭了reads;末世之试炼空间。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就是眼泪珠子很沉默地往下掉,江孟真似乎刻意压抑着哭声,但正是这样的对照感,反而更加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而且方才因为他挣扎的缘故,她这才发现江孟真的衣衫都被扯开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 那亵衣皱皱巴巴的,简直就好像是他刚经受了一番蹂/躏,事后当着糟/蹋他的禽兽哭一样。 这要是突然有人闯进来,她的名声肯定全毁了。看到江孟真眼泪珠子往下掉,郝澄就感觉自己的气焰顿时萎了。 那片露出来的瓷白肌肤实在是辣眼睛,她忙不迭地凑过去,迅速地把对方的衣衫拢好,才跌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好好说话,你莫要再哭了。你说吧,我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你图谋的?我都给你还不成吗?” 明明被纠缠的是她,她都为了他背井离乡,房子都不要了。虽然吧,那房子也不值几个钱,怎么看该哭的人都是她。他哭啥呀,她都没哭。 “我不姓孟。”江孟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题,反而说了句听起来牛马不相干的话。 郝澄保持沉默,并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江孟真止住眼泪,仰头瞧她,沙哑着嗓音道:“但我也不算骗了你,我姓江,名孟真,子皿孟,真诚的真。” 郝澄满头黑线,这么取假名字,未免也太不走心。而且她唤他假名字的全名,不就等于亲切的喊他孟真。 “那江孟真,江公子,郝某有什么地方值得您这么煞费苦心的。” 说钱财吧,她全部的身价还抵不上江孟真的那把金叶子,随便出行都能带这么多钱,而且江孟真的肌肤,连那种比较柔软布料的衣物,都能轻易磨破他细嫩的肌肤。 想来对方肯定是大富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公子,图她的财肯定不可能。 江孟真定定看着她:“你方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是这样吗?” 方才她是说了类似的话没错,但对方这么问,郝澄还是立马起了警戒心:“你要我的全部家产也不行,伤害身体发肤的也不行。” 原谅她一时脑洞大开,有些狗血武侠里,有些人就图谋人家胳膊腿,甚至是眼睛,或者一张脸。 江孟真却从床上起来,凑了过来,郝澄很清楚,他的武力值不高,要争斗,他肯定打不赢自己。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抓住椅子的把手,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江孟真和她靠得越发近,她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郝澄的手从握住把手改成拳,如果江孟真一有威胁到她的动作,她立马反过来将人制住。 但江孟真的动作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将手指抵在她的唇上,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你肯给吗?” 他的眼里只她一个,眸中波光潋滟,好似细碎的星光。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美酒一般让人微醺。椅子哐当一声翻到在地上,郝澄砰得关上房门,落荒而逃。 第029章 江孟真看着因为郝澄用了大力气关上的木门,他下意识地用先前触碰了郝澄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对方嫣红的唇瓣和他想象的一般温热柔软,只是可惜,他方才搁在上头的仅仅只是他的手指。 方才被郝澄压在身下质问的时候,他也想明白了某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花了心思,追到这个地方来,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想要报复,或者说不甘心这样的理由。 若是如此,他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利益,甭管郝澄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让人把她抓回来,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他选择曲折的路,煞费苦心大费周章,不过是因为有那么几分心动。 兴许是因为郝澄救了他,兴许是因为那碗暖人心肺的面,又兴许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相处。 总之心动便是心动,为了这份心动,即便相隔千里,他还能惦记着她,为她牵肠挂肚reads;[修仙]第九世。 这还是头一次江孟真动了旖旎心思,尽管他活了二十八岁,但第一次的婚姻就是他那位继父算计下的产物。 这种感情不受他控制,于他而言,稀奇而又珍贵。于他而言,他的感情还未那么炙热,但这辈子他可能也不会动第二次心。 那第一次动心的对象,他自然得牢牢的抓住,免得未来孤独终老一辈子。 更何况,他所求的东西,向来没有求不到的。既然他要郝澄,就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轻易把她放走。 