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新世界》 作者的话 看文不多,初次写作,心中惶惶不安。 促使我开始写作是觉得有些感悟想要跟大家分享。也许对一些人来说不值一提,甚至并不认同,可是我却觉得很重要。例如文明的定义,幸福的构成,一个人和一群人,究竟如何界定价值,利益和正义,应当如何判断轻重......在我,写出来的过程是一种定型,在您,算是一种商量吧。 所以欢迎批评、讨论、指教、建议、支招......您的互动对我非常重要。 值得说明的是,产生写作念头,受到了《临高启明》和《晚明》两部作品的感召与启发。谢谢!我的写作里会有一些致敬的动作,如果不妥,请告诉我,我会及时更改。 第一章 突然 第1节 站起来的海水 从高空俯瞰东海,看到的是一片昏黄浑浊,与黄海毫无区别。长江口携带的巨量泥沙染黄了整个东海,从长江口向南直到温州厦门一带才能看到蓝色的水面,唯一的例外是宁波的象山湾,因为狭窄封闭,四周皆为石质海岸,海水稍微清澈,颜色介于黄与蓝之间。 象山湾内风平浪静,一艘简陋的渔船漂浮在暗黄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湾口驶去,劣质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是一艘因为近海渔业资源枯竭而不得已投身旅游市场的小型渔船。带着从未见过渔业操作的城市居民在海上拖着渔网跑一圈,多少捞点海鲜现场煮来吃,是最近颇为时髦的新兴旅游项目。 船上坐着一家四口。男主人刘遥正站在船尾的发动机旁,扯着嗓门跟船老大套近乎。船老大应付好他,急忙跑去船尾操纵卷扬机收网。刘遥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妻子和13岁的女儿身边,一手搂一个,说:“姚英,刘满,看到没,咱们正在转向呢,船长同意开到湾口以外去啦。那里四面都是海,无论往哪里望去,都看不到陆地。”女儿欢呼一声,跑去船老大旁边看收网。老婆目光跟着女儿移动,生怕出点意外,一边将膝盖上刚2岁的儿子刘则抱高一些,让他看湾口外远远路过的巨大的集装箱船。船体高大,像一堵移动的墙,一个个集装箱就像墙上的砖块。刘则扫了一眼,仿佛没有兴趣,低头继续玩手里的塑料小鱼玩具。 “他还没有这么远的视力。我读过有关的科普资料,现在他只能看到眼前十几米范围的东西。”刘遥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放回桌子下面的纸箱里,换出一瓶啤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迷彩版的瑞士军刀把酒瓶打开,再把军刀收好,才拿起酒瓶对着瓶口喝了起来。姚英端起自己的杯子让老公加了点酒,抬头迎着风,轻轻喝了一口。 刘遥看看妻子儿子,又看看远处的女儿,仰头喝下一大口酒,显然心情大好。 渔网拉到尽头,竟然有不少收获。鱼虾倒在甲板上四下乱跳,很快铺满了窄小的船尾。一两只运气好的鱼虾又跳回了海里,船老大的老婆急忙把所有的渔获往大盆子里捡,手脚麻利。刘满在一旁不去帮忙捡鱼虾,却忙着把尺寸太小的往海里丢。 “咱们孩子的价值观,算是已经塑造好了。善良,有主见,不功利,大气——像我。”刘遥得意地对妻子说,又跟女儿调侃道:“小满,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啊。带你来玩这么好玩的捕鱼。” 女儿毫不含糊地回应道:“要不是你跟妈妈一意孤行地不顾人到中年还要再生一个孩子,按照我们家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多去过三个国家了。” “要不是!要不是我们再生一个,等我们老了,你哪里有个亲弟弟来陪伴你?要不是你爸我娶了这么好看的你妈,你哪里有现在这么好看?”刘遥笑眯眯地跟女儿斗嘴。 女儿大模大样地回击道:“先生,我的母亲肯定是这位女士,因此我的状况是有保证的。是你应该庆幸能够跟我们两位成为亲人。谢谢。” 看着被反击到没话说而有点尴尬同时又很自豪的丈夫,姚英淡淡地笑了起来。注意到妻子的表情,刘遥嘿嘿一笑,拿起酒瓶跟妻子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说:“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多喝点。反正你也不喂奶了。” “是啊,生这个家伙真是吃够了苦头,都三年没出门玩儿了。” “这次是实验,看我们是不是能带两个孩子出门……”刘遥看看脚边堆着的一堆东西,包括两个装载内容不明的双肩包、两个保温瓶分别装着滚烫的开水和温度刚好饮用的温水、一个装奶瓶的包、一个装满熟食的竹编篮子等等,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接着说:“这次出行顺利,接下来我们就往远了跑,实施我们三年前就计划好的台湾半个月自驾旅行!”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本质上是一个过度乐观的人。 把很小的鱼虾都放回海里之后,刘满开始关注那些自己不认识的海油生物,不断拿去问船老大。船老大忙着跟老婆一起料理食物,顾不得跟她啰嗦。新鲜海鲜的料理非常简单,直接白水煮,熟了就能上桌。不一会儿,船老大就在桌上摆了一大不锈钢脸盆的白煮虾、蟹和爬爬虾,热气腾腾十分诱人。刘遥一边埋头大吃一边对女儿说:“小满,你别再去烦人家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了。人家要烧饭。再问,待会儿耽误我们吃饭你付得起责任吗?快来吃饭。” 把女儿哄来坐下之后,刘遥又说:“而且就算你问来名字,也不是符合动物分类学的标准名称,是俗称,没有意义。”刘满哼一声,抓起一只虾,扭头吃了起来。 “爸爸,这是什么?” “老板,这是什么?” 刘满和船老大同时对刘遥发问。刘遥奇怪地抬头看看两人,发现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船尾方向的海面。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物体。从外观判断,像是一个放在海平面上的海水构成的立方体,尺寸非常巨大,跟岸边的山体一个数量级;目视距离估计有好几公里;垂直的立面像镜面一样平直光滑,而且礁石一样稳定,看不出丝毫移动;顶面隐约可见微微的波动,就像海面自然的起伏。这方块正好位于象山湾口最狭窄处,距两边的海岸差不多一样远。刘遥视力好,能看到方块底部立面被海水拍打时溅起的水花。 “这是什么?”刘遥喃喃地重复道,随即又自言自语:“这是一大坨站起来的海水啊”。 茫然观望着,未知的恐惧和巨大的疑惑震惊了渔船上的人,让他们没法做出反应,默默地互相靠拢,聚集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时应该做什么,包括改变渔船的航线或者把船停下来。渔船沿着原有的航向正在缓慢拉开与方块的距离。 刘遥试图梳理出一些逻辑,他问船老大:“老王,这有多远?” “不会超过5海里。”船老大自信地回答。 “那尺寸有多大?” “应该是半海里多点,1公里左右见方。看上去像是正方的。” “这东西……这现象,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吧?” “从来没有。” “不会是海市蜃楼之类东西吧?” “不是。我们开过去肯定能摸到它。” “我们不过去!我们赶紧离开吧,越远越好!”姚英听到这里,想到了该做的事情。 “不要着急,不要慌。”刘遥宽慰着妻子:“这个东西我看是超出了今天的科学,人类目前的知识都无法解释它。这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出了大问题:要么是物理规则改变了,要么就是一个强大的智慧生物出现了。无论哪种情况,如果要发生危险,咱们躲到哪里去都逃不掉。现在没有危险,那么基本上是不会出事情的。” “有谁看到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吗?”刘遥环顾大家问道,想要继续梳理一下思路。 “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的。好像前一秒钟还没有这个东西,后一秒钟,一下子,就出现在那里了。”刘满回答道。 “这么大个东西一下子出现,我们没有听到声音,没有看到移动,没有感到风或者冲击波。这个真是人类的科学以外的东西。”刘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才不管什么科学以外科学以内,我就知道这船上有咱们13岁的女儿和2岁的儿子!我们离开越远越好!”姚英急急忙忙地说:“如果这个东西把我们弄死在我们家里,那是我们的命,如果让我们死在这里,那是我们对自己不负责任!” 刘遥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对船老大说:“是啊,我们回去吧。我们反正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要么过去摸一下,要么也只有远离它。摸一下意义也不大,还是回去吧,回家,等这事搞大或者过去。” 船老大眯缝着眼估算距离。他判断此时与方块的距离大约7公里,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方块看上去恰好位于象山湾口中心点,也就是说如果渔船要返回出发的港口,航线一定要从方块旁边经过,实际上是在缩短和方块的距离,这让他充满疑虑。于是问道:“原路返回吗?那可是从它旁边过呢。” “从它旁边过的话,最远可以离开它多远?” “1公里上下。象山湾口就那么大,它又在正中间。” “原路返回吧。它要是要弄我们,100公里也不安全;就算是有点轻微放射性啥的,1公里也够安全了。你得回家,咱们的车也还在码头呢。”刘遥回头对女儿说:“真要是《2012》那样的局面,还得靠汽车跑到飞机场去。” 渔船掉过头来航行,方块出现在渔船的前方略偏右的位置。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到距离接近1公里左右的时候,方块已经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必须把头高高抬起才能看到它的顶端。此时方块的细节更加清晰,看上去确实像是整整齐齐切下一块1公里见方的海水从海里抬高了1公里悬在海平面上,还没有断了海面波浪之间的联系,微微起伏的顶面就像是它脚下的海面。刘遥一直盯着眼前竖立的平面看,很想发现一个鱼的横断面出现在平面上。他想象这立起来的海水下面也许会有个1公里见方的空洞,鱼从周围的海水里游到空洞的同时就出现在这站起来的海水里,类似一种空间错位或者瞬间移动。但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任何证据帮助他形成判断。 船老大关掉了发动机。突如其来的宁静让海水拍打船帮和方块立面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 “咱们过去吗?”船老大犹豫地问道,随即又补充:“我们的航线经过这个东西,最近的时候搞不好不到1公里。航道不能太靠岸,不然会撞上礁石。” 姚英紧张极了,把儿子抱得紧紧的,转头看着老公。 刘遥也没了主意,抿着嘴唇看着方块,脑子里千回百转,就是抓不住成型的念头。渔船在水面上飘荡着。当初抽象判断1公里是足够的距离,可是到了跟前,方块那1公里的高度形成的威压让人一点勇气也没有,不敢贸然接近。 时间过去很久,刘遥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咱们等等吧。过去不安全;掉头走就是外海,也没法回家。那咱们就等着吧,政府总会来料理这事,咱们也顺便看看热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咱们应该马上拍照发微信朋友圈啊。方块的首次发现者,这是标榜史册的事情,应该留下证据。” “爸爸,你已经来不及了。我和船老大基本上同时发现那个东西,我们是事实上的第一发现者,现在我是世界上第一个发布消息的人。”刘满开心地说道。 “那好吧,我来发微博吧。我争取成为第一个在微博上发布的人。”父女两越是紧张,越是没心没肺地嬉闹起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或者说,报告给政府?”姚英总是能想到应该做的正事,急忙跟埋头发朋友圈的两个人商量起来。 刘满边想边说:“应该……报告给海岸警卫队吧?或者是国家宇航局?” “那都是美国机构。咱们这里,得报渔政吧?”刘遥无奈地笑笑说道。 “我觉得应该报镇政府。总是一级级上报的。镇政府才知道应该往哪里报。”船老大也提供了他的专业意见。 “我看哪里都不用报,他们已经知道了。”刘遥方向手机,指着天空说。两架细小如蚊的飞机正高速飞来。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是紧密的编队飞行和外形轮廓显然揭示了这不是民航飞机。 第一章 突然 第2节 不好理解的东西 “还好不是在争议海域……”一位身穿海军将军服的军人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视线从紧皱的浓眉下抬起来,穿过会议室盯着眼前墙面上的投影画面沉吟道。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七、八个军人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大多数人面前都有一个接近装满的烟灰缸。 宁波东钱湖,深绿的湖水和湖边丛生的树林都静止如画,风景宜人。湖边一片低矮的建筑与景色浑然一体,丝毫不起眼。如果不是一道院墙圈起了这个区域,以及大门前两门真正的大炮,不会有人注意到东海舰队司令部就坐落在这里。 建筑群中一幢普通的小楼就是司令员的办公室,三楼会议室内的气氛和湖畔柔和的风光截然相反。会议桌前的军人都眉头紧缩,间或轻声而压抑地交谈几句。天花板上垂下一部投影机,投射出的画面一半落在还在徐徐落下的投影幕布上,一半落在墙上。画面动荡,只能看到急速略过的海面和天空,像是飞行驾驶游戏的主观画面,没有其它的细节。 “张卫,中央有进一步的指示吗?”另一位穿将军服的军人坐在站立着的将军身边,轻声问身边一位佩戴大校军衔的军人。 “报告政委,上一道指令发于45分钟前。指示我们成立指挥小组,近距离观察,搜集情报,争取建立联系。”张卫翻检着手里的几张A4纸,准确地复述着来自中央的指令,眼神不无担忧地望着司令面前一具没有拨号按钮的红色电话机。那是与中央指挥机构直接连通的机密电话,从隔壁的司令办公桌上移到会议室来之后就没有响过。这个会议室平时是司令专属的小会议室,目前事实上已经辟为指挥小组办公室。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指挥小组还没有明确的名字,刚想对政委说说,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便低头去看面前的几张纸,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还有多少时间到达目视距离?”站着的司令问道。 “报告司令,战斗机距离13分钟。水面舰艇距离67分钟。”张卫扫了一眼前的手提电脑,立正回答。 司令看着投影画面上飞速掠过的海面和天空,那是战斗机传回来的战斗记录仪实时影像。视野中央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微小的突起。随着飞机的接近,突起缓慢变大,可以看出它轮廓线条违反自然的笔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紧紧盯着着这个在动荡的海面上完全静止不动的物体逐渐显露它令人畏惧的体量和形状。 司令突然开口道:“命令,海军航空兵,派遣2架直升机,每架搭载一个摄影摄像工作队和海军陆战队一个战斗小组,即刻起飞,赶赴现场。” “司令,目标地点距离超出了直升机的巡航航程,是否由驱逐舰搭载前往,到达巡航航程后再起飞。” “那样太慢了。距离在单程航程内嘛,同时安排直升机驱逐舰立即出发接应。燃油耗尽可以就近寻找陆地迫降。我要求,一定要及时发回清晰画面,及时开展初步的调查并发回信息。这就是前线!”司令指着已经可以看清进一步细节的那块方方正正的海水,这根本无法用常识理解的现象不仅让他感到一阵恐惧,也激发了他军人的斗志。 “报告,028即将抵达目标上空,将执行环绕飞行进行多角度观察。下一步行动请指示。”会议室里响起了飞行员的声音。 “028,执行环绕飞行,注意记录仪尽量对准目标,你自己也要密切观察,及时回报,保持1公里距离,不要过于接近。等候进一步指示。”作战指挥参谋按照既定计划下达指令后,将目光投向司令。 政委看司令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回头看着画面上的方块,面色越来越凝重,组织大家商量起来:“各位,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非常不好理解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危险,有没有意识,有没有目的,是否会对我们的举动做出反应。”政委稍微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看大家都在思考起来,接着又说道:“但是我记得一句话,最坏的决策就是不作决策。所以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看看我们在当前的情况下,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又低沉下来。仅仅是从大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互相传递的无非就是“没见过”、“没头绪”这样的信息。 “司令、政委,我有个想法。”张卫站了起来,见司令抬手对着他往下按了两下,缓缓坐下去,接着说:“这个东西的存在,有两种主要可能,一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已经改变,某种跟我们当前所理解所熟悉的自然规律有很大不同的规则在起作用了。二是有一个科技领先我们很多的智慧出现在地球上了。”说到这里,大校环顾左右,看看大家的想法。在最要求严谨的军队里说这种天马行空的话,在平时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使得大家不得不艰难地跟上大校的发言。 “如果是前者,我们需要积极调查研究,哪怕付出伤亡代价,有时候早一步了解信息就会给局面带来本质的变化,居于领先一步的优势。如果是后者,我们同样应该有所作为,以建立沟通,了解对方,展示自身,争取影响对方。”大校补充道。 “有道理。但是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政委循循善诱地问道。 “我们利用战斗机开展第一步的观察,为的是争取时间。现在又派遣更加方便观察和接触的直升机,将获得更多的信息和接触机会。”大校继续分析:“在水面舰艇和直升机达到之前,我们能运用的只有这两架战斗机,所能采用的方式有限,无非武器系统和机体的直接接触,就是尝试降落或迫降在方块上。我不建议使用武器或直接降落作为第一次接触,但是我们可以考虑灯光系统。是否可以让战机对着方块照射灯光?” 会议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都觉得灯光照射应该是可行的,可能比较容易引起注意而又不至于激怒对方。接着又讨论起照射的方式,最终认为数字应该是最好理解的方式,使用灯光闪烁1—9这些数字,可以传递我们文明的一些特征。讨论告一段落后,大家把目光投向司令。司令平静而坚定地说:“对的,不做决策可能是最坏的决策。我同意大家的意见,使用灯光。” 刘遥在战斗机接近之后就决定启动渔船发动机,大概潜意识里是觉得方块肯定会更加注意战斗机,自己这条船偷偷溜过去的概率比较大,这会儿正在越来越靠近方块的返航航线上看着战斗机做环绕飞行。应该是为了增加观察细节,两机编队不再像焊接在一起一样保持固定的相对位置,此时一架飞机继续在方块四周做环绕飞行,而另一架则缩小了转弯半径并爬升起来,从方块的顶部飞过,继续朝高空飞去。与此同时,返航的渔船还在不断缩小与方块的距离。现在去看方块,它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刘遥一家站在正对方块的右舷,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安静有越来越大的方块,估计着是不是已经到达距离最近的位置。好在方块已经在船身的2点钟方向,只要到了正对右舷的3点钟方向,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突然,两架战斗机都以陡峭的角度朝着斜上方飞起,飞行中恢复编队。两架飞机很快就飞到相当高的位置,看上去只有麻雀大小,然后以一个明显的机动动作,将机头对准方块,开始俯冲下来。 “这是要动手吗这帮瓜娃子?”刘遥狐疑地嘟囔一句,看看在整理行李的妻子,说:“别管行李了,咱们还是抓紧找找救生衣之类东西。”他摆摆手制止了妻子就要开口的埋怨,接着说:“我知道这种渔船上不会有正规的救生衣,咱们找点替代品。” 船老大幽怨地看了刘遥夫妻一眼,转身进了船舱,拎出一串崭新的橙色救生衣,显然从来没有用过。 两架飞机在高空掉过头来之后,开始闪烁正前方的照明灯。方块几乎到了船身的3点钟方向,也就是正对侧面的位置。 密切关注着战斗机的刘遥稍微松了口气,注意到闪烁着的灯光信号是1—9的数字。“要介绍咱们的数学啊。那不还得有零么?”他正不满地嘟囔着,就看见一阵急速推进的白色雾气突然出现,以方块为球心,形成一个半球体,飞速膨胀开来。战斗机做了一个抬起机头的动作,应该是想避免一头扎进雾气。船老大则快步走向刘遥一家,递上救生衣,尽量提供他能做的微薄的帮助。 雾气一瞬间就逼近渔船,从右舷笼罩过来,瞬间包裹住整个船身。在视线被雾气遮住的最后一刻,刘遥看到雾气也迎头撞上了战斗机。视线随即被雾气完全遮蔽,连近在眼前的人都无法看到。刘遥一家人在雾气中互相紧紧抱在一起,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恐惧,却没有人叫出声来。 雾气并未带来伤害,却又仿佛有足够的密度和强度,包裹住战斗机和渔船之后就推着它们往外移动,直到5公里以外。雾气形成一个直径10公里的半球后,不再扩张,迅速变得澄净透明,成为一个玻璃壳的样子。被它推动的渔船和战斗机也摆脱了控制,在被平移了5公里之后的位置,以原有的速度和方向继续航行。渔船被移动到象山湾内部;飞机则以类似球体表面切线的方向飞行——也就是被包裹前的一瞬间驾驶员正在操作的动作,只是垂体提升了4公里。 玻璃壳外的海空此时热闹起来。陆续赶到的海军舰艇以及民间的运输和渔业船只在朝壳体聚集,直升机和更多的战斗机也出现在远方视野中。可以看到水面上一些军舰和渔政执法船只开始在壳体周边建立警戒范围,阻止其它船只接近。 东海舰队的两架直升机已经抵达壳体顶部,一驾在空中悬停摄录,另一架在成功索降了一名队员登陆壳体顶部之后,干脆开始尝试降落,一对前轮已经接触到壳体。被雾气推开的两架战斗机继续围绕着壳体旋转,提供警戒的同时也制造一个环绕壳体的净空范围。一架有中国空军涂装的预警机出现在西北方的视野里,显然是赶来建立对现场的管控。 刘遥一家都没有感受到加速度的推动,却在恢复视力后看到,自己已经离开渔船,正站立在一片富有弹性的表面上,脚下微微起伏,仿佛是某种胶质,看颜色像是海水。四周望去,可以看到自己站立在一片巨大的方形水面上,更远处是熟悉的海面,只是在很低的距离之下——我们在那个方块顶部!每个人都突然反应过来,同时感到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船老大两口子也没有感到推动,睁开眼睛后发现那个曾经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的庞然大物,仅仅是一瞬间,变成了视野里一个皮鞋盒大小的物体。自己的渔船不仅远离方块,而且顺着原来的航线前进了大约4公里,已经处在很接近港口的位置。震惊之中,他们两注意到船上已经看不到那一家四口,惊呼:“那一家人哪里去了!” 整个象山湾处于一片热闹中,没有任何人听到渔船船老大的惊呼。就在船老大惊呼的这一瞬间,全世界所有人,包括船老大自己,都在脑子里接到一个信息:“启动了。” 第一章 突然 第3节 规则 这个信息并非以声音或者画面出现在人们的大脑中,它类似于已经存在的记忆或者自主形成的判断。全世界七十亿大脑里都直接产生了这个概念:启动了。它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感,也并未随带着其它的影响,却对人类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当接收到信息的人们互相望向对方并且看到相同的表情时,巨大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当快速传播信息的互联网将突然竖立起来的一立方公里海水和那个透明的壳体逐渐传递到人们的脑子里,人们更多的是感到困惑,还有相当程度的好奇甚至兴奋,并未感受到如此彻底的和切身的震撼。这同时进入七十亿大脑传递信息的举动实实在在的告知了人类,自己世代居住的蓝色行星上不仅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文明,而且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大到人类现在的知识水平完全无法理解和想象的程度。 刘遥一家的消失差点无法及时被世人知晓,因为目睹这一切的船老大没有机会将信息传递出去。他努力回想着小女孩说的海岸警卫队或者国家宇航局之类的话,没有一点头绪。作为一辈子在近海打鱼的个体户渔民,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过国际性的GMDSS或者国内的12395水上求救号码。准确的天气预报让他每次出海都轻松而安全。船老大最终采用的还是自己曾经提出的解决方案:接近岸边以后手机有了信号,就跟镇政府报告这事。 就在船老大联系镇政府的时候,第二次讯息再次同时出现在全世界人们的脑中:“当一个人类接进入1公里触发距离的时候,他就被选中参加一次测试。触发这个1公里机制的是刘遥一家。更多细节请浏览网页。” 方块在把这些信息都输入到全球每个人的大脑里的同时,非常敬业地开了一个网站,网站只有两个功能:观看视频和阅读游戏规则,却同样令人震撼。 视频范围仅限于直径10公里的球体内部,可以看到实时视频和浏览从刘遥一家进入球体之后的历史视频。人们能以意识移动虚拟摄像机的位置,可以贴近到看清一家人的毛孔,听到呼吸和心跳。这一家四口马上成为历史上被最多人观看的对象。 全世界的人都清晰的看到,立方体确实是一快海水,却可以承载刘遥一家四口站在上面。虽然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完全没有头绪和极大的压力还是让一家人非常沮丧。女主人抱着儿女不断地抹眼泪;女儿表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不断四处看着;刚2岁的儿子对身边的一切完全没有概念,专注于拍打着眼前会改变形状却不会溅起水花的水面;男主人则叉着腰在气急败坏地打电话。不久,全球的观看者就意识到,网站采用了自动识别,四个人的说话并非本来的汉语,而是被翻译为观看者的母语播放,并且是以说话者的语音发音。 展示视频画面的同时,网站上也能阅读规则,规则十分简单,同样自动识别观看者大脑里的语言系统,以母语展示。 参加测试的人和他的家庭将被投送到由他选择的地球上曾经存在的时空,以完成一个开放性任务:建设文明。测试没有成败的判断,但是会被评估。参加测试的人可以在30年的时间里自主活动,其能力不会得到增强或者削弱。 参加测试的每个人都可以携带重量不得超过1公斤的合理的随身衣物。 参加测试的一个组合可以携带体积不超过1立方米、重量不超过1公斤的物品。这1立方米空间只有组合成员可以感知和使用,与外界完全没有影响。空间内的物品保持进入时的状态,不会发生变化。 任务时间与地球时间同步。参加测试的人延续原来的生理状态,除了消除可能影响30年生存期的疾病和延缓衰老,不会接受任何别的改变,也不会有任何保护。 参加者需要自己照顾自己。参加者如果在进程中因事故死去,可以复活并返回当时的地球。所有人都死去后,或30年时间截止,测试即结束。 衣物和携带的物品会按照参加者提出的要求制作。准备时间为1小时。 这是一个含混不清的任务。方块没有揭示评估的方法和后果。全世界的人都忧心忡忡地思考着任务怎么算成功,怎么算失败,以及成败会面临什么奖罚。全球各个政府、联合国、所有的研究机构都陷入混乱,战略专家们都皱起了眉头。 信息的发布者显然并不关心人们的担心,它的网站尽管在自动识别上十分体贴,但再也没有其它的功能,只是单向传递信息,没有任何接收信息的途径,对全球数十亿人通过大脑里想、说出来、写出来等任何方式提出的问题都不作回应。 东钱湖边的东海舰队司令部里也开始喧闹起来。空司令员所在的小楼前,许多军人搬着普通的办公桌椅走出来,显然是在腾出场地。大卡车在小楼前停了一排。叉车不断往楼里输送各种设备。很多线缆和三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堆在小楼的侧面,一只穿着军装的施工队正在忙碌着安装。 司令员的办公室里人已经减少,只剩下几位将军和那位大校。大校戴着耳机和对讲机,担任现场指挥任务。 红色的电话按下了免提键,一个所有中国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正在说话:“工作小组现在成立,我来担任组长,总参谋部、科学院、******、宣传部的负责人,还有东海舰队司令员任副组长,分头抓策略、研究、人民群众问题、宣传和现场协调。这个小组,你们看叫什么名字好啊?是不是可以叫“地外文明应对小组”呢?大家说说看。” “报告主席,我们不能排除这个文明来自地球内部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性很小。”那位大校站起来,手握着对讲机以避免声音传出去,以标准的立正姿势对着电话机发言。 “有道理。那你们怎么看呢?”电话机里回应道。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又都把目光投向大校。 “我建议可以叫“第二文明应对小组”。我们是已知的第一个文明,他们是第二个。”大校并未坐下,眼睛看着投影屏幕略加思索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错的。大家商量一下,就这么定了。名字并不重要,咱们抓紧工作要紧。这个事情可能是关乎人类、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情,重要性不用我强调了。现在各组先去做一个工作计划,3小时后汇总到我的办公室。小组24小时值班,情报信息随时共享,有重大事情,及时召开会议讨论。先这样,分头工作吧。” 众人纷纷坐下,把视线投向投影幕布。现在幕布上的画面一分为四,下面两个画面,显示的是先期到达的两架战斗机的视角,还是飞速掠过的海面和天空,只是画面中多了许多飞机和舰船,以及一个不易被察觉的透明球形壳体;右上角画面显示的是悬停在壳体顶部附近的直升机的视角:另一架直升机在壳体上成功降落,螺旋桨正在减速。驾驶员从窗户对着摄像机做了个耸肩和割喉的动作,以非常不符合中国海军规范的方式清晰传递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理解的“没有油了”的信息。4名战士迅速离开飞机,朝着四个方向散开,以标准姿势跪姿水平持枪警戒。通过他们的动作,可以注意到壳体的表面似乎很滑。摄影师和他的助手也随即走出机舱,一落地就几乎失去平衡。摄影师一只手抓住直升机,四处拍摄一圈后,将摄像头朝向下面的方块。左上角画面显示的是已降落在壳体顶部的直升机上的视角,一阵晃动之后,固定垂直向下拍摄,4公里外的一家四口只有米粒般大小,看不清细节。 扬声器中传来汇报声:“h-357报告,燃油将于5分钟后消耗完毕,请示是否就近寻找降落机会,或在海面迫降。”张卫没有一丝犹豫,询问到:“h-366,报告场地情况,是否可以让h-357也降落下来。” 已经降落的直升机驾驶员迅速跨出机舱,随即失去平衡,抓住直升机起落架后才站稳,踉踉跄跄跑出几米后停了下来,蹲下身敲了敲壳体,掏出配枪以熟练的动作退出弹夹,用枪身使劲敲了敲脚下的地面,对着耳麦报告。“报告,壳体表面硬度很高,手枪也砸不出痕迹,但是强度无法判断,而且非常光滑,略有弧度,估计降落后飞机发生移动的可能性很大,非常可能滑坠或碰撞。不建议降落。”报告完毕后,他飞快地返回驾驶座,手放在了操纵杆上。 “h-357,离开现场,向北偏东27度飞行,与驱逐舰汇合并接受加油。加油完毕后返回现场,替换h-366机。” 左上角画面显示摄像机正在远离壳体。登陆壳体上的摄像师在他的助手帮助下稳住身体,腾出手来调整摄像机。而驾驶员不顾燃油即将耗尽,启动了发动机,做好随时准备起飞的打算。扬声器中传来h-366机驾驶员的声音:“我应该是非常幸运,降落在了壳体的正上方。请对这个位置做好标志,下次降落要严格重复这个点位。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光滑的表面降落过。” 应该是基于方块的帮助,刘遥在远离大陆的洋面上不仅可以拨打电话,还有WiFi信号可以使用。然而这些帮助在开始的20多分钟里并没有起到作用,无论110、宁波市政府热线,还是通过114查到的东海舰队司令部电话,没有一个可以提供有价值的帮助,或者愿意转接到应该转接的人,最多只是官僚气十足地让刘遥留下了号码。这20多分钟里刘遥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看到飞机接近后就挥手,嘴也讲干了,手也挥酸了,却一无所获。终于在进入方块接近30分钟以后,接到了一个打进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在方块上的人,我叫刘遥。你们可以从画面上看到我正在挥手。请问你是哪位?”刘遥在接通电话后急忙喊道,并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略带宁波口音的普通话传了过来:“你好,这里是中国政府第二文明应对小组,我叫张卫……” “小刘啊,我是东海舰队司令,也是第二文明应对小组副组长。组长就是我们的总书记,所以你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刘遥皱起了眉头,问道:“请问您贵姓?” “我姓秦,是舰队司令。在中央的关怀下,刚成立了第二文明应对小组……” “秦司令您好。请原谅我打断您。我不关心你们是什么机构,我相信全人类的力量都愿意投注到这个事情上来。如果我参加这事,一定能够得到全人类的支持。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想要知道,我能不能拒绝参加这个事情,换更有可能赢的人来参加。” 司令员也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能。我们没有办法跟对方沟通,任何信号也进入不了壳体。” 刘遥有点茫然,跟老婆对望了一下。两个眼神空洞的人互相也没能读出什么信息。海风轻柔吹动,一家人都茫然无措地坐着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除了2岁的婴儿,无比沮丧。姚英突然说到:“儿子该吃午饭了,然后就得睡觉。这里没吃的,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我们的那么多行李怎么不一起送到这里来呢?” 刘遥对老婆摊开手说:“没选择了嘛!”心里不知怎么冒出一个念头:“你还知道行李多啊。”想到这里,百感交集,突然很想骂一句,望着女儿和儿子在水面爬来爬去,拍打着不会溅起水花的水面,费劲地咽了下唾沫润润嗓子,一跺脚喊了一句:“那就干吧!” 跺脚引起一阵涟漪,从每个人身下传递开去。刘满终于活跃了过来,露出崇拜的表情说:“是不是增加了海水的表面张力?还是一个什么封装力场?怎么办到的啊?”还站起来跳了一下,激起更大的涟漪,引来弟弟一阵咯咯的笑声。 第一章 突然 第4节 最初的决策最重要 看着在诡异的海面上活跃起来的儿女,刘遥沉静地对电话说道:“你好,秦司令员。我将会用电话和视频通话来跟大家保持这不到半小时时间的联系,希望你们能够形成最好的方案和建议,尽量帮助到我们一家。我的目标是明朝覆灭之前20年的海南岛。” “小刘,你这个选择不对啊。” “谢谢。我做了自己的决定。请叫我刘先生。” “小刘啊,我们召集了全国最好的专家,组建了工作小组。形成的意见是应该去1720年前后,就是康乾盛世时期的中期。那时的中国啊,人口众多,国力强盛,长时间没有战争,中华民族稳步开拓国土,正是发展的好时期。你选择的时期是1620年前后,差了一百年,正是小冰河期,粮食都不够吃,肯定不利于发展啊。” “麻烦你叫我刘先生,我和你并不熟悉。所谓盛世,也是统治非常严酷的时期,不利于自由自在的发展。谢谢你告诉我你们的判断理由。如果时间宽裕,下次请你也听取一下我的理由再判断我是不是错了。不过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所以接下来还是直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准备吧。” “额……刘先生,专家的集体意见肯定比你的个人想法有道理嘛。” “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肯定不符合科学探索。我不一定对,一群专家也不一定对。但是我肯定要按照我对这事的理解去做,否则我没有头绪。” “你这么可以这么固执?难道你比所有的专家都聪明?” “这些专家都是外星文明应对专业毕业的?还是穿越专业?这事我在听取建议的基础上相信自己。要不然,您自己来?” “……” “那您是同意了?” “……您好。我叫张卫,是第二文明应对小组的现场指挥。”停顿了一下之后,最初那个宁波口音的声音又传来:“我专门负责对你的联络。我们讨论过了,时间就按照您的要求。我想请问,您打算去海南岛的具体什么地点?我们会准备那个地点的详细地图和历史资料。” “张卫你好。我选择去海南岛石碌镇。” “非常好。看来您是有全面的考虑。请问你的策略,我们好针对性的准备资料。另外,一份有关明末清初历史的基础资料已经在准备了。” 专家小组集中了强大的资源,选择的地点也是海南岛,具体说是现在的石碌铁矿所在的海南岛昌江县石碌镇。这个地点的选择接合了三个强有力的理由:适合农业的地理和气候环境;建立煤铁复合体的便利条件;既有足够数量的开化人口又没有过于严格的社会管理。 “明朝覆灭前20年,那是哪一年?” “是1624年,刘先生。” “谢谢。那我就选择去1624年吧。那几年前后有皇帝的新旧交替么?” “有的。3年后天启皇帝驾崩,崇祯即位。” “3年,应该可以的。”刘遥琢磨了一下,又说道:“我想要以高产的农业稳定一定人口,以初级工业提供强大的生产和军事能力,在海南建立一个稳定的地方政权,然后以此为基地影响大陆。” “我们也是这个思路。实际上专家小组选择的也是海南。那您准备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呢?” “我想到的东西首先是衣物,自然要防弹,准确的说是防冷兵器刺击,还要防水和耐磨,当然也要有可脱卸的保暖材料。那个时代还是挺冷的。另外衣物的反面要印刷地图,别浪费了空间。正面自然是绿色,最有效的保护色嘛。可是孩子的衣服长大了不能穿怎么办呢?” “衣服我们会准备。孩子的事情不是很好办。你女儿的衣服还可以用折叠的方法预留一些长度,可是你儿子实在太小了,很难办,我们正在想办法。准备好的衣服怎么给你们呢?” “儿子的衣服你们尽量吧。方块给我信息是,你们只管设计好,方案发到我的手机里,它就会帮我做出来。” “好的,刘先生。那么我们正在准备的历史信息和科技信息也是这样吗?方块会帮你印刷出来?” “是的。所有资料印刷在一个结实的面料上,会占据100克的重量,算在那1公斤里的。” “它还真会做生意。”在宁波生长的张卫不由地想,但并没有说出来。 “我们讨论一下携带的物品吧,我要带各种农作物的种子,种子自然是要适宜性强的,不能只是高产却非常娇贵;还要带一些在那个时候特别值钱的的东西。我不知道是黄金还是翡翠,请历史学家定。另外还要一些类似青霉素菌种,金鸡纳树种子之类类似作弊神器一类东西……” 随着讨论的进行,工作小组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刘遥选择了一百多年前的1624年。那时正是小冰河期,中国的粮食生产逐渐不能满足人口的需要,由此引发了导致数千万人口死亡的严峻事件:国内流民四起,互相残杀,血流漂杵;国外满族入侵,杀人盈野,赤地千里。动荡的时代背景会增加太多变数,很可能导致计划夭折,很多人都倾向于相信专家小组的决定,对刘遥的一意孤行忧心忡忡。但方块选择了刘遥出赛,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 “专家小组还提出,既然1立方米空间里的物体不会变化,甚至可以考虑带一些良种动物的****。不选择受精卵,因为受精卵的植入操作起来比较麻烦,植入后的成活率也低于****。”张卫又传来新的想法。 “谢谢,请他们考虑良种猪、马、牛和绵羊。我记得英国历史上某种绵羊也曾经是严格禁止运出的战略物资。” “是西班牙的美利奴羊。” “谢谢。这些资料会很有用。请准备全套人类历史,特别是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内容。” “已经在准备了。人名和地名用的是原文,并且用汉语谐音标注了发音。” “汉语谐音。多么low却又是多么管用啊。”刘遥腹诽了一下,说道:“现在说地图,石碌镇周围50公里半径,要非常详细的等高线图,详细到可以用来打仗的程度,另外什么矿产啊土壤肥力结构啊之类,都要纪录在地图上。另外还要整个海南岛和华南、东南亚、南亚、华东、华中、华北、东北的详细地图,我估计我们一家人的衣服也就够印这么点。其它地方就搞个巴掌大的世界地图吧。地图不仅要尽量详细,还要记着特别标注矿藏和其它资源的位置和周边情况。别死板,该放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放上去,啥地方适合农业,啥地方有什么资源,啥地方可以打伏击,啥地方是战略要地,都标注在地图上。千万别死板地复制一份地图而已。” “对,就是以地图为载体的复合资料。”张卫领会得很快。 “是的,复合资料。例如土壤肥力结构,就是哪里缺什么肥料,都要标注出来。然后如果刚好附近有可以利用来改善这个问题的资源,也把它标出来。” 刘遥说完了地图,回头看了看忧心忡忡而且茫然的妻子和女儿,对电话说了声请稍等,走到妻子和女儿身边,搂着她们说:“也许我们确实运气不好,出来玩都会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不过回头想想,要是我们不参加这场命运难测的比赛,可能是别的家庭代替我们去。你们希望是那些分不清稻麦的人,那些不知道感冒究竟是病毒感染还是寒气进入身体的人去吗?就像自驾旅行,自己开车可能比较累,可是至少命运在自己手里。” “我这辈子,最特别的决定就是嫁给你。对我的人生改变实在太大了。”姚英看着自己坐着的海面轻声说道,又抬起头来对丈夫说:“别管我们了,你快去准备吧。在那么过得怎么样,就看现在的准备。” 刘遥点点头,叹口气又接着对老婆女儿说:“姚英,小满,恐怕你们得利用这剩下的几十分钟时间,学点医学。医学是价值很大的事业和生意,我们自己在那边也要用到的。” 姚英简直是气笑了:“医学本科好像都是要读5年的吧?你让我们用这十几二十分钟能学点啥呢?” “接生、外科手术、护理。