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庭芳》 抱歉 最近有些事情,本来今天开始更新,但是刚理了一下文,自己感觉不对,明天中午正式开始更,么么哒。 请假 请假一天,早上起来头晕目眩的,去看了大夫说是贫血,静养一天,明天正常恢复更新了,多谢亲爱的们一直的支持,么么哒~ 第一章 重生 一场秋雨,穆府园子里的一片茑萝已开到荼蘼。 穆言伸手轻抚一片素白茑萝花瓣,手指尚未触及,那花瓣便飘然而落。 穆言眸子瞬间一黯,连着咳嗽两声,苍白的脸色因这几声咳嗽而略显潮红。 身后的婢子桃红立刻将一件半旧的鹅黄绿披风轻轻披在了穆言身上,劝道:“姑娘,您身子才好些,还是回去歇着吧。” 穆言目光不动,只是看着那凋零的茑萝出神。 这荼蘼之花就好比她前世的人生,本该最灿烂的年华,经历一场风雨,一夕凋零…… 穆言心中无比苦涩,她以为她前世就那么终了,以为一切因她的死而烟消云散了,谁知一睁眼,她竟又回到了这个令她痛苦不堪的院子里,继续当她的招子女。 所谓招子女,其实在民间是一种很迷信的说法。 有妇人若是婚后连着数胎都未能活成,在众人眼中那便不详,便是有恶鬼偷子,此妇人便要抱养一个命格硬的女孩子养在膝下,若往后生子,便要与这养女缔成婚姻结为夫妻,若生女,便要与之同嫁一夫,养女为媵。 身为穆家的招子女,穆言经历了为穆家招子,嫁给比自己小一岁且毫无血缘的弟弟,再被丈夫背叛,被下堂,被那女人抢走孩子,最后看着穆家卷入诸皇子夺嫡中一步步走向倾覆,而她也成了穆家失败的陪葬,惨死在发配途中…… 前世过往,无异于剜心剔骨,这种痛苦她又怎能轻易遗忘? 穆言捏一捏手指,身子却耐不住寒的颤抖起来。 一场大病,她身子实在虚透了,连一点寒都扛不住。 身后的桃红满眼心疼,再劝道:“姑娘,外头实在冷,您还是回屋里歇着吧,若是您真的喜欢这些茑萝,奴婢挑些好的摘回去给您养在花瓶里,可好?” 穆言咳嗽一声,淡淡道:“不必,我也不过是怜它凋零可怜罢了。” 桃红以为穆言许是因为病了才会多愁善感,于是笑着搀扶穆言:“花不都会凋零吗?不凋零的您见着会怕,必是花妖了。” 穆言深深看一眼桃红,十四岁的她充满了朝气,脸上始终带笑,一双明眸水汪汪的,犹带着天真。 在整个穆府,就桃红对她最好。 前世无论她活的如何艰难,哪怕被弃,身无分文食不果腹,桃红都未曾离开过她。 后来她的孩子被那女人所抢,她日哭夜哭想见一见孩子,是桃红不顾一切的去替她抢孩子,最后被那女人乱棍活活打死…… 穆言鼻子一酸,却硬生生把眼泪咽下。 她不能哭,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争一片天,也为维护自己的人谋一个锦绣前程。 穆言努力对着桃红微笑,道:“你说的对,不凋谢的花那是花妖。” 桃红笑道:“那奴婢扶您回去吧。” 穆言轻轻点头:“好reads;成全。” 主仆二人一高一低顺着园子往回走。 燕京穆家乃世代贵勋之家,曾出过两任太傅,一任太保,如今穆家家主穆修远则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 穆家如此深厚的底蕴,宅子自然也建的十分精妙,亭台楼阁,曲廊风荷,更有水榭明轩,碧水怪石,放眼望去,一派世家大族的繁荣之气。 穆言驻足而望,风景是好,可惜这一切并不属于她。 身为招子女的她,虽在穆家也能呼奴唤婢,也有月例银子,可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清楚楚,她不过是顶着主子名头的半个奴才罢了。 一阵秋风乍起,穆言咳嗽一声。 她伸出纤纤素手拢过披风带子,正欲前行,忽听前面一阵嘻嘻闹闹的声响。 桃红听到那嬉闹声后立刻皱了眉头,低低道:“姑娘,好像是大小姐,咱们还是快找地方避一避吧,免得与她撞上。” 桃红话音才落,前头便有一女子娇滴滴地道:“哟,这不是言姐姐吗?怎么有空出来闲逛了?” 穆言冷眼看着面前之人,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头乌发绾成双螺髻,发髻间簪着一排莲子大小大的璎珞珠花,上身着浅绿色绣芙蓉花的小袄,下身是藕色百褶裙,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穆青,穆府大小姐。 当年穆言被抱进穆家养着,两月后,穆大太太果然怀孕,瓜熟蒂落,竟是一对龙凤胎。 穆青只比穆言前世的丈夫穆朝阳晚生了一刻钟。 身为穆老太太和穆大太太的掌上明珠,穆青性子多少有些霸道,她平常最爱做的事情便是戏弄穆言。 狭路相逢,穆言知道躲是躲不掉了,于是垂眸一福道:“大小姐。” 桃红见穆言下拜,自己也只好跟着下拜。 穆青心头满意,上下打量穆言一番,慢条斯理道:“没想到你命还挺大,那么折腾一场竟还能站起来逛园子。” 半月前,慕大太太说她想吃荷叶饭,让穆言去花池里摘些荷叶回来,谁知道竟被个手脚笨拙的小丫鬟不小心挤下花池,秋水寒凉,加上又溺了几口水,穆言被救上来的时候只悬着一口气。 穆府上下都以为她要死了,可她却活了下来。 穆言不动声色,淡淡道:“我能好,也是托了大小姐您的福。” 穆青抿了抿嘴,有些无趣道:“罢了,你好不好的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只是我让你给我绣的帕子,可绣好了?” 穆言在绣艺方面也算天赋异禀,只要是穆府绣娘教过的,她都能举一反三,绣出绝美花样。 正因为她绣的好,穆青便时常让她‘帮着’做几条帕子,做几个香囊。 穆言咳嗽两声,桃红怕她体力不支,便代为答话道:“回大小姐,我家姑娘已经将您的帕子绣了大半,只是近来身体不适,所以……” “哼,多嘴。”穆青冷冷道:“我们姊妹说话,岂容你一个婢子插嘴,你算什么东西。” 桃红气的捏了捏拳头,穆言不愿惹事,又咳嗽两声道:“大小姐放心,五日后,一定将绣好的帕子给您,您看如何?” 第二章 奴才 穆青撅嘴,似有不满。 但是看一眼穆言病歪歪的样子,她也就勉强答应,于是不耐烦的摆手,说道:“罢了,五日便五日吧。” 微微一顿,又在穆言耳边小声威胁道:“我告诉你,穆蕊和穆晓那两个小贱人的绣活,你不许给她们做,姨娘的种,她们可不配和我有一样的东西,知道了吗?” 又提醒道:“还有,不许在我哥哥面前提起我让你绣帕子的事情,否则,哼哼,你知道后果的。” 穆蕊和穆晓是陈姨娘的一对双胞胎女儿,穆青自来以嫡女身份为傲,视她们姊妹二人如粪土,而她们二人也看不顺眼穆青,彼此暗中较量。 穆言并未点头,前世她就总是夹在这姊妹三人当中受欺负。 她们嫡庶水火不容,与她何干? 既重生,自然不能再走老路,于是皱眉同穆青道:“那您要我如何回了二小姐三小姐?” 穆青一愣,她从未想过穆言会问这个问题,在她印象里,穆言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此被问,还是头一次。 穆言却不理会穆青眼中的诧异,继续追问道:“不知您是要我装病,还是要我将您的意思直接告诉四小姐和五小姐?” “自然是装病了。”穆青身后的贴身大丫鬟流云扬着下巴说了一句。 穆言点头:“既让我装病那我便装病。”又不动声色,重重道:“免得我无法向四小姐和五小姐交代。” 穆青一听这话登时就冷哼起来,不悦道:“哼,向她们交代?她们算什么东西?你就直接告诉她们,是我不让你给她们做绣活的,若是她们为难你,就让她们来找我。” 穆青眼神一凛,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一个姨娘养的种子,如何与我这个嫡出小姐比。” 穆青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穆言本就身子虚,方才强自打起精神来应对穆青,穆青一走,便有些泄气的咳嗽起来,额上亦冒出一层冷汗。 桃红忙扶了她,气道:“真是太欺负人了,再怎么说,您好歹将来也是她的嫂子,她怎么能如此待您?就不怕……” “住口。”穆言咳嗽着打断了桃红的话茬,目光四望,低低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眼下我只求安稳。” 桃红抿嘴,不敢多言。 穆言咳嗽一声,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眼下我什么都没有,我若不求安稳,我还能求什么?” 桃红无声的看着穆言将披风收紧,心疼的轻声道:“奴婢只是……只是不想看您太委屈自己。” 穆言摇头:“世上谁人不受委屈?况且无声狗才会咬人,像大小姐这样的,她不过是脾气不好罢了,她的恶意都写在脸上,这种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让你看不清是人是鬼的东西。”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她只希望桃红能牢牢记住这些话,将来行事也会更加有分寸reads;不二顽妃。 桃红也是灵透的女孩子,穆言的话她稍微一品便琢磨出其中味道,于是振作精神点头道:“姑娘,我知道了,您放心,往后不管您做什么,我都会随着您的步调走。” 穆言微微一笑,扶住桃红的手道:“穆府之中,唯独你算我的知己。” “姑娘……”桃红红了眼睛,垂泪道:“您实在太苦了。” 穆言却微笑着伸手替她拭泪,轻声道:“不吃苦何来甜?往后你我主仆二人携手共进退,总能为自己谋一片天地,你说呢?” 桃红郑重点头:“好,我都听您的。” 主仆二人匆匆回了竹笙苑。 刚到月牙门口,穆言就听到里头一阵尖锐的打骂声以及小丫头嘤嘤啼哭的声音。 桃红哼了一声,低低道:“肯定又是秦妈妈在发威呢!真当她自己是这里的主子了。” 穆言沉着脸一言不发,大步往里去。 院子里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红衣蓝裙,跪在冰冷的湿地上瑟瑟发抖,犹自垂泪啼哭。 桃红小声道:“跪着的是绿芜……” 绿芜与桃红同住一屋,二人关系和睦,只是前世绿芜因失手打碎了大太太房中的一个青瓷美人花觚,被大太太罚去了洗衣房做杂活,从此绿芜就再也没有回过竹笙苑。 竹笙院的管事妈妈秦妈妈一手拢在阔袖内,眉眼上挑,怒声骂道:“真是拙手笨脚的蠢笨东西,连个鱼缸都擦不干净,你还能做什么?就知道吃饭的笨猪。” 秦妈妈眼风正好瞧见穆言,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哼一声,指着那小丫头道:“你以为穆家的饭那么好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的斤两。” 秦妈妈指桑骂槐,穆言心中清明的很。 桃红气的直捏指头,却不敢轻举妄动。 院子里还有其余四个二等小丫头,十一二岁的样子,分别叫春香,夏香,秋香和冬香,四人皆是红衣蓝裙子,见到穆言回来了,都干咳着屈膝行礼,甚是敷衍。 秦妈妈这时才似看到穆言一般,哈哈着屈膝行礼道:“姑娘回来了。” 穆言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只指一指跪在地上的绿芜,淡淡道:“秦妈妈,她怎么了?” 秦妈妈眼睛一斜,翻了个白眼道:“方才让她去擦拭书房的鱼缸,她倒是会偷懒,说是擦过了,可上头还是留着一层灰尘,指头一过都能留下指头印子。” 绿芜嘤嘤哭道:“姑娘,奴婢真的没有偷懒,那鱼缸奴婢最少擦了五遍,后来奴婢就去给您盘绣线了……” “住口,你这懒货,偷懒了还不承认,死鸭子嘴硬。”秦妈妈不容绿芜辩解,当着穆言的面狠狠怒斥。 这摆明了就是眼中没有穆言这个主子。 穆言按下心中火气,并没有对秦妈妈发作,只是转头冷声对着桃红斥责道:“糊涂东西,你明知道秦妈妈要让绿芜去擦拭鱼缸,你还把盘绣线的活计交给绿芜去做,这个家里谁是主子你不知道吗?给你三分脸你就开始犯上欺下,赶明儿看我不回明了太太把你这小蹄子赶出去,留着有何用处?只叫人生厌罢了。” 第三章 打狗 穆言用尽气力痛斥桃红,自己则喘作一团。 桃红心中着急,却又不敢动,只顺着穆言之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此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知天高地厚,是奴婢僭越了……” 而其余人则俱是一惊reads;大明宫首辅。 穆言自来和气,尤其是招子女这个身份,让她在穆家总是矮了别人一头,谁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去。 因此她手底下的这些奴才也都时常敷衍了事,以秦妈妈马首是瞻,能少干活便少干活,能不干活便闲着聊天去,根本不把穆言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头。 穆言如今发作,她们自然震惊。 而且穆言分明话中有话,谁才是竹笙院的主子? 这个主子,自然不会是秦妈妈。 春香四个人眼风偷偷瞟过秦妈妈,只见秦妈妈脸色青红不定,甚是好看。 秦妈妈虽是穆大太太派来的人,但是在这竹笙苑里她的确只是个奴才。 秦妈妈心中气恼不堪,又不能直接发作,只能指桑骂槐,一时皮笑肉不笑的指着那绿芜道:“狗东西,还想偷懒当主子,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金贵命……” 这摆明了是在骂穆言。 春香她们又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一个个悄悄去看穆言脸上的表情。 穆言脸色平静看不出一丝丝波澜,微笑对那秦妈妈道:“这能不能当主子一事,妈妈可不好断言,毕竟总有那么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分明是奴才,却一定要行主子之事。” 秦妈妈脸如猪肝,难看的很。 穆言则心平气和对她道:“妈妈您说,这种人是不是傻?既为奴才,自然要为主子谋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试问一句,逆而行之,能有好吗?” 穆言稍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不低道:“若主子日日受辱,那奴才又能好到那里去?岂不如丧家之犬任人喊打喊杀?” 言毕,她轻轻咳嗽两声,回身看那绿芜道:“起来吧,大小姐五日后要绣活,快去盘绣线,我要用。” 绿芜含泪磕头连声道谢。 穆言摆了摆手让她下去,目光扫过春香她们几人之时,发现她们神色都有很大的改变,方才还只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如今却似乎多了几分思考的意味。 方才穆言那一番话确实也说到了春香她们的心坎里,就因为穆言地位低,不出挑,才会导致她们这些奴才比别的奴才矮了一头,若穆言强,她们自然也跟着风光无限…… 众人不言语,心里都在暗暗思量。 穆言也留了思考给她们,转身进了房里。 桃红忙起身跟进去服侍。 秦妈妈脸色黑沉沉的,后槽牙磨的咯吱作响,只能将火气往春香她们身上发,怒声道:“看什么看?一个个是死人啊?还不滚去干活。” 春香她们撇了撇嘴,散开了。 秦妈妈受了如此大的气,她发狠的看着那一摇一晃的半旧红猩猩毡门帘,照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哼,走着瞧……” 言毕,便扭着屁股去了。 穆言强撑着坐在榻上,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方才一番对峙实在太耗费体力reads;庶女芳菲。 然而秦妈妈这样的毒瘤,实在不除不行,若留一日,这竹笙苑就休想安宁。 她一手撑着炕几,一手掩口咳嗽许久,似是要把肺子咳嗽出来一般。 穆言抱歉的看着桃红道:“方才之事我也是情非得已,不是有意要骂你,让你受委屈了……” “奴婢心里清楚,不委屈”桃红一面说话一面忙倒了一盏温水给她,催道:“姑娘先喝口水压一压。”又皱眉道:“看样子,还得请大夫来给您瞧一瞧。” 穆言无力的摆了摆手,喝了两口温水,气息才渐渐平复。 桃红顺手取了一个五彩如意的软枕给穆言靠上,这才低低道:“秦妈妈是大太太的人,您方才与她撕破面皮,只怕……” 桃红满脸忧色。 穆言则平静道:“若不撕破面皮,你觉得她能为我所用?既不能为我所用,我又何必给她老脸拉拢她,不如早早除掉。” 只要除掉了秦妈妈,那么她也能在竹笙苑立威,像春香之流没有了秦妈妈这个“马首”,她们自然不敢再作威作福,随意践辱她。 穆言捏了捏手指,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想出来能除掉秦妈妈的办法。 秦妈妈是大太太派来的人,动她并不好动,除非…… 穆言心里有了一个人选,于是问桃红道:“在这府里,大太太的敌手是谁?” 桃红不假思索,立刻道:“自然是陈姨娘?” 穆言又道:“那你觉得陈姨娘为人如何?” 桃红愣了一下,继而又撇嘴道:“陈姨娘那点子心思不都写在了脸上吗?她仗着咱们老爷宠爱,自然是想掌权夺利,想事事压大太太一头,至于为人……奴婢实在不敢恭维。” 穆言笑了,道:“所以,你觉得借用陈姨娘之手除掉秦妈妈,如何?” “陈姨娘之手?”桃红心下一惊,立刻道:“您难道要与陈姨娘为伍?” 其实前世陈姨娘就曾拉拢过穆言,想让穆言为她所用。 但穆言向来看不上陈姨娘为人,于是三番五次委婉拒之,最后陈姨娘便也死心不再理会她了。 穆言轻笑:“有何不可?” 桃红惊惧,摆手道:“不行啊姑娘,那陈姨娘狼子野心,府里人哪一个看不出来?您与她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实在不妥当。” “与虎谋皮,若谋的好,也能获利,不是吗?何况陈姨娘真的是虎吗?我看未必。”穆言低低一笑,半眯眼睛意味深长道:“陈姨娘最大的弱点便是她那一双儿女……” 桃红眨了眨眼睛琢磨着穆言话中的意思,忽然悟了一般的笑了起来,点头道:“奴婢懂了。” “嗯,那就好。”穆言捻了捻衣袖,心里开始暗暗筹谋。 这次必须一击即中才行,若是给了秦妈妈反扑的余地,那么以后不好过日子的便是她和桃红了。 五日后穆青要来拿走绣活,而穆青的死对头又是穆晓和穆蕊…… 看来这个契机,就在她们三人身上。 第四章 告状 穆言伸手唤桃红,在她耳侧悄悄说了几句话,桃红点了点头,小声道:“您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的。” 穆言道:“好,只是千万别叫人察觉,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知道了吗?” 桃红嗯了一声,又举荐道:“姑娘您若用人,绿芜也可用,她与奴婢住在一个屋里,又与奴婢是同时入的穆府,向来关系很好。而且她为人小心谨慎,也不胡乱结党,府中更无亲眷,清白的很。” 穆言眼下确实需要人手,而她方才为绿芜解围,也是看准了绿芜与桃红交好这一点,希望她将来能为自己所用。 她点头,微微沉吟道:“那你便问问她,可愿忠心与我,若是愿意,从此以后我便认定她是我的人了,必会时时维护。” 桃红嗯道:“奴婢今晚上问她。”又顺手替穆言倒了一盏热茶,才转身出去干活。 穆言看着茶碗凝神许久,前世她实在过的太苦,也太懦弱,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任人宰割。 她轻捏手指看向窗外,窗下一株银杏,树叶黄的真是好看,恍如耀眼烈阳一般,充满了希望…… 彼时,秦妈妈却悄悄去了穆大太太住的芷秋院。 穆大太太正端坐在榻上喝茶,一面让大丫鬟彩月给她念重阳节给各家备下的礼单。 穆大太太是燕京陆家女,燕京陆家也是百年大族,祖上曾是开国功臣,爵位至候,到了穆大太太这一代,她父亲从科甲出身,一路平步青云,如今是正三品通政史。 穆大太太刚嫁到穆家时,连怀三胎都未能活下来,她心情郁郁,差点为此自杀,后来抱来了穆言做为招子女,终于如愿平安生下一对龙凤胎,之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孩子傍身,穆老太太格外疼她。 秦妈妈小心翼翼上前行了礼。 穆大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侧着身子冲彩月摆手道:“给大姑奶奶家的礼单再添一对赤金镯子,其余就按照单子上的办吧。” 彩月应了声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退了出去。 穆大太太等彩月退下,这才扬手道:“你起来吧。” 秦妈妈一脸谄笑的起身看着穆大太太。 穆大太太虽已年过三十,但是保养得当,肌肤白皙光滑,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她端盏喝茶,虽一句话不多说,但是那种当家主母的凌厉高贵气势,让人肃然起敬。 秦妈妈搜肠刮肚的说了一句讨好的话:“太太气色很好……” 穆大太太听多了这种话,也懒得听,一扬臂膀道:“好听话就甭说了,可是穆言那丫头有事?” 秦妈妈一阵尴尬,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才左右张望一番,小声道:“正是,她病了一场,似乎脾气大了不少。” 穆大太太皱眉:“怎么说?” 秦妈妈就凑近了,添油加醋的把方才她与穆言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与了穆大太太,一面恨声道:“她明知道我是您派过去的人,她还言语不知道收敛,说什么要当主子之类的话。” 秦妈妈一面说一面偷偷去看穆大太太的脸色,果然见她脸色一沉reads;凤舞九天之非常召唤。 她心下欢喜,越发胡编乱造道:“她还说当不当主子以后就知道了,说等她当了主子,一定要我们好看……” 穆大太太听到这里登时一巴掌拍在檀木炕几上,冷声道:“好大的胆子,竟这么快就想上位当主子,就想爬到我头上去……” 秦妈妈就在边上煽风点火道:“可不是,她那样的家世,如何配的上咱们大公子,况且她还比大公子大了一岁呢,真是不知深浅。” 这也是穆大太太的一块心病。 穆大太太一手支在炕几上,轻轻捏着眉心。 当年她连着怀了三个孩子都胎死腹中,她为此郁郁寡欢,整天以泪洗面,后来找了个道姑给打了一卦,那道姑说她这是恶鬼偷子,要她抱养一个生在七月初一辰时二刻的女孩子养在家里,但是一旦她生子,这个女孩子就要嫁给她的儿子,生女就要跟着过去为媵女。 当初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这样一个女孩子养在家里,可没想到的是,她才抱来这个女孩子,两个月后她就真的有孕了,而且还平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而双胎头一个出来的是儿子,如此,她便要让自己的大儿子娶了穆言。 可穆言家世实在寒酸。 穆言生父叫江德,是个粗人。 江家祖上几代都是佃户,到了他父亲这一代稍微好了些,攒了基业开了间小茶馆。 可是区区一个开茶馆的,如何能配得上他们这样的钟鼎之家? 况且世族大家,儿女结亲都讲究门当户对,要缔结两姓之好,将来也能互相帮助,扩大彼此利益。 她的儿子是他们这一府的嫡长孙,怎能娶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女人为妻? 若真结成这门亲事,无异于在毁她儿子的前程,所以,她绝不能让穆言嫁给她儿子。 穆大太太捏着眉心,沉声道:“你去吧,明日一早你再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东西给你,到时候,我会替你出气的。” 秦妈妈屁颠屁颠的应了声是,心满意足的去了。 而穆大太太则马上招来了心腹孙妈妈,孙妈妈是她从陆家带来的人,穆大太太凡事都十分信赖与她。 她将秦妈妈说的事情说与了孙妈妈,问道:“你怎么看?你觉得那穆言是不是按捺不住要当主母了?她会不会对我的阳儿下手去勾引他?” 穆大太太一脸紧张。 孙妈妈眼珠子一转,沉吟道:“言姑娘今年已经及笄,而咱们少爷才十三,老太太说要等到他十五就给他娶了言姑娘过门,算算时间还有最多两年……” “是啊,最多两年时间。”穆大太太烦躁的捏着手中帕子,道:“我的阳儿什么都不懂,他根本就不知道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将来会很惨。”又磨着后槽牙道:“陈姨娘那贱妇的儿子今年也十岁了,我真怕他儿子将来娶到一个可助她的儿媳妇,到时候我的阳儿还能有活路吗?” 男人一辈子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可是有时候本事根本就比不上各种复杂的人脉,或许别人一句话的事情,就能抵过你十年的努力。 ps:感谢爱猫乐园的打赏,么么哒~ 亲爱的们要是喜欢就收藏一下呗(*^__^*) 第五章 盘算 穆大太太深知人脉有多重要,因此,要他的儿子依约娶了穆言,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事情。 捏指许久,她终于狠下决心,冷着目光小声问孙妈妈道:“前几年给徐姨娘备下的那一贴安神药,你可还留有方子?” 孙妈妈神色一紧,手指捏紧了袖口,连指尖都沁出了汗珠子,她声音艰涩道:“太太是要用那安神药对付穆言?” 穆大太太蹙了蹙眉,却又很快平静,沉声道:“不是要对付她,我只是不想我的阳儿毁在她手里头罢了,阳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稍微一顿,又道:“再说,我也不是要她的性命……” 孙妈妈道:“奴婢懂了,您是想找个说辞赶她走?” 穆大太太叹一口,伸手揉了揉眉心,低低道:“毕竟她到我们家以后,我确实养活了好几个孩子,不管是不是她这个招子女起了作用,我心里都念了她一份情reads;戏夫之本相奉旨只乞食。” “只是感激归感激,却不能与我阳儿的前程相提并论……” 孙嬷嬷点头,道:“您说的对,大少爷的前程才最是要紧。” 穆大太太半眯着眼睛再深深吸一口气,道:“等赶走了她,我也会对她家人做出补偿的,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穆家人,也不能让她吃亏。” 孙妈妈点了点头,沉沉道:“那……您是要奴婢准备药石?” 穆大太太嗯了一声,揉着太阳穴道:“从明日起,让秦妈妈日日给她熬汤药送过去,就说是补药。” 孙妈妈应了一声,方悄悄去了。 ………… 夜里,竹笙苑里一片安宁。 自打穆言与秦妈妈对峙过后,这院子便安宁了许多。 穆言给了那四个二等丫鬟考虑的时间,这一整天也不去使唤她们,凡事只叫桃红和绿芜去做。 秦妈妈心里憋着气,自然也懒得伺候穆言。 穆言知她不服气,也不用她服侍。 秋风烈烈,穆言坐在灯下细细的绣一朵出水芙蓉,桃红和绿芜伺候在一侧专门盘绣线。 穆青为人十分挑剔,若穆言交给她的绣活针脚有一丝丝的不完美,她都会大发雷霆。 穆言不愿与她起不必要的争执,因此每次接下绣活,都会用十分的心思去绣。 白绢上芙蓉花绣的针脚均匀,配色清新脱俗,一看便是上品。 房中灯光有些发暗,桃红怕伤了穆言的眼睛,赶紧起身去添灯油。 然而拿起油葫芦,桃红却皱起了眉头。 尚未到月底,这油葫芦里的灯油就差不多用干净了。 桃红轻轻叹气。 穆言抬头看她一眼,心中明了,淡淡道:“不够便不够吧,明儿找些用剩下的蜡烛头,也能熬一阵子。” 桃红蹙眉道:“可这个月才过了十几天,按理这一葫芦灯油怎么也不会用完的。” 穆言勾唇冷笑一声,捏着针线道:“这种事情在我的竹笙院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人软被人欺,更被那些恬不知耻的鸡鸣狗盗之辈惦记。” 绿芜才投靠了穆言,本不敢多加言语,如今听到穆言说出这些话,心中也气,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奴婢知道……知道是谁偷了灯油。” 桃红急忙追问谁?” 绿芜看一眼穆言,见穆言并未阻拦她,她才垂着眸子低低说道:“那日我干活的时候,亲眼瞧见夏香偷了一葫芦灯油,然后掩在袖里去了。” 桃红急了,问道:“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姑娘?” 绿芜一脸惭愧之色,起身跪倒在地上,自责道:“姑娘,奴婢应该早些告诉您这些事情的,可是……可是那夏香的姑母是三太太身边的人……” 穆言摇了摇头,看着绿芜静静道:“怪不得你,你也不过是在这府里混口饭吃,讨个生活罢了,你孤苦一个人,如何能得罪得起这些人?”她扬臂道:“我不怪你,你起来吧reads;大皇商。” 绿芜心中更加惭愧,唯有重重伏地磕头,磕完了三个头,她才起身,红着眼睛道:“自此后,若是奴婢再遇到此事,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穆言重重呼出一口气,抬眼看着绿芜和桃红,一字一句道:“记住,在这府上,你们不管遇到何事,先要自保,唯有保全自己,才能维护我。” 二人重重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起,穆言仍旧没有唤秦妈妈,梳妆打扮这些活全都让桃红和绿芜做了。 秦妈妈见她不唤,也懒得动弹,捏着衣袖得意洋洋的站在院子里晒太阳。 夏香秋香她们有样学样,四个人立在一起晒太阳侃大山,就是不进去服侍穆言。 穆言冷眼看着,只让桃红和绿芜不必去理会她们。 至于灯油一事,穆言只字未提。 梳妆打扮好,穆言看着窗外一片金黄晨光铺在窗上,开口问道:“我有五六日没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吧?” 自打她病了,穆老太太便取消了她的晨昏定省,只让她安心养病。 今日,她也该去穆老太太那里应个卯了。 桃红道:“有六日了。” “嗯。” 穆言缓缓起身,伸手捏一捏鬓角一朵素银珠花,淡声道:“随我去德安苑,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可您的身子?”桃红满脸担心。 穆言摇头:“无碍,走吧。” 桃红与绿芜相视一眼,只好陪着穆言往德安苑去。 出了房门,秦妈妈似笑非笑的上前一福道:“姑娘这是上那儿去啊?” 穆言斜斜看她一眼,丢下三个字:“德安苑。” 秦妈妈眼珠子一转,赶紧跟了上去。 她是这一房的管事妈妈,穆言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怎能少了她陪着。该做戏还是要做戏的,她可不想在老太太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况且她也不知道穆言会在穆老太太面前说什么话,万一公趁她不在告她一状,那岂不是吃了哑巴亏? 穆言见她跟上,心中鄙视,口中却道:“妈妈也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秦妈妈扁了扁嘴,不情不愿道:“总要陪着姑娘去的。” 穆言心中冷哼,口中客气道:“如此,便有劳妈妈了。” 秦妈妈撇了撇嘴,再未说话。 一行人一路顺着游廊,花园到了南边的院子。 这南边的院子布局更是精妙,周边有一处竹园,更有四季鲜花,还引了一池活水,池水碧绿,上面飘着几片残荷,远远看去颇有意境。 第六章 请安 穆言轻步慢行。 秦妈妈似是嫌弃她走的太慢,半路上拐弯抹角的催促了好几次。 穆言只装不懂,迎风与桃红绿芜折花戏鱼,轻笑淡语reads;穿过云层思念的味道。 秦妈妈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计可施。 才进德安苑院中,就听见满屋子清脆笑声,似是十分热闹。 而守在正房门口的几个丫鬟却冷淡淡的看着穆言,十分敷衍的行了礼,叫了一声:“姑娘。” 穆言知道这些人都瞧不上她,她也不以为然,淡淡点了点头,桃红适时的替她挑起帘子,她才提着裙角跨了进去。 穆老太太正在东次间用早膳,桌上摆着鹑子羹,鹅炖掌汤齑,一碟子蒸花糕,还有四样精致时蔬小菜,穆青和穆大太太也在。 穆青似是在讲笑话,逗的穆老太太和一众丫鬟妈妈笑逐颜开。 穆言一进去,笑声就立刻停下了。 穆青还皱了皱眉鼻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穆言恍如未见,迎上去朝着穆老太太屈膝行礼。 穆老太太是盛京慕容氏家嫡长女,慕容氏祖上也是开国元勋,袭了侯爵三代,到了穆老太太父亲这一代,虽然也承袭了祖上侯爵位,然而朝廷变革太快,皇上推行新政,各种权利也分的很快,慕容一族所掌控的军权被朝廷新起势力瓜分,只留了个空架子给慕容家。 如今的慕容家,早已今非昔比,不复当年盛世,只徒有虚名罢了,并无什么实质权利。 穆老太太嫁进穆家,共生养二女三子。 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子孙绕膝,也算天年欢乐。 只是穆家老太爷很早就仙游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撑起这个家,确实十分辛苦,如今享受天伦,虽精神看上去很好,但是一张脸却风霜满面,鬓角如雪,十分老态。 好在她很会穿衣打扮,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茧绸绣大牡丹的对襟袄子,下身是赤褐色莲纹底子的马面裙,大气华贵,加上手腕上一串赤红玛瑙手串,更显富贵,头上那一支赤金莲花头步摇又为她减龄不少。 穆老太太看了穆言一眼,神情很是疏离,淡淡道:“免了,起来吧。” 前世穆老太太待穆言就十分冷淡疏离,穆言对她也无十分深厚感情,脸面上能过去便可。 穆言道谢起身。 穆老太太就随口问道:“身子好些了?” 穆言垂眉嗯了一声,低低道:“托老太太的福,好多了。” “嗯,那就好。”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多问。 倒是穆大太太问了一句:“吃过饭了没?” 穆言客气的回了一句吃了,之后便垂眉伺候在一旁。 穆老太太也用不着她伺候,摆手道:“你身子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想了想又低低道:“闲暇时候也别忘了好好学习女红女德。” 穆言点头应是。 穆老太太微微一滞,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对你期望并不大,我只盼将来你做了我的孙媳妇,能好好伺候我孙儿的饮食起居便可,其余的……” 说到这里穆老太太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淡淡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 穆言心中清明穆老太太要说什么,权贵之家娶妻娶的不就是门第吗? 而她,什么门第都没有,说白了这府里的姨娘出身都比她高一等reads;迟爱。 她心中苦笑,脊梁却不屈服的挺的越直,垂眉一笑道:“谢老太太提点,言儿记住了,言儿定会用心学规矩,不让您失望。” 众人俱是一愣。 平素里穆言寡言少语。 许是因为自卑,见了人脊背总是佝偻着,今日倒是特别的很,不单单身姿挺拔,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叫人惊讶。 而对穆大太太来说,除却惊讶,更满心担忧。 从德安苑出来,方才那几个丫鬟又都一脸不屑鄙夷,甚至连行礼都懒得行礼。 秦妈妈看在眼里头自然高兴得意。 桃红和绿芜气的直捏拳头。 穆言一脸冷然,打量她们一圈,一言不发的走了。 那几个丫鬟一开始被穆言打量着,心里头还有些发慌,如今见她走了,便一个得意的哼着,凑在廊下小声嘀咕。 “还以为上次她落入花池会被淹死呢,倒是命大,挺过来了。” “谁说不是,只是她脸皮也忒厚了,竟一直死赖着不走,当真以为咱家大少爷要娶了她?” “呸,凭她也配当奶奶?” 有个叫四儿的小丫鬟挑眉在地上啐了一口,其余人则抿嘴笑了起来,推搡那四儿打趣道:“她不配当,难道你就配当奶奶。” 那四儿自认颇有几分姿色,时常顾影自怜,觉得自己就是生错了人家,若是生在有钱人家,什么奶奶太太的,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因此也就轻狂一笑道:“她穆言能当,我自然能当。” “哼,我当是谁呢,竟是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猖狂蹄子在这痴人说梦呢。” 身后忽然冒出一个人影,哼的冷笑了一声。 这个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几人登时吓的绿了脸,尤其是四儿,更是浑身颤抖,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来人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穿着十分素净的素面潇湘绿的小袄,同色马面裙,梳着丫髻,肌肤素白如玉,一双大眼睛如玛瑙一般干净,却又隐隐透了几分怒意。 最让人费解的是,她竟在脸上遮了一块茜红色的桃花面纱,风吹纱动,着实神秘。 那几个丫鬟吓得跪地,战战兢兢道:“六小姐……您来了……” 这小姑娘是穆家六小姐穆念柔,是故去徐姨娘留下的唯一孩子,也是穆大老爷最疼爱的孩子。 当年徐姨娘难产而死,穆大老爷心痛难忍,本来穆念柔该跟着穆家姊妹们取个单名叫穆柔,但是穆大老爷一意孤行,执意要在名字中间加个念字,以示对徐姨娘的思念。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在穆大老爷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不过穆念柔刚生下来就身带缺陷,上唇处稍微有一处裂痕,虽不明显也不影响说话,但是细看之还是能看出来与正常人有所不同。 第七章 念柔 因为有此缺陷,穆大老爷更是对穆念柔百般疼爱,恨不得把穆家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一人所有。 穆大太太虽然心里不喜欢穆念柔,但是却不敢为难她,包括穆青陈姨娘她们,平日里都不敢招惹穆念柔,能避则避。 这些丫鬟就更不用说了,哄她奉承她还来不及呢,那里敢得罪? 如今撞在枪口上,这几个丫鬟也是怕的要命。 穆念柔平素里就十分冷漠,如今更是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四儿满身是汗,恨不得把自己惹祸的舌头给拔了。 偏偏穆念柔直直看着她,一张莹白小脸冰冷似玉,冷冷道:“如此僭越不知耻的奴才,留着有何用处?周妈妈,你进去回明老太太,就说她冲撞了我,如何处置,让老太太定夺便是。” 另外几个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自己成了穆念柔开罪的对象。 四儿一听登时汗流浃背,急忙膝行向前,重重磕头求饶。 可穆念柔根本不愿多看她一眼,连正屋都不曾进去,拢着衣袖头也不回的去了。 四儿脸色煞白,又磕头去求穆念柔的贴身妈妈。 周妈妈怎肯理会她,像是这等自己作死的婢子,就该严惩不贷。 屋里头也听到了动静,穆老太太打发了贴身服侍她的胡妈妈出来瞧。 周妈妈顺势将方才之事细细告诉了胡妈妈,又不动声色转达了穆念柔的意思,小声道:“六小姐本来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没想到竟在门口听到这些贱婢在背后议论主子,还说些不要脸的轻狂话。她被这些贱婢冲撞,一时气不过转头回去了。不过她留了话,说如何处置贱婢,让老太太定夺便是。” 胡妈妈也知道穆念柔得罪不起,别说是她们这些当奴才的得罪不起,就是穆老太太也会给穆念柔三分脸面。 四儿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可确实出言无状,想保也保不住了。 胡妈妈脸色低沉,冷冷扫那四儿一眼,厉声道:“糊涂东西,竟敢冲撞六小姐,吃了豹子胆了。”又对着周妈妈陪笑道:“有劳妈妈回去告诉六小姐一声,就说老太太会处理此事的,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周妈妈客气的应了一声,方去了。 四儿见周妈妈去了,这才哭倒在胡妈妈脚下,求饶道:“妈妈救我,我也是……我也是无心的……并非有意冲撞六小姐……” 胡妈妈却一脚将她踹开,哼了一声转头进去了。 东次间里,胡妈妈小心翼翼将事情回明。 穆老太太听了一个劲的皱眉头,手里的珠串拨弄的劈啪作响,半响才沉沉道:“这贱婢也是大胆,去,拉出去掌嘴二十,明儿让牙婆带走,穆府可容不下此等不知耻的贱奴。” 又道:“其余几个乱嚼舌头的,也给我每人掌嘴二十,扣两个月的月例。” 穆老太太声音不大,却处处透着威严reads;大皇商。 胡妈妈应了声是,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片刻后,外头传来四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过那哭喊声很快消失,四儿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拖了下去。 穆老太太抬手揉着眉心,长长叹气道:“看到了吧,出身不好,连丫鬟都想踩她一脚,我真怕将来阳儿娶了她,后宅不得安宁啊。” 穆大太太捏着帕子,刚要说话,却听穆老太太沉沉道:“不过六丫头也是怪的很,她与言丫头关系好吗?这一回竟替她出头。” 穆青虽是嫡女,但是自来都被穆念柔这个庶出小姐压了一头,心里一直不痛快,此时一脸愤愤然,撅嘴道:“祖母您有所不知,穆念柔那小蹄子……” 穆大太太掩着帕子干咳了一声。 穆青挑了挑眉,又不情不愿改口道:“六妹妹自来受父亲宠爱,她自持受宠,时常张狂。”眼睛一红又道:“连我这个做姐姐都吃过她好几次瘪,孙女又不敢惹她……” 穆老太太没有言语。 穆青双目半眯,恨恨道:“依我看,这件事情也不是她要帮穆言,她就是想在您面前逞威风。”又添油加醋道:“要不然,她为何到了门口子又不进来给您请安?哼,还说什么被冲撞了,笑话,那几个奴婢即便嚼舌头嚼的也是穆言,又不是她穆念柔,冲撞她什么了?” 穆青翻了个白眼,哼道:“她就是眼里没人,想在您这里抖威风。” 穆老太太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了想法。 穆青的话虽然多少有些小姑娘记仇的小心思在里头,但是这些年穆念柔确实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到了她那里根本就没用。 穆大太太不动声色含笑道:“六丫头许是热心肠吧。” “罢了,热心肠不热心肠我心里头有数。”穆老太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穆大太太脸上,说道:“既然言丫头和六丫头都不叫人省心,明儿开始,让她们两个早上到佛堂帮我抄经书,我亲自调||教她们。” 大太太应声:“是” 穆老太太揉着眉心摆手:“好了,你们退下吧,我也乏了。” 大太太便领着穆青躬身退下。 出了房门,穆青一个劲的撇嘴,哼道:“祖母这是什么意思?都不责罚六妹妹那小蹄子。”又撅嘴道:“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父亲一味宠爱,不就是徐姨娘死的早吗?那疯婆子,死了不是更好吗?” 大太太眼里登时闪过一丝异样,驻足死死看着穆青,冷冷道:“以后不许再提徐姨娘,尤其在你父亲面前,更是一字不许提起。” 大太太眼神骇人,穆青咽了一口唾沫,绞着手指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只是蒙蒙地点头。 但是她不懂,母亲为何不让她提徐姨娘,当年徐姨娘怀着孩子的时候疯疯癫癫的,生出来的穆念柔才有缺陷。 她更不明白,那么一个疯子一样的女人,父亲为何一定要钟情与她。 但是看穆大太太的表情,她又不敢再说别的。 大太太脸色沉沉,转身去了。 穆青烦闷的踢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半响才跟上去。 第八章 碧幽阁 四儿被罚的事情很快在府里传开。 穆言听桃红说完后,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迟疑道:“你是说,是六小姐让老太太发落的那几个婢子?” 桃红抿嘴笑着,一脸畅快道:“听说是因为六小姐听到她们几个在背后嚼您的舌头,六小姐就上前教训了几句reads;戏夫之本相奉旨只乞食。” 穆言目光微动,心思百转千回,暗暗思忖。 穆念柔为人清冷,前世她从不与人深交,加上她唇上有隐疾,也未曾婚嫁,一直守在穆家。 穆家落难的那一年,穆念柔用三尺白绫投梁自尽。 那一天正好下着大雨,穆大老爷得知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 阖府,穆大老爷最珍爱的就是个这个女儿。 而她唯一一次摸穆念柔的手,竟是在她死后替她穿衣的时候。 人死了,浑身都是冰凉冰凉的…… 穆言捏了捏手指,抬头问桃红道:“一月前我做了一个花开富贵的如意荷包,可还在?” 桃红道:“在。” 又眨了眨眼睛问道:“您要用?” 穆言轻轻点头:“你去拿来,我瞧瞧。” 桃红起身去取,片刻后从箱笼里拿了个绣的文采辉煌的如意荷包。 穆言接过捏在手里看了看,东西虽小,但是她做的十分精致,上面的两朵牡丹用盘金针绣成,栩栩如生,这样的东西送人虽不贵重,但是足显诚意。 穆言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捏了捏荷包,起身道:“走,随我去见六小姐。” “可六小姐素来不与人来往啊……”桃红皱了皱眉,生怕穆言去了穆念柔会不见穆言,若是不见,岂不是很难堪? 穆言却淡淡一笑道:“不去拜访怎知她不肯见我?即便不肯见我,那也是她性子使然,并非针对我,不是吗?” 桃红抿了抿唇,只好喊了绿芜一块跟着去。 秦妈妈本想跟着去看个究竟,却被穆言拦下,穆言拢着衣袖客客气气道:“……我只是去讨一杯清茶喝,就不劳烦妈妈跟着去了。再说六小姐素来喜欢清净,去的人多反倒不好。” 秦妈妈暗暗撇嘴,阴阳怪气的对桃红和绿芜叮嘱一句:“那你们可要伺候好姑娘,莫让姑娘冲撞了六小姐……” 穆言并不理会秦妈妈话里有话,径直去了碧幽阁见穆念柔。 她脚步从未有过的轻快,前世她很少与穆念柔接触,但是如今仔细想想过往,穆念柔才是这府里难得明白的女孩子,她更有穆大老爷宠爱,若得她相助,自己的命运会不会与前世不同? 一道光忽然就射向了穆言的心里,压抑沉闷了几日,终于有种拨开迷雾可见天的感觉了。 桃红和绿芜见穆言脚步比平常轻快许多,二人相视一眼,又默默的抿了抿嘴,没敢多问。 碧幽阁离穆言住的竹笙院并不远,绕过园子,再穿两个游廊便到了。 这里先前是徐姨娘住的地方,后来徐姨娘难产而死,这里便荒芜了,无人肯住。 一直到了穆念柔七岁的时候,她主动要求搬来这里居住,穆大老爷拗不过她,只好应了。 碧幽阁平常很少有人来,穆言前世也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怕吃闭门羹。 后面的文我有些没琢磨好,先发这么多,改到我满意再多发吧,谢谢亲爱的们支持,么么哒! 第九章 碧幽阁(下) 不过说来也怪的很,穆念柔从未为难过她,前世她每次去,穆念柔都客客气气的待她,算不得热情,却也不会太清冷,甚至于有一次还特意留下她吃了一杯新得的*茶。 穆言立在碧幽阁月牙门前,屏住呼吸紧紧捏了捏手中的荷包,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方大步进了院子。 院内有两个穿着青衣梳着丫髻的小丫头正提着花洒浇一片开的正盛的木芙蓉。 这二人一个叫婉儿,一个叫月儿,皆是穆念柔亲自挑出来的丫鬟,性子亦同穆念柔一般,平素里比较冷清些。 二人见有人进来,又见是穆言,皆是愣了一下。 片刻,二人才回过神,恍惚的屈膝叫了一声:“言姑娘”。 穆言微微一笑,轻声道:“六小姐可在房中?” 婉儿同月儿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婉儿先开口回话,细声细气有些抱歉的说道:“言姑娘,实在不巧的很,我们家小姐方才刚刚歇了……” 穆言心知肚明,料定一定是穆念柔不想见客才以休息做幌子。 她也不勉强,微微笑着道:“既然六小姐已经歇下,那我就不打扰了。” 又顺势将手中荷包让桃红递给了婉儿,轻笑道:“这是我给六小姐做的荷包,最近芙蓉开的繁盛,正好可以装了芙蓉花瓣随身带着。” 婉儿和月儿又愣了一下。 好端端的忽然送个荷包,这二人也不敢接。 而且她们也知道,穆言的绣工在整个穆府最为出色,平素里几房的小姐们都以各种理由压榨穆言,给她派活,让她没日没夜的绣花,所以穆言甚少主动送人绣活。 如今穆言如此主动,这二人一下子也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接下还是不该接下? 第十章 送礼 “不敢接?”穆言眨了眨眼睛,轻柔柔的笑着? 婉儿和月儿红了脸,二人都有几分尴尬。 桃红就笑着将荷包推进婉儿的手里:“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片心意,还请二位姐姐代为转达给六小姐。” 婉儿心中为难,面上更红,荷包到了她手里,她又赶紧的往桃红手里头推。 穆念柔的性子她最清楚,不相干的人送她东西她从来就不会收。 而且她们碧幽阁也有规矩,她们这些做奴才婢子的绝对不能替主子代为收礼。 婉儿慌忙推着手里的荷包,满脸尴尬看着穆言,轻声说道:“言姑娘,并非我们不肯收下您的荷包,只因我们家主子先前头就吩咐过,但凡有人送来东西,除非她自己过目收下的,我们做下人的一概不能替她收下任何东西。”又抿着嘴唇红着脸道:“我们只是下人,还请您别为难我们……” 若是旁人,听到此话后恐怕早就翻脸走了,但是穆言却没有,反而客客气气一笑,吩咐桃红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送人东西本就为一颗诚心,又岂可为难旁人。” 又对着婉儿道:“等你们六小姐醒来,我们再亲自来送。” 婉儿红这一张脸,连说了几个抱歉,不过心中却暗暗对穆言多了几分好感。 桃红出门前就料定会是如此结果,如今被拒,倒也不觉得尴尬了,她微笑着捏着荷包退回穆言身边。 穆言也不多做逗留,客客气气道了声打扰,便转身去了。 婉儿看着穆言离去的背影默默不语,月儿用手肘推了推她,小声道:“你说这言姑娘怎么忽然送咱们家小姐东西?” 婉儿轻轻摇头,道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还是先回禀咱们小姐吧,不管是何种用意,自有咱们小姐定夺做主”,之后便匆匆往屋里头去了。 第十一章 清冷 彼时穆念柔正侧倚在湘妃榻上,雪白手指间拢着一卷书籍,静静的看着。 紫檀上小几上焚着一炉雪兰香,淡香袅袅,静的似是针落可闻reads;腹黑boss呆萌妻。 婉儿轻步而入,立在榻前垂眉细细禀了一句:“小姐,方才言姑娘来过了。” 穆念柔似是未闻一般,眉宇间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婉儿与月儿沉默着不敢言语。 许久的静默后,穆念柔才轻轻一声:“我都知道了。” “您……全听见了?”婉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穆念柔这才支起身子,将手中书卷轻放与炕几上,淡声道:“我又不聋。” 婉儿红了脸,两手来回的捻着手指头,尴尬道:“言姑娘是来给您送荷包的。”又马上说道:“不过奴婢并未收下她送的东西……” 穆念柔依旧一脸清冷,自斟自饮一口清茶后,方看着婉儿说道:“她送了何物?” 婉儿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是她自己亲手绣的如意荷包。” “奴婢只是瞧了一眼,好生精致呢。”月儿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声道:“看得出来言姑娘很用心。” 穆念柔冷冷一笑,目光转向窗外,清白手指捏着茶碗,似是自语又似是对婉儿和月儿说一般,淡声道:“用心又如何,不用心又如何?再好的人,只要是在这府中过日子,终逃不过被这染缸玷污的下场……” “小姐,您?”婉儿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她知道她家小姐这些年也过的不容易,徐姨娘疯癫而死,自己又天生残疾,幼时更时时造人讥讽,如今长大,她不愿与人接触,也属人之常情。 “往后不管是谁送东西,都打发了吧……”穆念柔收回发滞的目光,又拿起书卷重新躺回榻上。 长长的裙角拖在榻上如荷花绽放,她声音低低道:“若伸手收了东西,总归是有情分在,这世上,唯独情分二字我不想沾染……” 婉儿与小红对视一眼,二人只好悄悄退出。 于穆言而言,她虽未送出荷包,但她却并不灰心。 倒是桃红急坏了,回去这一路心中诸多苦恼,唉声叹气的说道:“这可怎么办?六小姐压根就不肯见咱们?连东西都不肯收下,到了明日,又该是一桩笑话了……” 穆言听了也只是笑一笑,安慰一句:“稍安勿躁。” 秦妈妈见穆言回来的早,心中料定穆言必是没见到穆念柔,定是吃了闭门羹,她心中别提有多痛快。 背着穆言,她斜着眼睛冷哼着对夏香她们道:“瞧见了吧?自己打脸了吧?哼,巴巴的跑去六小姐那里讨茶喝,结果呢?人家六小姐压根就不睬她。” 秦妈妈照着地上啐了一口,自以为解气的很,冷笑着道:“咱们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你瞅瞅旁人,一个个伺候的那都是正经的主子,就咱们守着这个废物一天到晚的打转转……” 说到此处还故意伸着脖子朝着穆言窗户的方向大声道:“没脸的东西,只会做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呢,实际比那落毛鸡还不如呢。” 夏香她们几个到底还有几分忌惮,忙向秦妈妈使眼色,小声劝道:“妈妈可少说两句吧,别让她听见了。” “哼,听见了又如何?”秦妈妈得意的扬起了嘴角,歪着半片嘴巴,不屑一顾道:“刨土的就是刨土的,还想呼奴唤婢的过日子,配吗?” 第十二章 安神汤 桃红正在屋内服侍穆言梳头,听到秦妈妈如此嚣张,不免气红了脸,放了手中篦子捏拳道:“实在是欺人太甚,平日里怠慢您也就罢了,如今竟明目张胆的开口嘶骂了,要不,回了老太太去?” “不必”穆言素手纤纤,轻轻抬手拢过腮边秀发,面上并无丝毫愤怒,只淡声道:“她不过是呈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不必与她计较。” “可是……” “没有可是,若要人不欺,就要自己强大起来”穆言伸手拿过篦子,漫不经心梳着青丝,慢声道:“再说了,这种事情也急不得,不是吗?” 桃红看着铜镜中穆言一双清澈坚定的眸子,心头似是被激励了一下,捏着的拳头慢慢松了下来,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一定稳住神,您放心吧。” 穆言淡淡一笑,轻轻点头。 “不过六小姐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桃红眨着眼睛看着穆言reads;明末山寨农民。 穆念柔压根就不愿意搭理穆言,想与她拉近关系,实在是难。 穆言眉心微动,停了手中动作,收回篦子。 静默许久,她才微微一叹,轻声说道:“明日咱们接着去。” “什么?”桃红一脸惊讶加上满眼的不解,迟疑地问道:“您说……明日还要去?” “去,必须去。”穆言捏一捏衣角绣的一朵出水芙蓉,语气异常坚定。 前世她从未想过要与穆念柔走的近一些,或许可以让她的日子有所不同,命运有所不同。 所以,现在她不想也不愿意放弃这条或许可以解救她的路…… 傍晚,秦妈妈果然送来一碗安神汤。 穆言看着瓷碗内黑乎乎的汤药汁子,不由皱眉:“这是?” 秦妈妈斜斜一眼,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哟,姑娘可是好福气!这是太太给你准备的安神汤。” “安神汤?”穆言眉心皱在一起。 秦妈妈怕露了马脚,即刻干咳一声捏了帕子,声音亦温柔了许多,赔笑道:“太太说最近姑娘你身子一直不好,晚上定然也不易入眠,所以才让大夫给开了一贴安神药,姑娘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苦了。” 穆言心中一片凉意。 前世她也曾经喝过这样的“安神汤”,只是后来她无意间发现,这安神汤内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如今秦妈妈在,她也不好露出什么,只不动声色轻轻一笑道:“倒是让太太劳心了。” 秦妈妈一心等穆言喝下安神汤,她回去交差,不由敷衍着笑道:“太太对姑娘你那可是千百样的好啊!姑娘快趁热喝吧!” 穆言低低一笑,就势端了药碗往口边送。 秦妈妈登时喜上眉梢。 谁知道药刚到了口边,穆言却又将碗放回了炕几上。 秦妈妈登时急了,立刻道:“姑娘,怎么不喝?” 穆言伸手揉了揉心口,平静道:“我忽然想起来,方才我才吃了一丸消食理气丸,若即刻喝下这碗安神汤,怕是会冲了药效,先搁一搁吧,容我稍后再喝也不迟。” “可是……”秦妈妈又急又气。 “怎么?妈妈觉得不妥?”穆言淡淡一问。 秦妈妈怕逼急了穆言起疑心,只好忍下心中焦躁,赔笑道:“倒是不妥,只是这药凉了就不好喝了……” “倒也没什么。”穆言扬眉一笑,定定看着秦妈妈道:“妈妈忘了,凉药我可吃过不少呢……” 秦妈妈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大冬天的时候,穆言只要生病吃药,秦妈妈为了作践她,总是会命人悄悄的将煎好的汤药碗放在冷水里,有时候等汤药结了冰碴子才肯端来让穆言喝。 如今穆言一句话,秦妈妈登时觉得难堪异常,心中仿佛一把火在烧,但却又无言以对,只有暗暗捏拳的份儿。 第十三章 倒药 屋内有片刻沉寂。 隐约间,秦妈妈自觉穆言似乎与以往大不同,却又说不出到底那里不同。 穆言眼角的余光则瞥向秦妈妈,眼神十分平静,语气亦淡然:“妈妈可还有别的事情?” 秦妈妈嘴唇翕合,嗫嚅许久才干咳一声不情不愿道:“老太太要您明日一早去佛堂抄经。” 穆言眉心微动,心中多了几分不平静。 前世她从未在穆老太太面前伺候过,如今替她抄经书,实在不知道是福是祸。 当然,祸事的可能性更大几分。 穆言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不露分毫。 秦妈妈偷偷往穆言脸上扫了几眼,似乎很想从穆言脸上瞧出些什么,然而瞧见的却是一派平静之色。 “我知道了。”穆言轻轻笑了笑,之后便拿过手边绣棚穿针引线的开始低头做绣活。 秦妈妈立在一侧,仿佛空气一般,穆言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秦妈妈原本打算等穆言喝了安神汤之后再退下,如今这样局面,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只好磨着槽牙恨恨的道了一声福,退了出去。 穆言眼睛虽在书卷上,耳朵却一直听着秦妈妈的动静,待她确认秦妈妈确实已经退下走远后,她才轻轻起身,先用自己的手帕子沾了几滴汤药,之后才把那一碗安神药全部倒在了花架上的一盆郁郁葱葱的文竹花盆内,又在香炉里烧了一把藿香,以此来掩盖汤药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吁一口气,轻手轻脚重新躺回到榻上,将空碗搁置好。 等到秦妈妈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穆言用帕子擦拭口角的汤药,而炕几上则搁着一只空碗。 穆言不动声色,只端了茶盏吃茶,一边皱眉低低道:“这安神汤实在苦……” 秦妈妈瞧见穆言丝帕上沾着黑乎乎的汤药汁子,以为她已将汤药喝下,不由心中一松,假笑一声道:“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蜜糖再甜它也只是解馋的东西,不能治病reads;重生的代价[系统]。” “妈妈说的对。”穆言敷衍着笑了一声。 秦妈妈也懒得再服侍她,端起药碗抬一抬眉角道:“既然姑娘已经服药,不如就歇了吧。” 穆言慢慢合上茶盖:“那就让桃红和绿芜进来服侍我歇下吧。” 秦妈妈没有多言,撇了撇嘴端着药碗出去了。 片刻后,桃红和绿芜进来服侍穆言铺床换寝衣。 当桃红的手指触及到穆言的手掌心,这才察觉穆言掌心竟然出了许多的汗。 汗水冷冰冰的。 桃红吓了一跳,忙道:“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出这么多汗水?” 穆言心中波涛汹涌,她努力平静自己。 前世她也曾喝过这样的“安神汤”,当时她傻傻的以为一定是大太太为了她好才让她喝的,直到有一****忽觉头疼难忍,悄悄找了个大夫才知道竟是一直服用的安神汤有问题…… 方才秦妈妈一直等着她将安神汤喝下,想想都觉后怕。 穆言疲倦的抬手揉一揉眉心,淡声道:“只怕往后也不得宁日了。” 桃红与绿芜对视一眼,却不知道穆言何意,只当是因为穆言如今处境艰难,难免惆怅。 桃红鼓励道:“姑娘还是往好的地方想,等您以后嫁给了大少爷……” “住口。”穆言却忽然敏感起来,脸色亦有几分难看,冷着脸道:“这样的话往后不许你们再说……” 桃红与绿芜吓了一跳,二人不知所措巴巴的看着穆言。 穆言从不曾这样对她们疾言厉色过。 “奴婢……奴婢不敢了……”桃红几乎要哭出来。 穆言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想起前程往事,终究她还是无法释怀的,那些经历过的痛处,仿佛一把锋利小刀一般,一点一点的剔刮着她的皮肉,鲜血淋漓却也痛的心里格外清楚。 可是重生的只有她一人,桃红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心中一软,轻一叹气,穆言伸手拉住了桃红和绿芜的手,终于露出了淡淡一丝笑容,安慰道:“……你们二人都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现在还不是什么穆家大少奶奶,有些话你们只能烂在心里,不能说出口,说出口或许……或许就成了祸端。” 桃红和绿芜点了点头。 “尤其是……我将来要嫁给大少爷的事情,万不可再说了,即便这屋内只有我们三人,也不许再说。”穆言小声叮嘱道:“隔墙或许有耳……” 桃红和绿芜这才警惕起来,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后,才连连点头应是。 穆言这才呼出一口气,命桃红拿来绣花棚子,这一宿她几乎没合眼,一直到了四更天才稍微眯瞪了片刻。 第十四章 痛心 次日晨起,穆言梳洗穿戴整齐后带了桃红绿芜去德安苑给穆老太太请安。 辰时二刻正是老太太用早膳的时候。 漆红檀木炕几上摆着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熬的糯糯的杞子粳米粥,还有一碟荷叶香饼。 七八个丫鬟婆子则围在周边有条不紊的伺候着。 穆言垂眉屈膝道了声安。 待咽下一口热粥后,穆老太太这才抬一抬眼皮子嗯了一声,随手又指了指地上的锦杌reads;最强作死系统。 胡嬷嬷会意,立刻笑眯眯的小声吩咐一旁的丫鬟搬了锦杌给穆言坐。 穆家人向来食不言寝不语。 穆言心中清明,眼下穆老太太不与她说话,一则是因为在用早饭,二则也是在给她立规矩,让她明白这里谁最大…… 穆言心中冷笑 她并不打算就这么坐冷板凳,总要做些什么。 “胡妈妈您歇一歇,还是让我来伺候老太太吧,”微微一笑,穆言麻利的立在了穆老太太身侧,一手挽起衣袖,一手又拿过桌上一双银箸,替穆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胡瓜。 胡妈妈见此情景皱眉干咳了一声。 余众丫鬟婆子也都愣住了。 她们都知道,能近身服侍伺候穆老太太的女孩子只有一人,唯有穆青有此等殊荣。 诸如穆蕊穆晓都不敢往穆拉太太跟前走动,更何况穆言。 桃红绿芜心中大惊,不由冷汗连连。 穆老太太则一动不动。 屋内一片沉寂,倒是窗前石榴树上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扑棱棱,几片落叶簌簌落地。 穆言脊梁直挺,面上带着丝丝淡笑,如雨后芙蓉一般平和。 穆老太太目光鹰隼的从穆言身上扫过,但见眼前女子面容秀美,身上穿一件淡青色半旧褙子,未施粉黛,从头到脚更不见一件首饰。 在这府里,如此打扮朴素的寒酸,可穆言脸上那种淡然坚定,又将这寒酸之气压下,细看之,竟又能觉出几分小家碧玉的超脱气质…… 穆老太太心下一动,不着痕迹的用银箸夹起了胡瓜送入口中。 口齿与胡瓜混合在一起的咔擦声清晰的飘在房中。 胡嬷嬷似是不信一般瞪大了眼珠子仔细偷偷瞅了几眼,但见穆老太太神情平和,并不见怒意。 这是何意? 胡嬷嬷与众丫鬟婆子心中暗暗猜度着。 桃红与绿芜同时松了一口气。 穆言面色沉静如水,恭恭敬敬服侍穆老太太用了早饭,漱口毕,又递了一盏才沏的蒙顶甘露茶。 穆老太太单手接过掀开茶盖轻轻拂着浮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半响才淡淡说:“你这么早过来,用过早膳没?” 穆家虽家规严格,但是用饭这方面却不拘谨,各房吃各房的。每月初拨钱,这些钱由各房太太掌着,每日的吃食都由她们做主,若额外想吃什么,就必须去找太太们示下,不然就要自己自掏腰包。 府上姑娘们的月例银子每人三两,穆言每月只有一两,而在穆府,体面的大丫鬟每月的月例银子都是一两五百钱,比穆言还要多出五百钱…… 如此待遇,也难怪秦妈妈之流作践。 穆言捏了捏手指,垂眉答话:“用过了。” 穆老太太轻轻啜一口热茶,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这才抬眼瞧她,说道:“瞧着你气色好多了,你身子能好,我也就放心了reads;明末山寨农民。” 穆言正要答话,却见穆老太太定定看着她,慢声道:“前几日,你那个爹又来过了。” 穆言心里似被针尖扎了一下,是恨,是心酸,更是不甘心。 她明明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可偏偏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被她那个贪婪的爹娘给毁了。 当年为了五十两银子,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把她送入了穆府…… 之后的数十年里,更是无情压榨。 她每月那一两月例银子,还要送一半回家去养着他们,而他们却从不过问她到底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受欺负……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这到底还是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穆言拢在袖内的手狠狠捏在了一起,面上未落痕迹的佯装惊讶,眨眼问道:“他来做什么?” 穆老太太指尖弹过袖口,轻哼一声道:“能做什么?这不是秋收了吗,他跑来说收成不好……” 老太太点到即止,干咳两声,顺势抬臂将屋内人打发了出去。 穆言心中如刀剜过,被穆家人作践也就罢了,还要被自家亲人这样一刀一刀的割,将她的尊严狠狠往地上踩。 “哎……说起来你这个爹确实也……”穆老太太摇头,“当年我们将你抱来穆家,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从此就两不相干了,可是你也瞧见了,这些年我们穆家并没有亏待过他,只要他来,开口了,我们多多少少都会助他。” 穆言指尖掐进了掌中。 “……说起来,这也是顾着你的面子,毕竟把你抱来我们穆家,确实有了阳儿和青儿,还有了……你和阳儿的婚约……” 老太太说话间喝了一口热茶,茶雾萦绕,穆言看不清穆老太太的眼神,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眼神。 然而她却无言以对,这是家人带来的耻辱,她该如何洗刷? 唯有沉默。 穆言沉默着。 穆老太太看她一眼,长长一叹道:“放心吧,我昨儿晚上已经命人给你爹送去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若是省着花也够寻常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 然而穆言知道,她那个爹根本不甘心“寻常”,五两银子到手里,也许又是几日光景就逍遥快活没了…… 等没了银子,又会找各种理由没脸没皮的来穆府要钱。 穆家人永远一副施舍的嘴脸,而她,永远活在这种被施舍下,不得天日。 穆言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依旧沉默不说话。 不想说,也不能说。 哪怕一个字,都会击垮她好不容易重活出来的希望和信心。 穆老太太也不想说的太多太过,终于转了话茬道:“罢了,得空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回家一趟,去看看你父母的,不过眼下你要每日留在我这里抄经书,你可愿意?” 第十五章 敲打 穆言其实心中很疑惑,为何老太太会忽然留她在身边抄经书? 阖府上下都知道老太太最信佛,平素里抄经书这样的“好事情”怎么轮也轮不到她身上,各房姑娘们都紧盯着这块地方巴巴的等着呢。 谁都巴望着抄经书的时候能与穆老太太搞好关系,能得到老太太的指点,将来嫁人的时候,说不定也能有筹码嫁个好人家。 穆言昨晚一宿没睡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怎么?不愿意?”老太太喝了一口热茶,不温不火的问了一句。 穆言稳神,忙一脸恭顺道:“言儿怎会不愿意,谢老太太抬举……” 穆老太太嘴角轻轻咧了一咧,嘴角的笑纹如水波漾了一下,继而又扬起了下巴,半眯着眼睛淡声道:“知道我为何抬举你吗?” 这话被穆老太太赤||裸裸的问出来,实在伤人心扉。 穆言努力不让自己生气,更不让自己卑微,低缓了声音,沉吟道:“言儿不知,还请老太太明示reads;最强作死系统。” “好吧,那我便明说了。”穆老太太徐徐拂着袖口上用银丝线绣着的飞鹤,开口道,“十四年前我们将你从江家接来,第二年阳儿出生的时候,便有了你们二人间的婚约。” 穆言静静的听着。 老太太指尖轻轻捻着银丝,“你在这府中生活了十四年,你该知道我们穆家如今在朝中和地方上的地位如何,而阳儿又是我们穆家的长房长孙,若是没有你们这一段姻缘,你当知道他将来要娶的女子,必定也是钟鼎之家的大家闺秀才对。” 话到此处穆言心中就清明了。 她轻轻抿嘴,低低道:“言儿知道……” “你知道?”穆老太太眼角余光从她身上扫过,许久才轻轻一叹道:“其实我也不瞒着你,无数次,我都在想,若是我们穆家将当年之约当做没发生过一般,把你当女儿一般养着,将来找一户合适的人家嫁出去,或许……会好一些?会吗?” 穆言眉心一沉,抿唇道:“言儿听从老太太安排,的确是言儿……配不上……” 说这话的时候穆言心中竟有一丝丝的期待。 她竟期待着老太太真的能照她所说,取消这场婚约,没有了婚约她也就没有了束缚,没有束缚的人生,或许会更好。 会更好吗? 穆言心中又泛起了丝丝迷茫…… 穆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轻叹低低幽回,“你竟也自知配不上……”又是片刻的停滞,眉心一定,又扬声道,“罢了,事已至此,我们穆家也不会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毕竟……我们丢不起那个脸面。” “你放心吧,婚约我们穆家依旧会遵守践行。” 听到这一句,穆言心中的失望慢慢荡开,同时又觉得很是嘲讽。 穆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有几个能看得起她的?有几个愿意她嫁给穆朝阳的? 每个人都在嫌弃着她的出身,没钱更没权利,比一滴水还要平凡。 可偏偏因为这可笑的脸面,都不肯放她走,更不肯让她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虚伪的留下她,折磨着她。 穆言暗暗捏拳,心中一片冰冷。 穆老太太则正色道:“长孙媳妇的位子是你的没错,可是你该如何当好这个长孙媳妇?如何让旁人敬服与你?” 穆言垂下眼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似乎被掏了一个窟窿出来。 穆老太太见她不语,默默的摇了摇头,扬手道:“罢了,说再多也没用,总之,一切看你的造化吧,熬过去了便是富贵一场,熬不过去……” 话音戛然而止。 熬不过去,便如同前世一般,经历炼狱一般的人生,最后痛苦死去…… 穆言五指又陷入掌心内。 前世的覆辙,无论如何她也不愿继续了。 此时,门外有嬷嬷轻声禀着,“六小姐来了。” 穆老太太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慢声道:“让她进来吧reads;明末山寨农民。” 穆言心思微动,穆念柔怎么也来了?莫非,她也是来抄经书的? 这倒是怪事了。 穆言一面想着这些,一面起身去迎,喊了一声:“六小姐。” 穆念柔戴着面纱只是淡淡撇她一眼,之后便身姿轻盈的避开她,径直向老太太行了礼。 穆言心中有那么一丝丝尴尬,亏得她重活一世脸皮厚,不然一定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下台。 老太太神情漠然,问了一句:“用完早饭了?” 穆念柔未答一字,只是十分疏离的点了点头。 穆老太太心中虽气恼,却也不敢十分发作,毕竟穆念柔与别的女孩子不同,一则身子有残疾,二则又是自己儿子最疼爱的孩子,若此刻发难,倒显得她这个老婆子心胸狭窄了。 压下心中诸多不满,老太太这才看着穆言和穆念柔道:“下月十九是观音大师的出家之日,我打算去法华寺供奉两卷《金刚经》以求家宅安和,这抄经一事就交给你们二人了。”目光在二人身上稍微一顿,又道:“从即日起,你们二人每日辰时三刻到我这里,申时二刻再回去,晌午就跟着我一起用膳。” 穆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 对穆言而言,比起看秦妈妈那等恶奴的嘴脸,还不如留在这里抄经书,反正都差不多。 她倒是担心穆念柔不愿意,毕竟她性格太冷僻。 不过穆念柔并未说什么,片刻后,她们一起跟着穆老太太去了小佛堂。 一路上穆言几次想与穆念柔说话,然而穆念柔似乎都在刻意的同她拉开距离。 如此明显的疏远,她也不好刻意去接近,只好与之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小佛堂就挨着老太太的卧房,周边种了一片翠竹,还引了一池活水,养着大片的五色锦鲤,远看之,仿佛大片彩霞投入池内,着实好看。 佛堂里则燃着檀木香,烟雾缭绕,黄色帷幔拢在雾气之中,当中供着的正是一尊坐莲观音像。 净手后,三人敬香磕头。 穆言虔诚三拜。 起身后,穆老太太这才指着窗下漆红案几道:“这里光线最好,往后你们二人就在此处抄经吧。” 一面又阴沉着脸对身侧胡妈妈嘱咐道:“佛堂清净之地,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入……” 穆言听音之雅意,什么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来,说白了就是不让那些丫鬟婆子进来伺候罢了。 胡妈妈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那些跟进来的丫鬟婆子都出去,命道:“都回去吧,晌午用膳的时候再来伺候。” 桃红和绿芜急的不知所措,秦妈妈一脸得意。 倒是穆言很平静的给了她们眼神,让她们回去。 穆念柔同样也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窗下开始提笔抄书。 穆言也跟了过去,坐在了穆念柔的对面。 穆老太太见如此,这才满意的离去。 第十六章 陈姨娘 窗外艳阳高照,照的佛堂一片明亮。 黄色帷幔下紫铜香炉内燃着熏香,里头缓缓飘出檀香味道,丝丝缕缕沁入心扉,叫人心神格外宁静。 穆念柔今日打扮的也格外素净,一袭藕色绣桐花衣衫,梳了双丫髻,上面只戴了两朵米粒大小的银质丁香。她面上虽戴着面纱,但隐约间,却又能透过薄纱看到她清丽面容。 穆言有片刻失神,又有片刻叹息。 若是穆念柔嘴上没有残疾,她应该会很美很美吧…… 穆念柔似是也察觉到穆言在看着她,期初她并不理会,甚至不肯看穆言一眼。 但是被人盯着总是会觉别扭,尤其还要与此人长久相处…… 终于,她有些坐不住了,抬起头柳眉倒竖,嗔道:“你看够了没有?” 穆言脸一红,自知失态,忙浅浅一笑道:“打扰到你了?”又抿嘴道:“……我只是想,想感谢六小姐那日对我的帮助reads;女皇养成记。” 穆念柔不屑的哼了一声,看她一眼,撇嘴道:“帮助?我何时帮助过你?” 穆言抿嘴,厚着脸皮:“那日在老太太院子里……” 穆念柔眼神一飘,忽的干咳:“言姑娘,你别想多了,我并非想帮你,我只是教训了一个不知道规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恶奴罢了。” 穆言轻轻一笑,心照不宣的“嗯”了一声,最后不忘道了一句:“谢谢!” 穆念柔干咳一声,没有再说别的,继续提笔写字。 这一晌午,二人都未再多说一言,但是心里对对方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期间,胡妈妈悄悄进来了几次,每次进来,都见二人静悄悄的在抄经书。 回去后,胡妈妈便回了穆老太太:“言姑娘和六小姐都在安安静静抄经书呢,并不见其他举止。” 穆老太太捏着手中一串沉香木念珠,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往后一段时间你时时留心她们二人,在我这里静静心,与她们将来也有好处。” 胡妈妈温然一笑,半垂眼睑一叹道:“您为了阳哥儿也是费尽了苦心啊。” 老太太拨弄念珠,口中叹息低响幽回:“……只是苦了我的阳儿咯!” ………… 穆言在老太太这里抄经书的事情很快在府内传遍,震惊之余,人人心里都开始各自打着小算盘。 穆言也没有闲着,抄完经书回去以后接着给穆青绣帕子,同时也让桃红悄悄放出风去,说她最近得了个新花样子,正给大小姐绣呢! 这一日傍晚,穆言房中忽然来了一拨“客人。” 陈姨娘领着她的一对双胞胎女儿笑吟吟的踏入了穆言房中。 穆大老爷有两个妾室,徐姨娘死了,剩下的陈姨娘如今便一枝独秀了,素日里得宠程度甚至于超过了穆大太太,因此这陈姨娘便也成了穆大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姨娘芳华不过三十,肌肤白皙如雪,狐狸眼,樱桃口,走路更是轻枝慢摇,处处透着成熟女子的娇媚韵味。 陈姨娘缓步入内,目光则三分笑七分精的看向了穆言。 穆言佯装吃惊,继而又起身一福。 陈姨娘立刻笑吟吟的拉了她的手,声音娇娇道:“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气。” 穆言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穆晓和穆蕊身上,这二人是双生子,一样的模子,都同陈姨娘长的很像,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她轻笑着道:“二位妹妹也来了。” 穆蕊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穆晓比穆蕊大了半个时辰,同时性子也更傲气些,对于穆言的问候,她也只是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冷气,下巴抬的更高。 陈姨娘立刻干咳了一声,拉了穆言的手道:“都站着做什么,先坐下说话吧。” 坐定后,穆言立刻命桃红去倒茶reads;穿过云层思念的味道。 秦妈妈就立在一侧看着,她是大太太的人,对陈姨娘自是视如死敌。 而且平素里穆言自来与陈姨娘没什么交情,今日陈姨娘为何突然来访? 秦妈妈两眼如灯一般的盯着穆言和陈姨娘,生怕她错过什么信息。 上了热茶,喝过两口后,陈姨娘这才细细看了穆言良久,开口说道:“前段时间你一直身子不好,我瞧着,现在似是好多了。” 穆言也客客气气道:“多谢姨娘挂心,近来身子是好了许多,这也是托了大家的福。” 陈姨娘哼哼笑了一声,又道:“瞧着小嘴,倒是挺会说话。” 穆言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当然,她也知道陈姨娘来肯定不是为了夸她一句,更不是为了来关心她的身子。 陈姨娘喝了一口热茶,又道:“不过你虽说大病初愈,可这身子总归太弱了,我屋里还有一盒子安神的补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又不动声色捏着帕子道:“身子好了,才能天天有精神去给老太太抄经书啊!” 穆晓则不屑的撇了撇嘴。 穆言心知肚明,知道陈姨娘此番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听她抄经书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一手拿过手边针线篮里的绣花棚子摆弄着,一面微笑推辞道:“姨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太太才送来药,这两****都在吃呢!再说了,去帮老太太抄经书也不是什么体力活……” 提起安神汤,秦妈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的得意。 陈姨娘听完此话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但是穆言脸上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她又不能发作骂人,只好赔着笑酸酸的说道:“那倒是,太太赏的药,自然是好的。” 话从口出,心里却恨的紧。 她明明如今最得宠爱,却偏偏要被大太太那个黄脸婆压一头,实在是恨。 秦妈妈睨了陈姨娘一眼,半阳半阴的低低说了一句:“那是,太太可是这一房的主母,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穆言立刻干咳了一声,面上佯装尴尬的看着陈姨娘。 陈姨娘知道秦妈妈是大太太的人,也知道穆言不敢得罪秦妈妈,更没有话语权,因此心中更恨。 她本想狠狠教训秦妈妈,可又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失了分寸的话,急忙笑着换了话茬,同穆言道:“你手上的绣花好别致啊!今日我才听闻你这里有了新的绣花样子,没想到这一趟竟就瞧见了。” 这一说,穆蕊和穆晓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聚拢在了穆言的手上,果见穆言手中的绣件精致漂亮,让人一看就想要。 其实她们这两日早就听说了,听说那日穆青曾要穆言五日里绣出来一条帕子,更可恶的是,穆青还警告穆言,不许给她们姊妹两个做绣活。 姊妹二人为这事气炸了好几次。 她们虽身为庶女,但是母亲得宠,平素里也被人捧着抬着,凭什么要受穆青的闲气? 穆晓越想越气,有些不管不顾的起身一把将穆言手中的绣棚扯了过来,冷着脸道:“我瞧着你绣的是块帕子,正巧我身上的帕子昨日被我弄丢了,不如……就把它给我吧!” 第十七章 事发 穆晓突然冲上来抢东西的行为让陈姨娘有片刻尴尬,然而那尴尬也只是在她面上一闪而逝,旋即笑看着穆言,不轻不重道:“晓姐儿也是真心喜欢这块帕子……” 要占为己有的心昭然若揭。 穆言凝眉,一脸难色,“一块帕子倒是没什么,若是我的东西,我即刻就给了三小姐。”稍微一顿,低低道:“只是……这是给大小姐绣的,我答应她五日内绣好。” 屋内一时沉寂,穆晓的脸色立刻僵硬如铁。 陈姨娘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只是她掩饰的好,很快让自己平静reads;大皇商。 穆言尴轻轻抿唇,目光看向穆晓,抱歉道:“明儿就是第五天了,大小姐必来取走帕子,三小姐若真是喜欢这个花样,不如……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绣一块吧?” 这些话直戳穆晓的肺管子。 她本就与穆青势如水火,如今为了一块帕子,更显得她比穆青矮了几个头。 这口气,任凭她再理智也无法压下,一时觑眼冷哼道:“哟,听你这意思,是我没资格拿走这块帕子咯?” 穆晓发火,正中穆言下怀,她不着痕迹的陪着笑:“三小姐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我也挺为难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明摆着看不起人。”穆晓气的双目赤红。 穆蕊也跟着火上浇油,倒竖柳眉,“三姐,我看她就是瞧不起人,这帕子咱就不还给她。” “不是这样的……”穆言急的满头大汗,解释道:“两位小姐真的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二位小姐?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穆蕊听了这话倒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 穆言就道:“只是这帕子确实是大小姐的东西。”一面又满眼焦急的望向立在一旁的秦妈妈,求助道:“秦妈妈,你应该知道这帕子我是给谁绣的吧?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别让二位小姐误会了我。” 秦妈妈无意帮穆言解释。 但她是大太太的人,平素里本就看不惯陈姨娘母女,又加上她想在大太太和大小姐面前邀功卖好,当即也就有了七八分胆子,两步上前一把从穆晓手中抓住了绣棚,斜着眼角阴阳怪气道:“三小姐还是再等些日子吧,这可是大小姐的东西,您若拿走了,大小姐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 秦妈妈也有几分蛮力,那绣花棚子生生被她从穆晓手中拽了出来。 穆晓吃疼的缩回了手指,立刻尖叫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从我手上抢东西。”说话间,穆晓已经伸直了胳膊,一巴掌甩在了秦妈妈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着实不轻,穆晓自己的虎口都觉一阵发疼。 秦妈妈自认为自己是大太太的人,在府里也算有些脸面,如今竟被姨娘的野种给打了,满心的怒火一下子烧到了脑门上,咬牙道:“奴婢是不敢同三小姐抢东西,只是这东西是大小姐的,尊卑有别,三小姐就是不能拿走。” 穆晓气的整张脸发白。 “好刁奴,竟敢顶嘴。”穆蕊怒声,唤了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恶奴给我绑起来……” 几个粗壮婆子果然来拉扯秦妈妈。 秦妈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一时放了老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我不活了,实在没脸了,活了这么大岁数,竟头一遭叫人打了个大耳刮子,没脸活了……” 穆言一脸为难,却并未阻拦,只是尴尬的看着陈姨娘道:“姨娘,您看这事情……” 陈姨娘生怕闹出什么不好,若是闹到老太太那里,就算她再得宠爱,也会面上难堪,于是急忙拉住了穆晓的胳膊,低声劝道:“你这孩子,不就是一块帕子吗,回头我找京里头最好的绣娘给你多绣几块……” 穆晓那里能忍下这口气,整颗心似是火烧一般,目光所触之处,正好瞧见穆言炕上针线篮里的一把剪刀。 几步上前,一把冷光四射的剪刀已经握在了穆晓的手中reads;重生的代价[系统]。 众人登时一阵惊呼。 连坐在地上撒泼的秦妈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满眼惊恐的喊道:“你……你干什么?” 陈姨娘更是脚下发软,连声道:“晓儿,你可不能犯傻啊……” 穆晓却眼内冒火,森冷一笑冲到秦妈妈身边,抽着嘴角道:“把东西给我……” 秦妈妈吓得面如金箔,一时不知该如何,竟把那绣花棚子死死压在了身下。 穆晓更是气炸了肺,一下子冲上去同秦妈妈厮打,要抢过绣花棚子。 屋里登时乱套了,众人呼啦一下都围了过去,大声的喊着“三小姐”又或者是高声喊着“秦妈妈”。 穆言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急声的喊人阻拦,自己也扑过去阻拦。 陈姨娘吓得面如白纸,忙去拉扯自己的女儿。 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谁,谁扎了谁,只等拉开后,才惊觉穆晓满手的鲜血,手指破开了皮肉,伤口足有一寸。 秦妈妈则面无血色,立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瞳孔更是前所未有的放大。 而穆言,一手捂着胳膊,吃疼的紧咬牙关,额上竟全是冷汗。 而最骇人的是,她白皙的指缝间,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众人登时吓得将穆言团团围住,陈姨娘捏着穆晓流血的手指高声叫着:“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穆晓看着满手鲜血,发了疯的尖叫着,“血……全是血……” 竹笙院内一片狼藉。 此事很快惊动了老太太,听胡妈妈禀了事情来龙去脉,穆老太太当即拍着桌子怒声道:“好呀,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小姐没个小姐样子,奴才更没个奴才样,一个个这是要气死我呀!” 一时又揉着眉心问胡妈妈:“言丫头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胡妈妈不敢隐瞒,凑过去道:“胳膊上被剪刀扎了一下,大夫才去给止了血,好在未伤到筋骨,休息些日子就能好了。” 老太太目光一凝,接着问道:“是晓姐儿伤的她?” 胡妈妈干笑一声,支支吾吾道:“这……” 老太太一瞪眼:“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须吞吞吐吐?” “……这事情有些不好说。”胡妈妈佝偻着脊背,低声道:“当时是三小姐同秦妈妈抢绣棚,言姑娘是去劝架的,虽说那剪刀一开始确实是拿在三小姐手中,可扭打的时候,谁也说不准剪刀到了谁的手中,毕竟……三小姐也受伤了……” 老太太眉心微动,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言丫头的伤是秦妈妈弄的?” 胡妈妈急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陈姨娘就是这个说辞,她说是秦妈妈以下犯上,还误伤了言姑娘和三小姐……” 秦妈妈是大太太的人,这阖府上下都知道。 老太太眉头皱的更紧,沉思许久,才抬起一手道:“走,扶我去一趟竹笙院。” 第十八章 审问 穆老太太在去竹笙院的路上,顺便叫人请了大太太一同前去。 大太太其实早就得了信,只是一直按捺着没往竹笙院去。 秦妈妈是她的人,眼下不管是不是穆晓先挑事的,那都是秦妈妈不对,都是她治下不严。 如今见了老太太,她自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捏着帕子垂眉嗫嚅道:“都是儿媳疏忽了……” 老太太脸色沉沉,当下没有对大太太说什么重话,只是道:“幸亏没有出人命,要是出了人命,咱们穆家上百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也就全毁了。”同时又沉沉吩咐道,“此事绝对不能传扬出去,若是谁敢传出去半个字,先割了她的舌头reads;大皇商。” 跟随的一众丫鬟婆子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个神情更加小心谨慎。 大太太连忙点头应是。 一众人簇着老太太浩浩荡荡往竹笙院去。 此时暮色四合,竹笙院内大红灯笼随风摇曳,投下凌乱光线,所有事情都是一团糟乱,秦妈妈被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押着,她放了老声的哭喊着叫冤。 陈姨娘则更关心自己女儿手上的伤口,满脸疼惜的一面安慰穆晓,一面大骂秦妈妈。 等老太太踏入竹笙院,众人立刻僵在了原地。 陈姨娘慌慌张张的赶上前行礼,老太太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越过众人径直大步进了内室。 室内只点了一根残烛,光线异常昏暗,又有嘤嘤啼哭之声传出,桃红和绿芜已经哭红了眼睛。 穆言伤的虽然不重,但是流了许多血,这两个丫头也是头一遭见这么多的血,有些吓坏了。 穆言头发散乱的侧坐在榻上,不知道是因为流血太多,还是因为吓的,她一脸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看到老太太,穆言本能的起身想去行礼,谁知道才站起来就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你不必起来了,快坐下吧。”穆老太太在见到穆言的那一刻起,脸色更沉,目光更深。 众人敛声屏气,生怕祸及自己。 “……谢老太太。”穆言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虚弱。 胡妈妈扶着老太太坐在了榻上。 大太太目光斜斜看了一眼,见穆言身上穿的衣衫全是斑斑血迹,受伤之处血几乎染透了整个衣袖,烛火底下更显惨不忍睹。 她轻轻咧了咧嘴,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伤势重吗?” 穆言忍疼看着大太太,“回太太,伤势……也不重……” 桃红却忽的哭出声音来。 胡妈妈立刻瞪她一眼,“真是没规矩,老太太在此,怎可大呼小叫的。” 桃红努力掩口,许久才跪在地上哽咽道,“还请老太太赎罪,实在是……实在是奴婢太心疼我家姑娘了,这伤势……这伤势绝不是如她所说那般轻。” 老太太凝眉,“徐娘子怎么说了?” 陈姨娘已经满身的冷汗,她紧紧的捏了捏穆晓的手。 秦妈妈也在外头缩成了一团。 桃红就道:“徐娘子说,若是剪刀再深几分,姑娘这条胳膊……恐怕就废掉了。” 穆言立刻冲着桃红呵斥,“……住口。我没事的。” 桃红立刻掩口垂眉。 如此说来伤势可谓十分严重。 穆老太太再次皱眉,神色更加冰冷,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声音硁硁如冰锥一般砸下来,目光则转向了陈姨娘母女,冷冷道:“陈姨娘,这大晚上的你不回房歇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大太太听着老太太教训陈姨娘,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得意reads;重生的代价[系统]。 陈姨娘手心汗津津的,心里头直打鼓儿,面上却又装出委屈,红着眼睛说道,“回老太太,妾身这几日听闻言丫头身子好些了,就想着今日来看看她,谁知道……”她目光一冷,又嘤嘤哭道,“谁知道竟被刁奴当众羞辱,她还扎伤了晓姐儿,扎伤了言丫头……” 陈姨娘素日里最会做戏,尤其是哭戏,合眼就下泪,连大老爷都怕她这一招。 陈姨娘登时哭的梨花带雨,又捉了穆晓受伤的手让老太太看。 穆晓白皙的手指上缠了几层纱布,上面还渗出来丝丝血迹,确实是受伤了。 大太太干咳了一声,慢声道:“秦妈妈向来最懂规矩,无端端怎么会拿剪刀扎人?” 陈姨娘轻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太太难道不知道,是狗就会咬人,何况她本就是一只疯狗……” “你……”大太太气的双目赤红,偏在老太太面前她又不能失了分寸,只好压下,皮笑肉不笑道,“疯狗不疯狗,那也得问过了才知道。” 老太太懒得听她们纠缠,沉着脸,厉声道:“把秦妈妈押进来。” 四个婆子押着秦妈妈走了进来,秦妈妈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几记巴掌印子,见到老太太她立刻扑通跪下,连着磕头,“老太太赎罪,老太太赎罪,奴婢真的没有伤人……” 陈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狠狠咬唇,哭着道:“老太太,您听听她,若是她没伤人,那合着是晓姐儿自己伤了自己啊?合着是晓姐儿伤了言丫头呀?这……这怎么可能?”又咬牙切齿看着秦妈妈道,“你伤了人还不肯承认领罪,实在可恶。” 秦妈妈当然不愿认下这个罪名,立刻磕头辩解道:“所有人都瞧见了,是三小姐先拿了剪刀要伤奴婢的,奴婢真的没有伤她。” 大太太立刻抓住了把柄,瞳孔眯成了一条线,沉声道:“秦妈妈,你是说,是晓姐儿先拿了剪刀?” 秦妈妈见大太太问,立刻点头如捣蒜,十分肯定道:“是,奴婢绝不敢妄言。”又看一眼穆言桃红她们,心一横道,“当时言姑娘,桃红绿芜她们都在房内,太太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她们。” 秦妈妈头一次满眼恳切的看向了穆言,大太太也把目光投在了穆言身上。 陈姨娘也跟着看向了穆言,眼光异常低沉。 老太太转脸沉沉问穆言道,“言丫头,秦妈妈说的可是事实?” 穆言抿唇,“我……我……” “我”了许久,最后她干脆低了头不说话。 此时大太太则有些得意,扬起眉毛对着老太太道,“您这还看不出来吗?言丫头这是怕得罪人,不敢说出实情。”说话的时候大太太眼睛几次看向了陈姨娘。 陈姨娘心中更恨,正要张口,却听穆言低声道,“当时……确实是三小姐先拿的剪刀……” 陈姨娘一下子面如死灰,两眼却恨恨的看向了穆言。 穆言下一句却是,“剪刀虽是三小姐先拿的,但是扎人的到底是不是三小姐,我并不知道,毕竟……三小姐也受了伤,我不敢妄下结论……” 陈姨娘的心立刻又松了一下,她方才差点以为穆言要推她们母女下火坑,但是现在看来,穆言并无此意。 第十九章 处罚 大太太听着穆言的话心中有几分不痛快,但是又找不到任何错处,只能暗暗捏了捏衣袖reads;桃了个宝。 老太太则要穆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说一遍。 穆言嗫嚅着不说。 老太太就让桃红和绿芜说。 桃红与绿芜期初也支吾了许久,后来老太太严声斥责,她们才你一言我一句的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归根结底就是,穆晓看上了穆言给穆青绣的帕子,她想据为己有,但是明日穆青就要来拿帕子,穆言只好温言相劝让穆晓归还帕子,可穆晓还是不愿还,这时候秦妈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又上前要同穆晓抢夺帕子,一来二去的二人就打了起来。 穆言夹在中间只是受害者。 陈姨娘同秦妈妈身上都是汗津津的,穆晓更是吓的头都不敢抬。 老太太冷冷笑着,高扬着眉毛道,“好啊,陈姨娘,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陈姨娘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一个焦雷落在了头顶上。 穆晓吓的直掉眼泪。 “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拿?别人的东西就那么稀罕?”老太太一手紧捏着炕几一角,森冷质问着,“晓姐儿,你虽是庶出,可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如今你连廉耻心都没有了吗?看见好的就想据为己有,这算什么?若传扬出去,你当如何做人?” “我……”穆晓被质问的不知道该作何答,哭着磕头道,“孙女错了,孙女错了……” 大太太心中痛快的很,嘴角抽起了轻轻一挑弧度。 “是妾身的错,是妾身的错……”陈姨娘这时候也不敢再撒泼,忙跪在老太太面前认错。 老太太不理会她,恨恨道:“看来是穆家规矩太松散了,一个个惯的你们都要上天了。”目光一凝,冷冷道,“从今日起,陈姨娘禁足一月,罚三个月的月钱,晓姐儿闭门思过一月,没得到我允许,谁都不许见她。” 陈姨娘和穆晓登时瘫软在了地上。 大太太心头更是得意,恨不得陈姨娘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来才好。 “至于你……”老太太目光森森转向秦妈妈。 秦妈妈跪在烛下,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缩成一团,仿佛一只渺小蝼蚁,随时在等着别人将她捏碎扔掉。 穆言轻轻捏指,她说过,要在五日内除掉秦妈妈,今日,正好第四日…… “老太太,奴婢是冤枉的……”秦妈妈不甘心的膝行上前,跪爬在老太太面前,哀哀泣道:“奴婢真的没有伤害三小姐,更没伤害言姑娘,还请老太太明鉴……” 老太太没理会她的辩解,一脚将她踹开,声音四平八稳道,“你还敢喊冤?你既为奴却要犯上,叫我如何留你?” 秦妈妈一听这话立刻哭着转向了大太太,抱着大太太的腿哭喊道,“大太太救我,大太太救我啊……” 大太太伺候老太太多年,深知道老太太的性子,既然她说了这样的话,那么秦妈妈是一定留不住的。 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强出头,否则必定祸及自己。 她冷着脸没有看秦妈妈一眼。 秦妈妈本还指望着大太太能救下她,心中烧着一点小火苗,如今大太太不看不理她,她登时就没有了主意,没了主心骨,一时便有些口不择言,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嘶吼道,“太太,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对我,这些年我……我替您做了多少事情……” 大太太登时冷汗连连,连嘴角都忍不住轻轻抽动reads;吞星噬地。 秦妈妈知道她许多秘密,如果她此刻捅出来,麻烦就大了,必须当机立断。 她立刻一脚踹开了秦妈妈,气恼的吩咐身边孙妈妈道:“都死了吗?这样的恶奴还留着做什么?还不快拖出去给我掌嘴。” 孙妈妈心领神会。 不待秦妈妈再言,她立刻上前一把堵了秦妈妈的嘴,高声叫了几个粗壮婆子死拉硬扯的将秦妈妈拖了出去。 秦妈妈嘴被孙妈妈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散落在黑夜里,随风一点点渐渐散去。 大太太汗流浃背,烛火下,她面色有些发白,却又强撑着精神向老太太请罪,“刁奴可恶,让您受惊了,都怪媳妇素日里没有管好她们,请您责罚。” 大太太屈膝跪在了地上。 老太太眼风从她身上淡淡扫了一眼,许久,才扬了扬脸示意大太太起身,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平淡无风,“秦妈妈是你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自然也难辞其咎,罚一个月的月钱吧……” 在这短暂的一刻,大太太身上的冷汗仿佛都结成了冰碴子,冷的她想打个哆嗦,直听到罚例银一月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喉咙亦有了力气,垂眉恭敬道,“是,媳妇知道了。” “起来吧。”老太太满脸倦色的扬了扬手,大太太这才在大丫鬟彩月的搀扶下起身,起身的时候她腿还有些发软,亏得彩月力大,才没让她摔倒。 穆言始终一言不发的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过了今晚,竹笙院里不会再有秦妈妈这号人物。 当然,或许大太太会给她安排另一个“秦妈妈”,但无论来的是谁,有今晚的事情在先,有秦妈妈的下场在先,所来之人应该都不会再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了。 穆言暗暗捏了捏拳头。 老太太则厌烦的看着陈姨娘道:“你们还不退下。” 陈姨娘那有脸继续待着,急忙起身磕头,然后带着女儿匆匆的退了出去。 “真是不叫人清净。”老太太捏了捏眉心,转眸又扫了穆言一眼,见穆言还似受惊小鹿一般,神情蔫蔫的,心下一软,不由温言安慰道,“你也别怕,今晚之事错不在你。”话锋一转,又透了几分凌厉道:“只是你也太软了些,随便是谁都能拿捏你……” 穆言红着脸抿了抿嘴。 正好此时窗外一阵风吹过,炕几上的半截子残烛终于不耐风的跳动了起来,忽明忽暗的。 老太太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素日里她甚少来穆言房中,即便来也是匆匆一坐,并不细看她屋内陈设。 如今残烛跳动,她这才发现穆言房中竟没用油灯。 “怎么不点灯?”老太太盯着穆言问了一句。 听老太太一问,大太太也才发现穆言确实没用油灯,屋里光线暗的伤眼。 穆言眼神一下子变的闪躲,吱吱呜呜道,“回老太太,是……是没灯油了。” 第二十章 灯油 老太太一脸诧异。 她虽然觉得穆言配不上自己的孙子,但是二人毕竟有婚约在,所以穆言的吃穿用度她向来都是按照各房小姐的份例拨下来的。 这灯油同样也是按照正经主子的分量给的,这个月才刚过一半,灯油怎么会不够? 老太太目光倏然射出一道精光,紧紧盯着穆言的脸,沉沉道:“你是喝灯油呢?还是吃灯油呢?” 穆言脸色泛红,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倒是绿芜忽然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插了一言,“回老太太,其实四天前我们房里就没有灯油了,姑娘夜里头做绣活都是用的烧剩下的残烛。”又抿嘴,低低道,“至于灯油是如何没的……姑娘也不知情。” 立在暗处的夏香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偷拿穆言房中的灯油也不是一日两日,只是一直没被发现过,如今老太太亲自过问,只怕她要栽。 夏香哆哆嗦嗦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站立不稳。 穆老太太心思一转立刻猜出了其中缘由,想必是穆言人微言轻,底下的人便开始手脚不干净偷东西欺负她。 欺主之人最是可恶。 老太太脸色沉的吓人,五指捏着炕几一角,眼风狠狠扫过屋内的所有人,连大太太都捏着帕子低着头不敢出大气。 大太太之所以心中害怕,是因为穆言屋中丢东西的事情她其实早就知道。 她知道穆言房中有几个丫鬟手脚不干净,但是为了为难穆言,她一直都抱着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默许这些奴才的恶行。 如今老太太似是要认真追查,她心中这才起了怕意reads;凤舞九天之非常召唤。 气氛沉的吓人,针落可闻。 “说吧,这灯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面无表情,四顾一眼,抬手揉着太阳穴,慢条斯理道,“言丫头房中的灯油都是按照各房小姐的份例给的,就算彻夜用,也足以用到月底,这才半月,竟一滴不余,你们说奇也不奇?” 穆言捏着衣袖,不动声色的听着。 夏香是三太太的人,若要动她实属不易之事,但是老太太要动她,那就简单了。 众人不敢言语,都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 老太太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四平八稳道,“就算是油瓶里掉进一只耗子,那也得喂成耗子精了吧?”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炕桌上,疾言厉色道:“这么多人伺候着,我就不信那瓶子里真能掉进去耗子,就算掉进去了,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只耗子精。” 众人登时打了个冷颤,头垂的更低。 夏香浑身冒冷汗,耳边嗡嗡直响,喉咙仿佛生了一把火,煎熬的厉害。 “老太太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大太太还是站了出来,她生怕万一此事查下来,又累及自己。 老太太气的睨她一眼,言辞亦透了几分不满,“叫我如何不生气?我这眼睛还没瞎呢,竟然就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闹耗子。” 大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很不好看,一时垂眉低头道,“都是媳妇的失察,请您放心,媳妇一定将此事查明……” 大太太到底也是长媳,将来还要立威,人前头,老太太也不愿意太驳她的面子。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捏着眉心懒懒道,“罢了,今晚我也乏了,此事就交于你处理吧。”又对穆言道,“你今晚也受了惊吓,好生歇着吧!” 穆言起身垂首道谢,同大太太送了老太太出去。 夜色微凉,有风吹动树梢,疏影而下,大太太静立目送老太太消失在暗处,目光从畏惧到深幽再到微凉。 还好秦妈妈今晚没有说什么劲爆的东西…… 她嘴角下垂,与穆言的距离不过一肩。 “灯油的事情,你怎么看?” 大太太语气疏离。 穆言不动声色,垂眉恭敬道,“回太太,此事我确实不知道内情,只是四天前我为大小姐彻夜绣帕子,才发现已经没灯油了。” “是吗?”大太太语气漫不经心,微微侧眸看一眼穆言。 穆言一脸坦然,看上去确实不知道是谁偷了灯油。 大太太一言不发的重新进了屋里,穆言紧随其后。 上座后,大太太即刻命人将竹笙院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拘在了一起。 众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大太太面沉如水,绕着手中帕子气定神闲的冲身侧孙妈妈努了努嘴。 孙妈妈立刻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晚大太太叫了大家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听孙妈妈说着话,夏香立刻佝偻着身子缩成了一团。 第二十一章 处置 “才半月,言姑娘房中的灯油就不够用了。”孙妈妈眉眼往上一挑,瞥一眼四周,高声道,“有没有人知道这灯油去了那里?” 一地的丫鬟婆子立刻垂了头,不敢看孙妈妈的眼睛。 无一人应答。 孙妈妈转头看大太太。 大太太闲闲抚弄手指上的红玉戒指,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声音闲适道,“这屋里到底是闹耗子精?还是人在闹腾?现在站出来,姑且能从轻发落。”目光一转,忽侧脸冷声道,“若是现在不肯站出来,被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 众人身上一阵发紧,尤其是夏香,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依稀可闻口齿发颤的声音,可见是怕极了reads;最强作死系统。 大太太目光骤然停在夏香身上。 夏香似是感受到了那一双眼中的凌厉,身子不由颤的更加厉害,如筛糠一般,她努力想要控制,可越是控制就越显得狼狈不堪,越是颤的厉害。 大太太冷笑一声,她递给孙妈妈一个眼神。 孙妈妈心领神会,立刻走到夏香身边,悬身凝视道,“你往前来,太太有话问你。” 夏香的心立刻纠在一起,像是有一圈绳子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 她颤抖着起身,垂眉往大太太身边走了两步,又连忙跪下磕头,吓得大声道,“太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真的没有偷拿过灯油……” 穆言听闻后心中冷笑,这丫头说起来也真真是蠢货,大太太尚未问起,她自己先吓成了这样。 不打自招…… “我说了灯油是你偷的吗?”大太太冷冷一笑,捏着戒指道,“我还没问,你倒是着急的很啊。” 夏香真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无奈她实在太心虚,方才才忍不住先求饶。 “奴婢只是……”夏香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可舌头似是打了结一般,竟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辩解。 她急的满头大汗,指尖都是白的。 “灯油又不是你偷的,你何必紧张成这样?”大太太斜斜瞪了她一眼,冲着孙妈妈再递上一个眼神。 夏香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口中喃喃道,“是啊,灯油不是奴婢偷的……” “不是你偷的吗?”大太太懒懒反问了一句。 夏香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忽然下巴就被人捏了起来,接着便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屋内之人倒吸一口凉气,头垂的越低。 孙妈妈就立在夏香的面前,她板着脸紧紧捏着夏香巴掌大小的脸蛋,那一巴掌是她打的。 夏香眼中满是惊恐,甚至连叫都没敢叫一声。 “说,灯油是不是你偷的?” 孙妈妈十分嫌弃的看着夏香。 夏香被打的双眼蓄泪,却不敢哭,不敢叫,艰难摇头道,“……不,不是我偷的。” 噼啪…… 残烛灯芯忽的爆出来一个灯花,烛火闪耀,大太太脸色更加阴沉。 她冷冷吐出二字,“嘴硬。” 话音刚落,孙妈妈就结结实实又给了夏香两个大耳刮子,打的夏香嘴角骤然迸出了血丝。 夏香痛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求道,“太太饶命,灯油真的不是奴婢偷的……” “还嘴硬……” 啪啪…… 又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在了夏香的脸上reads;明末山寨农民。 孙妈妈瞪着眼睛疾言厉色道,“还不说吗?”又对着夏香的耳朵提醒道,“太太可是说了,若正经查出来,可没好下场。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太太查,可要想好了。” 夏香浑身被冷汗浸透了,孙妈妈的话就像是一个焦雷一般砸在她的头顶上。 大太太揉着太阳穴半眯着眼睛懒懒道,“时候可是不早了,你若说,我便给你机会说,若是不说,我这就命人去搜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蛛丝马迹……” 夏香面如死灰,嘴唇翕合着,最终咬着唇落泪承认道,“太太不必查了,确实是……是奴婢偷拿的灯油。” 孙妈妈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夏香登时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一般。 大太太厌烦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的?可还有同伙?” 春香冬香她们平素里与夏香关系不错,听大太太问同伙,她们心里不由害怕起来,生怕夏香把她们也拉下水。 夏香流泪道,“奴婢就……就拿了这一次……” 大太太似是不信,“就一次?” “……对,就……就一次。”夏香心虚,结结巴巴的回答,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穆言。 穆言一言不发。 夏香是三太太的人,大太太与三太太素日里并无深仇大恨,她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丫鬟而得罪三太太,必然会手下留情。 果然,大太太懒懒打了个哈欠,扬手道:“今天就先审问到这里吧,我也乏了,孙妈妈,先把人捆起来,明日再细细审问。” 孙妈妈应是,命人将夏香捆起来押到柴房看着。 此事算是处理过了,大太太起身,眼光扫过其余人,冷冷道,“若是谁还手脚不干净,定罚不赦。” 春香等人浑身瑟瑟,立刻垂了头。 大太太哼了一声,侧身又扫了穆言一眼,象征性的安慰道,“今晚你也受惊了,早些歇着,明儿再让徐娘子过来给你换药。” “多谢太太关怀。”穆言屈膝行了礼。 大太太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大太太一走,春香她们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又不得不对穆言多出几分恭敬。 今晚上秦妈妈与夏香就是个例子。 即便穆言再微弱,她也是与穆家大少爷有婚约的。 一旦出事,老太太必定要出面替穆言做主,这一点,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穆言的目的也算达到,她坐在榻上淡声安慰大家道,“今晚你们也受惊了,我不知道会出这么多的事情,更不知道秦妈妈会被老太太责罚,夏香会偷东西……” 目光微动,又道,“……不过你们也别怕,只要你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僭越,我想大家都可以安然无恙。” 穆言的话句句暖心,却又透着敲打的意味。 春香她们心中亦多了几分掂量,一个个恭恭敬敬的点头应是。 第二十二章 隐藏 当晚,秦妈妈忽然发了疯病,竟在半夜的时候自己撞死在柴房里。 大太太安然睡着。 秦妈妈知道她太多秘密,这个人势必活不了。 晨起的时候,孙妈妈进来伺候,她小声在大太太耳侧道:“秦妈妈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昨晚半夜她就死了,您放心吧reads;陌上花开之素素动人。” 大太太微微叹了一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许久才半垂着眼睑道,“她人既然走了,那就好好抚恤她的家人,先送五十两银子过去吧……” 孙妈妈点头。 “……还有,命人给言丫头送些灯油。”大太太想一想,又斟酌道,“再送二两燕窝吧。” 她道,“昨晚她毕竟受了伤,老太太又亲自去问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孙妈妈嗯了一声,“太太思虑周全。” “至于秦妈妈的缺,还得找合适的人去顶上。”大太太坐直了身子,顺手接过孙妈妈递上来的热茶,轻轻啜饮一口。 秦妈妈在的时候,穆言的一切动向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今秦妈妈去了,她总要重新安插人盯着穆言的一举一动。 “这挑人的事情,你也替我留心吧。”大太太轻轻放下茶盏,“就这几日挑一个信的过的婆子送过去伺候言丫头。” “那夏香如何处置?”孙妈妈皱眉问了一句,又低低道,“夏香的老子娘都在三太太跟前伺候着。” “我知道。”大太太扬手揉着太阳穴,语气平静道,“正因为如此,昨晚我才没有继续审她。” “可她毕竟偷了灯油……”孙妈妈抿嘴。 “……”大太太略一沉静,“你先去告诉三太太一声,再去嘱咐夏香,让她咬死了她只偷过一次。”又立着眼角叮嘱道,“还有,让她别咬出来任何人,一切事情,她要一力承担下来,否则,谁都包不住她。” 大太太清楚,这深宅大院人人都有干系,好比一张密实的蛛网,一旦咬出来一个,就会咬出来第二个,第三个,蛛网也会因此而破裂,摇摇欲坠…… 咬出来的人越多,牵连的人就会越多。 孙妈妈小心翼翼道,“那老太太那边?” “……老天太那边我去回。”大太太摆了摆手,淡声道,“你去吧,先去送东西。” 孙妈妈依言去了。 外头天气不错,一地阳光,满园花香。 穆言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葡萄架下看书,她胳膊受了伤,去老太太房中抄经书的事情就往后推了几日。 阳光落在身上,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穆言唇边带笑。 桃红看着也高兴,笑眯眯的递了一碟红枣,“姑娘,您昨日流了那么多血,吃个枣子补补。” 碟子里的枣子在阳光下红的可爱。 没有了秦妈妈的聒噪,穆言心情大好的翘起小指捻起一枚枣子送入口中,刚咬一口,就听桃红小声道,“秦妈妈昨晚上死了……” 秦妈妈的死昨晚上竹笙院的人谁都没敢同穆言说。 穆言捏着枣子的手登时一颤,其实她心里早就知道,大太太与秦妈妈之间蛛丝相连,秦妈妈一旦事发,大太太是不会让她活着的,只是没想到秦妈妈的死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早。 穆言心中微微叹息,放下枣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到底是一条生命…… “姑娘伤感?”桃红眨了眨眼睛,安慰道,“自作孽不可活,她这也是罪有应得reads;[源氏物语]光源氏重生。” 穆言淡淡一笑,轻声道,“倒不是伤感,只是觉得人生不易,人的命更是脆弱的很。”她扬一扬眉,仰头透过葡萄蔓藤看着稀疏日光,唏嘘道,“所以啊,咱们要好好活着,好好保住咱们这条小命,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死了便如尘埃,什么都没有了。 桃红笑了起来,又递上一枚枣子,“那咱们就好好活着。” 二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孙妈妈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了笑声,走上前笑问道,“言姑娘,什么事儿笑的这么开心。” 穆言见是孙妈妈,忙起身相迎道,“妈妈来了,快请进。”又轻轻一笑道,“桃红这丫头怕我闷,说笑话哄我笑呢,让妈妈见笑了。” 进屋后,穆言亲自给孙妈妈倒了一盏热茶,温然一笑道,“妈妈请喝茶。” 孙妈妈急的忙忙摆手,“怎可劳姑娘亲自为我倒茶,不可不可……” 她虽是大太太身边的人,但是经历过昨晚一事,也不敢随意在穆言面前摆架子,万一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也不是好事。 她推辞着不喝。 穆言却一脸真诚道,“不过是一碗茶,妈妈不必客气。”稍微一顿,又语调浅浅,轻声道:“再者……妈妈一直细心伺候着太太,我们这些蒙受太太恩德的人本就该感激,所以,我给您倒一碗茶也是应该的,您就喝了吧。” 孙妈妈若有所思。 穆言似乎乖觉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 她口中说着“客气”,却将那一盏热茶喝尽,放了茶盏才道,“太太体恤姑娘昨晚受了伤,特叫我送来二两燕窝给姑娘补身子。” 孙妈妈命人拿来燕窝和灯油,又指着灯油道,“这是太太自己房中的灯油,她匀了一半给姑娘,姑娘应该能撑到月底了。” 穆言一脸诚惶诚恐,满眼感激道,“让太太破费了,我的胳膊其实并不大碍,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孙妈妈扬眉笑着。 这种燕窝在穆府并不算什么奢侈品,但是就穆言的身份来说,她素日里根本吃不到这些东西。 如今大太太给她二两燕窝,自然是极大的恩典。 穆言的反应让孙妈妈很满意,等回去后,她立刻向大太太说了穆言所有的反应,又得意道,“您没看到言姑娘那诚惶诚恐的表情,一个劲的向您道谢呢。” 大太太坐在榻上不屑的冷哼,“不过二两燕窝就把她喜欢成那样,要是天天绫罗绸缎珍馐百味的伺候着,她岂不是要欢喜疯了……” 她嗤一声,冷冷道,“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又狠狠道,“可苦了我的阳儿了。” 然而孙妈妈并不知道,穆言对那二两燕窝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头。 重活一世的人,怎会执迷与这些东西。 这只是她迷惑孙妈妈和大太太的一种手段而已。 她越是乖巧温顺,大太太那边就会越放松对她的警惕,将来她行事起来也能顺利些。 第二十三章 穆青 穆言喝了一口热茶,胳膊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其实昨晚上那一剪刀,根本不是秦妈妈所为,也不是穆晓所为,而是她自己趁乱扎了自己一下。 若非如此,又怎能引起老太太的注意,又怎能顺利除掉秦妈妈? 最重要的是,从昨晚开始,这竹笙院内的丫鬟婆子,再不敢肆意欺压她。 没有了闲言碎语,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穆言明眸微动,捏着手中茶碗欣慰一笑。 “哟,看来你伤的不重吗,竟还能坐着喝茶……”耳侧忽然传来一声娇笑,穆青提着桃红银丝花枝的裙角闲适的走了进来。 桃红与绿芜赶忙屈膝行礼。 穆言曾给她们两个说过,别惹这个大小姐,她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老太太。 这样的瘟神,敬而远之亦或者恭敬应付着就行,不必与她起冲突。 桃红与绿芜态度恭然,穆青心下满意。 “大小姐万福。”穆言也恭敬起身相迎。 穆青眼角睄了她一眼,上座后哼一声道,“我的帕子呢?” 桃红起身要拿绣帕,却被穆言按下,她亲自去拿了帕子,不卑不亢的微笑递给穆青,又亲自倒了一盏热茶,“大小姐请喝茶reads;桃了个宝。” 穆青撅嘴瞄她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她身边的大丫鬟金珠挑着眼皮扬眉道,“我家大小姐可不喝这种粗茶……” 语气充满了嘲笑。 穆言并不生气,微笑着将帕子递上。 穆青心中得意,这才翘着小指接过帕子,细细看了两眼,越看心里就越觉得穆言真是个人才。 这才五日时间,她不单单绣好了帕子,而且绣的针脚均匀细腻,配色又极好,花样更是她从前没见过的,不由心中满意。 加上昨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穆言为了保住这块帕子还受了伤。 穆青凝神看着穆言,穆言面上是极平静的笑容。 说起来这个穆言也没什么不好的,在府里头不争不抢,也没心机,更不会欺负别人…… 穆青捏着帕子,心中忽然软了一下。 要说她对穆言唯一的不满意,那便是她的身份吧,毕竟,她太平凡了,平凡的与这里的一切繁华格格不入。 她将来还要当她的嫂子…… 一想到这个穆青就觉得无比烦躁,她怎么能有这样平凡的嫂子? 等将来她出嫁以后,有这样一个嫂子,都会被夫家看轻。 而且穆言还是招子女,在外人眼中,要是没有穆言,就没有她和她哥哥。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耻辱…… 穆青脸色变了变,指着帕子上几处针线挑毛病道,“这里,还有这里,绣的太粗糙了。” “……还有花的配色也不好,真是不用心。”穆青一扬眼角,嘲笑道,“都说你绣功了得,我看也不过如此。” 穆言不与穆青顶嘴,垂眉道,“大小姐说的是,是我技艺不精,让大小姐失望了。” 穆青撇了撇嘴,又瞪她一眼道,“罢了,念在你受伤的份儿上,这帕子我就凑凑合合收下了。” 穆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大小姐体恤。” 穆青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身子往后一斜,一脸舒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倒是挺听话的,为了这块帕子,你竟真的和穆晓那小贱人闹开了……” 穆青一想到穆晓被禁足,陈姨娘被罚月钱,她心里就无比开心,无比得意。 穆言却不想背上与陈姨娘作对的黑锅,她心中思忖着,淡声道,“我答应了大小姐要给您绣帕子,我自然会拼力做到,至于与三小姐之间……也是误会一场。” “误会?”穆青冷笑一声,又厌恶的看她一眼道,“怎么?你怕得罪穆晓那小贱人?我告诉你,她不过是姨娘养的贱种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穆青言辞难听,她是恨透了陈姨娘母女。 穆言不言语。 她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跟着穆青胡乱去骂陈姨娘母女,穆青不值得她这样做。 “哼,墙头草,胆小鬼……”穆青见她不语,气的骂了一句起身去了reads;重生花期已至。 穆言松了一口气。 桃红与绿芜急忙上前搀扶。 桃红撅嘴,满心恼火,但是又不敢随便乱说话,只好小声安慰穆言道,“姑娘别放在心上,大小姐的性子向来如此,就爱轻贱人……” 最后一句桃红说的极轻。 “别乱说话。”穆言身姿笔挺,缓步走至一侧藤椅边坐下,淡声道,“祸从口出,以后有委屈,也得装到心里。” 桃红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点头应是。 穆言疲倦的揉着额头。 总算是应对了穆青。 只是往后该怎么办? 她的将来又在那里?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周旋着安稳度日吧? 她摇一摇头。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该从何处下手? 穆言揉着眉头心里有些纷乱,她想同穆念柔拉近关系,可穆念柔似乎并不想同她亲近。 除了穆念柔以外,这个府里,还有谁她能够信任? 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可就是找不到一张值得她信任的。 正在发愁时,春香忽然来禀,“姑娘,大少爷来了……” 大少爷?穆朝阳? 她前世的夫君…… 穆言登时一个激灵,如大冷天喝了一壶冷茶,心都骤然慢跳了半拍。 重生以来,她还未曾见过穆朝阳一面。 桃红与绿芜面上多少有些欢喜,穆言将来是要嫁给穆朝阳的,两人关系相处融洽,将来夫妻也能和睦,对穆言来说这是好事情。 桃红和绿芜二人激动的看着满脸苍白的穆言,又是拿梳子又是找头花的要替穆言打扮。 穆言一定神,立刻利索的摆手,“不必了。” 桃红与绿芜诧异的看着穆言。 打扮漂亮了见未来夫婿难道不好吗? 穆言心里有了打算。 大太太并不想她将来嫁给穆朝阳,而她自己也不愿意嫁给穆朝阳。 毕竟,前世心冷过,死过…… 春香还在等着。 穆言眨了眨眼睛,吩咐春香道,“你去回了大少爷,就说我身子不好,已经躺下歇着了,不方便见他。” 春香诧异,桃红与绿芜更是诧异。 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见? 桃红与绿芜不敢问,春香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愿意多问,转身去回话了。 第二十四章 前情 穆言脸色有些苍白,她无力的躺在榻上。 前世她和穆朝阳的种种过往又似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曾妥协过,也曾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然而当她把真心完全交付与他时,他却轻轻回了她一句,“我想我们还是做姐弟的好……” 那一日,他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带走了她的孩子,而她也哭干了所有眼泪。 穆言捏了捏手指,眼泪溢满了眼眶,她倔强的将酸涩咽下。 春香去回穆朝阳。 虽是秋高气爽,可院子里太阳还是很大。 穆朝阳就立在葡萄架下无聊的掐着藤上葡萄叶子,他身上穿了一件蜀绣天青色团花纹直裰,身姿修长挺拔,面容轮廓分明,疏影之下,气质更显文雅reads;曜世五灵。 秋叶泛黄,一动就会扑簌簌落下几片。 穆朝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一侧眼,正巧瞧见了春香。 春香急忙垂眉娇声禀道,“大爷,我家姑娘身子不舒服,已经躺下歇着了,实在不方便见您。”她干咳道,“要不……您先回去?” 穆朝阳身侧的小跟班大同立刻叫了起来,“什么?你这是……你这是赶我们走的意思吗?” 春香一身冷汗。 这位爷她可得罪不起。 大太太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儿子,要多宠就有多宠,要是得罪了他,将来可没好日子过。 春香急的结结巴巴解释道,“姑娘她……她确实已经歇下了……” 心里却狠骂穆言,明明没有歇下,偏偏要装,这下好了,要惹恼穆朝阳了。 春香捏着手指,脸色发白。 穆朝阳见春香吓得变了脸色,忽然就弯着嘴角笑了起来,一面伸手在大同的头上敲了一下,温然道,“你这个猴崽子,看把人家姑娘吓的。” 大同咧着嘴乐了一下,“爷,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当真了。” 春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穆朝阳目光往穆言房门上看了一眼,心中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从五岁起就知道将来他要娶的人是穆言,一个比他大一岁,且没有任何家世的女人。 小时候因她的存在,他也曾被玩伴们嘲笑过为此,他还欺负过穆言,拿她撒气。 但每次受了欺负,她都默默的擦干眼泪,还要拿好话哄着他开心。 数年下来,他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和感情,他自己也渐渐有些分不清楚了。 捏着手中一片半残的葡萄叶,穆朝阳终于收回了目光,淡声道,“既然不舒服就让她多休息吧。” 春香呼出一口长气,点头应是,一面做了送客的姿势。 大同从袖内掏出两个小白瓷瓶子,低声道:“爷,那这药怎么办?” 两瓶瘀伤膏药,都是宫里头的东西。 穆朝阳目光落在瓷瓶上,许久才一拍大同的后脑勺,懒懒道,“本大爷拿出来的东西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大同嘿嘿笑了两声,把瓶子递给春香道,“这是我们爷给你们姑娘的,让你们姑娘省着用,用完不留疤。” 递上了瓷罐,穆朝阳背着手缓缓离开了竹笙院。 春香这才明白穆朝阳是来送药的。 她心中冷哼,这穆言何德何能,竟让大爷亲自来送药,可转念又一想,毕竟将来要嫁给大爷的人是穆言,弄不好,她就是将来的穆大奶奶…… 从前有秦妈妈在,她跟着胡闹欺负穆言,如今秦妈妈没了,她要是再胡闹,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开了这一点,春香对穆言的态度忽然就好了。 进去回话的时候,她格外的恭敬,小心翼翼递上药瓶,轻声细气道,“大爷说了,用了这个不留疤,还叮嘱奴婢,要姑娘好生休息reads;星能世纪。” 桃红与绿芜看着那莹白药瓶子,别提有多开心了,急忙捧过来让穆言瞧。 穆言却兴趣缺缺,只是胡乱的看了一眼就命她们收好。 她甚至不往伤口上抹。 穆朝阳待她的好,她实在不敢轻易收下。 前世,穆朝阳也曾待她好过,也曾耳鬓厮磨,也曾誓海盟山,也曾视她为唯一过。 可是后来却变了,以为会对你好一辈子的那个人,忽然就让她冷了心,冷了情。 那些美好的誓言,那些热闹闹的温存,他又说给了别的女人听…… 穆言闭上了双目,手指轻轻在衣袖上画着一个一个圈,有些东西,她真的不敢再触碰了…… ………… 穆朝阳去给穆言送药的事情,大太太很快通过耳报神得知了消息。 手中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就那么被她气急败坏的砸在了地上,茶水泼了一地,吓得孙妈妈赶忙上来劝解,“太太且消消气,大爷许是觉得她受了伤可怜……” “可怜?”大太太脸色铁青,气的嘴唇轻颤,“他倒是会怜香惜玉,我在这里为他苦心安排,他倒是会做好人送东西。” 孙妈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咱们爷向来心善……” 大太太烦躁的捏着额顶。