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朕要谈恋爱[快穿]》 第1章 师弟列传01【大修】 诛仙教后山。 浓重的血腥味从山洞中传出，和洞口的薄雾混杂在一起，尽数为覆盖在地面的枯草吸收。原本泛黄的草叶，随着薄雾的消散逐渐染上一丝猩红。就像血液被重新注入枯萎的脉络中，缓缓流淌。 饱食了血腥气息的腥草餍足地贴附在地面，懒懒伸展开腰肢。 一指大小的魔蚁蛰伏已久，展开半透明的薄翅，猛地扑向腥草，张口便咬。 簌簌。簌簌。 从洞顶垂挂而下的嗜血藤，也从沉睡中苏醒，将自己的枝条悄无声息地探向正大口啮食着草叶的魔蚁。 “痛痛痛！” 一迭声的惊呼从山洞中传出。声音略带沙哑，叫到最后一个字时也许是因为疼痛，猛然拔高，显得过于尖利。 洞外被打扰了进食的魔蚁，被打断了猎捕的嗜血藤，纷纷停住了动作，转向洞口，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转移攻击目标。 正当它们踌躇之际，一道强势的威压陡然出现，不仅盖过了先前那个尖叫出声的猎物的气息，更是直逼洞外，硬生生将嗜血藤撕了个粉碎！ 魔蚁侥幸逃过一劫，收拾好残损的薄翅，将刀剑不入的躯壳紧贴地面，匍匐而逃。 山洞内只有两个青年。 披着暗紫色长袍的那位正收了剑，从洞口转身而回。而裹着白色棉衣的则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口小口往伤口上吹气。 “废物reads;全世界都相中了我的手。”韩子澄收敛了气息，随手招来一阵风将嗜血藤的碎体吹个干净，懒得再往洞外看上一眼。 林朝赶紧往边上挪了挪，免得挡了对方的路。总觉得对方这个评价大概也买一送一附赠给了自己，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有胆量开口问个究竟。 身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呢！ 韩子澄看他那怯怯缩缩的样子，冷笑一声，用先前在林朝手上割出一道口子的利剑，反手往自己的手掌上一划。 鲜血沿着剑锋流出，却没有滴落在地面，反而以一种违背常识的姿态，悬空形成一道细长的血线，将林朝整个人包裹进其中。 刺鼻的血腥味愈发浓厚，林朝的面色更加苍白。 血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弯曲成鬼画符的模样，渐渐收拢，如同牢笼一般将林朝困在其中。 血液粘稠的触感就贴着皮肤，引得林朝一阵反胃。与他皮肤紧贴的血液，不顾一切地往内钻，似乎想要穿透表皮，进入经脉。 林朝浑身发热，贴着血线的皮肤更是泛着红光，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而出，与外来者颤抖，彼此撕咬，斗得你死我活。 那样的痛苦简直无法言表。 林朝张了张嘴，却连惨叫也无法发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亡国之君，不过是做一个帮助主角走上人生巅峰的任务，居然会落到这样一个境地！ 事情还得从他两腿一蹬，壮烈殉国那天说起。 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林朝也妥妥算得上是一个主角。皇帝老爹早早翘了辫子，他十七岁登基，成为大秦九州七十二郡之主。 登基三年，他的人生履历无比精彩。不管用什么标准评价，都可以在昏君排排坐的游戏里抢到首席。 大秦七十二郡，传到他手上三年，就成功缩水了一半。 他拔过南边蛮子的使臣插在头上的鸟毛，在北边胡人请求和亲的折子上批过一个大字“滚”。 皇宫御花园里没有他没折腾过的花草，每个宫人看到他的身影就习惯性捂紧自己的钱袋。 就连严肃的好像吃苦瓜长大的太傅，也被他趁着近水楼台之便，拔了好几根花白胡子。 他还记得当时太傅一脸震惊，捂着下巴，食指颤抖地指着九五之尊，悲痛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林朝掏掏耳朵，只当没有听见。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皇帝，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太后最喜欢对他说的一句话是：我儿莫慌，有为娘呢。 表兄最喜欢对他说的一句话是：表弟莫慌，有为兄呢。 但就在林朝以为自己可以吃喝玩乐被养着宠着混过一辈子的时候，他当了大将军的表兄和胡人借了兵马，他当了太后的娘打开了皇城的大门—— 天下就这么改了姓。 林朝—— 很有骨气地殉国了。 他看着自己的尸体慢慢变得冰冷，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人死了之后居然真的有灵魂，就被一个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reads;快穿之用微笑拯救世界。 【请玩家绑定系统！】 一个自称系统，声明是几千年后科技发展结晶的玩意儿，和他做了一项交易。 只要他绑定系统，完成一定数量的系统任务，就可以在一具新的身体上复活，回到原来生活的世界。 林朝早就后悔了。 虽然作为一个昏君，他死不足惜，但他好歹得死在篡位的那家伙面前，喷对方一口老血。 多少年的感情，就算那人对自己没有半点情啊爱啊的念头，怎么也得剩下些兄弟义气吧？ 这边写着柔情蜜意的书信刚到，那边翻手就举起造反的大旗，林朝看遍历代史书，也没见过这样恬不知耻的人。 也就是自己这样被放在糖水罐儿里泡大的人，才会相信对方有什么真心——活该！ 