郝澄不知道江孟真是什么心思,在受到冲击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夺门而出,冲出厢房。 院子里的王阳瞧见她,慌忙大声问了一句,还一路小跑过来:“主子,怎么了?” “没事!”郝澄状似冷静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并迅速拉上门闩,从里头拴上了房门。 王阳显然并不只关怀她这个做主子的,在她说了没事之后,,她又去敲隔壁厢房门的声音:“孟公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随着江孟真冷淡的声音响起,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郝澄背紧紧靠在门上,平复着因为激烈奔跑而起伏的心跳。 方才那些举动,分明是江孟真在调戏她,委婉点说,是他在向她表示情意。 要知道这里可是女尊,而且还是封建礼法甚是严苛的古代。 向来只有女子向男子告白,哪有正经人家出身的男子主动地向女子说什么“我要你“这类耻度破表的话。 若是对方是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青葱少年还好,毕竟年少,容易一时冲动。 可江孟真是个比她如今的这副躯壳大了整整十岁的男人,而且据他自己描述,还是个已经嫁过人的男人,尽管他的妻主已经没了,怎么都显得奇怪。 郝澄吐了口气,试图揣摩江孟真的用意。她想了又想,觉得肯定因为他一时脑子发昏,才会说出那句话来。 这种胶着的状态,她也不好做些什么,直接说她对他没想法,万一江孟真说,是她自个想歪了,岂不是很尴尬。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来想去,决定暂时对江孟真冷处理。他若是识趣,等天葵期过了,她再强硬些,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便到时候会很伤人,但一再给人希望,和人暧昧,却更是渣和不负责任。 郝澄这边下了决心,要远离江孟真这个“危险品”,在房门里的江孟真却端起那碗已经变得温热的酒酿圆子。 他只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小勺,紧紧抿了一小口粘稠透明的甜汤,米酒的清香顷刻席卷了他这个口腔。白色的圆子含在嘴里,咬一口,极其富有韧性。 虽说是府上仆妇端进来的,但这酒酿圆子定然是郝澄的手笔。江孟真眉梢微弯,唇角也带了一抹淡笑。 他并不喜欢鸡蛋,因为讨厌那种淡淡的腥味,但郝澄向来处理的很好,鸡蛋羹是不消说,这碗酒酿圆子里的碎鸡蛋,入口也是滑嫩而无半点腥味。 酒酿圆子他在以往也喝过,当时觉得味道平平,但现在喝起来却尤为美味,兴许这感觉和做它的人也有关系,但喝完之后,他小腹那种坠坠下沉的感觉确实减轻不少。 郝澄为他做的这份点心,里头鲜红的枸杞虽然不讨他喜欢,但江孟真还是一颗颗地吃了干净,偌大的一个青瓷碗,最后连一滴汤汁都不剩reads;[剑三+网配]晚来迟。 他很清楚,这碗普普通通的酒酿圆子,很可能就是近期内,他尝到郝澄做的最后一回点心了。 不出他所料,第二日起,郝澄就有意地避着他,一大清早她就用完早膳,然后出门去采购,摆摊回来,她也不一定回来的早。 即便回来,也是掐着饭点,自个在房间里用膳看书,根本不理会他。 郝澄用自己的行动着“见不着,听不到,看不见”三不原则。 江孟真主动示好,她也默不作声,当自己是个聋子。 在江孟真天葵来的第二日,他的腹痛便减轻许多。但一碗酒酿圆子还是用青花瓷碗盛了,送到他住的厢房里来。只是他喝了一口,顿时察觉这酒酿圆子与先前一日的不同。 除了酒酿圆子,这府上的菜也是出自他不喜欢的那个小厮之手,可江孟真又不能刻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对现在的郝澄来说,他这种的威胁只能加深她对自己的恶感。请外头的厨子来府上做吃食,又担心郝澄正好以此为由请他出去,只每日强迫自己咽下那些对他而言实在粗糙的食物。 明明两个人同处一屋檐下,江孟真却觉得,自个离郝澄比先前分隔两地还远。一个人诚心要躲你,便是相隔的距离再近,你与她却觉得是隔得很远。 深秋入冬时分,本是贴膘的好时节,可因为心情不佳加上胃口不佳的缘故,这么几日下来,江孟真好不容易养得圆润些的下巴迅速的消瘦下来。 为了避免将来为容貌的事情闹出大矛盾,江孟真还一日日的改变自己的妆容,让现在这副温柔无害的容貌,越发向他在京城时候的容颜接近。 郝澄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刻意避开,但多少还是能够瞧见他的变化。她能够感觉到江孟真迅速的消瘦,但转念一想,他自个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她凭什么去管他。 只是江孟真瘦的厉害,容颜却越发艳丽张扬起来,也就几日的功夫,郝澄瞧着他,有时候都暗暗觉得心惊。好在江孟真也不喜欢出去晃悠,否则蓝颜祸水,她怕他招惹上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到时候他自个倒是能够全身而退,要是牵连了她,她还得低声下气地请他拉她出来。 董雪瞧郝澄的态度,对江孟真也是冷言冷语。但他顾忌着那天江孟真刀子一般刺耳的话,态度是差劲,终归不敢太过放肆。 只是私底下抱怨:“瞧他那样,还大家公子呢。有本事就自己过啊,来找咱们主子干什么,还接受我伺候。” 抱怨完了他还照常讽刺王阳两句:“你也安分点,一个劲倒贴,也看人家瞧不瞧的上你,对人家来说,你就是伺候他都不够格。” 王阳默不作声继续埋头干活。江孟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私下动作,知道了他也不会分出心思去管。 