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她儿子有一日会待穆言真心,就穆言而言,她处置她的办法有千万种,可是对自己的儿子呢? 他一旦对穆言有了情,她这个当娘的又该如何去阻拦? 大太太狠狠揉着眉头,她觉得此事太棘手了。 不过她又觉得奇怪,穆言竟然没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儿子亲近亲近,竟然没让他进屋…… 这是何故? 是穆言怕别人闲言碎语?还是她别有用心,欲擒故纵? 大太太眼神沉沉盯着炕几,心思百转的分析着。 穆言并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这么多年了,若是她真想同自己的儿子有点什么,恐怕早就有了。 但是她从未这么做过,两人之间一直都守着分寸,从未越雷池半步。 在这一点上,穆言确实无可挑剔。 但是自己的儿子对穆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大太太头一次觉得这竟然是一个问题。 因为她从未问过自己的儿子,更未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儿子还小,还是她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男女间的情感他压根就不懂。 可现在看来,儿子似乎已经长大了,有很多东西,他也在探究…… 而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她竟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第二十五章 母子 大太太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失败感,她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许久才道,“晚上准备一桌阳儿爱吃的菜,让他留着肚子同我一起用晚膳。” 孙妈妈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穆朝阳被请去了芷秋院用晚膳。 屋内静悄悄的,丫鬟婆子全都被支去了外头伺候着reads;杀手嫡妃。 紫檀炕几上摆了七八个菜肴,炖鸽子雏、黄炒银鱼、腌螃蟹,酸笋汤…… 这些全是穆朝阳素日里爱吃的东西。 大太太一袭家常衣裳笑吟吟的坐在炕几边,看着儿子温然道,“快坐下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穆朝阳微微耸眉,他娘但凡每次要教训他几句,都会摆这样的排场…… 他干咳着盯着那一碟子腌螃蟹,自语道,“我是喜欢吃螃蟹,可我也不喜欢挨训啊……” 大太太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一巴掌轻轻拍在穆朝阳的后背上,笑嗔道,“油嘴滑舌,谁说娘要训你了?” “娘不训我?”穆朝阳大喇喇坐下,顺手抓了个螃蟹,撕下腿子开始剥蟹肉,漫不经心道,“您要是真不训我,我还真不安心。” 大太太无奈的笑了一声。 不管何时,他总能拿话逗她开心。 穆朝阳剥下蟹肉夹进大太太的碗里。 大太太细看着儿子,儿子虽然才十三,但是个头早就超过了她,加上他五官长的突出,气质又儒雅,那种小孩子的稚气在他身上一点都寻不到,取而代之的却是沉稳内敛。 他真的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 大太太心思幽幽,轻轻吐出一口气。 穆朝阳挑眉,咽下一口蟹肉问道,“娘为何叹气?” 大太太凝视着儿子,许久才轻轻道,“娘是觉得你长大了,而我……似乎也老了……” 大太太一脸怅然。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老,觉得儿子快要不受控制…… “娘怎么会老?”穆朝阳起身,拿了毛巾擦干了手,又将两手搭在大太太肩头,像小时候一般亲密,温然笑道,“娘在我眼里永远都年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太太笑着拍了拍穆朝阳的手背,“好了好了,娘知道你嘴巴甜,坐下吃饭吧。” 穆朝阳重新坐回去,母子二人开始吃饭,气氛很和谐。 等到穆朝阳咽下最后一口汤水,大太太才坐直了身子拭着嘴角道,“吃饱了没?” 穆朝阳点头。 大太太就道,“吃饱了我有话问你。” 穆朝阳郁闷的看向大太太,“不是不找我麻烦吗?” 大太太苦笑,摇着头道,“没找你麻烦,娘只是……只是有些话要问你。” 穆朝阳摊手,“娘要问什么?”又闲闲抢一句道,“娘要是问我有没有中意的姑娘,那一定是没有。” 大太太嘴角抽了抽,表情忽然就严肃了,“中意的姑娘?谁教你这些的?” 穆朝阳一愣,旋即苦着脸道,“我都十三了,何需别人教我……” “十三又如何?”大太太语气不悦,冷着脸道,“眼下要紧的就是你的学业,旁的东西,到以后自然会有的,你急什么?” 穆朝阳再次苦笑,“娘,您误会我了,我没急啊reads;迟爱。” “没急吗?”大太太黑着脸道,“没急怎么去给言丫头送药了?” 听到这里穆朝阳才算明白过来,她娘今天请他来吃饭的目的竟在这里。 这些年为了穆言和他的婚约,他也受过屈辱,心中亦对此颇有微词,如今自个亲娘问出这样的话,他心里多少有些愤然。 然而嘴唇抖了几下,他终究没开口说重话,只是淡淡道,“娘您多想了,我只是去送了药,并无别的想法。” “只是去送药?”大太太显然不信,声音亦有些尖利。 她定定看着穆朝阳,注视良久才改了语气,苦口婆心道,“娘也不是怪你给她送药,娘知道你心地善良,知道你见不得人受苦,但是你要知道,男儿志在四方,先以功名事业为先……” “好了。”穆朝阳忽然不耐的打断了大太太的话茬,他有些烦躁道,“娘,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已经是大人了,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我给她送药,只是因为她受了伤,而我又恰好听说了。”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心里却又觉得格外别扭。 大太太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有了淡笑,“不是娘多事……” “我知道。”穆朝阳面色淡淡,“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娘是想我功成名就后再成家立业。眼下我与她虽有婚约在,但是单独见面也会多出诸多闲言碎语,娘是怕这些闲言碎语对我不利。” 大太太嘴唇翕合,看着儿子的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怕的并非流言蜚语,而是怕她儿子真的喜欢上穆言。 她不能要这样的女人当儿媳妇,绝对不能。 大太太捏了捏手指,面上却挤出笑容道,“是啊,我是想你还小,并不是成家的好时候。” 母子二人谈及与此,等穆朝阳走后,大太太颓然的斜躺在了榻上。 有些话她终究是没敢和儿子说,她怕儿子怪她背信弃义,怪她过河拆桥,怪她不近人情…… 但是身为母亲,她必须为她的儿子多多打算。 这一夜,大太太一宿都没合眼,直到第二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早早的叫来了五个心腹婆子,细心挑了一个姓竹的婆子安排在了穆言的身边。 这位朱妈妈以前在厨房管事,为人十分利落。 穆言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了一种想拉拢此人的感觉。 但是竹妈妈话不多,除了严格管事外,她几乎不苟言笑。 穆言让桃红悄悄查了竹妈妈的底细。 竹妈妈是十五年前进的穆府,当时来的时候还抱着五岁的小女孩一起来的,是大太太收留了她们母女。 穆言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竹妈妈并不好拉拢,她替大太太办事,多半原因是在报恩。 好在竹妈妈并不似秦妈妈那般嘴碎,也不欺压人,她虽然监视着穆言的一言一行,但是却从不作践穆言,也不会干涉穆言。 这一点,穆言很满意。 第二十六章 邀请 五日光景眨眼而过,穆言胳膊上的伤也已无大碍。 她重新去德安苑帮穆老太太抄经书。 穆念柔见了她仍旧神情淡淡的。 穆言心中叹息,朝她轻轻施礼。 按照惯例,穆念柔是不会主动同她说话的,然而今日却让穆言十分吃惊,穆念柔竟然同她说话了。 “听闻你受伤了?”穆念柔侧着脸神情淡漠,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面颊上,莹莹如白雪一般。 穆言怔愣,片刻才回神轻笑一声,“多谢六小姐关心,我的伤并无大碍。” 穆念柔淡漠冷笑一声,落笔之时,她才一挑眉梢道,“你倒是不客气,谁说我关心你了?我不过是闲得无聊,随便问一句罢了。” 穆言苦笑。 其实她知道穆念柔的心十分柔软,刀子嘴豆腐心,最重要的是,穆念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的内心应该十分孤独吧reads;上海巴子。 对于孤独的人,也许你不去理会她,她才会有可能吐露她的真心。 穆言闭口不语,垂着眉眼抄经。 穆念柔本以为穆言会接下一句,然而并没有,她反倒愣了一下,目光定定看着穆言,许久才道,“听闻是为了一块帕子?” 穆念柔甚少打听旁人事情,话一出口,她自觉不妥,马上改口,淡漠道,“罢了,你不必回答我,我不感兴趣。” 穆言忽然就笑了,停笔莞尔道,“我知道六小姐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有兴趣一说。” 穆言三言两语将那晚之事说与穆念柔。 穆念柔看似在抄经书,实则在认真听。 “后来秦妈妈自己撞墙死了,夏香被老太太罚了半年月钱,罚去田庄做粗活……”穆言平稳说道,“我虽然受了伤,倒也无大碍,只是可怜了一条人命……” 她声音清清淡淡落下。 听到这里穆念柔忽然冷笑一声,不齿道,“一条人命?连自己的主子都作践的狗奴才,她有什么脸面活着?死了干净。” 穆言愕然,秦妈妈作践她的事情穆念柔竟然知道…… 她以为穆念柔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原来这府中的一切动向她都知晓。 而且从穆念柔言辞中她能听出来,穆念柔其实一直在恨,只是在恨谁恨什么事情,她吃不准。 穆言重新打量穆念柔,明明娇娇弱弱的小女孩,却身姿笔挺一脸坚毅。 比起穆青的骄纵,其实穆念柔才更像是嫡女。 可惜啊…… 穆言心中叹息一声。 “你是不是看我很可怜?”穆念柔忽然扬眉问了一句。 穆言眉心一拧,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没觉得您可怜……” “你有,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穆念柔自嘲一笑。 穆言张口正欲再言。 穆念柔却忽的“嘘”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下传来脚步声,片刻,胡妈妈迈着细碎小步走了进来。 胡妈妈眼观六路,见二人不言不语专心抄经,这才笑吟吟的上前道,“老太太说今儿让二位姑娘回去用午膳,今儿就不留饭了。” 穆言和穆念柔同时眨了眨眼睛。 胡妈妈笑着解释道,“方才平阳侯府的崔妈妈过来给老太太送帖子,老太太要留崔妈妈用午膳。” 平阳侯薛家…… 穆言眼眸微动,她对薛家有些印象,前世她还曾替平阳侯府嫡长女薛大小姐绣过嫁衣。 平阳侯薛家先祖曾是武将出身,南征北伐战功赫赫,平定了不少叛乱,皇上十分看重薛家,而三妃之中最受宠爱的薛贵妃又是平阳侯的亲妹妹。 有了这层关系,朝廷中的大小官员都想与薛家攀附上关系。 穆家也不例外reads;纨绔公主一倾绝天下。 比起她和穆念柔,自然是陪着平阳侯府的崔妈妈吃饭更为重要。 她轻笑着点头送了孙妈妈出去。 穆念柔则轻轻冷哼,对于这种攀附权贵的事情,她向来不齿。 穆言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脸上也没太多表情。 傍晚时分,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寿儿忽然来了一趟竹笙院。 穆言依旧如待上宾,亲自为寿儿倒了热茶,寿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微笑着道,“姑娘不必与奴婢客气,茶就不喝了,奴婢是来传话的。” “那就吃个枣子吧!”穆言抓了一把枣子塞进寿儿手中。 寿儿笑着接了,这才续道,“明儿平阳侯府大小姐办赏花会,请各家千金都去,老太太说让姑娘也去。” 穆言微微一愕。 这种场合老太太怎么会让她去? 寿儿见她愕然,抿嘴一笑,轻声道,“听说是薛大小姐亲自点名让姑娘你去的。” 穆言又是一愕。 薛大小姐竟亲自点名让她去,这怎么可能? 寿儿知道她吃惊,其实吃惊的何止穆言一人,就连穆老太太当时都十分的吃惊。 但是平阳侯府的崔妈妈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们家大小姐特意嘱咐,一定要让贵府的穆言姑娘过来一趟。” 崔妈妈字斟句酌,穆老太太听的十分真切,不会有错。 寿儿小声提醒道,“言姑娘,这可是好事,阖府上下,唯独姑娘你是被薛大小姐点名单独请的,薛家是何等人家……” 寿儿点到即止,起身告辞。 穆言亲自送走了寿儿,进屋坐在榻上托腮思忖。 薛大小姐为何要单独点名请她?这是好事还是祸事? 前世她同薛大小姐从未见过面,给她绣嫁衣还是大太太吩咐她做的。 桃红和绿芜欢喜的不得了,又是想着穆言去平阳侯府的时候该穿什么,又是想着该梳什么样的头,该配那副首饰…… 看着桃红绿芜那般高兴,穆言也不想扫兴,微笑着配合她们,心里却一直平静不下来。 寿儿走后不久,大太太忽然命人来请穆言过去说话。 薛大小姐点名要请穆言过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穆府,大太太听到消息后分析了半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祸事还是福气。 等穆言一踏进芷秋院,大太太就一刻不停歇的问起此事,她纳闷道,“你先前认识薛大小姐?” 穆言赧然,摇头道,“并不认识……” 大太太一捏手指,挑着眉角道,“也对,你怎么可能认识薛大小姐。” “……只是奇怪,她怎么只点名要请你?”大太太心情有些郁郁的,有种穆言压了她一头的不爽感。 穆言低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第二十七章 平阳侯府 大太太抬眉睄了她一眼,见她穿的普普通通,头上没有值钱饰物,不由皱眉,“明日你就这般打扮?” 穆言垂眉看了看衣衫,不卑不吭道,“太太觉得不妥?” 大太太气的立刻摇头,“薛家是何等金贵人家?你穿成这样去,岂不是丢我们穆家人的脸面?” “……还有,你头上簪的是什么破烂东西?”大太太气恼的指着穆言头上一支木头簪子,说是簪子,其实就是一根木筷子reads;重生花期已至。 她脸色有些铁青,挑着眉角道,“先前我不是给过你一套银质首饰吗?为何不戴?” 穆言垂眉,不重不轻道,“太太送的东西都弥足珍贵,言儿舍不得戴。” 大太太:“……” 许久,大太太才捏着眉心叹一口气道,“罢了,既然薛大小姐点名请了你去,那你就好生跟着青儿她们。只是薛家不同别家,规矩分寸你要时时注意,万一出了岔子,那就是给我们穆家丢人,你可知道?” 穆言点头,“言儿知道。” “知道就好。”大太太不耐的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摆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儿到了平阳侯府,给我精神着点。” 走出芷秋院,穆言呼出一口长气。 对于薛大小姐突然的邀请她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是她知道,若是明日她在薛家丢了人,那么她回到穆家,一定不会有好脸色看。 所以,明日她需格外谨慎才行。 夜里,竹笙院里忽然就热闹起来,平素里不常来的二太太,三太太都派人找了各种借口来了一遍。 都是来打听穆言到底与薛大小姐是如何相识的?私交如何? 穆言一律回答,“之前不认识……” 得了答案,众人更觉诧异,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何要点名道姓的邀请? 穆言的回答,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都抱着继续围观的心态…… 第二日一早,大太太命人送来两套时下流行的衣裳,又配了两套像样的首饰。 桃红绿芜看着托盘内精美华服,珠光首饰,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穿这身衣裳去吧,一定很漂亮。”桃红捧了一套绛红色竹叶暗纹袄裙,又配了一支镶着珍珠的发簪,一副鎏金耳坠。 穆言看了一眼,摇头道,“这身太鲜艳,还是那套好。” 托盘里还放了一套烟霞素绒绣花袄裙,素淡是素淡些,衣料还是十分出色的。 桃红服侍穆言穿好衣衫,又替穆言梳了一个小髻。 穆言挑了一支赤银扁钗斜斜插入发内,耳上又戴了一对黄豆大小的珍珠耳坠。 这样一打扮,铜镜中的女子立刻明眸皓齿,娇嫩似三月春花,柔弱似杨柳扶风,一笑一颦,又透着端庄素雅,叫人不可轻视。 桃红与绿芜同时赞叹了一句。 “姑娘,你真美……” 穆言莞尔,起身低低一句,“人靠衣装罢了……” 巳时初刻,穆家所有女孩子都到了东南角的大门口等着坐车,车马早就备好reads;桃了个宝。 大房的穆青,二房穆婉,三房庶出的五小姐穆慧。 陈姨娘的一双女儿没有到场,穆念柔也没有到场。 穆家三小姐今儿都十分注重打扮,一个个锦衣华服,美饰加身,如花团儿一般娇艳。 穆言上前行礼。 穆婉同穆慧象征性的同她点头示意,转身上了马车。 穆青则觑眼看她,许久才抽动嘴角怪笑一声道,“真没看出来,你脸面还真大……” 穆青懒懒交错着两手轻轻拨弄着染了豆蔻的指甲,目光则死死凝在穆言脸上。 穆言只装听不懂,轻轻一笑。 穆青冷哼,“看来装聋作哑也是你的强项。” 穆言还是不语。 穆青有些恼火,刚想发作,只听身边王妈妈小声提醒道,“小姐,太太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儿您万不可生事,且压一压吧!” 穆青嘴角抽了抽,最终哼了一声,往马车上去了。 桃红同绿芜脸色都不好看,眼睁睁看着穆青上了马车,她们才低声安慰穆言道,“您别同她一般见识,免得扫兴……” 穆言风淡云轻,“她向来如此,不碍事。” 穆言上了马车,马车出了穆家大门,一路往平阳侯府去。 一刻钟后,车马稳稳停在了平阳侯府邸的东南门上,门口早就有管事的妈妈和丫头过来迎接,见过礼后,穆言很谨慎的跟在穆慧身后随着管事妈妈往里头去。 一路上穿廊过桥,满眼皆是琼楼玉宇,玉栏横绕,更有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比起穆府繁华,这里更显宏伟气派,更见富丽底蕴。 行不多远,忽然前面变成了茫茫一片水泽,池内遍布莲叶,接天映日,十分壮观 引路妈妈指着池水对面道,“我家小姐就在那边的水榭设宴,小姐们请坐船过去。” “竟还要坐船过去……”穆慧冲那引路妈妈娇娇一笑,赞道,“大小姐可真是心思巧妙,设宴都这么有意思。” 谁都能听出来这是拍马屁的话。 穆青心中不齿,轻轻哼了一声,冲那引路妈妈道了一声谢,率先在王妈妈的搀扶下上了一条小船。 小船正好可容四人,连同两个大丫鬟,正好四人。 穆慧和穆婉不甘落后,紧接着上了另外两条船。 穆言最后。 竹妈妈搀着她的手,上船时还不忘小声叮嘱一句,“太太说了,姑娘今儿万不可出错,望姑娘谨慎些。” 穆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坐直了身子。 小船轻轻划开,穿过莲叶间隙,如一条灵活小鱼一般往前而去。 隐隐的,还能听见从水榭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靠岸…… 第二十八章 薛华裳 穆青的船快,她早早上了岸,此刻已同各家千金打成一片。 穆慧和穆婉也不甘示弱,下了船匆匆去同大家打招呼,找熟悉的人聊天。 唯独穆言孤身一人,这种场合,除穆家人以外,认识她的人几乎没有,而她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些前来赴宴的千金,父亲大抵都在从五品以上,都是名副其实的高门千金。 桃红怕穆言尴尬,下船的时候特意小声安慰道,“不认识也没关系,人总是会慢慢认识的,您别怕。” 穆言心里暖暖的,淡淡笑了一声,在竹妈妈的搀扶下上了岸往水榭去。 不过她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reads;陌上花开之素素动人。 各家千金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更有人悄悄说了一句,“她便是那个招子女……” “招子女”三个字让穆言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她很快稳神,身子笔挺微笑着同大家打了招呼。 众人似是愕然与她的勇气,毕竟招子女这样的身份,在某种时候,确实很尴尬。 好比暴发户家养出来的童养媳一般…… 各种眼神夹杂着各种复杂的心思像是一张网,密密实实的像穆言扑过来。 穆言努力握拳保持着端庄,微笑着…… 穆青嘴角上扬,得意不已。 桃红与绿芜暗暗替穆言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扛不住。 “都来了?看来是我迟了,实在抱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甜细的声音,这声音穆言虽然谈不上熟悉,但前世她曾听过。 迎面走来的女子年纪十五六岁的模样,肌肤如雪,眉眼顾盼有神,一步一行都透着端庄大方,如牡丹芍药,明丽动人。 她便是今日的东道主,平阳侯嫡长女薛华裳。 薛华裳今日请诸位千金赏花,各家千金都是红妆银裹,但她却并未盛装,身上穿了一件碧色绣暗竹袄裙,秀发梳成小髻,上面簪了一支紫水晶镶嵌的双眼蝴蝶钗。 太阳一照,那紫水晶莹莹透亮,映衬的她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天真烂漫。 众闺秀见薛大小姐到了,一个个上前福身见礼。 穆言也赶忙垂眉见礼。 薛华裳微微一笑,慢声细气道,“都别客气了,坐吧。” 众千金笑着款款入座,穆言选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 薛华裳是平阳侯与故去平阳候夫人的长女,年十六,听闻性格十分温和,待人极好,所以薛家老太太很看重她,连平阳侯都十分宠爱她。 有如此地位,又才貌双全,更兼性格温婉大方,想要求娶她的人自然趋之若鹜,想巴结她奉承她的人更是挤破了头。 穆言依稀记得,前世薛华裳似乎嫁的并不好,嫁到言侯府上做了续弦,两年后就病故了,连个子嗣都未曾留下。 穆言悄悄看着薛华裳,心里隐隐有些伤感。 大家闺秀又如何?还是对自己的将来无法掌握。 她默默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 其实这种赏花会,说白了就是各家千金相互结交的一个平台。 所谓百年大族,也都是建立在相互婚配的基础之上,所以这些人当中,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为一家人,做了对方的嫂子或者小姑子,更有甚者,也许就直接做了续弦,成为了对方的后娘。 平阳侯有四子,也许,这就是各千金盛装的理由吧…… 穆言不动声色听着各位千金与薛华裳攀谈套近乎。 穆青自然也不落人后,浅笑轻语同薛华裳道,“听闻下月薛贵妃生辰,皇上已经恩准薛贵妃,要在平阳侯府设宴过生辰reads;戏夫之本相奉旨只乞食。”她奉承道,“贵妃出宫回母家过生辰的先例甚少,皇上待薛贵妃可真好,贵妃真有福气……” 薛贵妃是薛华裳的姑母,据说风华绝代,后宫之中姿容无人可及,加上她还为皇上育有一子一女,说是贵妃,其实形同副后。 有个当贵妃的姑母,已经羡煞旁人,更何况这个姑母还十分得宠。 薛华裳却一脸稀松平常,淡淡敷衍一句,“姑母是有福气……” “那贵妃生辰那日,必定十分热闹了……”内阁学士周大人的千金周文渊扬着唇角巧笑倩兮的说了一句。 这个周文渊,穆言对她很熟悉,前世她嫁给了二房的二爷穆朝良。 听闻她一开始有意与薛家三公子薛致松,但是薛致松根本看不上她,最后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嫁到了穆家。 周文渊出身书香世家,然而她身上却没有丝毫的书卷气,装傻装可爱,可心思却歹毒的很。 前世穆言被抢走孩子,也有她周文渊的一份功劳。 穆言不动声色的瞪了她一眼,正要垂眉喝茶,却见一道目光射向了她。 那目光来自薛华裳。 薛华裳并未回答周文渊的话,而是好奇的看着穆言。 相比于其他千金的盛装,穆言的打扮十分素净清雅,没有过多的装饰,如一朵淡淡茉莉轻吐芬芳。 薛华裳温然一笑,问道,“你是哪家千金?” 穆言愣了一下。 穆青撇了撇嘴,主动开口道,“她叫穆言,是我们家的……”稍微一愣,她恶作剧的看着穆言,勾着唇角正要说穆言是穆家的招子女,却被薛华裳打断。 “哦,你就是穆言啊?”薛华裳微笑着起身,几步上前立在了穆言面前,含笑道,“我听闻你绣艺十分了得,所以就自作主张点名请你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穆言忙起身屈膝福了一福,垂眉道,“让大小姐见笑了,外头都是讹传罢了,其实我绣的并没有那么好……” 众位千金的目光一下子聚在了穆言身上,各种复杂的情绪写在她们脸上,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压在穆言身上。 今日来的千金至少有二十多个,但是第一个让薛华裳主动问起的却是穆言。 穆言努力挺直脊背。 薛华裳又仔细打量她两眼,许久才微笑道,“其实我也喜欢绣艺,只是我身子不大好,不常绣。” 她眼神有些黯淡。 想到薛华裳前世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穆言心中也觉五味杂陈,不由安慰道,“养身子最要紧,至于绣艺……大小姐可以等身子好了慢慢练,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语气不阿谀也不奉承,有的只是真诚。 薛华裳笑了笑,“你说的也对,身子才最要紧。”稍微一顿,又问道,“你明日有空吗?” 看惯了各种哈巴狗脸,听多了奉承话,反倒是穆言这种朴朴实实的女孩子更投眼缘。 薛华裳诚心邀请,“明日我要去城外大昭寺敬香,你陪我可好?” 第二十九章 花宴 穆言满脸诧异。 前世她虽然替薛华裳绣过嫁衣,但二人关系也仅止与此。 如今薛华裳主动邀她,这……这也太突然了。 同样诧异的还有前来赴宴的各家千金reads;[空间]重生之种田也逆袭。 薛华裳是真真正正的名门千金,要说去寺庙敬香,陪在身边的也该同样是名门闺秀才对,为何偏偏是穆言? 她不过是一个让人耻笑的招子女罢了…… 薛华裳微笑看着一言不发的穆言,语气透着温柔,“怎么?你不想陪着我去吗?是家中有事还是身子不便?” 穆言捏指头。 她是拿不准到底能不能答应此事。 若她答应,势必会成为众矢之。可若是不答应,也许就会错过一个好机会…… 穆言嘴唇翕合垂眉沉思,许久才含笑道,“大小姐相邀,穆言理当相陪,但我的身份您也知道,许多事情,我要问过太太才行……” 她大大方方的说出这些话,这反倒让薛华裳更加另眼相看,一时温声道,“这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去贵府下帖相邀的。” 三言两语,薛华裳便将此事定下。 众千金看在眼里,除却嫉妒,更多的则是瞧不上穆言。 然而这是薛华裳自己的选择,她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穆青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是穆言抢走了她的风头。 待到无人处,她黑着脸一把扯了穆言的胳膊,冷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和薛大小姐走的如此近,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穆言不想理会她,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大小姐您是想多了,我并没有主动接近薛大小姐的意思。” 穆青讥笑,“那你的意思是说薛大小姐主动接近你咯?”她自上而下打量穆言,许久才噗嗤一声,“就凭你?你何德何能?” 穆青言辞犀利,大有想激怒穆言的意思。 穆言再三忍着,平心静气道,“大小姐说的对,我是无德无能,所以方才薛大小姐相邀,我也诚惶诚恐。而且我也向薛大小姐言明,家中是太太做主,明日我能不能去陪薛大小姐,那要看太太的意思,不是吗?” 穆青瞪眼抿嘴,却也挑不出错,只能咬牙切齿作罢。 二人各自散开,穆言独自一人走在最后,她与这些人确实格格不入。 周文渊几次想停下与她说话,她都装作看不见侧目赏花。 周文渊只好作罢。 游园戏鱼,赏花品茗,千金们言笑晏晏。 一席花宴用毕,周文渊拿着丝帕轻拭口角,婉声道,“……今日多谢大小姐款待,只是到贵府叨扰,礼当去拜见太夫人和夫人,不知道方便否?” 这才是众位千金今日赴宴的真真目的。 薛家有四子,万一谁要入了太夫人或者夫人的眼睛,那也算这一趟没白来。 薛华裳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整个燕京的人都知道,薛华裳两岁丧母,四岁的时候平阳侯娶了续弦,娶的是如意胡同里正二品太子宾客蔺正的长女蔺月荷。 蔺氏嫁过来的时候,平阳侯就有两子一女,后来蔺氏又为平阳侯生下了两个儿子。 据闻,蔺氏待薛华裳很好…… 穆言悄悄观察着薛华裳的表情reads;倾城傻妃。 方才薛华裳似乎怔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微微一笑道,“祖母近来身子不适,恐怕不便见客,至于母亲那边……我命人去安排。” 薛华裳侧着身子和身边嬷嬷交代几句,那嬷嬷点头,当即去向蔺氏通传。 很快,那嬷嬷就回来了,小声在薛华裳耳侧道,“夫人说让小姐带客人们去依兰阁,她在那里设宴。” 薛华裳点头,但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穆言心思百转,难道薛华裳与蔺氏之间,并不如外界所传那般和睦? 她不动声色看着薛华裳。 众千金跟随薛华裳往依兰阁去拜见蔺氏。 依兰阁内种满了各色兰花,这个季节,正是寒兰墨兰盛放的时候,团花锦簇,兰香幽幽,别有一番清雅。 众人跟着薛华裳进了里间,蔺氏正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花剪修剪一株才开了花的墨兰。 “母亲……”薛华裳恭敬叫了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亲昵,恭敬中似乎还带了几分疏离。 穆言更加笃定,薛华裳与蔺氏之间,绝对不似外界传言的那般和睦。 当然,这样的大家族,有些事情永远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有在没人的时候,那些黑暗污浊才会伸出它原有的利爪…… 蔺氏穿戴的很精致细腻,头上戴着八宝鎏金钗,耳上一对硕大的珍珠,十分夺目,再加上一身银丝绣线绣成的月桂纹宝蓝缎褙子,整个人一下子如明珠耀眼,华贵无比。 最重要的是,蔺氏容貌极美,肌肤莹白如象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朱唇上翘,似是一直在笑,那种天生的高贵气度由内而发,真正的光彩照人,叫人挪不开眼睛。 难怪外界传言,平阳侯自打娶了蔺氏,就再也未曾纳过小妾…… 众人忙垂眉向蔺氏屈膝行礼。 蔺氏优雅放下花剪,眉眼含笑的望着众人,“都坐吧……”又冲着薛华裳招手,柔笑着问她,“赏花赏的可还好?外头热不热?累坏了吧?” 语气颇为关心。 薛华裳虽然上前,但却并不拉蔺氏的手,而是坐在了蔺氏边上,轻声细语答话,“多谢母亲关心,我们方才玩的很尽心。”又道,“今儿太阳虽大,但是并不热……” 回答的很细致。 但恰是这种细致,才更让穆言觉得她们二人之间实际上很疏离。 “那就好。”蔺氏温婉一笑,这才转脸看向各家千金。 各家千金立刻坐的身姿笔直,一个个挤出好看的笑容,一派贤良淑德的模样。 唯有穆言,她表情从容自在,并不刻意。 蔺月荷的目光扫过众人,竟定定落在穆言身上。 她细看着穆言,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惊讶,许久,她才将那份惊讶掩去,客气笑着道,“今日我家华裳宴请诸位千金,若有不周之处,请诸位见谅。” 第三十章 奇怪的侯夫人 周文渊立刻讨好道,“夫人客气了,大小姐设宴相待,倒是我们多有打扰。” 蔺氏看她一眼,客气一句,“周大小姐可真会说话。” 周文渊干咳一声。 穆青等人就在心中耻笑周文渊reads;盛宠之嫡妻再嫁。 周文渊本想讨好蔺氏,但蔺氏待她不咸不淡,还落人耻笑,心中又羞又恼。 有周文渊在前,众位千金也不敢随意开言,只在蔺氏问起的时候才回答一二,场面倒也和谐。 “这位千金倒是面生的很……”蔺氏忽然将眼光落在了穆言身上,淡声问道,“敢问令尊是?” 从进屋到现在,穆言一句话都没说过。 如今见蔺氏问起,她正愁着该如何作答,没想到薛华裳替她答了。 “母亲,她是我的朋友穆言。” 薛华裳直接将穆言归为朋友,这让穆言意外,也让蔺氏意外。 薛华裳性子有时候很古怪,她甚少交朋友,能被她称作朋友的人,到今日为止也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远在云南的华英郡主,另外一个便是穆言。 对燕京穆家,蔺氏也有些了解。 穆言的名字她也曾听人说过,自然也知道她是招子女。 蔺氏了然的点了点头,看向穆言的眼神有些奇怪。 蔺氏很诧异,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为何那么像一个人?像一个她的故人…… 蔺氏捏了捏手指,忽然问穆言,“你……你父亲是谁?” 这问题问的十分唐突,穆言怔了片刻。 穆青等人则是幸灾乐祸,想看着穆言出丑。 蔺氏似乎也察觉出来自己问的太唐突,一时又微笑道,“我也是糊涂,你是穆家女,自然是穆家人把你养大的……” 蔺氏问的奇怪,自己回答的更是奇怪,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穆言也摸不着头脑,蔺氏好端端的为何要问她的父亲是谁? 是想让她出丑吗? 也不对啊,如果蔺氏想让她出丑,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话…… 那是为何? 穆言有些恍惚。 薛华裳扬了扬眉毛,岔开话题问道,“母亲,明日我想带着穆言去城外敬香。” 蔺氏一笑,“好啊,出去走走也好……”目光却不住打量穆言。 敬香一事就此定下来,薛华裳当即命人去给穆大太太下帖子。 等穆言回去的时候,穆大太太就派人请了穆言过去。 穆青也在芷秋院,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穆言刚一进去,她就立刻迎上来劈头盖脸骂道,“你这个妖精,你说,你到底给薛大小姐下了什么迷|魂|药……” 穆言早就料到会如此。 薛大小姐对她的邀请,势必会在穆府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她也不明白,前世明明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薛大小姐,为何今生会对她如此厚待? 有些事情,当别人觉得你幸运时,也许它可能是你不幸的开始…… 穆言抿唇,低眉道,“这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何缘故,薛大小姐要邀请我,我也说了,家中做主的是太太,不是我reads;杀手嫡妃。” 她把球抛给了大太太。 穆青立刻拧着眉毛拉着大太太的衣袖撒娇,“娘,娘,你明日别让穆言去了……” 大太太脸色沉沉,当即呵斥一声,“别闹了,你这样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穆青不服,还要闹腾,“可是娘……” “先回房去。”大太太肃颜呵斥一声,又对一旁王嬷嬷厉声道,“先送大小姐回房,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谁要是敢擅自放她出来,仔细我揭了她的皮再撵出去……” 王妈妈弓着身子喏喏应答,一面忙冲着穆青使眼色,“奴婢扶小姐回房歇着吧……” 穆青狠狠跺脚,还想再闹。 王妈妈急忙小声劝道,“太太已经生气了,小姐还是走吧……” 穆青哼了一声,终于退下。 大太太揉着眉心,这几年她把穆青确实娇惯的不成样子。 现在穆青这样,确实该管一管了。 “坐吧。”大太太指了指一旁锦杌。 穆言端端坐下。 大太太顺势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帖子,凝视许久才问穆言道,“你以前当真不认识薛大小姐?” 穆言摇头,在三保证,“言儿真的不认识薛大小姐,一面都未曾见过……” 大太太皱眉,“那就怪了,薛大小姐竟然肯对你青眼。”她双眉一缩,定定看着穆言,看了许久也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道,“总之,明日你陪同薛大小姐去敬香的时候,万事都要谨慎,薛家人……我们得罪不起。” 穆言点头。 大太太喝了一口热茶,指一指桌上一碟子带壳的花生道,“这是你爹今早上送来的,说是你娘病了……” 穆言抿嘴不语,心中有些发冷。 娘病了? 说的好听点那叫娘病了,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变相向她要钱。 “我和老太太商量了,后天让你回家一趟。”大太太轻一扬眉,“你也有一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一想到那个冷冰冰的家,穆言就心中叹气,嘴上还得道谢,“谢太太体恤。” “嗯,到时候我会替你备好礼物,让竹妈妈陪着你去。”大太太半眯眼睛,摆一摆手,“今儿累了一天,你去歇着吧……” 穆言退下。 出了芷秋院,桃红就笑着道,“姑娘今日得了薛大小姐的青眼,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姑娘……” 穆言不确定这是不是“青眼”,但是她与薛华裳并无仇怨,薛华裳没道理会害她。 当天夜里,穆言几乎一夜没合眼。 而同样没合眼的还有平阳侯府的蔺月荷…… 第三十一章 遇见 次日晨起,穆言刚梳好妆,老太太那边就派了寿儿来传话,说是薛华裳坐了马车亲自来接穆言去城外大昭寺。 穆言一脸惊讶。 她本打算收拾好了再去平阳侯府上等薛华裳,没想到薛华裳竟然先到一步。 薛华裳这是头一次来穆家,她的到来自然惊动了穆家上上下下的人。 等穆言赶到德安苑的时候,老太太房中已经围满了人reads;持证上岗。 大太太领着穆青站在老太太身侧伺候着,二太太邱氏和三太太吴氏并肩立与下手,身边站着穆婉和穆慧。 余下几位姨娘,一律立在窗下。 而薛华裳则坐在老太太对面的位置。 如此兴师动众,薛华裳多少有些不自在。 穆言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老太太正在问薛华裳关于薛贵妃下月生辰的事情。 见穆言进来了,三太太吴氏立刻殷勤对薛华裳道,“薛大小姐,言姑娘来了。” 三太太吴氏出身江南,父亲是正五品的江南监察御史。前世穆言曾因打碎了她一个五彩琉璃盏,而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因此,穆言对她并无十分好的印象。 同样,穆青和穆婉她们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穆言捏了捏拢在袖中的手指,恭恭敬敬上前给老太太,各位太太以及薛华裳行礼。 薛华裳见到她似乎很高兴,嘴角微微翘起,细声细气道,“是不是我来早了?” 穆言心中有些尴尬,面色绯红道,“不,是我晚了。” 因有薛华裳在,老太太也十分给穆言面子,温声道,“薛大小姐已经来了好一会了。”又道,“我让人备了早饭,今儿你们都在我这里用早饭吧。” 薛华裳却拒绝道,“多谢老太太留饭,不过我今日原本打算带着穆言去大昭寺吃素斋的……” 她客客气气一笑。 老太太点了点头,温笑道,“也好也好,大昭寺的素斋可是出了名的好。” 薛华裳颔首轻笑,“多谢老太太体谅。”一面询问道,“那……我能带着穆言走了吗?”又解释道,“我怕去的太晚天气会热。” 穆青听了这话急的直努嘴,又悄悄推着老太太的肩膀。 老太太含笑点头,顺势说道,“你们姑娘家人多些反倒玩的热闹,不如让青儿、婉儿、慧儿也陪着你们一起去吧!路上也能多个伴。” 穆青扬着嘴角满意的笑了。 昨日从平阳侯府回来以后,她心里就一直不平衡,现在老太太提议让她也一同跟着去,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些。 穆言没有说话,穆青和穆婉能不能去,她相信薛华裳心中一定自有打算。 薛华裳轻轻看了看穆婉和穆青,这二人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只要能和薛华裳混的好,将来想接近薛家几位公子,那还是难事吗? 再者,就算不为了薛家公子,有了薛华裳这样的闺秀做朋友,将来想嫁个显贵家庭,也能加分不少。 老太太和几位太太也都期待着。 薛华裳迟疑许久,终于点头,“那好吧,那就一起去。” 穆青的脸上一下子有了光芒。 大太太低声催道,“还不快去收拾……” 穆青神色一喜,应了一声,又冲薛华裳道了声失陪,便带着穆婉她们满心欢喜的去收拾打扮了reads;[快穿]反派boss猪队友。 薛华裳则客客气气同老太太道,“这么早就来贵府叨扰,耽误您老用饭了,不如,让穆言陪着我去院子里转一转?” 老太太没有拒绝,同时叮嘱穆言道,“薛大小姐是贵客,好生招待。” 穆言恭恭敬敬的应了。 在众位太太情绪复杂的眼神中,穆言陪着薛华裳出了德安苑。 两人并肩亦步亦趋的闲步与花园之中。 这些日子花落了不少,园子里已经有了萧条之意。 穆言还是搞不懂薛华裳为何要青眼与她,她想问,但是又想不出该如何开口而不被薛华裳误解。 况且竹妈妈也在,有些话她不能多说,不然一定会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到时候与她不利。 两个人穿花过水笑语盈盈,聊的不过是些家常话。 “大小姐,再往前走就是一处竹林了……”穆言指了指前头,含笑介绍道,“竹林里有个八角凉亭,您要不要去看看?” 薛华裳立刻同意,“正好我也累了,去亭子里坐一坐也好。” 二人顺着幽静石径一路往前去。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薛华裳心情大好,弯着嘴角道,“还是出来走走的好,每日拘在屋里确实太闷了。” 穆言微笑。 二人一路到了凉亭,谁知道竟早有人在亭中坐着看书。 穆言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如大晴天劈头盖脸遇上了一个焦雷,炸的她不知所措。 那人锦衣华裳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不斜视的看着,斑斑漏影投在他面颊上,让他面容更加清朗俊美,像是一副泼墨山水画一般美好。 桃红绿芜和竹妈妈已经屈膝行礼,唤了一声,“大爷……” 亭中坐着看书的人正是穆朝阳,大同在一旁悠闲的啃着枣子。 看到穆言和薛华裳,大同才干笑着放下了装枣子的瓷盘,打了个千唤了一声,“言姑娘。”目光同时又打量着薛华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薛华裳本想转身离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握着穆言的手,轻声发问,“他是谁啊?” 穆朝阳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穆言,他眼中闪过丝丝尴尬,但很快平静,起身轻笑着问道,“身子可好些了?伤口……伤口可还疼?” 躲来躲去还是没能躲开他。 穆言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 为了不让薛华裳看出端倪,她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礼貌的冲着穆朝阳微微一福,垂着眸子淡声道,“有劳大爷挂心,我已经好了。” 穆言言语客气,然而却平添了几分疏离。 其实小时候穆言和穆朝阳玩的很好。 现在大了,反而因为婚约而生疏尴尬。 穆朝阳拢着手干咳着,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久他才打量着薛华裳道,“这位是?” 第三十二章 知己? 薛华裳也是聪明人,照着方才的情形看,她多少猜出了穆朝阳的身份。 穆言捏了捏手指,淡声介绍道,“这位是平阳侯府薛大小姐……” 穆朝阳立刻拱手一揖,“原来是薛大小姐,幸会幸会reads;嫡女锋芒之一品佞妃。” 薛华裳客气一笑。 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两位这是要往那里去?”穆朝阳似乎也怕气氛尴尬,努力找话题。 而穆言却不想与他多说话,毕竟前世伤过的心伤过的情恍如昨日,还血淋淋的历历在目。 她敷衍一笑,“大爷自便吧,我们只是随便走走,马上就回去。” 她的态度很疏离,明显不想与穆朝阳扯上关系。 竹妈妈则悄悄打量着穆言的一举一动,尤其与穆朝阳说话的时候,她唯恐漏听一个字,回去以后不好向大太太汇报。 穆朝阳也不是迟钝的人,穆言对他的态度一目了然。 想着将来要携手一起共度此生的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冷淡,穆朝阳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穆言不想继续待下去,冲着穆朝阳轻轻一福,转首低低对薛华裳道,“她们应该也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薛华裳不动声色冲着穆朝阳点了点头,二人顺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薛华裳忍不住低声问穆言,“……方才那位就是与你自小定下婚约的穆大公子?” 穆言抿一抿嘴并不回避,坦诚的点了点头,“嗯,是他。” 这种事情没办法回避,全燕京的人都知道她是招子女,都知道是她招来了穆朝阳,回避没有任何意义。 薛华裳就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也会听到这方面的八卦。 毕竟女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薛华裳见穆言回答的很坦诚,并不遮遮掩掩,但同时又觉得穆言方才对穆朝阳的态度似乎很冷淡。 照常理来说,女孩子看到将来自己要嫁的人应该会羞怯才对,但是穆言并没有。 薛华裳心中猜度,同时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穆言并没有那么想嫁给穆朝阳吧。 她很识趣的再不提穆朝阳,只是很平淡的“哦”了一声,赞一句,“当真一表人才。” 穆言捏了捏指头,一表人才又如何?不过是一副看不见心肠的皮囊罢了…… 薛华裳虽然很好奇穆言到底心中怎么想,但她也没有过多的纠结此事。 因为穆青穆婉也要同去大昭寺的缘故,穆家又另外准备了两辆车马。 穆青穆婉她们对于要去大昭寺的事情特别兴奋,上车前还讨好的邀请薛华裳同乘一辆马车,但是都被薛华裳委婉决绝了。 薛华裳邀请穆言与她同乘一辆。 薛华裳这一举动直接导致穆言成了穆青穆婉她们的眼中刺肉中钉。 甚至于趁着薛华裳上车的时候,穆青还扯着穆言衣袖狠狠威胁穆言,“以你的身份怎么配和薛大小姐同乘一辆?你一定是给她吃什么*药了啊?” 穆言觉得很好笑,同时又觉得穆青很无脑。 难道与薛华裳走的近就能得了薛家几位公子的青睐?就能得了平阳侯夫人蔺月荷的青睐?就能得了平阳侯的青睐? 笑话reads;[钢铁侠+复联]英雄姑娘。 薛家的儿媳妇那就那么好当? 要是那么好当,这满燕京的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了。 比如前世的周文渊,她使尽手段又如何?人家薛三公子看不上她就是看不上。 机关算尽却不能如愿的事情多了…… 她懒得与穆青多嘴,只微微一福就上了薛华裳的马车。 穆青气的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最后不甘心的同穆婉她们上了一辆马车。 穆婉也极爱挑事,穆青一上车她就忍不住挑唆道,“按理,和薛大小姐同乘一辆马车的应该是你这个嫡女才对,倒是让穆言这个招子女占了先机。”眼眸一转又娇娇说道,“不过她将来可是咱们的大嫂……” 穆婉满嘴酸味。 穆青听了更气,咬牙切齿道,“她算哪门子的大嫂?就算我哥娶妻也轮不到她……” “那可由不得咱们说,这亲事可是自小就定下的。”穆婉轻一扬柳眉,有打趣道,“再说了,有人家穆言才有你和大哥,你说是不是?” 穆婉抿嘴笑着。 这可是穆青的痛脚,她就怕别人说这些话,一时气的脸都青了,“谁说的?谁说没有她就没有我?那都是胡说八道,没有她,我娘一样生我。” 她不由分说急急辩解。 穆婉和穆慧也只是抿嘴一笑,心里还是暗笑穆青是招子女招来的。 穆青看着她们两个的表情更加生气,一路上一直赌气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心里却暗暗发狠,等到了大昭寺一定要找机会让穆言好看…… 再说穆言上了薛华裳的马车后,她和薛华裳二个人一路上谈笑盈盈,融洽的很。 从言谈举止看,薛华裳与其他千金闺秀并不同,她并没有瞧不起穆言,更不会觉得穆言是招子女是一种耻辱,反倒十分同情穆言。 她拉着穆言的手温声安慰,“这也怪不得你,你那时候尚在襁褓中,一条命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若要怪,也只能怪你生父母狠心……或者,也是生活所迫吧!” 薛华裳言辞真挚,穆言心中感动。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这样的尴尬身份其实一直都被人瞧不起,无情嘲笑,抛弃…… 但薛华裳没有,她包容,更能体会她的艰难。 “你恨过你的生父母吗?他们是怎样的人?”薛华裳满脸的好奇,同时也很尊重穆言,微笑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太苦了……” 其实这些问题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与穆言而言,她现在已经可以完全坦然面对这些事情,不再遮遮掩掩。 扬唇轻轻一笑,语气淡淡道,“……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对于我生父……”穆言眼神一沉,稍微顿了顿,许久才你捏着衣袖淡淡道,“我不是没有恨过,甚至痛恨过,为什么非要是我?为什么他们要那么狠心?” “燕京这么大,难道就真的再找不到一个肯卖掉孩子的人家了吗?为什么非要是我的父母?” 第三十三章 大昭寺 穆言语气平淡无波,但是薛华裳还是能从字里行间听出来穆言的难过。 生而不养,这算什么父母? 当然,没生,却一直违心的养着,更可恶。 薛华裳狠狠捏了捏手指,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那寒芒一闪而逝reads;星能世纪。 穆言并没有看到薛华裳眼中那道冷芒,只是轻轻一叹道,“恨也没有任何用处,事已至此,我在埋怨他们也于事无补,徒增伤悲罢了……” 薛华裳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励一句,“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穆言点头微笑,心里温暖的同时,也在想为什么薛华裳要对她这么好? 这世上从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尤其是一个前世与你只有一面缘的之人,忽然就这么出现在你的身边温暖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穆言捏了捏手指,侧头看向窗外。 车马行的很快,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大昭寺门口。 大昭寺位与燕京郊区东边的宝瓶山上,宝瓶山传闻是观音大士手中羊脂玉瓶所化,颇有几分传奇色彩,因此大昭寺在人们口中也跟着带了那么几分‘神’味,每日车来人往,香火不断。 尤其是常住燕京的一些贵族圈,那些夫人太太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着家人来寺里求平安,求财运,求官运,为儿女求姻缘。 若是遇到佛诞日,更是人声鼎沸,想挤都挤不进去。 好在今日并非大节,但山门口还是人来人往,车来车返,十分热闹。 马车稳稳停住,众人下了马车。 穆青一路上因未能与薛华裳同乘一车而耿耿于怀,脸色不是很好看,尤其是看向穆言的眼神,总多了几分恨意。 穆言懒得与她纠缠,只是很随性的走在最后面,可偏偏薛华裳就是喜欢和她一起走,一来二去,落在穆青眼中她就更加不高兴了。 穆青一直撅着嘴,直到进了大雄宝殿敬香,她还撅着嘴。 穆言只装没看到,诚心在佛前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一炷香。 她不求别的,只求这一世能安稳度过。 拜了佛,薛华裳兴致很高,提议想去后山转一转。 穆婉和穆慧平常也甚少出门,如今出来机会难得,自然也想走走转转,领略湖光山色。 唯有穆青兴趣缺缺,闷闷不乐。 但这是薛华裳的提议,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满口答应了。 宝瓶山景色很好,虽是晚秋,但漫山黄叶夹在着疏影而下,别有一番意趣。 薛华裳兴致很浓,笑着道,“半山腰有个八角凉亭,咱们也上去坐坐吧!” 穆婉穆慧她们纷纷笑着说好。 亏得太阳不大,走路上去也不是十分累,不过千金小姐甚少出门走路,尚未到半山凉亭,穆青她们就有些气喘吁吁的,拿着帕子不停擦汗。 穆慧更是小声抱怨,“早知道就待在山下不上来了……” 与穆言而言,这倒是极轻松的事情,反正前世过苦日的时候,别说是上山,就是下田里干活她也干过,这点路途根本不算什么。 眼见着一脸轻松的穆言,薛华裳也投来十分佩服的目光,啧啧赞道,“没想到你走路还挺快……” 穆言微微一笑,“倒不是走的快,只是不觉得累罢了reads;曜世五灵。” 薛华裳暗想,穆言在穆家并没有靠山,凡事都要依靠自己,有一把子力气也属正常。 她打心眼里佩服穆言,当同时又有了几分不忍心…… 她沉着眸子再未说话。 不过当她们累死累活的爬到八角凉亭时,才发现里头竟然已经坐了几个人,四个少年,两个姑娘,另外还带着几个小厮丫鬟,挤了满满一亭子。 女孩子穆言认识其中一个,是周文渊。 男孩子她则不敢看。 她本能的避开目光,同时拉住了薛华裳,“亭子里有人,要不咱们下去吧!” 薛华裳却满脸惊喜,脆生生喊了一声,“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穆青穆婉她们一听薛华裳叫大哥二哥,一双眼睛登时亮晶晶的,脸上还带了几分羞怯。 “华裳?你怎么也来了?”正好亭中一位穿着天青色锦衣,玉色肌肤,丹凤眼,丰神俊朗的少年也往这边看过来,少年视线从穆青穆婉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穆言身上,看了一眼,才转向穆言身边的薛华裳,见薛华裳满头大汗,少年微微皱了皱眉。 穆言不喜欢他打量人的眼神,有种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感觉。 薛华裳却兴致勃勃的拉了她的手往前去,立在那少年面前,开心介绍道,“大哥,这是我的朋友穆言,那三位是穆侍郎家的千金。” 又一指那少年,向穆言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哥。” “……还有这位是我二哥。”薛华裳目光落在另外一位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眉眼有些郁郁,但是长身玉立,气质十分超脱。 平阳侯有四子,老大薛致远与薛华裳一母同胞,老二薛致宁为庶出,生母是个极不得宠的姨娘,老三薛致松,老四薛致杰为蔺月荷所生。 前世穆言只见过老三薛致松,其余的一概没见过。 穆言冲他们很礼貌的微微一福。 穆青和穆婉她们则急不可耐的过来打招呼,眼神娇羞的偷偷去瞥薛致远和薛志宁。 薛致远和薛志宁冲她们很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亭中另外两位少年穿着也不普通,十五六岁年纪,长相都很出色。 薛致远淡淡向他们介绍,“这位是内阁大学士周大人的大公子周裴,这位是苏学士的独子苏曾。” 这两位少年也向穆言她们点头示意。 穆言认识他们其中一位穿紫色长衫身形略瘦的少年,他应该是周文渊的兄长周裴,前世周文渊嫁到穆家以后,她曾在老太太那里见过一次周裴。 周文渊今日打扮的格外漂亮,身上穿着桃红色绣木棉花纹的长褙子,头发梳着丫髻,上面簪着两只金包银的蝴蝶,她微一晃动,蝴蝶翅膀就会随之晃动,如振翅高飞一般,与这漫天落叶相映成趣。 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今日用了多少心思,肯定是有备而来。 她见到薛华裳倒是没显出来多惊讶,笑吟吟的过来和大家打了招呼,同时看着穆青说道,“昨日听薛大小姐说今日要请穆言姑娘同游大昭寺,没想到穆大小姐竟然也来了。” 第三十四章 暗斗 周文渊的意思很明确,薛华裳根本就没请她穆青,她穆青却自己厚着脸皮来了。 穆青脸一沉,既尴尬又恼恨。 她暗暗捏了捏手指。 “人多才热闹些,不是吗?”穆言轻轻一句,微微笑看着周文渊,“再说薛大小姐也喜欢热闹。” 穆言固然讨厌穆青,但周文渊更讨厌,这种时候她选择站在穆青这边。 穆青有些愕然的看了穆言一眼,她没想到这个时候穆言会帮着她说话,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穆言笑看着她,她才回神,立刻扬着眉角附和道,“是啊,人多了才热闹。”又不紧不慢对周文渊道,“你不也来了吗?” 在燕京的权贵圈子里,其实各家千金之间也只是表面上的友好,看似水波不惊,实则私底下也会因为各种利益而斗的不可开交。 比如,此刻的薛致远薛致宁兄弟二人,就足以让周文渊和穆青暗中斗起来。 周文渊的脸上闪过一丝丝不好看,但是她很快镇定,娇娇一笑道,“大哥说要来寺里吃素斋,我正好也想来敬香,就跟着一起来了……” 穆青扬了扬眼角,一副你不用解释,解释多了就是掩饰的表情。 周文渊暗恨,面上却不表露半分,只是十分讨好的看着薛华裳,轻轻一笑道,“大小姐可在后山看了放生池?” 大昭寺背山的地方有一眼清泉,泉水又被引入人工造的一口大池子里,每每到佛诞日或者开光日,就会有大批善男信女捧着五色锦鲤、乌龟、泥鳅等活物前来放生。 上辈子穆言也有过特别想来放生池看看的时候,但是老太太根本不愿意答应她,所以她一次都没来过,也没看到过放生池千万条五色锦鲤畅游的壮观景致。 薛华裳倒是跟着蔺氏来过一次,只是当时人太多,蔺氏没让她下马车,她也只是坐在马车里看了看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盛景。 一提放生池,周裴也来了兴致,一扬手中折扇,兴致勃勃道,“中秋那一日|晌午倒是来过了,那日盛况空前,听圆空住持说,光那一日放生的锦鲤就有上万条吧……” “……这么多?”穆慧平常甚少出门,听到池内放生了一万多条鱼,不由震惊,两眼晶晶亮,同时也一脸感兴趣道,“万鲤同游应该很好看吧……” 薛华裳多少有些好奇,笑着问穆言,“你去过?” 穆言摇头。 周裴目光悄悄从薛华裳身上扫过,含笑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放生池走走?” 周文渊立刻微笑附和,“看完了锦鲤,正好也就晌午了,咱们可以一起吃素斋reads;王谢堂前燕。” 穆言冷眼瞧着,燕京乃皇城重地,男女大妨其实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譬如现在他们这么多人站在一起说话,周围虽然有丫鬟婆子跟着,但其实多少有些不合适,至于一起吃素斋,更不合乎礼数。 而周文渊似乎不以为然。 而陪同在周文渊身边的那位姓陈的闺秀就显得文静多了,听到要去放生池看鱼,还有些迟疑,拉着周文渊的手低低道,“要是回去的晚了,我怕我娘会责怪……” 周文渊则干咳一声,有些嫌弃道,“这才出来你就要回去……” 那姓陈的闺秀就不再说话了,表情喏喏。 “薛兄,你看我这个提议如何?”周裴转头去问薛致远。 薛致远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问身边的薛志宁,“你去吗?” 薛志宁态度温然,看了一眼众闺秀有些期待的眼神,轻轻一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去一趟吧,免得大家扫了兴致。” 穆青周文渊等人脸上马上绽了笑容,满脸的期待。 薛华裳怕穆言不想去,特意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大家都想去,就她自己不去也不好,她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薛华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顺便挽住了她的胳膊。 下山这一路上,薛华裳显得很高兴,左边是大哥薛致远右边是二哥薛志宁,只苦了穆言一人。 她夹在中间觉得特别别扭。 人家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她算什么? 但同一件事,你觉得别扭,别人却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比如周文渊穆青穆婉她们,此刻穆言的位置,是她们想了多少次而不得的位置。 燕京之中世家公子多的是,但是若论出色,最出色的就是薛家四杰。 四位少年容貌出了名的俊美,又一个个允文允武,听闻脾气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好。 当然,有一人除外,那人便是薛华裳的大哥薛致远。 上辈子穆言听过好几个关于薛致远的传言,说他待人有时候很冷淡,发脾气的时候甚至生生折断了一名家仆的手指,当然,最出名的便是他因为不满平阳侯为薛华裳定下的亲事,提剑剑指平阳侯的事情…… 当时这件事情闹开以后,整个燕京都在传言薛致远要弑父,大逆不道的罪名从此背在他的身上。 穆言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是本能的有种惧怕,不想与他同行。 好在挨着她走的是二公子薛志宁。 至于这个薛志宁外界传闻他五岁可作诗,六岁可赋词,八岁的时候凭借一篇《论才之大成》而轰动了整个燕京的文人圈。 加上他时常一袭白衣打扮,气质超脱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这样儒雅谪仙一般的男人?有那个女子不会心动? 第三十五章 薛家双杰 穆言知道,上辈子的时候穆青就曾偷偷喜欢过薛志宁,私下还亲自为薛致宁绣过一个五色锦鲤荷包,但薛致宁并未收下。 那天穆青好想是哭着回来的…… 不过可惜的是,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最后却娶了燕京最泼辣的女子杜若,当然,杜若的父亲可是当朝右相杜仲歉…… 据燕京千金圈子里传言,杜若是在一次花会上对薛志宁一见钟情的,尽管杜仲歉再三阻挠,认为像薛志宁这样庶出的男子配不上他女儿,但杜若一心心就想嫁给薛志宁,甚至于绝食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reads;穿过云层思念的味道。 杜仲歉爱女心切,只好妥协。 穆言悄悄看一眼薛致宁,心中不免感慨,在权利面前,这些世家公子一样逃脱不了被安排的厄运。 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尚且逃脱不了,更何况自己? 穆言心中有些怅然,同时感觉肩头却似有什么东西一略而过,她侧身去看,对上的却是一张温然如玉的脸。 薛志宁正微笑看她,一双眸子清澈而透亮,看不出任何杂质。 穆言一愣。 薛致宁似是怕她误会,急忙扬了扬手,他好看的修长手指内正捏着一片泛黄的落叶。 穆言懂了,肯定是有叶子落在她肩头,是他替她拭去叶子。 没有局促不安,她大大方方的道了一声谢。 若是上一辈子面对这样一个出色的翩翩公子,她定然做不到坦然大方,但重活一世,她心理上多多少少有些旁的女孩子所没有的无所畏惧…… 尤其是对男人,看过了照爱夕抛的场景,她已经没有了那种年轻少女该有的激情,对于感情,她也不再有任何向往和期待。 薛华裳正和薛致远说话,面对她这个大哥,薛华裳仿佛一下子就变小了好几岁,说话娇娇,时不时的嘟嘴撒娇。 薛致远那么冷一个人,对薛华裳却特别的耐心温柔,说话声音永远在一个语调上,嘴角始终带着一丝丝怜惜的笑容。 “……秋色虽好,但是你身子一直不好,不该出来的。”薛致远轻轻拍着薛华裳的肩膀。 他应该很疼爱薛华裳吧…… 穆言捏了捏手,心中有些怅然。 她也有哥哥,但是她那个哥哥除了赌钱喝酒,什么都不会。 而且每次来见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钱,除了钱之外,她从不会向薛致远待薛华裳这般的宠溺过她。 同是兄妹,却天差地别。 穆言捏了捏手指,神情稍微有些郁郁。 薛志宁打量她一眼,忽然开口问她,“穆姑娘可是心情不好?为何如此少言?” 其实这话有些唐突。 薛志宁问完后似乎也觉得不妥当,马上微笑解释道,“我只是看姑娘眉心微蹙,想这湖光山色如此绚丽,姑娘似乎并不大感兴趣……” 穆言听得出来他并无恶意,也报以微笑,淡声道,“秋色是好,我只是……只是不常出来,所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看什么……” 她笑着没有多说。 薛志宁也似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嘴角一扬,轻轻道,“姑娘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人生在世,有美景如斯,不可辜负也,若辜负,再等此情此景,怕是此生再难得了。” 穆言心神一动,定定看了一眼薛志宁reads;女皇养成记。 前世今生都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些,心中忽然沉沉一下,说不出的感觉。 薛致宁淡淡笑着,目光看着疏影间漏下的日光,负手道,“春光一去不复返,秋色亦如此,眨眼便逝了……” 穆言再次怔愣,拢在袖内的手指轻轻捏在一起。 “二哥,你和穆言说什么呢?”听到二人对话,薛华裳侧目看着穆言和薛致宁。 同样看向他们的还有薛致远。 这家伙两道目光十分锐利,从穆言脸上扫过又从薛致宁脸上扫了一圈,看的穆言心中一阵阵发怵。 “没什么,只是与你朋友谈论两句这林间美景而已。”薛致宁淡淡一语。 穆言跟着点了点头。 薛华裳倒也没有多问,只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对穆言道,“我二哥才情最出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你永远听不腻的。” 穆言干咳了一声。 薛致宁却无所谓的扬了扬眉角,淡淡的笑着。 不过薛华裳说的没错,薛致宁说出来的话确实有那么一股吸引力,连穆言重活一辈子的人,都能听着为之心中一动,别说是旁人了。 也难怪穆青前世会喜欢他。 穆言这样想着,忽然想起来后面还跟着穆青她们,急忙回头,却正好迎上穆青要杀人的眼神。 正巧那位名叫苏曾的少年又好死不死的和穆青说起了这山名字的由来,还问穆青,“穆大小姐以前听过这山的由来没有?” 穆青脸色阴沉,捏着手指没好气道,“听过……” 苏曾听着穆青语气不善,似是谁得罪了她似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也觉尴尬。 其实穆青的容貌在燕京的千金圈子中也不算差的,加上穆家也是有底蕴的大家族,想与穆家结亲的人家也不少。 苏曾父亲是内阁学士,而他自己又是秀才,如今见了穆青这样明艳的美人儿,自然也动了些私心。 谁知道他讨好的和穆青说话,穆青态度却这个样子。 苏曾尴尬的同时也有些生气,转脸去和一旁的穆婉说话了…… 穆青不悦的哼了一声。 周文渊看在眼里,嘴角扯着露出了一丝似看好戏的笑容。 这一路有人高兴也有人不高兴,好不容易到了放生池,穆言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放生池中水波清澈,果见大群大群的锦鲤挨挨挤挤畅游其中,场面甚是壮观。 周文渊一脸可惜道,“早知道要来放生池,就该带着几条鱼过来……” 在这一点上,周文渊倒是和穆婉她们达成了共识,穆婉她们也觉得没带着鱼来实在太可惜。 “没带鱼过来也不怕的,咱们可以命人去买几条过来……”周裴唤来身边一个小厮,命那小厮去买几尾鱼过来,同时悄悄看一眼薛华裳,语气讨好道,“既然都来了放生池,怎能各位小姐满怀遗憾的回去?” 第三十六章 尴尬 面对周裴的贴心举动,穆婉她们十分高兴,连忙对周裴道谢。 周裴顺势又命人去马车上取了些点心果子,让穆婉她们去喂鱼。 但薛致远却对此举摇了摇头,看着满池子拥挤的锦鲤,他沉声道,“这池中鲤鱼拥挤成这样,想必它们也不能畅快游动吧?” 众人一愣,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reads;最强作死系统。 穆言也看向了他。 阳光底下,薛致远肌肤微微泛着白光,身子挺拔的像是一棵劲松,举止神态又是十足的冷漠疏离。 他到底要干什么? 穆言心中很好奇。 薛致远举目四望,淡声道,“大昭寺香火鼎盛,想必日日来放生池喂鱼的香客也不少吧……” 大家看了看周围,果然有二三十个喂鱼的,人人都带着一盒一盒的点心,还有带着馒头蜀黍的…… “自家池中的锦鲤尚且不能胡乱喂养,更何况这放生池中的鲤鱼,喂的多了,只会让它们死的更快……” 薛致远语气有些冷,他蹲下身子,手伸进池中,提上来的却是一条翻着白肚的死鱼。 众人一愕。 “依我看,这池子说是放生池,其实不过是禁锢这些鱼的一个牢笼罢了……”他冷冷一笑,将那一尾鱼递给身边小厮,小声叮嘱那小厮一句,那小厮就带着鱼走了。 众人默然。 周裴的脸色很不好看。 放生鱼是他提出来的,但是薛致远并不给他面子,一针见血的提出了这样的质疑。 周文渊她们喂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个个手里捏着点心,不知道是该往池水中丢还是不丢…… 气氛有些尴尬,沉闷闷的。 不过穆言却觉得薛致远说的很对,不单单是对,还很有见底,并不随波逐流。 她定定看了一眼薛致远,觉得这个人似乎也不似前世传闻那般,若他真是那般冷血要弑父的人,又怎会怜悯池中一尾锦鲤? 或许,她听到的也只是听到的,具体情况如何,唯有当事人才心中知晓。 不过方才那尾翻着白肚的鱼去哪里了? 穆言心里想着,同时听周裴尴尬干咳了几声,声音喏喏道,“看来还是薛兄有见底,是我肤浅了,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啊……” 周裴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苏曾也很识趣的哈哈笑了起来,拍着周裴的肩膀打趣道,“我看周兄是太疼爱妹妹了……” 周裴立刻扬眉笑了起来,“是啊,出来一趟总不想让家妹失望。”他笑看着周文渊道,“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要放鱼,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照办。” 周裴把放鱼的事情几句话就推在自己妹妹身上。 穆言最痛恨这种男人,心里忍不住腹诽一句,“真是不像个男人。” 周文渊脸色一下子就青了,张了张嘴当场想反驳,但是对方是她的哥哥,她该如何反驳? 反驳一句就会闹出来一处兄妹不和的戏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丢不起这个人,更不能让穆家姐妹们耻笑了去。 她紧紧捏指头,将满心的怒气咽下后,才干笑着道,“是啊,我也是听别人说放生池放生活物能带来好运,没想到竟会害了这些鱼……”又连忙讨好的看着薛致远,轻声细气道,“还是大公子思虑周全,不然今日又有几条鱼会遭殃了……” 她笑的比哭还要难看reads;明末山寨农民。 穆青和穆婉她们都看好戏似的偷笑。 薛致远还是一脸清冷,也不接周文渊的话茬,只对身边的薛华裳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周文渊本以为薛致远会对她说出,诸如,“不知者无罪”“你也不是存心的”之类的话以表安慰,谁知道他竟然这样态度,根本就不理会她。 她既觉得尴尬,又觉得羞恼,一时满脸通红,两只拳头攥的更紧,若是此刻无人在,她一定会痛哭出来。 周裴同样也觉得薛致远太傲慢无礼,场面弄到如此尴尬地步,他还一脸不在意的的样子。 要不是出门前他父亲再三叮嘱他要使劲找机会撮合他妹妹周文渊和薛致远,要不是薛致远的姑母是最受皇上宠爱的贵妃,他才不打算一直赔笑。 兄妹二人都很不高兴。 包括苏曾,他也觉得薛致远实在是过分。 毕竟周文渊是娇滴滴的女孩子,男人总该知道怜香惜玉才对。 然而与薛致远来说,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的,也不觉得怜香惜玉是什么男人该有的美德。 怜香是该怜,但美人若是如周文渊这般,不如不怜惜。 最后还是薛致宁出来圆场,温然一笑道,“诸位也别觉得扫兴,既然放生是在杀生,不如不做,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众人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些。 穆言很佩服薛致宁说话的功底,三言两语就能让人觉得不那么气了。 她朝薛致宁赞许一笑,谁知道薛致宁竟正好看向她,她怕尴尬,赶紧别开眼睛。 周裴趁此岔开话题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去厢房吃素斋吧。” 这一次周文渊并没有第一个回答,她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 方才一事让她恨透了薛致远,根本不想和他一同用饭。 倒是穆婉和穆青她们兴致很高昂。 不过穆言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一来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二来人多是非多,这第三最要紧,她有婚约在,男女大防必须格外注意。 在安稳度日的同时,她也不能让闺誉染上丝毫的不清不白,成为他人的口实。 当然,当众说自己不想去也很不礼貌,还会让穆青她们多想。 穆言悄悄扯了扯薛华裳的衣袖,低声道:“……我可能不能陪着大小姐去吃素斋了,我胃口忽然有些不舒服……” 薛华裳愣了一下,但她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一副了然模样,微微一笑道,“没事的,我们大家都去,不会有人闲言碎语的。” 穆言干咳,坚持道,“我真的是肚子不适……” 薛华裳挑眉叹气,捏了捏她的手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去啊……要不,我陪着你?” 第三十七章 独行 穆言立刻摇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想去观音大师殿里磕头……” 薛华裳有两个哥哥在,她要离开,实在不妥当。 薛华裳也不坚持,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用完了素斋我在山门口等着你。” 和薛华裳打过招呼后,穆言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大大方方同众人道了声“失陪”,带着桃红她们先行离开了。 对于穆言这样低微之人来说,穆青她们这种千金大小姐自然不会过多关注。 倒是薛致宁边走边小声问了薛华裳一句,“你朋友她没事吧,这一路上我见她都不怎么说话……” 薛华裳平常和她这个二哥关系算是不错,一时神秘微笑道,“二哥今日怎么这么关心我朋友?” 薛致宁耸肩,态度坦然道,“因为你很少有朋友啊,这样猛然多一个,其实我也好奇。” 薛华裳娇娇笑了起来,小声道,“二哥可听过穆家那个招子女的事情?” 穆家也是老臣之家,养着一个招子女的事情整个燕京城都知道,只不过具体养着的招子女是怎样一个人,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薛致宁双眉微微一蹙,许久才哑然道,“莫非……就是她?” 薛华裳点头,同时叹息道,“二哥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怜?听说她平日里都没有什么机会出门,所以我亲自邀她出来陪我……” “……她人倒是很好。”薛华裳不忘加上一句,同时目光落在穆青穆婉她们身上,略带嘲讽道,“比那些所谓的千金好多了。” 薛致宁脑海中闪过穆言那种不食人间烟火清丽的脸,许久才回神道,“确实……似乎很可怜。” 没想到这些话都被一旁的薛致远听到了,他一张脸毫无表情,漠然打断道,“可怜不可怜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情。”同时一脸严肃提醒薛华裳,“这是穆家自己的事情,可怜也好不可怜也罢,作为局外人,还是别插手的好。” 薛华裳干咳了一声,撅着嘴道,“大哥,你耳朵可真灵……” 薛薛致宁抿嘴笑了笑,同打趣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大哥有个外号叫猴精吗?千年猴精岂是咱们普通凡人能比的……” 薛华裳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薛致远干咳,低低说了一句,“二弟,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薛致宁,“……” 他们兄妹三人说说笑笑走在前头,跟在最后头的周氏兄妹就觉得一肚子的火气,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难堪reads;星能世纪。 周文渊黑沉着脸,一路上半个字都不肯说。 周裴只好好言安慰,陪着笑容小声道,“……你也别生气了,薛大公子本来就是那样一个冷面的人,和他相处起来确实有些难……” 周文渊捏着帕子冷哼一声,高高挑着眉角质问“那哥哥呢?哥哥你是冷面的人吗?” 周裴干咳了一声。 周文渊瞪着他指责道,“方才你叫小厮去买鱼的事情根本就和我没有一点点关系,你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就硬生生把我这个当妹妹的给推出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尴尬多难堪?” 周裴又干咳一声,一脸悻悻然,“我也不是存下的,只是事出突然,我……我有些慌了。” 周文渊狠狠捏拳头,气恼的丢下一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冷哼一声后,抛下周裴大步走了。 周裴心里叫苦不迭。 去厢房这一路上,兄妹二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穆青和穆婉她们也都将周氏兄妹的言行举止看在眼里头,穆青不免得意,同穆婉道,“瞧她,那会子还得意的很呢,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结果呢?哼,还不是被薛大公子嫌弃。” 穆婉不动声色转着眼珠子,低低道,“……不过我看那个薛二公子倒是对穆言挺好。” 穆青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挑着眉角怒斥道,“你别胡说八道,薛二公子是何等人物?他怎么可能对她好?” 话虽然这么说,但穆青心里到底不舒服。 这一路上她一直想找机会和薛二公子说说话,但是根本找不到机会,倒是那个穆言,和薛二公子有说有笑的。 她恨恨捏了捏手指,打算回去后再好好收拾穆言,眼下还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就在众人进了厢房用素斋的时候,穆言也去了寺中几个大殿。 竹妈妈一路上紧紧相随,穆言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她的眼睛,好在穆言并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没有任何僭越。 不过她不明白,穆言为何不陪着薛华裳他们一起吃素斋?一起吃饭说不定还能讨好薛华裳他们,有了薛家做后盾,将来穆言在穆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然而穆言并没有,她不单单没讨好,反而找理由避开他们。 竹妈妈皱眉,觉得穆言真是个怪人。 或许,她是傻吧。 与穆言而言,避开吃素斋这件事情,反倒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桃红和绿芜则有些不明白,不过她们两个也不会随意问穆言的心思,毕竟竹妈妈在,该避还是要避。 大昭寺占地极广,殿宇也多,供奉的佛像也多。 穆言遇殿就进,遇佛就拜。 每一次都十分的虔诚,伏在蒲团上下拜的时候,她总在心中默念,“望菩萨怜我前世悲苦,这一世,信女只盼平静度日……” 每一次跪拜,她眼中都会含满热泪,将前世经历的那些苦楚,统统咽进肚里。 第三十八章 好奇 跪拜完释迦牟尼佛后,穆言从殿中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先前从薛致远手中接过小鱼的那个小厮,他正和薛华裳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秋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说话。 “……大公子说了,等用完了素斋就让我把大小姐送回去。” “为什么?大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秋云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 那小厮就低低道,“你傻呀?没看到那个周裴总想讨好咱们家大小姐吗?” 秋云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这些,不过女孩子家总是单纯些,觉得周裴也没刻意讨好,一时道,“周大公子许是对谁都如此吧?况且,咱家大小姐也没和他说话啊……” 那小厮拍了拍脑门,无奈摊手道,“算了,和你说话可真是费劲,总之一句话,大少爷说了,等大小姐用完素斋后必须回府去reads;庶女芳菲。”怕秋云不高兴,他又赶紧一笑道,“当然,我只是个传话干活的,发令的人可是我们爷。” 秋云扁了扁嘴,终于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回头我去和辛嬷嬷说。” …… 穆言就立在不远的地方听着,倒不是她有意偷听,只是好奇那小厮把那条鱼弄哪儿去了,想上去打听打听。 秋云转身的时候发现了穆言,她一愣,旋即笑着道,“言姑娘身子好些了?” 穆言朝着她一笑,“好些了。”目光又看向薛致远的小厮,好奇道,“冒昧问一句,方才那条小鱼你是如何处理掉的?” 那小厮倒是没料到穆言会和他搭话,同时更没有想到穆言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挠了挠头发,咧嘴笑着道,“埋了。” 埋了? 穆言眉心一缩,只听那小厮道,“是我家公子吩咐的,我把鱼埋在了东边的梅园里。” 穆言眨了眨眼睛。 这个薛致远果然如前世传闻的不同吗? 一个冷血要弑父的人,怎么可能捞出死鱼,还让自己的小厮把鱼给埋掉? 大部分人最多也就是做到捞出死鱼这一条…… 穆言捏指,先前对薛致远那些不好的看法也由此改观。 “你家大公子可真是善良。”桃红忍不住发自肺腑的赞了一句。 那小厮听了这一句后,立刻神色激动起来,点头道,“姑娘可真是慧眼识珠啊,外头都传我家公子冷漠,其实他暗中做过的好事可多了。” 穆言讶异。 同讶异的还有桃红绿芜她们。 似是被冤枉已久的人渴望澄清一般,那小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道,“……前年蓟县闹旱灾,京里头一下子涌进来多少灾民啊,当时皇上虽然下令开仓赈济灾民,但还是有许多人食不果腹的,我家大公子心疼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私下里拿出自己的体己安排人去设粥棚……”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穆言再次震惊。 前世她从未听别人说过这些,也从没有人提过这些,她听到的只是薛致远的不好处,这些善良之举,从未传出来过。 燕京虽大,但是按道理来讲,这些世家公子但凡有拿的出手的优秀事迹,都会被人无数次的提及啊,为什么薛致远的这些善举无人提及? 难道,是有人蓄意隐瞒? 心思一动,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薛致远可是平阳侯的长子,谁有那天大的胆子隐瞒下这些? 那小厮还在激动的说着,“……还有,城南有个叫通源的小镇子,镇子上的两间私塾就是我家公子……” “咳……” 穆言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干咳,那小厮本来还讲的兴致勃勃的,此刻也收了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reads;嫡女锋芒之一品佞妃。 秋云则结结巴巴屈膝行礼道,“大公子……万福……” 穆言脸上有些尴尬,听着别人的八卦,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身后…… 竹妈妈她们也赶紧转身去行礼。 穆言只好跟着转身行礼,同时暗暗骂了自己迟钝,身后有个人走过来,竟然都没有发现。 薛致远神情淡淡的,扬眉睃了一眼方才滔滔不绝的小厮,冷声道,“六安,马车备好了?” 六安垂眉看着足见,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同时赔笑道,“小的才通知了秋云,正打算去备车呢……” “那你还站着做什么?讨打吗?”薛致远瞪着六安。 “小的这就去备车……”六安咧嘴笑了一下,撒丫子就转身去备车了。 秋云也趁机逮住机会,忙忙道,“奴婢去告诉大小姐要回去的事情,奴婢告退……” 她也匆匆的走了。 穆言拢了拢衣袖,虽然这个薛致远说话是冷了些,但是能听出来他其实人还不坏。 六安背后说了他那么多,他也没有追究。 她再次觉得这个薛致远或许不是她听到的那个人,是有人把他妖魔化了。 只是谁有那个本事把他妖魔化呢? 穆言思忖着,晃神的空当,却不知道薛致远正定定看着她。 “……穆姑娘不是说身体不好吗?”薛致远负手而立,问的一针见血。 桃红和绿芜都咽了一口唾沫,为穆言捏了一把冷汗。 穆言稍微一愕,马上反应过来,淡声道,“方才是不舒服,不过出来走动走动,倒是觉得好多了。” 她回答的滴水不漏。 薛致远倒也没追问,只是态度冷然道,“穆姑娘难道不知道背后议论他人很不礼貌吗?” 穆言皱眉,同时心里腹诽着,这家伙和人说话总是这么不留面子吗? 再说了,她也没主动议论他,是他的小厮六安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讲他的光荣事迹呢…… 穆言抿了抿唇,片刻后才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方才那条小鱼去了那里而已……” 她抬头看他,而他也看着她。 一双漆黑如墨又深不可测的眸子与穆言的眼神在半空中对上了。 穆言干咳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个薛致远长的真是好看。 他是不同于穆朝阳的那种好看。 穆朝阳永远看上去一派斯文,如果他是一棵杨柳树,那么薛致远就是一棵苍松。 倒不是说他长的多老成,只是眸中有种很坚定的东西,穆言也表述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东西,只是觉得他难接触,但若是真的进了他的心,那一定会是一生一世天荒地老…… 第三十九章 恶意的揣测 前世,穆言并未听到薛致远亲事的任何言辞。 她心里暗暗思忖着,他是没有成过亲吗? 可他是平阳侯的长子,姑母是贵妃,怎么可能不成亲? 不过在她活着的时候,确实从未听过关于薛致远娶亲的任何只言片语。 疏影斜斜,又几片残败泛黄的树叶簌簌落下,正巧落在薛致远肩头。 阳光下他好看的像是一幅画reads;重生的代价[系统]。 穆言拢了拢衣袖,打算离开。 薛致远却淡淡开口道,“穆姑娘似乎与我妹妹关系很好?” 很好吗? 其实穆言也吃不准。 有了前世的诸多经验,她总觉得从女人口中说出“投缘”二字,多少带了些目的性。 并非她多疑,只是吃过的亏受过的罪太多,才会如此。 当然,今日薛华裳确实表现的和她很好的样子,不管真诚与否,落在别人眼中,都以为二人是极好的朋友呢。 穆言轻轻点头,“嗯……应该说是令妹抬爱了。” 她言辞谦逊,却打了个太极,不正面回答她和薛华裳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话回答的很有意思。 薛致远嘴角竟然扯了扯,露出了淡淡一抹笑容,只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冷漠。 不过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没来由的,穆言也跟着笑了,也是那种极淡雅的笑容,如幽兰出谷,又如芙蓉初绽一般。 薛致远看她一眼,挑眉,再挑眉。 穆言赶紧敛了笑容,干咳一声。 为了不招惹是非,她打算离开,于是屈膝一福道,“就不妨碍大公子赏花了,告辞。” “赏花?”桃红低低惊呼一声。 穆言这才惊觉现在不是槐花的季节,那里有花可赏? 怪自己太笨,不过她还是装的一脸淡然,说了一声,“大公子请自便。”转身就走了。 看着穆言消失在寺院一隅的背影,薛致远嘴角扯了扯,又露出了那一抹淡淡笑容。 薛华裳他们很快用完素斋,约莫申时的时候,众人离开了大昭寺。 薛华裳还是与穆言同车,更让穆青周文渊她们羡慕的是,这一次薛致远和薛致宁都未坐马车,而是骑马一路护在薛华裳马车边上。 一路上薛华裳打起车窗帘与两位哥哥笑语盈盈的,薛致宁偶尔还会和穆言闲谈几句,气氛很好。 穆青的马车在后面,她翘着小指打起车窗帘往薛华裳的马车看了数次,每次都气的脸色铁青,恨恨道,“不知检点,看我回去怎么和我娘说……” 穆婉撇嘴,满嘴酸味道,“就是,都是有了婚约的人了,还同别家公子嬉笑,太不要脸了。” 穆慧倒是没说什么,今日在大昭寺,她同苏曾倒是很谈得来,两人同样都喜欢书画。 在罗汉殿前,他们两个还特意的就殿壁上的壁纸画工讨论了一番。 穆慧一想到苏曾,脸颊有些热乎乎的。 当然,还有一人不高兴,那人便是周文渊,自打发生放生池一事,她就没有高兴过,总觉得心里堵了什么,闷闷的发不出来。 跟着她的徐妈妈见她郁郁,只好温言开解道,“大小姐不必在意薛大公子那些话,那放生池本来就是给人放生的,阵日里那么多人放生,咱们去放,也不过是从善如流而已reads;[家教]攻略进行时。” “……再说了,不就是死了一条鱼吗?就是寻常人家池中养鱼,还有死的可能性呢,不见得就是撑死的,大小姐不必在意。” 徐妈妈递了一盏温热茶水。 周文渊不接,烦躁的一把推开徐妈妈的手。 她生气的并不是没有放生这件事情,而是薛致远的态度。 出门前她母亲再三交代,一定要她和薛致远好好相处,将来也希望她能有好归宿。 现在看来,这个薛致远根本也不是什么好归宿。 要是真有机会嫁了这样的人,就是活不老,也得让他给气死。 倒是那个薛志宁不错…… 可他是庶出。 她父亲就算官职再不高,她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嫡出的怎么能嫁给一个庶出的? 周文渊撅了撅嘴,不高兴道,“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那个薛致远那么讨厌,还要我接近……” 徐妈妈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太太也是想让您将来有个好归宿,毕竟平阳侯薛家现在正得意呢,薛贵妃诞下的皇子又最得皇上宠爱,说不定那天这东宫的位置就会是他的,皇亲国戚,那家闺秀不想攀附?” 徐妈妈眼珠子一转道,“您没瞧见那个穆青和穆婉吗?一起吃素斋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的往薛家两位公子身上瞄……” 一听徐妈妈提及穆青她们,周文渊更气,狠狠捏拳道,“你说那个穆言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招子女吗?下贱的东西。” “正是因为下贱才手段高明,不着痕迹想攀上薛家啊……”徐妈妈不怀好意的猜度,哼道,“小姐您可别小瞧这种人,越是这种人就越是手段高明,您想一想,薛大小姐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和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下贱招子女走的近?这其中,谁知道她穆言有没有做手脚?” 这些话正中周文渊心事,她立刻道,“那你说这个穆言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穆大小姐对她青眼有加?” 徐妈妈到底是老人,见多识广,一时猜测道,“从前听人说有种可让人失了心智的灵符,当然,还有更加可怕的,比如……苗疆蛊虫……” 周文渊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制止道,“好了,别说这些了,总之以后遇到这个穆言,咱们要格外小心些才行。”眼神一冷,周文渊捏着手指道,“还有……我今日受的羞辱,总有一****要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徐妈妈拍了拍周文渊的手背,赶紧递上了温热茶水。 进城后,马车就分开走了。 不过薛华裳执意要送穆言回府里。 薛家兄弟亲自送了马车到穆府门口。 穆言本想邀请他们兄妹上府上一坐,但一想到自己尚且寄人篱下,却还要邀请他人做客?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 好在薛华裳并不想进穆府,早上那阵仗就够大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下车的时候她特意对穆言道,“我就不进去坐了,进去一次就会惊动你们家老太太……不过我下个月生辰,到时候你会来吗?” 第四十章 挨打 穆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薛华裳,这事情不是她想不想来的问题,是老太太她们会不会让她来的问题。 “看情况吧……”她轻轻回了四个字,抱歉的笑了笑。 薛华裳了然的点了点头,命人扶她下车。 穆青也下了车,她赶紧走过来邀请薛华裳入府一坐,薛华裳笑着回绝了,只说家里有事,下次有机会再来。 穆青抓住机会又去和薛致远薛致宁他们道谢,这兄弟二人也只是不冷不淡的道了一声,“客气。” 穆青干笑着抿了抿唇,目送着薛家车马离去。 等马车走远后,穆青眸中那一抹笑容就消失了,她黑沉着脸,转身就朝着穆言甩过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太突然,穆言甚至来不及反应,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下reads;重生之奋斗生活手札。 众人愕然。 但穆青性子向来跋扈,谁敢阻拦? 穆婉她们也只是装装样子过来劝说一两句,“咱们可是在门口,你这样动手让外人看见了不好……” “不如回去再说?” “……” 穆言心中冷笑,脊背挺的笔直,她没有穆青料想中的嚎啕大哭,更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拢着衣袖风淡云轻问了一句,“大小姐手疼吗?” 桃红绿芜她们都快气炸了,这种时候她们主子还能说出这样不痛不痒不关事情的话来,心得有多大? 穆青气的双目赤红,这一路上她已经忍够了。 穆言不过是个招子女,凭什么压住她的风头? 她怒声斥责穆言道,“你好大的胆子,一路上竟然和别的男人调笑……” 这种小女儿家妒忌的心态,落在穆言这里就是可笑。 她觉得现在的穆青真的是可笑极了,越说话就越可笑,所以她没有分辨。 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分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调笑不调笑,不是她穆青一个人说了算的。 穆婉听着穆青说出这样尖锐的话,生怕事情闹大会牵扯到她自己,急忙推说太累先进去歇着了。 穆慧也觉事态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王妈妈则死死皱眉,拉住穆青小声道,“大小姐先消消气,咱们有话进去再说好不好?这里可是门口,万一被人听了去,对您也不好啊。” 穆青暗暗磨着后槽牙,恨恨道,“好啊,进去说就进去说。” 她拉着穆言进了内宅。 穆言甩开了她的手,自己跟着进去。 穆青楞了一下,立刻挑眉道,“你还有理了?” 穆言拢着衣袖直视着穆青的眼睛,淡声道,“大小姐一定要这样吗?” “我那样了?”穆青不依不饶,伸手又想打穆言。 穆言并没有给她这个打人的机会,直接避开了。 穆青气的脸色青紫,骂骂咧咧道,“好你个穆言,吃了豹子胆了,看我不打死你。” 她伸手又来打穆言,吓得王妈妈赶紧的一把将她拉住,急急劝着,“您还是消消气吧……” “我就要收拾她……”穆青不依不饶。 不等她收拾穆言,老太太那边就派寿儿传了话过来,要她和穆言一起去一趟德安苑。 穆府就这么大,有一点风吹,都会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更何况穆青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的。 王妈妈暗暗叫苦,这一次穆青是太冲动了。 方才在大昭寺,穆言的一切行动她都是看在眼里头的,她并未做过逾矩之事,自始至终一直与薛家兄弟保持分寸。 至于回来的时候穆言和薛华裳同乘一辆马车,由薛家两位公子护送的事情,那也不是她穆言能决定的,一切都是由薛华裳发起的reads;神话绝巅。 王妈妈知道穆青去了德安苑肯定挨骂,一路上暗中悄悄对穆青道,“要是老太太责怪您,您就说您是听了二小姐的言辞才激动起来的。” 这深宅大院里,遇事首要任务就是把自己给摘出来,把责任给推出去。 穆青不以为然,她觉得老太太不会为穆言做主的,再说了,她穆言确实和薛家二位公子走的近,此事不容她分辨。 穆青看着穆言冷哼一声。 穆言却坦坦荡荡,跟着寿儿进了德安苑。 屋内焚了檀香,老太太脸色沉沉,手里拿着一串紫檀念珠坐在临床的榻上,大太太则恭恭敬敬的立在一侧,表情有些严肃。 几人进去后,穆言态度恭然的行了礼,穆青则满脸委屈的扑上前去,娇娇道,“祖母,您……” “没规矩,进门了怎么不知道行礼?”老太太冷冷打断穆青的话茬,脸黑的像是锅底子一般。 穆青从未被老太太这般呵斥过,似乎吓了一跳,怔怔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是大太太温声呵斥她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祖母行礼?” 穆青这才回神,同时心中咯噔跳了一下。 气氛很不对…… 她以为祖母会向着她的,但是好像是她想错了。 穆青也不是傻子,在搞清楚现场状况后,她立刻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祖母”,又冲着大太太喊了一声,“娘。” 大太太眉心这才松开。 方才她得了信说是穆青在门口动手打了穆言一巴掌,她就赶紧往德安苑来了。 捏一捏手指,大太太再次觉得她把穆青给宠坏了,再看看穆言,沉稳内敛,倒是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了。 大太太心中暗暗叹气。 老太太则冷冷看着穆青道,“你好歹也是我们穆家的千金大小姐,做事怎么能那么冒失?当众打人……好啊,真真是出息了。” 穆青抿了抿嘴,眼风扫过大太太。 大太太冲她微微摇头。 她就不敢反驳了,只喏喏道,“是,是青儿的不对,请祖母您责罚。” 老太太拨着念珠瞪了她一眼,这才将眼光转在穆言身上。 穆言面上平淡无波,半垂眼睑看着足尖。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白皙脸颊上清晰可见的五个指头印子。 老太太拨动念珠的速度快了几分,这个青丫头下手也太狠了些,这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让脸颊上有了指痕。 她再次瞪了一眼穆青,同时又扫了一眼大太太。 大太太干咳一声,冲着老太太尴尬一笑。 婆媳间还是有些默契的,比起穆言,她们还是会选择保护穆青,不能让穆青太难堪。 第四十一章 处置 于是就打人的事情,老太太只风淡云轻对穆言说了一句,“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青丫头她还小,有时候做事难免莽撞些,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知道的,她并无恶意。” 穆言心中冷笑。 做事莽撞?并无恶意? 说莽撞都高抬她了,分明就是没脑子。至于恶意,穆青一直对她满满恶意,前世如此,今生还是这样…… 穆言捏着指头没有闹腾,只是淡淡道,“言儿知道,大小姐也是无心之举,言儿并未放在心上。” 老太太和大太太立刻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穆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太太黑了脸。 “虽然大小姐打我是无心之举,但是有一言我却不得不说。”穆言微微抿嘴,默了很久才接着说道,“言儿无法接受大小姐动手打我的理由,她……她说我与陌生男人调笑,这一点,恕我无法接受,因为言儿从未做过这些逾礼之事。” 穆青也黑了脸。 方才打骂穆言的时候她也是气坏了,才逞一时之快。 如今静心而想,穆言似乎确实也没表现的与薛家两位公子有多亲密…… 她捏了捏手指,偷偷看着老太太脸上的表情。 老太太脸色很难看。 这些话那里还像个大家闺秀说出来的?就是这府中的寻常丫鬟出了门,也不敢这么张口肆无忌惮的乱说。 大太太眉头也多了三条线,沉着脸看着穆青,冷声呵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能胡乱说话?” 穆青眼眸下垂,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王妈妈咳嗽了一声她才想起来说辞,急忙道,“不……不是我先说的,其实是二妹妹先在马车上说的。” 穆青把穆婉推到前面替自己挡箭。 “婉儿?”老太太双眸一缩,问道,“怎么还和婉儿扯上关系了?” 穆青紧张的捏着衣袖支支吾吾说道,“回来的时候我同二妹妹一辆马车,是她说……是她说今儿在大昭寺穆言和薛家两位公子走的很近,还说他们笑语盈盈的,我为哥哥气不过,所以就……所以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老太太一双眼睛立刻迫在穆言身上,沉默了很久,才问穆言,“你没有什么说的吗?” 穆言挺直脊背一脸坦荡,“回老太太,言儿有话说。” 老太太拨了一下念珠,微微扬眉,“说。” 穆言微微抿唇,淡淡道,“言儿从襁褓小婴的时候就到了穆家,一晃已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言儿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穆家的事情,更未做过自毁闺誉的事情。” 这话说的沉沉的,老太太和大太太嘴角都很不自然的扯了扯。 穆言说的也是实情,她在穆府这么多年,确实一直很安分,从未主动招惹过谁,与陌生男子几乎没接触过,也没有机会接触到。 薛家两位公子是个意外。 “今日去大昭寺,我一直都陪在薛大小姐身边,而薛家两位公子是薛大小姐的兄长,他们同薛大小姐说话的时候难免会问我一两句,我也只是挑着回答了一两句罢了,若这一两句在诸位小姐眼中就是调笑的意思,那言儿也没什么好说的……” 穆言微拢衣袖,目光看向穆青,淡淡道,“大小姐应该记得吧,吃素斋的时候我都没有一起吃……” 穆青干咳了一声,表情特别不自然,立刻反驳道,“你当时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 穆言无奈的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reads;好孕。 穆言不说话反倒让穆青觉得十分刺心,仿佛心尖上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磨的她难受。 老太太则皱眉问道,“吃素斋又是怎么一回事?” 穆青抿着嘴不敢说话。 老太太看到穆青这幅模样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再问下去对谁都不利,干脆摆一摆手,一脸疲倦道,“罢了罢了,我看这事情就是一场误会。”目光从穆言身上扫过,又觉得若是不给穆言一个交代确实也不好,于是道,“不管怎么说,青丫头打人骂人就是不对,从即日起闭门思过,七日内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穆青暗暗咬牙,嘴上不情不愿道,“是,孙女知道了……” “至于言儿……”老太太从穆言身上扫过,许久才道,“你今儿确实受委屈了,回去以后好好歇着吧。” 穆言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这里毕竟是穆家,不是她真正的家,没有人会为她做主出头。 所以她要更加疼惜自己才行。 她暗暗捏指,屈膝一福道,“那言儿就先退下了。” 穆言转身出了房门。 “那青儿也先回去了。”穆青想溜之大吉,老太太一声呵斥住,“你给我站住,去哪里?” 穆青心突突的跳着,方才有穆言在,有些话老太太也不会明着对她说,更不会当着穆言的面责怪她,毕竟要给她这个当大小姐的留三分薄面,但是现在穆言先走了,事态就有些危机了。 穆青站在原地不敢动。 屋里气氛一下子染上了火药味道。 大太太连忙打圆场道,“娘,青儿许是累了……” “累了?”老太太气的瞪大太太,“我看她都是被你给宠坏了,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动手打人,还说出那么不知分寸的话,这要是让外人听说了,哪家公子还敢上门来提亲?” 穆青明年就要及笄了,女子一及笄,上门提亲的人家就会踏破门槛的涌进来。 但是风评不好的女孩子一般上门提亲的人很少。 当然,大家闺秀即便风评不好也能嫁出去,但是能不能嫁的如意郎君,是不是第一任正室,那就难说了。 大太太捏着帕子不敢吱声,从方才一事来看,穆青确实被她宠坏了。 老太太神色严厉,一扫穆青身边的王妈妈道,“你说,吃素斋是怎么回事?” 王妈妈吓的咽了一口唾沫,老太太的脾气全府的下人都知道,她问的问题你若是不好好回答,肯定没好果子吃。 她还要养家想保住饭碗呢,于是干咳着低低把在大昭寺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第四十二章 教养 老太太听了双眸缩成了一条线,立刻摆手让王妈妈退下。 待王妈妈退下后,她才沉声对穆青道,“男女七岁便不同席,这你该知道的,你看看人家穆言都避开了,你怎么还能跟着一起去吃素斋?” 穆青咬着唇不说话。 大太太面色也十分尴尬。 老太太气的直叹气,一把将手中的檀木手串丢在炕几上,揉着眉心道,“规矩学成这样,以后嫁出去可怎么办?” 穆青撅着嘴,很久才低声顶嘴道,“当时又不是我一个人跟着去了,还有内阁学士周大人的女儿周文渊,陈家小姐,二妹……二妹不是也去了吗?” 大太太急的赶紧扯穆青的衣袖,缩眉斥道,“你这孩子,仔细听着就是了,谁让你扯出来这么多的?别人那是别人的做派,你自己当管好你自己。” 老太太脸色不愉。 大太太又赶紧对老太太道,“青儿她……她还小……” “还小?”老太太眉峰一挑,冷冷道,“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她都十三了还小?当年你十三的时候都已经定亲了,你再看看她,还胡作非为呢。” “我……”大太太顿时感到词穷,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才道,“我一定好好管教她,您放心吧。” 老太太瞪了大太太一眼,目光又从穆青身上扫过,说道,“罢了,我看你是没那个本事教养好她了,先让她禁足七日思过,七日后,让她搬来跟着我住,往后我来教养她,你就不必插手了。” “娘……”穆青急的皱眉,赶紧看大太太。 大太太只好抿嘴低低道,“青儿她太闹了,在您这里只怕打扰您休息……” “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老太太一扬手一下子打断大太太,同时端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下月是薛贵妃的寿辰,皇上特准她归宁在家中度过生辰,此事不是小事,该如何送礼如何拜寿,得空咱们的商量出个章程来。” 大太太点了点头,斟酌道,“那晚上我和老爷过来一趟,您得空吗?” 老太太“嗯”了一声,顺便道,“让老二老三他们都过来吧,一起商量。” 大太太恭恭敬敬的应了。 老太太半眯着眼睛表示自己乏了,大太太很识趣的赶紧带着穆青退了出去。 从德安苑出来以后,穆青就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和大太太说,“我才不想和祖母一起住呢,我想一个人住。” 大太太脸色很沉,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哄穆青两句,但是今天她没有那个心情,只是冷冷道,“先跟我回去。” 语气特别强硬,根本不容质疑。 穆青还从未见过她娘这样,她也有几分眼力见,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若是还顶嘴,那就真成了大傻子了reads;罗命门。 没敢回嘴,她小心翼翼的跟着大太太去了大太太的芷秋院。 进到屋里以后,大太太就吩咐丫鬟婆子全部退下,然后让穆青把房门关上。 穆青觉得势头十分不好,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太太则自己倒了一盏温茶水,连着灌了几大口,似是渴极了一般。 实则她是火大,非得用茶水压一压才行。 等喝完茶后,她才沉着脸看向站在一旁拨弄手指头的穆青,冷冷道,“你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举动如此出格?” 穆青扣着手指头,其实她现在也很后悔当时冲动打穆言,但当时她就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抿着嘴不说话。 大太太就更加生气了,沉声道,“闹到这个地步,你说我以后还怎么在你祖母面前说你的好话?怎么袒护你?” 穆青嘴巴撅的更高,好半天才后悔道,“哎呀娘,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我是不应该……不应该打穆言的,可是……可是我就是生气啊,您说她一个招子女,怎么在薛大小姐面前就那么……那么嘚瑟?我才是嫡女好不好……” “胡闹。”大太太听着这些话气的心肝肺都疼,一手按在胸口处喘气道,“你自己也说自己是嫡女,怎么能自降身份的去和一个招子女正面冲突?你打她,那你成什么了?在外人看来,你根本就是可笑。” 穆青后悔的几乎顿足,一时泪眼汪汪道,“我知道错了,您就别说了。” “知道错了?”大太太哼了一声,她这个女儿她最了解,嘴巴里说着知道错了,可是过几天又会犯同样的错误,根本没个记性。 “总之,我以后……以后不去招惹穆言就是了……”穆青撅嘴做了最大让步,同时委屈道,“您也不能怪我生气,外人都说,若是没有穆言这个招子女就没有我和哥哥,您想想,我听了这些话能不生气吗?”语气又带了稍稍的埋怨,捏着手指低低道,“娘……您说您那时候干嘛要把她抱来啊?您不抱来,一样可以生下我和哥哥,我不想要她这样的嫂子……” 大太太烦躁的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想要穆言这样的儿媳妇? 但是婚约自小就有,而且整个燕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悔婚? 若悔婚,外人怎么看穆家?百年大族,名声最要紧。 “娘……您真打算让哥哥娶了穆言?”穆青撅着嘴眨了眨眼睛,不高兴道,“哥哥好歹也是长子长孙,怎么能娶她这样的女人为正妻?” 大太太抿嘴不语,半响才摆手道,“你不懂,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穆青不以为然,扬眉道,“我知道您也不喜欢她,但是为了顾咱家的面子,您又不得不留她……” 大太太听了这话赶紧四下看了一圈,拧眉沉声叮嘱穆青道,“这话你可别出去说去,若是让外人听去了,怎么看我?” 穆青当然知道厉害关系,一时点头道,“我就是替哥哥可惜……”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你哥哥的事情自有家中长辈做主。”大太太坐直了身子,又低低问起了薛家两兄弟的事情。 穆青也不小了,她当年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定了穆家这门亲事,所以穆青的亲事她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呢。 第四十三章 暗恋 放眼整个燕京城,优秀的世家公子其实上并不多。 有些是相貌出众,可人品不行,有的人品好,但又长的不出色,再或者就是庶出子。 琢磨来琢磨去,唯有平阳侯家的几位公子最合大太太的心意reads;蛮婚。 可平阳侯家门第太高,如今又出了薛贵妃这样的人物,皇上似乎还有意立薛贵妃之子为东宫,如此一来,薛家四位公子更成了燕京各家夫人太太眼中最热门的女婿人选。 穆家虽是贵勋之家,但是想攀上平阳侯这样的人家,还是不大可能。 既然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做的好。 大太太拉过穆青的手,旁敲侧击的提醒道,“平阳侯家虽然好,但是他们家毕竟有四个儿子,世子之位也一直悬而未决,将来的事儿还不好说呢。” 穆青也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来她母亲话里有话,一时红着脸低低道,“娘是在我为我打算吗?” 大太太见穆青并不抵触这个话题,干脆就挑明了说,她道,“娘是要替你打算,你也不小了,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和你爹爹定亲了。” 穆青脸上又一红,抿着嘴撒娇道,“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一直陪着娘。” 大太太笑的温和,宠溺的轻轻揉了揉穆青的头发,淡淡道,“别说傻话,对当娘的人来说,唯有女儿嫁的好,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听着大太太说这些话,穆青的脑海里竟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正是薛家二公子薛致宁。 薛致宁温文儒雅,长的更是一表人才。 穆青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觉得男孩子原来能长成这样,说话的语气也特别的柔和温柔。 如果真要嫁人的话,那她一定要嫁给像薛致宁这样的男孩子。 一想到薛致宁,穆青的脸上就微微发烫,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甜蜜蜜的笑容,娇羞着轻声道,“全凭娘做主就好。” 大太太看着自己女儿脸上的表情变化,心突地一沉。 她也年轻过,也思过春,现在一提亲事,穆青就能笑的这么甜蜜娇羞,心里多半是有人了。 大太太眉心跳了跳,表情一时严肃下来,她紧紧捏着穆青的手指,定定问道,“青儿,现在我屋里只有你和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她欲言又止。 穆青眨眼,“是不是什么啊?娘,您说啊。” 大太太想了想还是问了出了,“你是不是心里头有人了?” 穆青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吓得赶紧否认,“没……没有……” 这种事情她怎么好认下来? 虽然她是觉得薛致宁不错,她有点想嫁这样的男人,但是这话她怎么能对自己的母亲说? 要是她说出口,母亲会怎么看她? 穆青抿着嘴巴再三否认,大太太也不敢逼问,怕问的多了反倒不好。 大太太于是笑着道,“你别急,娘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若没有也就罢了,若是有,你一定要告诉娘啊,到时候娘替你做主。” 穆青愣了一下,迟疑道,“娘……会替我做主?而不是怪我?” 大太太含笑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可真是傻孩子,娘不替你做主替谁做主?再说了,就算你真的喜欢上谁家的公子,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正好到了那个容易动心的年纪,娘怎么会怪你呢……” 大太太的一番话说的穆青松了一口气reads;爱上薄幸人(gl)。 不过对于她对薛致宁有好感这件事情,她还是没和大太太说。 从芷秋院出来,穆青又悄悄去了一趟竹笙院找穆言算账。 虽然她口口声声在老太太面前说着以后要和穆言好好相处,但是今日的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王妈妈追了一路的劝阻,“您还是别惹事了,老太太才禁了您的足,您要是再闹出事儿,老太太一定会严斥的……” 穆青不以为然,冷哼道,“我又不打她,怕什么。” 王妈妈拦不住,只好一路跟着去了。 竹笙院里,穆言正坐在榻上做绣活,同时吩咐桃红和绿芜收拾一些她平常不穿不用的东西出来。 老太太准了她明日回家探望父母,她虽怨恨他们,可毕竟是给了她骨血的父母,她不能空这手回去。 她东西并不多,桃红和绿芜翻了半天,也就勉强找出来两件半旧的夹袄,一条月白绣迎春花的马面裙,和两把美人团扇。 “就这点东西?”穆言看着桃红递上来的衣物,自己都觉得无比寒酸。 桃红则笑着给她宽心道,“您看这夹袄的料子还是杭绸呢……” 穆言忍不住笑了,又指了指桌上一碟子枣子道,“把枣子也装起来吧。” 她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们喜欢吃枣子。 桃红笑着去装枣子了。 片刻后,穆青气势汹汹的进了竹笙院,一进门就让王妈妈把桃红绿芜她们带了出去,屋里一个人不剩,只有她和穆言两个。 穆言知道穆青被禁足心里一定不痛快,所以才来找她的麻烦。 她起身,还像往常一样屈膝道,“大小姐怎么来了?” 穆青本想打穆言一巴掌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扬起下巴哼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告状。” 穆言不想与穆青在继续闹腾下去,淡淡道,“大小姐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告状的意思。” “你没有?”穆青眉角一挑,冷哼道,“你现在可是张口就来啊,好啊,你害的我被禁足,你说,这笔账我该和你怎么算?” 穆言心里直吐气。 穆青怎么还不明白呢?根本没人害她被禁足,若是她行为端正,谁能害的了她? “大小姐一定要这样吗?”穆言目光一下子迫在了穆青的脸上,她挺直了脊背,淡淡道,“如果你非要认为是我害的你被禁足,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穆青愣了一下。 穆言在她面前向来都抬不起头,但是这几日穆言确实不同了。 穆青脸色沉了一下。 穆言看着她,淡淡道,“今日之事您仔细想想,到底我错了没错?薛大小姐是我主动招惹的吗?并不是。薛家两位公子,是我主动招惹的吗?也不是。” 第四十四章 回家 穆青捏着衣袖抿嘴,半响才反驳道,“那你的意思是在指责我无理取闹吗?” 穆言淡声道,“不敢,大小姐想多了。” “那你什么意思?”穆青不依不饶,扯住了穆言的衣袖,冷冷道,“你记住,你不过就是我们家养大的一条狗罢了,怎么能压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穆青终于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穆言暗暗捏拳。 这种时候她真恨不得给穆青两巴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但她知道并不是时候,于是捏着拳头忍下来,淡淡道,“大小姐怎么想都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想害你被禁足,更没想过要出什么风头,至于我在穆家是何等地位,我心里也清清楚楚的,并不劳烦大小姐提醒。” 穆言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想和穆青纠缠下去,而且她也无愧于心,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穆青。 穆青则气的后槽牙咯吱咯吱直响,伸了伸手,却又不敢动手真的打下去。 好半天,她才发狠丢下一句话,“走着瞧。”然后甩门而去。 穆言吐出一口长气。 她觉得她和穆青简直就是冤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就像是八字犯冲一样,怎么做都是错。 桃红她们看着穆青愤愤然离去,也是满心的担心,赶紧进来安慰穆言。 穆言只说没事,心里则一直琢磨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包括薛华裳为何会对她青眼有加,她也仔细的想了一遍。 怎么想她都觉得没道理,可她手底下又没可用之人,不好打听,最后只能先按捺下来,打算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一夜无话,次日,穆言早早的梳洗打扮好后去了德安苑向老太太请安。 今儿是她回家的日子,老太太坐在软榻上,气定神闲喝着一碗热茶,淡声道,“你也有大半年没回去了,这次回去,你若是想在家住一宿那就住下吧,明日再回来也无妨。” 对穆言而言,多住一宿和不住也没什么区别,但这是老太太的恩典,她还是恭恭敬敬道了谢。 老太太又让寿儿拿了几个食盒过来,让穆言一并带去给家中父母尝尝,并意味深长道,“你虽住在家中,可身份到底和他们不同,吃的用的都用自己带过去的就好,别用他们的……” 穆家人骨子里压根看不上那些市井小民,更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穆言捏了捏手指,应了下来。 老太太这才摆手让她退下。 马车停在东南角上,穆言带了桃红和绿芜去坐车,竹妈妈则留下来看管院子。 穆言家住在西街上的大柳树胡同里,若坐马车过去,最多一刻钟,步行则要半个多时辰。 绿芜还是头一次陪着穆言回娘家,因此显得格外兴奋些,一路上悄悄打着车帘子往外看了好几回。 穆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太多的喜悦。 这个家对她而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reads;重生之染指御姐情敌。 一刻钟左右,马车停在了一条小胡同口,胡同太小,马车根本进不去,而穆言家住在胡同最里头的那家。 穆言吩咐车夫将车停在胡同口不必进去,又让桃红给了那车夫几个铜钱,让他明日一早再来接。 那车夫笑着接了钱,等穆言下车后又帮着把东西搬下马车才赶着马车转头回去了。 站在胡同口,远远看着那扇漆红木门,穆言心中各种感慨。 上一辈子她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想为她的孩子讨一口饭吃,但是她爹只给了她两块番薯,还说那两块番薯是这个家最后的口粮了…… 她那时候是真感到绝望,无比的绝望。 谁家的爹会像她爹这样?就好像她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穆言微不可查轻轻叹了一口,对桃红道,“拿着东西咱们进去吧。” 三个人一路走到院门前,穆言伸手推开了大门走进去,院子里一位身穿蓝色粗布夹棉袄裙的妇人正背对着她往竹竿上晾晒衣服。 此人正是穆言的生母牛氏。 牛氏就是一极普通的农妇,娘家是西街上买豆腐的,大字不识一个,整日里最看重的就是钱,其次就是儿女们的婚事问题,除此之外,什么都提不起她的兴致。 牛氏听到身后有动静,赶紧放下衣服转身,一见是穆言,登时喜出望外,一脸喜悦的擦手喊道,“呀,是大妮子来了呀。” 穆言若是没送到穆家去,那她就是这家的长女,所以牛氏管她叫大妮子。 穆言表情淡淡的,上前喊了一声“娘”。 桃红和绿芜也赶紧上前喊牛氏为,“太太。” 牛氏抓着衣角擦手,咧着嘴嘿嘿笑着道,“我可不是啥太太,叫婶子就成。”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滴溜溜往桃红绿芜的手上看,看她们拿回来什么好东西。 穆言看见牛氏这样就觉得烦,顺嘴问道,“怎么不见爹爹和大哥他们?” 牛氏一面接下桃红手里的食盒,一面嘴里嘟囔道,“还能去干嘛?肯定是在大牛家赌呢,这要一天不下场子,他们就手痒痒。” 大牛家在隔壁胡同里,家里日日聚着赌小钱的赌鬼,穆言的父亲江德和大哥江云才是那里的常客,几乎天天都要来一把。 穆言一听这话就来气,登时皱眉道,“您也该管管他们,爹您管不住,难道大哥您还管不住吗?” 牛氏立刻撇嘴,哼道,“你是将来要当少奶奶的人,你说话他们还不肯听呢,更何况是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管着他们。” 听牛氏这么说,气的穆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牛氏也不理会她生不生气,提着食盒先进了屋里。 穆言看着牛氏的态度心里更难过,在穆家她就总觉得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肯给她出头撑腰,更没有说知心话的人,可到了家里还是这样。 生下自己的母亲,好像她就是一个外人一样,根本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连桃红和绿芜都暗暗咂舌。 就算没养活大,好歹也有血缘在啊,怎么能这样…… 第四十五章 怀疑 穆言什么话都没说,跟着牛氏进了屋里。 牛氏已经打开了食盒,拿着一块枣泥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嘴里塞的满满的,嘟囔着,“还是有钱人家请的厨子好,这枣泥糕可比外头买的好吃多了。” 穆言皱眉捏指,顺势坐在了炕沿上。 她朝着屋里扫了一圈,半旧的红漆雕花立柜,一张四脚高床,正中间摆着一条长案,长案上则乱七八糟摆了一堆东西,做针线的笸箩,几件半旧的衣服随意的丢在床上,看上去凌乱不堪。 和上辈子的印象一样。 穆言眉头越深。 牛氏咽下一块枣泥糕,又顺手去开另外的食盒,一面顺嘴说道,“正好你带丫鬟来了,帮我收拾收拾屋里吧。” 上辈子的时候桃红没少帮着牛氏干活,牛氏似乎也觉得桃红帮她干活天经地义。 “好,我帮您干。”桃红陪笑着挽起衣袖准备帮牛氏干活,却被穆言一把拉住。 “不用,你歇着,我来就行了。” 穆言起身挽袖。 桃红愣住了,绿芜也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牛氏。 牛氏转过脸一脸费解的看着穆言。 桃红则赶紧按住穆言的手,低低道,“您歇着吧,还是我跟绿芜来。” 穆言推开了桃红的手,顺手拿过鸡毛掸子,淡淡道,“这里是江家,不是穆家,你们都是穆家的人,怎么能跑到江家干活?江家的活就该让江家人干才对。”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牛氏,牛氏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手里本来还捏了一块香酥糕打算入口,如今也不敢了。 桃红和绿芜也看出来了这是穆言要整顿家里头,她们不敢插手,赶紧退到外头去候着。 牛氏更加尴尬,揉着鼻子过来接穆言手里的鸡毛掸子,小声埋怨道,“你这是啥意思啊?好端端的,忽然就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您摸不着头脑?”穆言把鸡毛掸子丢给牛氏,自己坐到炕沿边,恼火道,“我看您清明着呢,要是摸不着头脑,怎么每次我一来就要使唤我的丫头帮您干这干那的?” 牛氏一听穆言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恼火,一把丢了手里的鸡毛掸子,翻个白眼哼道,“哟,你这还没当上少奶奶呢,就和你亲娘摆谱了?不就是使唤了你一个丫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是丫鬟,拿了银子干的就是粗使活计,我怎么使唤不得她了?” 牛氏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张口就来。 穆言就火了。 上辈子她一直唯唯诺诺的,就牛氏使唤桃红这件事,她一直都压在心里没敢和牛氏正面起过冲突,心里总是想着,牛氏到底也是她的生母,总要留三分薄面的。 然而后来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她也顿悟了,对于牛氏这种行为,绝对不能纵容。 穆言冷了脸,第一次在牛氏面前挺直了脊背reads;重生之修仙女配老祖回乡之后。 “您说的没错,她是丫鬟不假,可她是穆家的丫鬟,不是江家的丫鬟,她拿的也是穆家的银子,不是咱们江家的银子……” 穆言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紧紧迫着牛氏,疏离道,“至于我将来能不能做了穆家的少奶奶,那也不是您该管的事情,不是吗?” 牛氏气的嘴唇发紫,一下子开始跳脚,指着穆言的鼻子大骂道,“你可真是忘恩负义,要不是我和你爹当年把你送到穆家,你那里有今天的好日子?现在好了,富贵荣华都有了,就开始回来教训起我这个老娘了,还要分个什么穆家江家,掰扯个丁卯……” 穆言冷笑,“把我送到穆家?您可真好意思开口,难道不是把我卖到穆家吗?” 穆言捏一捏手指,不屑冷哼道,“至于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我还真不稀罕。” 牛氏气的嘴巴都歪了,在原地打了几个转转,再次指着穆言的鼻子大声道,“你不稀罕?好啊,你口气大,你,你能耐,早知道你是这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就不该把你抱进来,溺死在大雨最好……” 穆言敏锐的抓住了几个字眼,她吃惊地看着牛氏,半响才问道,“您说什么?不该把我抱进来?让我溺死在大雨里?这是什么意思?” 穆言心里突突的跳着,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江家人。 其实她以前也曾怀疑过她不是江家人,她总觉得她自己不像是江家亲生的一样。 论长相,江家人都很普通,几乎是统一的大长脸,小眼睛,而且基本都是单眼皮,皮肤也不够白。 唯独她长的出色,鹅蛋脸,肌肤白皙,最重要还是双眼皮。 小时候她回来探亲的时候,就有街坊邻居打趣过,说她长的一点都不随爹娘,还说江家祖坟上一定是冒青烟了,才能生出这么俊俏的姑娘…… 穆言捏了捏手指,紧紧盯着牛氏,等着牛氏的答案。 牛氏的嘴巴一下子张大,眼神里透出几分紧张,好半响才干咳着掩饰道,“没什么。” 穆言不信的看着牛氏。 牛氏捏着手指解释道,“当年生下你的时候正好下着大雨,你奶奶见你是个女孩子,死活不想要你,就把你抱出去丢到了后院的桃树底下,我心疼,就重新你抱回来了。” “……抱回来有啥用?”牛氏翻个白眼,恨恨道,“还不是白眼狼?长大了就这样对自己的亲娘,真是气死了。” 穆言垂着眉头不说话。 牛氏的这番话若是放在前世,她一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可她重活了一辈子,对人对事就会看的更加深刻。 她觉得事情绝对不像牛氏说的那么简单。 可她的奶奶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就算牛氏说的不是真话,也无法考证了。 看来这一世她得从她的身世上下手了,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江家人,她要将此事打听清楚。 穆言稍微一琢磨后,才不动声色淡淡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不是娘亲生的呢。” 牛氏的脸上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她掩饰的特别快,马上干笑道,“怎么会不是我亲生的?