这些方面的基础知识基本上就是手艺,咱们一起学个大概。尤其妇科,这个必须由你们来主导。我们要回到古代,医学知识可以保护我们的健康,还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优势,又适合女性。你们能学多少学多少。你们学的每一个知识点都会非常有价值。” 壳体上面的驻扎人员增加到了十个,除了一组摄像师,还有一些简单的仪器和工具也登陆壳体。众多工作人员四散在直升机四周,各司其职调查这神秘的壳体。第一架登陆的H-366机加好燃油后又回到了壳体上,螺旋桨缓缓转动,还是处于应急状态,随时准备起飞。 突然海风逐渐增强,直升机被推动得摇晃起来,人们纷纷失去平衡,一些仪器和工具也开始滑动,有些脱离人们的掌控,在壳体表面越滑越远,随着壳体下弯的弧度增加而不断加速、下坠。刚才还在试图稳住仪器和工具的人们放弃了努力,丢掉手头的一切,急忙艰难地返回直升机。H-366机的螺旋桨急速旋转,带动直升机脱离壳体,抵抗着风力稳定悬停,等待人们登机。 海风继续增强,直升机开始滑动。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落在最后,费力地背着步枪和一卷线缆顶风走向直升机。强劲的海风和光滑的地面让他终于不得不放弃背上的武器和线缆,眼睁睁看着它划过壳体表面,向大海跌落。直升机驾驶员探出头来喊道:“趴下!我过来接你!”小心地控制着直升机顺风移动,靠近在壳体表面趴着也已经开始滑动的士兵。一名士兵从直升机座舱里探出头来,指挥驾驶员向后和向下移动,快速接近正在壳体上加速滑动、位置已越来越低的士兵。当直升机接近士兵上方时,两者之间的高差已经相当大。只见壳体上的士兵果断举起双手,抬起上身,兜住迎面而来的海风,让身体直立起来,在身体完全直立起来的时候,奋力一跃,抓住了倒挂在起落架上的士兵伸出的手。 看着这惊险一幕的张卫站起来说道:“报告司令,鉴于壳体内的视频信息非常详细,是不是可以考虑撤回壳体表面的工作人员。” “不,我们要掌握主动。不仅要摄像,还要研究壳体表面,以及尝试向壳体内传递物质和信息。现在开始做长期驻守的准备,让装备部设计一个可以放置在壳体上的平台。可以是个环形的东西,套在上面。准备好之后,等风小了再回到上面去。” 安顿好家人,刘遥接着对电话说道:“刚才说到的科技资料,我希望是这个样子:分步说明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的每一个步骤,每一项技术,这些进步所需要的物资是什么,长啥样,在什么地方,如何获取,怎么用。我还需要一个详细的社会构成资料。政府构建体系,法律体系,各种社会机构的运行方式,宗教方面的信息,银行和金融的信息,选举,新闻,大学……拜中国教育所赐,我这个70后对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头绪,你们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再给我整那些农民起义万岁的资料,要世界通用的,真正有用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需要一个DIY现代文明的硬件和软件说明。” “正确!而且是现在全球主流社会在搞的那一套,欧洲、美国、日本在搞的那一套,发达国家在搞的那一套,千万别搞歪了。在你们做准备的同时,请通过视频传递一些技能给我们,要那些在印刷品里难以说清楚的事情,例如关于外科手术和接生,格斗和某些工艺之类,或者简单的车床使用技巧。对了,还要带一件那个时代的人可以理解的展示先进科技的东西,是个太阳能手电筒呢还是瑞士军刀?或者一具弩?我觉得就是瑞士军刀吧。我也需要那个东西修剪指甲,还满依赖的。” “刘先生,专家小组认为应该带一些武器和药品。” “我就1公斤,不,实际上是900克物资,他们觉得我可以带什么武器?一根勒脖子的钢丝?” “防身的武器恐怕还是需要的吧?专家小组的评估是,如果前期生存风险太大,可能导致测试中途中止。”张卫继续建议。 “他们就不担心我种出高产水稻展露现代医术或者白手起家炼出钢铁后被人抓去当奴才?风险会在挺长时间里都存在。防范风险靠的是尽快团结一帮人,并武装他们。一把刀对我来说有啥意义?别傻了。说到这个,有一个单独的资料非常重要,就是搞一个武功秘笈性质的科技树。这个科技树服务于一个目的:尽量快、尽量简单粗暴地从啥也没有的基础上做出每分钟可以击发5发以上的火枪。这个非常重要。” 争议不再进行,因为时间实在太宝贵,专家小组只好尽量配合刘遥的计划来构思。 东西准备好之后,刘遥一家各自盯着手机,恶补各种操作技巧,从外科手术到根据植物判断土壤缺乏的肥料,从徒手搏斗到装配和操作机床。专家小组尽量给每个人都发不同的内容,让传输的知识量尽量大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每个人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十秒倒计时画面。姚英突然哭了起来:“我都没有跟我爹妈道别呢。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刘遥和女儿茫然地放下手机,眼神空洞地四下打量着。到五秒钟的时候,刘遥突然对手机喊道:“我授权我的姐姐拥有我一家所有的商业权益!张卫听到请回答!” 张卫只来得急回答了一声收到,倒计时就归零了。一家人和方块突然消失。在高速摄影机上每秒2000帧的画面中也看不到任何过程:前一帧画面里人和方块还在,后一帧画面就完全消失不见。正常情况下在2000分之一秒内突然失去占据了方块和这一家人的1立方公里加几立方米空间的物体,肯定会有巨大的空气波动,然而任何探索设备都没有检测什么变化,四个人和方块就这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可以透过圆球看到实时的图像:刘遥一家正在一片森林里茫然四顾。 就像刘遥信不过别人代替他去参加试验一样,他也没有得到这个地球上多少人的信任。这茫然四顾的样子更是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 第二章 陌生 第5节 寒冷的热带 短暂的眩晕之后,眼前出现了浓密的热带植物,枝叶密布,视线难以穿越。空气潮湿阴冷,充满浓厚的**气味。四周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和动物在枝叶间移动的簌簌声。树林里光线阴暗,无法判断时间。温度出奇的冷,就像宁波的冬季,估计只有零度上下。地面有些斜度,可以大致判断山脚和山头的方向。 方块将进入的时间设置为清晨,而不是他们离开的那个世界的下午。看起来季节也不是来时的夏季,从气温上判断很像冬天。清晨的热带雨林,鸟兽都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开始活动,制造了众多的声音和动静,在昏暗的光线中,这一切都让人惴惴不安。 “爸爸,这里看上去有点像我们去过的马来西亚的原始森林。”刘满紧紧握住爸爸的手说道。一家人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 “是啊,海南岛也是亚洲热带雨林,看上去是差不多的。我们往山下走吧,人烟总是会在山脚的平地和水边。”刘遥说道,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海南不是应该和马来西亚什么的一样,冬天也很热才对么?”刘满一边说着一边朝山下的方向走去,她其实并不喜欢热带,不过也不希望这么冷。 “现在是小冰河期,整个地球的热带几乎都消失了,海南的气候应该比温带的宁波更冷,冬天也会结冰。我有个印象是清朝三亚也曾经下过雪。” “注意别踩到尖的东西伤到自己!”姚英一边小心走路一边叮嘱道。 “没事,现在啥都可能发生还怕这点小伤?”刘满大大咧咧地回答,拢一拢头发,朝左前方快步走去。 考虑到姚英的情绪更加要紧,刘遥打消了现在跟女儿谈安全规则的念头,转头对老婆说:“我们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防弹的,丛林里没有危险可以伤害到我们,不用怕。”一边说,一边在树丛中折了两根木棍,交给刘满一根。 “你把手套和帽子戴上!”姚英对女儿喊道。 “这个时期是你选的?怎么不选个热的时候?我记得你很喜欢热带啊。”刘满从袖口里面扯出手套,又从领子里取出连衫帽打开,套在了头上。这身服装不仅有隐藏的手套和帽兜,也有翻领和装饰性的纽扣,青绿的颜色使得它既可以在自然环境下起到保护色的作用,也不妨碍穿着出席正式场合。 “小冰河期打乱了社会结构,也导致了数千万人死亡。这会给我们很多自有发展的机会。我就是觉得太平盛世可能不会像现在那么容易成事。按照那帮智囊团的说法,物质层面的生存是现在更加艰难,可是清朝的****社会里,妨碍我们生存的主要是社会管控。另外,这个时代,我们也有机会拯救很多人,数以千万计的人。”刘遥解释着。 按照几十分钟前学到的行军时的搜索前进方法,刘满在左前方,刘遥在右前方,护卫着中间的姚英和刘则,一家人往山脚的方向走去。儿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爸爸拒绝其他人抱,安静地伏在妈妈肩头,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刘遥心里懊悔没有想到带背小孩的背带,抓紧时间跟刘满说着安全规则:“这个世界的病菌对我们的免疫系统来说非常陌生。要知道细菌和病毒繁殖一代需要的时间一般是以天甚至小时为单位的,一个世纪时间够它们进化无数代。所以现在的病菌和我们来时的病菌完全不同。不要以为少了几百年的进化它们会温顺些,恰恰相反,陌生往往意味着可能非常致命,因为我们体内的抗体不熟悉现在的病菌。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抗生素,所以任何皮肤损伤都必须避免。” 刘满抬头问道:“那我们为啥不带抗生素?” “我带了菌种,不是现成的药剂。一公斤重量,能带的太有限。菌种只有几克重量,具备能力后就可以自己做了。” 刘满点点头,走路小心起来,又说道:“那我们体内的病菌,对现在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可怕的吧?”刘遥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们体内的病菌可能会给现在的世界带来浩劫。”这个问题让大家感到一阵沉重,谁都没有再说话。 丛林中的穿行非常吃力,藤蔓和杂草让人每一步前进都要费力气。刘遥用手里的木棍挑开枝叶,开始后悔没有带一把刀来作为前期的工具和武器,想到自己的携带清单考虑后期发展太多,而照顾前期生存太少,但是前期是最脆弱时期,可能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期间发生一些很小的事情就会影响到一家人的生存,刘遥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内心里有点慌乱。 突然眼前一亮,一家人来到了树林的边缘,置身于面对河谷的缓坡上。只见眼前一条宽阔的河流将两片低矮山丘之间的平地分一分为二,蜿蜒着通向大海。清澈的空气透明度很好,可以看到几十公里之外的蔚蓝。河流两旁的地形碧绿平整,开垦过的土地零星分布在茂密的丛林中,土地旁边有一些低矮的竹木房屋。看来开发程度还很低。视野开阔后,可以判断出时间是早上天刚亮不久或者接近黄昏的样子。 “景色不错啊。”刘遥看到这接近原始的景象,感觉自己来对了,需要面对的因素比较简单,深呼吸了一下干净得发甜的空气,又说:“你们看,气候宜人,适合耕种的土地很多,环境原始,条件不错的,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第一步,找个有实力的人家商谈合作。” “找最有钱的人家,我们传授他们一些技术,他们就会给我们很多钱。”刘满跃跃欲试地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补了一句:“还有吃的。” 刘遥一家踏足的地点在今天属于石碌镇叉河村。石碌这个名字在1604年尚未出现,此时属儋州府昌江县管辖。海南虽然被认为三国时期就设了郡县,但此时行政区划还不够精确详细,一个个自然的村落,不时因为自然或人为的灾难而改变着存在状态和名称。 刘遥一家下山的路上,经过了几处村民的房屋。房屋的建筑质量虽然略有差异,都是陈旧破败的木板房,所不同的只是陈旧破败的程度而已。房屋看上去像是有人居住的状态,但都没有人在家里,估计是在田地里劳作。一家人虽然又累又饿,也不敢贸然进入,而且商量下来觉得,即便是受到邀请,这种破败的房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就算是热情接待,估计也得不到什么东西,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给坑了。 走了接近一个小时,天色越来越亮,如此判断,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应该是浓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小木屋都躲藏在树林里,绿化率比最奢华的度假酒店还要高。四个人在木屋之间的土路上转来转去,逐渐有点焦躁起来。 方块开始的网站如果也有流量统计,一定会看到一条急剧上升的曲线,随着刘遥一家进入丛林的进程开展,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无论电脑、手机还是电视机,只要有一个人想要在其中得到这被称为文明测试的活动的任何细节,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快就有人发现,显示屏其实只是一种路径依赖,玻璃窗、水面、墙面,都可以成为显示的载体,没有多久,人们再次发现,实际上不需要任何载体,只要大脑发出进入的指令,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刘遥一家的周围,而且接受的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还能感受到触觉和冷热的信息。只是无论怎么鲜活的感受,进入者都不能真正的触动那个世界的任何物体,落叶会穿过你的掌心,涉水的时候,并非你进入水流,而是水流穿过你的肢体。有好事者也舔过那个世界的食物,能够尝到味道,却不会对食物造成任何改变。人们沉迷于这独特的体验,渐渐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这显示了多么巨大的技术差距,和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危险。 也有人对别的目标感兴趣,他们想去看看那时的县城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受到了约束。所有观察和体验都受到一个距离的限制,只能在以一家人的几何中心为圆心的5公里半径内活动。另外一个约束是基于对**的保护,不仅这个家庭,视野里的任何人类,都无法接触,也不能窥探常规被定义为**的状况,例如衣服遮盖的部位和卧室、厕所的内部。 中国政府一反常态地展示了开放的态度,宣布壳体及周围5公里半径范围可以视为公海,但是出入仅限研究需要,只能是非武装舰船,由“第二文明应对小组”负责检查和鉴别。同时,任何国家的研究小组都可以在附近获得一块1平方公里的海面作为自己的驻地。 象山湾很快就热闹起来,附近的居民被迁出,渔业船只也被高价征用然后就近封存,尽管这样,海面还是繁忙得像热闹的游乐场。 所有政府或组织的机构中,反应最快的可能是中国政府。尽管有了如此丰富的信息获取方式,“第二文明应对小组”还是紧锣密鼓地设计和制造可以安放在壳体上的工作平台。 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盯着一家人的行动,遗憾地发现这一家人拐错了几个弯,否则早就到了这个村落里最富有的人家,最近的时候竟然只有不到200米距离。然而刘遥显然没有主角光环,他几次都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我弟弟一直以来方向感就不是很好。虽然他开车的技术很好,可是他一直非常依赖导航。可惜他再也开不了车了。”刘遥的姐姐指着不仅又一次拐错了弯,而且是重复走错路的画面深感地说道。姐姐在最后一秒时得到授权的拥有刘遥一家的商业利益,也因此成为关注的焦点。她被邀请开辟了一个评论节目,享有仅次于方块信息的关注度。 “我对弟弟非常有信心,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面对全新的世界。当初从贵州去上海读大学,就是一个人去的。现在都人到中年了,还在计划移民。他对任何挑战都充满信心。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胜出的。可惜,我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姐姐抹了抹眼睛离开了画面。 “我们是不是走过这条路啊?这村子是不是按照八卦的远离布局的?”刘遥终于发现了自己带路又一次出了问题。 “上次我们也是从这棵树这边过去的,我们试试从那边过去吧。”遗传的力量很强大,刘满也没有多少方向感,只好靠视觉记忆来弥补。 绕了几次之后,巴掌大的一个村庄终于被一家人走了一遍还不止,最后走上了通向全球人都发现了的最富有人家的小路。 村里最富有的是梅先卓家,有一座两进的大院子。刘遥一家终于来到了梅家附近。一条平缓的小溪随着空寂的村路,略微弯曲着通向房屋正面,形成一个静静的水潭,再绕过房屋朝远处流去。眼前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路边的树林也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姚英却心神不定地说:“我怎么觉得这房子里有点鸡飞狗跳的?”。 刘遥和刘满对望一眼,不解地摇摇头,大步向紧闭着的大门走去。刘遥边走还边调侃地说道:“我对这户人家的好感非常强烈,跟所有经过的人家相比,实力实在是天差地别。对有实力的人,我天生就有好感,自然的就想要接近。” “止步!”树丛里一阵稀里哗啦的枝叶响动,跳出一个农夫,手里横端着一把还沾着泥土的锄头。此人面孔焦黄,满脸戒备,衣衫臃肿,裤腿高高挽起,赤着一双大脚,个子虽不高,却非常壮实,好像身高和宽度一样尺寸。 第二章 陌生 第6节漫长的第一天(一) “……请问有何见教?”刘遥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说道。 “你们是何许人?”农夫将锄头竖在身边,快速地拱了拱手,又拿起锄头来,十分戒备地问道。刘遥没有注意他的问题,正在暗自庆幸于基本能够听懂本时空的人说的话。这话听上去像是杭州话或者南京话跟粤语的混杂,不像想象中那种不是本地人就完全无法理解的海南话。看到锄头又横了过来,才急忙按照剧本答道:“我祖上是浙江明州府人士,从小随长辈在海外经商多年,如今回乡省亲,却不幸遭遇海难,流落此间。” “欲往何处?” 刘遥指了指眼前的房屋。这是一幢颇有规模的砖砌宅院,还有砖砌围墙围绕着,屋顶类似福建或泰国那样有着夸张的陡峭线条,高耸的飞檐跟想象中的古建筑完全不一样。 “所为何事?” 寻求帮助啊还干嘛?再说这房子看上去也不像你家啊。刘遥抗拒着对方身上扑鼻而来的汗臭味,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只好尽量口齿清晰地细说从头:“在下略懂经商,稍知医术。如今流落贵地,想寻找一户殷实人家,一起做些买卖,也好安身立命。” 农夫想了想,转身走在前头,带着一家人来到房屋跟前。为了调动气氛,刘遥对老婆孩子说:“这房子看着果然有想象空间,跟我们一路经过的各种破木头搭建的违章建筑式的房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这就是本时空的土豪嘛,哈哈。”两位女士看了看前头沉默寡言的壮实的农夫,实在开心不起来。 农夫快走两步,敲响了门环。一颗蓬头散发的硕大头颅从猛然拉开的门扇里伸了出来,待看到这衣衫奇特的一行人后,迟迟疑疑地问道:“孙正刚,这是……你请来的大夫吗?” 农夫不响,退开半步,让刘遥走向前去。 “你是大夫吗?怎么穿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莫非是海外来客?鄙人高见岭,是这府上的管家,正在等医生上门呢。”这位高管家也一样满身汗臭,却是十分善谈。 “在下刘遥……确是海外归来……会一点跌打伤科……贵府上有人生病了?我不是很擅长医术,不过却知道些做生意和开工厂的事情,正是来跟贵府上主人家商议做些买卖的。” 这人直愣愣问了句:“腿摔断能治么?” 刘遥回答:“……不是不能……只怕东西不齐备。” 这人眼珠转了转,也没有交待刘遥一家该怎么办,不发一言地回头走了。 梅先卓一点也不想见来客,因为他的儿子梅家驹从山崖摔下来跌断了小腿,白森森的骨头茬从腿肚子里钻出来,疼得满头大汗,而县城里的大夫却迟迟不到。 “员外,老孙也没说是什么人,不过我看不像是普通人,就是穿得奇怪点。”蓬头散发的高管家一边大幅度地摇着扇子,让梅先卓也扇到风,好降降火气,一边小心地说到。 “那他们有没有说来干啥的?” “没有。只是说希望求见主家,说是可以一起做生意,还会开工场什么的。” “没问他能治伤么?” “他说的我听不大懂,说的好像叫做……不是不能。” “不是不能?那就是能?赶紧请进来啊!” “先生可会医术?”梅先卓来不及寒暄,直接拱手问道,直愣愣地盯着刘遥。 “能治些外科症候,妇人懂些妇科。” “不治内科?” “不治。缺少器械和药物。” “能治骨折么?” “不是不能治,但怕药物器械不齐备。” “能开医馆么?” “药物器械不好置办,所以只能诊断很少一些疾病,而能治的就更少。因此医馆还是不开的好。”刘遥尽量精确而简短地表达着。这时空的语言还是不怎么好懂,不比当年考雅思口语的感觉轻松。 刘遥表面平静地回答着,心里却紧张运转着。客厅里缺少足够的窗户,光线暗淡,空气也不怎么流通。从厚重的墙壁、又高又小的窗户来看,安全是远胜于舒适的考虑因素。这显然不是一个法治健全社会安定的时代。 梅先卓尽量平稳地问道:“我这里有个伤患,先生可愿意看看?” “请。”刘遥端着架子做了个手势。平静沉着的态度让梅先卓放心不小。实际上大半天过去了,县城里的陆大夫还不来,多半就是怕治不好躲起来了。儿子没人诊治,实在是凶多吉少。这时只要有人愿意治,也只好病急乱投医了。 一行人往大厅后面走去,眼前是一个天井,看来这还是古代民居一进一进的格局。刚走进天井,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的高大女人带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走过来,施了个万福的礼,便一人拖住一个,把姚英和刘满往旁边拉开。 看刘家三人有点慌乱,梅先卓急忙说道:“这是内人,陪尊夫人去休息,用些茶点,说说话。” 高大女人对刘遥做了个万福,笑着拉起姚英的手,眼睛只往怀里的婴儿身上看:“妹子生的好儿子,公子一脸福相。” “别慌,你们看她都穿着绸子衣服呢,何况说话还这么客气。不会有事的。待会要是可以治疗,你们两个来帮忙。则最好哄睡着,交给他们看着。”刘遥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担忧,宽慰着老婆孩子。看妻子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又补了一句:“别犹豫了,我们一家四个都在人家手里。” 姚英和刘满一步一回头的被拉到旁边的厢房,只见里面放着一组典型的明式会客桌椅,茶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刘满老实不客气,还没坐下就吃喝起来。梅夫人对姚英做了个万福,自我介绍:“我便是这家的夫人,大家都叫我梅夫人。倒不是图个尊称,只是都这么叫。来,都坐下休息一下。”姚英看着这满眼的鸡翅木家具,不知为何,顿时就放下心来,也不知从何说起,急忙给儿子喂点软的点心。倒是刘满匆忙咽下食物,抬着头对梅夫人说:“你好,一会儿手术开始了,我们要去帮忙的,请你找个地方给我弟弟睡觉,并且找人看着他。”梅夫人愣了一下,吩咐丫头去做准备。 刘遥独自跟着梅先卓穿过大门来到第二进院子,就看到屋檐下临时搭的一张床上脸色惨白的梅家驹和他那可怕的伤口,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外,床褥上都是血,心里十分沉重。这是一台大手术,而他唯一的依靠是几小时前刚刚看过的一些视频,还什么设备都没有。 “梅先生,恕我直言,就算是有足够的材料和器具,我也难以保证治疗成功。”刘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他实在没有把握做手术,又不好一口回绝,只好先探探虚实。 “我知道。确实凶多吉少。” “梅先生可有延请伤科大夫?” “实不相瞒,县城里的陆大夫,我也并不是完全放心。” “那我的医术,梅先生你完全不了解啊。” “是的。所以你可能比陆大夫差。”梅先卓停顿一下,又说:“也可能比陆大夫好一些。我愿意赌一下,丢一次骰子看看点数。” “若是赌输了呢?” “陆大夫就算来了,他的技术我知道,也没多大赢面。何况,从县城到这里跑一趟,早该到了。他不来,是害怕治不好小犬难以向我交待。其实,只要他尽力了,我哪里会为难他。” “我知道了。梅先生,万一诸事不利,请允许我一家平静离开。” “我答应你。你需要什么准备?”梅先卓一边说,一边招招手喊来七八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高管家和孙正刚,一个个又像农夫,又像是江湖豪客,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下人。 刘遥也不管这些,径直对着高管家吩咐起来:“备大锅两口,都用瓦块擦洗到露铁,都要烧一大锅水。一只锅里面放一个木勺,一起煮开,水开一阵子就停火,另外一只锅一直烧着。十个大海碗,全部用碱水洗净,清水冲洗,放到第二只锅里煮。一把小刀,拆了木柄,通体磨光。针,丝线若干。细绳一丈。木板这么厚、这么宽,六条。一丈白布。以上东西全部煮起来。再备三斤烧酒。厨房在哪里?请带我去。” 高管家带着刘遥穿过第二进的堂屋,来到一个简易棚一样的东西跟前,说这里就是厨房,其阴暗潮湿和肮脏杂乱让人大吃一惊。尽管宅院宽敞高大,可是厨房却就是在院子一角搭了个临时违章建筑一样的四面透风的棚子。本来打算利用锅灶和餐具在厨房里布置一个消毒间和备品间,但是现状显然不行,刘遥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看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说道:“所有东西都放在院子里。在院子里架起炉子,炉子旁边放两张方桌。”他摸了摸厨房里的桌子,抬起手来捻了捻手指头,又问道:“有刨子吗?方桌面上都要刨一遍。” 高管家在一旁一叠连声应道,同时效率极高地选择跟在身边的一群人中的某一个去做不同的事情,然后问道:“大夫,鸡在哪里杀?用狗么?黑的没找着,其它毛色的行么?” 刘遥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说做法吧?强作镇定地回道:“……我家的规矩是不做法。医者自有道,与法师不同。不过你要给我一间静室,我有用。”这个房间是临阵磨枪用的。高管家领着刘遥来到堂屋旁边一个房间,发现竟然是闲置的,只放着一张没有被褥的木床和一些杂物。刘遥没心思琢磨究竟是这个世界的房地产不值钱,还是梅家太有钱,赶紧拿出资料,猛看腿部的结构。还好有充足的插图,且腿部的结构比较简单,一会儿工夫,觉得心里有点谱了,收好资料,打开房门。 一出门就看到高管家和孙正刚站在门外一步远的地方,满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看不出是在偷窥还是在门外“护法”。刘遥想起这事不能靠自己一个人解决,于是向高管家吩咐道:“请把我妻子和女儿带来,她们是我的帮手。另外,我还需要一个躺椅……躺椅知道么?”高管家点点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孙正刚示意一下,让他去搬。 孙正刚很快就搬来了躺椅,举着躺椅站在院子中间。随着各种东西陆续被运过来,高管家吩咐大家开始摆放。不需要刘遥交代,他把两口大锅放在远离正屋的院墙边,躺椅放在正屋门边的屋檐下,随后在靠近躺椅的院子里放下两张方桌。最后他拿起那一丈完整的白布,熟练地用刀割出几块A3纸大小的小块和一些绷带一样的布条。 刘遥惊讶地看着这合理的摆放,正好看到妻子儿女神色平和地来到院子里,刘满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顿感放心,一时忘了奇怪高管家为何如此内行。 “高管家,把梅公子四肢绑在躺椅上。不仅要绑手脚,还要绑肩膀、大腿和躯干,要把所有的关节都绑住,让四肢都完全不能动,但是不能绑太紧,阻碍了血液流通。”刘遥一边比划一边吩咐着,拿起烧酒喝了一小口,皱着眉问道:“这就是烧酒?”高管家回答道:“弊乡无有烧酒,只有此等米酒。”刘遥急忙吩咐道:“备两个酒坛,合一桶封酒坛的泥。找一根六尺长的青竹,细一点,把里面的结打通。还要一个最大的锡酒壶。” 刘遥让人把所有的烧酒都倒入一只酒坛,把青竹从坛口插进去,用那些小块的白布盖好整个坛口,再用封泥密封。青竹的另一头插进锡酒壶,同样用白布和封泥密封好。锡酒壶壶身歪斜着,壶嘴斜斜地朝下垂在另外一个酒坛口上。壶口和酒坛结合的地方也覆盖着白布,没有用封泥。在刘遥的指挥下,第一只酒坛被泡进第二口锅里的开水之中。有人不断挑来冰凉的井水添进锅里,让锅里的水处于接近沸腾的状态。冰冷的井水同时还不断淋到锡酒壶上,并且注意不溅到第二个酒坛上的白布。刘遥和姚英一道准备着东西,低声商量着刚刚看过的视频里的细节,一边不时扫一眼那套蒸馏设备,直到听到酒液滴滴答答滴下来的声音,也闻到了熟悉的酒精气息,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吩咐跟着梅夫人的丫头拿水来洗手。丫头动作很快,马上就端来一个小小的木盆,里面盛着大约一升水。刘遥叹口气,对她说:“水不够,你去……你估计挑不动,你去让人挑一桶水来,另外,肥皂……胰子,碱,能够洗手的东西,也请一并拿来。” 丫头眨了眨眼,掉头跑开,马上就拿着一碗深灰色的碎渣跑回来:“先生,这是碱。没有胰子。”孙正刚跟在后面稳稳当当地挑着两只大木桶走进院子。 第二章 陌生 第7节 漫长的第一天(二) 刘遥和姚英用这几乎一半不能溶解在水里的所谓碱对付着洗干净手,回头看到刘满东摸摸西看看,找不到插手的事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助手,便吩咐她去做三个口罩,然后在手术开始的时候拿着两块棉布,准备随时擦汗,以免滴到伤口上。 高管家把所有的东西都煮好了,分门别类放在大海碗里。做完这些事情,他往墙根走去。梅家两口子在那边靠墙站着。孙正刚又挑了两桶水进来,就跟没事可干的丫头一起站在梅员外旁边。一群人在院子里占据了VIP席位,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院门外的普通席聚集着更多的人,一堆脑袋簇拥着伸进门来。传出一阵阵嗡嗡的说话声。 午后的阳光照进院子,在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却并不很热。一阵阵的微风吹来,刘遥给自己和妻子女儿都戴上口罩,正要准备手术,突然发现刚才的帮手都成了现场观众,忙叫过高管家,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连梅家两口子都不能留下来。刘遥回想了一下手术的流程,意识到整个麻醉程序都取消了,因此想到病人还是清醒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替换麻醉程序:安慰和鼓励病人在清醒状态下接受手术”,于是回头对小梅说:“我一会儿就要手术了。这会很痛。如果你不能忍受,你不仅是还能不能走路的问题,还会死去。” 梅家驹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在姚英用酒精清洗伤口的时间及时晕了过去。姚英继续用酒精清洗好器械和双手,准备工作也就全部完成了。刘遥从空间里掏出一双手术手套戴上,拿起刚磨锋利的小刀。虽然已经是梅家最小的一把,但尺寸接近20厘米长。隔着手套,钢铁的刀身也有种软滑的感觉,让人有点不适应。它曾经是一把好用的剔肉刀,足够锋利,因为清洁原因而去掉了木柄之后刀很难掌握。来之前跟应对小组的争执产生了副作用:没有时间开列清单。实在应该带些手术刀来的。刘遥想着自己尽管能想到带两双手术用的橡胶手套,却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的刀可以改造来作为手术刀使用。争执中的应对小组也没有想到这个需要,更没有想到带缝合线。 在一旁看着的刘满及时递上一条擦汗的白布,帮忙缠在刀柄上。感觉手里的刀好用多了,再看到女儿举着擦汗的白布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刘遥开始有了点信心。 一切就绪之后,手术的第一刀割了下去。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切开皮肤和肌肉的感受还是令人牙酸。看来现代手术把躯体盖住只露出伤口的做法,真是非常必要。幸好提前赶走了所有看热闹的人,这带来另外一个好处:没有人见到他的窘迫。而已经被酒精痛晕的梅家驹,在第一刀切下去的剧痛中又醒转过来,万幸的是他还能坚持咬着嘴里的木棍,并不喊叫。事情的开局一点也不顺畅,刘遥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只好强迫自己坚持切割下去。刘满一开始不敢看这个可怜人的表情,可是切开伤口的画面更可怕,又不好回头去看着病人的脸,只能抬头看着爸爸的脸,眼泪滴滴滑落,在口罩上洇湿了一大片。 刘遥不去管耳边的惨叫,稳定一下心神,捏紧了不趁手的手术刀,从骨头的断茬露出来的地方竖直往脚掌方向划去,像素描运笔一样一点一点的运刀,以免不小心切断神经或血管。一边切着,刘遥一边庆幸自己在家里喜欢做饭,对肌肉的结构有粗浅的感性认识。 小心翼翼分离开折断处的肌肉组织后,刘遥觉得自己和不知第几次痛昏过去的梅家驹运气都非常好。折断的腿骨戳穿皮肉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只有一处折断,且断口还算整齐,几乎没有碎骨渣,看上去也没有伤到血管。跟空间里掏出来的人体解剖图对照着看,神经也没有经过伤口所在的地方,今后的运动和感觉功能应该不会受影响。 腿部肌肉切开足够的口子以后,就要接骨和缝合。因为没有可靠的钢板,且断茬十分幸运地非常完整,所以手术方案是直接接骨固定。再让女儿擦了把汗,刘遥高声叫来能干的高管家,让他一定要按住梅家驹的骨盆。 高管家刚接受任务的时候还神色如常,只是按上的时候没掌握好轻重,一下子就把梅家驹弄醒了。两人的目光同时往伤口看过去,只见翻开的小腿肚皮肉和完全断离的骨头,雪白的骨头和鲜红的骨髓。就像肉摊上的景象,两张脸都一下就白了。梅家驹哼了一声陷入半昏迷,但身躯却还在颤抖。高管家的手脚软了下去,颤抖剧烈起来。刘遥厉声喝道:“你头转过去!按住了!”高管家忙紧闭双眼,死死按住骨盆。姚英看上去一点没有心理障碍,握着脚踝使劲往下拉。刘遥小心地对齐了断茬,赶紧把皮肉捏拢,用棉布包扎好,抄起木板和绳索急忙绑扎。木板不时滑动,很难固定。刘满在一边看着,及时把卷成团的白布塞到木板和皮肤之间,顺利解决了问题。绑扎完毕后,刘遥拿起海碗里的针线,开始缝合伤口。浸透酒精的针线让梅家驹再次醒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紧咬,木棍几乎嚼碎。让人感动的是,无论多么疼痛,男孩也只是紧紧咬住牙齿和大口大口喘气,并未发出喊叫。刘满抓住时机趁他张嘴喘气的时候抽出了那严重磨损的木棍,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根棉布卷。 手术实际上并不复杂,刘遥貌似十分镇定,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手术的进程,内心却是十分慌乱,汗水滴答就像站在淋浴头下面一样。最让他担心的是,刚才接好的骨头,会不会在缝合后移动位置。只要稍有移动,那就是前功尽弃。他一边尽量稳定地用绳索固定断肢,一边跟姚英嘀咕:“这不用钢板的固定,估计两个世界里都只有我有经验吧。” 姚英面沉如水,看不出内心的活动。所有人里面看上去最忙的是刘满,牢记着不能让汗水滴到伤口里的要求,不断擦汗和拧干棉布,手忙脚乱。就算这样,汗水还是浸透了刘遥的眼睛,眼前的视线时不时的一片模糊。高管家应该是适应了手术带来的冲击,一直探究地查看着。 姚英随着刘遥缝合的进度包扎伤口,全部完毕后跟刘满一起投身擦汗事业,然后随着缝合的进程,拿起白布蘸着酒精擦已经缝合的地方,这让梅家驹又死去活来几次。 伤口缝好后,才发现没有准备剪刀。刘遥用手术刀割断缝线,一边庆幸自己在家没少操练缝衣服的基本功,刚才完成的这个缝合口相当整齐。姚英还是神色如常,一边跟随缝合的进程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要不要输液啊?” “我是带了针头和橡胶管,但我们没有葡萄糖,待会给他口服一点吧。这个年轻人应该不缺少体力,也没有太多的失血。现在关键是感染,我们没有任何抗菌素。只要不感染,他肯定能撑过去。要是感染了,那完全没有办法。”刘遥疲惫地说,就地坐下。地上已经有一摊水渍,那是他身上淌下去的汗水。想起自己特别能出汗的体质,在小时候劳动课上没少为自己挣来老师的表扬,这次应该也能为自己加分不少,就算手术不成功,可能梅地主看在这一摊汗水的份儿上,也不会为难自己吧。一边胡思乱想,刘遥小心翼翼地脱下手术手套,吩咐刘满去大锅里的温开水里洗干净,晾干后赶紧收回空间里。 手术结束后,不待吩咐,高管家已经指挥人把梅家驹连躺椅一道搬到堂屋里。刘遥跟了过去,吩咐不可解除捆绑,而且对梅家驹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来问自己。 “先生,可以让高员外进来了么?”高管家也是一身汗水湿透了衣服,神色疲惫地轻声问道。 “有请。”刘遥知道,手术成败还未可知。无论如何,让梅员外对自己留下些好印象都不会有坏处,而此时是建立好印象的最佳时机。 梅先卓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先生,我儿子有救么?”梅夫人紧紧跟在后面,双手端着一只摆满了糕饼和茶水的托盘。梅香在院门外探出半个头,神色紧张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梅先卓。 刘遥拿过茶碗一饮而尽,握住梅先卓的双手,轻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神,都去烧个香。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可以说这是现在天下最好的治疗。剩下的,只有看老天了。” “先生,接下来应该怎么照顾呢?”梅夫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记住一条,没有我同意,任何人不许对家驹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都要来问过我。现在你去化一碗糖水,再放一点点盐进去,马上喂他喝下去。接下来的这十天里他都不能有丝毫挪动,大小便都要在躺椅上。饮食清淡有营养,注意卫生。如果人发烧,就要给他用清水擦脸擦身,让人清凉。其它,就是看运气了。” 看着梅家两口子脸上交替浮现的释然和凝重,刘遥在门槛上坐下,又对高管家说:“再烧两锅水,给梅公子擦擦身子,他要保持干净。我一家人也要洗个澡。在家驹旁边放个床,我要陪着病人。哦,刚才那个房间里也放一张床,我的妻子儿女要跟我在一起。”高管家愣了一下,抬眼看看梅先卓,急忙去准备。 高管家刚走,丫头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大眼睛盯着刘遥不说话。托盘上放着一碗水,一罐红糖和一罐盐,看来是要让刘遥来决定兑多少。 “葡萄糖口服液的浓度应该是多少来着?”刘遥一边凭感觉放糖放盐,一边对老婆嘀咕。 梅家两口子也在门槛上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糖水一勺一勺喂进嘴里。 刘则被一个老人抱着走进院子,看见一家人高兴的大叫大笑,喊着爸爸伸手扑了过来。高管家挑着一担热水也走进院子。老人和高管家两个人看上去非常像,明显是父子。 光线慢慢暗了下来,暮色渐起。 两岁的刘则根本待不住,跟爸爸亲热一下后又到处乱跑,姐姐刘满只好跟在后面保护着。突然听到妈妈召唤洗澡,忙抱起弟弟跑到房间里一看,正中间放着一只大木盆,不由得一阵发呆。 “我们小时候都是在这种木盆里洗澡的。弟弟先洗,然后你再洗。要是水不脏,我们大人再洗。”姚英一边给儿子脱衣服一边说道。 “所以我们就用一盆水洗四个人?”刘满有点被吓到了。 “以前要是遇到热水不够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次应该不会,主人家挑了一大桶热水在旁边,够我们用的。再说了,水也不会很脏,因为没有肥皂。”刘遥跟女儿解释。 “你洗过啊?这种木盆。”刘满很惊讶的问到。 刘遥笑起来,说道:“这木盆洗澡啊,90后基本就没见过了吧。还好我是90前,还洗了好几年木盆呢。” 姚英无奈地笑笑说道:“我也洗过。冬天的时候还用一个塑料的罩子,否则会冻死。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用一次木盆洗澡。” “然后水怎么放掉?没有下水道啊。”刘满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要把水先舀一点出去,否则端不动,然后再抬起木盆去倒。这个世界估计只有不超过十个城市的部分区域是有上下水的,你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都得这么洗澡。”刘遥看着儿子已经在木盆里咯吱咯吱笑着玩起了水,开心地逗了逗女儿,接着又说:“不过无论怎么艰难,我们都要及时洗澡。这不仅关系到健康,也关系到尊严。”说完,走到院子里。之间昏黄的灯笼挂了起来,餐桌椅已经摆好,看来是要在院子里吃饭了。问到饭菜的香味,想起自己中饭也没吃,顿时觉得好饿。 梅家的接待出现了疏漏,只管了热水,没人管冷水。姚英探出头来说让人拎点冷水来,刘遥想了想丫头那没有发育好的身板和高管家爸爸那花白的头发,还定还是自己去提水伺候妻女洗澡。 屋子里的姚英和刘满很快洗好了澡,发现梅家已经准备好了换的衣服,不过这衣服很让人失望:都非常宽大臃肿,而且布料粗糙,颜色暗淡,剪裁也不贴身。穿上之后只会让人看上去像是一个装满了苹果的口袋。两人拿着衣服有点哭笑不得。只有刘则穿上古代的衣服好看:婴儿的好看本来就不要求挺括和贴身之类,传统服饰让孩子更像个孩子。 “还好衣服很干净,你闻闻这味道,都是新布料和阳光的味道。”姚英安慰着哭笑不得的女儿,她正把一条巨大的内裤在身上比划。 “衣服又不是拿来闻的,这么难看。”刘满把衣服往身上一盖,躺在床上不想动。 看到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刘遥进屋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打趣道:“衣服难看是好事啊。等我们有自己的纺织业的时候,就来开个服装铺子,生意肯定好。哎呀商机无限啊。” “你赶紧洗澡吧,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彻底做个古代人。