在府上郝澄不搭理他,在外头郝澄必然不能对他这般冷淡。等到经期过了,他便换了身行头,戴上遮掩容貌的锥帽,行至郝澄摆的摊子。 郝澄的摊子很好找,因为在集市的位置好,很容易一眼就瞧见。看到郝澄站在摊子边上,他锥帽下的脸柔和了神色,嘴角也溢出一抹浅笑。 方想走过去,结果十分刺眼的一幕却映入他的眼帘。郝澄身边极其近的地方,站了个容貌秀清俊,衣着华贵的娇俏年轻公子。 对方显然和郝澄熟识,看郝澄热得满头是汗,竟掏出随身的帕子,微微踮起脚来,正试图擦拭郝澄额角沁出的汗。 第030章 江孟真瞧见这一幕的时候,郝澄正别扭地避开边上伸过来,试图躲开为她擦汗的那方绣帕。 众目睽睽让之下,他突然向她表示亲近,这她实在很尴尬,可又不能当那么多客人的面,落了这位城主公子的面子。 说起来,住在她家里的那位,身份到底还是个迷,即便尊贵,但怠慢了几日,短期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可要是得罪了这位被受娇宠的小公子,她肯定立马被弄得灰头土脸reads;生死恋曲。 既然得罪不得,郝澄便委婉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影响不好。” 乔榆冷哼一声,郝澄便未曾躲,到底还是成功地用帕子擦掉了她额头的汗,口中不屑道:“她们想她们的,我做我的,我看哪个胆大妄为的,管闲事,敢管到我的头上!” 不过是当街给郝澄擦个汗,他作女子打扮的时候,还和那些好“姐妹”做过在这些人眼中更出格的事情。 当然搂搂抱抱,勾肩搭背之类的不可能。但他作为未出阁的男子,独自一人和那些年轻女君们出去游玩,便已经在那些老学究的眼里打上了伤风败俗的标签。 可那又怎么样,当着他的面,那些老女人还不是一样不敢说她。 郝澄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行,只是觉得这样不好罢了,你若是乐意,我也不拦你。” 她暗暗腹诽:他又不是她夫郎,当街给她擦什么汗啊! 乔榆收起那条帕子,神色有些不虞。他纡尊降贵的给她擦汗,这人还委屈上了。 书生就是书生,先前还以为是个懂变通的,骨子里还是迂腐。 郝澄倒没有想那么多,但乔榆向来任性。 在她看来,这种富家公子就是闲得蛋疼,总爱让人配合他做这做那。 乔榆只是给她擦个汗罢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确实不该为此大惊小怪的。 乔榆是在那日她去了明江阁之后出现的,那日郝澄照顾江孟真,结果受到对方疑似告白的冲击便想着要避开他一些时日。 原本进材料的事情,都已经交由给王阳去办,为了避开江孟真,她次日一大早便起来去集市。 结果大清早的一出门,就瞧见门口多了乔木,对方身边一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青葱少年。不是旁人正是郝澄出来时,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城主公子乔榆。 少年今日未穿女装,作的是明州城时下年轻公子之间,最流行的打扮。 他似乎喜欢红色,今日的衣袍又是张扬夺目的大红色。艳色的衣袍如同一团火,衬得他白瓷一般的肌肤胜雪。 他的五官十分明丽出色,本人显然对容貌也相当自信,妆容很淡,几乎瞧不见涂抹脂粉的痕迹。 这个世界的男人似乎对头发都颇为爱护,对方一头青丝也是保管的极佳,他年纪比她小,可长发已然及腰,头发顺滑黑亮,如上好的松烟墨。 为了和简单的妆容相衬,他的头发也仅仅只是用白玉冠束缚,除此之外,只添了根青玉簪子,腰间则系着一枚同色的玉佩,大方却不过于素雅,华贵而不显艳俗。 见郝澄看过来,他盈盈一笑。站在他身边的乔木还打着哈欠,被弟弟不动声色地一掐,立马精神抖擞:“来来来,郝澄,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弟弟乔榆,你们先前见过的……” 平日里一提乔榆,乔木夸赞的话那是滔滔不绝,丰功伟绩也只挑好的说,就差没把她宝贝弟弟夸成天上的仙子,普度众生的慈悲菩萨。 偶尔说多了,她也会夸漏嘴,所以郝澄虽然只和乔榆见过一面,对他还是早有几分了解。 她朝着对方微微颔首,后者用宽大的水袖遮掩了“爪子”,又捏了一把自家姐姐腰间软肉,让乔木乖乖闭了嘴,这才对着郝澄点点头:“我是乔榆reads;浴火狂妃。” 说话的时候,他的下巴微微扬着,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乔木见状道:“我弟弟对你那摊子很有兴趣,咱们将来合伙开的铺子,他也估摸着投一笔,这几日你带他到集市看看,也让他多学习学习。” 郝澄皱起眉来:“乔姐……” 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乔木便轻轻推了一把乔榆,让他顺势在郝澄跟前站定:“就这么说定了,我宝贝弟弟就这么交给你了,你是我的好姐妹,可不准欺负他。” 乔木都这么说了,郝澄自然也没法子拒绝。 两个人走了一段,郝澄为了不冷场,也便主动找起话题。既然乔木说乔榆想了解铺子的事,她和对方第一句便是谈铺子:“我和乔姐先前谈的是想开一家酒楼,地段已经定下来了,是在城东和城西的交界处,原来那家酒楼经营的不是很好,也亏得有乔姐帮助……” 因为是计划了好些天的事情,郝澄便是花上半个时辰也说不完。但她只说了几句,乔榆便听得不耐烦,甚是财大气粗地开口道:“我对这个没兴趣,要是能够挣钱,到时候我投钱便是。” 作为家里最受宠爱的幺子,他算起来比两个姐姐还富裕些,爹娘常常给零花不说,名下还有好几间挣钱的铺子。 每个月至少百余两银子的进项,城主妻夫两个还生怕儿子不够钱用,平日里给钱更是大方。 虽然他平日里游玩花销也大,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小金库也足够他这么财大气粗的挥霍了。 