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骗婚夫郎》 第1章 村里的大事 这世上什么最苦?没爹没娘的娃最苦,更苦的是娃还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便要下地干活养活自己和一大家子人。 陈青现年15岁,相貌一般,按爷们来说长的委实清秀,若比照小哥来讲又太糙了点。不但身量比照同龄小哥高大,连身段也不如一般小哥柔软。经年劳作让十指粗糙,指节突出,连同身上也硬邦邦的布满紧实肌肉。 陈青幼时日子过得还好,父慈母爱甚是得宠,即使是个小哥,陈老二也比照男娃来养,将来也是要娶媳妇传宗接代的。 陈老二有了第二个孩子后,一家人日子过得也挺舒坦。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每日勤勤恳恳的在田里劳作,虽攒不下几个钱,但一家子温饱不成问题,逢年过节日还能割上几块猪肉打打牙祭。 在陈青7岁,妹妹2岁时,陈老二农闲外出务工遭遇意外,身子拖了半年最终还是撇下妻儿幼女撒手人寰。 家里给陈老二看病欠下不少外债,卖了部分田地还债发丧后,陈青阿娘便下地种田养活一双儿女,又多接绣活贴补家用。陈青平日也随母亲劳作帮忙减轻负担。 陈青阿娘生陈碧时身子受损干不得重活,又思虑过重没几年便也去了reads;禁猎记。留下一双年幼儿女相依为命。 陈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陈青阿爷阿奶都在陈老大家养老,因着早早分家,即使阿爷阿奶有心帮衬母子三人,也得看大儿、媳妇的脸色。 陈青阿娘去了后,原本阿爷阿奶有心叫大儿子收留兄妹俩,奈何大儿媳哭天抹泪的说自家也上有老下有小,根本无力再多养两个吃白饭的娃。 村长左右为难,这庄稼人本就靠天吃饭,土地就那么些,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自家兄弟都不照拂,同宗亲戚更是不肯接下两个烫手山芋。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陈青大伯一家还是因着没好处不肯白养侄子侄女。陈老二刚过世那会儿,陈青家尚有水田2亩,旱田5亩,当时大伯娘就来家里打过秋风,想要合起来一起过。 大伯娘的心思村人皆知,陈青虽被陈老二当儿子养,但终归是个哥,也是能嫁人的,陈老二一死,他大伯自然就是陈青最亲的长辈,到时养个几年把兄妹俩都嫁出去还能换回不少聘礼钱,有田也不差陈青阿娘一口吃食,再说就陈青阿娘那身子骨怕也多活不了几年。 陈青阿娘自然晓得他大伯娘的主意,自是不肯。夫君在世时就想让陈青顶梁立户,陈青自幼又是个主意正的,不肯做哥嫁人,依附男人过一辈子。 不说一个男人要像个娘们一样养娃操持家务,就是凡是都得比照媳妇标准做派也是陈青不能忍受的。 这个世界最不受待见的媳妇就是小哥,不但体力不如男人,生育能力也弱,在夫家若是不能生下孩子那待遇简直连个长工都不如。 陈青是陈老二的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儿子受委屈。好人家的小哥大多都是当儿子养,攒钱娶上一房媳妇度日,只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才会将哥儿嫁出去,赚回一笔聘礼钱。 农家日子比不得有钱的城里人,小哥大多都是出嫁,除非家里没儿子的才会当爷养。即使是个小哥,也能当半个爷们使,但日子好过点的都会让小哥好好养着,不让下地干活糙了身子。 陈青大伯娘是个厉害的婆娘,见没得好处,挖苦讽刺一番也就任由娘仨苦苦挨着,等着白捡好处,平日里巴不得陈青阿娘早日归天,好收了陈老二家的田地。 结果陈青阿娘一病就是二年,陈青主意正,私下卖了田地给他阿娘看病买药,得知消息的大伯娘自是拍腿大骂陈青败家,一个要死不活的人还平白浪费药钱。但碍着村里人的指责也不敢明面说三道四,私下里倒是没少数落陈青不是。 陈青一个带着上世记忆的真爷们怎么可能就范,不说这人是他这辈子的亲娘,就冲良心也不能眼看着阿娘有病不治。 陈青阿娘倒是不肯卖田,打算给儿子留下一份家业,但陈青做了二十多年爷们,就算现在只是个几岁的娃娃也不能缩了骨气。 田地卖了换成汤药,陈青阿娘不喝也得喝,但熬了两年还是去了。兄妹俩仅余2亩旱田如何能活?最终还是在村长的主持下硬塞给大伯一家照拂。 年仅10岁的陈青冷眼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伯娘,抱紧5岁妹子说道“我不会平白吃你家粮食,我能干活养活自己和妹妹” 大伯娘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青鼻子骂道“你个小东西,好大的口气!凭着两亩旱田都不够你俩一年的口粮” 陈青大伯看看唉声叹气的爹娘一眼,口气不善的说道“当初叫你不要卖地,你个主意正的净是不听,现在是没法子了,省着点吃到了年纪就赶紧找个婆家嫁了” 大伯娘一听自家夫君这是同意收养两个赔钱货,又是往地上一摊,对着村人哭嚎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嫁到他们老陈家一天福都没享过,要伺候公婆不说还得收留兄弟家的娃娃,最后一拍大腿,对着自家男人骂道“你个老东西,5年要多少粮食才能填满无底洞?那个小的还得再多养5年reads;凌寒天下!咱家老三也还小着呢” “他大媳妇,这怎么说也是咱家血脉,不能看着他俩饿死不是?等娃长大了也能换点聘礼,全当填补这些年的损失”陈青阿爷看着一屋子人,口气沉重的对长房媳妇说道。 “爹啊,您老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聘礼能有几个钱?再说还不定有没有好人家上门说亲,就咱家这条件,谁能跟咱家攀亲?陈青又是个哥儿,不陪送都是好样的,你也不想想,陈平才是你孙子,总得给自己孙子留条活路吧,到时候陈平娶不上媳妇,咱陈家这支还怎么延续香火?别到时连给您烧纸钱的后辈都没有”大伯娘翻了个白眼,就差没指名道姓说那陈青早晚都得嫁人,孙子就一个,到时没钱娶媳妇死了都没人祭拜。 “苗仁翠,别在这胡咧咧,都是同宗兄弟,就算断了香火,祖宗祠堂里也不会没人祭拜”村长虎着脸喝骂一句,吓的大伯娘立马闭嘴,但嘴里依旧咕哝着“这话是没错,但终归不是直系子孙,谁还能精心照拂墓地,就怕到时屋漏浸水,荒草杂生都没人修整” 陈青阿爷听媳妇这么一说也是哀叹一声,伸手招来亲亲孙子,无语的摸着孙子脑袋。陈阿奶更是只顾抹泪,嘟囔老天爷不给活路。 陈老大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定亲,余下陈平也不过才8岁,家里条件不好连二女儿的嫁妆都没置办齐备,再收留陈青兄妹却实难了点。 陈青抿着嘴,倔强开口“我能养活自己,家里不是还有2亩旱田吗,耕种除草我都能干,只要把我妹子养到15岁,房子、聘礼和那2亩旱田就都归大伯,我净身出户” “你这娃子啥意思?”村长皱眉看向陈青,这娃贯是个主意正的,小小年纪遇事不慌,连家里的田地也敢做主说卖就卖。 “我不嫁人,直到阿碧及笄我都会一直留在大伯家帮衬,等再过两年我大点也能在农闲时找点活计贴补家用,顶多需要大伯家帮衬三年,待我13岁也是家里半个劳力,可以多种田地补偿大伯。”陈青人小声不小,口齿清晰、掷地有声的说道。 “嘿,这话说的,你还想在我家赖到20岁啊,到时候更没人会娶一个大龄小哥”大伯娘停了假哭,也不拍腿拍地了。斜眼不屑的撇着嘴,将手在裙摆上抹了两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看热闹的村人捂着嘴窃窃私语,这陈老大家的婆娘跟唱戏似的一会儿一出倒也有趣。庄户人家整日没啥大事,家长里短就算生活调剂,遇上谁家有个事那都得凑个热闹说道说道。 “去去去,没啥事的都散了吧,留几个辈分高的就行,其他人都该干嘛干嘛去”村长虎着脸嚷嚷两声,重点将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打发走。 “我看陈青这娃子是个明事理的,老大媳妇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陈青15就成年了,五年就是出去做长工也能赚不少散钱回来,在你家吃那点粮食能几个钱,你家就陈老大一个劳力,有个哥帮衬着这几年日子也能好过点”陈老大叔辈家的一个堂兄弟看不过眼,开口劝道。 “大堂哥说的对,阿青都愿意耽误婚事多帮衬家里几年,你们还仔细那点粮食,没得寒了兄弟的心,老二怎么说也是老大亲兄弟,他们的娃娃就是白吃你家点粮食不也得帮衬着嘛,再说阿青今年都10岁了,还带了2亩地,你家顶多就是多费点粮食养着阿碧”陈家这一支较近的几个堂兄弟纷纷开口劝解道。 “你家秀丽后年也该嫁人了,顶多熬个两年日子就能好过,等阿青长大再多佃两亩地,老大也能省点力气” “这事还得老大拿主意,你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多搀和。老大你说吧,若按阿青说的办,你家就是不愿意,估计村里其他人家也愿意帮衬两兄妹几年”村长皱眉细思量,看向陈青点点头,这个法子倒是解了后顾之忧,他自己不愿嫁人,用几年劳力交换倒也划算,只可惜怕是他妹子一出嫁,没家没田的陈青就只能去镇上找点零活干了。 第2章 悍妇的算计 苗仁翠虽是个妇人,但心眼多着呢,转眼就想清了厉害关系。一个小哥顶半个爷们,若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都用的到。他家就老大一个劳力,老爷子顶多能打打下手干不了啥重活,以后多了陈青,家里倒是能多佃几亩田也好给秀丽攒点嫁妆,免得女儿没陪送遭婆家嫌弃。 阿碧这丫头过几年也能接点绣活回来贴补家计,陈青阿娘就是个手巧的,女儿虽没细心□□,但根上也差不到哪去。这买卖怎么都是她家合算,当然不能便宜外人,再说陈青都同意将两亩旱地归自家,到时他年纪一大嫁不出去,又没钱娶媳妇可不就跟雇个长工一样吗?还是个不用给工钱的劳力。 合计完,苗仁翠就转着眼珠假意为难的开口应承了reads;封神后记。嘴里还不停的说什么要顾念兄弟情谊,给族里长辈脸面啥的,自然也得了陈青保证,好好帮衬家里这事才作罢。 等村长一众走了后,苗仁翠当场就没收陈青那两亩旱田的地契,因着当初盖房时,两家就挨着,陈青和陈碧在大伯家吃了晚饭就回隔壁睡下。 三年死过两人,房子不吉利,他大伯一家倒是没多想,仍由兄妹二人住着,但等陈碧嫁人后,这房子也是要收回来的,还能省了给儿子盖新房的银子。 陈老大一家历经吵闹争执后,入夜夫妻二人就划算着日后生计,怎么算都是自家占便宜,就是可惜了那两亩上好水田白白糟蹋在陈青阿娘身上。 “行了,少骂两句,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的种,平日里注意点,免得村里人说我们刻薄子侄!”陈老大皱眉打断媳妇的抱怨,再怎么说也是老二的娃子,他也不忍心真看两个子侄饿死。 “哼~就你仁义,当初分家要不是爹娘向着老二,咱家怎么会平白让出那么多田地,现在还白白被小崽子败光了。你是家里长子,爹娘又归我们赡养,理应就都是我们的,现在田没了,倒是贴上俩个讨债鬼,我不饿死他们都算我心善”苗仁翠立马狠推他一记,不满的嚷嚷。 “行,行,你别嚷了,让爹娘听见不好”陈老大马上去捂媳妇的嘴。 “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就是他们偏心……”苗仁翠拍掉陈老大的手,瞪大眼睛。 “我知道当初让你受了委屈,这不都找回来了嘛,再说人都没了还计较那么多作甚?”陈老大立马低眉顺眼安抚媳妇。 按族里规矩,分家都是爹娘做主。他们是大房,理应多得田地赡养老人,但那时老二刚成婚,又是小儿子,爹娘就多分了一亩水田和两亩旱田给老二,为此苗仁翠没少背地里抱怨,但当初她没生儿子也不敢公然和爹娘叫板,只敢背地里和陈老大念叨几句。 一晃五年过去,陈青已然长成一个半大小伙,离合家那日过去这么久,大伯娘对他的抱怨非但不减,反而越发看自己兄妹不顺眼。家里地里的活大半都被兄妹包了不说,上桌吃饭还得看大伯娘脸色,多添碗饭也要遭个白眼,念叨什么“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赔钱货”等等难听话。 陈碧越发出落的水灵标志,隐隐有几分阿娘当年的样貌,10岁的小姑娘已经能承揽大部分家务不说还要喂鸡养猪,大伯娘俨然将自己看做是当家主母,就差没搬个凳子坐在院里监工,平日里指手化脚像个地主家奶奶般清闲,还要嫌弃陈碧干活不够麻利。 陈青虽看不惯大伯娘指使妹妹干活,却无奈寄人篱下,只得平日里多抢些活干,再给妹妹接个绣活,也好从繁重的家务中解脱出来。 “阿碧,这次的绣活还是老规矩,一个明面绣给大伯娘看,一个背地里绣,别绣太快仔细点眼睛”陈青惯例嘱咐好妹子,藏好偷偷攒起来的铜钱,才转身背着背篓给大伯娘送从镇上买回来的物件。 “吱嘎~” “阿青回来了”陈阿爷正坐在院子里编背篓,对推开院门的陈青招呼到。 “阿爷,我给你捎了贴膏药,你前两天不是嚷嚷腰疼嘛”陈青卸下背篓,从里面翻出两贴膏药递给陈阿爷。 “瞎浪费钱,这都是老毛病,人老了总要有个腰酸腿疼的毛病,庄稼人都疼惯了,下次别再费心,免得你大伯娘又念叨你”陈阿爷笑眯眯的接过膏药,还不忘嘱咐陈青几句。 “我自己挣的钱,给阿爷买贴药还不行啊”陈青勾起的嘴角立马绷紧,斜眼瞄着见他回来,偷偷看了几眼就迅速冲进屋里的堂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大伯娘就叉着腰从屋里走出来reads;皇图霸业。 “呦,回来啦,这是卖了多少铜板啊就敢这么浪费钱?让你买的东西齐全了吗”苗仁翠得知陈青费钱给陈阿爷买药,阴阳怪气的跨出堂屋,一把夺过背篓,翻出购置的东西,见没翻着钱袋,手心对着陈青一伸。 陈青瞪了一眼躲在一边得意洋洋的陈平,将钱袋从怀里掏出来倒出10个铜板。 “怎么这么少?不是攒了好些天的药材嘛?”眼见只得10个铜板苗仁翠脸黑下一半,再次怀疑这小子是藏了私房钱,奈何她明里暗里去他家翻过好几遍也没找到藏钱的地方,只得暗自咬牙记恨在心。 陈青翻了个白眼,冷声说道“买肉买盐不要钱啊,你就给我20个铜板,连半罐盐都买不来,要不是我卖了草药估计都没法置办齐伯娘吩咐的东西” “你还有理了!那20个铜板可能买不少东西,明知家里没钱还敢乱花,下次还是让陈平和你一道去,谁知道你这钱都花哪去了”苗仁翠将十个铜板揣进怀里,明着指使自家儿子监督陈青。 “别扯上我,我还有功课要写,哪有时间瞎逛,要去你跟他一起去”陈平立马嘴角一垮,缩进门内。 开玩笑,他才不要跟着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呢,平日跟学堂里的同窗溜达见到陈青都要假装不认识,这么穷酸的堂哥只能掉了他的脸面,更不敢跟着一道去镇里,若被时不常溜去镇上玩的学子见到那他可就丢大人了。 500米=一里地,半个时辰=一小时,一个时辰能步行二十里地。 “嘿,平日里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现在又没时间溜达了。功课做完了吗?要是再让我听到夫子说你平日不勤于读书,我看你这学堂也别念了,早点娶房媳妇种地也好让老娘过两天好日子……”苗仁翠叉腰对着儿子开吼。 “又来这套,当初是你非要逼我念书,说什么有功名傍身才能光宗耀祖,现在又要误我学业,娶个农妇种田度日”陈平撇着嘴抱怨。 平日里和一些家里条件不错的学子接触多了,陈平也被染上一丝读书人的傲气,自是瞧不起乡里粗俗,向往一朝金榜题名,名利双收的日子。 “哼~要你平日多读点书你不听,知不知道为了送你去学堂家里有多辛苦!枉老娘对你期望这么高,这么些年连个童子试都没考过……”苗仁翠絮絮叨叨后悔白花了那么些银子在念书上。 “哎~老大媳妇,咱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自小又是个聪明的,既然当初都送去了,就再让他多读几年,那学问也不是说能学会就能学会的,比不得种庄稼容易”陈阿爷叹一声气,劝慰道。 他是打从心里疼爱这个孙子,陈青虽也是孙子但终归是个小哥,老二不在了这长孙怕是只能做哥儿嫁人,全家都指望将来陈平能出息,也好给他们这支扬眉吐气。 “还是阿爷最明事理,那学问哪是那么轻易就能习得?我这才读了4年,再过几年别说童子试,我考个秀才老爷给你长长脸!到那时看还有谁敢瞧不起咱家?”陈平一脸得意的对阿娘说道。 “那是,我儿打小聪明,等考中秀才老爷,怕是家门都要叫那帮穷亲戚踏破了,到时有了朝廷补贴,又免了赋税,家里日子就能好过点”苗仁翠一听儿子说到功名,立马一脸骄傲的瞪一眼吃白食的陈青,上前给儿子整理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衫。 “阿娘,到时儿子给你在镇上买个大房子,您就好好享福就成”陈平一脸志在必得的架势呕的陈青反胃,就他那德行即便考中秀才也买不起镇上的房子。秀才一年那点补贴连个纸墨都供应不上,还指望养家糊口?没的让人嘲笑他没见识。 陈青腹诽,苗仁翠自是不知,在她的认知里秀才老爷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连看见县老爷都不用跪拜,满满畅想着儿子得了秀才家里日子就能好过。 第3章 吾家有妹初长成 晚饭照例是陈青掌勺,陈碧见日头偏西也放下绣活帮衬哥哥把一家老小的晚饭做出来。 农家人一日两餐,只有城里富户才会多加一餐reads;我的三只眼睛。晚饭倒也好做,一锅窝头,配着稀饭两样素菜也就打发了,夏日里青菜不稀罕倒也能炒上满满两盆。 “哥,下次去镇上你再给我配点彩线,我那幅春日满堂叶子多,费了不少绿彩”10岁的陈碧才及陈青胸膛,绷着一张小脸皱着眉头。每根彩线她都节省着用,生怕浪费了,若非实在不够她也不敢给哥哥说,怕多添他的负累。 “不够就吱声,现在哥哥大了,我们阿碧也能挣钱,不用再像前几年那么仔细”陈青爱怜的摸摸妹妹细绒的发丝,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不能让妹妹多吃些好的,这几年光见长个不见长肉,可给陈青心疼的不行。 “嗯”陈碧抿嘴一笑,抽掉灶膛里没烧完的柴火帮忙把菜盛进陶盆。“不过还是得仔细点,我们偷偷攒钱也不容易,还得给哥哥攒钱娶媳妇呢” “人小鬼大,哥哥才不怕娶不到媳妇”陈青好笑的摸摸妹妹脸颊,他才不急着讨媳妇,能不能成亲不重要,况且他才15,离着现代人结婚生子的年纪还有的等,最重要的是先给妹妹攒出陪嫁的嫁妆钱,不然到时大伯娘不肯陪送,妹子去婆家该被瞧不起了。 想起这茬,陈青心里就呕的不行,这该死的年代,女子15岁就能成亲,这在现代来讲还是个未成年的丫头片子,这里却要嫁做人妇孝敬公婆生养孩子。 可是如今这条件也不允许陈青多留妹子几年,即使爹娘俱在也怕耽误了岁数,误了妹子一生。 陈青虽有上世记忆,但历经十月怀胎,又经历过婴儿期,上辈子的记忆早丢的七七八八,除了特别深刻的印象及超前的意识,其余与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太大不同,若不是他没事就回忆回忆,怕是连自己从哪个年代穿来的事情都给忘了。 陈青上辈子也不过懵懵懂懂活了20来年,多数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没什么特别经历,也不会什么发家致富的手段,若非乡里流行过一阵子苏绣,他怕是连接个绣活挣点散钱的本事都没有。 说起陈青阿娘当年的刺绣手艺也就一般,都是乡下人哪来的什么好手艺代代相传?也无外乎是绣个花做个衣裳什么的。陈青年幼时瞎捅咕,教了阿娘一些苏绣的技巧倒也整理出一套独特的刺绣手法,慢慢得到店里认可,才能凭着一手绣活贴补家计。 是以苗仁翠并不知道陈碧的刺绣手艺是陈青教的,还当小孩子得了她娘遗传能绣个好看点的图案。陈碧又受陈青挑唆故意藏拙,所以明面上的绣活手艺一般也就能换几个散碎银子贴补家用。 “哥,你又发呆”陈碧撅着小嘴,拿小手在陈青眼前晃晃,哥哥时不时就会出神发呆,一呆就是半晌,她真怕哪天哥哥呆着呆着就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陈青被陈碧唤醒,眨眨眼睛,对小姑娘抱歉一笑,即使回忆被妹子认作发呆也不做辩解,端起灶台上的两盆素菜就出了厨房。 看着卖相还算不错的两盆素菜,陈青又懊恼自己上辈子咋就不是个厨师呢,不然也能去镇上后厨谋个差事,或是开个饭馆养家糊口。上辈子就tmd会读书,啥手艺都不会,要不然也不会一个现代人穿来古代还要过这么寒酸的日子。 想想从前看过唯二的两本小说,什么主角一穿来就金手指大开,开饭馆,做买卖。要不就是什么做大官结识达官贵人,又得皇上王爷赏识什么的,他现在只想骂娘!都是狗屁不通的瞎yy,真让他们穿到这里也只能为一日三餐发愁,连启动资金都没有还做个屁的买卖? 饭食是那么好卖的?不说菜色要新颖,还要这里的人肯尝试才行,而且光店铺的租金就可以说是天价,凭着老农从地里刨食挣的银钱,就是半辈子都不见得能攒够一年的租金。 陈青倒是试着捣鼓出两个菜色,可被大伯娘一通臭骂,再不敢胡乱浪费粮食。他一老爷们,平时能下厨炒个家常菜都是好样的,要说手艺让人一吃就夸好,他还没那本事reads;先婚后爱,昏了爱。再说凭着现代那齐全的香料都没能做出什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这啥啥都没有的古代他能整出啥美食?青菜就算炒出花来也不见得有多好吃。 再次懊恼自己上辈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庸人,陈青将菜和窝头摆上饭桌,他还是老老实实种地攒钱,没事绣绣花,上山淘点山货挣钱吧。 说起绣花,这事还真不能不提,他一纯爷们每日拿个细小的绣花针刺绣真是丢人到家。上辈子也只敢躲在卧室里偷偷绣两下,到这里为了生计不得不苦练技艺,可为了面子,在外陈青一律都说这是他妹子绣的,坚决不肯承认大多好作品都是出自他手,不说面子上过不去,就凭他这副体魄,若非他刻意提及,否则真没人会将他当个哥看。 一顿饭陈青又接到大伯娘无数白眼,在吃了三个窝头,喝了两碗稀粥后,大伯娘忍无可忍,状若无意的说道“今年这年头怕是粮食又要少产了,哎~” “水田长势不错,能比去年多打个几十斤,就是旱田大概要减产,若是过两天还不下雨,怕是就得去河里提水灌地了”陈老大放下窝头认真接话。 “你个憨货!若是再不下雨就得早点去借牛车,不然凭你那身子骨能挑动几担水?”大伯娘狠瞪男人一眼,说旱田减产就成,提什么水田增收? 陈青全当没听见大伯娘的话,又给妹妹手里塞上一个窝头,嘱咐她多吃点,自己又伸手拿过一个接着狼吞虎咽。 “还吃什么吃?家里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过两天再不下雨,你就给我把地早早灌上一遍”大伯娘怒瞪陈青,这都四个窝头了,这小子是越来越能吃了。 陈青咽下嘴里的窝头,心里不免发火,十亩旱田就算粗浇一遍也得□□天,让他自己一个人浇那得来回担多少担水?而且陈老大家的旱田还离着河边很远。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陈青梗着脖子说完,伸手抓起两个窝头,一拉妹妹,两人直接回家,丢下气的直抽气的大伯娘。 “这还有没有把我这伯娘放在眼里了?两个吃货就知道吃吃吃!银子没见往家交多少,我这粮食倒是见天往下降!”苗仁翠一摔筷子,对自家男人和婆婆抱怨道。 陈平撇撇嘴附和两声,该吃吃,一点都不当回事。 陈阿奶这几年越发不管事,尤其怕这老大媳妇,再说陈平才是孙子也就向着大媳妇说了几句。 陈阿爷在桌下踢了老太婆一脚,越是顺着媳妇,她这脾气就越大,只得拿出长辈的身份,斟酌着说上一句“阿青也没少帮衬家里活计,老大不也省了不少力气不是?再说阿碧的绣活和阿青寻的那些山货也是些进项,家里银钱来源也靠着俩娃子,老大媳妇你就少说两句吧” 苗仁翠被公公说的一梗,也没法继续骂下去,陈老大眼瞅都40岁了,这体力一年不如一年,若不是有陈青抗活,这身子骨还得继续受损。再说公公说的也确实不假,这家里的进项真就除了陈青兄妹再无其他,可若不找点口舌出来,不就显得自家小气刻薄兄妹二人了? “陈平你多吃点,瞅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都不赶个哥儿壮实,咱全家还指望你过好日子呢,这钱也都先紧着你,若不是为了学业耗费那许多银钱,咱也不至于连个吃食都斤斤计较”苗仁翠转着眼珠认真教训儿子,又偷摸给儿子塞上一个煮熟的鸡蛋。 陈平咧嘴一笑,扔了筷子说道“知道了娘,我这就回屋温书,省的娘被那白眼狼气坏了身子” 陈平母子一唱一和,让陈阿爷啥话都憋回去了,默默放下碗筷起身继续他未干完的活计。一切都是为了孙子,多少也只得委屈陈青兄妹了。 陈平得意的对他阿娘一挑眉,缩手握着鸡蛋起身进屋,似模似样的大声念上几句书上写的之乎者也,让听不懂的爹娘自豪一番。 第4章 陈青的担忧 陈青兄妹回到家吃完窝头便听到隔墙的念书声,陈碧还打算借着光亮再绣会儿,被陈青夺过塞回绣筐。 “天都黑了,仔细眼睛,这眼睛伤了多少汤药都补不回来”陈青将陈碧的绣活藏进炕洞,现在还是夏天,倒是不怕大伯娘搜这脏兮兮的炕洞,也不怕点火烧了绣品。 “离着黑天还有一会儿,不妨事”陈碧委屈的小声抗议。 “不急着交工,打从今个起,你也得学着识字,以后晚上都用来练字,过两天我就给你买些纸墨回来。”陈青说出自己的打算。 “可我一个女孩子家学认字有什么用?平白浪费纸墨钱。”陈碧小小的脑袋高高扬起,她知道哥哥识得几个字,却没听说哥哥去过学堂,只当陈青是偷学回来的。 “谁说女孩子就不用识字了?这田地房契哪个不需认字才看的懂?就说到时哥哥给你写封家书你都看不懂,凭这就得学,而且女孩子认字也能被婆家高看一眼”陈青琢磨了一会儿,用陈碧听得懂的道理教育到。 “阿碧听哥哥的”陈碧娇笑一声,若认了字,就算将来嫁的远,她也能时常跟哥哥联系。 “听话”陈青满意的夸了妹子一句,他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妹子远嫁,过得不好连个消息都没法送给自己。而且他也担心大伯娘贪图聘礼将妹子嫁给个品性不好的男人。 这包办婚姻也是陈青最不能忍受的,若是他有能力定当要护得妹子一世周全,也不枉这世爹娘的一番养育之恩,可惜他如今非但没本事养活妹妹,连妹子的婚事都轮不到他做主,每每想到小小年纪的妹子就要去陌生人家讨生活,陈青这心里就跟刀剜似的难受。 哎~看来还是得为妹子早作打算才好,若是能有个品貌都好的人家来提亲就好了,哪怕只是庄户人家也行,日子虽过得艰苦,但好歹不用担心男人会娶个妾回来膈应人。 与其坐等老天垂帘,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为妹子寻求一门好姻缘,早早定亲也免得过两年大伯娘将自家妹子送到大户人家里做小妾reads;婚后宠:小妻晚到负责。 前年隔壁村里的姚金花就被嫁到镇里做了妾,当时村里人还议论过那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讨房小妾也送那么多聘礼,这还是给乡下人的聘礼,若是换做城里姑娘,那聘礼还不得海了去了? 陈青眼见大伯娘当时那艳羡的神色,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妹子长的还算不错,若是真有人想收阿碧做妾,就依着大伯娘那贪财本性,说不准就会把妹子给卖了。 这做妾同娶妻截然不同,娶妻可休可合离,总也是当家主人,有权教训老爷的妾室,若是不满,得了老爷谅解就是打死都不必惊官。 这妾一旦入门,就像是卖身主家的奴仆,命就再不是自己的。陈青后来打听过,那个娶了姚金花的男人嫌妻子生不出儿子,被老娘逼着纳了房小妾,结果这姚金花也是个命不好的,又生了个女儿出来,本就受正房打压,之后的日子更是艰难。 即使陈青再怎么告诉这帮愚民生男生女怨不得女人,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认同他的观点。所以陈青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妹子做妾,宁可过的苦点也不能将命运交付在他人手里。 这厢陈青担心着妹子的婚事彻夜未眠,那屋妹子也在暗暗盘算还需多少银子才能给哥哥讨上一房媳妇。 日子在陈青日日忙碌中度过,好在昨天下了场雨,陈青不必挑水浇地。一大早将水田里多余的积水排出,陈青查看过旱田的情况就背着背篓进山采些新长出来的鲜蘑。 刚下过雨,地面还未干透,本就难行的山路更加泥泞,一脚一滑的进了山,顺着村人踩出的足迹一路向半山腰爬去。 唯一令陈青满意的就是这山林中清凉的空气,炎炎夏日,只有清晨才有舒爽的凉风,伴着清脆鸟啼陈青一路进发,顺手将之前的菌窝都翻找一遍,看见新长出来的菌菇就小心摘下,避免沾上泥土,再将菌窝埋好,等着下次重新采摘。 这山林大概就是大自然对农家人的回馈,除了田间地头的野菜,山林中有不少新鲜当季的吃食,越到秋季,物种越丰富,可食用的山货也越多。 陈青有目的的挑选,摘了些青嫩可口的野菜,又挖上几颗熟悉草药,渐渐偏离了山林小道,朝着人迹稀少的草丛行去。 直至走到一处荒草丛生的碎石地,陈青四下走动查看一番,确认无人后,才闪身躲到一处石壁后,在几个大石头中间挖出自己埋藏的陶罐,拿掉木塞后从里面摸出一串铜钱。 仔细数了又数,陈青才将陶罐原样埋好,用一块石头压住。下山后,先回家藏好铜钱,才将挖来的草药晾晒在簸箕里。野菜用井水冲洗两遍收进厨房,又拎着锄头去地里除草。 等日头升上来后,顺路割上些猪草,陈青才回到自家,叫上收了绣活的妹子去大伯家做早饭。 等陈碧喂好扁毛畜生,又将猪草扔进食槽,陈青的早饭也做好了。大伯一家除了阿爷阿奶年岁大了睡不着,早早醒来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其他三人直睡到早饭做得才起身洗漱。 待一家三口上桌,陈青才吃上早饭。照例是窝头稀饭,配上两盆炒菜,摘回来的野菜稍烫一下,拌上盐也能当个凉菜吃。 “天天茄子豆角,我这嘴都吃不出味道了”陈平嫌弃的看着桌上那两盆素菜,除了炒菜前抹点荤油,连个肉腥都不见,他与天天大鱼大肉的学子们都不好意思谈论自家饭食。 陈平念书的学堂是周围十里八乡开设的唯一学堂,自是跟镇上办的私塾档次没法比,但也只有好人家的子弟才能念的起,虽不至于顿顿大鱼大肉,但也不会像他家一样除非年节,否则休想看到点荤腥。 “先将就一顿,下午我去河里摸两条鱼回来”陈青用平淡的口气说完,就招呼妹妹吃饭reads;宠物小精灵之鹤娘。 “咱家自是比不了村里富户,我这可怜的孙儿都饿瘦了”陈阿奶一脸心疼的给孙子夹上一筷子菜,又对陈青说“多逮两条给你弟弟补补身子” 陈碧扁着嘴在心里腹诽,这鱼是那么好摸的吗?又没网,哥哥都是潜到半腰深的水里逮鱼,那些水流细小,好堵截拦鱼的地不是鱼小就是被人霸占,阿奶倒是心疼孙子,怎么就不想想哥哥的难处? 陈青默默拍拍妹妹的手,嘴里答应着,几口吞下早饭,又背着背篓出门。 陈碧收拾好碗筷,又将大伯娘交给她的脏衣服抱回家,她打算下午陪哥哥一起去河边,哥哥逮鱼,她洗衣服刚好作伴。 回家关了院门和房门,拿出锦缎一针一线的绣。没一会儿,大伯娘径自打开院门,进到屋里四下瞧看,有话没话的说上两句,又东翻西找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才看了两眼陈碧手中的绣品,叮嘱她快点绣完换钱,才出门去村里的大树下乘凉。 陈碧在她走后做了个鬼脸,扔下手里的锦缎,翻出真正在绣的绣品仔细琢磨着下针。待到下午陈青回来,陈碧才收好未完成的绣品,帮着哥哥整理今日的收获。 “哥,下午你陪我去洗衣服吧”陈碧一边将草药分类,一边小声央求。 “鬼灵精!好吧,我逮鱼你就在一边洗衣服”陈青曲起食指在陈碧额头上弹了一记。将竹筐下面的野山梨翻出来洗了洗递给妹妹一个。 陈碧咬着尚带着一股酸涩的梨子,笑的一脸满足。陈青不爱吃没熟的梨,但这穷乡僻壤的地,青梨也算是难得的水果。 将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整理一遍,陈青就带着陈碧去河边摸鱼,若非下午还有活计,陈青也不愿顶着日头最足的时候出门。 大中午哪里都是明晃晃的阳光,陈青特意带了一个木盆,打了桶水,让妹妹挨着有树荫的地方洗衣服,自己则是脱了上衣拎着竹筐下河。 中午出来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免得被村里人看到说三道四,陈青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哥,光着膀子总归不妥,而陈青实在分不出自己同爷们有什么太大区别,除了内构不同,爷们该有的外在部件一样不多一样也不少,咋就不能脱衣服下河了? 拎着竹筐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陈青静立不动,双眼仔细的瞧着水下。竹筐里用线系了几条蚯蚓,只待鱼钻筐里吃食就可一把抬起竹筐捉鱼。 这方法着实有点笨,但用双手逮鱼更费力气,不但眼力要好手速还得超快,这个用竹筐捕鱼的方法,陈青也是琢磨了许久,用柳条编制鱼篓只能逮点小鱼喂鸡或是炸着吃,垂钓又太费时间,况且他也没有鱼钩。 在水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才有鱼慢慢靠过来在周围恣意游动,即使陈青被毒辣的太阳烤的脸颊通红也不敢乱动,维持着一个姿势等鱼钻入筐中。 等到鱼儿试探着钻入筐中吃食时,陈青依旧稳稳握住筐边,等看到两条大鱼进筐后,才咬牙用力抬臂,将筐拎出水面。 水流顺着缝隙流下,沉重的竹筐慢慢减轻重量,刚刚一条大鱼激灵的一摆尾巴逃窜出去,致使筐中只余一条一斤来沉的草鱼和两条手指长短的鱼崽。 拎着竹筐上岸,将鱼倒在岸边让陈碧帮忙盯着,陈青又返回河中继续捕鱼。这次换了个地方,可惜运气不太好,半个时辰才又捉了一条一斤来沉的鲫鱼和几条小鱼。 陈碧已经洗好了衣服,看着哥哥被太阳晒的通红的脸颊招呼道“哥,回去吧” “好~”陈青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东西整理好才一个猛子扎下水痛痛快快的游上一会儿降温。 第5章 以诚换诚 从小在河边长大,陈青小时候又皮,没少和同村小孩下河游泳,水性挺好,就是在河底憋个一分钟摸几个石子都不成问题。 回家收拾好鱼,将鱼杂都扔给鸡鸭叨食,陈青才又拎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正午过后阳光依旧挺足,若是不急着赶活,就是庄稼汉也不愿意顶着日头除草。但陈青却不得不干,他家十亩旱田,家里又只有两个劳力,苗仁翠心疼他男人除了上午及傍晚都不让她家爷们下地干活,却舍得指使陈青顶着日头除草,村里人虽看不过去,但也只是背地里议论两句,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们也管不着。 农活繁累,陈老大又上了年纪,陈青一个半大小哥多干点也不会让大伯娘捞下什么病垢,顶多就是损她不拿陈青当个哥看reads;宅男的灵异生活。 “切~他自己不愿当哥嫁人,还赖我将他当爷们使唤啊,这地里活不干,全家都得喝西北风”苗仁翠拿着蒲扇一边摇一边啃了口甜瓜。 “也就你这么好命,你看谁家媳妇能像你一样清闲,都赶上地主家的奶奶了”旁边一个胖二婶边补衣服边酸溜溜的说道。她家媳妇就算是个孝顺的了,可她也没赶上苗仁翠清闲,地里不用帮衬不说,家里活也一手指不沾。 “我这哪算好命?你当教养两个叔叔家的子侄那么容易?说不得碰不得的,陈青脾气大着呢,我若不是怕对不起死去的小叔,怕养出个懒货,又哪舍得让他干活?”苗仁翠一脸委屈的说道。 “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谁还不知道你啊”胖二嫂笑着给了她一巴掌。 其余几个农妇也是暗羡里损苗仁翠两句。 攒了几日草药,陈青又背上竹筐准备去镇里换钱。苗仁翠照例丢给陈青几个铜钱,吩咐了一堆家里需要的物什。 陈青皱眉,沉着嗓子说道“大伯娘,十文钱连洗漱用的青盐都不够,就算卖了草药也添置不全” “呦~这话说的,好像我难为你似的,十文钱也不少了,家里没余钱,你弟弟念书还要交束脩。你是当哥哥的,自然得想想办法,这眼瞅又快立秋了,买点猪肉回来不也是映映节气,贴个秋膘嘛”苗仁翠一脸理所应当,反正陈青每次都能买回她要的东西,多要点物件也省的他乱花钱。 这大伯娘越来越过分了,虽然每次他都能扣下几文钱,但这次肯定不够她要的东西。看着一脸不屑的苗仁翠,陈青将钱塞回大伯娘手里,竹筐一卸放置在脚边说“大伯娘若是觉得这点东西值钱,还是自己拿镇里卖吧,也省的我每次都哀求掌柜的多给几文钱” 苗仁翠一听就不干了,这还拿上乔了?虽然她心里知道这点东西值不了啥钱,但每次她要的东西陈青都能买回来,还能剩下几个铜板,说明这草药还是卖了高价。 次次得了便宜,一次不满意苗仁翠心里都觉得这小子欠抽,立马哭嚎上了“天杀的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卖点东西还让我这个半截入土的长辈走几十里地去卖,我真是白给你吃那许多米粮了……哎呀~陈老大你快来啊~” 陈青黑着脸咬牙就走,也不管坐在地上哀嚎的大伯娘,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该好好压压她的气焰了。 陈老大听闻婆娘叫唤,立马出了房门,这一大早刚吃了早饭就闹腾起来,还有没有个安生日子可过了“这是又咋了?” “还能咋?我让陈青从镇里捎点吃食,他让我自己去!这就是你的好侄子,你自己去说去!”苗仁翠粗着嗓子一边说一边指着陈青家的院墙开骂。 “行行行,他不去,我去。刚好我去镇里打把锄头”陈老大揉着耳朵阻挡自家婆娘的大嗓门。 “你去个屁!你去卖能卖上高价吗?赶紧让陈青去卖”苗仁翠一巴掌扇在陈老大肩膀上,指使男人。 “知道就他能跟掌柜换几分薄面,你就别每次跟他怄气”陈老大蔫吧的损她一句。 “你还敢教训我了?你去告诉陈青,不买回我要的东西晚上就别想吃饭”苗仁翠叉腰吼自家男人。 陈老大怕她又嚷嚷让街坊四邻笑话,赶忙提着背筐去找陈青。 陈青冷着脸就是不答应,直接告诉陈老大苗仁翠都要了什么东西,说自己无能为力,怕买不回大伯娘要的东西被责罚。 陈老大一脸无奈,安慰侄子说“别听你大伯娘的,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见钱眼开觉得什么东西都值钱,你能买多少买多少,差的回来我跟她说,定不叫她为难你” 得了大伯保证,陈青才黑着脸答应reads;拽妃你有种。趁大伯走后,陈青忙将自己和妹子绣好的成品塞进竹筐下层,赶着早晨凉爽,加快脚步走了近一个时辰才顺着乡间小路走进青平镇。 青平镇下数有几十个村屯,大多都是同宗一村,陈家沟最开始也只有十几户人家,历经数代发展也不过才几十户,算不得大村。 青平村原是周围村屯中最大的一个村子,坐落在中心,聚集了人气,又开展商贸退耕经商,才改叫青平镇。 青平镇周围有低矮的围墙护栏,进入镇中心才见一条繁华街道。镇子不大,但也商家林立,卖米面的铺子,钱庄,布店,连着饭馆等也一应俱全。虽赶不上县里繁华,但一应吃食用度,这条街上都遍寻的到。 去药铺找了掌柜的卖了草药,陈青擦着额上的汗珠对林掌柜说道“这两天没见着您要的草药,不过山崖边上有一株半壁藤,我见着还小就没摘,等月份足了,趁新鲜我给您送来” “呵呵,你办事我放心,咱们也认识了几年,草药不急着收,先喝口水歇歇”林掌柜是个50多岁的微胖男人,在这镇上开药铺也有很多年头。但凡周围村民有个啥严重的病症都来他家买药,在镇上也多得人尊重。 “谢谢,要不是您教了我许多收集药材的知识,我也换不了这么多银钱,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陈青真心道谢,若非当年巧遇林掌柜,小小年纪的陈青也不会知道原来草药挖出来若是不得妥善处置,流失了药性,那草药也就不值钱了。 当初陈青11岁,跟村民认了常见草药挖来卖,他人小店铺不让他进,只得在街边摆摊,期待能换几个铜板。林掌柜那日正巧经过,看见一株难得的药材成分不错,结果处置不当入不得药,惋惜了几句。 陈青多精啊,立马诚恳询问药材的处置方法,又言语得当言辞诚恳,林掌柜惜他小小年纪处事沉稳,便指导了几句,一来二去陈青每次得了好药材都送到林掌柜药铺,二人熟识也好说话,林掌柜不坑骗他年纪小,药材都是按照市价收的不曾压价,陈青这才能偷偷攒下几文私房钱。 “说的哪里话,你这么小就要养家也不容易,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你挖了好药店铺才能有利润,教你一点常识不值你这般道谢”林掌柜笑眯眯的说着,这孩子也算他看着长起来的,越大处事越沉稳,人也实诚,是个好孩子。 “您虽不是我的长辈却教导了我许多本事,我当然要感谢。这些是晒干的蘑菇,农家人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感谢您,这点山货全当给您家里添道菜,别嫌弃就好”陈青翻出一包用大叶子包裹好的干蘑,递给林掌柜,清亮的双眼笑弯成一道月牙,整个人都换了一种气质。 “这孩子,你就是个心诚的娃,不然送再多东西我都不念你好”林掌柜笑眯眯的损他一句,欣然收下礼物,这干蘑不值钱,但心意到了就好。 “嘿嘿,那我就先回去了”陈青见东西收了,一手拎起竹筐背上肩膀跟林掌柜道别。 林掌柜送走陈青,店里活计才打趣他“又多给了2文钱,你这是拿阿青当孙子疼啊” “多事,咱还不差孩子这两个铜板,全当买零嘴了,再说这药材比那些收上来的成分都好,多给两个钱也是应该”林掌柜拍了活计脑袋一记。 老伙计也有30多岁了,打从年少起就一直跟着林掌柜干活,也多少知道点陈青的情况“切~我怎么没见你给其他人公平的价格哩,根本就是向着那小子” “胡咧咧啥!哪个药铺会按市价收药,那还有个屁利润”林掌柜笑骂一句,进柜台合算账目。 第6章 笔墨纸砚 陈青出了药铺,又去后街交绣活。同记布行也是陈青的老主顾,店里卖些常见的粗布、棉布、也有少部分质地中等的绸缎。陈青阿娘年轻时也在这家接绣活,一直到陈青接班依旧与同记往来。 “阿青来了啊,绣品完成了?”同记布行的伙计招呼一声就让陈青自己进里间找掌柜的说话。 陈青点点头,卸下背筐放在门口不打眼的位置,才抱着绣品掀了帘子进入里屋。 掌柜的接过绣品仔细端详,将陈青自己绣的收进上品柜,妹子绣的收进下品,做样子绣给大伯娘看的绣活则是随意堆在一边,笑着对陈青说“你这活良莠不齐,真够繁琐的” 陈青摸着鼻子不好意思说道“每次都要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还得请您多照拂我们兄妹” “哎~我懂,放心吧,咱们认识你阿娘也有好些年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还这么难为你兄妹,真是造孽啊”掌柜的是个中年妇女,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念起自己早逝的妹子也是唏嘘不已。 她也是个妇人家,自是了解这没了亲娘又不受亲戚待见的难处reads;boss,请不要狂躁。她妹子在婆家过得不如意,早早就没了,后娘对那孩子也不甚好,多亏了她暗中照拂,否则天可怜见的也不知道那娃要过什么日子。 “这几年亏得您多番照顾,又帮着隐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给妹子筹嫁妆钱”陈青送上一包干蘑,诚心诚意的道谢。 他这几年攒的银钱多数都是靠暗中接绣活挣的。若不是掌柜的肯暗中遮掩,否则让大伯娘知道,他一个子都别想留下。 “你这娃子就是面皮薄,我也就能帮你这么多,你总念叨啥?下次再说我可赶你出去了”中年女人假装生气的喝骂一句,才收下山货,嘱咐他“下次别捎东西过来,给阿碧留着吃,婶娘不差你这口吃的” “哎,晓得了。”陈青笑眯眯赶紧认错,又接了三个不赶着交的绣活,才再三道谢准备离开布行。 日子虽然过得不如意,但终归是让陈青碰上几个好心长者。几年下来,凭着嘴甜人实诚,也结交不少店铺掌柜和活计,银钱日日积攒,等到阿碧出嫁,就算不能说嫁妆丰厚,但至少也不会太寒酸。 “哎~等会”掌柜叫住陈青,思索了一下劝道“咱镇上铺子比不得县里给的工钱多,绣品就是好也卖不上高价,我瞧你这手艺又精进不少,得空去县里瞧瞧,我给你介绍个布行,说不定能多给你几吊钱” 对婶娘的赏识及帮助,陈青感念在心,眼眶*辣的,他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这个女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却照拂他们兄妹好几年,如今又要帮他联系更好的出路,怎叫他不感动? “这娃子,大小伙子一个,还红什么眼睛!阿碧这两年手艺也上来了,过不了多久绣品也能升到上品,你这手艺放我这有点糟蹋了,县里有个布行管事是我本家亲戚,回头让他给你引荐引荐,说不定能谋个绣娘的差事”掌柜的笑骂一句,拿绣帕轻拭眼角,也不枉她这几年关照陈青。 “那还要多谢婶娘了”陈青忙作揖,郑重道谢,不过直起身有些为难的抿着嘴角,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东西是自己绣的怎么办? 掌柜的认识陈青这么些年,还能不知道他脑袋里那点弯弯绕绕?笑着损他“放心吧,你就照例说是替妹子接活就成,妇道人家不出面的有的是,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陈青咧嘴一笑,尴尬的挠着脸颊,还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婶娘哩。 看着陈青那涨红的面皮,掌柜掩嘴轻笑,嘱咐他绣仔细点,下次来的时候把绣品带去给新东家瞧瞧。陈青满口答应,又给阿碧配好绣线才出了同记布行。 瞧着天色尚早,陈青先把大伯娘交代的东西买好。一罐子青盐、二斤白肉,二斤净肉。白肉拿回去熬荤油,价格最贵,要20文钱。净肉便宜二斤才10文,卖了药材一共得50文钱,加上大伯娘给的10文,刨去买青盐的12文,还剩下18文。 藏起3文钱,还余15文。陈青最后要买的是陈平需要的笔墨,一张草纸1文钱10张,普通宣纸1文钱一张,再好一些的白纸要5文钱一张,可以说价格贵的离谱。 但奈何市价如此,笔墨向来高于民生,宣纸写字尚可,但要入画却只得用白纸,好人家就是练字都要用宣纸,那费用简直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起的。 陈平一年光耗费草纸和宣纸,就要用去家里大半年收入,每年还要向书院交两次束脩,若非有陈青陈碧贴补家用,这一大家子除了温饱否则什么都买不起。 15文一共买了一张白纸、5张宣纸、50张草纸。大伯娘交代的墨条陈青没买,就是有钱他也不会自掏腰包买回去。墨条最便宜的也要30文,大伯娘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买好家里所需,陈青又要了50张草纸、一根墨条、一个砚台、一支最便宜的毛笔reads;诛魔少女。毛笔是最普通的木杆,笔头是羊毛,价格便宜又实用,大多学子初学都用这种5文钱一支的毛笔。 光给阿碧买笔墨纸砚就花了45文,将没花光的钱仔细收好,陈青又瞄一眼柜台上挂了一整排的各色毛笔。 毛笔款式大多相同,只在笔杆的部分稍作修饰,按照个人喜好不同,笔杆粗细、形状均有些微诧异。笔杆的装饰用料也影响毛笔价格。除常见的竹杆、木杆外,金银、玉石、象牙等材料都能用于笔杆。 这一排笔杆上就显现了不同种加工工艺,浮雕、线刻、镶嵌、彩绘等手法,仅展示出来的就有山水亭榭,花鸟鱼虫,人文典故等等。 衡量一支毛笔价格的主要还靠两部分,一个是看笔杆用料,一个是笔头选用何种动物体毛。 不是所有动物毛发都能用作制作毛笔,最常见的当属羊毫笔,是用白山羊毛为原料,品种、年龄及羊的不同部位毛的等级、粗细、柔嫩、锋颖的长短选搭配置成笔头,颖长的叫做深锋,价格也稍微贵一些。 紫豪笔:用山兔背上一小部分的黑针尖毛为主要原料,表面有光泽,锋颖尖锐,毛杆直顺,润湿捏成扁平型细观察可以看出锋颖细长,呈黑褐色透明状。紫毫笔头一般短小,只能做小笔。 石獾笔:采用石獾针毛制成,尖部呈白色或淡黄色,腰部和根部都呈黑灰色、有白花。石獾针毛具有粗壮挺拔、刚强有力、锋颖细长锐利的优点。表面较粗糙,含墨量大,且吐墨均匀,能显示多种效果,是画松、梅、山水等画的常用画笔之一。 鸡毛笔:用公鸡颈部的长毛去梗拔下细嫩的短毛用来做小楷等头的披毛。分为北尾鸡狼毫、极品鸡狼毫,黄、白鸡狼毫等小楷笔。这些鸡狼毫是用小黄鼠狼尾毛、紫毫毛,或山羊毛掺合在一起制成笔头的中心笔柱,然后用短细的鸡毛做披毛,故此冠以诸种鸡狼毫之名。 狼毫笔:用黄鼠狼尾巴做成。表面呈现嫩黄色或黄色略带红色,有光泽,仔细看每根毛都挺实直立。腰部粗壮、根部稍细。把笔尖润湿捏成扁平型即可见其毛峰透亮,呈淡黄色。 听伙计热情介绍诸种毛笔的用料及好处,陈青最终还是选了羊毫笔,最便宜的那支。活计见没推销成功也不失望,陈青时常来购置一些纸笔,也算是店里的老主顾,虽花费数目小,但打交道的时间长了,也当做聊天般挨个给陈青介绍一番。 掌柜的见伙计说了半天也没推出去,又见陈青穿着就知道是个买不起的,遂狠狠瞪了他一眼。 伙计嘿嘿傻笑一声,忙给陈青结了账,才热情的送他出门。 见这伙计年纪跟自己也不差几岁,陈青笑着道谢又小声让他跟掌柜陪个不是,免得挨顿责罚。 小伙计笑嘻嘻的应声,早就被骂惯了,多骂一顿也不顶事。 陈青挥别了热情的小伙计,便急忙往家赶,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他还得赶在大伯娘没回家前将东西藏好,免得被抓包。 陈青心里已经有了计算,这毛笔如此赚钱,制作起来也不太麻烦,尤其是那个最贵的狼豪笔,黄鼠狼哪个村屯不见几只?抓了做几只笔便宜卖给学院学子也能换不少银钱,总比满山找草药来的省力。 有了赚钱的思路,陈青一路小跑,先将花剩下的铜钱塞回半山腰陶罐里,又偷摸溜回家中将绣活交给妹妹藏好。 送到同记布行的绣品要等到卖出去才能拿回银子,绣的最不好的那个倒是得了5个铜板。将东西连同5文钱一起交给大伯娘,总算大伯娘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狮子大开口,见陈青没买回墨条也没多说什么,收好铜板将纸张送到儿子屋内。 陈青暗松口气,亏了他特意留下5文钱,不然大伯娘不定要怎么骂人呢。 第7章 筹备新财路 做了晚饭一家人围着老旧餐桌吃完,就听陈平跟阿娘抱怨“阿娘,学院每个休沐日都会要求做一幅画,那课堂上我也不能用宣纸作画啊” “哎~儿啊,咱家得等秋收卖了粮食才好给你多添置几张白纸,这三年好不容易将你二姐出嫁欠下的银子还清,先用宣纸代替着画画啊”苗仁翠轻声细语的安慰宝贝儿子。 “可是娘,你也不想看见儿子被同窗嘲笑吧,咱村里的人笑话就笑话了,我在学堂那十里八乡的人可都知道咱家买不起白纸,才5文钱一张我都用不起,先生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还怎么用心教我啊”陈平不依的撒娇。 陈青13岁都能驮犁耕田了,陈平还是个只会跟阿娘撒娇讨要东西的娃娃。 “成,让你爹跟叔伯先借点,我儿子将来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人,谁敢瞧不起我儿子,等秋收卖了粮一准还给他们”苗仁翠被小儿子哄的心花怒放,更不舍得儿子被先生不待见。 陈老大半天不挪地方,最后被婆娘一脚踹起,只得厚着脸皮四处去张罗银钱。 “阿青啊,你也15了,秋收过后就捡个短工干干,免得你弟弟连用张画纸都得四处筹钱,等平儿中了秀才,你这堂哥不也跟着沾光嘛”苗仁翠难得语气轻缓的对陈青吩咐到。 “知道了,大伯娘,等梁地主家来收租,我跟管事求个短工”陈青眉不抬的答应着,手里越发快速摞起碗筷,抱着就出了堂屋reads;蜀山大掌教。 苗仁翠见陈青乖巧听话,心里也难得宽慰“有你堂哥呢,放心吧” “光指着打短工能挣几个钱?让陈青去镇上富户家做长工来钱更快”陈平给阿娘出主意。 “不行,你阿爹身子骨不比头几年,有阿青在家帮衬着,他还能养养身子,若是打发陈青去镇里做长工,你爹累坏身子不说,新佃的田地也种不完”苗仁翠略一思索就否决了儿子的提议。 “切~就是个没用的,连我的白纸钱都挣不来,白吃咱家好些年饭”陈平煽风点火,他就是瞧陈青不顺眼。 “娘不会让他白糟蹋粮食,吃了我多少米面,到时他就得给我吐出多少印子”苗仁翠拍拍儿子肩膀,径直进里屋去,近年来那浑圆的腰身越发虎背熊腰起来,偏走路还要扭出个柳叶细腰般的弧度,姿势越发怪异难看。 收拾妥当,陈青拉着妹妹回了自己家,借着厨房的火光铺平草纸一点点教导妹妹写字。 陈青只在上小学兴趣课上学过几堂毛笔字,基本笔画的写法还能记得,但说字体娟秀根本妄谈,也只是能看而已。拿出从陈平屋里顺来的书本,陈青照着上面的字体写下一个天字。 手把手教会妹妹握笔姿势,又重点讲解下笔顺序,陈青就任由陈碧自己练习。陈碧舍不得浪费草纸,字写的很小,跟书本上的小楷大小基本一致,陈青说了两句也不见她写大点,也就随她去了。 练了一会儿后,陈青又想了想,抽出一张草纸,单独将笔画分开来写在上面,只要学会笔画的写法,那所有字都只是这些笔画组合而成的,先易后难逐渐学习也能加深印象。 陈碧练习的很认真,就仿佛绣花一般每下一笔前都要仔细思量,力求完美。瞧着妹妹没一会儿就能写的似模似样,陈青再次感叹他这两笔字还不如妹子写的好看呢。 怕陈碧伤了眼睛,陈青只让陈碧练了半个时辰就把东西都收起来藏进柴堆,柴堆下面有个地窖,不深,也就能放下一口木箱。 地窖上面盖了一块木板,拉起来就能将东西藏好,未免大伯娘发现,上面还堆了一抱干柴,两坛子腌菜。 陈碧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刚刚学会的笔画和字,等水烧开后灌进瓦罐,晾凉了再喝。兄妹二人借着剩下的热水擦了擦身子便熄了灶膛里的柴火回屋睡觉。 农家生活没什么娱乐项目,睡得早,起的早。天刚亮陈青就醒了,他不比旁人有的是时间贪睡,他要进山寻找山货,割猪草,打柴,去地里除草,抽空还要帮妹妹抢些家务活干。 所以陈青很忙,没时间睡懒觉,15岁的小伙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成年,意味着可以结婚生子,顶门立户。 陈青洗漱过后天已大亮,陈碧也紧随着醒来,她要趁大伯一家没醒赶着多绣会,陈青嘱咐她注意时辰就背着竹筐进山了。 用棍子边走边打着草叶上的露水,顺便惊跑蛇虫鼠蚁。今天陈青运气不错,挖到几颗年份好的止血草,又连根挖出几株治风寒的常见草药,陈家沟的后山早被陈青踏平,整个山头没有他未涉足过的地方。 常年有人走动,山林里难觅野兽踪迹,多数都是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型动物,偶见几条小蛇也多是没毒的草蛇。 陈青怕蛇,虽明知这蛇无毒,也常吓出一身冷汗,他最怕这种没脚,又浑身滑溜溜的东西,但凡看见撒腿就跑。其实陈青除了怕蛇外他还有一个不敢对人说的秘密,他怕毛毛虫,超级怕。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欺负,丢了一只毛毛虫在脖子上,毛骨悚然的酥麻感吓的陈青当场大哭,后来毛毛虫爬进衣服里将娇嫩的皮肤刮出长长一道红痕,又痒又疼,后来听阿娘说还喝了两贴汤药才将过敏症状治好reads;孽缘故梦。 从此但凡进林子,陈青都要将脖领束好,拿着棍子边打边走。 摘了两个青梨又捡了一捧山核桃,陈青快手拾了抱柴,用绳子捆好扛着回家,秋收过后就要开始囤积冬柴,与其到时不停进山,还不如从初秋就着手准备。 吃过早饭,陈青还惦记着他的新财路,上午干完活,还特意找了村里淘气的几个娃子让他们逮着黄鼠狼拿来给他。 陈青在村里人缘一向不错,尤其招孩子喜欢,不忙的时候,陈青会带着几个淘孩子进山捉野鸡,鸟窝更是端了凡几,拉网逮麻雀致使这几年林子里的鸟雀少了不少,这才让陈青意识到啥事不能干绝,严令跟着淘气的几个男娃不能再掏鸟窝,打雀也得算计着,免得将来没烤麻雀吃。 几个小子得了陈青吩咐,约好秋收过后进山捉野鸡,才高高兴兴的散了。 “青哥,你要那黄鼠狼做啥,肉又不好吃”胖二婶的孙子陈虎和陈青一路往家走,好奇的问道。 “前两天三娃子家的鸡不是让黄鼠狼叨了嘛~要是不打将来越繁殖越多,村子里的鸡都得遭殃,你们也是村里的娃,当然得出份力”陈青脸不红气不喘的端出大道理。 “还是青哥想的周全”陈虎点点圆润下巴,学着陈青的模样,老气横秋说道。 “得,你也赶紧回家,中午太阳毒,别在外面野”陈青交代一声就推开院门。 “哎~青哥下午去河边洗澡不?阿牛他们说要摸鱼”陈虎一把拉住陈青衣角,一到春秋陈青就忙的没功夫领着他们四处玩。 “下午还有活计呢,没大人领着不准你们几个下河,听见没?”陈青立马虎着脸嘱咐。几个野小子最大的才比陈碧大两岁,要是溺水都没人下去捞。 “哦,那我去告诉阿牛就说你不让去”陈虎蔫头巴脑的答应着,其他人都懒得带娃一块玩,若陈青不跟着,他们还真怕去了河边回家会挨揍。 “找大生跟着,他家人手多,活都忙的差不多了”陈青拍拍失望的陈虎。 “成,那我去央大生哥去”陈虎立马高兴起来,跟出门接哥哥的阿碧打招呼。 陈碧平日很少跟同龄孩子玩在一起,但对这几个总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转的臭小子倒是熟悉。 陈虎见阿碧不搭理自己,只得恹恹的跟陈青道别,自己回家去了。 “你不喜欢虎子?每次看见他都皱着一张小脸”陈青捏捏妹子脸颊,好笑的看她露出一脸嫌弃样。 “虎子最讨厌了,小时候还拿死耗子吓唬我”阿碧接过哥哥递来的青梨,扔盆里洗洗,也不擦干就咔嚓咔嚓的啃起来。 “那阿碧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过日子?”陈青咧嘴一笑,眯着眼睛打探妹子喜好。 “我才10岁,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喜欢!哥哥最讨厌了!”陈碧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小脚一跺也不帮忙晒草药了,转身就跑进屋里。 陈青哂笑,摸着鼻子暗自估摸一会怎么道歉才能让小丫头原谅他。 陈碧躲在屋子里,闷闷的啃着青梨,她不想嫁人,嫁人就要和哥哥分开,这五年一直都是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幼时对爹娘的记忆早已模糊,只知道哥哥待她很好,又当爹又当娘的教导她长大,她不想离开哥哥。 第8章 制作毛笔 没过两日,村里的娃子就打死了一头黄鼠狼。说起经过还挺凑巧,三娃子半夜闹肚子刚从茅房出来,就听见鸡圈里扑棱棱响起母鸡短促又惊慌的咕咕声。 前几天家里刚死了两只鸡,三娃子立马就知道准是那该死的畜生又来叨鸡了,来不及喊阿爹,抄起铁锹就进了鸡窝,原本被黄鼠狼盗的洞刚封死又被盗开,三娃子拎着铁锹就朝那洞口狠拍。 亏了当晚月亮圆,三娃子模模糊糊的看见一条黑影向那洞口窜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铁锹,直接拍死了那只贼精。 陈青拎着只有前臂长短的黄鼠狼嘿嘿一笑,夸了三娃子几句,又许诺若是再抓着黄鼠狼就给他们几个买糖球吃。 这黄鼠狼很少偷鸡吃,野外有的是耗子等啮齿类动物,也不知这只怎么就盯上村里圈养的家鸡了,得了一回便宜又跑来觅食,刚好拿它的毛练手。 知道狼毫价格不菲,陈青也不敢胡乱下手,先去村里养羊的老刘头家讨点羊毛练练。老刘头是陈家沟的外来户,家里逃难流落到青平镇,后来同村里一绝户家的闺女成婚,做了上门女婿reads;傲世天宫。 (外来户指非本地村民姓氏,在村里安家落户。) (绝户指没儿子传承香火的人家,泛指没儿没女,或是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人家。) 老刘头原是个羊倌,来陈家沟后也就重操旧业,边种地边养羊,没几年日子就过好了,还添了两个大胖小子,一个姓陈,一个姓刘。 “刘大爷,在家不?”陈青赶着中午不忙,来老刘头家要羊毛。 “是阿青啊,啥事?中午不在家猫着,大中午的跑出来仔细晒晕了”老刘头的媳妇开门应声。 “大娘,我想撸几根羊毛,这不赶着中午不忙来讨嘛”陈青笑嘻嘻的回话。 “羊毛又不是啥值钱玩意,你要自己去撸,他在屋里睡觉呢”老刘头媳妇打发陈青自己去羊圈,就进屋午睡。 圈养的羊不怕人,陈青逮了一只公羊,琢磨着哪里的毛好用,最后挑了背脊上好下手的地方剪了几把,又换一只继续挑毛硬实的地方下手。 大夏天倒也不怕把羊剃秃,剪够所需,陈青就将门关好,也不必打招呼直接回家。 陈碧见陈青兜了一堆羊毛回来也挺好奇,听哥哥要给她做毛笔,也是兴起一丝兴致。 陈碧照着自己那个毛笔挑选合用的羊毛捏成一小撮,陈青则是随手拿了跟木柴削笔杆。 选好的羊毛要成束泡水清洗,清除杂物,羊毛含有油脂,还需用皂角或石灰水浸泡清洗,之后再用清水冲洗。之后还要梳子来梳理毛蒂,去除杂物和绒毛。 有现成的模子,兄妹二人手脚麻利,等陈青用砂纸将笔杆磨的光滑,陈碧那的笔头也做好了。 “这样不行,得让中间变尖,合不合用拿水试试就知道了”陈青交代一声,就让陈碧自己鼓捣,又用细线将束好的羊毛在根部多缠几道绑结实了,才剪平待用。 笔杆做好,还得将一头挖出一个圆槽将笔头用树胶粘结实才行。 中午天热,打湿的羊毛一会儿便晒干了,等陈青刮了树胶回来,陈碧已经挑选出一个合用的笔头。 将笔头根部绑紧又抹上树胶塞进笔杆上预留的圆槽,一根毛笔就做好了。前后不过花了一个半时辰。 “扔屋里阴干,不然水一泡笔头就得掉下来”陈青粘好一个,又开始削笔杆。 去刮树胶的路上还特意选了一株梨木树枝砍回来做笔杆,这次陈青多花了些心思在笔杆的削制上。 回忆起当初在店里看见的几款笔杆,有粗细一样的,也有下方笔头处略宽上面较细的,这种多数都是笔头较粗的毛笔才用的笔杆。 陈青练手自然是要捡最容易的制作。依然是粗细相同,不过这次的笔杆倒是多花了一些心思,在头尾都用小刀细细的雕出一圈图案,说是图案也只是简单的波浪线之类。 笔杆尾部还小心的刻了羊毫笔三个字,刻好后又用砂纸细细打磨,直至手感光滑,没有毛刺为止。又拿着阿碧的毛笔细细比对一番,再涂上一层青油这笔就跟店里卖的没啥区别了。 羊毫笔店里卖5文钱一支,他顶多出点青油和砂纸的费用,其他都算净赚。为途销量价格还是定在3文钱一支,薄利多销,也能打点口碑,毕竟他不用出店面钱,还是私下里偷着卖。 吩咐陈碧将东西收好,陈青就愉快的出门干活去。就是不知道这笔好卖不好卖,毕竟一支毛笔能用很久,就算是消耗品,一支笔若是使的好又不勤用,几年都不带坏的reads;禁猎记。 算了,与其愁销路,还不如再想点更挣钱的路子,这东西还没试着卖过谁又知道销路好不好呢? 晚饭过后,陈青照例让陈碧练字,自己就坐在灶边削木头,笔杆不粗,一根树杈能做出二十几根笔杆,陈青这次还在尾部小心刻了一个突起的洞,方便线绳穿过吊在笔架上。 将其余削好的两根笔杆也同样雕出月牙洞,陈青才收了陈碧的笔墨准备睡觉。 一连几日中午晚上雕刻,陈青也慢慢熟练了新的活计,笔杆上的图案也丰富不少,鸟兽花草寥寥几刀就能刻出个大概模样,比不得专门制作笔杆的精致,看着倒也朴实。 之前做好的几根羊毫笔,陈青晾了三天,确认里面树胶干透了才沾了水试着写字,挑出笔毛参差不齐的重做,不严重的就将长出一些的修剪掉,感觉跟店里卖的普通羊毫笔没啥差别后,陈青对销售毛笔更加有自信了。 黄鼠狼的皮早就剥好了晾在墙上,有了十足信心,陈青才着手制作狼毫笔,这种笔是价格稍贵的一种,也是普遍学子爱用的首选毛笔。 一只黄鼠狼的尾巴做不了几只笔头,陈青将身上一些短毛搀着做了5支狼毫笔,便收手。他现在有5支狼毫笔,30支羊毫笔,这些拿去试探销路足够用了,况且做多了万一卖不掉也浪费精力。 陈青家的院子随着秋天正式来临也铺满了各色晒干的野菜和草药。陈青又趁这段农闲将菜地里的蔬菜该腌的腌,该收的收,不能久放的就留出一部分,其他全部晒成菜干,留着做冬天口粮。 一院子的茄子干,豆角丝,黄瓜片,弄的整个院子就快没落脚地了。因着干货多,大伯娘倒也懒得到两个小辈院子里转悠,反正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的,也不怕两个小的拿去偷换钱。 “就这玩意那也得有人肯买才行”陈碧撇着嘴抱怨,大伯娘越来越认钱了,家里的蔬菜竟也当宝贝真是财迷。 “行啦,管她做什么?就是拿咱俩当贼不也没防住吗?”陈青对妹妹眨眼,兄妹二人一起偷偷奸笑。 陈青暗咳一声,他好像把妹子教坏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要藏私房钱,别等到嫁人了这毛病还改不了——不过这也不算坏事,人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不过还是要告诉妹子做事要稳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事情败露引来婆家的猜忌也不好。 陈青正琢磨着这种行为是好还是坏呢,他家早熟的妹子早就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将晒干的木耳干蘑收进厨房用布口袋仔细捆好。 “呃~还是看看再说吧”陈青瞧着妹子的做派,也只得嘀咕一句,不再烦恼。 日子一晃过了十天,临着秋收也没几天,陈青快手绣完一副作品,仔细端详这幅百子千孙,觉得没拉针才仔细叠好收进布袋,他明天得赶着去趟镇里,上次跟婶娘约好的事情怕是得拖些日子了,赶上秋收,至少一个月不得闲,自是没时间赶绣活。 跟大伯娘知会一声,趁秋收前将家里存的草药出手,第二天领了15文钱就一大早上路了。 一个时辰快走,赶到青平镇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刚吃完早饭的时段。先去药铺找林掌柜换了草药,又说了声近期不会送药过来,才递给林掌柜一包干木耳。 “冬天之前别忘把山崖那株药材挖了,免得天冷路滑在摔着”林掌柜还惦记着这事,赶忙提醒一句。 “放心吧,我先走了”陈青说完,见林掌柜塞给他一个包子,也不推辞笑着接过。今天出来的匆忙,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交了绣活他还得去书院门口碰碰运气,看毛笔有没有销路。 第9章 初进县城 走进同记布行,跟婶娘说了来意,柳绣莲轻皱眉头“我已经和衡山说好今个送你去县里给掌柜瞧瞧手艺,这临时变卦怕是会给掌柜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能不能成就两说了” 陈青当时就傻眼了,他不知道婶娘已经安排好了,若是他不去,不但损了信誉,怕是也会给婶娘的同宗亲戚惹下麻烦。 “那我现在就去一趟亲自跟掌柜的说一声,若是他满意我的手艺,就商量看能不能等过了秋收再接活”陈青决定今天先不卖毛笔,等得空再卖也一样。 “我本也是让衡山带过话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再说那县里的大铺子能不能相中你的手艺还两说呢,先去给掌柜瞧瞧再说”婶娘眉开眼笑的给陈青理理衣裳,这娃子不管到啥时候,甭管衣服多旧打了多少补丁,永远都是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清爽,让人难升恶感。 “唉,那我这就动身去县城,这绣活等我回来再给婶娘送来”陈青眉眼弯弯,笑着答应。 “这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镇里每隔几天就有往县里送货的马车,你坐车去还能快点,放心吧,就说是同记布行的柳娘让你去的,给赶车的两个铜板他就能捎上你”刘秀莲说完还给陈青指点马车的方向。 陈青沿着街尾一直走到头,瞧见正往车上装货的伙计,朝伙计打听了赶车老汉,陈青就在树荫下寻着了正抽旱烟的李老汉。 “刘叔,柳婶娘让我来寻你搭车”陈青忙上前说道。 刘老汉吧嗒着旱烟,将烟锅朝地上磕两下倒出烟灰,站起来说“陈娃子是吧,柳娘跟我提过哩,装完车就跟我坐前头就成” “那就烦您捎我一路了”陈青赶紧递过两个铜板,刘老汉收了钱笑眯眯的招呼陈青一块蹲着等车装完。 “我这车固定跑县城,以后你要去县城直接来这找我就成,当天返回还不耽误事”刘老汉说。 “什么时辰往回返?”陈青忙打听。 “过了午时(下午两点)就回来,刚好赶上晚饭前到家。放心吧,马车来回快着哩,半个时辰就能到,你要办个事啥的都不耽误”刘老汉小声说道。 他这也是给东家干活,偷摸接个私活只要没有多嘴的,东家也不会怪罪。 “成,那我办完事就去寻你”陈青赶紧谢过刘老汉,有这马车,也不怕大伯娘知道他偷着去县里了。 马车装完,刘老汉就招呼陈青上车,一扬马鞭,两匹马拉着马车嘚吧嘚吧的往前赶路reads;恶魔的小女佣。 路上刘老汉给陈青讲了许多县城的热闹事,连带着告诉他哪家吃食最便宜,哪家店黑心,连着农家人最关心的粮铺哪家最实惠也告诉了陈青。 陈青从没去过县城,抓紧机会赶紧问一些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半个时辰在现代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一路说话很快就到达县城。 看着一人多高的围墙,陈青才感受到点城市的影子。 “咱县城这墙不算高,省城那足有两人多高,那城墙才叫气派”刘老汉夸张的介绍道。 陈青到不震惊于围墙高矮,只不过在这里活了15年,还是第一次走出乡镇,心里难免有丝兴奋。 青平县三个繁体大字高挂在城门上方,青砖黑字,看着也挺气派,城门口还有守卫把守,非战事都不会进行例行排查,马车顺顺当当的进入城门。 青平县也恪守坐北朝南的布局,分北门和南门,陈青二人从北门进入,若要往省城方向走则要出了南门再一路向南。 北街冷冷清清分布着一些茶馆、酒肆,还有两家客栈高高挂着幌子。越往前行,街道越热闹,临近县中心,刘老汉赶着马车向东街行去,拐了两个弯就在一家招福百货商铺的后门停下。 “午时记得来这里找我,从这里往前走,到了主街前行一百米就能看见梁记布坊,若是寻不到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知晓”李老汉说道。 “谢李叔,午时我定回来”陈青笑眯眯的道谢后,就顺着刘老汉指的方向行去。 从进城开始,刘老汉就详细给陈青讲解过县城的分布。县城分为四区,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划分。县衙在正西,学堂在西南方,其余整个西南坐落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宅院,西北则是普通住宅区。 东南方有驿站、车行、高档酒楼、客栈,东北则有部分住宅,其余街道商铺林立。可以说整个县城分为两个部分,西面官民两用,东面行商娱乐。最有名的花街也坐落在正东方。 有了大概认知,陈青也确定了此行目的,先去梁记布坊,余下时间去县里官办学堂碰碰运气,若是不行就去民办的私塾看看。 没走多远就到了主街,看着热闹的大街,熙熙攘攘的行人马车,虽比不了现代繁华,但事过15年,前世记忆早已模糊,没有多少真实感。反倒是突然见到如此热闹的街道让陈青一时感到有些迷茫。 深吸口气,陈青扯开嘴角,谁说他就一定要窝在那小小的乡村,县城也不过如此而已,只要有心他照样能重新融入繁华。 陈青没像土包子进城一般左右乱瞄,而是专心寻到梁记布坊。果然同刘老汉说的一般好认。 整个梁记布坊门脸占地10米有余,高高的牌匾挂在一楼与二楼中间,梁记布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深深嵌入牌匾三分,白底黑字凸显整洁大气。蓝色的布幌随着清风拂过招展飞扬,门口侍立两个伙计对进出的客人迎来送往。 双开大门撤去门板足有3米宽,一览无遗的看清店铺内饰。正面一排货架上摆放着一匹匹颜色各异的布卷,有棉布、麻布、丝帛一应俱全,花色更是繁多,将青平镇那区区十几个花色的布行比到泥地里去。 左手边是账房,一名中年男子执笔记录客人所购物品,在他旁边一个微胖的男人噼里啪啦拨着算盘计算银钱。 右手边放置了两排货架,外面一排是女儿家常见的胭脂水粉,里面一排放着各色娟帕丝线,还有一些绣好的成品衣饰等待客人挑选式样。 店铺后方整齐的一排屏风,活计将需要量尺寸的顾客让进屏风后有专门的裁缝丈量尺寸reads;末世进化。订购的服饰等做好后可以自取,也可送货上门。 陈青对此也不由咂舌,即使扔在现代,这服务质量也是没得挑。 门口伙计见陈青站在门前看了半天,笑着上前询问“这位爷是需要购置布匹还是要量身制衣?” 陈青抿抿嘴,他这身行装怎么看也不像能买得起里面东西的顾客吧,好在伙计没狗眼看人低撵他不买赶紧让开。 “店里还有绣品及胭脂贩卖,您看您需要选购些什么?”另一名伙计上下瞄了一眼陈青,对旁边的伙计使个眼色。 他们店虽然规矩大,不允许对任何潜在顾客失礼,但明显买不起东西的主顾挡了门面,他们也需客气请离。 “我是来寻柳衡山,柳先生的,烦请两位帮忙指点一番”陈青当然知道他直愣愣站在门口碍了布坊生意,遂朝一边让开几步客气说道。 “那烦请客官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寻主事去”先前开口那名伙计客气应道,亏了没撵人,这是来寻主事柳先生,若是开罪了他们这饭碗怕是不保。 “要不您进里面候着?主事这时候正接待客人,怕是要稍等一会才行”另一名活计忙客气的邀请道。 “不妨,我站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就好,免得扰了店里生意”陈青忙退到门侧,背着背筐站的笔直。 伙计见陈青虽穿着不好,但有礼又言辞不卑不亢,也不敢拿先前那番心态对待,既然要等便等会好了,他还是尽心完成自己的工作才好。 陈青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那柳先生才不慌不忙踏出店铺,上下扫了陈青一眼。 “您是柳先生吧,我是柳婶娘提过的小子陈青,还劳烦先生引荐”陈青虽热出一身汗,却不显急躁,礼貌的作揖行礼后才站直身子。 “呵呵,不错,乡下来的能有这番心气也属难得,也不怪秀莲多番夸赞”柳衡山赞许的点点头。 “不敢得婶娘赞誉,陈青也只有这点手艺能见人而已”陈青略显腼腆的笑了一下,许久不曾被人明面夸奖,习惯大伯娘的冷嘲热讽,突然规规矩矩的见人还有些不大习惯。 此时已过辰时(上午10点),温度已经升上来,在太阳下晒了快半小时,陈青早已汗流浃背。 “外面热,随我进屋里说话”柳衡山摆手招呼陈青进屋。 柳衡山将陈青带入里间,就放下端着的架子说道“以后不用先生先生的叫,你叫秀莲婶娘,以后就叫我柳伯吧” “柳伯,这次还多有麻烦,陈青在此先行谢过”陈青忙恭敬的唤了一声。 “我看你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没听秀莲提过啊”柳衡山给陈青倒了杯茶,好奇问道。 “小子不曾念过书,但也识的一些礼数,刚来县城难免拘谨”陈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么酸溜溜的说话他还真是第一次。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所致。 “哈哈,你倒也有趣,没外人不用拘束,咱都是乡下来的,用不着那些虚礼”柳衡山哈哈一笑,土话立马从嘴里甭了出来。 “嘿嘿,柳伯这么说话我倒是自在了几分”陈青摸摸鼻子一口喝干茶水,也省了那些规矩慢慢品茶,他都快渴死了。 “一路来渴坏了吧,自己倒茶喝,不用跟我外道”柳衡山端出一碟糕点给陈青垫垫肚子,按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客人食用的。但他是个主事尚有几分权利,给子侄拿几块糕点解解馋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第10章 书院风波 陈青不客气的拿了一块糕点吃了就不再动桌上的点心。将之前绣好的百子千孙图递给柳衡山过目。 “不错不错,你这手艺却有过人之处,比之县里的绣娘也不差几分,绣品也多了几分真实灵动,掌柜瞧了也定当说好。放心吧,这事我保你能成”柳衡山见猎心喜,也不免多端详了几番。 绣活多数都是代代相传,这绣工与技术也多为私人手艺,旁人不便问询,柳衡山虽心痒,却也按照规矩只仔细观看。做这行生意手里若是没有手艺好的绣娘也怕留不住客人,往往布坊拼的就是绣工,布匹的贩卖也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 “有劳柳伯提携,只是近期就到秋收,怕是只得等到农忙过后才能接活”陈青说出自己的顾虑。 “客气啥,这也得是你手艺好我才敢说这大话,不然就是亲侄子我也不敢引荐给掌柜,若是砸了招牌,我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秀莲之前跟我说过,都是庄稼人这些我都懂,一会儿掌柜同意我来跟他商量”柳衡山拿起绣品,让陈青稍等一会儿,他去楼上请掌柜下来商谈。 陈青坐在椅子上默默喝茶,也不知道这大掌柜的人好不好说话,若是个难相与的只怕还要费些心思商谈,这个机会陈青不想错过,店铺大客人也大方,只有在县里绣品才能卖上好价,他绣活才能多换点银钱reads;叶少的刁蛮小逃妻。 没一会儿,柳衡山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下楼来。 陈青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便暗中观察这名男子,中等身高,身材略瘦,模样也只能说是一般,但一双眼睛却内敛无华,一瞧便是个常年混迹商圈的资深掌柜。 “你便是柳主事说的子侄?手艺确实不错,不过我们店铺可不比镇里的小铺子,要求规矩都大的很,若是不能按时完成绣品还要承担相应赔偿”掌柜身穿青色锦袍,衣袖跟下摆处都绣了暗纹,衣领用同色系淡蓝色锦缎包边,整体看起来大气却不显华贵。 这身素色锦袍虽不像大户老爷般贵气,却处处透着精致,不但不会压了贵人的衣饰,还凸显了店铺的档次,看的出绣制这件锦袍的绣娘也是花了番心思的。 “这是梁记大掌柜,你叫万掌柜就行。之前未得掌柜授意,我也不曾与你细说店里规矩,此番你定要好好牢记掌柜说的话,免得误了绣品不说还要承担责任”柳衡山不待陈青回答就赶紧提点他。 “是,布坊大多有严格规矩,来前也略有耳闻,不知万掌柜可否与小子细说一下规矩,也免得将来犯错”陈青不卑不亢的说道,这规矩与赔偿定是要提前说好,不然到时自己吃亏还白搭上时间和银子。 “好说,你也是个谨慎的,我们开门做生意最是注重口碑与承诺,若是误了工,不仅有损店里的声誉还会得罪客人,所以我就与你详细说说这店里的规矩,你也好转达给令妹,万不可拖延活计”万掌柜的说完,便看了柳衡山一眼,二人相继点了下头,遍将这规矩逐条说上一遍。 大概内容也就是领了活计必须按时完成,若是拖延将视客人态度惩罚。拖延一天按照工钱的十分之一赔偿。逐次递增,直至扣完工钱。若是客人退货,则绣娘需要承担所有损失。 当然店铺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若是客人退订,店铺也会帮着代卖,绣品卖出,绣娘无需赔偿,却不会给工钱。若是卖不出,那绣娘就需按照成本价格购买绣品,其中包括原料,绣线。 情节严重者,还要罚银子弥补店铺损失,甚至解除雇佣关系。 若绣品在刺绣阶段损毁,绣娘自行承担损失,完不成绣品仍按照上述赔偿。 绣娘自签下文书后,不得另接其他店铺绣品,一经发现立即送官。律例中严明规定不准一仆二主,被雇佣的人只能为一个东家做活。 总之就是各种霸王条款,店铺将活分派给你,完成了拿工钱,完不成店铺不承担损失,由绣娘一律承担,解约与续约都由店铺做主。 其实这些跟现代那些只对单方面保护的合同没啥大区别,想干不想干都看你自己,想挣钱就得接受。 最终也只是商谈了一番工钱,陈青便痛快的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其实他多数只是认真倾听,少有提问,工钱方面柳衡山也帮着周旋了两句,最终万掌柜看在柳衡山的面子上,又认可陈青的手艺,便也不曾苛待陈青,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绣品按照大小,难易程度分为三等,工钱的计算是按照上等绣娘+绣品难易程度结算,相对合理。 与万掌柜商谈妥秋后接活后,陈青便再三谢过万掌柜和柳伯,径直朝西南学堂行去。 在梁记布坊耗费了大半个时辰,陈青抓紧时间快步疾行。自觉方向感不错的陈青,在熙来攘往的县城也难免迷路,拐了几个弯后,只得向路人打探学院位置。 等来到官办学堂时,此刻正是学堂午休时段,学子大多返家进食,看着空空的校园,刚开始陈青还傻傻的候了半晌,直到耐不住询问守门人,才得知学子要等到午时才会返回学堂reads;霸爱左少,太性急。 午时陈青就得返回青平镇,根本来不及卖笔。看来只得先去购买大伯娘需要的物品,若是县里价格合适,在哪买都是一样的。 原路返回主街,陈青暗自思考毛笔的销路,原想来县里说不定能卖个高价,谁曾想连个机会都不曾有。尚有一点时间,要不要再去私塾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赶上早回学堂的学子呢。 拿定主意后,陈青又快步朝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家挺有名气的私塾,听刘老汉说那教书的先生是位举人老爷,曾经还做过官,后来辞官归乡办了私塾,不少商家子弟和大户人家都送孩子去那念书,有曾经为官的举人老爷推荐,也能得指一条明路。 律例明文规定,士农工商四等中,商贾之子不得科考,只有身家清白的上三等才有入仕机会,末等及贱籍不得入仕。贱籍范指奴仆和樂籍(即妓)。 一路问询,赶到私塾——悠然书院时,陈青早已大汗淋漓。卸下背筐靠在墙边阴凉处歇脚。 一路疾走早已口渴难耐,一上午也只吃了一个包子一块糕点,此刻肚皮饿的咕咕作响,却顾不得去东街寻觅吃食。 陈青将背篓中的毛笔翻出,连着布一同摊在地上,又将垫在竹筐下面的破布翻出来垫在屁股下就静候生意上门。 他只能等到巳时过半,若是还没有学子返回,那他也只得早点去同刘老汉汇合。 好在私塾不同于公办学堂,这里竟然有不少学子寄宿在私塾。中午吃完午饭返回的学子们见门口有个少年摆摊便好奇的上前询问。 “你坐在我们书院门口,这是在卖毛笔?”一名13、4岁的少年上前倨傲的扫视坐在地上的陈青,语气带了一丝不屑。 陈青看见有客上门,原想起身打声招呼的,但一听这语气,脸色一沉,压根懒得动弹。本就又饿又累,更是不想搭理这个小少爷。 “嘿,之前倒是见过来这卖小人书的,这次倒新鲜,我说小兄弟,你这摊子可摆错地方了,笔墨纸砚在县里家家铺子都有卖,书院里的学子哪个手里没有几支好笔?在这摆摊卖不出去的”一个把玩着纸扇的公子哥笑意盈盈的凑上一脚,他倒是没轻视陈青,还好心的提点他几句。 “呦,这不是廖少爷吗?你今怎么这么早来书院?怎么没见你家护院?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这感情不是被压来的?”夸张至极的浮夸声音响起,一个玉面少年手摇折扇复手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撑伞。 “齐公子说笑,我虽是商贾之籍不得入仕,但这崇文的气度可不能因无法入仕而有所倦怠”廖凡志扯着嘴角对着先生所居的方位摇摇拱手。 “荒谬,廖少爷倘若真有心习文,怎会次次旷课怠学,偶见一回难不成还真改了性子?怕是你这翻心性也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看大少爷您还是早早继承祖业,免得白费了这许多银钱”齐公子最见不得廖凡志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显摆,花着大把银子却不好好读书,这种人来书院简直就是侮辱圣贤。 “我说你这酸溜溜的口气算怎么回事啊?你是见不得我日子过得逍遥才对,嗯~也难怪,齐公子虽是书香门第,但奈何家道中落,现在家里怕是连你考秀才的银子都凑不齐吧,要不怎么去年不见你报名乡试?”廖凡志最见不得这种自命清高脾性,若非这姓齐的处处针对他,少爷还真懒得理他。 “休要胡说八道,我那是自认学识未到,不肯草率应试,谁像你整天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真真是侮辱我们读书人”齐公子气极,亦有几分被戳中痛脚的羞恼。 “嘿嘿~梁兄来的好巧,你来仔细瞧瞧,这齐公子是不是恼羞成怒?”廖凡志见梁子俊正晃晃悠悠的行来,忙摆手招呼道。 第11章 强买强卖 梁子俊见门口围了一群人,也不免好奇来瞧个热闹。 见好友招呼,自是哼哈答应着随手弹一记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颇有气势的行来,又仔细扫视齐公子的脸色,才正经分析,故作深沉开口“八*九不离十” “哈哈……梁兄果然好眼力”廖凡志大笑一声,拍着梁子俊的肩膀,二人勾肩搭背一顿肆意狂笑。若非今日梁子俊相邀,他定当不会来书院闲逛。 “少爷,我们不与粗俗之人一般见识”齐公子的小厮轻扯自家主子的衣袖劝解道。 “哼~果然是一丘之貉!”齐公子咬牙低喝一声,扭身气急败坏的跨进书院。 “哎~先说清楚,我可是同这家伙身份不同,咱好歹是农户,身份清白着那~”梁子俊特正经的高声辩解,然后笑意满盈的双眼看向廖凡志“你这个四等户籍快离我远点,免得被人混为一谈!” “滚蛋~当少爷愿跟你玩一块儿是怎地?你个地主家的儿子也敢嚣张,信不信我买光你家田地?”廖凡志勾着梁子俊脖子,二人一说一唱将周围学子逗得哈哈大笑。 这二人虽然玩世不恭了点,但出手大方,在书院里的人缘向来不错,也多有人附和调笑几句。 “我说廖兄,你若是闲钱多,还不如将这小兄弟的毛笔全部买下,也好让他早点回家,省的蹲在门口影响书院形象”最先开口的那名少年昂着下巴,用食指不屑的点点那些卖相不怎么着的下等货。 “钱多也不是这么个使法,我廖家是做钱庄生意的,最是讲究利润得失,没好处的事情我才不干,你若让我出钱请他吃饭,那自是不在话下,情谊比金钱贵重多了,但用来救济贫穷还是免了吧,咱又不是开善行的”廖凡志歪理邪说一大堆,笑的一脸风雅。 陈青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明褒暗贬,这次更是被气的黑了脸,他凭本事挣钱,竟被形容成乞丐,不予同这帮有钱有势的富家少爷扯皮,陈青收拾摊子准备返回青平镇。 镇里就算卖不上好价钱,也好过被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奚落reads;丈夫的新欢。 “一堆下等毛笔而已,买来作甚?你去集市摆个地摊或许……”梁子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等等,你这狼毫笔怎么卖?” 陈青收拾到一半的手顿住,复又狠狠将毛笔丢进背筐里,咬牙低喝“不卖!” “你摆摊不就是做买卖吗?为何我欲买你又不卖了?”那清冷少年皱眉问道。 “哎~我说沈书誊,你招子放亮点,一个乡下人哪来的狼毫笔卖?怕是他连狼毫笔的银子都凑不齐,当心被骗”和沈书誊一起行来的郭壁皱眉劝道。沈书誊家条件一般,平日挺仔细个人,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上当受骗。 “我这就是狼毫笔”陈青鼓着脸颊气哼哼的也不往背筐里收了,而是将毛笔挑出来分成两堆。不争馒头争口气,他最恨人冤枉他。 沈书誊蹲下身子将那5支狼毫笔逐个看过一遍,肯定说道“这确是狼毫笔,虽雕工一般,却也别具一格,这笔多少银子一支?” 陈青见这人是真想买,皱眉思索一番说道“我也不知县里价格何几,但因这笔是我自制,价格略低一些,羊毫笔4文钱一支,狼毫笔一两银子一支,你看这价格合适吗?”镇里狼毫笔也要卖一两五钱,陈青若不是急着脱手,也不会开如此低的价格。 沈书誊诧异的张大嘴巴“县里狼毫笔最便宜也要3两银子一支,我瞧你这笔头饱满,色泽光亮,只差在笔杆原料上,一两银子真是贱卖了” 郭壁则是暗中狠戳了沈书誊一下,暗叫便宜就便宜说出来做什么,万一这人抬价怎么办? 陈青瞧沈书誊替他惋惜的样子,不免弯唇一笑,仿若冰雪初融般暖洋洋的“看公子是个识货的人,笔就卖这价钱,你想买几支?” 沈书誊被陈青突变的笑脸晃了一下,开口犹豫道“我身上银子不多,就先买两支吧” “好”陈青笑着答应,总算没白跑一趟,二两银子哎~他得挖多少草药才能挣回来? 沈书誊付了二两银子,见陈青又塞给他一支羊毫笔,诧异的说道“我没要这羊毫笔” “今天第一天开张,送你了”陈青大方的一挥手,将毛笔聚拢成堆,打算收摊。 “要真是狼毫笔,还这么便宜,不若小兄弟你也卖我两根,再搭个羊毫笔给我”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学子也想上前捡个便宜。 结果刚伸出手去捡那地上的狼毫笔,却被陈青一巴掌扇开,就见陈青沉着脸冷冷开口“不卖!” “呀?你卖他为什么不卖我?”那少年也不过14岁,被当众抽开手,自觉丢了面子,气急败坏的叫嚷道。 “我乐意”陈青直直看着那人,见他欲上前强抢,立马直起身子一手推开他。 陈青蹲在地上不显个,这猛一站起来,竟是和那少年一般高,常年劳作练出来的肌肉可不是这些白斩鸡书生能比的,整个人似乎都比那少年大上一圈,立马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嘿~你这家伙倒也有趣,那少爷我买,你打算卖多少钱?”梁子俊兴致高昂的摸着下巴问道。 “三两银子一支”陈青想都不想直接开个县城店铺里的价格,反正也不打算卖了,还不如争口气,省的让这帮公子哥小瞧了。 “那这羊毫笔又要多少钱?”梁子俊还挺认真的继续问道。 廖凡志全当梁子俊这是调笑那乡下小子,嘿嘿笑着看好戏reads;诱欢,总裁的专属小情人。 “梁少爷,小兄弟也不容易,又是穷苦人家出身,你就莫要戏弄他了”刚得了实惠,沈书誊开口替陈青解围。郭壁又在一旁戳他,让他莫要为个乡下人得罪梁子俊。 “这话说的,买卖买卖,有买就有卖,我见他这东西不错,又得了沈公子鉴定,这狼毫笔少爷虽不缺,但全当买来随意用用,难道这笔只能沈公子买得,我却买不得?”梁子俊今年16岁,脸庞初见棱角,轻笑着扬眉,虽比沈书誊小上一岁,却比他还高上一分,低眉看着沈书誊笑的一脸趣味。 “你肯买,我自然敢卖,价格就这些,爱买不买”陈青也不愿这个买了毛笔的公子,因为自己和这个一看就不好相与的家伙结下梁子,赶紧开口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买,怎么不买”梁子俊口气悠闲。 “3支狼毫笔9两银子,29支羊毫笔4文钱一支,一共是9两零116文,给你打个折,一共9两110文!付钱”陈青嘴里崩豆般噼里啪啦一顿算,羊毫笔就算按原价卖给他也算是一笔横财,当下手心向上,递到梁子俊胸前。 梁子俊噗嗤一笑,他还真没见过如同抢钱般的强买强卖“我又没说全要,你计算的倒是挺快,抢钱啊?”说完还用力拍了那布满厚茧的手心一下。 陈青立马黑着脸吼上一句“买不起就别买!”说完就作势收摊。 廖凡志第一次看梁子俊吃瘪,相当不够意思的带头起哄。 梁子俊也黑了脸,他真是小瞧这乡下穷小子了,挺了挺胸膛,指着地上说“我就要那几只狼毫笔!” “要么全买,要么不卖,买不起就别在这充爷”陈青也是呕的不行,赌气般呛声。 “嘿,爷什么时候缺过银子……给你!”梁子俊听着耳旁肆意的大笑声,立马掏出一块10两银子。 “找不开!”陈青接过银子,一脸理直气壮。 “你……”梁子俊气的直瞪眼,找不开他还有理了? “噗~哈哈……”廖凡志扶着梁子俊肩膀慢慢弯下腰,今天真是来的太值当了,这小子真是有趣的紧。 “呵……”沈书誊也没忍住,刚笑出声就立马伸手掩住嘴,这梁子俊明显就是恼羞成怒,希望别对这小兄弟报复才好。 梁子俊胸膛起起伏伏,深吸口气,咬牙一脸傲然的说“赏你了!爷还不缺这点散钱” “谢谢爷!”陈青立马硬邦邦的应道。其实握住银子说完找不开那会儿,陈青就后悔了,这可是9两110文啊,他攒了5年也没凑够9两银子~ 当下立马借坡下驴,陈青拎起背筐扛上肩膀,自然没看见梁子俊那如鲠在喉的表情。 待陈青欲走时,梁子俊回过神来,转身朝那背影吼上一句“给爷包起来再走!” “咱这没有售后服务!”陈青傲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双脚倒蹬的飞快,转眼走至拐角,一溜烟跑没影了。 梁子俊拍开沈书誊的手,快跑两步,结果四下一看哪还有那个臭小子的身影? “混蛋!臭小子,你有种!我记住你了!”梁子俊涨红脸狂吼一声。 “哈哈哈…………” “廖凡志,再笑我跟你绝交……” 隐隐磨牙声自梁子俊唇齿中泄出。 第12章 农忙时分 陈青回到青平镇时已是午时过半(下午三点),去同记布行交了绣品,又急急忙忙买了大伯娘要的物品,才紧赶慢跑的回到陈家沟。 上山藏了银子,回到家时已是申时(下午6点)。往常陈青去镇里未时之前便会到家,这次晚了一个时辰,让陈碧连晚饭都没吃好,洗过碗就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远远见陈青身影,小丫头噙着眼泪奔上前埋进哥哥胸膛。陈青摸着妹子的脑袋,捧起那委屈的小脸说“回来晚了,害阿碧担心了” “我知道哥哥定不会有事,只是心里有些焦急”陈碧咬着嘴唇说道,她好怕哥哥有个什么事,更怕哥哥一去不回丢下阿碧不管。 “放心吧,一切都挺顺利,今个还遇上了好事,等晚上回家我和你细说”陈青自责的擦去妹子眼角泛出的泪花。 “我给你留了晚饭,快去吃,早饭也没吃怕都饿了一天”陈碧拉着哥哥就往大伯娘家走。 东西交给大伯娘,自是少不了她一顿唠叨,但看在铜板的份上倒也没说不准陈青吃饭。 阿碧的绣活换了30文,加上草药刨去花费还剩下15文,在这个没有其他进项的贫穷农家,15文也不算少。 晚上回到家,兄妹两个一个练字,一个述说,倒也其乐融融。陈碧听哥哥在县里受了委屈,不免对那些富家公子颇多怨言,即使哥哥说的有趣,但陈碧依然能从只言片语中发现那些屈辱。 见妹子收了笑脸,陈青摸摸鼻子,又扬起嘴角说“除了毛笔挣的那12两银子,上次的绣活也换回五钱银子哦,我们的手艺越好,将来能换回来的银子越多,加上之前存下的,有足足20两银子。都够给阿碧置办一套头面了(一套首饰)” 100文等于一钱,1000文就是一贯钱(一两) “这些都是哥哥的功劳,阿碧的手艺还换不了多少钱”陈碧知道那五钱银子至少有7成是哥哥绣品换的。 “谁说的?婶娘都夸你手艺进步不少,用不了2年就能升到上品,阿碧比哥哥聪颖多了”陈青一脸骄傲的夸奖妹子,仿佛婶娘夸他妹妹聪明,比夸他还高兴reads;先做后爱,总裁的绯闻妻。 “婶娘真是这么说的?呵呵……那也是哥哥教的好”陈碧终于露出笑脸,放下毛笔,窝进哥哥怀里。 “那是,也不看看你是谁妹妹”陈青也难得嘚瑟一下,笑着和妹妹玩了一会儿,见天色擦黑,就让陈碧收了东西准备洗漱。 “毛笔这么赚钱,咱以后还做吗?”陈碧担心若是再去县里哥哥还得受委屈,那吃了亏的富家少爷若是报复哥哥该怎么办? “做,怎么不做?既然挣钱,不去县里卖也一样,镇里虽卖不上好价,也总比挖草药赚的多”陈青肯定答复。 “嗯,以后不要去县里卖,就在镇上学院卖。不过得小心点,若是让陈平看见,大伯娘一准来打秋风”陈碧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 “嗯,若是被大伯娘知道,定会猜到我们藏了私钱,到时闹起来,怕是会糟糕,以后还真得更加小心才成”陈青也是语气低落,镇里熟人多,陈平又时不常溜去镇里和那群学子游玩。若是碰到,还真不好收场。 陈青二人洗漱好,已到酉时(晚8点),累了一天,沾枕就着,直睡到天色微亮才幽幽转醒。 花了一整日时间,兄妹二人将院子里的干货全部归置好,秋收便到了。 秋分时刻,田地里到处一片金灿灿,家家户户都开始忙起秋收,他们要赶在寒露到来之前将作物抢收晾晒,还需打谷脱壳,有的是活要忙。 陈青已然是半大小子,今年明显感觉轻松不少,至少不会累到一回家倒头就睡的地步。陈老汉在这秋收时刻也是不敢惜力气,好在没赶上下雨,不然耽误活计不说,还要多花时间晾晒。 旱田大部分种植麦子和苞谷。小部分种植自家食用的土豆、地瓜。陈青还在田间地头撒了些豆种,打算冬季做豆腐吃。 陈青在农忙时不接活计,连带陈碧这一个月都不需要做绣活,而是每日里做饭照顾家畜。闲暇时给地里送饭送水。 苗仁翠领着公婆在家归置收回来的作物,家里除了陈平每个人都需要干活。苞谷需要扒掉外皮绑成长长一串吊在架子上晾晒,小麦都是连杆一起翻晒,待干透后才会打谷去杆。 陈青擦黑才和大伯一起扛着粮食回家,到家顾不上喝水,借着火光将苞谷剥皮,收拾好背回来的苞谷,才拉着妹子回家洗漱。 一连几日高强度劳作,即使是壮年也有些扛不住,但陈青从不叫苦,他很珍惜得来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即使身体疲乏,但活的更有真实感。 也不知是不是累惯了,上世从没干过活的陈青,现在竟是一天不干活都浑身肌肉紧绷,大概人真的具有奴性,一旦身体思维接受并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就感觉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是顺应天理时常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往日种种随着融入这个时代而离陈青越来越远,若不是刻意想起,早已不复往日记忆,真真正正作为一个小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最开始陈青还不能接受自己是个性别混淆的存在,不能忍受生产落后思维保守,甚至有些迷信的社会状态。 但随着时日流转,不经意间连思维也被绑架,做什么事都习惯于遵守这个社会的法规,出发点也从实际着想,不离经叛道,脱离这个社会固有的条条框框。 陈青最不能忍受的还是男女不平等,而他这个小哥虽处于灰色地带,但一旦做哥嫁人却要归置到需要守妇德,尊夫为天,甚至依附男人过一辈子reads;总裁的小情人。 与其活的毫无尊严,陈青宁可苦点累点也要做个男人挺胸抬头生存。这是陈青唯一的底线,若真认同了小哥身份,那此陈青就非彼陈青,真的告别往昔,作为新生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土豆和地瓜比较不好收,需要将埋在地里的作物挖出来,陈青最开始往往一锹下去就会带出一两个被磕伤的土豆,但随着经验累积,撬松土壤,用力一提,一串土豆就都从土里拔*出来了。 土豆和地瓜都是种来当冬天口粮的,所以量不大,刨除做种,够一家老小吃一个冬春就行。 陈青和大伯忙了三天才干完,坐在地头将新挖出来的土豆去泥,装入背筐。 “大伯,你装好放着我背就成”陈青将费力气的活揽下,陈老汉点点头,让他累了就歇会。 农家院子里多铺有一片青石板,用来晾晒粮食,土豆块大,只要晒干外面裹着的泥就能收入地窖,所以没放在青石板上晾晒,单独堆在院子一角。 来回几趟将土豆都运回家,陈青才接过阿碧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明天就该收水田了吧”阿碧乖巧的给哥哥捶捶肩膀,细嫩的小手这几天也粗糙不少,上面还有几个细小的伤口。 陈青心疼的拉过妹妹的手仔细端详,女孩子的手最是珍贵,若保养得当又白又软,比之男人好看了无数倍。奈何陈青尽量不让陈碧干重活,生在农家也免不了要伤手。 城里的小姐才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养出一双娇嫩的手,就不能生在农家。陈碧知道哥哥最爱护的就是自己这双手,怕他又念叨自己,忙将手缩到背后。 看来下次去镇里还是买点面油给妹妹擦手吧,陈青默默的想着。 越是疼爱妹妹,这心里就越是扭曲,隐隐间陈青已经执着到非要将妹妹养出一双富贵手来不可。 他自是不知自己这执拗的想法已经深深影响到陈碧,陈碧认为哥哥如此在意自己的手,是因为哥哥的手常年劳作,遍布老茧。哪家小哥的手能有哥哥这般粗糙?哥哥越是在意,陈碧就越是自责。 “我还得先把硬豆收回来,你别总沾水,免得伤口落疤”陈青嘱咐完妹妹,就拿起镰刀和绳子出门干活。 陈老汉见陈青去割硬豆,知道量不大,也就没动弹,坐在院子里捶腿歇息。 “死丫头,你大伯累成这样,也不知道给捶个肩膀”苗仁翠白了陈碧一眼。 陈碧咬着嘴唇,木着张脸站在大伯身后捶肩,他哥还在干活呢,大伯却能歇着,哼~ “瞧瞧那张死人脸,供你吃供你穿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真是丧气”苗仁翠这两天干活有点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习惯性拿陈碧出气。那陈青还敢顶撞她,陈碧却是个好欺负的。 “我穿的衣服都是我娘生前衣衫改的,没穿过你家衣服”陈碧鼓着嘴,瞪着苗仁翠。 “呦,今儿这是要反天啊!看我怎么教训你!”苗仁翠心火一起,扬手就给了陈碧一巴掌。 小小的脸颊被这大力一掌,扇的跌在地上,但那熊熊喷薄的怒火却从眼睛里迸射出来。陈碧咬牙没哼一声,小拳头紧握,狠狠瞪着大伯娘。 苗仁翠被小丫头瞪的莫名心虚,但平日打骂惯了,自是不惧这瞪视,嘴里一边骂一边上手拍打陈碧后背。往日责打陈碧,都是尽量往看不见的地方打,今日扇了脸,怕是要引来陈青的怒火,但打都打了,不若多打两下解解气。 第13章 事态逆转 苗仁翠边打边骂,越是见陈碧不吭声,打的力气越重。最后还是阿爷看不过眼说了她两句,陈老大也拉过婆娘劝道“一会儿陈青回来定是要不高兴,这稻子还没收完呢,你少惹事” “呦~她还敢告状不成?他们兄妹两个吃住都在咱这,还想不干活白吃饭啊?再说我是他大伯娘,教导孩子谁敢说我不是?哪家孩子没挨过打?就你怕那小子,他有什么好怕的?”苗仁翠得理不让人立刻将矛头指向自家男人,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还有完没完了?孩子做错啥了你就这么打她!”陈老大也难得动了肝火,他倒是不怕陈青,奈何自家这婆娘却是个不讲理的,没事打几下发泄发泄就算了,今天太过了点。 “你……你还敢教训我了……”苗仁翠瞪着眼睛,一脸诧异的看向陈老大,直到陈老大低眉顺眼不支声这事才算作罢。 苗仁翠因着理亏也不好再行发作,这事就算过去了。但大伯娘将这事翻过去了,陈青却不干了。 偶尔得知阿碧被打几下,每次问阿碧,她都不承认,大伯娘又没当着他的面打阿碧,阿碧不承认,陈青也不好找大伯娘当面对质,真翻脸自己兄妹日子更难过。所以这几年陈青都在隐忍。 但这次看见陈碧脸上那鲜红的几个指印,陈青不干了,摔了背上的豆子,直接拿着镰刀对着大伯娘“苗仁翠,我敬你是个长辈,今儿你要是不说清楚为啥打我妹,咱就找村长来评评理reads;步步生香:嫡女医妃!” “咋?你还敢对我咋滴?她犯错了我打几下还不行?哪家娃子做错事不挨打?我这做长辈的若是不好好教导她,嫁出去没的让人笑话我没教好!”苗仁翠被陈青唬的一缩,但她一贯强势,立刻又挺着胸脯叫骂。 “那你倒是与我说说,阿碧犯了啥错?”陈青怒目而视,咬牙放下手里镰刀,他真恨不能砍了苗仁翠那张可恶的脸。 “她顶撞长辈,就这一条我就是打死她都不为过!”苗仁翠洋洋得意的宣布,这孝道无论在哪只要搬出来都是大罪,她就不信陈青敢做出大不韪的举动。 “她是如何顶撞你的?阿碧你自己说”陈青转头凝眉看向陈碧。 陈碧知道哥哥是铁了心给自己出头,也眼圈一红,以往怕拖累哥哥,被打都是默默忍着,从不跟哥哥说,今天委屈大了,就咬牙说了经过。 “苗仁翠!我妹妹一个不是都没有,你就敢打他!今我就找村里长辈做主,我兄妹二人吃不起你家的饭!从今往后与你家再无瓜葛!”陈青狠狠说完拉着妹子就出门找村长。 大伯娘一家这才慌了神,若是瘫在明面说,难保众人会说他家刻薄兄妹二人。 “不怕,我们养了他俩5年,就是打了又如何?没人敢说三道四”陈平看够了热闹,出声给阿娘壮胆。 不一会儿,得知陈老大家又闹起来了,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大部分都在家,前呼后唤的没一会就聚了一帮子人。 村长听了经过,又让一个婶子给阿碧检查了身体,连那婶子都红着眼骂苗仁翠下手狠辣,一个10岁的娃子,身上被打的红肿一片,过两天定要青紫不可。 苗仁翠自知理亏,但有男人和儿子撑腰,叉着腰讲起歪理来,什么她是长辈,什么孝道、替小叔子教导子侄,又把他家养兄妹二人5年的事翻过来倒过去的说了好几遍。 “别说我兄妹二人这五年从没穿过你家半片破布,我吃了你家多少粮食,又给你挣了多少银钱?你自己算算,我兄妹二人可有白吃过你家一个窝头?阿碧那些绣活换的钱都够她自己半年的口粮了!这两年挣的别说半年,就是拿那银钱买口粮我妹妹都饿不死!”陈青气的胸腔都快炸了,死死咬牙忍住不破口大骂,免得让人觉得他不尊重长辈。 “放屁!那点银钱能够你们兄妹二人吃?说出来谁会信?”苗仁翠一脸养了白眼狼的架势。 “阿碧,把账本拿出来给大伙看看,我们每次赚的钱都记录在册,不怕你不认!若是村长不信,可去镇里询问,看我有没有说谎!”陈青当初就怕落人口实,早早就留了一手,如今拿出账本给大家翻看,每次换的银钱一笔笔都记录在册,前几年用木炭写下的都已经有些模糊,一看就做不得伪。 “陈老大,你们还有啥话说?娃子非但没浪费你家粮食,还帮衬了这么些年,你咋就能任由这婆娘虐待子侄?这好歹也是你亲兄弟的娃子!”村长冷着脸教训道。 陈阿爷早就做不得主,此刻也知道这事瞒不住,这脸都在相亲面前丢尽了,默默拉着老太太进屋,躲避那些同宗老兄弟。 “事情都弄清楚了,还请您给做个主,我不怕干活累,就怕妹子在我不在家时受委屈,今还烦请族里长辈给主持个公道,我与妹妹再无法呆在大伯家,我们分出去单过,即使饿死了也好过被人苛待”陈青说出预先打好的草稿。 即便分了家,日子难过点,但现在妹妹也大了,凭着绣活和两亩旱田也不至于饿死他们。 陈青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事村里从没发生过,这合了家就是一家人,除非成家立业,否则哪有让孩子分出去单过的道理? 苗仁翠得知陈青的打算,彻底傻眼,这白养了5年,好不容易快到能换钱的时候却想一走了之?哪那么便宜reads;傻王爷的毒医狂妃!这一分家那两亩旱田和房契不就又没了?不说陈青现在大了能帮衬地里活计,就是每日上山找的那些山货也能换不少银钱,越想越不能让这两个小的跑了,最后一拍大腿,哭嚎道 “小崽子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撇下养育他的恩人!这不是丧良心吗?还有没有天理了?陈老二你在天之灵看看你这两个狼崽子啊!小的时候又哭又求的让我收养,这长大了就想拍拍屁股不认账,就是庄稼人也没他们这么背信弃义呦~……” 苗仁翠这一嚎,立马将理都拉回她们那面,村人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恩义孝道那都是顶天大的事,即便现在长大有能力了也不能忘了之前在最困难时帮助他们的人。 陈青见村人越来越不认同自己的看法,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陈碧紧紧拉着陈青的手,无论哥哥做什么,只要二人还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陈青,村里没有娃子分家的先例,况且不论你伯娘如何苛待你们,这恩情总该不能说断就断,没天大的事也断不了亲!于情于礼都不能干出忘恩负义的事!”村长这话说的有些重,陈青心下也是一沉。 无论到何时,舆论都引导着事态的最终走向,陈青知道今日这目的非但没达到,还将一个忘恩负义的屎盆子倒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原也没打算这么做,奈何大伯娘欺人太甚,我兄妹二人在大伯家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偷懒耍滑,这村人都是长眼睛的,我平日里如何伺候田地大家都看的到,阿碧又是个乖巧的,平日里受了打都不曾和我说,今日若非我看见,又怎会知道我在外干活的时候,大伯娘打了我妹子?” “就是别人家孩子也下不去这么重的手吧,我知道我们兄妹是寄人篱下,就该多干活少说话,平日里也一再教导妹妹莫要顶撞长辈。可就是如此,我妹妹还是得不到大伯娘的疼爱,甚至连对个外人都比对我妹子好……”陈青越说眼眶越红。 村人见兄妹两个都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也不大谈什么忘恩负义了,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兄妹二人日子不好过,但在恩义孝道面前,谁也不敢向着陈青说话。 “我知道阿碧受了委屈,但分家之事不要再提了,今个我就给做个主,若是苗仁翠再无故打娃子,定要族规处置!”村长到底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苗仁翠也不嚎了,陈老大再三保证会善待两个孩子,村长才又叹口气说道“你就窝囊吧!连个娘们都管不住,哪天惹下大祸,别怪族里替你教训她” “晓得了,晓得了,我定会好好教训她”大伯忙沉着脸应声。 苗仁翠从没见过村长抬出族规教训人,但族规打从她嫁入陈家沟,就在祖宗祠堂里听过,不是被休就是什么浸猪笼,吓都吓死个人。立马也不嚎丧了,吓的缩在自家男人身后不吭声。 这世道对妇人的管束颇严,大家族规矩更是繁多,农家人虽没什么大规矩,但也有族规管束着。一旦被夫家休离,那可真就是身无分文,若娘家再不肯收留就得流落街头。 浸猪笼,柳叶剐那真是被治死了都不必惊官,还有被发卖的下场就更惨了…… 越想越害怕,苗仁翠彻底丢了气焰,站在一旁簌簌发抖。 陈平本就是个怕事的,若不是有他阿娘撑腰,平日里哪敢对陈青指手画脚,一见阿娘都缩了,立马吓的躲进屋里偷听。 “你给我跪下!”陈老大待人都走干净了,才抖着手指让苗仁翠跪下。又请出阿爹阿娘,逼着苗仁翠认错,保证再不犯事。 苗仁翠一边小声哭,一边保证再不敢胡来,陈青兄妹二人也算是出了口恶气。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第14章 梁地主家的主事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老话说的一点不假。 苗仁翠安生几日就固态萌发,躲在家时尚好,秋收过后去大坝上乘凉结果却遭了三姑六婆的嘲讽。 苗仁翠自不是个善茬,与人吵了几架却均落败,一旦对手吵不赢,立马搬出族规来奚落挖苦苗仁翠。 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自然要对陈老大发脾气,家里的日子没安生几天又开始紧张起来。 陈阿爷、阿奶不敢出声,陈老大脾气又窝囊,连着陈平都被他娘骂了两回,更何况是陈青兄妹俩了。 虽然她是再也不敢偷着打陈碧,但言语上冷嘲热讽,刻薄挤兑是少不了的。陈青自上次吃了暗亏后,处事越发冷静理智,贸然叫板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也只得忍着,全当大伯娘说的话是耳旁风。 陈碧每日在家,自小就练出自动过滤的本事,兄妹二人一言不发,默默吃完就将饭碗端进厨房窝着,等大伯一家吃完,才起身收拾碗筷。 “这秋收都忙完了,你也赶紧找个活计,别在家窝着浪费粮食!”大伯娘还惦记着陈青答应要去梁地主家打短工的事。 “我晓得”陈青沉着脸答应。 晾在院子里的小麦都已经脱壳装进谷仓,留下少部分自家吃食其余都要送到镇上换钱。 稻子晾在村里共同修建的大坝上。等梁地主家来收租,其中有一部分要交上去,再扣除税收其余才是自家的粮食。 陈老大家有水田6亩,又佃了梁地主家3亩水田。这3亩地的收成一半要上交做租子,余下收成才能拿去换钱。 这梁地主可以说是青平镇第一大地主,十里八乡即便有几个小地主那也赶不上梁地主家的田地多reads;痞妃倾城,王爷耍心机。 在乡下,有个百十来亩地就可以称上一声地主老爷,租佃他家田地的人还得规规矩矩叫声东家。 而梁地主家到底有多少田地,却是谁也说不清,只知道这附近村屯大多有富余劳力的都佃了梁家田地。而且想佃他家田的人还得托人请关系,不然这田还轮不到自家来佃。 这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吃食来源,若是不打粮食就没得吃,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若是田少不够吃,再不佃两亩地,那真得饿死几口人。大多地主家都要收6成租,剩下的四成也就够做口粮食用,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拿去换钱。而就这样,农户也不得不租,没办法,家里还有张嘴等吃饭的娃呢,不佃田难道饿死? 有田地的人家也佃,只要有富足的劳力,谁家不想多打粮食?即使4成少了点,但留下做口粮,家里的产出不就都能拿去换钱? 梁地主家却只收5成租,这也是为啥好多人家都想要佃他家田地的原因,别小瞧那一成粮食,不管换钱还是食用那都是一笔不菲收入。在农家花费都论铜板,一亩田换的铜板就够给家里人扯上一身粗布衣裳,当粮食吃,足以让全家吃喝一月。 最重要的还是,梁地主家的田地无论水田、旱田都是上等田地、少部分中等田地只要伺候的好也能高产。 是以十里八乡的农户见了梁家人都客客气气的,陈青也是如此,打从拖关系佃了田地,陈青也能同梁家主事说上两句话。那主事虽是梁家长工,但在租户眼里就是分量鼎重的人物。 乡下人不像城里人家买什么仆从,是以这李三在农户眼里就成了梁地主家的长工,其实李三同魏凉都是梁家买回来的家仆。平日里守门做些重活,收租的时候陪主子一道运粮记账。 李三又是个激灵的,梁子贤便在农忙时提了个主事,平日里管记账收粮,租期到约后也由李三提了人名再由梁子贤决定佃给谁家。 是以农家人都巴望着能讨好李三,陈青因着田地伺候的好,被李三夸过两句,倒也能跟这梁家主事说上两句话。 这次收租依旧是梁子贤领着李三来陈家沟收租,每到秋收抽不出人手,就免不了全家动员,几个兄弟分成几路各个村屯收拢后再运到镇上一起卖。 陈青跟李老三讨了活计,就跟着梁家雇佣的短工一起将粮食装车。装粮用的都是麻绳编制的大口袋,封了口一麻袋足有百来斤重,陈青扛着也有些吃力,好在今年长高不少,否则想抗起这麻袋没有人帮一把手还真不行。 装满牛车,陈青随着运粮队伍一起进城。他们这队除了东家和李三只有4人,若非人手不足,李三也不敢招陈青做工。 陈青仔细瞧了一眼东家,梁子贤长了一张憨厚面庞,跟泥腿子也没啥不同,顶多就是穿的好点,身子也不如庄稼人壮实,但骨架够大,个子也够高,估计是家里不缺吃食,无论身高还是面色看起来都挺好。 “你今年也有15了吧,这身子骨倒还壮实,就是个头矮了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得比你高出半头”李三人高马大,说起话来却是细声细气。 “庄稼人有个好身子骨就成,个子高不高倒是不打紧”陈青心里默默吐槽,他一个小哥能长这么高就不错了,要不是他拼命吃,小时候又央着阿爹喝了不少羊奶,估计个子也得像村里那几个小哥一般矮矬矮矬的。 “说的也是,不过也得顾着点身子,你这还是瘦了点”李三捏着陈青肩膀,关心道。 得亏这几个短工里没有陈家沟的人,否则李三这举动完全就是非礼小哥!陈青自是不会没事找事说自己是个哥儿的事,不然到手的活计该丢了。 倒不是小哥不能出来打短工,村里小哥都当半个爷们使,农闲出来做工的也不在少数,但重活没人会雇小哥,而且小哥和爷们的工钱也不一样reads;天龙变。 到了镇上,陈青又帮着把粮卸到仓库,泡过称整齐靠墙码好。梁地主同粮铺掌柜合算了斤数银两,就领着众人返回陈家沟,又跑一趟才将陈家沟的租子收齐。 李三吩咐众人明日卯时在隔壁村口等东家,5人便谢过东家各自返家休息。 陈青来回走了两趟青平镇,又抗了重活,身子自然乏累,吃过晚饭没等天黑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接连10日,每日收一村,终于主事通知租子都收完了,陈青才感慨这梁地主家的田地不是一般多,光这十日收的租子就能猜出足有400多亩地,听说还有很多农户是直接交的银钱。 若是陈青知道收租子的人不止这一批,估计就不只是咂舌那么简单了。 交银子付租金比交粮食划算,所以大多家里银钱富裕的都是交银子了事,只有像大伯家这样没现钱付的才会上交5成产量。 陈青一共领了五钱银子,也就是500文钱,这活计在哪都算是好活。梁地主家果然出手大方,可惜这钱陈青却是不敢贪,全部交给大伯娘,可把大伯娘高兴坏了,直让陈青多打听着,若是梁地主家再雇短工一定要抢上一个。 陈青做完短工还没等歇歇,就得忙着将自家多余的粮食运到镇上换钱,好在各家该卖粮的都卖完了,牛车倒也空闲下来。陈青借了车,同陈老大合力将粮食运到镇上。 一年的收成扣除地税、丁税等杂税也不过卖了10两银子,按照现代的算法,一铜板=一块钱,10两银子就是一万块钱。庄稼汉辛苦一年到头也不过混个温饱而已,就这条件还要供个书生,没有陈青兄妹补贴家计,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自定义:地税既每亩产出的一成左右。丁税为男丁:十五至五十六岁每年纳税120文,妇女及小哥交半税。年满七至十四岁的小孩每年纳税20文。赶上抽兵役,买人头还需交人头税。另每户需交户税即绢、棉、麻、葛不等,按地域产出纳税.) (户税是重税,农家条件不好的大多兄弟几个挂在老人名下合家过日子,就为躲避户税。兵役也是按户抽调,每户一男丁。例如陈老大家一年7人纳税460文,6亩水田10亩旱田共纳税一两六钱,户税为2两,共计4两60文。) 刚到手的银子就拿出一两还账,给苗仁翠心疼的不行。奈何儿子就这么一个,怎么都得先紧着他。 陈平一见家里有钱,立马央着啊娘要购置衣衫,添个笔墨。苗仁翠磨不过他,只得给了他50文钱让他仔细点花。又亲自去镇上给儿子扯块棉布做长衫。 农家人大多穿短衫,为图干活方便。书生学子却是要穿长衫彰显气质,苗仁翠就是再惜银子也不会委屈了宝贝儿子,买不起锦缎,这棉布还是扯得起。 陈碧撅着嘴,看她大伯娘欢欢喜喜给儿子做衣衫,这么些年,大伯娘连麻布都没给兄妹两扯上一块。 “得了,咱又不是穿不起,不过是怕招贼惦记而已,麻衣夏天穿起来也凉快”陈青暗想,这在现代麻衣比棉布贵多了,咧起嘴角,他最近越发想不起现代的事了,只偶尔灵光一闪勾起记忆,但也绝不深思,免得想多了没法好好过日子。 眼瞅着秋天即将过去,霜降过后,天气骤然转凉,陈青兄妹已经穿上两层衣衫,等立冬就得换夹袄。陈碧这几年正是长个的时候,衣服一年一改,阿娘生前那几身衣服全都拆过,不得已只得给袖子裤脚拼接上一条。 陈青倒是想给阿碧扯块棉布做新衣,但不得大伯娘同意,花私房钱又会引来事端,只得委屈着妹妹穿打满补丁的旧衣。 第15章 又见清冷贵公子 进入农历九月下旬,农活忙完就歇冬了。一年唯有这段时间是阿碧最高兴的时候,哥哥终于不用每日操劳早起晚归了。 陈青答应过村里娃子要去山里逮野鸡,趁着天还不冷,几个半大小子撒欢跟在陈青身后,农家娃自有一身野本事,又经过琢磨也找了野路子打雀捉鸡。 一年没人捕杀,山里小动物倒也不少,村里过两天还会组织爷们进山猎点野味。 陈青他们收获不错,逮了三只野鸡,又打了20多只山雀,麻雀就地烤熟进肚,野鸡则是回家宰杀按人头一人分了半只。 当晚炖熟后,陈青一块没捞着,全进了陈平肚子,陈青顶着大伯娘的白眼给阿碧夹了块鸡胸脯,催她赶紧吃下去。 第二日陈青就带着做好的10支羊毫笔去了镇上。跟林掌柜和婶娘打过招呼,又坐车赶去县城接活。 答应林掌柜的那株药材进山捉野鸡时顺手挖了。婶娘那里只给阿碧接活他自己却接不得了。 因着县城那份文书是陈青签的,所以将来有了差池,这赔银子的人也是陈青,倒是不怕将来陈碧嫁人给她惹麻烦。 欢欢喜喜的接了绣活,凭着他的手速,一整个冬天就是绣品尺寸大,也能绣上两个,以前都只敢接个娟帕,绣衣之类的小活,现在有时间陈青也想挑战一下高难度。 这次接的就是一个屏风,上好的绢丝,蚕丝拉的绣线。屏风的种类很多,有用木头雕的镂空花型,也有用绢丝画的山水,用绣线刺绣倒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 半透明的绢丝若绣上图案确也精致富贵。 这次来县城,陈青不卖毛笔,而是打算好好转转这县城,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玩意给阿碧带回去一个,首饰之类的物件陈青不敢买,怕被大伯娘翻出来,吃食倒是不怕。 未免手掌粗糙将布料刮起丝,陈青还忍痛花高价买了擦脸的面油护手。往常绣活前也仅是涂上林掌柜给配置的药膏,那东西原是防治冻疮手裂的膏药,却被陈青拿来当护手霜用,倒也能防止遍布老茧的糙手将底料刮花。 此时接了大活,又是轻薄的绢丝底料,陈青为保万一,这点先期投入不得不花,好在试验了一下确实能防止钩丝,这钱倒也没白花。 去点心铺包了几块糕点,又给自己买上两个烧饼解馋,临着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陈青就边往东街走,边闲逛reads;乡村艳医。 “这不是卖毛笔的小兄弟吗?”沈书誊正打算吃碗素面去书院温书,不想就在街上见着陈青。 “是买狼毫笔那位公子啊,真是巧了”陈青眉眼弯弯,笑着打了招呼。 “你也是来寻吃食?正巧我也没吃午饭,不若我们一起?”沈书誊邀请道,上次得了便宜,这次就想着请陈青吃顿便饭。 “不了,庄稼人一日两餐,没吃午饭的习惯”陈青忙拒绝,这县里吃顿饭可不便宜。 “奇了?就算是两餐,也是过午不食,怎的你们村不吃午饭,改吃晚饭吗?”沈书誊自小生活在县城里,不由好奇问道。 “嗯,我们周围的村子都是早上一餐,傍晚一餐,中午倒是不吃,不然下午干完活饿着肚子睡不着觉”陈青笑着解释。 “原是如此,莫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风土人情各地不同,我竟连周围乡镇的情况都不知,真是惭愧惭愧”沈书誊一脸懊恼的自责,惹得陈青一笑。 开口说道“只是吃饭的时辰不同而已,不值得公子自怨” “非也,非也,不知民生的人将来如何为官,民生既是小事,又关乎着国家的运势,若民不安生,何谈稳固朝纲,百姓安居乐业?”沈书誊反驳道。 “公子好志气,我相信你定能高中状元,有此心智者,若能为官,定能造福一方百姓”陈青真诚说道。 这世道仅看一个县官就能操控一整个县镇的命运,就知道若是不得好官,那又岂是民不聊生能概括的? “兄弟说笑了,状元又岂是那般好考,我现在还只是个秀才,连个功名都未傍身,又谈何为官?在下空有一身志气,却苦无门路结识贵人,不说入朝为官,就是做个地方官员造福一方都是空谈”沈书誊一脸郁郁不得志。 陈青见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有心开解他,便开口邀请“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若周围有什么便宜吃食,我倒也可尝尝” “咦?那感情好,小兄弟不必为银钱担忧,上次得了便宜,这次就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请你一餐,不过不是什么好吃食便是了”沈书誊一扫忧郁,拉着陈青去了后街的一个面馆。 陈青原想拒绝,却奈何热情难却,只得点了一碗素面,二人对坐闲聊。 等面的功夫,陈青也问出了自己的疑虑,庄稼人消息闭塞,更是不懂科举制度,陈青虽无缘科举,却也想了解一番。 “公子已经是秀才老爷,为何还为科举发愁?”