这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可都知道,那一年我怀你的时候顶着大肚子有多辛苦呢……” 第四十六章 茶馆 牛氏自顾自的说起了那年她怀着穆言的辛苦。 穆言听了许久才“哦”了一声,淡淡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该惹您生气。只是您也该收敛些,毕竟桃红和绿芜她们都是穆家的人,您总是使唤她们,回去若是让老太太知道,我脸上也没光彩。” 牛氏干咳一声,好半天才不情不愿道,“罢了,我不用她们就是了,也不惹你烦恼了,免得你一心心怀疑我不是你的亲娘,我都冤死了……” “多谢娘能体谅。”穆言淡淡一笑,心里则暗暗琢磨着该从谁身上下手打听她的身世。 牛氏又打开了另外几个食盒,捡着点心果子吃了两口,最后又将穆言带来的两个小包袱打开细细翻了一遍,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脸上又隐隐透出几分不满意来,嘴里嘟囔着,“眼看着你过两年就要当穆家的少奶奶了,怎么吃穿用度还是这么简单?都看不到几件像样的东西。” 穆言这次回来打扮的很素净,一点黄色的首饰都瞧不见,唯独能看到手腕上一对银镯子。 “这穆家也忒小气些……”牛氏嘟囔着,顺手从包袱里拿过一件月白绣花小袄在身上比划着,扬着眉角道,“今年气候不好,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又涝死,咱家租的那十几亩地收成还不够交租子呢,这后半年,咱家只有喝稀粥的份儿了。” 穆言听着牛氏说这些,不由想起来老太太那天对她说过的话,她一拢衣袖,目光迫在牛氏身上,问她道,“前两日爹不是还去府上找过老太太了吗?老太太说她才命人送了银子过来,若是省着用,也够用一段日子了。” 牛氏身板子一晃,干咳道,“那银子到了你爹手里能剩下几个钱?” 穆言气恼不已,她强压着火,又问道,“那咱家茶馆呢?茶馆不赚钱?” 牛氏一撇嘴,一脸不屑一顾道,“这年头喝茶的有几个人?赚什么银子?不赔死就不错了。” 赔钱还做生意? 又不是傻子。 牛氏明显是在哭穷。 穆言不戳破,只吸一口气淡淡道,“那娘的意思是朝我要银子?” 牛氏一张脸立刻笑成了一朵大花,眼角的褶子都飞起来了,“也不是现在紧着要,等下个月你领了月钱让你爹爹去拿就行了。” 言毕,牛氏又皱一皱眉头,两手一拍大腿,有些埋怨道,“你说穆家这是啥意思?你好歹将来也是也当他们穆家孙媳妇的人,怎么每个月才给那么点月钱?还不如体面的大丫鬟拿的银子多呢。” 牛氏话里话外不是对穆言不满意,就是对穆家不满意,总之一句话,就是嫌弃穆言和穆家给江家的银子少。 穆言心里冷哼着,更加觉得自己不像是亲生的。 若是亲生的爹妈,会这样无情对待自己的女儿吗?来了不问一句她过的好不好,反反复复问的都是钱…… 她捏了捏手指,不想再纠缠银子这个话题,于是问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她还有一个弟弟叫江云旺,年十二,妹妹江月兰比她小一岁,今年年十三,待字闺中尚未出嫁。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人也很老实。 前世她最后一次来江家的时候,妹妹江月兰刚死了丈夫不久,夫家因嫌弃她生下的是女儿,把她赶回了娘家。 同样是女儿,牛氏待江月兰就很好,江月兰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江家人也没嫌弃她,一直让她住在江家reads;绝色王爷刁蛮妃。 而当时同样面临被抛弃的她,到了江家换来的不过是两块番薯而已…… 穆言心里思忖着,拢在衣袖内捏着的拳头更紧了几分。 牛氏见穆言岔开了话题,似乎很不愿意谈起月钱的事情,她恨铁不成钢的翻个白眼,然后懒懒道,“能去那里?茶馆没人管,他们两个去茶馆干活了。” 穆言淡淡“哦”了一声。 吃了两块点心,牛氏丢下穆言起身去做饭了。 穆言则带了桃红和绿芜去她家茶馆走走。 茶馆就在胡同对街上,地方不大,只有一间房大,地段也算不得多好,不过这条是主路,来往商客停下来歇脚喝茶的倒是不少。 穆言出了胡同,路上有几个小孩子在追打嬉闹玩耍,另外还有几个妇人站在那里嗑瓜子闲聊,看到穆言回来了,一个个都半眯着眼睛交头接耳的低低私语几句。 穆言与她们并不熟悉,只是每次来偶尔见过一次半次,所以也没打算打招呼。 不过当中有个穿着宝蓝半旧裙袄,身形微胖的妇人却冲着她笑眯眯的打招呼。 “这不是江德家的大闺女吗?您回来了?”那妇人笑看着穆言。 穆言一时没想起来在那里见过她,微微迟疑着看了那妇人一眼。 那妇人也看出来穆言是想不起她了,于是笑着道,“我男人姓周,在穆府领个打杂的小差事,我在你家茶馆边上开着个包子铺,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还上我家买过包子呢。” 妇人说的很详细,穆言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妇人的男人在穆府干活。 多认识人也有好处,说不定那一日就能用的上了。 穆言心里想着,于是微微一笑道,“您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那妇人立刻笑了起来。 穆言就顺势管她叫了一声周婶子,客客气气道,“我先去趟茶馆看看弟弟妹妹,等得空了再和您说说话。” 周婶子忙忙点头,同时客气道,“回头上我家吃包子啊。” 穆言道了声谢谢,带人去了茶馆。 不知是不是因为快晌午的缘故,茶馆里一个人客人都没有,闲的只剩下打苍蝇了。 穆言进去的时候只有她弟弟江云旺一个人站在柜台边埋首算账,算盘打的劈啪作响。 江云旺是江家唯一一个比较能干上进的人,这打算盘的本事还是前几年他在皮匠铺子里当学徒的时候跟着老皮匠学的,倒也有模有样的。 江云旺前世待穆言还不错,每次穆言回来,他都会用省下来的银子悄悄给穆言买好吃的。 那年她带着孩子回家,父亲江德给了她两块番薯打发她走,是江云旺偷偷的跑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吊钱,还鼓励她,一定要咬紧牙关好好过日子…… 所以,再见到江云旺,穆言心里觉得十分亲切。 第四十七章 姐弟 江云旺也看到了穆言。 一脸惊喜后,江云旺丢下算盘冲着穆言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道,“大姐什么时候来的?” 穆言站在门口,看着江云旺还如前世一般温和,心情也跟着大好,笑着一手挽住江云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感慨道,“比上次见你又长高了些,只是我怎么觉得瘦了?” 江云旺有些羞涩的伸手挠了挠头发,咧嘴笑着说道,“也没瘦,许是大姐太久没看到我的缘故吧,才觉得我瘦了,我其实可能吃了,昨晚的粥我还喝了两大碗呢……” 他赶紧拉了穆言进了茶馆,又高兴地问穆言,“大姐想喝什么茶?我这里新进了些菊花茶,大姐要不要尝一尝?” 穆言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则从茶馆扫了一圈,问江云旺道,“月兰呢?” 江云旺一边泡茶一边回道,“去给韩记布庄的韩老板送茶了。” 一听韩记布庄四个字,穆言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前世江月兰嫁的就是韩记布庄的二儿子韩青,这韩青为人如何穆言虽然没细细打听过,但是照着前世情形来看,他应该是个病秧子,只是一直掩饰的很好,外人不知道而已。 江月兰嫁到韩家不过也才四年时光,韩青就一病不起,熬了不足一个月就死了。 死的时候江月兰的孩子才刚刚两岁。 穆言捏了捏指头。 今生,江月兰的婚事她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对于韩青有隐疾的事情,她是该提一提,还是装作不知道? 江云旺泡好了菊花茶端在穆言面前,他替桃红和绿芜也各自泡了一杯。 桃红和绿芜笑着接了,端到另外一边的桌子上去喝茶了。 穆言让他坐下说话。 姐弟二人相对而坐。 穆言吹着茶碗里的几片清菊,淡淡问道,“我听娘说,最近茶馆一直都是你和月兰在打理?” 提起这个江云旺也很生气,一时皱着眉头捏指道,“是啊,从上个月开始爹和大哥就几乎不怎么进茶馆了,生意如何他们两个根本不关心,只关心能从这里拿走多少银子。” 穆言眉头越深。 若是照着江德和江云才这个赌法,江家迟早败家。 “大姐,往后爹去穆家要银子,你别给他了,一个子都别给。”江云旺凝眉看着穆言,深深叹气后才低低道,“我知道你在穆家过的也不好,一个月的月钱自己应该都不够用吧?穆家那么多下人,想要痛快使唤人,平日里赏出去的就得一笔银子吧?” 穆言听着江云旺这些话,鼻子莫名一酸,差点掉眼泪,但她忍住了,嘴角很难过的扯出一丝笑容道,“是啊……” 她没有否认这些。 江云旺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其实他也不能理解他父母的做法,穆言明明是他们江家的长女,可竟然没人肯心疼她…… 一个毫无背景的弱女子,到了穆家那样的大家族,日子肯定不好过,肯定会被人欺负挤兑reads;[综影视]男配很忙。 江云旺更加心疼他这个大姐,一时握住了穆言放在桌上的手,安慰道,“大姐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经营茶馆,多多挣钱,钱多了,爹和大哥自然不会再朝着你要钱了。他们不去要钱,你日子也能过的自在些,也……也不会被那些人看轻。” 穆言心中一震。 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知道她在穆家的处境艰难,江家其余人难道看不清这一点吗? 看清了,却还要装作不知道,那只能说明她在江家人心目中从来就不是亲人,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外人罢了。 穆言更加觉得自己不是江家人。 江云旺见穆言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赶紧住口不再提刚才的话茬,又找了个轻松的话题笑着说道,“这些日子娘正在给大哥张罗亲事呢,说的是隔壁胡同赵二婶子的女儿……” 穆言眨了眨眼睛,她记得江云才前世是娶了一个叫赵金秀的女孩子,那女子倒是贤良淑德,为人很不错。 但是江云才太好赌,人家姑娘嫁过来不到半年就被他败光了嫁妆,最后还让人家姑娘回娘家骗钱去。 那姑娘忍受不了江云才这样嗜赌如命,回家后大半年死活不肯再回到江家,最后牛氏带着江云才上赵家门口一连闹腾了半个多月,赵家无奈之下丢了十两银子出来要求和离,江家拿了银子,这事情才作罢。 那赵家姑娘也是可怜。 穆言心里暗暗思忖着,同时淡淡道,“大哥好赌成性,娶个厉害的管着倒也罢了,若这赵家姑娘性子柔和,岂不是让大哥气死?” 江云旺脸上一阵尴尬,许久才干咳道,“娘的意思就是让哥哥娶了媳妇收收心……” “要是能收住就好了,就怕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啊。”穆言直言不讳,喝一口热茶,十分严肃道,“如果改不掉恶习,还不如不娶。” 江云旺脸一红,不过他心里其实也觉得穆言说的很对。 俗语云,狗改不掉****,江云才赌博又不是一日两日,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不容易改掉。 “罢了,不说这些了。”穆言放了茶碗微微笑了笑,起身在茶馆里转了一圈道,“走吧,晌午了,先回家吃饭去。” 正好江云旺也觉得肚子饿了,一时笑着道,“行,等二姐回来咱们就走。”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闲话,江月兰回来了。 十三岁的小姑娘,一身鹅黄绿的绣花袄裙,水葱绿的绣花鞋,梳着双丫髻,头上戴了两朵粉色的绒花,长相很普通,不精致但也不粗糙,看上去很舒服的那种。 江月兰一看到穆言就赶紧放下手中的竹篮子扑了过来,笑眯眯的拉着穆言的手高兴道,“大姐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了的?” 江家只有江月兰和江云旺肯对穆言热情。 穆言含笑捏了捏江月兰的手指,前世她最后一次见江月兰的时候,江月兰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手指瘦的只能摸见骨头。 丈夫早死,婆家又嫌弃她生了女儿不要她,一系列的打击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灵气和生气,如活死人一般的苟延残喘。 第四十八章 恼火 “我才回来一会。”穆言微笑看着江月兰。 江月兰精气神十足,面上微微泛着******,笑吟吟地同她撒娇道,“大姐,你大半年都不来了,我还真想你呢。你过的好不好啊?” 她仔细的打量着穆言,见穆言面色还行,才轻笑道,“就是看着瘦了点,大姐,你可要多吃点啊,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情reads;[韩剧+韩娱]旅行者。” 穆言心里暖洋洋的,但同时又为江月兰发愁。 前世的江月兰也算是个可怜人。 那韩青明明有顽疾在身,还要趁着江月兰去送茶水的时候故意撩|拨她。 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本来就懵懂,加上那韩青长的也不差,家底子也算殷实,一来二去的,江月兰就落入了韩青的温柔网,天天吵闹着非韩青不嫁…… 该怎么帮帮她这个妹妹呢? 穆言心里思忖着,同时笑着摸了摸江月兰的头发,微笑道,“是啊,大半年不见你,你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瞧,又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漂亮了。” 江月兰的脸稍微红了红。 江云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茶馆,顺手关门道,“走,咱们回家说去。” 姐弟三个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牛氏已经准备好了晌午饭,四方八仙桌上摆着两碟腌制好的萝卜条,一碟炒大白菜,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小鱼干,中间则摆着一大盆子小米稀粥。 江德和江云才还没有回来。 牛氏不冷不热的喊着,“坐下吃饭吧。” 桃红和绿芜看着桌上的饭食,赶紧提醒穆言道,“老太太让您少吃家里的东西,要不,给您备点点心?” 穆言摇了摇头,“不用,我随便吃两口就好,你们要是不想吃就吃点心,要是想吃就一起吃点吧。” 桃红立刻笑道,“您要吃,那我们也跟着吃吧。” 绿芜去找盆子,伺候着穆言净手。 牛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毛病多……” 穆言听在耳内,什么话都没说,还是不紧不慢按照穆府中的规矩净了手,这才坐下吃饭。 江云旺则对桌上的饭菜颇有微词,拿着筷子皱眉沉吟道,“娘,大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怎么不炖点肉给大姐吃?这……这也太简单了。” 牛氏拿了一双筷子一下子敲在江云旺的头上,哼道,“啥叫太简单了?依你看,怎么就不算简单了?”她翻个白眼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爹和你大哥赌输了多少,收成又不好,店里生意也不好,你大哥还要说媳妇,那来那么多银子吃肉?我倒是想吃肉呢,人家肉铺老板又不可能白白给我……” 江云旺不过是说了一句而已,牛氏就说出这么一大堆的抱怨之词。 穆言听的心烦,沉着脸一丢筷子起身道,“你们慢慢吃吧。” 牛氏愣了一下。 往常不管她怎么抱怨,穆言都没给过她脸色,今儿是怎么了? 桃红了绿芜一见穆言不吃了,两人也赶紧起来,服侍穆言喝茶。 穆言也不喝,只拢着衣袖头也不回的往外面去。 牛氏这才急了,赶紧冲着江云旺和江月兰使眼色,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大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什么好端端的?”江云旺也丢了筷子,有些气恼道,“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咋那么多话?要我我也吃不下reads;[重生未来]星际流氓高手。” “小兔崽子……真是小没良心的,也不说劝劝你大姐”牛氏瞪了一眼江云旺。 江云旺也有些赌气,撇嘴道,“您惹了大姐又不是我惹了,我不去劝,要去,您自己去劝。” “嘿,真是白养你了……”牛氏瞪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不过她还是跟了出去。 毕竟以后用到穆家的地方还多着呢,而且自己的大儿子现在正在说媳妇,要依靠着穆家,用银子的时候还要找穆言,她不能得罪了穆言。 牛氏心里打着小算盘,巴巴的出来找穆言。 穆言已经带着桃红和绿芜出了小院子。 牛氏赶紧跟了出去,在门口拦住了穆言,声音也放软了许多,陪笑着去拉穆言的手。 穆言没有给牛氏机会,一侧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牛氏干笑着,“大妮子,你这是干啥?” 穆言表情冷漠,看都不看牛氏一眼,“我去找爹和大哥。” 牛氏愣了一下,忙眨着眼睛问她,“你找他们干啥?” “我就想问问他们,到底是赌博重要还是家重要?”穆言声音特别冷淡,像是大冰碴子一样,不带丝毫温度,“爹不是经常去穆家要银子花吗?不是说揭不开锅了吗?好啊,那我就去问问他,揭不开锅的人怎么还日日去赌?” 穆言觉得她真是受够了。 前世她软弱,事事都顺着江家人的心,这一世她可不打算继续忍下去。 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这次一定要和江家人摊牌。 牛氏两道眉毛一缩,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那个男人她也管不住,多少年了,已经都习惯了。 “娘要是想跟着去跟着一起去,不想去的话,那就在家吧。”穆言一挥衣袖,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牛氏拍着巴掌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嘴里嘟囔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在转到第四个圈的时候,她终于一拍大腿快步跑着跟了上去。 穆言不理睬牛氏,径直往隔壁胡同的大牛家去。 这大牛家并不是专门开的赌场,在里头赌的人,都是这附近的男人,手里头攥着几个小钱,就丢下妻儿聚在一起胡作非为。 穆言脸色冰冷,到了大牛家门口,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若是前世,她还真不敢这样。 门砰地一声开了。 牛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阻拦穆言,“哎哟,我的大妞子哟,你可慢点……” 穆言不理会牛氏,低低对桃红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话,桃红点头应了,同时留在了门口守着。 与此同时,里头也走出来一个身穿紫色袄裙,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出门就甩着手里的帕子大叫着,“谁呀?敢踹我家大门,真是要死了,要死了……” 第四十九章 摊牌(一) 穆言就带着绿芜站在院子里,她身姿站的笔挺,目光定定看着那女人。 那女人穆言上辈子就听牛氏说起过,是这家的女主人,姓周,唤名春桃,据闻曾是大户人家养的扬州瘦马,后来被玩腻了,就丢到了尼姑庵里,再后来不知怎地,她就和这家的男主人大牛勾|搭在了一起。 当时大牛正好又死了老婆,干脆就把春桃接回家养着了。 这个春桃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辣货,谁都不敢轻易惹她。 牛氏生怕穆言闹出什么不好,赶紧迎上来笑着对春桃解释道,“这是我家大妮子,来找她爹的。” 春桃捏着帕子上下打量着穆言,好半天才笑着道,“原来是你家大妮子啊,就是那个……穆家的招子女?” 牛氏干咳一声,喏喏道,“是,是她,这不回家来看我了吗,想见见她爹。” 春桃眉梢一动,一双眼睛溜溜在穆言身上打量,见穆言长的五官清秀出色,身量纤纤,气质又带着一股子冰寒冷傲,不由笑着打趣牛氏道,“这没想到你们两口子还能生出这么俊俏的姑娘来,乍一看,还以为不是你们江家的孩子呢。” 牛氏一下子冷汗连连。 她心里也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她不敢也不能戳破,直到死,她都要守着。 若是守不住,江家也就完蛋了。 她赶紧陪笑着岔开话题,“我家那口子在里头吗?” “在里头。”春桃一伸手,撇嘴道,“又欠了我一吊钱,既然你来了,就还上吧。” 牛氏叫苦不迭,弓着身子骂了一句,“挨千刀的死鬼。”同时巴巴道,“这几日手头有些紧,要不,过些日子?” 春桃眼睛一斜,目光一下子落在穆言身上,有用眼神示意牛氏道,“你家大妮子不是回来了吗?我们可都知道,你家大妮子以后是要当穆家少奶奶的,区区一吊钱,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牛氏干咳着,朝着穆言看了一眼。 穆言自始至终都冷着脸没有发一言。 “……这,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牛氏不敢问穆言要银子,她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不敢张口,于是又赔笑道,“容我两天,容我两天我一准凑够银子给你送来。” 偏那春桃不依不饶,立刻朝着穆言伸手,还笑嘻嘻地道,“父债子还,自古天经地义。” 绿芜一下子推开了春桃的手,冷冷道,“别在我家姑娘面前伸手。” 春桃好笑的看着绿芜,“咯”地笑了一声,“哟,小姑娘倒是有些意思,还挺护主子。” 绿芜不理会她,悄悄对穆言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穆言没打算回去,她拢着衣袖,很干脆利落的告诉春桃,“我爹欠债是我爹欠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要银子,一个子儿都没有。” 春桃一张脸就黑了,立刻立着眉峰冷笑道,“哟,看来人家说的没错,越是有钱人越是一毛不拔,你将来都是要当奶奶的人,还缺那一吊钱不成?” 绿芜听着春桃这些无理言论,一时也气的扬起了鼻尖,挡在穆言前头对春桃说道,“缺不缺那一吊钱是我们姑娘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指手画脚的reads;韩娱之花样少女。” 春桃的脸色更加难看,当即冷哼道,“反正我不管,今儿没这一吊钱,你们谁都休想回去。” 牛氏急了,马上唯唯诺诺的赔不是,“那啥……春桃啊,你看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容我两天呗?” 春桃嘴巴扭了扭,对穆言冷言冷语道,“江家大妮子,你可当真是没良心啊,不是我多嘴,你有今日的荣华富贵,还不是你爹娘一手为你创造的,要不是他们,你今日能穿的这么体面?” 穆言冷冷哼了一声。 春桃皱了皱眉,“怎么,不服气?” 穆言再次冷哼,反问一句,“你被你爹娘打小卖了,你还要感恩戴德?” 春桃黑了脸,一张脸似锅底子一般黑黢黢的 她也是打小被爹妈卖出去当扬州瘦马,要不是爹妈作践,她能如此? 这是她的痛角。 “你什么意思?”春桃双眼狠狠盯着穆言,嘴唇气的颤抖。 牛氏则老脸通红,一时也气的反问穆言,“你就当真这么没良心?是,当年是我们把你送到穆家的,那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吃的好……” 牛氏还要再说,却被穆言一口打断。 “够了,都别再说了。”她目光盯着春桃,表情漠然道,“今儿来我就想说一句话,往后我爹和我大哥在这里赌,不管是输是赢,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再给一个子儿,更不会让穆家人再给一个子儿,这些话,麻烦你带给我爹和我大哥。” 她转身就要走。 春桃和牛氏都急了。 谁心里都很清楚,江德和江云才手头上的钱大部分都是从穆家要回来的,从穆言手中要回来的,要是穆言不给钱,银子从那里来? 春桃一把扯住了穆言的衣袖,“话我能带,但是今儿这一吊钱你先给我。” 她怕以后穆言不给江家银子了,江德父子两个会赖她的银子不还。 绿芜一下子掰开了春桃的手指头,“你松开,别扯我家姑娘。” 穆言阔袖一挥,态度很坚定,“我说过,一个子儿都没有,别想从我这里拿钱。” “你……”春桃气的直磨后槽牙,只能转脸去抓牛氏,“好,你家大妮子不给我,那你就给我,反正今儿没银子就别想走。” 牛氏哭丧着一张脸,她手头上根本没银子,昨儿晚上她她刚藏在米缸里的一吊钱,早上就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江德父子两个偷偷拿出来赌了。 “春桃啊,你容我两天……”牛氏苦哈哈地说着。 春桃不乐意,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江德,你给老娘出来……” 里头屋里本里还乱哄哄的,春桃这一嗓子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粗布直裰,长着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一脸的不情不愿,一出门就照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光输钱……” 第五十章 摊牌(二) 晌午的阳光很刺眼,而穆言面前的男人更让她觉得刺眼刺心。 上辈子这个男人在她最困难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只丢给她两块番薯,而平日里却又伸手从她身上榨干所有能榨干的油水,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她的亲爹? 穆言看着江德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慢慢在她面前放大,缩着的瞳孔不由紧了紧reads;x处首席特工皇妃。 牛氏气的上前就扯江德的衣袖,流着眼泪骂道,“你这个赌不死的挨千刀的,又输钱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江德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了牛氏,眼睛则笑嘻嘻的看向了穆言,张口就提银子。 “大妮子回来了呀,好了好了,这下有银子了。”江德转脸看着一脸恼火的春桃,跟她说着,“这是我家大妮子,是将来穆家的少奶奶,刚刚我欠下的一吊钱,朝她要就成。” 穆言心中冷笑,看向江德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淡。 不管江德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都无法再纵容他从自己身上榨油水。 春桃嘴角抽了抽,捏着帕子一巴掌就拍在了江德的胸口上,撇嘴道,“你可别大白天做梦了,人家少奶奶可是发话了,往后一个子儿都没有,叫我别朝着她要银子。” 江德一张老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双眉拧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穆言,质问道,“大妮子,这话是你说的?” 穆言看了看江德。 这些年江德从她这里拿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她在穆家的卑微,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江家。 “对,是我说的。” 穆言表情很严肃,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江德身子一僵,好半天才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十分刺耳,他甚至伸手一把握住了穆言的胳膊,质问道,“大妮子,你是当真的?” 绿芜赶紧推开江德,挡在穆言面前,“谁也别动我家姑娘。” 江德一张脸立刻变的狰狞,一巴掌朝着绿芜呼了过来,亏得穆言拉了一把,江德那一巴掌才没落在绿芜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挡着我?”江德态度非常恶劣,他一指头指着绿芜,冷声威胁道,“她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动不得。” 绿芜吓坏了。 她是头一次来穆言家中,起初以为穆言的爹娘只是贪财些而已,没想到竟然脾气这么不好,还要动手打人。 她吓得腿都在打颤。 穆言赶紧拍着后背安慰她,好一阵子她才觉得好些了。 穆言脸色很沉很沉。 江德则得寸进尺,伸着手非要逼着她拿银子,“你是我女儿,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快拿银子。” “没银子。”穆言嘴角带着一丝丝冷笑,再次对江德重申,“不单单今天没银子,以后也别想从我这里要银子,一个子儿都没有。” 江德急了,又要来抓穆言。 穆言一下子就躲了过去,同时冷面警告江德,“爹若是还顾忌父女情分就收敛些,若是不想要这父女情,那爹就试试看,穆家好歹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穆言不紧不慢的冲着外头喊,“桃红,让咱们的人在外头候着,先别进来。” 桃红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同时道,“姑娘要是受了委屈就说话,老太太可是交代了,您回家也与他们不同,绝不能让您在这里受委屈。” 江德的脸色又是一僵reads;盛世之初。 因为这些年穆言一直都是逆来顺受,他这个当爹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也不会反抗,所以他这个当爹的才无所顾忌毫无节制的索取。 如今局势怎么一下子变了? 眼前的女孩子虽然瘦弱些,但是身姿笔挺,下巴轻扬,气场完全变了。 “爹要是还顾着面子的话,那就好好跟着我回家说话,要是不愿意顾着面子,那我这个当女儿的也没必要替您死撑着面子。”穆言拢着衣袖说完这句话,打算转身离开。 春桃犹豫着,不知道是该拦住还是不拦。 穆言说外头还有穆家人。 穆家人,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况且这个穆言似乎是在玩真的,她将来好歹也是穆家的少主人,若真是得罪了她,也没好果子吃。 思来想去,春桃没敢动手,只是哼了一声道,“总之,这几日之内把银子给老娘送过来,送过来什么都好说,送不过来,可别怪老娘不客气。” 她一甩帕子扭着屁股走了。 片刻后,江云才就被她拧着耳朵提到了外头。 江云才捏着耳朵在院子里唧唧歪歪了半天,才发觉穆言也在院子里,一时有些脸红的挠了挠头发。 穆言没理睬他,只是对牛氏道,“娘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牛氏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是事情,特别是穆言的眼神,是她从未看到过的冷漠和冷静。 而且,这些年她也被江德父子赌博这种恶行压的喘不过来气,如果今日穆言真能压制住江德父子,让他们往后不再赌博,这倒也是一桩好事情。 牛氏心里暗暗算计着,同时点了点头,与穆言站在了一起。 江德一张老脸越发沉了几分,嘴唇颤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穆言不理会他,直接带着牛氏出了大门。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对牛氏说,牛氏心虚的干咳了好几回。 到家后,穆言也不吃饭,一个人赌气坐在临床的大炕上。 江云旺和江月兰赶紧过来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穆言看着江云旺,一字一句嘱咐他,“云旺,你要是不想让这个家散了,往后爹和大哥朝你要银子,你一个子儿都不能给他们,你要是给了他们,非但不能帮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江云旺皱眉沉默。 他心里头也知道赌|博害人不浅,这些年他爹和他大哥要是不去赌,这家里的日子应该能过的很好了。 他想了想,犹豫着点头道,“我……我以后尽量不给他们银子,大姐放心吧。” 穆言这才点头,同时捏了捏江云旺的胳膊,温声道,“你是有出息的好孩子,你也瞧见了,爹娘是指望不上的,好好经营茶馆赚钱攒银子,将来自己靠着自己就行,别指望这个家。” 这些话是穆言以前不敢却一直想说的话,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心里顿时一阵轻松的感觉,也不那么堵得慌了。 第五十一章 摊牌(三) 牛氏则蹲在墙角长吁短叹。 约莫一刻钟左右,江德带着江云才回了家。 江德的脸色很难看,方才穆言一走,他就被春桃狠狠奚落了一番。 春桃言辞刻薄,说他是吃女儿饭的软|蛋,如今连女儿都管不了,根本不像是男人。 这样的言辞江德一个大男人如何能忍?所以他是憋着一肚子火回的家,一到家里就拍着桌子冲着穆言大发脾气,“好啊,这些年穆家的饭把你的胆子都给吃大了,如今爹娘在你眼里头算个什么?不过就是一吊钱的事情,你还要跟我斤斤计较,好,好,好,要是认真计较起来,你想想你欠着我多少?把你生出来我和你娘用了多少心?把你送进穆家,又费了多少心?你以为穆家是那么容易进的人家?” 其实当年穆家想找到正午出生的女孩子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的,但是这个江德会投机,一得了消息就把穆言抱着送了过去。 得了穆家五十两银子,他就欢欢喜喜的回来了。 穆言气的心口一跳一跳的,当年她尚在襁褓中,根本就不记事,能知道什么? 命不由己,全凭爹娘而已。 再者,那一个亲爹娘会那么狠心,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况且当年的江家,也不是那种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卖孩子。 穆言紧紧握拳,终于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冷冷道,“你以为送我进了穆家就是好事?依我看,对你而言是好事吧,这些年,你去穆家打了多少秋风,我为此受了多少冷眼,你想过这些没有?” 江德嘴唇翕合,好半天才冷哼道,“那是你没本事,怨不得别人,你瞧瞧别人家,一个姨娘尚且能爬上来当了正经主子,更何况你是从小就有婚约的,将来肯定是穆家少奶奶,这样的荣华富贵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你倒好,不满足,还要来埋怨我,真是狼心狗肺没心肝的东西,白养你了,早知道就该把你一屁股压死。” 江德言辞刻薄,听得穆言心更加冷了。 江月兰和江云旺都觉得自己的爹太过分了,赶紧过来阻拦。 江德正在气头上,方才在大牛家被自己的女儿给了下马威,到家里他自然要称王称霸的把面子给挣回来。 于是一把推开了江月兰。 江月兰一个趔趄腿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疼的她直咬牙。 牛氏一见江月兰被桌子撞了,心疼的一屁股起来赶紧检查江月兰的腿,气的大骂江德道,“你个挨千刀的,不让你赌你就打算要了我们大家的命?好,好,好,你先要了我的命好了,我女儿,你别动。” 牛氏的心疼都是写在脸上的。 对江月兰有,但是对穆言却没有,一丝丝都没有。 都说母女连心,牛氏和穆言从未连过心。 穆言心如冰刀,割的自己生疼。 这个家,是她的家吗? 她觉得特别陌生。 目光从发狂的江德身上扫过,又从呆若木鸡的江云才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满脸焦急的牛氏身上,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身子都觉得冷。 桃红和绿芜则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reads;x处首席特工皇妃。 穆言沉默了好久,才齿冷道,“什么叫大富大贵?什么叫别人求不来?你以为这样的富贵我稀罕吗?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你不觉得虚伪吗?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那我问你,这些年,你为我做过什么?这个家为我做过什么?我甚至连亲娘的一双鞋都没穿过,你说为了我好,不过为了要银子方便罢了,试问,天下有这样的娘老子吗?……” 穆言身子都在发抖。 桃红赶紧拍着后背安慰她,“姑娘,你别动气,别气坏了身子。” 江德则被她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总之一句话,银子,往后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有。”穆言声音格外坚定,她坐直了身子,目光从牛氏身上扫过,淡淡道,“娘,你不是要给大哥说媳妇了吗?我也把话撂这里,大哥的媳妇,我绝对不会让穆家帮忙,你也别打着我的旗号去骗人家姑娘,大哥有本事就娶,被本事那就合该他打光棍……” 牛氏听了这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她还要抱孙子呢,穆言竟然咒着让她儿子打光棍去。 当娘的最不能忍的就是这句话。 牛氏气的直磨后槽牙,也发了狠说道,“你如今不就是仗着穆家吗,好啊,我也把你方才说的话嚷嚷出去,让外人听听,这就是穆家教养出来的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咒。” 江云才也特别生气,黑着脸道,“妹妹,我招惹你了吗?你咒我干啥?” 穆言懒得理会他,只对牛氏冷冷道,“娘若是不嫌丢人,随便出去嚷嚷,至于穆家那边怎么处理,老太太自有定夺,是我的错,我去领,不是我的错,我也绝不认。” 牛氏一直当穆言是软柿子,捏来捏去也无所谓,但穆言如今却变成了刺猬,根本不能拿手碰,一碰全是刺。 “总之银子不会再有了,你们好自为之。”穆言毫不犹豫起身,带着绿芜和桃红去了另外一间屋。 这屋子平时是江月兰住的,她每次回来,就住在这里。 桃红和绿芜则赶紧给她顺气,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穆言半依在炕上,听着江德和牛氏还在污言秽语的叫骂着,她狠狠捏紧了拳头,同时对桃红道,“咱们别在出去了,今儿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桃红和绿芜都很心疼穆言。 穆言在穆家吃的苦头她们是看在眼里头的,回到家里没想到还是这个待遇。 有这样的娘老子,也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 “那老太太那边怎么说?”桃红皱眉问了一句。 穆言早有打算。 她再也不想让江家人往后介入她的日子,她得把这烂摊子处理的干干净净。 江德和牛氏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觉得没劲,干脆就偃旗息鼓了。 余下的时间,穆言一直在房中度过,压根没出去过。 倒是江月兰和江云旺过来温言安慰了她两回。 穆言只说自己没事,但是晚饭的时候,她还是没出去吃,只吃了几口桃红提前准备好的桂花糕。 第五十二章 夜话(一) 一直到夜里,穆言都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她态度很坚定reads;梨色倾城。 江德夫妻两个也有些急了。 毕竟他们还指望着以后能从穆家弄些银子花呢。 夜里,牛氏絮絮叨叨的埋怨江德,“……都是你不好,成天到晚的赌,一天不赌会死啊?” 江德坐在炕沿上,一口酒一口花生米的吃着,撇着嘴不悦地说道,“都多少年了,你现在才来埋怨我,晚了。” 牛氏听了这话拿着帕子哭天抢地的啜泣起来,想着自己的大儿子正在说媳妇呢,本还指望着穆言能帮衬一下,但听穆言今天的言外之意,她不肯帮,也不让穆家帮忙,于是哭的更厉害了,拍着大腿埋怨道,“你个死鬼,就算不为了咱们这个家想想,也该为了你们江家的老祖宗们想想吧?老大正说媳妇呢,我本还指望大妮子呢,现在好了,指望不上了。” 江德听的有些烦了,啪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瞪着牛氏道,“你还有完没完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江德说话也有些含含糊糊地,他直着脖子道,“怕啥,没了穆家咱们还不活了吗?咱家不是还有一大笔银子吗?拿出来,拿出来痛快花,怕什么,再说了,咱家妞儿不是已经荣华富贵过上好日子了吗,怕啥……” 牛氏一听这话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脸也白了,也不撒泼哭了,赶紧起来捂江德的嘴,气的大骂道,“灌了黄汤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咱们不是说好二十年内不许提那件事情的吗?还有咱们的妞儿……你……你也不能再提了……” 牛氏嘴唇都有些颤抖,浑身瑟瑟。 当年那个雨夜里,她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一夜,同时也做下了最缺德的事情。 她把一个孩子本来该有的富贵命运给偷换了…… 江德被牛氏捂着嘴,似乎也清醒过来了,一时瞪着眼睛扒开牛氏的手,迟疑道,“我……我说什么了?” 牛氏神情黯淡,一屁股无力的坐在炕沿上,双目则呆呆的看着灯罩里发出的昏黄灯光,喃喃道,“你……你提起咱们家妞子了。” 她紧紧的捏住了帕子,眼泪簌簌的流了出来,“妮子他爹,你就没想过妮子吗?” 江德一听这话脸也白了,佝偻着背,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妮子现在应该过的很好,享受着荣华富贵,吃的好穿的好,还有人时时伺候着,你应该高兴才对……” 牛氏拧着双眉,一下子情绪激动道,“可我昨晚上还做梦梦到了她……” 江德脸色一僵。 当年是他把孩子亲手送走的…… 但是他不后悔,江家八辈子都穷,从来没有出过一个贵命,他的妮子能在富贵人家养尊处优,有什么不好? 一想到这些江德又将罪恶感抛开,一拍桌子提醒牛氏道,“别哭了,哭什么哭?你想想,你没吃过的没穿过的,咱家妮子都在吃都在穿,有什么不好的?” 牛氏提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满脸痛苦之色,嘤嘤道,“可我就是想妮子,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她紧紧的攥住了帕子,一直按着胸口,胸口钝疼。 江德心里叹息了一声,翻个身躺下,声音低了几分“好了,歇了吧,说不定那一日就能在街上碰上呢。” 牛氏坐了半个时辰,夜深人静,她才躺下歇着reads;水仙,你别跑!。 穆言并不知道江德和牛氏到底隐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只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不是江家的孩子。 她和江月兰住在一起,睡前,江月兰手里抱着个小葫芦坐在灯下把玩了好久好久,脸上一直带着娇羞的表情。 穆言看在眼里,随口悄悄问了一句,“别人送的吗?” 她能从江月兰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东西,江月兰很珍惜爱护这个小葫芦,或许,是韩记布庄的韩青送的。 穆言心里猜测着。 江月兰立刻红了脸,把小葫芦快速收了起来,同时闪闪躲躲道,“不……不是送的,是我从葫芦架上摘下来的,就是看着可爱……对,看着可爱。” 江月兰回答的有些语无伦次。 穆言双眉一缩,犹豫了好久才说道,“月兰,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江月兰一听这话登时急了。 这屋里还住着桃红和绿芜呢,她马上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大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没有,我没有。” 其实她很心虚。 这半个月来,韩记布庄的少东家韩青天天都点一壶茶,都是她送过去的。 韩青长的高大帅气,说话又温文儒雅,人才很出众。 她头一天送茶过去的时候,韩青正在吃点心,看到她来送茶了,韩青还特意塞了两块点心给她。 她当时吓得不肯收下,韩青就笑着对她说,“这点心是苏记的,特别好吃,你吃了一定喜欢。” 他把点心硬塞进了她提茶的篮子里…… 第二天去的时候,韩青又在整理店里头卖剩下的布头,那些布头花花绿绿的特别好看,韩青见她喜欢,还特意挑了两块好的送给了她,说让她做双绣花鞋穿着一定漂亮…… 这半个月里,韩青送了她好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虽然都是小东西,但是很暖人心。 尤其是今天,韩青握着她的手送她小葫芦的时候,还特意和她说,小葫芦上刻上了她的名字,要她好好随身带着,别弄丢了。 韩青的声音特别温柔,看她的眼神也很温柔,他还摘了一朵小花戴在了她的鬓角,说她真好看…… 江月兰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上韩青了,可她是女孩子,喜欢只能藏在心里头,不敢说出来。 现在穆言冷不丁的问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她自然觉得心虚心慌,总怕秘密被看穿看透。 可穆言已经看穿了她的秘密。 桃红和绿芜找了个借口出了房门,在门口候着。 穆言立刻让江月兰拿出小葫芦给她看。 江月兰扭捏了好半天才把小葫芦拿出来递给了穆言。 穆言捏在手里来回看了两遍,眸子越来越沉。 江月兰则心虚的看着穆言,小声的问着,“大姐,你……你看它做什么?你要是喜欢,我……我回头寻个好的给你。” 第五十三章 夜话(二) “月兰,你和韩青到底是怎么回事?”穆言忽然冷了眸子,紧紧盯着江月兰。 江月兰一看穆言的眼神就吓坏了,登时白了脸色,嘴唇翕合,喉头一阵阵的发紧。 她在穆言面前从未提过韩青的名字,穆言怎么知道? 难道是韩青送给她的葫芦上有什么古怪? 韩青说了,葫芦上刻着的是她的名字啊,按道理应该没什么古怪的…… 江月兰就是普通的小姑娘,江德和牛氏都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她也目不识丁,葫芦上到底刻了什么字,她根本就不知道reads;仙道毒途。 “大姐……我……”江月兰支支吾吾的,眼神不断闪躲。 要是她那点小心思要是被人知道,她该怎么办? 江月兰觉得既害怕又羞愧。 女孩子要矜持,更要自爱,她怎么能胡乱喜欢男人? 穆言刚才表情太严肃了,她见江月兰吓成这般模样,一时又有些心软,于是拉了江月兰颤抖的手,温声安慰道,“月兰,你别紧张,也别害怕,你还小,有些事情若是做错了,还有机会再改,你说对不对?” 江月兰感受着穆言掌心的温度,终于慢慢平复了心绪,不再那么害怕了。 “姐……我……”她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韩公子的?” 穆言拉着江月兰坐在灯下,同时递了葫芦给江月兰看,她指着上面两行小字小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江月兰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姐,你知道的,我不识字。” 她局促的搓着手。 穆言有些心疼。 女孩子不识字其实也很悲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有时候被人卖掉了甚至要帮着对方数钱。 她伸手摸了摸江月兰的头发,轻声道,“没事,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教你认字的。” 江月兰满眼惊喜,高兴的把头依在了穆言的肩上。 穆言则指着葫芦上两行小字道,“这上面写着‘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兰再次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过片刻后又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小声道,“好像……好像是有相思的意思?” 江月兰的表情很明显,她听出来是相思的意味了,并且不排斥,也就是说,她已经喜欢上韩青了。 穆言暗吸了一口凉气。 女孩子一旦动心,有时候就会不管不顾的。 穆言捏了捏小葫芦,又指着诗句下面的人名字说道,“上面写了韩青两个字,你可知道?” 江月兰愣住了,迟疑道,“韩公子不是说写的是我的名字吗?” 穆言摇头,“是他的名字。”同时很庆幸的告诉江月兰,“亏得这葫芦到了我手里,若是被旁人看到,肯定以为你和韩青已经……” 她没往下说,她相信江月兰明白。 这个韩青,果然有一手…… 江月兰眼神有些受伤,垂着眼睑好半天都不说话。 她是那么信任韩青,以为上面刻的是自己的名字才敢收下,没想到他竟然骗了她。 她一手狠狠扣着炕几的一角reads;[hp]会魔法的特警。 穆言有些心疼她,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小声问道,“你喜欢韩青?” 到了此时此刻江月兰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又咬着唇委屈道,“他说了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我才收下的。” 穆言轻轻拍着江月兰的肩膀,语气则特别严肃,说道,“这种事情他是不该对你撒谎的,万一这葫芦落到别人手里,他们会怎么看你?你还小,根本不懂人言可畏,不知道三人成虎的厉害……” 有些话传的多了,就会毁掉女孩子的一辈子。 江月兰听了这话委屈的趴在穆言身上哭个不停,“我……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我去送茶的时候,他……他说会对我好的……” 穆言能懂这种痛。 前世的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努力让自己爱上穆朝阳,穆朝阳也曾说过,要对她好一辈子,可最后呢?他还不是搂着别的女人,逼着她下堂。 所以,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她也不愿意再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看到江月兰哭成这样,穆言也很心疼,一遍一遍的安慰道,“没事的,你还小,有些事你也不太懂,等你再大点就懂了。”顺便提醒道,“我虽然不知道韩青的为人如何,可是会欺骗女孩子的男人,肯定不值得托付终身,他今日骗你一次,来日就很可能骗你第二次,一辈子这么长,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谎言中吧?” 她能为江月兰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江月兰会不会听她的劝,那就要看江月兰的造化了。 江月兰哭了大半宿才睡下,睡前特意把葫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穆言也觉得累急了,这一宿她睡的很沉很沉,一直到辰时初她才醒来。 她起来的时候江月兰已经走了,桃红服侍她穿衣的时候小声告诉她,“月兰姑娘早早就出了门,手里似乎还捏着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去找韩青了吗? 穆言眼神一沉,没有再说别的。 桃红又小声告诉她,“早上江叔已经去茶馆开门了。” “没有去赌?”穆言系着扣子随口问了一句。 桃红摇头,“没有,婶子看上去可高兴了。” 穆言松了一口气,但她也深知道,想要让江德戒赌根本就不可能。 赌了那么多年,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根除根本没可能。 她收拾好去了牛氏房中。 牛氏已经做好了早饭,一见她起来了,赶紧笑眯眯的迎了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大妮子,你爹和你大哥都去茶馆了,你爹说了,往后不赌了。” “是吗?”穆言神情淡淡的,她对她那个爹不报太大的希望。 目光往桌上一扫,熬的糯糯的红枣小米粥的,两碟子小咸菜,一碟包子。 牛氏笑吟吟的说着,“你来了这么多次,娘也没给你蒸过包子,你尝尝娘的手艺。” 牛氏的态度忽然大转弯,一下子对穆言亲热的不行,甚至拉着穆言的手坐下,亲自给穆言夹了包子盛了稀饭。 第五十四章 牛氏的心思 “昨天是我和你爹不对,你别放在心上。”牛氏夹了包子给穆言吃,满脸堆着笑容。 穆言神情淡淡的,就着咸菜吃了一口包子。 牛氏干咳着说道,“你爹今儿一早就去茶馆了,他昨晚向我在三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是吗?”穆言咬着包子淡淡回了一句,面上看不出多高兴。 牛氏悄悄的观察着穆言脸上的表情,见她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她不由拧起了眉毛,拉着穆言的手苦口婆心说道,“大妮子,我知道你还生我和你爹的气,但是你爹已经做了退步了,你看,他一早都不去赌而是去了茶馆,对我来说,这就是好事啊,你……原谅他好不好?” 原谅? 穆言没有说话,从牛氏手中抽出手,她慢慢喝了一口热粥。 牛氏眉头越深,她搞不定穆言到底在想些什么,从前穆言并不这样。 她用力的搓着手,好半天又试探道,“你说,你到底对我和爹还有啥意见?” 穆言咽下一口粥,终于开口,“没意见,只是穆家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等我吃完了再说……” 牛氏立刻吐出一口气,笑嘻嘻道,“原来是这样,娘还以为你一直在生气呢,好,好,好,你吃吧,吃完了咱们再说。” 穆言嗯了一声,吃的很慢很慢,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她才吃完。 牛氏被她磨着性子,好容易看到穆言吃完,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干笑道,“吃的慢好啊,对胃口好。” 穆言拭了拭嘴角,这才开口,“娘到底有什么事情?” 牛氏不可能无缘无故做一桌子吃的给她。 牛氏又干笑了一声,坐在她身边,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说道,“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你大哥的亲事。” 穆言坐直了身子,看着牛氏正色道,“大哥的亲事?大哥的亲事不是该由娘和爹做主吗?与我商量岂不是多此一举?” 牛氏听了这话,登时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心口突突的跳着,强忍着气赔笑着说道,“是,亲事确实是该由我和你爹做主,可你现在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吗?见识比我们广,认识的人也多。” “认识的人多?”穆言忽然拢着衣袖仰头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的牛氏心里一阵阵发毛,好半天才支吾道,“怎么?娘说的不对?” 穆言又是一笑,淡淡道,“您以为我姓穆就真的是穆家人了?我不姓江,那我就不是江家人了对吗?” 牛氏听了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好半天才干咳道,“不管怎么说,你比我们是见多识广些。” 她拉起穆言的手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些天给你哥哥瞅了个媳妇,是隔壁胡同你赵二婶子的大闺女,叫赵金秀,今年十六了,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是模样儿很周正,性子也很和婉,我和你哥去她家见了两次,你哥哥很喜欢那姑娘……” 牛氏絮叨着说起了那位姓赵的姑娘,言辞间颇为满意。 穆言听的有些不耐烦,一口打断牛氏道,“既然您和哥都喜欢,那就请了媒人去说啊?” 前世赵家一开始并不愿意让女儿嫁到江家来,是江德厚着脸皮跑了一趟穆家,请穆老太太帮忙,穆老太太动用了官媒才将此事促成reads;重生之修仙女配老祖回乡之后。 婚事是成了,可江云才根本就不好好对人家姑娘,反而害了人家姑娘。 今生,穆言打算决计不参与此事。 牛氏被穆言打断了话茬,脸上闪过尴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复挤了笑容好言好语说道,“是,娘是打算请个媒人去说的,可是听说那赵家大姑娘眼光很高,就怕她看不上你大哥啊……” 牛氏倒也有些自知自明。 穆言微一拢袖,淡淡问道,“那您想让我怎么办?是去求老太太?还是让老太太动用官媒?” 穆言的话正中牛氏的心思,她脸上立刻漾起了大大的笑容,满心欢喜的拉着穆言的手高兴道,“我和你爹正是这样想的,我们怕普通的媒人去说亲,赵家不肯答应,可要是动用了官媒,这件事儿十之*能成。” “哎……你哥哥要是能成亲,我这心也就能安定些……” 牛氏满脸笑容的兀自憧憬着,嘴里喃喃道,“我也不指望将来你哥的媳妇能对我多好,只要能早早给我添个大孙子就成……” 牛氏的话让穆言更加反感。 她娶儿媳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大孙子,其余一改不管。 也难怪前世那个姓赵的姑娘会在江家待不下去呢。 “大妮子,这事情娘可就托付给你了啊……”牛氏欢欢喜喜的捏着穆言的手。 穆言口中淡淡应着,“嗯,我会想办法的。”心里却早就有了计较。 牛氏见穆言答应了,这才满心高兴的起身去干活了。 穆言又在屋里待了多半个时辰,江月兰才从外头回来。 江月兰脸色有些不好,神情郁郁的,一见到穆言就拉着她进了房间。 “姐,我把葫芦还给了韩公子……”江月兰搂着穆言的胳膊哭了起来,泣声道,“韩公子说他……说他不是有意要骗我的,只是因为太喜欢我了,才会如此……” 毕竟这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尽管韩青骗了她,可她还是心中各种不舍得。 穆言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摸着江月兰的头发,问她道,“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江月兰吸着鼻子,抽泣了好几声才低低说道,“我……我还没答复他,他要我原谅他,可是……可是我怕他以后还骗我,可要是我不原谅他,就此和他断了,我又……我又不舍得。” 江月兰觉得自己特别矛盾。 明明知道韩青骗她是不对的,她也无法忍受这个男人欺骗她,毕竟她是那么那么的信任他。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动心,就覆水难收了…… 她不舍得啊,真的很不舍得。 尤其是韩青拉着她的手再三向她道歉的时候,她的心都化了,根本不舍得让他难过,让他失望。 江月兰觉得自己痛苦急了,简直要疯掉的感觉。 第五十五章 姐妹 穆言听着江月兰的话,眉头不由拧成了麻花。 韩青的品行明显不端,可是江月兰似乎根本不懂这一点。 果然动了心的女人很容易失去理智。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江月兰紧紧搂着她的胳膊,抽泣道,“我心里太乱了,他要我明天给他答复,我该怎么答复他?” 她其实很害怕错过韩青,毕竟这是让她第一次动心的男人,而且她也怕以后遇不到像韩青这么喜欢她的男人。 穆言眼神一沉,轻轻推开了江月兰的手。 江月兰愣了一下,红着眼睛道,“姐,你……你怎么了?” 穆言转身收拾东西,神色平静道,“穆府的马车马上就要来接我了,我先收拾东西。” “那我的事情?”江月兰迟疑着,眉头越深。 穆言默然不语,片刻后她才说道,“你的事情我管不了了,该提点你的我都已经提点过你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厉害关系我也给你分析了,你这么大的人心里应该有把尺子……” “可是姐……”江月兰立在穆言身后,睁大眼睛道,“我……我心里很乱,不想原谅他可又舍不得,而且……而且他家境也不错,他说了,如果将来我嫁进去,立刻让我管着家里的一切,若是我管家,那我也能帮帮咱们这个家。” 穆言心里一阵叹息,觉得江月兰实在太单纯太天真了。 嫁进去就管家?怎么可能? 她叠着衣服,淡淡道,“韩家虽算不得高门大户,可是家财也不少,韩青的父亲不是还有两房姨娘吗?那两房姨娘也有孩子,往后就算你嫁进去,你觉得你能顺利接管家中庶务吗?” 江月兰眼神顿时一黯淡,韩青父亲确实还有两房姨娘,还都各自生了孩子,有一个还生的是男孩子…… 穆言装好了衣服,转身道,“再说了,韩家也不算是普通人家,你韩家少爷若是想娶亲,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找不到?为何偏偏要寻你?是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是你不知道的?” 这话过于直白,可能有些伤人,但是若不如此,只怕江月兰不肯醒悟。 江月兰整个人顿时一僵,目光与穆言的目光相对,她脸色发白,好半天才动动嘴皮子说道,“姐是觉得……韩家人有什么目的?” 穆言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比如……韩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所以他才迟迟不婚……” 她已经提点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江月兰还不明白,那就真是天注定的孽缘了,拆不散,打不散。 江月兰如同石化一般,攥着手帕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幡然醒悟一般的低低说道,“那韩公子……好像是面色不大好,前两天我还见他咳嗽不止,我问他,他说他只是风寒……” 江月兰心念急转直下,几乎绝望崩溃。 穆言只是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一句,“我说过,你还小呢,没必要那么着急,再过两年看看吧,或许会遇到比韩青更好的人……” 第五十六章 前仇 江月兰木木的点了点头,过了许久才深深叹气道,“那好,我听姐姐的。”她微一咬唇,似又不舍道,“只是韩公子在过去一段日子里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我往后不理他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穆言一时觉得很无语,但又能理解江月兰这种丢不下抛不开的心情。 毕竟动过真心,想要立刻快刀斩乱麻理出个头绪,恐怕很难。 没有人是天生的清醒者,总是在头破血流之后才能懂其中滋味。 她没有只言片语,只是伸手捏了捏江月兰的肩膀reads;公主,给本山贼更衣。 江月兰似是自己反省一般,默默垂首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即便我不去见韩公子,他应该也不会来主动找我的……” 对于江月兰和韩青的事情,穆言再未发表任何看法,她能做的都做了,能提点的也都提点了。 巳时初的时候,穆家派了一辆马车来接穆言。 上车的时候,牛氏特意握着穆言的手郑重嘱咐道,“大妮子,你大哥的事情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回去以后记得和老太太说啊。” 穆言敷衍的哼哼了两句,随后丢下了车帘子。 牛氏也没多做停留,更没有因为舍不得女儿而哭哭啼啼一如往常一般的转身回了屋里。 桃红贴在车窗壁上悄悄看着外头牛氏的举止,她心里默默叹气。 哪有亲生爹娘对女儿如此的?牛氏对穆言根本就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桃红悄悄看着穆言。 穆言端端正正坐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周投下一圈暗色阴影,脸上的神情冷漠而疏离,更有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愁怨。 穆言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桃红皱眉,声音轻轻地安慰着穆言,“可能是姑娘您不常常回来的缘故吧……” 穆言捏着袖口,心中虽然有些刺痛,但是却不那么难过,至少这让她看出了一丝丝端倪,或许,她真的不是江家人。 有了这一条线索,她也能暂时让自己麻木,只有麻木才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她深深吸气,“我没事,只是回去以后,我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打算怎么和老太太说?” 每次穆言回家,回去后穆老太太都要叫了跟着她的人过去问话。 桃红已经被叫过好几次了,因此很有经验,她微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说。” 绿芜立刻懵懵懂懂懂道,“桃红姐姐怎么说,我就跟着怎么说。” 以前桃红都是说一些好话,在江家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一直都抱着隐瞒的态度,从不提及。 穆言心思微转,蹙眉道,“这次你们要照实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许任何隐瞒。” 桃红和绿芜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迷惑。 “这……照实说会不会不妥啊?”桃红犹豫着,“您去赌坊的事情也要说?” 穆言声音稳稳地,“说,一个字不漏的说。” “可是……” 桃红还想说什么,却被穆言一口打断,“没什么好可是,我自有我的主意,照我说的做就行。” 她靠在身后的车厢壁上眯上了眼睛。 桃红虽然还有些迷惑,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向来执行力度很好,穆言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住口不语。 绿芜还有些担心,小声问桃红,“真要实话实话吗?” 桃红点头,同时叮嘱一句,“别害怕,老太太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绿芜喏喏的点了点头reads;男妈妈。 车马很快到了穆家。 穆言由桃红搀着下了马车,她没回竹笙院,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德安苑。 刚到了德安苑,她就发现老太太的厅房门口多了几个面生的小丫头。 庑廊下还站着大太太的两个二等丫鬟,两人闲闲的掐竹叶玩。 大太太也在?莫非老太太这边有客人? 穆言脚步放慢,往前几步,正好听到从隔扇窗里飘出来的一连串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穆言听到这个笑声后立刻驻足,连面色都变了。 难道,是她来了? 穆言皱眉不动,两手绞弄着手中帕子,额上竟然起了冷汗,就连嘴唇都是白的。 桃红察觉出来不对,赶紧小声询问道,“姑娘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穆言抿唇不语,心里却翻江倒海的,上辈子的事情如一张张画纸,全都在脑海中放大,一点点清晰…… 那天天下着大雨,她住在简陋的屋里,房顶滴滴答答的漏着雨滴。 她的孩子成哥儿那么小一个小人儿就睡在炕上,她怕雨滴吵醒成哥儿,一直坐在炕沿上轻轻拍着成个儿的后背。 谁知道那个女人撑着雨伞来了。 那女人五指纤纤,进了门不由分说一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命人抱走她的孩子。 到死她都不会忘了那一日那女人的嘴脸,五官狰狞着,如魔鬼一般恶毒,同时指着她的鼻子对她说,“孩子以后是我的,他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还有,表哥说他喜欢的人只有我一个,你什么都算不上。”女人的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十分得意道,“以后这里就是你唯一的家,生老病死都不会有人在管你……” 大雨纷纷砸在地上,她哭着让那女人把孩子留下,只要留下孩子,她什么都不要…… 她甚至跪在大雨里求那女人。 可那女人还是一脚踢开了她,硬生生把她的孩子给带走了。 穆言一想到那****跪在大雨里求着那女人的情景,后背上就像有无数的冷雨砸下来的感觉,除了冷还是冷。 穆言狠狠捏着指头。 前世的夺子之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女人的嘴脸她也不会忘记。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报仇,不为别的,只为堵在胸口的一股气。 桃红则犹豫着问她,“姑娘,咱们还进去吗?” 进去吗? 穆言咬了咬嘴唇,许久才努力平复情绪道,“进去……” 她凭什么要怕那女人? 上辈子勾|引人夫的人又不是她,而是那女人。 主仆三人一前两后的到了老太太的厅房门口,几个闲得发慌的二等丫鬟不情不愿的朝着她行礼。 她也懒得看这幅嘴脸,径直往里头去。 第五十七章 贱人的狗血往事 穆言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和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说话。 那妇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保养的特别好,肌肤宛如少女一般剔透,身材匀称,脖颈十分修长,钗环首饰一律用赤金打造,雍容华贵,如牡丹争春一般。 穆言认得她,她是大太太的娘家弟媳妇陆二太太,也曾是名动燕京城的蒋四姑娘。 大太太是陆家长女,她一共有两个弟弟,大弟弟陆靖远科甲出身,在扬州任职,官至四品,二弟陆朝远武科出身,是从三品的御林军中郎将。 两个弟弟都年轻有为,大太太每每提及都十分得意,恨不得在人前头宣扬个十头八回的。 尤其是她这个二弟弟陆朝远,允文允武,朝中人脉也广,娶的是长兴候最小的女儿蒋四姑娘。 蒋四姑娘的美貌一直都在燕京贵族圈里被人称赞,嫁到陆家之后,她生有一子一女,女儿陆怡玉从小就天姿国色,每每出门,总有大波少年早早打听到消息悄悄躲在其必经之路上,就为一睹佳人芳容。 可美貌又如何?还不是心如蛇蝎的女人? 穆言暗暗握拳,目光从陆怡玉身上扫过。 陆怡玉端端坐在陆二太太的身边,身上穿着潇湘色的绣丁香花的长褙子,头发梳的油光水滑,上面簪着一排小珍珠,美人巧笑倩兮,确实很养眼。 但穆言看在眼里头,只有恨。 陆怡玉前世一开始其实并未与穆朝阳勾|搭,她嫁的是襄阳侯的长孙刘念,但是这个刘念实在太短命,陆怡玉嫁过去刚一个多月,他就一命呜呼了。 当时刘念的死传的沸沸扬扬的,因为他死的实在太离奇,甚至有几分戏剧化。 据闻刘念因为娶到陆怡玉这样的绝色佳人而特别高兴,因此在自家水榭大摆筵席,宴席上他在众家公子面前大肆的炫耀,更大谈特谈与陆怡玉的恩爱事迹,推杯换盏,就在吃的十分兴奋之时,他忽然打了个嗝,打完嗝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接着憋的面红耳赤,嘴唇发紫,眼睛也往上翻白眼。 这种场面肯定会吓坏众人,有人赶紧派人去请大夫来,但等到大夫来的时候,刘念就已经歪着脖子死了,根本救不过来。 后来听说刘念是被一块牛腱子肉卡住了气管卡死的…… 尽管襄阳侯下了死命要将孙子的怪异死因瞒住,但是那天的宾客太多,根本压不住,还是传了出去。 一夜间,刘念的死就在燕京城中传开了,人们几乎都是抱着听笑话的态度听的。 当时更有人做了一首打油诗调侃此事,“侯门公子,生来纨绔,生为红颜,死为牛肉。” 这一段当年说书的先生都编成了话本子,说的活灵活现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襄阳王府几乎都把罪责怪到陆怡玉一个人的身上,说她红颜祸水,天生克夫命。 但是陆家也不是吃素的,陆怡玉年轻守寡本来就应该被同情才对,但是襄阳侯府把所有的脏水都往陆怡玉一个人的身上泼,他们陆家人也不认。 陆家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把陆怡玉接回陆家。 当时穆言和穆朝阳成亲刚半年多,而且穆言身上还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此事发生后,穆朝阳也是急的不得了,陆怡玉是他的亲表妹,二人自小关系就很好。 穆朝阳提出来想去看陆怡玉,当时穆言也觉得应该去看,毕竟都是亲戚,她还特意亲手准备了点心让穆朝阳带过去reads;兽世之军爷变皇夫。 她自己怀着身孕身子不便就没有一同去看陆怡玉。 穆朝阳在陆家一住就是七天,后来穆言才知道,正是这七天里,刚死了丈夫的陆怡玉就恬不知耻的和穆朝阳勾|搭在了一起…… 再次看到陆怡玉,穆言心如刀割。 她那时候还大着肚子呢,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就那么残忍的对待她…… 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穆言按下心头的痛和怒,上前行了礼。 老太太挑着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懒懒说了一句,“回来的还挺早,不是让你多住两日吗?” 穆言淡淡道,“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来了。” 大太太的眼睛不住在穆言和陆怡玉的身上来回打量着,越比较就越是气馁。 要是没有穆言的存在,她完全可以给她的儿子定下陆怡玉。 陆怡玉是她的亲侄女,知根知底,而且家底子好,将来也能帮穆朝阳一把。 相比之下,穆言除了乖巧这一点,没有任何优势。 大太太心烦的捏着帕子。 陆怡玉则一副看玩物似的看着穆言,悄悄在她娘耳边说着,“娘,大表哥以后真的要娶她吗?大表哥可真是可怜……”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那个音调恰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陆怡玉绝对是故意的。 穆言心中冷笑。 大太太则尴尬难堪,老太太脸色也不大好,手里的沉香木珠串拨动的啪啪作响。 陆二太太赶紧干笑一声,小声责备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别胡说。”一面又和老太太赔笑道,“怡玉这孩子还小,有时候说话就是太直,您别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同时又对穆言微笑道,“言姑娘,你也别生气啊,她是无心的。” 陆怡玉撇一撇嘴,不屑的看向了窗外。 这个时候穆言就算发火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她忍气淡淡笑了一声:“二太太多心了,我怎么可能生气?”她自嘲道,“毕竟表小姐说的也没错,不是吗?” 她头一次把这种话往台面说。 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愣住了。 这种话穆言从来都不会当着人面子往外说,头一次,实在让她们惊讶震撼。 对大太太来说,更多的则是心虚。 穆言不卑不吭,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这孩子,不用妄自菲薄。”陆二太太赶紧干咳着圆场,她目光定定看着穆言,微笑道,“你很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太太也不能不表示,于是很违心的一笑道,“是啊,我也觉得言丫头很好,乖巧懂事,又知进退,是个好孩子……” 第五十八章 陆怡玉 这种违心的话穆言全当听着玩,不会放在心上。 前世她太单纯,大太太说一句喜欢她的话,她都会放在心里高兴好几天,甚至会刻意去做一些讨好大太太的事情reads;玄清修行记。 到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把别人敷衍客套的话都当的那么真,每一句都记到了心里去…… 悲哀如她,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听过的话也会筛选其中精髓放在心里,其余的统统丢掉。 “你从家回来也乏了,先回去歇着吧,迟些时候再过来……”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穆言大大方方行了礼,准备退出去。 谁知道陆怡玉一下子从炕沿上跳了起来,粉面含笑的同老太太说道,“我听闻言姑娘的绣活做的特别好,近来我正好也跟着杭州来的一个绣娘学了几种针法,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言姑娘去看看她做的绣活,顺便讨教一二。” 陆怡玉主动提出要去穆言屋里坐一坐。 这种主动的背后一定不会有好事。 前世的陆怡玉人前头一派温婉,人后面马上就变了另外一张脸,说话毒辣,睚眦必报,对付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这么明艳一张脸下,会隐藏那么多黑暗。 老太太自然应允,笑着道,“去吧,去吧,想去找谁玩就找谁玩,就当自己家里一样,别拘着。” 能看得出来穆老太太很喜欢陆怡玉。 陆怡玉这个人在长辈面前最甜的就是一张嘴,好听话张口就来。 当然,这也是她的厉害之处,不服不行。 陆怡玉听到老太太答应了,立刻笑眯眯道,“我就知道,您来对我最好了,下次我来时候,亲手给您做山药糕吃。” 她语气娇娇,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脆亮,任凭是谁都会听着舒服。 也难怪穆朝阳会被她吸引住。 要是今生陆怡玉和穆朝阳能早些在一起的话,那她岂不是就能摆脱前世的命运了? 这个想法让穆言身子一怔,她脑海中闪过两个字“机会”。 对呀,的制造让穆朝阳和陆怡玉独处的机会才行…… 穆言不动声色,转头轻笑道,“表小姐真是客气了,若说讨教也该是我向表小姐讨教才对,不过我最近倒是想了几个新花样,表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这话显然很让陆怡玉受用,她扬起了下巴,含笑着问她娘,“娘,我能去言姑娘屋里看花样吗?” 陆二太太当然没意见,和蔼一笑道,“去吧,只是别跑太远。” “知道了,您放心吧。”陆怡玉起身,又向老太太和大太太行了告退礼,才挺直脊背扬着下巴往门口走去。 穆言紧跟其后。 她很清楚,像陆怡玉这种人,根本就瞧不上她,当然,她也瞧不上陆怡玉。 至少她前世很坦荡,从未做过亏心事。 陆怡玉在穆言面前始终端着大家小姐的架子,连说话都要拿着姿势,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上一般,不紧不慢的说着,“前几****听闻因为你一条帕子,让穆晓禁足了?” 第五十九章 暗箭难防 陆怡玉话里明显挖了坑,她故意把穆晓的禁足算在穆言的头上。 穆言不上套,佯装一脸惊讶的问了一句,“竟然还有这样的话传出去?” 陆怡玉微微一愕。 穆言微微一笑接着问了一句,“表小姐信了?” 这话题本来是陆怡玉自己提起来的,本想挖坑让穆言自己跳进去,没想到反倒让穆言反问住了reads;迷情追凶。 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句话生生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好半天,她才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我也是偶然听人说了一句,心里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你别在意。” 穆言一派大方,淡笑道,“怎么会在意,不过就是觉得惊诧罢了,我的事情竟然还会惊动那么多人,传的那么远,真是奇怪……” 穆言这话说的十分有意思。 陆怡玉脸色蓦然一沉,唇瓣张了张,许久她才眼神一冷捏着袖口娇娇说道,“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 陆怡玉自以为得了上风,笑的格外得意。 穆言笑着摇了摇头,边走边道,“看来在外人眼里,禁足这种事情确实是丑事……” 陆怡玉温言真想掐死穆言。 穆言心中只是冷笑。 陆怡玉一开始就没安心,一步一步想要挤兑她,若是前世,她肯定受着,可重活了一辈子,她总要做点什么,这种欺负她不受。 她没有理会陆怡玉脸上的表情,指着路径旁的一簇翠竹道,“瞧啊,这个时节的竹子多好……” 陆怡玉只好忍下气,淡淡回了一句,“嗯,是好。” “前面花园子里景致更好,表小姐要不要去看看?”穆言主动提议要带着陆怡玉去前面花园子里。 前世穆朝阳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逛园子,说不定还能碰到他呢。 穆言心里有了想法,就想践行。 陆怡玉反正也闲的没事干,懒懒答应道,“既然有好景致,那就一去看看吧。”同时又说道,“你们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青儿表姐也被禁足了?” 穆青上次被禁足七天,到现在都不能出来。 穆言耸肩,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陆怡玉就不说话了。 不过她主动提及要去穆言房中坐一坐也是有目的的,进来她听闻穆言得了平阳侯薛大小姐的青眼,心中也是好奇的很。 要知道那个薛华裳自来不爱与人往来,半年前她陪着她娘去薛府做客的时候,和那个薛华裳说话,人家总是爱答不理的,问三句撑死了回一句。 她当时还挺生气的,觉得那个薛华裳实在太冷傲,不就是个侯府的大小姐吗?有什么可傲慢的,又不是公主。 不过薛府那几位公子人才是真的很出众,尤其是大公子和二公子。 一想到薛致远和薛致松,陆怡玉脸上不由飘过一团红晕。 她过完年就要行及笄礼了,行了及笄礼家里人肯定会为她张罗婆家。 以她的美貌,就算嫁不到皇亲国戚,至少也要嫁到侯府贵勋之家吧。 燕京城中优秀的公子中,薛家兄弟可是人尖,她这样的条件,就该拔人尖才对。 所以,她和穆言一起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打听打听穆言到底是怎么得了薛华裳的青眼的。 当然,这种事情有些不好开口。 第六十章 谈论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陆怡玉和穆言并肩往花园子走去,一路上穆言赏花弄草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怡玉却玩的不尽兴,她一直在琢磨底要如何开口打听消息。 二人刚绕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忽然听到从竹林凉亭里发出的一阵阵嬉笑声。 陆怡玉平素里就十分喜欢热闹,一听见嬉笑声,她立刻拢着衣袖驻足,奇道,“园子头里有人?” 穆言也跟着驻足,二人同时往竹林里的凉亭里看过去reads;好孕。 穆朝阳和二房的穆朝良,三房的穆朝誉以及穆青和穆婉正在凉亭了喝茶吃点心。 穆言眼神一缩,穆青不是被禁足了?但转念又一想,她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说是禁足,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陆怡玉一看人这么多,顿时来了兴致,笑眯眯的喊了一声,“大表哥……” 凉亭里的人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看过来。 当穆青看到穆言的时候,她立刻下意识地起身冲过来,一把握住穆言的手腕就开口警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出来玩的事情告诉祖母,我要你好看。” 穆青眼眉上挑,一副要揍人的表情。 穆朝阳立刻跑过来拉住穆青,皱着眉头小声训斥道,“你怎么和她说话的?你在禁足期间出来玩本来就不对,怎么还威胁人?” “哥……”穆青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好久才委屈道,“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倒好,在我面前维护她,罢了罢了,以后我也不自作多情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有一点,她穆言要是敢惹我,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穆青哼了一声,挽着陆怡玉的胳膊转身进了凉亭。 穆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觉得穆青的行为幼稚极了。 穆朝阳的目光在穆言身上稍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好半天才开口解释道,“你别在意啊,我妹妹性子一直都太急,她是怕你把她出来玩的事情说出去……” 穆言不动声色,淡淡道,“这种事情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大爷请放心吧。” 穆朝阳听了这话觉得更加尴尬,迟疑很久才干笑一声道,“我们正在吃西瓜,你要不要也一起过来吃一块?” 穆言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答应了。 穆青眼见着穆朝阳邀请穆言过来和他们一起吃西瓜,心中十分不悦,又是挑眉又是冷哼。 穆言只装没瞧见,见礼后坐在了穆婉的身边。 穆婉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嫌弃,只是下意识的干咳了一声,然后转头和陆怡玉聊一些琐事。 至于穆朝良和穆朝誉则暗中悄悄打量她,眼神并不坦率,似乎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物一般。 穆言心中虽然厌恶至极,表面上却不表现分毫。 石桌上放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穆朝阳招呼着大家吃西瓜。 秋瓜虽然好吃,可是容易坏肚子,穆言挑了一块小的,一边咬着西瓜,一边听陆怡玉和穆婉说话。 言辞间,陆怡玉似乎对那日薛华裳设的花宴十分感兴趣,她皱眉遗憾道:“……偏巧那****身子不适,不然我也就去了。” 说起花宴一事,穆婉和穆青心中都有气,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穆言。 穆婉似笑非笑道,“有人可是在那天的花宴上大出风头啊……” 穆言咬下一口西瓜,生态淡然。 说起这个话题,陆怡玉一下子找到机会一般,目光定定看着穆言,试探着问道,“穆言,听闻那日薛大小姐和你切磋绣艺了?听说薛大小姐夸你绣艺特别好,是真的吗?” 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reads;仙道毒途。 看来话传三遍就变了味道了。 穆朝阳他们兄弟三人也转移了视线,朝着穆言看过来。 穆言咽下一口西瓜,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才含笑道,“不知道表小姐都是从那里听来的这些话?那一日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在场,要是我和薛大小姐真切磋绣艺了,她们应该也知道的。” 陆怡玉心里猛然一震,立刻侧眸去看穆婉和穆青。 “难道没有切磋?”陆怡玉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失望。 她也是听另外几个千金说的,说薛华裳十分赏识穆言的绣艺,所以才和穆言做朋友的。 为此,她还特意的苦练绣艺,又请了个扬州来的绣娘教她,就是为了下次有机会遇到薛华裳,她好凭借绣艺这一共同话题和薛华裳打成一片。 谁知道传言有误…… 穆青阴阳怪气的说着,“不就是个破绣花的吗?人家薛大小姐要是喜欢什么花样子,多的是绣娘给她绣,切磋这种事情,人家薛大小姐才不屑一顾呢……” 听了穆青的话,陆怡玉的心就更加失落,觉得自己一定是找错了切入点。 不过穆朝誉却来了兴致,一时很八卦的说了一句,“我听说那日你们去大昭寺碰上了薛家的两位公子,真的假的啊?” 穆青立刻瞪了穆朝誉一眼,“怎么?这种事情还能骗你不成?”同时又故意酸穆言道,“我们不单单遇上了穆家的两位公子,而且某人还和他们相谈甚欢呢。” “相谈甚欢”四个字穆青咬的特别重,而且说的于扬顿挫的,立刻让人听出另外一种深意。 似乎穆言有意勾|引薛家两位公子一样。 穆朝阳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对穆言什么感情他自己说不清楚,但是他心里明白的很,穆言将来要嫁给他,要嫁给他的女人就该对他一心一意,和旁的男人相谈甚欢,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立刻定定看向了穆言,似乎想从穆言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穆言好像没事人似的,又从桌上拿过一块桂花糕送入了口中。 “听说平阳侯夫人今年一直在给薛大公子说亲呢,前两****还听说郭荣将军有意把他的独女郭大小姐许配给薛大公子,但是好像没成。”二房的穆朝良也摇着折扇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没办法,这薛氏四杰实在在燕京城中太出名了。 除却皇上的几位皇子,以及亲王家的各位小王爷以外,这四兄弟是燕京城中所有女孩子最想嫁的人,也是各家太太夫人心中最合适的女婿人选。 这样的人物,想不关注都难啊。 穆朝良的话立刻引来了穆青她们几个人的关注。 “怎么没成?”陆怡玉率先问了一句。 穆朝良耸肩,慢条斯理道,“表姐难道没听说过,那薛大公子简直就是个冰山一样的人,冰山啊,谁有那本事融化他?” 穆朝良很夸张的撇了撇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六十一章 小心思 陆怡玉微微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一句,“你说的未免太夸张了吧?就算再冷的人,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也会成亲的。”她微微抿着嘴唇,娇娇说道,“许是……许是那郭大小姐才貌不够出色,人家薛大公子看不上她吧?” 陆怡玉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她兀自抬手轻轻抚过鬓角碎发,面上有着不符与她这个年纪的妩媚。 她觉得整个燕京城的千金圈子里,她的容貌若是排第二,绝对没有人敢排第一。 穆朝良则耸肩道,“没有啊,听闻那个郭大小姐才貌十分出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副其实的才女。” 穆朝良的话让陆怡玉心中着实不爽快,甚至于她觉得受到了很大的挫败。 穆言还在低头吃点心,对他们的谈话似乎漠不关心,其实她一直在听。 倒是穆朝阳时不时的偷看她一眼,她分明能感觉到穆朝阳的目光,但是她一直装看不到。 “……那这薛大公子可真是个怪人。”穆婉有些可惜的轻轻叹了一声。 穆青立刻把目标放在薛二公子薛致宁身上,她缩着瞳孔,试探的同穆朝良说道,“那个薛二公子倒是看着十分儒雅……” 穆青的脸上顿时爬上一片红晕,满脸都是难掩的娇羞。 这种表情太明显了,但凡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心中那点小心思。 穆朝阳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教训穆青,只好旁敲侧击地呵斥道,“你还在禁足期,这么莽撞跑出来已经是犯了祖母忌讳的,还不快回去好好思过?” 他神情十分严肃,目光狠狠盯着穆青。 穆青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她脸上的表情出卖她了,一时也没多说话,红着脸乖乖的起身带着人去了。 穆婉暗暗撇嘴。 她虽然不像穆青是穆家长女,但是谁不想嫁个好人家?穆青想嫁到薛家去,她穆婉当然也希望能够嫁到薛家去,或者,嫁到比薛家更好的人家去。 谁都有攀高枝的心,她也不例外。 再看看身边的陆怡玉,她虽然自持美貌,可心里还不是跟她一个想法?还不是想嫁个好人家? 说白了,燕京城中的千金圈子里,哪一个闺秀不想嫁个好人家? 可是优秀的公子却奇少无比,简直比挑选一颗大珍珠还要难寻。 奇货可居的道理谁都懂。 穆青一走,穆朝良就说起了薛致宁,他对薛致宁倒是评价颇高,但是言辞间又有些惋惜之意,“人再好,也是有嫡庶之别的,尤其是在侯府这样的门第,嫡庶之分更是鲜明……” 穆朝良这话说的十分现实。 别说是侯府,就是寻常人家,嫡庶都区分的很清楚。 不过薛致宁教养看上去极好,许多人很难将其与唯唯诺诺或者一事无成的庶子联系到一起。 其实嫁给这样的庶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穆婉和陆怡玉心中各种小心思,陆淑怡则在盼穆朝阳能早些和陆怡玉打成一片。 第六十二章 拒绝温柔 吃完了西瓜,穆朝阳又让人端来了满满两大盘子巴掌大小的螃蟹。 这个季节的螃蟹最肥美,不过穆言平常很少能吃到螃蟹,有螃蟹宴的时候,也轮不到她上桌,有时候上桌了,最多能摸到一个半个螃蟹。 穆朝阳很大方的招呼大家吃螃蟹,“这是一早田庄那边送来的螃蟹,新鲜着呢reads;蛮婚。” 陆怡玉似乎对螃蟹特别有兴致,一上手就抓了一个最大的团脐螃蟹,边剪开腿子肉边娇娇笑着道,“还是大表哥好啊,什么好东西都能弄来,这个季节吃螃蟹最好了,蟹肉又肥又鲜嫩。” 陆怡玉声音稍微一顿,目光娇滴滴看向穆朝阳道,“要是能配上葡萄酿或者是桂花蜜酿的话,这蟹肉味道会更加好。” 穆朝阳立刻朝着陆怡玉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倒是我忘记这一茬了。”他一脸兴致转头挥袖吩咐身边的小厮道,“去把我屋里那坛子桂花蜜酿拿来。” 穆言知道,陆怡玉平日里对吃的十分讲究,而穆朝阳也是个极爱吃的人,对吃的同样有讲究。 在吃这一点上,这两个人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不动声色的微微笑着说一句,“还是表小姐对吃的有研究啊,不像我,什么都不懂,只要有吃的就行。” 她故意胡乱掰扯着蟹腿肉,一副根本不会吃螃蟹的样子。 前世穆朝阳稀里糊涂就娶了她,今生她得让穆朝阳明白,其实她和他根本就不合适。 她得让穆朝阳知道,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志趣不投,更没有共同话题,勉强结合在一起将来对谁都不好。 穆朝阳听着穆言说的话,又看着穆言笨拙的动作,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一个连螃蟹都不会吃的女人,如何当他的妻子? 可这是他命定的婚约啊。 而且,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穆言的存在,小时候她还那么护着他,他对她怎么能不负责? 陆怡玉则“嗤”的笑着,眼中满是讥笑道,“笨死了,螃蟹腿可不是像你那么吃的,你那是啃螃蟹,而不是剥螃蟹吃……” 她翻个白眼,满脸都是优越感。 陆怡玉的表情更加刺中了穆朝阳的心。 他心里一阵阵的烦闷,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对待穆言才对。 许久,他才似打定主意一般,拿着一个螃蟹起身,径直走到了穆言身边。 “螃蟹不是你这么吃的,你看我怎么剥开……”穆朝阳把身子凑近了穆言,声音不高不低,听上去很柔和。 众人看着穆朝阳突然的举动,忽然都哑然了。 穆言也是一怔。 其实前世她也曾感受过穆朝阳的温柔,那是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每每看着她的时候,声音就是这么柔和的。 那时候穆言特别迷恋穆朝阳这种柔和的声音,觉得早上听一句,她就能开心一整天。 但是现在她再次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她却觉得无比绝望,无比担心,甚至想赶紧逃开。 “你看,你先用这个剪刀把螃蟹腿剪下来,再去掉蟹掩……” 穆朝阳全然不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很自然的示范着如何正确的剥开螃蟹吃到蟹肉和蟹黄。 穆言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摆脱穆朝阳,让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陆怡玉的身上。 陆怡玉看着穆朝阳居然对穆言如此好,她不由不悦的撇嘴,顿时觉得心头不快reads;爱上薄幸人(gl)。 在她眼里,穆言就和童养媳,甚至和扬州瘦马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女人玩玩就罢了,没必要当真。 不过由此可见,这个穆言确实有些本事,先是得了薛大小姐的青眼,如今又引得穆朝阳对她如此温柔,若是没有狐|媚手段,谁信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两声小贱人,顺势又抬头微笑看着穆朝阳,语气揶揄道,“大表哥可真是会体贴人啊,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亲密成这样了,叫人好生羡慕啊……” 她掩口咯咯的笑着,神态更加媚人。 陆怡玉这样的表情实在令人迷醉,就连穆朝良都看直了眼珠子。 穆朝阳也不是苦行僧,爱美人的心思是个男人就有,他也不列外,不免多看了陆怡玉两眼,同时干咳道,“表妹别胡说八道,我只是想教她怎么剥开螃蟹而已。” 穆言则眼底一片冷寒,乘势起身道,“表小姐的话实在让人惶恐,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她这是权宜之计,眼下她要是不赶紧脱身,还不知道要传出来什么难听话呢。 再者,她走了,说不定穆朝阳会更放的开和陆怡玉说话…… 穆言的话让穆朝阳脸上有些悻悻然,同时觉得有些生气。 好歹大家都在呢,穆言这样一走了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陆怡玉则哼一声,媚眼娇娇的冲着穆朝阳道,“大表哥,看来是我得罪人了。”又不冷不热对穆言道,“要是我说错话了,还请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啊……” 陆怡玉故意放低姿态,就是想让穆朝阳讨厌穆言。 穆言正好求之不得呢。 穆朝阳只要讨厌她,他们之间的婚事就有转换的余地。 于是她冷语道,“我怎么敢和表小姐计较?倒是表小姐要高抬贵手才对……” 言毕,穆言想都没想,转身就离开了,根本不给穆朝阳半分的面子。 桃红和绿芜赶紧跟了上去。 “什么呀?这都是什么呀?”陆怡玉登时拉下脸,指着穆言的背影道,“真是好生嚣张啊,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招子女罢了,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同时又撅着嘴不悦的和穆朝阳说道,“大表哥,你该不会将来真的要娶这样的女人吧?你看看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穆婉也顺势落井下石,跟着撇嘴道,“谁说不是呢,一点都配不上大哥。” 其实配上配不上这个问题,穆朝阳已经想过无数遍了。 毋庸置疑,若是用利益的角度去考量这场婚约,穆言根本就配不上他。 可是除却利益,穆言也有穆言的好处。 穆朝阳心里更加矛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穆言从他面前消失。 心里终究是有些不痛快,好半天,他才黑沉着眸子道,“罢了罢了,不必理会她,咱们继续吃螃蟹吧。” 陆怡玉撇了撇嘴,心里又暗暗骂了几句贱人,才罢休。 第六十三章 打算 穆言带着桃红和绿芜径直回了竹笙院reads;(末世)当炉鼎穿成炮灰女配。 她一路上心神不定,实在揣摩不透穆朝阳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明明就已经看出了他和她的差距,为什么还要教她剥螃蟹吃? 只是为了遵守君子约定,践行襁褓时的婚约?还是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其实对她是有感觉的? 穆言眉心蹙成一团,前面仿佛绕了一团迷雾一般,更加让她看不清楚。 桃红则担忧的小声同她说道,“姑娘,您方才那样,会不会惹得大爷不快啊?” 这还未成亲呢,就惹的将来的夫婿不快,将来过日子只怕会心中有结,会不好相处。 桃红和绿芜都很担心。 穆言的担心与她们的不同,因为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绝对不嫁给穆朝阳,所以得罪不得罪穆朝阳,她根本就不在乎。 “不碍事。”穆言拢着衣袖淡淡说了一句,“再说我也没有说错话……” 桃红和绿芜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默默叹气,再没有敢说别的。 穆言一路心不在焉的回了竹笙院。 而大太太和陆二太太那边也谈及了穆言。 大太太很是发愁,谈及穆言的时候她一直蹙着眉毛。 陆二太太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来大太太的心思,她一行喝茶一行绕着弯子低低安慰道,“或许言丫头也是个极不错的儿媳妇呢?我看她挺老实挺乖巧的,有这样的儿媳妇,将来也会少了婆媳间的问题。” 大太太觉得肉疼。 她倒是情愿她儿子娶个门第高的姑娘呢,到时候她就算是当姑奶奶一样的供着,那她也情愿。 “……光乖巧有什么用?”大太太吐一口气,举着茶盏轻轻啜饮一口,声音无力道,“你看看别人家,那个长房长孙娶的不是名门闺秀?再看看我们阳儿,娶的哪怕是个小家碧玉,我都没这么发愁。” 陆二太太挑眉,淡淡道,“这倒也是,这年月,什么不攀比啊?有个好岳丈,将来真是能少走很多路呢,至少背后时时有人提点着。”同时又很戳心地说了一句,“我可听说言丫头那个生父是个大赌鬼啊。”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大太太的痛角,她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罩上了一层冰霜。 将来的亲家是个穷的吃不起饭却嗜赌成性的混|球,她这面子往那里搁? 高门大户最讲究的就是面子。 不娶穆言要丢面子,娶了还要因为她的家人而丢面子,两难的很。 “那赌鬼,前几日还上老太太那儿去要银子呢。”大太太捏着茶碗面色冷寒的骂了一句,“真是丢人,没银子就别赌了,还要跑这里来打秋风,丢人现眼的……” 大太太烦躁的搁下茶碗伸手揉着太阳穴。 陆二太太眼珠子转了几转,许久才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其实阳哥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姐,你怎么不考虑给阳哥儿安排个通房呢?或者……抬一房姨娘进门。” 一听姨娘两个字,大太太立刻就摆手了,“不行,不行,姨娘多了是非多。” 大太太对姨娘这种人的存在几乎是深恶痛绝的reads;重生之染指御姐情敌。 穆大老爷一娶就是两房姨娘,一个月有三十天,老爷能在她房中过夜的日子最多不会超过三天,其余时间都在那两个姨娘的房里。 尤其是当时的徐姨娘,几乎是一枝独秀。 后来徐姨娘死了,陈姨娘又马上上位了。 这陈姨娘小心思太多,私底下各种小手段不断,弄的她很头疼。 所以她不希望再看到她儿子有姨娘,能娶一房最好就只娶一房,是非少。 陆二太太自然懂大太太的心思,知道大太太很抵触姨娘,她琢磨着,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其实大姐可是换个心思想想这件事,女人多了确实是非多,可正是因为是非多,才能更磨练人啊……” 大太太闻言双眸顿时一缩,她定定看着陆二太太,陆二太太笑的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地啜饮热茶。 沉思良久,大太太才沉沉道,“你的意思是说,让姨娘或者是通房丫头来磨练言丫头?” 说的好听点那叫磨练,说的不好听根本就是想安排个人来明目张胆的对付穆言。 深宅大院里,因为争宠而死个人,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大太太咬了咬唇,心思有些活络了。 但是老太太那边能答应吗? 毕竟穆朝阳才十三啊。 大太太眉头有皱了起来,沉吟道,“阳哥儿毕竟才十三岁,这个时候给她安排姨娘,会不会太早了?再说了,这姨娘的人选也不好定啊……” 选的太唯唯诺诺了,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选的太厉害了,将来又怕她越过以后的主母去,在这宅子里兴风作浪,变成一害。 想来想去,这法子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就会割伤自己,可万一弄好了,穆言这个心头刺也能顺势拔掉。 大太太很是犹豫。 陆二太太一副气定神闲模样,扬着柳眉淡淡道,“你要是觉得给阳哥儿安排个姨娘太早的话,倒不如直接安排通房给他。” 陆二太太干咳一声,掩着帕子小声说道,“十三岁也不小了,是该经历人事了,咳咳……这种事情经历的太晚反倒不好,早经历,他对女孩儿也就不那么好奇了,将来即便娶了媳妇,也不会日|日沉溺与男女之事当中……” 说起这个话题,大太太也跟着干咳了一声。 不过陆二太太说的也很有道理。 陆二太太又续道,“……而且通房丫头将来更好打发,如果你觉得她不好,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撵她出府,姨娘的话,想要撵出府去,怕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大太太“嘶”了一声,许久才沉着眸子道,“这倒也是,只是……这通房丫头该选谁呢?” “当然要选自己人啊。”陆二太太立刻出谋划策道,“最好是大姐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丫头才好呢,将来赏罚都由你说了算……” 大太太脑海中立刻琢磨起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从彩明到彩霞,又到彩月和彩虹,最好连几个二等丫鬟都想了一遍。 过了好久,大太太才弯了嘴角,神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说道,“好了,我心里想好人选了。” 第六十四章 决定 “……只不过,这事情还得经过老太太同意才行。”大太太沉吟道,“就怕老太太不答应啊。” 陆二太太立刻撺掇道,“你都没去试试,怎么知道不成?” “倒也是。”大太太缩了缩眉毛,许久,她一巴掌拍在了炕几上,似是定下决心一般,起身道,“免得夜长梦多,我这就去说去。” 顺势又邀陆二太太道,“要不,你也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你帮我敲敲边鼓,说不定你在,老太太会答应的更加痛快reads;(末世军婚)男妻奋斗记。” “好,我跟你去。”陆二太太倒是没拒绝。 素日里她和大太太关系还是很要好的,两人之间有什么话也会说给对方听。 两人说走就走。 ………… 而穆言对这一切则毫不知情。 她回去后一直觉得心里烦躁,忍不住坐在杌子上,托腮数着花架上一盆紫阳花的粉红花瓣。 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没个头绪。 她一开始想通过结交穆念柔来改变命运,但是穆念柔对她一直冷冰冰的,到现在都没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她想让穆朝阳早些喜欢上陆怡玉,可似乎也很难呀…… 还有,她到底是不是江家的孩子?这一点又该从何查起? 穆言猛然摘下一片花瓣,忽然想到了回家时在胡同里遇到的开包子铺的周婶子,周婶子的男人不就在穆府上工吗?身世的事情,能不能悄悄从这两口子身上打听打听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穆言顿时眼睛一亮,悄悄的叫了桃红过来,嘱咐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帮我查查咱们府上做杂活的小工是不是有个姓周的大叔,他老婆就是咱们这次回家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周婶子。” 桃红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立刻点头道,“行,我帮您查。” 穆言提醒道,“查到了早些来回我,记住,不要让竹妈妈知道了,做的隐蔽小心些。” 竹妈妈虽然看上去沉默少言,可她毕竟是大太太的人,这屋里有个风吹草动,她应该都会回给大太太吧。 桃红点了点头,很谨慎的退下了。 ………… 德安苑里,老太太正懒懒依在榻上,两个小丫头抱着美人拳,一个捶腿,一个捶着肩膀,十分的闲适。 大太太带着陆二太太在月牙门口来回踱步许久才犹豫着走进屋里头。 老太太看到她们两个又回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丝疑惑。 不是才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想必是有要紧事情? 大太太喏喏的喊了一声,“娘。” 老太太想了想,双眉一蹙,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全都退下,又顺势指了指炕沿道,“坐下说话吧!” 大太太心中多少有些紧张,坐下的时候特意干咳了一声,赔笑道,“娘,打扰您休息了。” 老太太懒得听她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眼神一动,直接开口问道,“你才走又折转回来,可是找我有要紧事情?” “这……”大太太抿了抿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大太太不说,陆二太太也不开口说。 老太太看她很犹豫,一时有些不耐烦,坐直身子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第六十五章 提议 大太太一脸悻悻然,片刻后,她终于捏着袖口局促开口道,“娘,是……是这样的,我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老太太抬手漫不经心地摸着贵妃榻上的香球,“嗯”了一声。 大太太更加局促,但是为了儿子的将来,她又想赌一把,于是干咳着开口道,“娘,我是想……想着阳儿如今也大了,是不是……是不是该给他安排个通房丫头先服侍他经历经历人事啊?” 在燕京城里,许多公子哥儿们十岁就有了通房丫头,穆朝阳都十三岁了,其实有个通房丫头也不算什么。 说完话,大太太满脸忐忑不安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则深深皱眉,好半天都不说话。 这可把大太太给急坏了,连忙冲着陆二太太使眼色reads;绝色王爷刁蛮妃。 这个时候她唯有靠着陆二太太了。 陆二太太抿了抿嘴唇,其实这种事情她本不打算沾上的,毕竟这是陆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实在不该插嘴置喙。 但是往后她说不定还有用到大太太的时候,现在帮大太太一次,大太太也能记住她这个人情。 陆二太太脸上很快堆了笑容,望着老太太开口说道,“老太太,按理来说这事情我一个外人本来不该插嘴的,但阳哥儿确实也不小了,是该安排人贴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与他也有好处。” 老太太来回捏着香球,双目缩成了一条线,等陆二太太一说完话,她心里就明白了。 这事情铁定是陆二太太先撺掇起来的,她儿媳妇这么多年都没提过给她孙子张罗通房的,怎么偏偏今儿就想起这茬了? 老太太有意无意的看了陆二太太一眼,陆二太太立刻做贼似的避开老太太的眼神,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样子。 老太太心中冷哼,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事情就是陆二太太撺掇起来的。 当然,大家子的公子哥儿们到了年纪基本都会安排通房给他们经历人事,但是穆府这一点上很例外,前几辈子只有少数的人有通房,其余的一概都没有。 她自己也有好几个儿子,只有二儿子以前有过通房,最后那通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想要僭越,被她打发出府去了。 潜意识里,老太太对通房丫头甚是厌恶。明明身份低贱,却时常想要僭越,这样的女人要她们做什么?只会添乱添堵。 “……我看还是算了吧,阳儿现在正是学业要上进的时候,若是身边多个通房,难免要分心。”老太太捏着香球几乎是一口回绝了此事。 大太太登时觉得心上一抽。 可她不甘心啊。 “娘,虽说阳儿是该以学业为重,但是您看看他,他除了一天到晚读书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大太太一副十分担忧的表情,叹了两口气,继续对老太太道,“再说了,阳儿身边现在确实也需要人贴身照顾,您看看和他一起的公子,身边基本上都有女人伺候着,阳儿却什么都不懂。” “别人家是别人家,咱们穆家是穆家的规矩。”老太太还是不同意,声音沉沉道,“再说了,过两年阳儿就该成亲了,两年功夫而已,也不差一个通房。” 虽然老太太对穆言的身份地位不满意,但是比起要个随时可能惹祸惹人厌烦的通房丫头,她还是宁愿只要个逆来顺受的孙媳妇。 大太太听了老太太的回答,几乎就要绝望了。 这个时候陆二太太忽然不紧不慢说了一句,“老太太难道就不想历练一下未来的孙媳妇?” 这话倒是点到了点子上,一下子让老太太提起了兴致。 陆二太太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悄悄的用胳膊肘推了大太太一下。 大太太顿时会意,立刻抓住机会对老太太说道,“其实我给安排阳儿安排通房丫头,也是想看看言丫头的反应,想历练历练她。” 大太太稍微一顿,语气苦苦道,“您也知道,言丫头平日里胆小怕事,为人又软弱,我真怕她将来做不好长孙媳妇,若是有人练练她,说不定能好些……” 第六十六章 通房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话里头的意思老太太当然能听得懂,把持后宅这么多年,她什么没经历过。 这种打着历练的旗号想明着欺负人的把戏,她见多了听多了。 若是穆言能扛得住,将来做了穆家的孙媳妇也算是她自己的造化,若是扛不住,那结果就有千百种了…… 老太太转着手里的香球,神态有些犹豫reads;云飘遥。 陆二太太乘势敲边鼓道:“其实安排一个通房丫头也挺好的,一则可以让阳哥儿经历经历人事,身边还能多个贴心人照顾起居。二则也可以历练历练言丫头,让她明白阳儿身边以后不一定就她一个女人。”说到这里陆二太太停下来笑了笑,语气似是开玩笑道,“如果将来等言丫头和阳哥儿成亲的时候,若是她实在觉得通房丫头碍事,到时候也可以打发掉,反正……反正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罢了……” 二太太的话点到即止,至于到时候如何打发走通房丫头,那就是穆家人的事情了,反正后宅女人的手腕多的事,想找个理由撵走一个通房丫头,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 大太太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双眉还蹙成一团,捏着香球的手松了又合上,合上又松开,如此反反复复许久,才开口问大太太道,“那你准备把谁安排给阳儿?” 老太太这话明显有戏。 大太太立刻满心喜悦,脸上却不表现分毫,她琢磨并且试探道,“您觉得我房里的司琴如何?” 方才大太太把她身边能用的丫鬟都想了一遍,四个大丫鬟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沉稳内敛,对付人的手腕也高明。 可是这四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全都在二十岁左右,而穆朝阳只有十三岁,让二十多岁的女人过去服侍他,只怕他接受不了,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刺激他。 而这个司琴是大太太房里的二等丫鬟,入府三年多,今年刚好十五岁,容貌长的也很娇嫩,小葱儿似的,一张小嘴巴着实会说话,平日里大太太无聊的时候,都是她说笑话凑趣儿让大太太开心的。 大太太对这个司琴印象很好,而且她觉得司琴应该很容易控制。 她要的就是容易受控制的女孩子,所以司琴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二等丫鬟而已,老太太自然没什么印象,她揉着太阳穴摆手道,“没印象……” 陆二太太立刻向大太太使了个眼色,同时努嘴小声道,“叫进来让老太太瞧瞧啊。” 大太太早有此意,她满面堆笑道,“您老稍等,我叫人去把她叫过来给您瞧瞧,您若是瞧中了,那这事儿就成,若是瞧不中,咱们在想合适的人选,您看行吗?” 老太太揉着眉心摆了摆手。 大太太立刻喜上眉梢的唤了孙妈妈进来,让孙妈妈去把司琴叫进来。 孙妈妈也很纳罕,这个时候叫司琴过来做什么? 当然,她也不敢多问,赶紧恭恭敬敬的出去叫司琴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太太屋里就多了个梳着双挂髻,着青衣红裙的娇俏女孩子。 女孩子身量不高,生的细皮嫩肉,秀眉俏唇,模样子倒是不错。 她就是大太太房里的司琴。 孙妈妈把司琴带进去后,自己就赶紧很识趣的退下了。 司琴入穆府三年,从来没有单独来过老太太这里,方才孙妈妈去叫她的时候,她满心的胆怯害怕,以为自己做错事情了。 来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心神不定的,此刻见了老太太,她更是忐忑不安,行了礼后吓得低头看着足尖,连呼吸声都压的很低reads;(末世军婚)男妻奋斗记。 老太太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香球,目光却一直在司琴的身上扫。 大太太捏着衣袖一脸紧张,生怕老太太看不中司琴。 老太太的目光在司琴身上来回扫了三圈之后,终于定格在司琴的脸上,语气淡淡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司琴心如鼓擂,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还有些不敢抬头。 大太太立刻扬声道,“老太太让你抬头你就抬头,怕什么?” 司琴听大太太这么一说,才慢慢抬头,神态还是有些局促。 老太太在司琴脸上看了片刻,又开口问道,“多大了?” 司琴虽然心里紧张,但是不敢怠慢,赶紧开口答道,“回老太太,奴婢今年刚十五。” “十五倒也不算大……”老太太低低说了一句,又问道,“家里头还有谁?” 司琴听老太太问这些就觉得更加奇怪了,不像是要责罚她啊…… 当然,她自认为这段日子也没做过什么大的错事,最多是大前天偷吃了大太太的半碗酥酪而已。 应该不会是因为那半碗酥酪吧? 她微微抿嘴,很谨慎的回答道,“奴婢家里只有兄嫂。” 老太太一脸好奇道,“既然有兄嫂,为何还要出来为奴为婢?像你这个年纪,按理说应该嫁个好人家过日子才是正经啊。” 大太太和陆二太太都知道,这是老太太在摸司琴的底子。 将来若是真打发了司琴,也得知道她家里人会不会跑来闹事才行。 司琴面上闪过一丝丝恨意,但是一闪而逝,她马上道,“三年前奴婢就和兄嫂脱离关系了……”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脱离关系?为何?” 司琴咬了咬唇,好半天才狠狠道,“娘死后,哥哥想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我……我不肯就连夜逃了,后来又被他抓回来,他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他就断绝了关系,他还给了我断绝关系的文书……” 老太太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片刻才淡淡说了一句,“倒也可怜见。”同时招手道,“过来让我瞧瞧你的手。” 司琴满脸诧异,但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捏住司琴的指尖来回看了看,“倒是一双巧手,只当个丫鬟实在可惜了……” 司琴又是一愣,老太太这是话里有话啊。 难道? 司琴的脑子里闪电一样飘过一个想法,那个想法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她以为是不是穆大老爷看中了她,想把她收了房。 深宅大院,这种事情实在司空见惯。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七章 同意 司琴心情复杂,垂着头微微拧了拧眉毛。 若是能被大老爷收房固然是好事情,但是大老爷身边有大太太这样的厉害人物,又有陈姨娘在,左右夹击,她根本没活路啊。 大太太则极其殷勤的笑着问老太太,“您觉得怎么样?” 老太太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又在司琴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回,思忖片刻后,才道,“看着倒是不错……” 这话有些含糊,到底是成不成啊? 大太太着急,却也不敢使劲催促,只好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做这样的决定也着急不得。 老太太环视大太太和司琴,犹豫许久才道,“罢了,就依你吧,挑个好日子把人送过去。”同时又十分严肃的叮嘱一句,“但若是阳儿不喜欢的话,你可不能强求他,免得他心生烦闷,影响学业。” 大太太一听成了,登时高兴的见牙不见眼,立刻喏喏点头道,“是,是,是,儿媳知道了。” 司琴听到“阳儿”两个字的时候心情很震惊,一开始她以为是不是大老爷看中了她,现在听起来倒像是要把她给大爷。 大少爷将来要娶那个招子女穆言的,她跟了大爷会是什么名分? 司琴心情一时间激动起来,面上却又不表露分毫,只等着大太太和老太太开口对她说。 老太太“嗯”了一声,目光顺势落在司琴身上,语气淡淡道,“司琴,往后你就跟在大爷跟前伺候着吧。”同时旁敲侧击道,“大爷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该开蒙了。” 司琴也不笨,一听就听出了老太太话里头的意思。 所谓该开蒙的事情,无非就是男女间的床|弟之事。 她脸上微微泛红。 老太太干脆直白道,“当然,你的月银以后也会按照姨娘的定例给你,到时候身边在给你安排两个小丫头。” 司琴心情更加激动,心中暗想,难道是要把她抬个姨娘吗? “司琴姑娘,真是大喜啊……”陆二太太顺势笑着恭喜,道,“往后你成了大爷房里的人,可要好好伺候大爷才是。” 司琴红着脸赶紧一福,恭敬点头道,“是,奴婢一定……一定尽心服侍,谢老太太,太太恩典。” 大太太很满意,扬着眉毛笑了起来。 老太太也没有其他的嘱咐,只对大太太说道,“阳儿那边你好好安排,言丫头那边你也派人去知会一声,别让她多心。” 大太太颔首笑道,“您放心吧。” 老太太“嗯”了一声,摆手道,“那这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大太太笑着起身,“那您老休息,我先带司琴回去。” 大太太带着司琴走后不久,老太太心中又略觉不安,于是招来胡妈妈小声叮嘱道,“这两天你多派人留意阳哥儿,言丫头以及司琴他们三个人。”老太太拧眉道,“阳哥儿从未经历过人事,我就怕他抵触,再者,也是怕言丫头知道这件事接受不了……” 胡妈妈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这种事情其实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是啊,是很寻常的事情reads;以蛋之名,把你煎了。”老太太喃喃说了一声,这才觉得稍微放心些。 ………… 回芷秋院这一路上,大太太也挑明了对司琴说了实情。 司琴一开始以为是不是要抬她当姨娘,当她听到只是通房丫头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姨娘和通房丫头到底还是不同的,前者好歹有个名分,后者则根本没有名分,只是比普通的丫鬟多些月钱,有个人服侍罢了,归根结底她还是个奴才。 不过能当个通房也不错,将来有的是机会爬成姨娘,或者……爬成主母。 人就是这样,有了一个可以往上爬的台阶,她就渴望另外一个,恨不得一路能通天。 司琴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十分乖巧地说道,“不管是那种身份,反正都是伺候大爷的,身为奴才,伺候主子是本分,奴婢一定会尽心竭力服侍好大爷。” 这话大太太爱听,她立刻笑了起来,声音温然道,“嗯,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同时握住司琴的手指道,“你放心,只要你用心伺候阳儿,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司琴赶紧屈膝一福,连跌声道,“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大太太雷厉风行操办此事。 回到芷秋院后,她先是给司琴准备了几身体面鲜亮的衣裳,又亲自带着司琴去穆青房中挑了几样看着年轻俏皮的首饰。 毕竟时间紧迫,另外打首饰也来不急。 穆青期初不大乐意,但是后来听大太太说要把司琴给了她大哥当通房,她立马就答应了,甚至亲自动手替司琴挑首饰。 “这赤金头花你戴着就漂亮……”,穆青笑语盈盈的把头花拿到司琴的头发上比划着。 司琴受宠若惊,感激道,“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穆青不以为然的挑眉,同时意味深长道,“打扮漂亮一点也好把某人给比下去啊……” 言下之意是让司琴去把穆言给比下去。 大太太立刻瞪了她一眼,四下张望一眼,见没外人,这才安心,同时小声斥责穆青道,“以后这种话别随意说,知道了吗?司琴只是去服侍你哥哥的饮食起居,不是去和言丫头比的。” 穆青暗暗撇了撇嘴。 她娘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吗?分明就是想用司琴压着穆言。 不过她倒是真想看看司琴把穆言踩在脚底下的场面。 一想到这些穆青就暗暗兴奋,心中着实得意畅快。 挑好了衣裳首饰,大太太又让自己的梳头丫头彩霞给司琴梳了一个坠马髻,簪好首饰钗环后,铜镜里原本并不是特别出色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明艳富贵起来了。 司琴看着铜镜中娇艳艳的自己,心中暗想,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样一打扮,她也不比那些大家小姐们差多少…… 大太太让司琴站起来,自上而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往后就这样打扮吧……” 司琴赶忙颔首道谢。 第六十八章 定下 打扮好司琴后,大太太当即就带着她去穆大老爷的书房见穆大老爷。 儿子要添个通房,这事情大太太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做主,必须让大老爷知道同意才行。 大太太到书房的时候,大老爷穆修远正在书房里练字,身上穿着家常的素青儒袍,神态极其认真。 大太太小声的提醒着司琴,“待会老爷问你什么你都如实的回答,记住,一定要温顺乖巧。” 大老爷喜欢那种乖巧懂事的孩子。 司琴吞下一口口水,不敢怠慢。 当然,她也不可能怠慢。 通房这个位置对她来说无异于重新做人,万一她命好,将来有了穆家的子嗣,到时候荣华富贵的日子肯定多的是…… 大老爷只专心写字,大太太轻手轻脚上前倒了一盏热茶悄声的放在书桌上,又挽袖替大老爷磨墨,语气柔和道,“老爷练字也累了吧?不如歇会?” 大老爷“唔”了一声,提笔落下一笔后,才淡淡道,“这个‘久’字练了许久都练不出柳公的神韵……” 他轻轻叹着,一脸的不满意。 大太太看了看宣纸上的字,对她来讲那个“久”字已经写的够好了,只不过大老爷在练字这方面一直都很苛求,精益求精。 “要不歇会儿喝口茶再写?”大太太停了手下的动作,同时冲着司琴使了个眼色。 司琴也是个灵透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太太的意思,赶紧殷勤的上前端起桌上大太太泡好的热茶恭恭敬敬递给了大老爷。 “老爷,您请喝茶。”司琴声音又细又轻。 大老爷愣了一下,他停下笔看着司琴,不解地转头问大太太道,“她是?” 大太太没有犹豫,笑着道,“是我给你阳儿准备的通房,你看看行不行?” “通房?”大老爷搁下毛笔,双眉登时皱在一起。 穆家有通房的人并不多,怎么忽然就想起来给他儿子安排个通房呢? 大老爷转眼又看了看司琴,司琴一脸乖巧的站着,神色还露出几分羞怯。 大太太怕大老爷不同意,赶紧道,“这事情老太太也已经同意了,人她老人家也见过了,很满意。” “是吗?”大老爷擦了擦手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其实他是不赞成给穆朝阳安排通房的,十三岁的孩子正是念书的时候,身边多个女人只会分心。而且通房和姨娘还不同,万一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处置?再者,穆朝阳已经有娃娃亲在身上,而且穆言就在穆府养着,如果真给穆朝阳安排通房,让穆言怎么想? 大老爷心里思量着,淡淡道,“那阳儿怎么说?言丫头那边呢?” 大太太捏了捏帕子,不敢隐瞒,“阳儿那边还不知道呢,言丫头我也没有让她知道呢,我是想先带司琴过来让你看看……” 大老爷没有说话,喝了两口茶后,他才端端问了司琴几个问题,无非就是家世年纪之类的问题reads;穿越之小源来种田。 司琴一脸乖巧的回答着,时不时的还偷偷看看大老爷脸上的表情。 见大老爷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她才稍微安心。 “你先回去吧,我和太太还有话说。”大老爷沉默了许久冲着司琴摆了摆手。 司琴心里惶惶然,不知道大老爷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大太太冲她使个眼色,她捏一捏衣袖,急忙垂眉乖巧的屈膝一福,退了出去。 “……老爷,你看这孩子行吗?”等司琴一退下,大太太就迫不及待的问大老爷的态度。 虽然大老爷心里很不赞成给穆朝阳安排通房,但是自己的母亲都已经同意了,他再反对倒是显得他自己不懂事了,沉吟片刻,他才道,“既然娘已经答应了,那这事儿我也不反对。”双眉一皱,又道,“只是你怎么忽然想起给阳儿添个通房了?你知道的,咱们穆家有通房的并不多,而且阳儿正是学习上进的时候,身边多个女人,只怕他会分心玩物丧志啊……” 潜意识里,大老爷把通房丫鬟只当一个物件,而不当人看。 大太太团着手中帕子,弓着身子温声解释道,“阳儿其实也不小了,也是该经历经历人事了,再者,他身边也需要个贴心人伺候着。”说到这里大太太微微一顿道,“当然,私心里,我还想着借此事能历练历练言丫头,将来她主事的时候,也能更沉稳些。” 听到这里大老爷明白了。 当然,女人之间这些唧唧歪歪的事情他也懒得管,所以只沉沉提醒了一句,“你历练人我不管,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当年先提出定下婚约的人是我们穆家,咱们不能背弃约定,更不能为难人家言丫头,她有什么错?