乔榆态度如此敷衍,哪里像是对铺子有兴趣。 郝澄的话接不下去,只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万恶的有钱人,便就此沉默下来。 接下来,她对乔榆的话算有问必答,但绝不主动地和他再说些什么,免得又被人嫌弃聒噪。 毕竟她对这位年轻的公子,除了做生意之外,实在没有什么结交之意。她只陪他同行,不陪吃喝不陪聊,免得旁人误会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兴许是觉得她摆摊子有趣,接下来几日,乔榆都会随着她一同出集市,只是不像第一日那般起得早。 比如说,当她晨练或者去和进货商洽谈的时候,这小公子一般是不做陪的。 饶是如此,乔榆的存在还是给郝澄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因为乔榆的名声显然在这集市上也很响亮,这几天,看热闹的人是吸引不少,怕麻烦的客人却少了很多。 而且她要烙饼,便不能分出心来招待乔榆。要招待乔榆,便不能招待那些为了尝她手艺,慕名而来的客人。 好在王阳和董雪都跟着她学了做法,原材料也是她花了心思做的,靠着这些独一份的原料,他们两个做出来的手抓饼,味道也不差,为手抓饼而来的客人没跑太多,也算帮了她大忙。 不过为了乔榆,郝澄私下里还是与乔木抱怨:“我也就做这几日摊子的生意,打了减价的招牌,便是为了能让更多客人知道过不久便要开店。可你弟弟过来,我这摊子客人都竟比先前最冷清的一日还少些。” 只要是她动手,乔榆就站在那里用眼刀扫那些客人。她也没觉得这人眼神多吓人,但往往他这么一扫,摊子面前长长的队伍立马少了三分之二。 以前四百个饼很快就能卖完,结果只要乔榆在,她定然要老晚才能收摊。 摊子倒是可以交给董雪和王阳两个,但若是她一个人回去,又得和家里那位对上reads;贵妻。相较之下,她还是情愿待在外面。 乔木听罢,沉默半晌,只拍拍她的肩:“我这个弟弟向来任性,便是娘和爹也约束不了他,看在我的份上你多担待点。等过几天他觉得没有意思了,自然就不会招惹你了。” 因为作为城主的娘亲表示反对,乔木明面上也歇了撮合郝澄和乔榆的心思。 但乔榆又来找她,她向来宠这个弟弟宠得无法无天,当然不可能拒绝他的要求。 她不忍心委屈乔榆,也只能委屈郝澄了。 郝澄也明白,自个在乔木心中的地位,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她那宝贝弟弟的。 谁让乔家是这明州城的一城之主,她想要发财还得依仗着这家人,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她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忍还是忍。 因为对乔榆的不喜,在府上准备材料的时候,郝澄用菜刀剁菜板的时候都格外用力:好姐妹的弟弟,忍!城主家的公子忍!反正就几日的功夫了,忍! 反正她对乔榆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在她看来,这种贵公子总是受不了人家冷脸的,等乔榆觉得没意思了,她自然就清净了。 乔榆的事情,郝澄当然也没有和江孟真说,因为她觉得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江孟真又不是她的什么人,而且她和乔榆也清清白白的,她刻意去解释,反倒像她和江孟真或是乔榆之间有什么龌龊一般。 因着这想法,在乔榆突然掏出帕子来为她擦汗的时候,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偏偏乔榆在明明对她不满的情况下,还如同娇嗔一般喊了一句:“呆子。” 这一声似嗔非怒的“呆子”简直雷得她不行,郝澄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不过她很快注意到,乔榆的目光并未在她的身上,而是透过她在看她身后的人。 郝澄侧过头来,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青色身影。女子身形消瘦,身上的衣料洗得近乎发白,右手手中捧着一卷书,另一只手则拿着用油纸袋装着的一个干巴巴的烙饼。 郝澄识得那饼,是这集市位置最不好的地方卖的普通烙饼,那饼用的是便宜的粗粮,还象征性地在上头撒了两三点黑色芝麻,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胜在价格便宜,还很抵饱。 她见那女子容貌俊秀,又瞧乔榆神色有些痴,当下便了悟。横竖这位大家公子,只是拿她做了挡箭牌。 方才拿帕子为她擦汗的举动,恐怕也只是想要借助和她的亲近,来刺激那个女子。 只是看那女子的反应,人家方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乔榆估摸着,乔榆的这段感情,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到底是少年情窦初开,还喜欢上根本不喜欢的人,一时间,郝澄也对这娇俏公子多了几分同情。 乔榆瞧她目光,不悦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懂什么。别胡思乱想。” 郝澄只是笑:“乔公子说的是,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懂。” 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挨得十分近,从远处看来,只觉得她们两个姿态亲密,甚是像在打情骂俏。 她们两个,交谈没几句,郝澄就感觉一道令她从头到脚都不舒服的视线,就凝聚在她的身上。 