陈青问道。 “兄弟不知这朝廷科举的艰难,我自从10岁过了童子试,12岁得中秀才,本想着乡试定当能中个举人光宗耀祖,奈何我年幼想法单纯,不知这其中些许奥妙,却是大比两次落选”沈书誊苦涩的抿抿唇角。 在书院中,他不曾和同窗谈及此事,也为顾及脸面。他幼年便中秀才,乃是天资聪颖之辈,得遇恩师指点,原想合该顺风顺水13岁就能考个举人,之后再徐徐进考,却不想与功名失之交臂。 他不气馁,认为是自己学识尚浅,刚得了秀才便自视甚高,修身养性后勤学苦读。16岁再次被恩师推荐乡试,却是被人换了考卷,原本该他的名额被人替换,他家没什么门路,又没有银子打点,面对位高权重之人苦于没有证据告官,只得忍气吞声回乡继续念书。 一招从高空坠落,引来无数嘲讽,二次落选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恩师开导过数次也无法令他重燃斗志,今日能与同辈诉说苦闷倒也解了不少愁苦reads;魔君的腹黑小魔妻。 “这科举制度,沈公子可否与我说上一二?”这般天才,16岁就考了两次乡试,虽没中举却也足见天资聪颖。 “乡试三年一大比,要过了本省科考的秀才才能参加。若乡试考中即为举人,第二年春天参加会试,若复试通过既能参加殿试。贡士若能取中统称为进士,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录取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称传胪。除第一甲前三名外,其余诸进士再参加朝考,考论诏奏议诗赋,选擅长文学书法的为庶吉士,其余分别授主事,知县等官职。”沈书誊徐徐说道。 陈青听的晕晕乎乎,这古代的科举制度比之高考繁琐多了,一次次考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陈青大多都是有听没有懂,看来这沈公子郁郁寡欢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如此繁琐严格,沈公子才考了两次怎就轻言丧志?你尚且年轻,早入官场非是幸事”天才即使学识突出,但心性历练不够,官场黑暗一个不当怕是都要掉脑袋,多磨砺几年反倒是好事。陈青后半句没说,但一脸担忧的表情也让沈书誊宽慰不少。 “没想到兄弟虽是庄户子弟,却也懂得不少大道理,恩师也如此讲过。只是自己学识不足考不过也便罢了,若是被人冒名顶替,换了考卷又怎能不恨?”说道后来,沈书誊已然有些愤恨不已。 “竟是如此,无怪公子如此灰心”陈青默默在心里腹诽,无论到什么时候,作弊都是最可耻的手段。现代尚且无法规避,这古代更是法制手段不全,官官相护,贪赃枉法之事屡见不鲜。好在农家消息闭塞,只与田地为伍,却也不曾遇到如此不公之事。 “若我也能得巡抚大人垂青,又怎会遭此境遇?和我同期的官办学堂吕秀才,就因家中关系同巡抚大人讲了句话,还得大人询问功课,从此便一路高进,哎~”沈书誊不无羡慕嫉妒的说道。 “咱这没门没路的人只能靠自己努力进取,自是羡慕不来”陈青感叹无论到啥时,人脉都很重要。 “兄弟说的正是,是为兄心胸狭隘了,读书人本就该自强不息发奋读书,将一切虚假都用实力击破”得陈青一句无心直言,沈书誊反而茅塞顿开,比之先生说了无数遍的大道理管用多了。 见沈公子突然顿悟般神采奕奕,陈青感觉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一副恨不能投身富贵人家的样子,现在就一脸清高,凡事皆为尘土的样子。 “公子能想通其中关键最好,无需庸人自扰,想必下次定能高中”陈青虽感莫名其妙,但还是衷心祝福他。 “得兄弟点化为兄才能彻底清醒过来,之前种种愚钝却如你所说一般庸人自扰,为兄受教感激不尽”沈书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吓的陈青忙起身拉住他,小声嘀咕“沈公子这可使不得,如此人多场所,你个秀才老爷给个泥腿子行礼不是折煞我了嘛!” 沈书誊盈盈一笑,拉着陈青的手说“别管我叫什么公子,以后你就叫我沈兄,今日也算是个好日子,以后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可好?” 陈青眨眨眼,这聊天还认了个秀才老爷做哥哥?不过沈书誊为人正派,能与之结交倒也是美事“沈兄若不嫌弃弟弟这泥腿子出身,自当乐意至极” “这泥腿子才能稳固朝邦,没粮食就是官兵也无力保家卫国,弟弟不可妄自菲薄。如此说来,为兄尚不知弟弟姓名,我叫沈书誊,字安之”沈书誊认真说道。 “沈兄叫我陈青、阿青都行”陈青微笑着认下这个兄长。 “阿青倒也亲切,来来,先吃面”正巧面送过来,沈书誊便招呼陈青先吃饭。 第16章 出谋划策 沈书誊虽出身寒门,但规矩自幼习得,食不言寝不语,陈青也不好意思边吃边说。 等吃完面,陈青才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今天认下这个兄长,又觉得他人品气度都不凡,便起了帮衬的心思。 “沈兄用着我那毛笔还习惯吗?自家做的东西也不知好用不好用”陈青试探开口。 “阿青手艺不错,那狼毫笔为兄甚是喜爱,原想若再碰到你定要再买上两支,没想到一晃一个多月却是不见兄弟身影”沈书誊说。 “沈兄用的惯便好,不知兄长可曾习过大字?”陈青问。 “自幼习得,虽写的不好,但也得过恩师几次夸奖”沈书誊谦虚说道。 “那沈兄可用过及地长笔?就是能站着直接写到地上的大笔?”陈青也不知该怎么说,有点着急的连说带比划的形容。 “不曾有如此长度的大笔,阿青是从何处听来?书院中也不见学子用过”沈书誊也算是对各色毛笔均有涉猎,却从没听说有谁用那么长的笔写过大字。 “再有两年就是下次乡试,沈兄不妨多练练大笔,得空我给你送个礼物,定能帮你得贵人赏识”陈青笑眯眯的迈了个关子。 “兄弟可有什么好方法?莫要戏弄为兄,快点与我道来”沈书誊眼前一亮,即便熄了投机取巧的心思,但若能结识贵人,定能助他一臂之力,即便不能帮衬,只要不让别人碍了他的前途就好。 陈青原想等送了笔再告诉他,而且他也不敢保证那招行不行,但见沈书誊已然焦急,只得先行说出“这方法我也不保证一定能成,但至少会让你更受关注,梧桐自当引得凤凰归,以兄长才识必定能引来知己” 陈青现代时也是个贪玩的主,夏日里没少去公园和同学溜达reads;万道独尊。每日都能见到几个老人在公园地上用特大号毛笔练字(也有用海绵包裹做的笔头),周围总是围了一堆人观看,也有一些书法爱好者上前交谈,探讨经验。 那时好像就是一支笔一桶水,长长一篇诗经在地上写了好大一片,陈青不懂欣赏也知道写的确实好看,水迹过一会儿才会干,字迹能保留一段时间。 县城的地面就是青石板铺就,那省城定当也是如此,若找块平整地面,写上一些文章,定会引来人驻足观看,若运气好说不定就能得贵人赏识。 沈书誊听的眼冒精光,如此方法虽有卖弄嫌疑,却正是博得美名的良机。每年科考前都有无数学子想尽办法吸引巡抚大人的注意,若是他能写的精彩,不但不显得卖弄学识,反而能获得赞誉,也更显寒门学子的风气与傲骨。 “沈兄若是能提前得知贵人出行路线,提前找个扎眼的地方,必定能一举得名。不过分寸却必须把握好,也不要事先透露给旁人知晓,只待一鸣惊人后,立刻谦虚做人,免得招来敌视、污蔑”陈青深思熟虑,将吃面时想到的种种一股脑灌输给沈书誊。 沈书誊一听忙四下打探,见左右没什么书生学子后,才安心说道“阿青这主意甚妙,为兄原就不屑同那些秀才一般故意惹事引人注目,所以才没机会结识贵人。这个办法却是一解为兄燃眉之急,不但能引来知己,还能一展才学抱负” “主意是好主意,到时只要拿准时机必能将沈兄推到贵人眼前”陈青咧嘴一笑,若真能帮助沈书誊,也不枉他叫自己一声兄弟。 “那还有劳阿青为兄长量身定做一款长笔,为兄定当厚礼相赠”沈书誊又想一拜,还没等起身就被陈青按住。 “即是兄弟,何必谢来谢去?等我做好了就给你来”陈青嘿嘿一笑,这跟酸书生说久了,连自己都跟着咬文嚼字起来。 “好,我们就在这里碰头,倒时我给掌柜留个口信,若你来了就叫伙计去书院寻我”沈书誊说完,还忧心的说道“非是我不准你去书院,而是那日你得罪了梁公子,他后来发了好大脾气,说定要你好看!还着人在县里寻了你好几天,亏得你前些日子没来” 陈青讶然,没想到那个家伙竟这么记仇,他也没怎么着啊,又没人非逼着他买“他自己爱当冤大头,还赖着我了?我当初可没非让他买,自己爱显阔,怨得着旁人宰他吗?” 沈书誊听梁子俊被形容成冤大头,也不禁一乐“这形容的贴切,可不就是冤大头嘛!不过阿青还是躲着点好,碰见了千万别跟他多说话,这人最是记仇,当初你让他被学子们笑了好长时间。不过也不必太担心,等过段日他淡忘此事也就算了” “嗯,我平日不常来县里,偶尔来一次也不会那么赶巧碰上他,大不了我见了他就跑总没错”陈青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知你是个有分寸的,也就不多嘱咐你了”沈书誊笑着说道。 “家里暂时没有合用的兽毛,大笔的笔头我还得好好掂量一番,所以下次来县里得是两个月后”陈青想等到绣活完成后一起将东西送来。 “离下次乡试还有两年,不急”沈书誊说。 …………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陈青同沈书誊告别后,就去找陈老汉搭车回青平镇。 上次的百子千孙图听婶娘说卖了个好价,客人相当满意,还多打赏了一钱银子。 陈青将银钱藏好,满意的看着里面又多出半两,等手里这个绢丝按时绣好,就又能多得3两银子。 县里接的活比镇里给的银子多,若按照陈青的手速,在镇里接的活最多一年得2两,而且都是小件,一个月最多绣两幅,费时不说得的银钱也少reads;麻辣逗妻,夫君个个如狼。 这接了大活虽然耗时较长,但回报也丰厚,陈青先回家藏好绣品,才给大伯娘送钱。这次早回来半个时辰,阿碧还挺高兴,欢欢喜喜给哥哥递上温在锅里的晚饭,才坐在矮凳上同哥哥小声交谈。 大伯娘也知道眼看冬季就到,山里的草药也没了,对着最后一笔进项唉声叹气。眼瞅着冬天到来,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过年更是最大的一笔开销。要置办祭祀的物品,还要准备像样的年夜饭,这些哪哪都要花银子。 “阿青,你瞧着都歇冬了,也不好整日呆在家里闲着,若是外头有什么活计你就接了贴补贴补家用,不然这年怕是都要过不好。明年你弟弟还要准备童子试,这也是一笔费用,等过了童子试考中秀才后,咱家这日子才算真个好过”大伯娘唉声叹气的在厨房门口念叨。 连童子试都没过,就想惦记秀才?陈青今日得知科举制度,更是对陈平不抱任何希望,沈书誊10岁过了童子试,12岁就考中秀才,就连这种天才都被卡在举人门口,陈平这种蠢材13岁连个童子试还考了又考,真不知道大伯娘这信心是打哪来的。 心里虽然不屑,嘴上却老实答应着“晓得了,陈木匠家要翻新老房,我去问问需不需要雇人” 大伯娘一听立马乐了“那你吃了饭就去问问,免得被人抢了先” “嗯,前两天听三娃子提了一嘴,还没准,我一会儿去问问再说”陈青低头继续吃窝头喝粥,不再理会大伯娘。 苗仁翠见目的达成,美滋滋的回屋数钱去了。 立冬之后天气骤冷,小雨都带着冰渣子,再过不久就要落雪,陈青早早翻出夹袄给妹妹穿上,趁着天还不太冷,四处找短工干,没活的时候就窝在家里刺绣。 好在当初就把日子往后延了半月,猜到大伯娘不能让他闲着,就不肯接急活,要不然这幅绣品陈青一个月就能绣完。 农家人大多把活计留在农闲时干,夏天盖房,冬天杀猪宴客,但凡有个事都能热闹上几天。隔壁陈大伯家的闺女出嫁,还央着陈青帮抬嫁妆。 同村帮忙大多不给工钱,所以陈青接的短工都是外村的活计,不过这农闲多的是劳力,所以这短工还真不好找。除非大苦大累的活,否则没人会花钱请人干。 进入冬至后,北风寒冷,家家户户都躲在屋子里猫冬,除非天气晴好,否则都不愿出来溜达,连着陈青也没活可干,整日窝在家中绣活,倒是快将绣品完成了。 青平镇这里冬日不像北方天气那般寒冷,偶尔下场雪最多也就没过脚面,但屋里若是不烧火炕也冷的人直打哆嗦。 大户人家是不屑于垒火炕的,顶多在堂屋垒个暖塌,卧室都是竹床或雕花木床,在屋里点个火盆烧炭取暖。 陈青和陈碧整日窝在火炕上绣活,感觉这屁股都快被烙出一层茧子了。 “哥,下次少塞点柴,太烫了”陈碧翘了翘屁股,挪到炕稍坐着。 “一会儿就凉了,多烧点屋子也能暖和”陈青动都不动,继续在滚热的炕头坐着绣活。他最喜欢坐在火炕上,热的连心里都暖融融的,记得小时候最羡慕有火炕的人家,据说冬天睡在上面老舒服了。 不过那时一直未尝得愿,现在则是日日睡在上面,倒也认为冬天还是睡火炕最舒服。 这两天总是刮风,带着雪花刮的脸颊生疼,陈青却是高兴,这天大伯娘不会突然跑过来突击检查,两人锁了房门就能安心绣活。 第17章 偶遇冤大头 答应沈书誊的毛笔已经做好,一个月前陈青就带头四处逮黄鼠狼,打了好几只才凑够大笔的笔头,挑选石獾针毛最长的部分混合成一支长笔,其锋颖细长锐利正适合写字作画,但笔头不够长,只得将笔杆做细。 陈青又用余下的黄鼠狼尾毛合着羊毛制作了一根锋颖较长,根部较粗的大号毛笔,光笔杆就是之前那根一倍粗细。 笔杆有整条腿那么长,写字时只需微弯腰就可利用手臂长度在地面上执笔书写。 陈青等绣活完工后并没急着送去,而是等妹子的绣品完成,离县里交活还有三天时才挑了个晴天出门。 大伯娘知道他去送绣活也只是托他买些家用。马上就到腊月,也得准备祭拜祖先的物品。 陈青仔细记下大伯娘需要的物品,又接过30文钱,算了下大概数目也就出了家门。 好在这些都是紧要的物件,大伯娘也不敢克扣铜钱,不然祭祀那天短了东西是要受祖宗责罚的。 陈青一早出门,赶着刘老汉出发前将东西购置齐全,寄放在婶娘那里,又交了阿碧的绣活这才随刘老汉一同去青平县。 万大掌柜对陈青的绣品很满意,连连夸了几句,连同柳衡山都长了面子。临近新年县里大户有不少都要购置新衣,得知陈青不接急活只能惋惜几句,最后派了个年前交上来的小件。 一个月足以绣个大件,但临近年节,家里要准备许多吃食,未免临时有急事,陈青就只接了能在半月内完成的小活。 出了梁记布坊,陈青就去上次同沈书誊约好的面馆央伙计去请沈书誊。 “您总算来了,沈公子都来问过好几回了,我这就给您请人去”伙计早就接到吩咐,同掌柜的吱会一声,就急匆匆的去书院寻人。这大中午正赶上饭口,伙计也怕误了工钱,紧赶慢跑的请了人回来。 沈书誊一眼就瞧见陈青用破布卷着的长笔,也没打开细瞧,而是点了两碗牛肉面同陈青坐着闲聊。 待面送上来后,二人吃罢,这才说了些县里的趣事,沈书誊饱读诗书,却不曾对陈青拿乔,而是捡着有趣新鲜的事情和陈青说道,两人顿饭功夫倒也聊得开心。 因陈青说什么都不肯要沈书誊的银两,无奈只得再三感谢收下。 送走陈青后,沈书誊才拿着毛笔匆匆返回家中打开查看。沾了水在地面上试了试,虽一开始用不顺手,但后来却是越写越上瘾。不但用扫把将地面清扫的一尘不染,连着整个厅堂都水迹斑斑。 沈书誊阿娘瞧地面都是水,有些不满“这大冬天弄一屋子水,晚上怕是会结冰,我儿这是从哪弄回来这么个物件?” “娘,您不懂就莫要再问,这可关系着儿子的前途,莫要出去随意乱说”沈书誊边写边嘱咐他阿娘。 “娘自是不会碎嘴出去乱说,但这若结冰,摔着人可怎么办?”沈阿娘皱眉叹气。 沈书誊想了想,便去屋里拿了条布巾将水迹擦干,复有重新执笔书写reads;巅峰狂妃。如此反复虽麻烦了些,但若不将笔头沾满水,会磨损锋颖。 这大字沈书誊一练就是一年多,功夫不负苦心人,直至科考前夕让他名声大噪,一举得了巡抚大人赏识,自此开始一路畅行,连连进考。 至于沈书誊最终得了什么功名,此处不提,待日后自见分晓。 陈青年前又去了一趟县城送活,惦记着要回镇上置办年货,也就没搭刘老汉的车,而是准备另寻一辆马车赶回县城。 临近年节,来往县城的车辆不少,陈青得了刘老汉指点,预备前往北门花钱赶路。 正巧刚拐出东街,就碰上那个富家少爷,陈青脸色一沉,心里暗骂晦气,忙扭头想走。 结果陈青不转身还好,这一掉头就走,立马勾起梁子俊的记忆,想起那个可恶的小子。 远远见着感觉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梁子俊原以为这脸熟的小子是周围哪个村屯的租户,许是收租时见过面,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就凭那利落转身的背影,让梁子俊猛然想起来,这可不就是那个坑了自己的臭小子吗! “混蛋!你给爷站住!……叫你那!听见没臭小子!……再不站住我可发火了!”眼见那人越走越急,梁子俊吊在后面边走边叫,最后气急的拔腿狂追。 陈青觉得今天真够倒霉的,没想到自己避着他还不肯放过自己,这人是有多记仇?好几个月还捉着那点小事不放,干脆越走越快,全当后面的叫唤不存在。 梁子俊原也没想把人怎么样,奈何这人非但不认错,还见了面就跑。原想逮着他好好奚落一番,此刻梁子俊倒是动了真火,非要抓住这个穷小子好好骂上一顿。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梁子俊人高腿长,猛一加速,没一会儿就抓住那个逃跑的家伙。 “我没跑,是你在跑!”陈青皱眉瞪视他。 “你……好好好,是我跑,我跑行了吧”梁子俊气极反笑,越说到后面越咬牙切齿。 陈青莫名打了个激灵,看来今天是甭想善了了“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梁子俊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逼近他的脸,瞪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是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陈青被突然逼近,感觉鼻头有些发痒,微微向后缩了缩脑袋,拧着眉毛问“若我道歉你肯放我走?” “嗯?”突来的问话让梁子俊一愣,这臭小子能这么好说话?“你道歉我就考虑考虑” “……”这人欠抽!陈青咬牙。 “你先跟爷说说你错哪了?”梁子俊一副教训人的口气,高傲的扬起下巴。 “我没错”陈青向后退开一步,若是不得已大概也只得开溜。 梁子俊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向来受宠惯了最是受不得气,立马发火“没错你刚才要道什么歉?” “不想和你纠缠而已”陈青一副你看不出来?的样子气的梁子俊直磨牙。 “你上次坑我银钱,就不怕我拉你去见官?”梁子俊威胁。 “你情我愿,是你非要买,又不是我强卖你,当时那么多人作证,你赖不掉!”陈青也急了,这人真是无耻。 “哦?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就想买三根狼毫笔,结果你却非要我连着那些破羊毫笔一块买了?你也说那么多人作证了,要不你再仔细想想?”梁子俊继续诱拐reads;妖色撩妻,美男请深趴。 陈青皱眉仔细想了下,确实他说过要么全买要么不卖的话,可这也不算语病“最终决定要买的人是你,我没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买,就算见官我也不怕” “呦,胆子不小啊,你个小家伙还敢见官?就算我不找人翻供,要告你个私下贩卖,胡乱要价的罪名你也得去蹲大牢”梁子俊拍着臭小子的面颊,眯眼冷飕飕说道。 “你这是颠倒黑白,故意刁难我”陈青气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若是见官,必然吃亏,早知道富家少爷不好惹,刚才赶紧逃跑就好了。 “我就是故意刁难你怎样?”梁子俊抱着肩膀,将他逼进墙边,看他不吓死这个臭小子! “你这根本就是无赖,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胡作非为,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着家里才能过上富足日子?每天人模狗样的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大手大脚花钱,你花的钱有一文是你自己挣回来的吗?瞧瞧你自己什么德行?流里流气,不学无术,像你这种人渣就该被活剐了喂狗!”陈青一口气骂完,理都不理傻在当场的人渣,转身就走。 梁子俊木然转身,他怎么就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了?又打哪看出流里流气,不学无术了?他家有钱不假,但他也不是一文都没挣过,只知伸手要钱的败家子! 越想越生气,这些事虽然不必跟个穷小子解释,他也惯做别人眼中的花花公子,富家少爷,但今日他敢侮辱自己,就别怪少爷出手教训人了! 梁子俊微眯的眼睛猛然睁开,朝着前方一挥手,一个黑色钱袋朝着那疾走的后脑勺飞去。 “哎呀~”陈青捂着脑袋,疼的泪花直转,待看清落在脚边的是一个钱袋后,咬牙瞪着身后那跑过来的家伙。 “瞪什么瞪?少爷就是钱多,今儿就用银子砸你,给你长个教训!”梁子俊一把抓住臭小子的衣领吼道。 “尼玛的!”陈青咬牙切齿,脑袋后面鼓起个大包,用银子打人若是打正了砸死人都有可能。 “你说什么?再给爷说一遍!”梁子俊晃着他的衣领,虽没听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说就说!”陈青一把挥开梁子俊的手,紧握拳头抡圆了朝那张俊秀面孔挥去“草泥马!” “唔~”梁子俊被狠砸一拳,疼的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死死拉住那臭小子不放,他娘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揍到脸,小时候不说横行乡里,至少打架从没输过,即使自己挂彩,对方也别想好过。 发狠的梁子俊开始反击,别看他没多少肌肉,但拳头却硬的很,打在身上着实让陈青倒抽一口凉气。 陈青打从7岁后没少因村里娃子笑话他没爹而打架,每每人小力弱被围攻的时候,就发狠逮着一个没命的揍,直到把周围娃子都吓跑为止。此次被打疼了,又激发出陈青骨子里的执拗,拳头抡的不快,却每下必中。 梁子俊打架够狠,但遇上搏命的陈青也不免落了下风,二人一声不吭往死互殴,越打越出真火,二人直接滚在地上厮打成团。 陈青毕竟是经年劳作的庄稼人,身上自有一股子蛮力,一个老拳捶在梁子俊腹部,直接将人打的躺在地上蜷着身子痛哼。 陈青也怕真将富家少爷打坏了惹上官司,见梁子俊不再回手,爬起来拎着竹筐撒丫子就跑。 梁子俊咬牙瞪着那个背影,恨恨发誓“别让我再逮着你!娘的……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第18章 天灾人祸俱全 陈青一路狂奔,不敢在县里停留,直奔北门搭了辆马车往青平镇去。 给了赶车的三文钱,那老汉见陈青一身灰扑扑的还问他是不是挨了欺负,这乡下人进城若是不敛着点脾气,在城里就是受了委屈都没人帮把手。 陈青不敢说跟人打架,只说是被狗撵的摔了几跤,便坐在车头前暗自担心。 但后来才想起,那个梁少爷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就不怕他报关,以后躲着点也就没事了。况且他还是比较相信沈书誊的为人,定不会出卖他的名字,而且就连沈书誊都不知道自己家住哪里,就算那个梁少爷翻遍整个青城县也抓不到他。 不过为保日后安宁,自己以后还是少来县里,顶多麻烦点托柳伯帮自己接活,再让刘老汉给捎回来。打定主意,一到镇子,陈青便急着去找柳婶娘商议。 柳绣莲听闻陈青打了个富家少爷也是急的不行,这有钱人家的少爷也是随便打的?不管她如何问,陈青就是不肯说那少爷的姓氏,只说他也不认识那人是谁,只是在街上碰见发生口角,进而打了起来。 柳绣莲一听还是那个少爷先动手打人,忙查看陈青头上的包骂道“有钱就能用银子砸人啊reads;傻王爷的毒医狂妃!凭的欺负人!这银子跟石头有啥差别!快去林掌柜的铺子请人给看看,脑袋上这么大个包,可别给砸坏了!” 柳绣莲原本还想说陈青两句,结果一听让人被银子砸了脑袋,这火气也上来了,这脑袋多重要个地,砸坏了就是花银子都治不好。 “我一会儿就去,放心吧婶娘,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以后能不能不去县城接活,让赶车的刘老汉帮我稍带,也省得我将时辰浪费在赶路上”陈青问道。 “这倒是行,也省得你再碰上那个少爷。就是你自己不去,这绣活的要求和选择就得听店里安排,给你啥活就得绣啥活”柳绣莲也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婶娘也说我手艺进步了,自是没问题,再说我也信的过柳伯挑活的眼光,就是得麻烦他把客人的要求替我写下来”陈青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婶娘,这次还得麻烦柳伯。 “跟我还客气啥,山哥都夸了你好几次,说你给他长了不少脸,梁记布行也才开业两年,因着你的手艺招了不少客人,掌柜的也很看重你,以后好好干,将来也好给自己攒钱娶媳妇”柳秀莲笑着打趣陈青。 说到娶媳妇,陈青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大概也只有婶娘和阿碧才会一心惦记让他娶媳妇,上辈子就谈了一场恋爱,还无疾而终,这辈子却是个哥,每日为生计发愁哪有时间找姑娘谈情说爱? 柳秀莲见陈青红了脸,也不取笑他,而是说道“以后你的绣活就直接交到我这来,收了银子也到我这取,免得你一来镇上就火急火燎的到处跑。” “成,那就先谢过婶娘了”陈青忙笑眯眯应承。 “得了,赶紧去林掌柜那找郎中给瞧瞧”柳秀莲挥手赶人。 陈青听话的去了林掌柜那找郎中瞧病,这地方医疗不发达,若真留了淤血在脑袋里,那可跟揣个定时*炸弹一般危险。 林掌柜正在药房里盘点,一听陈青伤了脑袋,也是忙出来瞧看,嘱咐坐堂郎中给仔细把脉,又亲自配了副活血化瘀的伤药。 陈青付了药钱,心里疼的直抽抽,莫名挨了顿打不说,还得自掏腰包买汤药喝,今天可真是够倒霉的。不过念及那白赚回来的十两银子,又不再抱怨,希望此事就此作罢,全当他用挨打换银子。 打定主意不再去县里,才想起若是自己不去还得找人给沈书誊捎个口信,免得他总去面馆寻自己。 买了年货,陈青背着沉甸甸的背筐返回陈家沟,阿碧得知哥哥受伤,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陈青哄了好一会儿小丫头才止住眼泪,推开他后又急忙去找药罐给陈青熬药。 陈青打架也不是头一回,大伯娘非但没关心的问上几句,反而教训起人来“一个小哥四处闯祸,哪有个做哥儿的样?” 她心里哪会想到惹官司,这乡下人半大小子打个架再平常不过,就连成年汉子急起来也是直接挥拳头了事,真打坏了顶多就是赔点药钱。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能打出人命的,所以苗仁翠压根没想过在镇里打架跟在乡村打架有啥不同,更何况她还不知道陈青这是和县城里的富家少爷打了一架。 陈青在陈家村也算是个打架不输人的小哥,不仅村子里出名,就是隔壁村子都知道陈家沟有个很能干架的陈小哥。是以大伯一家谁也没觉得陈青能惹上麻烦。 “我不做哥儿!”陈青干巴巴的扔下一句,扭头就去厨房找妹妹。 “切~有本事一辈子当个爷们,老娘还乐意家里多个劳力呢!”苗仁翠在陈青走后,小声嘀咕。 “小声点,这话别当着陈青面胡咧咧,免得娃再乱动心思”陈老大沉着脸教训reads;花心少将逗萌妻。 苗仁翠冷哼一声也不同男人计较,她自然晓得这个理,白使唤的劳力可不能轻易嫁人。 一晃眼三年过去,陈青18岁,陈碧13岁。 陈家沟变化不大,依旧每年春种秋收,只是去年发了场大水,挨着河边的地全遭了秧,陈老大家因旱田都离河边较远,这才得以保全半数粮食,水田却是颗粒无收。 一场水灾半数农家饥不果腹,家里条件好的凭着往年攒下的银钱也能度日,条件不好的,粮食够吃也能挺过来。那些本就田少人多,又倒霉摊上水灾的人家则是四处借粮,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卖儿卖女筹集粮食。 一个村屯大多沾亲带故,真遇着困难乡里乡亲的也都能互相帮衬一把,倒少有人家过不下去。 陈青家去年虽粮食减产,但10亩旱田半数粮食倒也足够全家吃喝一年,陈青又是个能干的,四处找法子挣钱,采集草药换钱成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阿碧的绣活也能贴补家计,就是短工难打了点。 若说最令人糟心的莫过于陈平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竟然在两年前过了童子试。这下可不得了了,村里能出个有出息的学子那是顶大的光荣事,大伯娘又满心期待陈平能考个秀才光宗耀祖。 这不自打童子试过后,大伯一家在陈家沟那都是仰着鼻孔说话。儿子长了脸,头两年又年头好,这陈平花钱就开始大手大脚起来。去年水灾还赶上科举,家里愁云惨雾竟然还敢拿出大部分积蓄供儿子考秀才。 结果可想而知,陈平将银子花的一干二净不说,秀才也没考上,反而是在省城认识了一帮公子哥每日吃喝玩乐,乐不思蜀。苗仁翠托人给陈平送了两回银子嘱咐他赶紧回家,他却将返乡路费全用来吃喝,气的苗仁翠在家又哭又嚎。 家里一文钱都没有,反而为了给陈平筹集路资欠了村里10两银子。苗仁翠受不得挤兑,又暗恼儿子不回家,干脆也不再管他,任由陈平在省城胡闹,反正没钱花自然就会回来。 陈平没银子就四处找同乡借,跟在几个富家子弟身后做小弟混吃混喝。但好景不长,陈平才学不行只会溜须拍马,时日长了也让人生厌,看在平日一同玩乐的面子上借了他返乡银子。 陈平一回来,苗仁翠刚开始还挺高兴,得知他在外面又欠下80两银子后,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 家里招了水灾,又欠下90两外债,大伯整日愁眉不展,阿爷阿奶更是唉声叹气。陈青兄妹就是再能干,在天灾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这次遭灾的村子多达万余户人家,整个青平县连带旁边两个县镇都没能幸免。青平镇因地势较高,受灾情况不严重,据说最惨的那个镇子还跑出不少流民,卖儿卖女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朝廷得知消息后,免了苛捐杂税,派下救灾银子安抚百姓,奈何这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是三月有余,再待赈灾银子运到省城,这都眼瞅着快入冬了。 官府也曾派人去上游整治河道,但到底修没修也没个准确说法,陈家沟的人只知道还没等到赈灾银子换成粮食,上游那几个受灾严重的村子就快过不下去了。 直到冬雪落下,赈灾粮食才由官府的人送到各个村屯,陈老大家领了70斤杂粮,每日就着咸菜喝糊糊。陈平是赶在落雪之前回来的,派发粮食时也按照人头领了10斤杂粮。 每人10斤杂粮就是赈灾的全部,就算整日熬糊糊喝,也不够度过寒冬。但老百姓哪知道朝廷到底派发了多少银子赈灾?只当聊胜于无勉强度日,饿的受不了就进山打猎,挖草根啃树皮。只待来年春天重新播种,新的希望就又有了,只要活着就是希望。 第19章 陈碧的姻缘 陈青都无法形容去年那个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整日冒着严寒进山寻些吃食,大部分却都进了大伯一家的肚子。 陈青也曾拿出私房钱进镇里偷渡食物给妹妹果腹,但水灾一来,各处粮价都爆涨,平日里一文钱一个的烧饼,现在就是3文钱都不见得能抢到。甭管价格多贵,只要能吃饱就得买,但就算这样,兄妹俩仍是瘦了一大圈。 今年春种时,梁地主家允许佃户借种,等到秋收后一并收上来。这无疑是给农户解决了燃眉之急,没有种子如何耕种?大冬天人都快饿死了哪还能留下种子?只有家里还算过得去的才会忍着不吃春天耕种的种子。 陈青家也佃了三亩水田,领到春耕种子后,自是千恩万谢。佃户纷纷感谢梁家的恩惠,就差没给立个长生牌供奉了。 乡下人实在,只要你给了实在好处,在困难时帮助过他,那这个恩情就顶天大,尤其在这春耕的节骨眼上,梁家的举动更是一举夺得梁善人的美誉。 凡是梁地主家的佃户,都能借到足够耕种田地的种子,据说梁家为了给农户解决春耕之急,派人去外省高价买了种子转借给他们,路费都是梁家人自掏腰包,只朝佃户收取种子费用。 家里9亩水田,10亩旱田的种子都有了,陈老大一边回程嘴里一边感谢梁家,有了春耕的种子,才有望将欠债还清,欠债不还被告到官府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就是苗仁翠都不敢赖账reads;魔君的腹黑小魔妻。 陈青扛着种子跟在大伯身后,这些种子秋收过后得三倍偿还,也不知道梁家加没加价。但种子用的本就不多,就是三倍也没多少粮食,总比春耕没的种强。 今年风调雨顺,直至夏末,田地里一片绿油油的麦田看着别提多喜人。整个陈家沟的村民三五不时就会去田里瞧瞧庄稼长势,每每从地里回来都能乐上半天,预计着秋收能打多少粮食。 比起村民的期待,陈老大一家则是愁云惨雾,粮食打的再多,也还不清欠下的巨债。就算连年风调雨顺,每年还10两银子也得还整整9年。 这还没算整年的吃穿用度,就算不买新衣,不买肉食,这盐总归是要买的,年节祭祀扫墓的费用也是要花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这银子更是省不得。 苗仁翠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脾气是沾火就着,陈平不知被骂了多少回。但每次陈平一说要痛改前非,发奋读书争取考个秀才就让苗仁翠偃旗息鼓。 陈青看了只是摇头,这陈平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做文章不行,画鸡像鸭,做的诗词也是狗屁不通。他要是能考中秀才,那才真是监考不利。 陈青历经三年身量拔高不少,按上世的说法也有172,比之同龄小哥高出半个脑袋。但相比13岁到16岁的疯长,这两年倒是长的略少,小哥受身体素质影响,多数个头在160到168之间,陈青这个头就是在爷们中也能排上个中等。 肩宽胯窄随了生父体型,长相却多数随了娘亲,面庞说不上俊秀,但五官也还耐看,再加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冬天看起来也挺俊,夏天就不行了,日日田间劳作,皮肤都晒成小麦色,领口分界处一脱衣服形成黑白两个明显色差。 陈青是不在乎外在的人,就算穿着满是补丁的麻衣,也能来去自如。妹子倒是让他养的挺好,皮肤白净,身段高挑,每日鲜少在日头底下暴晒,倒也养出一分世家小姐的风貌。 陈青的毛笔生意不算太好,镇上学子多数买不起狼毫笔,就是羊毫笔也是用烂一支才买上一支补足。陈青也不计较,有钱就用铜钱买,没钱就用旧书换。 旧书自己没事翻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请教学识好的学子给讲解,再用一根羊毫笔答谢,学子高兴,他也能学回来教导妹妹。 陈碧的手艺这三年进步飞快,虽赶不上陈青,在镇上也颇有名气,交给大伯娘的银钱多了,她也不再如往日那般苛待陈碧。偶尔给个笑脸,扯上一块布做件新衣裳,供着这个钱袋子。 其实陈青陈碧都知道大伯娘给她做新衣的用意,没事打发陈碧去镇里买东西为的无外乎希望有个富家子弟能瞧上她,好多换点聘礼钱。 陈碧去镇里的时日多了,难免碰上纠缠不休的地痞流氓,陈青担心妹妹被欺负,每次都不准她一个人去,自己有时间就陪着,没时间就托村里同去镇上的人帮忙照看。 在陈碧被一个富家少爷调戏后,陈青越发开始着急替妹子找婆家这件事。 历经三年寻觅,倒也有几个合眼缘的少年,但陈青接触的人无外乎庄稼汉和镇上的掌柜伙计。 掌柜多是30开外有家室的男人,伙计没家没业跟着过日子肯定吃苦。 挑来挑去陈青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万柳屯,那里是柳婶娘的娘家,屯子不大,和陈家沟人口差不多。但听婶娘说日子过的都不错,地势平坦,能开垦的田地也多,是十里八乡田地最多的屯子。 陈青找婶娘透过风,柳婶娘一思量,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阿碧也13岁了,是该找个婆家定下来,等到14、5岁就能成婚,也好过日日抛头露面被贼人惦记reads;创逍遥。 陈青将事情定下来,柳婶娘就托了媒人说亲。陈青事先打听过万卓平为人,又借由攀谈过,觉得这人挺实在,脾气温和憨厚,是个本分的庄稼汉,妹子嫁过去也不怕被他欺负。 陈青是个谨慎的人,光自己觉得好还不行,抽了时间拽上妹妹约万卓平在柳婶娘的店铺碰面,若是妹子也觉得这人好,陈青才肯将妹妹托付给他。 当日万卓平被柳婶娘叫到店里问话,没啥心眼的万卓平还当柳秀莲是真有啥事,前两天刚去家里托媒,难不成是那个未来的媳妇有了变故? 万卓平今年15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一谈到亲事就满脸通红,正巧赶上保媒的是村里嫁出去的妇人,所以这次来镇上也是得了阿娘嘱咐给柳秀莲送点谢礼。 “婶娘,莫不是给我说亲的人家不同意了?”万卓平人实在,有啥问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虽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那女娃长的漂亮,又是个手巧的,绣活在镇里都算一顶一的好,又是柳秀莲保媒,万家爹娘自是一千个愿意,万卓平自己也挺惦记未来媳妇。 “没不同意,你个傻小子急啥?”柳秀莲笑呵呵的将万卓平按在椅子上说道“你也知道阿碧在我店里绣了几年活,我待她跟自家娃子一样,所以今个打算让你俩先见上一面,看看合适不合适” “婶娘……这不合规矩,还没上门说亲,婚都没定咋能先见面?若是污了姑娘家的名声咋办?”万卓平立马站起来焦急叫到,这世道不兴自由恋爱,多数都是定了亲后才能见面,规矩大的更是在婚前都没碰过面。 “咱乡下人别讲那么多规矩,婶娘知道你是个好娃子,还能害了你不成,再说阿碧哥哥同意先见一面,也是怕她妹子看不上你再误了一生”柳秀莲拍着万卓平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可……可她要是看不上我咋整?”万卓平立马纠结的脸都皱成一团,刚还怕污了姑娘名声,现在又担心一会儿人家没看上自己不和他说亲咋办。 不得不说万卓平这重点抓的好,也省的柳秀莲开导他,这世道规矩大,若让人知道没定亲的两个娃子私下会面,不但女方要污了名声,男方更是诸多病垢受人指责。 “放心吧,只是提前看看长相,你是啥人我和陈青都晓得,能先见见未来媳妇还不好啊?换了别人求我帮忙都不干”柳秀莲唬了脸训斥万卓平。 “那婶娘万不能说我与她见过面”万卓平紧张的看着柳婶娘。 “放心吧,我也不想坏了阿碧的名声,你就当只是路过碰巧赶上,回家也别和人瞎说就成”柳秀莲嘱咐。 万卓平瑞瑞不安的等了没一会儿,陈青就拉着阿碧进入同记布行里间。 阿碧是知道这次会面的,羞答答的躲在哥哥身后不敢抬头,陈青将妹妹拖出来做了个互相介绍就将屋子让给两人相亲。 柳婶娘担忧的说道“不妥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那名声可不好听” “担心啥,咱俩在外面守着,量他也不敢胡来,你没瞧见有咱俩在,他们都不敢说话吗?让他俩自己聊聊才能知道合适不合适”陈青理所当然的说道。 “说的也在理,反正伙计都打发到前面顾店,也不怕知道里面啥情况”柳秀莲做贼心虚的直拍胸口,这陈青胆子也忒大了,没说亲的妹子也敢拉来见郎,自己跟着胡来也真是够没分寸的。 一刻钟后,陈青就进屋将妹子领出来,柳秀莲去探万卓平的口风,最后二人一合计,这事成了。 陈青拉着羞答答的妹子回家,万卓平则是欢欢喜喜的谢过柳秀莲,回家和爹娘商量马上提亲。 第20章 万家说媒 陈碧一手好绣活,周围村屯知道的不少,虽然陈碧年纪尚小倒也有几个来说媒的,却都叫陈青拦下,借口陈碧年岁小,不到说亲年纪,合该在家里多帮衬两年。 苗仁翠也因着陈碧能挣钱不想草草将她嫁出去,再说她还惦记将陈碧嫁给富家老爷,周围村屯能给几个聘礼钱? 这阵子上门讨债的也来过两回,苗仁翠为此事吵了不止一回,看着越来越急躁的大伯娘,陈青真怕她挺不住巨债,将妹子随意嫁给一个肯多出聘礼的人家。 万卓平家请的媒人上门前,苗仁翠刚打发走一个同村的婆娘,去年刚招过灾,若不是顾着情谊,谁能在日子难熬的时候借银子给陈老大?去年没收成又熬过春夏,就是家里条件好的也想早点把钱收回来交租,这不就开始三天两头上门讨债嘛。 陈平借的银子多是外村,来往不便隔个月余来讨一回也就算了,这同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想躲都躲不开。 苗仁翠刚受了挤兑,一肚子火气,媒人上门也没啥好脸色。万家请的媒人也是个嘴利的,三两句就将苗仁翠说活了心思,又拿出糕点茶叶,这大伯娘的脸色又好看一分。 媒人将万家的情况一说,又肯先等个一年半载再让陈碧过门,苗仁翠这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 陈青早就知道今日万家会派人说媒,算好了时辰刚巧进门,冷着脸问“你来干啥?” 