不过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新房子,有上下水的,才能安居乐业。”姚英决心很大的样子,去搬了一下洗澡的木盆,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动。 刚才伺候两位女士洗好澡,刘遥几乎累趴下。这下洗澡水也舍不得换,胡乱洗了一把,又强撑着去倒掉了洗澡水,几乎是饿得头晕眼花才收拾停当。 第二章 陌生 第8节 以何为业 屋檐下挂起两只灯笼,昏暗的光线照着院子里的两张门板做的临时餐桌,梅先卓带着孙正刚和高管家,还有几个男人,拉着刘遥坐一桌,女眷们和老人坐了另外一桌。白天在院子里当工作台用的两张大方八仙桌,还放在原来的地方,虽然上面空荡荡,但显然没有机会再做餐桌。桌子刨过以后,露出本来的木色,竟然是花梨木。实际上这里的家具几乎都是花梨木打制。此时的海南还很容易得到这种坚硬不易变形的木材,自然成为制造家具的首选。 那只鸡还是被杀了,和着味道浓郁的香料炖在一起,摆在拆下来的门板上。这临时搭起来的餐桌上的肉食还有一碗鲤鱼,一盘香肠腊肉和一盘不知什么动物,野味的气息十分浓郁。餐桌上没有海产品,想来是海洋捕鱼和运输都不发达的缘故。蔬菜倒是很丰富。 刘遥喝了一口米酒,嚼着鸡肉问道:“刚才大坛子里蒸的就是这个?”这是一种风味类似黄酒的发酵酒,口味略甜,酒精度大概刚过10度。“是的刘先生,这是弊乡的特产,外乡人都爱来买。说起来做法还是苗人传授的呢。”高管家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回答道。 刨干净的新鲜木头表面让刘遥对卫生状况很放心,却让梅先卓十分别扭,因为只有葬礼上才用没有油漆过的白木家具,所以梅先卓无论如何不让用那两张桌子。高管家坐在门板长的一头,夹菜十分不方便。看着刘遥不时看看高管家艰难地夹菜又回头看看两张闲置的桌子,梅先卓缓缓说道:“刘先生,我看你一家都通医术,女眷也大大方方,只是言谈举止与我大明人士殊为不同,来历必定大异于常人。” “这个……”刘遥笑笑,想着谈吐举止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办法速成,自然是假装不来的,就算是方言,这会儿的宁波话跟来时的世界所说的多半也不太一样,不要说自己这个所谓的新宁波人,就算在宁波土生土长的老婆,口音也多半对不上号,所以要为自己的故事找点支持下的证据,还真困难。想到这里,定了定心,双手举杯敬了一杯酒,缓缓说道:“梅先生,你我相遇,也是有缘。我所说的经历确实不都是真的,然而并非有意向先生隐瞒或者欺骗,而是真相实在太过奇特,很难说清楚。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下并非为非作歹之徒,也没有亏欠任何人,实在是发生了极其奇特的事情,今后有机会是,一定向先生说明清楚。” 梅先卓点点头说道:“你的经历一定非常奇特。就算游历海外,也不至于不知道白木桌子只有白事才用吧。看你们一家人,男的不会拱手,女的不会万福。要我说句冒昧的话,你们不仅是流落海外,简直就是孤身在番邦长大的一样。” 刘遥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我说的祖籍明州府,从小海外经商,遇险流落贵地的说法,梅先生多半不怎么相信。可是你看我,确实不像是大明中土人士,对吧。我这一家的经历,比孤身一人在番邦长大还要奇特。只是确实很难与兄台说清楚。” 梅先卓不在纠缠刘遥的来历,也双手举杯敬乐意杯酒,说:“对刘先生的人品,在下是放心的。在下也相信刘先生必是出身显赫,谦谦君子,身怀绝技,可做一番事业。不知先生是否打算在弊乡常住?只怕穷乡僻壤留不住先生。若愿意停留,在下可略尽绵薄。” 这个时代,不要说通医术的人非常稀少,就算是能写会算,都是重要人才了,尤其在偏远的海南。刘遥正在琢磨是在梅家住下,还是在梅家的支持下到县城里去发展,沉吟着一时没有回话。梅先卓急忙说道:“兄台何去何从,自然不能强求。若是还要去往它处,我也准备了一些银两答谢先生为小犬医治伤患,还请先生不嫌微薄。”说着让高管家搬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柚子那么大一堆银子。 刘遥虽然不知道这一堆银子在这个时空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几万还是几十万钞票,但是梅家的诚意已经十分明显。于是拱手说道:“不瞒先生,我不是偶然来这里的,就是打算在贵乡住下。至于原因,也是难以说清,你就当是我不得不遵从的一个愿心。” “那先生愿以何为业?可是打算开个医馆?若是一时难以决断,便在寒舍住下来,谋定而后动。” “我虽懂得一些医术,奈何挂一漏万,所学不精,何况物料不齐,诊断和治疗都无法开展,恐难以此为业。我倒是打算买些田地,种点粮食,有机会时再开些工场。” “刘兄打算确实不错,稳扎稳打。那医馆虽养家有余,但要想有所发展,实非种地和工场莫属。”梅先卓赞许道,双手握着酒壶斟满了刘遥的酒杯,又双手举杯向刘遥敬酒,仰头喝干,放下杯子才又说道:“只是恕我直言,这需要不少本钱,看兄弟一身干干净净,不像带了钱的样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我虽身无长物,但还是藏了一点东西。”刘遥笑眯眯地朝女儿招招手。 刘满一边走过来一边不停摇着扇子,显然对这个时空的礼仪完全没有概念。刘遥忙按住她的手,吩咐道:“把珠子拿出来。”同时把自己装了几块鸡肉的饭碗递给女儿。就算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一只鸡的主要部分都在这张桌子上,旁边女人们那一桌估计就剩下些爪子脖子了。刘遥很注意不多夹菜,节省着吃,在自己碗里给妻子和孩子留了一些。梅先卓跟高管家对望了一下,吩咐道:“让厨房再切点腊肉来下酒。” 那一立方米的空间里放了两颗大大的珍珠,吃饭前就取了出来,放在刘满的随身荷包里。根据专家小组的意见,这个时空里单位重量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珍珠。汉族一直很喜欢珍珠,对翡翠的喜爱是清朝逐渐培养起来的习惯。 硕大滚圆的珍珠一拿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梅先卓的神情更加慎重起来,轻轻说道:“如此宝物,就算县里也无人买得起吧。”琢磨半晌,才又说道:“如此相同的珠子,若是两只配对,可卖三百两,若是单独一珠,只可卖百两。但本县能买一对之人应是没有。便是县令大人,也最多买下一只。愚兄有两个方法,供贤弟参详。一则去琼州府里,或者广州府里售卖。只是路途遥远,恐生事端。二则,可以分拆两珠,就近售卖。” “此间田地,大约多少一亩?” “水田约八、九两,旱田约二、三两。” “然则相烦梅兄,就在此县帮我把珠子卖了吧。若是能成对卖固然好,不能便拆了卖吧。去到琼州和广州府上,或可成对卖掉,或亦需分拆,何必多费周折冒险去试?”刘遥回答道。在这个时空一段时间之后,刘遥已经可以带几分当地口音,说话也文白夹杂起来。 “如此也好。”梅先卓吩咐妻子收好珠子,再斟满酒杯,举杯敬酒。刘遥仰头喝干,突然想到现在人也治了,珠子也交出去了,若是对方有点坏心,那也没啥顾忌了,于是对梅先卓道:“日间疲惫,晚间我还要照看令郎,喝了此杯就不喝了罢。此后旬日,都要悉心照看,以免反复,还要请兄台收拾偏房一间,供我家人居住。” “救人之恩,没齿难忘。贤弟能在寒舍住下,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梅先卓大笑起来,独自又喝了一杯。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置办田地的事情。连片的土地除了靠近县城的地方之外,也就只有在白天看到的山谷里有些新近开垦出来的生地。刘遥希望买到山谷上端,接近山脚的地方。梅先卓认为那里旱地多,水田少,应该买到谷地中间,都是水田。两人的共识是不要买到谷地尾端,那里虽然有大片平坦的土地,可是土壤偏咸,平时产量低下不说,一旦潮水倒灌,不仅一年的收成都没有了,土地几乎不能再耕种。乡民平时也就是去种点蔬菜而已。 “此间土地,多属县里几户大户人家所有,不似别处,零星散乱。你只需相烦一两户,便可买到二十余亩水田。那里有十亩土地是我的,我可送与贤弟,如此三十余亩田地,也算一份家业。雇来几个长工,几年积攒,可至小康。” “兄台高义,怎么敢当。”刘遥听到此处,刚才的担忧略微散去,看来梅先卓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我儿子的命是你救的。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当的?”梅先卓哈哈笑着说道,又给两人斟满了酒杯。 “兄台,你若是真心帮我,就帮我拿下方才所说全部土地,哪怕是借高利贷。”刘遥学着样子端起酒杯敬酒,喝完之后说到。 “贤弟,你不必行险啊。若是耕作得法,经年积累,你今后有的是机会买下那些田地。但借了高利贷买下田地,便是风调雨顺,还了利息之后所得也不多,若是年成不好,连自己的土地都要赔进去的。” “兄台,此间田地,一亩有多少收成。” “一般年景,两熟之田,亩产四、五百斤便是好收成。需将百六、七十余斤给长工,所得不过三百二三十斤,当银三两有余,可不是除了利息没多少么。” “若是能令收成倍增,那不很是有赚头么?” “若能倍增,当然赚头可观,但是谈何容易。” “我知方法,可令产出倍增。”刘遥望着梅先卓,坚定地说。 “明白了。愚兄明日便去卖了珠子,买来土地。一定将你所要之地全数买到。不过我还是不给你借高利贷,不足之钱,我来补给你。” “兄台,如此万万不可。你又是田地相赠,又是银两支持,我绝对不能收下。” “贤弟,我信你身怀绝技,有经天纬地之才。早日起步,便早日腾飞,兄台助你,也是顺水推舟。你若觉得不便受取,便当作愚兄借贷于你,收你一分利,如何?”梅先卓激动地说道。高管家在一旁也十分动容。 根据专家小组的介绍,借贷一事对于此时空的人来说,是受人鄙视的行为。梅先卓的举动,已经是为了帮助刘遥而不惜做任何事的性质了。 知道此时再说更多的话也是无益,刘遥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心里想着,礼节真是好东西,可以表达很多言语无法表达的感情。可惜现在人都不再行礼,大概是虚情假意的行礼越来越多的缘故吧? 想着自己一边跟梅先卓推心置腹,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刘遥有点惭愧,站起身来,看着梅先卓的眼睛说道:“兄台,一应事务悉听安排,你我从此就精诚合作!”两人又碰了一杯,便散了酒席。 两人站起身时抬头一看,月亮又圆又大已升到头顶,满院是月光,灯笼都显得暗淡。 梅夫人已经安排家人先去休息,就在刘遥白天临时抱佛脚翻看资料的那个闲置房间。刘遥和梅家两口子再去查看了梅家驹的情况。年轻人手术过后就没有醒来,刚才翻来覆去的痛醒再痛昏过去,耗尽了他的体力,现在沉沉睡去。好在现在呼吸平稳,心跳稳定,体温也不高,看着让人非常放心。 辞别了两位,刘遥轻手轻脚进了房间,却发现两位女士都没有睡着,大眼瞪小眼。奇怪地躺下,才发现各种动物和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吵得人根本没法入睡。这个年代的民居隔音很差,梅宅四周都是大树,再加上原生态的热带雨林近在咫尺,自然是每晚都有免费的交响乐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看着沉沉睡去的刘则,听了一阵子这聒噪的天籁之音,轻声交谈了一会儿,才慢慢进入了梦想。 第二章 陌生 第9节 安居 天刚亮,各种鸟叫兽鸣一下子响了起来,闹钟一样把人吵醒。“爸,现在在叫的是另一批动物。它们换班叫的。”刘满咕哝着把被子裹住脑袋,又睡了过去。姚英也醒了过来,半靠在床头愣愣地出神,一只手机械地拍着儿子,希望他多睡一会儿。 抬头看看天色有点亮了,刘遥索性爬起来,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正好遇到梅先卓在给祖宗牌位上香。刘遥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视而不见,直接去看病人。梅家驹的病情非常稳定,令人欣慰。如果说骨折的断口没有碎茬是好运,那伤口竟然没有感染,体温也一直没有升高,简直就是中了大奖。 查看好病人,刘遥去井口提来一桶水,让大家洗漱。这个时空的洗脸也成为一道苦役,洗脸毛巾就是一块手工织的棉布,非常绿色环保,可是粗糙僵硬,擦在脸上皮肤都疼。 相比而言,洗脸洗澡都只是小麻烦,上厕所简直就是灾难。所谓厕所,就是粪坑上面搭了两块木板,并且旁边还养着猪!人在颤巍巍的木板上忍受臭气熏天,旁边近在咫尺的猪有时还会使劲摇晃。 站在厕所跟前,看着哭丧着脸几乎崩溃的刘满,刘遥想了想,领着刘满跑去跟梅夫人要来一个大瓷盆,再要了一块木板做盖子,费劲地搬回来,哭笑不得地对两位女眷宣布:“这就是厕所。东西很沉,你们都端不动,得我去倒,所以,每天请尽量少拉几次。” “本来还想抱怨一下没有肥皂。这个时空真的没有肥皂!洗衣洗脸都只有水。看到你这个沉重的厕所,我还是早点睡吧。”姚英摇晃着没有奶吃哭哭啼啼的儿子无奈地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肥皂,原始的肥皂几千年前就有了。只是海南的生产能力太弱,不能没有生产供应。今后这个肥皂洗发水之类卫浴产品也是我们的大产业。知道吗,古希腊最早的城市就是靠卖卫浴产品支撑的。不过他们卖的是橄榄油。那时清洁身体就是拿橄榄油凃在身上再刮掉,都有这样的雕塑呢。” 梳洗完毕,刘遥宣布,今天的任务就是熟悉环境和彻底休息。一家人在梅家宅子里和四周饶有兴致地转来转去,看到什么都十分新奇。屋子的建筑和陈设倒也不陌生,和来时的时空里保留下来的古建筑非常类似,吸引一家人注意的是,随处可见的信仰的痕迹。不仅堂屋正中摆着祖宗牌位的地方每天都香烟缭绕,几乎每一堵墙壁上都贴着神佛的画像或者写满了各种祭拜内容的红纸。每个院子的墙角都有小小的石雕神龛,里面的人像面目模糊,却也香灰和蜡滴堆积,想来也是每天有香烛供奉的。 一家人兴致盎然的参观着,想要吃饭的时候,刘遥就领着刘满去那个可怕的厨房里找吃的。厨房的卫生情况令人担忧,父女二人都不敢让姚英来参观。还好饭菜倒是不错,虽然只有豆腐、煎蛋或者腊肉等有限的几样,可是都有独特的味道,蔬菜的味道也都很浓郁,绝非现代食物所能比拟,让一家人吃得很过瘾。估计是家里帮忙的人很多,厨房随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准备着。 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梅先卓和梅夫人带着个丫头打扮的小姑娘来敲门。刘遥抬头一看,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裳走过去。梅先卓拱了拱手,梅夫人和丫头都道了个万福。刘遥手忙脚乱地拱了拱手,又急忙招呼老婆和女儿过来。两位女士不知怎么回礼,尴尬地点点头,说了个你好便低头站着。两家人隔着门槛站着,一时无话。还是梅先卓打破了沉默,大手一挥说声请,把刘遥请出了家门。 “既然是定下在这里居住,那就做个长远打算。我们收拾了几个房间,你们一家住着,过两年再做别的计划。”梅夫人带着姚英往东厢房去,一边轻声对姚英说。 东厢房一排三个房间,一间放了餐桌椅,显然是当做餐厅和起居室,另两间摆了床,是夫妇和女儿的卧室。梅夫人一一介绍屋子里的家具,一边说:“以后啊,你们一家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咱们吃饭在一起,所以也没安排厨房。”说着拉过丫头,又说道:“弟妹要是想要做点啥合口味的,就叫梅香去做。平时端茶倒水、洗衣扫地的活计,都叫梅香干。”梅香望着姚英做了个万福,躲到梅夫人身后,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笑了。 这些家务事自然是梅夫人对着姚英交待,可是姚英既听不大懂话,也不知怎么有礼貌的回答,只好点点头。刘遥接过话头对梅夫人道了谢,又对梅香说了声:“以后就多有麻烦了。”梅香没想到会对自己说话,头一低躲了起来,随即觉得不对,又走出来满脸通红地道了个万福,细声细气地问候到:“刘员外刘夫人万福,公子小姐万福。” 刘遥也不知道怎么回礼,胡乱拱了拱手,说道:“别叫我员外,就叫刘先生吧。”梅香低头应了一声,彻底躲回梅夫人身后去了。 梅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又拉着姚英一一介绍房间里的物件。原来卫生间的功能被分解开来:洗脸洗澡肯定就是一盆水,都在卧室解决,无非盆有大小而已;如厕的功能在院子西南角的茅房,所有人都去那里解决。功能是有了,体验实在是噩梦。 谢过梅家两口子,一家人就在东厢房住下了。梅夫人确实是考虑周到,床上用品、换洗衣服、茶杯茶壶、毛巾木盆都准备齐全,甚至还有书架和笔墨纸砚。刘遥兴致勃勃地查看这个时代的办公用品,发现纸张非常糟糕,粗糙泛黄,纸面上植物纤维随处可见。两位女士对洗漱用品非常失望,抬头看到刘遥拿着张纸皱着眉头,笑了起来:“开个造纸厂吧,商机无限啊”。 “呵呵,言之有理啊。不过呢,造纸厂可以开,纸的品质差不多很久都得这样。高品质的纸必须要有酸和碱,而我们很长时间里面都不会有这些属于化工产业的东西。” “一张纸都这么麻烦啊。这个时代的擦屁股纸实在太可怕了。”刘满哭丧着脸说。 “这个问题可能可以早点解决。我来看看有啥替代品。”刘遥感同身受地点头说道。“总之,我们就是要做这个时代的实业家。来,让我们看看可以干点啥。”回到房间里,用意识打开携带物品的空间。空中浮现一个透明的立方体,里面还显得比较空荡,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辉光。这就是那一立方米空间,四个人都可以用意识打开它和伸手进去拿东西,而且只有刘遥一家人可以看到。空间内部的时间是静止的,能看到放在里面的几块深冷的冰块,始终保持着固体状态,那是良种猪和羊的****。 “来,看看我们的宝贝!我先跟你们说说宝藏里和农业有关的东西哈。首先是高产的稻种,比现在的多收成一倍都不止,一亩地能收6-700斤。土地买来就种下去。当然我带来的数量不够,只有100克,大约3000粒。一亩地要稻种5、6斤,这里最多只够种一亩地的5%,也就是半分地。所以第一次播种主要还靠梅地主支持。” “这些高级种子全部种下去大概能收多少稻子?”刘满问道。 “科学家算过了,一亩的理论最大值是900斤,5%就是45斤。这种子我肯定精心照顾,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出3、40斤总是有的吧。” “那能播多少土地啊?” “你不会算啊?不到十亩,七亩左右吧。”姚英做过财务,算账比较快。她对刘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依旧没心没肺忧心忡忡。 “这七亩再收上来呢?能种多少?”刘满还是懒得算账。 “那不得了!一亩地算它产600斤,播种只要用种子5斤。”刘遥摸摸女儿的头,回答道:“就是说一亩地的产出可以播120亩,那么7亩地的产出起码有800亩可以种。” “到第三次收成以后,良种就有富余了,有多少水田都够。”姚英愉快地算着账。 “那就可以撒开吃饭了!”刘满急忙说。“可是那是一年半以后了啊。唉。” “是啊。”姚英摸摸孩子的头,想着在来之前逼迫孩子们吃鸡蛋吃水果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啊。 “嗯。然后是高产的土豆番薯玉米种子。这些东西适合旱地种植,旱地土地便宜,但这些作物产量不比水稻低,相比之下,就显得收益巨大。” “还有就是高产的经济作物。有油菜,有柑橘葡萄猕猴桃这些水果。”姚英也在空间里搜索着。 “好吃的水果。”刘满接嘴说道。 “不仅是好吃的水果,还是预防海员得坏血病的灵丹妙药。我们把这些水果晒干磨粉添加到食物里去,海员出海去就不会缺维生素了,而且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望着刚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的金色的日光,刘遥满意的说:“你们看,这么强烈的日照,在农业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实际上农业直到今天都是巨大的产业,它可以给我们带来强大的推动力。” “可是在我们来的世界里,农业好像和没有影响力”刘满疑惑地说。 “那是因为农民失去了话语权,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制定政策,制定价格。”刘遥不无忧虑地解释道,接着又说:“我还带了治疗疟疾的金鸡纳树的种苗,还有橡胶树的种苗。他们在将来有大用处。尤其是金鸡纳霜,有了这个支持,我们才能进入丛林。” “1公斤有那么多东西好带吗?”姚英奇怪地问。 “实际上只有900克。因为武功秘籍占了100克。我精挑细选了这些东西。为了这个,还跟专家小组吵架呢,呵呵。”想到大家都可以看到自己的作为,刘遥对着天空做了个鬼脸。 说着,刘遥拿起那本几乎包括了人类所有知识的印刷品。它看上去像是一卷白色的丝绸,非常坚韧结实。“有这些东西,有这个武功秘笈,我们只要有三年时间,就不可战胜,有十年时间,就可以改变世界。所以呢,我们都要学习这个上面的知识,才能实现这些步骤。今后我们每天晚上都拿几个小时来学这个。还好这个东西可以扯开来,每个人读一段。” 习惯了鸟兽的鸣叫之后,工业和之前的世界实际上可能更适合人类生活。一家人很快入睡,又很早起来。没有现代文明让人有些心虚,好在从过去时空带来了牙刷,算是刘遥一家的一个安慰。牙刷可以说是参加这个游戏的一个小小的作弊:每件衣服上都附带了两个牙刷头,它们同时可以作为收紧腰带的弹簧头,以这个借口获得超级智慧的认可带了过来——没有任何规定说弹簧头不可以带刷毛啊。 一家人刷牙的时候,刚好梅香走来送洗好的衣服,看了眼一家人的刷牙表演,急急忙忙地走了,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刘先生,这个刷牙,有什么作用?”刘遥想了一下回答:“让牙齿不会掉。”梅香低头说了声“我们都没人这么料理自己呢。谢谢刘先生。”悄无声息地走了。剩下刘遥怔怔地看着天井门洞,抓不住脑子里的思绪。 梳洗完毕,一家人走到门外。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已经大亮了,空气凉爽而清新,四周满目葱茏,远处的山丘顶上萦绕着洁白的云雾。梅家大宅门前的土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小溪都静静流淌,水声也听不见。远处的田地里可以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劳动。儿子刘则立即开始指着四处乱飞的虫子兴奋大叫:“爬爬虫!爬爬虫!”刘满直截了当:“爸,饿了,我们去拿早餐吧。” 厨房里空空荡荡,锅灶都是冷的。出了厨房,刚好遇到梅夫人,见父女二人一副找吃的的样子,愣了一下,问明原委,忙让两人请回,说稍等片刻就会送来。刘遥对梅夫人拱了拱手道谢,梅夫人抿着嘴笑了,急忙回礼,轻声说道:“刘先生这拱手学得挺快。” 没多久,梅夫人和梅香端来了粥和咸菜,抱歉地说今天准备不及时就告辞了。一家人没有在意,很快吃好了早餐。 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明亮刺眼。刘满带着弟弟出门去玩耍,姚英跟刘遥来到堂屋,检查了梅家驹的腿。看上去线条笔直,应该是没有移动。“伤口恢复得不错啊。现在一个是伤口不要发炎,就是红肿流脓,一个是骨头不要移动。家驹的忍耐力真是不错的,换做我,都不敢保证我不会动到。”刘遥跟梅夫人报告了好消息,又问道:“梅大哥今天是出门好早,是做什么活计去了呢?” “他去县城里售卖你的一对珍珠。路程有点远,早早就出门了。怕打扰你们休息,所以没有来跟你辞行。”梅夫人礼数备至地回答道。 “哎呀真是有劳了。”刘遥还是不习惯这种礼数周到的交谈方式,除了道谢,一下子想不到怎么接话。 “嫂子,我有一事想要请问一下。不知我们一家是否可以在此地落籍呢?”姚英仿佛在一夜之间学会了说话,令大家小小的吃了一惊。 “弟妹,此事也在此次一并办理了。落籍之后,这几日便要买些土地,趁着开春,就好播种了。”梅夫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一家经历的波折不小啊,如今看上去神色还没恢复,不用操心别的事情,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爹!爹!我们抓住了一只锦鸡!”刘满双手紧紧捉住一只尾巴长长五彩斑斓的鸟冲了进来,满脸因兴奋而通红,头上都是树叶,后面跟着一个14、5岁的男孩,抱着刘则跑得气喘吁吁。 梅夫人忙接过刘则交给姚英,轻斥道:“赵飞,你咋带着人家女娃娃去抓鸟呢?”姚英轻敲了一下刘满的头说:“抓锦鸡弟弟都不要了。” 男孩端端正正站好回答道:“梅夫人大安。抓鸡这事不是我带的,我遇到他们两的时候,他们正钻在树林里追着这个锦鸡跑呢。我只是帮着抱小孩,也帮忙抓了下锦鸡。”说罢头一低,跑去跟梅家驹聊起来。 “没你帮忙,就他们两个还能抓住?”梅夫人笑骂道。 小满不顾别人的谈论,喊着梅香找笼子把锦鸡养起来,捧着猎获物满屋子转,不知如何是好了。刘则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喊:“还要看吊吊(宁波话鸟的意思),还要看吊吊”,也满屋子乱转。看着一屋子的小孩忙碌,笑容浮现在几个成年人的脸上。 第二章 陌生 第10节 县城记 10、县城记 梅先卓效率很高,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处理掉了珠子,还替刘遥一家入了籍,相当于上了户口,然后在刘遥名下置办了六十亩旱地和四十亩水田,还包括旱地周边没有精确面积只有一片大概范围的山林,作为将来建住宅的场所。刘遥跟着梅先卓走到院子外面,看对方用手指点着自己拥有的土地,惊讶的看到这片地有从这个山梁到那个山梁之间这么大。这个一辈子没有住过别墅,不曾真正拥有一片土地的人,对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梅先卓还说置办这些东西没有借一点钱,都在卖珠子得来的银子里了,包括曾经提到的十亩水田,也说已经从卖珠子的银子里扣下了。刘遥唯一需要做的是,明天跟他去县里走一趟,在田契地契上签好名,就全部办妥了。 刘遥感激万分,知道这个账肯定不是这么算的,只是因为不了解现在的行情,就像被人坑了也说不清楚一样,受人恩惠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而且现在手上啥也没有,不知怎么回报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梅地主,恨不能把一锅瘦肉粥都倒进梅家驹肚子里,好让他立马下地走路。梅家驹也争气,不仅精神恢复了,连脸色都红润起来。只是每天要固定在躺椅上让他十分气闷。刘遥看这孩子呆不住,土法上马的夹板又不怎么靠谱,只好继续把他牢牢绑着。好在终于琢磨出一个方法可以让梅家驹每天可以不用在堂屋里大小便:把躺椅抬去厕所。梅家驹对此非常满意。联想到宁波男人习惯在路边冲着墙就撒尿,刘遥两口子觉得很有趣。 办理地契之类必须得本人去签名,这事梅先卓本来也可以代理,只是出于对卖家和官府的尊重,不好把地契带来让刘遥签字。因此今天的任务就是前往县城,去办妥这些法律程序。 刘遥心里有些忐忑。虽然曾经在原始状态的雨林里穿行,毕竟一走进梅家就受到良好的接待,一切都很有保障,而现在却要到四十里地之外的县城去面对那么多未知的事物,尤其,要使用毛笔。 刘遥的书法极其糟糕,用钢笔都写不好字,更不用说毛笔。昨天晚上借了笔墨练习了很久,总算把自己的名字写清楚了——不得不说刘遥三个字的繁体确实都挺难写的。 去县里有四十里地,尽管大多是平地,走一趟还是挺累人的。刘遥不会骑马,大家只好早些走,天不亮就起床,赶着第一道晨曦出发。 同去的人不仅有梅、刘二人和高管家,还有孙正刚和看上去像江湖豪客的五、六个人,驮东西的马两匹。大家都快要收拾停当,系鞋带扎干粮包袱忙个不停。刘满从昨天就吵着要一起去,现在却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慢慢喝着粥,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刘遥一边看着梅先卓收拾装备,一边跟刘满说不仅人准备好了,连马都准备好了,得抓紧了。 当看到两个佣人抱出一捆棍子和几把连鞘短刀,出行队伍每个人领上一根棍子,腰里掖上一把刀的时候,刘满彻底清醒了,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老爸。 “路上会不太平吗?”刘遥也疑惑地问道。 “不准备,就会不太平;准备了基本不会。”高管家戴上斗笠,盖住了散乱的头发,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样子。 想到梅先卓在前面两天时间里跑了不知道几个四十里地,还带着巨款,刘遥感慨万千。拍了刘满一下,走出了院门。 “没有跑鞋走路真是痛苦。”刘满干脆把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走路,但是走了一阵之后,还是吃不消,只好又穿上。看来设计师们设计的鞋子考虑到了防护和耐久,却不那么适合长时间行走。 梅先卓牵着自己的马走过来,跟刘满说:“这个马走起来有点左右晃,你要跟着它晃就不会掉下来。”然后把马停下,帮刘满爬上去。 刘遥拿过缰绳,跟梅先卓并排而行。 “卖地给我们的人,为什么不自己雇人种地呢?” “卖的都是生地。卖地的都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典吏、账房师爷、有功名的人。熟地他们是万万不肯卖的,但是生地就不同了。开垦生地,只要投入少许铁器,卖掉就是银子。若是雇人来种,要多年才能种成熟地,中间没啥收成。有些还一直都熟不起来。” 刘遥知道所谓生地熟地,无非是土壤肥力调整。依靠武功秘笈里面的土壤肥力资料,和通过植物状况判断,可以针对性的提升肥力,让生地很快变成熟地。只是这个过程需要制造氮肥磷肥和钾肥,以及大量人工。 “开地不需要人工么?人工不也是要花银钱的么?” “贤弟有所不知。开地的人工,都是凭着权势,强逼破落小户人家去做的。不仅不需银钱,狠一些的连口粮都不必给。” “还有这等事情?!”刘遥和刘满都吃惊起来。虽然笼统地知道古代官府会有苛捐杂税,没想到大户人家还可以这么强迫别人无偿干活。 “一个原因呢,是占了皇上的便宜。帮这些人家开荒,就算出了官府的劳役。而官府劳役实际需要的人手,反正怎么算都是不够的。另外就是,你斗不过人家,伸冤无门,除了听话,还有什么办法?”梅先卓紧了紧腰带,摸摸刀柄,又道:“若非有几个能打的人家团结一心,我们也要受他们欺负。”周围几个随从没有言语,但神色间颇有些自得,又有些凝重。 听到这话,刘遥不仅感叹自己的运气之好。若是走进刚才说的那些大户人家,恐怕马上就成为家奴,再也没有机会施展了吧。 说话间,县城已遥遥在望。低矮的城墙远远望去紧贴着地面,颜色灰暗,线条平淡无奇,一点也不起眼。 走近城门,注意到城门口坐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人,都面有菜色,两眼无神,很多人看上去像是一户户人家,有老有小坐在一起。 “今年的年景不好么?”刘遥问道。 “这与年景无关。这些都是失了田地的人,每年都有。如今算少的,年景不好时还要多些。”梅先卓皱着眉说到:“或是男人病了伤了,或是年景不好时借的高利贷还不出来,甚至就是被强豪看中了田地,寻机掠夺而去。” “官府难道不管吗?”刘遥急忙问道。刘满也瞪大了眼睛等着答案。 “银钱上的事情,官府本就无法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若是豪强所为,他们与官吏本来就是一体,自然也不会有人管。” 刘满在马上垂下了头,沉思了一阵子,又偏过头来问高管家:“高叔叔,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们在等人来雇他们去做点事情,换一口饭吃。”高管家回答道。刘满听后,多看了那些人几眼,欲言又止。一行人穿过门洞,进入县城内。 县城里的景象让人十分意外。城墙还有点样子,好歹是青砖包起来的,可城中满是低矮的小屋,多是土墙或木板房,看上去十分简陋,小屋之间往往还有菜地或荒地,看不到期待中的商业街。道路狭窄不平,就是土路上铺了些石块,年久失修,早就高低不平。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走过,也都神色无光,形容灰暗。这个时代的人个头瘦小,基本身高都在一米六以下,远看上去都像没有发育好的孩子。到一米七还差一厘米的刘遥和刚过一米六的刘满,在这个世界是显眼的大个子,现在又都骑在马上,一路上引来不少围观。 刘满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城墙包起来的农村嘛”,跟爸爸对望一眼,十分失望。 沿着从城门进来的直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县衙门。是一幢红砖砌成的的房屋,不像民居那样有陡峭的屋脊线条,有点像景区里中规中矩的仿古建筑,在周围低矮的房屋中十分显眼。感觉上不仅是衙门总要端庄一点,民居就随主人的心意花哨些,而且有点衙门是中原建筑范式,民居是当地风格的味道。刘遥玩味了一下其中的差异,跟着一行人进了衙门。 一个熟悉的差役领着大家来到一间偏房。房屋和天井都让人想起曾经游览过的古村落建筑。应该是因为事先打点好的关系吧,天井里摆放着一桶茶水和一叠茶碗。伙计用茶水清洗过每个茶碗,倒了四碗茶,让孙正刚、高管家和两名马夫先喝了,其它人却在一边看着,不去动茶水。 “你们怎么不喝?一路走来,应该渴了。”刘遥见没人给自己倒茶,便拿过一只碗,自己清洗起来。“凡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饭食饮水,不一起吃喝。”高管家轻声回答道。“县衙里头当无大碍,但规矩就是这样。” 原来是让一部分人做小白鼠啊。刘遥放下茶碗,顿时觉得身上也不热了,口里也不渴了。刘满也急忙放下茶碗,盯着高管家看。刘遥突然很希望高管家对刘满做个“我挂了”的表情。当然现在不是拍喜剧片,高管家只管跟着差役交接带来的礼物,轻声交待着哪几位是这档,哪几位是哪一档。 不一会儿,梅先卓、刘遥和高管家被引到另一间房里。房间一样的低矮昏暗,中央摆放着一张大案,木料是红润的黄花梨。房间里或坐或站有五、六个人,除了一个大胖子比刘遥高,其他人也是又矮又瘦。梅先卓一一跟大家打招呼,引导刘遥跟大家认识。刘遥也学着梅先卓的样子跟着称呼,拱手作揖。这些人每个都有作用,除了卖出的地主,还有见证、文书之类。 按照程序签字画押之后,大家拱手庆贺。刘遥也认识了他的交易对象:水田来自衙门里的典吏贺远柯,也就是公安局长兼军事长官,就是那个最高的大胖子。旱地来自在县城里开粮食铺子的商人,名字叫做周唯,他家世代都是县里的账房,现在是他爸爸,将来是他哥哥。两位都特别强调自己是世代居住在海南的汉人,不像那些来了就走的官员,或者是不通文理的土人。刘遥一边应着一边想,这贺胖子能打仗么?这周粮商算是县里的中产阶级吧?他们就算是本地的精英阶层了吧? 大家互相道贺完毕,梅先卓便招呼大家去酒楼。酒桌上刘遥免不得又把明州府商人外出经商,航船遇险家产尽失无法回乡的故事再说了一遍,引起一片唏嘘。按照在中国社会里混的惯例,刘遥暗示了一下自己的长辈外出经商,跟朝廷里的政治斗争有关,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只是在跟人争斗的时候暂时落败而已,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想打鬼主意也有几分忌惮。这么一说,顿时感觉到酒席上的气氛改变了些,不免又被敬了几杯酒。梅先卓等刘遥吹嘘完毕,把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把个刘遥吹到天上去,又引起众人一片惊叹和感慨。酒席快要终了,刘遥突然想到大家没有说起现在的县令,不免问了几句,结果大家顿时都变了脸色,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梅先卓悄悄解释说,外来的官员,若是不能与当地人合作,不仅指挥不了一县之官吏,甚至水火不容,互相为敌。这个现任的县令王若曦,是江西人士,来了之后跟一县之人都合不来,所以大家并不愿意谈起他。 酒足饭饱返程的时候,刘满一脸不高兴。她被安置跟随从一起,就吃了一碗米饭,几根蔬菜,根本没有吃饱。刘遥沉重地说,实际上整个中国古代,人们的营养摄入都是不够的。接着又打趣说这都是绿色环保高质量食品,惹来几个白眼。梅先卓吩咐高管家去买些食物,却一去久久没有回来。看看日头不早,梅先卓叫大家往城外走,高管家自会来城门口汇合。 回家的队伍很快就走到了城门口。为防止被关在城里,一行人来到城门外等候高管家,小心地与门口坐着的人群拉开距离。过了不久,就看到高管家匆匆赶来的身影。刘满急忙迎上去。 管家拿出一个纸包,一边感叹硕大一个县城,买吃食的地方都找不到。纸包里面是几个白白的蒸米饼子。刘满拿着这几个饼子正要吃,抬头看到周围饥渴的眼光,再也吃不下去。她走进人群,给每个孩子分了半个饼子,在千恩万谢声中,垂着头走了回来。 太远渐渐偏西,给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的暖光。一行人开始往回走,心里却一点也暖不起来。走了不几步,刘遥停下了脚步,问梅先卓:“种地是否可用这些人?” 梅先卓平静地说道:“最好的种地之人,是那些自己薄有田产,尚有余力多种几亩地的人。他们吃自己的饭帮你种地,打出粮食来才拿收成。像这些人,要你拿粮食养着,负担就比较重了”梅先卓回头看看无力地依靠在城墙边上的人们,不再多说,低头赶路。 刘遥没有跟上,沉思着。然后一跺脚,拉住梅先卓问道:“我那些田地需要多少人?” “平时寻常男子十余人。农忙时我们会帮你一起干。” “此间四月可熟一季么?” “要四月过半,接近五月。” “一个男子一月耗粮几何?” “日耗斤半,只可保劳力无损。” “然则十人一月耗粮四百五十斤。” “五月即为两千贰佰五十斤。”梅先卓轻吐一口气,再次回头看看城门口正在缓缓起身回家的人们,慢慢说道:“贤弟,你一家算三口,五月耗粮也要六百余斤,愚兄已备好一千斤粮。至于田地,我们会帮你耕种。若是再多,愚兄也无能为力了。” “刘先生,为买此地,我家员外已经卖了家里余粮,实在无力相助了。”高管家心急如焚地脱口而出。 梅先卓伸手制止高管家继续说下去。抬头望着刘遥,诚挚地说:“一则感谢你救活小儿,二则信了你有倍增产量之法,我又赌了一次,押在你身上。但是要再加注,愚兄是一文也拿不出来了。”看着百感交集的刘遥朝家里走去,梅先卓接着说:“行大事者,不可儿女心肠。那些人,我也想帮。但救溺水者必先避免自己溺水,待这季收成,再说其它吧。” 刘遥向刘满伸过手去。刘满一把抓住爸爸的手,紧紧握住。刘遥能感到刘满身上紧绷的压力,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叹了口气,迈步朝家里走去。 这时只听得身后一阵吱嘎声,回头看去,城门正缓缓关闭,城墙下已空无一人。 第二章 陌生 第11节 初识农事 一行人赶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刘遥身心俱疲,话也不想说。想着自己还是坚持健身的人,体力如此之低下,不觉有些沮丧,还好不必靠体力吃饭,否则根本没活路。 梅夫人和梅香端来了饭菜。梅夫人在餐桌旁坐下,对姚英说道:“妹子,前几日家驹的伤病让你们受累了,没日没夜的。这厨房里也跟着没个停歇。现在好了,不再那么兵荒马乱的,今后可就按顿吃饭,不是啥时候都有东西吃了。” 两口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姚英直愣愣地应了一句:“我们没关系,两餐能吃饱就行,我儿子和女儿有点你做给小梅的那种粥就好了。” 梅夫人笑笑没说什么,聊了几句起居的事情就走了。 清晨,刘遥一家又在鸟兽鸣叫中早早醒来。昨天的经历和关于口粮的计算,让十分喜欢睡懒觉的刘满也天一亮就爬起来,直接去菜园里拔草。 看刘满在干活,姚英习惯性地去厨房里拿早餐。走到厨房门口才想起来没有早餐吃了。正打算回去,就看到梅香捧着一大碗粥走出来,对姚英说:“刘夫人,梅夫人给小姐和公子煮了粥”。 姚英感激地捧回了粥,给儿子盛了一碗,大碗就给了女儿。看着两个孩子喝粥,姚英忧心忡忡地抱怨:“我们不仅要有早餐,还得给儿子和女儿要点鸡蛋。你看现在奶粉也没有,根本没有蛋白质。我们来这里之前各种辅食各种DHA的喂着,现在就喝点粥,肯定不行的。” 刘遥也有点犯难。按说梅家养了不少鸡,鸡蛋应该是有的,可是如今情况下,吃穿住用都是别人提供,再要开口,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就算早餐,也不知怎么去弄。梅家从来不吃早饭,所有人天亮就起床,起床就去干活。 看着院子里拔草的女儿,刘遥叹了口气,出门去找梅先卓,却被告知已经去田地里了。随着指点走到地头,只见一群人在水田里吆喝着牛耕地,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刘遥脸上有点挂不住,走到梅先卓身边的田埂上,大声问道:“梅兄,如今正是播种的时候么?” “此地原本四季皆夏,听老人说,一年里随时可以播种,并无区别。但我知事以来就是春季才好播第一道,赶着夏末再播一道,一年两熟。如今正是初春,是播种的好时节。”梅先卓已经满脸是汗,走上田埂来坐着歇息。 “那我也要开始准备耕种我那些田地了。” “昨天我就叫孙正刚一家去地里帮忙放了水,再有今天一天,就可泡透,明天便去犁地。”梅先卓一挥手,指着地里的人说道:“这些弟兄,便是多年来一起干活的,都是做活的好手。今天犁好这片地,明天就可以去你地里。” 刘遥自是感激万分,与大家一一招呼,又脱了鞋卷起裤腿下地去跟孙正刚学做农活。刘满和姚英自是跟着梅夫人去学习如何将稻种育成秧苗。此间风俗,育苗之事不能有男人插手,必须女人来做。 一边犁地,刘遥一边跟孙正刚这位老朋友聊起来。孙正刚是刘家在本时空遇到的第一人,刘遥总觉得他很亲切。可是孙正刚却话很少,有点不爱搭理的样子。此人不到40,已有两个儿子,老大孙强18岁了,明年就要娶妻,老二孙壮只有14岁,还帮不上忙。聊到儿子,孙正刚话才多了起来:“再过几年,老二也娶上媳妇,我就放心了。年成是不如以往,天越来越冷。万幸这琼州地界,还是暖和,一年两熟,地里的收成不错。” “孙大哥,我这一路上看过来,有些地里的庄稼叶子发蓝,苗株细小,不知何故?” “按说水肥都够,应该长势不错,但有些田地上就是长不起来,确实不知为何。” “都用些什么肥料?” “肥田之物也就是粪尿和草木灰了吧?便是河泥塘泥,功效也是差不多。” 这些天来一家人都趴在床上看那个“文明DIY说明”,刘遥知道这一带的土壤多缺磷肥和钾肥。中国农村一向注重粪便的施用,氮肥还算充足,但是往往不了解磷肥。刘遥让孙正刚试试收集些骨头鱼虾之类磨粉腐熟后肥田,直说是海外习惯。孙志刚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犁地是技术和力气都要求很高的农活,才半个小时,刘遥就满头大汗地坐在田边,手也没力气抬起来。好在很快所有的地都犁完,倒是育种的女眷们在竹林后叽叽喳喳还没结束。男人们也不急着回去,都坐在田埂上休息,说着收成和纳税的事情。刘遥领着孙正刚在田地里四处走走,请教一些种地的事情,也顺便传授一些现代的农业技术,孙正刚越听越佩服,看刘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太阳刚刚落山,大伙起身回家。刘遥边走边琢磨着明天让姚英把自己的稻种也育起种来。可是耕田的事情谁去干呢?接着又想到,在这第一季粮食没有收获之前的几个月里,自己能干点什么呢?总不能每天闲待着。早餐问题还没解决,这事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到了梅家。