当年也只是个襁褓小儿,能知道什么?” 其实在穆家,唯一一个真正维护过穆言的人就是穆大老爷,他的态度和立场很明确,穆家必须饯守约定,而且不能太亏待穆言。 大太太听的心里暗暗不爽快,但是面上却不表现分毫,立刻表态道,“老爷放心吧,言丫头那边我会好好安抚的。”话锋一转又说道,“再说了,言丫头那孩子向来乖巧,她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思。”。 大老爷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捏着眉心道,“罢了罢了,这事情你处理好就行,最近朝堂上事情太多,这些芝麻米粒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了。” 大太太赶紧伸手替大老爷捏肩膀,语气心疼道,“老爷也别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 “没时间休息。”大老爷闭着眼睛道,“今年北方春夏一直都大旱,秋收的时候又有许多地方闹了蝗灾,有二十多个县的老百姓都是颗粒无收。这几日早朝,皇上和众大臣都在商讨此事,皇上是想派大皇子去赈济灾民……” 大老爷深深叹了一口气。 穆家在朝野中一直都是支持大皇子的。 大太太不解,皱眉道,“这不是好事吗?老爷为何叹气?” 皇子亲自前去赈济灾民,这可是笼络人心的最好机会啊。 第六十九章 一石千层浪 大太太手下的力度又轻又柔,大老爷舒服的,“唔”了一声,许久才闭着眼睛说道,“大皇子赈灾一事本是好事情,可是皇上还许了四皇子同去……” 大太太双眉顿时一蹙。 四皇子乃薛贵妃之子,今年虽然刚十二岁,但是都言四皇子允文允武,才智过人,深得皇上的喜爱。 加上薛贵妃又得宠,薛家一门贤良能士辈出,因此四皇子在众位皇子中就更加鹤立鸡群,地位超然了。 而大皇子虽是苏皇后所生,奈何如今苏皇后在宫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苏皇后母家一族又因前几年的外戚干政而获了大罪,如今零落飘零,再没有人能扶持苏皇后一把了。 但自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不管苏皇后如何受冷落,她始终都是正宫娘娘,而大皇子始终都是皇家嫡出长子,太子一位,本该就是他的。 而且大皇子性子谦逊,品貌才德都非常出色,鉴于此,朝中大臣扶持大皇子上位的也不少。 同样,扶持四皇子上位的也有大半朝臣。 两股势力平常在朝堂上总是暗暗较量,私下里也少不了各种小动作。 如今皇上一下子派遣两位皇子同去赈灾,其中深意实在无法猜测。 穆大老爷为此很伤神,捏着眉心叹道,“若单单是派大皇子一人去赈灾那就是好事情,可同时派遣两位皇子前去,形势不妙啊……” “那怎么办?”大太太闷闷说了一声。 其实私心里她并不赞同大老爷在朝堂上支持大皇子,苏皇后根本就没势力,宫中太现实了,一个被架空的皇后,她的儿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她其实更看好薛贵妃的儿子,薛家势大,将来四皇子能入主东宫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大老爷向来执拗,在他眼里东宫之位就该是嫡长子的,四皇子再怎么金贵,他也不过是贵妃所生,与皇后之子不可同日而语。 “能怎么办?皇上圣旨都已经下了,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了……”大老爷身子又往后靠了靠,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语气严肃道,“前几****让青丫头跟着薛家大小姐去大昭寺了?” 大太太头皮一阵发麻。 大老爷一直不太赞同穆家人与薛家人来往密切,他支持的是大皇子,所以本能抵触薛贵妃一族。 稍稍迟疑片刻,大太太才挤出笑容开口道,“……前些日子薛大小姐办了花宴,请了青儿她们几个一同去赏花,听青儿说,薛大小姐对言丫头的绣艺很欣赏,于是就邀了言丫头去大昭寺……” 大太太微微一顿,偷偷看了看大老爷脸上的表情,见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接着说道,“……那日薛大小姐来接言丫头的时候,正巧青儿她们都在,薛大小姐就同邀了她们一起大昭寺,说是人多了热闹,老太太就允了……” 大太太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薛华裳和穆言的身上,反正大老爷也不可能去核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又添油加醋道,“听青丫头说,薛大小姐好像很喜欢言丫头……” 大老爷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扶住了大太太停在他肩膀上的手,惊讶道,“薛大小姐喜欢言丫头?” 大老爷觉得不可思议。 阶级这种东西其实是很敏感的东西reads;穿越之小源来种田。 尤其是对权贵圈子来说,他们不会轻易去接触那些与他们圈子不同的人。 薛华裳和穆言就是不同圈子的人。 穆言即便将来能成为穆家的长孙媳妇,但现在她仍旧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招子女罢了,薛大小姐没理由青眼与她啊…… 难道,薛家人有意接近他们穆家人? 此事和夺嫡有关系吗? 会不会是薛家人想要接近穆言打探穆家的消息? 也不对啊,穆言只是个招子女,她平日里的活动空间有限,穆家的一些核心机密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大老爷双眸一缩,心思百转。 “老爷觉得这事有蹊跷?”大太太轻声问了一句。 大老爷思忖片刻,才肃声道,“总之,往后你和孩子们少和薛家人来往……” 大太太喏喏“嗯”了一声,心里却并未把大老爷的话放在心上。 薛家四位公子人才出众,她还盼着她女儿能嫁给其中一个呢。 当然,她这点小心思是绝对不能让大老爷知道的,于是岔开话题道,“那阳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回头我就带着司琴去给她安排住处,顺便挑个好日子,把事儿给办了。” 大老爷点头示意他知道了,然后闭眼摆了摆手。 大太太悄悄的退了出去。 司琴就在院里头等着。 大太太一走出来,她立刻就殷勤的迎上去,伸手扶住大太太的胳膊,低眉顺眼道,“太太小心脚下……” 大太太对司琴的表现很满意,微一扬下巴道,“我这就带你去见阳儿。”同时小声提点道,“你记住了,男人都喜欢柔软会撒娇的女孩子,等下见了大爷,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忍着,实在不行你就哭……”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最怕女孩子哭了,有时候他瞧见丫鬟哭都会忍不住过去安慰两句。 所以,会哭的女人才更能惹起男人的怜爱。 司琴小脸一红,柔声细气的“嗯”了一声。 其实方才她在院子里等着大太太的时候,心里一直很慌很担心,就怕大老爷会不同意此事。 没想到事情竟然成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大的喜事,因此心里喜悦的很。 “您放心,奴婢一定会顺着大爷,小心伺候他,不会触怒他的……”司琴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大太太越看越是满意,拉了司琴的手往穆朝阳住的顺安堂去了。 而此时,司琴要被提上去给穆朝阳当通房的事情也传遍了整个穆府。 大太太巴不得穆言早早知道呢,因此她从老太太房中出来的时候,还特意让自己手下的几个婢子去把消息散开。 这消息无异于一块巨石,一下子砸在了平静无波的湖中央,激起了万千浪花。 第七十章 按兵不动 穆府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等着看穆言的笑话和反应…… 竹笙院里也热闹起来,丫鬟婆子们一个个窃窃私语,都在谈论司琴被提上去当通房的事情。 “司琴当了通房,不知道咱们屋里头这一位会怎么想?”冬香伸着手指头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指着穆言的窗棱,扬唇道,“她本来在府里就没地位,多个司琴,将来能不能当成少奶奶还两说呢……” “谁说不是呢,哎,看来咱们是白伺候她了,伺候了这么多年,屁都没捞着……” “可不是吗,实在晦气的很reads;蛮婚。你瞧瞧别人家的主子,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家这一位还没当成少奶奶就被一个二等丫鬟给抢了风头,咱们以后还能指望的上她吗?” “悬,八成是指望不上的……” “……” 竹妈妈虽然是大太太的人,但她为人向来正直,拿着月钱就得伺候好主子,在主子背后嚼舌头算什么? 她立刻肃着脸过来呵斥冬香她们,“一个个都不干活了吗?围在一起是要吃肉还是要喝汤?” 冬香她们也不敢和竹妈妈顶嘴,几个人撇了撇嘴,散开了。 竹妈妈则暗暗摇头,她虽是大太太的眼线,当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穆言人的真的很不错,看穆言受委屈,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屋里头,穆言正坐在榻上一心一意的做桂花蜜酿,她微微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很细致的在黑瓷坛子里铺着一层洗好的桂花,脸上的表情很淡然。 桃红和绿芜则满脸焦急。 “姑娘,您都不着急吗?太太可是把司琴给了大爷啊,以后司琴就是大爷屋里头的人了……” 桃红语气很是担心。 大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做不明摆着给穆言难堪吗? 穆言恍若不知一般指了指一旁的蜂蜜罐子道,“把蜂蜜递给我。” 穆言的态度让桃红和绿芜两个人更着急了。 “姑娘……”桃红递上蜂蜜罐子的时候长长叹了一声,“您要是觉得心里头委屈就说出来,别憋着。” 穆言在铺好的桂花上缓缓淋上了一层蜂蜜,这才抬头,淡淡道,“委屈?这深宅大院能容得下我委屈吗?再说了,给大爷安排通房也没什么不好,多个人照顾他,老太太和太太会更放心。” 绿芜急了,“那您一点都不在意吗?” 穆言一面往黑瓷坛子上封口,一面道,“在意或者不在意,有什么区别吗?只会自扰罢了,我还想高高兴兴多过两年呢!” “这……” 绿芜和桃红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心中觉得甚是无力。 是啊,在意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去大闹一场?深宅大院男人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 你看大老爷,不是还有陈姨娘吗…… 大太太何其厉害的人物,她不也不敢闹腾吗,还不是得顺着大老爷的意思来。 大太太都尚且如此,穆言不接受又能如何? 两个丫头不说话了,只是一声一声的叹气。 穆言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她心里清明的很。 大太太主动给穆朝阳安排通房为了什么呀?无非就是想用通房来对付她…… 穆言心中冷笑不止reads;重生之仙医鬼妻。 不喜欢她其实完全可以直说,放她走多好啊,非要用这种手段折磨她,挤兑她。 好啊,如果非要如此,那她也没必要缩手缩脚的。 穆言低头做好了桂花蜜,让绿芜拿出去埋起来,等到天冷的时候再吃。 桃红递上了帕子,穆言净了手,淡淡道,“我要去一趟德安苑,替我梳头吧!” 她坐在妆台前,脸上的表情极淡。 桃红愣了一下,迟疑半响才问道,“姑娘难道……难道要去和老太太理论?” 穆言顺手拿个梳子梳着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为什么要去理论?这种时候去理论只会自取其辱,让自己难堪下不来台。 “不,咱们去恭喜老太太。”穆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桃红皱眉再皱眉,好半天才抓起妆台上的桃木梳子生气道,“太太可真是欺负人……” “隔墙有耳。”穆言提醒一句,毫不在乎道,“反正这种欺负人的事情这府里的恶人做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得开。” 桃红心疼的叹气,“姑娘可真不容易……” 穆言淡笑,反过来安慰桃红道,“傻丫头,活在世上本就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说起来咱们也不算惨,好歹有吃有喝有衣穿,你出府瞅瞅去,吃不上饭喝不上热粥的人大把大把的,那才叫真的不容易呢!” “这倒也是……”桃红吐了吐舌,替穆言仔仔细细的梳头。 ………… 顺安堂内,穆朝阳满脸的不可置信,目光惊诧地落在大太太的脸上,哑然道,“娘……您这是?” 他没想到大太太会给他安排通房,一点都没想到。 司琴就站在他面前,红着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大太太轻笑,伸手拉过司琴的手一下子按在穆朝阳手上,笑眯眯道,“你也不小了,娘是想着你尽早成人……” 司琴的手一挨到穆朝阳的手背上,穆朝阳就像是被火烫了一下,马上抽手。 穆府上下只有他二叔有过通房,而且那通房还品行不端,最后不是被撵走了吗? 现在给他安置通房,他实在抵触。 司琴见穆朝阳抽回了手,她满脸尴尬,红着脸垂眉道,“大爷是嫌弃奴婢吗?” 语气又柔软又可怜,甚至还红了眼睛。 大太太不禁对司琴刮目相看,这丫头,学的还挺快,才嘱咐她要在穆朝阳面前柔软些,她就用了这一招。 “阳儿,你看看司琴都要哭了……”大太太乘势又拉司琴的手按在了穆朝阳的手心里,语气柔和道,“这事情也不是我一人决定的,你祖母,你父亲可都是同意的。” 穆朝阳还是很抵触,虽然司琴红了眼睛,但他还是推开了司琴的手,皱眉对司琴道,“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太突然了。”他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摆手道,“你先出去,我和我娘说了句话。” 司琴悄悄看了大太太一眼,看到大太太点头,她才垂眉屈膝一福,然后退了出去。 第七十一章 别给银子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司琴一走,穆朝阳就沉了脸。 大太太见势头不好,立刻笑吟吟的拉了穆朝阳的手道,“我的儿,怎么了?不高兴了?” 穆朝阳眉心拧成了麻花,终于爆发脾气道,“娘做这件事之前为何不先问问我的意思?您这样自作主张就把人给我带来了,您让我如何接受?” “你这孩子……”大太太面上稍有愠色,顺势拉着穆朝阳坐在书案旁道,“娘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还懵懵懂懂呢……” 大太太干咳一声。 穆朝阳脸上稍微一红,大太太话里的意思他明白的很,其实男女那点事情,他早就偷偷从画册里翻看过了,根本用不着弄个女人来教他。 “反正我不想要什么通房。”穆朝阳烦心的甩开了大太太的手,很抵触道,“阖府上下也就只有二叔有过通房,您看看其余人,谁有?况且我现在一心只想学业,根本无心顾及其他。” 他深深一叹道,“娘,您就放过我吧,您领回来的人,怎么领回来的,还怎领回去,成不成?” 大太太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好半天才敛眉道,“人都已经领来了,岂有再领走的道理?再说了这事儿阖府上下可都已经知道了,要是我现在把司琴带走,那丫头肯定会觉得自己没脸……”她凑过脸去吓唬穆朝阳道,“司琴脸皮子薄,万一回去后寻了短见怎么办?好好的一个姑娘,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毁了吧?” 大太太抓着穆朝阳的七寸不放,穆朝阳从小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他断然不会看司琴因他而死的。 穆朝阳浑身一个激灵,张了张嘴唇,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太太又开始说软话,一副愧然模样道,“这件事情娘没提前告诉你是娘的不对,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一则,可以让你……让你历历人事,免得你将来成亲以后总是贪不足,二则,你身边多个人照顾你,我也更放心,你说呢?” 大太太的话很直白。 穆朝阳既觉得尴尬,又觉得很无奈。 “而且这也是你祖母和你父亲的意思,你要是不留下司琴,让你祖母怎么想?”大太太一步一步攻穆朝阳的心,道,“她老人家年纪也大了,万一知道你对她的安排不满意,她会伤心的……” 大太太搬出老太太吓唬穆朝阳。 穆朝阳听着这些话更加心烦,但同时也看清楚了一件事情,这个司琴他留也得留,不留还得留,容不得做选择。 “……再说了,司琴这孩子样貌长的不错,性子又柔和,你以后应该会喜欢的。”大太太笑眯眯伸手轻轻拍了拍穆朝阳的肩膀,淡淡道,“我已经命人去挑日子了,到时候把司琴打扮好给你送过来,至于住的地方……就让她住暂时住在雨花阁吧……” 雨花阁离穆朝阳住的顺安堂不远,这样方便二人走动。大太太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反正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司琴压住穆言,让穆言不得翻身。 穆朝阳眉头一皱再皱,却也没有办法反驳,沉默好半天,才低低问一句,“那……那穆言怎么办?” 穆言毕竟自小与他定亲,尚未过门就先多个通房,穆言她……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穆朝阳眼眸一沉,竟然有些心疼reads;云飘遥。 大太太听儿子问起这个,多少有些不高兴,淡淡道,“你父亲不也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的抬,我还能不高兴?再说了,言丫头尚未过门,你多个通房,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她要是真生气大闹一场,那就是她太小家子气了。” 穆朝阳一时语塞,心里沉甸甸的。 大太太催促道,“这事情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司琴还在外头等着呢,等太久,我怕她会多心多想……” 穆朝阳被压的喘不过来气,又沉默许久,终于张口道,“那……那就全听娘您做主吧。” 这下大太太总算是高兴了,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地,她笑眯眯地起身亲自从门外唤了司琴进来。 司琴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垂眉看着自己的足尖,连手心里都是汗水。 她生怕穆朝阳不肯要她,要是穆朝阳不要她,那她得多丢人?往后还如何见人? 所以当她看到大太太一脸笑意亲自出来喊她的时候,她周身的神经一下子都放松了,那种轻松感从四肢百骸延展而去,浑身都觉得舒畅无比。 大太太拉了司琴进来,笑吟吟道,“司琴啊,以后大爷的饮食起居可都交给你了,你要尽心服侍,知道了吗?” 司琴脸色微红,赶紧垂眉道,“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太太放心。” 大太太顺势把司琴的手塞进了穆朝阳的手里,这一次穆朝阳并没有推开司琴,他干咳一声,淡淡说了一句,“我只有一个规矩,我在书房的时候你别打扰我。” 穆朝阳高大俊美,气质又儒雅,被这样的男人握着手,司琴浑身都燥热,觉得把持不住,牙齿打颤道,“是……奴婢……奴婢知道了。” 穆朝阳叹了一口,再没说别的。 大太太总算心满意足,当下回去后就命人收拾出雨花阁给司琴住。 而她派出选日子的人回来禀报道,“后天就是好日子……” 大太太高兴,立刻亲自去了一趟老太太的德安苑。 彼时,穆言正坐在锦杌上和老太太说着话。 “今次回家后,我也察觉我父亲赌博的恶习实在太严重了,还请老太太以后不必再给我父亲银子,一文也别给,还请老太太成全。” 穆言不卑不吭,言语真诚的说着。 老太太心里直打鼓,一开始穆言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穆言是因为给穆朝阳安排通房的事情而来和她理论的,谁知道并不是。 穆言只是和她说起了这次回家的事情。 难道穆言还不知道要把司琴给穆朝阳的事情? 老太太双目微微缩着,语气淡淡道,“江德终究是你父亲,他来要银子,我也拉不下脸不给他,一两二两的终归要给的。” “那就请老太太以后别给了。”穆言语气执拗道,“您不给他银子反而是在帮他……”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十二章 反应太淡定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老太太听到穆言言语中的执拗,不由眉心微动,目光在穆言身上自下而上又扫了一遍reads;十年沉渊。 她拨弄着手中佛珠,语气缓而沉,“你当真不让我再给你父亲银子了?” 穆言起身,垂眉跪在地上,态度坚决道,“是,言儿已经想好了,以后江家的事情让江家自己处理去。”又低低道,“我爹太爱赌,从您这拿走多少银子他都会拿去赌,这就是个无底洞,根本就填不平,您给多少都没用,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不给的好,没有银子,说不定他也就不下赌场了。” 穆言言辞真诚,老太太也听不出破绽,她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后冲着她招手道,“你起来吧,往后给银子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谢老太太成全。”穆言起身,重新端端坐回了原处,她理了理衣襟。 对于给穆朝阳定下通房的事情,她只字未提。 老太太倒是很纳罕,一开始她以为穆言是得知了消息来闹事的,看来并不是。 这个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老太太拨弄着佛珠,目光扫过穆言,指着桌上的茶碗道,“是宫里头的碧螺春,你也尝尝。” 穆言很乖巧的起身端茶轻轻啜饮了两口,茶味确实比寻常的碧螺春要浑厚,果然还是宫里头的东西好啊,她心里想着,轻笑着道,“我头一次喝这么好的茶,沾老太太的光了。” 语气朴实的让老太太想笑。 穆言专心喝茶,还是不提通房丫头的事情。 老太太琢磨了半天,心中倒是佩服穆言能沉得住气,最终还是她先拧着眉头开口道,“言丫头,给阳儿定下通房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穆言正在喝茶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继而仰着脸轻轻一笑,风淡云轻说道,“听说了,底下几个小丫头巴巴地在我窗下说了好几遍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就拍着桌子呵斥了一句,“这些没规矩的小蹄子们,我最是讨厌这种巴着主子窗檐瞎嚼舌头。” 老太太雷厉风行,立刻唤来胡妈妈,冷冷吩咐道,“你去查,言丫头房中到底是那几个婢子在时常嚼舌头,查到了让她们各自掌嘴二十,罚月钱两个月。顺便告诉她们,要是以后让我知道她们还嚼舌头,统统给我撵出去,一个都不准留。” 老太太言辞激烈,胡妈妈赶紧应声去了。 穆言没有阻拦。 她心里很清楚老太太为什么忽然如此雷厉风行地替她撑腰,无非就是因为给穆朝阳安排通房的事情,老太太其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加以补偿罢了。 看着胡妈妈退下,老太太冷着脸生气道,“现在这些小丫头子们越来越大胆了,言丫头,往后要是有这种事情,你也手腕硬朗些,直接命人掌嘴,狠狠地掌嘴,不必留情面。” 穆言还是一副乖巧模样的答了,“是。” 穆言越是这样,老太太心里就越是没底子。 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按道理,这种事情放那个女人身上都会大闹一场的啊,穆言怎么不闹呢? 这也太能沉的住气了吧?太老道了吧? 穆言淡淡笑着,“其实给大爷安排通房也是好事情,我还想着给您老人家和太太道喜呢。” 老太太听着穆言的话颇为意外,一时皱眉道,“你……不在意?” 老太太眼光很犀利的在穆言脸上打量着,试图找到一丝丝穆言不乐意的表情,但是并没有找到reads;韩娱之kiss kiss kiss。 穆言淡如素菊一般,笑意又轻又浅,“也不是不在意,但是言儿自小就生在穆家,已经把大爷当成了亲人一样看待,如今太太在大爷身边安置个贴心人照顾,大爷高兴,我自然也跟着高兴……” 这话老太太竟然分辨不出来真假,但是有一点她听的明白,穆言是把穆朝阳当做亲人看的。 亲人的话,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亲情,实在不好分辨,当然,她也不好追问,只一笑道,“本来还想着你不能接受此事呢,你倒是心思闲雅,看得开。” “好啊!”老太太笑着又深深看了穆言一眼,“能看得开最好,不过你放心,司琴只是个通房罢了,等阳儿到了年纪,他还是会娶你过门的……” 老太太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串脚步声从外而来,来的正是大太太。 大太太满面春风,前脚刚一进门就喜笑颜开道,“娘,阳儿那边他答应……” 这一句还没完全说出口,大太太就惊讶地发现穆言竟然也在老太太房中。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拢着衣袖上前冲着老太太行福礼,同时对着穆言道,“言丫头也在啊。” 穆言神色淡然,起身冲着大太太行礼,一副不卑不吭的表情。 这样一来大太太反倒不自在,方才的话题也丢到了一边,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老太太觉得大太太方才也太得意忘形了,根本不像主母的样子,于是瞪了大太太一眼,语气有些冷硬道,“给阳儿安排通房的事情言丫头都已经知道了。” “是吗?”大太太脸上有些讪讪然,好半天才看向穆言道,“我本来还想着等安置好司琴后,再带着她去见你,给你磕头呢。” 穆言很大方地说了一声,“太太不必忙,我去看司琴姑娘就行,”又微微一笑道,“毕竟我还不是大爷身边的人,司琴姑娘不用给我磕头的,我受不起……” 大太太听了这话顿觉挫败的很。 她为什么要给穆朝阳添个通房啊?不就是想挤兑穆言吗,可眼下看来,穆言这丫头也太淡然了吧? 大太太捏了捏衣袖,目光在穆言脸上打圈圈,揣摩不出来穆言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阳儿答应了?”老太太问大太太。 大太太敛神,眼珠子微微一转轻笑道,“答应了,司琴那丫头样貌和脾气都不错,我看阳儿对她倒是很满意。”她眼风扫过穆言,故意添油加醋道,“阳儿还当场握了司琴的手,说只要他不读书的时候,司琴都可以去找他……” 很明显,大太太是在气穆言,激怒穆言。 要是前世的话穆言可能就沉不住气了,好在她多活了一辈子,而且她压根就没想嫁给穆朝阳。 心里头不在乎,她还管什么牵手不牵手的,就是今晚睡一起又能如何?换句话说,她司琴就是睡上一万次,也不过是个通房,撑死了爬成个姨娘罢了,犯不着和她起冲突。 她不动声色微笑着道,“那可真要恭喜司琴姑娘了,大爷能这么喜欢她,也是她的福气……” ps.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七十三章 邀请 大太太顿觉深受打击。 她本心心念念想着看穆言发怒,然而这一幕她始终没有等到看到。 “若是老太太和太太没其他事情,那言儿先退下了。”穆言风淡云轻地从老太太这里离开了。 大太太双眉紧紧蹙着,老太太半依在榻上,似笑非笑拨弄念珠道,“言丫头倒是越来越沉稳大方了……” 大太太心中滋味难辨,眼底深深划过一道道冷芒。 司琴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各个房头都在等着看穆言的表现,然而穆言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每日除了在屋里绣花,就是去帮老太太抄写经书…… 穆念柔对此事倒是难得开口,和穆言一起抄经书的时候,她特意笑着问了一句,“你当真不介意我那大哥多个通房?” 穆念柔是笑着问的,穆言也是笑着回答的,“我介意了有用吗?再说了,我和大爷现在不是还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吗?” 穆念柔停笔看了看穆言,轻扬眉毛道,“看不出来你还心挺大……” 穆言也扬眉,淡淡道,“不怕六小姐笑话,在这深宅大院过日子,心不大能撑得过几日?我如此,我想六小姐也是如此吧?” 这些话倒是让穆念柔心头微微一震,她定定看了穆言好半天reads;新时代1633。 穆言安静地任由穆念柔打量。 两个姑娘相互对视着对方,许久后,穆念柔才收回目光,但是她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了两块用麻纸包好的芸豆糕,把其中一块递给了穆言,轻轻一笑道,“只有两块,要一块吗?” 穆言没有拒绝,她扬着唇角接过了包着麻纸的芸豆糕,声音轻快道,“那就多谢了……” 她知道,吃了这块芸豆糕,以后就会和穆念柔的关系更近上一步,她没来由拒绝这种靠近。 两个姑娘笑着吃完了芸豆糕,这还是穆念柔第一次和别人分享食物,心中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似乎不再那么孤单了…… 一晃过去七八日。 才下过一场秋雨,外头太阳正好。 一大早穆言就命冬梅和绿芜抱了床上的被褥拿到院子里去晒一晒。 下了两天的雨,被褥都感觉返潮了。 冬梅和绿芜欢欢喜喜的抱了一大叠厚厚的被褥到院子里去晒,穆言则坐在窗下画花样子,冬天了,她打算为自己绣一双冬靴。 前世她总是亏待自己,一年给自己最多也就做三四双鞋子,其余都给别人做了,这一世她要好好的爱自己才行。 她画的是木槿花,连花蕊都画的特别精致传神。 老太太身边的寿儿忽然赶来了,微微笑着道,“薛家大小姐派人来请言姑娘去侯府,说是想和姑娘切磋绣艺,老太太要姑娘赶紧准备准备,薛府的车马就在外头停着呢……” 薛华裳请她过去? 穆言微微愣了一下,自打上次从大昭寺一别后,她和薛华裳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今儿薛华裳怎么忽然想起来请她过去了? 穆言微微敛神,微笑着问寿儿,“不知道薛大小姐是只请了我一个,还是一同请了大小姐她们?” 寿儿笑着伸出一根指头,“只请了姑娘您一人。”又催促道,“姑娘还是别让薛府的人等急了,您快收拾收拾去坐车吧!” 穆言猜不出来薛华裳请她的真正用意,只好微笑着亲自送了寿儿出去,自己则唤了冬梅和绿芜梳头更衣。 虽然是去侯府,她还是梳了很家常的双螺髻,挑了一件蜜合色的夹和翠色的马面裙,打扮的淡淡的,一点都不招人眼睛。 到了大门口,果然平阳侯夫的马车就停在那里等着,等着接穆言的正是那一日去侯府参加花宴的时候,给她们引路的牛妈妈。 牛妈妈一见到穆言就笑了起来,一点不客气的上前拉了穆言的手道,“姑娘快上车,我家小姐说是要请您吃烤肉,去的晚了可就没份儿了。” 吃烤肉?不是说去切磋绣艺吗? 穆言又皱了皱眉头。 这薛华裳,她实在是看不透彻,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对她青眼呢? 第七十四章 烤肉宴 穆言满心疑惑的到了平阳侯府reads;师妹养成记录。 牛妈妈一路引着她径直去了薛华裳他们烤肉的地方,又是在那日设了花宴的水榭里。 穆言坐了船过去,远远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道,隐约间还听到一阵特别空灵的笛声,声音清冽如潺潺泉流一般,激昂处又似万马奔腾,婉转处更能听出几分缠绵悱恻之意。 穆言侧耳听着,真是觉得吹笛之人吹的特别好听,一时竟听的入迷了。 待到船快靠岸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吹笛子的竟是薛大公子薛致远。 薛致远一身家常的银白色长袍,墨发用浅蓝色的发带高高竖起,依在水榭的红漆柱子边上吹笛,秋风烈烈,少年白衣翩翩,风姿绰约,简直如一幅绝美画卷一般。 当然,如果他眉心不纠结着会更好。 穆言有片刻的恍惚,这一日的薛致远与那一日在大昭寺遇上的薛致远,实在有些不同。 穆言定定看着薛致远,好半天才回神行礼。 正好薛致远一曲刚终,他收回笛子冲着穆言淡淡点头,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 “穆言,你来了……”薛华裳轻快的上前伸手拉住穆言,今儿薛华裳也穿的很家常,潇湘色的夹袄,蜜合色马面裙,头发梳个坠马髻,上面只簪了一根碧玉钗,钗头长长的流苏垂在她白皙的鬓角处轻轻地晃动着,整个人都充满了生气和灵动。 薛致宁也在,他负手而立,冲着穆言很客气地笑了笑,穆言也冲着他笑了笑。 看来今儿是他们兄妹三人的家宴。 薛华裳心情很好的样子,拉着穆言的手笑吟吟道,“我父亲新得了一个回纥的厨子,烤肉做的极好,昨儿田庄那边送来了十几只羔羊,我管父亲要了一只,今儿一早料理了,烤的肉质新鲜的羊肉,你快过来尝尝。” 薛华裳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羊肉。 烤肉的味道早就充斥满了穆言的鼻腔,刺激着她的食欲,她接过薛华裳递过来的烤肉,不客气地咬了一块。 其实燕京城中的汉人间并不流行吃烤肉,都说羊肉太膻气,入口难以下咽。 但是回纥的厨子就不同,他们的烤肉用了特殊的香料,非但没有那种难以下咽的腥膻味道,反而满口留香,让你吃的欲罢不能。 尤其是这羊肉还是才宰杀过来的,肉质和口感都是上品,确实味道绝佳。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薛华裳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问穆言。 穆言不啬夸奖,轻快点头道,“嗯,师傅的手艺确实很好,烤肉也很新鲜,味道很好。” 薛华裳听了穆言说这些话,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喜欢就好,我一开始还怕你吃不习惯呢。” 她指了指摆好的案几道,“还有马奶酒呢,烤羊肉一定要配上马奶酒才够味。” 穆言一听马奶酒就暗暗皱了皱眉,前世她喝过马奶酒,是穆朝阳从外头弄来的,给了她一壶,那种怪异的味道她实在咽不下去。 跟着薛华裳入席后,薛华裳又笑着招呼两位哥哥道,“你们也快来坐下吃吧,再不吃肉就凉掉了,不好吃了。” 兄弟两人气度翩翩的走了过来坐下。 “三弟四弟那边要不要也派人去请?”薛致宁落座后问了一句reads;情敌变成了我的猫怎么办在线等急。 薛家老三和老四是现在的平阳侯夫人蔺月荷所生,与他们三人都是同父异母。 薛华裳看了一眼薛致远,问道,“大哥,你说请还是不请?” 薛致远扬着杯盏喝了一口热热的马奶酒,只反问道,“你说请还是不请?今儿的东道主是你,我只是来蹭饭的,可做不了你的主。” 薛华裳撇嘴,好半天才摊手道,“罢了,罢了,都请过来吧。”又对身边的嬷嬷道,“既然请了三弟和四弟,那你顺便去趟依兰院,把母亲也请过来吧。” 穆言暗暗捏指,这些人都来的话,那么这就变成他们穆家人十足十的家宴了,多她一个外人,实在别扭的很。 薛华裳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穆言不动声色悄悄打量薛华裳,薛华裳表情闲适,嘴里塞着一口羊肉,一面咀嚼一面喝了一口马奶酒,行容举止很是洒脱不羁,倒是与那日花宴上那个举止谨慎的她大相径庭,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薛致宁笑着打趣,“妹妹,你就不能吃相淑女一点吗?别吓坏了我们的客人。” 薛致宁冲着穆言微笑。 穆言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眉。 薛华裳头也不抬,仍旧大口吃一口肉道,“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再说了,美食美酒面前,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认真拘束起来,吃的都不畅快……” “……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薛华裳把目光停在薛致远的身上。 薛致远神态淡然,不轻不重道,“我只知道一点,你这样的吃相若是让父亲看到了,肯定会大吃一惊……” 薛华裳又撇了撇嘴,但是吃像明显淑女了很多。 看来薛华裳是怕她父亲的。 穆言咽下一口羊肉后端着热茶喝,一旁的马奶酒虽然温的热热的,但是她实在不想喝,那种味道她闻着就接受不了,别说是喝了。 “穆姑娘不喜欢喝马奶酒?”薛致宁端着酒盏问了一句。 穆言只好干笑,据实回答道,“这……这味道我有些接受不了。” “这味道很好的……”薛华裳起身,端着一杯马奶酒靠在穆言身边道,“你好好闻闻,这可是上等的马奶酒,不同于那些散着酸味的马奶酒,很好喝的。” 虽然薛华裳极力推荐,但是穆言喝不下就是喝不下,这种味道总让她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摇头,“我还是喝茶吧……” 薛华裳倒也不勉强,只是很可惜的说了一句,“这么好的酒,竟然有人喝不下去……” 她似乎很可惜。 “其实这马奶酒我一开始也喝不惯的。”薛致远猛不丁的忽然说了一句,他说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但是若你饿了五六天,忽然有人给你一口马奶酒,你就会觉得清甜无比,会觉得它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薛致远的眸子很沉静,又很幽远。 穆言微微一愣,仔细揣摩着薛致远话里头的意思,但是什么都揣摸不出来,因为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也不了解他所经历过的事情。 第七十五章 容貌上的相似 尽管穆言揣摩不出来薛致远话中的意味,但她还是尝试着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马奶酒。 她皱眉,味道还是有些古怪…… 薛华裳就笑,“多喝两口就习惯了reads;御兽修仙录。” 穆言稍微踟蹰了一下,依言又喝了两口。 奇怪了,前世她喝过的马奶酒明明有那种酸腐的味道,可是这个酒后味的确是一种淡淡的甜香味道, 这下穆言有些喝上瘾了,接连又喝了两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薛华裳笑着向她推荐道,“你吃一口羊肉,再喝一口酒试试,味道会更美。” 穆言照做了,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味道是不是很好?”薛华裳追问一句。 穆言轻笑,点着头道,“嗯,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这种味道平日里倒是没有吃到过。” “那是自然,这可是异域风味。”薛华裳笑的爽朗,眉宇间竟然有种男儿的豪情。 穆言其实挺羡慕薛华裳身上这种洒脱和豪情的,但是她学不来这种豪情,也无法这么洒脱。 穆言深深的明白,地位不同,过的人生也就不同。 薛华裳一直养尊处优,上有父亲疼爱,下又有两个哥哥疼爱。 而她自己却活的寄人篱下,如履薄冰一般,连活着都是个问题,如何洒脱? 洒脱对她来说,只能是一种向往。 垂眉吃着烤肉,片刻后又有小船靠岸,来的人正是平阳侯夫人蔺月荷和她的两个儿子薛致松和薛致明。 蔺氏打扮的依旧高贵典雅,一步一行都透着大家主母的风范。 而她的两个儿子,十二三岁的样子,样貌特别出众,走在人群中肯定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人尖儿。 薛致远和薛华裳他们都起身,兄妹三个人同时喊了一声,“母亲。” 语调听不出亲热也听不出疏远。 毕竟蔺氏不是他们三个的生母,蔺氏倒是笑的无比和蔼,走过来拉了薛华裳的手道,“你有心了,吃肉还记得我和你两个弟弟……” 薛华裳神态不再洒脱,恢复了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淡淡一笑道,“应该的,母亲千万别说客气话。”顺势又一指穆言道,“我请了穆言一起过来和我吃烤肉,没有提前和母亲说,母亲应该不会介意吧?” 蔺氏的目光一下子落在穆言身上。 穆言打扮的很素净,垂着眉毛正冲她屈膝行礼,“见过侯夫人。” 这是蔺氏第二次看到穆言,第一面的时候,她心神不安了好久好久,第二面,让她心神更加不安。 这丫头怎么会那么像一个人?一个让她愧疚上一辈子的人…… 蔺氏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笑的温和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你想什么时候请过来做客都行,我怎么会介意?” “那就好,多谢母亲……”薛华裳说话的间隙已经从蔺氏的手内抽回了手,她轻笑着上前挽住穆言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我三弟薛致松,四弟薛致明。”又小声道,“虽然看着像是我们家的家宴,但你不必拘束……” 穆言冲着薛华裳抿嘴一笑,又冲着薛致松和薛致明见了礼。 这两兄弟平日里一文一武,性子一个柔和一个爽朗,倒是很好相处reads;恶魔猎人在身边。 “坐吧坐吧,你不用拘束。”薛致明率先笑着道,“我姐平日里很少请人来家中做客,她请你来做客,看来你和我姐关系很好。” “你不是废话吗?谁关系不好会请来做客啊?”薛致松笑着打趣薛致明,“除非那人想自虐,才会请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来吃饭做客。” 薛致宁他们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看上去很热闹。 唯独薛致远一言不发。 额…… 穆言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抿着嘴冲着薛致明轻轻一笑,然后才重新落座。 薛致明似乎在歪着脑袋打量她。 穆言有些尴尬,觉得薛家这兄妹五兄妹简直怪异,和平常的那些千金公子们确实不同。 她招子女的身份,在薛家似乎并不尴尬,而且他们明显都不在乎。 “姐,你这烤肉师傅烤的不错啊……”薛致松嘻嘻笑笑地说着,一面咬了一大口肉,吃的很香。 “废话,这可是父亲找来的回纥厨子……”薛致明往嘴里塞了一口肉,目光又落在穆言脸上,打量了片刻,他终于迟疑道,“怪的很,实在怪的很……” 众人听着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盯着薛致明看。 “四弟,什么怪的很?”薛华裳向薛致明投去疑惑的目光。 薛致明眼神就在穆言和蔺氏的身上打转转,好半天才哈哈笑着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看着这位穆姑娘似乎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她,方才看了母亲一眼,我才发觉她竟然和母亲长的有几分像,可能是这个缘故,我才觉得她面熟吧……” 薛致明的话顿时让众人愣神,尤其是穆言,更是一愣一愣的。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和蔺氏长的有些像? 蔺氏那么高贵,那么漂亮…… “嘶……”薛华裳忽然笑着开口,“四弟不说我倒是没觉得,四弟这样一说,倒是真觉得穆言和母亲有些相似,尤其是……眼睛和嘴巴……” 薛华裳语气似是开玩笑一般,说完了她继续低头吃肉道,“缘分还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一面笑眯眯地问蔺氏,“母亲,您说是不是?” 蔺氏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轻轻啜饮一口马奶酒,许久才淡淡笑道,“天底下容貌相似的人多了,不过这种缘分倒是难得。”她端着酒盏,冲着穆言笑道,“穆姑娘,既然他们都说我们两个长的很像,那你我也算是有缘分,来咱们喝一碗。” 穆言没有推辞,端起酒盏先敬了蔺氏,敬酒的时候她又特意打量了一遍蔺氏。 尤其是薛华裳说的眼睛和嘴巴。 怎么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啊…… 尤其是笑着的时候,真的和她有点像。 穆言心中诧异。 蔺氏举盏喝下了马奶酒,穆言不敢怠慢,也仰头一口喝下酒。 喝酒的时候蔺氏心里七上八下的,过往又像是一卷画轴一般,一遍一遍的在她眼前闪现。 第七十六章 过往 蔺月荷紧紧捏着手中帕子,思绪陷入回忆中。 十四岁那年,她费劲千辛万苦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终于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可那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他们蔺家所不容的人。 她父母为了掩人耳目,毅然决然的要将刚出生的孩子掐死,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她的孩子死去?于是苦苦哀求,在她割破一条手腕的时候,父母终于心软,他们答应将孩子送走…… 虽然要将她和孩子强行分离,但是一想到孩子能够活下来,能够活在这个世上,她还是忍痛答应了。 那个雨夜,她的孩子被送出了蔺府,她甚至不知道父母要将她的孩子送去那里…… 她日夜啼哭,眼睛为此差点瞎了。 就在她绝望,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自己孩子的时候,谁知道她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大嫂突然早产,苦苦生产一夜,谁知竟然产下一个死胎,大嫂当时不省人事…… 大哥也沉浸于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 而这个契机对她来说却是无限希望,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跪在地上求父母,求兄嫂,求他们把她的孩子要回来,养子兄嫂膝下,就当是兄嫂的孩子…… 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总觉得似乎是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 后来,她哥哥和嫂子终于肯答应以他们的名义养那孩子,并将她嫂子诞下死胎的事情隐瞒起来,对外宣称,她嫂子生下了一个女婴。 而她可怜的女儿也被重新抱回来,从此成了蔺家人,成了她的亲侄女。 可这些年那孩子长大了,不管是容貌还是性子,都与她不同…… 甚至长的有些丑。 蔺氏稍稍回神,又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穆言一遍。 这个穆言怎么会给她如此相似的感觉? 从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穆言是那么那么的像她当年爱过的那个男人…… 容貌相似,连那种小心翼翼谨慎的神态都十分相似…… 蔺氏心乱如麻。 薛华裳不动声色悄悄看着蔺氏脸上的表情,蔺氏的纠结她全部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丝丝的冷笑。 前世她遭受到的苦楚都是蔺月荷一手造成的,若不是蔺月荷,花样年华的她,绝不可能嫁给言候做续弦。 她嫁到言候府上的时候,言候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且不说年纪足以当她的父亲,除却年纪外,言侯还是个十足十的变态…… 薛华裳一想到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在每个夜幕降临之后就会用各种龌龊的手段去作践她折磨她,在她身上游移的手,耳边清晰的巴掌声,被褥上鲜红的血…… 还有她第一个无辜的孩子,言候明明端给她的是一碗安胎药,可是到了口中就变成了打胎药,那种从身体里生生剥离的痛,像是要分裂她。 薛华裳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和发冷,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食着身体的所有神经一般,每一处都在疼。 还好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的命不再由任何人做主,她要自己做主reads;王大锤的大电影。 她要看着蔺月荷生不如死,要看她受尽折磨,要看她一无所有…… 目光再次落在穆言身上,淡如素菊的女孩子,她确实想过,是不是不该将这个女孩子拉进局,毕竟她也很无辜…… 可是唯一能撕碎蔺月荷神经的人,只有这个女孩,只有穆言能做到。 因为薛华裳知道,穆言才是蔺月荷和她第一个男人的私生女,而被蔺月荷一直当做亲女儿的人,实际根本就是江家的种。 蔺月荷一定想不到吧,她的女儿会成了卑贱的招子女…… 薛华裳心中有一丝丝的快然,面上却不露分毫,轻轻笑着道,“看来母亲和穆言确实很有缘分,那以后我就常常让穆言来陪我玩了。”她望着蔺月荷,笑的风淡云轻,“母亲,您答应吗?” 蔺氏才从沉思中回味过来,精神稍显颓废,勉强挤出笑容道,“当然可以。”又看着穆言,对穆言道,“往后常来侯府做客。” 蔺氏的语气竟然不自觉就放柔和了,眼神甚至透出了几分怜爱…… 穆言看不明白为何蔺氏看她的眼神会是这样的,甚至有点戳心,让她觉得好难过。 这一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蔺氏终于坐不住了,她一手揉着太阳穴,精神看上去不大好。 “你们慢慢吃,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蔺氏起身。 薛华裳也跟着起身,她上前一把搀住了蔺氏,言语关切道,“母亲身体不适吗?我扶着您回去休息。” 蔺氏眼睑微动,稍微犹豫,“你还是陪着他们吃烤肉吧,我让杨妈妈扶着我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薛华裳轻轻一笑,又冲着穆言招手,“穆言,你过来也搭把手吧!” 蔺氏看上去确实很不舒服。 穆言没有多想,上前搀住了蔺氏的另外一个胳膊。 “那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儿子们就不送了……”沉默了大半天的薛致远终于淡淡说了一句,起身带着众位弟弟目送着蔺氏离开。 蔺氏被薛华裳和穆言搀扶着,她一路上悄悄打量穆言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穆言像那个人,越看越觉得心虚,越觉得不安,甚至于手心都起了一层冷汗。 薛华裳恍如不知一般,和穆言送蔺氏回了依兰院,又扶着蔺氏躺下休息。 而蔺氏所有的心思都在穆言身上,路上她好几次张口,想问问穆言家中的情况,可是犹豫再三,她又没有勇气张口。 薛华裳很体贴的去给蔺氏倒水。 蔺氏趁机和穆言说话,“穆姑娘,今儿还要多谢你扶我回来。”她冲着穆言招手,让穆言坐在榻上。 穆言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低低说道,“您别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蔺氏细细端详着穆言的脸,越是端详就越是觉得陷入了一个死局一般,她不由自主的问穆言,“听闻你是穆家的招子女?那你生父母是谁?怎么会把你送进穆府去?” 话一出口,蔺氏又觉得问的太唐突了,急忙干笑一声道,“我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穆姑娘,你别介意啊!若是觉得不方便回答就不必回答,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并无意窥探你的*。” 第七十七章 那个男人 蔺氏其实心内无比的紧张,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她到底在紧张什么reads;御兽修仙录。 而穆言也惊诧与蔺氏所问出的问题,以及蔺氏的各种反应。 怎么说呢?蔺氏身为侯夫人,问出来的问题也太直白了吧…… 蔺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穆言猜测不出蔺氏的动机,她张了张唇瓣,好半天才淡声道,“夫人您多心了,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回答的。” 她态度坦荡大方,淡淡道,“是,我的确是穆家的招子女,我生父母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她苦笑一声道,“要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可能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把我送出去当招子女的……” 五十两银子? 蔺氏从未被钱财难倒过,她实在无法理解,区区五十两就会把自己亲生的孩子卖给别人家当招子女。 这样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 蔺氏看着穆言脸上平淡如水的表情,听着穆言的苦笑,她心里竟然柔柔软软的升腾起一股怜惜之情。 尤其是看着穆言那双清楚的眸子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会不断盘旋出一张男人的脸,男人握着她的手,在她耳畔低低说着,“阿荷,我兰正风此生此世定不会负你……” 兰正风…… 蔺氏的嘴角竟然泛起了一丝少女时候才会有的娇羞笑容。 她想起当年未出嫁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的情景。 腊月的燕京城总是白雪皑皑,园子里头红梅花开的烈烈欲燃,那时候的她还是蔺家未出阁的千金,容貌出色,才情也不输旁人,刚十二岁的她,每日上门提亲的人家就已经踏破门槛了,可是那么多的世家公子,她一个也看不上眼,总觉得不合眼,给不了她一见不忘的冲动。 直到那日雪后,她抱着一束红梅出现在她哥哥书房的时候,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那种让人一见难忘的男人。 她记得清楚,那一天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儒袍,头上绑着天蓝色的发带,像足了从天上落下来的谪仙。他背着手很随心的看了她一眼,眸子像是天上的两颗星子一般,清澈而透亮…… 她当时就脸红了,哥哥则告诉她,那是他们蔺家新请来的住府大夫,姓兰。 她当时还想,这样谪仙一样的人物,竟然连姓都这么仙。 后来她旁敲侧击打听,才知道他叫兰正风,虽说是他们蔺家请来的住府大夫,但此人才高八斗,精通六艺,蔺家请他来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他闲暇时候多多督促蔺家几位公子的制艺…… 有了这一层关系,她也会时常去向兰正风请教一些诗词歌赋上的问题,甚至是琴艺上的问题,每一次,兰正风都会很耐心的解答。 她明明很聪明一个姑娘,却总像是无知小儿一遍一遍去请教他,而他总是不厌其烦的解决她的问题。 她像孩子,他像个百宝库一样。 再后来,她察觉出来她对他动心了,而那一年,她刚好十三岁,而他二十四岁…… 窗外忽然有秋风刮过,窗棱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蔺氏嘴角的那一抹少女情怀终于慢慢散去,她定定看着穆言,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真是难为你了……” 第七十八章 志趣相投 毫无预兆的,蔺氏竟然拉住了穆言的手。 穆言十分愕然,张了张唇瓣,竟不知道是该抽出手还是该继续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蔺氏的手心温暖而细腻,像是绸缎一般,很是亲切。 窗外一缕明媚的秋阳透过纱窗斜斜照进,蔺氏轻轻拍着穆言的手背,却什么话都没有说reads;相女花嫁。 “母亲好像很喜欢穆言?”薛华裳端着一盏热茶轻飘飘的立在了蔺氏的边上,笑容明媚而疏离。 蔺氏似是回过神来,温和一笑后松开了穆言的手,一面接过薛华裳手里的茶碗一面轻声道,“你的朋友我自然喜欢。” 薛华裳淡淡一笑,然后拉了穆言的手道,“母亲既然不舒服,那您就好生歇着吧,我和穆言先出去吃烤肉了。” 蔺氏看了穆言一眼,轻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好好玩,不必拘着。” 穆言垂眉谢过后,方和薛华裳踏出了依兰院。 她不知道,身后蔺氏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出了房门。 蔺氏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种很特殊的亲切感? 穆言微微皱眉,边走边想。 薛华裳不动声色,一面指着路边的花儿和穆言说道,“瞧吧,这些花再开几日就要全部凋谢了,哎,我最讨厌这个时候了,还是春天最好,繁花盛开。” “穆言,你最喜欢那个季节?”薛华裳笑着问。 穆言回神,笑了笑,说道,“只要不是下雨天就好,我都喜欢。” 薛华裳一下子好奇起来,皱眉问道,“你为何不喜欢下雨天呢?下雨天多好啊?雨滴叮叮咚咚的,还能赖在房中睡懒觉。” 穆言捏了捏手指。 薛华裳问的问题她没发回答。 她之所以不喜欢下雨,是因为前世雨天总是留给她太多不好的记忆,比如,她的孩子被无情抢走,比如,她一遍一遍受到羞辱…… 雨天,有她太多不如意的回忆,她不想想起。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下雨怪萧条的。”穆言轻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着。 “也不萧条啊……”薛华裳指了指路边勃发生机的大树道,“只有下雨才能让万物长的更好,才能有新的生机,所以我倒是很喜欢雨天。” “是吗?”穆言淡笑着回应。 两个姑娘就这么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直走到了庑廊下,薛华裳才张着唇瓣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听闻你们大太太给穆大少爷安排通房了?” 薛华裳语气小心翼翼。 穆言微顿脚步,这消息果然穿的快,才几天的功夫而已,就已经传到了平阳侯府上。 看来整个燕京城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她暗吐一口气,很大方的说道,“嗯,是啊,已经有几天了。” “那……那你就这么算了?”薛华裳深深皱眉,语气替穆言打抱不平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你明明和穆大公子才是一对,还没进门呢,就先安排个通房丫头,这……这到底要把你置于何地?” 穆言有片刻的沉默,她很想对薛华裳说她不想嫁给穆朝阳,但是薛华裳值得信赖吗? 虽然她们这么亲密无间的说着话,但是她始终都只是将薛华裳当成一个很特别的千金小姐reads;锁文系统:男主请自重。 她没有把握信任薛华裳,也不敢轻易信任。 她想了想,语气淡淡道,“这种事情本来就由不得我做主,再说了,我不是还没嫁过去吗?” 其实薛华裳上次和穆言游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穆言其实并不想嫁给穆朝阳,正因为她不想嫁,所以才不在乎多个通房丫头吧! 薛华裳心里头暗暗想着,语气依旧愤愤不平,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将来迟早要当薛家大少奶奶,他们在这个时候先塞个通房丫头进去,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你怎么不去找他们理论?” 理论? 穆言苦笑,“算了,还是别说这个话题了,怪闷的慌。”她语气松松,指了指湖心上的几只野鸭子道,“想不到大小姐府上还养这种鸭子。” 听穆言把话题转移了,薛华裳只好跟着说道,“不是我养的,是我大哥养的,还有几只鸳鸯呢,瞧,在那边……” 薛华裳指了指远处,果然水面上浮着四只鸳鸯。 穆言哑然。 薛家大公子还养这些东西? 她不由心中对薛致远又多了几分好奇,觉得这种养鸡养鸭的事情实在和他不搭调,甚至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等让人侧目甚至觉得好玩的场景。 一个冰山美男子和一群鸡鸭…… 穆言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庑廊上秋风轻抚,心底也跟着多了几分惬意,依靠在雕栏上,穆言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曾经在花园子里养过两只小鸭子,只是后来被二房的穆朝良偷着抓去烤着吃了,她为此伤心的哭了好几天呢,后来还是穆朝阳偷偷给她弄来了两只小鸡仔,她才渐渐忘掉了两只小鸭子的痛。 要是还在小时候该多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薛华裳忽然轻笑着拍了拍穆言的肩膀。 穆言收回思绪,淡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时候,我也曾养过两只小鸭子……” “是吗?”薛华裳扬眉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竟和我大哥‘志趣相投’,他就特别喜欢养这些东西,除了这些鸭子鸳鸯,我家后园子里还养了几只猛兽,对了,他屋里还有两条小蟒蛇……” 一听猛兽和蟒蛇,穆言顿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也就养养鸭子什么的,猛兽蟒蛇她可不敢碰。 “对了,五天后是我姑母薛贵妃的生辰,你来吗?”薛华裳问穆言。 薛贵妃是何等人物,她的生辰怎么可能轮到她来? 穆言摇头,“老太太和太太应该会来吧……” “不,你也会来的,到时候你给我做伴。”薛华裳明媚一笑,冲着穆言眨眼道,“好了好了,我们去吃烤肉吧,不然全被他们四个吃完了。” 穆言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跟着薛华裳重新坐船去水榭吃烤肉。 不过薛华裳的话她却一直细细揣摩,莫非薛华裳要下帖子请她不成? 她不过是个招子女,前来参加贵妃的生辰,合适吗? 第七十九掌 兄妹 所以再次回去吃烤肉的时候,穆言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了,吃了两口便不动筷子了。 薛华裳其实一直都在打量穆言的一举一动,她甚至有意无意的引导着穆言和薛致松薛致明他们兄弟二人多说话reads;争婚夺爱,老婆很抢手。 薛致明是个话痨,一直吧啦吧啦好多话,穆言只是很客气的和他寒暄一两句,态度并不是很亲近。 薛华裳隐隐有些焦灼。 其实她是希望和穆言往后和薛致明薛致松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亲近些,越是亲近,等将来穆言身世被揭穿的那一日,他们才会伤的越深越狠,才会更加的恨他们的母亲蔺月荷。 并非她心思生来歹毒,实在是前世所受苦楚让她无法释怀,更不想再次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薛华裳所做一切全都落在她大哥薛致远的眼睛里,等送走了穆言后,薛致远立刻把薛华裳带到了书房。 他立在书案边上,两根修长的指头轻轻叩击着桌案,声音沉沉问道,“华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薛华裳正打算喝茶,听到她大哥忽然这么问她,她顿时缩手,茶碗摇晃,热茶差点烫到她,好在她稳的快,热茶才没有洒出来。 她哥怎么莫名会问这个问题,莫非是察觉出了什么? 薛华裳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娇娇扬起杏眼撒娇道,“哥,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你这么莫名一问,差点害我被热茶烫到手……” 她撅嘴,一派小女孩的可爱模样。 薛致远静静瞧着妹妹那漂亮的杏眼,巴掌大小的脸,秀挺的鼻子,五官像极了他们早已死去的母亲。 在这世上,他最疼爱,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个妹妹,为她,他甚至肯放弃所有,只盼她能平安长大,将来能嫁的与她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顺遂一生,如此,便也可以安慰母亲在天之灵了。 可是妹妹近来总是很古怪。 薛致远拧着两道浓眉,沉吟许久,才淡淡道,“当真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薛华裳其实有些心虚。 她这个哥哥狐狸似的精明,什么事情只要你露出一丝丝端倪,他都能抽丝剥茧最后查探出来你的目的。 但再精明的狐狸也会有弱点,比如她大哥的弱点便是她。 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大哥都希望他能参与进来。 好事,他会促成,坏事,他也会倾其所有的去帮她解决。 所以前世蔺月荷才会提出来要把她嫁到言候府上去做续弦,目的不就是为了搞垮他们兄妹吗? 她嫁给了言候毁了一辈子,而她哥哥也因为阻止她的婚事而被逼的提剑面向她的父亲…… 为了她,她哥哥背负了不孝要弑父的罪名,最后连平阳侯世子之位也丢掉了…… 薛华裳一想到这些过往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面对蔺月荷的时候能食其肉喝其血,方可解心头恨。 所以这一世,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哥哥也好,她得扳倒蔺月荷,必须让蔺月荷生不如死。 薛华裳暗暗捏拳头,面上却带着天真笑容,娇嗔一声道,“哎呀,大哥,你怎么这么啰嗦了?难道你不信我?再说了,我成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就算有什么小动作,还能躲得过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 薛致远不由干咳了一声,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来一叠字帖丢给了薛华裳,“没事瞒我就好,若是有事让我知道了,哼……以后就不陪着你胡闹了reads;娘亲无良,呆萌宝宝威武爹。” 他宠溺的伸手捏了捏薛华裳的鼻尖。 长兄如父,他们虽然有父亲,但是在薛致远心里头,从父亲娶蔺氏那一天,他就已经成了妹妹唯一的亲人。 “这是我新得的字帖,拿回去好好练习。”薛致远敲了敲字帖。 薛华裳顿时双手托腮,一副郁郁表情,“哥,能不练吗?” “你觉得呢?”薛致远挑着眉角反问一句,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 薛华裳干咳,只好可怜兮兮的拿过字帖,“我练,练一手漂亮小字出来,免得将来丢你的脸。” 薛致远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撩起衣角坐在太师椅上顺手拿过一本书翻开,很随意的说道,“你和那个穆言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她很特别吗?” 薛华裳抿了抿嘴唇,托腮道,“嗯,是挺特别的,大哥不觉得她特别吗?” 薛致远落在书上的目光忽然动了动,沉默片刻才淡淡说了一句,“穆家与薛家始终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那个穆言身份特殊,以后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吧!” 薛华裳眨了眨眼睛,“是因为东宫之主悬而未决的事情?” 薛致远两道目光一下子定格在薛华裳脸上,紧迫的像是一张密实的网,沉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东宫悬而未决的事情?” 朝廷大事向来都是男人过问的,内宅中的女人很少懂这些。 而且他一直都很保护妹妹,不想让她过早知道这些事情。 薛华裳自知多嘴了,赶紧笑着圆场道,“我猜的啊。” “猜的?”薛致远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薛华裳一扬眉,淡淡分析道,“你知道的,姑母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可宫中不是还有个苏皇后坐镇吗?苏皇后又有长皇子,这样一来,太子之位当然抢手了,而且自古皇子争夺大位,那些朝廷中的朝臣们不都各自站队吗?所以我才胡乱猜测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莫非穆家没有站姑母这一队?” 薛致远仔仔细细盯着薛华裳看了半天,他还是头一次发现他妹妹竟然也长大了,竟然能对一件事情说的头头是道的。 看来是他过于担心了。 薛致远微微一笑,“看来我家华裳长大了……” 薛华裳松了一口气,总怕被她哥哥看出端倪,还好还好。 “那是,有你这样的好哥哥一直照顾着我,我当然会长大。”薛华裳顺势拍一拍马屁,然后提议道,“哥,五日后不是姑母的生辰吗?今年姑母要在咱们府上过生辰,那一日肯定特别热闹,我想请穆言过来一起看热闹,行不行?” 薛致远耸肩,“我能说不行吗?” 薛华裳立刻轻笑,“当然不能。” “既然不能,那还问我做什么?”薛致远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提出要求道,“只要你不胡闹就成。” “好,好,好,我一定不胡闹。”薛华裳保证着,然后笑眯眯地起身道,“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去找父亲说……” 第八十章 怀疑 看着薛华裳跑远的背影,薛致远原本松散的眸子猛然缩在一起,手指轻轻叩击书案,沉思半响后,终于唤来贴身小厮同福。 同福垂眉恭敬道,“爷可有吩咐?” “大小姐那边最近可有异动?”薛致远定定看着同福问了一句。 同福眉头一拧,摇头道,“没有啊,大小姐还和往常一样,每日除了练字绣花,就是去园子里作画,并没有什么异动。” 稍微一顿,又“嘶”了一声道,“若说真有什么异动的话,大小姐好像近来和穆家那位姑娘走的近,不过这事儿您也知道,今儿您不是还和那位姑娘一起吃烤肉了吗?” 薛致远干咳了一声,不想听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总觉得他妹妹对他有所隐瞒,所以,这个关键难道是在那个招子女穆言的身上不成? 薛致远沉思许久,终于捏着下巴说道,“派赵勇好好查一查这个穆言的底细,包括她生父母以及家人,统统都给我查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记住,要快,而且绝对不要让大小姐有任何的察觉,若是露出任何马脚,你和赵勇以后就不必来见我了……” 同福微微拧眉,赶紧点头应诺,“是。” “二爷那边呢?”薛致远眼睑微动,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口中的二爷便是他的二弟薛致宁,虽然日日与他同进同出,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无法摸透他这个弟弟。 或许是母亲死的太早,他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吧,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情他都想看个透彻弄个明白,才会觉得心安。 偏偏薛致宁就让他无法看透。 同福摇头,“并没有异动,二爷饮食起居都与您同步,而且这些日子也从未单独出过府。” 薛致远微微点头,摆手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我交代你的事情要抓紧办。” 同福应了声,“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薛致远深深呼出一口气,斜倚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别人眼里,他是平阳侯府侯爷的长子,地位超然,将来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但是唯独他自己知道,他的地位实际上岌岌可危,并不那么光明。 父亲再娶,继母一人专宠这么多年,他这个没娘的嫡长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得到多大的重视。 父亲把心血都用在他三弟和四弟身上了…… 所以,凡事他要尽早打算才行。 薛致远揉着眉心吐了口气,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又恢复了冷静沉稳…… ………… 同样还有一个人觉得颓然,那人便是坐在依兰院潇湘榻上的蔺氏。 蔺氏斜斜依在榻上,眉宇间皆是落寞。 为什么她会对那个穆言有如此的亲切感? 她想不明白reads;重生八零当自强。 红泥小炉上热茶咕嘟咕嘟地还在沸。 蔺氏恍如未闻一般,语气疑惑道,“姚嬷嬷,当年我生下孩子的时候,你可还记得那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没有?” 姚嬷嬷伺候蔺氏已经二十多年了,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蔺氏长大的。 当年蔺氏与兰正风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头的,后来蔺氏有了身孕,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知道自己有孕在身,蔺氏不敢让父母知道,生怕父母会赏给她一碗滑胎药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滑掉,日夜的担忧,差点小产,也是姚嬷嬷第一个发现小产征兆,于心不忍的从外头偷偷弄来安胎药给蔺氏安胎的。 当年能生下那个孩子,有姚嬷嬷很大的一份功劳。 后来事发,蔺家二老原本想着将姚嬷嬷乱棍打死,是蔺氏以死相护,才保住了姚嬷嬷一条性命。 但是姚嬷嬷的一条腿也因此而残疾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这么多年,姚嬷嬷一直跟着蔺氏,俨然已经成了蔺氏的一部分了,蔺氏有什么事情对会和姚嬷嬷商量,二人间从来没有秘密。 姚嬷嬷拿了杯盏给蔺氏倒茶,听蔺氏忽然问起那孩子的情况,不由皱眉道,“夫人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过表小姐吗?怎么?又想了?” 姚嬷嬷以为蔺氏是想那个孩子了,她举目往四周望了望,小声道,“您要是实在想孩子,不然过几日再让表小姐过来一趟?” 蔺氏摇头,她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她知道,她不该怀疑她的孩子的,但是穆言给她的印象实在太震撼了,让她不得不多想。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蔺氏微微弯着手腕,手指在榻上一圈一圈画圈圈,低低道,“你还记得当年我生下孩子时候的情景吗?还记得我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吗?”她懊恼道,“当日生产后我实在太疲惫,竟然睡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孩子就已经到我母亲手中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那孩子……” 姚嬷嬷眼眸微动,从蔺氏的言语中她也大概听出了些意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您莫非是觉得……觉得……表小姐不是您亲生?” 话一出口姚嬷嬷又觉得自己太大胆了,赶紧干笑一声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表小姐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孩子,她要不是,那谁会是?况且蔺家怎么可能养活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老夫人肯定不会搞错的。” 姚嬷嬷觉得可能是蔺氏压力太大了,于是端了热茶小声劝道,“您许是因为这几日给贵妃筹办生辰的事情没有休息好吧?等贵妃生辰过了,您好好休息几日,就不会在胡思乱想了。” 人在累的时候最容易有心魔。 “是太累的缘故吗?”蔺氏起身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热茶,但是眼前还是不断闪现穆言那张脸,根本挥不去。 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样。 她不安道,“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母亲一开始把孩子送去那里了?” 姚嬷嬷双眸一缩,为难的摇头,“当年这事情是老夫人一手操办的,其中内情,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奴婢也无从知道啊!” “是吗?”蔺氏深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琢磨道,“姚嬷嬷,这事情也只有你能办了,你帮我好好查一查,当年我母亲把孩子究竟送到了那里?还有,帮我查一查穆言的底细,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第八十一章 各取所需 穆言一回到穆府,就被老太太请去问话了。 问题不外乎几个,都是关于薛家的,诸如蔺氏好不好?薛家的几位公子好不好?有没有见到薛侯爷…… 穆言如实答了。 这些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 “……侯夫人她挺好的,四位公子我也见过了,都很好,至于薛侯爷倒是没见着。” 穆言轻轻摇了摇头reads;屠户家的小娘子。 老太太深深“哦”了一声,心里多少有些想法。 穆言往后如果与薛家走的近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情,至少外人眼里,她的身价能稍微抬高。 她微微捏了捏手中念珠子,抬眸看着穆言,又问道,“那薛大小姐可有对你说什么?” 穆言摇头,“没有,她就只是请我过去吃烤肉,吃完了烤肉我就回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许久才意味深长道,“薛家势大,而你又无所依靠,将来如果能与薛大小姐亲近,倒也是一桩好事。” 穆言听在耳内,心中却泛起一丝丝冷笑。 无所依靠? 老太太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那些虚伪的面具终究还是撕了下来。 她眼底略过一丝丝嘲讽,垂着眼睑幽幽道,“是,言儿知道了,多谢老太太提点。” 老太太倒也没察觉出来穆言语气中的嘲讽,摆一摆手道,“回去歇着吧……” 穆言拢着衣袖垂眉退下。 她前脚刚到竹笙院,后脚陈姨娘就端着一盘水晶糕来找她了。 前些日子因为穆晓的禁足,陈姨娘也一直足不出户,如今穆晓解禁,陈姨娘才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炕几上摆放着一大盘子水晶糕,陈姨娘面色红润,笑容盈盈和穆言拉着家常话,“听说你前几日回家了?家里头一切可好?” 穆言前世一直都很看不上陈姨娘,不想与之为伍,今生她看开了,至少陈姨娘并没有那么表里不一,她的*都写在脸上。 “让姨娘挂心了,家里一切都挺好的。”穆言淡淡一笑。 陈姨娘笑着点头,“那就好,你一年四季也就回去那么几回,也难为你了。” 陈姨娘不动声色悄悄捉过穆言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低低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诚了,受了委屈就这么忍着?” 受委屈? 穆言微微一怔,顺势抽回了手,皱眉道,“姨娘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受过委屈啊,什么时候受委屈了?” 陈姨娘听了不由干笑一声,又左右四顾一眼,见无人,才低低开口道,“太太不是给阳哥儿安排了通房吗?你这丫头都不介意吗?” 这话从陈姨娘嘴里说出来,穆言觉得特别的好笑。 陈姨娘自己本身就是姨娘,只是比通房高了一个头而已,但本质不都一样吗? 真是相煎何太急啊! 她微一拢衣袖,淡淡道,“姨娘是觉得我该介意?” 陈姨娘眉毛一拧,立刻道,“你这傻孩子,这种事情你难道不该介意吗?你将来可是穆家要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陈姨娘觉得穆言简直就是傻子,这些年在穆府被养成了傀儡娃娃,大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知道反抗的。 还没过门就被人安置了一房通房过去,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她想借此事挑唆穆言,让穆言和大太太对立reads;薛蟠之闲话红楼。 “……我都替你心疼。”陈姨娘言语中皆是可惜之意,觑眼看着穆言道,“现在司琴那丫头是通房丫头,将来指不定会不会越过你去呢,你这孩子,长点心吧!” 陈姨娘一副全为了穆言好的表情。 穆言心知肚明,无非是想利用她和大太太对着干,她陈姨娘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坐收渔翁之利还不一定呢…… 她淡淡笑着,顺手捻过一块水晶糕送入口中,抛开刚才话题没心没肺道,“这水晶糕味道不错,姨娘不来一块吗?” 陈姨娘见她岔开话题了,不由心里头有些着急,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孩子心真是大,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吃点心。” “姨娘送过来不就是让我吃的吗?难道不是?”穆言微一挑眉。 陈姨娘干咳,脸上流露出一丝丝尴尬,“是,是让你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穆言眼中无他,旁若无人的吃了两块水晶糕后,她才拍一拍巴掌不动声色道,“姨娘不是来送糕的对吗?” 陈姨娘一怔,目光定定看着穆言。 面前的女孩子身姿坐的笔挺,眼神像是一块黑曜石一般,清澈透亮却又不可捉摸。 一瞬间,陈姨娘竟然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有些陌生了,甚至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招子女穆言。 穆言依旧风淡云轻的笑着,目光从窗外掠了一眼,分明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这个时候能在她窗下听的人还有谁?除了大太太安排过来的竹妈妈,不会在有别人。 她心中冷笑,不动声色拉过陈姨娘的手,在她掌心慢慢写了两个字,“有人。” 陈姨娘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穆言的意思,她不动声色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用手指比了比外头。 穆言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姨娘的脸色就变的很难看了,她不住揉捏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揣测着穆言这样做的意图。 穆言则清淡的笑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姨娘不就是想让与我结盟对付大太太吗?” 陈姨娘又是一阵错愕,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没错,可是被穆言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总觉得有些难堪。 而且依着穆言从前的性子,她即便能察觉出来她的意图,应该也不会这么直白说出来的。 陈姨娘惊诧与穆言的直白。 穆言也是思虑再三才做出决定的。 陈姨娘想利用她,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利用陈姨娘呢?反正她已经被人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干脆找个人结盟,说不定还能翻牌。 穆言捏了捏手指,定定看着陈姨娘。 陈姨娘则在心里飞快的猜度着穆言的用意,猜度许久,她才双眸一缩,抿着唇瓣低低道,“你什么意思?莫非……要与我合作?” 穆言轻笑一声,小声道,“说合作倒是显得虚伪了,不如说是各取所需吧!” 第八十二章 达成 陈姨娘瞬间怔住,五指狠狠捏着手中帕子,表情极不自然。 穆言向来柔和,她从未想过穆言会言辞如此犀利。 穆言则淡笑着继续吃水晶糕,不动声色看着陈姨娘脸上的表情。 陈姨娘怔愣许久后,终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在这府上,你没有依靠,我也没有依靠,两个没有依靠的人连在一起,也算是朋友吧reads;拒嫁豪门:少奶奶99次出逃!” 朋友? 穆言觉得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奢侈了,而且她也不需要陈姨娘这样的朋友,彼此就算依靠在一起,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不需要任何情感上的交流。 穆言笑了笑,笑的让陈姨娘都觉得眼前一阵阵发亮。 陈姨娘稍微有些心虚,迟疑道,“难道不算朋友?” 穆言还是笑,语调平和道,“姨娘只要将来不踩我一脚就行。” 陈姨娘一脸讪讪然。 说实话,她内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穆言的,觉得这孩子比她还要低贱,好歹她自己还有老爷疼爱呢,还有两个女儿傍身呢,即便是姨娘,地位也比旁人高。 穆言不同,她只是个招子女,说白了就是童养媳。 尤其是这样高门大户毫无背景的童养媳,日日除了夹缝里求生存,她还能做什么? 在她看来,穆言能长到这么大,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陈姨娘干笑着,“怎么会?我怎么能踩你一脚?”她团着帕子,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着,“若你我结盟的话,我答应你,一定让你和大爷平安成亲,一定让你安安稳稳当上大少奶奶。” 穆言不动声色,低低反问一句,“那姨娘想要什么呢?莫不是这主母的位置?” 一个姨娘想僭越当主母,说实话,简直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大太太还是有背景的主母,岂是一个姨娘能撼动地位的? 然而陈姨娘却不这么想,她一直以为她深得穆大老爷宠爱,以为有了男人的宠爱就有了一切,以为只要扳倒了大太太她就一定能当上穆家大房新的女主人。 头脑实在太简单了。 这样的高门大户,姨娘想要扶正,谈何容易? 美梦易碎却不易醒。 她深深看着陈姨娘。 陈姨娘修长的手指用力扣着手中的帕子,面色沉静如水,唇瓣微张,犹豫许久才低声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确实想压倒太太,想为自己的女儿将来争一片天,不想让她们和我一样,将来只能嫁给人当妾室。” 唯有当过妾的人才能懂妾室的痛苦。 不管你多努力,不管你多好,别人始终不会拿你当回事,始终被人压着一头,就算日日锦衣玉食,心气也难平息。 陈姨娘的眼神有些黯淡。 眼看着她的两个女儿都渐渐大了,将来能给她们寻到一个如意郎君吗? 有穆青在,她的女儿们就别想嫁的好。 陈姨娘眼神骤然一冷,狠狠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穆言敏锐的捕捉到陈姨娘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她能感觉到陈姨娘有多么急切的想要取代大太太。 “那姨娘打算让我怎么做?”穆言轻飘飘问了一句,同时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团黑影已经不在了,估计是桃红和绿芜把竹妈妈绊住了reads;主宰苍穹。 竹妈妈和秦妈妈虽然都是大太太的人,但是这个竹妈妈比秦妈妈好太多了,穆言一直在想法子拉拢竹妈妈,但是尚未成功。 陈姨娘也小心翼翼看了看窗外,缩着脖子道,“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没想好要如何对付大太太,眼下,我只是希望她日日过的折磨,我就心满意足了。” 大太太在陈姨娘面前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的,陈姨娘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 如今倒是正好有个机会。 她眼珠子微微转动,小声和穆言说着,“司琴当了通房丫头的事情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当真不闹上一场?” 陈姨娘还是想撺掇穆言为通房的事情大闹一场。 穆言又不傻,这种事情她闹了有什么意义? 她闹了反而会让大太太如愿呢! 所以她果决摇头,“不闹,此事我肯定不会闹。” 陈姨娘有些失望,眉角一挑,问道,“为何?是怕闹不过司琴那丫头?怕什么,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罢了。” 穆言笑着摇头。 其实陈姨娘这头脑也够简单的,难怪前世她不是大太太的敌手。 穆言微一缩眸子,问陈姨娘,“姨娘可想过没有,大太太为何要安排一个通房给大爷?” 陈姨娘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马上道,“这还用问,这不明摆着欺负你吗?” 穆言又笑了笑,问道,“那欺负我的目的是什么?” 陈姨娘目光微顿,捏着帕子的手指不动弹了,皱眉许久才亮着眼睛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看来确实是我想的太浅薄了……” 陈姨娘想明白了这些,不由自叹自己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更惊叹与穆言的聪慧。 她定定看着穆言。 面前的女孩子表情清冷,眼神平淡无波,给人一种人淡如菊的感觉,却又无端端充满了力量感。 她还从未这么认真的看过穆言,第一次,穆言给了陈姨娘一种更深的震撼。 “姨娘明白就好。”穆言微微笑着,淡淡道,“女人多的地方注定会是非多,我不闹,可是难保司琴不主动闹,不是吗?所以,姨娘要等的机会,都在司琴身上……” 言及于此,穆言就不往下说了。 若是陈姨娘聪明,她定然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陈姨娘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一般,拍着额头道,“看我糊涂的,倒是忘了这一茬了……”又用极其佩服的目光看着穆言道,“言丫头,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穆言没有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咽下茶汤后,她才稳稳问了一句,“姨娘要的我会尽力帮助,那姨娘又如何让我信任你?” 穆言要陈姨娘一个投名状。 陈姨娘双眸顿时一缩,嘴唇翕合,考虑许久才谨慎地低低说道,“我知道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 “是吗?”穆言不疾不徐,也低低问大道,“那要看姨娘的秘密是不是我想要的秘密……” 第八十三章 徐姨娘之死 屋内有片刻的静滞。 陈姨娘与穆言眼神彼此相对,都在揣测对方的用心。 隔了许久后,陈姨娘才轻声说出只言片语,“知道徐姨娘吧?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陈姨娘的眼神特别幽暗,仿佛一道漩涡一样,随时能把穆言吸进去。 穆言没想到陈姨娘的秘密事关死去的徐姨娘。 她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子穆念柔。 唇瓣张了张,终于捏着帕子低低问道,“是……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是难产吗?” 陈姨娘听到“难产”二字后顿时冷笑一声,眼神阴沉狰狞的可怕,“难产不过是用来骗老爷的借口罢了,实际上……徐姨娘的死另有其他的原因。” 穆言眸子一缩,没有出声,等着陈姨娘继续往下说。 陈姨娘也没有隐瞒,语气恨恨道,“当初在我和太太还有徐姨娘三个人当中,最得宠的就是徐姨娘,可以说那时候有徐姨娘的地方,老爷就不会看我和太太一眼,他眼里头满满都是徐姨娘一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穆言看到陈姨娘原本狠戾的眸子忽然多了一丝丝伤感,甚至是心痛。 是女人就无法过情关。 陈姨娘对老爷,应该是全身心的爱吧…… 穆言心里头想着,目光很柔和地落在陈姨娘的身上。 陈姨娘则在短暂的失落后,又恢复了阴冷的表情,语气带着恨意道,“那时候我虽然也不喜欢徐姨娘,觉得她一个人独占了老爷所有的爱,我也嫉妒过,不甘心过,甚至想法设法的为难她,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从未想过要害死她……” 陈姨娘紧紧捏着帕子,语气激动道,“可是谁能想到,日日礼佛的大太太会对徐姨娘起了杀心……” 大太太? 穆言顿时坐直了身子,语气也略显激动,“你是说,是大太太对徐姨娘动的手?” 陈姨娘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丝地悔恨,嘴唇翕合许久,才静静开口说道,“对,是她。” 陈姨娘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徐姨娘刚刚有了身孕,每天快乐的就像脸上开了一朵花儿似的,见谁都会笑。 而老爷则日日下了朝就会一头扎进徐姨娘的卧房,有时候甚至一个下午都不出来,两个人就腻在屋里头。 出现这种情况,谁会不嫉妒? 她嫉妒的要命,甚至偷偷派人去搞出一些小动作,吓唬徐姨娘。 可是,她不管做什么,也只是吓唬吓唬徐姨娘,从不会拿徐姨娘的命开刀。 而大太太就不同了。 那一****去大太太屋里请安的时候,机缘巧合,正好就在花园子里听到大太太和她的贴身妈妈孙妈妈在说关于一碗安神汤的事情。 安神汤是日日要给徐姨娘送去的,但是,大太太却让孙妈妈在里头做了手脚。 本来是能让人安睡的安神汤,可等人喝下后,就会变成要人命的毒药。 长期服用,人会精神恍惚,甚至痴傻变成疯子。 她当时偷听到这件事情后震惊不已,赶紧在假山后头躲起来,心里头煎熬着,到底要不要把此事告诉老爷告诉徐姨娘。 但人终究是自私的,当她一想到徐姨娘日日独占老爷,她却要一直独守空房,心里就变的愤愤然,甚至恶毒地想着,反正不是她对徐姨娘下的毒手,她没有做亏心事。 对,她没有做亏心事…… 终于她还是选择了漠视不管,而徐姨娘天真的在大太太一碗一碗的安神汤中,终于开始变的暴躁不安,终于开始一步步走上发疯的道路。 以至于怀胎七个半月的时候,徐姨娘再次发疯,疯的几乎不认人,在房中乱砸东西,终于动了胎气,血流不止,等大夫来的时候,只给了老爷一句话,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住一个。 老爷当场就受到打击晕过去了,后来是老太太做的决定,保住孩子。 也许是母亲的天性使然吧,尽管疯癫的不认识人了,但是徐姨娘还是在艰难中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婴,甚至婴儿刚一出身,她就发疯地自己坐起来一口咬断了孩子的脐带…… 而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有缺陷,天生上唇上带着一块细小的裂痕。 那裂痕也可能是长期服用安神汤造成的吧…… 徐姨娘也算是个可怜人。 陈姨娘想着过往,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徐姨娘死的这件事情上,她其实一直心有愧疚。 可愧疚归愧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许仍旧会选择装聋作哑,看着大太太杀了徐姨娘吧! 毕竟,动手的不是她,她没有直接害死徐姨娘,只是间接地纵容了大太太而已。 陈姨娘终于还是选择把自己撇清,不动声色地说道,“当年是大太太给了徐姨娘有毒的安神汤,我也是后来在假山后头听她和孙妈妈说才知道的,但是当时徐姨娘已经中毒很深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估计就算来个神医也无力回天吧!” 穆言听的心脏一抽一抽的,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大太太竟然也给了徐姨娘安神汤,前世的她也曾经喝过,只是后来知道了汤药里面的古怪,才不喝了,也免了一劫。 大太太可真狠,竟然能对一个刚有了身孕的女人下手。 而穆念柔恐怕还不知道这一切吧。 穆言抬头望着房梁,怔怔出神。 陈姨娘则干咳着道,“这秘密足够筹码了吧?” 穆言心里头各种滋味,陈姨娘当年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害死徐姨娘,可她就不愧疚吗?毕竟,她明明知道大太太的勾当,却不去阻拦。 恐怕陈姨娘当时也是抱着渔人得利的心态吧! 内宅,果然阴暗,你看到或者看不到的肮脏,每天都在发生着。 穆言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瞥一眼陈姨娘,没有指责也没有热情,很淡地说了一句,“嗯,筹码很足。” 陈姨娘面对穆言的平静,竟然觉得有些心虚,捏着帕子很不自然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我,当年既然知道真相了,为什么不告诉老爷不告诉徐姨娘,为什么没有阻止此事?” 第八十四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穆言冷漠地笑了一声,答非所问道,“姨娘这些年可有后悔过?” 后悔过吗? 好像是后悔过,可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旧会选择那么做的,仍旧会冷眼旁观不去阻挠。 所以,她应该是没真正后悔过…… 陈姨娘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后,终于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两口。 等放下茶盏,她端端起身道,“我想我的筹码已经足够重了,接下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要的,只是看大太太不痛快……” “那我就不送了……”穆言淡淡回了一句。 陈姨娘快步踏出了竹笙院,见竹妈妈匆匆从庑廊下走过来。 陈姨娘立刻立在原地,翘着眼角冲着屋内冷冷说了一声,“真是不识趣……” 穆言立在窗下也瞧见了竹妈妈,知道陈姨娘是在演戏给竹妈妈看,于是很配合地桄榔一声放下了窗户,哼了一声…… 陈姨娘冷着脸拂袖而去。 竹妈妈看在眼里头。 好像穆言和陈姨娘闹的不愉快啊…… 穆言半依在榻上,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为死去的徐姨娘而叹,为可怜的穆念柔而叹…… 不过徐姨娘之死她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该做些什么才行。 穆言心里暗暗打算着。 傍晚的时候,竹妈妈去见了大太太,把白日里陈姨娘到竹笙院送点心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当时她被桃红和绿芜缠住去打络子了,穆言和陈姨娘到底说了什么要紧事,她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最后似乎穆言和陈姨娘之间闹的不愉快,陈姨娘似乎很生气。 竹妈妈如实禀报道,“陈姨娘是黑着脸走的,好像特别生气,还说‘不识趣’之类的话……” 大太太眼眸微动,坐在榻上端端想了半天,最后自以为想明白了,冷笑一声说道,“陈姨娘那贱人能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拉拢言丫头为她所用,笑话,她以为她得了两天宠就成精了?以为谁都会听命与她?” 说到此处,大太太不由面上多了几分得意。 她才是大房的主母,是穆家的长媳妇,地位岂是一个卑贱的姨娘能撼动的? 自不量力。 “嗯,往后一定要多加留心陈姨娘那边。”大太太一边说一边让孙妈妈丢了五两银子给竹妈妈,语调高高在上道,“拿着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往后尽心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竹妈妈得了银子恭敬道谢,然后退下。 大太太眼眸沉沉的,手指不断拨弄桌上一碗未曾剃掉莲心的莲子,语调阴沉道,“这个陈姨娘,真是能蹦跶,还有她那一对女儿,每每看见我就心烦。” 孙妈妈顺势递上热茶,赶紧开解,“她再蹦跶不也只是个姨娘吗?您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人而心烦?” 大太太喝一口茶,轻轻吐出一口气,“也是,区区一个姨娘,不值得我为她心烦。” 话虽如此,只是老爷又有十几天没有来过她屋里了。 大太太再次用指尖拨弄碗里的莲子,一颗一颗的莲子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大老爷不来她屋里的日子,她都是靠数碗里的莲子度过漫漫长夜的。 她也是女人,也会寂寞,孤枕难眠的夜晚,总需要排揎才能入睡,数着这些莲子,才能打发哀凉的时间。 大太太心中微微一叹,又问孙妈妈,“这几日司琴那边怎么样?” 孙妈妈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开口。 自打司琴被抬成姨娘后,她就日日进出穆朝阳的书房,又是送茶水又是送点心的,倒是极其殷勤的。 只不过,穆朝阳对司琴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同房也只同过一次而已,那一次还是大太太特意安排的,穆朝阳才勉强在司琴屋里头过夜。 司琴当着大太太的面并不敢抱怨,但是私下里对她几个要好的姐妹已经抱怨过好几次了。 “怎么不说话?”大太太看着孙妈妈。 孙妈妈干咳一声,不敢隐瞒,只能说出实情,“司琴倒是极殷勤的,只是大爷他……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司琴,同房也只同过一次。” 大太太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阳儿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同房这种事情勉强不得,只要司琴殷勤就好。” 只不过穆言这丫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啊。 司琴被抬成通房也有些日子了,穆言对此事一直都淡淡的,好像完全不在乎此事。 这可不行…… 大太太沉思许久,沉声道,“言丫头那边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想当初抬司琴不就是为了刺激她吗?你让司琴想个法子,刺激刺激言丫头,看看她的反应……” 孙妈妈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去办此事了。 司琴自打被抬成姨娘后,吃的好穿的好,身边还有大小四个丫鬟伺候着,她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只是穆朝阳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让她觉得挺憋屈的。 而且她还多了块心病,怕将来穆言做了主母,她会没好日子过,心里总想着能趁着穆言没嫁过来先取而代之。 但她才被抬成通房,又不敢随便搞小动作,怕被老太太太太发现她会没好果子吃,反而丢了脸面。 所以当孙妈妈来找她,旁敲侧击的要她给穆言制造一点麻烦的时候,她心里特别高兴,当即对孙妈妈表态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太太失望的。” 孙妈妈则皮笑肉不笑道,“太太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姑娘你受委屈罢了。” 司琴听了这话别提有多高兴多得意了,有大太太授意为她撑腰,她还怕什么? 于是送走孙妈妈以后,她就立刻坐在妆台前盛装打扮一番,然后命人去请穆言过来做客,说是新得了几个花样子要给穆言看。 穆言得信后只是在心里冷冷笑了一声。 当初抬司琴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总有一天要和司琴周旋的,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这么快。 桃红和绿芜则直皱眉头。 自打司琴被抬成姨娘后,这府里的丫鬟婆子说了多少闲话?一个个捧高踩低,恨不得把司琴那丫头抬上天,把穆言给踩死在地上。 亏得穆言心态好,不然早就郁郁大病了。 现在司琴这丫头主动邀约,肯定没安好心。 纵然她们能看破一切,但是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自损气势? 去,一定得去。 第八十五章 较量(求首订哦) 穆言心里早有打算。 她坐在榻上目不斜视地喝茶,等半盏茶下肚后,她才对司琴派来的小丫头缓缓说道,“你去回了司琴姑娘,就说我马上就到。” 那丫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桃红有几分担心,凑到穆言耳边小声说着,“这些日子我们都听闻那司琴丫头嚣张的很,她这个时候请您过去,怕是没安好心,您真的要去?” “安了好心能请我过去?”穆言冷冷一笑,起身道,“找素净一点的衣裳给我,重新梳妆打扮,越素越好。” “这……”绿芜皱眉,“不是应该打扮的艳丽一点吗?太素了,会不会被司琴那丫头比下去损了气势啊?” 穆言轻笑,她可不是去和司琴比气势的,她又没正式嫁给穆朝阳,何须和一个通房比气势? “照做就是了。”她冲着绿芜笑一笑。 绿芜显然猜不透穆言的意思,但是她向来执行力度极好,立刻去打水,然后帮着穆言梳妆。 她手巧,很快帮穆言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抹了一点点桂花油,上面很随意的簪了一支半荷扁钗,又选了一对木兰花的银质耳坠给穆言戴上。 桃红挑的衣服也很素净,月白的秋袄,淡青色的马面裙,如此装扮起来,整个人素净又大方。 穆言很满意,也不急着去雨花阁,而是命桃红请了竹妈妈过来。 竹妈妈被请进了屋里,看到穆言的时候,她多少有些心虚,毕竟她一直都在监视着穆言的一举一动,心里又觉得这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两种复杂的情绪总是会让她不安心。 穆言待她很客气,扬手道,“妈妈坐下说话。” 竹妈妈有些局促,还是坐下了。 穆言亲自给她倒了一盏热茶,然而温笑道,“方才司琴姑娘命人来请我过去,这还是我头一次雨花阁,竟不知道该拿什么过去好,妈妈可有主意?” 她态度一脸诚恳。 竹妈妈心里没底了,有些恍恍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沉默了片刻才干笑一声道,“这……这我也不知道,要不,姑娘随便拿点什么东西过去?” “随便拿点什么东西过去?这样好吗?”穆言眨了眨眼睛。 竹妈妈轻轻一笑,“礼不在轻重,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那好,那我就听妈妈的。”穆言笑的温和,“妈妈是这府上的老人,听妈妈的准没错。” 竹妈妈听了这话反倒不好意思了,又干笑了一声,“姑娘真是客气了……” 穆言笑了笑,然后当着竹妈妈的面吩咐桃红道,“把花架上那两盆长的繁茂的四季桔搬过来让竹妈妈瞧瞧。” 桃红和绿芜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猜不透穆言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穆言笑着指了指花盆里的四季桔,问竹妈妈,“您老帮我看看,把这两盆四季桔送给司琴姑娘,如何?” 竹妈妈也搞不清穆言要干什么,只好看了两眼,点头道,“嗯,枝繁叶茂,而且都说四季桔象征四季平安吉祥,寓意也很好,姑娘用心了,司琴姑娘应该会喜欢吧!” 穆言温言笑了笑,“有劳妈妈了,那我就安心把这两盆四季桔送过去了。” 送走了竹妈妈,穆言便携了桃红和绿芜搬了两盆四季桔出了厢房,竹妈妈就站在庑廊下。 她冲着竹妈妈微笑,扬声道,“多谢妈妈替我挑礼物,司琴姑娘应该会很喜欢的。”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婆子顿时抬头看穆言和竹妈妈,又看看冬梅和绿芜手中的四季桔,一个个面面相觑。 心中各有所想,竹妈妈何时和穆言走的这么近了?竟然帮着挑礼物。 竹妈妈可是大太太安排的人啊,莫非,风水要转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竹笙院里大小丫鬟婆子又开始各自揣摩了。 穆言心满意足,带着桃红和绿芜往雨花阁去。 一路上她心情很好。 桃红和绿芜却摸不着头脑。 桃红忍不住悄悄问她,“姑娘为何要让竹妈妈帮着挑礼物?而且,咱们能去雨花阁就已经很给司琴那丫头脸面了,姑娘又何必带礼物去?” 穆言在这两株四季桔上可没少费心思,浇水施肥剪叶子,好不容易挂果了,竟然要送给一个通房…… 桃红一想到这些就气。 穆言走的从容,低声道,“如果我不带着礼物过去,明日会传出什么风?这府里人肯定会说我小气,容不下司琴,第一次上门连礼物都不肯带着,肯定会说我端架子。” 倒也是。 这府里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穆言,等着看她笑话呢。 这些可恶的长舌妇们,就会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 桃红暗暗咬牙。 绿芜又不解问道,“那姑娘为何让竹妈妈先过目一下这两盆四季桔?” 到底还是这两个丫头太傻了。 穆言微微一叹,低低说着,“要是我不让竹妈妈先过目,送过去后司琴在四季桔上做了手脚,说我害她怎么办?到时候我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楚了?” “竹妈妈过目后,这四季桔就不是只经过我的手了,也会连带着竹妈妈的,而竹妈妈是大太太的人,司琴她绝对不敢动大太太的人……” 穆言一番解释,这两个丫头终于明白了。 两人顿时觉得后背冷森森的,果然这后宅还真是个大江湖啊,每走一步路都要小心提防,不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心里对穆言更多了几分信服,一路上再未说话。 三人很快到了雨花阁。 司琴打扮的妖娆,簇新的桃红色秋衫,烟霞色的刺绣马面裙,头上簪着一对赤金芙蓉簪,耳朵上还戴着珍珠耳坠,珠光宝气,着实一副贵妇模样。 相比之下,穆言就太朴素了,周身没有一点点贵气。 司琴看着穆言,心里着实得意了一番,不过面上却不显露,很亲热的过去拉穆言的手,语调娇娇道,“姐姐来了,快请坐吧。” 穆言从善如流,坐下淡笑一声道,“司琴姑娘搬来雨花阁也有些日子了,我本该早些来看看你的,但又怕打扰到你和大爷,所以就一直没过来。”她指了指桃红绿芜手里的四季桔道,“头一次登门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这是我屋里头的两盆四季桔,寓意很好,四季平安,吉祥顺遂,送给你应个景吧!司琴姑娘可别嫌弃。” 司琴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眯眯道,“怎么会嫌弃?姐姐真是有心了,这么好寓意的礼物,我当然喜欢。” 司琴高声命身边一个叫小燕的丫鬟道,“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穆言不动声色,客气一句,“不瞒姑娘,其实也不是我会挑礼物,是我身边的竹妈妈会挑礼物,这四季桔是她帮我挑的,司琴姑娘喜欢就好。” 司琴一听是竹妈妈挑的礼物,顿觉挫败。 方才她还在想,如何往这两盆四季桔上做手脚呢,看来这个法子是不能用了。 竹妈妈可是大太太的人,她不能拉竹妈妈下水。 于是只好按捺下来这个想法,娇娇笑着道,“还是姐姐好,身边得力的人多,凡事都办的妥帖。” 穆言反问,“司琴姑娘身边没得力的人吗?我看一个个都挺好的啊……” 司琴根本没意识到,她方才一句话其实已经得罪了一大票人。 伺候她的几个丫鬟婆子明显不高兴了。 尽心尽力伺候,还要被她一个通房丫头说成是不得力,实在心里头不爽快。 然而司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拿出主子的架子,不满意的轻哼一声道,“一个个粗手粗脚的,昨天还打翻了一个好好的青瓷花瓶,那花瓶是太太叫人送来的,这帮蠢货,真是气死我了。” 穆言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司琴不闲着,忙叫人端了热茶和点心过来。 桌上摆了整整五碟子点心,窝丝糖,黑芝麻饼,花生碎饼,荷叶饼和芙蓉糕。 司琴一脸优越,指着点心道,“都是太太派人送来的,说是大爷爱吃。”她指着芙蓉糕,“我发现大爷最爱吃的就是芙蓉糕,每次能吃两块呢!” 她抿嘴笑着,笑的很幸福的样子。 这样子都是做给穆言看的,就是要气死穆言,让穆言抓狂。 穆言却不上当,而且她也不会嫉妒,风淡云轻一笑道,“看来大爷很喜欢妹妹,妹妹果然好福气。”她不动声色道,“等来年妹妹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大爷和太太会更高兴的,到时候我一定亲手绣个肚兜给孩子穿。” 穆言这话立刻触到了司琴的痛角。 生孩子? 那****和穆朝阳同过房后,孙妈妈立刻就端了一碗汤药给她灌下了。 喝了避子汤药,她怎么可能有孩子? 穆言当然也知道司琴当晚其实喝了药,就是故意怄她。 桃红和绿芜一开始还担心穆言会招架不住司琴呢,怕被司琴欺负,听到这里两人不免都偷笑,心中对穆言更有信心了。 司琴没占到上风,她暗暗捏拳头,面上还要装笑,继续显摆道,“对了,大爷昨天命人送了一套首饰过来,我一个人也不敢独用,想着让姐姐你先挑几样,剩下的我用。” 穆言心中冷笑,真是幼稚,想用这样拙劣的方法激怒她? 没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八十六章 好一出大戏 穆言心中暗暗冷笑着,前世她经历过的后宅手段可比司琴使出来的这些更加残酷。 穆言一边喝茶一边和司琴说着:“……既然是大爷给司琴妹妹送的首饰,我怎么好意思用?传出去,还以为我在抢妹妹的首饰呢。再说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司琴姑娘还是自己收着用吧,我屋里也不差这一两件首饰。” 司琴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她本想请穆言过来炫耀一番的,可结果却让她很不满意。 穆言越是这样不在意,她就越是心如火焚。 到底是丫鬟出身,司琴沉不住气了,冲身边的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扬手让她们退下,同时扬着下巴对桃红和绿芜说道,“我和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二位还是回避一下吧!” 桃红和绿芜纹丝不动,她们只听命与穆言。 司琴的脸色更难看了。 穆言轻轻扬手,说着,“既然司琴姑娘想和我单独说话,那你们就先出去吧!” 桃红和绿芜这才屈膝行了告退礼,转身出了门。 司琴心里顿时窝了火。 这两个贱人,摆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睛里,好歹她现在也是大爷屋里头的人,可比她们高人一等,她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瞧不起她,可恶。 司琴暗暗磨着后槽牙,看向穆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屑,哼一声道,“现在人都走了,你还是别装了。” 真是活人大变脸啊,说变就变,都不带练习的。 穆言目光落在司琴身上,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番,淡淡道,“司琴姑娘真以为将来自己能当主母?” 她的语调很平和,明明没有任何风浪,可是听在司琴的耳朵里,她却觉得无比刺耳。 被人戳穿心思确实很狼狈。 司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顿时倒竖柳眉道,“怎么?你看我和大爷恩爱,要威胁我不成?” 真是笑话。 穆言从容喝一口茶,悠悠道,“司琴姑娘看来近来肝火旺盛啊,须得喝些降火的汤药了。” 司琴气的鼻子都歪了,压着声音怒斥道,“你才需要喝药呢,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得了大爷的宠爱,而你到现在都没能嫁给大爷,怎么,是怕我取代你的位置?” 穆言止不住冷笑。 这女人可真是愚蠢,真是青天白日就会做大梦,以为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当主母。 简直病的不轻。 大太太怎么会选了她当通房? 穆言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侧头冷声道,“司琴姑娘若是叫我来就为了这些事情的话,那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告辞。” 她起身。 没想到司琴那丫头也跟着起身,一把拦在了她面前,冷着眸子道,“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 嫉妒? 她可真是会自行想象。 穆言不理她,侧过身子就往前面走。 谁知道又被司琴拦住了,司琴冷冷讥笑着,“看来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她竟然转头就往炕几上撞了过去,这一下撞的不轻,她额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掉了一层油皮,有血迹渗出来,看着十分可怖。 她捂着额头,一下子哭了起来,手指指着穆言,“你……你好狠的心,看我被大爷宠着就心里不痛快,竟然下狠手推我,我……我不活了……” 她顿时嚎啕大哭。 屋外的丫鬟婆子听到声响一个个都冲了进来,看到司琴倒在地上,额头上鼓着大包还有血迹,都吓坏了,赶紧过来搀扶司琴。 司琴哭的歇斯底里,额上头发散乱,坐在地上大喊着,“是她,是她推我的……”一面吩咐身边的婢子道,“去,去把太太请来。” 好一处自编自演的大戏啊。 穆言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纹丝不动的站着。 桃红和绿芜都吓坏了,赶紧过来扶穆言。 桃红急的满头大汗,小声问穆言,“姑娘,你真推她了?” 穆言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如此能演的司琴,她可真是下血本,就不怕万一真撞坏了毁容吗? 司琴期期艾艾的哭着,嘴里头哽咽着指责穆言,“姐姐,我一直都很敬重你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大爷和我走的近就欺负我,推我?” 穆言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很冷漠的看着司琴。 这种情况很明显是预谋好的,大太太那边应该会很快过来吧! 穆言看似不动声色,然而却已经在行动了,只是司琴没察觉到而已。 果然,大太太来的又急又快,并且中途的时候就通知了穆朝阳。 她几乎和穆朝阳是同时到达雨花阁的。 穆朝阳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立在雨花阁月牙门前问大太太,“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也不细说,只说一句,“你还是跟着我进去瞧瞧吧……” 穆朝阳抿了抿嘴,只好跟着大太太进了雨花阁。 大太太和穆朝阳进了厢房的时候,司琴还躺在铺着毡垫的地上哭,哭的既委屈又撕心裂肺,一旁的婢子拿着帕子给她处理伤口。 大太太站定后,目光从穆言身上扫了一圈,又从司琴身上扫了一圈。 一众丫鬟婆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忙垂了头。 大太太眼风扫过司琴,语气冷冷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进门就听到你在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她没有先责问穆言,而是问了司琴。 司琴一脸可怜,带了哭腔道,“太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语调着实可怜。 穆言仍旧一言不发,她就想看看司琴和大太太能演到什么程度。 大太太一撩眼皮子,又问司琴身边的丫头,“怎么回事?司琴的头是怎么破的?” 那丫头支支吾吾,许久才垂着眼睑道,“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司琴姑娘说……说是言姑娘推了她一把,她才撞了桌子破了额头……” 那丫鬟说到后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就低了,顺势还偷偷看了一眼穆言。 穆言仍旧没动。 桃红和绿芜都急死了,后背上冷汗直流。 这个妖精司琴,当真没安好心。 司琴还装模作样的去推方才回话的婢子,一副维护穆言的模样,“谁让你说的……” 她假模假式的装样子,看的桃红和绿芜更气,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把这小妖精给打一顿。 偏偏穆言很淡定,不分辨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睑。 大太太听了这话,脸色当时就黑了,目光一下子转到穆言的身上,冷冷问道,“言丫头,当真是你推了司琴?” 穆言不接话茬,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司琴,司琴仍是梨花带雨,目光还不时看向穆朝阳,一副娇弱模样。 大太太则沉着脸等她的回答。 穆言还没说话,倒是穆朝阳先开口了,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当场走出来维护穆言,“娘,穆言向来稳重,从来不与人结仇结怨,有时候走路都怕踩死一只蚂蚁,怎么可能推司琴?” 司琴当场就傻眼了。 和她睡过一次的男人根本就不维护她,反而去维护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 她算好了一切,就是没算好穆朝阳会主动维护穆言。 大太太也同样傻眼了。 她儿子这是疯了吗?事实都摆在面前,他竟然一口否认。 穆言也有些吃惊。 这种时候,穆朝阳竟然如此义无反顾毫不避讳的选择维护她。 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震了一下,她不由看向了穆朝阳,穆朝阳身姿笔挺,神色严肃,目光定定看着大太太,态度坚定道,“我觉得这事情肯定有误会,绝不可能是穆言推了司琴。” 司琴的脸上红一下紫一下。 穆朝阳选择维护穆言,那就是摆明了不相信她呗,赤|裸裸的打脸啊,她只觉得脸颊上一阵阵生疼。 然而戏演到这个份儿上,她根本无法回头,含着泪也得继续演下去。 眼里头蓄了眼泪,她可怜巴巴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一拢衣袖,当即厉声呵斥穆朝阳,“阳儿,别胡闹,连丫鬟都在说司琴的伤是言丫头推了一把造成的,难道你让我装睁眼瞎不成?” 穆朝阳嘴唇蠕动,还是很倔强地说着,“娘,肯定有误会。” “那你说说怎么个误会法?”大太太气的狠狠瞪了一眼穆朝阳,然后问司琴,“你说,你的伤到底是不是言丫头推的?” 司琴哭的伤心,大颗大颗眼泪顺着两腮飞落,口中支吾道,“太太,是我自己不小心,不……不管姐姐的事情。” 大太太皱眉,“你且放心大胆说,若是真受了委屈,我肯定替你做主。” “这……”司琴偷偷看了穆言一眼,嘴唇嗫嚅许久,才小声道,“许是姐姐不小心推了我一把吧,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好一处大戏,真是演的太好。 穆言心中冷笑。 大太太目光对上了她的目光,阴沉沉的,她再次追问穆言,“言丫头,你说,这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穆言这次没有否认,“是,是我推了司琴一把。” 闻得此言,屋里一下子就沉寂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司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恐怕也没想到穆言会认的如此痛快吧。 穆朝阳则皱着眉,似乎很失望。 大太太沉着脸,心中也是诧异的紧,这认的也太痛快了吧! 桃红和绿芜急的就差没给穆言下跪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认下呢?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八十六章 好一出大戏 “你……”穆朝阳盯着穆言,嘴唇翕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别的。 许是太失望了吧。 他一直觉得穆言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不管怎么说,穆言在他心里一直都很识大体,而且很善良。 可是她承认了,她承认是她推了司琴,伤了司琴…… 司琴嘤嘤哭的更厉害,嘴里还在装模作样的维护穆言,“太太千万别责罚姐姐,她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穆言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倏然落在司琴身上,一字一句道,“对,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众人听闻此言又是一阵愕然,一个个盯着穆言。 大太太拢着衣袖,脸色沉沉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此话怎讲?” 穆言没有多说话,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挽起衣袖,露出右臂给大太太看。 “太太,如果我说我是为了避开司琴的攻击才推开她的,您会信我吗?”她眼神定定落在大太太身上,不流眼泪,也不装可怜,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大太太,等一个公平的回答。 屋里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穆言裸|露出来的右臂,一个个大惊失色。 穆言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竟然大大小小多出来十几个青紫的伤痕,像是被人拧的一般,十分触目惊心。 司琴再次傻眼了。 她从来就没有拧过穆言啊,连碰都没碰她一下,何来这些伤痕? 这…… 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刚才为何穆言一直淡定的一言不发了,原来她竟然下死手伪造了这些伤痕。 穆言心中冷笑着,不是会演戏吗?好啊,她陪着,看看到底谁能玩的过谁。 苦肉计,她会演的比司琴更好。 大太太看着这些青紫伤痕,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捏着袖口冷冷问司琴,“这是怎么回事,言丫头的胳膊怎么了?” 司琴自然是哭着矢口否认,“太太,这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并没有碰她,真的,一点都没有碰她,您要相信我……” “你没碰到我?你确定?”穆言声音冷淡,目光直直迫在司琴的脸上。 司琴简直恨死了穆言,暗暗咬牙,却还要继续装可怜道,“姐姐,我明明就没有碰过你,一点接触都没有,你胳膊上的伤痕怎么可能是我弄的?” “……既然你我没肢体上的接触,一点接触都没有,那我请问一句,我是怎么推你的?没接触,我能推你?莫不是遇到鬼了?” 穆言言辞丝毫不给司琴留面子,十分犀利。 司琴的脸色僵了。 到了这一刻,桃红和绿芜才彻底放心,只是两个人都暗暗心疼穆言胳膊上的伤。 得有多忍耐,才会自己弄伤自己啊。 “就是,如果没接触,我家姑娘又是怎样将司琴姑娘您推倒在地上的?实在说不通啊……”桃红这个时候赶紧站在了穆言身边,心疼道,“姑娘真是委屈了,当时司琴姑娘说要奴婢和绿芜退下,奴婢就该留下来的,要是留下来,您也不会变成这样……” 桃红的话立刻引起了穆朝阳的注意,他皱着眉毛问桃红,“你是说,是司琴让你们退下的?” 桃红屈膝一福,然后垂着眼睑实话实说道,“回大爷,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是司琴姑娘主动邀约我家姑娘,说是她新得了花样子,叫我家姑娘过去看,我家姑娘为了来雨花阁还特意挑了两盆她亲手养起来的四季桔送给司琴姑娘呢,您瞧,就是那两盆……” 桃红指了指屋里的两盆四季桔,又续言道,“我家姑娘到了雨花阁,一直对司琴姑娘就很友好,还喝了茶吃了司琴姑娘给的点心,这一点,您也可以问问伺候在雨花阁的丫鬟们,她们应该都瞧见了。” 穆朝阳沉着眸子,随便点了一个丫鬟问道,“是这样吗?” 那丫鬟战战兢兢,也不敢撒谎,点头道,“是这样的,言姑娘确实一直很客气。” 穆朝阳双眉一缩,又指着桃红道,“你继续说。” 桃红应了是,然后接着说道,“一开始司琴姑娘一直和我家姑娘聊大爷您爱吃的东西,后来司琴姑娘又说您给了她一套首饰,问我家姑娘要不要挑几样,我家姑娘说东西是大爷送的,她不能夺人所爱,后来司琴姑娘就说有体己话要和我家姑娘说,让我们都退下,我们才退下的……” “……至于后来屋里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是后来听到司琴姑娘大叫,我们才跑进来的。等我们跑进来的时候,司琴姑娘就一直指着我家姑娘,口口声声说是我家姑娘推了她,而我家姑娘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没有辩白过。”说到这里桃红红了眼睛,哽咽道,“没想到……没想到我家姑娘竟受了这等委屈,出门的时候明明两条胳膊还好好的,奴婢还伺候她穿衣服了,白白净净的,根本没那些伤痕……” 桃红的称述里并没有指责一定是司琴干的,但是听过她的称述,都能联想到此事一定是司琴干的。 若不是司琴干的,为何她要支开别人?支开别人的意图是什么? 而且主动邀约的人是司琴,并不是穆言主动过来的。 单看这两点,司琴自导自演想要嫁祸穆言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本心里,穆朝阳更愿意相信穆言,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穆言的脾气秉性他了解。 