媒人就是呵呵笑也不说话,苗仁翠一见陈青这倔模样就来气“能来干啥,给陈碧说媒呗,你个当哥的不上心,我这伯娘还不得给把持把持?” “阿碧才13岁,明年说亲也来的及”陈青故意说道reads;总裁,偷你上瘾。 “这是陈家哥哥呀,这话说的,早说晚说不都得嫁人吗?那万家又是个好人家,早点定下来也免得错过了好姻缘”媒婆一张利嘴跟崩豆似的说的飞快。 “你个小辈轮不到你做主,赶紧下地干活去,误了收成家里吃啥喝啥?”苗仁翠叉腰指使。 陈青黑着脸看向媒婆“就算要说亲,也得先给聘礼!后年再让妹子嫁过去,不答应就赶紧走” 苗仁翠全当陈青这是故意刁难人,想将媒婆轰出去,忙喝骂了几句,又好言劝慰媒婆别跟孩子一般置气。 “嘿~你这后生好大的口气,知不知道规矩啊?这聘礼都是提前三月送来,哪有没定亲就先要聘礼的?没见过世面”媒婆立马站起来指着陈青说教。 苗仁翠心思急转,若是能提前将聘礼要来,也能将欠债先还一部分。也就没知声,任由陈青跟媒婆吵嘴,若是媒婆动了气想拂袖离开才好生劝慰几句,又对陈青喝骂两声。 “这三媒六聘咱乡下人不讲究那么多,但也得按着规矩来不是,你还真当你妹子多值钱啊?就你们家这条件还想将闺女嫁给员外老爷不成?万家不嫌娘家寒酸拖累婆家都是好的,换个人家还得考虑要不要娶你妹子呢”媒婆也是个嘴黑的,噼里啪啦将陈家损的一文不值。 陈青当场黑了脸,连着苗仁翠的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 “这都是先说亲,然后送四彩礼定亲,签了文书才算将亲事说定,婚前三月送聘礼,然后才能大婚,懂不懂啊~”媒婆鄙视的看着陈青。 “我不懂,也不管那许多规矩,万家要是心诚,聘礼早给晚给都一样,若是待我妹子大了,万家毁亲,没得耽误我妹子姻缘”陈青倔强的站在媒婆对面。 “切~没事谁会毁亲啊!不但彩礼收不回来,还得赔偿女方,那不是瞎折腾嘛~”媒婆反驳。 “哼~万一倒时万家嫌弃我家穷,赔两个钱也不想娶我妹子咋办?妹子年岁大了就不好说婆家了”陈青咬牙继续据理力争。 “这……反正你要是不同意,误了妹子的大好姻缘可别赖婆子没提醒你,像万家这种好人家多的是姑娘要嫁他,你妹子也就一手绣活能见人,还想着挑三拣四不成”媒婆叉腰成茶壶状,对苗仁翠哼了一声,拎起糕点茶叶就打算回去。 “哎~这东西拿来怎的还往回拎?”苗仁翠立马不干了,上门说亲带的礼物都是要留下的,甭管说不说的成,这是规矩。 “你家娃子说话不好听,就当我白来一趟,像你们这种人家给东西嫌糟蹋。我跟你说,周围十里八乡没有我柳婆子说不成的亲事,谁见我不得客客气气的?你们要是觉得娃子值钱,就好生等着员外老爷来娶,你家这亲我不保了,爱找谁找谁去!”媒婆挥开苗仁翠的手,就要往屋外走。 “你要真那么大本事怎么不去让万家把聘礼送来?这点能耐都没有还说什么没保不成的媒?”陈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冷眼瞧着大伯娘和媒婆撕扯。 “陈青,你个天杀的少说两句,他大婶子啊,可千万别生气……”苗仁翠吼了一嗓子又赶紧安抚媒婆。这万家条件不错,到时肯定能比之前上门说亲的人家多给几两银子,苗仁翠不想把这桩好亲事放跑了。 “嘿~你个狂后生,招子放亮点,今我还就把话放这了,非把这门亲事给保了不成,不就提前给聘礼吗?到时签了文书,也不怕到时你家敢不把姑娘送过去”媒婆将糕点塞进苗仁翠手里,拧着大屁股就出了门。 “哎~他大婶子,不喝口茶再走啊?”苗仁翠收了东西还在后面叫到。 媒婆走了,苗仁翠将陈青从头骂到脚,就差没上来打几巴掌解气reads;一醉沉沦·总裁,离婚吧!。这亲事要放跑了,上哪弄银子还债去? 陈青一声不吭,任由大伯娘叫骂,陈碧躲在门后听了半晌,被大伯娘发现连着一块骂进去“两个赔钱货,上好的亲事都让你搅黄了,也不知道帮衬家里还债,还想赖在我家一辈子不成?” “你别吵吵了,我这耳朵都被你吵的生疼,那媒婆不是说要保媒了吗?东西都放下了,你还担心个啥?”陈老大掏着耳朵说道。 那柳媒婆也是个有本事的,经她手保的媒还真没有说不成的,所以陈老大倒是不怕放跑了亲事,家里还急等着用钱,聘礼早点要到手反而是好事。 “你怎的就知道那柳媒婆不是在说大话,哪家会不等姑娘大了才送聘礼?”苗仁翠矛头调转,对自家爷们开火。 “我看大哥这法子挺好,就算这亲说不成,以后凡是上门求亲的都让他们先送聘礼,到时阿娘也不怕没银子打发那些讨债鬼”陈平转着眼珠说道。 “还不是都因为你!欠了那么多银子可怎么还呦~……还让不让我活了……”苗仁翠一提银子心里就窝火,当下往地上一摊,拍腿哭嚎。 “行了,阿娘,等我考上秀才,还怕没钱还账?最多就是这三年委屈点,以后谁求谁还不一定呢”陈平又开始给他娘画大饼。 “说的也是,儿子你快去好好温书,三年后定要中个秀才给娘长长脸”苗仁翠眼泪一收,又忙着赶儿子去温书。 “行行行,我这就去”陈平躲进屋里,眼不见心不烦,他也是怕了阿娘的哭骂。 从村里乘凉回来的阿爷阿奶,得知陈青骂跑了媒婆也训了他两句,因着陈碧还小倒也没多说什么,就怕将来那媒婆一宣扬,都知道他家不好相与,再没人敢上门说亲。 可守着大媳妇,二老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免得家无宁日。 原想这亲事经陈青这么一搅合定是不成,结果第二日上午,柳媒婆就领着万家长辈,又抬了四彩礼来陈家说媒。 苗仁翠喜的眉开眼笑,忙让人去地里叫陈老大回来,又嘱咐人拦着点陈青。 等陈老大进屋,陈阿爷阿奶坐上首,陈老大一家和亲家对坐,陈碧被吩咐回屋躲着,这亲事才算说定。 商谈聘礼自是费了好大一番口舌,苗仁翠狮子大开口,光银子就要50两,还不算其余物件粮食。 万家长辈一听就不干了,如此穷困的娘家,不说帮衬婆家,能不拖累就算好的。万家人黑着脸不说话,柳媒婆自是晓得该如何救场,明褒暗贬的说了一通,又将昨天陈家小哥的壮举抬出来说教一番,自吹自擂说若不是夸下海口要保了这门亲,说啥都不会请来万家长辈。 苗仁翠忙是又谢又拜,直说那陈青就是个家里的异类,兄弟去的早,孩子大了不好管教,又抬出他家儿子说事,这才让万家长辈脸色好看了些许。 但陈家人到底什么德行,万家长辈多少也是有数的,原是不愿沾上这样的亲戚,奈何卓平非要娶他家女儿,卓平爹娘也说那孩子挺好,就是让亲家连累了。 最终,聘礼敲定纹银31两,粮食各两担,布卷三匹,糕点四斤,茶叶五板,好酒六斤,……官盐10斤。 总之聘礼取十全十美之意,农家人比较务实,要的也都是民生。若是城里人家要的就会是金银珠宝、笔墨纸砚之类的高雅物件。 敲定了聘礼数目,万家人就回去了,待筹集好聘礼再签下文书这亲就算说定。 第21章 亲事说定 村里无小事,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全村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这不亲家刚走,讨债的就上门了。 苗仁翠的好心情没一盏茶功夫就消散一空,这恭喜没听几句,就急着讨债,苗仁翠黑着脸答应只要聘礼一送来,立马还钱,这才拿扫把把人都赶出家门。 陈青远远等在村口,见人出来了也不多言语,遥遥对着万家长辈一鞠躬,又对柳媒婆拜了拜,直到二人走远,才偷摸的回田里干活。 现在人都聚到自家门口,陈青也不怕被人瞧见,得知事情终于顺利敲定,咧嘴无声的笑了好久。 苗仁翠做梦都不会想到,之前那场吵嘴,和媒婆的负气离去都是陈青事先跟柳媒婆商量好的。若不如此,凭苗仁翠那贪财的本性,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答应婚事? 按理说31两银子,加上各色聘礼,足够在村里显摆一番。农家人挣钱不容易,像陈青家一年能换10两银子的比比皆是,刨去整年开销,每年能攒个3、4两都是会过日子的人家。 大多人家聘礼也就给个11两银子,娘家还得陪送些物件才行,一般都是做好的衣服、棉被、首饰之类的。 出嫁从夫,姑娘嫁人后就不能老想着娘家,而是凡事以婆家为重。若是婆家不介意,偶尔贴补一下娘家还能被夸上一句孝道。若是没有嫁妆,嫁人后则不需要赡养娘家长辈。 富户才会出21两银子做聘礼,若那姑娘没有丰厚嫁妆,去婆家不但要遭白眼,更是会跟娘家断绝关系。 若不是知道大伯一家不会给妹妹陪送嫁妆,陈青也不会拼命攒钱,就怕将来妹子嫁过去受委屈reads;豪门情变,渣总裁别碰我。 31两聘礼,可以说是在农户中顶天的价钱,但奈何陈家欠下巨债自是不肯贱卖。陈青原也猜到会这样,所以事前打听过聘礼数目,将聘礼最多放宽到31两,担心万家会有意见,事先就说好多出来的十两银子由他出。 万家长辈来之前知道此事,不然就凭那31两聘礼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万家虽不至于出不起这31两聘礼,但没得让人笑话,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还敢要这天价聘礼。再说,一瞧那家人,就知道定是不会有什么丰厚嫁妆,这聘礼可就等于打了水漂,有去无回。 若不是从柳秀莲那里知道点陈青兄妹的事情,万家长辈坚决不会让子侄娶这种人家的女儿。不过这事也就万卓平一家,和这名来定亲的万家长辈知晓,但就算如此,不知就里的人也会说万家花钱娶了个天价媳妇。 没过几天万家就差人抬来了聘礼,依旧是柳媒婆和那名万家长辈前来商议。清点数目,核对清单,又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正常定亲,若是悔婚,顶多赔点银子了事,就是见官,也以说和为主,商议个双方满意的数目解除婚约。 但这收了聘礼,悔婚的代价就大了。见官后,若是苦主不肯作罢,悔婚的一方是要下大牢,蹲大狱,不花银子甭想赎人出来。所以,说媒多以定亲为主,待婚前三月才送聘礼上门。 陈青就是怕出意外,才设了这么个套。只要陈家收了聘礼,不想坐牢就不能悔婚,只有把事情坐实,陈青才不担心大伯娘将妹子改嫁他人。 非是陈青太过小心,而是妹妹在镇里曾被几个富家子弟调戏过,陈青极力压下才没传进大伯娘耳中,要不然大伯娘怎么甘心将阿碧嫁给庄稼汉,哪怕送去给富户做小妾,给的银子也比这多一倍。 心里总是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陈青和陈碧窝在自己家里偷着笑了好久。 “嫁去婆家可不能像在自家一般藏心眼,我看那万卓平是个心眼实的,不会亏待你。我知你是个聪明的,别以为咱在大伯一家能藏心眼,去婆家也能藏。日日住在一起,时日久了难免生出嫌隙。以后凡是要跟夫君商议着来,明着藏钱比暗着藏钱稳妥,知道不?”陈青将埋在心里许久的话交代给妹妹。 陈碧刚开始还不认同,撅着小嘴不高兴,待仔细想了一番后,又笑着说“就如同我和哥哥这般?” 陈青咧嘴一笑“对,就把他当做对哥哥一般不藏心眼,凡是商量着来,这以后的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嘿嘿,可惜哥哥不能做夫君,不然阿碧直接嫁给哥哥多好,也省的和你分开”陈碧娇笑着说完,窝进哥哥怀里,偷偷抹去眼角泪花,她这一走,也不知哥哥的日子该多难过,连个知心人都没了。 “瞎说,哥哥可不能做夫君,不过等你嫁人还要2年哩,阿碧再多陪陪哥哥”陈青心里钝钝的痛,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娃就要送给别人做媳妇,15岁就要去伺候公婆,陈青着实舍不得。 “嗯,阿碧还要给哥哥攒媳妇钱哩”陈碧扬起小脑袋,笑着取笑哥哥。 “你个鬼灵精!”陈青刮着她的鼻子笑骂。 又是一季秋收,陈青家里家外不停忙碌,抽空还给妹子煮了个鸡蛋,偷着塞给她吃掉。陈碧是秋天的生日,陈青则是出生在春天,一晃眼,原本还要他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现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陈碧发育的好,女娃又长个早,看着已到他肩膀的陈碧,陈青笑的一脸满足,也不枉他偷着给塞了那么多好吃食reads;先做后爱,总裁的绯闻妻。 这定过亲的女娃不能总是抛头露面,而是要开始准备绣自己的嫁衣。虽离着成婚尚有些时日,但陈青已经打算好,不准陈碧再往县城跑,免得引出麻烦。 大伯娘收了聘礼,还了一些债感觉也轻松不少,也就没再逼着陈碧隔三差五出趟门,而是嘱咐她多接些绣活贴补家计。 陈碧明面上的绣活也就算中品,暗地里细心绣的则是上品。中品绣活一个月也能给家里添上1钱银子,一年就是1两2钱,赶得上1亩半旱田的产出。 大伯娘不放过任何榨钱的机会,连陈青说该让陈碧绣嫁衣的事都被以时日尚早压下。陈青也就没多说什么,至少妹妹出嫁的前两年,他希望妹子能过得舒心点。 农忙过后,陈青照例给梁地主家做短工,这活计已经连着干了3年,今年是第4年,也算是老雇工了。 李三跟陈青搭档年头多,没等梁地主家来收租,陈青就将村里的粮食收集起来,又挨家佃户通知有银子的交银子,没银子的交粮食。有算不过来账不知道该交多少的人家,陈青还抽空帮忙计算斤数。 等到梁子贤带人来收租,查过陈青递上来的账,满意的点点头,便让人着手装车。有陈青事先整理好账目,梁子贤也省了不少时间,李三也夸了陈青两句,玩笑着说要是村村都能如此省力,他们也能早几日完工。 陈青只管笑笑不做回答,多干活少说话这才是保住饭碗的不二法则。 随着日渐了解,陈青也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多简单,这梁地主家不愧为青平县第一大地主,光收粮的队伍就分了4支,每人负责十几个村,就这样还得忙上半月有余。 去年发了水灾,今年就显得格外忙碌,大多人家都是交粮低租,所以陈青今年足足多忙了5天才完工。 “子壮、子平那边也该收的差不多了,今个就早点歇了吧”梁子贤请大伙在镇子里吃了午饭,就宣布今年收租结束。 “那三爷那边怎么办?用不用我去帮衬一把?”李三抹干净嘴巴开口问道。 “不用,他平日懒散了点,但正事从不耽误,而且有魏凉跟着,也不怕累着他”梁子贤摆手。 “您可真宠着三爷”李三的嗓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变声期又没转过来,这说话若是大点声,就能听出孩童般的尖锐嗓音。所以李三从不敢大声讲话,是以刚开始听他说话的人都觉得过分细声细气了点。 陈青也是后来才得知原因,不免还内疚一把,当初他可是认为一个老爷们夹着嗓子说话太娘娘腔了,好在陈青在东家面前一直都绷着脸,甚少流露出内心的想法。 “梁家谁不宠着他啊”梁子贤轻笑一声,想起堂弟也是颇为无奈。 发了工钱,几个短工各自谢过东家,纷纷返回村屯。陈青一共得了1两银子,交给大伯娘第二天就被邻村债主收走了,可把大伯娘呕坏了。 “个天杀的,也不知打哪来的消息,这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被人讨去了”苗仁翠待人走后火冒三丈的开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青冷冷说道。 “呦,今个话挺多啊,赶紧去把粮卖了,再搁家里就该招耗子了”大伯娘手指一点,陈青乖乖去村里养牛的人家借车。 今年刨除地租和粮种,再留下吃食杂税,就换了5两银子,当天下午就被人洗劫一空。 家里分文没有,眼瞅着年节将近,陈老大急的满嘴燎泡,大伯娘也是央着陈青去打些短工买些吃食。 第22章 高难度活计 “挣的钱一准又被要走,挣再多都留不下”陈青皱眉说道,就算他是个不惜力气的,这么连天干活也有点吃不消,况且还剩下50多两外债,也不是打短工能还上的。 “那也不能呆着啊!”大伯娘一瞪眼。 “阿青去找几个省力气的活计吧,实在不行就去镇上碰碰运气,没准能找个工钱多又不累的。不然这过节连个肉食都没有,也怕让人笑话,咱家陈平又是个书生,不能丢了脸面”陈阿爷叹口气说道。 陈青这心里拔凉拔凉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读书人的脸面,就是去镇上写个字,念个信都比他出苦力挣得钱多,奈何陈平才是家里的宝贝,自己就是家里的苦力。这还真是应了那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甭管心里多憋屈,陈青还是转身就出了家门,再忍两年,等阿碧出嫁就能解脱了。 陈碧的婚期定在后年夏天,正是农闲十分。真正算起来也不过一年零九个月,再忍忍,等帮着将家里的债还清,再无人可以指使他。 陈青思及好日子即将来临,沉心静气,倒也消了几分火气。 有短工就干活,没活计就上山拾柴,日子倒也过得很快。又一年猫冬开始,陈青与陈碧依然窝在家里做绣活。 这房子是阿爹成婚时新盖的,也不过十几个年头,陈青四处修补倒也不透风,入冬前刚又翻新了茅草,瞅着比大伯家的老房子结实多了。 大伯娘惦记这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奈何陈青态度坚决,除非阿碧嫁人,否则不会让出房子,这些都是之前说好的事,大伯娘也不敢硬抢。 “哥,我这绣活快完成了,有空你带我去镇里玩玩顺便交绣品~”陈碧跑了几次镇里后,也总惦记着想去镇里玩。 陈青知道小孩子贪玩,也不好总圈着她,就点头答应了。 陈碧得了首肯,立马加快了速度,三天的活硬是在两天内完成,连带着要交给家里的那幅绣品也绣好了。 陈青自己的绣品早两天就完工了,就等陈碧的绣完好一块送去。想着家里也存了不少银子,足够给陈碧置办体面的嫁妆,陈青暗自估摸着需要置办的用品。 之前填聘礼花去10两,又给了媒婆1两银子通气,水灾过后也没少偷着花钱买吃食。算下来足足用去了近20两银子。 家里余下65两银子也不算少,普通农家塞个几两体己钱,外加嫁妆,有个十几二十两也就足够体面reads;契约独宠·狐boss,只爱不欢。 但陈青是谁啊,他哪肯让妹子如此寒酸的嫁人?至少也要给妹子添购一套头面,一个梳妆台,一个八宝首饰盒,一套文房四宝,几床锦面喜被,几套新衣裳,再来几卷棉布…… 陈青越算越多,恨不能把这些年妹妹没有的东西统统塞给她。这几年,他连给妹妹做件新衣裳都不行,偷攒再多钱又如何,还不是不敢明面花在妹子身上? 光一套头面就得二十两,这还是最便宜的银首饰,若是金的怕是得几百两。珠宝首饰价位适中,是用银子和玉石镶嵌,包括一支发簪,一对耳坠,还有两只蝴蝶发饰,外加一对玉镯。 玉的成色越好,首饰越贵,普通的30两一套,稍好点的50两一套,陈青在镇上打听过价格,也比较满意那30两一套的玉石头面。 但若是买了这套头面,怕是其他东西就得省去几件,陈青想的入神,难免又引来陈碧不满。 “哥~又发呆!”陈碧用手指戳戳陈青,撅着小嘴唤他。 村里老人常说,若是老发呆,不注意丢了魂就会变成傻子,陈碧怕自己走后没人给他叫魂担忧的不得了,若是哥哥真丢了魂该怎么办? 小丫头的担心陈青完全没感觉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还是趁歇冬多接两个绣活,也好把妹子的嫁妆置办齐备。 隔日一大早,兄妹二人早早起来洗漱,做好早饭自行吃过,其余温在灶房。 冬日的空气格外清凉,吸一口进入肺部感觉心里都跟着凉丝丝的。陈青依然像小时候一样拉着陈碧的手走路,直至进入青平镇,陈青才松开手,径直带着陈碧去了一家早点铺。 “不是吃过早饭了吗?”陈碧诧异问道。 “你吃不下?走了一个时辰,我都饿了”陈青咧嘴一笑,这小丫头比自己还仔细,偶尔带妹妹出来吃新鲜吃食,一直都是陈青的愿望,今天出来的早当然不能错过。 “嗯,我也饿了”陈碧也不揭穿,笑嘻嘻的跟着哥哥走进店铺。 二人点了一碗豆花,两个烧饼,外加一碗薄皮大馅的馄饨。吃完后,陈碧揉着鼓鼓的胃袋笑的傻兮兮的。 “这么点好吃的就打发了?真怕哪天让人给骗走了”陈青点着她的额头取笑她。 陈碧笑嘻嘻的坐了一会,就随陈青一道去柳婶娘那送绣品。 “阿碧也来了啊,快来坐”柳秀莲端出一碟糕点递给阿碧解馋。 阿碧揉着肚子摇摇头“婶娘,刚吃完饭,吃不下了” “这是吃啥好吃的了,瞧给丫头撑的!”柳秀莲好笑的羞羞她脸颊,才将糕点打包几块递给陈碧,让她带回去吃。 “婶娘,新绣活来了吗?”陈青一边将绣好的绣品拿给柳秀莲,一边问道。 “早来了,就等你过来呢,这次是举人老爷家的夫人订的,要求多着呢,仔细点绣啊!”刘绣娘拿出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一块月白色的锦缎,触手丝滑质地上乘。 陈青拿起包裹里夹杂的纸条一看,脸上不免染上一丝羞赧。 “嘻嘻,害羞啥,不就是块肚兜吗?你又不是没穿过!”柳秀莲笑嘻嘻的轻捶他一记。 陈青嘴角发苦,他就是没穿过啊,所以拿着个女人家的物什才会不好意思reads;穿越进棺材·狂妾。 陈碧更是轻咳一声,隐去笑意。小哥和女人一样要穿肚兜,但做爷们的小哥不用穿,陈青自小就当爷们养,当然没穿过。 柳婶娘倒是不知缘由,以为小时候陈青也穿过肚兜“都有啥要求啊?” “……闭月羞花”陈青艰难的吐出四个字。 “啥闭月羞花啊?”柳秀莲也红了脸,她识字不多,还当陈青这是在夸哪个好看的女人哩。 “就是字面的意思,让给绣个闭月羞花的图案”陈青扬扬信纸上面画的图案,果见上面一轮明月被云彩遮住大半,一池荷花待开未开。 柳秀莲同陈碧都凑过来仔细瞧了一遍,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该从哪下针。 等讨论够了,柳秀莲才抬头问陈青“山哥让我给你带话,说掌柜的要你抽空去趟县里,说有个大活不急着要,问你想不想接” 陈青正是缺钱的时候,听这好事,忙点头说“接,直接让柳伯帮我接回来就成,这个……很快就能绣好” “不行,听说活挺难的,得让你自己去一趟,有些细节信上写不清楚”柳绣莲直接道出柳衡山的原话。 “那成,我现在就去找刘叔搭车,阿碧想不想去县城看看?”陈青笑着询问妹子。 “想!咱现在就走吗?”陈碧立马跳起来,高兴的揣好糕点就打算出门去县城。 “行,要去就抓紧,免得一会儿误了时辰”柳秀莲也没想到陈青这么着急,眼瞅着刘老汉就快上路,忙催促二人去寻。 陈青拉着陈碧一路小跑,总算赶在刘老汉出发前到达,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刘老汉又开始给陈碧讲起县城趣事,和当初说给陈青听的没啥大差别,不过有两件最新的趣事却是近两年发生的。 陈青也有三年不曾去过县城。沈书誊自从得知陈青以后不去县城后,就偶尔托刘老汉带封书信给陈青。 二人互通有无倒也没断了联系。去年乡试过后,沈书誊寄给他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大比得了名次,成为举人,其中种种艰辛不足表达,另重点谢过陈青的帮助。之后一月又来过一封,说要努力备考,不能常常与他通信,待科举过后,再与他联系。 陈青不知沈书誊的地址,所以无法回信,但却能从信纸中感受到他的喜悦,陈青也替沈书誊高兴,这种天才,只要一个踏板就能飞黄腾达,而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帮了他一把,自不会邀功或期待什么回报,只希望沈兄能就此一路高歌,得偿所愿。 刚进入县城,陈碧的脑袋就没停下来过,目不暇接的四处张望,嘴里不停的东问西问。陈青这才发现,原来他第一次来县城时的表现真算的上是淡定,陈碧这样才该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样。 陈青见路人偶有投来鄙视的眼神,未免别人说话难听扰了陈碧的兴致,忙掰过妹子的小脑瓜,低声说“淡定,有什么稀奇的小声问我就好” 陈碧眨眨眼,点点脑袋,也觉得刚才自己太一惊一乍了,反正哥哥也不会笑她便直接问道“哥哥刚来时也像我一般好奇吗?” “嗯,是呀,觉得什么都挺新鲜的”陈青摸摸鼻子撒谎,免得伤了妹子的自尊心。 “嘻嘻……那这个酒楼是卖什么的?好高哦”陈碧开始小声发问。 “卖吃食的,不过你看他的门脸这么大,定是只接待贵客,我们现在去不得,等有钱了哥哥就带你去尝尝鲜”陈青小声解答,兄妹二人悄悄交流,陈老汉瞧着有趣,也压低声音将陈青说不对的地方纠正过来。 第23章 输人不输阵 三人一路浅笑低语很快就到了招福百货后门,陈青跟刘老汉确认了回程,这才拉着妹妹闲逛起来。 今日除了去店铺询问绣活也没别的事,陈青打算先带妹妹游玩一番再去梁记布坊。 陈碧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遇上好吃好玩的,陈青也不心疼银钱,直接给买上一个尝尝。 在婶娘那领了工钱,陈青也打算大方一回,陈碧心疼钱,只敢要便宜的吃食和小玩意,贵一点的东西不等陈青掏钱,就直接拉着哥哥走人。 兄妹二人直逛了半个时辰才感觉到累,打算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吃点东西,顺便安置妹妹。 去梁记布坊不方便带妹子一块去,若是领着妹子进店,就凭兄妹俩这长相一准被瞧出端倪,万一掌柜想直接跟妹子商谈细节,那不就得露陷了?对东家撒谎这事可大可小,但冒名顶替可就有欺骗的嫌疑了reads;枕上蛮妻,总裁悠着点!。 所以陈青跟陈碧说明了情况,准备找个能歇脚的地方让妹妹安生等他回来。 面馆是个不错的去处,但那里毕竟人来人往,陈碧一个人呆那不安全,碰上手脚不老实的,就算熟识,掌柜也不愿因此得罪客人。 转悠半天,好不容易发现一家茶肆。这县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店面,陈青也不熟悉县城,酒楼客栈看见不少,茶肆却是找了半天只看见这一家,感觉店面不算太大,瞅着也清净,陈青便决定选这了。 “哥哥,进店要花银子的!”陈碧止住脚步,不肯让哥哥进去。为了歇脚乱花钱不值当,就是让她在街上站一个时辰也不妨事,干嘛浪费这个钱? “你懂什么?咱这也算是长长世面,免得到时连个茶肆都没进过,说起来多丢人。要是将来有机会来这喝茶,你没喝过又不懂规矩,不是让婆家看你笑话吗?”陈青胡乱编了个借口,唬弄妹子。 陈碧最了解的人就是他哥,不过转眼想想,喝个茶应该也费不了多少钱,总比去吃饭便宜,也就不再跟哥哥耍性子,二人抬头挺胸进了茶肆。 伙计一见俩兄妹就想往外赶,女娃还好,一身棉布碎花裙,外面一个夹袄倒也整洁。但这个小子就不行了,一身补丁不说,还背了个大筐,他们这都是文人雅客常来的地儿,让这两个乡下人进去污了少爷公子的眼,那他还不得被掌柜骂死啊! “不能进,这不是你俩来的地,快走快走~”伙计直接拦住陈青,推着他往后退。 “为啥不让进?”陈青一瞧伙计这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沉了脸。若是他自己一个人还好,不让进就走呗,但今天他可是带着妹子第一次来大店喝茶、长世面,若是让人轰出去,给妹子造成心理创伤怎么办?万一妹子自此自卑不敢进门面好的店铺将来长歪了怎么办? 他花了这么些年才给妹子培养成一个有自信,又自尊自爱的女娃容易吗?岂能让一个小小伙计毁了妹子的自尊? 越想越怕妹子自此一蹶不振,变成一个普通村妇整日唯唯诺诺的陈青就急了。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朗声说“怎的?你这买卖开门不卖茶,那还挂幌子做什么?用不用我帮你摘了?” 伙计一听这还是个厉害的主,无论饭食餐饮,但凡开门做生意,最忌讳赶客,若是没钱买不起还情有可原,若是生拦硬挡却是坏了规矩,客人是有权摘了幌子告去衙门的。 “您说哪里话,这不是店里消费高,怕您没银子付账嘛~”伙计忙低声下气解释,但字字说的大白话,一点也不委婉。 “你怎就知我没银子付账?”陈青冷声问道。 “哥,要不算了,不过是口茶罢了,我们不喝了”陈碧轻拉哥哥衣袖,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心里难免有点害怕。这么大的店,环境也高档,一瞅就不是他们乡下人该来的地方,她不希望哥哥惹上麻烦。 “那怎么行,我们可以不喝,但必须把道理说清楚,谁规定穿的不好就不能进茶肆喝茶了?”陈青朗声问道。 陈青的声音不高,却清冷异常,如此质问还引来几道好奇的注视,掌柜一瞧忙起身出来化解事端。 “呦,这是怎的了?哪个不开眼的得罪您了?千万别跟伙计计较,您里面请”掌柜瞪了伙计一眼,示意一会儿等他们自己付不出银子不就得自己灰溜溜走了吗? 伙计会意,也忙哈腰赔不是,一边展臂做迎客状。 陈青二人随着伙计引路挑了角落不引人注意的桌案,这地方选的好,陈青正是打算找个僻静的地安置妹妹reads;萌宝:咱家狐仙是情兽。 “您看您需要来点什么茶水?”小二客气有礼的询问。 “你们有什么茶水?”陈青心里也有丝忐忑,怀里就揣了3两多银子,还是绣活挣的,也不知道一会儿够不够付茶水钱,给了陈碧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端着架子问道。 “我们这有上好的碧螺春,龙井茶、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君山银针、信阳毛尖、平水珠茶、雁荡毛峰、华顶云雾、敬亭绿雪、恩施玉露、莫干黄芽。也有当年的平阳黄汤,亦有武夷岩茶、铁观音、凤凰单从、上等青茶,普洱茶、紧茶、扁茶、方茶、圆茶,祁红、滇红、英红,您看您需要来哪种茶?”伙计一连串报出一堆茶叶名,掌柜的也在一旁扯着嘴角轻咳一声。 “掌柜的,我觉得你这伙计不怎么样,光会报名而已,伙计不是该为客人着想,详细介绍?他这么报名,我如何知道哪种茶水比较好喝?怕不是看出我兄妹二人第一次来喝茶,就想蒙骗我们吧”陈青眼都不眨的直接说了一堆,却是什么都没点。 “您教训的是,那不知您想来点味醇的绿茶还是黑茶、黄茶?”掌柜的挥手斥退伙计,他倒是觉得这个乡下小子有点意思。 “龙井、碧螺春和铁观音、普洱价位几何?”说实话,伙计报的那一长串茶叶名称陈青大多都没听过,上辈子也只喝饮料不喝茶。但这随口问的几个茶叶名字就是没喝过,经伙计这么一提醒,感觉也是比较耳熟能详的好茶叶。 “您倒是个行家,看来是在下眼拙,还望您多包涵”掌柜立马躬身一礼,对着陈青兄妹道歉。 “别,不敢当您如此大礼,我兄妹二人却不知这县城茶水价格几何,还烦请掌柜给选上一壶价格便宜的送上来就成”陈青托起掌柜,又从怀里掏出三两散银,对掌柜问道“可够付茶水钱?” 若是不够就得走了,陈青默默看着掌柜不说话。 掌柜的也摸不准陈青到底懂不懂茶,但依店里规矩,只要能喝的起茶的那都是客,赶忙拿起桌上的一两银子说道“不需那么多,一两足以,您稍后,我这就给您送壶好茶来” “还劳烦掌柜给支个屏风,我这妹子不喜抛头露面”陈青见临窗桌案支了一排屏风,也嘱咐掌柜给妹子围上一个,免得一会自己走了妹子招眼。 “得嘞,这就让伙计给您围一个”掌柜忙吩咐泡壶好茶,又着人给女眷挡屏风。 “哥,一两银子一壶茶,这也太贵了!”陈碧砸着舌头低声说道。刚才还勉强端个架子,但眼见一两银子进了掌柜的兜里,这心里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就叫输人不输阵,虽是硬装,但特殊情况时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能丢了面子,就是打断牙也得合着血往下吞,不能让人小瞧了咱”陈青也是牙根紧咬,好在只是一两银子,若是二两,那他眼泪估计这会都掉下来了。 没一会儿,茶便送上来,陈青也不知道这壶茶是哪个品种,自是没敢多问。 “您的上好碧螺春,请客官慢用”伙计得了掌柜吩咐态度恭敬不少,之前态度语气虽也看的过去,只是这眼神不免带了点轻视,此刻如此郑重,陈青也瞅着有点不大习惯。 “快尝尝,记住味道,下次喝就能知道喝的是啥了,即便品不出味道也能来上一句,还不如碧螺春好喝哩”陈青立马小家子气起来,惹的陈碧咯咯直笑。 逗笑了妹妹,陈青也不敢浪费大半个月的收入,陈碧从怀里拿出婶娘给的糕点,二人边吃边喝茶,倒也惬意。喝了两杯茶后,陈青就嘱咐陈碧不要乱跑,又给她留下一两银子防身。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若有急事记得跟掌柜留个口信,或是去梁记布坊寻他,顺便给陈碧指了梁记的方位,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茶肆。 第24章 防狼六式尽出鞘 到了梁记布坊,伙计一眼变认出人来,虽然三年未见,但那身标准行头还是让伙计从只言片语中猜出这人便是陈青。 若说这三年来陈青变化挺大,不但个子抽高了,连着模样都变了不少,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颊,随着张开反而变的圆滑起来。 但没变的依旧是他那身爷们作风,小伙计一转眼也变成老伙计,这三年眼光越发毒辣起来“您不是陈工吗?哎呦,这三年没见,猛一眼还没敢认,您直接进去找柳主事就成,现在没贵客,正在里间歇着呢” “谢谢伙计了”陈青笑眯眯的给了个笑脸,卸下背筐请伙计帮忙给看着,这才整理了衣衫步入店内。 中午客人稀少,只有零散几位少妇在丫鬟和仆卫的服侍下选购布料。陈青立在门口轻唤了声柳伯,柳衡山听见忙起身笑着将陈青迎进来。 “这都多久没见了,哈哈,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不错不错”柳衡山上下打量陈青,因着陈青未婚终归是个小哥儿,也仅是拍拍肩膀,便着他坐下说话。 “我这消息刚送过去没几天,原想还得等几日才会有信,不想你就突然来了”柳衡山知道陈青肯来县城,定是有心接下活计,心里也高兴,便多说了几句。 “我今天去婶娘那交活,一得信就急着赶过来,这歇冬也没什么活计,又不是急活就想着多挣些工钱。”陈青如实说道。 “店里就是抽不开人手,这才找你商量商量,若是你不接,这活就得推了,就是可惜了银两,那贵客给的钱不少,得亏你肯接下,店里也能接个大买卖”柳衡山不拿陈青当外人,也不相瞒直接道出原委。 梁记布坊满打满算开门也不过5个年头,最开始只卖布匹和胭脂水粉,后来手里攒了绣娘,这才开始定做衣衫绣活。但因人手不足赶上忙时,免不得要推掉一些上门生意。 “柳伯先与我说说要求,我这下午还急着赶回镇里,不能耽搁太长时间”陈青惦记独自在茶肆的阿碧,不敢浪费时间,没说几句话就直接谈活计reads;魔妃很有爱。 “这是县老爷订的绣活,她女儿刚出嫁不久,听说是嫁到省城官员府上,为了讨婆家欢心,打算在老太太寿宴上送个延年益寿的壁挂,县老爷亲自来吩咐的,所以这活马虎不得”柳衡山说的郑重,陈青听了也直皱眉头,这活计接不好可是会惹大*麻烦的。 柳衡山见陈青思量,也知他心思,复又开口道“放心吧,这活最晚可拖半年,本就是幅中等大小的绣品,若你有时间,一个月足以完成。而且我也知你本事,若是一幅绣坏了顶多花些布料绣线再绣一幅便是。就是绣坏一幅,那给的银钱也足以保你挣的盆满钵满” 陈青一听也不免心动,忙问道“省城能人辈出,这活计怎会在咱县城里找?” “还不是县老爷想巴结亲家,这才非把活揽下来”柳衡山翻了个白眼,那贪财的知县,除了想巴结上头还能做啥解释? “给多少工钱?”陈青小心翼翼问道。 “20两,若是绣的好,县老爷还另有奖赏”柳衡山绷着脸说完,比出两根手指。 若不是那些妇人胆小,这等活计也并非只能委托陈青。县老爷的夫人曾在梁记定过一套衣裙,对绣工甚是喜欢,这次便直接指名让老爷来梁记定制这幅延年益寿。 陈青听了心里砰砰跳,其后又仔细询问了具体细节,这一呆就是一个时辰。二人探讨的投入不免忘了时间,等陈青记起妹子时,才发现已经午时过半,忙辞了柳伯,慌慌张张朝店外奔去。 等在茶肆的陈碧刚开始还好,慢慢喝茶吃点心,结果干坐了半个时辰还未见哥哥归来,不免心下有些焦急,站起来朝门外张望过几回,伙计还当陈碧有吩咐,特意询问后还给陈碧添了壶水。 陈碧开始以为添水也是要花钱的,结果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伙计戏谑的眼神不免让陈碧有些气愤,这人哥哥一走就固态萌生,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我瞧这丫头有几分姿色,不若梁兄去替兄弟讨问个芳名?”一华服男子轻抿一口方茶,从屏风缝隙处朝对面张望。 “若你相中她自己去问便可,“何必”着我出手?”坐在窗边的男子戏谑开口。打从这对兄妹入门时就引起他们这一桌人的注意,是以他占据有力地形早将那少女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 “别老拿我名字开玩笑!”华服男子羞恼轻斥,却未见动怒。 “呵呵……梁兄莫要老拿何兄名字取笑他,不然一会翻脸,谁给我们付茶资?”廖凡志把玩着折扇,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这何必亭也能看的上眼,真真是个风流公子。但凡有个身段容貌不错的,定要上前调戏一番。奈何他是何知县的外甥,即便做下欺男霸女之事,又有谁敢去报官? “我对这种女子不感兴趣,而且我瞧着姿色一般,着实用不着何兄费心惦记”梁子俊收起惊艳目光,口气不屑的说道。 “姿色确实一般,但身段还行,重点是那双眼睛,多有神啊?不仅灵动还带着一股子野味,爷就喜欢这种难驯服的女人,够味!”何必亭舔舔嘴角,正想亲自出马,不想刚刚还说不感兴趣的梁子俊却站了起来。 “即如何兄说的如此有趣,就让兄弟上前探上一探,看看是否如何兄说的那般够味”梁子俊邪气一笑,拿起手边折扇插*进脖领,起身后随手拂了下衣摆,这才绕过二人欲朝对面行去。 “嘿嘿,刚还说没兴趣,啧啧,可惜了这般妙人。罢了罢了,就当让与梁兄全做成人之美”何必亭大方摆手,仿佛刚刚那般起意只是无心之言一般。 “梁兄才不屑同农妇戏耍,若何兄有意不如你去,我与梁兄作伴观戏如何?”廖凡志悠闲的满上一杯热茶,又将茶壶放置在炭盆上继续煮reads;禽难自禁,警官老公超威猛!。 “免了,正如廖兄所言,戏耍而已当不得真,梁兄才是此中高手,我等只作壁上观即可”何必亭一脸无所谓又弃之敝履的模样,让梁子俊同廖凡志笑眯了眼,眼神意味深沉。奈何何必亭只当自己眼光高让他二人信服,没看出来而已。 “即如此,兄弟便去了”梁子俊身材高挑,肩宽腿长,没几步便胯到陈碧桌旁,一手扶着屏风,一手抽出折扇“啪”的一下抖开,摇了两摇才眯眼露出微笑“姑娘可是在等人?” 陈碧一惊,这人是谁?为何突然找她搭话?难不成这县城里也尽是些登徒子不成? 之前跟着哥哥一路行来,只觉县城繁华,行人举止有礼,原想果然还是县城治安好,城里人也不像乡下人一般粗俗,不想这会便碰上一个语气轻浮之人。 陈碧拿出防狼第一式——镇定。 梁子俊瞧这小姑娘一点也不慌张,不免起了心思想逗她开口“是在等兄长?还是他丢下你在这里不管了?” 防狼第二式——无视。 梁子俊收了笑容,这等无视,一般人也就不会再自讨无趣。但身后还有两双眼睛盯着他呢,就这么灰溜溜败下阵来,岂不是煞了他翩翩公子的风头? “不若你告诉我兄长姓名,我差人帮你去寻可好?”梁子俊徐徐图之。 防狼第三式——装傻。 “大冬天扇扇子,你不冷吗?”陈碧挑起一边眉毛,状若天真的问道。 “…………”梁子俊嘴角抽抽勉力维持笑容,她是无心的吧?是无心的!瞧这天真的小眼神,算了,乡下人没见识,别介意。 “读书人惯于舞文弄墨,扇子也不过是附庸风雅之物,做不得实用”梁子俊安慰过自己受伤的小心肝,挑着眉毛解释。 防狼第四式——鄙视。 “不实用买来干嘛?嫌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陈碧鄙视的翻了个白眼不理人。 “…………”梁子俊嘴角拉平,她绝对是故意的!! “姑娘家岂知其中奥妙,书中自由颜如玉,舞扇乃为……”梁子俊未等说完便被陈碧打断。 “那你还与我一个小女子争执作甚?”陈碧表现的开始不耐烦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把折扇非是用于扇风纳凉,不要将几十两的东西比作农家乘凉的破扇子”梁子俊已然维持不住贵公子风范,牙根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防狼第五式——小农意识爆发。 “一把破扇子也要几十两?”陈碧惊诧叫到,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冷着脸教训“败家子!” “…………”梁子俊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败家子?又是败家子!这已经是第二次栽在乡下人手里了,想他横行乡里多年,早以不屑同乡下人争斗,结果如今两次还都栽在乡下人手里。 梁子俊这厢咬牙切齿,却也不屑同个弱质女流争执,调戏乃属风流韵事,若是与女子计较则显的毫无风度,凭的败了名声。况且梁子俊也非是那般欺负女子之人。 防狼第六式——淡定离开。 陈碧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将吃剩下的点心打包塞回怀中。 第25章 到底还是招了贼眼 “古语有云: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却也这般”梁子俊冷冷的收了折扇。 铩羽而归虽显难堪,但他还真没想过要将对方怎么样。只对那双眼睛产生一丝惊艳,却没其他实质想法。 梁子俊打算收手,可陈碧不干了“女子与小人怎能相提并论?世间小人多君子(男子),枉读圣贤书,还不如女子性情温善。你难道没听过“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句俗语吗?若是君子做那小人之事,才真真是可怕至极!” 陈碧受陈青教导熏陶多年,这学识怎么说也有一点,如此粗浅的道理她自然懂得,心下难免懊恼,自然要言语挤兑一番。 