乔榆比她的反应还更为强烈性,郝澄不过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感觉那视线简直像是在用千万根细针在背后扎他。 当下他也不想着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了,顺着那视线望过去,便瞧见一个戴着锥帽的男子远远站在那里reads;炼就天价妻资本。那锥帽上有薄薄的面纱,遮掩了男子的容貌。 郝澄也瞧见了那男人的身形,当下她脸色就变了。乔榆不认得这人,她却不可能认不出来。那身形,那衣服,这人除了江孟真不会有旁人。 逃还是留,郝澄的脑海里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她还没做出个合适的决断,对方便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江孟真的步伐其实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尖上。他的步伐在她脑海中以几十倍的慢动作放慢放沉重。 郝澄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是那种心动的紧张,而是那种考试作弊怕被抓包的心虚。 就好像她正说着班主任的坏话呢,结果转头一瞧,班主任就站在她身侧的那种紧张感。 明明她和乔榆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啊,她也未曾答应过江孟真什么。怎么被薄薄面纱下的那双眼睛一瞧,她就能心虚成这样呢。 可她就是心虚,就是紧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快跑!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地的扎在地上。 一步,两步……眼瞅着江孟真越来越近,郝澄紧张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身侧的乔榆却是抢先一步,率先走开了她身边,到了江孟真的跟前站定。 两个男人身量差不多高,乔榆像只骄傲地天鹅一般朝面前的男人仰起下巴,他的脖子修长白皙,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他态度十分傲慢地开口道:“方才瞧着我和那书生的人,是你没错吧?” 男子略显低沉的嗓音从锥帽下头传来:“是我又如何?” 乔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直白,他原本还想呛这人两句呢,一时失策,竟有点语塞。 不过乔榆毕竟是乔榆,他心理强大得很,当下又道:“那你方才用那眼神瞧着我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江孟真瞧着面前的少年,对方的容颜无疑是美丽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大字——年轻。 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些杏花村的村民说过,郝澄如今不过十九,面前这少年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正是和她般配不过的年纪。 他的声音里便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和阴寒:“我想看谁,是我的自由,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郝澄和他们两个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方才乔榆一开口,她就感觉施加在自己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悉数退却了。 她走过来两步,正好把这两个男人的对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光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她就觉得脸上面皮抽搐的厉害。要是搁在武侠剧里,这对话的场景简直充满了迷之装逼感,只是这是现实生活,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喜感。 而且乔榆到底是年轻,虽然娇蛮跋扈了些,可站在江孟真身前,气势完全就被压制住了,而且乔榆算起来比江孟真还要稍微高一些,只是江孟真一开口,她就觉得前者顿时矮了一截。 郝澄这个旁观者都这么觉得,乔榆直接对着江孟真,哪能察觉不到自个是处于劣势。 他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句子来嘲面前的男人,当下恼羞成怒,便抽出鞭子挑开了对方的锥帽,口中还讥讽道:“这青天白日的,还戴着什么锥帽,莫不是丑得见不得人吧。” 他的话音刚落,郝澄就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reads;重生之残女难为。江孟真的锥帽随着那鞭子一同滚落到地上,正好滚到她的脚边。看热闹的人视线都集中在江孟真的脸上。 那张脸比起天仙还有几分差距,但决计和丑这个字沾不上半点边,更确切的说,如果他是见不得人的话,那乔榆这样的,只能送去回炉重造了。 