曾经刨掉表面的桌子已经油漆好了,摆在院子里,饭菜都已摆好。饭菜果然是恢复到平常的样子,煎了几块豆腐,煮了几样蔬菜,还好米饭管够。刘遥拿起碗筷,想到要尽快实现粮食高产,否则儿子女儿发育都受影响。想到这个,才想起来,自己的田地还没有去看过呢。 一家人草草吃罢晚饭,姚英自去收拾儿子睡觉,刘满无聊地拿个拨灯芯的树枝在烧着玩,抬起头来说:“爸,在黑暗的背景下,这火苗真好看啊。”。刘遥接过树枝,拨亮油灯,举起田契地契,兴致勃勃地说道:“看,这是我们的第一笔资产!”刘满和姚英开心起来,仔细看着这个时空的不动产文书。看了半天,姚英把地契收入空间。这悬浮在半空的空间,是一家人的信心来源,它淡淡的辉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空间里都是我们的宝藏。如今又多了些东西,宝藏清单又增加了。”刘遥对妻女说道。 “可是我还是不觉得安全。”姚英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刘遥回答说。“咱们中国人,都要有了自己的房子才会觉得安全。其实,你得有自己的军队,才会真正安全。” “军队就算了。我们什么时候造自己的房子呢?”姚英还是对居住环境耿耿于怀,时刻惦记着造房子改善生活质量。 “一年。我们需要一年的时间才有造房子的实力。”刘遥盘算了一下回答道。 “爸爸,梅员外来了。”刘满从井边洗漱回来,满脸都是水。她还是不喜欢那粗糙的棉布毛巾和麻烦的木盆,宁愿去井边舀水胡乱洗一把,然后让脸上的水自然干。 梅先卓在餐桌边坐下,自己拿过茶壶倒了一杯水,对刘遥说:“你的田地就要耕种起来了,这劳力要好好安排。就算先生你自己长于农事,也人手不足。” “是啊,何况我还不擅此道,也正在犯愁呢。我名下还有银子去雇佣人手么?” “工钱是留出了的,只是不多。此间雇工,行价是每日3斤粮食,若是大工,还要增加。” “我的田地可能需要整治,一般的人是不是还干不好?” “正是如此。村里赵家,赵世禄,有四个儿子,平时一些土木水利的活计都是他们在做,干活没的说,只是他们要么工钱要得很高,5斤7斤一天的,要么便是整治土地十取其一。” “要价不低啊。梅兄一定是有办法说动他们。”刘遥笑眯眯地说道。 “我没有办法,你倒是有。”梅先卓也笑了起来。“赵世禄给我说了,他们想让你收一个徒弟,跟你学医。只是我看你那日行医之时把人都赶走了,怕是家传绝技不肯外泄吧。” “若是如此,事情倒好解决。我欢迎任何人来学医,只是现在器械不齐备,我没法教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答应教他家的孩子学医,一个几个都行。等我医馆开张,便收他来学医。不仅如此,明天我还可以传授一些土木的技法给赵家,这个是不收钱的。” “如此甚好。若是肯传授,他赵家愿意接受3斤一天的行情价,而且可以一半秋后给付。”梅先卓十分高兴地说道,喝干茶杯,起身告辞走了。 送走梅先卓,刘遥让女儿拨亮油灯,掏出秘笈翻看起来。 第二天刘遥起得比前一天更早,赶在梅先卓收拾停当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走到了门口,后面跟着哈欠连天的女儿。一家人很自觉地没有去厨房拿早餐,只在堆杂物的地方淘了几个生番薯,咯吱咯吱咬着往队伍里走。 梅先卓介绍了赵世禄和他四个20岁上下的儿子,果然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最小的一个便是赵飞,那天帮刘满抓锦鸡的14岁男孩。大家一阵拱手问候,便算是熟悉了。 不一会儿到了田地,抬眼看去,密林环绕间是一块经过了简单整理的土地,随着地形高低分成许多块不规则的小块田地。石碌河以原生态的状态流过田地中央,是整个田地的灌溉来源。由于河流广大,现在没法对它做任何整治,所以整个地块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利用不到河水,成为产量低下的旱地。这些旱地显然更没有得到足够的照料,土地起伏不平,杂草和灌木随处可见,几乎还是原生态。 往远处看,河水从山间奔涌而出,水量巨大;有一段落差很大,简直就是个跌水瀑布,白浪滔滔甚是好看,不仅有灌溉之利,也有很多水力也可以利用。河流的左岸是一片高出河面1米左右的平地,草木稀疏,估计没有什么土壤,是大片的石质基岩。刘遥已经在心里把那里命名为工业区。工业区夹在河流和平行于河流的低矮山丘之间,地块狭长,宽度随地形在50-100米之间,长度大约有1公里。河流的右岸地形稍微复杂,高耸的山岭从雨林深处伸出,在河谷前形成一个土质缓坡,面积很大,大概有几平方公里。刘遥已经把这里命名叫自由山。自由山的边沿是一圈陡直的山崖,大概有20米高度。山崖下面就是平缓的河谷,一半可以开垦为旱地,一半是谷底平滑如镜的水田和靠近河滩的湿地。 “你名下的土地都在河岸这边,从林子下面的那个缓坡开始,缓坡连着平地,平地连着水田,连成一片,中间没有别人的地,虽然地生一点,打理起来倒是省心。河岸那边都是石头荒地,种不了庄稼,应该是在贺典吏名下。”梅先卓对这块地看来还是比较满意。 “地生不怕,我有方法可以提高肥力。”刘遥信心慢慢地说,又问道:“此地可有地名?” “倒是没有。” “哦。那个缓坡,就叫自由山吧。那个山崖,就叫权界崖吧。” “兄台的土地,又从来没有个名字,你想叫啥都行。只是这权界崖,不怎么朗朗上口。” “名字嘛,叫多了就顺了。”刘遥说着,打量着自己的土地,思绪起伏,转身一看,一伙人已经架好香案,摆起烛台贡品,咿咿呀呀地祭拜起来。梅先卓拉着刘遥过去一起上香。刘遥也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举起三根香拜过之后插到香炉里去。他注意到这个香案也是花梨木做的。不仅感叹这些人如此虔诚,竟然把如此沉重的东西搬运过来,一会儿还要搬回去。 祭拜完毕,刘遥问赵世禄:“这田地如何整治,赵兄可有计划?” “当于上游引水,尽量多出水田。只是这水渠建得太上游,工作量会太大,建得太下游,又出不了多少水田。” “平时赵兄都是如何处理呢?” “凭经验估计。”赵世禄也不隐瞒,直言不讳说道:“有时便需改变水渠走向,甚或跟人家商议好一个总的工钱,多干了活计也不好说。”说罢呵呵笑了起来。 刘遥也笑了起来,心道此人倒是实在。“赵兄,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做些计算,不能说很精确,能保证**不离十。” 赵世禄眼前一亮,拱手躬身说道:“请刘先生教我。”刘遥习惯性地点点头应了一声,见眼前花白的头颅一直低着,急忙也躬身回礼,又去扶起赵世禄的胳膊,汗也下来了。 第二章 陌生 第12节 自己的领地 施礼虽然手忙脚乱,心意却是真诚的。一个愿教,一个愿学,虽然隔着四百年的时空差距,进展却很顺利。刘遥带着赵家父子做了简单的测绘杆,画上刻度,又拿几个大碗做起了水平仪,讲解了一下原理,一群人便高效率地绘制起等高线图来。 一个上午过去,地图绘制完毕,众人在树荫下吃过午饭,坐着休息。刘遥问了一个人的平均工作量,找了快平整的泥地做纸,树枝做笔,埋头算了起来。计算完毕,又叫过赵家父子,逐一讲解自己的施工方案。说了几分钟,见众人一脸疑惑,恍然大悟,把地图丢到一边,拿泥地当做黑板,写下0-9的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从头开始教起四则运算来。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现代四则运算和等高线的概念,再加上赵家在土木施工方面的经验,双方可谓一拍即合,施工方案的沟通非常顺畅。最终形成的方案是首先建立一个引水渠,从石碌河上游地势较高的地方引一股水流,通到自由山半山腰,再一路流淌下来,自然形成一道小河沟,到了权界崖就成为淅淅沥沥的小瀑布,流到旱地的上端,给旱地增加灌溉,最终进入水田。水渠建好之后,需要搬运泥土平整土地的工作一律交给河水冲刷,使施工变得容易很多。旱地上清理出来的石块被滚到河边,依着最高水位的痕迹垒起了结实的河坎。冲刷下来的泥土在河坎里堆积,让一部分河滩变成了水田,又增加了几亩水田面积。最后的工作是在这个基础上,将所有的水田都尽量合并为大块田地,弯弯曲曲的网格一样的田埂都被挖开,取而代之的是寥寥几条划分不同等高线的平行田埂。 看着眼前精确再现地形的地图和清楚的工程量数字,赵世禄沉声说道:“先生这些方法,怕是从未传授于别人。” 刘遥奇怪地问道:“赵兄何以见得?” “大明工匠,四海无人能比。我曾赴广州府做活,见过京城来的大匠师安排活计,虽不敢说尽晓营造技法,但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在纸上把干活写得这么明白。” “赵兄高见。这个技法,现在确实只有我知道,如今传授给你,希望能让大家都干活更快更好。” “昨日我曾托梅员外与你商议工钱,实在不知还有如此的技法可以学到。如此说来,原来的工钱要改一改了。这次的土地整治,我赵家不收你工钱。”赵世禄拱手说道。 “这……不好吧。”刘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看甚好!你两也不必计较谁给的恩惠更多,赵家学到了技法,刘家急需人工,就是个互相帮衬嘛。就这么定了。”梅先卓喜笑颜开地揽着两人肩膀,把这个好事给敲定下来。 “如此说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刘遥握住赵世禄的双手,感激地说。 “如此说来,你还可以多种点番薯玉米。”梅先卓对赵世禄拱了拱手,说道:“承蒙赵兄成全,你可以多雇几个人,在旱地里多种些红薯。那东西虽然不中吃,好歹也是粮食。就请几个在城门口等米下锅的人家吧。” 刘遥听到这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这样的安排不仅意味着梅先卓确实在为自己考虑,更是说明了他确实竭尽全力,一分余力都没有保留地在投资自己的这块领地。他没有多说,张开胳膊拥抱了梅先卓和赵世禄一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赵家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明天需要准备的工具,没有注意到这个时空华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礼,更没有注意到刘遥眼中的泪光。 姚英早上起得很早,给一家人准备早餐。她发现梅家人并不把红薯当粮食,堆放在杂物间无人看管,在取得梅夫人的同意以后,便每天晚饭后都在大灶里放几个红薯,到第二天早上就都煨熟了。光是番薯还不行,姚英又打起了门前小河的主意,也是每天晚上放一个虾笼进去,早上拎起来,总有一些鱼虾螃蟹在里面。 一家人的早餐就是白水煮的鱼虾和煨番薯,以及梅家配发的给两个小孩的粥。为了这顿早餐,姚英要忙一个多小时,时间主要花在烧火上:柴灶实在太麻烦。一个小时的忙碌之后,姚英脸上手上都是黑灰,心情却非常好,念念叨叨地看着一家人吃饭:“你看,又有淀粉,又有蛋白质,还非常新鲜,更不用说非常绿色环保,纯野生,纯天然,绝对无污染。”刘满去拿来毛巾给妈妈擦脸擦手,刘遥则揽过老婆的头,亲了亲。 吃过早餐一家人就往自己的土地去。这几天里,梅家大院里的所有人都泡在这事上了。刘遥一家出门的时候,大宅里一家悄无人声,大家早就出门了。 姚英急忙往刘遥身上绑背婴儿的背带。治疗梅家驹的时候留下一些绷带,刘遥又找来一块布头,凭记忆缝了一个背带,竟然十分好用。这个设计自然被全村人仿制,很快就流行开来。 一见人来到地头,之间梅家两口子已经在忙活了。姚英不好意思地跑过去打招呼,连说受累。刘满带着弟弟兴致盎然地跑来跑去,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她还是对没有被农药和机械化农业摧残的自然环境充满好奇,繁盛的动植物每时每刻都让她感到惊奇。 刘遥站在地头,看梅先卓再次指着土地的范围,很高兴自己名下有那么大一片土地,还紧靠着一条大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何能有如此大一片田地可以购买?其间还没有夹杂别人的田地。” “因为这里已经是我们汉人居住的最边沿,所以都是生地和没开发的地。你看缓坡上面就是密林,那就是苗人的地盘了。” “哦?树林里就有苗人么?” “这里能看到的树林里都是熟苗,通汉话,种稻子,会跟我们做买卖的。他们占着很多的地。再进去就是生苗。熟苗的地还能进去,生苗的地,若是没有苗人带路,有去无回。生苗要打草谷,就是猎人头。砍去人头挂在自己茅屋门前,他们觉得荣耀得很。” “这么可怕。生苗占地更大对吧?” “是,里面崇山峻岭,不知有多深广。不过都没啥用,树林密布,野兽出没,瘴气横生。”梅先卓又指着河水说:“这条河水量极大,自石碌岭流出,就叫石碌河。出山后便是流经我们村。我们村原来也叫做水头村,就是这个缘故。流出之后便是叉河村,那边还有一水汇入。” 刘遥听着石碌岭的名字,心里一阵激动:我就是为了你来的呀。梅先卓还在介绍曾经在岭里采到铜,石碌也因铜绿而得名等等。 随后的几天,随着土地整治的顺利开展,刘遥也没有什么秘笈可以提供,便开始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和儿子女儿一起利用水渠竭泽而渔地抓了很多鱼,又跟着高管家的老父亲学习下套子抓野兔、刺猬和獾等小动物,玩得不亦乐乎,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几天。看着孩子们在水渠里打滚撒欢,姚英也露出了笑颜。自从来到陌生的世界,一家人除了最小的儿子,精神压力都很大。随着土地的获得和平整,这个家庭开始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而此时有意安排的不务正业,不仅带来了丰富的食物,更是带来了轻松的气氛。看着久违的笑声,刘遥忍住了没去动那些蒸馏好的酒精,它们一直封存在夫妇两睡的床下。现在物资还是太匮乏,酒精必须用在医疗上。 经过一个月的劳作,有了连片的水田60亩,旱地增加更多,刚好100亩。这让梅先卓整天都合不拢嘴,他感到自己确实押对了宝,肯定会赌赢。 最后几天,刘遥指挥大家把水渠堵住,让太阳把田地晒干,又从山坡上砍来树枝铺满所有的地面,堆放几天后也被太阳晒得干透。土地整治的最后一天,这些树枝被烧掉,不仅烧死了地里盘根错节难以清理的灌木杂草,也为土地带来十分急需的钾肥,旁边一排大缸里,存放着全村人捐献出来的骨头,都磨成粉在太阳下腐熟,散发着一阵阵的臭味,等着田地冷却下来之后就洒下去。 就在烟尘滚滚的时候,孙正刚跑来了,手里拿着两株苗,对着刘遥就是深深一鞠躬,然后拉着梅先卓和赵世禄拼命说用了骨粉和腐熟堆肥的苗比没用的大了很多。这让刘遥在浓烟中戏剧性地带领大家完成了土地整治,树立起农事行家的形象。 土地整治尽管已算神速,还是花了一个月。到一切准备完毕的时候,播种的时间都快要过去了。还好最低平的田地最先被整治为大块水田,也就最先播种,下的是梅家的稻种。而从未来带来的稻种则播种在最后被改造好的水田里。考虑的是良种水稻的生长较为迅速,播种时间相差一个月,成熟期却基本一致。 旱地里同样处理,大面积种下了本时空的土豆、玉米和番薯,辟出小块田地精心施肥,种下了来自未来的良种。土豆和玉米种子重量较大,带的很少,它们要在第四季生长结束之后才能到达海量,显示自己强大的影响力。 这些种子拿出来的时候,引起了梅先卓的一阵疑虑。不过他在田地里的时候没有多说,回到家里后,把刘遥拉到院子里,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可是会隔空摄物的仙法?” “不会。兄台何出此言?”刘遥奇怪地问。 “然则,你那些种子哪里来的?你偷偷带两颗珍珠还好说,这么些种子,给小梅医治那天,我没看到你带着啊。” “哦!梅兄在奇怪这个。”刘遥哈哈大笑,一边琢磨着怎么向梅先卓解释。“我并非仙人,也不会法术。只是这些东西,我也没法说清楚哪里来的。” “那么是有仙人相助?放在你的房间里?”看来梅先卓没有得到答案是睡不着了。 极度领先的技术,在落后的文明看来,就和法术一样。在这点上,你我没有区别啊。刘遥在心里长叹一声,字斟句酌地对梅先卓说道:“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因为一个仙人。但是这个仙人只是普通人学会了法术而已。他让我来这里做一些事情,我不能给你说太多。他会给我一些东西,很少,也没有法术,就像种子那样的东西。” 梅先卓睁大眼睛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又问道:“那个仙人为何要你来这里?” 刘遥叹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又道:“这事你不可再问,更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仙人生气,恐怕有大祸。” 梅先卓点点头,满足了好奇心,满意地睡觉去了。 良种是刘遥非常重要的依靠,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的良种都在花盆里种了备份。事实证明备份非常有必要。让四个现代人眼花缭乱的繁盛的动植物,现在让他们头痛起来。杂草虽然每天拔了都在长,毕竟可以控制,而动物就让人非常头疼,稻草人根本吓不走飞鸟,田地周围的陷阱和套子几乎每天早上起来看都满是野兔、獾和刺猬,稻种和旱地里的土豆等都被偷吃了不少。刘遥每天早上都胆战心惊地查看他的宝贝良种还有多少幸存,几乎在大家都担心今年的收成会被偷吃大军完全摧毁的时候,高管家的父亲想出了方法:把鸟兽的尸体挂在田间地头。 田地里的景象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隔不多远就有一只鸟兽的尸体挂在竹竿上,在热带的气候里很快腐烂,散发着恶臭,但是这行之有效地赶走了偷吃大军。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嫩绿的幼苗也布满了田地。 田地里的生物战争结束以后,梅先卓安排高管家的父亲在田里守着,做些驱赶鸟兽和看管水位之类事情。而孙正刚则逐渐成为农事专家,按照刘遥的交代,精密地管理着田地里的施肥,许多他前所未见的方法,慢慢在田地里展现了它们的效力,那粗壮的秧苗让他心醉神迷,整天都泡在田里。 第二章 陌生 第13节 周围的山水 随着田地里的事情进展顺利,而且无须操心,刘遥父女兴趣转移,几乎不再去田里,也不再抓鱼捉兽,整天在村庄周围四处乱走,不到天黑不回来。 姚英在家规划厨房和卫生间的事情,她要逐渐恢复21世纪的生活水准。在她的设计中,自来水、下水道和坐便器是必须具备的,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坐便器选择蹲式还是坐式,考虑到天然气实在太遥远,对柴灶的改造她还暂时没有头绪,整天在秘笈里翻找炉灶的种类。 “我知道这个秘笈有多长了,刚好一百米。”姚英对正在吃早餐的父女二人宣布。 “你看到那么后面干啥?那些东西都用不到的。到时候再看都来得急。”刘遥奇怪地问。 “我是在找适合这个时代的方便的炉子。结果竟然没有!你说你们都准备了些啥秘笈啊?连个炉子都没有。只有生产技术,没有生活技术啊。”姚英抱怨起来。 “哦,你是说家里用的炉子啊。其它炉子倒是有,炼钢的烧玻璃的,烧水泥的都有。”刘遥没把妻子的抱怨当回事。 “还有回火炉啥的,是打造兵器用的。”刘满也在积极的读那个秘笈,又想起一个炉子来。 “那些炉子不能烧饭啊。每次早上生火都搞得我累死。又不能一直让火一直从晚上烧到早上,浪费不说,还得有人添柴。”姚英很是无奈。 “是啊,生活质量的事情考虑得太少了。我来琢磨一下怎么改善你的厨房科技哈。”刘遥抬头想了一阵子,说道:“我小时候在贵州山区长大的,那是街上有引火柴卖的,大概筷子那么粗,半截筷子那么长,都是松树里面有油脂的部分,一点就着,燃烧持久,用来引火最好了。我给你搞点这个。” “那柴灶还是很麻烦啊,点火还是要有技术,我每天点火都是撞运气的,运气好点三次就能烧起来,运气不好要很多次。点起来了还要有个人持续的添柴。说起来都是泪。你们又不帮我。这专家小组明显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生活质量嘛。” 刘遥忙宽慰道:“估计烧柴也就是这样了。这个时代,可能是烧木炭比较快也比较简单。等我们有钱了,天天烧木炭!” 姚英抱怨起来:“以前是干活累,现在你们倒好,不干活也不帮我做事,整天专职游山玩水。” “我们这不是去熟悉环境么。别抱怨了,以后每天早上你叫我,我来负责烧火。”刘遥急急忙忙吃好早餐,拿了一把小锄头别在身上,手里拎着砍刀就要出门。 “我也可以来烧火!不过我还不怎么会。”刘满把装水的竹筒和装了饭团的布包往身上一挎,跟着爸爸就出门了。 “你们又跑了?还得看小梅的伤口呢!” “不碍事,我早上看过了!”回答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父女二人必须早点出门,今天约了赵飞做向导,要去石碌河下游的邻村探险。估计小伙子天一亮就等在梅家门口了。几天的探索下来,东到石碌河跌水,南北到村庄外围的原始森林,一幅以梅家村为中心的可进入范围地图,已经覆盖到东边的叉河村。到别的村子,没有人带路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石碌河自西而来,向东注入大海,流过自由山后便进入自身形成的冲积平原,河道增宽,水势减缓。时令渐渐入夏,河水中已有孩童在游泳。 刘遥的田地在河的北岸,梅家村在河的南岸。每天都要渡河,也是那块田地价格比较低的原因。平时大家过河都是通过一排放在在河里的大石头,也就是汀步。如果遇到大水,汀步不仅没法通行,还有可能被冲走,还要在水小了之后重建。赵飞没有带二人去汀步,找到一处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来到北岸。 三人走走停停,刘遥不时在地上翻检着石头,或者去山崖脚敲一块石头来看,然后掏出一片鹿皮,用一块木炭在上面画上几笔。以来时世界的眼光看,这是一幅非常不严谨的地图,因为所有的距离关系都是凭感觉判断。但是在现在,这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地图了。采用这种凭感觉的地图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刘遥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做精确的测绘,虽然村子里的孩子都在无谓地跑来跑去,却没有办法组织起来为我所用,只能根据自己的土地整治时绘制地图形成的距离感觉,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争取尽快形成一幅可以使用的简易地图。 赵飞带了一条沿石碌河北岸而行的道路,一路上土地平坦,虽有林木丛生但都不高大,看上去可以开垦来做田地的,却没有被人利用。 穿过一丛稠密的树丛,眼前一道悬崖拔地而起,没法再前进了。刘遥望着高耸的悬崖,问道:“赵飞,我们走过的这块平地,怎么没人用呢?它属于谁的?” “先生,刚才走过的地是荒地,谁开垦出来去官府登记一下就行了。这块地左边是河,右边是山,山拐弯过来挡在我们面前,本来是不错的,只是隔几年就会被洪水冲一次,所以一直荒着。” 刘遥看了看悬崖上河水留下的水位痕迹,最高的地方有一人的高度,琢磨了一下,摇摇头。赵飞又道:“这道山崖那边,就是叉河村了。便是爱占地的黄员外,也没来打过这地的主意。也是你要画地图,我才带你到这里来。村路都在河的南岸,那边地势高些,水冲不到,可以种粮。” 刘遥点点头问赵飞道:“这悬崖那么高,我们怎么去叉河村呢?” 赵飞去水边的草丛中摸了一阵,找到一根麻绳,使劲一拖,拖出一条小船来,说道:“昨天先生说要去叉河村,我便在这里藏了一只船。” 刘满大为惊喜,高兴地跳上小船,失去平衡差点掉进水里。 小船顺水不需人划,速度竟然不慢。两岸树林浓密,枝叶垂在水面上,各种鸟兽穿行其间,枝叶的间隙中可以看到,都是成片的广阔田地,看来刚才的山崖算是丘陵地带和冲积平原的分界点。 “爸,几年以后,我们要改变这些景色吗?”刘满忧虑地问道。 “应该不会。按照我的估计,大范围改变大地景观,那是30年以后的事情了,执行者不会是我们。我会制定很严格的环境保护和土地规划政策,保护这片美好的土地。这河流里面,至少还有十多种那个世界已经灭绝了的动物。它们应该得到保护。”深吸一口气,刘遥又对女儿说道:“不过眼前我们要多关注自己的发展和安全。你看叉河村这么多的土地,肯定能积累更多的财富和人口,这个村是我们的近邻,也是强邻,一定要搞好关系。” 说话间小船驶出河湾,叉河村果然比梅家村要先进,竟然有个码头。绿油油的河水里泡着青石砌成的台阶,几位村妇蹲在上面洗衣,一派田园风光。 赵飞跟熟识的妇人招呼了几句,栓了小船带父女二人走上岸去。河埠头上面略微有些街市的样子,一家杂货店和一家瓷器坊比较醒目。赵飞介绍道:“我们村里会酿酒,这边人家会烧瓷器。这里跟海边的码头近些,商人都把货物在这个杂货店里交易。” “海边还有个码头?”刘遥感兴趣地问道。 “码头不小呢。每年都有番邦的船只来跟我们交易,大家都去的。” 杂货店里的东西种类不多,主要是些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工具农具。刘遥拿起几件看过去,都打着俞字标记,也无法判断钢材的质量,估计跟梅家村里用的差不多,好不到哪里去。店铺也有一封封黄纸包着的白糖和瓷坛子里装着的酒,还有几样同样用黄纸包着,贴了一张红纸的点心,可惜三个人口袋里都没钱,也只好看看。刘遥细心地问了价钱,发现铁器的价格还挺高,而白糖的价格已经不算高。看来这个时代的人们掌握了做白糖的技术,有少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看完杂货店,赵飞领着二人来到瓷器坊。这是一个典型的前店后厂的格局,店铺后面就是作坊,人还在店铺里就能闻到后面烧木炭的味道。瓷器店颇让人失望,就是些杯盘碗勺之类,形制和后世一样,还没有后世那么丰富。穿过店铺,就是进入作坊,最醒目的是斜斜地卧着一条龙窑,产量看上去不小。父女二人饶有兴致的从头到尾把制瓷器的流程看了一遍。刘遥又托赵飞介绍找到大师傅,问了一下最大能烧多大的器物。大师傅反问需要烧多大的东西,刘遥只好比划着告诉对方是一个一尺粗的管子,能烧多长烧多长,师傅说一尺没问题,长只能烧到三尺。刘遥接着又问包一窑瓷器需要多少钱。实际上他对这个时代的货币还是没有概念,但是了解来的大致数目还是可以判断下水道将成为一个奢侈品。 跟大师傅道谢以后,三人离开了瓷器店,在河边寻个有树荫的高处坐下,一边看叉河村的风景,一边拿出午饭来吃。实际上叉河村也没啥好看的,除了房子多一点,几乎跟梅家村完全一样。 吃完午饭,赵飞帮着收拾好喝水的竹筒,询问起来:“先生,我看你问大师傅的两件事,是要烧一窑的大管子吗?这是要干什么?” 刘遥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到时候就明白了,现在天机不可泄露。三人说笑几句就上了船,划着桨往回赶。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刚才自己吃饭的地方,一个胖子带着几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条小船。 孙正刚自从看到骨粉和堆肥的效用之后,对刘遥是五体投地,几乎每天都来报告一下田里的事,有时碰不到刘遥,就在屋檐下蹲着等。一般等三十分钟左右还见不到人,孙正刚就站起身来,说声“嫂子我明天再来”便回去了,让姚英总觉得愧疚得很。 这天孙正刚的背影刚消失,刘遥父女二人就满头满脸汗水的回来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人家孙正刚等你一天了!山里有蛇,有野猪,还有柴狗,还有熊!梅夫人都说怕得很,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儿?”姚英眉头紧锁地唠叨。 父女二人一如既往地对唠叨采取不理睬政策,专注于找到的战利品。 “刘满,去做好纪录,这是石灰石,这是高岭土,就是瓷土,可以烧瓷器、水泥和炼钢炉的耐火砖。” “这么有用啊!发达了。” “实际上也都是常见矿物了,呵呵。尤其是石灰石,满世界都是的。有价值的是这个!铁矿!虽然只找到一块,也是很重要的信息啊。”刘遥把矿物放在搁架上,看着女儿在自己画的地图上标注各种矿物的位置,才揽过老婆说:“梅夫人会害怕野兽?熊都怕被她吃了。孙正刚的事情不耽误,水稻这几个月都没啥好操心的,让它长着就是了。如果有病虫害,以现在的能力,我们也只有哭。你看,我这不是带着赵家的小儿子一起去。有这土生土长的野小子在,你总放心了吧。” “放心啥?那不还躺着一个土生土长的梅家的野小子么?”姚英还是很生气。 “呵呵,说到是那个躺着的野小子,要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找饭吃呢。”刘遥把话顶回去。“再说了,我们这又不是在玩,不熟悉周围的山水,不找到需要的矿物,下一步的建设和防御怎么办?” 趁姚英安静下来,父女二人趴在桌上呼呼扒饭,一会儿就吃完了。两人飞快地洗了个冷水澡,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哎,跟你说,咱们那个稻子长得太好了,整个梅家村都在说你会法术。梅地主也来找过你好几趟。” “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他。”刘遥迷迷糊糊地应道。 “他明天会来找你。”刘遥没有应答,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刚结婚的时候,丈夫也是这样头碰到枕头就睡着了,喊也喊不醒,这么好的睡眠让一直失眠的姚英很是羡慕。现在姚英也有点困了,从前几天的情况来看,除了第一个夜晚,后面都睡得挺踏实,没想到自己的睡眠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恢复。 第二章 陌生 第14节 晒盐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晨曦中向海边走去。海边离村庄有点远,出发比去地里干活还要早。刘遥看着队伍中的这群兄弟,每个人虽然都已见过,自小脸盲的他还不能认全这些沉默的伙伴。他追上梅先卓,问道:“你跟这些弟兄们怎么分收成的?” “犁田种地是重活,大家一起干,不分谁的地。后面的料理和浇水自己的地自己管,收成归自己。我们还开荒,开出来按人头分,我家算两份。我家的地多些,大家帮着管,各人认一块地管着,不拿收成。不过打点上面都是我的事。” “这样啊。那煮盐呢?” “煮盐做生意按股算,他们一个人一股,我算三股。” “本钱也是这么摊?” “对的。有些事情不愿意参加的,也可以不参加。” 刘遥对问来的情况很满意。他需要一个有力量的组织,团结一帮人一起干活。梅先卓的这个队伍不仅是现成的,而且挺团结,更让人高兴的是,基本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运行的。 说话间海边到了。灰白的沙滩上,趴着一排简陋的棚子,旁边是一大堆木头,体积比棚子还大。 一个人在棚子边砍木头,看到有人过来,忙迎上来。走近了一看,黝黑精瘦一个汉子,只在腰间缠了一块布,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就像煤炭上的反光。 汉子上前来跟梅先卓打招呼。 梅先卓应到:“钱三,你一直在盐场,还没见过刘先生。” 钱三一拱手:“听说很多回了。刘先生吉祥。” 刘遥忙回礼:“多谢钱兄弟。这劈柴是为了煮盐么?” “是。树木要从山里运来,最是麻烦。” 刘遥回头问高管家:“这附近能弄到煤么?” “烧煤煮盐啊?我们没试过。”高管家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大家都在脱衣服,脱到只剩下一条短裤。“因为煤比柴贵,而且运输不方便。最近的煤要从定安县运来,百多里地呢,劳神费力,而且那煤还不好,很不经烧。” “听说越南……安南……有很好的煤?” “我也听说的。不过从来没有去买过。算下来比煤贵。就算铁匠铺里,也是用的木炭。”高管家说完,领着刘遥进了棚子。 棚子里昏暗而炎热,一字排开10个巨大的灶台,占据了室内大部分空间,只留下一条走路的窄小通道。灶台上都放了一个巨大锅,直径起码两米,走近细看,这锅竟然是竹编的,锅底糊满了泥,深度不大。海水已经挑来倒进锅里,但灶里的火并未点燃。大家又摆起香案祭祀起来。刘遥惊讶地发现,还是那个曾经抗到山上去过的沉重的香案。看来这个香案在梅家村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刘遥正在棚子里走走看看,捏起一点糊锅底的泥在指尖捻着,突然被钱三跑来拉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众人等手里拿着香,正在回头等自己呢。刘遥急忙快步走过去,跟大家一样拿了三支香点燃,轮流上前,把香高举过头拜了三拜,再恭恭敬敬插到香案上的香炉里。刘遥拜完,发现后面排队等着祭拜的人还挺多,自己的排名还比较靠前的。 祭祀完毕后,高管家开始点火。狭窄的通道中间摆放着一堆松散的木柴,高管家撅着屁股用火镰一下一下地点着,很快就有细微的烟飘了起来。刘遥心中想,这技术就是不一样,我老婆用现成的火种去点火还搞得灰头土脸很久点不起来。旁边站着几个只穿着短裤的后生,手里拿着引火柴,却并不上前,看着高管家站起来,围着小小的火堆转了三圈,采取引燃手里的木柴,往锅里去点火。 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随之沸腾起来。一些人便去挑水,不断往锅里添加。每两个灶台跟前站着一个人,一边续柴烧火,一边不断查看锅底是否有漏水。只要看到开裂漏水,就在手里托着一块泥饼子,人飞快地伸进炉膛,啪一声贴好漏点,再飞快地扭腰出来。每个灶台旁边都有一桶海水,补漏的人每次进去出来,都在桶里掬一捧海水浇在头上。 刘遥在旁边看着,叹为观止,同时又想,这事高管家做不来,他那蓬松的头发得被烧掉了。 正想着,就见高管家从一个炉膛里退出身来。湿透的头发紧贴头上,冒着热气。刘遥骇笑着走出晒盐房,拿起一把锄头,悄悄对梅先卓说:“兄台,给我一个人,我去试试制盐的新方法。” 梅先卓眼睛一亮,知道又有好办法,对刚放下水桶的钱三招招手。 刘遥带着钱三回到远离海岸的树林里,挖起土来。这就是用来糊锅底的泥土,做成泥饼之后隔水性很好,刚才已经捏过,粘性很强。刘遥让钱三挑了满满一挑土,走到靠近海水的海滩上。眼前海水湛蓝,白浪翻滚,正是涨潮的时候。 来到海滩,刘遥问钱三,海水涨潮一般最高到什么位置。钱三放下挑子,用脚指着沙滩上一条隐约的线。线下的沙粒干净单纯,线上的沙粒就有些草茎落叶之类杂物。刘遥让钱三把土倒在线外。满满一挑泥土压得扁担都弯了,倒在海滩上却只有很小一堆,看起来不够,便领着着钱三往回走,再去挑一挑土来。回身走时正是迎着阳光,汗就下来来。擦汗时抬头一看,天空湛蓝,树林碧绿,就像电脑处理过的画面,棚子顶上飘动的烟越发浓密。 刘遥在烧盐房找了三块竹排,拿到海滩摆放成不同的高度。竹排之间略有重叠,让第一块竹排里的水可以流到第二块再流到第三块。当然竹排没法盛水,刘遥让钱三把泥饼子均匀地糊在竹排上,尽量做到平整,再在竹排四周用泥条做了个边,形成一个深度不到半尺高的托盘。 刘遥在每个盘子里都盛满了海水,嘱咐钱三不时来查看,若是水晒去三分之一,就以中盘水灌满下盘,以上盘水灌满中盘,再去挑水来灌满上盘,如此循环,直到下盘水里出盐,便不再灌水,直接晒干下盘收盐。 “如此说来下盘还得再有一个,否则晒干的时候,中盘的水没地方去。”钱三沉吟着说。 “有道理。”刘遥拍拍钱三的肩说道:“很多事情我知道点道理,但是实际上要怎么做,还真不是很清楚,就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 “只是这么做,真的有效果么?”钱三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多快可以出盐。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将来海边再也看不大烧盐,只会有晒盐。” “烧盐受下雨影响。你这晒盐得很快,才能必过烧盐。”钱三摸着下巴轻轻说道。 在盐场待到天黑,看竹排没有开裂的迹象,而且水位下降还挺明显,刘遥跟梅先卓说,他明天不来了,后面的事情钱三会安排的。 第二天下午,第三块竹排上已经铺了一层盐。虽然第一层盐没法从泥饼子上干净地取出来,但再堆积在它之上的盐就可以轻松刮下来,可以预计将会非常干净。而这两天里面,无非是一个人悠闲地在盘子里的海水晒掉三成的时候,把第二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三个盘子里,再把第一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二个盘子里,随后用海水加满第一个盘子。 烧盐的人们都兴奋起来,把灶火都停了,派人跑到梅家,把梅先卓和刘遥都拖来盐场。 尽管竹排看上去不牢固,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沙滩上做出不渗水的水池,但这种方法不用烧木材,也不需要投入高强度的劳动,所有人都可以想象这种方法的价值非常巨大。梅先卓久久没有说话,两眼放光地围着三块泥盘看个不停。看够了之后,抬起头来对刘遥说:“兄弟,这做盐的生意,你占十股!”刘遥大声说道:“不够!我老婆儿子女儿还要各占两股!”大家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梅先卓点了头,也纷纷表示同意。 按照刘遥的规划,大块的石头被抬来埋在了沙滩上,作为泥盘的基础。钱三还创造性地提出不用竹排,直接用石灰、黄泥和河沙混合成的三合土(这就是原始的水泥)在石头上做出泥盘。刘遥对此非常感兴趣,叮嘱钱三按照“计划、实验、纪录”的方法摸索出了最好的三合土配方。为了稳妥起见,还搞了几个不同配方的长期对照组,看看泡在水里时间久了之后,以及反复暴晒和泡水之后,哪个配方更可靠。 跟着平整田地学了不少东西的赵世禄则花了三天时间,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可以让海水涨潮的时候自动进入第一层泥盘。大瓷碗水平仪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泥盘被做得非常水平。钱三也发挥了他的经验,设计了一个方便的闸门。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石质闸门,只要一个人就能轻松的开启和关闭。他还结合潮汐规律,写了一块了开启闸门的最佳时机的泥板放在棚子里,以放入泥沙较少的清澈海水。 第一批泥盘虽然只是实验性质的,每块不过一百来平方米,但是大家已经自动叫做盐田。只花了三天时间,就造完了三块盐田。海水放进盐田后,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三天,最后一块泥盘上的盐就结晶出来,第一批盐差不多可以收了。 那是第三天的早晨,头天晚上最后一块泥盘里的海水还看不出任何迹象,虽然尝起来味道发苦,但是包括刘遥在内谁也没有把握啥时候能见到盐。钱三因此也并不着急,早上起来之后,去树林里舒舒服服地洒了个尿,才走到盐田查看。朝霞中一切都是红彤彤的,直到走近,才看到三合土上堆积起这么多的盐粒。钱三捧起一把,发现盐粒雪白,色泽统一,抬眼望去,这一块盐田要收多少盐啊。这盐田不仅比煮盐的效率高太多,质量也好很多。想到这里,钱三捧着手里的盐往棚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都起来!都起来!去把刘先生和梅员外叫来!” 刘遥赶到盐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他没能看到第一次收盐的盛况,只看到几只大竹筐放在盐田边上沥水。原来烧盐的所有人都跑到刘遥面前鞠躬,排着队一个个的过。刘遥忙一一回礼,本来想说的“山人早有算计”之类玩笑话再也说不出,心里一阵感动。 钱三大致统计了一下,这盐田的产量是估计的三倍还不止!梅先卓又一次搓着手围着盐筐转来转去,转好之后,吩咐赵家父子和钱三领着村里人开挖更多的盐场。盐场造好之后,大队人马撤回去,钱三留下做晒盐场的负责人,带着留守部队晒盐,改进工艺,以确保最高的效率。 吩咐好这些,梅先卓停了一下,回头对蹲在盐田边搓着盐粒的刘遥说道:“先生你看这样可好?” 刘遥站起身来说:“我在想啊,这边的扩建搞好之后,是不是可以把村里的妇女老头能干活的,都派给钱三。这去干活的人都给工钱。咱们把钱三这里的男人都换出来,造房子去。”。 梅先卓听到这个,先是惊讶,随后又乐了起来,一直合不拢嘴,兴高采烈的地说:“钱三我得派去卖盐。李建功回来了,这么多盐得有个能干的人去卖。其它都听你的。你要干啥都行。要吃早餐都行。” “这是你说的!你让梅香明天就给我做早餐,鸡蛋要三个!”刘遥也开心地说。 “你儿子女儿就两个啊。” “儿子女儿各吃一个,我们两口子轮流吃另外一个。”笑容从刘遥的脸上消失,他坚定地说:“吃上早餐,早餐的时候能吃上鸡蛋,对每个人都是好事情。明年夏天的时候,我要让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想到罗斯福的时代美国人还不能每家星期天的时候都能煮一个火鸡,刘遥只好从鸡蛋开始许愿。 众人不太明白刘遥的心路历程,但是对刘家吃早餐的事情早有耳闻,想到每天有一个鸡蛋吃,开始觉得捕捉到了点什么。 第二章 陌生 第15节 县里的消息 习惯了鸟兽和昆虫的叫声以后,一家人的睡眠好多了,天黑没多久就入睡,沉沉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工业时代之前的世界,确实更适合人类居住。”刘遥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对老婆和女儿说。 “确实是啊。不过,如果有现代文明带来的各种用品和医疗,那就完美了。”姚英心情很好,因为早上做早餐的工作由梅香代替,她不仅再也不用对付那难搞的柴灶,而且早餐也不再是千年不变的小鱼小虾和煨番薯了。 实际上梅家早上有时也是开火的,要做当天的中饭。当大部分人都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再回家做饭、吃饭很浪费时间,一般都是带着午饭去地里,十一点钟左右吃罢饭,趁中午热的时候休息一阵子,下午接着干活,天擦黑就回家。海南毕竟是热带地区,不能头天晚上做好放到第二天中午再吃,所以需要早上做饭。现在梅香无非是早上多做一些,匀一点出来给刘家做早餐,倒也没增加多少工作量,而且给刘家早餐带来了丰富的变化。 一阵响动,赖床分子刘满也早早起床,看来是真睡够了。刘满大大咧咧地吧唧着嘴,问道:“今天早餐吃啥啊?” 突然围墙外响起一阵草木摇动和羽翅扇动的声音,循声望去,就看见高出院墙的树枝上飞下几只鸟来。 “那是什么鸟?这么大!”姚英好奇地问道。 梅香正好端着早餐走来,笑着轻声回答:“回夫人,那是我们家养的鸡。” “鸡怎么会上树?还飞得那么好?” “鸡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梅香好笑地回答道。 “我们前些天吃的味道特别好的鸡,就是这种鸡么?”刘满急忙问道。作为一枚吃货,她一向都把积极了解好吃东西的来源,作为必备的素质之一。 “是的。鸡不就是这种味道么?还能有别的味道?”梅香奇怪的说。 “有些鸡不好吃。例如养久了的生蛋鸡。”姚英急忙把话题结束,免得刘满说出点啥来。 看梅香走远了,刘遥解释说:“鸡确实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人们繁殖了更加快速生长和消耗很少饲料就能长肉的品种,才替代了这种特别能飞特别好吃但是生长不够快和效率不够高的品种。” “我不要那些快速生长的品种!这种好吃!”刘满抗议道。 “可是这种转化率不高啊。就是说一斤粮食在它身上也许只能长三两肉,在现代品种上也许可以长半斤。” “好吃的肉三两就够了!”姚英也参加到抗议里来。她对食品安全有着近乎病态的关注,这个世界里都是绿色食品让她非常满意。“你带了高产鸡来吧?不许拿出来!” “放心,我没带。鸡蛋太重,不合算。” 今天的任务是设计自己要造的房子。