大太太捏着衣袖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司琴怎么这么蠢?怎么能动手拧穆言? 穆朝阳脸色很难看,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要什么通房丫头。 女人多了是非多,而且他对这个司琴也没什么特殊的好感,甚至有些烦她。 尤其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司琴竟然不顾矜持先抱住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那么主动,实在可怕。 一想到那晚的经历,他就很不爽快,恨不得即刻就把这个通房给打发走. 穆言在心里头暗暗为桃红喝彩,方才一番话说的实在太好了。 这丫头,关键时候还是挺勇敢的。 绿芜也心疼的红着眼睛哭道,“受了这么大委屈要是还不反抗,那我家古娘岂不是成了死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司琴那丫头被推倒也是活该,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你这个毒妇……”穆朝阳不由分说就给了司琴一脚,厉声斥责道,“我何时给过你首饰?竟然敢打着我的旗号骗人,无耻。”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皆一脸愕然。 方才司琴明明风光无限的说着有一盒首饰是穆朝阳给她的,可转眼就被穆朝阳给打脸了。 大太太干咳一声,觉得格外丢人,同时特别后悔,当初她是眼瞎了吗?找了这么个蠢货来当通房,简直是侮辱她。 这一脚算是把司琴的美梦给踢清醒了,同时也让她难堪的不知道该往那里钻。 从她被选作姨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天天幻想着有一日要当这一房的主母,甚至夜里睡着了都会做一个高高在上被人前呼后拥伺候着的梦。 可现实呢? 那个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根本就没有一丝丝在乎她的意思。 她不甘心啊。 尤其不甘心被冤枉。 穆言…… 她几乎是咬着牙扑到大太太脚下,涕泗横流哭着磕头道,“太太要替司琴做主啊,我真的没有欺负她,真的没有欺负她,她胳膊上的伤也和我没有一丝丝关系,是她自己弄的。”她咬牙,再次肯定道,“对,一定是她自己弄的,想要嫁祸给我。” 穆言脸上仍是平淡如水,没有指责,只是很平静的说道,“司琴姑娘若非要红口白牙说我胳膊上的伤痕是我自己掐出来的,那我也不可能堵上你的嘴,但是满屋子这么多人,我想请问一句,如果我真自残,她们能瞧不出来?而且你确定我有这么好的定力能自残到这种程度?” 她再次扬起臂膀。 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实在触目惊心,若说是自己伤的,还真没人会信。 “你……”司琴急了,几乎嚎叫起来,“你个贱人,我没有,我没有伤你,明明就是你自己伪造的伤痕想嫁祸我。” 桃红立刻护主道,“那照着司琴姑娘您这个说法,那我们还说您头上的伤是自己撞的呢……” 听到这里大太太彻底烦躁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她扬着眉毛厉声呵斥一声道,“够了,都给我闭嘴。” 众人顿时收声。 穆朝阳的态度很明确,他选择相信穆言。 “娘,事情显而易见,是司琴先动手穆言才被迫动手的,不是穆言的错。”穆朝阳替穆言说话,道,“而且司琴这丫头太可恶,竟然捏造一些压根没有的事情,您不能留她。” 司琴听着穆朝阳说这些话,简直心如刀割,浑身冷的直发抖。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他们好歹睡过一夜,可穆朝阳还是这么无情。 如果她真被打发出去了,能去那里? 连个干净身子都没有了,将来怎么嫁人? 大太太心中自有主意。 虽然她对司琴如今是一百个不满意,恨不得马上就把她打发出去,此生再不愿意见到这个人,但是人是她挑上来的,当初也是她拍着胸脯子在老太太和老爷面前一个劲的保证,说司琴没问题。 才不过十天而已,就闹到如此不堪,要是把司琴就这么打发出去了,她的脸往哪里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八十八章 咎由自取 所以司琴暂时不能打发出去。 注意打定后,她目光撇过穆言,又撇过司琴,冷冷道,“此番屋内一个人证人都没有,谁对谁错我也无法妄下结论,但是两人都受伤了。” 大太太眼眸微动,目光扫向司琴,“这样吧,司琴,你主动向言丫头赔罪,然后罚月钱三个月,往后一个月,再不许踏出雨花阁一步。 又看一眼穆言,“言丫头禁足七日,罚月钱一个月。” 两个人都责罚,这样一来此事便可以平息了,也免得外头再乱揣测什么。 大太太发落完后,迈着大步先出了雨花阁。 穆朝阳则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穆言。 方才穆言胳膊上的伤实在太触目惊心,他竟然觉得有些心疼,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即便没有婚约,其实也是有情分的。 他捏着指头上前两步询问,“伤处是不是很疼?” 司琴看到这一幕,简直想死的心都有,她的额头都出血了,也没见穆朝阳关心她。 穆言本能的和穆朝阳保持距离,垂眉淡淡道,“让大爷费心了,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都紫了,难道不疼吗? 这女人…… 穆朝阳皱了皱眉头,指头点一点桃红,“你,等会来我书房。” 桃红一愣,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穆朝阳。 穆朝阳不理会桃红的疑惑,背着手大步出了雨花阁。 “大爷这是什么意思啊?”桃红压低声音问绿芜。 绿芜更是一头雾水,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我去吗?”桃红似是在问绿芜,可其实是在征求穆言的意思。 穆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桃红会意,小声嘱咐绿芜一句,“好生伺候姑娘回去,我去去就来。” 绿芜点头,“放心去吧。” 桃红提着裙角跟了出去。 穆言也懒得再看司琴那张可憎的脸,打算离开雨花阁。 谁知道司琴竟然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冷着双眸,咬牙切齿道,“你竟然陷害我。” 屋里还有一干丫鬟婆子呢,这些人怕司琴又闯祸,会对她们不利,赶紧过来拉扯司琴。 有婆子好言劝道,“姑娘受了伤还是好生歇着吧,实在不该动怒。” 又有丫鬟小声抱怨,“人都已经丢到爪哇国了,怎么还想着折腾。” 尽管声音极小,但穆言能听到,司琴应该也能听到。 司琴的脸愈发难看,像是蒙上了一层猪肝一般,她发狠捏着穆言的手腕,再一次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你胳膊上的伤根本就不是我弄的,为什么要陷害我,你个毒妇。” 司琴字字句句厉声斥责,殊不知这场陷害本就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先动了歪心思,穆言怎么可能去动她? 有因有果而已。 穆言目光平静,“太太已经下了定论,司琴姑娘是觉得太太处置不公?还是觉得自己方才撞的不够狠。” “什么?”司琴脸色更加难看,立着眼角。 穆言淡淡笑一声,“方才你若是自己再撞的狠一点,我想会更加逼真……” 她一用力,狠狠甩开司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雨花阁。 司琴跌落地上,如落毛鸡一般狼狈。 她疯了似的大喊着,“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掐她,我没有掐她,是她自己弄的伤嫁祸我……” 然而什么回应都没有,也不会有人回应她。 有个婆子提醒她,“姑娘要是继续这么闹腾下去,太太听到了肯定会更加不高兴的,姑娘还是安静些吧!” “可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那婆子没说话,冤枉不冤枉她们这些下人可说了不算,太太做的主,谁能左右? 司琴嚎哭了半天,终无人应答她,哭到最后她也觉得没意思,干脆不哭了,起来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吃喝都让婢子伺候着…… 伺候她的丫鬟们也是满腹怨言。 穆言则带着绿芜径直回了竹笙院。 一路上绿芜一直徘徊张口,似有话要问。 穆言小声给了她答案,“你想问什么我知道,我胳膊上的伤并不是司琴弄的,是我自己弄的。” 绿芜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又是担忧又是心疼,搀着穆言道,“姑娘当时就没怕被太太看出来?而且……您也拧的太狠了。” 穆言沉着眸子,淡淡道,“做戏如果不做逼真,你觉得太太会信吗?更何况,司琴额头确实不是我伤的,是她自己撞的,我这么做只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已,她此番受罚,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我害她。” 绿芜心疼的要命。 主仆二人一回到竹笙院,绿芜便开始翻箱倒柜的给穆言找清热解毒的跌打伤药。 伤药尚未找到,桃红就一路小跑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精致的香膏盒子。 她把盒子托到穆言面前,“是大爷给的,让您赶紧涂上,很快就能止痛消肿。” 穆言没有说话,看着桃红和绿芜给她擦药。 对于穆朝阳,她真的没什么期待了,怕期待了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对于穆朝阳给她的关心,她就算收下也不会刻意放在心上。 涂好了药,约莫一刻钟,胳膊上就真的不觉得疼了。 穆言活动了活动胳膊,桃红一脸期待,“怎么样了?” “嗯,确实不疼了。”穆言回了一句。 桃红就笑了,赶紧把两盒药当宝贝似的收好,道,“大爷说是奇药,还真是奇药。” 绿芜笑了一声,“大爷对咱们姑娘可是真好,方才你看他维护咱们姑娘的时候,哇,简直太……” “住口。” 绿芜话还没说完,就被穆言打断了。 “往后关于大爷的一切,你们两个都不许说。”穆言下了禁令。 好不容易收好的心,她不想因为穆朝阳的关心又摇摆不定。 桃红给绿芜使了个眼色,绿芜吐舌,小声说着,“是,奴婢知道了,姑娘莫要生气啊。” “我不是生气。”穆言轻轻叹一声,“如今大爷有了通房,外头盯着咱们的眼睛就更多了,言语谨慎些总是有好处的。”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桃红和绿芜还是懂的。 两人知道穆言是为了她们好,往后一段日子里,两人行事起来更加谨慎稳重,能不多言的就绝不多言。 穆言很满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八十九章 巨大变化(二更) 这件事情可把大太太气坏了,若不是脚步快点,差点气厥在半路上。 “天下怎会有司琴这种不长脑子的蠢货?”大太太黑着脸一把拍在炕几上,虎口都震的生疼。 厢房里只有孙妈妈伺候在侧,她赶紧递上一盏温茶水,低声劝道,“气大伤身,太太别气坏了身子。” 大太太无心喝茶,只揉着眉心道,“孙妈妈,你说说看,天底下怎么会有司琴这样的蠢货?方才我真是恨不得掐死她,留她何用?” “丢人现眼……” 大太太气的大声骂着,同时又气自己的儿子竟然当众维护穆言,让她一张老脸几乎没地方放。 亏得另外几房的太太没有过去,否则定会让她们笑掉大牙。 这个司琴,手段也太拙劣了。 指望着她气走穆言,哼,只怕自己先被她气死。 大太太越想越气,只觉得两肋处都憋满了气,生疼生疼的,她冷冷说着,“不行不行,这个司琴断断留不得,留下她,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孙妈妈皱眉,“那太太的意思是?” 大太太双目一沉,是该把司琴打发走?还是该下狠手除掉一了百了? 留着,实在心烦,不留着,又于心不忍。 如此想了许久,她才张一张唇瓣道,“就给她准备几服安神汤吧,****叫她身边的人服侍她喝下,这一个月看紧了她,别让她踏出雨花阁半步……” 孙妈妈一听“安神汤”三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就会想起来当年的徐姨娘,想起深受其害的穆念柔。 但手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如何回头?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唯有照做。 当天夜里,孙妈妈就亲自送了安神汤给司琴。 司琴哭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个劲的拉着孙妈妈的手诉苦,“孙妈妈,我真的没有害言姑娘,真的没害她,她胳膊上的伤痕一定是她自己弄的,一定是的……” 孙妈妈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次事件,其实这个司琴也是受害者,要不是大太太********想要挤走穆言,也不会拉司琴入局。 走到这一步,只怪司琴自己太蠢吧! 孙妈妈拍着司琴的手温言安慰,“好,我知道了,我回去一定和太太说,只是姑娘这些日子还是安静些吧,千万别闹出什么动静来,好好在雨花阁反省,总会有好日子到来的那一日的……” 孙妈妈的话司琴竟然信了,于是往后的日子里,她****不出雨花阁的大门,乖乖喝着孙妈妈送来的安神汤,一切看似都很平静……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穆府上下肯定都会有所耳闻,老太太对此非常生气,叫来大太太狠狠训斥了一番,连带着还罚了大太太两个月的月钱。 穆大老爷对此也颇有微词,对大太太稍有埋怨,连着几日都不愿意见大太太。 各房太太一个个也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私底下拿司琴这事儿映射大太太,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丢了自己的脸面。 大太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然而后悔也没用,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办?唯有心里恨恨埋怨当初提出此事的陆二太太。 陆二太太带着陆怡玉在三天前就离开了穆府,她埋怨也没有用,陆二太太也不会知道。 大太太打落牙齿和血吞,****连门都懒得多出两回。 这可高兴坏了陈姨娘。 她日盼夜盼就盼着大太太不舒心呢,这下好了,大太太连门都不敢出了。 乘此机会,她****都盛装去大老爷的书房,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茶水,把大老爷服侍的舒舒服服的。 对于穆言和司琴的事情,她也旗帜明显的站在穆言这一边,和大老爷说着,“其实言丫头多好啊,平日里恭恭顺顺的,乖巧懂事不说,还明辨是非,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出身低微了些,可是出身低微也不是她的错啊,出身那是父母给的,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再说了,若当年没有她,谁知掉会不会有大爷和大小姐呢……” 陈姨娘一壁说着一壁替大老爷轻轻捏着肩膀。 大老爷微微皱眉,嘱咐陈姨娘,“闲暇时候你多去言丫头那里走动走动,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就给她置办了,银子从我这里领就行,不必通过太太。” 陈姨娘当即替穆言谢了大老爷。 等她再去竹笙院的时候,就满面春风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穆言,“老爷说了,往后你有难处都可以找他,若有需要的都可以找我,银子他出。” 前世穆大老爷就对穆言不错。 穆言领了陈姨娘的好意,道了声谢谢。 陈姨娘则好奇那日穆言和司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到底是不是司琴动的手。 这种事情穆言当然不会告诉陈姨娘,她和陈姨娘之间的交情还没好到足以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于是敷衍一句,“姨娘如此聪慧,好好猜一猜不就有答案了?” 陈姨娘微微撇嘴,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将此事略过,再不提及。 此事发生三日后,平阳候府上忽然送来一份请柬,请柬是很正规的那种,是以平阳侯的名义发的,上面写明了要邀请穆言一起参加薛贵妃的生辰。 穆家其实半月前就收到了请柬,定下前去赴宴的人除了穆大老爷兄弟几人外,便只有老太太和大太太,其余几房的太太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穆言却收到了平阳侯的亲自邀请,并且写明是薛贵妃亲自点名邀请穆言过去的,如此殊荣,穆家女眷之中,还无人得到过。 此事一出,穆家顿时一片哗然,仿佛平静湖面上忽然丢下一颗小石子,顿时涟漪四起。 老太太甚至叫了几房太太过来,一起商讨此事。 德安苑厢房里几个太太围坐在老太太身边,每个人神情各异。 大太太尤为心事重重。 平阳侯府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穆言?实在叫人想不通。 前几次倒也罢了,都是以薛华裳的名义前来邀请的,这一次直接以平阳侯的名义邀请,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薛贵妃都直接点穆言的名了,实在显得太郑重。 别说是整个穆府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恐怕整个燕京城都没有发生过侯爷邀请一个招子女参加贵妃生辰的事情吧? 实在叫人费解的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九十章 商议 老太太屋里头焚着檀香,香炉内白烟袅袅而起,三太太吴氏低垂首,手里握着比小指头还细的铜火钳轻轻拨弄香料。 二太太邱氏挨着老太太端端坐着,老太太不开口说话,她也不敢先主动开口说话。 大太太一直皱眉。 老太太手底下是画着美人莳花的白瓷茶碗,她也不喝茶,只用手指轻轻叩击茶碗边缘,缓缓开口道,“平阳侯亲自下帖子邀请言丫头参加薛贵妃的生辰,这事情你们怎么看?” 三位太太都不开口说话。 这种事情,对于二太太和三太太来说,她们除了羡慕穆言以外,并不会有太多情绪。 一则,穆言和她们其实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二则,穆言将来要嫁的是穆朝阳,又不是她们的儿子,她们也不想多多过问穆言的事情。 这事情大太太最有发言权,然而大太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没话说?”老太太觑眼扫了一圈,冷冷哼道,“我就知道,正经事儿上从来指望不上你们,一个个跟闷嘴葫芦似的。” 二太太干咳了一声,终于先出声道,“娘,这事儿您让我们说什么话?侯爷亲自下帖子,这是好事,不是吗?” 三太太跟风赔笑道,“是啊是啊,这可是大好事,贵妃娘娘的生辰,可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她捏着铜火钳干笑着自嘲一句,“您看,我和二嫂就没那个资格去侯府参加贵妃的生辰。” 二太太和三太太心里其实都很不爽快。 在这件事情上,她们两个对老太太还是颇有微词的。 凭什么每次燕京城中有什么大事情,老太太都要带着大太太过去? 同为儿媳妇,她们一样也想出去多结交一些人,多见见世面,偏偏老太太不肯带她们去。 不就是老大吗?老大就该如此优越? 二太太和三太太暗暗翻个白眼。 老太太听着她们说这些敷衍的话,不免生气道,“谁不知道这是好事?就你们知道是好事?” 二太太和三太太立刻缩了缩脖子。 老太太续言道,“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言丫头?燕京城那么大,为什么不是别人?这一点,难道你们没有想过?” “之前薛大小姐不是很喜欢言丫头吗?想必这次事情应该是薛大小姐求了薛侯爷,侯爷才会亲自下帖吧!”二太太微微蹙眉,啧啧道,“您还别说,这个言丫头还是挺有本事的,您看看,薛大小姐多难相处一个人,她竟然就得了薛大小姐的青眼,可见人与人之间还是很讲究缘法的。” 说这话的时候,二太太多少有些妒忌,为什么偏偏是穆言,而不是她女儿呢? 老太太琢磨着,转眸又问大太太,“老大媳妇,你怎么看?” 大太太神情恹恹的,她能怎么想?侯爷都亲自下帖子了,难道还能不让穆言去? “那就让她去吧……”大太太只简单说了一句。 老太太心里头微微叹气,她这些儿媳妇,可没有一个能抵得上她的,想事情永远那么肤浅。 “好,既然你们都没什么话说,那就定了,让言丫头跟着我一同前去。”老太太手指又在白瓷茶碗上弹了一下,语气严肃道,“只是言丫头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别人问起,难道要说招子女?” 虽然整个燕京城的人都知道穆家有个招子女,但是总不能当众这么介绍吧? 且不说会让穆言难堪,就是身为穆家当家人的她也同样会觉得难堪。 称呼是个大问题。 “当然不能称呼招子女了,让别人笑话不说,也会损了您老的颜面。”二太太目光微微扫过大太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鬓角,语调四平八稳道,“言丫头从小就和阳哥儿有婚约,外人面前称呼一声未婚妻其实不为过吧?” 大太太顿时冷着脸看向二太太。 她一直都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不想对外人介绍穆言是穆朝阳的未婚妻,觉得太掉价了。 然而这个提议老太太却一口同意了,“嗯,就这个称呼吧,这个称呼我看最合适。” “可是娘……”大太太还想说什么。 老太太一扬手,“别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只是眼前的事情也太棘手,不然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向外人介绍言丫头?” 大太太双目微沉,嘴唇翕合,最终很气馁的叹了一口气,不甘心道,“那就依您说的吧。” 老太太“嗯”了一声,雷厉风行道,“既然定下来了,那就赶紧给言丫头操办几身像样的衣裳,首饰你们谁那里有现成的?若是有好的先给言丫头用,回头我再给你们打新的。” 后天就是薛贵妃的生辰,给穆言置办新的首饰和衣裳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靠凑。 二太太自告奋勇提出来给穆言送首饰,三太太自然也不落人后,立刻道,“前两天我才给慧儿做了一双绣鞋,一次没穿过呢,给言丫头吧!” 老太太点头,“甚好,那就这么定了。” 只是衣裳还没着落。 老太太目光定格在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没法子,只能肉疼道,“青儿倒是有两件新袄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言丫头的身材。” “先试试,不合身再说……”老太太发话了。 大太太还能说什么? 等散了回去以后,大太太就直奔穆青那里。 当穆青听大太太说要把她新做的衣服拿去给穆言穿时,她立刻嗷嗷叫起来,表情狰狞的像是要吃人一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凭什么给她穿啊?我一次都没穿过呢,娘,您不能这么做……” 大太太也很无奈,好言劝道,“你先给她穿吧,等贵妃的生辰过去后,我再给你重新做几身。” 穆青岂肯妥协,她本就因穆言能去参加贵妃的生辰而气恼呢。 这个招子女,真是本事大的很。 “不,我不给……” “你……”大太太气的心焦如焚,老太太面前她都已经表态了,衣裳她是一定要的。 很少对穆青说狠话的她对穆青疾言厉色,“青儿,我没和你闹着玩,这衣裳你让也得让,不想让还得让,今天你必须给穆言。”(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顾虑(二更) 听着自己的亲娘如此疾言厉色的说话,穆青嗷的一嗓子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委屈的哽咽道,“娘,我不想给,我不想给……” 穆青这么一哭,大太太心里也不舒服,红着眼睛搂着穆青,一声一声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要你受委屈了,但这是你祖母的意思,娘也没办法,你且忍一忍吧!” 母女二人抱头哭了一场,穆青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衣服给了大太太,赌气道,“给她,以后这里的一切都给她算了……” 大太太无奈的呼气,只能留下孙妈妈劝解穆青,自己亲自去了一趟竹笙院给穆言送衣服。 在这之前,二太太和三太太已经送来了首饰和鞋子,鞋子虽然稍微大一点不太合脚,但是多穿一双袜子也能凑合。 穆言谢了两位太太。 桃红笑着道,“可从未见竹笙院如今日这般热闹过……” 穆言静坐榻上,心里头想着,热闹也未必是真的热闹,更不见得是好事情,有时候清冷些反而是好事。 大太太送了衣裳过来。 穆言不用问也猜到了,贵妃后天的生辰,现成做衣裳根本来不及的,那么大太太送来的衣裳肯定就是给穆青新做的衣裳。 穆青的东西,她向来不想用。 她知道穆青有多小气,有多记仇,穿了她的衣裳,往后只怕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 大太太亲自看着她试衣裳,高矮差不多,只是穆言太瘦了,显得袄裙有些宽。 大太太微微皱眉,指着腰际的地方吩咐竹妈妈,“回头把衣裳拿过去,让针线班子再改改。” 竹妈妈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大太太看一眼穆言,挥手吩咐众人退下,一时唤了穆言坐下,悠悠道,“此番贵妃生辰可不比你之前去薛家赴花宴,你该知道有多隆重的,到时候行一步说一句都关乎穆家脸面,你要更加谨慎些。”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很不情愿的承认道,“届时,老太太会将你以阳儿未婚妻的身份介绍给各家太太,既然是阳儿的未婚妻,你就更要谨慎。” 穆言心里咯噔一下。 大太太从不肯承认她是穆朝阳的未婚妻,这下却要当众介绍…… 完了,介绍过后,她和穆朝阳就更加紧密的绑在一起了,将来该如何行事? 但她也深深知道一点,穆家是绝对不可能以招子女的身份对外介绍她的,尤其这次还是薛贵妃的生辰,如此大日子,来的定然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太太怎会让自己尴尬? 此事已定,绝对不会有回旋的余地了。 穆言心里沉沉呼吸,只得垂着眼睑道,“是,言儿知道了。” ………… 穆大老爷一直到了晚上回家后才知道此事。 之前薛家只是请穆言去赴花宴,或者去吃烤肉,这些事情只能算是小姑娘之间的情谊。 可这次呢?侯爷亲自下帖子,外加薛贵妃的邀请。 联想到这些日子朝堂上一直都在为大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去赈灾的事情争论不休,大老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命人把大太太请过来。 自打出了司琴的事情以后,大老爷一直不愿意见到大太太,现在命人主动来请,大太太顿时喜成了一朵花儿,连忙起身做到妆台前让孙妈妈替她捯饬头发,又换了一身颜色鲜艳一点的衣裳。 收拾好了,她才去了大老爷的书房。 然而大老爷的并没有着意与她的打扮,而是拉着她坐下,然后屏退左右,拧着眉毛沉沉问她,“那帖子果真是薛侯爷亲自下的?” 大太太一开始还兴冲冲的,以为是大老爷想她了,谁知道竟不是,她语气稍微有些失落,嗯了一声说道,“是啊,给母亲送帖子的婆子亲口说的,而且帖子上也写明了,确实是薛侯爷请的言丫头。” 大老爷顿时瞳孔一缩,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琢磨道,“薛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这样做,只怕对我不利啊。” 一听对大老爷不利,大太太一下子着急起来,连忙问,“怎么会对老爷您不利?不就是请言丫头去赴宴吗?” 大老爷摇头,一副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表情,“你懂什么?前几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皇上要派大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去赈济灾民。“ “现在朝堂上都疯了,私底下两派都在互踩互掐,我和薛侯爷可是不同派系的,他支持四皇子,而我支持大皇子,两个人立场不同。” “……这个时候他给言丫头单独下个帖子,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我们穆家和他们薛家走的有多亲近呢!毕竟外人都知道,言丫头自小和阳儿定过婚约的……” 大老爷神色凝重,“这事儿要是让大皇子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对他不忠?” 大太太听到此处才听出来事态的严重性,不免焦急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吧?” 不去似乎也不好,毕竟薛贵妃都参与进来了。 该怎么办? 夫妻两个皱着眉看着彼此,好半天,大老爷才道,“避是避不开了,实在不行,我明天下了早朝主动向大皇子坦白此此事,我光明磊落,我想他也不会怀疑我的。” “这样行吗?”大太太还在担心。 “我试试吧,但愿大皇子不会多疑……”大老爷说了一声后,疲惫的坐到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道,“明早让言丫头来我房中一趟。” 大太太点了点头,又赶紧绕到大老爷身后替他捏肩膀。 这一宿好几个人都睡的不踏实。 穆言一想到自己要以穆朝阳未婚妻的身份参加薛贵妃的生辰,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穆朝阳,此生实在不想和他牵扯在一起,但是总有一种力量,一直推着她,把她和穆朝阳牵扯在一起。 仔仔细细想了一下,这种力量竟然来源于薛华裳。 薛华裳一个而在再而三的请她去侯府做客,直接导致了她越来越受到旁人的关注。 关注越多,她承受的就越多,她和穆朝阳的关系也被越推越近……(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问话(三更) 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起都有黑眼圈了。 桃红赶紧贴心的用细纱布包了一个绿茶包给穆言敷眼睛,说是可以消除黑眼圈。 大太太派人来给她传话,说是让她马上去一趟大老爷的书房。 穆言微微一愣,大老爷很少找她过去说话的。 即便前世她嫁给穆朝阳以后,他和穆大老爷也没说过太多的话,不过穆大老爷倒是一直很关心她,许多事情他都在背后悄悄给她提供过帮助,对此她还是很感激穆大老爷的。 穆言稍加拾掇后就去了大老爷的书房,通传后她在书房门口等着。 大老爷才用过早饭,正坐在书案边看书,听到通传后,他放下书卷,让穆言进来说话。 书房里飘着一股浓浓的墨香味,大老爷青衫布衣,温和的冲着穆言轻笑,“来了。” 穆言屈膝一福,也冲着大老爷微微一笑。 穆大老爷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先坐下说话。”又着人倒了两盏热茶,才屏退了左右。 书桌边的采光很好,亮堂堂的,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几卷书籍散落一旁,处处透着文人的气息。 穆言还是十分敬佩穆大老爷的,科举出身,为人也极其正直,待人谦和,从不急功近利。 只可惜前世他站错了队伍,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苏皇后所生的大皇子身上。 苏皇后一族势力早就零落飘零了,加上苏皇后不受宠,大皇子的地位也跟着一日不似一日,最后终于被四皇子取代。 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了大皇子,又怎么会有穆家的好日子过? 想起前世穆家最后的惨状,穆言觉得心上一抽一抽的,她不由捏紧了手指。 “这是我新得的武夷山的岩茶,你尝尝味道如何?”大老爷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穆家,唯一一个肯对她做出这种动作的,也就只有大老爷了。 穆言心里暖洋洋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其实她并不太懂茶,但还是报以微笑,称赞道,“嗯,好喝。” 大老爷笑了,自己也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两口。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好。 等放下茶盏后,大老爷才迟疑着开口道,“司琴的事情我听说了,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穆言竟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很想哭。 就是她亲爹也没这么说过。 她忍着眼泪摇了摇头,“也没什么,让老爷费心了。” 大老爷看着穆言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稍微沉默了一下,他跟穆言说,“……你和薛家大小姐很好吗?这次薛贵妃生辰,薛侯爷亲自给你下了帖子请你过去做客,你怎么看?” 穆言其实早就知道薛侯爷和穆大老爷不是一个派系的,朝廷之中,他们各自支持着不同的皇子。 前世,穆大老爷残败…… 而这次薛侯爷亲自下帖子请她,这中间还多了个薛贵妃,想必身为大皇子派系的穆大老爷应该很苦恼吧! 这种事情要是让大皇子知道,多少会误会穆大老爷的。 虽然穆言心里头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她却不能开口说,她重生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是有人知道了,铁定会把她当妖孽直接打死的。 她嘴唇翕合,微微迟疑许久才垂着眼睑道,“其实我也看不明白,我只是曾和薛大小姐一起赏过花,一切吃过烤肉,一起去过大昭寺,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了。这次薛侯爷如此厚爱,让我也很惶恐。” 她确实有些惶恐。 总觉得薛家对她的关注似乎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反常即为妖,这事情,她始终觉得不那么简单。 大老爷听着穆言的回答,微微蹙眉,许久才继续问道,“那你和薛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问过你什么特殊的问题?” 怕穆言不明白,大老爷又提醒道,“比如,朝廷上的一些事情啊,她姑母薛贵妃的一些事情,再或者,皇子间的一些事情,她有没有提及过?或者是询问过?” 穆言摇头,“这些倒是从来没说起过,只是在上次吃过烤肉后,薛大小姐问我要不要参加贵妃娘娘的寿宴,我告诉她这些事情是由老太太决定的,我自己不能做主,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大老爷忽然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是薛华裳想让穆言去参加薛贵妃的寿宴,但是穆言告诉她这府上是由老太太做主的,所以薛华裳才去求她父亲,让薛侯爷特意下了一张帖子给穆言。 穆大老爷推测着事情的起因,心中渐渐觉得轻松了些。 之前他还以为是不是薛侯爷另外有什么目的呢,照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不过大皇子那边还是需要他亲自过去说明一下的,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若被误会,那就太冤了。 他笑着,“嗯,看来这位薛大小姐倒是挺喜欢你的。”又说道,“薛贵妃寿辰,能到场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你去见识一下也好。” 在薛家能如此随和和穆言说话的长辈也就只有穆言了。 穆言心里除了温暖以外,更多的是在考虑如何能拉穆大老爷一把。 她知道穆大老爷很执拗,前世一直支持着大皇子,后来大皇子被幽静,他还是时常偷偷派人去给大皇子送东西…… 这种执拗的人,如何能让他改变心意去支持另外一位皇子呢? 这事情,很难…… 还有徐姨娘的事情,大老爷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大太太下的手吧? 她定定看着大老爷,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最近天气不错,您该多去六小姐屋里坐一坐的,多陪她逛逛园子……” 提起穆念柔,穆大老爷顿时苍老了十岁的感觉,满眼都是心疼。 穆念柔是他最心疼的一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更多的则是因为她嘴上的残疾。 如花的年纪,却要****带着面纱过日子,想想都觉得心痛不已。 每次看到他这个女儿,他都会失眠整整一个晚上。 “有空你也多陪陪她。”大老爷深深吸一口气,语气哀哀道,“她自小就没了娘,又不爱说话,性子难免孤僻,得了空你多去她屋里走动走动吧!”(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再访碧幽阁 从大老爷的书房出来以后,穆言真的去了一趟碧幽阁。 通传后,穆念柔没有避而不见,而是让穆言进了厢房。 穆念柔坐在榻上摘桂花,乳白色的桂花铺了一炕几,香气极其浓郁,她穿着鹅黄的秋衫,戴着面纱,面纱上绣了一朵栀子花,透了那么几分仙气。 自打上次穆言和穆念柔分着吃了点心后,二人间便不再那么有距离感了。 穆言移步进去,轻笑,“要做桂花蜜?” 穆念柔指了指炕几对面的位置,“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了,帮我摘桂花吧。” 穆言笑一笑,两个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的摘桂花。 穆念柔的婢子婉儿端了一盏茶进来,放下后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出门前特意拉了绿芜和桃红两个人,说是要她们去帮她打络子。 丫鬟们一走,屋里就只剩下穆言和穆念柔两个人。 穆念柔雪白的手腕上戴着几圈挂着小铃铛的细银镯子,轻轻一动,叮叮咚咚的着实有趣。 这种东西刚出生不久的孩童戴的多,大姑娘戴,倒是极少见的。 穆言不免多看了两眼。 穆念柔就淡淡一笑道,“好玩吧?是我娘留给我的,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打了很多首饰给我留着。” 穆念柔言语极其平淡,可穆言却听的心里很难过。 出生后连自己的娘亲一面都没见过,是何等的悲哀事情。 “……或许我娘在替我打首饰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她可能活不长了吧。”穆念柔微微抬头,看着穆言,第一次和穆言说这些话,“所以我总是在想,要是当年我娘没有怀着我,她会不会就不会死?” 她很认真的看着穆言,很认真的问她,“穆言,你说是不是没有我,我娘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了我娘,对吗?” 穆念柔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一条条荆棘一样,狠狠抽打着穆言的心。 她知道徐姨娘是怎么死的,可是她能和穆念柔说吗? 至少现在还不是机会。 手底下轻轻按下一朵白色槐花,穆言认真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想当初姨娘生下你的时候,一定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你是她的延续。” 穆念柔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竟然红了,有清泪划过她雪白的脸颊,“谢谢你安慰我,不瞒你说,我长了这么大,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没有我我娘就不会死。” “……后来爹爹告诉我,娘在怀着我的时候虽然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但是当她清醒的时候都会一遍一遍的抚着肚子给我唱歌,爹爹说,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我。” “哎呀,我怎么忽然对你说这些呢?”穆念柔忽然笑了一声,伸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抱歉道,“你就当我在发牢骚吧,至于我说过什么,你忘掉就好。” 穆言忽然很心疼这个女孩子。 不仅仅是因为她嘴上的残疾,更因为她一直把苦楚埋在心底,不愿意示人的这份隐忍。 “听说你那天被司琴打了?”穆念柔主动先换了话题。 她的情绪收放的很快,明明很悲伤,却又马上能将所有的悲伤隐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能力,要修炼多少遍才能如此炉火纯青,要受过多少委屈才会如此收放自如。 穆言心里微微叹一口气,轻笑着调侃一句,“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六小姐你这样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都知道了,哎……看来我真是出名了。” 穆念柔忍不住咯地笑了一声,“以前还觉得你闷沉沉的呢,没想到你还挺好玩。” “觉得我好玩,那我以后便常来陪陪你。”穆言放下手中的槐花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满口一阵香气,她忍不住睁大眼睛问穆念柔,“嗯,真香,你这是什么茶?” 穆念柔笑着,“枣儿茶,只不过我命人事先把挑好的大枣放在锅底上用小火烘干,然后再放入枸杞和冰糖一起泡茶喝,大枣经过烘干,枣子的味道会更加浓郁,还有补血的功效,枸杞和冰糖一个能明目,一个能润肺,秋天喝最好了。” 她道,“……待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丫头给你包一包烘干的大枣,你回去慢慢泡着喝。” 穆言立刻放了茶碗道谢,“那就多谢六小姐了。”又忍不住贫一句,“俗话说拿人的手短,看来今儿我要帮着你把桂花蜜做好咯……” 穆念柔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平日子冷清清的屋里,总算是有了些人气。 就连在外头庑廊下站着给花浇水的月儿听到穆念柔咯咯的笑声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家姑娘很少笑的,一直活的很压抑,今儿听声音倒是笑的很欢畅。 两个女孩子在屋里捯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两坛子桂花酿封了口。 “放两个月就能酿透了……”穆念柔一面擦手一面道,“等酿好了你来我房中,我准备些点心,咱们一起吃。” “好啊!”穆言也擦了手,两人对坐,半碗茶下肚后,穆念柔终于忍不住问穆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大哥?” 穆言楞了一下,低着头轻轻啜饮一口后,反问道,“何出此言?” “猜的……”穆念柔淡淡一笑道,“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想嫁给我大哥,而且……”她稍微一顿,指尖轻轻叩击炕几,悠悠出口道,“而且太太也不希望你嫁给我大哥,不然她不会平白无故安排什么通房给我大哥。” 穆念柔虽然平日里甚少出门,也很少接触人,但不代表她不关注这府里的一切,尤其是大太太的一切,她一直都很密切的关注着。 穆言眼角微动,她没有否认,“对,你猜测的没错,我的确不想嫁给大爷!而且你看的也不错,太太并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嫁给大爷。” 穆念柔的手指又轻轻叩击了一下炕几,淡淡道,“所以,你一开始来碧幽阁找我那一次,是想拉我做依靠?是想通过我改变将来嫁给我大哥的命运?” 其实从穆言头一次来碧幽阁的时候,她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在这深宅大院里生活,若是没有一点点敏锐的直觉,根本不可能好好生存。(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彼此考验(二更) 穆言闻言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穆念柔其实早就洞悉了一切。 一开始,她确实是想过要通过穆念柔来改变将来的,然而穆念柔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她无法接触。 “……其实我帮不了你的。”穆念柔语气淡淡的,却很诚恳,“连我自己都过的如履薄冰,我那有能力帮助你?” 穆言闻言脸不禁红了脸,嘴唇嗫嚅许久才干笑了一声,“原来早都被你看透了啊……” 穆念柔笑一笑,问穆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大哥?我大哥不好吗?你们自小就有婚约,说句难听话,即便太太她满心的不愿意,可是穆家是要脸的人家,她肯定不会让外人说她言而无信,就算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也会吞下去把你娶进门的。” 大太太的心性如何,穆念柔一清二楚。 她痛恨着穆言,却又不得不笑脸陪着,想一想这么多年大太太一直粉饰自己,也是够累的。 哼,当家主母…… 穆念柔心里冷哼了一声。 其实她早在几年前就听闻过她娘的死因,只是内宅之事过于复杂,大太太掌权,她年纪又小,又没有任何证据,这些年唯有装聋作哑,靠着父亲一点怜悯,才能安闲生活至今。 穆言则捏着茶碗边缘,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道,“我本生如草芥,大爷乃天上明月,如何企及?勉强凑一起,将来也不会开心吧,还不如不嫁。” “……而且如你所言,太太并不喜欢我,她到现在还不撵我走,无非就是怕被外人诟病,说她言而无信,过河拆桥。” 两个姑娘把话说明朗了,穆言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很无奈的笑着,问穆念柔,“六小姐,你说,你当真信什么招子女能招来孩子?” 其实这个说法挺荒谬的,穆言一直都不信是她的到来才招来了穆朝阳和穆青两个人,一切或许只是个巧合。 当然,她也感谢这份巧合,至少她到了穆家以后,大太太真的怀孕了,而且平安诞下龙凤儿。 若是当年她到了穆家,大太太一直未曾有孕的话,或许现在世上可能早就没有她了…… 穆言轻轻弹着茶碗,看着茶碗边缘几片茶叶聚了又散开。 穆念柔秀致的眉目也微微缩了一下,轻飘飘道,“世人不都如此吗,在觉得最没有希望最绝望的时候,都想寻一个心理安慰,当年,或许你就是太太唯一的心理安慰,只是她没想到,后来她真的生下了孩儿,还是一男一女,而且,先出生的还是儿子而不是女儿……” 若先出生的是女儿的话,那么大太太或许就不会那么苦恼了,直接把穆言当媵妾给她女儿当陪嫁。 嫁出去的总比娶进门的要好。 两个女孩儿说到此处都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于徐姨娘的死因,穆言终究是没有提,而对于是否要帮穆言,穆念柔也没有任何表示。 两人虽然聊了一下午,但是彼此都在揣摩着对方的心思,也在考量,对方是否完全值得信赖。 考量也是需要时间的,至少在此时此刻,穆念柔并不想表态。 一直到傍晚,二人才分开。 穆言回去后,老太太陆续又派人送来了几样年轻女孩子用的首饰。 毕竟是贵妃生辰,马虎不得,而且穆家的脸面也丢不起,穆言穿戴寒酸,穆家便会跟着丢人现眼,唯有穆言打扮的光彩照人,才能让外人看到穆家是待穆言真好,才能堵住外人的嘴巴,不至于被诟病。 对于这些形式上的关心,穆言只是瞅了一眼,就懒懒的让桃红收起来了。 她疲累的合眼,慢悠悠道,“今天早些歇着,明早恐怕又是一场大仗,到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果不其然,次日才东方泛白,老太太就派了胡妈妈亲自来给穆言把关,从衣裳到首饰,从头发到妆容,从头到脚,每一处地方胡妈妈都很用心的看着。 “不行,绛红色绣裙配上鹅黄绣花鞋,颜色太乱了,换鞋。” “这朱钗太素净,换那只嵌着珍珠的。” “嗯,头发倒是梳的不错,只不过额发这里太低了,拆了再梳高一点……” 穆言记不得换了几双鞋,头发梳了几遍,发钗换了几次,她只看到桃红和绿芜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跑,忙的团团转。 总之,从她起床以后,整整折腾了一个半时辰,胡妈妈才瞅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次不错,高贵大方,看上去温婉贤淑,嗯,老太太一定会满意的。” 穆言暗暗喘气,真的快累死了,她觉得她就是写一天字,做一天绣活都没有这么累。 好在终于满意了。 看着铜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锦衣华服,穆言心中其实挺百感交集的。 人可真是现实,若是没有这次侯爷的邀请,贵妃的点名,谁会给她穿如此华贵的衣裳,给她戴如此名贵的首饰? 人啊,现实的可怕。 对着镜子感慨完毕后,老太太身边的寿儿就来催促了,“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嘱咐姑娘。” 穆言不敢怠慢,提着裙角又去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比她打扮的还隆重,披金戴银,妆容精致,虽然眼角的鱼尾纹无法隐藏,但是确实比平日里要看着年轻许多。 “坐吧。”老太太指了指炕几的对面。 平日里穆言都是坐在地上的杌子上,这一次老太太却让她坐榻上…… 她垂眉谢过,然后坐下。 地上熏笼里燃着檀香,缓缓朝外吐着云烟。 老太太双目炯炯的朝着穆言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满意的点头,“嗯,胡妈妈办事果然妥帖,这样一打扮,立刻就有了气韵,来,站起来转两个圈给我瞧瞧。” 穆言依言起身转了两个圈。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嗯,身段很好,衣裳也很衬你,不错不错。” 她再次指一指绣榻,“坐下吧!” 穆言只得再次入座。 老太太便开口说起了一些平日里待人的规矩,要穆言一一记下。 毕竟是要去参加贵妃的生辰,穆言也不敢怠慢,老太太说什么,她都记在心上,一句也不敢落下。(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蔺氏母女 看着穆言认真的样子,老太太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的叮嘱她,“到了侯府切记要一直跟在我身边,能言的便少说两句,不能言的,一句也莫要多说,即便你和哪家姑娘聊的投缘了,也要记住,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有一句,祸从口出,切记切记……” 老太太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教穆言待人接物的道理,穆言深深点头,“是,言儿记下了。” 老太太这才放心,喝一口茶,然后淡淡道,“待会跟着我去坐马车吧。” 穆言乖顺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喝了半盏茶,然后又吃了一丸防积食的丸药,这才起身。 穆言顺势扶着老太太。 贵妃生辰,天气晴的格外好,门外早就备好了一辆马车,老太太,大太太和穆言三人同乘一辆,丫鬟婆子后面跟了一堆,直直往平阳侯府驶去。 此刻平阳侯府上一派喜色,处处张灯结彩贴着大大的寿字,院子里头人来人往,黄口小儿们嘻嘻笑着玩闹着,热闹的很。 一大早起蔺氏就开始装扮了,身上是一件绯色绣着白玉兰的对襟长褙子,莲花瓣绣着杜若的披肩,头发高高挽起,梳成流云髻,上面簪着两支赤金镶玉的流苏步摇,脸上抹了一层葵粉,描着细细的弯眉,仪态大方又显得年轻。 今儿是大日子,她做为这府上的当家主母,所有的事情都要由她亲自过目一遍才放心。 蔺氏端端坐在厢房的贵妃榻上,桌上散着一堆对牌,丫鬟小厮行色匆匆,得了任务拿了对牌就去了,等办完事再来交付对牌。 所有事情有条不紊,不闻一丝杂音,足可见蔺氏平日里治下有方,侯府的一应事情她都打理的很好。 “大小姐那边都收拾好了吗?”有婢子来交对牌,蔺氏问了一句。 那婢子恭敬垂眉,回答的很流畅,“大小姐那边已经全部妥帖,正等着夫人您示下。” 蔺氏“哦”了一声,然后道,“待会各家夫人千金就会来贺寿,你让大小姐准备准备,同我一起见客。” 那婢子应了是,然后屈膝福一福,退下。 帘子一动,姚嬷嬷用红木圆形小茶盘端了一盏参茶进来,微笑着,“夫人忙了一早上了,先喝口参茶缓一缓。” 蔺氏接过,吹两口然后轻轻啜饮一口,正要和姚嬷嬷说话,谁知道一抬眼就瞧见了一个打扮的明艳艳的女孩子。 女孩子长的很平常,皮肤不是很白净,有些发黄,双颊上还有一片不太明显的雀斑,鼻子倒是挺拔,只是嘴巴有些大了。 尽管女孩子穿金戴银,可是难掩寻常资质,好在一双眼睛倒是很明亮,显得很机灵。 女孩子咯咯笑着,脆生生喊了一声,“姑母……” 喊完后,一下子扑上来搂住了蔺氏的脖子,亲|热的说着,“好几天不见,云儿都想您了,您也不来看云儿……” “看吧,我就知道你一准儿猴到你姑母身上。”又有个身段高挑,一身贵气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肌肤白皙,容貌妍丽,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便是蔺氏的大嫂赵氏。 而方才那位姑娘正是蔺氏当年苦苦哀求哥哥收留下的女儿,如今年十四,单名一个云字。 蔺云紧紧搂着蔺氏的脖子,笑的娇滴滴地,“我就喜欢猴着姑母,姑母待我好,我就喜欢她。”她翘着鼻子冲着赵氏轻轻哼了一声,倒是娇憨可爱的很。 膝下养了十四年,赵氏已经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加上赵氏后来连生三胎都是儿子,唯独只有蔺云一个女儿,因此便更加宝贝的很,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飞了,宠爱的很。 蔺氏看到蔺云来了也是高兴的不行,忙放了手中的参茶碗,轻轻拍着蔺云肉鼓鼓的手背,笑容满面道,“姑母当然也想你,只是这几天府里头实在事情太多了,姑母才没来得及去看你,等忙了这一阵子,我一准去看你。” “这话还差不多。”蔺云笑呵呵的坐好。 姚嬷嬷赶紧命人去倒茶。 蔺氏一面握着蔺云的手,一面招呼赵氏入座,问道,“大哥来了吗?” 赵氏点头,“来了,去了前厅和侯爷说话呢,我先带着云儿来看看你,她一早就吵吵嚷嚷的要早些来,这孩子,我可管不住了……” 赵氏看着蔺云,笑的柔和。 当年亏得把这个孩子找回来了,不然到现在她婆婆公公得多内疚…… 赵氏心里头想着,又对蔺氏道,“娘腿脚越发不好了,她今天就来不了了,叫我跟你说一声。” 去年蔺家老太太大雨天摔了一跤,摔伤了胯骨,静养了一年,可到底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了,岁月不饶人,骨头不中用了,如今拄着拐勉强能挪动几步,这种场面,她也不想拖着瘸腿来麻烦别人,还不如不来的好。 蔺氏低低叹了一声,“等过几天我再去看她老人家吧,这几****都忙死了,你知道的,贵妃生辰马虎不得。” 赵氏自然懂得。 而且贵妃出宫过生辰这还是本朝头一先例,侯府上下肯定忙的焦头烂额。 她看着铺满炕几的对牌不由笑一笑,“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多事情要准备要差遣,要是让我操持,恐怕我早就分身乏术,哭天抢地了。” 蔺氏知道这是她嫂子自谦的话。 赵氏其实是个极其厉害的人,蔺府上下这几年都是她操持着。 尤其是蔺老太太病倒后,所有的庶务都落在她一人的肩头,好在她能力强悍,一开始还有些刁钻婆子小厮不肯听她使唤,欺上瞒下,后来她铁血手腕一出,这些婆子小厮们就乖觉了,一个个恭顺的很。 “我看外头宾客都来了不少了。”赵氏深深感叹一句道,“到底是贵妃生辰,没人敢怠慢啊!” 蔺氏笑了笑。 蔺云听她们说话,有些不耐烦了,甩着小腿撅嘴说着,“姑母,一早为了早些过来看您,我可都没吃东西呢。” “是吗?”蔺氏语气柔和,握着蔺云的手问道,“说吧,想吃些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去。” 蔺云仰头想了想,“我想吃榛子糕,想吃马蹄糕,还想吃糟好的鸽子蛋。”(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打算(二更) 赵氏一听立刻摆手,“不行不行,马蹄糕勉强还能吃,榛子糕就别吃了。” 她看了看蔺云的身材,圆鼓鼓的,这孩子光长肉了,都不怎么见她长个子。 十四岁的姑娘眼看着就要定亲事嫁人了,怎么能继续胖下去?太胖的话未来夫婿或许会嫌弃。 “娘……”蔺云撅了撅嘴。 赵氏很严肃,“乖,只吃点马蹄糕吧。”又对蔺氏道,“若是有小米粥或者是薏米粥,给她来一碗,其余的就别给了。” 她朝着蔺云的小肚子努了努嘴。 蔺氏会意,立刻吩咐姚嬷嬷,“让厨房准备一碗小米粥,加点倭瓜,再做一碟子马蹄糕送过来。” 蔺云听着这些寡淡的食物,一脸不高兴,跐溜从榻上下来,扮个鬼脸,“我去找大表姐玩……” 她笑呵呵的跑了。 赵氏和蔺氏几乎是同时说了一声。 “这孩子……” 话一出口,两人都笑了。 蔺氏知道她大嫂这十几年一直很用心的照顾蔺云,她是打心眼里感激她大嫂和大哥,因此蔺府的事情她也格外上心,只要她能帮忙的,她一定不会有任何推脱。 蔺氏屏退了屋里的人,和赵氏说着体己话。 赵氏感叹道,“一晃都十四年了,真是快,你看看云儿都这么大了。”她微微一顿,说起当年的事情,“当年她刚抱过来的时候,还那么小,真是快啊。” 蔺氏抚了抚鬓角,满眼感激道,“多谢大嫂这么多年的照拂,若不是大嫂你,我根本不可能见到我的孩子。” 赵氏立刻皱眉,做个噤声的手势,“这种话以后千万别说,万一让人听了去,你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赵氏特别谨慎。 蔺氏点头。 赵氏喝了一口茶,又说起了蔺云的亲事问题,她好笑道,“前两天太医院院判周大人来府上为他家公子提亲了,他家公子倒是长的一表人才,只是你大哥说周大人只个六品院判官,他儿子考了两年才勉强中个秀才,将来只怕没什么前途,云儿若是嫁过去,肯定受罪,你大哥没答应,回绝了。” 周氏笑的特别畅快,“你知道的,你大哥最宠爱的就是云儿,平日里一下了朝堂,第一件事就是找云儿,父女两个一天到晚说不完的悄悄话,我都看烦躁了。” 蔺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感谢哥哥能对她女儿这么好,一面又斟酌道,“去年冬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是想着让云儿能嫁进来。” 蔺氏心里其实早就做了一个打算。 蔺云已经在蔺家养了十几年了,而她虽然时常去看她,却从未尽到过当母亲的职责,心中常常觉得愧疚的很。 所以她想余生能让蔺云陪伴在她身边,至少****看到,心理上也好有个安慰。 正好薛致远和薛致宁也大了,到了谈论婚嫁的年纪,这两个人中,不管是哪一个,只要他们肯娶了蔺云,她会助着他们之中那个肯娶了蔺云的人坐上侯世子之位,将来承袭爵位,她自己的亲儿子可以另谋出路。 就当是把欠下的债都还了。 赵氏听着蔺氏的话,双眸微微一缩,摇头道,“这事儿我和你大哥也说了,你大哥不同意。” “为何?”蔺氏急切的问道,“为何不同意?” 赵氏就压低了声音道,“云儿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大哥说了,血浓于水的关系很容易就会暴露在别人眼中的,固然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人尖,不管云儿嫁给谁,都不会亏了,可万一有一天你要是忍不住了呢?” 蔺氏心上一动,嘴唇翕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赵氏道,“你想过没有,万一事情暴露,你让云儿如何承受?让侯爷如何承受?让娶了她的人如何承受?所以,这事儿还是算了吧。”又道,“你大哥说了,会替云儿找到合适的人家的,绝对不会亏待云儿,要你放心。” 蔺氏双目沉沉,挣扎许久才道,“可是我一想到将来云儿要嫁到别人家去,我就心疼……” “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赵氏笑着安慰一句。 可蔺氏固执的很,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还是觉得云儿嫁过来会更好一些,她一旦嫁过来,我也会更加小心的。” 赵氏很无奈。 她十四年前就曾领教过她这个妹妹的固执,有时她认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叹一口气后,赵氏才摊手道,“咱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也要看云儿的意思,你说对不对?我拉扯了她十四年,凡事都照着她的意思去,她万一要是不喜欢大公子和二公子呢?难道咱们也要勉强不成?” 蔺氏听了,心下觉得痛快了不少,一笑道,“也是,那就看云儿的意思,等有机会我问问她的意思。” 赵氏知道阻拦不住的,只好道,“别吓到她就行。” 姑嫂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外头就有婢子来请了,说是承安候和顺宁候家的夫人太太们到了,要蔺氏去招呼。 赵氏就此道,“你忙你的,待会我去找云儿。” 蔺氏笑着点了点头,弹一弹衣襟,带着人去正厅招呼客人了。 赵氏在蔺氏房里坐着喝了一盏茶,歇了会儿,方起身去找蔺云。 而蔺云则躲在薛华裳的房中吃点心,什么榛子糕、芙蓉糕、花生碎,核桃碎,她统统揽在怀里不撒手。 薛华裳哭笑不得,问她,“表妹,你是有多久没吃东西了?瞧把你馋的,就差没把碟子吃肚子里了,慢点,我这里多着呢,保证管够。” 蔺云笑着吐了吐舌头,毫不避讳的说着,“表姐,你是不知道,我娘忽然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说什么我太胖了,要我减肥,成天就给我吃些白水煮过的蔬菜,或者就是没有油水的白水煮鱼肉,我都半个月没见过荤腥了,馋死我了。” 薛华裳瞅一眼圆滚滚的蔺云,反问道,“你觉得自己不胖?” 蔺云无所谓的摇头,“不胖,我祖母还说呢,胖了才富态呢,瘦啦吧唧的就跟猴儿似的,才不好看呢!” 又瞅一眼苗条的薛华裳,呵呵一笑道,“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是猴儿啊,只是说太瘦了也不好看,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蔺云 “你呀你,真是服了。”薛华裳伸手捏了捏蔺云胖软的脸蛋,弹性真好。 蔺云从小被蔺家宠着,虽然娇惯些,但是性子特别娇憨,没什么坏心思,薛华裳本心里并不讨厌她。 只不过前世蔺氏一直张罗着让蔺云嫁给她大哥,蔺云又特别积极,他大哥不想娶,蔺氏就时常找机会排挤她大哥,这让她觉得很不爽快。 蔺云甩着两条腿问薛华裳,“我还想吃糟好的鸽子蛋,你这里有没有啊?” 薛华裳无奈的摇一摇头,吩咐婢子去拿糟鸽子蛋,一面又差人去府门口等着,一旦穆言下了马车,就立刻请到她房里来。 怕穆言不肯来,薛华裳又如此这般的叮嘱了一遍。 那婢子得了令,一溜烟的跑了。 有婢子端了一碗糟鸽子蛋过来,蔺云马上搓着手两眼都在放光,“哎呀,我想它都想了好几天了,可算是吃到了。” 赶紧剥开一个送进嘴里,蔺云一脸心满意足。 薛华裳冷眼看着,这女孩子天性太单纯,只要有吃的就能满足,她还真有些不忍心对她下手。 此时侯府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各家太太小姐一个个打扮的庄重华贵,满脸笑容的在引路嬷嬷的指引下往前厅去。 穆言扶着老太太下了马车,正要往前厅去,谁知道斜刺里忽然窜出来一个青衣红裙的小丫头,小丫头冲着老太太和大太太屈膝一福,然后笑吟吟说道,“我家大小姐吩咐了,若是言姑娘一到,就立刻请言姑娘到她房中喝茶,请老太太和太太答应。” 小丫头甜甜笑着。 老太太和大太太则愣住了。 穆言也愣住了。 薛华裳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再者,她刚一进府,连侯夫人都没有拜见,就去见薛华裳,不好吧? 她心里头想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只等着老太太拿主意。 老太太愣了片刻后才端着袖子道,“我们还没见到候夫人呢,等见过侯夫人后,再让言儿跟着你去吧!” 那小丫头立刻笑了,“老太太,我家大小姐说了,言姑娘是她央着我们侯爷请来的贵客,所以……今儿她想让言姑娘陪着她,您莫要见怪啊。”小丫头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您有所不知,为了让言姑娘能来赴宴,我家大小姐还特意进宫一趟求了贵妃娘娘呢!” 到了现在老太太和大太太才知道,原来贵妃娘娘亲自点名让穆言过来,也是薛华裳求的。 看来这个薛华裳还真是对穆言好。 老太太仔细想了想,片刻后终于松口,“那好吧,那就让言儿跟着你去吧!” 又侧着身子小声叮嘱穆言,“牢记我今早对你说的话,稳妥行事,知道了吗?” 穆言垂眉点头。 大太太倒是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扶着老太太跟着引路嬷嬷往前厅去了。 穆言目送着老太太和大太太走远,才跟着那小丫头往薛华裳住的浮月阁的去了。 秋高气爽,侯府景色还是那么好,有花草的地方,都被精心打理过,就连池塘里的莲蓬荷叶似乎都被打理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一样大小,高低错落有致,远远看上去好看的很。 池塘边上竟然还有人垂钓,那人怀里抱着个鱼竿,戴着笠帽垂着头似乎睡着了似的。 今天这样的大日子竟然还有人这等悠闲,穆言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小丫头似乎察觉了穆言在看那垂钓的人,不由一笑道,“是我家大爷,他啊,只要不出府的时候都是悠哉悠哉的。” 竟然是薛致远,穆言没有想到。 按理来说,他是侯府嫡长子,这等大日子,应该陪在侯爷身边应酬宾客才对,竟然躲到这里悠闲垂钓,也是有意思的很。 穆言“哦”了一声,然后很随意的问了一句,“今儿不是贵妃的生辰吗?大公子不用去招呼宾客吗?” 那小丫头就咯咯笑了起来,一副很骄傲的表情,“言姑娘有所不知,从前府中但凡有大小事情大爷都会跟着侯爷去张罗的,后来有一次我们侯爷亲自办了一场诗会,要我们大爷打头阵,结果我们大爷一圈下来把别家公子比的全都垂头丧气的,那些一起来的老爷们脸上也不好看,回家后一个个埋怨自己的儿子没本事不长进,自打那次后,这种大场合,我们侯爷就很少叫着大爷去了,怕那些人看到我们大爷尴尬……” 小丫头一脸与有荣焉。 穆言也忍不住勾唇,竟还有这等好玩的事情。 她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两眼荷塘对岸的薛致远,谁知道本来还在睡觉的他,竟然也直着脖子在看她。 两人隔着荷塘,穆言问候也不是,不问候也不是,犹豫再三,她还是驻足对着荷塘对岸屈膝一福,然后笑了笑。 荷塘对岸的薛致远也冲她点了点头,彼此算是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就算礼节到了,穆言松了一口气,复跟着那小丫头往浮月阁去了。 等她到了浮月阁的时候,正巧听见薛华裳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哎呀呀,快别吃了,你都已经吃了一盘子榛子糕,半盘花生碎和半盘芙蓉糕,还吃了七八个糟鸽子蛋,你还管我要豌豆黄,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你再吃了。” 穆言吓了一跳,是谁这么能吃? “好表姐,就两块豌豆黄,成不成?” 竟然还讨价还价…… 穆言听的有趣,那小丫头进去通报了一声,就看到薛华裳迎了出来。 薛华裳今儿打扮的格外漂亮,穿着潇湘色绣富贵海棠的袄裙,头发梳成坠马髻,簪着一排小珍珠,鬓角戴着一朵十分精致的堆纱芙蓉花,脸上还抹了胭脂,看上去明艳动人,高贵大方。 穆言将要屈膝行福礼,薛华裳就一把拉住了她,“不用管那些虚礼,走,咱们进去说话。” 穆言轻轻一笑,然后跟着薛华裳进了厢房。 才一进厢房,穆言就瞧见一个好玩的景象,一个打扮华贵圆鼓鼓的女孩子正坐在榻上吃东西,吃相好玩的很,左手一块点心,右手一个糟鸽子蛋,左一口右一口的吃。 看来方才和薛华裳说话的人就是她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如此巧合(二更) 薛华裳拉着穆言的手笑着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妹蔺云。” 又向蔺云介绍道,“表妹,这是我好朋友穆言,你们认识一下吧。” 蔺云最是热情好客,但凡遇到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都会亲亲热热的聊起来。 前世穆言并未见过这位蔺云姑娘,不过她长的圆鼓鼓的,看面相倒是娇憨可爱。 相由心生,这种面向的人大多都心思单纯,容易相处。 她轻笑着朝蔺云侧身一福,“蔺大小姐好。” 蔺云正吃的爽快呢,忽见一娇俏姑娘走进来,她赶紧丢了手里的糟鸽子蛋,呵呵笑着,目光一动不动的打量着穆言。 只见面前的女孩子生的白净娇俏,双眼明亮,肌肤嫩的仿佛能掐出水珠子一般,两颊上带着一抹胭脂色,嘴唇的颜色好似新开的蔷薇花瓣染上去的一般,身量纤纤,仿佛风一吹就会刮跑了似的,我见犹怜四个字形容面前的女孩子应该最为贴切。 蔺云看着穆言,忍不住笑着说道,“哎呀,你可真是见外,既然是我表姐的好朋友,干脆就叫我云儿吧!” 穆言一愣。 这位蔺家大小姐还真是特立独行,第一次见面竟然就让她直呼闺名。 穆言轻轻一笑,听薛华裳说道,“哦,对了,你们两个好像是同一年生的。” 蔺云顿时来了兴致,亲热的拉了穆言的手问道,“我十四,你也十四?” 穆言点头。 蔺云又歪着脖子问她,“我是四月生辰,你呢?” 穆言一笑,“倒是巧了,我正好也是四月生的。” 闻言,蔺云顿时拍着巴掌笑了起来,“嗯,真是巧合啊,我是四月初八生的,你呢?” 穆言矜持一笑,“那我比你大两天,我是四月初六生的。” 生日只错开了两天而已,多么巧合的缘分啊。 薛华裳笑着打趣蔺云道,“听见了吧,人家可比你大两天呢,你往后见了面可别没大没小的,要称呼人家一声姐姐,知道了吗?” 蔺云倒也不争,立刻欢欢喜喜道,“我就喜欢姐姐,姐姐多了才好呢。”又一脸失落叹气道,“可惜啊,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余下都是弟弟,平日里他们都淘气死了,哎,要是有个姐姐天天陪我多好啊……” 蔺云的娇憨让穆言忍不住笑着。 屋里头气氛很好。 三个女孩子坐在一起一会儿说说吃的,一会儿又说说最近燕京城里头都流行什么发式,流行什么样式的衣裳。 这些东西其实穆言平日子甚少关注,因此话不多。 蔺云简直就是个话痨,一个话题她能扯出一大堆话,时常还自娱自乐,自己逗的自己哈哈大笑。 穆言看着蔺云,心中多少会生出几分羡慕。 这样的女孩子一看就是父母保护的好,生活无忧无虑,才会保留这种最原始天然的纯真性格。 譬如她,****要面对尔虞我诈,要面对鬼蜮伎俩,还要面对无妄之灾,生活的如履薄冰,十四岁的面容,其实早就是四十岁的心了。 要活的如蔺云这般,她这一辈子只怕是不能够了。 心情稍微有些发沉,话就更少了。 正好这时候有人来找蔺云。 来的人正是蔺云的母亲赵氏。 蔺云一瞧见赵氏就赶紧拿出帕子偷偷擦嘴,生怕赵氏从她嘴巴上看到什么点心的残渣之类的东西,到时候一准又会数落她。 赵氏一路悠闲漫步过来,其实她早就猜到蔺云会在薛华裳这里吃东西,养了她十四年,怎会不清楚她的心性? 心里头无奈一笑,蔺云已经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声音娇娇道,“娘,您怎么跟着过来了?我还想着待会去找你呢。” 赵氏轻笑了一声,打趣道,“等着你找我,这园子里的花儿一准都要开败了。” 穆言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蔺云如此娇憨,有如此疼爱她的娘亲护着,她才能事事无虞。 “舅母。”薛华裳起身见过赵氏。 穆言也跟着屈膝一福。 赵氏缩着眸子定定看着穆言,穆言抬头的时候,赵氏眼睛里蓦地闪过一丝惊诧,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这孩子的脸怎么和年轻时候的蔺月荷长的那么像? 赵氏忍不住问穆言,“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薛华裳笑着挽住赵氏的胳膊道,“舅母,她是我好朋友穆言。” 穆言?赵氏心里想了一遍。 整个燕京城只有一家姓穆。 看年纪,莫非是穆家大太太的长女? 但是三年前她曾见过穆家的长女,并不长这个模样,而且名字好像也不是这个。 是了,穆家还养着一个招子女…… 赵氏心里有了数,冲着穆言轻轻一笑,问道,“穆姑娘是和谁一起来的?” 穆言轻声回答道,“是和老太太,太太一起来的。” 听称呼就知道了,此女定是穆府那个招子女无疑。 稀奇的很,一个招子女能来参加贵妃的寿宴,赵氏目光落在薛华裳身上,料定此事定是和薛华裳有关系。 不过这个穆言真是越看越觉得她长的像蔺月荷。 蔺云咯咯笑着插嘴道,“娘,你不知道,我和穆姑娘可投缘了,她和我同岁又同月,生日只比我大了两天而已,你说巧也不巧?” 其实蔺云的真正生日并不是四月初八,而是四月初六,当初生了她送走以后,后来两日后赵氏诞下死胎,把蔺云再次抱回蔺府以后,生辰就变成了那日赵氏生产的日子。 前后就错了两天而已。 也就是说,穆言和蔺云其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如此巧合…… 赵氏拢了拢衣袖,不免又在穆言脸上扫了两眼,越是看就越是觉得心惊,这女孩子除了长的和年轻时候的蔺月荷相像以外,竟然和当年那个男人也有些像,尤其是某个眨眼的神韵,实在是像的很。 这…… 赵氏看着穆言的容颜,竟然心中升腾出不安。 再看一看蔺云,这丫头样貌丝毫没有随蔺家人,蔺家人不管男女,一律都长的十分出色,蔺云算是蔺家容貌最逊色的一个吧。 蔺云和穆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赵氏竟然有一瞬间以为穆言才是蔺月荷的女儿,而蔺云倒像是别家的孩子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宴席(一) 或许世上真有很巧合的事情吧…… 赵氏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她不认为穆言会和蔺家有什么关系,蔺月荷只有一个私生女,不会有第二个。 按下心头的诧异,赵氏轻轻拍一拍蔺云的头顶,笑道,“那还真是巧。” 帘子一动,又有人进来,是蔺氏身边的婢子来请薛华裳过去,到前厅待客。 赵氏道,“正巧我也要过去,一同去吧。” 如此,四个人便一同往前厅去。 此时,前厅里好生热闹,各家夫人太太携着自己家较为出色的千金已经在前厅里寒暄开了,满屋子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个个披金戴银,贵气逼人。 穆言和薛华裳进去的时候,正巧周文渊正巧笑倩兮的和蔺氏打招呼。 周文渊今儿打扮的格外明艳动人,玫瑰色绣着缠枝梅花的袄裙,梳着飞仙髻,头上一支碧玉簪簪的恰到好处,一切都很精致。 薛华裳道,“我先过去了,待会咱们在见。” 穆言点头,看着薛华裳往蔺氏身边走过去。 厅里这些人穆言大多都不认识,她不敢胡乱打招呼,赶紧眼观四路的找到了穆老太太。 穆老太太和大太太也看到了她,冲着她招了招手。 穆言指了指穆老太太,冲着赵氏轻轻一笑道,“我家老太太在那边等我,我先过去了。” 蔺云一面笑嘻嘻的感叹着,“真热闹。”一面拉了穆言的手笑眯眯道,“你家老太太?难道不是你祖母吗?” 蔺云并不知道穆言是招子女。 穆言脸上露出一丝丝尴尬。 赵氏急忙解围,拉了蔺云的手道,“你这孩子,老太太和祖母有什么差别?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快放了人家穆姑娘去吧。” 蔺云撅嘴,松开穆言的手,又笑着叮嘱一句,“那待会你来找我玩啊。” 穆言应了,然后赶紧去找穆老太太。 老太太那一桌上坐着的多是朝廷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太太,穆言走过去的时候,不免引起了一阵骚动。 有和穆家相熟的几位太太,看到穆言的时候着实惊诧,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表情。 这种场合穆家竟然没带长房千金过来,而是带了招子女过来,真是奇怪的很…… 穆老太太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稍稍略过一丝丝尴尬,还是很大方的拉着穆言的手和大家介绍道,“这是我们阳儿的未婚妻。”又笑着催促穆言道,“还不快见过众位夫人太太。” 穆言很礼貌的侧身屈膝一福。 众人似是恍然醒悟一般,原来这个招子女已经升级为未婚妻了,难怪穆家老太太要带出来呢! 众人猜测着,怕是好事要成了。 大太太听着“未婚妻”三个字,着实觉得不舒服不自在,仿佛有千万把小匕首狠狠扎她一般,挠心挠肺的难受。 和穆老太太并排坐在一起的是大理寺少卿刘畅刘少卿的母亲,刘老太太侧身笑着和穆老太太道,“可是定好日子了?”又转头打量一眼穆言,笑呵呵道,“嗯,长的真俊。” 穆老太太笑着说道,“日子倒是没定下来,阳哥儿还是有些小,我想着等过了年再说。不过言儿乖巧懂事,我很喜欢。” 穆言听着这些表面上的客套话心里不由冷笑着,同时也觉得这种气氛实在是太不舒服,尤其是别人打量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有她的气节,至少自己不将自己看低。 穆言脊背越发挺的笔直,眼神自信。 穆老太太和同桌的几位夫人太太寒暄了几句后,就起身道,“我先带着言儿去和侯夫人打个招呼,失陪。” 穆老太太和大太太带着穆言离开后,这一桌就开始低低窃窃私语了。 有人伸着脖子好奇地问刘老太太,“方才那姑娘可是穆家的招子女?” 刘老太太一笑,不否认,“正是那姑娘。”又感慨一声道,“我头一次见她的时候那姑娘才九岁,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出落的倒是标志的很,只是不都传言她家家世很不好吗?” 又有人似笑非笑道,“家世好了谁会卖孩子?” “这倒也是……” “哎,说起来这父母也是真够狠心的,听说是刚一生下来就卖了……” “……” 这些人在那窃窃私语,正好赵氏带着蔺云在另外一旁的一桌坐着,蔺云耳朵尖,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顿时缩着眉毛问赵氏,“娘,招子女是什么?你听,她们都说穆言是被买来的,她真是被买来的吗?” 这种卖儿卖女的龌龊勾当赵氏本没打算让蔺云知道,听到蔺云问,她只好低低道,“你就别问了,你不懂。” 偏偏蔺云是那种你不回答,她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赵氏不肯正面回答,她就追着问,“您告诉我吧,我能听懂,我真能听懂。” “你这孩子……”赵氏无奈摊手,知道她要是再不回答,没准蔺云自己个儿就会跑过去问穆言,到时候反而更加尴尬。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悄悄把穆言的处境和蔺云说了。 蔺云一听招子女竟然是这种意思,顿时觉得穆言实在是太可怜了,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穆言,不知愁滋味的她竟然微微叹息一声,“娘,她可真是可怜……” 赵氏听着女儿多愁善感的感慨,不由轻轻拍了拍蔺云的肩膀,“我们家云儿长大了。” 蔺云竟然撇嘴苦笑了一声,然后就偷偷注视着穆言,不再接话。 …… 穆言随着老太太去和蔺氏打招呼,当蔺氏看到今日穆言的打扮后,又有片刻的失神。 但如此重要的场合她还是很谨慎的,不敢失态,只微笑对穆言说道,“华裳天天心心念念的提起你,你能来,华裳很高兴。” 薛华裳立在蔺氏一侧,轻笑着道,“母亲,待会让穆言陪着我好不好?”她小声说着,“我一个人跟着您待客怪别扭的,多个人陪着,我也能自在些。” 蔺氏想了想,没有反对,笑着点头,顺便又问了穆老太太的意思。 穆老太太当然也不会反对,客套了一句,“就怕言儿不懂事,会给您添麻烦。”(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宴席(二) 蔺氏笑着回道,“……怎么会?我瞧着穆姑娘很懂事。” 蔺氏忍不住又看了穆言一眼,穆言正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足尖看,模样乖巧的很。 穆老太太一笑,然后小声叮嘱穆言一句,“那你就跟着薛大小姐吧,有事就来找我。” 穆言应了,不过心里头更加不安。 薛华裳越是对她表现的亲密,她就越是惶恐不安,她自认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除了绣艺能拿得出手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寻常。 她不认为薛华裳会因为她的绣艺而格外对她好,毕竟侯府的绣娘也不是吃闲饭的…… 穆言暗暗捏指头,这种情况她只能从善如流陪着薛华裳,然后静观其变。 薛华裳拉了她一把,让她站在她身边。 她大大方方的站了过去。 两个姑娘并排一站,乍眼一看,还真以为都是侯爷的女儿呢。 自打穆言站到了薛华裳身边,赵氏的眼睛就收不住了,她不时的瞟过去看一眼穆言再看一眼蔺氏,真是越看越心惊,尤其现在两人离的那么近,细细对比下来,越看越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氏顿时种了心病,暗暗思忖着。 当年那孩子是被她婆婆公公送走的,到底送去了那里,她也不知道,后来又是她公婆派人去把孩子抱回来的,按道理,不会出差错才对。 她公婆都是非常谨慎的人,尤其是这种血脉问题,断断不会弄错。 对对对,不会出差错的,绝对不会出差错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赵氏摇了摇头,赶紧把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赶跑,生怕自己想的多了会走火入魔,会钻牛角尖。 同样,蔺氏心里也是波涛汹涌,虽然一直假装淡定,一直与人说笑,但是一颗心却始终不安定,时不时看一眼穆言。 穆言一直都站的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好乖巧的姑娘啊…… 蔺氏在心里头感叹着。 薛华裳冷眼看着,她做这一切就是要让蔺氏赵氏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所比较。 蔺云和穆言的样貌一对比,明显的很,除非蔺氏和赵氏全瞎了,或者选择将此事无视掉,否则她们不可能会忽视掉穆言。 很好,她已经成功为蔺氏和赵氏种下了心病,至少这种矛盾的心理会折磨她们整整一天。 薛华裳目的达到,她十分满意,嘴角勾着淡淡笑容。 宾客渐渐越来越多,快到晌午的时候,先在园子里开了一席,设席的地方还搭好了戏台子,请了燕京城最有名的几个名角上场子。 薛贵妃要到傍晚的时候才能过来,到时候另外会有晚宴,还有烟火会,还会在池塘里放心愿灯。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入席的时候薛华裳特意拉了穆言坐在她左边,拉了蔺云坐在她右边,如此之下,对比就越发强烈了。 蔺氏和赵氏心中都大受震动,只是二人怀揣着心事都没敢对对方说而已。 席上,薛华裳一直表现的和穆言十分亲密,甚至亲自夹菜给穆言吃。 如此以来,穆言就更加招人眼了。 周文渊也和穆言坐一张桌子,她一直心里暗暗冷哼,不明白为什么薛华裳如此看重穆言,要和穆言做朋友,不过是个招子女罢了,有什么稀罕的。 薛华裳并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和穆言笑着私语,“你觉得这席上那道菜最好吃?我觉得松鼠桂鱼做的不错……” 穆言心中不安,她不动声色,轻巧一笑道,“我也觉得松鼠桂鱼做的很好。” 薛华裳其实一直能感觉到穆言对她的防备,她很奇怪,觉得穆言是不是察觉什么了,但看穆言和蔺氏说话的样子,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薛华裳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又或者是太过热情,把穆言给吓到了。 毕竟像穆言这样的女孩子,高门千金是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薛华裳和穆言各自吃着各自的,薛华裳再也没有刻意的给穆言夹菜。 穆言稍微觉得轻松了许多,但她仍旧没有放松一丝丝警惕,凡事小心翼翼。 吃罢了酒席,戏台子上又开始演起了《西游记》,都是燕京城的名角演的,坐念唱打每一个环节十分精彩,加上这一出戏本来就十分热闹,台下看戏的人心情也很好,跟着热闹起来。 蔺云最喜欢凑热闹,拉着穆言和薛华裳的手就往人堆里扎,“走,咱们看热闹去。” 薛华裳哭笑不得,拉住蔺云,“可别扎了,你看前头一堆人,乱哄哄的,扎里头让舅母看到了,看她怎么责罚你。” 蔺云觉得很无趣,撇撇嘴。 薛华裳就笑着道,“舅母她们都在楼上看戏呢,走,楼上看的更清楚,而且人少,也不会挤着咱们。” 蔺云有些不情不愿,她在蔺府的时候成天都在府里头闷着,出来的机会都少,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能随便走动玩耍,真是人生无趣啊。 她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只好跟着薛华裳往楼上去。 薛华裳一直拉着穆言。 穆言本不想上去的,她想去找老太太和大太太,但是薛华裳一直拉着她,她只好跟上去。 薛华裳径直拉着穆言和蔺云走到蔺氏边上的位置。 蔺氏正和另外几位侯夫人和王妃闲话呢。 这几位侯夫人和王妃薛华裳都认识,她赶紧很乖巧的屈膝见礼。 穆言和蔺云也跟着见礼。 其中一位穿着宝蓝色缎面褙子的承恩侯夫人立刻笑吟吟地拉住了薛华裳的手,展眉笑着夸奖道,“华裳真是越发出落的大方漂亮了,一看就叫人打心眼里喜欢……” 薛华裳心里顿时一阵厌恶。 她对这位承恩候夫人可没有一丝丝的好印象,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先和蔺氏提及言候想娶一房续弦的事情,还说了言候诸多好话,后来蔺氏才上了心,动了要把她许给言候的念头。 她不动声色从承恩候夫人手里抽出手,轻巧一笑。 蔺氏笑着,“是啊,日子过的可真是快,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 那承恩候夫人的眼神又在蔺云和穆言的身上打转转,蔺云她倒是见过的,这位姑娘就眼生的很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宴席(三) 这个承恩候夫人有个很不好的癖好,她平日里特喜欢给别人保媒拉纤,每每盯上谁家的千金,都会暗中给她凑对。 明明出身显贵,却偏爱干那些三姑六婆干的事情,为此承恩候没少跟她闹,但闹也没用,秉性如此,改不掉了。 就算安分两三日,又会重出江湖。 于是,各家千金小姐对这位承恩候夫人都是避之不及,远远瞧见她都会拐个弯避开走,生怕招惹上她。 如今承恩候夫人一直盯着穆言看,薛华裳知道,被她盯上一准没好事。 “这位是谁家的千金?怎么瞧着面生的很?”承恩侯夫人问了一句。 穆言垂眉。 她总不能自己上赶着介绍自己吧。 薛华裳一笑回答道,“是穆家的千金,单名一个言字。” 穆家?承恩候夫人微微蹙眉,她对穆家的千金并无十分深刻的印象,或许见过,又或许没见过。 不过穆家也算是贵勋之家,虽然如今不似从前繁盛,但在燕京城中,也算是名门了。 再看看这位穆家小姐倒是出落的十分标志,倒是个美人|胚|子。 承恩候夫人不免又动了想要保媒拉纤的心思。 不过蔺氏并没有给承恩候夫人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她不动声色轻笑着指了指她们边上那一桌的位置,对薛华裳道,“就在这里看戏,别下去了,下去人怪多的。” 薛华裳在旁人面前也是十分配合蔺氏,乖巧一笑,然后拉着穆言和蔺云坐在了旁边的一桌上。 有婢子赶紧去端点心和瓜子等吃的东西,又端来三盏茶。 戏台子上好生热闹,唱的正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装扮成孙悟空的角插科打诨,神情惟妙惟肖,逗得台下的人捧腹大笑。 蔺云也听的乐不可支,完全不顾及形象的哈哈笑着。 赵氏在那边不免看的心急如焚。 她那边坐的可都是王妃侯夫人之类的人物,将来说不定还能在蔺云的亲事上出出力气,可蔺云偏偏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觉悟,也不会在人前面装乖巧,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洒脱怎么来。 如今蔺云哈哈一笑,这边的王妃和侯夫人就会往那边瞧过去。 赵氏觉得异常尴尬,只得干咳一声。 然而蔺云根本听不到,依旧我行我素,一壁吃着瓜子,一壁哈哈笑着,神情举止全然不似大家小姐。 倒是穆言和薛华裳很安静的看戏,即便看到滑稽让人忍不住捧腹的地方,她们也只是轻轻一笑而已。 如此对比之下,赵氏就有些后悔平日里对蔺云的管教过于松散了。 蔺云却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心思,她嘴里嗑着瓜子,笑着和穆言说着,“你瞧那演猴子的多好笑啊,真真和猴儿似的。” 穆言只是淡淡一笑。 “咦,那不是大表哥和二表哥吗?”蔺云忽然眼神一闪,满脸喜悦的看着楼下两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语调有些激动,“表姐,看,是大表哥和二表哥对不对?” 穆言顺着蔺云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薛致远和薛致宁两个人正同另外几位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寒暄。 不比不会显出差距,这一比,高下立显。 薛家两位公子明显如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不管是从样貌还是从气质都比别家公子要强许多。 也难怪被燕京城中的人称呼为薛家四杰,真不是浪得虚名。 “是大哥和二哥,没错。”薛华裳也朝下望了一眼,她盯着蔺云,忽然开口道,“表妹想下去打个招呼?” 蔺云立刻点头,笑呵呵道,“早上来了以后我都没见到大表哥和二表哥他们,对了,三表弟和四表弟我也没见到他们。” 蔺云因为性子娇憨的缘故,和薛家四位公子还算相处的很不错。 “那我陪着你下去打招呼吧……”薛华裳主动提出来要陪着蔺云下去和薛致远他们打招呼。 蔺云当然高兴,立刻笑了起来,“好,表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又拉穆言,“穆姑娘,你也跟着我们下去吧!” 穆言思忖了一下,她想趁着下楼,干脆就和薛华裳分开好了,她去找老太太。 她点头答应。 蔺云十分高兴,然后起身去和赵氏低声说了几句。 赵氏看了一眼楼下,然后点头答应了,“去打个招呼就上来,等下人会更多的。” 蔺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穆言和薛华裳下了楼。 说来也巧的很。 她们刚下楼就看到周文渊和他的哥哥周裴正和薛家兄弟两个寒暄。 周文渊一副娇羞模样,抿着红红的嘴唇,笑的千娇百媚。 看到周文渊穆言本能的就不想过去了。 她实在是讨厌这个女人,尤其是那张明这一套背后一套的嘴脸,实在看的作呕。 她推脱,“我有些不舒服,想去趟净房,你们先过去打招呼吧……” “不舒服?”薛华裳立刻皱眉,语气关切,“要紧吗?要不要叫大夫?” “是啊,要不要叫个大夫?”蔺云也提议要叫个大夫。 穆言赶紧摆手。 “不用了,可能是方才多吃了两口菜,肚子稍微有些不适……” 她尴尬一笑。 虽然这个借口有些难堪,但是她不得不用。 越是和薛华裳在一起,她就越是觉得气氛不太对。 薛华裳点头,“那行,你去吧,待会到楼上找我们吧!” 穆言朝着薛华裳和蔺云微微侧福,然后带着桃红和绿芜离开。 桃红和绿芜一路上还恍恍惚惚的,以为穆言真的是病了。 “姑娘要紧吗?” “要不要去告诉老太太一声?” 穆言挑了一条人少一点的路走,摇着头道,“我没事,就是想去先趟净房,然后透透气,实在太闹的慌了。” 桃红和绿芜倒是不觉得有多闹,热热闹闹的多好啊,而且这种场景也不是经常能碰到的,即便有,她们也没有资格过来,如今来一趟,也算是开眼界了。 两个丫头倒是心满意足的,全然不知道穆言的心事。 穆言一路沉默着往甬道那边走过去,她脑海中梳理着所有关于她和薛华裳的交集,以及和蔺氏,和蔺云的交集。 为什么要回忆这些事情呢,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可怕到足可以让她后背流冷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侯府禁地 穆言只觉心如鼓擂,手心里全是虚汗。 脑海中闪过蔺云那张脸。 蔺云的模样竟然和她母亲牛氏长的十分相似,即便蔺云穿的十分华贵,但是样貌却像是和牛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她第一眼看到蔺云只是觉得有些面熟,然而越是在一起就越是心惊。 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穆言心里头发沉,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侯府太大,她也不知道自己一路往那里去,等她回神发觉自己走远了时,就已经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园子里了。 园子特别大,布局很精巧,老槐遮天蔽日,周边怪石嶙峋,满眼都是奇花异草。 “姑娘,咱们好像跑远了……”桃红喘一口气微微皱眉,左右四顾,“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想问路都难。” 绿芜立刻道,“不怕,方才来的路我都记得呢!” 绿芜有一个异于常人的优点,只要她走过的路,基本上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桃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迷路了呢!” “不过侯府的花园子可真不错。”绿芜说了一句。 两人都没注意到穆言的神色,很恍惚。 穆言脑海中不断涌现着牛氏蔺云的脸,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两张脸都能重合了,只是蔺云少了些皱纹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蔺云一看就和赵氏长的不一样,天差地别的。 毋庸置疑,赵氏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人,虽不是倾国倾城那种,但是端庄秀丽是一定的。 然而蔺云长的就逊色太多了…… 穆言双眉拧成了麻花,拢着衣袖,转头问桃红,“你觉得蔺大小姐长的像谁?” 桃红正兴致勃勃的看园子里开的几朵奇异野花呢,听到穆言问她这个问题,她倒是愣住了。 蔺云像谁? 桃红想了想摇头道,“反正和她娘不像。” 绿芜听到这个话题也奇道,“是啊,都说女儿随娘,但是那个蔺家大小姐一点都不随她娘,她娘多美啊,蔺大小姐就有点……” 绿芜抿嘴,没好意思说出来蔺云长的太丑的话。 “真是怪的很……”桃红接话,不过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这世上的事情也说不准的,龙生九子个不同,肯定有丑的有美的。” 桃红的话倒也有些道理。 但是如何解释蔺云和牛氏长的很像? 穆言觉得很头痛。 “呀,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桃红忽然皱眉,眨着眼睛斟酌道,“姑娘,我忽然想起一个和蔺大小姐长的很像的人。” 绿芜好奇,急急问道,“谁啊?” 桃红道,“你认识的。”她看着穆言,嘴唇翕合许久,才低低道,“蔺家大小姐倒是和姑娘您的生母长的很像。” 桃红这么一说,绿芜也拍着脑门想起来了,顿时附声道,“是了,还真是和……真是和姑娘的娘长的很像很像呢。” 穆言拢着衣袖,神色更沉,看来并非自己的错觉。 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同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不过姑娘,说起这个来,奴婢也有一个发现。”绿芜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您和那位平阳侯夫人倒是长的很像很像呢,尤其是今儿早上您和薛大小姐一起站在平阳侯夫人身边待客的时候,真是越看越像,倒像是母女似的。” 这一点桃红也发现了,她也跟着点头,“嗯,确实很像呢,若是不知道的人还真有可能以为您才是侯夫人的亲女儿呢!” 桃红和绿芜本是无心一说,可穆言却上心了。 联想到薛华裳对她的种种热络,以及她母亲牛氏对她的种种冷淡,以及她和侯夫人,蔺云和牛氏之间容貌上的种种相似,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抓住。 到底是什么呢? 穆言觉得有些沮丧,她觉得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一理。 放眼望去,面前是一条林荫小道,然而却杂草丛生,似乎是一条废弃的路。 不过疏影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角凉亭朝外突起的飞檐。 “前面好像有个亭子。”穆言说了一句。 桃红和绿芜朝着前面看过去,还真是能看到亭子的飞檐。 “好像是有凉亭。”桃红道,“要不,您过去坐一坐,休息一下?” 这里环境很清幽,反正贵妃的寿辰重头戏还在傍晚呢,在这里坐一会儿也不打紧的。 穆言正好也需要清净一下,好好梳理一下思绪,她没有反对,“嗯”了一声。 主仆三人就朝着废弃的小路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百十来步就看清楚了,前面根本也不是什么凉亭,竟然是一所独立的小宅院,宅院看上去已经多年不修葺了,红漆剥落,露出泛黄的实木。 “咦,不是凉亭……”桃红皱眉,站定后疑惑道,“侯府竟然还有这样破败的小院子,想必已经无人居住了吧!” 绿芜咧了咧嘴吧,有些胆怯道,“看上去倒是有些阴森可怖。” 常听人说起,这种高门大院总会有一两处禁地,就好比皇宫中的冷宫一样,里面或许藏着一个可怜不见天日的女人,又或者藏着不对外人道的秘密。 莫非,这里面藏着平阳侯府的秘密? 或者,藏了个不得宠的女人? 可是前世穆言并没有听说过平阳侯还有过别的女人,外界都言,平阳侯最是重情重义,对蔺氏独宠。 穆言很好奇,目光定定看着远处的宅子,院门上外面挂着两把黄铜大锁,似乎是怕人轻易会把门打开似的…… 如此郑重,看来其中必定有古怪。 到底要不要去一探究竟呢? 穆言微有迟疑,正准备迈步前行,却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倏然响起,“穆姑娘真是好雅兴,不参加宴席倒是跑这里来逛园子了……” 穆言吓了一跳,立刻驻足回头,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锦衣华服,墨发高束,立在阳光中定定看着她,那黑色的瞳仁带着幽微的光彩,看的她一阵阵心里发虚。 桃红和绿芜也吓了一跳。 这里本就空无一人,忽然跳出来一个人,差一点就吓破了胆子。 不过当她们二人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又赶紧屈膝行礼。 “薛大公子万福。”(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偶遇(二更) 来人是薛致远,他一双眸子深深凝视着穆言。 穆言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竟然觉得心里虚落落,不由自主垂眉,然后侧身一福,轻声喊了一声薛大公子。 薛致远脸上淡淡的,语气亦淡淡的,“穆姑娘为何不去看戏?莫非是今儿的戏不好看?” 穆言被问的心虚,她赶紧稳住心神,微微一笑道,“戏很好看,只是方才觉得身子稍有不适,所以想出来透透气。” “哦,原来如此。”薛致远语调很平和,可是一双眸子却深幽的让人猜不出来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穆姑娘出来透透气倒是不妨事,只是走出这么远,万一迷路就不好了。”薛致远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语调仿若无事一般。 闻言,穆言更觉尴尬,仿佛她在偷偷摸摸有意窥探侯门隐秘一般。 她尽量压下那种心虚感觉,依然笑着道,“许是园子里景致太好了,不知不觉我竟走了这么远都未曾发觉,方才我的婢子还在担心我们会不会迷路呢,幸亏遇上了公子您。” 她自己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微笑施礼道,“那就有劳公子为我们主仆指路了,多谢!” 她客客气气道了谢。 薛致远心里微微一怔,他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气质如兰,关键是遇到事情很沉着,一点都不慌乱。 在她这个年纪,能如此沉稳倒是极其难得的。 这些日子他也派人去查了她的底子,虽然没有查出来太多**,但是对她从小就被爹娘卖进穆府当招子女这件事情,还稍有些同情。 薛致远再看一眼穆言,又看看不远处挂着大锁的庭院,他不知道为何穆言要来这里? 这可是他们薛家的禁地,一般人都不敢来。 他父亲曾经和他说过,说这庭院里面曾经死过三个人女人,都不是好死的,七八年前还有人看到庭院里闪过的鬼火,再后来,庭院就被锁起来了,连他们兄妹都被禁止不让进去。 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所以他曾经在一年前的一个夜里偷偷溜进去过,在庭院里悄悄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在正厅发现了一尊供奉着的大释迦摩尼佛像而已。 至于闹鬼一说,他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察觉。 薛致远眼神微动,终于打定主意不打算终究穆言乱闯之责,淡淡说一句,“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去,会有一条甬道,过了甬道就会瞧见人了。” 穆言觉得松了一口气,低头向薛致远行了礼,也不说什么,打算带着桃红和绿芜赶紧离开。 谁知道才走了两步,她忽然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黑布,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不过就在她快要倒下的一瞬间,有一条胳膊忽然稳稳捞住了她,她有些狼狈的跌落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鼻端是男人身上熏的幽檀香味,入眼的则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桃红和绿芜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穆言跌落在薛致远的怀中。 薛致远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因为穆言跌落他的怀里而感觉到尴尬,只是淡淡提醒一句,“穆姑娘小心脚下,园子里多是散碎小石子,最是容易打滑。” 穆言脸一红,赶紧像兔子一样从薛致远怀里窜出来,喉咙一阵发紧,她赶紧垂眉道谢,“多谢大公子。” 此时此刻她觉得心跳都快了许多,方才实在尴尬,亏得这里没有别人,不然被别人瞧了去,肯定免不了一场闲言碎语。 不过她知道她方才为何差一点会晕倒,昨晚半夜她忽然来了葵水,她身子一向单薄,每次来葵水头就会发晕,方才加上一直太紧张,才会失态,忽然发晕。 许是因为刚发晕的缘故,穆言脸色特别不好,两颊苍白,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桃红和绿芜赶紧一人一侧扶住了穆言。 她们二人都知道昨晚上穆言来了葵水,料定定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们姑娘才会发晕的。 来葵水还要参加宴会,也是折腾的很。 薛致远拧着眉毛,也看到穆言脸色不太好看,正常人的脸色都应该是有血色,很红润的,但是穆言此刻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所以,方才穆言并不是脚下打滑才差一点摔倒,她是因为身体不好。 他看着穆言的细腰,如此纤弱的女子…… 他稍微迟疑一下,鬼使神差开口问道,“穆姑娘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给你瞧一瞧?” 穆言赶紧摆手,勉强挤出笑容道,“不用不用,多谢大公子关心,我们先回去了,大公子请自便。” 一面搀扶着桃红和绿芜赶紧离开。 薛致远盯着穆言远去的背影,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很复杂的情绪。 他转脸,再次抬眼看那边的禁地,竟觉得白天的时候,那禁地更显得可怖…… 穆言一路逃也似的离开,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方才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着,失态,实在是太失态了。 桃红则关心她的身体,边走边问道,“姑娘,您没事了吧?觉得好些了吗?” 小腹处还有些坠疼感觉,人太瘦弱就这点不好,每次来葵水都很受罪,总觉得体力不支似的。 穆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同时又很谨慎的叮嘱一句,“方才咱们到过那里,看到了什么,见过谁,你们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方才那可是侯府的禁地,要是让人知道她去了侯府的禁地,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有一点她很确定,薛致远一定不会把她方才到过那里的事情捅出去。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就是觉得薛致远肯定不会说。 既然他肯放她走,就一定会将此事隐去的。 穆言深深吸一口气。 回到席上她又该如何面对蔺云,如何面对蔺氏? 脑子里仿佛被下了蛊一样,深深的种下了一个疑惑…… 穆言回去的时候,戏台子上的《三打白骨精》早就换成了《四郎探母》,那扮演杨四郎的角唱的情真意切,叫人着实感动,台下甚至有几家的太太还抹眼泪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见风使舵 穆言眼观四路,悄悄寻着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身影。 老太太和大太太坐在东边的角落里,和她们坐在一起的则是大太太娘家的两位太太,陆大太太和陆二太太,陆二太太还带着陆怡玉。 陆怡玉装扮的光彩照人,春风满面,放眼望去,一众女孩子当中,她的样貌确实是最出色的一个。 穆言想了想,还是带着桃红和绿芜悄悄走到了老太太边上。 陆家两位太太看到穆言竟然也来参加寿宴,格外吃惊瞒不过两位太太都是见过风浪的人,虽然心中波涛汹涌,但是面上依旧表现的波澜不惊,十分平和。 倒是陆怡玉一脸看不起的表情,竟然当众轻哼了一声。 这种场合陆二太太就算再宠爱自己的女儿,也知道轻重分寸,于是悄悄在陆怡玉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陆怡玉吃疼,差点叫出来。 陆二太太脸上稍露尴尬,轻笑着对老太太道,“原来今儿陪着您老的是言丫头,我说怎么没瞧见青儿呢!” 大太太顿时脸色一沉。 穆言没有理会大太太的脸色,很大方的冲着陆家两位太太侧身一福。 穆老太太微微蹙眉,问穆言,“你不是陪着薛大小姐待客吗?怎么回来了?” 穆老太太的话又让陆大太太和陆二太太心中一惊,薛华裳今儿可是主家,穆言是宾客,她竟然一直陪着主家待客…… 陆怡玉则面露不屑之色。 穆言不动声色,淡淡道,“方才在楼上看戏有些太闷,下来透透气,顺便过来看看您。” 能在楼上看戏的可都是王妃或是侯夫人这样身份的人,穆言一个招子女竟然也能上楼。 陆二太太有些后悔了,那****不该给大太太支招让她先添个通房丫头的。 如今看来,这个穆言倒是有些能耐的人,她竟能如此迅速的攀附上薛家这样的大树。 要知道燕京中的贵族圈子就是如此现实,若能攀附上有权有势之人,别人也会对你高看一眼。 穆老太太闻言道,“你上楼去陪着薛大小姐看戏吧,我这里有人伺候,你不用惦记着。” 穆言要是当真能和穆大小姐搞好关系,也是一桩好事。 穆言本还打算留在老太太身边,眼下看来,怕是不能够了。 她只好淡笑着屈膝一福,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陆二太太呵呵笑着说道,“言丫头,玉儿也是一个人,她跟着我们这帮长辈也怪闷的慌,不如你一同带着她一同去楼上看戏吧,你们小姑奶一起玩也能热络些,人多更热闹……” 陆二太太心中自有小算盘。 陆怡玉的容貌在整个燕京城的千金圈子里也算的上上乘,楼上坐的可都是王妃以及侯夫人,万一被哪家相中也算今日没有白来。 陆怡玉虽然心高气傲看不起穆言,但是她心眼可是比别人多出好几个,她也知道跟着穆言上楼看戏是件好事,至少能有机会结交薛华裳。 陆怡玉一张原本不屑的冷脸立刻挤满了笑容,娇娇说道,“是怪闷的,不然我跟着你上楼吧?” 桃红和绿芜立即皱眉。 这女人变脸也变的太快了吧? 方才明明一副很嫌弃的表情,如今立刻换了一张笑脸,看她善变的样子,倒是直接能去戏台子上演一出川普变脸了。 穆言看着陆怡玉的嘴脸,心中不免冷笑,前世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变脸,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好啊,她既然要上楼,那就上楼吧,真以为上楼就是多好的一件事情? 穆言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既然表小姐想一同上去,那就跟着我走吧!” 陆二太太松了一口气,顿时笑呵呵道,“还是言丫头懂事乖巧。” 大太太心中嗤然,前些日子到底是谁撺掇她给阳哥儿安排通房排挤穆言的,如今倒是换了一张脸…… 大太太心里不免埋怨陆二太太。 陆怡玉见穆言肯带着她一起上去,心中高兴,顿时起身携了穆言的手,笑着道,“那咱们这就走吧?” 穆言敷衍一笑,然后屈膝一福,带着陆怡玉上楼。 陆怡玉欢欢喜喜,上楼之前还特地整理袄裙,又抬手拢了拢鬓角碎发,十分郑重。 陆怡玉的意图很明确。 穆言一路领着陆怡玉上了楼,中间两人并无太多交流。 她们上去的时候,成王妃才点了一处《贵妃醉酒》,几位王妃侯夫人看的正起劲。 穆言正想着该如何领着陆怡玉和这些王妃侯夫人打招呼,正巧蔺云一转身看到了她,立刻笑吟吟的冲着她招手,“穆言……” 蔺云这一嗓子,顿时引起了那些王妃和侯夫人的注意,十来双眼睛一下子定格在了穆言和陆怡玉的身上。 穆言之前已经跟着薛华裳见过这些王妃侯夫人了,于是只是屈膝一福。 陆怡玉则急与表现,顿时笑的千娇百媚,上前屈膝行礼道,“小女陆怡玉,见过各位王妃侯夫人。” 陆怡玉的长相十分出色,顿时吸引了那些王妃和侯夫人的注意力,尤其是承恩候夫人,立刻缩眉道,“陆怡玉?你父亲是?” 陆怡玉立刻莞尔一笑道,“家父是武科出身,从三品的中郎将。” 承恩候夫人顿时知晓了,立刻道,“哦,我知道了,你外祖父是长兴候蒋侯爷吧!” 陆怡玉笑着道,“正是。” “那就难怪了,当年你的母亲蒋四姑娘可是名动整个燕京城的大美人,你们瞧她的模样,真真是出色,颇有其母当年的风采……” 承恩候夫人不由啧啧做声夸赞着。 众位王妃侯夫人也都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唯独蔺氏和赵氏的目光时不时在穆言的身上,而穆言也会时不时的去看蔺氏。 “你外祖母今日怎么没来?”承恩候夫人又问陆怡玉。 陆怡玉作答道,“外祖母近来身体抱恙,腿脚不太灵便,大夫嘱咐要在家中静养半年,因此没来,不过外祖父来了。” 陆怡玉说话口齿极其伶俐,模样儿出色人又乖巧,那些有儿子的王妃和侯夫人不免留意。 尤其是承恩候夫人,顿时将陆怡玉当做下一个目标。(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巴结(二更) 穆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存在感很低,当然,她也不想出风头。 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默默无闻才是最安全的。 “好了,咱们还是看戏吧!让孩子们自己乐呵去。”蔺氏笑着打断了承恩候夫人的问话。 承恩候夫人笑笑,然后对陆怡玉道,“那你们去玩吧,我们看戏。” 陆怡玉笑的温柔,一屈膝,然后又顺势挽住了穆言的胳膊。 穆言本想抽开,想想又算了,这种场合之下,面子还是要做的。 两人往薛华裳她们那一桌走过去。 在这之前蔺云一直缩眉看着陆怡玉,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长的太漂亮太精致了,她悄悄问薛华裳,“表姐,你认识她吗?” 薛华裳怎么会不认识她! 前世陆怡玉也算名动一时,嫁给襄阳候的长孙刘念,刘念得了美人十分得意,大宴宾客,结果被一块牛腱子肉给噎死了。 当时燕京城里头传的可热闹了,都传言陆怡玉克夫命,她那时候已经嫁给言候了,虽然****遭受折磨,但是外头那些传的热热闹闹的消息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后来她死的早,陆怡玉后来的处境她就不知情了。 “……她父亲是个武官,她叫陆怡玉。”薛华裳草草做了介绍。 蔺云“噢”了一声,啧啧做声道,“可真是个大美人,只可惜啊,我弟弟们还小,不然我一准让我娘托官媒把她娶进门。” 正说着,美人儿就朝着她走过来了,蔺云顿时笑呵呵的起身,一脸单纯的看着陆怡玉。 陆怡玉第一眼看到蔺云,本能就觉得有些嫌弃。 这女孩子也太丑了吧,她可没见过这么丑的千金小姐。不过既然能坐在二楼看戏,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于是笑着侧身一福。 蔺云也赶紧还了礼。 这样的美人儿,她可不敢怠慢,不然让人家美人儿笑话她。 陆怡玉又冲着薛华裳侧身一福,薛华裳只是淡淡一笑,“陆大小姐不必多礼,快坐吧!”然后问穆言,“适才你跑哪里去了?好半天都不见你。” 穆言方才离开的时间太长,她派人去净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穆言闻言不由默了一下,心里想着到底要和薛华裳怎么说?是说去净房,还是说去了别的地方?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冒险,于是道,“本来是想去一趟净房的,结果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到了一片花园子里,后来多亏有人指路,我们主仆三人才顺着甬道回来了。” 她冲着薛华裳尴尬一笑。 薛华裳听完后心中不由一松,若是穆言方才回答她说她去净房了,那么穆言就是对她有所怀疑有所隐瞒,而穆言并没有回答去净房,则说明穆言对她还是坦白的。 她微微一笑,说道,“难怪呢,我方才派人去净房寻你,结果没寻到,没想到你竟然迷路了。” 蔺云忙忙笑着插嘴,“我表姐家的园子是太大,我娘说我小时候去园子里玩,为了扑蝴蝶还迷路呢……” 陆怡玉捕捉着蔺云话里的信息,蔺云管薛华裳叫表姐,想必她就是那位蔺家的丑千金了…… “没事,等寻个时间我陪你在我家园子里好好走一走,走一遍你就不会迷路了。”薛华裳笑笑,然后拉着穆言坐在她身边。 陆怡玉看在眼里头,多少有些嫉妒。 不过她不气馁,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找机会和薛华裳说话套近乎,只可惜薛华裳一直不冷不热的,倒是那个丑千金蔺云对她挺热情的,一直和她巴拉巴拉说不完的话题。 陆怡玉其实有些烦躁,甚至想拿东西堵上蔺云的嘴巴,让她闭嘴。 但是一想起有人曾和她说过,说蔺家的这位丑千金深得她姑母的喜爱,就连她两位表哥两位表弟对她都很好。 蔺云的表哥表弟可是薛家四杰啊,如果能通过蔺云和薛家四位公子搭上话,她现在忍一忍也不妨事。 于是陆怡玉就对蔺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两个人特别热络,聊天的话题不断,从女孩子喜欢的衣裳首饰一直聊到了闺房中的一些小秘密。 蔺云也是口舌无遮拦的人,笑眯眯的小声问陆怡玉,“你们家给你定亲了没有啊?” 陆怡玉立刻佯装害羞,低低道,“还没有,娘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也是。”蔺云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却在楼下的某个地方寻找着。 她的大表哥和二表哥都很好,她很烦躁,将来到底要选择哪一个好…… 穆言虽然一直和薛华裳寒暄,但是她的耳朵一直听着陆怡玉和蔺云的谈话内容。 这样做的不仅仅是她,还有薛华裳。 当薛华裳听到蔺云和陆怡玉谈论闺房秘事的时候,她立刻干咳了一声,想要打断蔺云。 谁知道蔺云根本停不下来,竟然对着一个才认识没一会的人说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怡玉闻言后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这个蔺云心也太大了吧? 才第一次见面,她竟然就问这种很私密的问题。 这样的女孩子说是心思单纯,对人不设防,其实就是蠢货,一根肠子直通大脑。 这年头人和人认识一年半载还不敢轻易交心呢,更何况才是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她不动声色,佯装一脸羞涩,支支吾吾道,“没有,我没有,不知道蔺大小姐有没有?” 她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蔺云的意中人是谁,这么丑的女人,不知道她会看上谁家的公子。 听着陆怡玉的问话,薛华裳顿觉陆怡玉心术不正。 若是陆怡玉真把蔺云当朋友看,就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且在蔺云问陆怡玉有没有喜欢的人时,陆怡玉也该婉言提醒蔺云,这才是真把对方当朋友看。 不等蔺云回答,薛华裳就一把拉了蔺云,不动声色道,“你看,贵妃要喝醉了,接下来会有一出大戏……” 一听有大戏,蔺云顿时看向戏台,高高兴兴道,“这出戏我看过的,就喝醉以后的那一部分最好看,唱的也好……” 陆怡玉尚未反应过来,以为薛华裳真的只是拉蔺云看戏,于是也看向戏台外面,马屁一句,“这一出戏确实很精彩,亏得薛大小姐提醒,不然光顾着说话,差点错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寿宴开始 薛华裳听后只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陆怡玉口蜜腹剑,心口不一,不值得深交。 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刻意疏远陆怡玉,能不与她说话便不说话,偏偏陆怡玉上赶着讨好她,让她十分厌烦。 戏台上又唱了一处热闹的《武松打虎》,外头就有宫里的小太监来报,说是贵妃的大轿已经出了宫门了,侯府开始准备接轿。 蔺氏忙让随身嬷嬷给那传话的小太监塞了两枚大金锞子,那小太监也不推辞,笑着接了,然后小声对蔺氏道,“夫人好生准备着吧,半个时辰后就到了……” 蔺氏赶紧道了谢,又让姚嬷嬷亲自送了那小太监下了楼。 侯府一下子忙起来了。 不过蔺氏向来治下有方,那些丫鬟婆子小厮管家虽然忙碌,但一个个有条不紊,来来回回连一声咳嗽声都不曾发出。 穆言本不想继续跟着,但是薛华裳拉着她的手不肯让她走,她只好一直跟着薛华裳,当了一会忙碌闲人,看着忙忙碌碌一直跟着蔺氏转圈,实则什么活都没有干。 陆怡玉一直跟着蔺云,心中虽然嫌弃蔺云,却一直亲亲热热的抓着蔺云的胳膊,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蔺氏态度十分认真,指挥着香烛香花的摆放,家人和宾客何处拜寿,何处宴客,何处退场,一律安排的妥妥帖帖。 穆言一路跟着,不由对蔺氏多了几分佩服之意。 这么大的场面,她能安排的面面俱到,妥妥帖帖,实在厉害。 到了酉时初刻,侯府外又来了许多开路的小太监,这些小太监们一来,顿时侯府的宾客一个个肃了容颜,在指定的位置等着迎接贵妃的大轿。 这个时候穆言本该跟着穆老太太的,但是薛华裳却笑吟吟低低和她说道,“不必,你跟着我就行,我已经和我的贵妇姑姑说好了,让你陪着我。” 当然,对于一直跟着蔺云的陆怡玉,薛华裳直接转身对陆怡玉道,“陆姑娘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吧?想必这个时候你母亲也该着急找你了吧?” 陆怡玉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红着脸,嘴唇翕合许久,才干笑道,“你看看我,和蔺大小姐聊的太投机了,倒是忘了我娘了……” 蔺云还想留下陆怡玉,薛华裳却指了指赵氏,对蔺云道,“快去舅母那儿,不然一会人多,你又没地儿去了。” 蔺云只好撅撅嘴巴巴的去了赵氏边上。 陆怡玉忍下难堪,冲着薛华裳侧身一福,然后很不甘心的转身走了。 薛华裳心里很痛快,她前世最讨厌这种口蜜腹剑之辈,当然,她最痛恨的事情,她今生却做了。 她对穆言何尝不是这样? 表面上对她很好,实则一直把她当做复仇利器…… 薛华裳看着穆言安安静静的侧颜,心中闪过一丝丝不忍心,但是前世她经历过太痛苦的事情了,她实在无法放弃复仇。 长街上越来越热闹,各种手执香花拂尘的宫女太监渐渐靠近平阳侯府门口。 平阳侯府上的男子们则在长街上迎接。 等到贵妃的华盖绣凤大轿到了府门口的时候,众人齐齐跪下,一个个垂着头,喊着,“拜见贵妃娘娘。” 上辈子穆言可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她一直垂着头,薛华裳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接了贵妃进府以后,贵妃就在平阳侯和蔺氏的陪同下一路到了水榭的月华楼上,楼上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看清楚楼下的宾客情况,看戏也方便。 薛华裳也跟着上了楼,穆言觉得此时还跟着薛华裳上楼,实在不妥帖,毕竟跟着贵妃一起上楼都是他们薛家自家人,和几个有头脸的王妃侯夫人。 她什么都算不上,怎么好上去? 但薛华裳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事的,走吧,我都和我姑母说好了,你别担心。” 穆言拗不过,只好再次跟着上了楼。 薛贵妃端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绣着云霞纹饰的胭脂红衣裳,杏核眼,肌肤白的连一点瑕疵都没有,红唇真的如樱桃一般大小,虽然四皇子已经成年,但是贵妃保养的相当好,好似少女一般,但顾盼间又会透出一种很凌厉很霸气的感觉,想必是宫中各种诡诈经历的多了,眼神才会这般敏锐。 薛贵妃的目光很从容的从众人的身上扫过,微笑着先和平阳侯道,“大哥这次真是费心了,这寿宴准备的很是热闹。” 平阳侯薛宇今年正值不惑之年,长相十分出色,尤其是他这些年替皇上南征北战,通身有一股豪爽的气派。 “贵妃言重了,能接贵妃在府中过寿,实乃皇恩浩荡,是我薛家之大幸也……” 平阳侯边说边恭恭敬敬行了礼。 薛贵妃摆一摆衣袖,笑着道,“大哥不必多礼,只盼往后多替朝廷出力,为皇上分忧。” 兄妹两个一番客套话后,薛贵妃才挨个的接受了薛家一族所有人的跪拜,然后是几位王妃和侯夫人。 这样最后落单的就只有穆言一人了。 穆言心里头有些不安,还是大大方方的上前行了礼。 薛贵妃缩眉看她,片刻后,笑着问一句,“你就是我们华裳口中那位很特别的朋友?” 薛华裳笑吟吟的冲着薛贵妃眨了眨眼睛。 穆言垂眉,恭敬道,“是。” 薛贵妃从她身上打量一圈,语调很温和,道,“好一个如兰的姑娘,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吧。” 她摆了摆手,让穆言退到边上。 穆言顿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这是她头一次遇上这么大的场面,头一次和贵妃娘娘说话。 还好,没出什么纰漏。 全部见过礼后,薛贵妃才道,“出了宫便是家人,诸位都不必拘礼,只当寻常家宴便好。” 一时间各家太太夫人领着女眷前来献上寿礼,献礼完毕后,才开了席。 本来男女不可同席的,但是薛家只有薛华裳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闺女,贵妃干脆就让她和她几个哥哥一起坐了一桌。 穆言一直跟着薛华裳,薛华裳入席,她也只能跟着薛华裳入席。(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烟火 穆言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她的正对面坐着的正好是薛致远,一想到那会子在园子里薛致远曾搂了她的腰,她就觉得一阵阵的尴尬。 不过薛致远脸上一直淡淡的,这让穆言安心不少。 席面上穆言与薛家几位兄妹的交流并不多,他们也话不多,毕竟贵妃在场,谁也不想太活跃。 倒是贵妃和蔺氏聊的十分热络,他们那一桌只有薛贵妃和蔺氏两个人,平阳侯则下楼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穆言支着耳朵只听到其中一两句,大约是在谈论薛致远的婚事吧! “上次郭将军的女儿不好吗?”薛贵妃一壁喝茶一壁问蔺氏。 蔺氏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因为郭大小姐不好,只是远哥儿他自己不愿意,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他若是不愿意,妾身和侯爷又如何勉强他呢?” 薛贵妃拿出帕子轻拭口角,淡淡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能纵容他了,再者,华裳也不小了,是该替她寻一门可靠的好亲事了。” 蔺氏自然明白薛贵妃口中的“可靠的好亲事”是什么意思,只要这门亲事对他们薛家有益处,只要对她薛贵妃以及她的儿子四皇子有益处,那就是好亲事。 蔺氏心中微微叹气,其实她倒是很希望薛华裳能嫁给她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对方门第一般,但是只要能对薛华裳好,她这个当继母的就满足了。 “言候近几年来一直都很支持我的成儿……”薛贵妃目光从薛华裳身上扫过,声音很轻,但也十分冷漠,道,“言候夫人已经过世好几年了,言候上次进宫还说起府中如今没有得力之人替他主持中馈,本宫倒是以为言候也是不错的人选,若是华裳嫁过去当续弦,薛言两家的关系会更上一层楼,言候也能更拥戴我的成儿……” 蔺氏听闻此言,顿时心头一怔。 言候今年都已经不惑之年了,比她的夫君平阳侯还要大一岁,这年纪足以当薛华裳的父亲,让薛华裳嫁过去,岂不是毁了一个好好的姑娘吗? 虽然薛华裳平日里并不是很认可她这个继母,但是养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 蔺氏张了张唇瓣,许久才赔笑道,“言候是好,只是岁数……” 薛贵妃却冷笑一声道,“当年爹娘送我入宫之时,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而皇上已经三十八了,难道因为区区年龄,我就能不嫁?” 蔺氏顿时咽下一口唾沫。 薛贵妃就道,“此事我只是作为家人提议而已,等晚上你和我哥哥商量一下,听听我哥哥的意思。”顺便叮嘱一句,“不管成与不成,华裳那里我希望你能保密是我提议此事的……” 蔺氏暗暗捏指。 皇宫中的女人果然是被磨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就连这样的黑锅都要她来背。 如果侯爷真的答应将薛华裳许配给言候,那薛华裳以后岂不是要恨死她这个继母? 蔺氏眼角的余光悄悄从薛华裳身上扫过,满心的不忍心。 “松哥儿也该下场子了吧?”薛贵妃声音四平八稳,听上去笑着,实则没有任何的情感。 蔺氏“嗯”了一声。 薛贵妃道,“放心吧,松哥儿向来用功,一定会有好成绩的……” 蔺氏揣测着薛贵妃话中的意思,许久才皱眉道,“借贵妃您的吉言,若松儿中了,定让他去宫中亲自谢您。” 薛贵妃很满意的笑了。 而这一切薛华裳一点都不知情,前世她一直都认为是承恩候夫人和蔺氏害的她嫁给言候的,因此她把嫁给言候那几年的不幸全部都算在蔺氏的头上,殊不知道,其实真正第一个提及要把她嫁给言候的人,正是她一直以为庇护她的姑姑薛贵妃…… 席毕,楼下戏班子又呈上了戏折子让薛贵妃点一出戏。 薛贵妃点了一处《定军山》,又另外点了一处热闹些的《挂龙灯。 台下一时又唱起了大戏,此时天色将将黑下来,戏台上挂满了灯笼,灯火辉煌,倒是十分有意思。 薛华裳兄妹几人坐在一起看戏,偏巧薛致远又坐在穆言身边,穆言十分的不自然,因此时常时不时的回头悄悄看一眼薛致远。 薛致远倒是平静的很,每次穆言悄悄去看他的时候,他都很认真的盯着楼下的戏台子看。 穆言见他如此轻松,倒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拘谨了。 前世好歹也经历过男人,怎么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穆言心中不觉自嘲一声,然后将身姿坐的笔直,不再斜视…… 两折戏文很快唱完,此时楼下已经支起了烟花架子,水榭边摆的满满的。 薛华裳顿时兴奋,前世她就最喜欢看烟花,觉得它们绚烂,却又无比短暂,像足了她的一生。 “大哥,是火树银花对吧?”薛致明问薛致远。 炮竹这一项原来竟然是薛致远负责的。 穆言不由侧脸看着薛致远。 薛致远点一点头,又指一指湖心凉亭的位置,“那边会有富贵牡丹喷出来。”指尖又指了指西边的一处空地,“那边是仙鹤不老松。” “哇……”薛华裳一听竟然还有这么多名堂,不由笑着对穆言道,“待会有的看了。” 穆言轻笑,脸上红扑扑的。 薛致远有意无意和她说了一句,“穆姑娘要是喜欢看各种花的话,可以看东边,那边的烟火架子上全是各色鲜花……” 穆言果然往东边看过去。 只听“噗咻”一声,有烟花顿时飞上天空,在半空中爆出一朵大花,着实好看。 接着整个场地都亮了起来,闪耀如白昼一般,空中越来越多的烟花盛开,或者呈现一个花的形状,或者是一棵苍松,再或者是仙鹤一飞而过,十分精彩好看。 这种美好场面穆言还是头一次见。 她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哇,真的好漂亮……” 她的声音不高,但是站在她身边的薛致远却听到了,他不由侧身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烟火照在女孩子白皙的脸颊上,照在她黑色的眸子上,很是灿烂夺目。