很显然,乔榆对两个人之间的容貌差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他又怎么可能会向这么一个,一开始就对他不怀善意的男人低头认错,口中便嘟嘟嚷嚷道:“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肚子里更是一肚子坏水。” 郝澄扑哧笑出声来,乔榆这是连他自个也一块给骂进去了。这一笑,两个男人都把视线凝聚在她脸上。 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郝澄慌忙退了几步,撇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不只是她,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自觉退了两步,像是生怕招惹了他们,到时候麻烦不断。 那一声笑,显然让乔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这让他感觉自己在这陌生男人面前又落了下乘,当下脸气得鼓鼓的,像极了一只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仓鼠。 他这般鲜活可爱,换个女人早就什么气也对他生不出来了,要是乔家的女人,更是立马低头认错,软言哄他。 但很可惜,江孟真是个男人,他从来不懂的什么叫怜香惜玉,他弯下腰捡起来捡起来滚落在郝澄跟前的锥帽,声音冰冷似刀,毫不留情地讥讽道:“长得美的人心肠也坏不到哪里去,可怕的是长得丑,心思恶毒还蠢得不自知的。” “你!”乔榆的鞭子直起来,只要面前的男人再敢多说一句,他保证,这鞭子能直接落在他身上。 乔榆的武力值郝澄是见过的,这个时候她也不能装自己不存在了,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乔公子莫怪,他是我一位远房表哥,最近他可能心情不大好。” 先安抚完乔榆,她又朝江孟真示意,让对方先服个软:“表哥你还不快点向乔公子道歉。” “道歉?!”江孟真为郝澄说的这两个字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 他人生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道歉”这两个字,只有与他作对的人想要让他认错,但让他成功认错了的,如今坟头草已三丈高。 乔榆不过是一个城主的公子,明州城虽说繁华,但这明州城的城主乔山也不过是个五品官。 乔榆的娘亲见他都该向他行礼,明明是乔榆先冒犯于他,凭什么让他向他道歉? 郝澄被他的眼神瞧得很不自在,但江孟真的武力值她也是知道的。 对上乔榆,如果是硬碰硬,江孟真半点胜算都没有。若是那鞭子落到江孟真身上,只是伤了别处还好,若是毁了容,那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方才,她只是站在乔榆的身侧,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被他用那种视线凝视着的乔榆感受到的恶意,肯定不是一般的强。 作为红旗下生长的社会主义青年,郝澄是完全不能够理解那些贵公子们,异于普通人的自尊心的。 对她来说,这道歉也就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软话,根本没什么,但对江孟真来说,向地位尊贵的帝卿表示歉意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一个身份比他低,而且还敢对他扬起鞭子,恶言相向的小城主的公子道歉,这无异于是羞辱。 看郝澄的反应,江孟真闭了闭眼,修剪得十分圆润的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reads;末世之试炼空间。所幸他面上的神情被掩饰在面纱下,手也被宽大的袖袍遮掩,没人瞧得见。 他轻启唇瓣,准备把那句道歉说出口。郝澄却又开了口:“算了,这事因我而起,乔公子要责怪我便怪我好了。” 她伸出手,迅速捏了捏江孟真的掌心,又收回手来,低声地道:“若是不想说抱歉的话,咱们便不说了,这事情由我来解决。“ 虽然不知道一句普通的道歉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但她总觉得,在方才的那一瞬间,那锥帽的薄纱底下好像在酝酿着一场了不得的风暴。 横竖当事人三个,一个是城主家小公子,她惹不起。 江孟真到底是个什么出身,她不清楚,但绝对比无父无母,还有个坑死人舅舅的自己好太多。 谁服软都不合适,她服软还不成嘛。反正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晋国人,没有这里女子和读书人那膨胀到有些畸形的自尊心。 江孟真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为了他改口,一时间还有些愣怔。就见郝澄朝着摆摊的车子那边说了两句,王阳便嚎了一嗓子:“今儿个东家请客,每人免费一个手抓饼,卖完为止!” 摊子面前立马涌过一堆人来,趁着人群涌动。 郝澄凑过去在乔榆耳边说了几句,接着犹豫了一下,拉起了江孟真的手——晋国的男女大防并非很严,有亲戚关系在,大街上便是异性之间牵手也不会惹人非议。 当然乔榆的手,她是万万不能去牵的。 在江孟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牢牢地抓住他,紧接着拔腿就跑。 等到小跑了一阵,她才停下脚步,依着冰凉的石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孟真的锥帽在剧烈奔跑的过程中也掉落下来,几缕青丝都从玉簪固定的发髻中悄然滑落,他苍白的脸颊也染上淡淡粉色。 