姚英和刘满捏着一块红砖碎片蹲地上开列起清单来,要有自来水、下水道、坐便器、淋浴间…… 刘遥也蹲在地上,开列着自己的清单,正在“选址”一项下面写着地质稳定性、生物灾害、土人、盗匪、取水、交通等,跟选址一列的还有材料,技术,人工等项。写了一半,刘遥站起来琢磨一下,抬眼看到姚英和刘满已经写到蹦床和树屋,急忙打住:“我说,你们再写下去就要写到电视和网络了啊,是不是还要写淘宝啊。” “哎呀我好怀念淘宝。”姚英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发酸的腰肢。 “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虽然我不能再玩手机。”在原来的世界里,刘满基本是个手机控。“我还是有点怀念我的老师和同学。”刘满也放下碎砖,抬眼望向天空,有点失落。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传出来大声的喧哗。这个世界非常安静,没有那喧闹的天籁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着争执的声音非常刺耳,让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刘遥扔下碎砖,急忙赶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背影走出大门,和一帮衙役一道走远了。梅先卓在院子里气呼呼的站着,恨得不住跺脚。 刘遥急忙走上前去询问,得知来人是奉了王县令的命令来清查新增田亩和流窜此处逃避徭役的丁口。梅先卓皱着眉头解释道,计丁口和丈量田亩收税也算是正常情况,只是这些丁口原来都有落籍,如今搬来此处,不免就会重复摊派。虽然无论在哪里承担一处劳役都是应该的,可若是原籍又来找要派劳役,事情往往说不清楚。而丈量田亩的事情更是伸缩很大,要么土地数字会被定多,要么税额会被定高,反正都是要打点才行的。 这个王县长在本县吃不开,不敢欺负土著,对刘遥这个外来户估计不会松口。说起来所谓流窜丁口,就是帮着种番薯玉米的几个人,借住在梅家村村民家里,这一季种完就要回去的。非要认认真真计丁口,明显是找茬来的,所谓清查新增田亩也是如此。来人秉承了县令的意思,态度非常强硬,所以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撂下几句狠话拂袖而去。 刘遥想得比较简单,说道:“既然是官府应理之事,皇粮国税,咱们照章办理就是。这些丁口都有落籍,劳役也有出处,查清便无事了吧。至于新增田亩,照实报给他便是。” “先生好是糊涂。这王县令明显没安好心,你照章办理,他正中下怀。服过劳役的说是查不到文书,新增田亩有一说五,你怎么办?” “是啊,有这样的事情啊。”刘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已经找人去跟贺典吏打听这事了。他是咱们自己人。无非讨价还价吧,拖到秋收,打点一下,也能过去的。只是你的收成要少很多了。”梅先卓心痛地说。 “太平无事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事情。”刘遥轻松地回答道。 “你想太平,人家可不想。你知我为何与他争吵?他说此地不太平,今后凡是伐木开矿,烧砖建房,都要先去报备,获得允许才行。”梅先卓气愤地说。 “这也是有章可循的么?”刘遥皱着眉头问。 “不是,只是也没有说开矿伐木你想做就可以做。” “我跟你说,法无禁止即为可行。这个头不能让他王若曦给我们开了。”刘遥坚定地说。 “出钱你痛快,不让做事你就跳起来了。你这人还真有趣。还有一样,就是你的稻种实在太显眼,王县令心想你在这里不知赚了多少呢。孙正刚说起这事很久了,我们去你地里看看吧。” 刘遥回屋叫上刘满,跟梅先卓一行往田地里走去,一路上解释着良种、不惜代价的施肥和恰当的田间管理,总算是让他相信这明显比普通水稻高出一截,分蘖(一株秧苗分出的几个分岔。分岔越多稻穗越多产量越大。)多出几个的秧苗不是法术。 没到田间,老高就迎了上来。他几天前就在稻田边上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日夜不离的看着。一行人还没走到稻田,就看到反差果然十分强烈。低处的水田里是先种的本地稻种,稻株细小,水田里还能看到水面。高处种着神奇稻种的稻田里,已经是碧绿一片,水面完全被遮住了。梅先卓看着这神奇的稻子,问过可能有翻倍的产量,亩产会到6-7百斤,激动地搓着手直转圈,随即又沉思着皱起了眉头,叫过孙正刚:“你老赵马上来这里搭个棚子,再跟李建功说,叫他和你,还有老高,今晚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了。这里要派人守起来,村口也要派人盯着,闲杂人等第一不得进村,第二不得到田里来。”孙正刚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去了。 刘遥也觉得有必要派人在这里守卫。优良的稻种很容易招来偷盗。他想了想说:“不如我们一家住过来看着吧,不用那么多人。有老高在,搭个大点的棚子就行。你留两把短刀给我就是。”刘遥轻松地说道。 梅先卓斜了刘遥一眼,一副“你也行?”的表情,回道:“不行,必须李建功过来。” “这个李建功是谁?” “我们村的,平时在外面卖盐。很能打。” “要能打的人干啥?小偷看到有人在这里也就回去了吧?莫非还明抢啊?至于偷东西,这里粮食就存两三天的日,除了几把锄头,就是咱们几个人本身了。有啥好偷的?” “可不就是明抢。再说了,人就是值钱的东西。绑了你的儿女去,勒索个几十两银子加十棵水稻,你是给还是不给?” “啊?还有这等事情?那是土匪干的啊!这里有土匪吗?” “我啥时候告诉你这里没有土匪?”梅先卓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一家要在这里,那就必须放更多的人在这里才安全,但我没法给你人了,我们得去煮盐。所以我会另外安排几个人在这里,你一家不能待在这里,反而更危险。等这一季有了收成以后,你再去雇几个长工,在这里建房子,才能守住。” 一听煮盐,刘遥心里就有谱了。他大大咧咧地说:“煮盐?煮盐好啊。这么着,你先带我去煮盐,我自会弄出人手来守稻田和建房子。” 看着梅先卓半信半疑又充满希望的眼神,刘遥不再多解释,招呼刘满去看水渠里是不是还有以前那么多的鱼。 回村的路上,一行人说着李建功的本事,什么蹿房越脊啊,什么几个人近身不得啊,就是个武林高手。刘遥也很有兴趣,问此人平时怎么都看不到。 “他呀,带着几个人在琼州和广州卖盐!平时匆匆来去,大把银子搬回来,再成挑的盐挑出去,来回路上不太平,没有点功夫肯定不行。对了,他对先生也很是佩服,说买盐的钱多了三倍还不止。”孙正刚回答道。 “如此能干的人,下次要多多亲近亲近了。”刘遥很高兴地说。 “把李建功叫来守稻田,他还不知道怎么想呢。”高管家在一旁嘀咕。 “怎么想?这么好的稻种,不比盐田还值钱?”孙正刚一直在种田,对优良稻种有特别高的评价。 “我也觉得李建功会愿意的。这个稻种真是无价之宝。比你那对珍珠还值钱。”梅先卓喜气洋洋地说道。回头看看碧绿的稻田,又摇着头忧虑地说:“这东西守不住。风声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抢。我们要是到处都种着,哪里守得住。” 说到值钱,刘遥陷入了沉思。看了看周围像江湖豪客的农夫们,问梅先卓:“咱们这里被人攻打过么?” “跟叉河村的人打过一仗。那时我还小,这边是我父亲领头,那边是黄家领头。都想要叉河村那里的地,那边两水交汇,地平水足。后来是黄家赢去了。听说你去叉河村看过了?” “是的,土地是比咱们村多。咱们,是不是打不过他们?” “真拼命很难说,他们村没比我们多多少人。那次是各村派三人打,胜两场的赢。我们就李建功赢了一场。其实没有必要拼命,哪里不能活?咱在水头也不错嘛。” “拼命的事情有过么?” “实际上,哪次都要打算拼命,才可以不拼命。”梅先卓回头看看稻田,又转头来看着刘遥,慢慢的说道。 第三章 不同 第16节 盐田的收获 巨大的收益鼓舞着全村,男女老少都发动起来,仅仅十来天的劳作,盐田的扩建就完成了。因为担心售卖不畅等原因,最终并没有将盐田的产能无节制的扩大。根据钱三的计算,只要安排十五个妇女在盐田劳动,就能得到过去二十五多个男人劳动两倍的收获。刘遥便跟梅先卓按照计划,把男人都换回来造房子,让妇女们去盐田干活。 这天早上,两家人浩浩荡荡地带着村里的一帮妇女来到盐田。精瘦的钱三远远看见,便迎了出来还招呼干活的人都聚集起来。 刘遥偷偷对老婆和女儿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盐田里所有人都穿上了衣服,站在棚子跟前。刘遥一行走过来时,人群突然躬身行礼。刘遥吓了一跳,忙笑眯眯地跟大家还礼,连连说“不敢当”。 梅先卓说:“你当得起的。这个盐田是你给大家的。” 刘遥行完礼,问梅先卓道:“咱们把男人调回去造房子,工钱怎么算?” “我还没问大家呢。待会儿晚饭的时候我问问,商量一个数字来跟你说。”梅先卓笑眯眯地回答道。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是一家人第一次来到海边。刘则还搞不清楚河与大海区别,指着一片汪洋大喊:“小河!小河!小鱼游泳的。”一家人决定在海边玩玩,拍刘满去问梅先卓打算啥时候回去。 “爹!爹!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夜!一村人都在外面过夜!”满急急忙忙跑来,开心地喊到。 “哎呀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我啥都没准备。” “这一村人还真浪漫啊,哈哈。”刘遥制止住开始焦虑的老婆:“我敢肯定梅夫人带了所有你用得着的东西。” 盐田的劳作随着天色暗下来,自然就结束了。到了傍晚,一群人就在沙滩上煮饭烤鱼,坐在篝火边聊家常。男人们围坐在火堆边喝着米酒,小孩们跑来跑去,妇女则忙着做饭。小满在爸爸身边坐着,抓块木炭在木板上画素描。小满之前学过素描,现在没人教也没人评判,反倒画得灵动多了。 “我这几天常来盐田,也没带你去找矿。你是不是以抓鱼套兽为主业啊?”刘遥笑眯眯地问小满。 “我做饭去!”小满丢下木板,急忙逃开了,怕爸爸查问自己不务正业的生活方式。一帮孩子哄一声扑上去争抢木板。那是梅夫人的一幅素描,虽未完成,已是眉眼生动。最后是梅夫人如获至宝地把木板拿到手,还来让刘满题个字。刘满对这些传统一窍不通,习惯性地把问题交给爸爸。刘远笑眯眯对老婆说:“我那字就拿不出手了,这事得你来。”姚英从小练过书法,不仅一手字还算不错,实际上也是一家人里面唯一写字拿得出手的。姚英接过木板和木炭,问了年月,在画面左上角写下了“梅夫人像天启四男年” “天启四年……”刘遥念叨着这个年份,有些出神,没注意到身边人对姚英能写字表现出来的惊讶。 晚餐的主菜是小满做的烤鱼。洗剥好的鱼用香茅包在盐堆里再烤,不仅入味,鱼肉还很紧实,受到所有人的欢迎。今天晚上的鱼依旧香甜,但是男人们却没有大声谈笑,而是三五成群,神色严肃地轻声交谈起来。篝火快要燃尽的时候,大家让赵恩重来对梅先卓说了几句,梅先卓再来对刘遥说,大家商议的结果是免费帮着把房子盖好,不收工钱。 面对刘遥惊讶的表情,梅先卓问道:“还记得赵世禄为啥不收你钱么?咱们村的人是懂得好歹的。” “我已经占了不少股份了呀,而且这也不好算工程量,万一我要造很大的房子呢?”刘遥不好意思且为难的说。 男人们围着火堆唱起了歌,都是些粗俚的民谣,惹得妇女们一阵笑骂。篝火在越来越暗的夜色里闪烁,火星升腾,和漫天星斗融为一体。 “有道理。那么每个男人都去你那里干一个月。我们这里,基本上一个月就把房子造好了。”梅先卓想了想回答道。 刘遥有点没想到村民会这么知恩图报,忙站起来团团做了个揖,大声道谢。众人笑笑不说话,只有钱三站起来说道:“各位!咱们是不是都还记着先生说的每天一个鸡蛋啊?”大家哄笑起来,连声说是的。钱三又说:“大家的好意,先生就笑纳了吧。你早点住上大房子,也就好早点帮大家想出吃到鸡蛋的方法!”海滩边一阵笑声。 夜色已深,星光灿烂,大家收拾着就在海边睡了。时间已入夏,在野外露营已不必担心受冻。姚英跟刘遥要了一件外衣,包裹着儿子,也在火堆边准备睡下了。 小满一直在火堆旁帮着妈妈收拾睡觉的地方,看大家散去了,一下子坐到沙地上。妈妈问她:“累了?” 小满摇摇头躺了下去,指着眼前无遮无拦的夜空,一道银河横贯天际说:“不累。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你们看这道银河,就为了看看它,也值得来一趟。” 刘遥和姚英对视一下,对女儿的话充满惊讶,又感到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一早,盐田的男人们回到村里之后,家也没回,就聚集在梅家门口,拉着赵世禄商量起干活的事情。 刘遥搬来一把椅子,脱鞋站了上去,清清嗓子,对大家朗声说道:“诸位好意,我也就不见外了,领受了!谢谢大家。只是,我想要造的东西不少,各位请先登记一下,从现在开始的一个月里面,我就不发工钱了,工地上管中饭。一个月以后,我按照大工5斤粮食,小工3斤粮食的工钱跟大家发。你们看可好?” 大家纷纷道好,刘遥便让赵世禄把人分作两边,一些去造窑烧砖,一些做造一条路,直通自由山。 听说自由山,梅先卓拉住刘遥的袖子:“兄台,你真打算造在那偏僻的所在?” “我看那旱地上面,是个平缓的台地。这台地比旱地高出不少,不便引水灌溉,无法改造为农田,正好用来造房子。” “那里确实不错,地势开阔,便是放个村子也宽敞。且三面为陡坎,后面是高山,兼具防守之便,当时我父亲也想过在那里落脚。只是饮水颇为不便,每日要到几十丈之下的小河里挑水。正是因为这样,我等才选择了现在的地方建屋而居。” “梅家村所在万般皆好,唯独不利防守。兄台尚未引起强豪注意,偶有滋扰皆宵小之徒,靠杆棒短刀即可防御。若是积累渐多,前来袭扰者有弓马之兵,或千百之数,兄台何以抵挡?” “然则彼处无有水源。千百之人无需攻打,便是困也困死我等了。” “山人自有妙计。”刘遥再次做出神秘的笑容给梅先卓看。 水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刘遥希望通过造房子把烧水泥的实验做了。钱三的三合土配方虽然也能凝结,但是未经烧炼,实际上强度和渗水率等指标都不理想。水泥做出来之后,不仅自己造房子可用,盐田也非常需要,而且还能对外售卖,实在是值得尝试的事情。 这些天来四下考察,摸清了石灰石等原料的位置,也想好了烧水泥和砖块的窑址:就在工业区的最下游,离石碌河和原料都近,地势平坦,取水方便。刘遥和梅先卓商量着把窑厂立起来,今后烧砖就不必向外面买了。梅先卓却有点犹豫:“烧砖向来是县城周家的生意,就是县里的周帐房。他堂弟周云驰开着个砖厂,价钱也还公道。” “若是我们把砖窑烧起来了,对方会来干扰么?” “你烧砖他肯定不来滋扰,只是砖厂总要卖砖。若是有个主顾要买砖,你也要卖我也要卖到时候,就不免会有争执。” “那就没事。我们一段时间里面不会有砖卖出去的。到了有多余的砖往外卖的时候,帐房先生就不成为问题了。” 刘遥让大家先砌一口普通的窑,能出砖就行,但要求堆砖胚的地方和引水的沟渠很大。高管家依旧是********,心领神会地问道:“刘先生你是打算在今后增建几个砖窑么?” “增加的何止几个砖窑。这里将来会浓烟滚滚!”刘遥想着水泥窑、炼钢厂,不由得兴奋起来。也不管高管家的疑惑,领着赵如山就去给水泥窑定位。 水泥窑的位置选好之后,刘遥只给赵如山一份图纸和一个水泥的原料配方,就叫他自己去摸索怎么干。面对赵如山惊讶的表情,刘遥吩咐他有问题随时来找,每天收工了来通报一下进度,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从开始造房子,刘遥整天就泡在自由山上,带着赵家几个人测量和打下木桩做各种标记。十天过去了,山上不仅看不到房子,连地基都没有打下去。 梅先卓有点沉不住气,吃过晚饭带着高管家去找赵世禄:“老赵,你们这是打算造官衙还是大庙,怎么十天过去了还是啥也看不到?” “老梅,跟你说,这个刘先生,是个人才。他要造的房子,是要把水引到房间里去的。” “挖个沟不就是了?” “哪有那么简单!别说你,跟先生说造房子,我都是外行。他要用一道水槽,把水引进屋子,厨房和厕所都要有水,那用水就很方便了。然后用过的水,还有厕所里的大小便,又从一个埋起来的阴沟,叫做下水道的,流出来。还不直接流出来,先到一个地下的砖池子里,叫做化粪池的,沉淀过,再排水。”都是新m名词,赵世禄说得磕磕绊绊。 “那就是地下看不到的活很多了。”梅先卓沉吟道。 “光是看不到的活也就罢了,我们好歹也干完了。关键是他要用的水就是那道水渠,这厨房厕所化粪池下水道,都要有固定的位置,高不得低不得。”赵世禄说着也摇起头来,显然这定位对它也是不小的挑战。 “不过我们好歹是完成了。地基也都定位好,明天干活的人就可以上山了。”赵恩重接了一句话。 “你们倒是干完了。我这里还没开始呢。”赵如山一脸怨气走进来。“我整天搞个小炉子搞配方,真正烧水泥的大窑还没造呢。” “你那个水泥又是啥好东西?”梅先卓眨眨眼问道。 “说起来真是好东西。我算是搞好了配方。这个东西,和上水之后就会凝固,跟石膏似的,不过它比石膏硬多了,凝固好了之后,跟石头一样硬。我觉得这个水泥会把造房子的技术大大的改变。”赵如山拿出两块粘在一起的碎砖,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赵世禄结果碎砖在地上敲了敲,又使劲砸下去,发现还是没有碎,拿起来仔细看了半天,还伸舌头舔了舔水泥,才地给梅先卓,对儿子叮嘱道。“你千万要按照先生的说法,把水泥窑搞好。还有,你那个配方,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这个我晓得。只是烧窑我们都不在行。手上图纸倒是有一个,可是怎么做出来,没有一点把握。先生说他也只有图纸,没有搞过。”赵如山为难地说道。 “那你去叉河村瓷器坊嘛,这附近就他老蒋会烧窑。”梅先卓支了一招。 “那个财迷,给他多少钱他才会来?”赵如山觉得这不是个好招。 “你把这个水泥给他看,他不要钱都会来。”梅先卓笑眯眯地说。 “你们麻烦一通倒是搞出水泥了,整天烧砖也不知道图个啥。”高管家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烧砖就烧砖吧,他把烧出来的砖全部拿去又砌了一个烧砖的窑,叫做啥子轮窑的。就是烧火在中间,周围一圈放几个窑,这个进砖胚,那个烧,后面的冷,再后面的出砖,不像平时的砖窑,烧一窑要等炉子冷了出砖之后才能再烧,费时费力。只是这轮窑要造好了,出那么多砖干啥用呢?” “这造个房子怎么要折腾那么多事情?”梅先卓在赵家屋子里转了几圈,抬起头来跟大家说:“不管怎的,我们都帮着他把事情弄起来就是。别的不说,总学到不少新玩意。” “这些新玩意,可都不是随便的东西。哪个都值钱得很。”赵世禄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第三章 不同 第17节 读书和腊肉 盐田和造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刘遥想在家歇几天。他并不打算把自己搞得太紧张,也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有大的企图。吃罢早饭,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梅家菜园,小心翼翼地种下了橡胶和金鸡纳树苗。 姚英在一旁看着丈夫教两个孩子认植物,一边削着一个番薯。这被当地人轻视的食物,曾经是刘家早餐的主食,现在又是充当水果的主力军。突然她放下红薯和刀,起身来到来找梅先卓,张嘴就问能不能把堂屋腾出来。梅家两口子正在刷牙——他们在刘遥的指点下形成了刷牙的习惯。至于牙刷,就是一把小尺寸的猪鬃刷子。 梅夫人呸一声突出嘴里的水,张嘴就说:“行。你几时要用?”梅先卓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一个啥也不说就要我腾堂屋,一个问都没问就说好,你们两个干脆结拜金兰吧。” 姚英不好意思的笑笑,扯着两口子来到东厢房。走进一看,搁架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些散碎银子,也有铜板,还有粮食、腊肉、番薯之类,还有几个纸片写着“鸡蛋十个”、“活鸭一只”之类,都是姚英的笔迹,甚至还有“不认识的鸟一对,放了”。 刘遥远远看到老婆扯着两个人走进来,奇怪地跟过来,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梅家两口子却看不明白,眨着眼睛看着姚英。 姚英指着搁架上的东西说:“村里都在传说,刘家除了2岁的小儿,都会识字、算术、画画,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是无所不能。不断有父母带着孩子,提着五花八门的礼物来找刘遥拜师。” “还有送来一把贝壳的。是孙巧巧,孙壮的妹妹,才8岁。”小满在旁边一脸感动地说。 “那肯定是自己搞的。看来华人不管到哪里都是真想读书。”刘遥感叹地说道。 “读书当然好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咱们村也不富裕,请不起教书先生,孩子们都没书读。”梅夫人态度很明朗。 刘遥翻看着各种送来的东西,兴致盎然地问道:“就是说除了银子铜板,其它东西有些吃了,有些还放了?” “你前几天一直忙进忙出的,我也来不及跟你商量这个。”姚英招呼三人在餐桌坐下,又郑重其事地倒上茶,才说道:“我想开个学校。”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还来不及说话,梅夫人已经跳起来说道:“太好了。我这就去把堂屋给你腾出来!” 村里十多岁的孩子不少,男孩女孩加起来也有二十几个。梅家驹本来就是孩子们的头,整天学着兵书练兵,上山下海的,这才摔断了腿。刘遥几天前已经把孩子们拢到了一处,帮忙搞测绘,顺便教了点识字和算数。自从看到自家的孩子认识几个字,会算加减乘除之后,村里很多人拿着银子或礼物来找,希望能在刘遥这里学点本事。 开个学校一直就是刘遥的愿望,只是现在好像条件还很不齐备,所以一直没有动手。现在看妻子和梅夫人这么热心,也就做了决定,转身对梅先卓说:“这开学堂是不是也要去官府报备呢?” “那倒不必。只是这学田怕没有出处。”梅先卓不无忧虑地说。明朝的“小学教育”一般分为私塾、社学和义学三种形式,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家族学校,私立官助和完全私立的三种形式,本质上都是私立。这些学校都有固定的学田,以产出支持学校的运转。 刘遥琢磨了一下,说:“咱这个学堂的房子不要钱,老师不要钱,孩子们自己带饭来吃,没有学田也可以开!”他站起来跟老婆和女儿商量起来:“那咱们就开个学校吧?你们两个要做老师的哦。” “耶!”刘满蹦了起来。姚英喜滋滋地说:“我这就去收拾堂屋!”刘遥一把拉住她,说:“还不谢谢梅员外。”姚英走到还坐在那里琢磨着的梅先卓面前说声谢谢梅员外,痛快地一个鞠躬。 梅先卓急忙站起来,双手虚扶了一下,正色道:“应该是我要替全村老小谢谢你们了。”接着又道:“不知这学费,先生怎么打算?” 刘遥看着搁架上这些东西,琢磨了一些,对梅先卓说:“让人把自己的钱都拿回去。但是钱拿回去的孩子,每人带一块腊肉来,都要有这块那么大。学费就是每年一块腊肉。”他指着一块腊肉对小满说:“你把它挂在门外。” “为啥单独要腊肉?”所有人都很奇怪。 刘遥正要解答,梅夫人头上绑着个手巾走了进来,拉着姚英去一起摆桌椅。刘遥问梅夫人:“夫人,你既知道唯有读书高,可知道这读书和腊肉的关系?” “老师吃了腊肉有力气教学生”梅夫人张嘴就来。 “……谢谢梅夫人。”刘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客气。”梅夫人笑笑,带着姚英走了。 刘遥摇摇头,对女儿说:“就这么定了,带了腊肉来的就算拜师入学了。其它东西我们吃掉了的,都算入学了。” “那孙巧巧呢?” “贝壳不算。一视同仁。”刘遥沉吟了一下说。 堂屋里已经面目全非,高管家叫来几个人,把家具搬空,在北墙放了一把太师椅和一张桌子,房间正中里放了几排桌椅,像模像样布置了一个教室。 第二天早上,大概是教室布置好了的消息传出去了,几乎全村的村民都来了,扶老携幼的一大堆,围在梅家门口。大部分人拥进第一进院子,把梅家挤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的都在外头伸头往里看。梅香勇敢地站在第二进院子的门口,不让人们再往里走,眼看着就顶不住了。 刘遥皱着眉头让女儿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第二进院子中央,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人们轻易地冲开了梅香的阻拦,一下子来到院子里,就见空空的院子里刘遥一个人安稳地坐着,顿时不知怎么办,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都回去。一点规矩都没有。明天让孩子自己来报名。”刘遥还是皱着眉,轻声说到。 冲进院子的村民们有点不好意思,推推搡搡往外走。来到门外,就见刘满和梅香一个个朗声交待:“男孩女孩都可以来,7岁以上,让孩子自己来。来的时候带一块腊肉,喏,像那么大。” 刘满一边交待一边擦汗。这事怎么就那么不是味道呢? 这边刘遥也在擦汗。这是他第一次试用自己的个人威望,效果还不错。看着最后一个村民走出院门,他一咕噜爬起来,找到高管家,吩咐为明天要做的准备工作。 次日,梅家门口左边的墙上钉了三块木板,分别写着“蒙童班,7-10岁”,“少儿班,10-14岁”,“青年班,14岁以上”。木板上已经写了几个名字,那是送过鸡蛋活鸭的人。门口的右边,挂着哪块做样板的腊肉。 门外的院子里,姚英和刘满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笔墨和一叠纸。高管家抬头挺胸站在一边压阵,头发依旧散乱。 虽然说是让孩子自己来,村民们还是都陪着来了,只是不敢走近,在院子外站了一堆。孩子们都按照指引,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排队等待,逐一被领到登记的地方,直到登记完毕,才会交出腊肉,得到一块写着班名和编号的竹排。 登记完毕的孩子,会被引导到梅家的堂屋里。只见院墙上也立着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事实、逻辑、理性、善良四个词。刘满告诉每个孩子这四个词的意思。梅香则交待每天天亮就要出门,来了在哪里坐下,中饭自己带来,天快黑才能回家去。交代清楚之后,就让孩子回去,明天天亮就从家门出发来上学。 高管家的父亲来叫大家都去吃中饭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登记完毕,小满兴冲冲地跑来说:“爸爸,连隔壁叉河村的人也来报名了呢,一共有79个人呢。” “果然是坐不下的。还好我安排了不同的班级上不同的课程。一些在教室读书,一些上体育、劳作之类教室外的课程。这样应该够了。”刘遥摇头晃脑地显摆有先见之明。 “下雨天呢?不都得在室内?”姚英顶了一句。 “是不是在院子里搭个棚子?这个院子能坐不少人呢。”刘满出了个主意。 刘遥担心地说:“不行啊。本来堂屋里就够暗的了,院子里加个顶盖,堂屋里都看不见人。我还在想要准备点油灯呢,阴雨天肯定光线不够。” “至于下雨天呢,学生们可以去实验室和工厂。所以就需要一个教导主任,几月极好下雨天少年班的劳作课挤占了体育课,几月几号要补回来。这个教导主任呢,就非你莫属了。”刘遥拍拍姚英的肩膀,嘻嘻笑着说。 “还几月几号呢,我都不知道今天啥时候。哦,对了,现在是天启4年。” “我们有很精确的日历,只要对照今天的农历,就知道现在是公历的哪一天。只是现在去搞清楚具体的时间没有意义。明年吧,明年我们再颁布新的历法。” “新的历法?”刘满睁大了眼睛。 “是啊。现在在用的历法很古怪的。大小月神出鬼没,2月只有28天什么的,很不正常。我要设定一个新的历法。每个季度都是91天,具体就是前两个月都是30天,后一个月31天。这样就是364天,在12月给一个32号,就是一年365天。对了,闰年给一个33号。” “32和33号?好不习惯啊。” “还有不习惯的呢,7天一周的星期就没有了,每5天休息一天。每个整5整10的日子和大于30的日子都是公共假日。这样的日历清楚规范,一目了然。” “好像是不错的。只是5天休息一天?那不是只有4个工作日了么?有什么好处么?”姚英想了想,问道。 “有。这样的休息日实际上比双休还少一些,有利于提高全社会的效率。” “除了33号确实怪怪的,听上很不错呢,那赶紧弄起来吧?”刘满急急忙忙地说道。 “现在不行,要等我们的影响力大一些之后,再发布新的历法。这个世界里,颁布历法基本上等同于宣布成立政权呢。” “这么神奇啊。”小满耸耸肩,回头在木板上画起了花边。 根据报名的名单,蒙童班和少儿班都不分男女,分别是32人和25人,青年班都是村子里的人孩子,一共有21人,女孩6人,男孩15个。男孩班指派梅家驹做了班长。班下面还按照古代军队的组织方式5个人为一伍,分成3个伍。刘遥让大家自行组队,自行选了一个伍长,分别是梅家驹、孙壮和赵飞。14以上的女孩太少,没有分伍,跟10-14岁的25个孩子混在一起,另外组了一个班,也交给刘满带着。 编好了班,重要的就是基本教材怎么编制。一番讨论之后,设置了识字、算术、测绘、体育、劳作这些基本课程。课程都已实用为原则,识字科基本就是常识课,算术里面也加了很多会计和统计的知识,体育则是体能训练加军训,劳作就是各种技术和工具的再现。姚英和刘满教识字和算术,刘遥自己教测绘、体育和劳作。 围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学校的事情已经基本确定下来,大家开开心心地拿起筷子吃饭。只有小满叫了一声:“咱们收了那么多腊肉,怎么没看到?” 刘遥点了点女儿的头,问道:“你知道我为啥要收腊肉么?” “当做通货。跟收钱收粮食一样的。只是你喜欢吃腊肉。”小满转着眼珠子回答道。 刘遥得意地说:“你呀,就是没文化。《论语》里记载孔子说过:“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教诲焉。”一般的解释是,只要交了腊肉的,我都肯定会教他。所以学校收腊肉是很风雅的。” 刘满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们需要去跟孔子发生联系么?我是说,我们要重建的文明,跟孔子有关系么?” “好问题。实际上我们离开的那个世界,运行的都是希腊罗马到欧美这条线的文明,确实没有多少需要跟过去学习的必要。不过有点本土色彩,有利于取得认同感。” 旁边坐着的梅家几个人完全听不明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埋头吃饭。 第三章 不同 第18节 造房子哪有那么快 砖窑的砖烧出来之后,没有一块投入到建房子的工地上,先后变成了轮窑和水泥窑。管着砖窑的高管家看着自己烧出来的这么多砖块都没去造房子,变成了另外一些不能住人的东西,心里比谁都急。一个月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呀。这条早上他抓住在各个工地例行巡视的刘遥,奇怪地问这算是什么计划。刘遥大大咧咧地回答:“造房子哪有那么快?”转身就朝水泥窑走去,留下一头雾水的高管家,只好继续烧他的砖。 刘遥对轮窑和水泥窑都很满意。轮窑顺利运行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基本原理是这个时空已有的。水泥窑这种本时空没有的东西,也一下子就搞成功了,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意外。来到水泥窑跟前,看到赵如山和几个生面孔在窑炉前忙活着,见自己过来,都走过来打招呼。 “先生,这几位是叉河村瓷器坊的。”赵如山见刘遥在看这几个陌生人,急忙介绍道。 “哦,你找了烧窑的大师傅,怪不得呢这么顺利呢。” 和建筑工地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相反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除了自己上课,他还占用算术课的时间,给孩子们分配任务:“刚才姚先生已经把表格教给大家了。说的是统计粮食产量的事情。这个表格也可以做别的事情,例如把全村的人都统计起来。” 孙巧巧举起手来。看到刘遥点头说:“先生,我们村的人没有……产量。”她费劲地用刚学到的词提问。 “嗯,很好。你记着刚才学的内容了。”刘遥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硬着头皮鼓励,接着说道:“有人想着可以怎样统计村里的人吗?”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起来说道:“姓名和年龄,家里几口人,都有什么田产……” “非常好!我很希望你们能够主动去想问题。你叫啥名字?多大了?” “我叫王带喜,今年13岁。”女孩细声细气然而口齿清楚地回答道。 “很好!大家尽量多想想,越详细越好。例如今年几岁要记,哪年出生的也要计,否则你的统计几年以后就没用了。还有会干什么活啊,身体健康状况啊,识字不识字啊,去过什么地方啊,会说什么地方的话啊,都可以记。大家去慢慢想,想好了画个表格,我们一起商量定下来。” “可是我们不会写字,也没有纸笔。”巧巧站起来轻声说道。 “写字和纸的问题我会解决的。待会儿再说怎么解决,我这里先说一个规矩。这个课堂上,可以提问,可以反驳,说话也不必站起来,但是不能打断别人说话。不能打断我,也不能打断正在说话的同学。” “先生,要是你讲话很快我提不了问怎么办?”巧巧又问。 “那就举手,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刘遥举手示意了一下,看大家都明白了,接着说道:“纸笔现在还没有,我已经让木工在做小黑板,拿石灰块在上面画,这个很不方便,但是比没有好。识字的问题呢,大家可以慢慢学。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来问先生。” 下面一片点头。王带喜举手问道:“先生,就统计咱们村的每个人吗?” “对了,你提醒我了。你们还要记录不在咱们村里的人的消息。这附近谁会造纸,有多少造纸作坊,一年造多少纸。还有铁匠铺、碾米坊,养猪养鸡,都要记下来。明后天你们的算术课上,就讨论这个,最后把表格汇总到刘满老师哪里,我来给你们确认。” 不用钢筋仅靠砖块和水泥的结合,让建筑形态与今天的风格完全不同。刘遥已经点着油灯从空间里抄袭了了很多结构图,白天就跟男人和男孩子们上课,讲这些结构。村民都自己造房子,虽然对这些不用木柱和榫卯结构的方式很是陌生,但是理解和接受起来却很容易。 刘遥设计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宅子。四面围合,房间有十多间,其中有些还挺大。不过为了省事,目前打算只造北面的一排建筑,东、南、西三面只造外墙,先当做围墙来用。 明白了设计图,地基也基本打好,终于可以全面开工了。赵世禄头天早早就布置好,第二天天刚亮,村民们都集合在梅家门口,打算去山岗上造房子。正要出发,就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四匹快马出现在眼前,却只有两匹马上有人。 “这是路上摔下去两个么?”小满没头没脑地问道。 “这是一人双马,非常紧急的时候这样子,一直很快。”孙正刚的小儿子孙壮回答得很快,话语却不是很利索。海南地处偏远,礼教大防不像中原那么看重,这个孙壮就很有机会时不时凑到小满旁边去。姚英已经有点担心了,按照她的说法,这人像他爹那么不聪明,还不壮,实在提不起劲来,连做同学都嫌不够好。 此时没有人关注孙壮的回答,都看着四匹马跑到跟前来。海南养不了北方的大马,但是再小的马在人面前都是个大家伙,何况还呼哧喘气,浑身冒着热汗。更让人担心的是马上的骑手,那是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衙役在马上大声喊道:“贺典吏有请刘先生前往贺府。”话音落下,人马也到了一群人跟前。马没停稳,一个翻身就下来了。其中一个衙役认得刘遥,上来就要拉刘遥的手。 梅先卓一个箭步跨上前去,隔在两人之间,朝着另外一个衙役喝到:“林捕快!怎么个事情?怎么说句话就要拉人?” 林捕快也走上一步,抱歉地说:“梅员外,实在是万分紧急,少了礼数。典吏家的二姨太难产,怕是要不行了。要说详情,我留在这里跟你说。刘先生请立即上马,与张捕快先走一步吧。” 刘遥与梅先卓对望一眼,问道:“林捕快,我且问你,产妇有大出血么?若是有,现在赶去,我便是神仙也无法。”林捕快答道:“没有听说。只说是一直生不下来,孩子恐怕难保,大人也昏死过去几次了。” 听到这里,刘遥对姚英说:“这怕是一起剖腹产吧。”转身吩咐高管家:“快,叫人把我上次给家驹医治留下的东西都拿来。你先去贺府做准备,跟上次一样。”又对梅先卓说:“你想点办法,把我娘子送来贺府,她可以帮忙的。” 梅先卓看看两个衙役,一跺脚说:“你先去吧。我自会安排。”他一万个不愿意把姚英送去贺家。情况危急了才去救治,救得好还好,若是救不好,怎么走出贺府都不知道。这个不经事的刘遥,还要把自家娘子送去。 刘遥哪里想到这么多,吩咐大家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先开挖地基,接过家驹拿来的用绷带包着的刀和针线,往林捕快手里一塞,急忙往马上爬,嘴里还说到:“我不大会骑马,你不要跑太快。把我摔了事小,耽误病情事大。”林捕快苦笑一下,急忙领着刘遥,把张捕快留下,照旧一人双马跑回去了。 高管家撑着钱三的肩头也在上马,弯腰悄悄对钱三说:“你们也备马,把能打的几个都叫上。今天不管什么结局,怎么也得把刘先生拉回来。”他一边打马起步,一边嘟囔着说:“造房子哪有那么快?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捕快带着满身是汗的刘遥进入贺府的时候,高管家已经在院子里架起锅来烧水了。刘遥满意地点点头,一眼扫过满屋子的人。贺典吏满脸焦急的在那儿转圈,旁边衣衫华丽的胖女人可能是他的大老婆,另外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瘦小老女人,可能是稳婆。他来不及一一招呼,吩咐高管家把人都赶走,把孕妇抬到光线充足的堂屋,自己走到侧室,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资料看了起来。 “我家先生不用杀牲,行医之前一定要在静室中独自待一阵子。”高管家解释道,同时把人从门口赶开。 “止血钳怎么弄啊?这是要切到血管的啊。”看到一半,刘遥抬头朝着天空自语。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关注他的行动,其中肯定有人会想到如何在那时的环境下造出起到止血钳功能的东西,可是他们却没法把信息传输过来。“你们能用高功率激光射过来让我看到一个亮点么?”他忍不住又嘟哝了一句。 象山湾的洋面上热闹非凡,巨大的舰船在湾口以外排了两层,包括各种考察船和游艇,现在他们都成为科研人员工作和居住的平台。海面上还停泊着一艘美军的航母,这是它首次进入中国领海。一根粗大的电缆从航母上垂入海面,由大型浮筏承载着重量,笔直通向壳体。 壳体和海面接触的地方,搭建了众多浮动平台。每个平台上都飘扬着一面国旗,表明着使用平台的国家。拥有地利的中国在壳体四个方向上都有一个宽度500米左右的平台,中间还耸立着高达十多米的观测高台。飘着美国和日本国旗的平台也都有不小的面积,众多穿着连体衣的科研人员在上面忙碌着。美国的平台也是四个,就在中国平台的边上。应该是事先商量过的结果,平台的高度都保持一致,实际上在中国和美国的平台之间,已经搭建起沟通的桥梁。 全世界的焦点都集中在洋面上的透明的半球体上。它的内部以1:1的实际大小展示了刘遥一家4个人的几何中心为圆心的10公里直径范围内的景物。由于这个场景在每个人的意识里都能得到完美的在线,所以研究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壳体本身。 来自航母和大陆上的电缆输送强大的电力驱动各种钻探和研磨机械,试图打开壳体的屏蔽。可惜就算机器运转到红热,也不能影响壳体分毫。不时有刺眼的大功率激光在平台上闪烁,平台边沿也顺着壳体的曲线延伸出钢架,研究人员在钢架末端布置诸如爆破之类需要远程操作的实验,每当实验开始,一声声警报信号和不同语言的声音播报就会响起。 识别和突破这个半球体,是这个平台上的主要两个研究方向。但是任何能量输入在那个透明的壳体上都石沉大海,甚至连被敲击都不会产生声音,显然是完全吸收了任何输入的能量,而不引起自身的丝毫振动。人类目前的任何物质和能量都无法穿透它,而球体里面也没有除了可见光之外的其它信息向外传输。 全球的力量都投入到研究中,可是繁忙的工作却没有取得一丝进展。壳体能够吸收所有输入的机械能、化学能和各种电磁辐射,却能反射和折射可见光,让人类的肉眼可以看到它。这说明它在管理输入和输出的能量,与此同时,它却绝不回应人类的任何信息。人类在球体面前一筹莫展。目前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工作,就是持续向壳体输入能量,尤其是激光,依据是唯一的逻辑判断:既然输入的能量不能在壳体内部展示的场景中观察到反应,可以推测能量是被壳体吸收了。这种吸收是人类可以观察到的壳体唯一的“动作”。既然你有动作,我就持续输入能量,且看你的反应动作是不是会改变。 当人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有一个超越自身的智慧出现,并且根本不关心人类的想法,只是简单地想做一个测试或者试验,就像人类对待小白鼠一样,崩溃的情绪在全球蔓延,人们不再按部就班的工作,犯罪率上升,社会结构逐渐解体,各种宗教甚嚣尘上。一个流传不广的鸡汤开始体现出它的力量:如果得知明天自己会死去和得知明天世界将毁灭,人会有不同的反应,各种自暴自弃和睚眦必报的事情层出不穷。而这时处在关注焦点的刘遥却对局面毫无帮助,一两天对天说上一句怪话,让观察的科学家哭笑不得。他们多希望刘遥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观察员,持续和有深度地回报所有看到的状况,最好能传递出我肯定能够解决问题的信念,而非不时冷嘲热讽一下,对时局毫无帮助。 张卫皱着眉头把刘遥对空说话的镜头剪辑下来,存储到一个命名为“对外界需求”的文件夹里,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了点什么。抬起头来看看满屋子的科学家,摇摇头把目光望向窗外。 第三章 不同 第19节 大家运气都不错 恶补了一通剖腹产的知识,收好资料走出房间,就看到高管家满头是汗地走过来:“刘先生,还要准备啥吗?” “你来得正好。你去找一把新筷子,把方的一头弄平整,然后斩断,要一分长短,两头刻个印子,我要栓绳子。”看着高管家迷惑的神色,刘遥干脆从用途说起:“人身上有血管,要是弄破了血就会流出来,会死人。”高管家点点头。刘遥拿过他一根手指头夹在自己两根手指之间。“我拿两根平整的竹条这么一夹。然后两头线这么一绕,不就止住了?” 高管家点点头,又问:“那是止住了,可是人还得死。你得把血管接通啊。” “我自有办法。那些针线就是干这个的。” “人可以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么?” “小梅现在能走路了吧?”刘遥横了高管家一眼。 “那是。那是。”高管家连忙去准备,又加了一句:“我再跟他们要点细丝线和小针。也煮起来。” 正说着,满头是汗的贺典吏奔了过来,倒头便跪,咚咚磕头:“刘先生啊,你千万救救我啊!”后面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大老婆,也是六神无主的样子,脸上却带着几分不甘心,大约在想,老娘要是出事,你能这么上心不? “典吏请起。”刘遥扶起典吏,望着那一对泪眼说道:“刘某自当尽力。不过生死有命,刘某也不敢打包票,若有不测,还望典吏担待。” 贺典吏眼中狠劲一闪,旋即又面若死灰地说:“这个我知道。