怀着说不上是爱还是恨的情绪，林朝答应了这笔买卖。 就算那个系统还图他什么，他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死了，最多剩下个没用的魂儿，谁爱拿拿去。 万一系统没诓他骗他，真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要—— “你恨我？” 不知什么时候，缠绕着林朝的血线消失。韩子澄看见青年的眼中露出些狠厉的光，觉得颇有兴味，扬扬手便将对方拉扯到自己身边。 一手抚上青年的脖颈，一手摩挲着剑锋，韩子澄笑道：“想杀我？” 从回忆中惊醒的林朝赶忙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做买卖的料！ 亏了！显然亏了！ 当时系统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段任务介绍：【每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天命之子，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走上人生巅峰。文似看山不喜平，没有众人齐心协力的铺垫，哪来主角凤毛麟角的存在。走上巅峰之前，或波澜壮阔或起伏曲折的剧情都需要大量的角色来填补推动。为了让主角们的人生更加丰富多彩，玩家必须竭尽所能，推动剧情发展，帮助他们成为人生赢家。】 林朝当初不是很能理解这段话的意思，系统就举了个形象生动的例子：【比如玩家生前是大秦皇帝，算是一个世界的主角。为了让你顺利登基，你娘毒杀了三位嫔妃，阴死了两位皇子。玩家要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林朝听到这段解释时还松了口气。他毕竟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宫里那些阴私伎俩他就算没有亲身试过，但也见了个七七八八。只要不撞上他娘那样的开山怪，他的宫斗技能那就是满级秒杀一片的啊~ 然而林朝没有想到的是，系统的任务居然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世界展开。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修士，挥一挥手就能破开几人高的大石。 这个世界根本不管阴谋算计，只要有绝对的武力就能站在巅峰。 这个世界分成正反两派，互相杀得血流成河几千年也没个结果。 ……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要帮助走上人生巅峰的对象——那就是个蛇精病啊！ 第2章 师弟列传02【大修】 “呵。” 韩子澄低笑一声，将林朝半揽在怀里，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两人受伤的手掌紧紧贴合在一处。 林朝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因为这轻微的摩擦，重新迸裂开来。他咬着牙没敢吭声。 “不叫痛了？”韩子澄用带血的手掌在林朝的脸色蹭了蹭，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朝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痛。” 不怪他没骨气，只是对手太强大啊！林朝还当着皇帝的时候，司礼监有个大太监喜欢剥人皮画画儿玩，总喜欢在朝堂上嚷嚷的御史们闹了不知道多少回，他也就一笑而过。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真的！ 这样的变态就应该回炉重造！没商量！ 韩子澄虽然不剥人皮，可是他，他，他—— 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分。 韩子澄原本揽住林朝肩头的手开始发抖。起初只是微微抖动，片刻后十指已经无法并拢，无力地从林朝肩头滑落。 “别动！”韩子澄喘着粗气，倒地之前不忘在林朝身上下了一道禁足咒。 林朝无奈地看着脚下闪着白光的圈儿，慢吞吞坐了下来。 韩子澄虽然不剥人皮，可他喜欢自虐啊！ 接下来的事林朝都是捂着眼看完的。 韩子澄浑身痉挛，狂暴地将长袍撕裂，双手反背着探向自己的肩胛，食指深深插入琵琶骨上的血洞。 那处原有陈年的伤口，韩子澄的师父——诛仙教掌教——亲手用铁链穿透。前几日韩子澄逃出囚禁了他十多年的地牢，这才挣脱了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铁链。 十多年的时间，伤口结过痂，化过脓，但因为地牢闷热的气候，始终无法痊愈。 如今本该抓紧时间治疗，韩子澄偏偏还要在旧伤之上又添新伤。要不是双手现在已经握不住剑，恐怕他毫不介意再在自己的琵琶骨上戳出几个洞来。 林朝知道韩子澄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 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韩子澄走的是悲剧出身最后逆袭的道路。 自小被邪道大派诛仙教的掌教收为首座弟子，日夜修炼终于小有所成时却被师父关进地牢。原来掌教收他为徒并非出于好意，而是看上了他一身好资质。被关进地牢后，韩子澄先是被穿了琵琶骨，锁住内息流转，然后被定期灌入催逼潜力的药物，养出一点内力后，掌教便来吸个干净。 