梁子俊傻眼了,他不是被这番话刺激傻的,而是被她的话惊艳到呆滞,这怎会是一个农家女子能说出来的大道理?即使饱读诗书之人也未必能有如此深刻又另类的见解。 梁子俊见陈碧要走,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他好喜欢刚刚那番言词,也喜欢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喷火的样子,够味,的确够味!“先别忙着走……” 陈碧被突然抓住手臂,不免吓了一跳。她的个子只及梁子俊胸口,拼命挣扎也没能躲开,怀里的糕点掉在地上被一只大脚踩的稀碎。陈碧愣愣的瞪着地上糕点屑发呆。 梁子俊是真想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如此妙人自当不能放过,春心萌动的梁少爷一着急办了坏事,见那小小的人儿盯着脚下,也不免低头看去“呃……那个,我……” 陈碧咬着嘴唇,眼角含泪,哆嗦着身子猛地抽出手腕,挥手抡圆了拍在梁子俊低下的脸上。 从廖凡志两人的位置旁观,就仿佛梁子俊特意低下头挨了那丫头一巴掌,两人扒在屏风上张大嘴巴,身体不由前倾,然后——“碰~”二人纷纷随着屏风倒下一齐趴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梁子俊望着那羞愤逃离的背影默默说出后半句话。 廖凡志和何必亭脸朝下摔的够呛,趴了半晌才狼狈的爬起来。 “你不是吧reads;丈夫的新欢!这次丢人可丢大发了”廖凡志揉着鼻头看向好友那一脸呆滞的表情,又在店铺内扫视一周。 但凡被目光触及之人,纷纷低头故作认真品茶。 何必亭捂着脸匆匆往桌上扔了一块10两银子率先逃出茶肆,他大少爷的脸面今天彻底栽地上了,还是回家避避风头吧。 梁子俊缓过神来,忙朝店外跑去,就算在街上狂奔撞到人都顾不上,她在哪?在哪? 廖凡志追着梁子俊跑出茶肆,见好友发疯般在街上四处乱窜,打翻了街边的一个摊位不说,还连着撞倒两个路人。 廖凡志一边跑一边帮梁子俊善后,好不容易等发疯的人停下来,才抓着他大骂“你疯了!不过是被女人打一巴掌而已,至于吗?” 梁子俊着眼四处都是人,唯独不见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和潇洒转身狂奔的背影,捂着心口失魂落魄的说“我要娶她……” “你不是被打傻了吧~”廖凡志一脸崩溃的叫到。 陈碧一路狂奔,直至疯跑了几条街才敢转身查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确认自己安全后,陈碧越想越气,该死的登徒子,不但轻薄她,还踩烂了婶娘给的糕点,刚才应该多扇几巴掌才对。 忽然想起来,她就这么跑出来,也没给掌柜留个口信,万一哥哥寻去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举目四望,周围一片陌生,陈碧头一次独自在外,虽力持镇定也不免有点慌神。 仔细回忆哥哥的交代,才边走边问一路寻到梁记布坊,见门口有个背筐后,这才安心站在角落默默等待。 直到陈青火急火燎的冲出布坊,陈碧才一路小跑撵上哥哥“筐,筐还没拿!” 陈青听见妹子的声音,初时还以为是听错了,结果停下脚步,果见妹子正气喘吁吁的赶上来,这才抓着询问。 陈碧不敢说刚刚被非礼之事,只说自己等不及就先行寻来。陈青唬着脸教训了一顿,这才返回梁记取回竹筐。 边朝招福百货走,边教训妹子不知轻重,万一走丢了他该去哪寻个妹子回来? 陈碧听着哥哥絮絮叨叨的教训人,心下不安消失一空,只要这个身影一直在她身边,阿碧就什么都不怕。 “笑!就知道笑!我都快担心死了,这次也怪我忘了时间,将你一人丢在茶肆,不过下次定不可如此鲁莽,知道了吗?”陈青点着她的额头自责说道。 “不怪哥哥,阿碧知错”陈碧揽着哥哥手臂笑着讨饶。 “都是大姑娘了,也不怕人笑话!”陈青缓下口气,拉着妹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起新接的绣活,陈碧得知工钱那么多,也不免掩着小嘴倒吸口气。 二人欢欢喜喜坐着马车返回青平镇,又去同记找柳婶娘说了会儿话,这才买了东西手拉手回到陈家沟。 照例先藏好银子,阿碧回家藏绣活,陈青去大伯娘家交差。 陈碧每日同哥哥窝在家中绣活,早已淡忘县城之事,自是不知某人已将整个县城周边村镇翻过一遍,誓要找到心仪之人。 年节过后,陈碧又长了一岁,越发娇俏丰盈,陈青有一种吾家妹子初长成的喜悦感。 古时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14岁的女子已可婚配,想着这么小的女娃要嫁做人妇,陈青心里无比庆幸他多留了妹子一年。 这根本就是糟蹋未成年少女,在陈青眼里18岁成婚都得算是早婚,奈何世道如此,无论陈青多不赞同古时的婚嫁制度,都不得不为妹子的婚姻大事挂心reads;诱欢,总裁的专属小情人。 清明过后,天气回暖,正是耕地时节。田里的土地已软化,大伯家没有耕牛,此时又正值春耕,陈青和大伯只得抡着锄头一下一下慢慢刨地,等到别人家犁完地,再借来翻耕水田。 去年留在田地里的草杆早已腐烂化作养分埋入地下,新一年只要风调雨顺就又是一季丰收年。 陈青整日忙碌在田间地头,陈碧除了绣活便是煮饭洗衣,喂养鸡鸭猪仔,待得天气暖和些,也好攒些鸡蛋孵上一窝鸡仔。 春天刚到,山里还有少部分积雪留存在地面,也没什么野物生长,待春耕过后便可进山寻些野菜丰富饭食。 早晨尚有些寒冷,但田间劳作出力较多,却是让人非但不冷,还隐隐冒汗。卯时一到,陈青和大伯便顶着丝丝热气回家吃饭。 陈碧忙端出一盆温水供大伯和哥哥洗手。 “我见田里土质尚好,今年收成也能不下于往年”陈老大洗过手坐在饭桌上对阿爹说道。 “这就好,咱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可不就盼着冬日养地,秋日收获嘛”陈阿爷心里也是高兴。 冬天过去日子就能好过起来,虽然春天才是最难熬的日子,冬储吃的七七八八,春天又没什么可吃,但架不住心里期盼,只等春暖花开,园子作物下来,青菜瓜果都是不缺。 “阿爷,我这肚子都饿扁了,啥时候才能吃点有油水的东西啊?肚里没油读书都没力气,手脚没劲写的字都七扭八歪”陈平咬了一口窝头咽下,这玩意哪比的上馒头好吃?强吞下扎嗓子的窝头,陈平怀念起在省城的日子。 那时候日日饮酒作乐,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偶尔还有美女作陪,那才真叫享受。哪像在家里日日对着爹娘,吃这难以下咽的粗食? 明年才会再次举行乡试,他还得再忍一年才行,这次去定要多带些银两也好同那几个富家公子好好联络感情,即便考不中秀才若得他们提携,他就不用窝在这山沟里日日受穷了。 “还不是因为你欠的债,才让家里连年节都没捞着油水吃?”苗仁翠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憋得慌,连饭都吃不下去。往年好吃好喝养的那身肥膘都跟着掉下去不少。 “要不是阿碧的聘礼送了几担粮食和家用,怕是连年都过不去了”陈阿奶也放下碗,哀叹一声。 “都赖我行了吧?你们也不想想,我借那么些银子能是胡花了吗?这在省城哪样不需要打点?县城里那于公子才学不如我,却能考中秀才为的是啥?还不是因为他家有钱?给巡抚大人的管事送了银子,得了门路这才高中”陈平嫉妒的丢下筷子叫到。 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出身,哪懂这些门道,自是陈平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真当陈平之所以没考中秀才,就是因为没送礼的缘故。陈青就算知道科举制度也不会说,免得没人信还要无辜挨顿数落。 “若是我也有钱打通门路别说秀才老爷,就是考个举人都不成问题,等成了举人老爷再花钱捐官,咱家也是官宦人家了,走哪都得接受乡民见礼”陈平一脸向往的说道。 “咋当官还要花钱啊?”陈老大诧异叫到,他还以为只要考中举人就能当官,不想还得花银子捐官,这捐官又是个啥意思? “当然,不花钱哪会安排你做官啊,阿爹,不要眼光短浅,那银子岂是白花的?捐了官最次也能做个县衙里的主簿,若是银子花的多就连县老爷咱也做得。那县老爷你还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给送银子,人家还不见得搭理你呢”陈平开始给爹娘灌输捐官的想法。 第26章 捐官的代价 陈平自知没能力一级级考上去,别说科举要过了朝考才能分配官职,他就连乡试都没信心考过,自然不敢说实话,胡乱编个理由蒙混过去。 “主簿是啥官职?有里胥权利大不?”苗仁翠眼睛发亮的问道。 “里胥是管理乡里事务的公差,连里正(乡官)都是知县任命,根本用不着功名。主簿可是辅助知县老爷管理土地户籍的官职,油水大着呢,可惜若是能多捐个万两银子,做个县官,那全县城都是咱家的了”陈平不无遗憾的说道。 “哼~”陈青低头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连个秀才都考不中还妄想当县官? “你懂啥!”陈平听见陈青这声冷哼,不免心里一虚,故作强势的叫到。 陈青懒得搭理他,喝完碗里的苞米面粥起身去厨房刷碗。也不再理会那一大家子的热议。 苗仁翠最后得知捐官最少也要千两银子,县官更是万两难求,不免泄气说道“咱家啥条件?哪有那么多银子捐官?况且那也得是举人老爷才有资格捐官,你若考了举人老爷就算不当官也是乡里顶顶有名的人物” “那我明年去科考,总得上下打点一番啊,不然别说举人老爷,就连秀才都考不中”陈平立马趁热打铁期许的看着阿娘reads;先做后爱,总裁的绯闻妻。 “还要钱?咱家还有50两外债没还清,上哪给你弄银子去?”苗仁翠也不畅想了,一谈到银子,立马炸庙。 “才一年就还上40两,以后也就多花几年时间就能还清,我若考了秀才,那将来才有机会做举人,做县老爷!阿娘就我这一个儿子,以后不靠我还能靠谁?现在舍不得银子将来哪有机会过好日子?”陈平一脸失望至极的说道。 苗仁翠也不吱声,她虽是个妇人,到底盼着儿子出息,将来自己也跟着沾光,可是银子要去哪借?就算陈青再能干,等阿碧嫁人家里也要短上一份收入。那40两还是卖陈碧的钱哩,就算把陈青也嫁出去,也不够补窟窿的。 这顿饭全家都吃的没滋没味,陈平更是对这个穷家怨念颇重,若他能投生在好人家,怎会为了前途如此发愁? 陈平的妄想过于不切实际,但眼前的春耕却是当务之急,陈青借到牛将水田先翻耕一遍,又打好拢,播下种子,待长成秧苗,这才注水灌地。 种植水稻很麻烦,每个时期需水量都不同,有时田面需要浅水,有时不需要水层,以水调肥,以水调气,以水调温,干干湿湿,状根保叶,才能提高产量。 这些种植水稻的经验,陈青学了很多年,打从父亲还在时就听取经验,直到自己亲自种植才知道这种地也是门学问。后来跟大伯学,跟村里种的好的人家学,结合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现在陈青已经能把田地打理的很好,不需旁人指点,只要观察水稻的生长状态就知道该添水还是该放水了。 忙过春天,夏季又到了植被疯长的季节,田里的草一茬接着一茬窜出来,古时又没有抑制杂草的药物,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清理。往往是锄完一遍,回头一看,最开始锄干净的田地又长出小腿高的杂草。 陈青又被晒成了小麦色,结实的肌肉随着汗湿的衣衫一起一伏突出体外。田里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每日都能见到弯腰除草的庄稼汉,赶上这个时节,家里劳力少的人家,连妇人都要下田除草,壮妇也顶的上半个劳力能帮忙打理田地。 陈碧每隔一个时辰会往地里送回水,陈青搓掉手上的泥,接过妹子递来的水碗仰脖痛快干掉,一抹嘴,又转身迈入半腰高的麦田。 晚上回到家,洗了个凉水澡,陈碧帮陈青捶腰,缓解肌肉酸痛。 陈青咬牙忍着,疼痛过后又是通体舒畅,劳动真是痛并快乐着,只要看到田里绿油油的作物,整个人都感觉相当充实。 没一会,陈青就沉沉睡去,疲累的身躯需要用睡眠恢复体力,第二日天刚亮,陈青又早早爬起来,赶着日头没升上来时进山采药。 每年陈青都有4个月是不接活的,春耕,除草,秋收都没时间刺绣。即便如此,每年绣活的收入也相当可观,去年冬日还接了个大活,赶得上一年积攒的银钱。 那副延年益寿据说县老爷很满意,还多给了2两银子做打赏。陈青不知店里接这活能挣多少,他只关心自己能收到多少工钱。但凡开门做生意的都是唯利是图,绣工挣得钱只是小头,真正赚钱的还是店铺老板,但即使是这样,陈青也很满意,不然就算他手艺再好,接不到活还不是一文钱都赚不到? 现在手里的钱足够给陈碧置齐嫁妆,陈青预计今年冬天再勤快点,也能给妹子塞上点体己钱。 自己不在身边,总担心妹子委屈了,万柳屯离陈家沟坐马车也得一个多时辰,若是步行,得快走三个时辰才能到。 而且乡村之间来往不便,自己若是想去瞧瞧妹子,光在路上来回就得花去六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reads;总裁的小情人。除非借车,否则就得露宿野外。 虽是远嫁,但远嫁也有远嫁的好处,以后妹子嫁去万家,也能同大伯一家少了联系,免得大伯娘没事去骚扰妹子惹恼婆家,若不是考虑到这个原因,陈青还真舍不得妹子离他那么远。 陈青也有自己的打算,等妹子嫁人,他可以去镇上或县里寻个活计,过个几年攒上些钱购置一套房产,也就彻底脱离这个家了。 况且之前也有村长作证,将来阿碧出嫁,田地房产归大伯,他自己净身出户。怕就怕大伯娘不肯放自己走,这也是为啥陈青想将债还清再离家的原因,否则因为债务,就算有当初的约定,也难免会给陈青落下个忘恩负义的口实。 实在不行,就全当花银子赎身了,总比呆在这个家里受气强,而且依着陈平那花法,他没等还清债务就要欠下新债,长此以往自己就是累死在大伯家也休想脱离关系。 看来还是得拼命挣钱才行,好在只剩50两,今年收成加上阿碧的绣活也能还上小部分,明年再还个十几两,顶多后年他就能离开这个家。 越想越开心,陈青手上的活计干的也越快,大伯落在十几米外还纳闷呢,这小子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悠着点力气,后面还有好大一片没干完呢!” 陈青听见大伯的呼声,回头一看,暗自拍了一记额头,真是想出神了,若让阿碧看见免不得又要担心。 陈碧的绣活完工了,但哥哥整日在田里忙碌,只得自己去镇上交绣品。陈青嘱咐同去的陈生照顾点阿碧,这才扛着锄头下田干活。 梁子俊又被堂哥抓了壮丁,分配去田里统计收成,梁家一年忙两次,夏季预估收成,秋季挨村收租。 此时正是庄稼长势最好的时候,大概都能预测出一亩田里能产多少粮食。统计大概数值,等秋收前再去查看一遍,就可以等着收秋过后收租子了。 虽是家里的活计,但梁子俊本就贪玩,万不得已只得在夏季和秋季回家帮忙分担家计。梁家的经济来源大部分来源于田地租金,所以即使梁子俊不耐烦,也只得一到时节就在家帮忙。 梁家村离县城很近,坐马车一炷香的时间就到,走路也不过半个时辰。往年他都是负责离家最近的十几个村屯,今年也不例外。 但是忙完了分内活计,正打算溜去县城找廖凡志闲聊,就被梁子贤逮了个正着“哪去?别总想着往外跑,你都多大了?也不肯好好成个家,小叔日日念叨你,也不见你上心” 梁子俊只管傻笑也不搭话,每次家里人逮到他都要念叨他快点成家,也好定心过日子。可他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哪肯老实听话? 20岁在这十里八乡,除非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否则都是当爹的人了。就他家这最小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天天在县城里都忙些啥,小叔不管,他们管了又不听,真是打又打不得,骂又舍不得。 “今儿就别往外跑了,去趟镇子,帮我跟米铺老板谈下今年的收粮价钱”梁子贤一把按住梁子俊肩膀,不让他偷溜。 梁子俊知道今天是跑不了了,只得乖乖动身前往青平镇,堂哥若是抽的开手也不会麻烦他跑一趟,梁子俊也并不是不知疾苦的大少爷,家里的活能帮上忙的也不会推辞。 结果等他和米铺老板说完话,就见到让他念念不忘的小姑娘,13、4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欲待出嫁,虽小了自己几岁,但养上几年必定是个身段妖娆的小媳妇。 梁子俊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思,反正她是自己这几年唯一动过心思想娶回家的女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若是错过了,他未娶她已嫁岂不惋惜? 第27章 梁家大伯来提亲 这次梁子俊可没敢贸然上前抓人,而是返回米铺,着人打探她的家门。等弄清楚她是陈家沟,陈老大家的闺女后,这才理理鬓角,故作斯文的上前说道“多日不见,姑娘别来无恙?” 陈碧刚从同记布行踏出来,就见是县城里挨过她一巴掌的流氓。心里咯噔一声,暗叫糟糕,这青平镇认识她的人不少,再不能一走了之,若是这人寻到家里去,免不了要给家里惹上麻烦。 “你到底想怎样?”陈碧后退一步,瞪大眼睛问道。 “姑娘莫慌,我只是想向你认真道歉,上次是我不对,踩烂了你的糕点”梁子俊文雅一拜,起身笑嘻嘻的盯着陈碧。 “不……不用了,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就行”陈碧侧身避过,富家少爷的赔礼她可不敢生受。 “也怪我粗心,我现在便去给你买包糕点,全做赔偿”梁子俊一拍额头,光赔礼哪成啊,想要挽回形象,自然要赠送礼品。 “不用了,几块糕点不值得要什么赔偿”陈碧又退一步,不敢回到同记布行,担心给婶娘惹上麻烦。这县城里的少爷没事跑她们镇子上作啥? 陈碧想自己化解事端,奈何被眼尖的伙计瞧见,忙进里间叫出柳秀莲。 柳秀莲一听陈碧被个富家少爷纠缠,也慌忙跑出来,这都是定了亲的女娃,若是被非礼,传出去难免名声不好听,还会让婆家蒙羞。 “这位少爷,这是怎么了?我家侄女可有得罪了你?”柳秀莲一把拉过陈碧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梁子俊。 “小生梁子俊,见过婶娘”梁子俊当街一礼,搞得柳秀莲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乡下人哪见过什么世面,当不起这书生一拜。 “不敢当,我一妇道人家,虽只做过几年掌柜,但也知道规矩,你我非亲非故,这礼就免了”柳秀莲着伙计将陈碧带回屋子,才落落大方的说道。 “我家侄女已经定过亲事,也未曾听她提起认识过某家少爷,所以这当街交谈使不得,免得到时遭婆家怨言”柳秀莲委婉劝说reads;大漠妖妃。 “她已经订过亲了?这我确是不知,果真冒犯了姑娘,还望婶子替我赔个不是”梁子俊皱着眉头说道,不过片刻之后又双眉舒展,这定亲也可以退亲,只要没成婚他就还有机会。 “既然公子是个明事理的,这事便罢了,我自会和她说清”柳秀莲说完就准备回店,这富家少爷还是少惹为妙,也不知对方什么来头,但只见他身上穿的衣裳就知道非富即贵。 能穿起梁记布坊出品的衣衫,想必也是县城里的大户,阿碧只去过一回县城,难道就被贼人惦记上了?越想越担忧,柳秀莲忙紧走几步好去问问阿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请婶子转告姑娘,在下必定请人登门道歉”梁子俊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就转身匆匆离去。 他要干的事情多着呢,这有了婆家的女子家门,一个未婚男子不能贸然登门,但请媒人去说亲却是使得,他就不信凭着他梁家身世还翘不来一桩婚约。 家里人人盼着自己成婚,这次就算是定了亲的姑娘,也必定会全力帮他争取回来。 陈碧回到陈家沟后就心事重重,连晚饭都给烧糊了,挨了大伯娘一通骂不说,自己更是食不下咽。 陈碧的不对劲,陈青一眼就瞧出来了,拿了个窝头就拉着妹子回家审问。 陈碧最终还是交代了今天的事。待陈青搞清楚来龙去脉,自然得知去年在县城里发生的事。心里不禁懊恼自己的大意,又心疼妹子受了委屈,他这个做哥哥的连妹妹什么时候被人欺凌都不知道,简直就是太不称职了。 陈碧看陈青一脸阴沉,忙低头道歉,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撒,看的陈青更是内疚。拉过妹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不怕,有哥呢,再说你一个定了亲的女子,他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以后乖乖在家呆着,总不会再碰上那个混蛋” “嗯,哥你知道梁子俊是什么人家的少爷吗?婶娘说他穿的衣裳都是梁记布坊上好的面料,定是县里哪家大户子弟”陈碧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哥哥,也不管哥哥知不知道都习惯遇到不懂的事情先问哥哥。 “梁子俊?”怎么又姓梁?他到底与这梁姓结了什么不解之缘?先是在县里得罪悠然书院的梁少爷,还跟人打了一架,之后又在梁记做绣工挣钱,大伯家又佃了梁地主家3亩水田,农家生计又与“粮”息息相关,如今妹子招惹到的贼子又是个姓梁的! 即便青平县梁姓算是大姓,村屯也不只一处,那也用不着让他们一招惹就是两个梁家人吧!陈青心里默默吐槽。 “等等,梁子俊……梁子贤,梁子贤?梁子俊!”陈青摆着手突然看向妹子!娘的,这梁子俊该不会是梁地主家的儿子吧! “哥?你说啥呢,我咋没听明白?梁子贤又是谁?”陈碧有点紧张,这一听就是兄弟俩,该不会哥哥真知道这人家吧。 “就是咱们的东家,梁家大少爷”陈青也是愁眉不展,怎么好死不死就招了梁家的眼? 瞧妹妹慌张无措的样子,陈青暗叹一声,直说梁家心善,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就算有事他去找东家求个情,认个错,这事也就完了。陈碧听了哥哥的保证,心下也不再担心,既然哥哥说没事,那定能顺利解决。 对陈青盲目信任的陈碧,又开始欢快起来,陈青也放下顾虑,打算有机会见到李三让他帮忙探个口风,说不定那梁少爷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他们思虑过重罢了。 结果待梁柏达领着媒婆登门的时候,陈老大一家都傻眼了。 第一次说亲多是请媒婆上门说和,若双方有意,才会请男方长辈出面商谈聘礼等事宜,若双方满意便直接签订文书确立订婚reads;豪门警妻,老公请上铐。待定好婚期后再提前三月将聘礼送去娘家,期间变故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悔婚要达到对方满意方可退亲。 梁家因是陈家的东家,所以这次说亲梁家大伯便亲自上门,而且陈家女儿已经定亲,这其中还要商谈补偿退亲的事宜。 因梁子俊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子侄,又迟迟不肯成婚,所以就算梁子俊相中的是个已经订过婚的姑娘,全家也都相当高兴,任由他磨着爹娘请媒人上门说亲。 梁家兄弟三个,梁柏达是老大,就梁子贤一个儿子,孙女如今20岁早都嫁做人妇。 二弟梁柏松,也育有一子梁子壮,孙女今年14岁,也已定了亲。 老三梁柏仓最出息,生了三个儿子。梁子安外出经商常年居住京城,梁子平守业在家,帮衬堂哥打理祖业。最小的儿子梁子俊是家中宝贝,比他大侄女还小上几月,连二哥家的女儿都12岁了,他这当小叔的还没娶亲,全家又怎能不着急? 因上所述,梁子俊别说想娶个定过亲的姑娘,就是说要娶个小哥回来,全家人都能点头同意。 梁家下代子嗣单薄,除梁子安生了一个儿子外,其余均是女儿。而梁子安的儿子今年也都17岁了,帮着父亲打理自家产业,自是不肯回老家继承祖业。 是以,全家人都希望梁子俊能早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继承祖业的是长房长子,这子嗣繁衍虽落不到梁子俊头上,但家里孩子少终归是个遗憾,尤其将来孙女都出嫁,这偌大个梁家岂不就剩下一堆老头老太太了? 媒婆欢欢喜喜说明来意,陈阿爷默不作声,陈老大只得跟东家点头哈腰的说明他家侄女已经同万家定过亲事。 梁柏达现年55岁,身体还算硬朗,又保养得益,看着比陈老大还要年轻几岁。只见他大手一挥,沉着脸说道“无妨,退亲的费用由我们负担,那万家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一律由梁家承担” 没等陈老大再解释,苗仁翠就暗地里掐了他一把。陈老大这一闭嘴,媒婆便适时大大宣扬一番梁家的家财和梁子俊的秀才功名,又大方承诺聘礼绝不少于100两银子。 苗仁翠听的心花怒放,恨不能马上同意这门亲事。但陈老大背地里小声提醒她这事先别忙着答应,毕竟万家那面可是收过聘礼签过文书的。 陈碧躲在屋里急的直转圈,奈何陈平看的死紧,他哥还在地里干活,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等陈柏达带着媒婆离开后,陈碧才推开陈平出门找哥哥。陈青一听这事坏了,匆忙回到家中对大伯说道“这事不能答应,咱家收过万家的聘礼,退不得亲!” “那梁家什么人家?若是嫁过去阿碧享福,咱家不也成了地主家的亲戚吗?怎么就退不得,梁家都肯给银子赔偿,还怕那万家不同意?”苗仁翠满心欢喜,犹如被天上掉下来的银子砸中般晕乎乎的,也没介意陈青态度不好。 “反正我不同意,若是万家不肯退亲,告到官府是要被判坐牢的”陈青提醒大伯娘别一时财迷心窍,枉顾律法。 陈老大一听也失了兴头,忙说道“亏我没让你答应,咱还是先同万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亲退了” “要我说,梁地主家什么身份?哪个村屯没几个他家的佃户,万家就算再怎么着也不敢抢了梁家的婚事,这事我看阿娘就直接答应就成,就是这聘礼可不能只要100两”陈平双眼发亮,他去省城这回可有钱花了。 苗仁翠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当下也不管陈青兄妹,一家子进里屋商量要多少聘礼才合适。 第28章 婚事再起波澜 “哥,咋办?”陈碧焦急的直拉着他哥手摇,她不喜欢那个梁子俊,而且她和万卓平偷着又见过一面,卓平还送给她一个簪子,说是他娘嘱咐给未来媳妇的。她东西都收了,也挺喜欢万卓平那个老实劲,自是不愿嫁到万家去。 “啊爷,你是家里长辈,总该给阿碧拿个主意才是,咱陈家就算小门小户,也不能干那背信弃义的事,况且为了银子退亲,就不怕村里人戳咱家脊梁骨,笑话咱家为了还债卖女儿吗?”陈青试图劝说阿爷。 毕竟梁家势大,没准万家真会迫于无奈退掉这门亲事。当初先收聘礼为的就是怕人翘婚,这怕什么来什么,即使有文书作证,万家肯不肯为了阿碧闹上公堂还两说。 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让万家拿婚书逼阿碧嫁他,这样对阿碧的名声不好,即使万家肯同梁家对上,阿碧嫁过去怕也没有好日子过。 陈阿爷思索一阵,叹口气劝到“阿青就别杵逆你大伯娘了,梁地主家有钱优势谁敢说三道四,怕是万家知道也会主动退亲,那梁家少爷能看上阿碧,也是她的福气,阿碧嫁的好,咱家也能还清债务,这陈平还等着银子科考中秀才呢,你总归是咱陈家的娃,也该多替家里想想” 陈青心里难受的仿佛透不过气,这一家人真是为了银子啥都能干出来,就想着拿阿碧换钱,根本不考虑孙女将来会过什么日子。 多说无益,陈青彻底对这家死了心,拉着阿碧回到自己家。阿碧只顾着哭,全没了往日的生气。陈青摸着妹子的脑袋说“别担心,哥会想办法” 第二日,陈青便早起去了青平镇,这事还是得先同婶娘商量一番才行reads;诱欢,总裁的专属小情人。柳秀莲一听立刻气的砸了杯子“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那梁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人家做出这种抢亲的事!我这就让卓平拿着文书去县里告官!” 陈青一听忙安抚婶娘,又说了自己担心的事,柳秀莲一听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万家虽是富裕人家,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真得罪了梁家怕是也不好过。况且连柳秀莲都不敢保证,万家肯不肯拿婚书告官。而且惊官后,势必要治陈老大一家的罪名,而梁家顶多罚点银子了事。 这么一闹,不但陈老大要坐牢,阿碧也会冠上一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罪名。万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还会不会同原来那般喜爱阿碧还两说,万一万家退亲,阿碧就是想嫁都嫁不出去了。 “我看还是先跟万家说一声,问问他们的想法,若是他们不怕惊官,我家阿碧也不怕累了名声,若是他们怕得罪梁家……还得着人打探一番那梁子俊的名声,若他是个好样的,说不得也只能将阿碧嫁过去了”陈青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这股子无力自厌感彻底打击了陈青一贯的自信。 柳秀莲知道陈青是个稳重的,随口安慰两句,就忙差人去办事。 陈青这边在镇子上等消息。陈老大一家已经借了牛车赶往梁家村。 万家原本欢欢喜喜迎了亲家进门,待这亲家一开口,梁家众人全都默不作声。 陈老大本就懦弱,又见到东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苗仁翠是个敢说话的,头头是道的将与那万家的婚事硬说成,自家欠了外债,不得已才先收了聘礼。 梁家长辈也是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收了聘礼等于随时都得在三个月后将姑娘嫁过去。这同定亲的意义不同,这收了聘礼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万家,若是万家不同意,拿着文书告到县衙,不但陈家得坐牢,自家也得受牵连,不但得罚银子,媳妇也得还给万家。 苗仁翠一见梁家人的反应,立马说自己会亲自去万家退亲,就是这银子得先从梁家借一些,不然没钱陪给万家。 梁子俊黑着脸听完,闷不出声。他之前着人打听过陈家,知道点这家人的本性,好在那对兄妹人还不错,兄长又是个明事理的,妹子更是心灵手巧。只可惜摊上这么个亲戚,不但将侄女一手托两家,还想要讹诈梁家的银子。 梁柏仓见儿子不出声,也知道这事摊谁身上都得动气“子俊,你怎么看?” “他们家自己惹出来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媳妇,退亲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若是万家不同意退亲,我梁家也决干不出抢亲的勾当”梁子俊说完就拂袖离开,也不管那家人什么脸色。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确实是我们的错,这不想着给阿碧那丫头谋个好亲事吗?要不我们怎么敢舔着脸来说这事?哎~我那小叔子死的早,我这不也是为侄女着想嘛,都是有孩子的人家,谁不想她们过的好点,总比嫁个庄稼汉吃不饱饭强”苗仁翠抹着眼泪期期艾艾的说道。 “银子我先借你,但不准拿梁家的名头说事,若是万家不同意退亲,这亲事就算了”梁柏仓冷声说完着人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陈老大。 苗仁翠见银子到手,忙说“放心,放心,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糊弄东家”说完就拉着陈老大和儿子打算回家。 “先别忙着走,这借了银子就得签借据”梁柏仓接过梁子贤写好的借据让陈老大签字画押后,这才放人离去。 “小叔,这怕不是个好亲事”梁子贤皱眉说道。 “哎~我也晓得,但子俊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我见他又在意的很,等姑娘嫁过来让她远着点娘家也就是了”梁柏仓拍了拍子贤reads;痞妃倾城,王爷耍心机。 “若子俊得意那个姑娘,不若我们出面帮衬一把?多赔点银子,那万家总不会说什么的”梁子俊的二嫂邵凤至说道。 “不妥,这事我梁家还是不要出面的好,无论结果如何,参与进去都会让人说梁家仗着家世欺压万家”梁柏达摇头,暗叹口气,这好好的亲事,怎么就搅合的这么闹心呢? 陈青回到陈家,得知大伯、大伯娘连带着陈平也一块去了梁家,当下气的饭都吃不下去,直等到三人回来才大吵一架。 婚姻大事,轮不到小辈插手,陈青虽是陈碧的亲哥,但还属小辈,这事就算请了村长过来也是不会向着他说话,最终陈青也只得气鼓鼓的拉着阿碧回家商议。 陈青还不知道大伯拿了梁家一百两退亲费,不然非抄家伙不可。 今日打探的消息令陈青更加决心不能把妹子嫁去梁家。那梁家的三爷是个花花公子,在县里都是排的上数的,终日与廖家钱庄那个败家子为伍,最近又和知县老爷的亲外甥搅合在一起,没少调戏良家妇女,连身段好的小哥都遭了毒手,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他家阿碧? 阿碧即便嫁过去不会缺衣少食,但守着个花心萝卜如何能舒坦?等过个几年阿碧年老色衰,还不得直接休了另取啊?越想那梁家越是个火坑,陈青琢磨着怎么才能将这亲事给圆过来。 今日婶娘送了消息去万家,也没得到答复,只说要和族中长辈商议,陈青没有万家的决定也不好着手安排,只得先回家想办法。 第二天,陈平自告奋勇拿了银子去县里还账,苗仁翠则将周围几个村镇的欠款全部还清。 无债一身轻,苗仁翠难得好心情,直说明日提了聘礼就去万家退亲。 陈老大还说不如直接拿银子还了省事,苗仁翠却直骂他败家,那聘礼连着银子也不过40两,拿银子去,还不得要50两才肯退亲啊? 苗仁翠不肯多花一分钱就想把亲退了,便让陈老大赶紧去镇里采购聘礼,她自是不敢指望陈青,只得嘱咐陈老大仔细点银子。 陈平这一去县里,直到第二日才回来,转着眼珠跟他阿娘说“咱这银子是不是要少了?” “不少啊!怎么说?”苗仁翠心里暗想,这五十两还债,余下五十两足够将聘礼还回去了,但见儿子一副奸样,又好奇的拄着桌子问他。 “咱之前要一百两,是没想着梁家能这么痛快给钱,我看他们是真想娶阿碧,不若拖着点,也好多要点银子花花,反正阿碧嫁过去咱们也是亲家了,帮衬娘家一把不也是应该的吗?要是阿碧嫁过去,咱再要银子怕是不好要,不若婚前多要点出来”陈平奸诈的说道。 “还是我儿子聪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看你那两个姐姐,没一个顾着娘家,枉我贴了那么多嫁妆钱,让她们给你筹个银子考科举,就给了咱几两银子?还说什么是借给娘家的,切~将来我还得靠我儿子!”苗仁翠暗啐一声。 “那是,姐夫家都靠不住,阿娘将来还得靠我,所以咱得多要点,不然我考中了举人却没银子捐官怎么办?”陈平一脸委屈。 “对对对,将来我儿子是要做县老爷的,现在朝那梁家多要点,将来才好顾着点他们。再说我们平儿也早到娶亲的年龄,他们不得给娘家哥哥筹办点娶媳妇钱啊”苗仁翠说的一脸理所当然,陈平还附议说: “将来儿子要娶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小姐,这农家女儿顶多也就能先当个妾,万不可占了正妻的名头”陈平一脸傲气。 娘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了半天,第二天一家人又动身朝梁家行去。 第29章 万家的态度 苗仁翠一脸愤恨的说“当初不过收了他万家六十一两聘礼,加上其他物件也不过八十两银子,我给他一百两,他家还不同意,非要三百两才肯退亲,不然就要去官府告我们,你说这气不气人?” “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我阿娘为了退亲受了一肚子委屈,但为了阿碧却只能答应万家,不然真去告我们,阿爹就得去坐牢”陈平眼都不眨的跟着阿娘撒谎。 梁家人沉默的看着三人,最后还是陈柏达这个大家长发话了“银子不是问题,只要万家心甘情愿退亲就行” “当然,当然,万家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为的还不是多要点银子嘛。只要把亲退了,我们阿碧就能好好的做梁家的少奶奶了”苗仁翠立马收起气愤的表情。 “子贤,去取银子”梁柏达吩咐道。 “亲家,你看这事都定了,借据就免了吧”苗仁翠只要一见到借据,这心里头就发憷。 “等婚事成了,这借据自然会还给你们”梁子俊绷着脸说道。 “一码归一码,做事还是仔细点好”梁柏达看了侄子一眼,这借据也是梁子俊非要签的,说这陈家人不靠谱,免得上当受骗。 “要的要的”陈老大立刻点头哈腰,直接按了手印。苗仁翠气的直拧他,奈何签都签了,也只得拿着银子回家。 “我就说他们肯给吧”陈平回程路上得意洋洋的笑道。 “还是我儿子聪明,像我,不像你阿爹笨的跟头驴一样”苗仁翠用力戳了陈老大额头一记。 “阿娘,前个我去县里,搭上了县老爷的外甥,他可是何知县的亲外甥,那何知县没儿子,拿何必亭当亲儿子疼,有他搭线,明年科举必然能跟巡抚老爷说上话,到时你儿子就是秀才老爷了”陈平眼睛贼亮的说道reads;狂傲古妻。 “这你咋不早说呢”苗仁翠有了银子,底气也足,当下也不怀疑,给了儿子一百两去打点。自己则是和陈老大转道去万柳屯。 陈青在家里急的满嘴燎泡,从柳婶娘那得知万卓平认准了阿碧,不肯答应退亲这才将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半。 这万卓平也是个倔的,见了阿碧两回,满心满眼的喜欢她,这次听说阿碧让梁三爷相了去,当下就在家里嚷嚷非阿碧不娶。 族里长辈劝了一天一夜也没劝动,最终只得同意了陈青的提议。 万阿爹愁容满面,他家虽没佃梁地主家的田,但村里不少人家都佃了,这将来得罪了梁地主,免不了乡里乡亲要埋怨他们家。那梁地主家有权有势,就算这事他们家占理也怕得不着好处。 万阿娘却是个有主意的,用力打了爷们一记“你个没骨气的,咱儿子的媳妇也能让?这聘礼都收了,那就是咱家媳妇,秀莲给保的媒还能错了?那姑娘一准是个好孩子,咱家又不佃他梁家的田,过自己的日子怕谁说?” “阿娘,我就要阿碧!她就是我媳妇!”万卓平红了眼睛,倔强的跪在爹娘长辈面前。 “罢了,卓平这孩子是个死心眼,就是那梁家人来了,这亲咱也不退”万家大伯拍板定案。 等苗仁翠和陈老大赶了夜路,第二日一早到万柳屯时,招待他们的就是一张张愤怒至极的脸庞。 任凭苗仁翠如何撒泼大骂,万家就是咬死了不退亲,又拿出文书说若是不让阿碧三个月后嫁过来,就去县衙击鼓鸣冤。 陈老大这才后悔不该胡乱去骗梁家的银子,苗仁翠也怕万家真去告状,有文书在,陈家理亏,陈老大必然要被关进大牢,阿碧还得马上送去万家。 苗仁翠一改彪悍作风,期期艾艾的恳求万家退亲,还承诺愿意多赔银子,又抬出梁家说事。 结果万卓平涨红了一张脸叫到“阿碧是我媳妇,谁也别想让我退亲!就是梁家来了我也不怕!” 苗仁翠气的掏出一百两银票说“知道这是什么吗?银子!梁家什么人家,也不看看你万家什么德行!给个40两银子了不起啊!今我给你们一百两,立马退亲!” “不退,你再胡说,我就去县衙告你!”万卓平气的拿起扫把就要撵人。 “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家给阿碧姑娘准备嫁衣,三月后的今天就是我万家迎亲的日子,亲家,不送!”万家大伯直接一个眼神,万家出来两个小辈,连拉带拽的将陈老大二人拖上牛车,强行送出万柳屯。 见万家宁愿见官也不肯退亲,苗仁翠是真急了,她自己把银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自然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以为多给银子这万家就肯退亲,结果没想到拿了梁家三百两银子,亲事却没退掉,这可和预想的不一样。 一路上,沉默的陈老大闷声说“赶紧把银子还给梁家,当初我就说先问过万家肯不肯退亲,你非不听,先拿了梁家三百两银子。现在好了,有文书在,就算我把牢底坐穿,阿碧也是万家媳妇” “上哪去凑六十两银子?五十两还债,又花了10两购置这些东西……对了,快去县城,先去把平儿那一百两追回来!”苗仁翠突然记起让儿子拿一百两打点知县外甥。 陈老大心下暗叫糟糕,他儿子他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吗,这把陈老大急的,牛车硬是让他赶出了马车的速度,快马加鞭的冲去县城,想将陈平那一百两拦下来。 结果,这不去还好,一去连兜里那一百两都拿去还债了。 陈平上次说来县里还债,还真碰上过何必亭,不过人压根没搭理他reads;花心少将逗萌妻。