如若救活,贺某感激不尽,便不济事,也有重谢。”说罢又拜了一拜,才走开。 刘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孕妇躺在躺椅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青色床单,看体型就像个孩子。刘遥摇摇头掀开床单,只见妇人衣衫简单,下身只着一条短裤。这估计是高管家的吩咐。 刘遥不由得又感叹了一下海南的民风开放。要在江浙京师,这妇人怕是治好了也没法活下去了吧。 拉下短裤,刘遥不由得一惊。妇人下身污秽不堪,气味难闻。刘遥叫来丫头和稳婆,叫她们洗净双手,先清洗肚子和下身。自己拿起上次剩下的酒精,准备拿白布蘸了涂抹在妇人肚子上消毒。 “这是什么药水啊?味道让人闻着就放心。”稳婆眼神闪烁地问道。刘遥回头一看,见两位妇女一个用一块湿布巾反复抹拭,一个端着个小木盆,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湿布巾也可想而知,根本起不到清洗作用,不由得急躁起来,比划着吩咐道:“家里有碱么?去拿来!三指捏一撮,化一碗水!再去打一大桶水来!”。 妇人们听不太懂说的什么,只能了解个大概,不过还是拿来了需要的东西。刘遥用大量的水冲去污物,再用碱水彻底清洗,又用清水漂清,最后才用酒精消毒。两根妇人在一旁眼界大开,却不知为何这么在意清洁。 高管家拿着煮过的刀和一应物事,侧着头从产妇的头那端走了过来,放下就走了出去。他还是很在意非礼勿视。 刘遥看着碗里一堆砍成3厘米长度的小竹筷,高管家不仅把切面修整得整整齐齐,而且还细心周到地已经绑好了一头,另一头的绳子也已经固定好,到时候只要一拉一头的绳子,就能把血管夹住。这给了刘遥不少信心:就算前途未卜,至少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不错的,悟性很高。他拿起了刀,从靠近会阴部体毛上缘的地方横切下去。他没有剃去产妇的体毛,不仅是担心手术后产妇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自杀,也因为这个产妇体毛稀疏,看上去没什么影响。 虽然不好判断产妇的年龄,可是躯体瘦小,仿佛是个孩子。皮肤洁白细腻,切面的脂肪层和肌肉层都非常薄。切开这么大的口子,都没能让产妇醒过来,刘遥心里叹口气,继续下刀。切开子宫后,发现小孩还在动弹,不由得想今天运气貌似不错,至少能救下一个孩子。 子宫的切口好像不够大,孩子取不出来。刘遥不得不放下孩子,把切口扩大些。血液和组织液浸透的机体又软又滑,这时如果有个帮手可以把器官固定着,事情会好办很多。可是看了看旁边两个妇女那漆黑的指甲缝,刘遥放弃了让她们帮忙的想法,脑子里闪过希腊出土文物中成套的手术器械,跟现代用品几乎别无二致,而世界其它地方却没有达到类似的高度,不由得感叹文化确实是有差异的。 正在重复孩子取不出、再切开一点的过程中,姚英竖直举着双手,跟电影里戴好手套的外科医生一样走了进来。走在前面开门的是梅夫人。姚英不管别人惊讶的眼神,对刘遥说:“我在车上洗了手。酒精在哪里,我要消毒。” 有了帮手情况就不一样了。切口很方便的扩大,孩子取了出来。运气继续不错,是个看上去还健康的男孩,哭声嘹亮。稳婆急忙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通报了好消息。孩子的哭声停息之后,才听到屋外也是哭声一片。 刘遥抬头听了听,说:“是贺典吏在哭嘛,呵呵。这个老男人也会嚎啕大哭啊。”又嘟嘟囔囔地对姚英说道:“我应该没有切到大血管,你看这都没太多血。神经就不知道了,管不了了。这产妇身体很弱,现在都没醒,怕是不行了。你指挥那两个人化点糖水灌进去,现在就灌。然后你清洗小孩,我来缝合伤口。” 一台剖腹产手术在现在可能算是非常简单,但是对只看了几十分钟视频和书本的刘医生来说,实在是耗尽了精力。一切结束以后,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宝贵的橡胶手套都没力气摘下来。查看过产妇状况,吩咐好护理要求之后,姚英走了过来,帮他摘下手套,寻了个小凳子,挨着老公坐下。 “这个手术要是也成功,我们得拜一下橡胶手套神。”在原来的世界里,姚英跟着她的母亲信仰了基督教,刘遥却是典型的无神论者,而且在内心可谓强无神论者。不过他并不反对妻子成为教徒,只是偶尔会调侃一下有神论的信仰。他牵着老婆的手,接着又说:“所有的器械都煮沸消毒,接受手术者的皮肤严格消毒,再加上橡胶手套,我们来的世界也就这样了,唯一遗憾是没有抗生素。” “没有抗生素,效果差一半还不止。我非常担心那个产妇能不能挺过来。”姚英忧心忡忡地望着在正堂里用几副蚊帐给产妇隔出来的空间。这个时空的房屋采光通风好的地方太少,每次都只好占据正堂。身躯粗大的梅夫人正在仔细地喂着糖水,稳婆和大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我也很担心。所以这次我用的丝线缝合。书上说丝线虽然不会被吸收,但是在身体里不会引起排异反应,不必拆线了。这样她如果运气好醒过来,就不必承受第二次苦难了。” “我们还是得想法搞出麻醉来。否则以后的手术太可怕。”姚英心有余悸地说。 “是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看现在你得把护理技术建立起来。在这家和梅家各选一个伶俐的丫头培训起来,还有那个稳婆,也培训起来,只有她能到处走,哪里都能进。” “我一看她那个手,就怕。” “来,看我的。”刘遥撑起身子,叫过稳婆。他指着地面和稳婆的衣服,说:“脏。”又指着煮过的刀和纱布说:“干净。”虽然稳婆没有听懂这些话,还是有些理解了这对比的意思。刘遥又拉过稳婆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再次重复脏和干净。稳婆慢慢地点了点头。那双手粗糙而苍老,指甲缝里漆黑一片。刘遥让她们把碱水烧热,泡了半个小时,再让她们仔细婆修剪了指甲和死皮老茧。一番折腾,刘遥还是非常不满意,很多污垢在指甲缝的深处,太多的粗糙和伤疤也难以清理,只好再次把自己的手送到她面前,告诉她:“什么时候你的手有这么干净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学医术。”在梅夫人的帮助下,稳婆听懂了这话,深深地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 稳婆退场,贺典吏出场了。他领着一帮人就要进来,就听刘遥一声断喝:“外面等着!”,还伸腿踢了过来。一行人互相看看,只好退到了院子里。 刘遥让人清理干净地面,跟丫头交待好护理的要求,又委托梅夫人在这里帮着照顾几天,主要是带一带丫头和大老婆,才顺着一行人退出的方向去找他们。 走出院子,发现贺典吏着装整齐和一帮衣冠楚楚的人沐浴着热带夏天的阳光,汗流浃背。刘遥急忙告罪,放弃了解释细菌是什么东西,设法说明了一下产妇不能受干扰的原因。一群人频频点头,体现出对专业人士的极度尊重和配合。 互相谦让着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又寒暄了半天。脸盲的刘遥从名字上依稀判断这帮人里面有几个当初在县衙门里遇到过,顿时十分惭愧,心里默念“不要怪我脸盲,实在是干的和湿的区别很大啊。” 寒暄未必,就见贺典吏拿出一张地契和文房四宝来,架势就跟当初在县衙门买地完全一样。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的功能和当初在县衙门里的一样,是来执行一次土地交易的。 刘遥奇怪地想:“你们交易土地跟我这个客串的妇产科大夫有啥关系?”就听贺典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反复陈述了一个意思:我有一片土地要给你,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刘遥急忙站起来回绝,尽量文白夹杂也说了一通,一边陈述自己的意思一边也是在操练这个世界的口才:“典吏言重矣。救死扶伤,医家本分。何须以千金之礼相送?便收诊费,也宜取定额。况现下虽幸得保全令公子,如夫人尚前途未卜,兄当竭力照料,弟何忍于此时取兄之一物。” 旁边一人见两位推让起来没个结果,起身劝道:“刘先生不必过于谦让,典吏一片好意,还请笑纳。何况那片土地虽然广大,却种不来粮食,并非价值巨大之物。”此人大概也是热得昏了头,说话有点欠考虑。果然贺典吏眼睛圆睁分辨起来:“周文书此言差矣。我那块地确实种不来粮食,可也不是价值菲薄之物。谁人不知刘先生所图非小,那块地给他造点房子住几个下人也是好的。” 刘遥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惊讶简直就要冒出来了:什么叫谁人不知我所图非小?我那么低调!而且我还啥也没做呢。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一身汗水气喘吁吁的梅先卓走了进来。没想到梅员外虽然住在最偏僻的村子里,在县里还是颇有影响力,几句话就让交谈入了正轨。刘遥终于基本明白,产妇的死活完全听天由命,跟医生没有关系;救出孩子就是奇迹;是个男孩更是奇迹中的奇迹;土地就是石碌河左岸那片石头地。 梅先卓调理好那边的纷争,又来对刘遥说:“两位夫人抢走了我所有的马。我是坐船到叉河村借了马赶来,所以来晚了。” “我老婆骑马来的?”刘遥大为惊讶。她本来都不敢接近马。 “我老婆教会了你老婆很多东西。你老婆估计也教了我老婆很多东西。”梅先卓忧郁地说道,又说:“别管那些了,你还是收下这块地吧。” 刘遥深鞠一躬,双手接过了地契,签上自己的名字。定定地看着贺典吏说:“先生送我的东西,正好在我上次买的田地旁边,确实有用。我当得起当不起都收下了。以后先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话。” 贺典吏看刘遥收下了土地,才放松了神情,轻松地说道:“别说那块地不能种庄稼,就算是种得出金子,也比不上你给我的一个儿子啊。来来来!喝酒去!” 这是刘遥第二次来到县城,也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县城里唯一的酒馆。酒馆建在穿城而过的河边,规模不大,二楼的雅间只能摆放两张餐桌。推窗望去,草木繁茂,房屋只能看到屋顶,遮掩了许多破败,景色相当不错。 女眷们没有上桌,典吏的老婆陪着两位夫人,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也没有用酒,匆匆吃饱就告辞了——刚才有丫头来报告说,产妇醒了,情况不错。典吏也急忙告罪起身,团团做了个揖,聊着袍子下摆飞快地跑了。 刘遥也跟去查看了一下,发现情况不错。产妇还是虚弱,但是没有发烧,人看上去也很精神。叮嘱了妻子几句注意事项,刘遥又被典吏拽着回到酒馆继续喝酒。一进酒馆,刚好遇到店主来跟各位打招呼,每个人都站起来跟店主拱手交谈几句。店主也没有敬酒之类套路就告辞了。想起来时的时空店主得敬酒发名片啥的,刘遥觉得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礼节,转身对梅先卓说:“今天大家的运气好像都不错啊”。 梅先卓点点头,小声说道:“运气不可依凭。若是今天运气不好,一尸两命,你怕是回都回不去。” 刘遥大概是有点酒上头,大大咧咧地笑着说:“不会。你跟老贺关系这么好。诶,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听到老贺说我所图非小?我没说自己要干啥呀?” “你是没说,你直接就做了。你看我们村和隔壁村,谁不是老老实实种地?你种地医病也就算了,又烧砖又烧水泥的,还在那么偏的地方造大房子,你说你是不是有大图谋?” “看来就我的运气不大好。还不能自保,就被人盯上了。”刘遥一下子觉得头疼起来,忙推说不胜酒力,告辞回家了。 第三章 不同 第20节 好收成的闹剧 土建工程没有被贺家的事情耽搁,在赵世禄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是,瓷器坊的大师傅老蒋参与了烧水泥的事情,学了不少东西,也就不好意思漫天要价,只收了很少的价钱,就按照刘遥的设计图烧了一窑东西出来。 这几天刘家在瓷器坊里玩得很欢。姚英的要求很简单,烧了几十个大的瓷盆,她对看上去难以清洁的木盆实在是无法继续忍受。刘满和画师合作,在瓷器上搞出几款大家都很喜欢的新装饰风格,从写实的植物标本图样式,到抽象的现代艺术样式。还做了一整套餐具,画上风格一致又形态各异的蜀葵,并且每一件上都留下弟弟小小的手印。这套餐具烧出来后效果非常好,成为一家人的至爱。这些设计让原本普通的瓷器增色不少,让瓷器坊老板对刘遥承诺,以后刘家自用的所有瓷器,都可以在叉河瓷器坊免费烧制,不要钱。 刘遥没去参与餐具的制作,他在烧了不少蹲式便器,而且是都有存水弯可以封闭臭气的款式。他打算在这个世界普及清洁厕所,不过暂时还不打算“发明”抽水马桶,因为“叉河陶器厂”产能和技术水平都实在太有限。 转眼二十天过去了,所有的工作量都在地平面以下。“造房子哪有这么快!这都快一个月了,房子还没有影子。”高管家撂下一挑砖,摇摇头,对砖堆旁边的小满咕哝了一句,转身朝山下走去,继续他的挑砖生涯。 “是啊,爸爸。我们为啥要烧水泥呢?现在的房子都没有水泥,不也好好的么?” “没有钢筋混凝土就没有现代建筑。”刘遥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古代中国之所以没有砖石结构的高大建筑,没有宏伟的石头堡垒,就是因为没有水泥。高层建筑的重量会压碎固定石块的灰浆,让建筑变得不稳定。” “可是我们不需要多层的房子啊,现在土地又不值钱。” “对。可是我们需要高架桥梁,用来建水渠。有了高架水渠,我们的可耕种土地可以十倍百倍的增加。”一群孩子围在刘遥周围,睁大眼睛听着,梅家驹也杵着根拐杖跟在后面。这是他们的技术课,今天的课程就是跟着施工进程学习建筑技术。刘遥尽量让每个人都参与到所有的技术流程中,让他们自己发现感兴趣的方向。 “什么叫可耕种土地啊?”一个眼睛大大的孩子发问道。这是赵飞,在人群中特别活跃。 “就是水田和旱地。可以种庄稼,有收成的。那些没法浇水,望天收的土地,不管多肥沃,都不能算可耕种土地。”小满几乎就是刘遥的助教,负责解答简单的问题。 搞明白这个概念后,孙壮对赵飞说道:“大飞,叫你哥赶紧弄水泥啊。” “已经弄好了。先生说不错。” “是不错。要是有钢筋就更好。不过没有钢筋也可以出奇迹了。”刘遥轻声说道,左右望望,摸摸孩子们的头,踌躇满志。赵飞正要问钢筋是什么,就见孙壮眼神定定地望着村子通往外界的路口说:“先生,那边烟尘起来了。” 烟尘很快接近,看上去是一帮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有一百多人。看着这走过来的人群,刘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老话“人上一百,乌央乌央”。让人担心的是,这乌央乌央的人群全都埋头顺着石碌河边的小道往山里走。如果他们不是进山去打猎,那就是去刘家的地里。 刘遥的眉头皱了起来,问赵飞:“咱们村里有什么报警的方式么?” “方式?”赵飞也满腹疑虑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新词的意思。 “就是点狼烟那样的!一看见狼烟,所有人都知道要拿起刀枪来打仗!”刘遥气急败坏地拍了赵飞后脑勺一下。 “没有狼烟!有差不多的……方式!”孙壮急急忙忙地说,又追问道:“要点么?是说有狼烟的话……” “点!” “盗匪啊!盗匪啊!”孙壮和赵飞一声大喊,往村子中心跑了过去。其他小孩也都同样喊着,朝村子里四散跑开。 “小梅,你带小满赶紧回去!不行就找地方躲起来。”刘遥急急忙忙喊一声,便往水稻田里跑去。一直以来梅家村的人都在担心那反常高产的水田,迟早会引来一些事端。如果不时有几个人跑来看看,那倒是正常的,一直没有人来看,一来就来这么一百多人,实在让人没法不担心。中国人没啥物权的概念,不要一人拔一棵水稻回去做种,那就惨了。 村里的响应机制确实高效,几分钟内,全村男女都拿着刀枪棍棒出来了。小孩还扛着不止一件兵器费劲地跟在后面跑,那就算是辎重部队了吧。可是这支队伍跑到刘家田地的时候,根本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狭窄的田边挤满了那些不速之客,一个个伸着脖子张大了嘴盯着田地里沉甸甸的稻穗出神。 “我说黄员外,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跑在村民前面的是李建功。只见他人群里看到了邻村的村长,几个起落,从人头上飞过,轻巧落在一个胖子身前,问起话来。 “不是听说贵村稻子好得惊人想要来瞻观瞻观么,心里一激动,就来得急了点儿。得罪莫怪,莫怪啊。”这个所谓的员外也是农夫打扮,人相当胖,说话倒是挺得体的。 “那你来这么多人,也不打个招呼?知道的说大家都是来看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啥来了呢。”李建功拿眼神往人群一扫,先把人群稳定住。 “莫多想,莫多想。大家都是来看看的,就是看看。”黄员外也觉得有点唐突,走近李建功,轻声说道:“确实欠考虑了些。不过我们村几个人前几天来过这地里,简直惊呆了!你看这穗子,可不是要惊呆么。回去一说啊,听到的人就都来了。” “先让大家回去!留下几个人,跟我们刘先生和梅员外谈。”李建功还是急于驱散人群。很多情况下,就像渔民和海盗的分界线很模糊,人群往往也会因为极小的因素变得躁动而危险。公路边哄抢翻车货品的平时都是老实人。公园里要是搞个盆栽展览,只要有几个人出手去拿了,马上大家都会一拥而上抢个干净。 梅先卓也到了。他来得晚并非是动作迟缓,而是花了时间准备。只见他身上穿着皮甲,背上斜插着箭囊,手里拎着一张弓,高管家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一把大刀。 “老方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还以为苗民来了呢,这么大烟尘!”梅先卓慢条斯理往下解武装,嘴上一点不耽误。 “抱歉得紧啊老梅。”黄员外对梅先卓躬身拱手,又团团作了个揖。“心急了心急了,考虑不周,你要我怎么赔不是都行。我们就是来看看,看看这稻种,是不是可以让咱们也用上点儿?” “人先散了!这田埂都踩坏了。”梅先卓不说稻种,停了解皮甲的手。 “热闹都看好了吧?都回去!我的人都给你们丢光了。”黄员外回身挥挥手。人群慢慢散去。黄员外回身又说:“不要多,有几粒就行啊。” “这事得问刘先生。这是他的田地,也是他的稻种。”梅先卓终于解下了皮甲,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刘遥在一旁默默看着,逮住一个满脚都是泥的看热闹的家伙,塞给他一把锄头:“踩坏的田埂弄好了再走。”那人看看黄员外,回身去修补田埂。 刘遥走上几步,来到一个高处,大声喊道:“叉河村的各位!欢迎大家来我们村!来的都是客,随时都可以来。只是下回先打个招呼,让我备点茶水!” 众人笑了起来,慢慢围拢过来,又听到刘遥在问:“这稻种你们看好不好啊?” “好得很!”“从来没见过!”“给我一斤,多少钱都干!”回答的声音杂七杂八。 “你们都想要?” “想!”这次回答非常整齐。 “用你们种的稻子来换,愿意几斤换一斤?” “一百斤!”这次的回答竟然还是非常整齐,不由得让人想到他们是不是事先商量过的。 “好,就一百斤!大家听好了,你们都看到,我的稻种没几分,其它都是本地的稻种。这一季收起来,也种不了几亩地。我算过了,大概能种7亩地。大家要再等一季,等下一季的长起来,我留下咱们村的种子,剩下的都换给你们。也就是说,下一季收成的时候,你们挑着自己的稻子,来上面山坡上我家里,我跟你们换!”刘遥以尽量一言九鼎的气势说着,手一挥指向自己身后,发现大家的眼神挺疑惑,回头一看,确实啥也看不到,房子还没立起来呢。忙尴尬地解释:“房子还在造。就是这个坡上,从这条路上去。” 看到气氛没有起来,刘遥又追加了几句:“这个稻种的好,大家都看到了,你们记得不要跟其它村的人说。人多了万一抢起来,那就麻烦了。”看大家纷纷点头,才满意地跳下来,跟黄员外说:“黄员外,你看这样可好?” 黄员外急忙点头,连连称谢,嘴里一阵客套:“见过刘先生。早就听说先生文武双全,身怀百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刘遥又说:“我看你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你看今天你们的稻种也有着落了,我们村呢,鸡飞狗跳的,田埂也踩坏了,你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黄员外一愣,忙道:“先生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只要办得到的,方某粉身碎骨也去办了!”黄员外说的义薄云天,不像是在赔罪,倒像是在施恩。 “这老黄不是什么好鸟。几十年前,他爹跟我爹争土地,靠的就是笼络人心,先搞了个人多势众,又把我们村一个能打的欧刚拉去,才赢了争斗,占了那边的平地。”梅先卓毫不掩饰他对黄员外的敌意,也是有意提醒刘遥不要轻易上当。 “你爹要赢了,也不会对我爹客气。”黄胖子嗤牙一笑,又说:“再说了,当年咱们就没打架,这后来也和和睦睦地,咱们就是一家人么。”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派十个劳力来,给我干十天活儿。吃饭算我的,但是先自己带米,收了粮食后算给你。”刘遥开出了价码。 “一家人,好说话!依衙门规矩,饭吃自己的,不用算,不用算。”黄员外表现得非常客气,打躬作揖地告辞了。 看黄胖子走远,梅先卓呵呵笑着问道:“你也会占人家便宜的啊。是觉得造房子进度来不及了吧?” “呵呵,有点。这造砖造水泥还真是耗人力。不过我主要是想要干一件事:我要养鸡养猪。”他不顾老梅奇怪的神色,又问道:“老梅,我这一百斤换一斤是不是给便宜了啊?” “不好说。这稻种说起来可是无价之宝!可是一旦往外卖出去,无价之宝就到处都是了。再说了,要是种开了,别人来偷来抢,挡不档得住都是麻烦啊。”梅先卓眼神游移地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往外卖?那这一卖出去,大家粮食都产多了,粮价是不是得下来呢?”梅地主往深了想着。 “海南的粮食要是有多,一般都会往哪里卖?” “广东府啊。海南本来就是粮仓。” “广东府每年收那么多粮食,哪里会多我们这几百亩地的产出?肯定能卖掉。而且,我也不打算全卖,卖一部分,总归有人要,当然,得找好船家。” “船家有。石碌河入海的地方就是码头,常年跑着3艘大船。那边的人我都熟。” “那边有打渔的和造船的么?有海盗么?” “都有,打渔的造船的番邦来做生意的和海盗,都有。啥时候带你去看看。” 第三章 不同 第21节 武备 次日一早,刘遥端着粥碗找到梅先卓,跟刚开始吃上早餐的梅地主一起享用工作早餐。 刘遥点点头,问起村里的武备。在接受这个时空的人影响的同时,他也在影响着周边的人。现在梅家也习惯了见面点点头的简易模式,不再坚持男拱手女万福。 “没啥武备……或者说,都是武备。有力气的都是兵,不管男女老幼。各家都有兵器,喜欢用啥就用啥。” “有没有远程武器……就是炮啊投石车啊之类的?” “没有!咱又不造反,置办那些干啥?这里也就是防生苗,防土匪。” “官府呢?” “官府怎么防?琼州府有三千兵呢!” “那弓弩之类的多不多?” “全村有二十来件。弓弩各半。平时打猎也靠它。” “刀枪之类兵器有多少?” “七八十件总是有的。还有梭镖,赵家喜欢用,扔得挺准。他们家有百来杆梭镖。” “有啥训练么?” “一起练的没有,都各玩各的。” “皮甲这样的东西呢?有多少?” “就我有一件。大家都没啥护着的。”说到这里,梅先卓沉吟了一下:“都说咱们村能打,这考虑还是不周到啊。” “咱村里有人去行军打仗过的么?” “没有。就是县里也只有一个贺典吏,以前去过广西平乱。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再问一个事情。要是我造出很好的兵器,有销路么?” “有是有,不会多。谁没事一堆堆买这个?一个村买个三五件的。你钢铁都没有怎么造?咱们全县的铁器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嗯,钢铁,我会有的。你说咱村要不要搞点武备?” “谁说不是呢。可是没个头绪啊。” “等着,收成上来了我来搞。这几天你先让大家警醒点儿。稻子要熟了,我怕有变动。另外,村里的几个孩子我打算教他们学点打仗的东西,你看行不行?” 梅先卓一听之下,立即站定,深深一躬:“先生所学,我还只能见到万分之一,都是经世致用、经天纬地之学。” 刘遥正色回答道:“梅先生。我自然是能够教给孩子们一些东西。只是,学了这些东西,难免要面对一些本来不会面对的事情。就像,就像做了水手,淹死的机会就多了。” “此地并不太平。我们肯定要多打粮食,多晒盐,发家致富。可是如此一来,打主意的人也会多。危险不是你躲着就能躲过去的。”梅先卓神色坦然地说道。 两人正在商量,梅家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爹,先生,我能走了。我也要学行军打仗”。 看着儿子,梅先卓对刘遥说:“这个孩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刘遥急忙打断他:“所以不能再在我的手里丢了。我会教他,我也会尽量保护他。”说着拍了拍小梅的肩头:“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上体育课。” 小梅歪了一下,稳住身体,咧开嘴笑了。 “昨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还好他们不是来生事的。”一群人在晒谷场上站着,刘遥一脸严肃地对大家说。 “不好说。要不是李伯伯、我爹和先生镇住了他们,这事怕不是这个样子。”梅家驹站得笔直,开口应到。 “有道理,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危险,所以我们要学行军打仗之法,以备不测。这万事都有方法,有方法和没方法之间区别很大。现在我有好的方法,可以抵挡作乱之人,可以上阵杀敌,你们要不要学?” “要!”孩子们异口同声。 “要学杀敌,就要做军人。就像做学问就要做书生一样。每行都有规矩。” “军人是什么?琼州府神机营一样么?” “有点像,但是不是一回事。就像老虎和猫的区别一样。” 男孩子们都跃跃欲试。“先生,我信你。就像你种稻子和我爹和别人都不一样。”赵飞反应很迅速。 “好,我来跟你们说第一件事,那就是做军人凡事都要有规矩。吃饭睡觉都和外面不一样。凡是违反规定的,轻则军棍,重着杀头。” 孩子们神色一凛,都站得更直了。刘遥拿起一张纸,念道:“这是戚继光的兵书。你们都知道他带兵入神。听听戚家军是怎么带兵的。” “临阵诈称疾病者,斩首;临阵抛弃军器者,斩首;鸟铳手演习或实战中开枪早了的,斩首;队长若发现不告发的,一并斩首;近战兵负责保护鸟铳手,若鸟铳手阵亡,斩首偿命;凡临阵退缩,允许甲长割兵耳,队长割甲长耳,哨官哨长割队长耳,把总割哨官哨长耳。收兵回营,查无耳者,斩首;一人退却则一人被斩首,全队退却则队长被斩首,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被斩首;” 这严酷的军规让孩子们说不出话来。刘遥放下纸片,说道:“这就是军队。每个人都不愿死。可是军人就是去做你死我活的事情。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可能会退缩。军纪就是要让你明白,前进可能死,但是死也死得荣耀,如果不死,你就会立下莫大的功勋;而后退,只会死,并且死得非常耻辱。当然,现在我们在一起,还不能叫军队,只能算是一所军校,就是学习军事知识,学习做一个军人的学校。” “请问先生,军校和军队有什么不同?”孙壮像课堂一样举手发言。 “别的不同慢慢跟你们说。哪有军队不管饭的?”刘遥尽快离开这个话题,接着说:“那么现在,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军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面对死亡。离开是很正常的。” 没有人离开。风吹过人群,有衣角飘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移动。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只军队了。”刘遥接着说道:“军队里,人都有职位;人群都有组织。进入军队的,都叫做士兵。5个士兵为一伍,3个伍为一班。士兵只听伍长和上级的命令,其它谁都不听。一声令下,水里火里都得去。” 刘遥停顿了一下,让大家理解一会儿,又说道:“现在你们这14岁以上的男娃一共是15个,刚好就是一个班,叫做第一班。伍长自己选,三个伍长再选班长。14岁以上的女娃都是护士和医生,叫做医务兵。不到14岁的,不管男女,都叫训练兵。医务兵和训练兵娃和编成一个班,叫做第二班,由刘满做班长。喊人要喊职位,或者职位加名字。”刘遥对着孙壮叫道:“士兵孙壮!” “……哎。” “要说是,先生!你回答我也要回答职位。我和其它军队外面的人,都叫先生女士。再来。士兵孙壮!” “是,先生!” “很好。接下来教你们坐站走的姿势。” 两个小时后,一队男孩整齐地站在平地上,身姿跟平时的样子已经大为不同,身旁都垂着一根2米长的木棍。 “各伍伍长!” “是,先生!” “带着你的士兵跑到我家,再跑回来!” “是!先生!” 梅家驹没有跑,扶着树做下蹲训练。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半小时后,一个班的人七零八落地回来了。赵飞和孙壮跑在前面,他两分别是第二伍和第三伍的伍长。其他士兵们在后面拖了很长的一串。梅家驹虽然还没有恢复,看来威望还是挺高,被选为第一伍的伍长和班长。 刘遥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兵,吩咐道:“班长梅家驹,你先给第二伍伍长和第三伍伍长各打5军棍,然后选择一位伍长打你5军棍”。 “报告先生,班长梅家驹有问题!” “允许提问。” “请问打军棍的原因。” “军官没有和他的士兵在一起。” “明白了先生。” 5分钟后,梅家驹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 “报告先生,班长梅家驹有问题!” “允许提问。” “先生不是军人吗?” “不是军人。” “我们是军人。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刘遥非常意外地看了看梅家驹,抬头看看已经全部跑回来的30多个孩子,深吸一口气,说:“整队。” 一个班的整队时间花了一分钟,这让刘遥有些失望。他走到队伍正面,向梅家驹发问:“班长梅家驹,向我报告整队情况。” “报告先生,我班全部到齐。” “班长梅家驹,重复刚才你的提问。” “请问先生,我们是军人,先生你说自己不是军人。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各位士兵、医务兵和训练兵,立正!你们觉得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不可以。”“是先生命令才可以。”七零八落的回答中,孙壮还在拼命喘气,翻着眼珠想着。 “士兵孙壮,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觉得其它人不可以,先生就可以,还有我爹……皇帝……县令就可以……”孙壮稀里糊涂地回答着,最后变成了嘟囔。 “其他各位,你们怎么看?” 孩子们互相看看,努力站直,都摇了摇头。 “第二班班长刘满,你怎么看?” “报告先生,我觉得军队必须要听命于大家选出来的首长。三权分立什么的,你说过的,我没记住。” “谢谢。”刘遥压下自己扶额的冲动,正色回答道。 “成为军人,目的是什么?是锄强扶弱?不是,强不一定错,弱不一定对。”刘遥再次停顿,让大家消化一下。“军人的目标,第一是保卫自己的家人。这个保卫,可能发生在眼前,例如消灭打上门来的坏人;也可能在很远的地方,例如有人在上游断了我们的河水,我们肯定要去制止。” 看大家纷纷点头,刘遥又道:“但是军队有些事情不能做。例如为了保住这条河水,决定把住在上游河边的生苗熟苗全部都杀死,你们认为能不能做?” “不能!”“能!”“他们先动手就可以!” “不能。我们不能做不对的事情。赵飞是你说的能吧?待会自己做50个俯卧撑。”大家都笑了,同时也都思考起来。“记住,军队第二目标就是维护正义,不杀无辜之人就是正义。不做不对的事情就是正义。只是这个正义经常很难判断。如果天下大旱,又有人在传说苗人打算断了我们的石碌河,可能跟赵飞一样做俯卧撑的人就会多起来。因为很少有人会去想,石碌河究竟应该是苗人的,还是应该我们的?谁更有权利用这条河?我觉得是苗人。你可能觉得是汉人。这正义就没法一致。” “如果正义很难判断,那么军队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能自己决定自己干什么。一个原因是军队很强大。强大的军队如果只听军队首长的,那不是梅家驹在村里想干啥就干啥了?”大家又哄笑起来。 “那么军队应该听谁的呢?我们村的军队,应该听法律的。这个法律,是大家认可的。当然发号施令总是有个人,这个人可以是我,可以是村长,而且必须几年换一个,这样,就不会出现想干啥就干啥的人了。”刘遥尽量简单地告诉大家一个原则,看大家开始有点跟不上了,急忙刹车:“在现在,你们都听我的。我会训练你们,让你们强大起来。孙壮你不要左右看,按照我的方法训练,你们就会很强大,一个班可能可以打败全村人。” 孙壮急忙地问:“先生,我们可以打败全村那么多人?啥时候?” “一个月吧。”刘遥轻松地说道,伸手制止大家的叽叽喳喳,说道:“士兵孙壮,军棍10下,因为未经许可发言和没有使用规范称呼上级。” 孩子们肃然而立。刘遥大喊道:“现在开始训练!要想打败对手,只要记住两个方法:怎么训练就怎么打,坚决执行命令。士兵们,看我的动作,持枪!” 在刘遥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人们对冷兵器的研究非常充分,结论是外圈密集的长矛方阵和内圈的远程打击相结合的方式几乎可以应付一切冷兵器时代的敌人,包括骑兵不对。刘遥打算让他的第一个班从长矛排枪开始训练。 第三章 不同 第22节 爬科技树(一) 学生们的统计很有效果。刘遥知道了全村很多人的特长和经历,有木匠、石匠、造纸师傅、酱园师傅、水手这些用得着的,也有算卦、木雕、看风水等等用不着的。 在灯下翻检着这些涂满泥巴、文笔稚嫩的纸片,刘遥大为感慨地说:“咱们村也是藏龙卧虎的嘛,看来这个年代的职业身份转换比人们想象的要频繁。” 姚英接着说道:“或者说,这个年代的职业准入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只是他们怎么都不做下去了呢?莫非都是学艺不精的被淘汰了才到这里来开荒种地的?” 刘遥点点头说:“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经济形势不好。不过不管如何,这些人都要拿来用起来,我们就靠他们爬科技树了。现在我就像来时世界的村支书一样,有地,有人,但是至少目前,也只有这些地,这些人。刘满,你明天让赵飞和孙壮去通知这些人来……来老赵家里。老梅家已经被我们彻底占据没空间了,哈哈。我这就去找老赵商量一下。你等我回来再去。” “等你回来再去,天都黑透了。这没路灯没警察的,你让刘满一个女孩子到处跑?”姚英心疼地抱怨道。 “这村子里没有外人,太平得很。而且她只要跑一家,后面就会有保镖了。我敢打赌那个保镖一定是先送刘满回来,再自己去通知另外一个。”刘遥一副看穿一切了的想法。 “我一家都不跑,让小梅去。所以老赵家我可以代替你去,免得你说我一点都没劳动。”刘满嘿嘿地得意的笑着走了出去。 “你看,混得不错哦。”刘遥跟老婆耸耸肩。 姚英摇摇头说道:“混得好才让我担心啊。这几个男孩我都看不上,可是已经有很多人来试探我的口风了,问我啥时候打算嫁女儿。我只好含混地应付过去。” “你清楚明白地跟他们说,至少18岁才考虑这事,而且我们不做主,都听女儿自己的。你可千万不能含混。”刘遥赶紧给老婆定调子。 “啥不能含混啊?”刘满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耸耸肩说道:“小梅主动要求去老赵家,我没事了。” “确实混得不错啊。我跟你娘说你找男朋友的事呢。小梅你觉得怎样?”刘遥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行吧。真要找的话,我还是希望来时世界的人”刘满肯定地说。 夫妇两人对望一眼,一下子忧愁起来。姚英走过去抱着女儿忧伤地说:“女儿呀,这个恐怕就是实现不了的事情了。就算这个事情结束,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时,你的年龄也变不回去了。你还是得考虑在这里结婚。” “那我要是在这个世界结婚,将来测试结束,我的丈夫能带回去吗?”刘满睁大眼睛问道,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刘遥一把抱着妻子女儿:“我不知道,我觉得是不能的可能性大。满啊,这是你要面对的痛苦。” “那我还是不结婚了吧。”刘满走到自己卧室里去了,留下无言以对的夫妇二人。 老赵家的规模跟老梅家还大些,毕竟他们家有四个儿子。不过这个时空的建筑跨度都不大,堂屋坐了十多个人,就显得满满的了。应该也是儿子多帮手就多的缘故,老赵家里没有请佣人,现在白天人都出去工作了,只有老赵的老婆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着给每个人递上一杯茶。茶杯很快用完了,又拿吃饭的碗装了茶过来。刘遥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里坐着聊几句,那里站着说会儿话,询问从前的营生为何不做下去了。老赵老婆看每个人都有了茶,在围裙上搓搓手,对刘遥说声先生慢用,就出去了。 屋子里一片说话的嗡嗡声和喝水的吸溜声,十多个人散乱的坐着。这个时空的人个子都偏矮,男人大都一米六上下的样子,不过强壮的人倒是不少。刘遥走到八仙桌边上,朗声对大家说:“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跟大家商量,一起开作坊的事情。因为事情都差不多,所以就请大家一起来商量了。各位都有手艺,木匠、造纸、石匠、酱园,都是很好营生。刚才我也大致了解了,近年来天气不好,连我海南都时有霜冻,又加上朝廷里阉党作乱,所以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也百业凋敝,大家才走到这里,种田糊口。” 看大家纷纷点头,刘遥接着说:“我觉得,只要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好,那肯定就是有人买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我们梅家村的酒不就是卖出去了嘛。” 众人嘿嘿笑了起来,才发觉酒坊的赖老板没有在这里。 “所以我想跟大家商量,是不是把各个作坊再开起来。我是这样想的。开作坊要用地,用到砖头木料,也要用到各种工具,这些我有的,就是我出,要花银子外面买的,也是我买来,以上一共是花了多少银两,记个账,算作本钱。”众人开过作坊,自然明白这些。 “我出本钱,出料钱,诸位出人工,出技术,把东西做起来。觉得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买,可以赚钱的,就跟我分帐,我三成你七成,不过花的本钱也要按照三七分摊,你要给我。”为了让大家反应一下,刘遥停下来喝了口茶,才发现茶碗已经空了。 “如果觉得一下子没有那么多人来买,没法赚钱的,那我就请大家做,向大家付工钱,暂时按照大工5斤小工3斤算,花的本钱自然跟你们没有关系了。不过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者东西卖出去的钱,就都算我的。方法就是这样,大家先合计合计。” 方案简单明白,也公平合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刘遥看大家讨论的热闹,端着杯子去厨房倒水。每家的厨房都是这么昏暗拥挤,看上去很不卫生。乌黑的大灶上一锅热水正冒出蒸汽,曾经的酱园老板周力亚正在锅里舀水,天棚上一片蚌壳磨的明瓦洒下一点模糊的光线,正好照在蒸汽和人身上,倒是一幅不错的摄影作品。 刘遥在背后看了一下,突然想到,这酱园老板怎么一点细菌感染的概念都没有?一摞空碗就在灶台上放着,周力亚视而不见,拿着自己的碗在锅里舀着。刘遥走过去拿过一个空碗,也舀了一碗水,倒到自己杯子里,然后问道:“周师傅,这做酱园,是不是最要紧的及时当心坏了酱,发出杂霉来。”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连酱园的事情都明白。这发出杂霉,是酱园最怕的事情。”周力亚连连称是。 “杂霉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多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像妇人之手,或是瓢啊盆啊沾过不洁之物。”看来这个时空确实没有细菌感染的概念,做酱园的都拿着自己的碗在大锅里舀水。刘遥点点头,跟周力亚一道走出厨房。 外面众人商议已毕,看刘遥出来,推了一个黑瘦的站人起身问道:“先生,若是先领着工钱,然后再转作分成,不知是不是可以?” “可以,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把本钱算给我,就可以分成。但是一样,转作分成后,就不能再转回去了,本钱亏完,就关门散伙。”众人笑起来,纷纷道自然是这样,大家不都是关门散伙了才到这里来的嘛。 商议下来,大家都愿意先拿工钱的做法。刘遥点点头,让大家各自说说看,能开什么作坊。周力亚有刚才的厨房晤谈之缘,感到最是熟悉,率先提出能开个酱园,可做酱油、醋和酿酒。说完有期期艾艾地说:“只是这酿酒,已经有人在做了,怕是做不过他。”刘遥点点头,走过去跟他握了个手,说道:“做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先把作坊开起来。我们握手成交!”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接着站起来一个削瘦漆黑的汉子,眼睛闪闪发亮。他是钱二,是钱三的哥哥,两兄弟长相几乎一样,就是钱二要矮些。钱二说自己以前是做木器作坊的,能做些精细的家具和工具,想把木器作坊开起来。众人纷纷对钱二说道:“你的手艺那么好,平时大家也都在你那里买东西,你还是直接作分成吧。”钱二摇摇头说:“连老赵都在跟先生学手艺,我分什么成?至少学三年再说。”刘遥多少有些意外,对钱二的判断力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走过去笑眯眯地握着钱二的手说:“我们也成交!我要教给你的,你三年都学不完,不过呢,你肯定不会领三年工钱,手艺好的人发财很快的。”钱二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坐下了。捅捅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头,让他赶紧说。 刘遥知道这个老头叫做王虔,他走过去挨着坐下,问道:“王兄可愿再来做老本行啊?”王虔拱拱手轻声说道:“当然想啊。我一辈子都在干造纸的活儿,一辈子就会造纸。我哪里会种地啊,而且这把年纪也种不动地了。我也不想着三七分成了,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了。”刘遥握着他的手说道:“王兄,咱们也成交!不过,我对你有个要求。”王虔又拱拱手说:“东家但吩咐无妨。”刘遥也对王虔拱拱手,站起来对大家说道 “我这个要求,这也是对大家的。