待遇简直还不如后山上的魔兽。 长达十多年的囚禁，虽然没能损毁韩子澄天赋的根骨，却活生生扼杀了一个大好青年。 从地牢逃脱的韩子澄，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对师父恭谨，对同门友爱的大师兄了reads;嫡贵。当他积蓄了实力，便会抓住机会杀了掌教，顺便把诛仙教变为人间地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血洗了诛仙教之后，韩子澄才会正式走上辉煌的人生道路。正道众人以为他洗心革面，纷纷递出橄榄枝。韩子澄不予理睬，以一人之力挑翻正道各大门派，最终被正道魁首清心教掌门收入门下，许配爱女，从此名利双手，美人在怀，好不惬意。 可惜这个未来的人生赢家，现在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催逼内力的药物会让人成瘾，此刻韩子澄的体内如同有千万只魔蚁在啃食骨肉。饶是强悍如他，也要凭借疼痛的刺激，才能勉强熬过。 林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适应诛仙教外门弟子的身份呢，就正好撞上韩子澄从地牢逃脱。对方一言不发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他跟着一起越狱。 以韩子澄当时的身体状况，谁带谁越狱还不一定呢。 抱着为人生赢家服务的理想，林朝顺从地掺着韩子澄逃避追捕，躲进后山。 两人在后山上呆了三天，林朝就看见韩子澄如此这般自虐了三次。 每次对方都像是熬不过去了的样子，但最后还是能撑着脱力的身子重新站起，尽管伤口血流不止。 林朝想，如果换做是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吧。 “说了别动！”韩子澄居然还能分神留意林朝的动作。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沿着裸/露的躯体淌下，浸湿了皮肉外翻的伤口。 林朝小心地往泛着白光的圈外挪动，一碰到圈子的边沿，白光便大盛，将他挡了回去。 韩子澄皱眉，因为伤口沾上汗水，痛感愈发强烈。 林朝并没有因为白光的阻挡而退缩。他在脑海里和系统讨价还价了一番，要到个新手伤害削弱的buff，便一头冲出了光圈。 冲势太猛，林朝险些撞上飞来的利剑。 韩子澄冷眼打量着他:“再走一步，就死。” 林朝忙挤出个无害的笑脸，举起双手投降道:“别误会，我没想逃。”只是怕你失血太多死了啊，少年。 林朝步步向韩子澄靠近，那把飞剑时刻悬停在他的颈侧，似乎随时会刺穿他的咽喉。 “别激动，我毕竟还有用不是？”林朝一边放软了语气，一边靠近，“再说你要杀我，也就是动动手指的工夫。” 这种示弱的本事，还是从他的妃嫔身上学来的。每次人家姑娘抹着眼泪拽着手绢说软话，林朝都只能长叹一声，英雄气短。 韩子澄断不会为这点伎俩迷惑，但确实也不把林朝看做威胁，放任了他的接近。 林朝长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屈膝在韩子澄跪下。 “给你上点药。” 这药还是他和系统赊账赊来的呢！ 韩子澄不置可否，林朝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就知道对方此刻哪怕想要拒绝，也有心无力了。 硬撑了三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韩子澄就算是主角，开挂也要考虑会不会爆机的啊。 从袖口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沾了沾洞里山缝中流下的水，小心避开伤口，将韩子澄背上的污血擦去reads;盛宠萌妻。 对方背部的肌肉崩得很紧，哪怕林朝说了再多好话，也没有放松的迹象。 林朝又叹了口气。 碰上这样的主角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万一因为主角伤重不愈任务失败，他找谁说理去？ 那个坑爹系统吗？ 清洗完伤口，林朝轻轻往上撒了些药粉。 他上辈子二十年从来没这样伺候过人。之前清洗伤口的时候已经几次误伤，这回倒药粉也没控制好剂量。 当然，林朝自以为已经做的太棒了。简直是业界良心呢。 药粉的刺激比单纯皮肉破损的疼痛要猛烈的多，韩子澄的双手紧紧扣入石壁，十指血肉模糊。 林朝退开一步，迟疑道:“真那么疼啊？” 他怕对方失血太多才上的药，怎么上完药，对方的脸色好像更差了？ 没有办法，林朝蹲下身子，往韩子澄的后背凑了凑，轻轻呼出一口气。 “别怕，吹吹就不疼了。” 韩子澄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天上漫无目的地飘。 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仇恨，只是莫名的宁静和淡淡的愉悦。 就像他很小的时候，坐在家门口的小溪边上，脱了鞋袜，把脚丫浸进水中。溪流在他脚边打上一个转儿，又欢快地向远处奔走。偶尔路过的游鱼，好奇地靠近，探出个呆愣愣的脑袋，又沉入水底。 河水慢慢涨高，浸过了他的膝盖，还在不断往上。 他一无所察。 那头已经沉入河中的鱼，忽然又蹦哒起来，从河面一跃而起，狠狠撞上了他的手背。 湿滑的触感，还有些疼痛。 痛？ 意识猛然从半空坠向地面，失重的感觉让他的瞳孔一瞬紧缩。 还好，还活着。 韩子澄知道，刚刚他陷入了极危险的境地，如果不能及时唤回意识，恐怕就要永远在那幻梦里沉睡。 那是修真者身心都疲劳到了顶点，才会产生的魔障。