之后便约了几个玩在一起的公子哥,吃喝一顿,又去花街听曲,晚上更是直接睡在了勾栏,早上一起来,不但没钱还债,还倒借了十两。 陈平却也不见慌张,说过两天来把账直接清了,又交代了自家妹子的婚事,这才得以脱身回家筹银子。 这不就给阿娘出主意又去梁家要了二百两嘛,这回倒好,几个少爷见陈平真有本事搞到钱,大力吹捧一番,逗着他请大伙吃了顿馆子,又去赌坊耍上两把,原本还完账剩下的银子付了餐费也没剩几两,陈平又是个手气背的,没几下就输光了银子。 原本陈平也不打算再玩,结果哥几个撺掇他,又借给他几两“反正你也有本事弄到钱,不如索性放开了耍,兴许手气上来了还能赢回来,大不了再让你娘去要点聘礼不就成了?” “就是,那梁子俊是谁啊?县里第一大地主,他梁三爷娶了你妹子还能缺你银子花?”有个县里的少爷是知道事的,再说那梁子俊——梁三爷,在这青平镇有谁不知,有谁不晓?立马眯着眼睛教唆。 “呵呵,陈平你倒是攀了个好亲家,梁三爷每日扔在酒楼茶肆的钱都够你耍上一个月了,放心玩,别坏了心情”张员外家的公子也劝道。 陈平原就是个没主意的,一听这个,心里也是极为认同,得意的说“那是,他梁三爷见了我,还得叫声堂哥呢” 当下就在赌坊耍了一宿,刚开始运气不错,捞回来不少钱,结果又一点点输回去,再想赢回来却是难上加难,赌坊又是有门道的,输大赢小,每每让人欲罢不能,总觉得手气好了就能捞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陈平一晚上不但借了富家少爷不少钱,还倒欠赌坊200两,给赌坊签了借据,又提了梁三爷是他妹夫,这才又跟着几个少爷转战花楼。 玩了一宿,不仅困顿,输了银子心里也是又懊恼又害怕,那可是两百两啊,加上欠其他人的银子足有近三百两,陈平头一次花这么多钱,现在想想三百两是个什么概念?心下害怕也不免手脚哆嗦。 “哈哈……瞧他那个怂样,输个三百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少爷我一个月吃用都不止三百两,乡下人就是没见识”张公子肆意嘲笑一脸惨白的陈平。 “得了,别笑话他,都是一块出来玩的”马公子摆手招来两个衣衫半掩的女子塞给陈平“好好伺候爷,他要是不开心,你们就别想要银子” ……………… 陈平至今还没回过味来,拿着手里一摞借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赌坊可以赊账,这妓院却是不行,就是抬出梁三爷的面子,也是不交钱甭想从这门走出去。 几个富家公子早就回家了,只有折腾一晚的陈平起晚了,人都走了他朝谁借银子付账?被龟公揍了一顿才报出家门,差人去陈家沟捎信赎人。 赶巧捎信的人在城门口碰见到处打听人的陈老大和苗仁翠。两个赶了一路的夫妻连口饭都没吃上,立马被带进花楼交银子赎人。 苗仁翠一见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立马心疼的抱着直哭,大骂花楼这些人丧良心,拐坏他儿子。 花楼的妈妈扔了一摞借据在苗仁翠面前,苗仁翠虽不识字,但银子数却认得,当下没气的翻白眼。 结果妈妈又说了一句“这些可不是欠我的,咱这地不兴赊账,睡了我楼里的姑娘就得付银子,两个姑娘加上酒水一共51两,我给你算便宜点,50两好了” 苗仁翠就差没喷出一口老血,上去就用力捶打儿子,边骂边哭!陈老汉也是气的够呛,奈何这是自己儿子,也不能扔这不管啊,只得交了钱先将人放了。 第30章 聘礼上门 拿着一堆借据准备回家,数了数足有近三百两,还没等苗仁翠发作,得了信的赌坊又将人请去喝茶。 这赌坊和勾栏向来都是互通有无,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小子欠了那么多债,怎么可能让他揣着银子回家? 剩下的50两银子被没收,赌坊的账房在借款上添了一笔,变成一百五十两。 “记得还钱,不然三天不还我就上门催债,七天不还就送你一家老小见官!”赌坊掌柜狠狠抡起棍子抽在地上,吓得一家三口抱团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回到陈家沟,还牛车的时候又被养牛户骂了个狗血喷头,那牛一见主人就含着眼泪哞哞叫。 牛屁股上被抽出道道血丝,还有结痂的血块挂在上面,没钱赔,只得拿鸡抵债。 在县城里受了惊吓,回家又赔了鸡,这日子是彻底没法过了。 日子过的紧巴巴也就算了,还养了个不省心的祸害,苗仁翠又哭又嚎拿绳子要上吊“我不活了~天杀的,就没一个让我顺心的事……呜呜……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让我嫁到你们老陈家……让我死了算了~” 陈老汉闷声不语,陈阿爷叹气,陈阿奶跟着抹泪,陈平跪在祖宗牌位前忏悔。只有陈青兄妹立在一旁看戏。 陈青心下叹气,再拖下去,怕是一辈子也别想从这家门走出去了。就这么个作法,不说还清债务,这银子只怕得和筑台一般越垒越高。 陈碧得知万家不肯退婚还将大伯他们赶出来,心下不免解气,但又想到这回非但欠了梁家三百两,还有陈平欠下的赌债两百多两。 “家里的银子先拿去还赌坊吧,不够的我出去借一些”陈老大闷声说道。 先前从梁家拿回来的一百两还余下30多两,加上把聘礼卖了也能凑个45两。 “那还有五百两!是五百两啊!就是去偷、去抢,也弄不回五百两银子啊!”苗仁翠说完又将绳子往梁上挂,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是死了痛快,眼不见心不烦reads;叶少的刁蛮小逃妻! “你给我下来!”陈老大大喝一声,他平日虽然懦弱又糊涂,但真遇上事了也不能躲,他终归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先还赌债,总不能让官差把儿子抓去蹲大牢”陈老大说完便起身四处借银子。 拉下老脸跟老哥几个借钱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但少来少去的几两银子大家也都能帮衬一把,一开口就是10两20两,是个人就得寻思寻思陈老大家这是遇上啥事了? 这一打听,好嘛,欠了县里100两。得了,这谁敢借?借了就别指望这家人能还上。 陈老大还算顾忌脸面没说是欠赌坊的银子,但这纸能包住火吗?三天一到,赌坊的人就上门要债,街坊四邻也不敢上前拉着,谁管打谁。 陈青兄妹躲在自家院子没过去,反正欠银子的不是他,这事也找不到他头上。 赌坊的人打了陈平一顿,苗仁翠就是再恨这个儿子,那也心疼。终归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替他挨了几下,又见陈青兄妹不管不顾,也是狠了心把事做绝。 “啥?阿娘这可是骗婚,要去蹲大牢的”陈平就算再浑也知道律法对骗婚的处置是挺重的。 “总比咱全家被发卖强吧,那陈青就是哥儿,卖了也不值钱,要不我真恨不能把他给卖了还账”苗仁翠咬牙骂到。 “这咋个能行?”陈老大不同意。 “行不行都得行,反正到时聘礼收了,陈青要么去求万家退亲,要么就去梁家抵债”苗仁翠揉着腰上的伤处咬牙说道。 “万一万家不肯退亲,或是梁家不肯收陈青咋办?一个小哥,就是打一辈子长工也不抵五百两啊,他们哪个告到官府,咱家都得被问罪”陈老大吓的直摇头。 “真到了那时候,坐牢也比被打死强吧”苗仁翠看儿子气息奄奄的样子,一咬牙,总之先把赌坊的讨债鬼打发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陈老大闷声叹气。 第二日,陈老大和苗仁翠走着去了梁家村,亲家上门,梁家人默默坐了一屋子,好在梁子俊不在,不然说不准就会把这两人给哄出去。 最终还是梁柏达一点头,同意了下来“就照亲家说的办,聘礼后日就送到府上,到时连带借据一同给你送去。” “成,就按东家的意思办”苗仁翠点点头,接过两百两银票,拖着自家男人便往回赶。 半夜才走回家中,老夫妻累的好悬没趴下。自打把牛给抽坏后,再没人敢借他家牛使。这耕牛对务农多重要不言而喻,律法明文规定,耕牛许卖不许杀,除非有病或残疾不能耕种外,其余宰牛者一律按律法问罪。 陈青自从得知万家三月后来迎亲,便秘密给陈碧筹办嫁妆。现银一共90两,余下都是散钱。 花了30两置办了一套玉石头面,其余加起来又花了近40两,所有物件都是陈青亲自挑选,他要将妹子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补足。更何况历经此事,若是没有体面的嫁妆撑腰,即使妹子嫁过去也会受人白眼。 布料都是挑同记布行最好的选,又请婶娘帮着制成衣裳,被褥。原本这些东西都需阿娘亲手缝制,奈何陈碧没有阿娘,只得请婶娘代劳。 柳秀莲照拂他们兄妹近10年,不是阿娘更似阿娘,是以柳秀莲足以当得这活计。 梁家聘礼送来前一夜,陈老大家一室冰霜。明明是夏日炎炎,陈青却觉得遍体生寒reads;枕上蛮妻,总裁悠着点!。大伯这一家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陈碧被阿奶留在自己家里说体己话,女儿出嫁前,娘家要教一些规矩,免得去了婆家被责罚。 陈青则是被叫来开诚布公的说起家里现状。 陈青此刻方才得知,万家不肯退亲非但没让他们偃旗息鼓,反而大胆的又去梁家要了二百两聘礼,其余一些物件明日就会送来。 “钱已经拿去替你弟弟还债了,家里现在一文钱都没有,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陈老大也感觉对不起自己这个侄子,他终归还是有良心的。 这么些年,陈青帮衬着家里挣了不少钱,还为此耽误了婚事,一个19岁的小哥,即使找婆家估计也是只当长工使唤,能生个孩子还好,生不出来,连个长工都不如。 但他又能有啥法子?整不好全家都得坐牢。赌债还清倒是不用担心被发卖或是被活活打死,但告到官府,全家都躲不了。 “你让我怎么办?”陈青心寒不已,声音嘶哑的问道。 “去求万家退亲或许还有条活路,等阿碧嫁去梁家再拿点钱出来打发万家”苗仁翠见陈老大不出声,只得把心一横。 “我不会让阿碧嫁去梁家,那梁子俊是个什么东西,我早打听过了,一个当街非礼良家女子的人渣,你们忍心,我还不忍心妹子跳进火坑呢!”陈青急喘几口气,压下胸膛的疼痛。 “那你就自己跳,反正要银子没有,要命——连上你一共六条”苗仁翠心虚的缩了脑袋,反正到时官府问责,除了陈碧,家里所有人都会被治罪。 骗婚,除了当事人不知情外,家里人都是帮凶。 “大哥,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赌钱了,一定用功读书,争取考个秀才光宗耀祖”陈平扯着嘶哑的嗓子开口求到,只怕没从地上爬起来给陈青磕头了。 “你省省吧,就你还想光宗耀祖?老陈家的脸面早让你败光了”陈青气的第一次当面说出心里话。陈平这个时候也不敢反驳,连苗仁翠都忍着没破口大骂。 “阿青,这些年大伯虽对不住你,但看在我好歹照顾陈碧9年的份上,你就当大伯求你,帮帮这一家老小,让那万家退了亲。陈碧去梁家也不能短了吃喝,总比在咱家日子过得舒坦,你与那万家还能说上几句话,我和你伯娘去了就被人赶出来,怕是谈不拢”陈老大起身就要跪下求情。 陈青就算再寒心也不能让大伯跪他,一把拉住大伯,咬牙说“这事我自己掂量,你们明天什么都不用说,只管收下聘礼就成,若我能解决,以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若是解决不了,大家一块进大狱” 陈老大以为陈青这是答应去求万家退亲,立马含着眼泪拍拍他,家里接连几日阴沉的气氛一哄而散。 “在陈碧面前谁都不许乱说,我希望她能高高兴兴嫁人”陈青冷着脸看向众人。 “好,好,这总是家里的喜事,我们也希望阿碧能高高兴兴上花轿”苗仁翠连忙保证。 第二日,一长串聘礼被身穿红衫的年轻爷们抬进陈家,陈家沟因这阔气的场面老远就引来人呼喝围观,老老少少全聚在陈老大家门口看热闹。 二人抬的竹竿上堆着用红纸包裹的聘礼,光队伍就有18人,九样聘礼连同五谷杂粮一同送入院子,媒婆一见面就讲了一堆吉利话,又请梁柏达拿出聘礼清单给亲家过目。 苗仁翠瞧着那一长串清单眉开眼笑,她不识字,却也不多说,白来的东西心里当然高兴,把这东西卖了也能换不少钱,梁家送来的必定都是好物件。 第31章 到底谁出嫁? 苗仁翠热情的将亲家大伯往屋里请,陈老大因做了亏心事自是不敢正眼瞧梁柏达,躲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脚尖。 陈柏达虽看不上这人家,还是沉稳的开口“既然东西清点过了,那就签文书吧” 苗仁翠看看陈老大,又将目光转向陈青。 陈青一直站在屋内,此刻走到桌前说道“妹子嫁人后,我兄妹与陈家再无关系,所以这婚书当我来签,以后有事也需跟我讲” 梁柏达看向苗仁翠和陈老大,见二人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也需得了村里长辈的认可” 村长早早就被请到陈老大家,便开口解释“这事原也是合家之前就定好的,有村里长辈作证,不会有差池” “我10岁,陈碧5岁,入大伯家。陈碧嫁人,家里两亩旱田同房契均归大伯所有,我净身出户,从此再无瓜葛,对还是不对?”陈青缓慢而坚定的向村长和屋内长辈看了一圈,得到所有人点头后,才对梁柏达点点头。 “如此甚好,即如此,便当由你签”梁柏达也希望能与这样的人家赶紧断亲,免得将来贴上梁家。 陈青磨了磨,一笔一画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吹干后说“妹子不识字,又是女儿家,我去让她盖手印” 说完陈青便亲自拿着朱砂和文书去了隔壁院子。这文书等同于婚书,大婚后,凭此入族谱。也就是说,签了文书等于半个梁家人,入了族谱就彻底改姓夫家姓。 陈青也没避着妹子,直接将自己的手印盖在本该陈碧签字画押的地方。 “哥~”陈碧担忧的看着哥哥。 “不怕,哥哥有办法”陈青安慰妹妹,他不想妹子担忧,就没跟陈碧说实话,只说自己将来会以工抵债,还清欠款就可脱离梁家。 陈碧眼泪含在眼圈里强忍着不掉下来,哥哥为了自己能嫁去万家,宁可做长工替大伯一家还债。终归还是自己拖累了哥哥,以后她要努力攒钱争取帮哥哥早日还清债务。 “别这样,在陈家不也跟长工一样?顶多就是换个东家而已,凭哥哥的本事,不出十年就能还清三百两”陈青隐去聘礼要的二百两,轻笑着说道。 “嗯,阿碧也会努力绣活”陈碧擦去泪花,坚定点头。 “自己留着花,哥哥比你挣的多”陈青笑笑,便拿起文书转身出门,阳光落在身周,只留给陈碧一个高大厚重的背影,一如她梦想中阿爹的样子,可靠又值得依赖。 梁柏达收了文书,觉得陈青这个孩子还算不错,多跟他讲了几句话,越发满意这个未来大舅哥reads;缺氧诱导因子。 “东家,陈家小门小户,又是您家手里的佃户,所以按照规矩是要送亲上门的,到时新人自己去就行,不用东家迎亲”陈青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轻声对梁柏达说道。 “咱梁家虽是地主,但终归也是农户靠土地发家,不比那些城里人规矩大,这亲还是要迎,姑娘家一辈子就这一次婚事,还是体面点好,免得委屈着”梁柏达语气缓和不少,也不愿委屈了人家妹子,遂开口解释。 “使不得,咱还是按规矩来”陈青低眉顺眼的说道,语气染上一丝坚定。 梁柏达见陈青态度坚决,也不免有丝顾虑,这放着花轿不坐,非要自己上门,这当哥的也未免狠心了点,语气便也不如刚才友好,生硬说道“若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通知梁家” 定好日子,陈青恭敬的送走梁柏达,这才松了一口气,遣散村民,送走村长和长辈,这才关了院门冷声对家里人说“嘴严点,不然出了问题,就别怪我兜不住全吐出来” 陈家人立马闭嘴点头,有人出头抗事,他们也乐意做缩头乌龟。 一转眼,陈碧出嫁的日子快到了。 陈青里里外外忙碌了月余,才安排好妹子出嫁的各种事宜,婚期越近,陈碧越紧张,不仅担心自己更担心哥哥,每日魂不守舍的,连嫁衣都绣错了好几针。 嫁衣是陈青特意带阿碧去选的料子,回来就说是柳婶娘送给阿碧的贺礼。大伯娘倒是没说什么,总归不用自己出钱就行。 梁家送来的聘礼,陈青兄妹一点没动,大部分值钱物件都让陈老大拿去换了银子,剩下些吃食布卷,陈青也不屑沾染。 当喜庆的喜乐声远远传来,陈家沟立马沸腾起来,今日是陈家小哥出嫁的日子,大家都来瞧个热闹,再过两日就是秋收农忙时节,为了赶在农忙之前完婚,据说陈家还破了规矩提前出嫁。 原本跟万家定亲的是陈碧,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又传出梁家与陈碧定了亲,陈家昨天说是陈青出嫁,今日又说陈碧出嫁,村里人迷迷糊糊,陈家人说的也含含糊糊,反正今日是陈家的好日子,众人也都等着看嫁人的到底是陈碧还是陈青。 “哥,我走了”陈碧装扮一新,大红嫁衣将稚嫩的脸颊映出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陈青将喜帕盖在妹子头上,轻轻抱了一下,又在她手里塞上一个钱袋。才说“哥哥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记得捎信给我” “哥,我不要,你自己留着”陈碧强忍的眼泪,在听见陈青那极力隐藏的一丝颤音后,彻底崩溃。 “哭什么哭,哥哥不许你哭嫁,要给哥哥笑着上花轿”陈青抖着嗓子,哽咽的努力眨回泛出的泪花,硬是将银子塞进妹妹手里。他终于知道父亲嫁女儿到底是什么心情了,其中各种滋味除了当事人根本无法说清。 “嗯~~哥哥也……呜呜……照顾好自己~”陈碧艰难的说道一半,到底还是崩溃哭出声来。 此刻陈青万千言语梗在喉中,只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去吧~” 摆摆手,让门外的万卓平背起妹子进入花轿。门关上那一刻,陈青听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整理包袱,今日也是他出嫁的日子,但却不能让人知道…… 除了一身体面的嫁衣,陈碧连一样嫁妆也没有,连接亲的柳媒婆都不免撇嘴,对娘家亲戚更是语带嘲讽。挥着娟帕怪声怪气的叫了一声“走了,走了~新人起轿!” 大伯娘假意的哭了两嗓子后收起眼泪,今后陈碧就再不是陈家人了。 花轿抬着新人步出陈家沟,一路跟着的村娃子才慢慢止住脚步,走过乡间小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停在路边,向县城方向张望reads;总裁的蜜宠娇妻。 柳媒婆笑了一下,就听远远传来唱嫁声“陈碧姑娘的嫁妆送到~~” “翡翠玉石头面一套~” “四爪雕花梳妆台一件~” “八宝首饰盒一个~” “文房四宝一套~” “锦面大红喜被三套~” “四季时令披挂12套~” “同记锦缎三匹~” “同记棉布三匹~” “同记麻布三匹~” “卢云绣针一套~” “胭脂水粉十盒~” “…………” 抑扬顿挫的唱嫁声远远传递开来,身处山坳的众人听着久久不散的回声,随着媒婆一声“起轿!”迎亲队伍朝着万柳屯慢慢行去。 陈碧咬着嘴唇,捏紧手里的荷包,猛然扯掉头上的盖头,掀开帘子对小山包喊了声“哥~” 山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对着她遥遥摆手,那一身粗布红衫映衬在满是绿色的山包上是那么显眼。 陈碧在看见陈青的那一刻放声痛哭,用力摆手,直至再也看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陈青背着背筐缓步走在去往梁家村的路上,背筐里的物件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前路漫漫,等待他的是未知旅途,与素不相识的夫君…… 第二日,梁家村的梁三爷娶亲,整个梁家村的村民都被请来吃喜酒。 露天席地的摆满了桌椅,桌面都铺了红布,一水的红桌子分两排从梁家大门口一路延伸至半个梁家村。 一大早半个梁家村的妇人都参与到制作喜宴的活计上。梁家大婚,邀请全村来沾喜气,所有自愿帮忙的村妇都可以领到利是(红包)。 梁家更是请了县里万乐斋的主厨来掌勺,七、八个打下手的学徒从寅时开始卤肉,十几口大锅满满炖了各色肉食。 新郎官一身红装,满面喜色的从大氅四开的门口出来,整个梁家都喜气洋洋的等待新妇上门。 卯时一到,众人引颈顾盼,齐刷刷的看向梁家村入口,不见花轿,连个送嫁的娘家人都没有,只见一个男子身着红布衣衫,背着一个竹筐缓缓行来。 门口等待燃鞭的李三见到陈青也是一愣,他是知道三爷娶的是陈青妹子,虽没见到新娘子,但大舅哥来了还穿着喜服?吉时一到,李三还是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响了好一会儿。 陈青深吸一口气,踏过鞭炮,径直穿过村民自发让出来的一条道路。 众人虽然好奇,但却不敢多嘴,有小孩子好奇的问新娘子在哪,也被自家大人捂住嘴不准出声。 没瞧见发髻上绑了红布条吗?感情梁三爷这娶的是位小哥啊,怪不得连亲都不用迎,还让小哥自己走着进门。 第32章 替嫁小哥儿进门喽 满心欢喜的梁家人,见到孤身前来的陈青,一个个沉着脸,连刚及笄的梁梦都拉下脸来,狠狠瞪着这个新人。 陈青目不斜视,直接走至梁家人面前,这段路是陈青有史以来走过最远的路,仿佛时间如同树胶般凝着缓慢流逝。 但再远的路也有尽头,陈青如同一棵不折不弯的青松傲然挺立在梁子俊面前,恭敬的唤了声“东家” 梁子俊整个脸都僵硬了,瞪着陈青说“你给我进来” “你确定?”陈青诧异的问道。 梁子俊咬牙,在这么多村民面前,家丑不可外扬,但若让他进了门,就是认下这个媳妇,一时僵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么多乡亲,梁家丢不起这个人,先进门再说”梁柏达沉声说道。 “哼~等解释清楚再休也不迟!”邵凤至咬碎银牙,被梁子平一把拉住,他媳妇什么脾气自己最清楚,看了一眼几欲气背过去的阿娘说“阿娘,先回家” 梁家人一进门,鞭炮喜乐顺势响起。十几口大锅早就清空,煎炒烹炸样样不落,众村民虽有些诧异,但闻着饭菜的香味,还是笑着互相让座,举杯欢庆。 梁家大宅占地近5亩,南门北堂,中间天井挖有一口私井,东西两侧各有两个院子,正是梁家四兄弟住宅。 梁家正堂内摆了供桌,桌上敬了三只高香,前排一溜椅子,两侧各站了小辈。 梁子俊扶着阿娘坐在上首,这才恼火的对陈青吼道“你是谁?” “你媳妇”陈青绷着脸看向一身喜服的男子。其实他更想说你家长工,奈何这门都进了,再说长工也不合适。 “我要娶的陈碧,不是他大哥!你觉得我梁家会让个爷们进门做媳妇吗?”梁子俊黑了脸,紧握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只待他说的不好,就一拳挥上去。 “子俊,先别发火,陈青是吧,我记得你是个爷,怎么今日戴了飘带?我梁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家”梁柏达沉声问道reads;痞妃倾城,王爷耍心机。 梁子俊打从在青平镇看见陈碧,就打听了她的家世,镇上对陈青更加熟识一些,多说他是个实诚的爷们。梁子俊也一早跟家里说过陈碧就只有一个亲哥。 “我是小哥”陈青咬牙承认,他自小便当爷们养,一身肌肉不说,个子高挑,确实一瞅就像爷们。 “你怎么看都是个爷们,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梁子俊抱着手臂,上下打量陈青的身段,该死的骗子。 陈青脸色有些难堪,但他都做了19年爷们,脱衣服下河也不只被人看过一次,当下将手搭在衣带上,即便这是羞辱,他也得忍了。 “胡闹!我梁家要娶陈碧,文书都签了,今日竟是个小哥替嫁,真当我梁家是泥捏的不成?”梁柏仓拍案而起,吓的两个女娃一惊,但毕竟都是大姑娘,也不至于吓着,只是不常见长辈动怒,不免有些惊诧。 “今日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跨出这个家门,我梁家的门好进,出却不大容易”梁子俊披靡的用眼尾扫视陈青。刚才确实过火了,如果真是个哥,怎么也不能让他当众脱衣服证明身份。李三和魏凉则立马站在门口,阻拦去路。 “我来了就没想走,不还完债,走不得”陈青低眉顺眼的道出事实。 “还债?”梁子俊冷哼一声“你还知道陈家从我梁家要了多少银子啊~” “五百两银子,另加聘礼若干,我没看,所以不知道值多少银子”陈青陈述事实。 “哈哈哈……好一个陈家!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还债法,这替嫁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子俊怒极反笑。 “我妹子与万家早已定亲,先收了聘礼,也签过文书,算是万家半个媳妇。但……你派媒人说亲,家里又欠下巨债,大伯娘贪图银两,一时糊涂以为万家愿意退亲便先答应了梁家亲事。 怎奈万家不肯退亲这才进退两难,银子全部还债,妹子只有一个,不想惊官只得换我替嫁。没事先告知确实是我不对,但文书是我签的,手印也是我盖的,即便报官也由我一力承当。若梁家肯谅解,我愿意做梁家长工,直至还清债务偿身”陈青简单的说清楚来龙去脉,便站着不动。 “别把事情推脱的一干二净,陈家一来再来,说万家为了退亲要三百两银子赔偿,这根本就是骗婚,若是见官,你们一家子都得下狱,推你一个小哥出来就想把事平了?做梦!”梁子俊瞪大了眼睛,他现在才彻底看清这家人的嘴脸,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有这事?他们没说……她骗你,你看不出来?”陈青老实承认,又挑眉看那气的嘴唇直哆嗦的梁子俊,为啥感觉这人这么眼熟呢?陈青皱眉沉思。 梁子俊被气的浑身发抖,见这人还敢发呆,不免心火一起,上前拎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平了?嗯?我不会放过你的!既然是个抵债的,那就给我好好做个长工,今天先把场子收了,之后再来收拾你!” 吉时已过,也没拜堂,梁家众多亲戚正聚在天井里窃窃私语。 天井里摆了十张桌子,宴请的都是梁家亲属,连梁子彤和梁淼这两个嫁出去的女儿也带着夫家前来贺喜。 梁柏达先是安慰了梁柏仓夫妇,又着梁子贤开席,这才带着一大家子打开堂屋大门和亲戚寒暄。 “把那破筐扔了”梁子俊绷着一张俊脸,狠狠剜了陈青一眼。 时间紧迫,没时间细问。还是先把外面的客人招待好,梁子俊带着陈青一桌桌挨着敬酒,但只有人同梁子俊碰杯,没人搭理这身份气场异常诡异的陈青。 陈青端着酒杯跟个木头一样愣愣站在梁子俊身后,直至他转身撞到陈青,才冷着脸说“你先回屋” 陈青得了吩咐也是大松口气,转身进了堂屋拎着背筐却不知该往哪去才好reads;天龙变。 小哥出嫁,不必像女子一般呆在新房不能见客,而是拜了堂后一起答谢宾客。 “你是陈青?之前听阿爹提起过你”一个面容俊秀,一瞧就是个小哥的人进入堂屋,有些好奇的打量陈青。 刚才屋里人多,陈青又没仔细看,也不知他是谁“你是……” “你叫我平阳就行,梁子贤的媳妇,也是梁子俊的堂嫂”李平阳笑盈盈的回答。 “嗯?你……干嘛跟我说话?”陈青有些纠结,疑惑问道。 “嘿嘿~其实……就是因为我们都是小哥啊,子贤家娶的都是女人,就我一个小哥,若是你进门,那我们也能做个伴……嗯,其实你已经进门了才对”李平阳用手指戳着下巴,一拍手,高兴的拉着陈青说“你以后就叫我阳哥,这样也亲近点,我带你去新房” 陈青莫名奇妙的任由李平阳拉着他穿过宾客众多的天井,进入东面最靠近大门的一个院落。 一进院子,除了门口靠近天井那面院墙,其余三面均有房屋,北面一间正房,两侧各有半间耳房,东面正对院门三间,中间位置放了一口大缸,估计灶房就设在那里。挨着正房的是澡堂,另一间是直达南墙的仓房。南房二间,大多东厕西柴。 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搭了一个暖塌。左侧二堂书房,右侧卧室。耳房空着给后辈居住。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跟说书的故事一般离奇”李平阳拉着陈青进入新房,看着他把背筐放在地上。虽然好奇他都背了些什么,但还是礼貌的只看上两眼就不再盯着。 昨天一路啃的窝头,今早更是连饭都没吃过,陈青饿的不行,抓起桌上糕点囫囵吞下,直吃了一整盘,才倒上一杯茶水慢慢喝。 昨晚借宿在隔壁村子,身上倒也整洁,只是饿的狠了,这才不顾形象先吃点东西垫垫胃。 李平阳笑着递给他一个苹果,自己又拿了一个啃得欢快“我嫁人时也这样,早上什么都没吃,一直挨到午饭过后才有的吃,桌上的糕点都被我偷吃光了,当初子贤哥没少笑我贪吃” “你多大了?”陈青眨着眼问他。 “20岁,你呢?”李平阳边吃边问。 “19”陈青答。 “我比你大哦,其实我不是子贤的正妻,我嫁他时,他都32了,媳妇没了,又只有一个女儿。原想娶个小哥续弦,如果生了孩子,不管是哥还是小子,好歹都是儿子,可惜我是个不争气的,连着4年也没动静”李平阳有点泄气,苹果都不啃了。 “那他对你……”陈青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来到梁家,唯一肯跟他他好好说话的人就是阳哥,不免有些替他担心。 “子贤对我很好,就算我生不出孩子,他说也愿意和我好好过”一说到梁子贤,李平阳的脸上又露出幸福满满的笑容。 “呼~那就好”陈青松了口气,小哥的命运与孩子息息相关,如果男人娶了小哥,还因为生不出孩子而依然如故,那便是幸运的碰到了真正在乎他的人。 “其实子俊人挺好的,就是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他还小嘛~过两年有了孩子自然就能稳重起来”阳哥自己明明也不大,却一本正经的端着长辈架子说跟他同岁的梁子俊不够稳重,惹的陈青噗嗤一笑,郁闷的心情消散大半。 第33章 被狗咬的新婚夜 “嘿嘿,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阳哥正经的夸了陈青一句,又特八卦的问他之前那些问题。 陈青本就无意隐瞒,直接都说了出来,二人边吃边聊混过上午,阳哥才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说“你大伯一家也太坏了!真该好好教训教训” 陈青摇摇头“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只要妹妹嫁的好就行” “听你这么说,你妹子和那个万卓平才是互相喜欢,子俊就是横刀夺爱那个坏蛋?”阳哥鼓着脸颊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不过阿碧不喜梁子俊倒是真的”陈青拄着下巴趴在桌上。 “我要是被人非礼了,也不会喜欢他”阳哥为阿碧抱不平。 “他要是能像你这么明事理,我反倒用不着这么隐瞒”陈青一脸冷峻。 “其实,子俊没有外面人想的那么坏,传言都是越传越假,时日长了你就知道了”阳哥又开始为自家人说话。 “无所谓,反正他也说我就是个长工,等还完债我就走”陈青认真说道。 与阳哥聊了半天,之前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早已散开,反而能认真想清楚很多问题。 “可你都进门了,那就是梁家的媳妇,哪能说走就走?”阳哥皱眉,他挺喜欢家里多个小哥,大家都不喜欢,但就属他在陈青进门的时候,是打从心底里高兴。 “那就让他写个休书,反正我就是个抵债的,他也讨厌我,刚好两不相欠”陈青一脸无所谓,进了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虽不自愿,但为了妹子的幸福,他这个做哥哥的免不得要委屈一番。 但是想想这么多年也没能让妹子过上好日子,心里不免又自责起来。自己嫁人就嫁吧,只要心里不承认,他就还是个爷们,全当被狗咬一口,忍忍不就得了?比起妹子的终身幸福,委屈个几年也没啥,只要勤快点早点还完债也好早点脱身reads;总裁,偷你上瘾。 “啊?你可别乱说啊,我只当没听过!一会儿我出去帮你跟子贤解释解释,梁家人都挺好的,进了门后慢慢就好过了。我得走了,这都到午时了,估计外面早都散了”阳哥听着外面声音越来越小,忙起身出去帮忙。 “嗯,快去吧”陈青没想到阳哥只和他认识一会,便愿意帮他解释。虽然是抱持着幻想,但他还是希望梁家能只当他是个长工,也别去官府告状。 等到未时过半,陈青有些困顿乏累,便起身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瞪着眼睛看床帐发呆。 这家里的物件都挺朴素大气,但仔细瞧又能瞧出几分精致,用的也都是上好木料,连床帐都是绢丝的,不仅透气,还轻薄,风一吹进来,飘飘忽忽的——嗯? 陈青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进门的梁子俊。 梁子俊喝的有些微醺,半眯着眼睛一把将陈青从床上拎起来。陈青也没反抗,只是瞪着他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别忘了,你已经过门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媳妇!但你给我听好了,想入我梁家族谱没那么容易,在还清银子之前,你顶多算个妾!”梁子俊说完就将陈青推倒在床上。 陈青下意识反抗,死死抓着那只拉开他衣领的大手。 梁子俊随手就给了陈青一巴掌,嘴里冒着微醺的酒气说道“你不是愿意做工抵债吗?那就好好干活,也别忘了身为人妇的本分” 陈青任命的闭上眼睛,这就是债,得还!但是——“我不做妾,只当你家长工!” “切~进了门的长工?硬邦邦的,你吃什么长大的!”梁子俊粗鲁的剥开陈青衣服,嫌弃不已的说道。 陈青只得放软了身子,任由他覆在自己身上,心里不停念叨——就当被狗咬了,就当被狗咬了……娘的,被狗咬了也疼啊! 陈青长这么大,头一次憋屈的哭了,本就是第一次承受,梁子俊又是个粗鲁的,怎么可能不疼? 陈青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昨天折腾了好一会儿,此刻身子疼的难受。陈青虽有心里障碍,奈何梁子俊没有,这小哥同女子都一样是能嫁人生娃的,即便不喜欢也能下的去手,而且毫无心里负担…… 陈青又想骂娘了,除了不能接受自己在下面以外,他基本已经完全经过转化,彻头彻尾不再惦记上辈子那点事。只当自己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接受这里的制度与规矩,也习惯了小哥同爷们的不同。 但是看眼身旁躺着的人,这就是要跟他过日子的男人?看来自己还是再策划一起脱身计划吧…… 陈青艰难的爬起来,打算越过梁子俊下床,结果手不小心摁在他腰侧软肉上,疼的梁子俊火冒三丈的醒来瞪着他,一掌挥过来将他摁躺在床上,才闭着眼睛又睡过去。 陈青疼的直呲牙,感觉身上还挺干爽,估计这家伙是趁他睡着帮着清理过,陈青光着身子在被窝里滚了两下,闭着眼睛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10岁以后第一次睡懒觉,竟然是在嫁人后。等梁子俊把他拍醒,陈青还迷糊着呢。 感觉身子比早上那会好受不少,陈青才起身准备穿衣服。 昨晚的衣服全在地上堆着,怕是不能捡起来再穿,陈青掀了被子准备去筐里拿套换洗衣物,却见梁子俊直直看过来,只得又把被子掩上。 梁子俊收了目光,暗想这家伙身上还挺白,怎么脸晒的比个爷们还黑? 梁子俊率先走出房门,陈青这才去找了套衣服穿上reads;一醉沉沦·总裁,离婚吧!。他一共就那么几身衣裳,除了嫁衣基本都是补了又补。 陈青穿着一套补丁最少的衣服出现在梁子俊面前,梁子俊嫌弃的瞥了一眼就冷声吩咐“跟我来” 陈青跟在梁子俊身后出了院子,直接去对面二哥的院落,先是给爹娘敬茶,一家人又起身去正堂。 梁家一大家子也有十几口人,除了本家的12人,连带嫁出去的梁子彤与梁淼也在。 陈青挨个给长辈敬茶,然后规规矩矩的跪在梁柏仓夫妇面前听训。 “不管怎么说,你也进了我梁家大门,梁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也不会任由人胡乱蒙骗。昨日阳哥替你说了些话,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算有意见,也得看子俊的意思”梁柏仓沉着脸开口。 就是再不愿接受这男媳妇,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让人进了门,也不好第二天就把人休回去。梁柏达作为大家长,和老二梁柏松商议了一下开口说“子俊若是认了你,梁家便不追究陈家骗婚,若是不同意,那休书也不用写,直接去官府说事就行,这事虽是你签字画押,但毕竟还是陈老大做的主,所以官府之行,必有他一份” 陈青心下无波无澜,事已至此,担心受怕都显多余。即便他肯做长工抵债也得梁子俊同意才行,就算告到官府,大不了就是坐牢。 陈青当下也非常光棍的说“告到官府,陈碧还是万家媳妇,梁家不但污了名声,连银子也讨不回来,我做长工抵债至少能把银子挣回来” “你陈家不但欠我几百两银子,还欠我一个媳妇!”梁子俊早晨刚缓和的心情立马又让陈青点燃,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倔?难道就不知道求他?睡都睡了,他又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爷们,非要把债挂在嘴边,好,那他就好好跟他把账算清楚! 梁子俊看着倔强的陈青,提笔列出一排清单,丢给他一字一顿说道“陈家一共要了五百两银子,聘礼又花费三百两,我花八百两娶的是陈碧,你一个小哥冒名顶替,你说这账该怎么还?嗯?” 陈青捡起清单从上至下看一遍,心里一沉“银子我会想办法慢慢还,媳妇我先顶着,等你娶亲后,我就做长工,直到还清债务再走” “好,那便如你所愿。既然如此,文书就由二哥保管,也不必上族谱了,等他还完债,我娶亲之后再给撕了”梁子俊一拂衣袖,气哼哼的说。 “期限”陈青简短而坚定的问道。 “什么?”梁子俊正欲跨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蹲在陈青面前眯着眼问他。 “债终有还完一日,你若一辈子不娶,我难道要给你做一辈子媳妇?”陈青瞧着那双眯起来的眼睛,梗着脖子说道,这人咋越看越眼熟? “先把八百两银子还了再说!我就有那么令你不满意吗?”梁子俊一把拎住陈青衣领,磨牙问道。这个家伙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么想走,他还非不让他如愿! “你以为?”陈青也来了倔劲。 “哈哈……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长工的活你得干,媳妇的本分也得守!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好好学着做一个梁家妇!”梁子俊贴近陈青,盯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唔,好熟悉的眼睛,跟陈碧的好像~ 梁子俊轻笑一下,伸手想摸上那怒气的眉眼,不想陈青突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猛然站起来就走。 梁子俊看着那利落转身,大步流星的背影心里立马隐隐生出一个念头,不待仔细想清楚就开口叫到“臭小子,你站住……” 第34章 休还是不休? 陈青在梁子俊逼上来时,猛然间那股熟悉的感觉找到出口,该死!竟然是那个跟他打过一架的“梁少爷”。心里紧张,又见他伸手,顾不得长辈还在面前,立马拍开那只爪子,起身就走。 梁子俊越叫陈青走的越快,他是爷,这家伙竟敢当众给他甩脸子,当下起身追上,一把抓住他,挥手就给了陈青一嘴巴。 陈青被打,又忆起当年的憋屈,当下抡圆了拳头,一拳挥在梁子俊脸上。 梁子俊被打了个趔趄,记忆如同泼墨般倾洒而出,“混蛋!是你!” 当梁子俊和陈青扭打在一起时,梁家一屋子人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子俊阿娘捂着心口哆嗦着指着那你一拳我一脚打的欢快的两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俩分开!”梁柏达一拍大腿,简直就是胡闹!哪有爷们和小哥打起来的道理! 梁家正堂涌出来好几人,跑到天井中间将二人连拖带拉的分开。 总算梁子俊还顾着陈青是个哥儿,没敢下死手打。但陈青是谁啊?那倔劲一上来,逮着一个那是往死里削!梁子俊留手吃了亏,梁子壮和梁子平冲出来时,陈青正骑在梁子俊身上,拼命下黑拳。 梁子贤一脸不敢置信,这陈青在他手底下也干了几年活,平时都是老实本分,又不惜力气,没想到打起架来也这么猛。 但陈青打的人终归是梁家最受宠的么弟,梁子贤带头将人拉开,直接开口呵斥陈青“小哥就有个小哥的样,别拿自己真当个爷们!” 陈青本就有气,听了更觉窝囊reads;末世之超能兑换系统!梗着脖子不吭声。梁子俊捂着被打疼的眼圈,指着他鼻子大骂“臭小子!总算让我逮到你了!你再跑啊,看爷今后怎么收拾你!” 邵凤至跑过来,心疼的拉下小弟的手,看着那红肿眯缝成一条的眼睛,立马急了。 梁子俊小时候跟着梁子平一家过,爹娘那会在城里照顾孙子。