刚才钱二说了,他愿意跟我学三年手艺。我其实没啥手艺,但是懂一些技术。就像赵世禄老兄,他有手艺,我有技术,我们互相教,互相学,现在我和他都比以前更会造房子。我们开作坊,肯定是希望越开越好,东西越做越好。我的要求就是,大家手艺不要藏,也不要故步自封。手艺拿出来,互相印证,互相学习,一起提高。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众人纷纷叫好,王虔也说:“我是听先生府上小姐说起,纸可以做到米一样白。要不是先生家的人这么说,我还真的不信,这个技术我倒真的想学呢。” 刘遥肯定地对大家说:“只要是大家想学的技术,我都会传授。说句不好听的话,只会一招的人,才要把技术藏起来。生怕别人偷学去了,自己就没饭吃了。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呢,我这里技术很多。”他点点自己的脑袋:“不仅知道造纸的技术,就说酱园吧,酒要不要做呢?要做,但是我肯定不做现在赖老板已经在卖的酒,我首先要做治疗的时候用的酒精,你们也都听说了,梅家驹治腿的时候,我是先蒸了一瓶酒精来用的。” 见众人纷纷点头,刘遥继续启发大家:“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开了学堂,没有教孩子们吟诗作对,倒是教了不少行医的学问。今后,这行医之人就是酱园的大买家,酱园的酒精怕是供不应求呢。到时候没准还要请赖老板一起来做。” 钱二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这行医之人都是先生的弟子,那酒精断不会去别家买去。赖老板做了,也只能卖给我们的酱园。” 刘遥摇摇头,说道:“诸位,这样想不行的。我们不能强求任何人买我们造的东西。实际上也没法强求。赖老板要是学会了做酒精又卖得便宜,自然会有人想去他那里买,不管是不是我的弟子,是不是我们一村一族的人,都会想要去买。人家一两银子在我们这里买半斤货,在别人那里买一斤货,我们要是强迫别人买我们的东西,那么卖出去一斤货,我们就是抢了人家五分银子!” 见众人先是震惊继而沉思,又道:“我们的酱园想要办得好,就是要先做赖老板不会做的酒精,然后等赖老板会做了,我们就要把酒精做得更好更便宜,如果赖老板比我们好,比我们便宜,我们就去做别的。” 周力亚担心地问:“那去做什么呢?”刘遥笑笑,反问道:“你以前想到过可以用水泥这种东西造房子么?” “这哪里想得到?用那几种东西磨碎了一烧,合上水能比石头还硬。”周力亚连连说道。 “所以你说,我和老赵会担心别人来跟我们抢造房子的生意吗?”刘遥笑眯眯地问道,接着又说:“北地人都爱喝烧酒,酒性烈于米酒数倍。又有以甘蔗酿酒,或酒中放花果增色增香,风味花样百出。或以木炭过滤,酒液无一点杂味。这些东西,别人听都没听过。”看着周力亚逐渐两眼放光,刘遥笑着说:“大家大可放心,跟我一起开作坊,赚多少要看运气,看老天给不给饭吃,但是肯定不会亏。” 第三章 不同 第23节 爬科技树(二) 生意有了着落的几位连声叫好,纷纷说道要去喝酒庆祝一下。一些没有着落的在一旁尴尬地沉默着,其中一个壮实的汉子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咬着旱烟袋不说话。刘遥走过去,拉过一个小凳在他对面坐好,问道:“兄台可是叫做唐作相?” 汉子抬头应道:“正是在下。” “唐兄可是做过石匠?” “是,在广府做过七年石匠。” “是开山的石匠,还是雕花的石匠?” 唐作相正色道:“是开山的石匠。” “是用火药开山么?”见唐作相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会配制火药?”见唐作相又点点头,刘遥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我就请你来制火药,开山凿石,可好?” 唐作相站起身来,急忙答道:“先生不必可怜在下。他们几位所开作坊,都能造出东西。我这个开山凿石,又卖到哪里去?” “唐兄,你是误会了。我要是想要照顾谁,就直接接济于他,断不会开一个没有收益的作坊。我要火药,要开山,你的手艺有用得很!” 刘遥跟唐作相握手成交,对大家大声说道:“诸位,手艺和技术,是我们的力量。我们一起好好干,用这个力量来赚钱。大家还记得我说的每天每个人都能吃到一个鸡蛋吗?多半就是从这个屋子里的人开始做到呢。” “先生,鸡蛋我们都不敢想,只求能让一家人吃口饱饭就行了。可是我不会做酱园,也不会开山,只会看个风水,不知道先生有没有营生让我们找口饭吃?”一个干瘦的汉子站起来说道,看样子心情有些激动,嘴上的两撇胡子都在抖动。 “这位老兄,我跟你说,只要我们自己努力,大家再互相帮助,就一定有机会。”看大家都在听,他扬声说道:“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现在就给每个人都找好做事的机会,有些事情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例如这位老兄,给人看过风水,那么对山川地理一定很熟悉,对土、石、沙、矿一定很了解。”刘遥低头看了看名册,问道:“仁兄可是叫做焦晃?” “正是在下,请先生多多关照。”焦晃拱手施礼,文绉绉地回答道。 刘遥也举手回礼,然后说道:“我很想让焦晃兄弟绘一幅咱们村的地理图,这附近的山川,高究竟有多高,陡究竟有多陡;我们脚下的土地,哪里是石质的,哪里是土质的,何处可开矿,哪里能种田,这个东西一定是大家都想要的。如果你能绘出这个图,你一定会解决自己的生计。” “可是先生,你说的地理图,我没有绘过。”焦晃窘迫地说。 “不怕。我的学堂里正在开地图课。你可以去找梅家驹,让他带你去上课,上过课就会了。” “如此好倒是好,可是我上课去了,家里的农活谁来干呢?”焦晃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刘遥想起民国初期的时候,那些投身革命或者科研的人,大多都是地主人家。家里没有余粮,每天只是想着糊口,哪里有时间精力来做别的事情。于是边想边慢慢说起来:“我来跟你商量一个方法。从明天起,你就算我请的工人了,开始去上学。上学的时候,每天领3斤粮食,可以帮你一家糊口。学成之后,你去绘一幅地图,我审查合格,就可领每天5斤粮食。我会派给你任务,去绘何处的地图。这地图如果能卖出去,你七我三分成。开始分成了,你就不领粮食了。你看这样可好?” “使得!好得很!”焦晃连声说好,又道:“那我还是不分成了,就领口粮吧。” 刘遥走近他,轻声附耳说道:“一幅地图至少可卖十两银子。如果你的地图过硬,所有人的田地宅院都会到你这里来登记四至。” “使得!使得!好得很!好得很!”焦晃一听就明白了,差点跳起来,又急忙说道:“这事我一个人做不来。我看你们测地图,都要两个人,一个端着水碗,一个在远处扶着杆子。我去把我表弟叫来。他在县城里也做风水先生呢。” “可以。只要他肯学,不半途而废,你们两个都算我的工人。”刘遥大度地一挥手,同时把有偿教育和助学贷款的念头抛到一边,只加了一句:“若是未学成就中断了,我的工钱要退回来的。” 说完风水先生的事情,刘遥又走到雕花师傅旁边商量起来:“张师傅,我听说你是做雕花的,一双手描龙绘凤,活灵活现;雕出花草鸟兽,也都像真的一样。” “那是别人乱说的。我这个手艺,在广府都找不到活干,所以才回来了。” 刘遥心想,这人倒是老实:“呵呵,兄台是个实在人。我听说你给孩子们做的小风车小水车,都精致得很。” “是啊,手艺人么,就会玩点这个。” “我这里有个图,想请兄台看看。”刘遥拿出一张简易车床的图,在桌上铺开。 张恒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手里还在比划着各个零件的运动,不时点头又摇头。刘遥看他确实看进去了,心里一喜,也不去打扰他。 “先生,这是个做车木和钻孔的工具。精细得很,做出来的活儿肯定个个一样,不会有丝毫走样的。” 刘遥大喜:“哎呀你果然是行价,我还没介绍呢,你一看就懂了。怎么样,咱们一起来做这个机器吧?” 张恒站起来躬身做了个揖,不抬起身子,谦卑地说:“承蒙先生错爱,不胜惶恐。”刘遥急忙回礼,心里想,这个木雕师傅看来没少听说书啊。我要不要学三国做派把他扶起来?正在想着,又听到张恒说道:“只是我恐怕不能胜任,有负先生嘱托。” 刘遥正在想着怎么在几句话里把他的个人努力和来自自己帮助结合起来说,就见张恒也伸过头来,在自己耳边说道:“听说县里大人对先生很有些想法。”又直起身子大声说道:“先生的这个机器,制作起来肯定不易,不是几个月里面可以完成的。我还是等先生做些准备,再跟先生合作,以免多费先生口粮。” 刘遥心中一凛,打了个哈哈:“老兄考虑周全,也有一些道理。我们且看接下来几个月吧。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来跟我合作的。”说罢走到人群中间,说道:“合作开作坊,就要想法一致。今天大家说好的,都回去想个两三天,跟家人也商量一下,想好了,再来找我。还有些兄弟,今天我们没有说到的,也可以来找我,说说你能开什么作坊,说说你打算卖什么东西,卖到哪里去。”大家纷纷点头,议论着往外走。 刘遥叫住钱二,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做,那就是做升和尺。” 钱二奇道:“这可是小生意。斗和尺,匠人和做买卖的人手里都有,便是没有,也会自己做。” “这不是小生意,只是现在如你所说,估计卖不掉几个。实话说,我现在打算是不收钱,送给大家免费用。我现在做它们,是为了衡量准确。我们作坊之间,就要用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斗和尺,这样做的东西才会通用。” 钱二点点头,看刘遥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根非铁非铜的金属,指着上面的刻度说:“这个,叫做一厘米。这十个厘米,叫做一分米,再十个分米,叫做一米。你要选最不会变形的木材,做一百把米尺和一百把半米尺。再用这个刻度,做一个盒子,里面长宽高都是一分米,这就是一升。一升水,就是一斤,选些石头做成砝码,可以设为一斤、两斤和五斤。” 钱二疑惑的说:“先生,这个做法我明白了。只是这个升和现在的升差别很大啊。”又比划着一升的大小,摇着头说:“你这一斤搞不好有现在的两斤呢。我怕大家不会用。” “有办法。我这就通知出去,大家的一斤,就是我的半斤。我这个就叫公斤吧。以后给粮食就按照这个公斤算,我看大家很快就会用上了。” “哈哈,这个办法好。不过怎么叫一斤都没关系,只要买进卖出都用一个标准就好了。” “你说的对,买卖都用一个标准就是公平的。所以你要做出一模一样的衡器来。不过呢,我这个衡器,可是比别的要好。你看,一升就是一斤,这非常有用的。” 钱二抓抓脑袋说道:“这不就是凑巧么?有啥用……好像是有用,只要规定好了一米,这一升一斤都出来了。不容易乱。” 刘遥点点头,心说还有比热温度啥的呢,都在这个系统里。据说英制单位要算一磅水升高一华氏度需要多少热量,会让人崩溃。这就是公制的好处。 跟大家一起走出赵家宅子,刘遥有点踌躇满志:光搞农业算什么,一定要有现代工业才能征服世界。这现代工业的起步,就是从这伙人身上开始了。 象山湾旁的几座山丘都被推平,两个巨大的圆形建筑正在兴建,这是专为研究壳体提供能源支持而新建的核电站。 一个直径超过300米的六边形平台摆放在透明半球体正上方。平台的中间有一个直径50米的圆形空洞,露出球体的顶端。平台的六个角都有一根系绳连接着一艘50米长的银白色飞艇。飞艇并非系绳的终点。这些系绳绕过飞艇又向上延伸,消失在云层深处。如果让视线进入云层,可以看到系绳的尽头还是一艘同样尺寸的飞艇,那是下层飞艇的备份。 实际上只要3艘飞艇就可以承载平台的重量,12艏飞艇以多重冗余的慎重方式提供了平台的稳定保障。虽然现在平台直接放在了球体上,但是人们显然对球体的稳定性并不信任,底层6艘飞艇的系绳都紧绷着,只有上层飞艇的系绳松松的悬垂,没有受力。 平台是中国独享的,穿着各种服装的中国研究人员在平台上走来走去。尽管平台四周设有两层围栏,外层护栏更是高达两米,但研究人员腰上都系着安全带,防范洋面上的大风把人吹落。中国政府也一直在研究如何与壳体内部的四个现代人进行交流,与其它国家的思路不同,中国研究小组一直试图从壳体顶部向平台内部注入指向性的能量。两道大功率激光瞄准着壳体内的,随着景物的移动而移动:一道指向刘遥面前一米的地方,一道指向刘遥一家最初居住的梅家东厢房,从最初就没有移动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两道激光在壳体内一点也看不到痕迹。 秦司令站在平台上,手抚围栏看着远处的核反应堆工地,对身边的张卫说道:“所谓独自莫凭栏。你看我在这么热闹的环境里,还是觉得一片苍凉。” 张卫没想到从登机就一言不发的司令会说出这么特别的一句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司令笑笑,又低头说道:“我现在才算是知道,网络评选出来的第一流行语:最怕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知道期待什么。” 张卫一直非常关注跟壳体有关的信息,自然知道这当前最热门的评论,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只能观察。任何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包括持续输入巨大的能量,也没有任何反馈信息。” 平台上响起三声警报,平台边缘一圈围栏的顶端亮起黄色的旋转警示灯,位于等边三角形上的三艘飞艇同时亮起急促闪烁的警示灯,脱离了系绳。很快,三艘同样尺寸的银白色飞艇飞到了空出来的位置,吊舱里的人伸出长杆,把系绳往艇身拉,固定在吊舱底部的挂钩上。这是在飞艇在换班,补充燃料和让机组人员轮休。 秦司令观看者这吸引眼球的场景,轻声然而坚定地说:“石沉大海,我们就精卫填海。没有别的方法就用笨办法。” 张卫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顺着飞艇的航线延伸。在那个方向,正是他的老家。如果张卫的目力再好一些,就能够看到一个个的村子正在被搬迁:人们携带着行李坐上各种交通工具,正在壳体周围制造一片直径50公里的无人区。这样做的部分原因,就是那两个核反应堆,在它的内部,埋藏着人类历史上威力最大的两枚热核武器。 第三章 不同 第24节 收获季 时间过得很快,村庄周围的水稻陆续成熟,空气里都是稻谷的香味。这天晚上,梅先卓捧着黄历跑来,说明天是黄道吉日,约定第二天一早去收割水稻。刘遥仔细看一下,黄历上写着六月初七。送走梅先卓,他抱起儿子感慨地说:“咱们也在这里小半年了啊。”一家人互相看看,不胜唏嘘。 刘满看了看课程表,抬头说:“我明天没有课,我也去看割稻子吧。” “你怎么会没有课?你应该每天都要上学的呀。”刘遥奇怪地问。 刘满得意地说:“嘿嘿,我是老师,不是学生。我想听啥课听啥课,不想听就自由活动。”刘遥才想起来,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刘满可以去听课的学堂了。他摸摸女儿的头,轻声说道:“实际上我们四个人里面,受影响最大的,是小满。”姚英还来不及说话,刘满飞快地接上一句:“不要伤感,这样的影响,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第二天天刚亮,一行人来到稻田,就看到李建功已经在弯腰挥镰割水稻。面对大家奇怪的眼神,李建功擦把汗说道:“我的任务不是守这些水稻么。啥时候割完了,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梅先卓笑笑,还没来得急说话,孙正刚已经急忙跳进田里,一把抢过镰刀,仔细割起稻来,嘴里还一边抱怨着:“你急个啥!你平时农活干的少,毛手毛脚的,把稻粒弄掉了多可惜啊。” “我守了个多月还没你知道?这稻种真是神仙给的,它都不掉粒!”李建功回嘴道。 “神仙稻种!好名字啊!”黄员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抬头看去,黄员外带着三个汉子来到田边。这胖子行动一点不迟缓,话到人到,团团跟大家作揖问好。 “黄员外轻车简从嘛,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李建功手上功夫好,嘴上功夫也不弱。 “呵呵,见笑了。”黄员外乐呵呵地说道:“大家都在忙着收稻子,让我们几个过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镰刀走下地里,手抓住稻杆却不急着割。 “黄员外你这是在跟神仙稻攀交情呢?再攀交情也只能是下一季给你!”李建功哈哈笑着继续打趣。 “不急不急,刘先生梅员外答应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急。”黄员外割了一刀,顺着田垄走了一圈,每株稻子都去拉扯了一下,就爬上田埂,满意地站着看热闹。 刘满在一旁悄悄问:“爸,这黄胖子花那么多时间,费那么大劲,爬下去爬上来的,怎么就割了一刀就不割了?” 刘遥轻声回答道:“观察仔细,值得奖励。这黄胖子精得很。他是来查看水稻的真假。而且,他刚才拉过稻子,手里肯定藏了几粒。你有没有注意到李建功一直在看我和老梅的眼色?”一边给两人做了个摇头的动作,怕他们不明白,又甩了甩手指。 刘满焦急地问:“我们为啥不拿回来?” “黄员外,你看也看了,割也割了,扯也扯了,可以把消息带回去了吧?”李建功看来很不待见这个黄胖子。 刘遥急促地回答女儿道:“给他好了。”又朗声说道:“是啊黄员外,请回吧。请把你在这里得到的消息,好好带回去。” 黄胖子有点讪讪地,拱手团团做了个揖,连声说着得罪,摇摇晃晃地走了。一行人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李建功急忙拉着刘遥的袖子说:“先生看到他偷藏了几粒稻种么?” “看到了。这稻种早晚都要扩散出去的。他拿去验证一下,就是为我们做广告。我还指望着跟他1比100换粮食呢。”想了想,又对李建功说:“广告,就是招牌、幌子。广而告知的意思。” 半分地没几下就割完了。孙正刚张罗着用带来的杆秤秤起重来。良种水稻的表现不负众望,收了45斤,折合每亩800斤有余。一行人放下杆秤,高兴得不知怎么办好了。 水稻割下来后,刘遥包了一斤,交给孙正刚拿着,说是要带回去做储备。他要把这稻种收到空间里做备份。剩下来的水稻一点也没耽搁,立即拿去育种,要抓紧时间赶紧种到地里。估算一下,这神仙稻种精打细算能种7亩地,估计能收5000多斤水稻。众人看着这饱满的稻种,眼里都是笑。 孙正刚拿起包起来的一斤储备稻种正要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通往田地的道路上一大群人正在跑过来,身后腾起大股烟尘。 “所以啊,这道路还是要造得好才行,你们看,这么大的烟尘,这对身体很不好的。”刘遥开口说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句话。 “先生,你就不担心他们是来抢东西的?”孙正刚急忙问道。 刘遥摇摇头说:“都是村里人啊,你看不出来么?” 梅先卓也很镇定,慢慢地说:“不会。你看,都挑着箩筐扛着锄头。真当我们村都是死人么这么明火执仗地来抢?” 李建功一直手遮着额头在仔细地看,这时回头说:“而且跑在前面的是你家孙壮,还有那帮娃娃兵。” “什么?不好好读书训练,他们跑这里来干什么?”刘遥一下子着急起来,迈步往道路上迎去。 刘满也急忙跟上,到跟前一看,果然是孙壮跑在前面,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手里拿着锄头肩上挑着箩筐。 “孙壮,你这是干什么呢?不好好上课,跑到这里来!”刘满拿出老师的架子质问道。 “刘老师,先生,几位长辈,你们好。”孙壮定睛一看,急忙止步立正,用标准的军队礼仪回答道。梅家驹和赵飞等几个娃娃兵头目也急忙立正站好。孙壮又说:“我们来是姚英老师同意了的。听说田里收成很高,大家都想来看看。”说着往后一指。 姚英和抱着刘则的梅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也到了。 “这水稻田里的好收成不是大家都每天都看到的么?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来看?”刘遥奇怪地问姚英。 “不是水稻,是红薯!”姚英结过儿子,对大家身后的高地一指。只见田地里到处都是人,纷纷举起锄头挖掘,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遥才想起来,自己的这片田已经引起好几次轰动。水稻和玉米的每个生长期,都会引来大批的村民观看这从未见过的神奇作物。番薯因为埋在地下,直到挖出来,才有了直观的效果。挖这种番薯的感觉就像是地下一半是土壤一半是番薯,村民们被那一串串硕大的番薯惊到说不出话来。刘遥知道这种高产红薯确实非常神奇,亩产曾经达到过万斤以上,只是非常耗费土壤的肥力,必须采取休耕和轮作等措施,种一季番薯,就要换种一季紫云英,待紫云英成熟后犁到地里增加肥力,而且之后的一季最好是种玉米,再来种番薯。 他一边思考着怎么跟孙正刚解释这紫云英的作用,急忙跑到田地中间,大喊起来:“各位!听我说一句!”见众人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才又慢慢说道:“感谢大家来看我的番薯。我这个番薯只有一棵,所以接出来的不多”人群哄笑起来,都在说这不叫多那怎么叫多?刘遥也笑笑,接着说:“是多,可是我本来打算给今天来的人都拿一个番薯回去做种,下一季大家都有这种神仙番薯了。这么一看,就不多了。所以现在呢,请大家先把番薯都拿去过秤,我也想知道这番薯究竟能够亩产多少斤。然后还是我来种,下一季再把番薯种子给你们。” 众人乱哄哄去把番薯堆积起来,还有人喊着:“先生,是不是也一斤换一百斤啊?”刘遥急忙回答:“咱们村的都免费送!”那边刘满带领着自己的学员搞起了土地丈量,要测出神奇番薯的种植面积,来推算番薯的产量。 60亩水田和100亩旱地,种了水稻番薯和玉米,在经历了神奇种子的惊奇之后,只剩下艰苦的劳作。村民们应该是被神奇的作物所感召,自发的留下来帮着收割。一百多亩水旱田,很快就看到了收割的效果,一堆堆红薯、玉米和水稻,在大路上摆成一排。刘满望着这小山一样多的粮食,开心地说:“爸,我们是不是此次不愁吃的了?” 刘遥兴高采烈地回答:“不仅不愁吃的了,我还要造养鸡养猪场,咱们每天都有肉和鸡蛋吃了。” 刘满高兴地欢呼一声,跑去照顾弟弟。刘则还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没见过的东西,开心得只往上扑。姚英也不去管儿女是不是弄脏衣服,拉着孙正刚一直问:“这一半有没有啊?这么多粮食往哪里放啊?”孙正刚忙回答:“嫂子请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放粮食的地方。” 村民们挑着收下来的庄稼来倒在路边,都要祝贺一下开心得团团转的姚英,擦把汗又回头去干活。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姚英和刘满感动得眼泪汪汪。梅先卓也非常高兴,跑前跑后张罗工具、饮水和午饭。刘遥背着手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跟每个人打招呼,然后拉住正在割稻的王带喜,拉到水沟里洗干净手脚,对她说:“咱们不是有本帐记着所有工钱缓发的数目么?” “是啊。还有每个月累一笔利息。”王带喜轻轻抹去手上的水珠,抬头回答道。 刘遥对王带喜说:“你现在就去在账本上记一笔,我差全村每个人十斤粮食。” 王带喜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回头向稻田边走去,对着稻田里喊:“巧巧,我回去了,你帮我把镰刀带回来。” 孙巧巧在水田里抬起头来,想要用手抹一下满脸的汗水,突然发现手很脏,急忙用胳膊去抹,一边手忙脚乱一边问道:“你咋回去了?这里活儿还没干完呢。” 王带喜大声回答道:“先生让我去记账。先生说,全村的人都来帮他收稻子,他都要给每个人十斤粮食。” 在割稻的村民们听到了,都抬起头来,互相望望,说声刘先生真是好人,又低头去割稻。 梅先卓在远处也听到了王带喜的话,低头笑笑,轻声自言自语道:“刘先生你可以的。最好是马上就把旧账都清了。” 天色渐晚,村民停下手里的活,们挑着稻子、红薯和玉米往村子里走去。夕阳在人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色,又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身影。 梅先卓找到走在队伍后头的刘遥,跟他商量起来:“你这些粮食,打算怎么安排。” “愿听梅先生指点。”刘遥笑眯眯地回答。 “嘿嘿,你肯定早就想好了。你那个计十斤粮食的做法,我佩服得紧啊。”梅先卓笑笑,又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觉得,趁现在粮食多,你也可以把旧账还掉了,省得占仓库,也能省点利息。” 刘遥点头称是,接着说道:“只是接下来,是不是发粮食,还是继续记账,我有点吃不准。” “那就看你打算做什么了。就是现在这些砖窑和作坊,你不必记账。要是还想做别的,那你就得继续记账。”梅先卓说完,又道:“我说,你能不能不干别的了?我看着都操心。” “嘿嘿,操心粮食好,还是操心被人抢光好?连木雕师傅都知道县里的大人们对我有想法,你会不知道么?” “他有些同行在县里大户人家干活,所以消息多些。这个想法嘛,县令大人一直都有的,只要是有点钱粮的人家,他都有想法。只是你一直种地搞作坊,也不能防止他对你有想法啊。” “若是这样,我倒放心些了。没有个人仇恨,就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刘遥又大大咧咧起来。 “不曾杀父夺妻,有何仇恨?你说的对,大不了打发些就是了。那你下一步要干啥呢?” “钢铁。还记得我说的么,这山里有钢铁,我要把它弄出来。”刘遥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换了一副表情,认真得有点狂热。 第三章 不同 第25节 赵氏建筑公司 开始收割后的半个月是最忙的,一边要尽快收割、脱粒、翻晒,同时还要耕田、育种、插秧,要抓紧时间让第二季稻子种下去,为了不误农时,所有人都很辛苦地劳作。刘遥不仅停了学校授课和军校的训练,也停了砖窑和水泥窑,让孩子们回去帮着家里干农活,还让姚英和刘满跟自己一起下田劳动。 稻田里的劳作可能是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之一,且不说割稻时稻芒让人浑身刺痒难受,插秧时蚂蟥不时来光顾,就是每天重复的弯腰,都能让人腰疼到要断掉。刘遥家的劳动保护是最好的,不仅有草帽和全套保护的服装,每天还会带一套干净衣服,劳作一天过后,就在水渠里洗得干干净净再回家。从下田劳动的第二天开始,姚英就恢复了晚饭时在大灶炉膛里塞红薯的优良传统,这样一家人可以一边走回家一边吃着香甜的烤红薯。 刘满一边大口吃着红薯,一边感叹:“现在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候。我每天在田里干活,就是靠想着这个时候,才能坚持下来。干农活是真累啊。我估计坚持不了一个月。” “也不需要一个月。现在这个时候叫做双抢,抢种抢收,要抓紧一切时间,不能让土地空着。”刘遥抱着儿子走在后面,爱怜地看着大口吃红薯的女儿。 “我没看到双抢这个词啊。我们的秘笈里关于水稻种植的部分,没有说到这个。”刘满奇怪地问道。 “你忘记你爷爷是搞水稻育种的了么?虽然没有下过田,我可是在稻田边长大的孩子。”刘遥自豪地回答,又接着说道:“方块偶然选择了中国的70后来做这个测试,可能是地球人的好运气。我们这拨人,童年的时候是农业社会和非市场经济,亲眼目睹和参与了整个时代的巨大变化。所谓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走完了人家几百年的从农业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的道路。” 刘满看了看手里的红薯皮,塞进嘴里吃掉,接着说道:“我们要再次用一代人时间走完这个道路是吧?” 姚英搂着女儿的肩,心疼地说道:“皮就别吃了,回去就可以吃饭了。”弟弟刘则手里拿着自己的红薯,还伸手去抢姐姐的。 刘遥笑道:“以前在家里,两个孩子吃东西都要逼的,这下好了,自己都会抢了。” 一家人说笑着往家里走去,天色渐渐黑下来,西边的天空已经可以看到一把碎钻似的繁星。 双抢过后,刘遥按照纪录的数字和应付利息,分发了欠下的粮食,其中也包括感谢大家去帮助收割而向每个人发放的十斤粮食。虽然发出来的粮食只是一半稻米,另一半是红薯玉米,但是一个本来两手空空的人,仅仅在一季收成过后,就能够一担一担的往外挑粮食,还是让每个村民都非常佩服。 高管家父子和梅香操持着整个“还账”的过程,每个人都当面核对数字,当面看秤,让人满意地挑走属于自己的粮食。 刘遥一一送走村民,又嘱咐他们歇几天之后,再来这里工作,信心满满地告诉大家:“只要是愿意来这里干活的,都可以来。” 到所有的欠账都发完,这个收获季的所有工作就算都完成了。晚饭时饭菜非常丰盛,还有很大一壶酒——这是周力亚送来的酱园的试制品。这酒味道还不错,就是度数太高,估计得有接近70度,一桌人喝得嗤牙咧嘴的。刘满实在看不下去,问了一声:“你们可以兑点水或者果汁进去吗?”所有喝酒的男人连声说好。 吃罢晚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计划着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是不是给自己放几天假,到海边去玩玩。自从盐田弄好以后,再没有去过海边。 夫妇两规划着怎么去,带什么东西,是不是在海边过夜。刘则指着漫天星斗大喊:“星星!星星!”姐姐跟他说:“对,这是星星。在我们来的地方,整个晚上都看不到超过十颗星星。而这里,起码有几万个。” 赵世禄突然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喊:“先生,事情不好了。” 刘遥奇怪地问道:“老赵,平时你可是沉稳得很的。遇到啥大不了的事情了?” “附近都在说你点石成金,呼风唤雨,而且说了只要愿意都可以来干活,这下要来很多人了。估计明天开始,就会有很多人过来。”赵世禄说完,擦了把汗,一屁股坐下。 “好事啊。我是要人来干活的。只要他们肯自己带口粮,让我欠着,我愿意招很多人。”刘遥倒了杯茶端过去,接着说:“我算过账了,这一季的稻子打下来,再有一半按照一斤换一百斤,我能养活咱们村和叉河村全村的人。不至于两个村的人都不干自己的活,都到我这里来吧。你估计一下,是有50个呢,100个呢,还是200个人会来?” “那倒不会两个村的人都来找你要活干。但是要来的人也不会烧,拖家带口的,我觉得可能有300个上下,都是没了田地的人,真正能干活的大概一半都没有。”老赵还没说完,梅先卓就走了进来,也是一脸忧色。 刘遥跟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道:“这些人干活行不行?” “干活没有不行的。就是他们有些身体比较弱,而且都没啥口粮。”老赵担忧地说。 “没有口粮就麻烦了,我估计没法养这么多人到秋收。这刚刚夏收,他们应该都帮人干了些活儿,多少总有点收获吧?” “多少有点,但是他们本来就借了不少粮食,还掉以后怕是没剩下多少。” “老梅,老赵,咱们村这次夏收收成都不错。能不能让大家都拿出一点来做救济?不白救济,算我借的,秋收后还给大家,我还付利息。”刘遥向两位提出一个问题。他之所以敢于大举借贷,是因为史料记载,最近两年都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很好。如果方块不跟人开玩笑,严格再现历史,那么粮食的供应将会很丰富。 “你又要欠着咱们村干活的人的口粮,又要再跟他们借粮去救济别村吃不上饭的人?”梅先卓理了理思路。 “是的。我这就是要大家掏出家底来跟我一起做事情。”刘遥坚定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秋收不好呢?”赵世禄担心地问,梅先卓也在一旁点了点头,看着刘遥。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是我有八成把握。” “八成把握,那就可以干了。”梅先卓轻轻放下茶杯,坚定地说。“那么老赵,你得带人搭些棚子,这些人得有个住处。” “安排住处是对的,但是不能是棚子,得是住宅。人来了,就要让他们在这里安家。咱们这里又不是没有土地。我的那片自由山,本身地势较高,不适合耕种,正好拿来住人。”刘遥起身进屋拿来几张图纸,摊在两人面前,接着说道:“这是我画的民宅图。每户占地20米见方,共400平方米土地。造两层房屋,房屋占地大概200平方米,这样房屋一共有350平方米,房屋周围还有200平方米的空地,可以种些蔬菜。” “你这个住宅,好得很啊,房间整齐坚固,有水渠引水进屋,还有下水道。这跟棚子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世禄一下子看到了房屋特别的地方。 “是的,我就是要在这里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村庄。”刘遥肯定地说。在他的规划中,所有住宅旁边都有一道架空的引水渠,就像罗马人当年建设的那样。水渠可以由砖石砌出来,也可以用水泥管或者陶瓷管,是不承压也谈不上严格封闭的管道,利用重力让水流动。 “嗯,这个住宅,耗费太大了吧?”姚英在一旁疑惑地说。 “咱不是来重建文明的么?文明的居住就应该一家一个院子。公寓楼那样的东西,要工业时代才应该出现。当然也会造一些集体宿舍一样的房子,可以降低人均建造成本,但那是给单身的人临时住的。有家庭的人家,都要有自己的院子!” “还有树屋!”小满在旁边跳着喊。 “如果那些家庭的孩子需要,他们就能够有。”想起在原来时空里,小满心心念念就是想要有个树屋,而****严苛的土地政策却让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刘恒启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梅先卓疑一如既往地无视那些他听不懂的交谈,自管自思考着,疑惑地问道:“你这房子太好了,别说那些没有着落的人,就算是我们村的人,也想到这里来住。这房子,哦,你这住宅,你不会免费给他们住吧?” “当然不会免费。任何人都可以来租或者买这些住宅,包括咱们村的村民。”刘遥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又道:“像两位那么大的宅子,肯定舍不得放弃。不过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愿意放弃现在的房子来住这个住宅的。” “若是要买,怎么定价?要租,又是何价?”赵世禄终于从图纸上移开眼睛,抬头问道。 刘遥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房屋的成本是两样,一个是砖石水泥和人工,一个是土地的价格。砖石水泥的价格这就要问我夫人和王带喜了。”刘遥拍拍姚英和刘满,让她们也参与到话题中来,接着说道:“一窑砖,一窑水泥,有帐可算的是人工。其它物料,如泥土、矿石、水、以及占用的土地,都是我的土地上出的,没用花钱去买;便是烧的木炭,也是我的山林里砍来的。这些物料看起来很难记账。那就很简单,凡是不需外购的,都不算账,只计人工耗费。这样一窑砖的总数和烧这一窑砖耗了多少人工口粮两个数字一算,很容易就算出一块砖的价格,水泥的价格也可以照此办理,算到一斤折合多少粮食。当然,我们可以在这个价格上加三成利润。” 梅、赵两位觉得这样的算法非常新奇,又觉得挺有道理。 “爸爸,现代经济也是这么算账的么?”刘满好奇地问。 “大同小异。但是这个帐其实是没用意义的。任何东西的价格,都是在交换中产生的。没有交换,就没有价格。现在按照耗费的人工和外购的材料费来算成本,没有算土地泥土等资源的费用,我们觉得很合理了,但是如果没人肯照这个价格买单,这个成本就是没用的。” “那怎么能够让人按照这个价格买单呢?”刘满接着问。 “那就是要让赵氏建筑公司造出人人都想要的好房子,这样人们不仅愿意按照这个数字买单,甚至会愿意加价呢。这个成交的价格,才是房子的真正价格。”刘遥兴致勃勃地说道。 “何谓赵氏建筑公司?”赵世禄捕捉到一个看上去跟自己有关的信息。 “今后,你们赵家父子就专门造房子,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叫做营造社。营造社要向砖窑买砖,向水泥窑买水泥;土地也要买来。然后花钱雇人造房子。造好房子以后,再把它卖给要买房子的人。这个营造社,就是公司。因为是以建筑为业,便叫做建筑公司。” “营造社为何要叫做公司呢?”梅先卓奇怪地问道。 “营造社如果是老赵一人所有,叫什么都可以。但是这个营造社里你们赵家占七成,我要占三成,它就是个公共的机构,便叫做公司。”刘遥尽量简单地回答,为避免纠缠,有道:“今年先不忙说公司的事情,明年再说是不是按照公司来做事。现在先按照刚才说的,把成本算出来。我们要把造好的房子卖给或者租给新来的人,让他们安居乐业。” “房子也有了,口粮也有了,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活呢?”梅先卓一直没有忘记梳理整个局面。 “这正是我要跟两位商量的事情。我打算把石碌河右岸靠近叉河村的那片荒地用起来。” 梅先卓非常惋惜地说:“那片荒地若能用起来,能出耕地近三千余亩,而且土地平整肥沃,还能就近利用河水灌溉。只是,需要造一条巨大的河堤挡水,否则每年春夏汛,大水一冲,任何庄稼都留不住。”。 “这条河堤工程量非常浩大,不是我们这几百人能够解决的。筑堤需要大石,可是这附近没有方便的采石场,光是运输大石,就是不可想象的浩大工程。”赵世禄从技术角度提出异议。 “两位所说,言之有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不用常规方法来做这件事情。首先,我们可以在石碌河上游开山炸石。唐作相的火药已经配制完毕,也能买到大量的硝石硫磺,足够我们用的。炸出来的大石以船运来,方便快捷,事倍功半。”赵、梅二人对望一眼,缓缓点头。 刘遥又道:“其次,现在我们有了水泥。以前筑河堤,全靠土石自身重量站稳,坡度较缓,河堤的底至少要三丈余宽度,顶部也要丈余,所以土石耗费巨大,现在可以用水泥结合大石,河堤可以很陡,整体算来只需两米宽度即可,不足一丈。” 两位对刘遥的新度量衡已经比较熟悉,在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顿时觉得很有可能。刘遥看两人态度有所转变,便对二人说:“还请赵兄带上焦晃,测出基本的数据,再来跟我一起算个工程量,我们在合计合计。土地若是用得,还请梅先生早些计划跟官府报备登记的事情,以及如何防范那位县令大人打主意。” 两人连连点头,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 第三章 不同 第26节 新宅 第二天,一家人没有去海边旅行,而是受赵氏建筑公司的邀请查看刘家的新宅。双抢实在太劳累,刘遥本打算好好休息几天,但知道赵世禄是要商量那些住宅的规划,自然也是乐意前往,而且妻子女儿非常渴望住进新家,正好大家一起去验收一下。 宅子没有放在自由山接近坡顶正中间,而是在偏左稍低的地方。刘遥当初在定位山地的正中间位置时很是犹豫了一阵子,要不要把自己的宅子放在最高的地方,做点造神的工作。最终还是决定把自由山最高的地方留给将来的议会,自己这个宅子以后就作为总统府,和法院放在议会两侧稍微低一些的位置。中国人还是很相信这些象征性的东西。既然决定了塑造文明,那就塑造真正的文明——议会民主共和制。担心总统民主共和制在中国这个土壤里可能搞出君权独大的局面,刘遥已经在心里设定了将来的政治制度向英国看齐。 将来的议会大厦,现在还是一片树林。从上坡的路上望去,两层的刘宅青砖黑瓦,正好映衬在树林的背景下,景色宜人 “青砖比红砖硬度大,耐久,耐侵蚀,在这个时空是非常先进的建筑材料。”刘遥指点着介绍道。刘满根本没心思听,急急忙忙向新房子跑去。 新房子里面的效果比想象的要差,因为没有玻璃,木格门窗上蒙了半透明的绸布,房间里的亮度不高。房间里的装饰也很简单,白色石灰刷的天花板并不是很白,有点偏灰,看上去暗淡而陈旧。好在格局很大,每个房间都宽敞高大,门廊、天井都像模像样,而且地板和护墙板都用的是上好的花梨木,这在原来的时空简直奢侈到类似于用钞票点香烟,在本时空虽不至于是稀松平常的事,也就是个殷实水准。让刘遥意外的是,有花梨木,老婆就很满意了,抚摸着护墙板和地板爱不释手;有卫生间,女儿就很满意了。尽管现在还没有水,刘满还是拉着弟弟跑到水龙头下面,看个不停。 那是一个非常原始的自来水龙头,实际上就是一根从墙上1.8米高度伸进来的陶瓷水管,平时用木塞塞住。要让这个水管流出水来,还有极其浩大的工程:需要在石碌河里选址筑坝,抬高水位之后,才能用引水渠将水引到卫生间里。到那时拔掉木塞就有清冽的河水流出来,可以舒服地洗澡,跟现在用沉重的木盆里只有15厘米深度的水艰难地洗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还不用倒水,地面的水都会通过蹲式便器流到下水道里去。 这个简陋的卫生间,已经让刘满幸福得只叹气,不断催促爸爸赶紧通水。姚英拉住疯跑的儿子,问道:“冬天的时候怎么办?热水从哪里来?” 刘遥指指水管,解释道:“装水管的墙后面有个小房间,水管后面是个水池。现在水池的底是石板,将来换成一块铁板,就可以在下面生火烧水了。是挺麻烦的,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那就是说我们洗澡的时候还要有个人伺候着?”刘满一直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人伺候人的生活方式。 “倒也不一定。你自己去把木炭火点起来,温度到了就可以洗了。洗的时候,进来的冷水和木炭加热可能可以形成一个平衡,会形成持续的热水。”刘遥解释着这不怎么靠谱的原理,一边带家人逛逛这未来的总统府。 “这里是书房,也就是将来的椭圆形办公室。”刘遥打开一扇门介绍道。 “这不是方的么?你要把它装修成圆的?”姚英奇怪地问。 “没文化啊。椭圆形办公室就是白宫里面美国总统办公的地方。”刘遥笑眯眯地打趣道。 “白宫?我们要在这里定都么?难道不是应该考虑广州杭州么?”刘满说起定都就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刘遥忙告诫她,普及了一些谋反之类的常识,然后解释道:“长远来看应该是要去大陆的。但是首先我们肯定要在这里待几年,这里需要一个完整的权力机构;它还必须成为样板,所以不能马虎。其次,广州杭州之类,我打算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大一统的国家没啥好处,分成几个小国家,大家在法律和契约框架下行事,其实也蛮好的。” 姚英听到这里点点头说:“方块让我们重建文明,又没说建多大的。” “呵呵,是啊,足够自保就好了。”刘满也没有多大野心。说完这句话,她看了看弟弟,打趣的说道:“不知将来刘则怎么想这个事情。” 刘遥笑了起来,对女儿说:“还记得航道以西的事情吗?” 那是在原来世界里的一次外出游玩,父女二人在轮船上从航道与河流的关系说到航道经常是划分疆域的分界线,然后刘遥开玩笑说以航道为界,以西的土地分给儿子,以东的土地分给女儿。 “哈哈我要海南岛。我喜欢这里。让弟弟拿整个大陆吧。海峡以南是我的!”刘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人类的基本想法都是封建的。整片土地、整个国家都要视为私有。不行,我们要让国家真正为全体人民所有。”刘遥对妻子和女儿说道,带着家人走出宅子,就见迎面走来赵世禄和他的三个儿子。 赵世禄很客气地拱手招呼:“刘先生、夫人吉祥。小刘老师好!”刘满在学校里教基本的数学和几何,说起来赵家几个人都是她的学生,所以老赵很严谨地行了弟子礼。 刘满退后半步,站在爸爸身后,认真回了个鞠躬礼。