(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留宿 薛致远看着身侧的女孩子有片刻的晃神,他默默转过脸。 空中又有一朵大花飞升而起,那些光亮散落四周,很快消失不见。 穆言看着那些灿烂夺目的东西不断飞升而上,又不断快速消失,终于,心头有些怅然,明亮的眸子不觉慢慢黯淡。 一场绚烂烟火很快结束,荷塘边上又准备了许多荷花灯,各家太太小姐们都去放荷花灯许愿。 薛华裳拉着穆言也去池塘边放荷花灯,穆言亲手放了一朵,她没有别的愿望,只盼今生今世能顺遂度过,别再似前世那般受尽折磨…… 戌时三刻,寿宴结束,薛贵妃回宫,众宾客散了回府。 薛华裳却拉了穆言不让她回去,她亲自去找穆老太太,和穆老太太说,“老太太,我想留穆言多陪我玩一天,今晚想让她歇在侯府,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让她留下?” 穆老太太没想到薛华裳竟然和穆言之间关系要好到如此地步了,于是很高兴的欣然同意道,“方便倒是方便,只是怕言儿不懂规矩,反倒给大小姐添麻烦。” 穆言并不想留下。 但听老太太的话茬就知道肯定是要留下来了。 她只好悄悄在老太太耳侧说了一句,“不巧,我昨晚上正好来了葵水,住在侯府只怕不妥当。” 要是在自己房中,晚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即便葵水弄脏了裤子褥子也没关系,可要是住在侯府,晚上睡觉就不方便了。 老太太一听也觉得不妥当,当即又道,“言儿确实有些不便,请薛大小姐见谅。” 薛华裳立刻缩眉,拉了穆言的手问她,“你怎么不方便?” 穆言面上露出一丝丝尴尬,只好委婉道,“我身子不太方便,不适合住别人家中……” 薛华裳闻言顿时猜出来穆言是来葵水了,她立刻笑笑,小声道,“没关系的,我那儿有嬷嬷缝的小垫子,我给你一条,你晚上睡的时候铺在身下。” 穆言很为难。 薛华裳却笑吟吟的替她做了决定,“……别犹豫了,就这么定了,今晚上云儿也会住下,我们三个正好说说话,明早我让厨房做酒酿圆子吃。” 薛华裳都表示不介意了,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 穆老太太笑着同穆言说,“既然大小姐那么想让你留下,那你就住一宿吧,明儿我再派车来接你。” “不用麻烦,到时候我会派车去送她的。”薛华裳冲着老太太笑了笑。 穆老太太听薛华裳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叮嘱穆言,“规矩不可失……” 穆言只能点头应是。 当晚,穆言住在了薛府。 薛华裳特意叫人把秋香院的一处厢房收拾出来给穆言住,那一处厢房,正好挨着蔺氏的院子…… 穆言感觉到,薛华裳似乎有意无意在拉近她和蔺氏的距离,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还是真的如此…… 唯有暗暗留心。 蔺云听说穆言也住下了,特别的高兴,当晚她和薛华裳两个人在穆言房中一直聊到很晚三个人才散了。 彼时,刚忙活完的蔺氏正和赵氏坐在房中说体己话。 蔺氏悄悄说起席上薛贵妃要她把薛华裳许配给言候的事情,赵氏闻言不由皱眉,小声道,“言候的岁数足可以当华裳的父亲了,况且我从前还听你哥哥说过,说言候人品并不是太好,尤其是……” 赵氏欲言又止。 蔺氏心知肚明。 她也听到过一些关于言候不好的传言,有传言说光死在言候手里的小丫头就有两三个,都是被他在床榻上玩弄死的,光想一想都觉得渗人。 虽然这种话只是传言,并不足以为信,但是传言缘何而起?肯定是有些风浪才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 “我知道……”蔺氏皱眉,叹一声道,“你也知道,如今朝廷中只推崇苏皇后生的大皇子和我们薛贵妃生的四皇子,言候一直都很支持四皇子,且他原配夫人死了已经好几年了,府中中馈一直无人主持,所以贵妃才提议将华裳嫁过去,以此巩固言候对四皇子的支持,只是……终究会毁掉一个孩子的将来,我于心不忍啊!” 赵氏也叹一声,“说起来薛贵妃平日里还很疼爱华裳,没想到利益面前,竟这么快就把华裳给推出去了……” “是啊!”蔺氏声音幽幽,“我在薛家这么多年,最大的感触就是,只要是对薛家有利的事情,侯爷和薛贵妃都会去做。更何况华裳是个女孩儿,将来本来就要嫁人,若是能嫁的有价值,侯爷肯定会应允的。” “哎……可怜了华裳了。”赵氏低低叹一句。 蔺氏就说道,“此事万不可说出去,贵妃交代了,此事不能让华裳知道是她的提议。” 赵氏顿时愕然,“……那她的意思是?让你把黑锅背了?” 蔺氏很无奈的点了点头,捏着帕子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我还有两个儿子,将来说不定就要指望薛贵妃,指望四皇子,此刻不替她背黑锅,将来想让她提携松儿和明儿,只怕难啊!” “可这事真要成了,华裳肯定会埋怨你的,若嫁到言候府上过的好倒也罢了,若是过的不好,只怕要恨你一辈子……”赵氏摇头叹息,觉得宫里头的女人可真是狠毒,坏事干了,还要把自己摘的清清楚楚,洗的白白净净,都不怕遭到天谴吗? 灯芯爆出一个大火花,蔺氏脸色显得很疲惫,捏着太阳穴,“恨我也没办法啊,我能怎么办?难道能违背薛贵妃的意思?况且这事儿也不是我做主,一切要听从侯爷的意思。” 赵氏听了默默不语。 薛贵妃的凌厉手段她可是听过的,要不然她一个贵妃能压苏皇后一头? 赵氏看了看蔺氏,终于将这个话题转了,沉吟着旁敲侧击道,“华裳似乎和那位穆姑娘关系很好,我看这一天两人都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 蔺氏一听赵氏提起了穆言,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定定看着赵氏,嘴唇翕合,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毕竟蔺云赵氏已经养了十四年了,这个时候怀疑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实在有些难问出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记号(二更) 其实赵氏心中同样有很多疑虑。 赵氏按着蔺氏的手道,“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咱们姑嫂间这么多年了,什么话不能说?” “嫂子……”蔺氏琢磨良久,终于道低低道,“你觉不觉得那个穆言和我十分有缘?我们两个……是不是有几分像?我是说容貌上。” 蔺氏话刚一问出口,赵氏就惊呼一声,“原来你也察觉到了?我还以为……我以为就我这样觉得。” 蔺氏顿时握住了赵氏的手,说道,“大嫂原来也发现了?我……我还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向你开口才好,总觉不好开口。” 赵氏压低了声音,低低道,“我都为这事担心了一天了,总怕有人看出来什么,察觉什么,毕竟当年你……你和那个人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能隐瞒到今天也不容易。” 赵氏揉着蔺氏的手背,她觉得这些年蔺氏过的其实也不容易,嫁给平阳侯,虽说平阳侯一直待蔺氏很好很好,一直把她宠在手掌心当宝贝,身边除了蔺氏也再没有别人,但是当年蔺氏和兰正风那段情确实太难忘却。 兰正风又是那么温润如玉一个人,可偏偏是一个注定不能和蔺氏在一起的人…… 而且这么多年了,兰正风都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下落,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 蔺氏眼神黯淡,嘴唇翕合许久才说道,“大嫂,我不瞒着你,看到穆言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正风,想起我们的当年,想起当年我送他逃出府去……” 蔺氏忽然就红了眼圈,眼中氤氲。 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过刻骨铭心? 即便现在平阳侯将她视作掌心里的宝贝,可她依旧难忘年少时心头的朱砂。 更何况她和兰正风之间还有一个孩子,孩子才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牵绊和念想,一辈子都断不开。 “嫂子知道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赵氏很心疼蔺氏,温声安慰着,“你看,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云儿也长了这么大了,你心里也该慢慢释怀才对。” 如何释怀? 当年那么刻骨铭心,如今每个午夜梦回,她都会时常梦见当年年少时的光景,葡萄架下,她抚琴,而他吹笛…… “好了好了,先不说当年的事情,说一说穆言吧!”赵氏轻轻拍着蔺氏的手背,微微一迟疑,才缓声道,“今儿云儿告诉我,说穆言和她同岁,都是四月生的,穆言的生日是四月初六……” 蔺氏一听穆言的生日是四月初六,顿时身子一颤,连瞳孔都有些放大。 赵氏又说道,“当年你生下那孩子的那一天正好也是四月初六,后来云儿是顶替我那早夭的孩儿,因此才报上去是四月初八生的,这事儿说来就是这么巧妙,她和云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她却偏偏长的极像你,而云儿却……” 赵氏欲言又止,心里着实很矛盾。 蔺云在她身边养了十四年,她几乎耗费劲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就是她的儿子她都没有这么疼爱过。 若蔺云和穆言之间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她该如何面对? 赵氏拧着眉头看蔺氏。 蔺氏脸色很不好看,她都已经纠结一天了,心里一直恍恍惚惚记挂着这件事情。 她沉默片刻后方开口问赵氏,“嫂子,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那可怜的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上有什么记号吗?” 赵氏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咱娘一直有事情瞒着你没和你说,她也是怕她告诉你,你会觉得她太狠心。” 稍微一顿,赵氏缓缓道,“当年她送走孩子的时候,在孩子的右脚掌心里用烧的热热的粗银针刺了三个小点,又用朱砂在上面点了红色的记号,后来云儿被抱回来的时候,右掌心就有娘做过的记号,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错的……” 赵氏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模样儿长的很像,连生日都那么巧合。 她沉吟道,“这事情回去我得好好问问娘,实在蹊跷的很。” 可蔺氏却等不了了,她立刻起身道,“不行不行,我现在就去穆言房中看看,她今晚正好宿在这里,我去她房中看看她脚掌心到底有没有记号。” 蔺氏觉得她一刻都无法等待,若真是当年搞错了,那她的孩儿这十四年里一直都在穆家受苦,还成了低贱的招子女…… 蔺氏一想到这些就心痛的不行。 赵氏赶紧一把按下她,谨慎道,“不行,不行,这个时候你贸贸然去了,只怕还要吓到人家穆姑娘,万一闹出什么动静惊动了侯爷,对你也不利。” “那怎么办?”蔺氏有些六神无主了,素日里她办事向来不急躁,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很折磨她。 赵氏抿着嘴想了想,道,“不如这样……” 她在蔺氏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蔺氏顿时眼睛一亮,道,“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赵氏一笑道,“也别挑时候,就现在好了,只是这事儿一定要让姚嬷嬷做,这府上,只有她是跟着你一路过来的人,值得信任。” 蔺氏立刻点头,忙忙唤来姚嬷嬷做了一番安排。 秋香院里,穆言才送走薛华裳和蔺云,她疲惫的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姜茶,一口一口的喝着。 每次来葵水都觉得身子很寒,姜片可驱寒,因此来葵水的时候,她都会随身带着几片姜。 侯府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穆言有些恍惚。 桃红半蹲着给她捏小腿,虽说这一天没有怎么走路,但是精神一直都高度紧张,以至于放松下来以后,浑身都觉得酸痛。 绿芜去铺床了。 绿芜一面铺床一面高高兴兴道,“薛大小姐待姑娘可是真心的好,你瞧瞧,还特特送来两个厚垫子。” 穆言没有说话。 她在细细的琢磨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琢磨来琢磨去,可还是理不出来头绪。 只是觉得薛华裳似乎在刻意引导什么,而她和蔺氏很像,蔺云又和她娘很像…… 单凭这几点,她还不好下什么结论。 正琢磨着,房门忽然咚咚咚响了几下,外头有声音传进来,“穆姑娘睡下了吗?” 穆言愣了一下,都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掌心的疤痕 穆言冲桃红使了眼色。 桃红起身去开了房门,姚嬷嬷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见是姚嬷嬷,桃红先是愣了一下,又赶紧笑着请道,“是嬷嬷啊,您快请进吧!” 姚嬷嬷一笑,问道,“穆姑娘歇了吗?如果歇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姚嬷嬷是蔺氏的贴身嬷嬷,她来说不定真有什么事情,桃红不敢怠慢。 “您快请进吧,我家姑娘还没歇呢!”桃红轻笑着将姚嬷嬷请进了屋里。 见是姚嬷嬷,穆言也有些诧异,都这么晚了,姚嬷嬷来找她做什么? 她请姚嬷嬷坐下,姚嬷嬷却不坐,笑着道,“是我家夫人想请姑娘您过去喝杯茶。”她解释道,“今儿白天姑娘您一直都跟着我们夫人忙前忙后的,夫人说想当面谢谢您。” 姚嬷嬷十分客气,态度特别好。 闻言,穆言多少有些尴尬,道,“我也没做什么……” 她确实也没做什么,白天就只是跟着薛华裳跑腿了,正经事一件都没做。 不过她心中又觉得蔺氏这么晚请她过去喝茶,绝对不光是因为单纯的想要谢谢她那么简单。 毕竟都这么晚了,如果只是想谢谢她,大可以明天再请她过去坐一坐。 所以,蔺氏或许另外有目的,是什么目的呢? 穆言心中猜度着,嘴上轻笑道,“您稍等我片刻,容我收拾一下。” 姚嬷嬷微笑着点了点头。 穆言快速的拾掇了拾掇头发,方跟着姚嬷嬷去了蔺氏住的依兰院。 蔺氏等的心焦,心情七上八下的。 赵氏一直安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说不定是我们搞错了……” 蔺氏还是无法静心,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片刻后,穆言来了。 蔺氏赶紧回身在榻上坐好。 姚嬷嬷引着穆言进了厢房,穆言见赵氏也在,她垂眉上前给蔺氏和赵氏行了礼。 蔺氏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赶紧招手道,“不必虚礼,过来坐吧!” 赵氏忙忙咳嗽了一声提醒蔺氏。 蔺氏一顿,赶紧收敛心情,稳稳道,“穆姑娘,白天辛苦你了,你一直陪着华裳忙前忙后,我都没有来得及谢谢你,过来坐吧,坐下一起喝杯茶。” 蔺氏指了指炕几的对面让穆言坐下说话。 穆言愣了一下,但还是过去坐下了,她轻轻一笑道,“夫人太客气了,其实白天我也没帮到什么。” 蔺氏细细的端详着穆言,竟然有些失神。 赵氏又干咳了一声,她笑着道:“听云儿说你和她同月生日?还真是巧。” 穆言一笑,“是很巧,我只比大小姐大了两天。” 赵氏不由叹道,“云儿虽说只是比你小两天,可性子还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哎,不知道她几时能长大……” 穆言反倒羡慕蔺云能活的那么天真烂漫,不似她活的这么累。 正说着,这时候姚嬷嬷端了个檀木雕花的茶盘进来,上面放了三个胭脂红的官窑汤碗,晶莹剔透十分精致。 姚嬷嬷笑着道,“夫人,燕窝汤好了。” “放下吧!”蔺氏一指炕几,又对穆言道,“正好你也喝一碗吧,喝了这个睡觉会更安稳。” 穆言道了谢。 姚嬷嬷把盘子放在抗击上,顺手端了一碗给蔺氏,又端了一碗给赵氏,最后一碗端给穆言。 穆言正要伸手去接,谁知道指尖还没接触到碗边,忽然姚嬷嬷就松了手,那一碗燕窝汤不偏不倚正好洒在她的小腿上,连绣鞋上都洒了很多。 “哎呀,瞧我,手一打滑竟然洒了。”姚嬷嬷惊叫一声,赶紧拿帕子给穆言擦腿上的汤水,一面急切道,“穆姑娘,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了,没烫到你吧?” 皮肤上是有些灼热,但是应该是没烫到。 蔺氏和赵氏也急急放了碗盏,两人围了过来,不由分说把穆言扶坐在榻上,两腿伸开。 “没烫到吧?快脱了鞋袜看看皮肉没事吧。”蔺氏皱了眉头,责怪姚嬷嬷道,“嬷嬷怎么这么不小心?”一面又道,“赶紧去拿烫伤药膏过来……” 穆言赶紧摆手,“我没事的,我没事,不劳烦嬷嬷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榻。 赵氏却不让她下来,立刻道,“那怎么行?这是才出锅的燕窝,烫坏了可了不得,还是检查一下吧。” 赵氏顺势看向一旁瞎着急的桃红和绿芜,使唤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服侍你家主子检查伤处。” 桃红和绿芜这才急急冲过来。 蔺氏道,“给你家主子脱了鞋袜好好检查一下,要是烫伤了,现在抹了药膏就不会起水泡了。” 其实蔺氏心中明白,燕窝汤是晾温了才端上来的,根本就不可能烫伤,她就是为了让穆言脱掉鞋袜,检查她的脚底而已。 穆言那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脱下鞋袜啊,赶紧摆手,“夫人,我真没事。” 蔺氏却很坚持,“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让你在我这里受伤,你要是烫伤了,我会过意不去的,还是当面检查一下,我也好安心。” 桃红很是担心,动手就开始给穆言脱鞋袜,道,“姑娘还是听夫人的检查一下吧!” “是啊……”绿芜替穆言卷起裙角,慢慢的往上卷裤腿。 穆言拦都拦不着,只好十分不自在的在蔺氏面前脱掉了鞋袜,任由桃红检查了一遍。 桃红检查的很仔细,每一寸肌肤都检查到了。 穆言的脚长的很漂亮,脚上的肌肤莹白如玉,指头长短刚刚好,特别秀气。 蔺氏和赵氏则着意与穆言的脚心,为此,赵氏还特意拿了一盏灯过去,亲自替穆言检查,道,“我看看,脚背上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稍微有些发红了……” 她毫不嫌弃的抓着穆言的右脚检查着,蔺氏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 穆言顿觉不自在,赶紧缩脚。 但是赵氏和蔺氏却都已经看清楚了。 穆言的右脚心虽然没有三个朱砂点,但是很奇怪,竟然有一块似是被烫伤已久的丑陋伤疤,不偏不倚,就在右脚掌心处。 蔺氏顿时心头一震,皱着眉毛,很唐突的问了一句,“穆姑娘,你脚掌心怎么有一块伤疤?没抹过药吗?” 穆言其实也不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从她记事起,这块伤疤就一直在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认定(二更) 她以前也曾经问过大太太,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大太太给她的答案是,她被抱到穆家的时候,伤疤就已经有了。 也就是说这伤疤是在江家的时候就有了,因此有一次她回去问了她娘牛氏,她娘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敷衍她一句,“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你太淘气,踢脚的时候踢翻一碗热水烫伤的吧……” 穆言觉得有些荒谬,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怎么可能踢翻一碗热水? 这问题让穆言很难回答,她稍微怔了一下才干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很小很小就有了吧。” 蔺氏心头更加震动,她强自压下心头激动情绪,又追问道,“你没问过你母亲吗?女孩子留下疤痕可不是好事,不过好在是脚底板这种看不见的地方,要是留在脸上可就糟了。” 穆言愣了一下,还是很得体的回答道,“我问过我娘,我娘说我还在襁褓的时候就不小心烫伤了……” 蔺氏闻言顿时心中波涛汹涌。 襁褓的时候就烫伤了,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是右脚的掌心处,怎么会这么巧合?而且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巧合到只烫伤脚心的位置? 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这侯夫人怎么会对她脚底板上一个疤痕如此在意呢?穆言心中不由起了疑惑。 而且方才的燕窝汤真的也不烫啊,应该说只是温热而已,蔺氏和赵氏为何如此着急要替她检查伤处? 这两人扑朔迷离的行事,让她猜不到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氏怕蔺氏太急切会吓到穆言,反而让穆言起疑心,连忙道,“姑娘家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伤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好。” 正好姚嬷嬷拿了烫伤药膏进来,蔺氏让桃红和绿芜给穆言上了一层膏药,又让姚嬷嬷找了赶紧的鞋袜给穆言穿上,拉着穆言的手温声叮嘱道,“虽说没烫着,当总归是烫了一下,这几天你就好生养着吧。” 蔺氏的语气十分温柔,让穆言有些晃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蔺氏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心疼。 赵氏生怕蔺氏会露出马脚,赶紧一笑道,“本来想请你好好喝杯茶的,现在我看茶也别喝了,你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 又嘱咐桃红和绿芜,“回去好生伺候你家姑娘。” 桃红和绿芜赶紧应了。 蔺氏和赵氏亲自送了穆言出了厢房,蔺氏还特意派了自己屋里一个十分得力的大丫鬟阿凉跟过去伺候穆言。 穆言心中更加疑惑…… 送穆言走后,蔺氏坐在榻上眼神一直飘忽着,她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赵氏也同样不平静。 聪明如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穆言脚掌心伤处的端倪? 如果穆言掌心什么都没有,那么就能肯定穆言绝对不是蔺氏的亲女儿,可穆言脚掌心偏偏就在那个位置有一块伤疤…… 位置巧合的让她不得不怀疑当年是有人做了手脚。 那么,如果真的有人做了手脚,她养了十四年的蔺云很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一想到这些赵氏就惶惶不安,十四年啊,就是养条狗都已经有很深刻的感情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真的查出来蔺云不是蔺氏的亲生女儿,那她又该怎么面对蔺云?该如何安置她? 蔺氏的脸色很苍白,灯火一闪,她眼中就滚出眼泪,哽咽道,“大嫂,你说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你方才也看到了,我……我真的觉得心好痛,如果穆言真是我的亲女儿,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受苦,我……我心如刀割啊……” 蔺氏有些语无伦次。 她只觉得心好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样,血淋淋的疼。 她紧紧攥着帕子,痛苦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蔺氏觉得自己彻底的六神无主了,这种感觉只在当年她刚得知她坏了孩子时有过。 很绝望,很无助。 赵氏内心也好不到那里去,同为母亲,如果一旦被证实蔺云非蔺氏亲生,那么她也将会失去一个孩子…… 她脸色也很不好看,看着昏黄的灯芯道,“此事还不好下结论,或许……真的巧合也说不定。” 蔺氏顿时摇头,这世上那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一个巧合连着一个巧合?又不是在看戏文。 她基本上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穆言就是她的亲女儿,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如果穆言是她的亲女儿,那么当年孩子被送走的短短两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穆言掌心那狰狞丑陋的伤疤又是如何来的? 蔺氏一想到这些就觉得骨头缝都在疼,她顿时坐直了身子,抹掉眼泪道,“这事情我必须查清楚,尤其是穆言的父母,他们肯定有问题。” 赵氏不反对蔺氏将此事查清楚,可是蔺云呢,她怎么办? 赵氏张了张唇瓣,终于问出口,“如果真查出来当年两个孩子之间有差错,那云儿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养了她十四年,她喊了我十四年的娘,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蔺氏的身子一颤,是啊,蔺云又该怎么办? 赵氏又缩着眉心道,“而且即便真查出来穆言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又打算怎么办?她现在是穆家的招子女,将来是要嫁给穆家大少爷的。” “……而且你和她之间的母女关系本就是一个到死都不能公开的秘密,一旦公开,她就会变成私生女,会被整个燕京城的人嘲笑,没准到时候连小命都保不住,你说对不对?” 赵氏的话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匕首一样凌迟着蔺氏的心。 是啊,即便她知道了穆言是她的亲生女儿,又能怎么办? 穆言已经是招子女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这个当娘的又不能正大光明站出来认下她…… 蔺氏觉得自己真的心都碎了。 她痛苦的揉着眉心,许久才沉吟道,“不管怎么说,当下我还要搞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必须要知道穆言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等弄清楚了这些,其余事情我再慢慢琢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早膳 赵氏蹙眉道,叹一口“这倒也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蔺氏脸色很沉,双眉拧成麻花,一咬唇,下定决心说道,“总之,如果穆言当真是我的亲生女儿,那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到一点点的委屈,哪怕……哪怕把我这后半辈子全都赔进去,我也得让她将来过的好,过的幸福,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也……也对不起正风。” 赵氏听的心惊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她也是当母亲的人,能体会到此时此刻蔺氏的心情…… 而此刻的浮月阁内,薛华裳斜斜依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庄子》很悠闲的看着。 从她安置好穆言以后,就派了人一直盯着穆言的一举一动。 她派出去盯着穆言的小丫头急急跑进来禀报道,“小姐,您猜测的不错,夫人果然派了姚嬷嬷去请了穆姑娘到她房中说话去了。” 薛华裳面上闪过一丝丝得逞后的快然,她之所以留下穆言过夜,就是想让蔺氏自露马脚,让她对穆言的身份产生怀疑,让她去探究…… 想必此刻的蔺氏应该有所察觉了吧,应该能猜出来穆言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吧。 薛华裳盯着一跳一跳的烛火,谋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而穆言对这一切一点都不知情。 她只是觉得而很奇怪,为什么蔺氏大晚上的要请她过去喝茶? 而且蔺氏看上去对她脚底的疤痕很感兴趣。 她坐在床上,让桃红拿了一盏灯过来,细细端详自己脚底的疤痕,可是端详了好几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最后只得作罢。 桃红和绿芜相互递上一个眼神,都很疑惑。 她们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开始关注起脚心那个疤痕了?从前可没见她关注过…… 这一宿穆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来换了地方有些择席,二来心里有事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蔺氏和赵氏。 赵氏和蔺云睡在一起,她半夜里起来一直端详着蔺云,抚摸着蔺云乌黑的头发,心中情绪复杂。 养了十四年了,早就把她看做成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如果将来真有一天要让她割舍下,她只怕割舍不下。 赵氏修长的手指又抚过蔺云的额头,嘴里低低很温柔的说了一句,“这孩子,睡觉总是出这么多汗……” 赵氏几乎叹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蔺氏就命姚嬷嬷悄悄出府去办事了,她要把穆言的娘悄悄请进府里一探究竟。 此事她让姚嬷嬷要做的十分机密,不得对外走漏半分消息。 姚嬷嬷很谨慎,悄悄的出府去了。 蔺氏则叫厨房做了几样精致点心和小菜,一早就命人去请了薛华裳,蔺云和穆言三个人一起过来用早饭。 如果单请穆言一人过来,蔺氏怕被别人怀疑,毕竟侯府就这么多人,她这个当家主母一言一行都会落在别人眼中。 尤其继母并不好当,很可能一言一行稍有差池就会让几个孩子不痛快。 孩子们都大了,她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是她也希望孩子们都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将来该娶妻的娶妻,该出嫁的出嫁,都能有个好归宿。 蔺氏屋里摆好了早膳。 三个女孩子是一起过来的,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倒是很热闹。 行过礼后。 蔺氏快速瞄了一眼穆言,感觉她有些憔悴,脸色很不好看,像是昨晚上没有睡好一样。 她不免心疼,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不动声色问了一句,“穆姑娘昨晚上睡的可还好?都说换了地方会择席,不知道穆姑娘择席了没有?” 穆言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若说自己睡的好也没人会信,干脆大大方方一笑道,“嗯,确实有些择席,半夜里醒来了好几回。” 闻言,蔺氏更加心疼。 赵氏怕蔺氏露了马脚,赶紧干咳着提醒,“快坐下吃早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吃饭,蔺云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朝着桌子上一看,好家伙,有包子,各种点心,还有糟好的鹌鹑,糟鸭掌,腌好的白菜和凉拌的笋干,中间还放着一大碗火腿乳鸽汤…… 光看看都觉得要流口水。 入座后,蔺云胖鼓鼓的手一下抓个包子,一下拿块点心,吃的不亦乐乎。 赵氏看在眼里头并没有阻止,她怕她看蔺云吃饭的机会以后不多了,干脆就让这孩子畅快的吃吧! 蔺氏则一直打量着穆言,穆言很拘谨的样子,只挑着挨着她那一边的菜吃了两口,连乳鸽汤都不喝。 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 蔺氏眼中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关心。 薛华裳看在眼里头,心中快然,她微笑提议道,“母亲,过两日是我的生辰,在这之前我想去一趟大昭寺拜佛祈福,您同意吗?” 这种事情蔺氏从来没有不允的,她点头,“行,只是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外头虽说太平,但你终归是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薛华裳笑着点头,说道,“我想好了,我想邀请大哥二哥,三弟四弟他们一起去,对了,还有穆言和云表妹,人多了热闹些。” 蔺云最喜欢凑热闹了,顿时高兴起来,“姑母,我正好也想去大昭寺呢,就让我们去吧!” 蔺氏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孩子们不都喜欢凑热闹吗? 只不过穆言她愿意吗? 她如今是穆府的招子女,只怕行动都由不得她自己吧? 蔺氏目光落在穆言身上,正好穆言也抬头看她。 两人眼神一对,蔺氏竟然觉得有些心虚,紧张到五根指头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赶紧敛神镇定,问道,“穆姑娘觉得方便吗?” 蔺云和薛华裳都看向了穆言,等她的回答。 穆言唇瓣微微嗫嚅,沉吟许久才道,“不瞒夫人,我出府的事情向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这事情我也不好答复您。” 听了这话蔺氏顿时心如刀割,恨不得此刻就冲到穆家去,把婚约解除,然后把她的孩子带回来。 连行动都要受到限制,可见穆家待穆言很不好。 也对,穆言一来没有背景,而来没有钱财,穆家好歹也是燕京城里的大族,怎么会甘心娶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当长房长孙媳妇?(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盘问(二更) 联想到后宅那些龌龊的手段,蔺氏就越发觉心疼,浑身都觉得冰冷。 强忍着心痛,她凝视着穆言说道,“没事,你们老太太那边我会亲自派人去说的,你只管跟着去玩就好了。” 蔺氏关切的眼神还是会不自觉流露出来,藏不住的。 穆言看的心惊。 她也不是傻子,怎会感觉不出来什么? 这一顿饭穆言吃的心事重重的,等吃完了饭,她就告辞了。 她觉得这里让她迷惑的事情太多,她必须得回穆家好好整理整理去。 薛华裳命人准备了马车,送了穆言回穆府。 与此同时,姚嬷嬷也悄悄的把牛氏带回了侯府,她直接把牛氏带到了依兰院的东暖阁。 牛氏一路上悄悄四处张望,心中感叹侯府可真是豪华啊,随便一处地方,卖掉就值好多钱了。 姚嬷嬷找到她的时候,只说是穆言在平阳侯府上住着,想请她这个当娘的过来做客。 其实牛氏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是蔺氏的孩子,只知道是蔺家的孩子。 所以请她来平阳侯府,她并没有戒心,以为真的是穆言的缘故才请她过来的。 牛氏站在东暖阁里,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四处打量着,看着清一色紫檀的家具,各种值钱的瓷器玉器摆件,心中啧啧赞叹,“富贵人家就是好啊,难怪人家都费尽心思的想要投生到富贵人家呢,瞧瞧这陈设,岂是普通人能得以见到的?” 她庆幸,还好当年把两个孩子给换掉了,如今她的女儿应该也在蔺家过的很好吧,住的应该也是这样好的地方。 牛氏在东暖阁等了片刻,蔺氏就带着赵氏到了。 牛氏见两个美似天仙一般的妇人进来了,赶紧就垂了眉毛,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 蔺氏则让姚嬷嬷带人把门看好,不管是谁都不许放进来,只说她歇息了,让晌午以后再来。 外头天气很好,屋里的光线也很足,蔺氏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半旧绸子长褙子的矮胖女人站在暖阁里。 女人梳着个圆髻,上面还簪着一支赤金簪子,看上去收拾的干干净净。 其实牛氏是因为到侯府一趟,才特意收拾了一番,那金簪还是当年得了蔺家的谢银后,她嚷嚷着让她男人给她打了一个,她一直没舍得戴过,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蔺氏和赵氏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绕到牛氏前面,坐在榻上。 牛氏也不傻,看那贵妇的穿着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她赶紧跪下磕头,喊了一声,“夫人……” 但是她不敢抬头看。 她们胡同里的老娘们们都说,看到大官的太太一定不能抬头盯着人家看,不然是会被打的。 所以她不敢看。 蔺氏见她一直低着头,不由皱眉道,“你就是穆言的娘?” 之前她就已经让姚嬷嬷查过穆言的底细,知道她的生父姓江,单名一个德字,母亲姓名牛,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八辈子刨土的农户出身,只是这些年稍微好些了,开了一间茶馆,但是父亲好赌博,家里过的很一般。 “是,我是穆言的母亲。”牛氏垂着头笑了一声。 蔺氏再次皱眉,牛氏一直低着头,她连她的长相都看不清楚。 “你过来坐吧。”蔺氏客客气气的指了指炕几对面的位置,然后说,“老嫂子不用一直低着头,这里没外人。” 牛氏一听蔺氏竟然叫了她一声老嫂子,顿时心花怒放,以为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要发生,赶紧抬头感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牛氏这一抬头不要紧,可是吓坏了蔺氏和赵氏,两个人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 这张脸要是还原到年轻时候,不就是蔺云吗? 皮肤黄黄的,两个脸颊鼓鼓的,眼睛不大,再看看身材,很痴肥…… 蔺氏和赵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说昨晚上她们还有些怀疑穆言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那么现在就可以直接认定,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让两个孩子之间换掉了。 牛氏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的跨坐在榻边上,嘿嘿干笑着问蔺氏,“夫人,不是是说是我们家姑娘想见我吗?咋不见我们家姑娘呢?” 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蔺氏强压着心头的情绪,狠狠捏着手指不动声色道,“哦,是这么回事,昨晚上穆姑娘到我屋里喝茶不小心烫伤了脚……” 牛氏一听有些着急,赶紧问,“是吗?严重吗?” 蔺氏摇头,“严重倒是不严重,只是我们发现穆姑娘脚底有一块烫伤的伤疤,她说是自小就有的,不知道老嫂子你知道不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蔺氏的眼神闪过一道寒光,直直迫着牛氏。 牛氏一听蔺氏竟然问起了穆言脚底的伤疤,而且问的如此直截了当,她顿时浑身一僵,心突突的跳着,紧张的几乎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 当年她婆婆把蔺家的孩子抱到家里的时候,她就发现那孩子脚掌心里有记号,后来蔺家来要孩子,她趁乱的时候把她的女儿脚心里做了同样的记号,然后把孩子抱给了她婆婆,她婆婆不知道孩子已经被换掉了,就直接给了蔺家…… 后来,她又怕穆言长大了脚心里的朱砂点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就直接用烧的滚烫的开水在脚掌心里烫了一块伤疤出来…… 这些见不得的秘密都已经藏了十四年了,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但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问起了。 蔺氏的眼神特别阴冷。 牛氏僵硬了好久,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好像是我坐月子的时候,不小心用热米汤烫的……” 蔺氏怎么可能信牛氏的话? 牛氏刚才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当年她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不会如此闪躲。 蔺氏眼神越冷。 赵氏也很恼火。 之前她还怀揣着一丝丝希望,觉得可能是她们姑嫂想多了,但是看到牛氏以后,她就明白了,一切都没有想多,肯定是面前这个女人做了什么龌龊的勾当,才让两个孩子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恶,实在可恶……(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嘴硬 厢房内一时间死一般的沉寂。 蔺氏只觉得心如刀割,她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将五根手指深深掐在掌心处,连疼都感觉不到。 牛氏早已经心虚的满头大汗,她低垂着眉眼,手指不自觉的抠弄着自己的衣襟。 当年之事记忆犹新,不管过去多少年她都不可能忘掉,忘不掉孩子当时被她烫伤脚心,哭的撕心裂肺,忘不掉后来因为五十两银子,他们夫妻二人心虚把孩子卖给穆家…… 赵氏怕蔺氏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替蔺氏顺气,低低提醒一句,“先处理正经事情,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蔺氏只觉得心里头堵得厉害,她一双眼睛冷冷盯着牛氏,嘴唇翕合许久才卯足了全身的力气逼问出来一句,“你说,当年你到底对一个孩子做了多少缺德事情?那脚底的伤……是不是你故意烫伤的?” 牛氏额上的冷汗马上就冒出来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她以为不会有人再问起来。而且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是这位侯夫人要来问当年之事? 就算要问,就算要查证什么,也该是当年的蔺家人来问才对,为什么是这位侯夫人? 牛氏心思百转,她自然抵死不认,强自保持着镇定,苦哈哈笑着打太极道,“我不知道夫人问的是啥意思啊?穆言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咋可能故意烫伤她呢?” 赵氏一脸厌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还这般死鸭子嘴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她冷着脸呵斥一声,“这里有你坐的地儿吗?你先跪下。” 牛氏顿时浑身一冷,麻溜过去跪在地上。 赵氏捏着蔺氏的手,呵斥跪在地上的牛氏道,“好,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且问你,十四年前,你家是不是被抱去过一个女婴?” 一听十四年前,一听抱来一个女婴这些话,牛氏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她一张脸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一双眼睛更是浑浊绝望,似乎要死过去一样。 牛氏的表情出卖了她自己。 蔺氏看在眼里头,咬牙切齿问道,“说,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如何在两个孩子身上做手脚的?” 话都已经挑的如此明朗了,牛氏再想装疯卖傻打太极已经是不可能了。 她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如纸,眼珠子直愣愣的,似乎都不能活动了。 蔺氏和赵氏死死盯住她,一言不发,就等着牛氏回答。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样,很诡异的安静。 沉默了许久,牛氏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嘴唇嗫嚅着,她还是没有承认,很苍白的笑了一声,“夫人,我还是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两个孩子?当年我……我只生了一个女儿,并没有您口中所说的两个孩子。” 竟然还嘴硬…… 赵氏很鄙夷的瞪了牛氏一眼,冷冷道,“好,我再提醒你一句,其中一个是蔺府的孩子,想必你现在有印象了吧?” 牛氏一听“蔺府”两个字,顿时面如死灰,一颗心惊慌失措的像是要从口中跳出来一样。 她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抬头看赵氏,嘴唇嗫嚅许久才艰难问出来一句话,“您是?” 赵氏哼了一声,冷冷表明身份,“当年送去你家的女婴就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替你养了十四年的女儿,对不对?” 牛氏顿时白着脸瘫倒在地上,地面上的凉意侵入骨髓,她颤抖不止。 十四年了,她每天都在担心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怕事情会被发现。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来的如此突然如此快,她甚至都没有一点点准备。 “我替你养了十四年的孩子,你就不想见一见你的女儿吗?”赵氏语气像是一把刀子一样,她真是恨不得把这牛氏给杀掉。 这么缺德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出来? 牛氏听着赵氏的话,脸色从苍白一点点褪去全部的血色,“我……我……”她“我”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不下去,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看蔺氏不敢看赵氏。 蔺氏恨不得此刻就将这个恶毒的女人乱棍一棍一棍活活打死。 但是事情还没搞清楚,这可恶的女人还不能死。 她横着眉毛,冷冷吐出一句话,“你且把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清楚,但凡有一点点隐瞒,我要你们全家的性命。” 蔺氏的话冰冷的不带一丝丝的温度,连赵氏心里都跟着突突了一下。 牛氏一听要她全家子的性命,她顿时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蔺氏才哼一声道,“你也不用装模作样,只把当时的实情全部说出来,我再决定要不要杀你全家。” 牛氏吓得暗暗吞下一口唾沫,到这个时候她也不敢隐瞒了,再隐瞒真怕全家子都会死了。 当年蔺家仁慈,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保守秘密,他们夫妻二人因为换了人家的孩子,心虚,一直也不敢声张,不敢往外说。 看来今天要付出代价了…… 牛氏咽下一口唾沫,抿着嘴唇,“夫人饶命,我……我说,我全部都说。” 蔺氏鼻子里出来一口冷气,“你说吧,我听着呢,至于饶不饶你性命,我心中自有主张。但是你若是敢有一言隐瞒,那你今天肯定走不出侯府,你们全家也活不过今晚。” 蔺氏从没说过如此很辣的话,这是头一次。 她一想到她女儿白白受了十四年的苦,她就觉得浑身都疼,想打人,想杀人。 蔺氏的眼神冰冷至极,像是裹着一层冰霜一样。 牛氏心里咯噔一下,怕的要命,支支吾吾说道,“夫人,当年之事都是我一时糊涂做下的,和我们家的几个孩子没有关系啊,您……您饶了我的孩子们吧!” 蔺氏和赵氏冷笑。 她倒是挺护犊子,看来还是长心的,还以为她没有心,才会换掉别人的孩子……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蔺氏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年之事(二更) 牛氏浑身又是一颤,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只能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外面阳光正好,但是厢房内却异常冰冷,像是要结霜一般。 牛氏看着蔺氏和赵氏的脸,只能慢慢说出当年之事。 当年牛氏的婆婆做的豆腐很好吃,而蔺家老太太正好又喜欢吃她婆婆做的豆腐,因此指定她婆婆常年往蔺府送豆腐,她婆婆为人脾气好,又很会说话,一来二去的,她婆婆和蔺家老太太就熟悉了。 四月的有一天傍晚,她婆婆照例去给蔺家送豆腐,回来的时候却慌慌张张带来了一个孩子,孩子像是刚出生的孩子,脸上甚至还泛着红色连浮肿都未曾消去,胎毛也未曾褪去,鼓着两只眼睛,眼皮子都睁不开。 当时她和她男人问她婆婆孩子是从那里来的,但是她婆婆死活不肯说,只说这孩子以后她要养在家里头,就当江家的孩子养活着,甚至要比江家的孩子养的好。 她当时也刚生下孩子,她婆婆就把孩子交给她照顾,让两个孩子一起吃她的奶水。 她也是从那时候发现孩子的脚底板竟然被做了记号,而且孩子穿戴的很好,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脖子上还戴着个赤金的百福锁,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她当时就留了一下心眼,暗中悄悄又从她婆婆口中套话,没想到还真被她套出来了,她知道孩子是蔺家的,当时具体为什么蔺家不要孩子了,她却不知道。 两天后,家里一大早忽然来了一个婆子,那婆子和她婆婆神神秘秘说着话,说是要把孩子要回去,还说要等到晚上再抱走……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动了把孩子换掉的心思,后来她趁着那婆子和她婆婆说话的时候,悄悄给她的孩子脚底板做了同样的记号。 那一晚下着大雨,那婆子带着几个人来要孩子,她就趁机把自己的孩子给了那婆子,把那晚她婆婆带回来的孩子留在了身边…… 蔺家为此给了她婆婆好大一笔银子当谢礼,但同时也给了警告,若是此事传出去一言半语,江家肯定全部不得活。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守口如瓶,不敢提及一言半语。 因为是刚出生就送来的缘故,蔺家人竟然也没有发现送回去的孩子不对劲,毕竟刚生下来的孩子基本上都长一个样子。 蔺家没有察觉,她又害怕自己的婆婆察觉出什么,因此一不做二不休,第二天趁着她婆婆不在的时候,把那孩子的脚底板的三颗朱砂点用热热的水烫伤…… 听到这里,蔺氏早已泣不成声。 她没想到她的孩子刚出生就经历了这些残忍,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脚底板就被滚烫的开水烫了,那么柔弱的孩子,皮肉那么娇嫩…… 蔺氏觉得浑身的每一处地方都疼,她攥着帕子捏着心口处,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一样,连呼吸都难。 赵氏也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咽下一口唾沫,冷冷问道,“后来呢?” 牛氏不敢隐瞒,只得垂着头低低说道,“后来过来有五天吧,我总觉得心虚的很,都不敢让婆婆看孩子。” “……那天我男人去集市上买米粮,正巧就听人说穆家大太太生孩子总是不得活,说是恶鬼偷子,穆家为此要找一个四月初六正午生的孩子当招子女。” 牛氏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赵氏,声音更低,“我养着这个孩子也是心虚的很,生怕蔺家发现什么又回来要孩子,因此……因此就动了把孩子送进穆府当招子女的心思,正好我家男人听说穆家还会给五十两银子做谢礼,他就动了心思,后来他就瞒着我婆婆把孩子送进穆府了……” “我婆婆因为此事气的不得了,孩子被送走没多久就吃不下饭死了……” 牛氏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赵氏的手里紧紧捏着帕子,她能听出来,牛氏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蔺氏刚生下孩子,其实他们谁都没见到孩子,就被蔺老太太做主送走了。 怕是连蔺老太太都嫌闹心,没有多看孩子一眼吧,要是多几个人见过孩子,哪怕多看孩子两眼,也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总之,这一切都错了,错的离谱。 好好的千金小姐,却因为一个女人的私欲而变成了低贱的招子女,过着寄人篱下天天看人脸色的日子…… 而本该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的蔺云,却在蔺府养尊处优了十四年,一直被精心呵护。 蔺氏哭的眼睛都肿了。 赵氏只能低低安慰,“事情都已经明朗了,哭也没用,先把眼下的事情给处理了吧……” 赵氏眼角的余光扫向牛氏。 这个女人恶毒至极,先把她处理掉再说。 牛氏战战兢兢的,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次只怕是逃不过了,而且心虚了十四年,她也累了,现在说出来反倒觉得轻松了很多。 不过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想她还是会这么做的,毕竟她的女儿在蔺家享受了十四年,当了十四年的主子。 如果在他们江家养着,只怕这时候早就嫁给一个平凡人过日子去了,一辈子像她这样,除了干活就是伺候男人,有什么意思? 她嘴唇嗫嚅着,竟然不知廉耻的提出一个要求,“夫人,我……我能见见我的女儿吗?十四年了,我……我只有在梦里头见过她,也不知道她长多高了?身体好不好?吃饭多不多?漂亮不漂亮……” “呸,你还有脸说这些话?”蔺氏听着牛氏的这些话,忽然暴怒,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她起身就给了牛氏两巴掌,打的她自己的掌心都生疼。 “你倒是记挂你女儿的很,那你可曾想过别人也记挂她的女儿?”蔺氏双眼像是烧红了一样,恨不得此刻就把牛氏的筋骨拆开看看,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黑有多狠。 牛氏被打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很纳闷,为什么不是赵氏打她?孩子不是赵氏的吗?怎么是蔺氏打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不如死 赵氏赶紧拉住蔺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你且先压一压气,这里毕竟是侯府,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呢?即便你想要处置这女人也不必在这里动手,免得脏了你的手……” 这牛氏要是死在侯府,只怕到时候又会惹出许多事情来,侯爷要是动手彻底,当年之事难保不被牵扯出来,到时候反倒不妙。 所以就算让牛氏死,也不能急于一时让她死在侯府,当找个无人的地方痛痛快快了结了她。 蔺氏实在压不下气,一想自己的女儿平白无故受了十四年的苦,她就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了。 她冷着脸顺手又给了牛氏两巴掌,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毒妇,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见到你的女儿,因为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当娘。” 她并不恨蔺云,毕竟蔺云当年也只是襁褓中的小孩子,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也很无辜。 但是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从小受尽折磨,如今好不容易长大成人,还要似童养媳一般嫁给别人。 纵然穆家大公子出身很好,但是就算她的女儿嫁过去将来也未必会过的好,毕竟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本就比那些有背景的千金小姐要艰辛许多,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也会更加无所顾忌。 所以不管用何种方法,她必须要让她的孩子回归蔺家,不能让她当低贱的招子女,更不能让她一无所有空着两手的出嫁。 蔺氏暗暗咬牙打定主意,目光则冷冷盯住牛氏,一字一顿道,“今日之事你若是敢传出去半个字,你小心你的狗命,包括你们全家,我一个都不会留。” 牛氏现在还不能杀,杀掉牛氏,她的女儿就不好回蔺家了。 等到她女儿回归蔺家以后,她会让牛氏付出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蔺氏再次握拳,冷着脸坐下。 牛氏浑身似是被冷汗浸透了一般,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听着蔺氏的话,她只能磕头如捣蒜,一个劲的保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透出去的。” 蔺氏冷声道,“谅你也不敢,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巴!” 牛氏赶紧磕头,“是,是,是。” 赵氏看一眼牛氏,然后小声问蔺氏,“接下来怎么办?” 蔺氏揉着眉心,要想让穆言回归,她就得想好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到时候还得让牛氏和她男人配合才行。 这个说辞必须要天衣无缝,她得好好谋划才行,在这之前,她必须要保护好穆言,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 “先让她走吧,我看着心烦……”蔺氏冲着牛氏摆手。 牛氏顿时如蒙大赦一般,正要起身离开,却听赵氏冷冷道,“慢,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便宜你了。” 赵氏虽然向来慈善,但是也有辣手无情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对蔺氏道,“杀不得,打不得,也得折磨她一番,让她生不如死。” 蔺氏闻言目光微亮,但是她脑子里太乱,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什么折磨人的好方法,于是问赵氏,“嫂子可有法子?” 赵氏压低声音道,“这个季节池塘里有一物最多,那东西可食人血……” 赵氏这样一提醒,蔺氏顿时就想到了一物,她道,“可是水蛭?” 赵氏点头,然后觑眼去看牛氏,哼一声道,“此等毒妇,就应该让其受尽折磨,不死也要让她****不得好活。” 赵氏的提议让蔺氏瞬间找到了一条发泄的出路,她还正为不能杀牛氏这件事而憋闷呢,正好,让这毒妇也尝尽苦楚。 她立刻唤来了姚嬷嬷,然后命姚嬷嬷带两个信得过的去池堂弄十来条水蛭回来。 姚嬷嬷领命去了。 牛氏不知道蔺氏和赵氏要干什么,只觉得心中忐忑无比,七上八下的,简直比给她一刀子还要煎熬。 蔺氏和赵氏都不说话,只等着姚嬷嬷回来,姚嬷嬷回来的很快,她用一个黑瓷碗装了十几条半截指头长短的水蛭回来。 那东西在碗里面来回蠕动着,看着都着实可怖。 牛氏看在眼里,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蔺氏面上皆是寒霜,她一指头指着水蛭,对姚嬷嬷吩咐道,“把这些水蛭全部给我喂进这个毒妇的嘴里。”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一,条,不,剩。” 蔺氏的话顿时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牛氏吓得差点昏死过去,一个劲的哭喊着,“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这东西会吸人血的……” 一面又磕头,求饶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赵氏听了冷笑一声,“放心,死不了的,最多让你难受几天。” 她冲姚嬷嬷使了个眼色,又怕姚嬷嬷一个人不行,干脆叫了自己的贴身嬷嬷杜嬷嬷进来。 赵氏亲自上手,她和杜嬷嬷死死按住了牛氏,蔺氏也不顾什么大家主母的风范了,上前一把捏住了牛氏的下巴,掰开了她的嘴。 蔺氏冷冷道,“姚嬷嬷,一条不许剩下,全部给我喂下去……” 姚嬷嬷看着那些蠕动的虫子都觉得毛骨悚然,她呲了呲牙,还是用镊子一条一条把水蛭镊起来,然后塞进了牛氏的口中…… 吞完了水蛭的牛氏立刻捏着脖子想要吐,眼泪鼻涕齐飞。 赵氏呵斥道,“你要是敢吐,今儿就休想走出侯府的大门。” 牛氏听了面如死灰,只能忍着不适感跪地磕头求饶。 蔺氏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摆手,“滚,立刻滚……” 牛氏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跟着姚嬷嬷出了侯府,才一出府,她就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大吐特吐,简直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但是只吐出来了五条虫子而已,其余的一概不见。 牛氏抠破了嗓子眼,可就是吐不出其余的水蛭。 牛氏心急如焚,怕自己就此死了,想找人帮忙,可是一时间也寻不到任何人可以帮助她。 她只能拼命抠着嗓子眼,到了最后吐出来的干脆就是血了,就是不见水蛭的影子。 正绝望之时,忽然她后脖颈一疼,眼前就那么一黑,整个人就不省人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秘人(二更) 等牛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头上已经被人罩了个黑布袋子,眼前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头脑还昏昏沉沉的,后脑勺的地方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她动了动手脚,都被绑上了,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牛氏吓蒙了。 不知所措的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这是在那里?” 耳边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好了,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牛氏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她觉得她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先是去了一趟侯府,让她吞下十几条水蛭,如今又莫名其妙被人虏走,甚至都不知道被人掳到什么地方了,眼前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放了悲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个普通村妇,身上啥都没有。” 想了想又忽然想到她腰上还缠着一个银子袋子,里面有一百多个铜板,本来是打算给老大买布料做衣裳的钱。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叫一声,“对了对了,我腰上有个银子袋子,里面有一百个铜钱,好汉拿去买酒喝吧,放了我吧……”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串冷笑,那笑声让她顿时觉得绝望。 “我要的不是银子……”那男人开口,声音越发低沉,问道,“你夫君姓江名德,对吗?” 牛氏一听问她男人的名字,顿时就气的大骂一句,“这个死鬼,是不是他又赌钱欠债了?你们是来要债的对不对?好,好,好,你们放了我,回去我就给你们拿银子,保证一分不少你们的……” 牛氏耳畔又是一声不高不低的冷哼,那男人说道,“看来没找错人,就是你。” “这天杀的,天天赌……”牛氏捶胸顿足,同时又觉胃里头一阵阵的翻江倒海,难受的要命。 想必是水蛭在作怪。 她皱着眉毛,再三保证,“好汉,你放了我,我一定把我家那死鬼欠你的银子都还上,一定还上……” 牛氏一语未了,只听那神秘男人说道,“你家男人欠不欠债与我并没有系,我只问你,你是否有个女儿在穆家养着?” 牛氏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是关于穆言? 她也不是傻子,听男人的话就知道他已经是打听过了,所以她肯定否认不掉,要是不承认,只怕会招来一顿打。 这么一想,她干脆就承认了,“是……只是好汉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好汉不是来要债的?” 那神秘男人一笑,声音四平八稳,“看来的确没搞错,那我再问你,你今日被侯夫人请进侯府,为的是什么事情?” 听着神秘男人问起这个,牛氏顿时就慌神了。 她在蔺氏面前可是磕头保证过的,绝对不能对外人泄露今天她们谈话的内容,若是说出去一个字,她们一家子的小命就全部不保了。 江家总不能因为她被灭门绝户吧? 牛氏满头大汗,又看不到对方,只能扯谎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女人之间的事情。” 这个谎扯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人家堂堂侯夫人,怎么可能和她这等小民坐在一起聊一聊女人间的话题? 牛氏心虚的厉害,嗓子一阵阵发疼发干,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吞了水蛭的缘故,是水蛭在作怪。 总之,她浑身都觉得难受,偏偏手脚还被绑着,简直生不如死。 “不说实话是吧?”那神秘男人的语调骤然就变的冰冷,虽然牛氏看不到他的脸,但是那种冰冷的气息还是让她忍不住浑身打着冷颤,身子像是筛糠一样。 “好,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我这就让人先去卸你儿子一条腿回来,若再不说实话,便再卸下来一条胳膊,如此,一只眼睛,一个鼻子,甚至半个嘴唇……直到你说真话为止。” 神秘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却叫人毛骨悚然,连骨头缝都觉得瘆的慌。 牛氏听的顿时惊叫一声,“不……不要啊……” 男人呵呵笑了一声,“所以,你是要说实话吗?好,我等着,你儿子的腿先存着。” 牛氏听这这些话,心里简直绝望到了极点,她到底该说什么好呢? 她在黑暗中抿着嘴唇,许久才战战兢兢道,“其实是侯夫人想了解一下我女儿平时的喜好,所以……” 牛氏话音未落,那神秘男人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来,“来人,去,把她儿子的一条腿送过来……” 有人应了一声,“是,这就去。” 牛氏大惊,再次被折磨的惊叫一声,“不,不要,我说,我说……” 她本想糊弄的,但是这个神秘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竟然糊弄不住。 该怎么办? 牛氏被折磨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死了,或许都比现在痛快。 神秘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冷漠,“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再说,这次你若是还想糊弄我,那好,我会让人直接把你儿子的人头给你送过来。” 神秘男人的语调很轻松,好像杀个人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牛氏再次浑身一颤,之前她还想设法侥幸糊弄过去,但是眼下局势好像根本不是蒙混过关能解决问题的。 她若是不说实话,只怕…… 她想赌一把,但是又怕赌不起,因为听这个男人的口气好像并不是开玩笑。 怎么办? 牛氏心里各种想法煎熬着,那神秘男人竟然也一声不吭的等着她。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神秘男人终于再次开口了,一开口就把牛氏逼上了绝路。 “好了,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到底想好没有想好要对我说什么?我喊一二三,若是你还是无法给我正确答案,那抱歉,我会马上让人把你儿子的人头送过来……” 牛氏顿觉遍体生寒。 那神秘男人的声音如追魂夺命一般响了起来,“一” 尾音只是很简短的一停顿,马上喊了个,“二” 牛氏满头大汗。 然而神秘人还是不停顿,直接喊了个,“三” 话音一落,他马上吩咐,“好了,去把江云才的人头给我送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和盘托出 闻言,牛氏的精神几近奔溃,再次大叫一声,“不,不要……” 那神秘人说了一声,“慢着。”似乎是对他手底下的人说的。 牛氏的心顿时跟着抽了一下,冷汗如雨而下。 那神秘黑衣人再压低声音沉沉问一句,“你可是想明白了要说什么?机会只有这一次。” 声音很冷冽。 牛氏喉头一阵阵发干,内心煎熬着。 说与不说她都不会好过。 该怎么办? 她煎熬了片刻,支支吾吾问那神秘人,“若是我说了的话,好汉,你能保证不外传吗?” 那神秘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有意思,死到临头还要与我讨价还价?你觉得你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吗?” 牛氏顿觉绝望,她长长呼气,只能开口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她不知道这神秘人为什么要问她这些,但是她却听到了神秘人的一声惊呼。 “什么?你是说……穆言才是蔺家的嫡长小姐?那云表……” 神秘人忽然不说话了。 牛氏只觉得一阵死寂,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心里害怕极了,赶紧开口说话,“我真的已经没有隐瞒的事情了,真的,方才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还是死寂的沉默,没有人应答她。 牛氏急的“喂,喂”了两声。 忽然,她脑后又是一疼,之后便不省人事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在自己家中。 女儿江月兰守在她边上,一脸的焦急,见她醒来赶紧端水给她,“娘,你先喝口水。” 牛氏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可怕的梦,可是脖颈生疼,四肢也疼的没有一点点力气,她挣扎着起身问江月兰,“我是怎么回家的?” 江月兰也有些茫然,低低道,“我也不知道,我听到敲门声出去瞧的时候,你就躺在门口了。” 牛氏听着江月兰的话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看来掳走她的这帮人都不是凡人,能悄无声息的把她掳走,又送回来,这都是什么人啊? 她这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仙了…… 江月兰一个劲的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牛氏那里敢说一个字,只能找个借口支吾过去,“路上忽然犯了头晕症,也不知道是那个好心人把我送回来了。” 江月兰不信,又问,“你不是去侯府了吗?见着侯夫人了?” 一提侯府牛氏就直打哆嗦,一时又抠着嗓子眼吐了起来。 江月兰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暗暗着急。 ………… 却说穆言一路心绪不明的回了穆府,老太太那边马上就派了人过来请她过去。 穆言去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无非就是问她昨晚在侯府过的如何。 穆言只说一切都很好,其余细节一概不愿意多和老太太说明,甚是敷衍。 老太太见她面露疲态,不由皱眉道,“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穆言点头,一揉太阳穴,“昨晚换了地方,有些择席,熬到半夜才睡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说道,“既然昨晚上没休息好,那就回去歇着吧。” 穆言敛袖侧身一福,转身,却又驻足。 老太太一扬眉,“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穆言点头,垂眉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上次回家我听我妹妹说这些日子我大哥正在说亲,我想回去看看。” 穆言觉得有很多事情她必须回去弄清楚,牛氏和蔺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她脚掌心的伤疤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不弄清这些,她肯定寝食难安。 老太太听了倒是没有阻拦她,只是淡淡道,“那就明早上去吧,既然是你哥哥的事情,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又问一句,“可需要银子?” 毕竟穆言如今和薛家不错,老太太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该好好对穆言,万一某一天穆家真要用到薛家的时候,说不定穆言还能出面给帮着牵线搭桥也未可知。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妙,玄妙到你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你会用到谁…… “……我再命人准备些吃食和布匹,你带回家给你爹娘兄弟姊妹用吧,空着手回去总归不好。” 老太太拨弄着念珠,缓缓说了一句。 穆言自然能猜出来老太太为什么会忽然对她好,还主动提出来帮她备礼物,这一切和她这次能参加薛贵妃的寿宴脱不开干系。 人啊,就是如此现实。 穆言心中冷笑着,垂眉淡淡道,“您老不必麻烦了,我想现在就回家。” 老太太一愣,“这么急?” 穆言解释一句,“因为今早薛大小姐又说她可能近日要去一趟大昭寺,到时候说不定会邀请我陪着她去,我想早些回家一趟,空出来的时间就能陪着薛大小姐去大昭寺了。” 老太太拨着念珠,“哦”了一声,“你是怕时间相冲?好,也好,那我这就叫人去备车。” 从老太太的厢房里出来,穆言带着桃红和绿芜直直往二门去,连衣裳都不换。 桃红和绿芜见穆言如此着急,二人不由皱眉,相互递上一个眼色。 心中暗暗想着,必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不然穆言不会如此着急回家的。 谁知刚到二门的时候,迎面竟然遇上了才从外头回来穆青。 穆青一早去了一趟布庄,因那天大太太拿走了她的新衣给了穆言,大太太许诺她,让她自己去布庄选喜欢的布料和衣裳样式,所以今早上她便领着人去了一趟布庄。 不成想回来刚下马车,竟然就冤家路窄的遇上了穆言。 穆青还因为衣服的事情心里头暗暗憋着一口气,见穆言匆匆走过来,她顿时扬眉,语调十分不悦道,“哟,这不是风头正劲的穆言吗?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去那里呀?” 穆青阴阳怪气,穆言懒得搭理她,屈膝一福就要往前去。 偏穆青故意挑事,斜斜一堵,“哟,攀上高枝了?这么快就目中无人了?” 穆言心情烦躁,语气也就不好了,冷冷说道,“大小姐忘了禁足的事情了吗?难道还嫌禁足的时间不够长?” 穆青没想到穆言会还击,她顿时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立刻青紫着一张脸,尖着嗓子高声说道,“你说什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出手帮助 穆言实在不想与穆青纠缠。 这种女孩子之间的纠缠,她真的觉得毫无意义,无聊透顶。 偏偏穆青不这么想,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脸色很难看,不依不饶尖着嗓子喊道,“你还敢提禁足,要不是你我能被禁足吗?” 穆言心中暗暗呼气,不想多解释,只冷着脸说一句,“大小姐要是没事就让开,我还有事。” 穆青可从没见穆言这样过,她顿时恼火,抬起胳膊就要下手。 谁知道还没下手,胳膊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那大手像是火钳子一样,捏的很牢,她根本挣脱不开。 是穆朝阳。 穆朝阳一早去外面的书斋买了几样书画用的东西,不成想刚一下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肃着脸,冷着眸子,立刻呵斥一声,“你做什么?怎么能动手打人?” 穆言也没想到会碰上穆朝阳。 她没说话。 穆青见被哥哥捏住了胳膊,顿时更觉得气恼了,狠狠剜了穆言一眼,然后撅着嘴对穆朝阳说道,“哥,你能讲理吗?明明是她先对我不敬的。” 穆朝阳看了穆言一眼,见她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还是头一次见穆言露出这种脸色。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穆言是不会发怒的,显而易见,她也会发怒。 也对,血肉之躯,谁还没点脾气? 穆言扬着下巴也不辩解,只冲着穆朝阳侧身一福,“要是没别的事情你我先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不看穆朝阳。 穆朝阳有些挫败,他不知道他究竟是那里得罪了穆言,近来他总是觉得穆言似乎对他很冷淡,刻意疏远,他甚至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压根就不愿意嫁给他啊。 可是能嫁给他难道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孩子了。 穆言要走。 穆青气的跺脚,“哥,这事儿你别管,你看看她,眼里头根本就没有我。” 穆朝阳不理会穆青,只是问穆言,“这么着急?你要去那里?” 穆言还是不看穆朝阳,二人错开身子站着,她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到穆朝阳,淡淡道,“家里有事,我回去一趟。” 穆朝阳皱眉。 其实江家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知道穆言的父亲和大哥好赌成性,家中的生意也不是很景气。 穆言如此匆忙要回去,莫非家里真的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穆朝阳稍微顿了片刻,马上道,“需要我帮忙吗?” 穆青听了这话顿时气的顿足,“哥,你疯了吗?竟然要帮她……” 穆朝阳瞪了穆青一眼,呵斥道,“住口,你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当心我告诉祖母去。” 穆青一听她哥哥竟然因为一个穆言,要去她祖母那里告状,她顿时就觉得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这么排斥穆言为了谁啊?不就是为了她哥哥吗,这倒好,她哥哥干脆胳膊肘子往外拐,还没娶进门,就开始替穆言说话了。 要是将来娶进来,还有她这个小姑子说话的地方吗?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穆青暗暗咬牙。 穆言拢袖,垂眉摇头,“多谢大爷好意,只是家中都是小事,暂时不需要帮忙。” 她拒绝了穆朝阳。 既然不想与他纠缠,那么就要断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也不要欠下他的情分。 人这一辈子最最难还的就是情分。 同时她也希望穆朝阳能有所察觉,知道她不想嫁给他的心意。 穆朝阳又是一阵挫败。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穆言再次一福,然后带着桃红和绿芜头也不回的出了二门…… 看着穆言走远了,穆朝阳尚未回神。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什么时候得罪过穆言,莫非是因为司琴的关系? 可是他现在都已经不去司琴屋里了…… 穆朝阳眼神有些失落。 穆青趁机哼了一声,“看吧,你还不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你以为你的好意人家会领情?人家现在可是搭上了薛家的几位公子,攀上高枝了……” 穆青有意无意的挑拨。 反正她就是不想让穆言好过。 穆朝阳顿时缩了眸子,一把甩开穆青的手腕,气的瞪她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口无遮拦的。” 穆青撅着嘴嘟囔一句,“是她先惹我的。” 穆朝阳没好气道,“我只看到你要动手打她……” 言毕,穆朝阳气的拂袖而去。 穆青看着哥哥的背影远去,不由委屈的跺脚,嘴里嘟囔着,“我这是为了谁好啊?还不是为了他好,他倒好,字字句句都在维护那个小贱人,气死了,气死我了……” 王妈妈急了,赶紧左右看了看,幸亏无人,于是小声劝道,“那种人不值得您生气,您消消气,咱们回去吧……” 穆青呼一口气,又跺一脚,正要走,忽然,她眼珠子一转,朝着二门的方向看过去。 她问王妈妈,“你觉不觉得穆言今天有些反常啊?” 王妈妈想了想,点头,“倒真有些反常,平常她是不敢跟您还嘴的,都是顺着您。” 穆青一对黑眸顿时一沉,然后“嘶”了一声道,“方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想,她好像十分着急,你说,她这么着急回家会是什么事情呢?” 穆青忽然对穆言家中的事情好奇起来。 反常即为妖,穆言这次太反常了,莫不是她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情? 穆青的好奇心很重,她立刻小声对王妈妈道,“你派人悄悄去查查,看看江家出了什么大事情,再派个人悄悄的盯住了穆言,我倒是要看看,她神神秘秘的想干什么。” 王妈妈应了。 穆青这才满意,挑着眉角回了房间。 穆言上了马车一路往家里头去。 桃红和绿芜对于刚才穆青的行为都很愤慨。 不过话说回来,穆朝阳还真是不错,竟然会主动提出来要帮穆言的忙。 桃红一想到穆朝阳捏住穆青手腕的模样就忍不住一笑,小声对穆言道,“姑娘,我看大爷对您不错的,您看他还替您出头呢!” “可不是,还问您有没有什么忙要他帮的。”绿芜也觉得而很兴奋。 不管穆家人如何,只要穆朝阳将来能对穆言好,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回家(二更) 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穆言一定会为刚才穆朝阳出手相帮的事情感动的,然而前世终究是太惨了,惨的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骨头缝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脑海里不断梳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从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江家的胡同口。 穆言下了马车,匆匆到了家门口,大门朝里锁着。 穆言愣了一下,大白天的怎么还朝里把门锁上了? “姑娘,要敲门吗?”桃红伸着胳膊问穆言。 穆言点头。 桃红敲响了门,片刻后,有人来开门,是江月兰,江月兰很小心,隔着门缝还问了一句,“是谁啊?” “是我。”穆言回了一句,“你姐姐。” 江月兰顿时一阵兴奋,赶紧开了门,一把拉住穆言的手高兴道,“姐,你怎么回来了?” 穆言从未如此频繁的回来过,这是头一次。 穆言没有回答江月兰的问题,只是皱眉问道,“大白天的怎么朝里锁门了?” 江月兰觑眼朝着牛氏的那一间厢房看过去,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是娘让锁门的。” “娘让锁门?”穆言拢袖,眼神越发疑惑,“出了什么事情?爹和大哥呢?” 江月兰很无奈,一摇头,“爹和大哥你就别问了,不过娘很奇怪。”她小声道,“一早上平阳侯府的侯夫人差人来请娘过去,娘去了一趟,回来后又是吐又是闹腾,折腾了好半天,刚睡下,还神神叨叨的让我一定要把门锁上,像是再防人一样。” 江月兰缩着一弯柳眉道,“也不知道娘和那个侯夫人到底说了什么,不过娘说了,这事儿不让我往外说,我就只和你一个人说了。” 穆言听的心不由突的一下。 平阳侯夫人怎么会突然叫了牛氏过去呢?她们两个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啊! 而且回来后牛氏还让锁门,说明肯定是在惧怕什么。 穆言心突突跳的更快,她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而且说不定就和她有关系。 穆言按下心绪,安慰江月兰一句,“没事的,娘向来喜欢神神叨叨的,我去看看她。”顺便又让桃红给了江月兰一把铜钱,她道,“晌午我还没吃饭,你去买些吃的回来。” 正好江月兰也没吃,她一笑,然后出门去买吃的了。 穆言就势让桃红和绿芜把门朝里锁上,然后在门口守着,她一个人进了牛氏的房间。 虽说是白天,但是房间里有些发暗,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种酸腐的味道,很难闻。 穆言不由捏了捏鼻子,她看到牛氏就躺在炕上,脸色很苍白,像是失了血色一样。 她悄悄坐在炕沿上,仔细看着牛氏,牛氏的额头上还有很明显的淤青,好像是撞击留下的。 这么一看,牛氏似乎受了一场折磨。 穆言皱眉。 她不知道谁会折磨牛氏,莫非是侯夫人蔺氏? 可是蔺氏为什么要折磨一个村妇呢? 穆言心中满满都是疑团。 牛氏似乎很痛苦,明明睡着的人一直皱着眉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呓语,“不,不要啊……我不吃,我不吃……” 吃什么? 穆言更是满头雾水。 牛氏呓语过后,忽然爬起来,伸着三根手指头就往自己的嘴巴里头抠,一面抠一面作呕,似乎要吐。 穆言赶紧给牛氏捶背,一面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听月兰说你一直在吐?” 牛氏本来闭着眼睛,听到耳边忽然多了个声音,而且还管她叫娘,她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 落入眼睛的却是穆言那张干净的脸。 牛氏看着穆言,脸上顿时就没了血色,她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猛兽一样,眼睛里都是惊恐。 “你……你怎么来了?”牛氏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又心虚又害怕。 穆言没想到牛氏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倒是愣了一下。 不过牛氏反应越大,就说明她心里藏着的秘密肯定越大。 穆言定神,立刻一笑道,“今儿正好没什么事情可做,我来看看您。” 她起身,替牛氏倒了一碗温水。 穆言把水递给牛氏,然后语气关切道,“我看您好像很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一瞧?” 牛氏心虚,那里敢请大夫过来瞧,赶紧摆手,“我没事,不用请大夫。”又赶紧解释,“可能是昨天吃的东西不克化吧,等下让月兰去药铺给我买两颗山楂丸,吃两丸就好了。” 穆言不动声色,点头,“也好。” 牛氏战战兢兢的喝了水,生怕露出马脚,一面把碗递给穆言,一面道,“你回来老太太同意吗?” 穆言放了碗,回身,“嗯,同意,我来之前就和她老人家说好了,您放心吧!” 她顺手给牛氏拿了个枕头,让牛氏靠着枕头。 牛氏心虚的更加厉害,甚至不敢与穆言对上视线。 她一心虚额头上就直冒冷汗,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摇摇欲坠。 穆言皱眉,拿着帕子替她擦着额头,慢慢说着,“还是请个大夫给瞧一瞧吧,都出虚汗了。” 牛氏暗暗咽下一口唾沫,强挤出笑容,“真没事,不麻烦你了……” 穆言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您说没事就没事吧,只是身体是自己的,要是实在觉得不好受就和我说,我叫人去请大夫过来。” 牛氏心虚的点了点头,一面捏着太阳穴道,“就是累得很,我先睡了。” 她一句话都不敢和穆言多说,只想逃避。 穆言却不给她睡觉的机会,一皱眉道,“您先别睡,有个事儿我想问您。” 牛氏闻言额上的冷汗又下来了,觉得浑身都很煎熬,一时道,“娘实在是乏得很,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睡起来再说吗?” 穆言二话没说就把腿伸了过来,然后慢慢脱掉右脚上的鞋袜,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我这脚底板上的一块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您说过,好像自小就有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奔溃 牛氏一看到穆言脱了鞋袜给她看脚上的伤疤,她顿时慌神了,只觉得身子绵软无力,几乎撑不住,差点昏过去。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呢? 难道穆言自己也察觉了什么? 牛氏叫苦不迭,不由色变,又不敢去看那块伤疤,毕竟太心虚,一看伤疤就会让她想起来当年她有多狠心,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这种事情死了都是要下地狱的。 穆言不动声色,把脚丫子又往牛氏面前伸了伸,追问道,“娘,您告诉我,这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牛氏眼神闪躲,脸色苍白无血,只能支支吾吾捏着被子说,“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是你小时候吃奶水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踢中了热粥碗,当时烫起来好几个水泡,等好了就落下了疤痕。” 穆言并没有收回脚,而是皱眉摇着头,“不对呀,要真是踢翻了热粥碗,那么要烫伤也是整个脚丫子,为何偏偏是脚心?而且您不是说我生下来没几天就被送到穆家去了吗?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有那么大力气能踢翻一碗热粥?” 穆言目光直直盯着牛氏,她毫不犹豫对牛氏的话提出质疑。 牛氏顿时慌了,额上细汗又流了出来,加上她吞下水蛭后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一时间又开始呕吐起来。 穆言没动,看着她吐,然而抠了半天也只是干呕,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牛氏的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亦有些紊乱。 穆言像是盯着陌生人一样看着牛氏,牛氏吐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帮她捶背。 牛氏看着穆言的反应,更加惊慌失措,连手指都在颤抖。 穆言面色发沉,翘起手腕将手贴在牛氏的额头上,一双眼睛盯着牛氏的额头,语气淡淡,“娘,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一片青紫?” 牛氏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穆言越是这样风淡云轻的说话,她心里就越发不安。 “出门的时候撞了一下,撞了一下……”她忙忙回答一声,心如鼓擂,就差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穆言脸上还是淡淡的,抽回手,慢慢穿着鞋袜。 “娘今早上去平阳侯府了?莫非是在平阳侯府撞的?” 她这样问牛氏。 牛氏瞳孔顿时一缩,想否认,但是又无法否认,只能强自镇定,“是,侯夫人说你在府上,让我过去看看你,结果我去了,你又回了穆家。” 她遗憾一句,“倒是生生错过了。”一面又趁着穆言不注意,赶紧捏着袖口朝着自己的额头抹了一把冷汗。 汗水都快把她给洗掉了。 穆言笑了笑。 连这笑声都让牛氏格外的不自在。 “那娘可见到蔺家大小姐了?”穆言穿好鞋袜,歪着脑袋问牛氏,脸上的表情很淡然,看不出一丝丝的波澜。 牛氏却像是吞下水蛭一样,差点跳起来。 穆言先提脚上的伤疤,后又提及蔺家大小姐,看来穆言应该是发现什么了,不然她不会连着问这么多问题。 牛氏心中顿时无限绝望,真恨不得一死了之。 穆言见牛氏不说话,反倒是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她明白了,果然是她猜测的没有错误。 心中波涛汹涌,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倒是见了蔺家大小姐蔺云,第一面,让我着实震惊了一下,她和娘长的可真是像……” 牛氏闻言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她紧紧抿着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穆言看她一眼,继续淡淡说道,“娘不知道吧,蔺大小姐单名一个‘云’字,性子天真烂漫,和谁都能聊得来,而且特别喜欢吃,我和她一桌坐着,她一直都在不停的吃啊吃,身体也很好,胖乎乎圆滚滚的……” “……她说她喜欢和我玩,还说她父母待她特别好,特别宠爱她,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啊!” 她这些话看似不经意,其实十分有攻击性。 她要让牛氏自己承认一些事情。 牛氏听着这些话,果然精神更加崩溃,她大口大口的呼气,想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来她都没能见到一面,就觉得心痛极了。 “……娘一定不知道吧,蔺大小姐的生日和我只差了两天而已,她还管我叫姐姐。” 穆言说话的时候看向牛氏,语调越来越低,低的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 “娘这么多年是不是很想念她?是不是做梦都想见她一面?” 牛氏嘴唇颤抖着,“我……” “十四年前,娘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情?”穆言的声音越来越冷,一双眼睛直直逼视着牛氏,“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们能知道什么?娘,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和爹会那么狠心的把我送进穆家当招子女,一直以来我都自我安慰,我以为可能是因为家里当时实在是过的太艰难,你们才会卖掉自己的女儿维持生计,然而直到我见到蔺家大小姐,我才察觉或许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牛氏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不止。 穆言紧盯着牛氏,一字一句说,“我相信,若是蔺大小姐见了您这张脸,应该也会震惊到以为您才是她亲娘的地步吧!” 牛氏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脸上转成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她嘴唇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穆言对她脸上的表情恍如未见,一拂袖,冷冷道,“话我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想必娘一定也有话对我说吧?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我一定要知道,若是您不说,那好,我直接带蔺大小姐过来见您,我要让她来亲自问你这个问题……” 牛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崩溃的双手抱头,大声喊着,“不,不要……” 听着牛氏的话,穆言心中落定了。 看来她的猜测真的对了,她真的不是江家的孩子,而蔺云也不是蔺家的孩子。 只是身份如此差距大的两家人,十四年前到底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 这些答案都需要牛氏来回答。 穆言心中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息。 她上辈子从来就没有敢往这方便想过,虽然她也恨死了自己的爹娘,但是从没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是不对(二更) 重活一世,她竟然发现自己并非父母亲生,也就是说,她是替别人在当招子女,她的人生完全被偷换了。 穆言说不出是可笑还是可怜,只是觉得老天爷似乎和她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牛氏的表情是绝望的。 她嘴唇一直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穆言一直等着她开口说话。 屋里沉寂的可怕,针落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牛氏嗫嚅着嘴唇开口了。 她给了穆言答案,“是,没错,你不是江家的孩子,十四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说出这些话牛氏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想到了,她可能会因此而送命。 但是如果她死了能换来这个家的安定,她愿意赌一把。 穆言虽然推测出了答案,但是当她从牛氏口中真正得到答案的时候,她还是震惊的一动不动,仿佛当头一个焦雷狠狠砸下,浑身都是麻的。 她本来以为一切都能承受的住的,然而现实面前,她还是很渺小…… 穆言觉得呼吸都很艰难。 牛氏既然开始说了,就没打算停下来,她一字一句的将当年的情形说给穆言听,包括当时她自私的心态,以及事后的内心煎熬,全都说给了穆言听。 穆言紧紧捏着袖口,生怕自己会因此而昏过去。 “后来我怕事情被发觉,干脆就将你的脚烫伤,然后把你送进了穆府……” 牛氏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也像是虚脱了一样,摇摇欲坠的倒在身后的枕头上,口中不停息的说着,“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 穆言听牛氏说完所有的细节,她深深吸气,连骨头缝都觉得冰冷一片。 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还那么小,她竟然能下得去手…… 穆言呼气,说不出话。 吸气,还是说不出话,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一样。 她平息了好久好久,才勉强发出声音,她问牛氏,“那侯夫人请你去侯府,可是为了这件事情?” 到了这个份儿上,牛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然后道,“此事他们蔺家人已经知晓,我……我也受了该受的责罚,方才你看到我吐,是因为她们给我喂了水蛭,我胃口不舒服,所以才吐的……” 穆言听着并不觉得怜悯。 喂水蛭算什么?这样毒辣的人难道不应该活活打死吗? 她气愤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内心还是有疑点的。 她要是蔺家的孩子的话,那么赵氏就是她的生母,可是奇怪,她和赵氏长的并不像,她分明是和蔺氏像的。 而且当年蔺家为何要将自己的孩子扔掉不要呢? 看一看自己也并无半分缺陷,不应该被扔掉。 而且算起来还是赵氏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即便是女孩子,也不可能被扔掉吧? 除非…… 她是一个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而且她的存在或许会给蔺家带来不利,所以蔺家才会在她刚出生后就扔掉她。 但是后来为什么又要将她要回去呢? 穆言眉头越深,看来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不过这些话穆言是不会和牛氏说,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只会恨她一辈子。 她冷冷盯着牛氏,质问她,“十四年里,你就不曾心虚过吗?我替你的女儿当了十四年的招子女,你不愧吗?” 牛氏大口大口的喘气,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喃喃说道,“心虚,也愧疚,但是当年我真的是没办法,江家穷了好几代了,从来没有人过过富贵日子,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我的女儿翻身,我……我身为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不替自己的女儿打算,所以,大妞子,你别恨我,我……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过的好一些。” 牛氏的话让穆言更加觉得恶心。 竟然打着母亲的幌子来粉饰当年的过错。 她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了?用别人的一辈子去换自己孩子的一辈子,难道不可耻吗? 况且都已经犯下大错,为何不知悔改的还要将她送进穆府去当一个低贱的招子女?可知道她这些年受了多少的苦楚? 穆言心中酸楚,疼的难受。 她没想到重活一世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出身。 她长长呼气。 牛氏却一把紧紧捏住了她的手腕,哀哀乞求道,“大妞子,看在我也养你一场的份儿上,你去求求蔺家人,让他们放过你大哥他们吧!他们都是无辜的。当年错,也只是我和你爹错了,我们是咎由自取,是活该,但是你大哥,你弟弟妹妹他们真的没错啊……” 牛氏之所以要告诉穆言这一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想让穆言将来保住她的孩子们。 大人们犯错,孩子们是无辜的,至少也该给江家保住个根。 穆言冷冷推开了牛氏的手,“这是你犯下的错,将来蔺家人要如何对你,那都是你自己种的恶果,我不会帮你。” 牛氏不死心,又紧紧抓住了穆言的胳膊,“你好好想一想,月兰和云旺平素里对你都很好,他们一直拿你当亲姐姐,你将来难道忍心看他们受难吗?” 穆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再次推开牛氏。 “求与不求都是我的事情,与你这个恶人无关,从今天开始,我与你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个家,我再也不会踏进半步……” 她起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推门而去。 牛氏顿时嚎啕大哭。 站在院子里,穆言只觉得两腿都在发软,她好想大哭一场。 哭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捉弄她,哭她活了十四年,竟然才弄清楚自己的根。 桃红和绿芜见穆言脸色不好看,赶紧追过来询问。 穆言只摇一摇头,然后捏着袖口道,“即刻回去,不,我要去一趟平阳侯府……” 桃红一愣,“您不是早上才从平阳侯府回来吗?” “是啊!”绿芜也一脸摸不着头脑。 穆言已经等不及了,她现在就想去问问蔺氏和赵氏,真相到底是什么。 匆匆上了马车,当她要吩咐车夫去平阳侯府的时候,她却忽然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喃喃道,“不对,有些事情还是不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情冷漠 桃红听的云里雾里,立刻皱眉道,“姑娘,那里不对?” 穆言不说话,她表情很沉,脑海中不断回忆从她认识薛华裳以后发生的事情。 仔细想一想,薛华裳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引导着什么…… 她大胆推测着。 薛华裳似乎在引导她和蔺氏见面,还引导她和蔺云见面。 薛华裳从第一次见她就表现出一种不同于旁人的热情…… 可是薛华裳为什么要引导这些呢? 穆言想不明白。 她皱眉,慢慢平复心绪后才扬手道,“回府吧……” 即便她现在知道真相,此时也不能贸贸然跑到侯府去问个究竟,侯府这种地方是非最多,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自己会就此陷入危机。 且压一压,看薛华裳下一步的行动再做打算。 桃红和绿芜相视一眼。 绿芜小声道,“姑娘这就回去?” 她们才出府没一会儿,就这样回去只怕府里人又胡乱猜测。 再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 穆言心中压着事,正好也不想回穆家去,那个牢笼,实在太憋的慌。 “你们想去那里?”她侧着眸子问桃红和绿芜。 桃红一笑,“姑娘想去那里?” 穆言想了想,她在穆家长了十四年,平常连单独去市集的机会都少,时候还早,不如去市集上转一转,买两块绸缎做鞋面。 “去市集?”她征求桃红和绿芜的意见。 二人一听当然高兴,并没有任何意见。 “那就去市集吧……” 穆言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在街口等着,她们主仆三人沿着街口一路往闹市走去。 这还是她们主仆三人头一次单独出来散步逛街,桃红和绿芜心情很好,一路上看看这儿,指一指那儿,像是两只翩然欲飞的蝴蝶一般。 穆言虽然强自打着精神,可心中有事,面上难免发沉。 一路走到西市的韩记面馆门口时,桃红才驻足。 她们主仆三人连晌午饭都没吃呢,此时此刻闻到面香味更觉得饥肠辘辘。 “姑娘,要不要进去吃碗面?”桃红征求穆言的意见。 穆言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桃红和绿芜跟了她一路一定都饿了,她点头,“那就进去吃碗面吧!” 韩记面馆的五香面十分出名,燕京城中的许多达官显贵都会隔三差五来这里吃一碗五香面。 主仆三人进去的时候,楼下正好只有靠窗的一处位置空着。 小二哥十分热情,引着三人坐下后,然后倒了三碗热茶。 桃红问穆言要吃什么,穆言让她们二人点。 她们二人都点了五香面,穆言也从善如流的要了一碗五香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果然香气扑鼻,汤头清澈,上面飘着几片绿油油的青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桃红和绿芜吃的很香,穆言只是随便的吃了两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孩子嚎哭的声音,也有女人和男人尖利的叫骂声。 “你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竟敢偷老娘的包子,给老娘吐出来……” “……小东西,手爪子还挺快,好啊,看爷我不打断你的手,让你偷东西。” 孩子似乎哭的特别凄厉。 面馆内的人都跑出去看热闹。 桃红和绿芜也站起来往窗外看,却是一男一女在当街打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孩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破旧裤子,上身****着,肋骨很突出,整个人看上去柔弱不堪,像是好多天没吃饭似的。 桃红皱眉,“真是可怜……” “那女人下手也太狠了,你看那一巴掌下去,都能把孩子的脸给打下来……” 穆言听着桃红和绿芜的对话,也忍不住起身往外看。 面前的一幕太刺心,孩子苦苦乞求着,“包子是他们剩下的不吃的,我……我只是捡来吃,别打了,别打了……” 然而胖女人不依不饶,大耳刮子落在孩子的脸颊上,孩子蜷缩成一团,如受伤的小兽一般,浑身都在哆嗦,男人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上。 孩子倒在地上,口角有血珠子迸出来,可那女人和男人还是不肯停手,又拽了孩子的头发打了几下。 周边明明围观者那么多,却无一人施以援手,更无人拉开那对男女。 眼见着孩子被打的几乎昏死过去,还是无人站出来帮忙。 “……太狠了,姑娘,我去看看。”桃红有些忍不住,想出去看一看。 穆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主仆三人一起出去,然后挤进人群。 “别打了,你们在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穆言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她明知道管这种事情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灾祸,毕竟面前的胖女人和男人看面相就知道非善类。 但是面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还那么小,怎么能忍心看他被活活打死? 胖女人停手了,盯着穆言看了一眼,见穆言穿着并不普通,容貌更是娟秀美丽,一时微楞,“你是谁?他偷我们家的包子,我为什么不能打?” 穆言没有理会胖女人的问话,径直过去蹲在地上轻轻扶起了被打的几乎昏死过去的小孩子。 孩子很瘦很轻,面色蜡黄,右边眼睛上有大片的青紫,嘴角被打的裂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已经结痂,身上更是一道一道的印记,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对男女打的实在是太狠了,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如何忍心下手? 穆言轻柔的让孩子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用帕子擦拭孩子的口角。 周围的人没想到会出来三个明丽秀美的姑娘帮这个孩子,一时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孩子吃疼,皱眉“嘶”了一声,然后静静看着穆言,一双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穆言轻声问他,“你拿了他们的包子?” 孩子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点头又摇头,他艰难的说着,“我都三天没吃饭了,我饿……包子是客人们吃了一半扔掉不要的,我只是捡回来吃了,我……没有偷……” 那胖女人不依不饶,立刻尖着嗓子说道,“怎么不是偷?客人不要的那也是我们包子摊的包子,我们还要捡回去喂猪呢,凭什么要给你吃?” 胖女人的男人也挽着袖子符合一声,“就是,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打,来我家包子摊不是一次两次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如此巧合(二更) 桃红气不过,瞪那胖女人一眼,“他不过是个孩子,再说吃的又是客人丢掉不要的,你们何必要下死手的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哼,说的轻巧。”那胖女人立刻抱着两条粗壮胳膊,盯着桃红恨恨说道,“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你们吃的饱穿的好,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苦楚,剩下的包子那也是我拿银子买面买菜做的,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凭什么给他这个小乞丐?” “你……”桃红气的直跺脚。 这个胖女人真是可恶,明明包子是客人花银子买的,吃剩下不要了自然不算是她家的,小乞丐捡到吃了也没什么,偏这个胖女人不饶人。 真是可恶。 穆言懒得听这个女人聒噪,她冲桃红招手。 桃红赶紧走过来。 她在桃红耳边低语一句,“你问她,这孩子吃了几个包子,要多少银子,给她两个铜钱便是了,不必与她浪费唇舌。” 桃红“嗯”了一声,然后冷冷问那胖女人,“这孩子吃了你几个包子?” 那胖女人与她男人相互对视一眼,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问桃红,“他的银子你们给?” 桃红再瞪她一眼,“对,我们给,你说吧,他吃了你几个包子。” 那胖女人立刻兴奋起来,面前的三个姑娘一看穿着就知道她们身上一定有银子,她不免动了狮子大开口的心思,一伸手就伸出五个指头。 “你们就给这个数吧,给完银子我们就放过这个小兔崽子……” 那胖女人觑眼看桃红。 桃红皱眉,“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倒也不算多。 桃红正打算掏银子,谁知道那胖女人一句话,差点让桃红吐血。 “五个银子?哎哟喂,姑娘啊,你可真当自己打发叫花子呢?”那胖女人嘴脸十分难看,一撩眼皮子道,“这小兔崽子在我家店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你们要给他出头,那好,就给我们五两银子,这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们两口子也就不追究了。” 看热闹的人一听居然要五两银子,一个个都开始咧嘴。 这两口子可真是敢要。 桃红和绿芜都听的目瞪口呆。 穆言心中冷笑,这两口子还真是可笑,狮子大开口竟然一下子要五两银子,他们还真能要的出来。 那孩子听到要五两银子,急了,挣扎着要从穆言的怀里起来,嘴里喊着,“姐姐,你走,我不连累你……” 但方才挨打挨的太重,加上孩子几天没吃饭,体力本来就弱,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穆言赶紧安抚孩子的情绪,“别动,你先别动,没事的……” 那胖女人听着穆言说,“没事的”,还以为穆言要给她五两银子,顿时心中乐开了花。 穆言安抚好孩子的情绪后,才幽幽转脸,冷冷盯着那胖女人看了片刻,然后吩咐桃红,“丢给她五个铜板,若是她不肯罢休,直接报官处置,还没王法了……” “是”桃红咬着牙瞪了那胖女人一眼,然后从钱袋子里掏出来五个铜板,狠狠丢在胖女人的身上,“我家姑娘赏给你的,拿着吧!” 那胖女人还以为是五两银子呢,没想到只是丢给她五个铜板,顿时大怒,一时叉腰要发作。 “还真是不太平,才一出府竟然就遇上刁民作乱。”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过去,却是一银衣男子穿过人群缓缓走过来,衣上绣着流云暗纹,穿着黑靴,墨发高高束气,一张脸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气势。 有人认得来人是谁,立刻垂眉恭敬道,“是平阳侯府的大公子……”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起来。 穆言抬头看的时候,正好与薛致远眼光相遇,他的眼神很明亮,如晨星一般。 而薛致远同样觉得穆言的眼神很透彻,像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 他方才远远透过人群看到一身穿长裙的娇弱女子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很肮脏的乞儿,还旁若无人的用白色帕子替乞儿擦拭口角的血迹,神态很安静,很温柔。 那画面很有冲击力,牢牢的吸引了他的视线,于是,他站在外围的位置想看看女子究竟是谁,没想到竟然是穆言。 燕京城中千万人之中,他们两个人竟能如此巧合的相遇,薛致远内心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指尖撩到了谋一条神经。 穆言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薛致远,还真是巧合。 她冲着薛致远垂眸,微微点头。 薛致远也冲她点头。 桃红和绿芜见是薛致远,二人顿时如看见救星一般。 桃红指着那胖女人对薛致远控诉道,“这个女人实在不讲道理,这个孩子明明只是吃了别人丢掉不要的包子而已,她就动手追着打人,我们家姑娘说给她五个铜板,让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她还是不饶,非要管我们要五两银子……” 那胖女人和她男人也听到人群中有人爆出薛致远的身份,二人顿时局促不安,脸上满是忐忑之色,连看一眼薛致远的勇气都没有。 薛致远冷冷瞪那胖女人,又一指指着地上被打的丢掉半条命的孩子,开口道,“孩子是你们打的?” 那胖女人两手局促的绞在一起,很不安的辩解着,“他……他偷东西我们才打的。” 那孩子立刻忍疼为自己申辩,“没有,我没偷,是别人吃剩下不要的,我捡回来吃的。” 那胖女人顿时不安的干咳起来,“那也是偷……”又推搡她身边的男人一把,低低说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那男人缩着脖子,根本不敢说话。 胖女人气的咬牙,只能退一步道,“算了算了,一个孩子,我们也不为难他了,只是叫他以后别偷我们的包子就是了……” 胖女人转身打算走。 薛致远冲着身边的两个小厮使眼色,二人顿时上去,一人一边,按住了胖女人的肩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留下 胖女人惊恐万分,立刻尖叫,大声叫喊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薛致远二话没说,丢给那胖女人一两银子,然后冷冷开口道,“这银子是这孩子的饭钱,收着吧。” 胖女人一愣,有些回不过来神,她没想到薛致远会给她银子,原以为薛致远会让人胖揍她一顿的。 众人也都看的入赘云雾一般。 桃红急了,赶紧道,“大公子,一两银子太多了,再说了,她把人都打成这样,怎么算?” 薛致远看了桃红一眼,然后缓缓道,“律法上写的很明白,打人者,轻者罚银二两,重者罚银子五两,收监十五日。我只是替那孩子付了饭钱而已,可并没说不送她去见官。” 薛致远一席话,顿时让那胖女人汗流浃背,一行啼哭着连声叫着冤枉。 薛致远不听那胖女人喊冤,一摆手道,“送他们两口子见官吧!” 两个小厮应了声是,然后拉着胖女人夫妻二人去见官。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喝彩声。 桃红也一笑,赶紧道,“还是大公子思虑周全,奴婢莽撞了。” 薛致远没说话,他衣角翻飞,轻轻走至穆言身边,然后蹲下,黑色的眸子全神贯注的盯在小乞儿的身上,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他才对穆言道,“只怕脚踝处伤到了骨头,得尽快送去医馆让大夫瞧一瞧。” 穆言侧着眸子看薛致远一眼,方才那一幕还着实让她难忘,这个男人处事风格真的很特别,他将事情分的很清楚,该给的饭钱会给,但是又不会纵容恶人。 她不明白前世那些恶意的诋毁是怎么来的,至少现在她看到的男人,是有血有肉很热心的男人,他怎么会弑父? 二人四目相对,眼神清澈透亮。 “可是我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医馆……”穆言皱眉说了一句。 薛致远道,“我倒是知道一家,来,把孩子给我吧,我来抱。” 他从穆言怀里接过孩子的时候,二人不小心指尖相触。 她的指尖柔软而冰凉。 而他的指尖温暖而潮湿。 穆言感受到薛致远指尖温热的触感,赶紧缩手,脸色绯红…… 虽然前世她经历过男女间那些事情,但重活一世,她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男女肌肤相触,还是会觉得尴尬羞涩。 薛致远干咳了一声,缓缓抱起小乞儿,然后说道,“穆姑娘要是无事,可一同前往医馆。” 有薛致远在,穆言想离开,毕竟她和薛致远在一起也觉得有些别扭,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传出些风言风语,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 而且她现在还没搞清楚她到底是赵氏的女儿,还是蔺氏的女儿,实在不想与薛家人走太近。 “有大公子在,我相信这孩子不会有事的,我就不去了,告辞……” 穆言正打算离开,谁知那小乞儿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眨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不让她走,“姐姐,我害怕,你留下好不好?” 穆言无奈皱眉。 薛致远一笑,“既然无事,那便一同去医馆吧,是你救的这孩子,他认你。” 不等穆言回答,他先抱着孩子大步往前去,穆言想了想,只能跟上。 桃红赶紧跑去韩记去付了三碗面钱,匆匆跟上穆言。 主仆三人跟着薛致远去了医馆。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认得薛致远,二人稍加交流后,老者便替小乞儿检查身体。 好在大部分地方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上了药养两天就能好。 可右脚腕上的骨头确实有裂痕,需要用两块木板固定位置,还要躺在床上静养半月,方可下地。 小乞儿一听要静养半月,顿时挣扎着要下地,口口声声喊着,“不治了,不治了。” 薛致远一把按住他,很严肃地告诉他,“若是你此刻不治,将来必定会落下残疾,你难道想一辈子瘸着走路?” 小乞儿顿时怕了,可又很无奈的摇头,“我没有家,没地方休养,而且……若是我躺着不动,谁给我饭吃?没饭吃,我会死的,我……我不能死,我娘说了,我是我们陈家唯一的骨血,我得活着。” 小乞儿的话顿时让穆言心中一阵难过。 人活着可真是不容易啊,才这么大点孩子就知道努力活着的使命…… 她伸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头发,安抚道,“乖乖养伤,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回头我给你找一处地方,你先住下。” 薛致远看了穆言一眼,然后道,“这个孩子我留下了……” 穆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定定看着薛致远。 薛致远表情淡然,再说一句,“这个孩子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正好缺一个给我执马鞭的马童。” 桃红和绿芜立刻激动起来。 桃红推那孩子一把,提醒道,“傻了?还不快谢过薛大公。” 那孩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薛大公子是何许人也,眼神有些茫然。 不过既然是救了他的人,那么就一定是好人,他在稍微一愣后,立刻千恩万谢的给薛致远磕头。 薛致远面上淡淡的,只说一句话,“先让大夫给你疗伤……” 那孩子就乖乖坐好了,然后让大夫给他固定脚踝的骨头。 因为太疼,孩子叫的很惨。 穆言都有些不忍听下去,拿着帕子一直给孩子擦汗。 薛致远暗暗看在眼里,他眼神竟露了几分疼惜…… 大夫固定好了孩子的脚踝,又给开了几贴药。 这时候穆言才想起来竟然都没问孩子叫什么。 那孩子告诉她,他叫陈飞,小名阿福,家住灵寿县,因今年闹灾荒,一家人在逃难的图中全都染病死了,只活了他一个人…… 母亲死之前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活着,说他是陈家唯一的骨血,一定要活下来,因为此,他才咬着牙活到现在。 桃红和绿芜听着这些话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这孩子也实在是可怜的很。 穆言心中不免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在薛致远收留了孩子,以后吃穿总算是不愁了,也不怕别人会欺负他。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薛致远负手而立,看着她淡淡道,“穆姑娘也算女中豪杰,当时在场之人众多,却无人一人敢站出来,唯独姑娘敢出头,倒叫人佩服。”(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喝茶 穆言看了薛致远一眼,她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话茬,只能一笑道,“大公子不也十分热心吗?” 薛致远嘴角扯了扯,轻轻地笑了。 他的神态清朗而温暖。 穆言真的看不出他会是那种弑父的人,所以前世薛致远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被人暗中害了一把?还是被人利用了? 穆言突然心中萌生出要帮薛致远一把的想法,然而终究只是想法而已,毕竟她现在还是寄人篱下的招子女,自己都深陷泥沼当中无法自救,如何救人? 等阿福脚踝上的伤处理好后,薛致远让人抱着阿福先回府去。 阿福是个乖巧有礼貌的孩子,离开前又很郑重的谢过穆言。 穆言本想把自己身上的一些散碎银子都给阿福的,但是转念一想,薛致远何许人也,人家会缺那几个散碎银子?既然孩子他带走,肯定会善待的。 她默默的把袖在袖中掏银子的手抽出来,一面说道,“既然阿福公子要带走,那我们主仆先告辞了。” 而他看她一眼,忽然提议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茶楼,穆姑娘要不要去喝一盏热茶?” 不好吧? 虽然各自都带着婢子和侍从,但毕竟男女有别。 穆言果断拒绝了,“多谢大公子好意……” 然而话音尚未落定,就听薛致远低低说道,“我有些事情要问姑娘,姑娘方便吗?” 穆言侧眸看着薛致远,见他目光凝着,似乎确实有事。 她想了想,然后一拢衣袖道,“那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 薛致远也是懂分寸的讲究人,立刻明白穆言的意思,扬眉一笑,“我先走还是姑娘先走?地点,东岔路口的青山茶楼,三楼有厢房,第二间,姑娘报一个‘福’字就行。” 穆言侧身一福,先走一步。 桃红和绿芜紧紧跟上,桃红很担心,走出医馆后立刻问道,“姑娘当真要和薛大公子一起喝茶?万一……万一传到太太耳朵里,只怕又是轩然大波。” 大太太本就处处针对穆言,但凡发现穆言举止出格,肯定会死揪着不放的。 穆言也明白,但是方才看薛致远的样子,确实有事情,她想一听究竟。 而且她行的正坐得端,也不怕大太太诋毁,大不了一拍两散,正好合了她心意。 她拂袖,淡淡道,“且不管那些闲事了,待会到了茶楼,你们机灵些……” 主仆三人到了薛致远说的青山茶楼,楼下只有两个人,很安静。 小二见是三位姑娘,立刻上前殷勤道,“二楼有雅间,姑娘们楼上请。” 穆言一抬衣袖,半遮面低低道,“三楼雅间,‘福’。” 那小二即刻会意,弓着身子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仆三人随着店小二上了三楼雅间。 厢房内布置的很清雅,右侧墙壁上挂着两幅不知是那位先生画的墨竹,笔锋有力饱满,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四个胭脂红的茶碗。 “姑娘先请坐,我给您来一壶龙井您先喝着。” 店小二悄悄退下。 穆言拢袖坐定。 片刻后店小二送来一壶热茶,然后又默默退下。 桃红为穆言倒了一盏热茶,左右打量一番,奇怪道,“方才上来的时候,三楼好像一丝声音都听不到,莫不是三楼只有这一间厢房有人?” 穆言倒也不觉得奇怪。 像薛家这样的大家族,肯定有秘密会客的地方。 她正想开口和桃红说,忽然外面响起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 “三楼莫要让庞杂人上来……” 是薛致远的声音。 又听店小二应了一声。 房门吱嘎一声,薛致远推门而入。 穆言起身,侧身一福。 薛致远一笑,眉眼清澈,淡淡道,“姑娘不必多礼,坐吧!” 又见穆言面前摆着茶盏,就知道小二一定是送了茶水过来,于是对坐在穆言面前,开口问了一句,“姑娘觉得茶味如何?” 穆言客气一笑,“很好。” 薛致远垂眉不语,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茶雾氤氲,穆言看到一双黑眸正细细打量她。 她一愣,脸上发热。 薛致远自知唐突,干咳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姑娘可方便单独谈一谈?” 桃红绿芜面面相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当,二不愿意退下。 薛致远看她们二人一眼,然后淡淡道,“这里很隐蔽,放心,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桃红和绿芜还是不肯离开,二人定定看着穆言。 穆言手指拢在茶碗上,想了想,然后挥手让两个丫头到门口等着。 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好,但是薛致远既然说这里隐蔽,应该很隐蔽吧! 两个丫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退下。 房门吱嘎一声,厢房内顿时沉寂下来。 