等到呼吸平稳下来,他才问出口:“你方才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怎么突然拉起我就跑?” 郝澄严肃着面孔,最后还是忍不住憋着笑道:“没说什么,只是方才道歉的只我一个,便想让你也紧张一回罢了。” 这人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上,先前小绵羊一般的做派,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那种好像她是被狩猎的猎物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不爽,方才拉着他跑,不过是想看他慌乱一回的样子罢了。 江孟真却不恼,又道:“你方才为了我,才向他致歉。” “啊?”郝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她又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服几句软,也不是什么大事。” 前世她是在酒店工作的,做酒店管理工作的,经常对人家说对不起对不起,从小到大,发生了什么矛盾,只要不是一方单方面被虐,一般也是互相道歉,一两句软话罢了,她真没觉得有什么。 江孟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看得郝澄面上没了笑意。 他这才一步步地逼近,直至将郝澄逼到了墙角。 明明是女尊,却被一个弱质男子逼得无路可逃的样子,就好像她是被大尾巴狼盯上的小白兔,郝澄觉得自己脸上快挂不住了。 江孟真却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只要有我在,你以后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第031章 江孟真的态度极其认真,尽管他说的话于郝澄而言,听起来特别像话本里的中二台词,以至于她在一开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在江孟真的注视之下,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但他的眼神和语气,无一不是在告诉郝澄——他是认真的。 但一个男子孤身在外,还没有被寻回去,倘若他用的又是真名,江孟真绝对不可能是当朝帝卿。 比帝卿更尊贵些的丧偶的寡夫,那便只有皇帝的生父,当今的太君后了,可太君后如今也有五十出头,怎么也很江孟真对不上。 便是当朝太君后,也不可能做到江孟真向她允诺的东西。这天底下不还有个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嘛。 但终究是一片心意,情人之间也有摘星星摘月亮,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誓言,被许下誓言的另一个,哪能真的让对方去做这样的事情。 为着这份认真,郝澄心下柔软几分,本准备反驳的话在喉间绕了三圈,又重新咽了下去。 但拒人的话终究还是得说的,她抬头,诚恳地向他发了一张好人卡:“我知晓你是个好人,也是好心。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终究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你又何必那么辛苦。你早点养好身子,尽早回到你的家人身边,对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在她看来,自个和江孟真不过是因为一场偶遇相逢,她这个救人的都没有放在心上,并不指望他能报恩。 以身相许这种狗血的桥段,也得被报恩的人觉得欢喜才行啊。否则的话,那不就是恩将仇报嘛。她多次表示出来,对方能够离她远远的,不给她带来麻烦,便是于她最好的报答reads;[古穿今]皇上万岁!。 现在她都表达的这么清楚了,江孟真这般心思剔透之人,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拒绝之意。 郝澄的言下之意,江孟真当然听懂了。不过郝澄只说了这么几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他便就此放弃,那也便不是他了。 他凑得越发近,郝澄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说话呼吸出来的气息。对方黝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瞳孔,深邃如大海一般的眼神仿佛轻易就让人能够沦陷下去。 他凝视着郝澄,因为尚未恢复完全的缘故,声音还有些低沉沙哑。但正因如此,他声音越发具有蛊惑力:“救命之恩,本就当以身相许才是。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美,不符合你的心意。” 郝澄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被放大了几倍的脸。 这几日来,江孟真似乎越变越好看,她今日是头一次这样近而仔细地观察他的脸。 越看越觉得,他的容貌很美。并不是雌雄莫辩的阴柔美,而是带了几分英气,有种超越性别的美。 他的五官其实十分深邃立体,每一处都如同大理石雕刻一般精致。 对方的眼睛像是清澈溪水浸润后的黑曜石,睫毛又长又密,像是两把小扇子,活生生的一个睫毛精。 他的鼻子也是又高又挺,得到了修养以后,嘴唇也恢复了光泽,像是娇嫩的玫瑰花花瓣。 肌肤的细腻程度也不消说,要不是书生年轻,壳子也还行,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要求是才而不是貌,她铁定得在这么个男人面前自卑。 