这是刘遥倡导的新礼仪:所有人不分男女,都可以拱手和鞠躬;女性不必一定行万福礼。 刘遥看着大大咧咧的女儿也知道何时应该庄重和怎么庄重,心中十分满意。跟姚英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对赵世禄说:“赵总经理,去看看你的规划吧。” 刘遥在总统府和尚未开建的议会大厦与最高法院的门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首先是规划了医院、图书馆和学校等公共设施,然后还预留了一片可以作为广场的空地。紧挨着这片空地,就是规划中的住宅区。 住宅区里基本是别墅,每户人家占地400平方米。十户人家按照2*5的方式排列成一个长度100米,宽度40米的组合。组合之间是足够两车交会的道路。24个组合构成一个街区,街区的长度为四个组合,宽度为六个组合,形成一个围合空间。最中间四个组合的区域里的不再造别墅,而是留出一些空地和造两排长条型的紧靠道路的两层小楼。在刘遥的规划中,这些小楼目前是单身汉的居所,将来一部分会变成商业用房,成为商店和餐馆之类场所,服务于周围的一个街区的住户,而那些空地将成为公园或者运动场。整个街区的草图刘遥已经早就交给了赵氏建筑公司。 白色的石灰在土地上划出界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赵恩重递过一张图纸,上面画了等高线和精确的规划。刘遥看图纸已非常现代,精确而规范,便道这图纸是谁画的。赵恩重指了指远处一群人中瘦长个子的焦晃,感慨地说,任何事情一定要专门去做,这焦晃专门学画地图,就是比大家都画得好。 远处的人群拿着标杆和直线,还在将划线区域不断延伸,焦晃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刘遥信步走了过去。 焦晃正在指挥拿着标杆的人移动,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左!再左!”一抬头看到刘遥走了过来,急忙躬身行礼。刘遥还礼问道:“这自由山上的图纸都是你画的么?”焦晃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刘遥笑笑说道:“喝点水。”焦晃急忙解开腰间的竹筒,仰头喝了起来。 “这一个街区从南到北,高差有多少?”刘遥拿着图纸问道。 “各处不一样的。东头的高差大些,大概有4.5米,西头小,很接近3米。”焦晃在图纸上指着等高线,沙哑着嗓子说道。 “我看你没有记这些数字,都是从图上看出来的。”刘遥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先生,我记不住那么多数字。而且这个图非常好用,任何数字一看便知,也不必去记它。”焦晃有些忐忑地回答道。 “你说的也是不错,这个图就是要让人清楚明白地看到所有的数字。不过如果还能把数字都记在脑子里,那就更好了。这脑力也和体力一样,多练习就会增长。你想啊,如果地块两头的高差太大,你多半会想要移动一下街区的位置,那时就要在脑子里有全局的基本数字。” 焦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答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对齐了先生定位好的山顶。”刘遥笑笑,想这中对称看来一直是中国人喜欢的方式,又道:“你可以做红黄两面旗帜,举红旗往左,举黄旗往右,举高则多走,举低则少走。” 焦晃一拍大腿,连到:“使得!使得!这方法真好!先生你怎么又那么多好办法?” 刘遥得以地笑笑说道:“我也是跟人学的。所有方法都教会给你,只要你愿意学。好好干,把梅家村的地图画完,我就给你算大工。”焦晃连声称谢,旁边的人也都一起道谢。 本来已经拍拍焦晃的肩膀打算潇洒离开的,听到这些称颂,刘遥又走了回来,对大家正色说道:“如果焦晃画图不行,我也不会给他工钱。如果他画图好,拿工钱就是应该的。他不需要感谢任何人。记住了,我不是大善人,不会平白无故做救济。我只会给那些有本事的人工钱。”看众人一副深思的神情,才再次转身,潇洒地离开。 赵家父子一直跟在刘遥旁边,看规划选址得到了认可,便问道:“那我们就开始造房子了。请问先生打算从哪里先造呢?” “先造那两排小楼。其中一排用来做医院,另外一排可以让人们先有个住处。”刘遥指着图上街区的中央说道。 “造好这两排小楼,是不是就开始造住宅?”赵恩重问道。 “对。就从小楼边上开始造,要让小楼里住着的人看到这些住宅是怎样一砖一瓦造起来的。说真的,小楼已经够好了,我担心他们会不愿搬到住宅里去。”住宅的租金肯定比小楼要贵,刘遥担心人们会愿意省钱而挤在小楼里。 “你是房东嘛,你不租给他们就是了。”赵如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样恐怕不行啊。房子不租,就是要把人赶到露天去了。不过我们可以预先说好,这房子只租一年,一年以后是要收回的。老赵你跟老梅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刘遥大手一挥把问题丢给了两位伙伴。 “我想请问先生,这个租或者卖的价格是不是已经算出来了。”赵世禄沉吟着问道。 “价格还没有算出来。我在想,若是租的话,小楼里的房间每月10斤粮食,住宅每月30斤粮食,你看可好?” “这个价格不高,若是一个小工,每天3斤粮食,一个月也有90斤,租住宅是稍微贵了一点,租个房间养活一家3、4口,也差不多了。同样的,一个大工,或者家里两人都做小工,一个月有150或180斤粮食,租个住宅养活一家5、6口也是可行的。”赵世禄算了下帐,觉得价格确实不高,不免又道了一声先生宅心仁厚之类感言。 听到这些赞誉刘遥有点窘迫,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也不是一心行善,只是需要人手,想要他们在这里容易的安顿下来。今后价格不免还是要涨上去的。” 赵如山点点头说道:“租金是便宜了,但是售价不能含糊。一定要成本加三成利润。我们已经没算木炭泥土的材料钱,也没算土地钱,不加三成肯定是亏本买卖。” 刘遥疑惑地问道:“要么再多加点?算五成?” 赵世禄摇摇头说:“现在先不定三成五成,待成本算出来,跟现在的住宅造价比一比看。我觉得应该是比现在的宅子贵三成才对。房子好那么多,不贵一点没道理。” 第四章 创业 第27节 现在打架太早 “公司好像是英国人发明的,它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东西之一。公司出现之后,人类才开始有效率地合作。公司这个词可能是日本人发明的。日本人对汉语的理解确实很强,他们几乎贡献了现代汉语七、八成的词汇。”刘遥一边用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跟小满说话。刘遥看小满没有接话,也就不再跟她唠叨,举起写好的纸抬头看着,一边自己嘀咕:“不负众望的造纸公司啊。”现在使用的纸,已经是造纸作坊量产的成品。因为没有酸碱之类材料,基本上只能沿用17世纪的工艺,所以造纸作坊很快定型了工艺,在工业区大规模生产。虽然纸张依旧不平整,颜色泛黄,还是易碎,但是至少已经可以不用在泥地上打草稿。现在学校和商业上大量消耗的纸,都由造纸公司供应。 同样不负众望的赵氏建筑公司在自由坡上开始了建设城镇的工程,两车道宽度的主干道和稍小一些的支路横平竖直,把土地划分为规整的矩形。所有的道路都以石块铺底,马路牙子和人行道一样不少。除了路面没有混凝土而是铺上了碎石,跟现代道路几乎没有区别。不过现在主干道都只铺设了一半,另一半被挖掘为宽大的排水沟,将来随着交通流量增加,会覆盖起来做成宽敞的道路。 只是建筑工程的进度没有需要的那么快,随着农忙结束,很快就有人陆陆续续来到梅家村,有单身汉,也有拖家带口的,每个人都带着不少家当,几乎一半的人还带着鸡,有些人甚至还带着小猪。其中成年男子差不多六成,老人和妇孺四成;一半拖家带口,一半是单身的男子,都是原来坐在城门口等着揽活儿的那些人。所有人都瘦弱不堪,衣衫褴褛,很多人身上散发着汗臭味。 刘恒启带着一家人去安顿这些流民。姚英负责卫生和健康,刘满和王带喜负责登记。梅家驹的第一班也责无旁贷来帮忙。众人先支起大锅,煮上一锅粥让大家填填肚子,再领着这些人去河边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忙活了半个上午,总算让这些人脸上有了神采,身上没了臭味,在河边七零八落坐了一地。 “诸位,你们可能都听说过我了。今天大家来到这里,是相信这里有饭吃,有活命的机会。你们可以想到,我这里的粮食再多,也架不住你们这么多人来吃,而且还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不过好在,梅家村全村的人,都会拿出粮食来支持大家,这样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干活,种出粮食来,到秋收的时候,就有粮食让一家人吃饱饭了!以后你们跟着我,我肯定让大家不会再饿肚子!不过有一条,大家要心往一处想,要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关心。大家能不能做到?” “只要有饭吃,你说干啥我们就干啥!”一个黝黑瘦小,但是看上去精神抖擞的中年汉子站起来喊道。 “好!大家齐心跟我干,我肯定不会亏待大家。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名字叫做柯山。小的愿意一辈子做大人的长工。”听到长工二字,刘恒启不由得慌了一下,他和姚英、小满交换了一个“这不是我干的”的眼神,急忙说道:“这里没有大人小的,你要愿意,叫我刘先生就行。” 见众人神色茫然,刘遥感觉到必须跟大家说清楚关系,抬起手来挥了一下,让大家靠拢些,再缓缓说道:“诸位来到这里,不是我的长工,是搬迁到此处。诸位的吃住,暂时由我负责,但是最终要靠大家自己用劳动来解决。我告诉大家,只要是有体力肯干活的,大工每天有5斤粮食可以领,小工有3斤粮食可以领。粮食是稻子、红薯和玉米,稻子一半,其它一半。有一个人干活,一家人也能活命。有几个人干活,一家人就能吃点好的了。而且,男女都可以来干活,都可以领粮食。” 大家听了这话,并不十分高兴,纷纷表示还是愿意成为长工。刘遥也不跟他们争论,先让梅家驹领着他的第一班给大家做了登记,姓名年龄籍贯之外,主要是记录身高和强壮程度,以及会什么技能。 登记完的长工们,根据自身特长,有些由赵家父子领去干建筑队的活,有些交个作坊,剩下的,包括能干活的妇女和老人,都交给孙正刚去干地里的活。一番忙乱之后,众人发现每个人都有了着落,要么是自己有了活干,要么是家人有了活干,算下来每个人的口粮都有了保障。 由于房屋没有那么快造好,而且自由山上还没有通水,所以刘遥只好抓紧让赵家父子在工业区搭起了窝棚,安顿大家住下。来人倒也随遇而安,包袱一放,立起几块石头就开始做饭。炊烟升起,小鸡小猪跑起来,一个村庄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形成了。 工业区里现在已经非常热闹,小孩和牲口四处奔跑,炊烟弥漫,人们大声说话,河边一排妇女在洗衣服。刘恒启满面笑容地在这个临时的村子里走来走去,跟人们打着招呼。实际上他看着这番混乱的景象,心中一阵沮丧:深感自己的规划能力还是不足,由于自由山还要很久才能通水,这个临时村庄恐怕要长期存在下去了。 沮丧的刘遥找到了正在指挥窝棚收尾工作的赵世禄,让他赶紧派人去做筑坝的事情。赵世禄咬着牙把最后一根木楔打进土里,抬头说道:“先生,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先去筑堤造田。这么多人都要吃饭,早点造田早点心安,要是误了农时,那就麻烦了。” “你的考虑有道理。不过我仔细想过了。第一我需要水力,造兵器必须有水力锻压机。恐怕最近就会有纠纷,我得抓紧把武器造出来。”刘遥也不管赵世禄是否能听懂,自顾自说下去。“第二就是生活质量。只有让人看到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才会得到支持。这种力量看不到,但是效果会非常巨大。最后,就算是误了农时,我们这里一年两季,最多就是误了一季嘛,影响不大。” 赵世禄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感觉刘遥已经想明白了,而且最后捕捉到的概念是影响不大,便安心地去安排工作了。 刘遥看着人群中走远的赵世禄,心里一阵阵没底,突然想找个神仙来拜一拜。 正在神思不定的时候,就看到梅家驹急匆匆跑过来,人还在远处,已经大喊起来:“报告!县里来人说是要计丁口和丈量田亩,要摊派劳役和收税!” 刘遥定定心神,对梅家驹说:“不要咋咋呼呼的,以后到我面前才说话。你要是机密军情也这么大喊?” 梅家驹四周一看,发现临时村庄里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满脸惊疑地看着自己,顿时脸红了起来。 刘遥问道:“来人有多少?在哪里?” “一个文书和四个衙役,都在我家里。” “好的,我们一起去迎接来人。”刘遥尽量显得镇定自如地朝梅家走去,一边对梅家驹吩咐道:“你带着你的部队,还有小满,先不要过去,等村里人都聚集起来之后再去,躲在后面看。” 梅家驹满脸惊讶地抬起头来,见先生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应了一声,低头赶路。 还没进梅家大门,就听见有人在叫喊。院子中央坐着一个个子瘦小文书模样的人,面孔却有几分熟悉,说是奉了王县令的命令来清查新增田亩和流窜此处逃避徭役的丁口。梅先卓站在一旁弯腰交谈着,总是话未说完就被大声打断。 高管家拉拉刘遥的袖子,皱着眉头轻声解释道,计丁口和丈量田亩收税也算是正常情况,只是这些丁口原来都有落籍,如今搬来此处,不免就会重复摊派。虽然在这里承担一处劳役是应该的,可若是原籍又来找要派劳役,事情往往说不清楚,人便会被抓去。而丈量田亩的事情更是伸缩很大,要么土地数字会被定多,要么税额会被定高,反正都是要打点才行的。这个王县长在本县吃不开,不敢欺负土著,对刘遥这个外来户估计不会松口,明显是找茬来的。来人也是领会了县令的意思,态度非常强硬,油盐不进。 刘遥走近文书,躬身作揖道:“见过官差。在下刘遥。官差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如何不进堂屋,在这露天坐着交待?倒让我等招待不周了。”嘴里说着,心里飞快回忆,这人怎么这么面熟。 在原来的世界里,刘遥就是个脸盲症患者。两个世界一倒腾,对自己的面部识别更是没有把握。 文书斜眼看了看刘遥,又上下大量了一番,说道:“我是来完成县令大人交待的事情,不是来登门拜访的,就在院子里告知尔等应做之事,坐你一把椅子而已,你等不必招待。” “你是周大人!”刘遥突然想起来了。贺典吏赠送土地的时候,他也在场的。“周大人如此辛劳,在下佩服,只是不知…..”刘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周文书冷笑道:“刘先生好大名字,现在全县上下都知道你点石成金,招募流民,要干一番大事业呢。”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跟大家一起开点荒地,种点粮食养家糊口而已。这皇粮国税和劳役,乃是天经地义,我们肯定是要照规矩交的。贵官差这次前来核地核人,正是我们心中所想,求之不得呢。” 周文书大笑一声,高声说道:“好!刘先生既然识大体,那我就告诉你,本官差要如何办理。这里的人,凡是户籍不在此处的,都带去县衙,查清有无逃役。你开的荒地,我已经查验,实有土地两百三十余亩,本官法外开恩,算你两百亩。即日清缴粮税。”说罢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刘遥看沟通不善,伸手拦住文书说道:“周文书且慢。在下得罪,请大人缓行一步,有一句话请教。若是大人方才所说的处置方法,在下有异议,又当如何办理?还望指教一二。” 文书冷笑一声道:“异议?你去县里跟王县令异议去!”说罢伸手一挥,挡开刘遥的手臂,便要走开。刘遥心中火气,一把抓过文书,面对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姓周的,你不讲情面,也别怪我不客气!我跟你说,梅家村的事情,一是落籍才派劳役。先落籍,后派劳役。一是田亩数你只管去丈量,但数字要我同意。”在原来的时空,刘遥从来都老老实实说自己1.69米,也自知体格不强壮,可是在这个时空,他的身材竟然也算高大强壮了,一把抓过文书,威风十足。 几个衙役一看和和气气的刘遥突然暴起,再看对方比自己人多很多,也不敢动手。周文书看衙役们没有动静,而刘遥突然比自己还横,一下子语塞,说不出话来。 刘遥丢下文书,说:“你可以走了,去把话带去给王县令。” 官差一行人走了很远,梅家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刘遥望着那远去的瘦小背影皱着眉头慢慢问道:“县里有多少兵丁?” “说这个太早了点吧?”梅先卓的眉头皱得更紧。 “防着祸闯大了嘛。看看最坏能坏成什么样子。” 梅先卓的脸上有了笑意:“你肯定是知道我这里有办法。正好今天邀请了贺典吏来我家赴宴,应该马上就到。且看他如何指点。” 孙壮在一边插嘴道:“还不是讨价还价那一套?依我说,干脆打回去!” 孙正刚一巴掌拍过去骂道:“打回去!你个挨刀的。就我们这点人,能打几个?”正在喧闹,就看到贺典吏的轿子已经进了村口。众人忙去迎接。 一片混乱中,刘满这时才找到机会对爸爸说:“穿制服的人你也敢骂?这事搞大了呀。” 刘遥安慰女儿说:“没事的,我们好歹是个有实力的村子,有点争执很正常。梅先生有办法。”又回头对梅家驹说:“家驹,你记着两点:第一没有把握就要尽量避免战斗,不能打起来再说。第二,现在打架太早。在我给你穿上盔甲之前,我们不打仗。你把这话告诉每个人。”说罢,迎着贺典吏的轿子走过去。 “这老不死的,是盯上这里了嘛。按说我就得带人来处理你们几个刁民了。”听罢介绍,贺典吏沉吟半晌,一跺脚说道:“你们得把我打回去。” “现在打架太早了吧?”梅刘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贺典吏奇怪地看了看这步调一致的两个人,说道:“你们想啊,你们又不扯旗造反,又不是抗税不交,只是不肯应承劳役和税赋的数字,算是意见不合,这架打了也不是大事。这规矩呢,是首先要递个商榷文书上去,县令不允许,再派我来强行收税拉人。我手里就三十几个衙役,刀也配不齐,打起来肯定讨不到好去,那只好不了了之喽。” “那要有点伤啊死的怎么办?”刘遥紧张地问。 “哪里会有!”这次换梅、贺二人步调一致,一起瞪着刘遥说。 家驹扯了扯刘遥的袖子,轻声说道:“先生,往年都是这样,就是做样子的,比我们训练还要安全。” 刘遥点了点头,也轻声对小梅说道:“若是这样,你再去告诉大家,我要搞一场比赛,看哪个班在跟衙役打的时候表现最好,赢的人能得一百斤稻子。” 晚饭前,心照不宣的梅、刘二人带着贺典吏去看了尚未完工的刘宅,顺便在临时村庄的村民面前秀了一下梅家村领导和县里领导的亲密关系。不出所料,新颖的卫生间又引得贺典吏一阵啧啧称奇,愉快地接受了刘遥说的给贺家装一个的建议。 晚餐的时候,刘遥下厨做了几个现代的菜,又开了一坛酱园生产的好酒,贺典吏吃得非常高兴。这是贺典吏第二次跟刘遥喝酒。上次因为有心事,没多喝。这次诸事顺利,转眼一坛酒就下去了。 一片祥和气氛中,刘遥轻声对贺典吏说:“其实,也可以跟王县令说一声,这种卫生间,我也可以帮他造一个。”贺典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本来你可以让那个周文书来看看这个卫生间的”。梅先卓在一旁轻声说了句:“这人不上路,没办法。”众人哈哈大笑,又开了一坛酒。 第四章 创业 第28节 都来参军吧 第三天,贺典吏就带着队伍来了。稀稀拉拉30个人,武器倒分了三种:大刀,杆棒和长枪。 梅先卓带着一帮老兄弟站在村口的晒谷场上,个个昂首挺胸。衙役们在晒谷场对面也排列开来。服装还算整齐,刀枪倒是明晃晃十分耀眼,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贺典吏越众而出,喝道:“且问尔等知罪否?” “何罪之有?”梅地主朗声回答。 “不服劳役摊派,不认丈量田亩数。” “无籍则无劳役。田亩数与实不符!” “民不知官威,不打不行啊!” “官不恤民情,打就打!” 整个过程极像演戏。除了对骂的两个人,大家都嘻嘻哈哈。一听喊打,又见贺典吏把手一招,一群衙役握紧了兵器乱哄哄就往前冲。 虽然很想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把戏演下去的,但是作为今天的导演,刘遥有自己的任务。他往中间一站,大喊一声:“站住!” 衙役们犹豫不决地看看贺典吏,慢慢停了下来。 贺典吏毕竟是资深演员,遇到剧本以外的情节也会衔接:“刘先生,你待怎地?莫非是畏惧官威,心生悔意?” “不然。打还是要打,只是敢请贺大人调兵遣将,只派拿刀的众位将士前来攻打。” “这是何意?难道你要本官放弃优势,以寡敌众?” “非也非也,我方亦只出5人对阵。是以敢情贺大人以技服人,勿要以多欺少。”刘遥微微笑道,朝后面招了招手。 梅先卓和他的老兄弟们向两边退去,露出了身后躲藏着的15个孩子。这些孩子大都还没父亲高,刚才很好地躲藏在父辈身后。 15个孩子齐齐地站成三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3米长的木杆。木杆本来躺在地上,现在竖立起来以标准动作贴在身体右侧,齐刷刷立成一排。孩子们知道这是一次类似体育比赛一样的竞赛,他们尽量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站成笔直的队列,竖起木杆的时候动作尽量整齐划一。他们被告知,取胜的关键是怎么训练就怎么打。 木杆前头削成钝圆,最大程度降低了杀伤力。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衙役们也不会真打,大刀都不会出鞘。尽管昨天每个人削木杆头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会面对刀锋,头排的5个孩子还是非常紧张,握着木杆的手都发白了。 贺典吏看着这小小的队伍,眼睛眯缝起来,塌下了双肩,沉声喊道:“使刀的成排,其它人退后!”。 刘遥也命令道:“第一伍,缓步前——进!” 5个孩子齐声应道:“虎!”,左手横伸到身体右侧,和右手一起竖直着提起木杆,仪仗队一样缓步朝前走去,依旧是整齐的一横排。 贺典吏看着缓步走来的5个孩子和他们手中整齐的木杆,舔了舔嘴唇,呼吸都急促起来,在听到一声“虎!”之后急忙喊道:“拔刀!” 拔刀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衙役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还有人回头看着贺典吏问道:“大人,您这是要真打?”第一排的5个孩子也慌乱起来,不由得转头去看班长赵飞,而赵飞正在回头去看刘遥。这突然的变故让第一班乱了阵型,脚步也乱了。梅先卓和一众老兄弟面面相觑,说好的剧情呢? 刘遥也吓了一跳,昨天说好的刀不出鞘,但他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大喊一声:“伍长赵飞!整队!” 赵飞站在队伍的最右边,他正在越过4个手下士兵朝左看,用目光搜寻刘遥,听到命令后条件反射地恢复身姿,大喊道:“第一伍!向右看——齐!”他知道,不管打赢打输,自己刚才的慌乱肯定会挨5军棍。 4个孩子的步伐很快与赵飞协调一致,再次恢复了缓步前进的状态。刘遥又下令道:“第一伍!平枪!”5个孩子再次应道:“虎!”左手在前,右手在身后一尺,将木杆放平。 跟这边的井然有序不同,衙役们越发慌乱起来,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小声交谈起来。一个衙役脱离队伍,回到盯着那只小小队伍的贺典吏跟前询问:“大人,咱真打么?” “真打!砍木杆,砍人,怎么有效怎么打!但是别出人命,砍人用刀背。”贺典吏大声喊道。 十个衙役喊一声,往前奔去。 “第一伍!跑步前进!”刘遥大声下令。 “第一伍!跑步——走!”命令迅速得到执行。5个孩子朝着挥舞着大刀跑来的衙役跑去。 孩子们身上都留着军棍的痕迹。在军队的训练中,每个命令都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任何犹豫都会招致军棍。好在这个时空的儿童权益保护意识不强,所以这只15人的小小军队逐渐达到了它被设定的状态:要人军人惧怕军法甚于惧怕对面的刀枪。 “第一伍!自由攻击!”刘遥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岔开双腿,抱起手臂,注视着晒谷场上正在接近的人群。 赵飞控制着速度跑着,脑中回忆着条例“自由攻击是不必回应的命令。”他吞咽了一下,发现嘴里干得要命,身上都是汗水,连眼睛里都是。这让他没法很好的判断自己跟眼前快速逼近的衙役之间的距离。到了感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尤其是发现衙役们奔跑了一阵分得更散,赵飞脑子里出现了“战术细节”这个词,几乎同时,也想起了这样的条例:“临敌最高长官决定战术细节”。又跑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个最高长官,同时完全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第一伍!立定!持枪待命!” 5个孩子停了下来,两个超前冲出一步的迅速退回来与赵飞站齐。孩子们笔直站立,右手尽量往后伸,木杆尾部被收到身体后面。人和杆就像一副弓箭,蓄势待发。 队伍刚站好,衙役们也冲到了跟前,阵型散乱。随着赵飞一声“杀!”,5个孩子双手同时发力,迈出左脚,两脚成弓步,右脚发力,配合身躯前冲,将木杆向前刺出。冲在最前面的3个衙役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枪头,以超越人体反应极限的速度向他们刺来,使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躲开或格挡的动作。刺来的枪头都命中了目标。每个衙役胸前或肚子都至少中了一记刺击,强大的冲击力让这三个衙役突然停止,随即都因为疼痛而无法站立,纷纷倒地。 枪头刺出后立即收回,又恢复了蓄势待发的姿态。随后跑来的4个衙役来不及收势,也进入了枪头的攻击范围。随着赵飞再次大喊一声“杀!”这4个衙役也迎头撞上了5个枪头,捂着胸口和肚子倒在地上。 最后3个衙役本来就跑得不快,一看势头不对,早早就停了下来。赵飞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命令道:“第一伍!立定!” 听到命令后,第一伍稳稳的站立。赵飞觉得嘴里又有了口水。他知道自己已经取得胜利。还站立着的3个衙役根本没有成为他的攻击目标,甚至想让自己的队伍退后几步,远离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赵飞脑子里念头频闪,先想着自己的胜利是不是能抵消那慌乱带来的5军棍,又想看来刘先生的训练是很有用啊。虽然单调的队列、响应口令和刺杀让人乏味,虽然一次不对就是5军棍,虽然衙役确实不能打,现在的成果还是让人兴奋。 贺典吏大声喊回了拿刀的10个人,连踢带打的让他们闪开道路。拿着长枪和杆棒的20个人已经排成一排,准备要进攻了。 刘遥已经站在了梅先卓旁边,他吩咐梅家驹指挥接下来的战斗。梅家驹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列首位,声音里掩饰不住紧张的颤抖,但是这没有妨碍他连续和清晰地发号施令,及时让第三伍的队列在自己的第二伍左边展开,让第一伍在自己右边列队。 对面的衙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积极相应着贺典吏的指挥,也排成紧密的一排。 梅家驹朗声命令道:“第一班!全体准备!敌人人数比我们多,所以我们要让敌人分散,不能一起攻击我们。明白吗?” “收到!班长!”14个孩子一起回答。按照刘遥的训练条例,指挥行动的口令按照戚继光的方式,回答“虎!”,而交代事项的命令要回答收到或者不明白。一声令下,15个孩子排成一排,朝前慢慢跑了起来。 缓步跑来的队伍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可是整齐的阵列让人有巨大的威压感。应对压力的方式各人不一样,有些积极面对,加速奔跑起来,而有些则畏缩不前,落在了后面。衙役一旦变成前中后三部分以后,人数上反而变成劣势,每次接触的人数都没有孩子们多,而长枪和杆棒都不如少年们手里的三米木杆长,只好无奈地接受失败的命运,一一被刺翻在地。 贺典吏越过一堆坐在地上呻吟的衙役,脸色沉重地走到刘遥面前,问了一声:“你以前打过仗?” “没有。看过兵书。” “你准备拿这只队伍干啥?” “保境安民么。这就是个15个人的警卫队。” “好个警卫队。”贺典吏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留下梅先卓在后头追着喊:“大人,饭也备好了……” 好说歹说把贺典吏留下,一行人在梅先卓陪同下大吃大喝去了。 刘遥带着队伍回到梅家大院里,关上了院门。梅家村全村的老少和叉河村一大帮来看热闹的人全被关在外面,但是大家一个也都没有离开,都在外面静静听着。 刘遥站在孩子们面前,视线一一扫过每个孩子的脸,看到的是坚定的神色和跃跃欲试的激动。他开口问道:“诸位士兵,今天我们为什么能取胜?” “报告先生,我们比较整齐,对方阵型散乱。”孙壮率先开口。他在部队和学校里训练的收获之一,就是口齿变得清楚了。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些变化,孙正刚基本不带孙壮干农活。 “报告先生,我们动作迅猛有力。”赵飞也迅速想到。 “报告先生,我们的队伍令行禁止,十几人行动就像一人。”梅家驹从自己的角度也提出看法。 站在整齐排列的队伍面前,刘遥平静地说道:“几位说的都对。我们就是一支专业的队伍,我们就是比较能打,就是比较强。我们还会更强,会战胜更厉害的敌人。” 看着激动的孩子们,刘遥又问道:“赵飞,我问你,你为何没有追击逃跑的3个衙役。” “先生,我第一怕地上的衙役妨碍我们前进。毕竟不是真的敌人,踩到他们不好;不踩到他们,我们的队列会乱,而且他们只是躺下,不是真的被杀死了,万一他们要攻击我们怎么办?”赵飞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刘遥微微点头。 “第二呢,还是想留点余地。”赵飞老气横秋地补充道。 “赵飞考虑得很周全。奖励赵飞50斤稻子。” “谢谢先生!”赵飞挺了挺胸。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家,今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赵飞再次挺起胸膛,大喊道:“报告!第一伍曾队形散乱,是伍长赵飞指挥不力!” “梅先卓班长,应如何处罚?” “报告!应打军棍5棍。” “执行。” 呼呼的棍声中,刘遥平静地问大家:“你们相信自己能打胜仗了吧?” 孩子们一起高声回答道:“相信了!先生!” “今天本来是打算让你们每一伍对10个衙役,看哪个伍打得最好,就奖励100斤稻子。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对方没按照我的想法打。我决定,每个伍都奖励100斤稻子。” “虎!”大家欢呼一声之后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刘遥。这小小的15个人组成的队伍,清晰地感觉到有比奖励重要的东西已经触手可及,只是需要刘先生的说明。 “士兵们!你们今天流汗训练,强记条例,还要承受军棍的责罚。所有这些,让你们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一对一可能打不过那些衙役。但是你们站在一起,按照训练去打仗,就是不可战胜的。请你们千万记住这一点。” “虎!”十五个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像一个人。 院门打开的时候,赵飞抗着70斤稻子,一拐一拐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他第一班的战友,每个人都扛着一袋20斤的稻子。众人忙围上前去,问清了这是今天的奖励之后,都充满羡慕地问是否还有机会参加军队。小战士们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赵飞一只手捂着屁股,大声喊道:“大家去找刘先生,又能打胜仗,又能分稻子,都来参军吧!” ? 第四章 创业 第29节 化铁为钢 赵飞的粮袋在梅宅门口放下了,因为刘遥把他召回,又罚了5军棍。原因是他擅自宣布刘遥要招收士兵。围在门口的人们纷纷为这位战斗英雄求情,直到刘遥宣布,再有一人求情,就加5军棍。村民们看事情不可挽回,开始换方向:他们央求刘遥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士兵。 最终的结果是梅家驹得到刘遥的授权,在梅家村和叉河村挑选了60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组成临时队伍。而第一班的每个人都成为伍长,带4个新兵,这样队伍组成3个由5个伍构成的临时班,每个老伍长各带一个临时班分开去训练。 训练布置下去之后,貌似勉为其难接收村民的刘遥却非常投入,每天都去各个班巡视,抓训练效率和质量。十来天之后,训练开始有了点样子,略感放心的刘遥最后去看了看好久没看到的第二班,欣喜地发现刘满带得不错:既有男女通用的行军队列和形体训练,又有分开进行的训练,男孩是刺杀动作训练,女生则以医学和会计等文化课为主。 待到训练结束,父女二人一起回到了家里。刘满在一边跳来跳去,手里拿着一根竹稍,把沿途的嫩枝叶抽的四散纷飞。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儿,刘遥心里眼里都是欢喜。 进门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姚英领着儿子在门口等着父女回来,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高管家急急忙忙的走来。 “先生,炼钢的备料是差不多了,铁料已买好一千三百多斤,炭也烧了几千斤。铁料在楼下库房里,炭都在贺典吏送的地上堆好了。只是这铁匠,不好找啊。” “是没有呢,还是不肯来?” “咱县里铁匠还是有的,按照你的吩咐,我找了能打铁也能砌炉子化铁水的俞朝富,可是他不肯来。” “他一年能挣多少钱?咱多给他。”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啊。他说挣的够花了,不想挪动。” “这也是不肯上贼船的。那还有能砌炉子的人不?” “没有了。其实是有,就是不肯上咱们这贼船。” “……这贼船就我能说,你不能说。”刘遥哭笑不得地说,接着又吩咐道:“那就找个愿意来的铁匠来打铁吧。砌炉子的事情,我们自己来。赵家几兄弟里面找谁好呢?” “赵如山,他脑子活,也搞过水泥窑。” “对,就是他。你叫他明天来跟我聊聊。还有,贺典吏送的块地,以后叫工业区。”打发走老高,刘遥回头对还站在身边的姚英说:“你看,哪个世纪都缺人才,用粮食都换不来。” 拉着老婆走开几步,刘遥又说:“别担心,一个俞朝富不是问题。我能培训出很好的铁匠来,不就是耽搁几天时间么。你就放心吧,别我跟老高聊几句你还眼巴巴地看着。”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放心,是实在没事情做,看看你跟老高聊天也是好的。”小满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说道。 刘遥苦笑一下说道:“是啊,这没有电没有网络的世界,还真无聊。看来是得搞点戏曲啊皮影啥的,实在不行搞流行歌也可以啊。咱那个秘笈里不是有很多歌谱么?小满你先把简谱和十二平均率啥的搞出来。乐器么,锣鼓笛子二胡之类肯定有的,规范规范也能出效果。” “好是好,不过这可真费劲。要娱乐娱乐还得从头造乐器,就像为了吃饭不仅要去煮饭,还要种田,甚至是要去开荒做出田来。”小满有点畏难地说。 刘遥拉着老婆追上去,搂住女儿的肩头,三个人一起走着,轻声说道:“咱们现在就是要开荒,我去找铁匠就是为了开荒。没有铁匠就没有农具,就不能开荒,不开荒就没有很多土地,就没有很多粮食,就没有很多人,就没有造房子搞音乐的,就没有军队,那就没有安全。咱们啊,得往前走。”小满嗯了一声,走过去牵着到处乱跑的弟弟往家里走去。 为了开荒准备工具的第一次炼钢,刘遥没有打算从铁矿石做起——铁矿都不知在哪里呢,而是打算直接用现成的铁器来做试验。砌一个炼钢炉,把采购来的铁器融化,烧掉里面的碳,再脱磷脱硫,就能得到钢。燃料是木炭,一则满山都是树,二则也根本没地方买煤。 刘遥早早画了炉子的图样,并且让赵如山去研发耐火砖,还特别强调是用瓷土,能够做出中性而不是酸性的耐火砖。赵如山做了几十个配方的耐火砖,架起木炭炉子烧,终于得到了稳定的配方。 有了耐火砖并不意味着大功告成,搭炉子也费尽周折。赵如山对投料口铁水池啥的都没见过,根本难以理解,刘遥也只是在视频里瞄了一眼实物,现在对照着秘笈上的图纸,实在没有感觉,建好都不知道对不对,只能是建起来烧过才知道。赵如山拿着这些问题去问老爸赵世禄,得到一个主意,用泥捏了几个模型。对照着模型和图纸,大家逐渐理解了炼钢炉的原理,可是这模型不可能模拟炼钢的过程,究竟能不能实现设计功能,大家谁也没底。直到有一天,刘遥兴致勃勃地抗来一对锡烛台,大家才眼睛一亮。 小规模的炼钢炉顺利融化了锡香炉,锡水在模型里翻动起来时,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了这个实体模型,炼钢的各个步骤,如造渣和搅拌铁水,以及最后的开闸放出铁水,都得以一一演练,所有人的心里有底了。 这些模型还有一个好处,每个工序的人都能过家家一样演练自己的工作步骤,能够清楚的了解自己的工作。 刘遥在埋头准备炼钢的时候,梅先卓整天在衙门里跑着。半个月后,炼钢准备得差不多,老梅也带来了好消息。胜利的一仗有了结果:县里同意在梅家村落脚的居民就地落户,丈量的田亩也按照双方认可的数字申报。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是所有在自由山上的人都编入梅家村落户,劳役和田亩照梅家村例。两个老伙伴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容,都百感交集,回去之后都对自己老婆说:“换我肯定干不来那事。”刘遥不能想象如何去忍受衙役的呵斥和在王县令的贪婪面前怎么寸土必争,梅先卓也无法想象捏几个泥炉子就敢立十多米高的炉子炼钢。 梅先卓带来的县里的“处理意见”实际上给刘遥开了个好头。田地是买来的,税负的义务也如实尽到了,这意味着从法理上来说,现在刘遥身边的人和名下的资产都具备了合法性。看上去是实现了目标,但是刘遥自己心里知道,这劳役和税收实在是意味着损失,对能否熬到秋收又带来一些不确定性。现在总算知道整天研究避税的企业家们的心情了。不过呢皇粮国税,那是免不了的。“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刘遥自我安慰着。 好事多磨,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点火的那天,刘遥天没亮就起床,顶着初生的曙光来到工业区。只见炉子跟前已经站满了人,领头的正是梅先卓。 刘遥跟老梅点点头,四下看看,说:“咱们开始吧。香案呢?”说完之后不由得心里一惊:“我啥时候主动找过香案啊。” 香案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很充分。炉子边上是一堆铁器,新的旧的都有,俞朝勤的徒弟正把这些铁器一件件往炉子里丢。俞朝勤站在炉门口,一手拿着錾子,一手拿着锤子,他偶尔会叫徒弟停下来,拿錾子锤子敲一下试试钢火,凡是他认为不错的,就留在一边,不丢进炉子里去。 赵如山踩着一架梯子趴在炉膛顶上,指挥在炉子里面的人把铁器摆平、踩实。丢一阵铁器之后,就叫俞朝勤那边暂停,指挥人竖起更多的木梯,扛着一麻袋一麻袋的木炭倒进炉膛。炉膛里面的人也不出来,在里面用耙子把木炭拍实。这样一层铁器一层木炭,很快把炉子填满了。赵如山爬下梯子守在炉门口,手里拿着赵如山翻翻白眼说:“先生让我点。我说老高,以后可别再派这种活儿给我了。我还是去造房子好了,那个我熟啊。” 老高也翻翻白眼说:“刘先生要谁干啥活儿,心里有谱!再说还有王带喜那些个账簿呢。”看赵如山一阵心凉,又补了一句:“刘先生说这事很重要,你也干得很好,打算还让你接着干这个”。 每天领着粮食却看不见成果的赵如山想着老爸赵世禄在筑坝架渠,大哥赵恩重如今领着人造房子,每天都看得到成果,自己在这里啥东西也看不到,心里很不是滋味,火把都差点掉了,急忙去旁边拢了几根柴火点了堆火,以防万一。火生好,就看到梅家驹领着第一班的人也到了,散布在炉子四周维持秩序。附近的临时村子里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炉子周围黑压压一片。 刘遥点过香,远远的冲赵如山挥挥手,再使劲往下一劈。赵如山立即把火把往炉膛里一丢,就见一阵青烟逐渐从炉膛顶上冒出,很快就越来越浓,渐渐的,可以在浓烟中看到火苗飘动。 浓烟滚中,一个浑身乌黑只能看到两个白眼珠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刘遥心里一惊,急忙问旁边的高管家这人是谁?高管家瞟了一眼,说道:“这是赵如山的土地,刚才在炉子里面。”刘遥更是吃惊,才想起来没有跟大家说过劳动安全的事情,急忙叫来赵如山和这个小伙子,交待了一下劳动安全和劳动保护的基本原则,急忙让小伙子去洗干净。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普通一声跳进石碌河里去了。 炼钢的过程跟演练的一样顺利,竖起起来的高炉里的木炭燃烧完毕后,铁器也都化成了铁水,流到炉子底部的拦蓄池里。拦蓄池下面持续投入大量木炭,隔着炉子“煮”着铁水,使之持续保持高温,上面浮动着一丛丛的小火苗,这就是在燃烧铁水中的碳。旁边几个壮汉拿着大铁棒拼命搅拌,还有人从投料口往炉子里面投石灰和硼砂。一时烟尘滚滚,火星飞溅。很快,搅拌的铁棒再也搅动不出火苗,投下去的石灰也就像预期的一样顺利造渣,浮在铁水上面。刘遥看了看,凭感觉判断应该差不多了,便吩咐打开闸门。赵如山走到炉子跟前,拎起木棍砸向炉门。火红的铁水奔涌而出,一路上火星四溅,浓烟滚滚地流向地上的一道道耐火砖砌出来的沟槽中。 刘遥兴奋地对小满说道:“看,这就是更多的土地。” 第一班在梅家驹的带领下,拿着两米长的杆棒,在炼铁区域四周维持着秩序。人群一直很安静,但是当铁水开始火星四溅地流淌时,后面的人纷纷朝前挤,人群顿时整体朝前推了过来。梅家驹见状急忙大声招呼手下横着木杆挡住人潮,但是孩子们显然承受不了人群的力量,步步后退,眼看着一步步被挤到铁水池边去。站在内圈的梅家驹和赵飞看势头不对,几个跨步往拥挤最厉害的地方赶过去,大喊一声:“杀!”举棍就刺。排在前面的村民们一哄而散。局面顿时逆转,一下子稳定住了。第一班趁机收复失地,把人群往后赶。刘遥也赶过去大声喊道:“第一班!把闲杂人等全部驱赶到五丈之外!” 第一班严格执行了命令,把看热闹的人群驱赶到了远处,而且不再把木杆横在胸前,而是朝前平举,让人不敢再尝试冒犯。 刘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视线投向工业区北头那临时的村庄,也投向工业区南头,那里是这块平地最狭窄的地方,与石碌河平行的山坡在那里朝着河流凸出来一块,挤压平地,形成一个良好的防守关卡。这个地方第二天就建起了围墙,它和石碌河、山坡一道勾勒出工业区接近一个平方公里的狭长区域,也在未来成为动力强劲的发动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