前世穆言之和穆朝阳单独共处一室过,与别的男子很少有交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了。 二人相处,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别扭。 她垂眉喝茶。 薛致远还是有意无意的打量他,眉头紧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言会是他的表妹,若非今日拷问那牛氏,他肯定不会知道这些,更不会知道穆言从小就受了那般的苦楚…… 面前的女孩子长的出色,白皙动人,身上自有一股清雅气质,只是举手投足间总是透着小心谨慎,想必她在穆家的日子也过的很不好吧! 穆家乃大族,长房长孙娶亲,讲究的肯定是门当户对,如今她虽和穆朝阳订了亲,但肯定是穆家长辈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她在穆家应该过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 这一点倒是同他一样。 他虽然是侯府嫡长子,但是到现在都没能被晋封为世子,为何?蔺氏有两子,他父亲似乎更看重蔺氏的孩子。 而蔺氏又是穆言的亲姑母…… 丝丝缕缕一缠绕,他就对面前这个女孩子产生了一丝丝兴趣。 当年蔺家为何要扔掉她不要呢? 薛致远觉得这个女孩子的身世似乎并不寻常。 所以,他打算从女孩子的身世上下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事(二更) 穆言察觉到薛致远打量她的那一束目光,那目光虽然温和无害,但是总像是能看透一切,似是要把人心一层一层剥开一般。 她莫名有些害怕这种洞悉一切的目光。 两人各自喝了半盏茶后,薛致远才开口道,“冒昧问一句,姑娘的母亲可姓牛?” 穆言顿时面色一僵,她很敏感,薛致远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目光一斜,她立刻问,“大公子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姓氏?” 薛致远不回答她的提问,只问她,“姑娘可知道我母亲今早请你母亲进府之事?” 穆言心突突跳着。 这些事情蔺氏和赵氏应该做的很机密才对,为什么薛致远都知道? 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蔺氏毕竟不是薛致远的亲生母亲,他在蔺氏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也很正常。 只是他为什么好奇这些? 莫非他知道她的身世了? 穆言很紧张,她不明白薛致远的意图,想了想才摇头道,“不,并不知道,夫人请我娘去侯府了?” 她眨一眨眼睛,一派天真模样。 薛致远倒是有些看不透彻了,她当真不知道牛氏去过侯府的事情吗? 如此,她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身世吧…… 是现在告诉她,还是该让她自己慢慢去发现? 薛致远稍微琢磨了一下,然后端起茶盏喝一口,说道,“哦,不过是听府中人说早上母亲邀请了你母亲过来说话,母亲向来不请闲人聊天的,好奇,就问了你一句。” 他这话倒是回答的很坦诚,“好奇”两个字用的很妙。 穆言默然一笑,然后岔开话题道,“茶好像凉了……” “再换一壶?” “不必了,一盏足矣。” 二人默默的把剩下的半盏茶喝下,期间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穆言一直在琢磨薛致远的意思。 而薛致远也一直在琢磨穆言。 二人互相琢磨着对方。 终于,茶碗都空了,到了不得不说话的时候。 穆言嘴唇翕合,想说一句告辞的话,然而先开口的却是薛致远,他只问了穆言一句话,“姑娘当真将我妹妹视作好友?”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风淡云轻,但是无形中又透了一股力量。 穆言直视内心,她很肯定,她从未将薛华裳当做朋友过,她一直都处于戒备的状态。 可是这话很显然是不能对薛致远坦白的。 薛华裳是薛致远唯一的妹妹,薛致远视他这个妹妹如掌心里的宝贝一般,她绝对不能轻易说薛华裳的不好。 按下内心想法,她还是撒谎了,一笑道,“大小姐对我很好,她视我为朋友,我自然也视她为朋友。” 她回答的很巧妙。 她与薛华裳之间的友谊是有条件的,前提是,薛华裳要视她为朋友…… 薛致远心里笑了笑,他还真是小瞧了面前的女孩子,竟然还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戏,有意思…… “好,多谢姑娘陪我喝完这一盏茶。”薛致远轻轻弹了弹衣襟,然后起道,“阿福以后跟着我,姑娘若是想见他,只要托人往这茶楼送个信,到时候我会命他来茶楼见你……” 穆言点头。 薛致远又问她,“姑娘先走还是我先走?” 穆言做了个请的姿势,薛致远也不客气,冲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推门而去。 薛致远一走,桃红和绿芜就进来了。 穆言长长呼气。 她还在琢磨刚才和薛致远的谈话内容,两人压根也没说两句话,可是薛致远话里似乎包含了很多信息。 让她猜不到薛致远到底是知道了她的身世还是不知道她的身世…… 她很头疼。 桃红和绿芜见她皱眉,两人相视一眼,桃红不由问,“姑娘为何心事重重的?可是大公子说什么了?” 穆言摇头,“没事,就是觉得累了,咱们也回府吧!” 她起身。 她身世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和任何人说,她得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如何处理面对这件事。 主仆三人出了茶楼,此时已经暮色黄昏,三人去街口找了马车,然后回了穆家。 一到穆家她就去了一趟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很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穆言笑笑,“家中一切都好,哥哥的亲事母亲让我别管,他们自有主张,我想着留下也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回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递上一张帖子道,“薛大小姐又下帖子邀你了,说是后天邀请你一起去大昭寺祈福。” 老太太心情很好的样子。 从前她很不看好穆言,但是如今看来,穆言要是和薛家搞好关系,倒也能弥补她身份低微这一缺陷了。 穆言看了看帖子,越发肯定薛华裳对她不怀好意…… 大昭寺,无论如何她要去的,她倒要看看薛华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一笑,问,“您应了吗?” 老太太道,“自然要应,你只管跟着去吧!” 穆言点头。 她想到了穆青,又摇头,“还是不去了……” 老太太立刻追问,“为何?” 穆言一捏手中的帖子,一脸为难。 老太太马上就明白了,她立刻缩眉道,“可是青儿她们又说什么了?” 前世穆言可从不干这种告黑状的事情,可是穆青太过分了,三番五次的羞辱她,她也忍够了。 她还是一脸为难,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老太太看的明白,立刻抬手一把拍在炕几上,冷声道,“这孩子就是让她娘惯坏了,近来胆子越发大了。”老太太叹一口气,然后安慰穆言道,“她说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你是好孩子,我心里清楚,往后她若是再敢撒野,你只管叫人过来告诉我一声,我就不信了,她连我这个祖母的话都敢不听。” 穆言苦苦一笑,“谢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再呼一口气,又道,“有时候你就是太软弱了,该强硬的时候就强硬,不然以后还是会吃亏的。” 也就是和穆家关系好才能听到老太太说这些话。 穆言在心里头冷哼。 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胡嬷嬷着急慌忙的跑了进来,甚至连规矩都顾不上,一进门就喊道,“老太太,出事了,出大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疯癫 胡嬷嬷的脸色很难看,一脸惊恐模样。 老太太见这阵势,脸色有点变了,忙问,“火急火燎的出了什么大事情?” “是……是司琴……”胡嬷嬷急的咽下一口唾沫,提一口气说道,“方才司琴房里的丫鬟浑身是血哭喊着跑来说司琴忽然得了失心疯,正拿着菜刀在园子里到处砍杀人,这会子正往哥儿住的顺安堂去。” 老太太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叫嚷道,“那还不派人拦着,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跟着不得好过。” 老太太浑身颤抖着,赶紧起身往门外跑。 穆言眼神发沉。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说疯就疯掉了? 莫非,大太太在司琴身上也做了手脚? 司琴可是大太太亲手挑上来的通房丫头,如果真是她下手,那就太狠毒了。 穆言匆匆跟了出去,一看究竟。 一行人匆匆追到雨花阁,面前的场景着实惨,几个小丫头子被砍倒在地上,有的胳膊受伤,有的腿部受伤,还有一个生生被割去了一只耳朵,看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老太太当时就腿软了,若不是穆言和胡嬷嬷扶着,她一准跌倒。 有婆子捂着胳膊哭喊着,“老太太,司琴疯了,她疯了,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大爷……” “什么?” 老太太面如死灰,赶紧催着,“快,快去顺安堂……” 等到她们到了顺安堂的时候,正好瞧见司琴光着脚丫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拿着菜刀,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胁迫着穆朝阳。 说来也巧的很,方才穆朝阳忽然内急,出了书房要想入厕,谁知刚到院子里就被躲在树后的司琴扑过来用菜刀抵住了喉咙。 如此场景,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可是谁也不敢上前。 大太太得了消息比老太太还来的早一步,如今已经哭成了泪人,一声一声喊着,“司琴,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阳儿……” 她内心后悔极了,当初为什么要安排司琴当招子女? 更后悔她不该下毒手给司琴灌安神药,若不是药的作用,司琴今日也不会癫狂到要杀人的地步。 如今祸及自己的儿子,她肠子都后悔青了。 穆言冷眼看着大太太,看着大太太捶胸,满脸后悔,她心中基本就确定了,必定是大太太做的手脚,想让司琴步了当年徐姨娘的老路,疯癫而死,谁会怀疑到她身上? 这女人,真是狠毒。 当初给司琴希望的人是她,如今要杀司琴的还是她……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场景,吓得双腿都在打颤,高声喊着,“司琴,你放下刀,你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给你,统统给你……” 司琴浑身都是血迹,前些日子还像是鲜花一样娇嫩的姑娘,如今已经不成人形,两颊消瘦,形如枯槁一般。 而被她挟持的穆朝阳面色倒是从容,只是脖颈处已经被划了一刀,刀口很小,血液已经结痂。 他应该是不敢轻举妄动吧,毕竟司琴手里头有菜刀,就算再是弱女子,菜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司琴咧着嘴大笑着,笑的很可怖,“你们统统给我住嘴,以为我要杀了大爷吗?不,我才不会呢,大爷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夫君……” 她哈哈大笑着。 笑的时候锋利的菜刀又划过穆朝阳脖颈上的皮肉,顿时,血珠子顺着菜刀刀刃一滴滴落下,穆朝阳吃疼的咧了咧嘴。 虽然是皮肉伤,极小的口子,但脖颈处是要害位置。 大太太一声尖叫,“不,不要啊……” 老太太一个趔趄,一手扶额,差点昏死过去。 周围虽然全是身强体健的小厮,可是没有人敢上前,怕一个动作激怒了司琴,反倒会提早要了穆朝阳的命。 二太太三太太陈姨娘她们得了消息也都匆匆赶来。 看到如此场景,一个个捂着帕子担心的直皱眉头,同时又赶紧围过来照顾老太太。 穆言乘势退后,然后找了个机会给陈姨娘使眼色…… 陈姨娘会意,趁乱与穆言并肩站在一起。 穆言压低声音道,“你看看司琴的样子像不像当年的徐姨娘?” 陈姨娘一愣,当即注视司琴,片刻后,她小声道,“别说,还真是有几分相似的,当年徐姨娘发疯癫症的时候,也是如司琴一般,赤脚,蓬头垢面,眼神很可怕,嘴里一直不停说着疯话……” 等等。 说到这里,陈姨娘忽然瞳孔一缩,望向一旁奔溃的大太太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 穆言不动声色,低低道,“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司琴房中搜出什么?” 陈姨娘也是极聪明的人,一听此言,马上会意,立刻唤来身边信得过的婢子低声嘱咐两句,那婢子悄悄去了。 二人就此又赶紧分开。 场面很混乱,倒是无人发现她们二人的举止异常。 大老爷他们也很快过来,一时间穆府所有人几乎都齐聚到顺安堂,除了穆念柔。 穆念柔向来不参与这些事情。 司琴疯癫的厉害,嘴里都大喊着,“我是少奶奶,我是少奶奶,你们这些小贱人,我看谁敢害我……” 大老爷直皱眉头。 “怎么会忽然疯掉?” 无人应答。 唯有陈姨娘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倒是奇了,看司琴的模样,倒是和……和当年的徐姨娘有几分相似。” 听陈姨娘提及忽然提及徐姨娘,大老爷顿时眉心一皱,目光深深望向司琴,若有所思。 二太太她们不由也看向了司琴。 “别说,还真是有些相似……”二太太皱眉,眼神有些惊恐,当即低低说了一句,“莫不是徐姨娘阴魂不散……” “胡说。”穆家二老爷立刻睨她一眼,冷冷打断。 二太太干咳一声,不敢再说。 大太太也听到了这些话,她害怕的要命,头一次感觉到如此害怕。 穆言一直暗暗观察着这些人的动向。 司琴还是不肯放开穆朝阳。 场面僵持着。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的人更加焦灼起来。 “司琴,你先放了阳哥儿,有话好好说……”大太太还在扯着嗓子喊着。 可司琴很明显根本听不到这些话,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傻笑,时不时的在穆朝阳的脖子上轻轻划上一刀,让穆家人冷汗直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引出当年之事(二更) 就算老太太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已瘫软在几位太太的身上。 众人赶忙给老太太找救心丸。 几位老爷暗中商议了一个方案,让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护院悄悄一点一点移动,埋伏在几棵树后面。 等到天色又暗些的时候,那几个护院忽然出击,一把将司琴打晕,菜刀应声而落,穆朝阳这才被救下。 穆朝阳被救下,一院子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穆言也跟着松了一口,毕竟前世是夫妻,再恨,也没想过要他死。 一行人扶着穆朝阳进了顺安堂。 穆朝阳自己倒是状态很好,虽然脖颈上受了伤,但是精神状态很好,一直说着,“不碍事,不碍事。” 进了顺安堂,大太太赶紧命人去请大夫给穆朝阳包扎。 众人又将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只是皮肉伤,无大碍,大夫上了药,包扎后只让养几天便可痊愈。 总算是有惊无险。 老太太拍着心口长长舒一口气,一面摆手道,“都散了去厅房,让阳儿好生休息。” 穆朝阳想从床上起来,但是老太太死活不让,他只能无奈的躺下。 众人全部移步到厅房里,按辈分长幼依次落座后,大太太才咬牙切齿道,“老爷,此事您可一定要为阳儿做主,司琴狼子野心,想当少奶奶都想疯了,竟敢拿菜刀害阳儿,此事绝不能姑息。” 她说的字字用力,似乎要将司琴扒皮抽筋才能解其心头之恨。 老太太也怒声道,“此事绝不姑息,那司琴留不得。” “竟敢害我哥哥,真是反了……”穆青也柳眉倒竖,气恼道,“爹爹,如今咱们家可真是乱极了,随便一个奴才都敢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如今竟然胆子大到连菜刀都敢动了,您可得治一治这种风气。”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穆言,哼道,“免得让这些奴才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个自以为是穆家的主子呢。” “大姐这话说的对……”穆婉她们趁机附和一句。 穆言心知肚明,知道穆青在借题发挥,她不理会她们这些小女孩的把戏,只暗暗给陈姨娘一个眼色。 陈姨娘会意,轻抿嘴唇,在一干人指责司琴痛恨司琴的时候,她标新立异了一把,低低说道,“老爷,妾身瞧着那司琴分明是疯了,若是精神正常,她应该不会做伤害大爷的事。” 大太太的心里有鬼,生怕因为此事而牵扯出当年徐姨娘之事,立刻反驳一句,“你以为她疯了?哼,我看她清醒的很,若是真疯了,为何口口声声说要当少奶奶?你见过如此清醒的疯子?” 她剜了陈姨娘一眼。 陈姨娘端端站在大老爷身边,神色不变,反驳一句,“若不是疯癫,为何赤脚垢面?” 她目光对上大太太的目光,声音四平八稳说着,“想必太太还记得当年的徐姨娘吧?徐姨娘在怀孕的时候发疯,每一次都蓬头垢面,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又一次她甚至拿了一把剪刀要伤老爷……” 听到此,大太太再也不想听,冷冷打断道,“徐姨娘都入土为安那么多年了,陈姨娘,你此时提及,到底是何居心?提一个过世的人,你就不怕夜里睡不安生?” 陈姨娘嘴角扯出一丝丝冷笑,当即回击,“不得安生的难道不该是那些坑害别人做了亏心事的人吗?我又没有害过徐姨娘,为何要心虚不得安生?”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亏心事?”大太太不依不饶。 陈姨娘一拢衣袖,淡淡道,“我可没这么说,太太是想多了。”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话也渐渐变了味道。 但是大老爷却听出来陈姨娘话里有话,而且在陈姨娘的提醒之下,他确实也发现司琴与当年的徐姨娘确实有几分相似,发疯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动作,甚至连那种傻笑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莫非,当年徐姨娘的死还另有原因? 大老爷皱眉不语。 倒是老太太先听不下去了,冷冷呵斥一句,“你们两个眼里头还有没有人?当着长辈小辈的面闹的脸红脖子粗,不嫌没脸?” 大太太瞪了陈姨娘一眼,先闭嘴。 陈姨娘也不是傻子,她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了,在闹事只会招来大家的厌烦。 适可而止,她也闭口不语。 一时间厅房内安静下来。 老太太道,“不管说什么,司琴绝对留不得,方才因她受伤的婢子就有好几个,有一个还没了耳朵,以后只怕也废了……” 老太太的态度很鲜明, 大太太二太太她们也都站老太太的队伍。 毕竟方才司琴太吓人了,谁知道以后她会不会干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危害到她们的生命。 穆言并没有随意站队,她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一句话没说过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大老爷好奇,看她一眼,问,“言丫头,为何不见你说话?此事你没意见?” 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穆言。 穆言微微垂眉,唇瓣动了动,许久才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上次我见司琴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今儿一见,实在叫人吃惊,似是换了个人似的,一时有些感慨,回不过神罢了!” 大老爷又皱了皱眉,忽然开口道,“先把司琴弄醒来,我要停一停她怎么说。” 他立刻命人去抬司琴。 大太太吓坏了,生怕把司琴抬进来会露出马脚,立刻嘤嘤啼哭道,“老爷,还问什么啊?事情明明白白,分明就是司琴狼子野心,想要挟咱们阳儿,然后坐上少奶奶的位子。” “司琴要是真这么想,那她岂不是太傻了。”陈姨娘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十分清晰,确保厅房内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若是真能用此法成了穆家少奶奶,那岂不是天天有丫鬟手握菜刀的追着各位爷跑?人人都能当了主子?” 陈姨娘此话一出,二太太和三太太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觉此刻笑不妥当,赶紧干咳遮掩。(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彻查 大太太顿时脸色一白。 陈姨娘乘势道,“老爷,妾身觉得有一言必须要说,若不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大太太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大老爷眉头拧做麻花,开口道,“你说。” 厅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陈姨娘抓住机会朗声说道,“妾身以为司琴忽然发疯这事儿实在太蹊跷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疯?而且她又不傻,难道不知道挟持大爷没有好下场吗?年纪轻轻的,她怎么可能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而自寻死路?” 陈姨娘有理有据道,“况且她才被太太抬举成通房伺候在大爷身边,怎可能轻易害大爷?” 陈姨娘一番话让在场之人纷纷私语起来。 大太太脸色更加难看,藏在袖内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万一要是从司琴身上查出什么,会不会把当年徐姨娘的事情也牵扯出来? 大太太心突突跳着,她想阻止,可是搜肠刮肚都找不出来阻止的言辞。 大老爷眉心拧的更紧,他沉思片刻,然后问老太太,“娘,您如何看待此事?” 老太太只是一味的生气恼火,冷冷道,“不管怎么说,司琴这次到底是伤了阳儿,其罪难恕……” 老太太态度很坚决,就是容不下司琴。 陈姨娘伸着脖子,幽幽道,“司琴固然可恶,可若真是有人在司琴背后做手脚,迫使她伤害大爷,您想想,此事可怕不可怕?” 老太太眼神倏然一动,紧紧看着陈姨娘。 陈姨娘也不动,凝视着老太太。 “你是说,有人要假借司琴之手害阳儿?”老太太语气尖利。 穆朝阳乃长房长孙,将来穆家的接班人,谁想害他? 陈姨娘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她应该不会动害穆朝阳的心思。 那么,莫非是二房三房? 老太太缩眸,看向二太太和三太太。 二人顿时察觉出异样,心里突突直跳,老太太不会以为是她们做的手脚吧? 真是冤枉死了。 二太太干咳一声,三太太则装作若无其事,眉毛一扬说道,“娘,媳妇也觉得陈姨娘说的有道理,万一司琴真是被人利用了一把呢?若是不揪出幕后主谋,哥儿岂不危险?所以还请娘彻查此事。” 三太太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大不了彻查,反正她没做过亏心事,她不怕会查到她头上。 二太太一听急了,赶紧也表明态度,“三弟妹说的对,娘,要彻查此事……” 陈姨娘嘴角稳稳隐了笑容。 穆言心中暗笑,陈姨娘还是十分有手段的,前世早知道就和她合作了,若是合作,没准前世也不会那么惨。 切看好戏吧! 大太太听着这些言辞更加着急,可还是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辞将此事拦下。 “儿子,你觉得呢?”老太太问大老爷。 大老爷其实早就有了想法,当年徐姨娘的死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道伤疤。 徐姨娘是他遇到最善良的女人,陪着他寒夜里红袖添香,陪着他遍看四季风景,安慰他所有不愉快的心情。 然而刚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了。 而且孩子嘴上还有残疾,这么多年一直都戴着面纱过日子,足不出户,连人都很少见…… 他每每看见总是心痛不止。 当年徐姨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说疯就疯,他一直都不得其解,暗中也曾查过,可是一直没能查到缘由。 今日司琴的模样确实和当年徐姨娘有几分相似…… 大太太心如鼓擂。 大老爷开口说道,“娘,既然一切都不清不楚的,不如彻查此事,反正发落司琴也不急于一时,您说呢?” 老太太被陈姨娘一张巧嘴的说的心里也钻了鬼,生怕这件事情背后真的有人主谋,生怕她的大孙子还会再有别的危险,于是高声说道,“查,一定要彻查。” 正说着,两个小厮提溜着披头散发的司琴到了厅房。 司琴情绪似乎稍微好了些,但是浑身颤抖,嘴里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这个症状又让大老爷想起了当年的徐姨娘。 当年徐姨娘每每犯病以后,就会发出这种奇怪可怖的声音,像是小兽要撕咬人一样。 各房的姑娘看到司琴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害怕,一个个往后躲避。 穆言倒是不觉得多可怕,只是觉得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一眨眼就被折磨成这样。 亏得当年有人告诉她安神汤有问题,不然她还不知道她会成为什么模样呢! 小厮牢牢按着司琴。 大太太眼神一闪一闪,似乎在闪躲,拢在袖内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 万一要真审出什么,可如何是好? “司琴,你说,你为何要谋害阳儿?”大老爷定定看着司琴,语气平稳却充满了力量。 司琴鼻腔内还是发出一声一声的呼哧声音,听着大老爷问话,她一双眼睛似乎偷偷看了看大老爷,很惊恐很害怕的样子。 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众人又私语起来,都很好奇司琴会不会开口说话。 大老爷见司琴这个样子,脑海中徐姨娘的影子就更加清晰了,他再皱眉,问一句,“你别怕,告诉我,为什么要害阳儿?” 司琴又怯怯看了大老爷一眼,缩着脖子还是不说话。 大太太瞅准机会,立刻开口道,“瞧见了吧?什么疯了?分明就是这丫头心虚不敢说话……” “太太未免太着急。”陈姨娘打断大太太,她大着胆子靠近司琴,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司琴的后背。 司琴鼻腔里的呼哧声音更浓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人一样,很可怖。 二太太三太太她们不由捏紧了帕子,一个个又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司琴万一发疯伤到她们。 陈姨娘其实心中也害怕,但是为了能打击到大太太,她也算豁出去了。 一面拍着司琴的背部一面很柔和的说道,“司琴,你别害怕,有什么话你就对老爷说啊,老爷会给你做主的。” 司琴的眼眸忽然动了动,她再次看向大老爷,嘴唇翕合,似乎有话要说…… 众人顿时安静,静等她开口说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心(二更) 司琴嘴唇翕合了许久,好像得了失语症一般,最终很艰难的说了两个字,“冤枉……” 这两个字她好像卯足浑身气力说出来一般,说完后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一声的呼哧声音,然后痛哭的哀嚎着,十分可怕。 穆青平日里胆子也挺大的,看到此,不由往大太太身边靠了靠,胆怯道,“娘,好可怕……” 大太太根本没听到穆青在说什么,她只担心自己。 陈姨娘见司琴开始嘶吼,她赶紧后退了一步,然后更加断言,“老爷,司琴一定是受了某种刺激疯了,不如,请个大夫过来瞧一瞧?” 陈姨娘的建议很快得到大老爷同意,他马上差人去请大夫,想了想又觉得普通大夫或许无用,干脆让人拿了自己的名帖去请崔太医过来,又吩咐那小厮,对崔太医只说是家中有人生病,继续太医诊治,其余一概不说。 那小厮领命去了。 崔太医是宫中的老太医,医术相当精湛,当年徐姨娘生女凶险异常,就是他帮忙开的药,吊住徐姨娘一条命,艰难产下孩子。 而且崔家先祖与穆家先祖又有极其好的交情,穆大老爷很信任崔太医。 大太太听说要去请崔太医,更加胆战心惊。 当年崔太医之所以没能查到徐姨娘的疯癫的原因,是因为给徐姨娘安神汤里的药物剂量小,不容易察觉。 这次她为了让司琴早日赴死,药物剂量加大了三倍…… 三倍啊,崔太医那样医术精湛的太医,应该能轻易察觉的。 怎么办? 大太太内心极其煎熬,仿佛烈火上烹煮一般的难受。 司琴情绪很激动,嚎叫不止,大老爷只能命人先押她下去关进柴房。 一听柴房两个字,大太太顿觉有了希望,她想从柴房下手。 可是这样做未免太铤而走险…… 大老爷则让大家先散了,等崔太医来了再说。 众人散开。 穆婉她们有些害怕,早早的回房歇着去了,不敢再继续看。 穆青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 穆言则借口回去,实则与陈姨娘往花园子里去。 老太太迫不及待又去看穆朝阳。 穆朝阳对此事也破觉得疑惑,方才他遇上司琴的时候就觉得司琴不对劲,挟持了他,嘴里疯疯癫癫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一看就是神经不正常。 “……爹要彻查此事?”穆朝阳问了一句。 方才他也派了屋里的小丫头到厅房里一听究竟,那小丫头回来和他说,司琴此事背后可能有主谋,老爷要彻查此事。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说过谁会害他,跟没察觉到谁会对他居心叵测。 所以他才觉得倍感疑惑。 老太太点头,顺势拉住他的手安慰一句道,“你放心,若是真查出来谁是背后主谋,祖母一定不饶他……” “那祖母可有眉目?” 穆朝阳问了一句。 老太太摇头,“你父亲才命人去清崔太医,那司琴又疯病发作,一直嘶吼不止,想问一句话都难问,如今只能等崔太医来了再下定论了。” 穆朝阳缩眸,他实在想不出谁会害他,只能点头道,“但愿只是您和父亲多想了……” 老太太闻言不由拍了拍穆朝阳的手背道,“你呀,就是太善良。” 祖孙二人在屋中说话,大太太则暗中想着对策。 孙妈妈也很是担忧,一颗心一直悬着。 趁人不察的时候,压低声音悄悄和大太太说着,“此事一旦查起来只怕很难平息,奴婢真怕会查到您头上……” 大太太比孙妈妈还要担心。 她嫁进穆家这么多年,一直对外和气,一团和睦,谁会想到她能下毒手害人? 尤其是她还对徐姨娘下过手,徐姨娘可是当年老爷的心头肉啊,万一查出来,她这个主母只怕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她抿嘴,觉得不出手实在不行,眼神一凌,压低声音道,“司琴眼下被关在柴房,你先派人去查探一下,柴房都有谁把守?” 孙妈妈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她缩着眸子,表情激动道,“太太难道要?” 大太太赶紧左右张望,见无人,她才小声道,“现在天色已黑,若是柴房只是一两个人把守,倒也好办,寻个伎俩把看守之人支开,反正司琴不是疯癫吗?疯癫的人,咬舌自尽,或者是撞墙而死,谁能发现?” 孙妈妈听了战战兢兢。 甚至觉得大太太简直是疯掉了。 司琴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只怕大老爷会更加疑心。 可是若是不死,万一崔太医来查出蛛丝马迹,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当年谋害徐姨娘的时候,她就早就想到了也许会有这一天…… 孙妈妈长长呼气,咽下一口唾沫压着嗓子说道,“万一柴房看守的人多呢?” 大太太眼眸一缩,嘴唇翕合,沉吟许久才冷冷道,“无论如何都要想法设法让司琴自己死,她或者,始终对我们是个巨大的威胁……” 孙妈妈只能点头,然后道,“那奴婢去安排人。” 大太太“嗯”了一声,方悄无声息的进了厢房去看穆朝阳。 穆言和陈姨娘一前一后到了花园子里,晚上的花园子格外僻静。 二人各自派人四处望风。 “方才姨娘这一击可真是厉害……”穆言由衷佩服一句。 陈姨娘则一笑道,“那也是你脑子激灵给了我眼色,不然我还想不起来,如今要彻查了,说不定就能牵扯出当年之事。” 穆言点头,左右四顾,谨慎道,“姨娘派人去司琴房中查看了吗?问过她身边的婢子了吗?“ 陈姨娘点头,小声道,“还真有所发现……” 穆言顿时精神一振,追问,“什么发现?” 陈姨娘小声道,“我派人去问了伺候司琴的一个小丫头,那丫头正好也被司琴砍伤了,吓得要命,我的人问什么她都回答了。” 她卖个关子,“真有很大的收获。” 穆言被吊住了胃口,极其道,“姨娘快说。” 陈姨娘方小声道,“那小丫头说,这些日子司琴一直都睡不好,天天早上和晌午都要喝一碗安神汤,安神汤是谁给的,你总知道吧?” 早上和晌午各一碗,这是喝了多少啊? 难怪司琴发病会如此之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冷夜 “还有,我已经命人悄悄弄了些安神汤的残药渣子……”陈姨娘表情十分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小声说着,“方才若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想不起来派人去司琴房中趁乱搜查一番呢!” 穆言缩眉,继续听陈姨娘说,“伺候司琴的婆子果然手脚不干净,眼看出事了,趁乱想把熬了药的药渣子都处理掉,正巧就被我派去的人瞧见了,我的人略施小计就趁那婆子不注意的时候弄了一包药渣子……” 穆言一听弄到了药渣子,顿时睁大了眼睛,“药渣呢?” 陈姨娘得意一笑,小声道,“我已经命人放起来了,该用的时候自然会让它出场,你就等着瞧好吧!” 穆言暗想,陈姨娘果然还是有些手腕的。 有了药渣子,就有了物证。 不过大太太能轻易放过司琴吗? 她眼神幽幽,低低道,“司琴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崔太医到……” 陈姨娘一愣,继而又“嘶”了一声,眼眸转动,“你的意思是说太太会对司琴下手?” 穆言反问,“姨娘觉得不会吗?” “这……” 陈姨娘想了想还是摇头,压着声音说道,“毕竟司琴是老爷的人在看守,太太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吧?” 穆言不动声色,淡淡道,“徐姨娘之死不照样是在大老爷面前做下的吗?” 陈姨娘又是一愣。 穆言说的没错,徐姨娘当年还几乎天天和老爷在一起呢,不照样没有逃过一劫吗? 不过她还是觉得大太太应该没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铤而走险,毕竟司琴的事情老爷和老太太都很上心,司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认真查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穆言见陈姨娘一脸犹豫不定的表情,又说一句,“姨娘别忘了,狗急了会跳墙的,大太太如今肯定特别怕司琴的事情牵扯出当年徐姨娘的事情,所以,她应该特别不想让司琴活着吧……” 说完这句话,穆言左右看了看,淡淡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回去了,免得时间久了撞上人,对你我不利。” 陈姨娘点头,二人各自散去。 穆言一行走一行想,陈姨娘会不会安排人去柴房那边盯着? 若是无人盯着,真怕司琴今晚上会出事…… 司琴要是出事了,会不会来个死无对证? 陈姨娘回去这一路也是纠结了好久好久,到底要不要派人去关押司琴的柴房盯着呢? 派个人过去倒不是难事,怕的就是,万一大太太不派人去害司琴,反而让老爷发现她派人过去了,到时候岂不是百口莫辩? 可是若不派人过去,她确实也有些心里头不踏实,怕司琴万一真出事,一个人证就没有了。 派人或者不派人都很难。 她想了想,现在唯有等着崔太医能早些过来,短时间内大太太应该不敢动手的。 顺安堂厅房内灯火通明,大老爷端坐上首,静静等着崔太医来。 然而等了许久,前去请人的小厮前来回禀道,“老爷,崔太医今晚上怕是不能来了,巧的很,宫里头有位皇子身体抱恙,崔太医进宫了,崔夫人说,一时半会恐怕难回来,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说……” “这样啊……”大老爷揉了揉眉心,然后摆手,“那就命人好生看着司琴那丫头,明早再说吧!” “是。”小厮应声,然后悄悄退下。 大老爷长长叹一口气,再揉一揉眉心,他本还想着趁着今晚把事情查清楚的,毕竟徐姨娘之死一直让他放不下,若真能查清楚当年之事,揪出害人真凶,也能告慰徐姨娘在天之灵,让她得以在九泉之下安息。 不过他也有所顾虑。 后宅之事,势必会牵扯到女人们,不管查出来谁是主谋者,必定都是他身边的至亲之人,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发落? 大老爷眉头更深,喝下半盏茶后抖抖衣角起身往穆朝阳歇着的卧房里去。 老太太和大太太还守着穆朝阳。 穆朝阳觉得格外别扭,他都已经说了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他祖母和娘就是不放心,非要陪着他。 他只好装睡。 大老爷掀开帘子进去,老太太和大太太顿时回头。 大太太心中战战兢兢,面上却不敢表现分毫,站起身迎上大老爷,然后急切问道,“怎么样了?崔太医来了吗?” 大老爷摇头,看向老太太,“娘,今晚恐怕不能审了,崔太医进宫了,说要等明天才有空,我让人先把司琴关在后院的柴房里,叫人看着。” 老太太闷闷的“哦”了一声,语调有些疲倦,“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早些歇了吧,明天再审,也不急于一时。” 这个消息对大太太来说无疑是寒夜里的一盏明灯,她顿时看到了希望。 崔太医今晚上不来,那么她就有一个晚上可以筹谋下手了…… 心中窃喜过后,她连忙搀扶老太太,“您也累了,我先扶着您歇下。” “好……”老太太一揉眉心,然后叮嘱伺候穆朝阳的几个婢子道,“大爷方才受了惊吓,你们晚上一个个给我长点心,好好伺候着。” 那几个婢子赶紧垂眉屈膝应是。 老太太这才满意,在大太太的搀扶下回去了…… 大老爷也顺势回了书房。 卧房内顿时就剩下三个婢子和穆朝阳。 穆朝阳一直装睡,听闻崔太医今晚上不来,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连夜去看看司琴。 倒不是他同情司琴,只是觉得司琴方才举止太怪异了,好好的一个人,忽然疯掉,实在蹊跷。 他多多少少也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更想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此事背后有没有黑手。 不过现在还太早,不适合夜行…… 穆朝阳一直睡到半夜时分,四个婢子有两个已经去睡觉了,只有两个值夜。 他借口说自己要去茅房,那两个婢子总不能拦着他去茅房吧?只好让他出去。 此时外头刚刚敲过二更鼓,外面漆黑一片,空中隐约只能看到几颗模糊发亮的星子,连月亮都看不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暗杀(二更) 穆朝阳动作很快,他脚步很轻,匆匆跑到后院。 柴房前是三五棵大老槐树,枝桠铺开,黑夜之中,显得森森可怖。 他压低脚步快速跑到槐树后,探出半个头往柴房看。 柴房门口只有两个小厮把守着,亮着一盏油灯,两个小厮在那里私语。 “……哥们,这苦差事可真是累死了,一整夜不得合眼。” “我这里有酒,要不要来两口?” “是吗?那就来两口。” 一个小厮丢给另外一个小厮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葫芦,然后听到几声咂舌声,“哎,你还别说,喝一口还真是来劲了。”又说道,“哎,你说这司琴是何苦呢?好好的通房不当,怎么还干起杀人的勾当了?而且她想杀的人还是咱们大爷,也是怪哉。” “嘘,你知道个屁?不知道当年老爷的宠妾徐姨娘是怎么死的吗?”那人故意压着嗓子,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是和司琴一个模样,忽然就疯癫了,然后死了。” “你是说……徐姨娘阴魂不散?” “呸呸呸,我可没这么说。” “怪渗人的……” 穆朝阳都跟着打了一个冷战,对于徐姨娘,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很温柔的女人,只是说死就死了…… 不过今天这些人都说徐姨娘和司琴疯癫的特征都一模一样,这当中看来还真是有蹊跷…… 穆朝阳想了想,打算引开这两个人,然后悄悄溜进去找司琴说话。 正好脚下踩着几颗鹅卵石,他刚想弯腰捡起来往柴房那边扔,谁知道他尚未动手,就听那看着司琴的小厮大叫了一声,“谁?” 他顿时身子一僵,以为是不是暴露了,赶紧往槐树上贴。 “声音好像是那边发出来的……” 当中一个小厮指了指东边。 另外一个说道,“我去看看,你先守着。” 那小厮往东边跑过去。 穆朝阳暗暗舒一口气,不过心中顿生疑窦,莫非还有人也藏在这里? 天色太黑,他朝着四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果然,有一道黑影似乎蹿了一下。 他赶紧贴紧大槐树,屏住呼吸。 谁会和他一样大晚上的来这里呢? 就在他思考的空挡,又听剩下的那一个小厮喊了一声,“谁?” 那小厮探头探脑,忽然有一道身影往西边窜过去,动作很快,一看就应该是练家子。 那小厮赶紧往西边追去。 柴房顿时无人看守。 他正打算跳出来往柴房去,谁知道又有一道人影忽然一跃而,直直冲向柴房。 穆朝阳一愣,眼见着那人进了柴房,他赶紧迅速移动过去,紧贴着窗户,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不过等他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只听到一声惨叫,然后又听到黑衣人狠狠说了一句话,黑衣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不是太清楚,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穆朝阳听到黑衣人说的话,他顿时脸色发沉,手脚发软,浑身直冒冷汗。 黑衣人很快又从柴房中飞速跃出,然后在黑夜中几个腾空,很快消失不见。 穆朝阳浑身都是冷汗,他甚至反应不过来,一直到后来他都不记得他是如何回的卧房…… 第二天一早,穆府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昨晚上司琴畏罪咬舌自杀,死前还在地上用血写了几个大字。 “咎由自取,不怪他人。” 大老爷听到这四个字,不由来回踱步,一面问那昨晚上把守柴房的小厮,“夜里头没发生什么异常?” 那两个小厮战战兢兢,其中一个垂眉道,“没发生,一直都好好的,一直到早上,我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司琴姑娘已经死了。” 昨晚上有黑衣人来袭的事情他们两个都不敢提,老爷明明交代他们一定要好好看守,结果还是中了他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是让老爷知道这些,岂不是要打断他们两个的狗腿? 思来想去,他们两个一起合谋,将此事压下,一口咬定昨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司琴就是自杀的,黑衣人的事情他们一个字都不提及。 大老爷听他们这么说,拂袖,然后坐下,“这倒是怪了……” 他揉着眉心。 老太太和大太太也马不停蹄的来找他商议此事。 大太太相比昨天镇定多了,司琴已经死了,而且还留下血字,这下老爷应该不会再查了吧? 老太太则可惜道,“本还想着彻查此事看看谁是幕后主谋呢,没想到这丫头倒是一死了之了……” 她叹一口气,淡淡道,“也罢,死了也罢,倒是省的让我们为难了,死了干净啊……” 大太太又问大老爷,“司琴已死,那……阳儿被挟持的事情怎么办?还要继续查吗?” 大老爷不语。 倒是老太太说了一句,“人也死了,此事就罢了吧……” 大太太再看大老爷一眼,大老爷似有不甘心,但沉默了片刻后,也摆手道,“听娘的,罢了就罢了……” 闻言,大太太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心道,也不枉费她昨晚一番安排,眼前危机总算度过了。 而陈姨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的简直说不出一个字来。 竟然真被穆言说中了,司琴真的出事了。 她一直觉得大太太不敢在这种情况下铤而走险的,没想到她还是动手了。 司琴一死,人证就没有了,更何况司琴死前还留下了八个大字,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她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大太太这一招实在是绝了。 陈姨娘开始后悔她昨晚上没有听穆言的,要是听了穆言的早早安排人,说不定还能将大太太安排的人一网打尽,这下好了,她算是白忙活了。 陈姨娘后悔的恨不得捶胸。 而穆言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意外,她静静喝茶,只是觉得司琴死的太可惜了,而陈姨娘又太缩手缩脚了。 要是陈姨娘昨晚上肯放开手一搏,说不定现在大太太都已经被扳倒了,即便扳不倒,至少她这个主母也坐不安稳了。 眼下司琴一死,此事恐怕大老爷就不会再查了,大老爷一旦不查,那徐姨娘的死因今后就真的无人问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发现 一口热茶入喉,穆言决定去柴房看看司琴。 桃红和绿芜一听穆言要去看一个死人,二人顿时阻拦。 “姑娘还是别去了,司琴并非好死,肯定死状可怖……” “就是,咬舌自尽的,多吓人啊?” 绿芜直皱眉。 穆言其实也害怕见到那种可怖的场面,但是昨晚上司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也想弄明白。 起身,她淡淡道,“不用怕,是人都会死的,再说了,我也只是想最后送送她而已,不会细看的。” 桃红和绿芜见劝不住,只能紧随其后跟着。 出门的时候竹妈妈特意问了一句,“姑娘这一早要去那里?” 穆言不隐瞒,“我去趟柴房送送司琴,毕竟她死前也曾是大爷开了脸的通房。” 竹妈妈一听不由瘆的慌,赶紧阻拦,“妈妈多句嘴,姑娘还是别去了,这种不是好死的人死状一般都很可怖,姑娘年轻,去了别吓着了。” 又道,“姑娘心底善良大家都知道,若是实在想送,不如改天烧两张纸钱,也算送过司琴了。” “妈妈说的也是,只是不去送送,总觉心中难安。”穆言低低道,“她好歹也叫过我两声姐姐。” 竹妈妈皱眉,然后叹了一声气,道,“姑娘非要去我也拦不住,那我就陪着您去,毕竟我是有岁数的人,压得住。” “好。”穆言没有拒绝。 主仆四人一路到了后院柴房,到的时候柴房周围已经被赶来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各房主子一个都不在,更没有人像姐妹一样哭着送送司琴,场面薄凉。 见穆言来了,人群中主动让出一条路。 穆言迈步往柴房去。 众人一个个看好戏的盯着。 竹妈妈立在门口不由冷冷道,“都没活了?一个个杵在这里做什么?” 竹妈妈一句话,围在门口的人顿时画作鸟兽散。 竹妈妈虽然是大太太的人,但是并不似大太太那般冷血无情。 明明死了一个人,这些人还要围在这里指指点点,实在叫人看的心寒。 穆言已经进了柴房。 她让桃红绿芜别跟进来,怕她们吓着。 柴房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两个小厮一脸不情愿的守在司琴的尸身旁边。 一靠近,血腥味十分浓重,尸身平躺在一张席子上,用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双穿着绣鞋的小脚尖。 穆言攥着帕子,那两个小厮赶忙上前行礼,“姑娘……” 穆言扬手,淡淡问一句,“老爷是怎么安排的?” 当中一个圆脸小厮道,“老爷仁慈,赐了一副棺材板,送棺材板的人还没来呢,等来了就入殓。” 穆言“哦”了一声,然后又往前两步,打算大着胆子看个究竟。 那圆脸小厮赶紧阻拦,“姑娘还是别看了,司琴姑娘死状有些害怕,您看了晚上会做恶梦的。” 穆言嘴唇动了动,手中的帕子捏的更紧,“我知道可怕,只是司琴好歹叫过我一声姐姐,我送送她。” 那小厮愣了一下,然后给穆言让路。 穆言上前,那小厮就势俯身扯开盖着尸体的白布。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顿时扑面而来,穆言侧着身子,强压着胃部的不适感,她看了一眼司琴的尸身。 面前的一幕确实可怖,司琴竟然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眼神充满惊恐,唇部全是浓黑血液,面部扭曲,面色青黑,看上去十分渗人…… 穆言心突突跳着,就连身后跟着的竹妈妈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小厮都不敢多看,赶紧小声道,“姑娘吓着了吧?” 穆言确实有些吓到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死相。 不过她看完后基本可以断定,昨晚上司琴肯定是遭受到极其恐怖的事情,而且司琴血液发黑,多半是中毒所致。 大太太是真歹毒。 她大着胆子转眸又朝着司琴的尸身扫了一遍。 咦,很奇怪,司琴本来养的水葱似的左手手指甲断掉了两个,而右手则死死的捏在一起,似乎捏着什么东西一般。 看来司琴死之前肯定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撕扯的。 穆言顿时缩眉,暂时遗忘了恐惧,问那小厮,“司琴的尸身可有人动过验过?” 小厮摇头,“没验过,动倒是动了一下,是我和王三把她抬到席子上的。” “是吗?”穆言仔细看着司琴的手指,又问一句,“别的地方确定没动?” 那小厮很肯定的点头,“没动过。” 穆言“哦”了一声,然后一指头指着司琴的手道,“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两个小厮和竹妈妈同时将目光移向司琴的手指部位。 “她手里好像有东西,你们看看是什么。”穆言说了一句。 那个叫王三的小厮胆子大,蹲下身子掰开司琴的手。 人死了骨头就变的僵硬,而且司琴捏的很紧,长长的指甲都陷在肉里头,王三掰了好半天才掰开。 司琴手掌心攥着一小块黑布,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扯下来的。 王三拿过黑布迟疑了一下,“奇怪,怎么会有黑布?” “是啊!”穆言又扫了一眼司琴,说道,“司琴身上并没有黑色的衣物……” 王三道,“都好像是男人的衣物……” 男人? 众人面面相觑。 穆言和竹妈妈相视一眼,穆言道,“这倒是怪的很,司琴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上的东西?” 大太太昨晚的行动竹妈妈并不知道。 竹妈妈也觉得奇怪,皱眉,然后摇头,“不知道。” “看来此事蹊跷……”穆言嘶了一声,对那王三道,“这事儿是不是该告诉老爷一声呢?” 王三拿着黑布立刻道,“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王三拿着黑布往大老爷的书房去,穆言则带了竹妈妈从柴房出来。 桃红和绿芜立刻迎上来,桃红的脸色有些奇怪,看到穆言的时候,唇瓣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可是看了竹妈妈一眼,她又闭口没说话。 穆言看出来桃红一定是有所发现,当即领着她们回了竹笙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冲掀风浪(二更) 支开竹妈妈以后,穆言立刻招来桃红,小声问道,“方才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桃红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小心翼翼从袖内掏出一样东西,缓缓递给穆言。 “方才奴婢在柴房门口闲来无事就四处转了一圈,没想到竟然在窗下发现了这个,您快看看……” 穆言接过桃红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是一块羊脂玉的玉佩,玉质十分细腻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玉。 她指尖摩挲着玉上流云百福图案,心情有些激动。 这玉佩她前世摸过好几次,上面的图案和纹理再熟悉不过。 她很肯定,是穆朝阳的东西。 前世穆朝阳时常佩着它。 穆朝阳怎么会去柴房? 难道? 穆言不敢想。 虽然前世她经历了穆朝阳对她的背叛,也见识了穆朝阳的冷漠,可是穆朝阳本性并不坏,他应该不会去杀人…… 可若是人不是他杀的,为何玉佩会丢在现场? 桃红并不知道这东西是穆朝阳的,但是看玉质就知道,定不是俗物,肯定是府中那位哥儿或者是老爷的。 而这东西又恰好出现在柴房窗下,那么这就说明,很可能司琴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而杀死司琴的凶手很可能就是这块玉佩的主人。 桃红想想都心惊胆战,咽下一口唾沫,小声说道,“您说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柴房窗下?” 穆言不说话,她皱眉看着掌心的玉佩,端详了许久许久。 她还是不相信穆朝阳会杀人。 “姑娘……”桃红见穆言不说话,不由喊了一声。 穆言这才回神。 她捏着玉佩叮嘱桃红,“此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守口如瓶,知道了吗?” 桃红也是谨慎的人,此事的严重性她心里清楚,赶紧点头,“奴婢知道,您放心吧。” 想了想又问,“那玉佩呢?怎么处理?” 穆言缩眸,“你别管了,我收着。” 穆言将玉佩贴身收好,然后端坐喝茶…… 书房里,大老爷已经得了王三的回禀,王三把司琴手中攥着的黑布给了大老爷。 大老爷看着黑布直皱眉头,问王三,“司琴身上有黑色衣物吗?” 王三摇头,谨慎道,“这布料好像是男人的夜行衣上的,您仔细看看。” 穆大老爷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布料,确实,这种料子一般女人是不会穿的,确实像是夜行衣上的布料。 司琴手里头怎么会攥着这种东西? 莫非昨晚上柴房里还进了其他人? 可是今早上守着柴房的小厮明明回禀说昨晚上柴房没有进过其他人啊…… 大老爷想到此,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语气发冷道,“去,把昨晚守着柴房的两个人给我叫过来,让他们到前厅等我。” 片刻后,大老爷捏着黑布去了前厅。 那两个小厮已经被带到前厅,两个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 穆大老爷也不看他们,径直把黑布丢在他们面前,然后撩起袍角上座,冷冷道,“这个你们怎么解释?不是说昨晚上柴房没人进去过吗?为什么司琴的手里还攥着这个?” 这两人本就因为撒了谎而心虚,现在看到大老爷丢出的黑布,两个人顿时精神崩溃。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二人也一字不落的和盘托出,然后又哭着求饶。 大老爷听后气的简直要炸肺,他平生最厌恶那些不诚实的人,欺骗最可恶。 一摆手,“拖出去,狠狠给我打五十大板,然后送到田庄子做杂工去。” 他本以为司琴是自杀,现在才知道昨晚上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那么显而易见,司琴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竟然敢在穆府杀人,歹徒实在猖獗。 大老爷揉着眉心喝一口茶,又看一眼手中的黑布,心中想了很多事情。 杀人者着急要了司琴的命,很显然,肯定是怕牵扯出什么,才会想铤而走险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这么着急动手,到底想隐瞒什么呢? 难道真和徐姨娘的死因有关系?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此事若是认真查起来,肯定会牵扯到他身边的一些人…… 不过穆言那小丫头怎么会想到去柴房查看司琴的尸身呢? 穆大老爷想了想,然后命人去请穆言过来。 而此时的大太太也已经乱了阵脚,她的耳报神早就把穆大老爷屋里发生的事情都仔仔细细告诉了她。 当她听说司琴手中竟然攥着一块黑布时,脸色都变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竟然留下了证据…… 她本以为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谁知道竟然重新掀起了风浪。 她暗暗咬牙,穆言,实在可恶。 好端端的去送什么司琴啊? 要不是穆言,谁能发现异常? 大太太心中充满了恨意,但是眼下还不是她恨的时候,她得赶紧保持镇定,想想该如何处理此事。 她招来孙妈妈,问孙妈妈,“昨晚上你安排的人嘴巴都牢靠吗?” 孙妈妈赶紧点头,“这一点您放心,肯定牢靠。” “如果觉得不牢靠,就拿银子堵上他们的嘴巴。”大太太来回踱步,双眉深缩,说道,“老爷既然已经发现司琴死的蹊跷,恐怕他一定会彻查此事,你精神着点,这一次绝对马虎不得。” 孙妈妈深深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她赶紧点头,“奴婢知道,您放心吧。” 大太太这才烦心的摆一摆手,孙妈妈正要走,她又叫住了,吩咐道,“让竹妈妈来一趟。” 这个竹妈妈,怎么不知道阻止一下穆言呢? 大太太很是埋怨。 所以等竹妈妈来了以后,她就没有好脸色,冷冷质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看不住一个人?” 竹妈妈如坠云雾一般,大太太杀司琴的事情她压根就不知道,于是皱眉道,“太太的话奴婢不懂,还请明示。” 大太太狠狠瞪她一眼,又不能说司琴是她派人杀的,只能道,“我让你看着穆言,你倒好,让她多事。老爷本来为了司琴的事情昨晚上就烦恼了许久,司琴一死,也算此事告一段落了,结果你们又闹出幺蛾子,找到了一块破黑布,让老爷为此平添烦恼,你说,我能不责怪你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推断 面对大太太的质问,竹妈妈皱眉,一言不发。 大太太见竹妈妈不说话,一拢衣袖,侧眸追问道:“言丫头怎么会忽然想起来去送司琴一程?” 她忽然有些怀疑穆言。 竹妈妈垂着眸子回道,“言姑娘说好歹与司琴姐妹一场,司琴还曾叫过她一声姐姐,她若不去送一送,总觉心中不安。” 大太太眼珠子动了动,“就只是想去送一送?” 竹妈妈点头。 大太太微微一想,又问道,“今儿一早言丫头可曾见过谁?” 竹妈妈摇头,“竹笙院并未来旁人,姑娘起来以后就一直在屋里。” 大太太皱眉,难道她想错了? 书房里有些干燥,燃着檀香,大老爷坐在书案边,神色郁郁。 穆言垂眉轻步走进去,侧身一福,喊了一声,“老爷。” 穆大老爷听到喊声后才回神,他指一指椅子,“坐吧!” 穆言端端坐下,神色有些寡淡。 穆大老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道,“听小厮说,司琴手中捏着的一块黑布是你发现的?” 穆言点头,说道,“一早我听闻司琴忽然殒命,我想着她好歹也叫过一声姐姐,就这么忽然走了,我应该去送送她,然后就让竹妈妈和桃红她们陪着我去了一趟柴房,至于司琴手里的黑布,也是偶然发现的。” 大老爷并未去看司琴的尸身,他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你说偶然发现的?怎么个偶然法?” 穆言一抿嘴,低低说道,“我是见司琴养的水葱似的指甲竟然折了两个,然后就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发现她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我命人掰开拳头,就看到了一块黑布。” 大老爷“嘶”了一声,说道,“你是说,司琴指甲断了两个?” 穆言点头,“是,左手上的指甲断了两个。” “指甲怎么会断掉呢?你们女孩子不是最爱惜自己的容貌吗?” 大老爷满脸疑惑。 穆言就说道,“您说的对,姑娘家最是爱惜自己的容貌,包括指甲,指甲养起来并不容易,一把好指甲,要养好几个月呢!” “是吗?” 穆大老爷深深皱眉。 他看着穆言。 穆言的眉眼已经完全张开了,再不是小时候那个小不点,看上去完全是个成熟内敛的大姑娘了。 从司琴这件事情也能看出来,穆言心思很缜密,单凭这一点,将来嫁给他的儿子,他也能放心。 大老爷其实对穆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还是十分满意的。 他稍微琢磨了一番,然后问穆言,“丫头,你对司琴突然暴毙的事情怎么看?” 大老爷忽然问这个问题,穆言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是实话实话?还是迂回委婉一下? 她稍微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司琴固然罪无可恕,但是死的确实有些蹊跷。” 大老爷愣了一下,然后一笑,“你说说,如何个蹊跷法?” 他顺势倒了两盏茶,一盏给了穆言。 穆言赶紧道了谢,神态多少有些拘谨。 大老爷看在眼里头,暗暗呼一口气道,“在我书房里你不用拘谨,就当我们父女谈心,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穆大老爷将现在的情况定性为父女谈心,穆言心中有数了,她轻笑一声,才开口说,“那好,那我说说我对此事的看法,要是说的不对,您也别笑我。” 大老爷点头,然后喝了一口热茶。 穆言想了想说道,“司琴死之前断了两根指甲,而且手里还攥着一块看似男人衣物上的黑布,依我看,多半她昨晚上经历了一场撕斗,而那块黑布,应该是她死之前从某人身上撕扯下来的。还有,其实我怀疑司琴还中了剧毒……” “什么?剧毒?”大老爷立刻坐直了身子,定定看着穆言道,“你如何推断她中了剧毒?” “因为我看到司琴尸体的时候,她脸色发黑,凝固在嘴角的血液也是那种黑沉的血液。” “……以前我曾听人说起过,说中毒死亡的人肯定会面色发黑,血液发黑。” 穆言说了她的推断。 大老爷听的暗暗吐出一口气,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发生…… 如果是中毒的话,那么肯定是见血封侯的毒药,所以司琴才会死的悄无声息。 到底是谁这么歹毒? 府中有如此歹毒之人,看来此事是不查不行了,一定要查。 大老爷揉了揉眉心,然后夸奖穆言一句,“看你年轻轻的,胆子倒是挺大,心思也细致,以后阳儿有你照顾,我放心。” 一听大老爷提起穆朝阳,穆言浑身就打了个激灵,想起了那块玉佩。 她怎么想都觉得穆朝阳不可能杀人的,可是玉佩怎么会在现场? 还有一种可能,穆朝阳当时也在现场,他或许看到了司琴是被杀死的,然后仓惶回去的时候,丢下了玉佩…… 此事,她并不敢对穆大老爷提起。 “好了,你先回去,我这就派人去查。”大老爷挥了挥手手。 穆言屈膝一福,然后退下。 穆言一走,穆大老爷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道,“派人把所有前院的男人们全部集合起来,让他们到花园子里候着,就说我有事要让他们班,然后再派人悄无声息的搜查他们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赃物,此事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不许让后院的太太们有所察觉,知道了吗?” 那人应了声是,赶紧退下去办。 大太太那边还不知道大老爷的动作,孙妈妈拿了银子悄悄的去前院找一个叫孙平的护院,昨晚上下手杀司琴的就是孙平。 谁知道她去前院找孙平的时候,孙平并不在,说是一早告假去看家中老母亲了。 孙妈妈没找到孙平,只能拿了银子回来,悄悄和大太太说道,“孙平回家看老娘了,明儿才能回来。” 大太太顿时变了脸色,“靠得住吗?他不会回家是借口,然后悄悄跑了吧?” 此时要是跑了一个护院,肯定会引起巨大关注的,万一老爷派人去抓孙平,抓回来岂不是事情要败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话 大太太顿时担心起来,连脖颈都跟着立起来了。 该如何是好? 她来回踱步,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 孙妈妈只能小心翼翼劝道,“您先等等看,说不定到了明天孙平就回来了呢?” 大太太呼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只是眼下局势对我们很不利,你我要更加小心才行。” 孙妈妈点头,“奴婢知道,奴婢一定小心谨慎。” ………… 穆言从大老爷的书房出来以后,在园子里的假山边上站了很久,她一手袖在袖内,一直捏着穆朝阳的那块玉佩。 玉佩触感温凉。 她心思百转千回。 司琴的死到底和穆朝阳有没有关系? 她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顺安堂,眼神很犹豫。 到底要不要去问个清楚? 她在假山边来回踱步,桃红和绿芜看的发急,又不敢说话,只能默默陪着她。 来回转了十几圈后,穆言终于站定,双眉微蹙道,“走,去大爷屋里看看大爷。” 桃红和绿芜一愣。 她们姑娘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去找穆朝阳,她们两个都感觉有些古怪。 不过穆言既然愿意和穆朝阳亲近,这也是好事。 主仆三人一路往顺安堂去,穆言脚步很快,中途没有做任何停歇。 穆朝阳几乎一夜未眠,他正丢了魂儿似的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汤药早就凉掉了。 “大爷……”忽然有个丫头闯入,穆朝阳吓了一跳,呆滞的眼神总算转向小丫头。 “什么事?” 那小丫头屈膝道,“言姑娘来看您了。” 穆言? 穆朝阳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弹一弹衣襟,才开口道,“请进来吧!” “是。”那小丫头垂眉退下。 片刻后,穆言轻步进了厢房。 一进屋她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药味。 她屈膝一福,然后问了一句,“大爷才喝药?” 桌上放着一碗汤药,还没动过。 穆朝阳脸色发黄,眼下一片乌青色,显然是熬夜所致。 “嗯,祖母怕我被吓着,特意命人熬了安神的汤药。”他一扬手,请穆言坐下,又说,“我怕太烫,还没喝呢!” 说话的时候他端起汤药碗扬着脖子一饮而尽,喝完了微微皱眉,汤药很苦。 穆言赶紧亲自递上了一碗温水,“大爷请漱口。” 上辈子她也这样伺候过穆朝阳,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妻。 桃红捧了痰盂过来,穆朝阳漱了口。 穆朝阳屋里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在,全在外头守着…… 看来穆朝阳有烦心事情,是不是和昨晚司琴的死有关系? 穆言不动声色,等穆朝阳漱口完毕后,她才低低开口道,“大爷可知道,司琴昨晚上咬舌自杀了。” 一提“司琴”两个字,穆朝阳脸上的表情明显有变化,他放在炕几上的手不由握成了拳头。 “死了吗?我还没听说。”穆朝阳回答了一句,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表情很不自然。 穆言看在眼里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挥手让桃红和绿芜退下。 桃红和绿芜站在原地很犹豫,虽说穆言将来要嫁给穆朝阳,可是孤男寡女就这样共处一室,只怕不妥当。 “姑娘,这……”桃红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恐怕不好吧?” 穆言左右看了看,会意,然后吩咐道,“到外面的屏风那儿守着,我和大爷有话说。” 桃红和绿芜看了看山水墨画的屏风,迟疑了片刻,才挪步过去。 穆言这才开口,低低问,“大爷,我有几句话问你,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穆朝阳还是头一次见穆言如此认真的样子,面前的女孩子肌肤白净,两颊红润,一双眼睛黑漆漆的,认真的时候双眼发着如星子一样的光亮。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长的如此迷人了…… 穆朝阳忽然就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浑身一阵阵燥热,他伸手揉了揉鼻尖,很不自然的端起茶盏说道,“你说吧!” 穆言不知道穆朝阳心中所想,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问,“昨晚大爷干什么了?” 穆朝阳一听穆言的问题,他立刻觉得不安起来,差点失手把手里的茶碗给打了。 穆言怎么会忽然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难道…… 他忽然一缩眸子,后背上汗津津的。 昨晚上他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今早上他换衣裳的时候才发觉的。 穆言从不是莽撞的人,她问出的问题肯定有深意。 所以,她难道捡到了他的玉佩? 他嘴唇翕合紧紧盯着穆言,穆言也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两人相互盯了好久,穆朝阳才打破局面先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言只觉得喉咙干涩,好久,她才从袖内拿出玉佩递给穆朝阳,“这个是我的人从司琴死的柴房窗口发现的,我认得是你的,所以我没对任何人说起,只是想到你这里问你一句,司琴……是不是你杀的。” 她的话很直接。 穆朝阳听到这些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艰难的咽下着唾沫,想起昨晚上他在窗下听到黑衣人说过的一句话,“谁让你惹到大太太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惹了大太太还能有好下场,死吧你!” 他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心脏几乎都停止跳动了,他没想到他娘会派人杀司琴…… 长这么大,他一直都很尊敬他的母亲,他从没想过他的母亲会杀人。 然而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所以,昨晚他一夜未眠,一直都在想司琴的死,想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长了这么大,他竟然觉得他自己忽然就不了解他自己的母亲了。 他沉默不说话,紧紧捏着手中的玉佩。 穆言一直盯着他,再次开口说道,“平心而论,我不相信你会杀人,毕竟你和司琴有过……有过情分,我不信你会那么残忍割去她的舌头,更不信你会在凶器上下毒……” 穆朝阳听着这些血淋淋的字眼,他眼前顿时呈现出一幅很立体的画面。 黑夜之中,一个高大男人捏着司琴的脖子一刀割下她的舌头,而他,就那么没用的躲在窗户底下,甚至连呼救都不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不想嫁(二更) 穆朝阳觉得他自己太懦弱太没用。 穆言却说相信他没杀人…… 穆朝阳心中竟觉得一阵阵暖意流过,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别人说起司琴是被谁杀死的。 他嘴唇翕合,欲言又止,隔了许久才说一句,“我只能告诉你,人绝对不是我杀的,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穆言听到这话身体莫名一松。 说来也可笑,前世明明穆朝阳欠她那么多,她本该痛快报仇的。 但是现在当事情发生以后,她本可以利用玉佩将穆朝阳推入地狱的,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办法这么做。 人啊,真的很奇怪…… 她嘴角泛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不过既然排除了穆朝阳,那么很确定了,肯定是大太太下的手。 只有穆朝阳,他应该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大太太毕竟是他的母亲,他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穆言也没打算为难穆朝阳,她微微抿唇,淡淡说道,“我信你没杀司琴,不过……我知道你昨晚上肯定看到了些什么,或许你现在心里很清楚,杀死司琴的凶手是谁,可你没办法说对不对?” 穆朝阳听着穆言的话,心中又像是被冰水蔓延而过一般,浑身都觉得的冷。 从此以后,他该如何面对他的母亲? 他知道,他的母亲在他眼中永远也无法再成为那个和善的母亲了…… “算了,不好回答我也不勉强你。”穆言呼一口气,端过桌上茶碗一口一口喝茶。 外面阳光静好,时光轻轻流淌与指缝间。 依稀记得前世她和穆朝阳也曾这样一起坐在窗下喝过茶,二人相看两不厌。 现在想一想,其实前世她和穆朝阳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也很多。 她抬手轻轻捋过几根青丝,动作美如惊鸿一般。 穆朝阳一直注视着他,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一直都没敢开口问过。 现在,好像正好是问的时机。 嘴唇轻轻翕合许久,他终于看着穆言开口问,“穆言,你……你能否告诉我,你……”他舔着嘴唇,停滞了许久,才问出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穆言招子女的身份其实身不由己。 他一直觉得她应该是愿意嫁给他的,毕竟嫁给他,她就能当穆家的大少奶奶了,何其尊贵的身份,她应该很向往吧! 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渐渐有些琢磨不透她,甚至不确定,不敢再肯定,她是否真的愿意嫁给他。 穆言手中的茶碗晃了晃。 等了这么久,穆朝阳终于还是问她了。 如果这个问题是由前世的她来作答,她一定会含羞带怯的告诉她,她愿意。 她望向面前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少年,他还没成熟到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男人。 少年的眼神炙热和迷茫。 他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我……”穆言看着穆朝阳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她不想欺骗,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想欺骗穆朝阳,而且她也想赌一把,赌赢了,或许这场婚约会就此结束…… 捏一捏茶碗边缘,她终于鼓起勇气回答他,“我其实并不想嫁给大爷。” 穆朝阳的眼神一下子就破碎了,本来充满了希望和企及,甚至燃烧着热情的火焰,但是她的回答无疑是一盆透心凉的冷水,迎头而下,一路到了脚趾,身上每一处都觉得冰冷。 他紧紧盯着穆言,牙齿发颤,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你……你可是心上有人?” “不,不是因为心上人。”穆言摇头,她垂着眸子淡淡道,“其实大爷心里应该明白,我和你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太太,老太太,包括大小姐她们,没有一个人想让我嫁给你,她们之所以容忍我到现在,其实都是为了一个面子而已,不想在燕京城中背负上失信的骂名罢了……” 穆言说出了心底里的话,她眼神很平静,语气很很平静,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一样,“……你和我的一纸婚约说起来其实挺荒唐的,招子女?你真的觉得是我招来了你和大小姐吗?” 穆朝阳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很难受。 “……大爷心里应该是明白的,你和大小姐根本不是因为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我来穆家本来就是一场荒唐,而我们的婚约就更加荒唐了。” 穆朝阳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他有些不甘心,“仅仅是因为我母亲祖母不喜欢你的缘故对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 “不,不仅仅因为这些。”穆言赶紧打断了穆朝阳的话茬,她怕从穆朝阳的口中听到诸如“喜欢”之类的词语。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与这个府邸的一切格格不入。”她呼一口长气,忽然笑了,白净的脸上笑的很苦涩很无奈,“大爷有感受过那种被困在牢笼中不得脱的感觉吗?有感受过那种每时每刻连呼吸都觉得无比艰难的感觉吗?” 穆朝阳眉头缩的越紧,他不知道穆言竟然会过的如此辛苦,他一直以为她在穆府可能比在他们江家要好。 难道是他错了吗? “……大爷,我真的过的很辛苦,其实不瞒你说,我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想,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逃脱这个牢笼,究竟如何做,才能毁了你我的婚约,虽然这些话听上去有些残忍,甚至很伤人,毕竟……毕竟穆家供我吃住多年,我不该没良心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的。”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局促的抚着茶碗的边缘,清瘦的脸上露出丝丝缕缕的哀伤。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穆朝阳反而无法生气,心中升腾出来的更多的则是难过,怜惜…… 他与穆言一同长大,这么多年了,他竟从没仔仔细细的听过她的心声,没有去体会过她的难受。 她的绝望,她的无助,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天真的以为,嫁给他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原来这是牢笼,是枷锁,她一直都在找方法想逃跑。 心口几近窒息的剧痛,他一手抚住胸口,很沉重的呼吸着,“对不起,没想到你会过的如此辛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抓人 穆言低低呼气,看着穆朝阳痛苦的表情,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忍心。 可这确实是她的心声,她真的不想嫁给穆朝阳,一点都不想,前世的噩梦太过悲惨,那种切肤之痛,根本无法忘却。 她眼眸微动,想了想,低低说,“此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可是,若是瞒着你,我怕将来我们两个成亲后你会后悔,而我也会过的不自在。” 穆朝阳立刻缩眸,“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穆言低头弄茶,淡淡道,“即便大爷不后悔,我也会一生过不痛快的,毕竟……你我一起长大,在我心里,我就像是你的姐姐一样。” 听到“姐姐”两个字,穆朝阳顿时如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坐着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穆言话已经说明白,接下来穆朝阳要不要放她走,全凭穆朝阳选择。 她喝下最后几口茶,然后起身,“大爷要听我的心声,我已经全盘托出,至于玉佩一事,我也会保密到底,不会对外人说。” 她屈膝一福,打算离开。 穆朝阳盯着那纤弱背影,忽然叫了一声,“先别走……” 穆言站住,然后转身。 穆朝阳嘴唇翕合,双眉拧的很紧,似乎很纠结,“你……你当真不想嫁我?” 穆言深深吸气,然后点头。 穆朝阳身子一颓,一双眼睛顿时黯淡无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无力的摆手,“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穆言盯着穆朝阳看了片刻,然后侧身一福,头也不回的出了厢房。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她的脸上,像是涂抹了一层莹润膏脂一般。 她头一次觉得站在这里心上一松的感觉。 ………… 穆大老爷命人将前院的所有护院家丁全部集合到花园子里。 他命人搬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准备了一壶热茶。 坐在椅上慢慢品茶的空隙,被召集起来的护院和家丁一个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互相之间不免悄悄交头接耳一番。 “老爷怎么忽然召集我们?” “不知道啊,召集的时候也没说,只说有事。” “不会和昨晚上司琴死的事情有关系吧?” “……” 一众人纷纷猜测,偏偏穆大老爷不着急,先叫了人一个个点名册,看看缺谁少谁。 一番点名,发现前院的护院有两个人未到,而小厮们全部都在。 穆大老爷喝下一口热茶,问道,“谁没来?” 点名的于管家回话道,“孙平一早告假,说是家中老母忽然发病,要回去照顾老母亲。另外一个叫赵金亮,三天前就告假了,也是家中有事,告了半月的假。” 穆大老爷听后一琢磨,这么说来,今早上唯一一个离开穆府的人就是孙平。 他放了茶盏,问于管家,“孙平平常为人如何?身手如何?” 于管家想了想,然后“嘶”一声,回答道,“孙平平常倒是不怎么爱说话,闲暇时候爱喝二两小酒,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喜好。若是轮身手的话,他在护院里可谓出类拔萃,曾听闻他祖上是开武馆的。” “是吗?”穆大老爷转一转眼睛,当即问道,“昨晚他值夜吗?” 于管家想了想,点头,“值夜。” 大老爷又问,“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前院?” 这问题倒是难住于管家了,他摇一摇头,“这个倒是不知道,得问问与他一起值夜的兄弟。” “那你问吧!”大老爷授意。 反正人都在场,问起来也方便。 于管家立刻扬声问,“昨晚上和孙平一起值夜的往前走几步,老爷要问话。”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测不出大老爷的意图。 约莫片刻后,才有人试探性的站出来,紧接着又出来六个人。 七人一排站在大老爷面前。 穆大老爷逐一从他们脸上扫一眼,才问道,“昨晚上谁和孙平一起值夜?” 有个护院立刻站出来,“回老爷,是我和孙平一起,我们在北面清风阁那一路值夜。” 大老爷点头,然后问,“孙平一直和你在一起?” 那护院顿时皱眉,仔仔细细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除了中途去茅厕以外,我们两个几乎都在一起。” “对了……夜里天气有些凉,孙平曾说他冷,想去添件衣裳,中途去了一阵子,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大老爷立刻敏锐的抓住这一点,急急问道,“你说他中途曾经回房去添衣服?” 那护院不敢隐瞒,赶紧点头。 正在此时,大老爷派出去搜查房间的人也匆匆来禀,“这是从其中一间房的床底下搜出来的,请您过目。” 大老爷伸手接过,竟然是一件黑色短打,最重要的是,这黑色短打的袖口上少了一块,像是被强行扯下来的一样。 他立刻拿出那块从司琴手里找到的黑布对了一下,正好,不多不少,就是那块缺口。 大老爷顿时深深呼一口气,情绪异常亢奋,缩着眸子追问道,“这是从谁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 那心腹恭恭敬敬递上床头牌,上面用楷书撰刻着两个字,“孙平。” 穆家的护院家丁,包括丫鬟婆子,这些人每个人的床头上都有一块篆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都对上了……”大老爷脸色发沉,立刻扬手道,“赶紧派人去孙平家中,一定要将孙平给我活着带回来。若是不在家中,就在城里城外个我仔细找,不许让他跑了。” 于管家不敢耽误事情,赶紧挑了几个手脚厉害的,他亲自带人去孙家找孙家。 然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孙平早就不知所踪了。 于是于管家又派了人在燕京城中找人,同时派了脚力好机灵的去城外找。 大老爷动静很大,几乎惊动了全府上下的人。 大太太得知孙平已经逃脱,而大老爷去追孙平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苍白着一张脸顿时颓在贵妃榻上…… 要是孙平被抓回来,那司琴的死肯定会暴露,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策 大太太脸色苍白的揉着眉心,手边是一碗热茶,她颤抖着手端起来就喝,甚至没察觉出来烫嘴…… 此事一旦暴露,她这个主母还怎么当下去? 孙妈妈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昨晚上孙平是她找来的,连砒霜都是她给孙平的,只要抓到孙平,孙平没道理会包庇她。 怎么办? 孙妈妈来回踱步。 大太太烦躁不堪,冷冷道,“别转悠了,不是还没抓到孙平吗?” 孙妈妈只好站定,焦急道,“老爷派了那么多人,我就怕孙平跑不掉,当然,如果能跑掉,一辈子不回来才好呢!” 大太太呼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念佛道,“菩萨保佑,希望孙平不被老爷的人抓到,最后永远不要出现……” 大老爷派出去的人手找了差不多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有了结果。 孙平是在城内一堆乞丐群里找到的,当时他正拿着银子带着老娘打算化妆成乞丐趁着天黑悄悄出城,没想到会被穆府的其他护院认出来。 孙平也不是泛泛之辈,身手很好,三个护院一起都没能将他抓住,最后还是其中一个护院抓住了他年迈的老娘,以他老娘做要挟,才将孙平制服。 孙平的老娘受到惊吓,差点昏死过去…… 抬到穆府后,将孙家母子二人送去了大老爷的厅房里。 暮色四合,厅里已经燃起了烛火,檀香燃起一团团白雾飞升而上。 大老爷当即命人去请了老太太,大太太和陈姨娘三个人过来。 大太太得知孙平被抓回来时,差点两腿一软昏死过去,亏得孙妈妈扶了她一把。 “怎么办?孙平被抓回来了,怎么办?”大太太急的团团转,来来回回踱步,连大厅都不敢去。 孙妈妈也急的口干舌燥,昨晚上她劝过大太太的,让她不要下手,大太太非是不听,一定要铤而走险,这下好了,事情要败露了…… 她眼珠子直转,想了好半天才对大太太说,“您先稍安勿躁。” “叫我如何能不急躁?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安定?”大太太手心里直冒冷汗。 孙妈妈琢磨片刻,擦着额头的汗珠子说道,“眼下重要的并不是司琴的死,重要的是不要让司琴的死牵扯出来徐姨娘的死,司琴毕竟是个不懂事的通房,她之前不是还诬陷过言姑娘吗……” 大太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大太太喜悦起来。 孙妈妈又低低说道,“只要不牵扯到徐姨娘,老太太和老爷是不会十分为难您的,毕竟您是我们这一房头的主母,还有娘家撑腰,他们是不会逼着您下堂的。” 大太太顿时握住了孙妈妈的手,“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是我自乱阵脚了,刚才差一点就想去老爷那里自首……” “好,收拾收拾咱们先去老爷那里。”大太太拍了拍孙妈妈的手,又叮嘱道,“砒霜的事情若是孙平不说,你就别管,要是说了……你且认下,我会找机会替你脱困的。” 孙妈妈跟了大太太这么多年,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而且主辱仆死的道理她也懂,保住大太太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没有了大太太,何来她孙妈妈? “奴婢知道,您放心吧……”孙妈妈说了一句,然后替大太太梳头。 大太太忍不住感动落泪,“多谢你……” 孙妈妈苦涩的笑了笑,再没说话。 穆言也听说了孙平被抓的消息。 桃红有些激动,说道,“现在都说是孙平杀了司琴,老爷连夜提审,甚至把孙平的老娘都捆来了。” 绿芜则皱眉道,“如果真是孙平杀的,你说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下那么狠毒的毒手?生生割了舌头让人疼死……” 她想想都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骨肉分都疼。 穆言端端坐着,孙平虽然被抓获了,但是最多牵扯出来司琴的死因,一个通房丫头的死,还不足以让大太太获罪,更不可能扳倒大太太。 这个时候就要看陈姨娘如何发挥了,如果发挥的好,能成功牵扯出当年徐姨娘的死,那大太太这次就算是不下堂,也会元气大伤,以后差不多就是废人一个了。 不知道陈姨娘究竟会如何发挥。 穆言喝一口热茶,低低道,“你们多打听打听情况,打听到里头的情况就赶紧来回我……” 穆大老爷的厅房里,此刻已经坐了老太太和陈姨娘两个人。 老太太还有些不信司琴是被别人杀的,皱眉道,“不是说自杀吗?怎么又变成他杀了?” “这事儿要说也是言丫头细心,发现了这个。”大老爷把那块黑布递给老太太看,说道,“要不是言丫头发现这块黑布,我还真以为司琴是自杀,此事也会草草了结。” “言丫头?”老太太皱眉,许久才问道,“那杀人的招认了吗?” “这不等着您审呢吗?”大老爷坐直身子,低低道,“这次我没请二弟三弟他们过来,毕竟我想着是我们这一房头的事情,不想惊动太多人。” “也好,免得查出来什么不干净的……”老太太说了一句,她在后宅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但凡出了人命案子,后宅中的女人肯定有人脱不开干系。 不知道这次幕后黑手会是谁? 陈姨娘心中异常兴奋,本来今早还为了司琴的死后悔难当,想着错失了一个扳倒大太太的大好机会,没想到傍晚竟然又传出来这样好的消息。 杀死司琴的凶手抓住了,那么他幕后的黑手就一定能揪出来,如果能证明黑手是大太太,她在设法将徐姨娘的事情牵扯出来。 哼哼,她这一次一定要将大太太一举扳倒,让大太太永堕地狱不得翻身。 陈姨娘暗暗握拳,心中燃烧起了一股火焰。 大太太梳好头发以后,赶紧往厅房里赶,等她到的时候,老太太和陈姨娘她们都坐好了,二房和三房没有来人,还好,看来老爷是把这次事情当做他们大房的一次家事处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招供 大太太心中稍微安定,上前请安入座。 老太太见人都齐了,发话说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把孙平带上来吧。” 大老爷随即命人把孙平提上来,顺便提了孙平的老娘。 孙平是个孝子,只要有他娘在场,保管他全部招供出来。 孙平被五花大绑押上来的时候,大太太和孙妈妈还是忍不住身子一颤,两人都觉得指尖一阵阵冰凉。 孙平一进门就盯着孙妈妈看了好久,他甚至不等大老爷问话,直接跪在地上招认道,“老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司琴的确是我杀的,与我娘没有关系,还请老爷放了我娘,放她好生养老去吧!” 他老娘顿时嚎啕大哭,满头银发垂在额前,十分可怜,“老爷开恩,老爷开恩,逆子也是为了给我这个老不死的筹集药费……咳咳咳……” 孙平老娘一阵咳嗽,面色赤红,似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都怪我牵连了他,要不是为我,他怎么也不会去杀人的……” “娘,您别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孙平倒是条铮铮硬汉,眉心一拧,目光落在孙妈妈身上道,“老爷,您要问的幕后主谋就是太太身边的这位孙妈妈,不用您拷打,我全部告诉您就是了。” 孙妈妈顿时双腿发抖,脖子往后缩了缩。 虽说她有大太太当靠山,但这一次毕竟是杀人了,大太太能逃得过,她就不见得那么命好能逃过了……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孙妈妈和大太太。 老太太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孙妈妈,怎么回事?” 陈姨娘心中有数,只冷冷偷笑。 大老爷眼神冰冷,一扬眉毛问道,“孙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大老爷语气的冷冽让孙妈妈浑身一抖,赶紧走过去跪在地上磕头。 孙平看了孙妈妈一眼,继续说道,“昨晚孙妈妈忽然来找我,说有一件事情让我做,做完了就给我二百两银子。”孙平拧眉,又看他娘一眼,“您也看到了,我娘她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咳嗽,几乎用药养着,前些日子有个大夫和我说,我娘要是每天早上能喝一碗燕窝粥,与她的病大有益处,她也不用那么每天痛苦的咳嗽了,可是燕窝粥这种东西我们也吃不起……” “……所以,孙妈妈来找我的时候,听说能有二百两银子,我就答应了,后来她和我说,要我找机会杀了司琴。” 说到这里孙平语气稍微一滞,看向孙妈妈,他竟然说了一句,“妈妈,对不住了,我本想着带着老娘逃出去,这样就不连累你,但是被抓回来了……” 孙妈妈听着这些话简直欲哭无泪,心中仿佛烧的滚烫的水,又焦急又难捱。 她觉得她都没脸面对老太太大老爷她们了。 灯光一跳,爆出一个大火花,孙平一口气说道,“割下司琴舌头的匕首是我自己的,上面的毒药是孙妈妈给的,见血封侯,所以司琴死的没有任何痛苦……” “是我的罪我全认,只求老爷老太太能放过我娘,她真的是无辜的……”孙平一口气全部招供后,朝着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的很清楚,根本不需要再问别的。 孙妈妈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比她更害怕担心的人其实是大太太,大太太此刻如坐针毡一般,后背上全是冷汗,拢在衣袖的手指都不停的颤抖着。 她就怕孙妈妈扛不住,会把她招供出来。 屋里气氛有些压抑,几双眼睛全都在孙妈妈的身上。 老太太脸色很难看,黑黢黢的。 尤其是在听到孙平的杀人手法以后,更是觉得不寒而栗。 割了舌头已经够残忍了,竟然还在匕首上淬了毒药。 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觉得可怕极了。 孙妈妈可是大太太的陪嫁,若是没有大太太授意,此事孙妈妈敢做吗? 只是老太太想不明白,明明司琴是大太太一手提上来的通房,为何要毒杀呢? 老太太能想到的,大老爷自然也能想到。 他目光从大太太脸上略过,大太太端端坐着,虽然害怕的厉害,但她面上一丝丝都不敢显露,还要做样子,双眸死死盯着孙妈妈看,厉声斥责道,“孙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平所说的可是实情?” 孙妈妈闻言紧紧咬着下唇,她甚至不敢去看大老爷和老太太的脸,许久,她才下定决心的垂眉说道,“是,孙平说的都是实情。” “糊涂东西……”老太太闻言一巴掌重重拍在檀木桌上,茶碗受到震动,桄榔一声。 孙妈妈缩了缩脖子。 大老爷双眸微微缩着,一双眼睛十分犀利,冷冷问,“为什么要杀司琴?司琴与你有仇?” 孙妈妈咽下一口唾沫,想了想,垂眉说道,“是奴婢觉得司琴太目中无人了,前些日子她故意借口请言姑娘去房中看花,借机欺负言姑娘,当时奴婢说了她几句,她还曾私下里骂奴婢。加上她又持刀挟持大少爷,划伤了大少爷的脖子,奴婢看不过,就……” 孙妈妈捏着衣袖,狠狠咬了咬下唇,“大少爷可是我们太太的命,奴婢又是从小看着大少爷长大的,怎么能容得下旁人去害他?” 闻言,大太太立刻红着眼睛落泪,长吁短叹道,“孙妈妈,你这又是何苦?为了言儿和阳儿,你……你怎么干这种糊涂事情把自己赔进去?都怪我,早知道司琴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安排她伺候阳儿……” 大太太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痛苦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陈姨娘看的忍不住心中冷冷发笑,这主仆两个还真是会演戏,演的活灵活现的。 这么能,怎么不去唱大戏呢? 孙妈妈一番话说的看似合情合理,甚至会让人觉得她十分忠心,可大老爷和老太太也不是傻子。 后宅的门道大老爷虽然不是很懂,但是老太太却深谙此道。 很明显,孙妈妈是想自己顶罪,为了让罪行减少,她甚至将穆言和穆朝阳两个人也拉扯进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关门说事 偌大的穆府,若说死一个通房丫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门大户谁家后宅不死几个人不流点血? 可是大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心中一颤,莫非真的和徐姨娘的死有关系? 毕竟司琴死之前,她儿子曾想请太医过来替司琴瞧病,看看司琴到底为何而疯。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司琴忽然被杀了…… 细想之下,这当中其实有诸多古怪。 老太太以为大老爷不懂后宅之事,其实不然,他心中明镜儿似的。 就孙妈妈那二两狗胆他能不知道吗? 杀人这样的勾当她一个奴才若是没有人为她背后撑腰她敢做? 大老爷眼神冷冷从大太太脸上刮过,如一把寒刃。 大太太后背上立刻觉得泛起了一阵凉意,汗毛倒竖,冷汗一直往外冒。 陈姨娘看在眼里头,心中着实得意,终于到她出马的时候了。 捏一捏手中的帕子,她咳嗽一声开口说道,“老爷,此事妾身倒是有一言想说。” 众人看向陈姨娘。 大太太心中恨得简直想拿把刀子把陈姨娘给剁了,她一开口铁定是想落井下石,这个贱女人。 她暗暗咬牙捏拳头。 陈姨娘不理睬大太太脸上的表情,径自开口说道,“孙妈妈固然是对太太忠心,杀司琴,似乎也是想为主子排忧解难,但是妾身昨晚上也有所发现,只是一直没敢跟您说……” 闻言,大太太的手指一抖,这个贱女人能有什么发现? 老太太也定定看着陈姨娘,显然是对陈姨娘的发现感兴趣。 “是这个……”陈姨娘顺势从袖内掏出一个三角麻纸小包,双手递给大老爷。 穆大老爷盯住纸包,皱着眉头问,“这是何物?” “司琴这些日子喝的安神汤的药渣子。”陈姨娘慢声回答,目光斜斜从大太太和孙妈妈身上扫过,“听司琴的丫头说,这些都是太太天天命人送的。” 大太太的呼吸陡然一重,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来气。 药渣子怎么会在这贱人的手里头?不是让司琴身边的人处理好了吗? 孙妈妈听闻也是药渣子,也跟着吓破了胆子。 有药渣子在,只要一查,马上就能查明白司琴发疯的原由,想抵赖都抵不掉。 大老爷看着纸包,伸手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立刻扑面而来,“司琴年轻轻的需要喝安神药入眠吗?” 陈姨娘垂眉,嘴角泛着冷冷的笑意,慢条斯理道,“那这您就得问问太太了……” “……对了,顺便告诉您一句,这药渣里有两味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就会刺激的人神志不清,最后发疯,甚至暴毙。” 闻言,大太太强自暴怒,心虚的质问一句,“谁……是谁告诉你的?分明只是普通的安神药。” 陈姨娘当即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普通安神药,那太太敢连着喝半年吗?你若敢喝,那我便服你,到时,我定会在太太面前长跪三天,磕头谢罪。” “可若是太太不敢喝呢?”陈姨娘双目如刀,一字一句吐的极其清楚,“太太若是不敢喝,是不是就能证明太太心虚?” 大太太只觉嗓子冒烟,仿佛被人置于炉火上烧烤一般,浑身都难受。 她强辩道,“哼,这东西是从你手里来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做什么手脚?我对司琴……问心无愧。” 她侧目,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大老爷,“老爷,我是给过雪梨安神药,那是因为雪梨前些天被我禁足,她心生抑郁,每晚都睡不好觉。后来我知道了,就命人给她送了安神汤,喝了汤药,她确实睡的很好,这一点您可以问司琴屋里的丫鬟,她们人人皆可为我作证。” 说话的时候大太太特意坐的比平常还要端正,以示自己行的端正,绝对没有害人之心。 “倒是陈姨娘你,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弄司琴的药渣子?”大太太反咬一口,冷冷说道,“怎么?是想趁机栽赃陷害一把?” “你……”陈姨娘立着两道弯眉,心中气的简直要爆开,竟然被这个女人倒打一耙子。 她不示弱,立刻拢袖提议道,“到底司琴有没有服用过这些药物,老爷只消请了大理寺卿过来,让他带一位仵作,一验尸便知。” 一听陈姨娘竟然提议让大理寺来人,大太太顿时急的双手冒汗。 司琴死前药物一直服用量过大,一旦验尸,说不定马上就会验出异常来。 这个贱女人,真是狠毒,趁机落井下石的本事实在太厉害。 两个女人争执不休,老太太和大老爷一言不发。 此事若真请来大理寺的人,一旦查出些什么龌蹉勾当,穆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老太太可不希望有任何人插手。 她立刻打断陈姨娘的提议,“陈姨娘,你以为大理寺我们穆家的开的吗?想让他们来人,他们就会来人?” 陈姨娘闻言唇瓣动了动,她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当即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 怕是要关起门来说事了。 而大老爷虽然看向大太太的眼神很阴冷,但是面对老太太的态度,他没有表示反对。 母子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首先达成共识。 陈姨娘顿时心上一沉,她心想,此事大约是要算了…… 大太太也敏锐的捕捉到了老太太话里头的意思,看来今晚她能逃过一劫。 她不由心上一松,只听老太太说道,“司琴一事其实已经明朗,孙妈妈,虽说你忠心侍主,但是一条人命并不是小事情,何况你手段如此残忍,这一次……穆家断然留不得你。” 孙妈妈听着老太太的话,身子陡然一颓,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大太太想开口求情,但是又敢,只能心头暗暗滴血。 老太太看着孙妈妈,淡淡开口道,“念你一直对穆家忠心耿耿,到了这把子年纪也不容易,那些打板子关柴房的刑法我们也就不用了,要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清楚,好好给自己留个体面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处置(二更) 听着老太太的话,孙妈妈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脸色白的像是一张宣纸。 她嘴唇蠕动,好半天才伏地磕了三个头,颤声说道,“多谢老太太成全。” 大太太指甲都戳到了掌心,老太太方才的一番话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孙妈妈是活不了了。 孙妈妈跟了她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折在了这里。 她真是后悔的恨不得去撞墙,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就绝对不会把司琴那丫头安排成通房。 然而现在后悔,却已经晚了…… “至于孙平,你倒是条汉子,对你母亲也孝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你母亲……”老太太目光盯住****,淡淡道,“但不管怎么说,司琴已经死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说呢?” 孙平双眉抖了一下,转眸看向自己的老娘,重重跪在地上磕头,“娘,儿子不孝,往后恐怕不能常奉膝下尽孝了,您老要多多保重身体……” 孙平的老娘听着这些话顿时泪如雨下,撕心裂肺的喊着,“你要是去了,我也跟着你去……”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场面十分惨烈。 看的老太太和大老爷都不忍心。 老太太一摆手,唤了两个人进来,吩咐道,“押下去吧,放了他娘,再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给这位老人家。” 孙平被押了出去,他老娘哭哭啼啼的跟了出去。 厅房里再无旁人,老太太顿时眼神一冷,侧眸看向大太太,“老大媳妇,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也不想再继续追查下去,但是你要记住,我不追查不代表我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家里乱了,不想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大太太听的冷汗直流,嘴唇不断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太太又冷冷睃了陈姨娘一眼,提醒她道,“陈姨娘,今晚上的事情不管谁是谁非,我只有一句话,出了这个屋,我就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安神药药渣子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吧?” 陈姨娘不甘心,很不甘心,她紧紧握拳。 她以为这一局一定会扳倒大太太的,谁知道只是折了一个孙妈妈而已。 也是,穆家的脸面多重要啊…… 她嘴角噙着一丝丝嘲讽,垂眉不甘心的应声,“是,妾身明白。”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明白就好。”又转眸看一眼大太太,稍微一顿说道,“我看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往后你就好生歇一段时间吧。” 大太太一听急了,马上说道,“可是娘,这一房的事情也不少……“ “这你不必担心,大房的庶务从明儿开始,小事情交由陈姨娘帮着处理,大事一律我来处置,你好好修身养性,先养半年再说。” 老太太一面说话一面看向大老爷,询问道,“儿子,你说怎么样?” 大老爷面色黢黑,点头,“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大太太立刻面如死灰。 老太太这样做,不就等于要了她所有的权利吗? 一房主母不主持庶务,这要是传出去,她还如何做人?这种惩罚和杀了她相比较,一样残忍。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老太太做了让步后的决定,她不能反对,唯有照做。 艰难的咽下喉咙里堵着的一口气,她点头,“好,媳妇知道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旋即起身,“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 她伸一只手给陈姨娘。 陈姨娘会意,赶紧扶着老太太,二人从孙妈妈身边走过的时候,老太太停了一下脚步,垂着眸子看她一眼,微一叹息,“孙妈妈,别怪我……” 孙妈妈早就如死人一般,听到这句话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她一头栽倒。 厅房里老太太的脚步渐远,大老爷唤人进来把孙妈妈抬下去。 有风从门口吹入,烈烈作响,大太太觉得骨头都是疼的,她不敢抬头看大老爷。 夫妻二人谁也不言语。 大老爷一直背着身子,双眼聚焦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盏上,幽远而冷冽。 大太太抿着嘴唇,在灯芯爆出一个大火花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老爷,我……” 大太太话还没说完,穆大老爷转身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大太太的左脸上。 穆大老爷虽是饱读诗书之人,平常从不动手打女人,但是气到极致,他也会丢下那些圣贤之礼,该动手就动手,绝不手软。 这一记耳光打的着实重,大太太一个趔趄,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脸上也火辣辣的,甚至耳朵都一阵轰鸣。 自打她嫁到穆府以后,从未挨过打,莫说是挨打,就是爱训斥的时候都很少。 大太太简直有种被羞辱到地狱的感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来。 她被打的半天都抬不起头,只站在原地捂着脸,又羞又怕。 面前还是那年梧桐树下她认识的那个温文儒雅的少年吗? 穆大老爷面上像是罩上了一层黑雾,一双眸子冷冽而肃杀,他将手中的药包重重砸在大太太身上,纸包掉在地上的时候撒了一地的药渣子。 “说,这里头你到底加了什么?” 大太太浑身一抖,嘴唇翕合,好半天都不敢回答。 “徐姨娘到底是怎么死的?”穆大老爷忽然上前,伸手一把捏住了大太太的下巴。 他捏的非常用力,似是要把大太太的骨头捏碎。 大太太疼的浑身直冒冷汗,眼神充满了恐惧,支吾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徐姨娘之死她实在不敢认下,怕一认下来后,他们夫妻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年少的她是那么的爱过年少的他,梧桐树下,她曾想过,这一辈子非他不嫁…… 再看看现在的他们…… 大太太浑身冰冷,眼神哀哀,“老爷,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请大理寺少卿罗宁过来?”穆大老爷说话的时候下巴的肌肉都是紧绷的,线条冷冽而生硬,“司琴的尸体还在柴房放着,你说,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请罗宁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惩罚 大老爷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的,那声音冲击着大太太的耳膜。 大太太浑身颤的更厉害,连嘴唇都在颤抖,眼泪吧啦吧啦直往下掉。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穆大老爷声音异常冷冽,面色黑沉,“当年阿沁那么好一个人,忽然就疯了,她当时还怀着孩子,你……你这个女人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大太太苍白的嘴唇不断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想辩解?好,我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穆大老爷双目十分厌恶的从大太太身上扫过,“就按照陈姨娘说的,如果你敢将这幅安神汤药喝上半年,那我就信你是清白的。” 闻言,大太太面色转成一种可怕的青紫色,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半天没了反应。 她脸上的反应在穆大老爷敏锐的目光中根本无处遁形。 这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不敢捏死一只蚂蚁的女子吗? “……你大约也没想到,阿沁的死因会在时隔这么多年后被揭发出来吧?” 知道了真相,大老爷反而平静了,语气极淡,“你告诉我,柔儿的残疾是不是也跟药物有关系?” 大太太浑身发抖,呆呆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了表情,没有了声音,仿佛一个死人一样。 徐姨娘,那个狐狸一样的女人,活着的时候是她心中的一根毒刺,死了,毒刺变成了一把尖刀,刺的她血肉模糊。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大老爷一直死死盯着大太太。 终于,大太太眼珠子动了动,开了口,声音嘶哑而干涩,“对,不错,徐姨娘……确实是我下的手。” 啪…… 大太太脸上又挨了一记,这一巴掌比上一记巴掌打的还要疼,她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顿时散落鬓角,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昏黄烛火之下,整个人如鬼魅幽灵一般。 大太太嘴角迸出血珠子,她如死人一般站着,双眼似是失去焦距。 “毒妇……”大老爷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大太太听到“毒妇”两个字的时候,她突然哈哈大笑,笑的面容狰狞,张牙舞爪,俨然变成了疯婆子。 “老爷你骂我是毒妇?”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大老爷,仿佛要盯出一个血窟窿才肯罢休。 “老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大约没想过,一个女人独守空房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夜夜花前月下的痛苦。” 大太太伸手,五根指头死死捏着胸口的位置,指节泛着青白色。 “……老爷可曾听过一句话,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她的眼神一黯,眼眶中瞬间有泪落下,“我十四岁就与你订了亲,盼啊盼,好不容易盼到十六岁嫁给了你做妻子,那时候我们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我还天真的以为,我是那个唯一一个能陪着你到老到死的女人……” 狠狠咬住下唇,眼泪从唇瓣上滑落,“可我错了,你有了陈姨娘,又有了徐姨娘,我眼睁睁看着你从一个女人的身边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边。期初有陈姨娘的时候,你还时常到我房中走动,一个月,有半个月在我房中度过,我安慰自己,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至少你没有把我忘了,可是自打徐阿沁那个女人进了门,你就********全都放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我怀着阳儿和青儿的时候也没见你多高兴,徐阿沁怀着女儿的时候,你就逢人就说,你要当爹了,怎么,合着我生的儿子女儿不是你亲生的?” 说到这里,大太太忍不住奔溃大哭。 当年那么多个riri夜夜,那都是她的噩梦她的煎熬。 “你眼中只有徐阿沁,何曾有过我?你告诉我,她不死,我该怎么活?我该怎么活?” 大太太咆哮着,愤怒,不甘心,怨恨,这些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太满了,她急需要释放。 “你以为徐阿沁是我杀的,不,他是你杀的,是你的专宠杀死了她……” 大太太声嘶力竭的吼出这一句后,她终于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虚脱。 大老爷听着这些话,一开始面色铁青,后来,脸上的情绪复杂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的一只手紧紧捏着太师椅的扶手,太过用力,指节泛着白色。 这么多年,他终于弄清楚了徐姨娘的死因,得到答案的他该如释重负的,可是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绞弄着一样,揪一下,疼一下。 说出了一切的大太太反而觉得轻松了,她抬着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淡淡开口,“这么多年来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柔儿,毕竟她是无辜的,当年我也没想到药物会让她的嘴唇留下残疾……” “该说的我都说了,老爷,要杀要刮我悉听尊便。” 大太太双手扶着地面,眼睛一直直愣愣看着烛火,“说句实话,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会时常梦到徐阿沁,内心也煎熬够了,是该到了我偿还的时候了……” “偿还?能偿还的起吗?”大老爷冷笑一声,垂眸看着大太太,“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毁了柔儿的一生。” 大太太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今晚她已经受够了羞辱。 想想自己在穆府大半辈子,从天真的软腰少女变成如今的杀人不眨眼的毒妇,岁月,何曾厚待过她? 既然岁月都不曾厚待她,她又凭什么要厚待别人? 如果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杀死徐阿沁,因为她没有任何选择,徐阿沁不死,她就得自己折磨死自己。 屋内又是一阵很压抑的沉寂。 穆大老爷脸色苍白,想着徐姨娘终是因他而死,他的女儿也因他而变成残疾,心中就涌起无力的伤感…… 再垂眉看看地上坐着的女子,从笑颜如花的少女一直陪着他过了大半辈子…… 原来一切的不幸都始与他。 “你走吧……” 大老爷终于开口,眸子定定落在大太太身上,声音缓而低沉,“从今天开始,阿沁的死会变成一个秘密,我不会再提,但是阳儿和青儿我要亲手管教,往后若是无事,我不允许他们再去你房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赴约(二更) 大太太听了这话浑身一冷。 是要夺走她的孩子们吗? 这个狠心的男人…… “不行,他们是我的孩子……” “这事情我不会和你商量,也没得商量。”穆大老爷的话很冷很坚定,他抬步,走至大太太面前,一字一句说道,“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女儿也变的如你这般心狠手辣……” 大太太闻言身子一颤,她跪爬死死拽住穆大老爷的袍角,“不,老爷,我求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们……” 穆大老爷没有说话,用力一拽,捏着大太太手里的袍角被他拽出来,他一言不发往厅房外面走去。 大太太终于奔溃大哭。 后来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里的,只记得当她清醒了以后,外面的世界就变了。 她身边伺候她的人统统被换了一遍,全都是新面孔。 孙妈妈不在了,彩霞彩明她们也不在了,就连院子里那只白猫都不在了。 大太太茫然坐在罗汉榻上,有个小丫头子怯怯上前,唇瓣微动,小心翼翼说道,“老爷让奴婢告诉您一声,孙妈妈昨天夜里突发急症死了……” 大太太心里一抽,眼皮子动了动,“那彩明她们呢?” “老爷和老太太说她们年纪大了,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今儿一早就全部叫过去给了卖身契,施恩放她们出府嫁人去了。” 回话的小丫头悄悄的看了大太太一眼,低声道,“老太太让您好生休息,往后暂时不用去她屋里头晨昏定省了。” 大太太听着这些话已经麻木了。 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干脆坐直了身子,一扬手,“打水来,服侍我洗脸。” ………… 竹笙院里,穆言也熬了整整一夜。 她先是听说孙平认罪,后又听说孙妈妈被两个小厮抬出了大老爷的厅房。 再后来桃红回来禀报道,“陈姨娘扶着老太太回房了。” 等了一宿,她都没能等到大太太的任何消息。 一直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她才得了消息,知道孙妈妈暴毙而亡,彩明彩霞她们被打发出府的事情。 穆言坐在榻上松了一口气,目光直愣愣看向窗外。 今天外面的秋风格外大,吹的树梢随风晃动,群魔乱舞一般。 孙妈妈,彩明彩霞这些人,不过是后宅女人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这一回大太太虽然看似毫发无损,但其实她已经是断了双手双脚的废人。 往后想要在后宅兴风作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穆言喝了一口热茶。 外头老太太派了寿儿来提醒她。 “姑娘可千万别忘了今儿与薛家大小姐的约定,老太太让您早些收拾,车马都已经备好了。” 寿儿一提醒,穆言才骤然想起来,薛华裳下了帖子邀请她一同去大昭寺祈福。 因为大太太的事情,她神经绷的太紧了,以至于差点忘了这么要紧的事情。 她必须得赴约,必须得尽快弄个清楚薛华裳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你回去告诉老太太一声,我马上收拾好。” 送走了寿儿,穆言赶紧命桃红和绿芜服侍她梳头穿衣。 刚收拾好,老太太那边又派人过来催,说薛家已经派了马车过来接她了。 穆言匆匆披了一件翠色竹纹薄风衣,带着桃红和绿芜匆匆去了府门口。 薛华裳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芙蓉色的袄裙,脸色红润,笑的落落大方。 “你可算是来了。”薛华裳上前捉住了穆言的手腕,微微一笑道,“再不来我表妹都要急死了。” 蔺云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来,朝着穆言高兴的挥手。 穆言淡淡一笑,不动声色抽回了手,“抱歉,让大小姐久等了,不过大小姐既然到了门口,为何不进来?” 薛华裳无奈一笑,“我要是进去了,你们老太太又要留我喝茶,还不如不进去,所以我差了个小丫头进去催你……” “快上车吧。”薛华裳催了一句。 穆言点头,和薛华裳一同上了马车。 桃红和绿芜则被安排在后面的马车上。 马车内空间很大,支着小几,小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盒点心,蔺云嘴里塞着一块芙蓉糕,咧嘴笑着。 “你不来,我都饿了。” 薛华裳失笑,问她,“表妹,请问你有不饿的时候吗?” 蔺云干咳了一声,脸上微微泛了红色,“表姐,别揭我老底好不好?” “好,不说了行吗?”薛华裳一笑,然后看向穆言。 穆言正好有些晃神。 薛华裳皱眉,一推她,“穆言?” 穆言猛然回神。 “想什么呢?”薛华裳眨着眼睛问她。 她一笑,“没想什么。” 蔺云趁机抿嘴笑着打趣,“我看你是想出嫁了吧?” 薛华裳立刻干咳了一声,冲着蔺云摇头。 蔺云吐一吐舌头,赶紧一脸茫然的闭嘴。 “穆言,你别多心啊,我表妹没别的意思……”薛华裳赶紧解释。 毕竟穆言招子女的身份尴尬,婚嫁这种事情,她应该不爱听吧! 穆言无所谓的摇头,大大方方一笑道,“没事,其实我刚才在想,出门的时候我画好的一张花样子是不是收起来了。” 她找了个借口,其实刚才晃神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既然她是赵氏的女儿,为什么和赵氏长的不一样,反而和蔺氏一样? 这个问题很困扰她。 尤其是在看到蔺云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的去想这些问题。 “原来是这样……”薛华裳笑了笑,“放心吧,肯定已经收好了。” “嗯”穆言点头,顺势问薛华裳,“今儿就咱们三个去大昭寺吗?” 蔺云马上摆手,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不是,还有我大表哥他们兄弟四个。” 一听这话穆言忽然想起了昨天她在街上碰见薛致远的情形,他带走了阿福,也不知道阿福现在怎么样了。 “那他们现在?” “哦,他们嫌弃我们马车慢,提早骑马先去了。”蔺云说话的时候又拿起一块芙蓉糕。 她还真是能吃。 穆言暗暗想着,若是有一天她们两个的身份互换过来,不知道蔺云还能不能吃的下这些东西。(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红叶传书 车马一路行到大昭寺。 深秋的古刹看上比平常更多了几分庄严肃穆,周围群山环绕,飞鸟低鸣,置身其中倒觉得心绪安定了许多。 三个女孩子心情都不错,一路去了大雄宝殿上香磕头。 等磕完了头,蔺云又悄悄拉了薛华裳的手神神秘秘问她,“表姐,听说在这里打卦十分灵验,你有没有求过啊?” 薛华裳好奇,笑着问她,“哟,表妹想打卦?求什么?” 蔺云干咳了一声,两颊上爬了两片红晕,一抿唇瓣小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娘最近总是提要给我找个婆家……” “求姻缘?”薛华裳忍不住抿嘴笑。 她知道,前世蔺氏一直想让蔺云嫁进他们薛家,但是她大哥不肯,后来蔺云嫁的也还算不错,嫁给了顺天府府丞的儿子潘敏之,潘敏之虽也是大家公子,但是自小与蔺云一样,贪吃,心思纯良,长大了体型痴肥,不过性格很好,说起来倒是与蔺云是天生一对,绝配。 蔺云马上红了脸,难得娇羞细语,“也不能说是求姻缘,我就是想让大师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免得我娘总是给我张罗着相亲……” 听着蔺云说这些话,穆言心里头滋味难辨。 毋庸置疑,赵氏很疼爱蔺云,她想,如果当初她和蔺云没有换掉,赵氏是不是也会像疼爱蔺云这样去疼爱她? 正想的出神,忽然肩头被拍了一下。 是薛华裳。 她笑吟吟的问穆言,“你呢?要不要也打一卦?这里的卦据说十分灵验。” 穆言抿唇一笑,“不了,还是你们打吧!” 前世她也打过卦,当时大师给她解签文,说的那叫一个好啊,什么会大富大贵,会儿孙满堂,会天伦有乐,可结果呢? 后来她才明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纸签文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当然,如果绝望的时候,或许某些好话会成为慰藉。 薛华裳倒也没有强迫穆言去打卦,她和蔺云每人打了一卦,就在解签文的时候,薛致远他们兄弟四人来了。 这兄弟四人走在一起,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足以让旁人自惭形秽。 难怪是燕京四杰,确实出色。 “啧啧啧,你们女人就是爱信奉这些东西……”薛致明老远就皱了眉头。 “要你管,哼,什么都不懂。”蔺云瞪了他一眼,心情愉悦道,“大师可是说了,我是上上签。” “给我看看……”薛致明几步就上了台阶,一把将蔺云手中的签文抢夺过去。 蔺云急了,追着他跑,“快给我,快给我……” 薛华裳忍不住仰着脸笑了起来。 穆言侧身一福,目光正好与薛致远对上。 薛致远双眸漆黑,冲着她淡淡一笑,然后开口说道,“山后景色还不错,你们要不要去?” “去,当然去。”薛华裳笑着接茬,“难得出来,自然要玩痛快。” 她拉了穆言的手,“中午留下来吃素斋,吃完了我再叫人送你回去,可好?” 穆言从善如流点头。 她此番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薛华裳到底为何要与她亲近,所以对与薛华裳的提议,她来者不拒。 “好,那咱们这就上山吧!”薛华裳一笑,冲着蔺云招手,“你们两个别闹了,要上山了。” 那边蔺云已经抓住了薛致明,气呼呼从薛致明手里抢回了签文,“就你爱欺负我……” “因为表姐好欺负啊。”薛致明笑的很爽快。 薛致宁扶额温然一笑,“每次出来就他们两个不安生,他们要是不闹上一场,我们还不习惯呢!” 兄妹几人笑了起来,穆言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当然,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几人一起上了山,虽然秋风有些冷,但景色确实绝佳,半山腰里枫叶红的好似燃烧的火焰一般。 一路上薛华裳一直有意无意的给穆言和薛致明薛致松他们三个人制造一起说话的机会。 甚至告诉穆言,“我三弟工笔画极好,你不是平常绣花要花花样子吗?你可以让他帮你画。” 薛致松倒是一口答应,十分爽快,“好啊,需要画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反正我也闲得没事干。” 这话立刻招来薛致远的训斥,“功课呢?这两天的功课都没做好,还敢说闲得慌?看来回去得让顾先生给你多留两篇作业了。” 长兄如父,其实抛却蔺氏的关系,这兄弟四人关系还是很好的,薛致松和薛致明向来敬重薛致远。 薛致松暗暗吐舌,干咳一声,“大哥能给我留两分薄面吗?” “还薄面呢?你好意思说,大哥都不好意思回你了……”薛致明笑着打趣,侧眸看着穆言说道,“我三哥可是出了名的铁面皮,脸皮厚着呢……” “……你小子。”薛致松在薛致明的后脑勺上敲了一记,“再敢拿我开涮,看我回去不把你那些胡诌乱写的武功秘籍给烧了……” “别啊,好好好,怕了你了。”薛致明朗声笑着叫了一声,“好三哥。” 气氛倒是因为这一对兄弟的存在而一直不冷。 到了山腰,众人停在凉亭里休息。 薛华裳还是像方才一样,有意无意的给穆言和薛致松他们兄弟二人制造一起说话的机会。 穆言心头暗动,莫非薛华裳就是想看她和薛致明他们亲近? 那目的呢? 薛华裳到底什么目的? 一直到下山的时候,穆言都没有想清楚。 下山后一起吃了素斋,然后薛华裳特意派了一辆马车送穆言回去。 坐在马车里,穆言一直想着薛华裳的目的,可是脑仁都疼了,就是没想出来。 她挥袖扶额,谁知袖内忽然飘出几片红叶。 “咦……”桃红顺势从车内捡起一片红叶递给穆言,“小姐要红叶做什么?” 穆言愣了一下,她并没有采摘过红叶啊?这叶子怎么会在她的袖子里? 她疑惑着皱眉,目光落在红叶上,一双眸子忽然一缩,她急声道,“快,把地上的两片也捡起来给我。” 桃红和绿芜赶紧把枫叶捡起来给她。 