所以邵凤至那是将梁子俊当儿子养,此刻一见立马冲过去抬手就打“有没有规矩?爷们也是你能伸手打的?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长大的,啊?今儿就给你长长规矩,让你知道什么是以夫为天!” 梁子俊捂着眼睛心里莫名激动,幸灾乐祸的瞧着挨了教训的陈青。 陈青挨了几记捶打,虽不太疼,但心里就是堵的慌,即便被大伯娘打骂也没有被梁家人打骂难堪。再看梁子俊那一脸嘚瑟的无耻表情,挣开梁子平和梁子壮的钳制,抿着嘴任由邵凤至捶打。 “够了,凤至”梁子平看不过眼,拉过自家媳妇。陈青虽有不对,但一家子都向着子俊,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梁家欺负新妇。 “我打死他个不懂规矩的,这乡下哥儿野着呢,不好好教教怎么伺候爷们!”邵凤至气的不行,声音拔的老高尖锐刺耳。 “够了,都别闹了!子俊你个爷们怎么说也不该对小哥下手,咱家没有打媳妇的惯例”梁柏达先教训了侄子,又看向陈青说 “我原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爷们,不过你既然做哥嫁人,就该有个哥的样子,去祖宗祠堂罚跪,也好长点记性。找人教教他规矩,我梁家虽不是大户,但该学的规矩还是得学!” 梁家一群人因梁子俊被打心里都不痛快,对陈青更是不满意,这刚过门就敢跟爷们叫板,还动手打人,这搁别人家估计都得直接休掉。 “我看直接休了算了!”邵凤至气哼哼的叫到。 陈青听见,双眼立马迸射出神彩,刚还咧嘴偷笑的梁子俊莫名生出一股怒火“想都别想!不把他拾掇规矩了,怎能解气!” “好好好,都听你的,快跟二嫂去上药,这明个可别青了才好”邵凤至立马一个大逆转,语气态度都软到不行,拉着梁子俊便进自家院里。 “快带走,我这看了心里堵的慌!”赵氏捂着心口,扭过头直摆手。 “跟我走”梁子贤也难得黑下脸,这陈青怎么这么多事! “是,东家”陈青粗声粗气的答应一声,就算再憋屈也得忍。谁让自己一时冲动当着人家长辈面揍人呢。 陈青去跪祠堂,一跪就是半天。早饭都没吃,身子昨晚疲累,现下更是有些耐不住饿,但他依然一脸倔强的勉力支撑,心里暗自思付将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想和梁子俊和平相处是没可能了,以后指不定怎么变着法的折腾他呢,可自己答应的事现在就是想跑都没机会了,只能忍,忍到债务还完为止。 梁家正堂内,为了梁子俊的婚事大家又聚在一起商议。第一次是梁子俊要娶陈碧,家里全数通过。第二次是陈青进门,下午经阳哥说情又勉强通过。第三次是为陈青打人,这次大半都持反对态度。 “我看还是休了吧,反正他也不敢跑,做长工还债也一样,免得子俊日日生气”邵凤至开口提议。 “我看不如这事就算了,毕竟是个哥,他若愿意留在咱家就做长工,不愿意就休了,反正咱梁家还不差这点钱,要是把三娘气坏了才不值当”梁子壮开口附议。 “这陈家就没个好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哥,这倒霉人家咋让咱家摊上了!”梁柏达媳妇宋氏皱眉抱怨reads;将妻难为[重生]。 “其实我瞧着还好,就是脾气倔了点,以后多教点规矩就行。这刚进门就被休掉,以后可咋整?”阳哥小声替陈青说了句话。 “老三,你自己的媳妇自己说了算,家里是不会替你休妻,但这样的小哥进门只怕会搅了家里的和气”梁柏仓一向纵容这个小儿子,但这件事却不想再顺着他了。 “咱家不是不兴休妻吗?怎么到我这就能破例了?”梁子俊现在想想,依着那小子的倔劲不可能不还手,本也是他出手在先,不能错都让陈青一个人背了。 家里人都挺好,就是太过护短。梁子俊知道大伙这么说,全都是因为心疼他,但是——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那个臭小子走,爷当年发过誓,逮到他,定要脱他一层皮! “那就和离,也不算亏待他。让他打个借据,有银子就还,没银子就算了。”梁柏松的媳妇周氏还算公道。这小哥被夫家休了,以后是再难找到婆家,和离也算平和的解决办法。 “不行,那太便宜他了,陈家欠我个媳妇,不是还了钱就能了事的”梁子俊咬牙。 “一个乡下哥儿而已,若你真喜欢哥儿,将来给你娶个好人家的做夫郎可好?”赵氏好言劝解儿子。 这在乡下,甭管小哥还是女子,嫁了人都叫媳妇。但京城大户人家讲究多,叫法也更细,明媒正娶的统称正妻,小哥则是细分称夫郎。 赵氏一抬出夫郎名头,梁子俊当下就黑了脸。赵氏也知自己这是又戳到儿子心窝,忙闭嘴不敢再说下去。 家里人都知道,梁子俊幼时有门婚事,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哥。梁家往上数三代,祖爷爷辈直系有两兄弟,老大梁启超入仕做了京官,老二梁启贵则是回家继承祖业。 继承祖业这支秉持祖训不得入仕,是以梁家人多以祖业为生,也偶有经商,譬如梁子俊的大哥梁子安。 这门婚事是梁启超的儿子梁柏金保的媒,都是官家子弟,子俊又长的好,当下那户人家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男娃,自然玩的来。但梁子俊回家两年,京里就来了信,说那小哥嫌弃乡下偏远不肯嫁过来,想让梁子俊考个举人,也好花点银子捐个官脱了农籍。为此梁子俊也闹过,梁柏仓无奈只得打破祖训许他入仕,打从这起,梁子俊才开始安安分分读书,不再四处捣蛋惹祸。 等梁子俊14岁考中秀才时,却得知那小哥与旁人定了亲。双方当初只是口头约定,也没签文书,是以梁家丢了媳妇,梁子俊也失了科举的信心,又恢复往日本性,而且更加变本加厉,这花花公子的来头也并非空穴来风,至于越演越烈则是梁子俊故意为之。 家里人知他心里不痛快也鲜少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他不肯成婚也不强逼他,要不怎么可能留到20岁还连门婚事都没定? 梁子俊拉下脸“我自己的媳妇自己教,阿爹阿娘就别管了,总之过了我的门,休与不休都是我的事” 梁子俊自己不肯休妻,众人也不敢再劝,只得由着他胡来。梁子俊负气出走,邵凤至则是更恼陈青,主动领了教导新妇的差事,去祠堂教陈青规矩。 其实梁家过门的媳妇哪个都没特意教过规矩,大多随性而来,遇上错事说上两句便和和气气的揭过不提,这次之所以对陈青严厉,也是因他出手伤了梁子俊。 邵凤至顶着二嫂的名头,把陈青从头到脚数落一遍,连带将陈老大一家拉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陈青木着脸听了一下午,到晚上才准许回屋歇息。 饿了一天,腿也跪到麻木,陈青一瘸一拐的回到院落,当下拎了背筐在柴房铺了铺盖。 第35章 新生活的规划 陈青自知身份,也不屑于住正房,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背了一床棉被过来。去厨房做了杂面窝头,又熬了锅稀粥,吃饱了便坐在院子里揉腿,阳哥偷摸溜了过来。 “怎么样?我带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你抹上明天就能消肿”阳哥拉起陈青的裤管,给他涂上药。 “谢谢”陈青有点哽咽,在梁家不过一天就领了罚受了教训,而阳哥竟是唯一待他好的人,让陈青不免有点感动。 “你别难过,其实梁家没那么大规矩,我来这么久也没听家里罚过谁,今儿是因为你和子俊动手才会特意做给你看,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阳哥皱着眉好生安抚陈青。 “嗯,是我太冲动,不该动手”陈青点头承认。 “子俊还没回来?也好,等他消气了你再给他赔个不是,他不是个爱记仇的,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你别放心上,免得日后不好过”阳哥仔细嘱咐。 陈青没搭话,这动手的也不是他一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架,打就打了呗,打一次还是打两次结果都一样。 阳哥呆了一会就回去了,陈青坐在院子里细细盘算该怎么挣钱。绣活是一定得接,就是不知道梁家有什么活计要他干,若是太忙,怕是挤不出时间干私活。 既然当了梁家的长工,那工钱就要不得,还债只能靠私下积攒,可想起八百两,陈青不免皱眉,估计他不干个30年是别想把债还清了。 想想自己还完债都得快50岁,一个老头子又该如何发家致富?看来必须想些更挣钱的营生才行。 当晚,陈青就睡在了柴堆铺就的床铺上。第二日,天刚亮陈青就起身,将背筐里的东西清空,穿上旧衣,拿着镰刀就进了山reads;莫比乌斯。 今天陈青不打算挖太多东西,而是专门来踩点。看过杂草茂盛的林间小道,陈青微微一笑,有人走过的痕迹就证明这山不归私人所有,是可以随意采摘的地方。 梁家村背靠一座大山,不像陈家沟一般四处环山,这座大山比陈家沟的小山包高多了,植被也更茂盛,山林里还有一小片竹林,青山傍水倒也相得益彰。 这个季节野菜都长老了,摘下来腌咸菜吃还行,吵着吃口感却是不好。南面有片山核桃,北面有几株李子和杏树。这座大山不但高,而且大,陈青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山顶。 挑高望远,青平县的全景都尽收眼内。从山上下来已经过了卯时,将昨夜吃剩下的食物热热凑合吃了,陈青才换上一身补丁较少的衣衫出门。 快走不到半个时辰,陈青就到了县城,照例从北门进去,直奔梁记布坊。 柳伯见陈青到来也颇感意外,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往常这时候是不接活的。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提起阿碧的婚事。 “阿碧嫁人,以后这绣活是直接送到万柳屯还是照例送到秀莲那?”柳伯比较关心的还是绣活,因陈青拜托婶娘不要提及自己和妹子的婚事,所以柳伯还不知道陈青其实也嫁人了,更不知陈碧的婚事还扯出那么多麻烦事。 陈青仔细想了一下,将来还是得自己接活,不好总瞒着,便将绣活其实是自己绣的事情交代了。 柳伯起初也挺诧异,后来想想陈青一个小哥会点绣活也挺正常,只是鲜少有手巧的绣工是小哥罢了。 “这其实也不是啥丢人事,你不想说我全当不知道,该咋接活还咋接,只要按时交上绣品就行。再说当初签契的时候也是你签的字,你这娃子也怪,人家误认你是爷们也不解释,绣活还要顶了妹子的名头”柳伯笑的一脸趣味,倒也不说他什么,反正万大掌柜也不关心绣工到底是谁,只要绣活能按时完成就行。 陈青挑了一个半月之内能完成的小活,又通知柳伯农忙之后再给他安排绣活。这都是老规矩了,柳伯嘱咐他绣完早点送来,这才送走陈青。 陈青回到梁家,正巧赶上李三值岗,陈青见到李三多少有点尴尬,低头闷声叫道“三哥” 李三砸砸嘴,答应一声。又拉过陈青说“哎~咱也是老相识了,看你还肯叫我声三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老拧着性子,东家的话好生记着,服个软认个错还能咋?干嘛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跟自个过不去?” 陈青点点头,认真道谢“晓得了,三哥” “以后当着外人面可不能再喊我三哥了,你是东家,我是下人,叫人听见可使不得”李三习惯性拍拍陈青肩膀,复有讪笑着收手。 陈青见李三如此,心里也有点别扭,梗着脖子生闷气“我和三哥一样都是梁家长工,该咋叫还咋叫” “啧~这咋浑劲又犯了哩!”李三瞪眼教训陈青,复有小声说“三爷可是家里娇惯的主,不比在村里,急了就算动手打一架隔天也不记仇。梁家算是上好的东家,搁别的地主大户,那都是要被责罚或是发卖的” “那他打我,我也不能挺着啊”陈青说了几句,放下心里那股别扭劲,又像往常一样敢和李三瞪眼。 “你小子就是欠揍!说不听的!不过你可把我蒙苦了,这几年咋就没看出你是个哥儿哩?也不知道扎个布带”李三翻了个白眼,又损了陈青两句。 陈青咧嘴一笑,低声咕哝“哥儿给的工钱少啊” “算了,这事就算过了,我老李也不是个爱计较的,可这都过门了,咋也得弄个布带系上,免得又让人错认”李三瞧着陈青那依旧光秃秃的发髻嘱咐reads;隔壁那个坏书生。 “不戴!出去干活不方便,再说我就是个抵债的长工,又不是梁家真正的媳妇,带那玩意啰嗦不说,你瞧我哪点像个哥了?戴出去反到招人笑话”陈青耿直的说完,又绷起了脸。 “得,就你理多,早知道你这么倔,当初才不拉你干活哩”李三使劲给了陈青一拳头,陈青笑嘻嘻接下,这才彻底和李三和解。 “有啥不痛快就来找三哥”临走前,李三还悄悄嘱咐。 陈青感动的点点头,进了自家院落。时辰尚早,陈青从缸里打了水拾掇家里,将里里外外擦过一遍,才将窗户上贴的喜字揭了。 厨房隔壁,挨着卧室那边有个澡堂,石头砌的澡盆有半人高,下面连着厨房的灶台,只要火不灭,这水池里就常有热水用。 陈青摸摸,水是温的,当下便打了水将身子好好洗过一遍。要说这家里什么地方最让陈青喜欢,莫属这个宽敞的澡堂。不但有个浴桶,旁边竹子搭的踏板下还有水槽,脏水直接就能排出浴室,省的洗完澡还要抬出去倒水。 陈青洗完澡,又提了水桶去天井打水,将水缸和澡堂的水池都打满,才生火做饭。 厨房三个灶眼,一个通往澡堂,两个用来煮饭。厨房另一侧厢房放置的都是粮食,米面最多,其次才是五谷杂粮,光咸肉就挂了一排,更别说农家少见的各色香料。 陈青大致翻看一遍,便取了些苞米面和小米。东家不在,陈青也不敢做好吃食,是以只蒸了锅窝头,熬小米粥喝。炒菜就是自己早上挖回来的一点野菜,多撒点盐也挺下饭。 早早吃了晚饭,陈青便趁着天亮坐在柴房绣活。柴房采光不好,又是北向,秋日还好过,冬日怕是又冷又潮。 赶着绣了会活,陈青便惦记给自己垒个土炕。柴房边上摆了一溜农具,看着都挺新,一瞧就是不常用的物件。 陈青拎了铁锹,趁天未黑,朝李三打听了地点,挖土和泥。这做土砖的土也有讲究,好在都是农家人,哪里的土质适合做什么李三都清楚。 做好泥培,放在阴凉处阴干,又将柴房清理出一半,先用土、沙等先垫高到炕高的一半,之后的事情只能等土砖做好才能垒炕。 陈青在满是泥沙柴火的屋子里将就睡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就又跑进跑出的搬运泥培和沙土。等到陈青吃完早饭,就听门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陈青刚一开门,邵凤至就率先冲进来,阳哥则是站在门外频频对他使眼色。 还没等陈青弄明白咋回事,邵凤至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不是让你在家闭门思过吗?这又是在作啥?瞧瞧这一地泥沙,你当这是荒郊野外啊,随便都能往家捡脏东西?” 陈青抬眼偷瞧阳哥,见他偷偷指着天井地面,这才回过神来。在农家呆久了,这地上有个草棍或许会拾起来,但是土和沙满院都是,偶尔扫扫就行,不像这打了石板的地面,洒上泥沙那是相当扎眼。 “你看看哪家媳妇像你一样将家里搞的这么脏?是不是要我连家务活都手把手教你才会干?”邵凤至气不打一处来,干干净净的天井,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像是进了贼般。外面脏点就算了,连老三家里也搞得这么脏,子俊又一向是个爱干净的,瞧见家里这样更是不愿回来! “我现在就收拾干净”陈青低眉顺眼认错,的确是他没注意,原想等土炕垒好再一起收拾,没想到会惹来责骂。 “我既然接了教导你的差事,那就得把你教好,免得阿爹阿娘说你没规矩。子俊一向爱洁净,你赶紧拾掇拾掇,要不然一准不肯进这家门”邵凤至说完,扭头就回了自家院子。 第36章 夜不归寝的新妇? “赶紧扫扫,二嫂也是为你好,若是子俊不肯回家,保不齐大伙认为是不待见你才不肯回来”阳哥跳着脚进入院子,拿了扫把去天井打扫。 陈青边扫边对阳哥道谢“谢谢了,本就是我弄脏的,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就一点活,自家院子也是天天扫。这天井都是各院轮着打扫,等我扫完你接我后面干就行”阳哥将家里规矩一点点告诉陈青。 陈青听着和农家也没啥区别,兄弟几家若是合住,也是这么分配活计,看来梁家也只是比普通人家富裕点罢了,没自己想的那么夸张。 陈青一这么想,门户之见立刻消失,原以为一入侯门深似海的宅斗戏码,压根就是自己想来吓唬自己。 若不是先入为主,认为大户人家规矩多,又成天勾心斗角,也不会认为妹子一嫁进来就跟跳火坑似得。不过想想之前自己跪了一天祠堂,又不希望妹子嫁去大户人家。 阳哥帮着整理好天井,就随陈青进院子收拾。 “你弄这些沙子,土块做什么用?”阳哥好奇问他。 “在柴房垒个土炕”陈青没把东西扔掉,而是整齐的码放在墙根。 “我帮你吧”阳哥双眼闪着兴奋光芒,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打扫家务基本没事可干,要不他也不能一闲下来就往陈青这跑。 “都是脏活,你不适合干”陈青皱眉,阳哥一双嫩手保养得益,瞧着就是没干过啥粗活的人。 “不妨事,我都快无聊死了,再说除了小时候玩过泥巴,大点都被圈在家里不准碰这,不准碰那”阳哥快手将散落的沙子扫成一堆,又学陈青的样子做泥培。 垒土炕用的泥培要求不高,只要成形、平整即可,陈青带着阳哥花了半天就将需要的泥培做好reads;破道[修真]。又用四根木条围城一个四方框,放上几根木棍并填充用泥巴和少量草屑混合好的泥,抹平制成板块。 板块用来做炕面,干透也需要时间,陈青就教阳哥用泥培垒烟道。只等板块阴干,明日就可覆面。 阳哥玩了一上午,弄的满手泥巴,陈青打了水,二人清洗干净才嘱咐阳哥别到处乱说,免得连他都跟着被骂。 阳哥吐吐舌头,答应明天还来帮忙,这才回去午睡。 陈青没有午睡的习惯,收拾好地面就坐在院子里绣活,梁子俊不回来正好,大门一锁也不怕谁进来瞧见。 连着三日梁子俊都没回来,陈青日日在家反省,倒也自在。 土炕铺好后,试着不跑烟就算大功告成,晾上两天就能睡人。 陈青抽空编了个草席,又铺上被褥,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柴房也有30平米大小,隔开一半空间放置干柴农具,其余就是陈青的卧室。 梁子俊在第五日下午归家,一回家,反倒被锁在外面,气的把门板拍的震天响。陈青忙藏好绣活,才将院门打开,看着一脸火气的梁子俊,低眉顺眼的叫了声“东家”,就杵在一边不动。 梁子俊跨步迈入家门,四下扫了眼说道,“做饭,爷饿了”径直走进堂屋。 陈青进厨房和了一块面,擀平后,撒上白面叠起来切成细条,抖开放置一边待用。 焯好的野菜切碎,再切下一块咸肉剁成肉末,锅烧热后抹上猪油下锅炒熟,再撒上香料细盐入味,之后加水烧开,打上两个荷包蛋,放入面条煮熟,一锅热腾腾的汤面就做好了。 陈青盛了一碗送入堂屋餐桌,梁三爷正翘脚等着吃饭,见陈青进来,立马放平腿,斜眼扫了一眼,这才装模作样的执起筷子尝上一口,味道还不错。 没等梁子俊点评,陈青见他动筷,直接转身出了堂屋。梁子俊气的哼了口气,将面条吸溜的滋滋响,本还想夸他一句,真是不识抬举。 晾了陈青好几天,原想这人定要巴巴的赶来讨好他。不想陈青就是个倔的,非但没讨好他,连个笑脸都没给过。 梁子俊吃了两碗,陈青就送了两次。期间陈青一声不吭,可把梁子俊气的够呛,直接出门去二哥家串门。 晚上,陈青照样窝头稀饭配上点咸菜,只要能吃饱就行,睡在柴房的陈青离门口最近,梁子俊一回来他就听见了,懒得去惹人厌干脆就没吭声。 梁子俊故意拖了会时间才回来,见屋里没人,东西也都没动过,依旧保持原样。还当陈青手脚老实不敢乱动他的东西,便高高兴兴的洗了澡回屋等人回来。今晚非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再跟爷拧巴,就让他下不来床! 这厢陈青睡的死沉,那厢梁子俊越等脸越黑,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干脆出门去寻。大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响了好几回,奈何陈青就是个睡着后雷打不动的主。 梁子俊找了半宿也没找到,若不是问了守门的魏凉,确定陈青下午没出过门,梁子俊都以为他是逃跑了。后半夜挨不住沉沉睡去,直到早上起来,见陈青端了早饭进来才黑着脸问“你昨晚去哪了?整夜都不回家” “哪都没去”陈青早就醒了,直等到梁子俊起身才将早饭送来,不想这人睡了一觉又开始发飙。 “撒谎!夜不归寝,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妇德?真当梁家媳妇是那么好当的?你就是个顶替的也得照着家里的规矩来reads;重生之幸福在九五!”梁子俊气哼哼的出门洗漱,陈青捡起换下的衣衫抱到院中,打了盆水泡着。 吃过早饭,梁子俊带着陈青去二哥家给阿爹阿娘问安。因陈青出嫁是同家里断了亲的,所以这三天回门也省了。 梁柏仓和赵氏见儿子又是气哼哼的,对陈青更加看不上眼,这爷们好不容易回来,非但没让他高高兴兴,反而是一脸怒气。赵氏随口讲了几句要一切以夫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之类的提点话,就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邵凤至忙开口打圆场,又对陈青使眼色“昨天你二哥就和子贤,子壮去看了地里的收成,因着你刚成婚,这次就准你偷回懒” “不用,我一会就去,这次回来本也是要帮家里忙活”梁子俊缓了口气。 陈青全当没看见二嫂的眼色,杵在一边不吭声,又没让他去,他才懒得跟呢,况且再过几天就是收租的日子,他还有绣活没赶完呢。 邵凤至气的狠狠剜了陈青一眼,才嘱咐梁子俊骑马速度慢点。 梁子俊一出门,邵凤至就当着爹娘的面说今天再给陈青讲讲规矩。 陈青心下一沉,再跪一天祠堂,绣活就该赶不完了。 邵凤至没再让陈青跪祠堂,而是回了梁子俊的院子,先是数落一顿,才叹口气说“也不是我非要说你,可你自己也得长点心不是?梁家媳妇其实不难做,只要爷们重视你,那就没人敢说你一个不字。可你瞧瞧?子俊在外野了好几天,这刚一回来就拉个脸,若不是有活计,估计一准又给你气跑了!” “他不回家,我又不能拉着他不让走,再说他自己贪玩,我再让他高兴有啥用?”陈青经过几天接触,也发现其实邵凤至就是个帮亲不帮理,刀子嘴豆腐心的主,所以对她的教训也不太记恨。 “子俊是贪玩了点,可这都成亲了还不收心,那不怪你这个媳妇还能怪谁?”邵凤至恨铁不成钢的戳着陈青额头训他。 “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全家都不满意你,可子俊就是不肯休你,这为的是啥?”邵凤至泄气的问道。 陈青暗自咬牙,为的能是啥?还不是想变着法的欺负我?这该死的梁子俊,挡了他的休书! 邵凤至还以为陈青明白了,语重心长劝道“阿爹阿娘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子俊,只要子俊高兴,他们自然会喜欢你。再说,你是个小哥,不比女人家,若不趁年轻要个孩子,年岁大了可咋办?” 陈青默默无语,他不想生孩子。虽然也挺想要个亲生儿子,可不想自己生,更不想给梁子俊生。 “你得记住,只要子俊不休你,那你就是梁家的媳妇,没孩子终归站不住脚,你自己好好打算打算”邵凤至说完便推开院门走了。 陈青确实在打算,他算的是要多久才能还完债,多久能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手里的绣线一点点变短,绣完一根又一根,陈青直绣到日头偏西才收起绣活。往年这时候正是陈青最忙的日子,此刻却能整日坐在家中绣活,虽是轻省但身子不免紧绷,脑子里转的也都是庄稼收成那点事。 瞧见天气不好,怕是明日有雨。陈青皱眉,这赶上秋收下雨不免要糟蹋粮食,后一想,自己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梁家不种田只收租,自己除非开块地,否则是摸不到农活了。 想到可以自己种庄稼,陈青眼前一亮,种田虽挣不了多少钱,但总归可以自给自足,也不用白吃梁家的粮食。 在大伯家习惯了,一日不干活都是吃白食的,若是自己种庄稼,再养上几只肥鸡,种几拢菜,那吃喝就不用再看东家脸色了。 第37章 陈青求人的姿态 陈青越想越高兴,已经开始合计该买多大的鸡仔,该佃几亩良田?可是问题来了,他想种地还得问东家让不让才行,他是梁家长工,若没经安排干私活怕是不妥,看来这事他还真的求梁子俊不可。 可是怎么求呢?陈青发愁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懂,也一直做的挺好,不然依着他的性子,在大伯家那几年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承认错误?他没错,所以不能认错! 讨好他?想想都恶心的不行! 要不做点好吃的?这个行啊! 说做就做,陈青在大伯家掌勺多年,虽没啥好食材练手,但家常菜都会做,而且年节的肉食贡品也都是他在做。 梁子俊家有的是好食材,也不怕多放点好料。说做就做,直接取了一整块咸肉切下一半,烧水入锅,又放上八角、花椒、桂皮等香料焖煮,再倒点白酒去腥。 剩下的半块咸肉切片、切丁备用,将灶膛里的木柴抽出两根小火焖煮,这才提了菜篮出门摘菜。 阳哥告诉过他,梁家出门右手边有块菜地,现在正是时蔬打籽的季节,选上些新长成,无法留种的清洗干净,配着咸肉炒上两盘。 忙活了整一个时辰,一盆回锅肉,一个肉末茄子,还有一盘大丰收,外加一碗白米饭。 这是陈青第一次用足料烹调的菜肴,虽是自己琢磨着乱放的料,但他尝过,味道还不错。有了这些菜肴打底,又在心里打了腹稿,希望梁子俊能同意他的要求。 锅里烧了热水,将菜都放在隔屉上温着,陈青又另起锅熬粥,待粥快好时,架上隔屉热窝头,菜则是每样拨出一小点盛在一个碗里不再另做。 梁子俊下马回家,李三牵住缰绳,笑着说“三爷,一早就闻着你家院里的香气,估计是做什么好吃食了” 梁子俊绷了一天的嘴角微微一翘“是吗?记得给马也加点好料,今个可没少跑路” “得嘞,放心吧爷”李三尖锐的嗓子一响,自己反倒率先脸红。 梁子俊风尘仆仆回到家,自然饿的狠了,也没换身衣裳,直接洗了手对厨房里喊上一嗓子“爷饿了,开饭” 陈青回头看了门口一眼,就见梁子俊甩给他一个嚣张的背影。撇着嘴将饭菜端出,瞧着灶里的火小了,也就没再管,端着饭菜给东家送吃食。 梁子俊抽了抽鼻子,特不屑的说“今儿改性子了?” 陈青抿着嘴不吭声,有求于人自然身段得放低点,等他吃完再说也好商量reads;网游之厄运先生。 梁子俊挑着眉毛看他一眼,夹了菜品尝“味道也就凑合,比万乐斋差远了” 陈青继续忍,娘的,不好吃就别吃!一边猛塞一边嫌弃,是闹哪样? 梁子俊吃惯山珍海味,不见得没吃过好吃食,不过陈青做饭倒也对他口胃,再加上饿的狠了,很快一碗饭就见底。放下筷子,点着桌面吩咐“茶” 陈青上前倒了杯茶恭恭敬敬放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请示“东家,跟你商量个事” 梁子俊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我想佃两亩田您看成不?”陈青抬头扫了眼面色不错的梁子俊,试探问道。 “家里不缺这口吃食,种田做什么?”梁子俊皱眉,放着好日子不过,净想着干活折腾,把爷伺候好了,还能短了他的吃穿? 梁子俊复又扫了眼陈青满是补丁的衣裳,皱皱眉,难看死了。 “我想着咱家活计不多,我又闲不住,不如种两亩庄稼,再养些鸡,也免得家里吃食日日都要银子采买”陈青说出预先打好的腹稿。 “我看你就是闲的,瞎折腾啥?爷还养不起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不许种!”梁子俊直接否决,他梁三爷的媳妇种地省口吃食,这不扫他面子吗? “我本就是家里长工,哪有日日在家养着不用的道理?”陈青听了不免生气,但还是尽量忍着好声好气商量。 “我看你就是贱骨头,放着好日子不过,净瞎折腾!真想干活,过两天随我去收租!累不死你!”梁子俊重重放下茶杯,起身进入卧房。 陈青气的胸膛一起一伏,端起碗碟,大嗓门的吼上一句“我本就要去,用不着东家吩咐” 梁子俊刚脱下外衫,气的一把摔在地上。这家伙非得和他对着干,对他再好都白搭,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陈青回到厨房,放下碗碟,将梁子俊吃剩下的菜放进碗架。这才揭开锅盖准备吃饭,窝头蒸大了覆上一层水汽,捏着粘哒哒的。盛了粥,看向那碗菜,又气的将菜都扣进原本的菜盘,只肯喝粥吃窝头。 梁子俊拿了换洗衣物,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爷要洗澡,温水” 陈青刚咬了一大口窝头,嘴里倒不开,含糊着说“一直烧着呢” 梁子俊侧头看向厨房,正见陈青在啃窝头,怪不得说话不清楚。 眯着眼,梁子俊生硬的问“好菜好饭不吃,非吃窝头做什么!” 陈青头都不抬的回嘴“吃不起!” 梁子俊被陈青噎的够呛,抱着衣服就进了澡堂,嘟囔着“爷养不起你啊,非吃粗食!娘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要是肯讨好爷,爷什么不能答应你?” 陈青吃了一肚子气,胃胀的难受,刷完碗正打算出去溜达一圈消食。梁子俊正巧洗完澡,看见陈青要出门直接把人叫住“大晚上又想去哪?给我进屋睡觉!” 陈青闷着头往回走,睡就睡,大不了在屋里转圈。 “去哪?给我过来!”梁子俊见陈青又往柴房钻,咬牙低吼。 “东家还有吩咐?”陈青语气不耐的问完,就杵在梁子俊面前不动reads;神秘首席的外遇。 梁子俊真是服了这头犟驴“把爷伺候好了,自然就准你种地”说完也不管陈青什么反应,径自朝卧室走去。感觉身后没动静,又忍不住黑了俊脸“愣着干什么?还得爷请你不成” 陈青抿抿嘴,一咬牙跟着进屋。 梁子俊看着床前的木头,直接上手将人拖上床,扒了衣服直接压上。 陈青双眼闭的死紧,就是不肯吭声,越是咬牙忍着,梁子俊就越是用力,非要让人叫出声不可。 陈青疼的将身子绷得死紧,气的梁子俊恨不能给他两下,直到梁子俊无意间摸上那块犹如核桃大小的胎记,才让身下之人软了身子。 反复摸索,竟是越来越软,直至慢慢逼出轻哼声,梁子俊才满意的一口咬上那通红犹如血珠般的耳垂。 第二天,陈青反常的在天亮时没有醒来,一觉睡到寅时过半才幽幽转醒。 昨晚也不记得折腾了多久,这浑身无力,四肢瘫软的劲让陈青无力起身,只得又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梁子俊一早醒来,看着身旁睡得香甜的陈青咧嘴一笑“爷还治不了你?哼!” 爬起来,忙四下翻找昨日让陈青软了身子的地方,将人翻转过来,才见着那块不大的胎记。淡青色印记犹如一片翠叶般静静盘踞在腰侧,暗淡的文理,丝丝点点透出一抹血色,梁子俊伸手细细勾画,趴着酣睡的陈青则是轻哼着扭了一下腰臀。 “嘿嘿~”梁子俊玩心大起,一下下轻抚,将那文理抚触到像脉络一般清晰,直至软的跟个面条般的人被扰醒才罢休。 梁子俊立马收手,冷着脸问他“你打算睡到何时?还不起来给爷做早饭,误了爷出门的时辰,你担的起吗?” “嗯?”陈青眨眨眼,将困顿甩开,刚支起胳膊想起身,结果手臂虚软又跌趴回去。 梁子俊在陈青背后咧嘴无声笑了下,才轻咳一声“爷体谅你乏累,许你多睡一刻,早饭我去二哥家吃” 陈青纳闷看看突然变的好说话的家伙,又抬手握掌,感觉还是无力,才将脑袋闷回被褥。 梁子俊心情无比畅快,一大早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梁子平纳闷的问老三“傻了?哪次收秋都老大不乐意,今儿是转性啦?” “吃完就快走,哪那么多话?”梁子俊绷着脸,嘴角却翘的老高,对二嫂喊道“二嫂,还有饭没?我饿了” “都这时辰了,陈青没给你做早饭?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等我去收拾他!”邵凤至摔了手里的帕子,就要出门找陈青理论,再怎么吵架也不能让爷们饿着肚子出门啊! “别介,我这不是想二嫂的手艺了吗?还有剩饭没?我随便吃一口就成”梁子俊说完直接钻进厨房自己找吃的。 “呦,这感情是累着了啊~”邵凤至笑的一脸玩味,对自家爷们眨眨眼。 梁子平会意的笑了一下,摇摇头就出门了。 “阿娘?小叔累着了?那咋还这么欢实”梁多多好奇的拽着阿娘。 “累着的可不是你小叔,行了!小丫头操那么多心干啥,赶紧进屋呆着去”邵凤至摆手撵女儿进屋,又去厨房给老三热早饭。 陈青不用做早饭,干脆躺到卯时过半才起身,随便热了剩菜剩饭凑合着吃一口,才在心里大骂梁子俊牲口。不过想到总算是能种田养鸡,心里的怨念又放下一点。 第38章 终于能种田了 细细盘算着各种花费,又起身进柴房掏出银子仔细数了数。陈青只留下3两银子防身,其余除了换成嫁妆,都塞给阿碧做体己钱。 等绣活送去布坊也能换个半两碎银,这就是自己全部家产。买鸡仔花不了几个钱,刚出壳的2文钱一只,半月的5文,一个月的却要10文。 秋季过半,若是买的鸡仔太小,怕是天一冷不好养活,陈青咬牙决定买10文钱的,先买30只,养到年节3个月也不小,宰杀几只吃食,其余等到立春(2月份)就能下蛋。 开春后再抱上几窝鸡仔,春天出壳的鸡仔4个月就能下蛋,到时不论是鸡蛋还是鸡肉都能想吃就吃。 想到可以自己做主想杀鸡便杀鸡,想吃蛋就吃蛋,陈青对现在的生活也不再抱怨,至少比在大伯家多了一分自主权。 抓紧时间将绣活完成,陈青预计三日后就去购买鸡仔。对了,还得搭鸡窝,这鸡仔肯定是不能养在家里,只得另寻地方。 扔下手里绣活,陈青起身去阳哥家打听消息。 阳哥正在家中算账,见陈青进门,忙邀他入屋。得知陈青要养鸡,阳哥一脸纠结“多臭啊,家里也不缺肉食,都是佃户固定时节送来,你若想吃,直接跟子俊说就行” “自家养鸡也费不了多少粮食,况且还能捡蛋,多余的也能拿到县里换钱”陈青如实说出打算。 “你缺银子不会找子俊要?你是他媳妇,他不会连家用都不给你吧?”阳哥一脸震惊的看着陈青。 “家用?他为什么要给我?”陈青一脸你知道的表情,看的阳哥也是唉声叹气“菜地边上的地都空着,你若想养,跟子俊说一声就行” “嗯,知道了”陈青点头reads;想办离婚请挂号!。 “不过养鸡能挣几个钱?你还真想着将银子还给子俊啊?他才不缺银子呢”阳哥一脸不赞同,这都过门了,还计较那些做啥。 陈青可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哥,也无法做到像阳哥那般理所当然朝夫君要钱,亲兄弟尚且还要明算账,他跟梁子俊之间,除了债务便是义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答应过,必然要信守诺言。” 阳哥看陈青说的一脸坚决,也就不再劝说,只是嘟着嘴跟他说缺钱就来找他借。 陈青去菜园边上看过那块地,原以为是荒地才会空置,不想竟是家用田,只在靠近梁家大宅的地方种了半亩蔬菜,其余三亩地全部荒废。 陈青仔细扒了土壤查看,发现都是上好田地,只因多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熟地也快变成生地。 若是细心打理一年,施肥后再种上作物,不出两年就又是一块上等田。反正都是佃梁家的田,回头问问能不能就佃这块,若是梁子俊同意,他也方便就近伺候,养鸡的粪便也可用来施肥浇园。 心里有了想法,不免就有些盼着梁子俊早点回家,烧了洗澡水,又将晚饭做好,陈青便眼巴巴等着东家回来。 日头偏西后,梁子俊才赶回家中,今日一想起陈青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就想笑,他自己不觉犯傻,可旁人一看他那傻兮兮的笑容就感到怪异。 刚到家,梁子俊就大爷般嚷着开饭,待陈青端上桌后,直接开口吩咐“坐下来一块吃,蹲厨房吃什么粗食?” 陈青撇着嘴从厨房端出自己的饭碗,坐在对面。 “不是不让你吃粗食吗?家里长工吃的都比你好,赶紧扔了”梁子俊一见陈青啃窝头就窝火,这人怎么说不听呢! “没做那么多,下次再说”陈青老实交代。 “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听见没有?”梁子俊挑眉。 “是,东家”陈青有求于人,痛快答应,既然东家都要求了,他自然要遵从,反正他也不准备白吃,大不了将来养鸡全用来自家吃,不卖也就是了。 梁子俊满意的哼了一声,将米饭拨给陈青一半,自己又拿起个窝头吃。陈青看他皱眉啃窝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怪怪的~ “看你吃的那么香,也没多好吃啊”梁子俊嫌弃的咬下一小口,皱眉咽下去。 陈青将半碗米饭还给他,抢回自己的窝头,也不嫌弃,直接在缺口处又咬下一块“不爱吃就别吃” 梁子俊刚想发火,见陈青吃的是自己咬过的,又把话咽回去了。今天就算了,原谅他一回。 吃完饭,陈青没动,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想说的话。梁子俊看他纠结还挺乐,欣赏了半晌才不耐烦的问“说吧” “那个……我听阳哥说,菜地那片空着的田都是梁家的?”陈青说完,才感觉心里畅快点,他跟梁子俊若是不吵架,感觉别扭的紧。 “嗯,你想要那块地?”梁子俊当然记得自己答应的事。 “对!那地荒了可惜,都是上等田,养个一两年就能恢复,鸡窝我也想搭在那边,肥料也省的运来运去,直接就近撒下去就行”陈青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梁子俊,一脸期翼。 梁子俊避过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暗咳一声,说“行,随你怎么折腾” “谢东家”陈青突然绽放一个特大号笑容,眉眼弯弯的晃晕了梁子俊的眼睛reads;极驭时空。 等陈青收拾了桌子出去后,梁子俊才暗地里叫遭。娘的,早这样笑笑,爷当初也不至于下狠手跟他干架。 偷摸起身看一眼在院子里刷碗的陈青,梁子俊心里又有点不平衡,平时总是对自己冷着张脸,有求于他才肯给个笑脸,爷是谁啊?爷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翩翩贵公子梁家三少,梁三爷!哼,既然爷不痛快,晚上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陈青连刷碗都越发起劲,想着菜地边上那三亩好田,眼睛就没睁圆过,嘴角抿的弯弯的,时不时还会泄出一丝愉悦的小调。 收拾好灶房,天色已晚,陈青等梁子俊洗完澡后,才进柴房拿出一套换洗衣物进入澡堂。 洗完澡站在门口犹豫半响,才扬声问道“东家,还有吩咐吗?” 梁子俊侧耳倾听,立马跑到床上半倚着清清嗓子“没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陈青立时大松口气,这代班媳妇整的跟侍寝一般,临睡前还得问东家需不需要。得知梁子俊今晚不想折腾,陈青乐的轻松,颠颠回到柴房往炕上一瘫,抱着棉被滚了半圈,眼睛一闭立马昏昏欲睡。 正睡的半梦半醒,隐隐听见梁子俊气急败坏的呼唤声,陈青揉揉眼睛,困顿的爬起身子,开门就见梁子俊穿着里衣站在堂屋门口唤他。 “东家还有吩咐?”陈青半眯着眼,脸上略有丝不耐。 “你干嘛去了,叫你半天也不应声!”梁子俊在屋内等的心急,又不见陈青人影,这好心情立时去了大半。 “睡觉,东家今夜不是没吩咐吗?”陈青压低脑袋,略有些尴尬。 “这事还用吩咐?”梁子俊瞪大眼睛,这木头的脑袋是什么构造?眯眼瞧着柴房,隐隐得出一个另他光想想都不免火冒三丈的答案。 卧室那么整洁,原来是根本没人住,亏他还巴巴在卧室等着人回来睡觉。越想越生气,梁子俊拂袖进屋,既然之前已经说过“没吩咐”,此刻再拎陈青进屋干那事也不免丢脸,他还没饥渴到那种程度。 陈青莫名其妙的站了半天,夜风一吹,人倒是精神过来,歪着脑袋仔细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梁子俊为何生气,干脆也不再纠结,反身回柴房睡觉。 梁子俊趴在窗户上眯眼瞧人又钻进柴房,恨的牙根直痒痒,好啊!这是真拿自个当长工了,连卧房都不进,得了吩咐才来侍寝,搞得跟京里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一般还得等老爷指名伺候。 梁子俊挑挑眉,这多少能满足一点他大老爷们的自尊心,不过心里那点雀跃很快消失。独守空房的滋味又让梁子俊翻来覆去睡不着。默默琢磨着该如何让陈青乖乖搬到主卧来住。 欲求不满,一早晨都黑着张脸,吃过早饭出门视察庄稼,半路又碰上县里来寻他的伙计。这成婚十日就乐呵上一天,梁子俊匆忙交代一声连家里的活都没干完,又急匆匆离家,一去就是七、八日,直到收租之前才赶回来。 邵凤至从魏凉那得知消息,也只暗骂老三几句,才刚成婚没几日,就整日不着家,这要何时才能有娃娃? 全家都知道梁子俊外出,唯独陈青不知。也无外乎众人忽略,这各院都知道的消息,屋里媳妇怎么可能不交代一声?魏凉也只按吩咐通知了邵凤至和梁子贤二人,其余有意无意互相提上一嘴,也就都知道老三又出门了,至于梁子俊未干完的活计也由梁家能干的大堂哥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