对着这么一张脸,郝澄很难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他不美,便撇过头去:“美又与我何干?” “你既然并不讨厌,那为何不能接受我的报恩?”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温柔缱绻,明明是句普通的话,愣是被他说得极其暧昧。 郝澄都想掰开他嘴看看,看看这人嘴巴里是不是长了什么钩子。 江孟真靠得她这般近,侵略的姿态摆得十足,让她觉得这样实在不悦,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弱势下去,便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如果我就是不接受呢,不接受你想要对我如何?” 先前她语气委婉,是怕伤到对方的自尊心,毕竟这个时代容易玻璃心的是男人,但江孟真显然并不能划分进脆弱的一类里,她想要摆脱他,也总得撂下来几句狠话。 “我便是不喜欢你,你又当如何?一身相许便是报恩,那若是你是女子,我也得枉顾世人颜面娶你不成?” 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里添了一份阴郁:“你便是再美,我不喜欢,也不会和你欢好。若是你的报恩,就是强迫别人喜欢你,那我宁愿自己救的是只阿猫阿狗。”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全然不复方才的温和。江孟真虽然胆大妄为,敢做许多旁人不敢的事。 但在情的方面,他一点经验也没有。兴许这世间最强势的男人,对上真正喜欢的女人总是束手无策的。 而且她还那么年轻,他不过是个嫁过人的老男人。在那一瞬间,江孟真竟感觉到了几分自卑,他的贝齿咬住下唇,搁在墙上用来禁锢郝澄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郝澄见状,便乘机推了他一把,顺利地从墙角脱身。 江孟真似乎是真的被伤到了一般,明明有姿势上的优势,他还是很轻易地被她挣脱开reads;重生成废柴将军。 而且她方才推的时候,只是轻轻一用力,对方便接连着倒退了两步,差点就摔到了地上。 这巷子很窄,窄到江孟真倒退两步背部便贴到另一面墙上。郝澄并没有像江孟真以为的那样趁机跑掉,而是换了个姿势,用双手搁在对方的腰身两侧,牢牢地把人固定在墙上。 她的个子比江孟真要高,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这么圈着他,更是毫无违和感。 把人壁咚到墙上的感觉确实很爽,也难怪她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男主角喜欢这么做。 郝澄心中暗爽,面上却很严肃。 看到江孟真有些呆楞的模样,她心下又柔软几分。 江孟真显然还是没有从冲击中反应过来,她又接着问:“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男人眼神被点亮了几分,应到:“江孟真,我真的是叫这个,没有骗你。” “你可有过婚配?莫要骗我。” 江孟真乖顺答到:“曾经有过一个,不过她几年前便死了,这几年我始终只一人。”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不介意这些的,他紧紧抿些唇,原本想着卷起衣袖,让对方看见他右边肩膀上,象征着男子贞洁的凤蝶。 但郝澄现在的态度她琢磨不透,又担心给她看了又受到羞辱,唇抿得越发紧,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孟真不过二十八岁而已,还很年轻。书生的壳子虽然才十八但她上辈子和江孟真差不多年纪,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他老。 她只担心江孟真脚踏两条船,名义上还是人家夫郎。 晋朝人口不多,还是很鼓励寡夫再嫁,江孟真有没有过妻主不重要他现在没有,对郝澄来说就够了。 她倒不是很讨厌江孟真,只是这个世界婚姻关系毕竟不同于现代,有了关系,处不来,也不是说断就能断,她作为女子是得对人家一生负起责任来的。 她本来就需要慎重,也不喜欢别人这么逼自己,偏偏江孟真一步步逼她,强势得实在让她不喜。 “如果和我在一起,你能保证你的身份和你曾经的妻家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江孟真眼睛更亮了,定定地看着她:“我保证!” 郝澄温声道:“你知道互有好感的男女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吗?” 江孟真下意识摇摇头:“不知道。”他的前任妻主给他的只有羞辱,在郝澄之前他未曾动过心,接触到的妻夫也多是政治联姻,那些人之间只有利益。 他又怎么会知道男女之间如何相处,只能依着自己性格来试探,一步步前进前进再前进! 真是,郝澄这会气也消了:“既然不会,那就要学,你总是这样逼我,我自然是不开心的。” 江孟真呆楞无害的样子实在可爱,她动手撩起男人滑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它捋到男人白玉一般的耳朵后面。 江孟真的身体都紧张得僵了起来,郝澄心下微动,紧接着又轻轻地抬起对方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在那柔软温热的唇瓣印上来的时候,江孟真引以为傲的聪明脑瓜子,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