穆言将三片树叶放在一起,她唇角忽然就扬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很愉悦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夫妻(二更) “姑娘笑的这么开心,难道树叶上有什么东西吗?”桃红好奇的探过头看了一眼。 本来普通的树叶上,背面竟然用树枝一类的东西写了字。 桃红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阿福很好,若是想见,五天后茶楼一见。” 阿福? 桃红惊呼一声,“薛大……” “嘘”穆言立刻一指头点在了她的唇上。 桃红赶紧咽下后面的话尾巴,继而小声问道,“他是怎么把红叶放进姑娘的袖口的?我和绿芜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绿芜一脸蒙蒙的,“是啊,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穆言转眸想了想,好像上马车之前,薛致远似乎碰了她一下,或许是那个时候把红叶放进她袖口的吧! 她不得不佩服薛致远,确实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桃红看着三片枫叶笑了起来,“这个薛大公子还真的很有意思,不过他就是不爱笑,你说,那么一张好看的脸,为什么不肯多笑一笑呢?” “可能有的人天生就不爱笑吧……”绿芜说了一句。 穆言修长的手指压在其中一片红叶上,笑过之后她又不自觉想起了前世关于薛致远弑父的事情。 他连阿福那样的小乞儿都会救下,又怎会弑父? 或许,薛致远与他父亲平阳侯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事情吧,不然明明是嫡长子的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被选为世子? 穆言呼一口气,然后一片一片将红叶收好。 “那姑娘五天后去茶楼吗?”绿芜问了一句。 穆言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 蔺氏其实一早就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说是与他们一起用早饭,实在是旁敲侧击的嘱咐他们。 “你们和穆家那位姑娘一起去大昭寺,你们可别仗着身份欺负人家姑娘啊。” 穆言是她的女儿,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两个儿子有意或者无意欺负到穆言。 所以在他们去大昭寺之前就敲打了他们一番。 其实薛致松和薛致明也挺纳闷的,他们的母亲似乎对那位穆家的姑娘十分上心,又是留宿,又是叮嘱他们不准招惹她。 莫非是看中了人家姑娘?想娶进薛家当儿媳妇不成? 可是一想有不对,那姑娘可是个招子女,说白了人家早就有婚约,有婚约的女子,薛家又怎么可能要? 虽说猜不透他们母亲的意图,但他们还是照做了。 在大昭寺的时候,只要是和穆言说话相处,他们兄弟二人都会格外注意分寸。 蔺氏还是很不放心穆言,一想到她的女儿还在穆家当招子女,心情就如坠地狱一般。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如何将自己的女儿换回来,思来想去,这事情还得她母亲去办,毕竟当年扔掉孩子的是她母亲,现在要回来,看来也得让她母亲出马了。 她趁着平阳侯薛宇下朝的时候去书房找他。 薛宇正为赈灾一事烦心,眉心纠结在一起,两根手指揉着太阳穴。 蔺氏站在门口看着薛宇,虽然过了十几年了,但是薛宇似乎一直没有显老,还如年轻时候一样丰神俊朗。 说起来她嫁给薛宇以后,薛宇就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也不明白薛宇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毕竟当年她嫁给薛宇的时候,她不是少女,还生过一个孩子。 圆房当晚,她本来想用嬷嬷给她提前准备好的鸽子血落红帕子充数,可后来她没这么做。 她知道新妇若是没有落红意味着什么,但当时她嫁给薛宇也并非真心,所以并不想欺骗。 她以为薛宇第二天早上起来会勃然大怒,会一纸休书休了她的,没想到薛宇非但没有休掉她,反而安慰搂着她安慰她,“也不一定所有女人都会有落红的,这东西不会成为我娶你的理由,我娶你,只因我喜欢你……” 她还记得薛宇当时说话的眼神,黑而明亮,仿佛要照亮她满满黑暗的心房。 她当时就哭了,她不想欺骗,干脆说了她之前和一个男人有过夫妻之实的事情,只不过对于孩子,她隐瞒了一下。 薛宇当时好像稍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搂紧她告诉她,“人都是会犯错的,我会给你一次改错的机会,只要往后你心里只有我一人就行……” 她不记得那天她流了多少眼泪,只记得薛宇一遍一遍和她说,“没事了,没事了,往后有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记得那天的事情,这也是她为何一直心甘情愿为他养育儿女的原因。 脚步轻轻,可薛宇还是听到了。 他扬眉,笑的好似当年,“过来……” 他指了指身侧的位置,明明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是他还是喜欢她能站在他身边。 蔺氏浅浅一笑,然后走过去站定,顺势伸手捏在薛宇的肩膀上,“侯爷眉心一直拧着,可是朝廷有事?” 薛宇伸手拍了拍蔺氏的手背,呼一口气,“前几天大皇子和四皇子奉命去赈灾,今早送来急报,说是大皇子与四皇子因为意见不合,两人打起来了。” 蔺氏也惊,赶紧问,“谁打了谁?” “说是大皇子先动的手,但是景逸那孩子出手有些狠了,把大皇子的一颗牙给打掉了。” “什么?”蔺氏惊呼,“景逸怎么能出手这么重?那贵妃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正心烦呢,下朝的时候叫我过去了一趟,说让我想个法子,把此事给平息了。”薛宇呼气,苦笑一声,“她真当我是万事通呢,皇上平日里最不喜欢武力解决事情的人,尤其是看到皇子不睦,他就会气炸肺管子,这一次,大皇子和景逸那孩子竟然会在赈灾的时候打架,这可不是小事情,早朝的时候都炸开锅了。” “是吗?”蔺氏皱眉,“景逸也真是的,怎么不忍一忍呢?” “你挨打能忍?”薛宇一扬眉毛,淡淡道,“景逸可是我的亲外甥,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景逸骨子里还流着我们薛家的血液,自然好胜心极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婚事 蔺氏闻言苦笑了一声,指尖的力道更轻柔。 薛宇什么都好,唯独好胜心极强,征战沙场多年,出生入死,每场都能打胜仗,也是因为他好胜的性格。 “那侯爷打算怎么处理此事?”蔺氏问了一句。 薛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捏着眉心,“能怎么办,先看皇上的意思,毕竟此事影响巨大,百姓们都已经开始传了。” “哦,对了……”薛宇忽然拉住蔺氏的手,迟疑道,“贵妃的意思是,想把华裳嫁给言候当续弦,她说你也知道此事……” 薛宇的声音不大,言候的为人他怎会不知道? 自己只有一个这么一个女儿,他也不想让女儿嫁给言候。 但妹妹也只有一个,将来能爬上至高位置的外甥也只有一个。 薛家的命运与宫中的贵妃娘娘息息相关…… 蔺氏落在薛宇肩头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她皱着眉头淡淡道,“侯爷可听过关于言候的那些风言风语?虽说言候功勋赫赫,其先父更是三朝元老,可人品这东西可不是拿门第显赫与否来决定的。” 蔺氏稍一停顿,轻抿嘴唇说道,“容我多一句嘴,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并不在少数,华裳的亲事,还请侯爷三思,毕竟……她是您唯一的女儿。” 说话的时候蔺氏不自觉就想到了穆言,她可怜的孩子。 一想到她的孩子现在还是穆家的招子女,心就痛的仿佛要滴血。 薛宇闻言眸色微微发沉,女儿是他的,他自然也心疼,但朝堂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若是他们四皇子派系不拉拢言候,大皇子他们也会拉拢…… 薛家祖上只出过他妹妹这么一位贵妃,他不帮忙谁帮? “此事容我再想一想……”薛宇回了一句,“不过你要先找机会和华裳透透风,看看她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蔺氏就薛华裳的婚事再没有多言,只淡淡说,“侯爷,我想明天回家一趟。” 薛宇一听她要回家,眉峰微微往上挑了挑,“有事儿?” 蔺氏停了手底下的动作,“也没事,就是想回家看看母亲,大嫂说母亲近来身子一直不太好……” 薛宇“哦”了一声,然后点头,“想回就回吧,府里的事情我让老大老二多留心就是了,后宅的事情有华裳在,她也不小了,也该多学学。” 蔺氏点头,“是,往后我会多教她。” “那就辛苦你了……”薛宇半眯着眼睛拍了拍蔺氏的手背,蔺氏却心情沉重,一则,为着薛华裳的婚事,二则,为了自己的女儿,这两件事眼下最棘手。 ………… 下午的时候,薛家兄妹几人回了侯府。 薛华裳心情并不好。 此番去大昭寺,她本想着多引导穆言和薛致松他们兄弟二人多说说话,让他们三个人关系越来越紧密。 他们三人关系紧密,将来穆言身世被揭开的时候才有看头,才好玩。 然而穆言一直不上钩…… 她心情有些急躁。 薛华裳坐在榻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喝茶,蔺云傻孩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进门就抱着点心盒子吃。 这时候姚嬷嬷忽然来请薛华裳过去一趟,说是蔺氏有事情和她商量。 蔺云本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却被姚嬷嬷拦下。 蔺云有些不高兴,撅嘴道,“姑母都不疼我了,有事情只给表姐说,都不让我知道。” 姚嬷嬷只能赔笑撒个谎道,“是关于宫里头的事情……” 蔺云一下子想到了薛贵妃,薛贵妃的事情她可不想多知道,于是闭口不语。 薛华裳随着姚嬷嬷去了蔺氏房中,一路上她一直在猜蔺氏找她的目的,连蔺云都不让知道的事情,莫非是…… 她浑身一个激灵。 前世,她是在年后的二月里定下亲事的,想一想时间,也就只差几个月而已了。 她心情莫名一阵沉重,五根手指紧紧捏成拳头,捏的太紧,指节泛着青白色。 进了厢房,蔺氏正端坐在锦杌上,用红泥小炉烹茶,屋内弥漫着淡淡茶香,一只胖嘟嘟的白猫就那么窝在蔺氏的身旁,两只眼睛幽蓝如宝石一般,这白猫是蔺氏一手养起大的,叫雪团儿,姿态慵懒的很。 薛华裳捏着拳头侧身一福,喊了一声,“母亲。” 蔺氏唇边一抹温和笑容。 其实这些年她也清楚的知道薛华裳对她是什么态度,只是面上叫她母亲而已,实则,根本也不稀罕她这个母亲。 她虽然心里有时候会觉得失落,但是也能理解,毕竟母亲都是亲的好,有几个人会把继母真心当母亲? “坐吧,茶马上就好了,咱们喝一杯。”蔺氏指了指榻上空出来的位置。 薛华裳提着裙角缓缓走过去坐下。 红泥小炉里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蔺氏起身,亲自拿了两个茶碗,然后问薛华裳,“我这里有梅子,芝麻,栗子丝,对了,还有瓜子仁和姜片,不知道你爱喝那种?” 薛华裳轻轻一笑,“梅子吧!” “好。”蔺氏说话的时候从瓷罐里夹出两颗晒的半干抹了蜜糖的梅子放入茶盏中,又倒入刚煮出来的江南雀舌,差碗里顿时冒出一股香气,茶味混合着梅子,很香醇。 蔺氏给自己倒了一盏,里面加了两片姜片。 喝了两口后,蔺氏才缓缓开口说道,“华裳,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薛华裳一转眸,一口热茶缓缓咽下,心里虽然揪着,还是一脸镇定的淡笑着问道,“母亲要问什么?” 蔺氏抿了抿嘴唇,看着薛华裳漆黑的眼睛,白净年轻的脸颊,总觉得于心不忍,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言侯爷怎么样?” 薛华裳闻言后背上顿时一冷,心中恨的简直想拿把剪刀把蔺氏扎死。 这个女人,如果今天坐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会这么对待她的亲生女儿吗? 她忍着怒火,不动声色一脸茫然道,“言侯爷?我对他不熟悉,他不是父亲的好友吗?” 蔺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她自己也有女儿,如果现在让穆言嫁给言侯爷,她就算拼上一死也不会让她女而嫁过去受罪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训斥(二更) 蔺氏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干笑一声,“嗯,是你父亲的好友。” 蔺氏终究没有开口说起薛华裳的婚事,最后只是看着薛华裳喝完了一整盏茶后,她微笑说道,“明天我要回一趟娘家,去了会住一两个晚上,我不在的这两天,后宅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 蔺氏要回家? 回家干什么? 薛华裳心里暗暗揣测蔺氏回家的意图,面上轻轻笑着点头,“好,您就放下去吧!” 蔺氏松了一口气。 薛华裳却琢磨了一夜,她觉得她必须要加快步调做些什么了,不然她的婚事一旦被定下来,命运又会似前世一般。 她不能只顾着报仇,而忽略了眼前的危机。 先把亲事这一关度过去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蔺氏就坐了马车往蔺府去了。 蔺云本想跟着她回去,她怕蔺云回去万一听到些什么反倒不好,于是劝服蔺云让蔺云留下来陪薛华裳。 她自己带着姚嬷嬷很快回了蔺府。 蔺家和平阳候府其实离的并不太远,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 蔺氏昨天下午就送了信回来,所以她刚下马车,赵氏就带着一堆人来迎她了。 姑嫂二人先去了赵氏房中,蔺氏见她大哥不在,问赵氏,“大哥呢?” 蔺氏的大哥蔺家英也是科举出身,当年是被皇上亲点的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 赵氏给蔺氏倒了一盏热茶,“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皇上要编修什么《立政》还是什么来着,杜阁老请他们过去商议。” “哦”,蔺氏喝了一口热茶,见赵氏已经将身边人都打发走了,她才开口问道,“穆言的事情你和娘提了吗?” 赵氏摇了摇头,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娘这几天身子骨一直不好,我还没敢开口,不过你大哥那边,我倒是随口旁敲侧击的说了说,我问他要是云儿不是咱们蔺家的孩子怎么办?你大哥为此还和我生了好一通气,说云儿怎么可能不是我们蔺家的孩子?” 赵氏长吁一声,她心里也很纠结,“你知道的,你大哥向来疼爱云儿,甚至上朝堂的时候都恨不得带上他这个宝贝闺女,如果让他知道云儿和咱们蔺家没关系,我……我真怕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蔺氏修长的手指扣在茶碗上,她表情凝重,“可是言儿我必须尽快认回来,我真的不能让她在穆家继续受苦了,说实话,如果现在可以,我现在就想带她回来。” 赵氏理解蔺氏的心情,那个当娘的能忍受自己的女儿当别人家的招子女?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踩在脚底下看扁? “那你可有对策?”赵氏问了一句。 蔺氏捏了捏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开口道,“此事还得你和娘去办。” 赵氏一听蔺氏有了主意,赶紧问,“如何办?” 蔺氏捏紧食在赵氏耳朵边上如此这般的说了几句,赵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嗯,这个法子不错,说辞也是好说辞,只要那牛氏肯配合就行。” 蔺氏一听牛氏两个字就气的牙根痒痒,要不是这个女人贪心,她的孩子能受这么多折磨吗? 她冷冷道,“由不得她不配合,别忘了,是谁替她养大了孩子?又是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如果到时候她敢说一个不字,我定不饶她。” 赵氏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担心蔺云和穆言,如果这两个孩子乍一下知道了她们的身份错位,会怎么想?尤其是蔺云,忽然从千金小姐变成一无所有的村姑,她会不会无法接受? 毕竟她们都还是孩子,接受能力无法与她们这些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相比较。 赵氏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到时候实在不行她就把蔺云留下,当养女一样养着…… ………… 穆言并不知道蔺氏正为了她回归蔺家而做着筹谋。 她像往常一样起来,然后去给老太太磕头问安。 而此时穆青正两眼红肿的跪在地上哭着求情,“祖母,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换掉她身边的人?还把主持中馈的事情都交给了陈姨娘……” 穆青不甘心,两手紧紧握成拳头,“陈姨娘不过是姨娘,她怎么能行主母之事?” 对于大太太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太太和大老爷都没有对外说,陈姨娘那边也绝口不提那晚上的事情。 所以穆家上上下下对此事也都是胡乱猜测,各种说法都有,并没有一个正确的定论。 穆青并不知道,大太太现在所经受的惩罚其实都已经是老太太和大老爷格外开恩的结果,若是他们母子不开恩,干脆将事情抖落出去,大太太一辈子都别想做人,就连穆青都会受到牵连,将来嫁不嫁的出去都很难说。 “别胡闹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体统?”老太太端端坐在榻上严厉斥责,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她从最近一些事情上看出来,穆青其实已经被她们宠坏了,现在必须纠正。 穆青不肯起来,很倔强,“您要是不给我娘一个说法,我今天就绝对起来。” 老太太被她闹腾的脑仁都疼。 她淡淡道,“你娘现在身子不好,司琴一死,她受了些刺激,实在不适合主持中馈。” “那您也不能把她身边的人都撤走啊,您这样做,外人还以为我娘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呢?”穆青仰着脸泪眼模糊的看着老太太,鼻子一抽一抽的,“再说了,陈姨娘不过是个姨娘,说白了也是低贱之人,她主持中馈像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老太太忽然拂袖,桌上一盏温茶水立刻被她拂在地上,啪一声白瓷碎了一地,寒芒四散。 “放肆,什么叫低贱之人?” 老太太黑着脸,脸色冷的吓人,“亏你还是我们穆家的嫡女长孙女,竟说出这等失了身份的话,身边妈妈是如何教你的?” 老太太动了气,马上吩咐胡妈妈,“去,把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妈妈给我叫进来,我倒要问问,她平常都是怎么跟着青儿的。” 穆青看着老太太黑黢黢的脸,吓坏了,吓的连眼泪都不敢往下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才是高人 “从今往后,你的规矩我亲自来教你。”老太太紧盯着穆青,训斥道,“以后若是再敢人前头没规矩的大呼小叫,我定不饶你。” 穆青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胡妈妈叫了王妈妈进来,老太太又狠狠训斥了王妈妈一顿,罚了王妈妈半年月钱,王妈妈肉疼的要死,心中叫苦不迭。 穆青这样的主子实在是极难伺候,关键她就算费尽唇舌的去劝阻穆青不去干某件事,可穆青压根就不会听她的。 王妈妈觉得心很累。 老太太严厉训斥过后,才让二人退下。 穆青出门的时候正好迎上前来请安的穆言。 穆青一看到穆言就气的红了眼珠子,杀人的心都有。 司琴的死原本她父亲已经不再追究了,偏她穆言多事,非从司琴手里弄来一块破黑布,才害她母亲落得现在这般田地,害她被老太太责罚……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穆青咬碎了一口银牙,反手就想打穆言耳光。 王妈妈见势头不妙,赶紧按住了穆青的胳膊,小声提醒道,“老太太还在里头坐着呢……” 穆青半扬起来的手气的攥成拳头,紧咬着下唇,好半天才气呼呼的冲着穆言说了一句,“走着瞧……”然后带着王妈妈气鼓鼓的走了。 桃红撇一撇嘴巴,低低哼道,“凶什么凶?就知道欺负人。” “就是,就是看我们姑娘好欺负,性子柔和。”绿芜也替穆言打抱不平。 穆言倒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刚才她是想好了,只要穆青敢动手,她就一定还给穆青一巴掌。 她忍穆青已经忍的够久了。 提着裙角进了老太太屋里头,老太太还在为穆青的不懂事伤神,一手揉着眉心,佝偻着脊背,整个人看上去比平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穆言不动声色,进去后侧身一福问了安。 老太太见是她,才懒懒的挥了挥手,示意穆言坐下。 穆言像往常一样坐在杌子上。 老太太招手让她坐过来,坐到炕几的另外一边。 两人相对而坐后,老太太才仔仔细细的盯着穆言看。 十四岁的姑娘已经长的眉眼秀美,肌肤像是白璧一样,秀发漆黑,显得嘴唇红润似小巧樱桃一般。再看看穿着打扮,虽说极朴素,但是看上去很舒服。 仔细想一想,穆言除了出身不够好,其余地方一点不比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们差…… 输就输在这个出身上。 如果穆言但凡出身好一点,她都会立马做主让她的大孙子和穆言明年成亲。 穆言被穆老太太盯的浑身如芒刺一般不舒服。 她主动开口,“老太太可是有事情吩咐?” 穆老太太摇了摇头,“吩咐倒是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查看司琴的尸首?” 一个年轻女孩子去看一具死相可怖的尸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瘆的慌,可穆言偏这么做了。 她不害怕吗?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司琴非正常自杀,所以去一探究竟? 老太太目光盯在穆言的脸上。 穆言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不显,淡淡道,“其实您误会了,当时我并不是去查看司琴尸体的,我真的只是觉得她是个可怜人,曾叫过我一声姐姐,我想去送送她。至于后来在她手中发现那块黑布,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老太太看着穆言的面色不像是撒谎,沉吟片刻,才捏着手腕上的念珠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还有,司琴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往后就不必在提起了……” 穆言明了的点头,然后退下。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以后,她立刻去了一趟穆念柔住的碧幽阁。 大太太被处置一事想必穆念柔也已经知道了吧,穆言很想把徐姨娘的死因告诉穆念柔。 穆言见到穆念柔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案边一笔一笔的抄写经文,浑身穿的十分素净,一件首饰都不见。 穆言有些纳闷,平素就算穆念柔再怎么打扮的素净,也会戴个耳环或者发箍之类的东西,今儿怎么倒像是要参加谁的大祭似的…… “你来了,快坐下。”穆念柔放了手中的笔请穆言坐下,然后亲自去泡茶。 泡了两盏上好的老君眉,里头加了半颗梅子。 两人相对而坐,一口一口的喝茶,茶味醇厚,梅子有些酸涩…… 喝到一半的时候,穆念柔忽然开口,“穆言,谢谢你。” “咦?”穆言被穆念柔一句谢谢弄的摸不着头脑,迟疑道,“六小姐这句谢谢从何而来?” 穆念柔放了茶盏,忽然伸手从面上扯下她一直戴着的面纱。 许是常年戴着面纱的缘故,肌肤呈现着一种很苍白的白色,而小巧的鼻子下面,靠近右边唇角的位置,有一处很细小的皲裂。 皲裂处的肌肤泛着红色。 自从三岁戴上面纱以后,这是穆念柔头一次除下面纱示人。 穆言看到那道皲裂,心情很低沉。 好好的漂亮小姑娘,就这么被大太太毁掉了一辈子。 “以后我在你面前都不戴着了……”穆念柔把白色的面纱丢在一边,冲穆言灿然一笑。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穆言还是没弄明白穆念柔为什么要对她说谢谢,又是为什么要对她敞开心扉的摘下面纱。 “六小姐,这是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穆念柔没有打算隐瞒她,给了她答案,“好,我不瞒着你,告诉你也无妨,其实绿芜以前是我的人,所以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帮我查出我母亲死因这件事情,我全都知道。” “什么?”穆言如遭雷击,忽然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芜竟然是穆念柔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这个绿芜,真是隐藏的太深了。 穆念柔却抿嘴笑的一脸可爱,“我也不瞒着你,你别看我天天躲在碧幽阁里不出门,其实我手里可用的人并不少。大部分都是我母亲以前用过的人,或者是她帮助过的人,这些人每个院子里都有,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并不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敌是友(二更) 徐姨娘确实是个心底极其善良的人,穆言记得,小时候别的太太姨娘都不是很喜欢她,唯独徐姨娘不会嫌弃她,还曾给过她蜜糖吃。 不过穆念柔的深藏不露确实有点吓到她了。 她竟然藏的这么深…… 而且顺利骗过老太太,骗过大太太,让旁人都以为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对了,我还知道穆青喜欢薛府的二公子,前几天她一直在给薛二公子绣荷包……” “穆婉喜欢薛大公子,而穆慧私下里与一位姓苏的公子很要好。” “至于陈姨娘,她一心想将主母之位取而代之,这次她和你联手了对吧?” 穆言听的瞠目结舌。 穆念柔看着穆言脸上的表情,不由一笑道,“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和薛大公子见面了?他还红叶传书给你……“ 穆言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停,别说了。” 穆念柔真的就不说了,她端起茶盏喝茶。 穆言平静一下心绪,才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话,是敌是友?” 穆念柔轻笑着回她一句,“如果是敌,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看到我的容貌吗?” 穆言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幸亏是友,如果是敌,那就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她唯有佩服穆念柔,比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还要淡定还要步步为营。 ………… 秋风有些凉,蔺氏起身关了隔扇窗,屋内光线顿时暗下来。 蔺老太太因为腿疾的缘故无法久坐,只能侧躺在榻上。 花甲之年的蔺老太太头发已经全部染上了银霜,面容安详,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倾城容貌,身上穿着八宝团福的宝蓝色缂丝褙子,戴着翡翠宝石戒指,华贵而大气。 因为腿疾的缘故,虽然还未入冬,屋里头已经烧了炭火盆。 炭火烧的噼啪作响,蔺老太太声调柔和,问蔺氏,“近来身子可好?前些天贵妃寿宴,你里里外外张罗,怕是累坏了吧?” 蔺氏挨着蔺老太太坐着,“累都是不觉得太累,只是琐碎的事情太多,费神。” 蔺老太太一笑,“费神是费神,不过这次你们平阳侯府也算是大出风头了,毕竟贵妃回家过寿辰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少见,皇上对薛贵妃宠爱有加,也是薛家人的福气,说不准将来松哥儿和明哥儿也能用上薛贵妃这条关系呢。” 蔺氏点头,“母亲说的是。” 心里却着急的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蔺老太太说当年孩子抱错一事。 蔺氏冲赵氏使了个眼色。 赵氏抿了抿嘴,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当年孩子的事情都是蔺老太太一手操办的,如果现在告诉蔺老太太十四年前她搞错了,导致她的亲外孙女白白受了十四年的苦,老太太会不会受不住这个打击? 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她干咳了一声,又冲蔺氏使眼色。 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挤眉弄眼,蔺老太太又不瞎,她还看不出端倪? “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蔺老太太看向蔺氏,又看向赵氏。 这姑嫂二人奇怪的很,肯定有事情。 蔺氏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穆言的事情她实在是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说,必须把孩子给换回来。 她一抿嘴,开口道,“娘,您这里有清心丸吧?” 蔺老太太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有的话您先吃一粒。”蔺氏赶紧从一旁的药匣子里找清心丸,赵氏端了温水过来。 蔺老太太看着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大事情。 她急了,那里还能吃的下药,开口说,“你们赶紧的说,再隐瞒我,我都要急死了。” “那您先吃药。”蔺氏很固执,倒了两丸清心丸。 药丸在蔺氏手心里滚了两下。 赵氏也催促道,“您还是先把药吃下去我们再说。” 蔺老太太还从未见她们姑嫂这样过,抓起蔺氏手里的清心丸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温水,“好了,药我也吃了,你们快说……” 蔺氏和赵氏这才坐回原处,蔺氏问赵氏,“大嫂,你说还是我说?” 赵氏说,“还是你来说吧!” 蔺老太太等得着急。 蔺氏也不敢再继续瞒着蔺老太太,捏着手中帕子将牛氏当年换掉孩子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和蔺老太太说了。 蔺老太太听的脸色越来越白,双眸越来越红,听到最后干脆一巴掌拍在床榻上,火冒三丈,“……可恶村妇,竟然敢做这种下地狱的事情。”又忍不住哭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外祖母当年实在粗心,竟叫你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蔺老太太此刻恨不得把牛氏碎尸万段。 当年她是因为看重买豆腐的江婆子人品好,嘴巴又严实才把孩子托付给她的…… 没想到竟被掉了包。 蔺老太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狠狠又捶打在床榻上,“都怪我,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您呢?都是那牛氏虎狼之心。”赵氏冷冷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一定不放过她。” 蔺老太太声音哀哀,“那个孩子现在在穆府?” 蔺氏点头,心都在滴血,“还是个招子女,想一想这些年她肯定没少受罪……” 蔺老太太闻言又是一阵大哭,哭的差点厥过去。 蔺氏和赵氏赶紧替她顺气,也亏得之前喝了两丸清心丸,才没出事。 等蔺老太太哭过渐渐平复心绪以后,蔺氏才和老太太商量她要把穆言要回来的事情。 蔺老太太当然十分赞同。 他们蔺家的孩子凭什么要给穆家当招子女? “必须赶紧要回来”蔺老太太态度坚决,“我现在一刻也没有办法让我的外孙女在旁人家受罪。” 蔺氏问,“那明天就去办此事?此事可得您亲自出面才行。” 蔺老太太点头,一脸着急,“我都等不到明天了,如果今天可以,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去穆家把我的孙女给领回来。不过牛氏那边你们两个要办的干净利落,让那家子给我嘴巴放严实点……” 蔺氏点头,“这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先派人去把牛氏给带过来,先让她和咱们口径一致……”赵氏问蔺老太太的意思。 蔺老太太二话没说就摆手,“赶紧去办吧,赶在你父亲晌午回来前,最好能将此事办妥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安排 一盏热茶下肚后,穆言才从巨大的震惊当中平复心绪。 穆念柔倒是一派淡定,笑的温婉,“你不必害怕我,我说过的,我们是友不是敌。而且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父亲知道我母亲到底是谁杀的。” 这些话从穆念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穆言又是一阵惊讶,迟疑问道,“这么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你娘是大太太害死的?” 穆念柔不否认,可脸上没有恨,只是很淡的说了一句,“很小的时候就猜到了,只是没办法,我要活下去啊……” 这句话落下穆言心尖上,很尖锐,很难受。 谁说高门大户的女孩子就各个都活的好?人生在世,总会有无法对外人道的苦楚。 这么看来,穆念柔才是穆府后宅难得通透的人。 穆言心中暗呼一口气。 穆念柔神情淡漠,语调平缓,“毕竟太太是这一房的主母,只要她娘家陆家一天不倒,只要穆家要面子,她就算在后宅杀人放火,老太太也不可能让她去死的。而且这些年我也没有找到她当年害死我母亲的直接证据,空口无凭谁会信我?就算父亲再疼爱我,没有凭证,他也不一定会信我……” 穆言眨了眨眼睛,问了句不该问的,“那你不恨吗?” 穆念柔葱白的手指轻轻抚着茶盏边缘,目光看向窗外,“恨啊,怎么会不恨,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我更明白一个道理,母亲当年那般艰难生下我,她是想让我好好的活着……” “比起不顾一切的去杀太太,我更想好好活着,然后看她一天天垂老,一天天忍受良心的煎熬折磨,然后死去。” 穆言闻言觉得这些话又对又不对,再看看穆念柔,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经历过沧桑人事的老人一样。 她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概。 但同时也佩服穆念柔,能以这样豁达明朗的姿态去面对人事。 “总之,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因的,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说别的了,只希望你以后多出去走动走动,大好的年华,别浪费在这屋子里头,怪沉闷的。”穆言笑着拍了拍穆念柔的手背。 她是打心眼里头佩服这丫头。 比起穆青穆婉这些嫡出小姐,穆念柔不知道比她们强出多少来。 穆念柔笑了笑,说,“知道了,以后你过来多陪我走走。” “……不过,你对我大哥真的没意思吗?真的不想嫁他?”穆念柔再次确认一遍,之前穆言已经和她说过了,说她不喜欢穆朝阳。 可穆家这些公子哥儿里,穆朝阳确实还不错。 而且她也喜欢穆言,穆言给她当大嫂,她十分乐意。 穆言很坚定的摇头,“嗯,我真的不想嫁他,一点都不想。” 她微一抿唇,干脆和盘托出,“这件事情我也已经和你哥说过了。” “什么?”穆念柔一惊,双眉微蹙,“当面说的?” 穆言点头,“嗯,当面说的。” 穆念柔直勾勾盯着穆言,简直不敢相信,好半天才问,“那他怎么说?” 穆言想起穆朝阳那张沉郁的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是吗?”穆念柔语气微低,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她忍不住问穆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位薛大公子?” 穆言正好添了新茶喝了一口,听到穆念柔的问话,她一口茶水差点喷到穆念柔的身上。 茶水呛入鼻腔内,辣辣的。 她和薛大公子? 怎么可能? 头摇成了拨浪鼓,赶紧否认,“没有,真的没有,我和薛大公子只是那种……那种萍水相逢的感觉。” 穆念柔拿着帕子擦拭桌上的水渍,淡淡一笑,“没有就没有,你说你紧张什么?”眼眸一动又提醒穆言,“不过有一言我要告诉你,最好别与薛家人来往过密,我父亲不喜欢,因为朝野之中父亲与薛家并非一个派系,他们是对立的。” 穆言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穆念柔。 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连朝廷中的事情都知道…… 前世穆家就是因为支持错了派系,最后穆大老爷才落得被人陷害惨死的悲惨下场,也直接导致穆家被抄家灭族。 捏一捏袖口,她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自己无法和穆大老爷接触,那为什么不通过穆念柔来劝说穆大老爷呢? 如果穆大老爷现在改变立场,去支持四皇子,穆大老爷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 蔺府,正午的太阳光绕在树梢上,落下一地的五彩斑斓。 蔺老太太的厢房里,牛氏正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站在当地,脸色蜡黄,两颊上的肉似乎也比那天少了很多,头发凌乱的梳在脑后,唯有双眼中的恐惧与那天一样。 自打那天被蔺氏和赵氏喂过水蛭之后,她就吃不好睡不好,跑又不敢跑,说又不敢对外人说,只能自己担惊受怕夜夜梦魇。 今儿赵氏派人去请她的时候,她吓得差点尿裤子,最后是被两个粗壮婆子架上马车的。 “老……老太太好,侯夫人好,太太……太太好……” 牛氏舌头都吓的捋不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上冷汗直往地上掉。 蔺老太太侧躺着,双目似刀子一样剜过牛氏,“你这个毒妇,没想到竟瞒着你婆婆把两个孩子给换了,你婆婆要是在泉下知道了这件事情,定会气的爬上来找你算账。想她那么善良可信的一个人,怎么会要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家门不幸……” 许是太用力,蔺老太太一阵大喘气。 赵氏赶紧递上一盏温水,劝道,“您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您和她多费口舌。” “是,不必和她费口舌。”蔺氏替蔺老太太拍着后背顺气,然后冷冷问牛氏,“这两天你没对外人说什么吧?嘴巴严实吗?” 牛氏闻言冷汗流的更快,又不敢抬头,只能一面磕头一面道,“没……没对外人说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兄妹(二更) 她把遭到绑架和黑衣人说了的事情,以及和穆言说了的事情都隐瞒下来了。 她实在不敢在蔺氏面前多说什么,实在太害怕了,害怕她们又喂她水蛭,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谅你也没那个狗胆子到处胡说八道去,要是让我听到外头有一言半语的风言风语,先割了舌头……”赵氏厌恶的瞪着牛氏。 牛氏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差点又尿裤子,嘴里急急说着,“不敢不敢。”心里暗想,这一次蔺家人找她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莫非是要把孩子们换回去? 她心里隐隐觉得很可惜。 要是事情不这么快被蔺家人知道该多好?到时候孩子们都成家了,她的女儿也能够凭借蔺家的地位嫁得如意郎君,也不枉费当年她那么辛苦把两个孩子换过来所做的努力。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心里不甘心的叹息着。 “叫你来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蔺老太太冷冷开口,“当年你犯下的错,也该是时候纠正了。” 牛氏咽下一口唾沫,眼下局势容不得她拒绝任何事情,唯有听从吩咐,“您说的对,是该纠正了。” 蔺老太太实在懒得多看她一眼,叫蔺氏说了她们想好的方案。 “……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对外说,当年我大嫂生下女儿后奶水不足,她把孩子交给你喂养,结果因此抱错了两个孩子,至于后续其他事情,你该不用管,我们来处理。” 蔺氏说了她的想法。 此法确实很好,听上去并没有破绽。 只要当年参与送走孩子的那波人不站出来说什么,应该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蔺氏也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当年那些人基本上老的老,死的死,活着的没两个了,还都是他们蔺家的老人,不会有人外说。 牛氏也是脑袋瓜子极其精明的人,闻言不由提出疑问道,“可言丫头现在是穆家的招子女,穆家……能放人吗?” 蔺氏听了这话气的简直想抽牛氏两个大耳刮子,眼内冒着冷芒,冷声道,“这你就不必管了,明早我和我大嫂会亲自到你家去一趟,到时候你只管跟着我们去穆府把戏做足就行。当然,若是你敢节外生枝,后果如何,我想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 牛氏身子一颤,她那里还敢再搞什么小动作啊?眼下明显她是砧板上的鱼儿,随时待宰,乖乖听话就是了,说不定还能谋一线生机。 赵氏想到了蔺云,不由皱眉,低低和蔺老太太道,“那云丫头呢?留着,还是?” 她不忍心说出“送走”那两个字,毕竟养了十四年,就算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更何况人。 而且蔺云心思单纯,并不似牛氏这般。 蔺老太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直都把蔺云当做掌心的宝贝,还真舍不下,尤其是一想到要把蔺云一个好好的姑娘交到牛氏这样的毒妇手里,她就觉得难受。 “那你如何打算?”她反问赵氏。 赵氏看了一眼牛氏,许久才开口道,“我想把云儿留下,干脆当个养女,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实在割舍不下……” 养女? 蔺老太太想了想也没觉得不妥当,只是这个牛氏…… 她眼风朝着牛氏看过去,牛氏继续垂着头不敢说话。 “想过你女儿要怎么办吗?”蔺老太太厌恶的问了一句。 牛氏抿着干裂的嘴唇,支支吾吾说道,“没想过,也不敢想,毕竟……我没脸见她。” 蔺老太太道,“既然不敢想,那我们还仍旧把她留下,往后就当做养女养着,只是有一条,你不得插手她的任何事情,你觉得如何?” 牛氏听后不由一阵怔愣,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想掏一掏耳朵重新听一次。 蔺家竟然要留下她的女儿? 如果是真的,那老天爷就真的对她太好了,她求之不得。 “您要留下我女儿?”牛氏忍着心跳又求证的问了一句。 蔺老太太点头,“对,但是你们江家人不得与她往来,她的事情你们一概不许管。” “好,好,好,都听您的,全都听您的……”牛氏忽然激动的哭了起来。 就算只是蔺家的养女,也比他们江家好。 如果她真的把女儿带走,只会毁了她一辈子。 牛氏此刻只想好好谢谢蔺家人,同时又觉得愧疚,当年做了那么缺德的事情。 ………… 蔺氏不在,内宅的大小事情都要靠着薛华裳,一个早上,薛华裳一直忙的焦头烂额。 晌午饭的时候,她大哥薛致远忽然来找她。 兄妹二人一起用了晌午饭。 薛华裳吃的很少,每样菜只是动了一筷子而已,粥也只是喝了小半碗。 薛致远看在眼里,等撤了饭桌后,他才开口问薛华裳,“怎么吃这么少?可是身体不适?看你蔫蔫的,需不需要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她吃不下是在担心言候的事情。 可上辈子薛致远就是因为得知她要嫁给言候,一怒之下提剑要逼他父亲退婚。 这一举动,造成了她大哥以后的悲剧。 此生,她真的不能再连累她大哥。 强自挤出笑容,拨弄着手底下的珐琅小香盒子,淡淡道,“没事,可能是早上吃多了。”一面又看了一眼薛致远,问道,“那大哥呢?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蹭饭吧?” 薛致远听到“蹭饭”两个字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薛华裳小巧的鼻尖,“那你倒是猜猜,我找你为了什么事情?” 这个薛华裳还真猜不到。 她大哥一向神秘的很。 摇头,“猜不到,你还是说吧!” 薛致远亲自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漫不经心道,“是要紧事情。” “要紧事吗?”薛华裳愣了一下,然后懂了她大哥的意思,挥手屏退左右。 等这些人刚一出了房门,薛致远的眼神就严肃起来了,和刚才截然不同。 薛华裳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大哥只要严肃起来,肯定是大事情,她赶紧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人都走了,大哥可以说了吗?” 薛致远眼风从她身上扫了一眼,直接开门见山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派人在盯着穆言,还盯着她的生母牛氏?”(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拜访(一) 闻言,薛华裳心底咯噔一下,纤细手指不由收紧。 她大哥竟然派人盯着她。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穆言的身世?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不表露,只是淡淡点头,“嗯,是,我是派人了。” 她不敢否认,毕竟薛致远问她,肯定是有证据才会问她。 薛致远一双眸子漆黑似滴墨,紧紧定格在薛华裳的脸上,声音低沉,“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 前世薛华裳有什么事情从来不隐瞒她大哥,因为信任,无比的信任。 今世,她却有难言的苦楚,有些话,不得不隐瞒。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穆言过的太过辛苦,想知道她狠心的娘当年到底为何要将她卖到穆府去。”她回答的十分牵强,这样的理由就算是她自己都不会信。 薛致远眼眸缩了缩,唇角低垂,可见其眉心淡淡的失望。 薛华裳心虚,拢在衣袖内的手指不由捏的更紧,心似鼓擂。 她是真怕她哥哥会追问,她现在还不想对他说起穆言的身世,毕竟重生这种事情,她实在无法解释的清楚,怕吓坏她大哥。 薛致远唇瓣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毕竟侯府之中,他唯一视若珍宝看的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就是他这个妹妹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她说。 如果她愿意开口,她肯定会开口。 “好,大哥信你说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在薛华裳的头顶上,一如幼时,提醒她,“不过以后这种事情要做的机密些,既然我的人能识破你手底下那些人,那旁人一样会识破。” 薛华裳一身的冷汗,以为她大哥会追问的,但他却没有,只是很善意的提醒。 心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抽打了一下,很难受。 毕竟大哥那么迁就她,她却隐瞒和撒谎。 唇瓣张了张,终是没将秘密说出来。 薛致远心道,妹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在大昭寺的时候,别人可能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他这个当哥的却发现了不少问题。 他妹妹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薛致明和薛致松,让他们二人同穆言亲近…… 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夜里,薛致远在灯下不断来回踱步,书案上一张白纸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字,穆言,他妹妹,牛氏,以及蔺家,各种关系梳理了许久…… ………… 当天下午,穆大老爷就收到了蔺府蔺家英递上来的名帖,说是第二天一早要携妻前来拜访。 穆大老爷接到名帖以后在书房窗下站了许久。 蔺家英虽说在朝堂上一直是中立派,在大皇子和四皇子相争中,他不占任何立场。 但是蔺家始终是平阳侯府的姻亲,这层关系,让他有些忌讳。 而且他与蔺家英素日里在朝堂上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忽然携妻来拜访他,实在有些奇怪。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 能让夫妻一同前来的事情,莫非是想结两姓之好? 蔺家英好像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 穆大老爷想到这里,立刻亲自去了一趟老太太屋里,将名帖递上。 老太太看到名帖的第一想法竟然与穆大老爷不谋而合,都觉得蔺家是不是想和他们穆家结亲。 毕竟蔺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应该也十二三了,差不多与穆青同岁。 老太太拿着名帖琢磨了片刻,“蔺家家底子倒是不错的,蔺春秋以前曾是正二品的太子宾客,后来太子继位为天子,他被提拔为正一品的平章政事,你父亲活着的时候,还曾与他共事过,人品倒是极好的,他的子孙,应该都不会太差。” 这一点穆大老爷也赞同,点头道,“蔺家英在朝堂上向来低调行事,看上去倒是个稳妥的人,只是儿子与他来往的少……” 老太太喝了一口热茶,“若真是想与我们结亲,往后你们之间多往来。” 结亲不结亲穆大老爷倒是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明天该如何招待,遂问道,“那母亲的意思是?” “让陈姨娘筹备吧,乘此机会,也看看她的本事……” 老太太随即命人去叫了陈姨娘来,交代她,让她筹备明天待客的事宜。 同时又叫来了穆青,好好旁敲侧击的教育了一番,顺便叮嘱王妈妈,“明天小姐的打扮一定要端庄,不可马虎……” ………… 刮了一夜的大风。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马车直奔江家,同行的还有一匹黑色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器宇轩昂,身上穿着蓝色杭绸直裰,脚上一双黑色靴子,浓眉亮眼精气神十足。 此人正是蔺氏的哥哥蔺家英。 蔺云和穆言十四年前被换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虽然他极疼爱蔺云,但他妹妹的骨血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流落到穆家当招子女。 所以昨天下午他派人给穆府递了名帖,打算今天以父亲的身份将穆言要回来。 蔺氏和赵氏夫妻的到来让江家炸开了锅,不,应该说让整条街,整条胡同炸开了锅。 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江家为何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多显贵的人。 是江家得罪人了? 还是说江家要交好运? 胡同里围了好些人,都来看热闹。 对于十四年前换掉孩子的事情,江德和牛氏只感觉到心虚和害怕,好在蔺家提出来的解决方案让他们夫妻二人既不会太丢人,又不会有损失,还能顺利将穆言的身世大方示人。 夫妻二人都愿意配合蔺家。 江家三兄妹震惊的几乎掉了下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穆言竟然是蔺家的嫡长小姐…… 光线昏暗的书房里,牛氏战战兢兢找了好久才找来三个像样的茶碗,分别给蔺家英,蔺氏和赵氏到了热茶。 蔺家英一直耐着性子,若是按照他的想法,现在肯定拔剑杀了牛氏夫妻二人。 当年要不是他们贪婪,能造成今天的错误吗? 但一想到还要靠着这对夫妻把孩子要回来,他就只能忍着一口气,大掌一拂道,“喝茶就不必了,你们两个,谁跟着我去穆府把事情说明?” 他实在懒得与这些人浪费口舌,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拜访(二) 江德和牛氏看着蔺家英的气势,吓得几乎尿裤子。 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阵子,最终牛氏缩了缩脖子,颤声说,“我……我跟着你们去把事情说清楚吧!” 蔺家英懒得看她,直接起身道,“那就请吧,至于如何向街坊四邻解释,我想你们应该很明白吧?” 江德赶紧点头哈腰,“明白明白,小人明白,一定不说错一个字。” “那最好……”蔺家英带着蔺氏和赵氏大步出了房门,顺便冷冷丢下一句话,“家里现在有五口人对吧?五根舌头倒也够切一盘了。” 江德听了这话吓得当时就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只顾磕头。 江家三兄妹什么都不知道,见父亲吓得磕头,也赶紧跟着跪下来磕头。 蔺家英踢了大门出去,然后扶着蔺氏和赵氏上了马车。 牛氏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马车边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最后还是赵氏挑起车帘子冷冷道,“还不快上来,再磨叽小心你的狗腿。” 牛氏闻言赶紧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 车马直奔穆府。 ………… 穆言起了个大早,刮了一夜的大风,她睡的一点都不好。 起身推了窗,才发现窗下一株她新种上没多久的木兰树被昨夜的一场大风刮断了半截,只余下半截子光秃秃的树干孤零零的独立窗下。 桃红一脸可惜,“这棵树您可没少费心思,真是可惜……” 穆言也觉得可惜,“树根应该还活着,没准长一段时间又会长出来新的枝桠。” “这倒也是。”桃红服侍穆言梳头。 忽然绿芜从外面急急进来,额上还缀着细细汗水,应该是跑过来的。 绿芜上气不接下气。 穆言赶紧让桃红递了一盏温水。 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绿芜是穆念柔的人,但是她是真心喜欢这个丫头,在她身边伺候她这么久,而不被她发现她是穆念柔的人,也是绿芜这丫头的本事。 “怎么了?慢慢说。” 绿芜喝了水喘了一口气,才开腔道,“太可恶了,大小姐又给您使坏。” “穆青?”穆言皱眉,问,“她怎么了?” 绿芜摊开掌心,手掌里有个小纸包,她气的递给穆言,“您看看这个。” 穆言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药?” 绿芜点头,气的鼻腔里都能喷火,“是泻药。” “泻药?”桃红顿时瞪大了眼睛,紧张的问道,“哪来的这东西?” “还能从哪里来?”绿芜气的鼓起了嘴,“刚刚我去厨房给姑娘端早饭,没想到正好碰上大小姐手底下一个二等丫鬟小蕊子,那小蕊子正好在姑娘的粥碗里做手脚,让我当场逮住了,谁知道那小蕊子死活不承认在姑娘的粥碗里做手脚,跑了,跑的时候不小心丢下了这个,我才捡回来的。” 穆言捏着纸包眼神阴郁,问,“那你怎么知道是泻药?” 绿芜气道,“我把您的那碗粥给了厨娘养的那只小黑猫,猫儿吃了几口就拉稀了,您说是不是泻药?” 桃红顿时炸了,气的直握拳头,“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不行,这事情必须找大小姐理论去。” 她话音还未落,穆言就站了起来。 她实在已经忍够了穆青,这一次她不打算再忍下去。 穆青坐在梳妆台前托着两腮得意洋洋,以为小蕊子这次一定得手了。 她心中冷哼,这个穆言算个什么东西,她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王妈妈并不知道此事,直到小蕊子慌慌张张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小姐,不妙了,不妙了,奴婢让绿芜那丫头发现了……” 王妈妈这才意识到,穆青或许又闯祸了。 她顿时冷汗直流,赶紧问小蕊子,“怎么回事?让绿芜发现什么了?” 小蕊子吓的不敢对王妈妈说。 穆青则气的一把抓起妆台上的一个四方珐琅胭脂盒子朝着小蕊子砸过去。 “蠢东西,叫你办件小时你都办不好,能干什么?就能吃对不对?” 胭脂撒了小蕊子一身,她吓得当即扑在地上大哭,“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鬼哭狼嚎什么?我还能杀了你这个蠢东西不成?”翻一翻眼皮,冷冷道,“事情是你自己做的,与我无关。” 穆青顿时推的一干二净。 小蕊子闻言登时哭着往穆青脚下扑,“您可不能这样啊,这事情分明是您……” 小蕊子话音未落,穆青反手就给了她两巴掌,“怎么?让主子替你顶着是不是?你看看别人家的奴才,哪一个不是替主子顶着?嚎什么嚎?顶多也就是几板子的事情,回头我补偿你就是了……” 小蕊子被打傻了,捂着脸连哭都不敢哭。 王妈妈则急的直揉太阳穴,“哎哟喂,大小姐哟,您到底叫小蕊子干了什么事情?” 穆青抠着指甲,心虚的说了一句,“也没什么,就是想让穆言那小贱人好好拉两天肚子,最好下不了床。” 王妈妈听后差点晕过去,拍着额头直摇头,“这事儿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可如何是好?” 穆青虽然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但是提起老太太,她还是十分惧怕的。 王妈妈来回踱步,最后只能叮嘱小蕊子,“就说是你看不惯言姑娘,才悄悄去下泻药的,与小姐无关,知道了没?回头……回头我拿银子送给你老子娘去,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小姐只要肯说句话,没准就能给他谋个好差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蕊子捂着脸哭的伤心,“那要是言姑娘不放过奴婢,奴婢该怎么办?” 王妈妈赶紧问,“当时厨房有谁在?” 小蕊子哭着说,“就奴婢和绿芜两个人。” 王妈妈想了想,“既然只有你们两个人,那你就死咬着不是你做的,反正又没有旁人看到,绿芜她就算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手里没有证据,拿你也没法子。” 小蕊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安定了些。 王妈妈又伸手朝她要,“剩下的药呢?现在赶紧给我,我去给你处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打还是不打 小蕊子一听王妈妈要余下的泻药,赶紧手忙脚乱的从袖口内掏。 反反复复摸了三四遍,额上都沁出了汗珠子,可就是找不到药包。 王妈妈一看不妙,急的赶紧问,“怎么回事?” 穆青也急了,紧紧盯着小蕊子,“给你的药包呢?” 小蕊子嗓子眼发紧,紧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又在身上摸了个遍,可就是不见泻药包。 脑海中不断回忆当时情形,莫不是被绿芜拉扯的时候,药包掉在厨房里了? 糟糕,如果真的掉在厨房,肯定是被绿芜捡去了。 怎么办? 小蕊子心焦的很。 王妈妈一看她这个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气的劈头盖脸就是一掌,狠狠打在小蕊子脸上,“没用的东西,真是没用的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还敢弄丢了?” 正在这时候,穆言忽然带着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外面几个丫鬟怎么拦都拦不住,急的直喊,“言姑娘,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滚开,都滚开……”桃红气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推开了那几个前来拦路的小丫头。 绿芜挡在另外一侧,两人架势十足,一点都不胆怯。 屋里主仆三人见穆言忽然冒然闯入,三个人俱是一惊,尤其是小蕊子,吓得立刻缩了脖颈,后背上冷汗直流。 王妈妈一看这个阵势就觉得不妙,急忙赔笑,“言……言姑娘来了,请坐。” 穆言脸色冷寒,下巴的弧度绷的紧紧的,目光直直迫在穆青的脸上。 穆青心虚却又不愿在穆言面前示弱,也扬起下巴,瞪了穆言一眼,冷冷先开口说道,“你疯了是吗?谁叫你进来了?给我滚出去。” 她一根指头指向门外,声音咄咄,“我要你滚出去,听到没。” 穆言冷着眸子二话没说从袖内抽手,葱白手指间捏着一个小纸包,看形状正好就是小蕊子丢的那一包药。 “在找这个对不对?”穆言声音冷冷地。 穆青手指抖了抖,却不承认,“谁知道你那里头是什么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穆言冷哼了一声,忽然问道,“穆青,你就那么恨我?就那么盼着我不好过?” 穆青听了这话银牙咬的咯吱作响。 她就是恨。 如果没有穆言,她也不会被人嘲笑说是招子女带来了她,如果没有穆言,她娘也不会受苦。 她就是讨厌穆言,哪怕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讨厌。 一撩眼皮,穆青冷笑,“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就是讨厌你,你天生就生了一张让人讨厌的脸。” 穆言也没给好脸色,直接将手中纸包丢到穆青的身上,“既然讨厌我就别总是做蠢事,要是恨我,就找个高明的法子弄死我,别用这些下作搬不上台面的龌龊手段来丢人现眼,且不说丢了你穆家嫡长大小姐的身份,就是旁人看了都是一种笑话,我真替你未来的夫婿担心……” 一番话毫不客气的鄙视穆青,字字戳心。 穆青气的脸都白了,唇瓣不住颤抖,连下巴都要扭曲了。 桃红和绿芜听的解气,两人腰杆子都挺直了。 “穆言,你……你竟敢骂我,竟敢如此猖狂。”穆青终于忍不住,赤红着眼睛起身就来厮打穆言,“你不过是个下作的招子女罢了……” 她本想给穆言一巴掌的,结果没想到掌心还没落到穆言的脸颊上,自己的脸上反倒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连王妈妈身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穆青气的扭曲的面颊上顿时多了五根很清晰的指头印子,足可见穆言刚才所用力道有多大。 见穆青挨了打,王妈妈是第一个冲过去的,马上护住了穆青。 穆青则捂着脸颊尖叫一声,像是杀了人一样嘶吼起来,“穆言,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打我,你竟敢打我……” 穆青赤红着眼珠子彻底的疯掉了,开始大喊,“来人,都是死人吗?把穆言给我抓起来,给我按住了,给我往死里打。” 屋外的几个小丫头听到叫声也赶紧冲了进来,一个个团团将穆言围住,可又不敢真的抓穆言。 虽说平常她们都视穆言如草芥一般,但是仔细一想,人家穆言将来好歹也是要嫁给穆家大爷穆朝阳,而且能给穆青撑腰的大太太现在已经失势,如果她们真按住穆言打一顿,到时候老太太大老爷追究下来,她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越是这样想,这些人就越是不敢动手。 桃红又恰到好处的冷冷喊了一声,“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们姑娘。” “就是,我们姑娘挨了欺负是来讨公道的,又是平白无故来打人的。”绿芜也扬声喊了一句。 这几个小丫头听到这些话就更不敢上前了。 穆青看到这个局面简直气死,气的抄起梳妆台上一个美人花觚就朝着一个小丫头子砸过去,“没用的东西,养你们何用?连主子挨打了都不敢维护。” “王妈妈,你去给我打她。”穆青一指头指着王妈妈,要王妈妈上。 王妈妈先前跟着穆青也算是风光的很,胆子也大。 可她也不傻,昨天早上才被老太太训斥过,而且她们现在最有力的靠山大太太又被幽禁,实在不敢惹事。 穆言只冷眼看着,目光不卑不吭,问一句,“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穆青更觉羞辱,又见王妈妈不动弹,气的只好自己冲上来。 四目相对,穆言冷漠道,“我劝大小姐还是消停些吧!” “你这个贱人,动手打了我还让我消停,我看应该消停的人是你才对。”穆青捏紧拳头,忽然又冷笑,“想去祖母那里告我?那好,你告去啊,你有什么证据啊?” 刚才穆言把药包砸在了她身上,她顿时欣喜的捏紧药包,然后递给王妈妈,“毁了……” 没有证据,老太太能信穆言一面之词吗? 她顿时来了胆子,伸手就要打。 穆言冷笑,捏住穆青一只手的同时,另外一只手高高扬了起来,葱白手指里竟然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药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商酌(一) “大小姐真当我是傻子?这么重要的证据我能随便给你吗?” 穆言眸光幽冷,心中畅快的很。 这段时间她实在太压抑了,这一巴掌打下去,那些压抑的情绪随之消弭了不少。 穆青顿时傻眼。 王妈妈也跟着傻眼,赶紧看了看手中的纸包,打开,里面装着的竟是一撮土。 纸包里散着土腥味。 王妈妈手指颤抖。 穆青没想到穆言竟然会耍诈,她顿觉颜面尽失,受了莫大屈辱,忽然一头撞上去抢穆言手中的纸包。 “你这个贱人,把药给我……” 桃红和绿芜赶紧挡在穆言前头。 穆言冷漠的看着穆青,觉得她真是可怜,一扬手,纸包又砸在穆青身上,“你要是吗?好,给你。” 穆青气的浑身发抖,打开纸包里面还是土。 穆言一连从袖内掏出六七个纸包全部丢在穆青身上,“大小姐还要吗?我这里还有,要多少有多少。” 她语气平静的很。 穆青看着落在脚下的七八个纸包,面容扭曲,简直要发狂。 “穆,言”两个字从她齿缝间冷冷磨出来,“别得意,别忘了,这里是穆家,你不过是个招子女罢了。” 穆言将手拢在衣袖内,扬着小巧下巴,不卑不亢,“大小姐不必提醒我,我的本分我清清楚楚,只是俗话说的话,别逼人太甚,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呢,更何况血肉之躯。我一再忍让你,你却再三挑衅我,你说我咬你还是不咬你?” “你……”穆青紧紧捏拳,指节一根根发白。 王妈妈脸色苍白,她从未想过穆言发起狠来会如此厉害…… 桃红和绿芜只想叫好。 穆言挺直脊背,目光从满屋子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穆青身上,“凡事留三分,这次我也没打算做绝,既然我打了你一巴掌,那此事我便压下,不会告诉老太太,只不过泻药我会替大小姐好好保管,大小姐好自为之……” 言毕,她转身就走,实在懒得再看穆青一眼。 穆青气的身子都在发抖,等穆言出了门,她顿时疯了似的开始砸梳妆台上的东西,大骂,“贱人,贱人……” ………… 蔺家的马车很快到了穆家。 穆老太太和穆大老爷亲自出马接待。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平阳侯夫人蔺氏竟然也会同行而来。 穆大老爷有些诧异,名贴上不是说只是蔺家英夫妻二人前来拜访吗?怎么忽然多个侯夫人? 蔺氏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穆家人自然不敢怠慢,穆大老爷垂眉拱手道,“不知夫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蔺氏心里只装着女儿,淡淡道,“穆大人客气。”又道,“我们还带了一人来,穆大人应该认识。” 蔺氏一扬手,喊了一声,“牛嫂。” 牛氏一直站在一堆丫鬟群里,垂眉看着足尖,心里头直发慌,听到蔺氏叫她,她才战战兢兢的上前,硬着头皮跪在地上磕头,“见过老太太,老爷……” 穆老太太看到牛氏的一瞬间,顿觉蔺家人今天来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结亲,或许,是和穆言有关系,不然为何要让牛氏过来? 莫非是穆言得罪了蔺氏? 穆老太太心中不安起来,陈姨娘伺候在一侧,也觉事情或不不简单。 穆大老爷十分的诧异,缩眸看着蔺氏,不解蔺氏的意思。 蔺家英上前拍了怕穆大老爷的肩膀,淡淡说道,“今天来有要紧事情和穆大人谈,站在门口说话恐怕不方便吧?” 穆大老爷闻言眉心一动,只能做个请的姿势,“先请厅内喝茶。” 一行人脚步飞快的直奔厅房。 坐定后,婢子端了热茶上来。 蔺家英开门见山,也不避讳人,直截了当开口说道,“不瞒穆大人,这次来,我是以一个女孩儿父亲的身份来的。” 这话说的着实玄妙,穆大老爷和穆老太太都听不明白,陈姨娘也是一头雾水。 “蔺大人这话是何意?女孩儿父亲的身份?那个女孩儿?是贵府大小姐吗?” 穆老太太忍不住缩着眸子问了一句,心中暗想,莫非蔺家英是想把他们家闺女嫁给阳哥儿?所以才请了牛氏过来,好当面让牛氏悔婚,让穆言和穆朝阳解除婚约? 然而蔺家英的回答却让她大吃一惊,不,是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甚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瞒老太太,我的女孩儿正是贵府的穆言,她是我亲闺女,今天来,就是想把我女儿带回去,还望老太太和穆大人成全。”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伺候在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几乎惊掉了下巴,陈姨娘和老太太甚至石化,一动不动。 穆大老爷瞠目结舌,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目光急速落在牛氏身上,“穆言不是你们江家的女儿吗?” 牛氏手足无措,心虚的厉害,可是她今天是有任务的,必须按照蔺家人的说法说,于是红着眼睛说道,“十四年前我给蔺家大太太新生的孩儿做乳娘,那时我也刚生了孩子,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喂奶,我误将言丫头和蔺大小姐抱错了,这一错就是十四年,实在对不住,都怪我当年粗心大意……”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震惊。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发生。 穆老太太忽然想起近来穆言与薛家频繁往来,就连贵妃寿宴这样的事情都单独邀请了穆言,想必蔺家人早就知道了穆言是他们的孩儿了。 她真是糊涂,竟然没往这方面猜测过。 现在再看看牛氏,确实与穆言长的一点都不像,牛氏这等人,怎可能生出穆言这样的清秀女儿来? 糊涂啊糊涂,明明是明珠,他们穆府的人竟一直当草芥一般对待…… 不过穆言既然是蔺家的嫡长孙女,那么倒是与穆朝阳一下子就般配了。 穆老太太想到这些顿时心情大好,立刻开口道,“难怪言丫头生的明艳乖巧,原来竟是蔺大人的女儿。” 蔺家英淡淡笑了笑。 赵氏缓缓道,“当年事情实在也是我们太过粗心大意,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这十四年,也多亏了老太太您的照拂,言儿才能平安长大,多谢多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商酌(二) 蔺氏有些迫不及待,她只想快些见到她的孩子,于是开口说,“言儿尚不知道这件事情,事出突然,我这个当姑姑的也怕吓到她,不如先让我见见她,先看看她的反应。” 蔺氏发话了,谁敢阻拦。 而且人家是真心实意上门来认孩子的,他们穆家没有任何理由和道理去阻拦。 “应该的,应该的……”穆老太太起身,亲自带了蔺氏往穆言住的竹笙院去。 蔺家英和赵氏则留下来和穆大老爷商酌带走穆言的事情 蔺家英态度很明确,“如果穆大人方便的话,我们夫妻二人想今天就把言儿接走,言儿在府上养了十四年,吃穿用度贵府也没少操心。” 蔺家英从袖内掏出一叠银票递上,“这是我们夫妻二的一番心意,请穆大人收下。” 陈姨娘觑眼瞅了一眼,暗暗咂舌,那么厚一叠银票,少说也得在五千两以上。 穆言在穆府养了十四年,吃穿用度撑死花上一千两顶破天了。 蔺家人还真是出手阔绰的很。 穆大老爷倒是没见钱眼开,推辞不肯收下,“蔺大人实在客气,银子就算了,毕竟往后咱们还是儿女亲家,言丫头在我这里长大,也算是一种缘分。” 听到儿女亲家这句话蔺家英和赵氏的眉心都动了动。 昨天他们在家就已经和蔺氏,和老太太以及老太爷商议好了,目前的状态,和穆家的亲事根本就不应该作数。 而且他们都不看好穆朝阳这个人。 燕京城世家公子那么多,那个有建树,那个庸碌无为,平常都能听说的。 穆朝阳虽然不是那种庸碌无为之人,却也只能算作很普通罢了。 再者,穆言在穆府当了十四年的招子女,想必也没少受委屈,肯定心理上留有阴影,若是再把她嫁到穆家,无疑是第二次伤害。 当然,他们夫妻二人虽然心里如是想着,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毕竟要给穆家人留三分薄面。 蔺家英举杯喝一口热茶,然后婉言说,“婚事我们夫妻二人暂时还没想那么长远,毕竟言儿和我们分开十四年,我们接回去也想好好让她在家养几年,并不打算这么着急把她嫁出去。再者,当年两个孩子的身世搞错了,我想招子女一说也是有误的,毕竟言丫头的八字并非是你们要的招子女的八字。” 赵氏莞笑着颔首,淡淡说道,“正是如此,言丫头并非正午所生的孩子,所以……招子女一说压根就不成立,至于婚约,应该也不能作数。” 穆大老爷手里正捏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闻言不由一怔,双眸顿时落在蔺家英身上,然后放了茶盏,有些不悦道,“蔺大人的意思是,要取消婚约?” 陈姨娘嘴唇抿成一条缝隙。 若说以前穆言是高攀穆家,现在局势明显翻转。 蔺家英虽然官职不如道穆大老爷高,但是蔺家英的父亲蔺春秋却是一品大员,在朝廷中的地位几乎与阁老同级别,他的孙女,应该能嫁的更好。 陈姨娘心中暗想,不知道此刻大太太得知这样的消息,会不会后悔的捶胸顿足吐一口老血,毕竟她曾是那么的嫌弃穆言,殊不知人家才是真正的明珠。 所以说天道好轮回。 大太太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终于也被蔺家人嫌弃了。 穆大老爷脸上明显的不悦。 然而蔺家英并不退让,虽然将穆大老爷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开口说道,“不,并非取消婚约,而是当年的婚约本身就不该作数。” 赵氏跟着点头,一拢衣袖淡淡说,“当年做主应下婚约的可不是我们,是江德夫妻二人,可他们并非言丫头的亲生父母,他们做不得言丫头的主。” 穆大老爷皱着眉头不说话。 陈姨娘自然也不敢开口说话,毕竟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插言做主。 屋内有片刻沉寂。 毕竟是十四年前的一桩错事情,遗留到今天,是非曲直很难说清楚。 但穆大老爷还是十分喜欢穆言这个丫头的,尤其是发生司琴的事情以后,他更是对这个丫头另眼看待,觉得他儿子娶了穆言也是一种极大的福气。 但眼下局势看来,这桩婚事确实是保不住了,毕竟没理由保住。 十四年前应下婚约的人是江德,而做为招子女的也是江德的女儿,而不是蔺家英的女儿。 穆大老爷不开口,蔺家英夫妻二人也不开口。 当然,他们夫妻二人也没打算让步,今天女儿他们是一定要带走的,婚事他们也没打算作数。 至于穆家乐不乐意,那是他们的事情。 又沉默了片刻后,穆大老爷终于开口,他用商酌的语气说道,“言丫头毕竟与我们阳儿自小一起长大,抛却婚约不说,他们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诚然,婚事当由父母做主,但我们是不是该问问孩子们的意思?问问言丫头她是否愿嫁?” 蔺家英和赵氏倒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穆言今年十四岁,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 若她真的对穆朝阳有心,他们还真的不好阻拦,不好棒打鸳鸯。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后,蔺家英马上拍了板,“行,就按照穆大人您说的办,当面问清楚,她要同意,我们当父母的不反对,但她若是不愿意,也请穆大人莫要为难。” 穆大老爷也不是出言不践之人,立刻击掌表态,“好,若她不愿意,我当场撕毁当年婚约,自此以后,再不提婚约一事。” “好,若她同意,我回去以后马上为她筹备嫁妆……”蔺家英也发了话。 两人达成共识。 陈姨娘则悄悄派了人将穆言的身世散到大太太耳朵里去,这种能气死大太太的机会并不多,她要牢牢抓紧。 ………… 穆言从穆青房中出来以后,心情舒畅的回了竹笙院。 她已经不记得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好像一直压抑着,现在总算释放了。 嘴角的笑意轻轻绽开。 桃红和绿芜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二人很高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家吧 绿芜满脸兴奋道,“大小姐的鼻子都气歪了……” 桃红笑的畅快,“气歪了也是她活该,一天到晚光想算计人,光想欺负咱们姑娘,也该让她吃吃苦头了,不然她总当我们姑娘是软柿子,有事没事都想捏一把。” 绿芜忍不住偷笑一声,“她肯定没想到软柿子也会长刺吧?” 桃红哼一声,“那是因为咱们姑娘善良大度,平常不与她计较罢了。” 穆言听她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回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就陪着蔺氏过来了。 听闻是平阳侯夫人过来了,竹笙院的大小丫鬟一个个屏气敛声,小心伺候着,心中却又诧异的很,堂堂侯夫人,来找一个招子女作甚? 老太太一直陪着笑脸。 穆言看到蔺氏的时候很是惊讶,虽然她还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蔺氏的女儿,但是看到蔺氏,她心里总会有种感觉,觉得蔺氏与她冥冥之中有一种很特殊的关系牵引着。 蔺氏看到穆言后更多的是激动,那种恨不得拥入怀中好好爱她的心情。 但她还是按捺住了,冲着穆言温柔一笑。 穆言则赶紧垂眉下拜,被蔺氏一把拦住了,“乖孩子,不必多礼,快过来坐下让我好好看看。” 穆言愣了一下,眼神多少有些迟疑,毕竟她搞不懂蔺氏此番来的目的。 老太太见她不动,赶紧拉了她的手笑吟吟的放到蔺氏的手中,“快,快叫姑母……” 姑母?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穆言不是出身低微吗?怎么会忽然多个如此显赫的姑母? 穆言还是一动不动,尽管她早就知道了她不是江家的孩子,是蔺家的孩子,但是此时此刻忽然让她喊蔺氏一声姑母,她实在喊不出口。 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很难受。 蔺氏紧紧握着穆言葱白的手指,指节细细的,皮肤虽然细腻,但掌心却很干燥,平素里应该会干一些粗活吧…… 再看看穆言身上的衣物,穿的很素净,料子也是极普通那种,更别说首饰了,都是素银的,连一点明黄白玉都看不到。 而且这屋里的陈设也很老旧,闷闷的,没有一点女孩子闺房该有的活泼梦幻感。 这一切足可见平常穆家对穆言的不重视。 她的孩子原来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四年,而她竟一点点都不知道…… 蔺氏顿觉心如刀割,仿佛被人凌迟了一样难受,眼圈不自控就红了。 “乖孩子,跟我回去……”这是蔺氏唯一能说出来的七个字,她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愧疚感如浪涛一样翻涌,心中更暗暗立誓,这一辈子,再不叫她的孩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看着蔺氏的表情,穆言心中也十分难受酸楚。 尤其是听到“跟我回去”四个字,她更是喉咙一堵,说不出一个字来。 从重生以来,她天天都在渴切的想要离开穆家,用尽了法子而不得脱,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以另外一种身份离开穆家。 是上天看她可怜眷顾了她一次吗?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狠狠咬下下唇,很疼…… 穆老太太见穆言还是不说话,又见蔺氏红了眼圈,她唇瓣张了张,开口说道,“言丫头,快开口叫一声姑母,侯夫人可是你的亲姑母,你是蔺府的大小姐……” 穆言虽然早就知道,脸上还是一脸震惊模样。 穆老太太眼皮子扫过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牛氏,“这事儿你和言儿说吧!” 穆言这才注意到牛氏竟然也来了,刚才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蔺氏的身上,而忽略了牛氏。 牛氏战战兢兢,抿了抿嘴唇,把十四年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当然,用的是另外一个版本,而不是之前穆言听到的版本。 说到最后牛氏装着掉了几滴眼泪,拍着穆言的肩膀说,“好孩子,以后你就是蔺大小姐了,到了蔺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娘要是有空就去看你。” 牛氏的惺惺作态让穆言一阵厌恶,她不动声色,微微张着唇瓣,任凭是谁都能看出她脸上的惊讶。 她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睛很认真的看着蔺氏,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蔺氏心疼的简直想大哭一场,却又忍住了,只是很用力的捏着女孩子的手指,言语温柔,“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我们蔺家的孩子,当年一时疏忽才抱错了你……” 蔺氏哽咽的有些说不下去,只能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穆言的胳膊,“我们今天来就是带你走的,跟我们走好不好?” 老太太也给了肯定的答复,“言丫头,此事是真的,你爹娘就在花厅里等着,你收拾收拾跟我们去花厅吧。” 穆言还是不说话。 蔺氏急了,“你这孩子可别吓我,快说句话好不好?” 蔺氏的眼神急切。 终于,穆言忍不住爆发了,红着眼睛哭出声音来了,“姑姑……” 虽然喊的不是你娘,但蔺氏的心还是因这一声“姑姑”而沸腾了,至少以后她的女儿和她是一家人了,会和她一个姓氏,不再是穆言,不再是卑微的招子女。 因穆言这一声“姑姑”,从震惊中缓过神的桃红绿芜她们都跟着哭了。 虽然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故,但对她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变故。 至少她们姑娘以后不会再受到欺负了,不会再看人冷眼。 不过和大爷的婚约还会继续吗? 如果继续,以后是不是又会回到穆家? 两个丫鬟眉心缩在一起,看着蔺氏搂紧了穆言。 ………… 穆言屋里的风吹草动,很快就在穆府传开了。 众人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当然,那些平常总是欺负压榨穆言的丫鬟婆子,太太小姐们,一个个开始觉得头上直冒冷汗,大祸临头的感觉。 毕竟侯夫人不是普通人,她要是知道她侄女被人欺负,能善罢甘休吗? 诸如穆婉之流,又是羡慕又是害怕,羡慕穆言竟有如此身世,同时又害怕穆言临走前会找她们报仇。(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反应 而这些人当中反应最大的有三人,一个是大太太,一个是穆青,另外一个则是穆朝阳。 陈姨娘暗中派人将穆言的身世悄悄传递到大太太住的芷秋院内。 大太太正闷闷坐在窗下喝茶,有几个小丫头子围子窗下说话。 “听说了吗?言姑娘竟然不是江家的孩子,她竟然是蔺家的嫡长大小姐。” “是啊,姑母还是平阳侯夫人,咱们从前可真是有眼无珠,把个明珠当沙子看了。” “谁说不是呢……” 这些话落入大太太耳内,她脸上情绪复杂,捏着茶碗的手指越捏越用力,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窗下几个小丫头赶紧散开,进了屋里伺候。 大太太见那小丫头进来了,顿时如失心疯一般,凑近了一把捏住那小丫头的胳膊,急声问,“你们方才在窗下说什么?什么不是江家的孩子?什么蔺家的嫡长小姐?” 大太太太过用力,以至于那小丫头觉得胳膊上生疼,吓得赶紧跪地,“回太太,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嚼舌根。” “你个没用的废物,我是问你,方才在窗下到底说了什么话?” 大太太情绪异常激动。 那小丫头吓得缩一缩脖子,才战战兢兢说,“奴婢们是在说言姑娘的事情,前厅里蔺府的蔺老爷带着太太来要孩子了,说言姑娘才是他们蔺家的嫡长小姐,好像是十四年前乳娘错抱了孩子,才导致言姑娘和现在的蔺大小姐错了位置……” “什么?错抱了孩子?” 大太太双目似失了焦距一般,又似濒死的鱼儿一样,双手向后面的床榻一支,差点瘫倒。 穆言竟然是蔺家的嫡长小姐……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昔日看一眼都觉无比心烦的女孩子,竟然也是世家千金小姐。 蔺家老太爷现在还是朝廷一品要员,寻常官员想高攀还攀不上呢! 再想想这些年自己对穆言的态度…… 大太太一只手紧紧握拳,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穆言有如此身世,说什么她也会将儿子的婚事提前…… 现在蔺家来要人,不知道婚事还作数不作数? 想到这里,大太太眼睛顿时一亮,闪着星芒,赶紧问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蔺家只说要人?没说别的吗?比如和大爷的婚事,提了没?” 那小丫头那里知道这些,哭哭啼啼说道,“奴婢也只是听前院的人说了个大概,细节地方奴婢一概不知道……” “蠢货,真是蠢货,一口一个不知道,既然不知道,怎么不去打听呢?” 那小丫头闻言赶紧点头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打听。”然后战战兢兢的一溜烟退了出去。 大太太想起了孙妈妈,这个时候要是孙妈妈在就好了,还能帮她打听打听…… 只可惜孙妈妈已死,这些蠢货小丫头又没有大的用处,而她自己被幽静与此,想出去都不行。 大太太只觉无比绝望,苍白着一张脸躺倒在榻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 穆青则是从王妈妈口中得知的消息。 王妈妈吓得直冒冷汗。 她本想为了早上泻药的事情私底下好好找穆言赔礼道歉,让穆言别去大老爷那里告状,谁知道才到了竹笙院门口,正好就碰上了老太太和平阳侯夫人蔺氏,她赶紧躲起来,后来细细一打听,才得知穆言的身世。 王妈妈嘴唇都在发颤,“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平阳侯夫人可是她的亲姑母,你说,要是让平阳侯夫人知道你给言姑娘下泻药的事情,她能放过咱们吗?” 穆青瞪着眼睛死一样的沉寂。 穆言怎么会是蔺家的大小姐呢? 荒唐,简直荒唐。 她半张着嘴唇,不信的摇头,“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她不过是个低贱之人,怎么会是蔺家大小姐?” 王妈妈叹气又摇头,说,“奴婢倒也希望这事不是真的呢,可是蔺家老爷和太太都来了,已经在前厅和咱们老爷商议将言姑娘带走的事情,而且连平阳侯夫人都亲自来了,您说这事情能有错吗?” 穆青听了王妈妈的话,这才慌了神,乱了阵脚,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那怎么办?要是穆言那贱人真有心报复,把早上的事情故意告诉平阳侯夫人,祖母和父亲一定会打死我的。” 王妈妈缩着脖子提醒一句,“小姐啊,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一口一个贱人的骂了,隔墙有耳,万一再传出去,只怕对您不好……” 穆青烦躁的直咬牙,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极了。 “不是还有小蕊子吗?穆言要是实在想闹腾,就把小蕊子丢出去,反正药是小蕊子下的。” “可药是您给的啊……”王妈妈偷偷看着穆青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说,“实在不行到时候您就服个软,就说您是开个玩笑……” 穆青长长呼气,烦躁摆手,“也只能这样了。” ………… 穆朝阳与他母亲妹妹不同,得到穆言身世的消息后,他是极开心的。 原本在病床上躺的无聊的他,甚至坐起来扬眉笑了起来。 上次他问过穆言是否愿意嫁他,穆言告诉他,说她不愿意嫁给他。 至于不愿意嫁的原因是两个人身份差距太大,她觉得与这个府邸格格不入。 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为蔺家大小姐,身份地位与从前大不同,与他完全可以匹配。 没有了身份这个差距,她应该不会再觉得这里是牢笼是枷锁了吧? 穆朝阳嘴角往上扬起,面前忽然闪过穆言那张白净漂亮的脸,细细弯眉,黑眸明亮的似天上星辰一般,一笑一颦都透着与这府邸中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的气质。 如果别家大小姐似牡丹芙蓉一般,那穆言就是一株幽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对这株幽兰有了兴趣。 或许是某次在花园的偶遇,也或许是上次听她说起不愿嫁他时候俏脸上露出的丝丝缕缕哀伤触动了他…… 穆朝阳脸上的笑容放大,透过窗,阳光耀眼的刚刚好,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认亲(二更) 蔺氏拉着穆言的手进了花厅。 女孩子的手指很柔软,蔺氏觉得怎么握都握不够。 错过了十四年时光,她不想再错过与她女儿亲密接触的任何一刻钟。 穆言一直垂着眉毛,手指被蔺氏的手掌包裹着,十分温暖。 花厅里坐着穆大老爷和陈姨娘,赵氏她认得,另外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她之前没见过,不过能猜到,肯定是蔺大人。 而恰好蔺家英也看向他,蔺家英只看了一眼,心就突突跳了起来,这女孩子和他姐姐年轻时候长的太像,不过眉眼部分又有些长的像那个男人…… 想起那个男人蔺家英就心头就狠狠一疼,当年要不是他把兰正风带入府内与自己的妹妹认识,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孽缘啊孽缘,一段孽缘,最无辜的却是孩子。 手指颤了颤,他开口喊了一声,“你就是穆言?” 穆言垂眉屈膝。 他马上摆手,“不必多礼,快过来让爹爹看看。” “爹爹”两个字让穆言动弹不得。 赵氏觉得自己的丈夫心太急了,赶紧上前拉了穆言的手,温和的笑着,“吓坏了吗?好孩子,其实当我们知道你才是我们的女儿时,也吓了一跳,但我们确实是你的血脉至亲,我是你亲娘,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悄悄朝着蔺氏的面上看了一眼,心中有些难受。 蔺氏才是亲生母亲,只可惜她永远只能站在背后看着。 这时候穆大老爷也开口了,语气温和,“言丫头,蔺大人和蔺太太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今天他们来是想带你走,你看,你怎么想的?” 穆言左手在蔺氏的手里,右手被赵氏握着,她唇瓣动了动,“我……” 欲言又止。 老太太马上说,“毕竟事出突然,这丫头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呢!” “对,对,对,大约需要时间让她平静一下。”陈姨娘笑成了一朵花,轻步上前,在穆言耳畔说道,“傻丫头,蔺太太真是你的生母,别怀疑,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骗你吧?” 穆言犹豫了一下,终于从善如流的低低喊了一声,“娘……” 蔺氏眼中的惊喜一下子蔓开,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应答一声。 但终是忍住了。 “真是娘的乖孩子。”赵氏生怕蔺氏会应答,赶紧拍了拍穆言的手,说,“今天我和你爹就想把你接走,你看为此你姑母都来了,你怎么想?跟着我们回去吗?” 现在既然已经相认,那回去的事情就急不得,万一穆言舍不得走,在这里住一两天也行。 然而穆言内心里真的是一天都不想在穆府待着,如果可以,她想马上离开,连东西都懒得收拾。 但临行前她还想和穆念柔见一面,别的人她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们。 “今天走会不会太仓促了?”穆老太太忽然开言,说,“总归是在我们府上养了十四年,要离开,总要和大家说一声的。不如这样,晚上我设宴,一起吃顿饭,明早再送言丫头离开,众位意下如何?” 蔺氏和赵氏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就这么把人接走,似乎确实仓促了些,外人看到还以为是不是穆家虐待穆言了,才会毫无感情的立刻离开。 道义上,确实不该如此。 蔺家英也是官场上行走的人,想了想,点头道,“行,既然老太太设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太太立刻命陈姨娘去办此事,但又觉陈姨娘不够稳妥,于是让胡嬷嬷去通知了二太太和三太太,让她们三个女人一起去办此事。 蔺氏紧紧拉着穆言的手不松开,开口道,“我还是头一次来贵府,不知可否让言丫头带着我们去园子里走一圈?” 她就是想多亲近亲近女儿。 穆老太太立刻道,“自然可以,夫人请便。” 蔺家英顺势起身,“我也跟着出去走走……” 穆大老爷和老太太要陪着他们,都被他们婉拒了,只让穆言陪着就行。 刚和孩子相认,想多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穆大老爷和穆老太太不疑有他。 等蔺家人从花厅里一迈出去,老太太立刻就凑上来问穆大老爷,“蔺大人都说了什么?可提及言儿和阳儿的亲事了?” 目前她什么都不想关心,只想关心亲事问题。 穆大老爷深深皱眉,目光扫过蔺家英坐过的地方,茶碗下还压着厚厚一叠银票。 “瞧见了吗?那是蔺家给的,说是咱们养育了言儿十四年也不容易,想表示表示心意。” 老太太随着穆大老爷的眼风扫过去,“银票?” 她上前伸手拿过银票,都是五百两一张的,仔细一数,竟然有二十张,也就是说蔺家给了他们一万两银子…… 老太太摸着银票暗呼一口气,说,“出手可真是够阔绰的。” “可这银子咱们不能要。”穆大老爷到底是读书人,有气节,道,“当年咱们只给了江家五十两银子就把言丫头给带回来了,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也没多少银子,而且凡事只要一扯上钱财,就会变味,您说呢?” 老太太想了想,将银票重新压好。 一万两虽不是小数目,但是拿了银子就会被蔺家小瞧了去,都是官宦之家,气势气节才是最要紧的。 “这是自然,银子不能收,但是亲事咱们可不能推啊……” 老太太眼神一闪,盯在穆大老爷的脸上,“从前你媳妇总觉得言丫头配不上咱们阳儿,你看看,甚至给阳哥儿安排通房丫头,结果呢?反倒闹腾了个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现在言丫头一下子变了身份,同阳儿正好匹配,二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这桩婚姻我看很好。” 穆大老爷闻言深深皱了眉头。 “我已经答应蔺大人了,婚事要问言丫头的意思,她若是愿意嫁,那婚约就有效,若是言丫头不嫁,我就会当场撕毁婚约,从此不再提及此事。” 老太太一听这个顿时急了,气的直拍穆大老爷的后背,“这种事情你怎么能由得他们蔺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还让言丫头做主?她一个大姑娘,如何自己做主?万一她说不同意呢?这婚约岂不是要毁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再独行 穆大老爷闻言一脸无奈,回身坐回椅子上,伸手揉着太阳穴。 “娘,十四年前原本就是一场错误,言丫头她又不是江家的亲生孩儿,当年咱们花五十两买回来的可是江家的孩儿,不是蔺家的孩儿,蔺大人现在肯做出让步,让言丫头自己选择,在道义上,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您总不能强逼着让蔺家践行当年婚约吧?这可说不过去……” 穆老太太听后心情很不好,虽说道理都对,可是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若是黄了,实在可惜。 而且她也不确定,穆言到底想不想嫁给她孙子…… 若是不愿意嫁,岂不是打脸? 养了这么多年,倒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穆老太太连声叹气。 花园子里,赵氏和蔺氏各自拉着穆言一只手,走的不疾不徐,蔺家英跟在身后,负手而行。 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一个个敛声屏气,走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平日里管束的好,规矩学的好。 穆言被赵氏和蔺氏夹在中间,着实有些不习惯。 以前她都是独来独往,身边除了桃红和绿芜,从来没人会陪着她。 想抽手,可蔺氏抓的牢牢的,根本抽不开。 倒是赵氏很快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松了手,微微一笑说,“娘就是心里头激动,想多拉拉你的手。” 穆言浅笑,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正在这时候,东边小径上忽走来一青衣少年,少年长的算的上出色,衣衫翩翩,周身带着几分儒雅之气,来人正是穆朝阳。 穆言顿时缩了缩眸子。 她已经和穆朝阳说清楚了,不想嫁给他,不知道他明白了没有? 她只盼往后再也不要和穆朝阳有任何的牵扯,各自安好便可。 蔺家英夫妻二人以及蔺氏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穆朝阳身上。 穆朝阳倒也大方,上前行礼,“见过侯夫人,见过蔺大人,见过太太。” 蔺家人虽然没见过穆朝阳,但是一看样貌就能猜测出来。 蔺氏心道,原来这少年就是她女儿将来要嫁的人啊。 看样貌倒是不错,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总给人一种稚嫩感。 在她看来,男人还是要年纪大些稍微稳妥些,至少不会像孩子一般,而且稍有些生活阅历的男子更懂的疼女孩子,会把女人当掌中宝。 所以,她觉得这个穆朝阳并不是好的良人。 蔺家英和赵氏也有这样的感觉。 论年纪,穆言还要比穆朝阳大上一岁呢…… 穆朝阳眼风偷偷的看穆言一眼,冲她微微一笑。 穆言脸上淡淡的,并没有给穆朝阳笑脸,她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想嫁给他,也希望他能放过她。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大少爷,穆朝阳。” 蔺氏和蔺家英他们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穆朝阳原本是想在穆言亲生父母面前露个脸,好好表现一番的,为此他特意洗漱打扮了一番。 然而此刻却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就连穆言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 穆朝阳脸上的笑容一黯,有些不好下台,好半天才说道,“我找父亲还有些事情……” “那穆公子请自便吧,有言儿陪着我们呢!”蔺家英直截了当说了一句,他这个人从来不肯拖泥带水。 穆朝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不仅仅是难堪,更多的则是失落和难受。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那里得罪了穆言…… 穆言一声不吭,看着穆朝阳离开,她才松了一口气。 蔺氏和赵氏则悄悄看她脸上的表情,见她一直淡淡的,并没有少女情窦初开的那种喜悦,二人当即心里一松,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走到僻静的地方,蔺氏才拉着她的手慈眉善目的问她,“言丫头,这次我们带你回去,同时也想把你幼时定下的亲事给解决掉,这里没旁人,我们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想嫁到穆家还是不想嫁?” 蔺氏和赵氏的眼神都很温柔,静静的只等她一个答复。 蔺家英更是表了态度,“丫头,你只管放心说,想嫁,我们也不阻挠你,定会为你好好置办嫁妆,等你再稍大些,风光把你嫁过来,如果不想嫁,他们穆家也休想为难你,一切爹爹会为你做主,绝不叫你为难。” 蔺家英的话铿锵有力,两世为人,还从来没有人如此护着她。 穆言忽然心头一酸,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蔺氏和赵氏急了,赶紧安抚。 “怎么了?是不是我们说的话哪里不对吓到你了?” 蔺家英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回忆,方才他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这丫头怎么忽然红了眼睛要哭? 穆言摇头,鼻音有些浓重,实话实说道,“我没事,就是觉得忽然有个爹爹肯为我做主,有些感动。” 蔺氏听了心里一阵抽疼。 赵氏也觉得难过。 蔺家英额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大手按在穆言头顶上,郑重其事说,“丫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和爹爹说,爹爹定会为你做主的。” 虽然他只是舅舅,但是他愿意成为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 穆言鼻子又抽了抽,这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亲情,没想到真的拥有了。 老天爷真是眷顾她,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给了她感受爱的机会,她定要好好度过此生,不负老天爷的安排。 鼓起勇气,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她认认真真说道,“我不想嫁,一点都不想嫁给穆朝阳。” ………… 傍晚,穆府早早就掌了灯,庑廊下灯笼红的似是过节一般,比平时多挂了两只。 老太太设宴款待蔺家三位贵客。 穆府几位老爷太太都来赴宴,包括大太太,毕竟来了贵客,她不出现倒显得突兀。 酒宴上蔺家英客套了几句,说了些感谢的言辞,穆大老爷也客气的回了几句。 对于婚事,老太太和大太太她们都很心焦,但是又不好开口问,只能大眼对小眼,干着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当面说清 酒过三巡后,蔺家英身形往后靠了靠,端一盏酒水终于开口说道,“穆大人,不知道你我之言还作数不?” 穆大老爷眸子一缩,也举盏,“蔺大人可是说两个孩子的亲事?” 蔺家英微微一笑,“正是。” 穆大老爷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阔袖一抬,点头说,“自然作数。” 穆老太太和大太太她们听到议论起婚事的事情,不由认真支起耳朵听。 “好,穆大人真是痛快人,来,我蔺某人先敬大人一杯。”蔺家英虽是科举出身,可自小就为人豪气,说话自有一股大丈夫风度。 穆大老爷倒是十分欣赏蔺家英的风度,举起酒盏,二人痛快饮下。 喝完了酒,蔺家英才步入正题,说道,“此事我觉得还是当着众人面说清楚的好,免得以后牵扯不清楚,与两家都不好。” 穆大老爷又不傻,怎会听不出蔺家英话里头的意思。 是怕他们穆家人有一天反悔。 笑话,都是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岂会不作数? 穆大老爷嘴角扯了扯,一扬眉,“自然是说清楚的好。” 蔺家英闻言笑的爽朗,目光落在大太太身上,说“那就有劳太太亲自问问我们言儿,女孩子家,当众让她做决定总归不妥。” 穆大老爷对此没有意见,朝着大太太递了一个眼色。 大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好半天才起身,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只可惜笑比哭还难看。 要是穆言不同意,她这张脸往哪里放? 赵氏起身,“我陪着太太去吧!” 大太太更是心里头直打鼓,还要陪着笑脸。 陈姨娘冷眼瞅着,坐等着看笑话。 穆言一直在东厢房里等着。 桃红剥了一块桔子给她吃。 这丫头自打知道穆言的身份以后,都要高兴疯了,嘴巴一直笑的合不拢。 “甜不?”桃红眼见着穆言吃下一瓣桔子,笑着凑过脸去。 穆言一笑,“甜。” 吃桔子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园子里头蔺家英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丫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对爹爹说,爹爹会为你做主的。” 她一遍一遍仔细回味其中滋味,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因为感觉实在太好了。 前世的江德可没这么护过她。 珠帘动了动,赵氏和大太太忽然并肩走了进来。 自打司琴的事情发生以后,穆言就再也未与大太太见过面。 不过几天光景,大太太容色比先前憔悴了好多,脸上蜡黄蜡黄的,虽然擦了胭脂,但还是难掩其不佳的气色。 见过礼后,赵氏不着痕迹的上前挽住了穆言的手。 现在她才是众人眼中穆言的母亲,不敢何时何地,都要和女儿在一起,一条心。 大太太立刻体会其深意,坐在了炕几的另外一边。 赵氏携着穆言与大太太对坐。 坐定后,桃红很麻利的端了两盏热茶上来。 屋内点了两支蜡烛,光线交错,映照在大太太的脸上,晦涩不明。 大太太抿着嘴唇,有些难开口。 倒是赵氏爽快,拉着穆言的手轻声细语问道,“丫头,大太太过来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你与穆家大公子的婚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是想嫁?还是不想嫁?” 闻言,大太太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甚至不敢看穆言的表情。 要知道当初她还弄个司琴给穆朝阳当通房,羞辱穆言,这丫头要是个记仇的,肯定会当面说出来的。 要是说出来,不知道这位蔺太太会怎么想? 心中忐忑的很。 穆言看着大太太的面色就知道她心中在担心什么,她忽然想笑,想冷笑。 大太太肯定做梦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天吧? 穆言眼神冰冷的看了大太太一眼,许久,淡淡回了一句,“太太,我不想嫁。” 女孩子一脸坚定,根本看不到转圜的可能性。 闻言,大太太脸上一阵尴尬,喉咙干燥,她忍不住举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茶水,明明很烫嘴,她却生生忍住了。 放下茶杯,嘴唇上是烫过的红痕。 这个时候如果她要是问穆言为什么不肯嫁,那就太蠢了,只会更加丢面子。 所以,什么都不问才是她最该做的事情。 赵氏抱歉的看着大太太,“你看这孩子她……哎,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逼着孩子,您说是不是?” 大太太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挤出笑容,“既然孩子不愿意,我们穆家也不能强迫她,这样,我去回了老爷,看他怎么处置吧!” 赵氏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拍一拍穆言的手背,“娘先去了,等散了宴席再陪你。” 穆言乖巧的应了一声,眼睛再未看大太太一眼。 送了大太太和赵氏出去。 穆言心头一松,笑着坐下自己剥桔子吃。 不管怎么说,她以后不必再和穆朝阳纠缠了,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事情。 回到花厅,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大太太身上。 老太太的眼神甚至有些急切。 蔺家英和蔺氏坐的稳稳的,他们早就知道了结果,现在只是等穆家一个答复而已。 大太太脸色很差,上前悄悄在穆大老爷耳侧说了几句话。 穆大老爷眉心顿时蹙着一起,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说,“蔺大人,看来咱们结不成儿女亲家了,本以为是难得的缘分呢,倒是可惜了……” 满屋子的穆家人一阵惊愕,二太太和三太太她们都一副没想到的表情。 看平常穆言是个极其听话懂事的,以为她没什么主见呢,原来人家心里早有想法。 陈姨娘看着大太太那张要死不死的脸,心中甚是得意。 老太太半张着嘴,脸色黑的吓人。 穆言竟然不答应…… 十四年啊,真的都为他人做嫁衣了。 蔺家英笑的爽朗,“那就没办法了,十四年好不容易认了个亲女儿,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强求她……” “强求倒是不必,以后得了空,让她常来府上看看,毕竟养了十四年……”穆大老爷说。 蔺家英一笑,拱手,“应该的,应该的。” 穆大老爷也不是反悔之人,当即命大太太去拿了当年与江家定下婚书来,当着众人面,他将婚书一撕为二,一半给了蔺家英,一半自己留着。 自此,穆言与穆朝阳的婚事总算彻底告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家 是夜,外头忽然下了一场雨夹雪。 赵氏和蔺氏过来看着穆言收拾东西。 穆言的东西并不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值钱的就更看不到一两样。 蔺氏看的心中难过,暗暗做了打算,等把穆言接回蔺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打首饰,只要是时下女孩子们时兴的,全都打一套。 第二件事便是带着她去做衣裳,好看的全都做一套。 至于第三件,大家闺秀的规矩,一样不少,全部教她一遍,如果可以,她真想找个借口把她带到侯府亲自教她一遍。 “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就不必拿着了,回了家,娘给你全部准备新的……”赵氏握了握穆言的手。 穆言淡淡一笑,“您不必破费,能用的就凑合用,扔掉怪可惜的。” “真是好孩子。”蔺氏心里眼里全是穆言,笑的温和。 “不过我倒是真有事想请您和姑母替我做主。”穆言忽然开口,目光从桃红,绿芜身上扫了一遍。 这两个丫头她是真心的喜欢,此番回去,不能留她们两个在穆府吃苦。 “何时?”蔺氏问穆言,“你说吧,只要不是违背道义的事情,姑母都帮你。” 穆言摇头,“也不是违背道义的事情,我就是想从这里带走两个人。” 蔺氏和赵氏顿时就明白了。 “是她们两个?”赵氏指着桃红和绿芜。 穆言点头,“她们两个伺候我伺候的很好,我都习惯了她们的伺候,而且平素里对我也很好,凡事为我着想,真是极好的丫头,我想一并带走她们,不知道您二位答应不答应?” 桃红和绿芜闻言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赶忙过来跪下。 “请太太带我们走吧!” “我们想一直伺候姑娘,哦,不对,是一直伺候小姐……” 如今穆言已经不是穆家的招子女了,而是蔺家的大小姐,不该以姑娘称呼。 女儿难得开口求人,蔺氏怎会不答应,当即道,“此事好办,容我去和老太太说一声,把她们二人的卖身契赎回来就是了。” 又问桃红和绿芜,“你们可有家眷在此?” 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这就去说……”蔺氏笑着拍了拍穆言的手,“好好收拾东西,她们二人的事情就别管了,姑母会替你处理好的。” 穆念柔那边也早得了穆言身世的消息。 她还真没想到穆言竟有这样的身份,心中着实感慨了一番。 打听到前院散了宴席以后,她就撑着一把油纸伞过来看穆言。 穆言本想亲自去和穆念柔道别的。 见到穆念柔,她心情很好,同时又觉得很不舍。 毕竟她在的时候还能陪陪穆念柔说说话,她一走,穆念柔就真的没有伴了。 穆念柔同样不舍得,两人拉着手坐下,穆念柔定定看着她,说,“说实话,现在我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不该恭喜你,若是恭喜你,以后这府里就我自己了,若是不恭喜你,又觉得不够意思,思来想去,还是恭喜你吧!以后就是大小姐了,再也不必受欺负,真好……” 她揭开面纱笑的明晃晃的,顺势从皓腕上褪下一对翠玉镯子递给穆言,“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这对镯子我最喜欢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以后可要记得穆家还有我这个人啊!不要把我忘了。” 穆言心里酸酸的。 整个穆家,她现在最不舍得就是穆念柔。 人还真是奇怪的东西,一开始两个人之间还一直别别扭扭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一场离别而彼此伤感难受? “放心吧,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当然,如果你肯的话,我希望你也能时常出来走走,来看看我。”穆言扣住了穆念柔的手背。 纤细的手,手背上几乎没什么肉,真让人心疼。 她送了穆念柔一条绣好的帕子和一个荷包。 虽然礼轻,但是情谊满满。 二人约定,只要得空了就去对方府上做客。 陈姨娘,穆婉等人也来送穆言。 穆言只让桃红去回了她们,说自己已经歇了,全部都打发走了。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觉得实在没必要再见面。 ………… 次日晨起,雨夹雪渐渐转为小雪,尚未入冬就落了一场雪,倒也新鲜的很。 蔺家英早早叫人备好了马车。 马车停在二门上。 穆言起了个大早,昨晚上老太太又命人送了新衣新首饰过来,穆言知道老太太的意图。 如果她穿的太寒酸,外人肯定会说三道四。 她现在就是穆家的门面。 穿戴一新后,她带着桃红和绿芜郑重去和老太太,大老爷他们辞行。 老太太面色沉沉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很失落的叹了一口气说,“原本以为咱们还能成为一家人的,倒是可惜了……” 明显,老太太还在为婚事耿耿于怀。 她原本以为穆言会答应的,然而她想错了。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肯嫁给她孙子,但是话到了嘴边终是咽了下去,改为,“到了蔺府要好生侍你祖母,老人家其实很好哄的,你乖巧些,就会很喜欢你的……” 穆言对穆老太太并没有特殊的感情,也不觉得难过,点了点头,“多谢老太太提点,言儿知道了。” 言语间很是疏离,并不亲热。 老太太闻言再没说多余的话,只叫胡妈妈递了一个首饰匣子给穆言,“带着吧,我送你的。” 到了穆大老爷那边,穆言跪在地上郑重磕了三个头。 前世穆大老爷经常庇护她,她是有良心的人,此时此刻,觉得隐隐不舍。 穆大老爷怕她难过,笑着拉她起来,“往后常来府上做客,到时候陪我下下棋。” 穆言点头。 其实她很想提醒穆大老爷,让他不要再支持大皇子,不要再支持苏皇后,但是似乎时机不对,最终还是把所有话咽下,只说了一句,“您也好好保重身体。” 最后,她去向大太太辞行。 不管怎么说也养了她十四年,她还是磕了头。 大太太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好好侍奉父母长辈……” 穆言漠然回一句,“保重。” 然后转身出了厢房,大步去了二门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蔺府 雪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上面留了浅浅脚印…… 壁影之,穆朝阳立了许久,天青色儒袍上已经落了白白一层雪,目光紧紧看着穆言离去的方向。 蔺氏和赵氏拉着穆言的手,脸上喜气洋洋。 “等回去后你祖母看到你,肯定喜欢……”赵氏笑着抚过穆言的后背。 转身,穆言看了一眼穆朝阳。 风雪之中,二人四目相对。 前世纠葛终究是过去了,今生,她不是他的妻,而他也不会是她的夫。 迟疑了许久,穆言低低出声,“娘,姑母,可否稍等我一下?” 赵氏和蔺氏也看到了穆朝阳,二人相互递上一个眼神,明了的点了点头。 “去吧,我们在车上等你。” 穆言“嗯”了一声,踩着落雪往壁影下走去。 她身上披了一件潇湘色的大氅,大氅有些长,每走一步,落在地上的大氅就会扫过白雪,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穆朝阳心头闷闷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穆言要悔婚,不肯嫁给他。 他就那么不值得她喜欢吗? “大爷怎么不回去?外头冷。”穆言站定后开口说了一句。 其实她不知道该和穆朝阳说些什么。 前世,她曾将他视作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宝贵的人,可最后失望了,不,绝望了。 现在想起来,心头还会疼,还会难受。 “走了,还会再回来吗?”穆朝阳皱着眉头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应该会来吧,回来看看你们。”穆言淡淡一笑,尽量让气氛轻松些,“当然,回来也得通过我母亲允许才行。” 穆朝阳笑比哭难看。 人家女孩子都已经明确的拒绝他了,他就算脸皮再怎么厚也不能说别的,只能说,“好,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喝茶。” 伸手,稍微犹豫了一下,却又很坚定的从穆言肩头拂过,拂去她衣衫上的落雪,“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上车去吧,到了蔺家要多照顾自己,嗯,就这些,保重……” 穆朝阳将手背过去,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拉住她不让她走。 穆言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道了一声,“保重”。 转身,踩着碎雪匆匆上了马车,再也没回头…… 蔺府的人走后,雪下的更大了。 穆朝阳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在壁影下立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一脸忐忑的穆青赶到。 穆青从昨天蔺家人到了以后就一直神经紧绷,怕穆言会告状,然而等到今早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穆言似乎把她遗忘了一样,把她做过的那些坏事遗忘了一样,再没有提及…… 现在人走了,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可偏偏无法释怀。 说来也奇怪,穆言明明已经放了她一马,但是偏偏在她心头种上了一根芒刺,扎的她难受。 “哥,人都已经走远了,你这又是何苦?”穆青朝着穆朝阳翻了个白眼,“幸亏她走了,不然我……” 话音未落,“啪”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到穆青的脸上。 穆青顿时一脸青白色,捂着脸一脸无措。 许久,又开始哭着大叫起来,“哥,你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穆朝阳一双眸子冷冷的,紧紧盯在穆青的脸上,呵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说,为什么要给穆言下泻药?她到底那里让你不痛快了?还有,你身为穆家嫡长孙女,却一点点规矩都没有,我这个当哥的难道不该教训你吗?” 穆青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 她给穆言下泻药的事情,她哥是怎么知道的? 不待她问,穆朝阳又冷着眸子警告她,“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管好你自己,要是再口无遮拦,胡乱害人,我一定把你这些事情告诉父亲去……” “哥,你不能这样。”穆青急的一把抓住了穆朝阳的胳膊,“我讨厌穆言也是因为我怕你娶了她,她以前不过是个身份低贱之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穆朝阳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冷冷道,“你怎么知道她配不上我?单凭家世这一条吗?” “这一条不够吗?”穆青咬了咬唇瓣,“你敢说,你心里对她曾经的身份没有一丝丝的嫌弃?” 闻言,穆朝阳原本冷冽的眸子忽然一黯。 是了,他曾经在心里头也有过一丝丝嫌弃…… ………… 车马一路行到蔺家。 蔺老太太虽说腿脚不灵便,但还是命人扶着早早到了二门上等着。 十四年前是她糊涂犯下的错,如今,她只想能多些弥补当年的过失。 马车还没到,蔺老太太就伸着脖子在路上看了又看,她身边的赵妈妈不由笑着劝道,“人肯定会来的,跑不了,倒是您老腿脚不好,还是回屋里等着吧,等人到了,太太自然会带着她来见您的。” 蔺老太太摆手,心情急切,“就在这等着吧,回屋等着我更着急。” 车马行的很快,燕京城就那么大,其实两府离的不算太远。 赵氏忍不住感慨,“你说我们蔺府离穆府也不远,从前我怎么就没见过你?要是早见到,说不定我能早认出你来,能早些把你接回府里。” 穆言极少出门的,这一世若不是薛华裳,她也未必能见到蔺氏,更不会见到赵氏。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薛华裳。 “想必是蔺府规矩严……”蔺氏握着穆言的手不放开,越看越觉得喜欢。 “是我自己懒得动弹,所以平常甚少出门。” 穆言没有过多解释,她在蔺家的处境其实她想赵氏和蔺氏心中应该有数的,毕竟只是个招子女而已,一个招子女,处境能好到那里去? 赵氏和蔺氏相视一眼,更觉得穆言这孩子太懂事。 “等回去了,你想去什么地方就和娘说,娘陪着你去,对了,还有你三个弟弟呢,让他们陪着你去也行。”赵氏笑吟吟的说着,心情很好。 蔺氏也道,“可以来姑母这里,姑母倒是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等得了空,咱们一起去。” 穆言从未被亲情包围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心底很轻松很温暖。(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宠爱 到了蔺府,马车刚一停稳当,穆言就听到车外一个老人的声音,不似穆老太太那种冷漠,而是很热情的声音。 “接回来了吗?快,快让我悄悄……”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接回来了,就在车里头,马上就下来,您老别着急。”蔺家英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扶住了蔺老太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见孙女的缘故,蔺老太太面色很好,双眼直直瞅着马车。 一直到马车里下来一个纤瘦明艳的小姑娘,她才缩了眸子仔细打量。 “像,真像……”蔺老太太忽然红了眼圈。 比起蔺云,穆言一看就是她女儿的孩子,眼角眉梢的神韵都那么相同,血缘这种东西还真的很奇妙…… 赵氏和蔺氏牵着穆言的手往蔺老太太这边走。 穆言一眼就瞧见了蔺老太太。 蔺老太太身上穿着宝蓝色绣着百福的长褙子,外头披了一件灰鼠皮的大氅,满头银丝面相很是和善。 她朝着穆言招手,语调柔和,“孩子,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赵氏笑着轻声对穆言说,“这是你祖母。” 穆言没有扭捏,上前大大方方跪在地上给蔺老太太行了磕头礼,“言儿给祖母请安……” “乖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太凉,仔细膝盖。”蔺老太太那舍得让穆言跪下,赶紧亲自拉穆言起来,一双眼睛又仔仔细细在穆言身上看了一圈。 真的是太像了。 不过这孩子身上也有她父亲的影子。 一想到那个混蛋男人,蔺老太太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不过孩子无罪。 当年她虽然严厉斥责女儿,还发了狠说要她把孩子打掉,可到底是她的女儿,她心软啊,孩子生下来才会托付给江家。 谁知道这一托付竟然把孩子给调包了…… 幸亏找回来了。 蔺老太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看都好看。 穆言肌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很清澈很有神,秀挺的鼻子,连嘴巴都长的很好。 不过就是太瘦了。 蔺老太太摸着穆言骨节突出的手背,再想一想蔺云那圆鼓鼓的手背,她就心疼。 想必在穆家当招子女的时候吃不好吧? 蔺老太太的眼圈又红了。 赵氏和蔺氏赶紧过来扶住她。 “娘,外头冷,咱们屋里头说话吧。”赵氏笑着用另外一只手拉住我穆言,“往后这丫头就住下了,您想看多久都成。” 蔺老太太闻言这才笑了,顺势松开赵氏的手握住了穆言的手,“走,跟祖母进去说话,祖母给你备了好些吃的。” 一面走一面又问穆言,“平常喜欢吃些什么?茶呢?喜欢喝什么茶?喜欢什么就和祖母说,祖母叫她们去给你办。” 又看一看穆言身上的衣物和戴着的首饰,说,“回头我让布庄送几匹好的绸缎过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裳,首饰也需要重新打,喜欢什么样式你和祖母说,祖母知道一个打首饰打的特别好的匠人,叫他给你打……” 老太太一副要把穆言宠上天的模样。 蔺家英和赵氏忍不住笑。 蔺家英吃醋道,“娘,我的衣裳也需要做新的了。” 蔺老太太立刻道,“你不是有媳妇吗?找你媳妇去……” 蔺家英,“……” 赵氏和蔺氏忍不住抿嘴笑。 穆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家的气氛真的很好,是穆言从未感受过的气氛,很温暖,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家的感觉吧! “我什么都爱吃,嗯,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不敢吃,其余的不忌口。”穆言细声细气的和蔺老太太说着。 蔺老太太的手虽然不似年轻人那般光滑细腻,但是很温暖。 “茶叶的话,我什么都喝……”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吐一吐舌头,“能喝就行,我没有特别的要求。” “至于衣裳首饰,我带了几件过来,暂时够穿了……” 穆言的回答让蔺老太太更加心疼。 世家小姐那个不是挑吃的挑穿的?山珍海味搁桌上还要挑三拣四一番,绫罗绸缎放面前,还嚷嚷着没衣裳穿,可她的孙女竟然什么都不挑,有吃的就行,有喝的就行,连穿衣都是有穿的就行。 这些年,还不知道这孩子在穆家遭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罪呢! 老太太握着穆言的手指更紧了紧,说道,“不行,衣裳首饰一样不能少,祖母要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又侧眸对蔺家英说,“既然把孩子给找回来了,晚上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定个时间,把人都请来,把这丫头的名字给改了。” 既然是蔺家人,就不能再叫穆言。 蔺家英点头,“行,等父亲回来我和他商量。” 蔺老太太拉着穆言进了她住的福宝院。 院子里种了好些芭蕉,庑廊上挂着一排整齐的灯笼,红砖绿瓦,古朴而大气。 屋里烧了炭火盆子,一进门就暖融融的。 蔺老太太拉着穆言坐下,她现在心里眼里只看得到穆言,别人都要靠边站。 炕几上早就摆好了几个碟子,碟子里装着芙蓉糕,豌豆黄,马蹄酥,花生碎,还有一盒蜜饯。 有个眉清目秀的丫鬟端了几盏热茶放到炕几上。 蔺家英夫妻二人和蔺氏坐在炕几的另外一边。 蔺老太太捻起一块豌豆黄送到穆言手中,“这是我一早派人去秋月斋买回来的,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平素蔺云爱吃的东西,买的多了,自然知道谁家的最好吃。 穆言对这些点心到没有特别喜欢的,不过既然是祖母给的,肯定要吃。 咬了一小口,笑着说,“嗯,好吃。” 蔺老太太立刻对身边的赵妈妈说,“记下,大小姐喜欢吃豌豆黄,以后每天在大小姐房中备下豌豆黄。” 穆言,“……” 她实在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把她宠到这个份儿上,不过说了一句好吃,就命人记下了。 赵氏抿嘴笑着,“娘,您可别把这丫头吓坏了。” 蔺老太太立刻捏了穆言的手说,“这算什么呀,祖母好不容易把你认回来,往后啊,肯定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见蔺老太太如此宠爱穆言,心中也就有了一把尺子,知道该如何对待穆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