一旦为其迷惑，便会死于美梦之中。 而把他唤醒的人—— 韩子澄回头冷冷扫了一眼，青年正毫不讲究地蹲在地上，嘟着嘴吹气。 “好玩么？” “啊？”林朝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正对着的部位从对方的后背变成了大腿。 韩子澄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青年。 林朝仰起头，正看见对方精壮的上半身——韩子澄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在他人面前裸奔，暗紫色长袍的下半部分还好好地挂在腰部。 林朝捂住双眼，闷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第3章 师弟列传03【大修】 两只爪子扒拉在脸上，透过指缝，黑亮亮的眼珠时不时转溜一下。 青年这副模样让韩子澄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种灵兽。个头小小的，连牙齿都只长出一点点，饿极了会抓着他的手指塞进嘴里，咬来也不痛，只是麻麻痒痒的。 韩子澄生出些逗弄的意思，问道：“没看见什么？” 林朝支支吾吾，往后挪着身子，一时没注意，砰的一声撞到了山壁上。 “痛痛痛！”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林朝抹了一把，一抬头就撞上韩子澄玩味的目光。 这下不能装死了，林朝在心里把过去姑娘们讨好他的话都过了一遍，发现哪一句都不合适。 说对方英明神武，还是精力过人？ 韩子澄上前一步。 完了完了。林朝瞬间脑补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吓得都快忘了，韩子澄带着他在后山躲了三天，天天下了血咒，可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看着对方神色变了又变，壮烈的表情像是准备慷慨赴死，韩子澄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 “让开。” 林朝如获大赦，忙往外蹦跶。 韩子澄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拉了回来。 “坐。” 冰冷的手指贴着自己的后颈，像是在数九寒天还被人塞进了一块冰，林朝禁不住打了个颤reads;（快穿）白无传。他被这么拎着，就是块砧板上的肉，就算扑腾两下，也只是把自己翻的更鲜嫩而已。 韩子澄靠着林朝坐了下来。 赶紧把手拿开拿开……林朝偷偷缩了缩脖子，对方的手马上跟了过来，不送不紧的，就卡在能摸得他浑身发毛的距离。 “名字。” “啊？”林朝正努力和炸毛的自己搏斗，试图忽略掉那只冰凉的手，没留神听漏了韩子澄的话。 韩子澄难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 “林朝。”林朝这回听清了，老老实实道，“有一个世界的伟人曾经说过，年轻人就像是早上□□点钟的太阳。就是这个朝。” 林朝在系统的词汇库里学习了不少应用短语，这时没忍住显摆了一句。说完后重新在心中过了一遍名人名言，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年轻人就像是早上□□点钟的太阳。 一句话里哪有朝字？ 完了完了。大概因为把对方带入了司礼监剥皮太监的角色，林朝有些怕韩子澄。以前身居高位的时候还没觉得，那老太监见着自己都笑眯眯和和气气的。现在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起有一回老太监逮住个宫里来的新人时，脸上浮现的阴测测的笑。 简直吓死个人！ 林朝脸上的畏惧非常明显，韩子澄皱了皱眉，对方抖的就愈发厉害了。 他不想看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要是青年就像他养的那只灵犀兽一样，永远记不住教训，哪怕被拍开一千次，还是会第一千零一次慢吞吞爬回来，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蹭，扑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等他投喂—— 那该多好。 “韩子澄。” “啊？”林朝一头雾水，主角忽然叫了声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我的名字。” “哦。”林朝小心安抚好自己扑腾个不停的小心脏，不停提醒自己不要怕不要怕，韩子澄不是老太监，起码他面部肌肉僵硬露不出那样惨兮兮的笑。 韩子澄瞥了林朝一眼。 林朝莫名其妙地从中读出了杀气，还有一点幽怨？ 回忆了一番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林朝试探道：“那要怎么写呢？” 韩子澄脸上的寒意果然褪下去一点，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君子的子，澄澈的澄。” “好名字！”林朝赶紧跟上。 “哪里好？” “……”他不过是想怕个马屁而已啊，太明显了吗？ 关键时刻，林朝被太傅逼着硬啃下的书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道：“子有澄清天下之志，很好嘛。” “澄清天下之志？”韩子澄嘲讽地笑了笑。 林朝深感自己的死期将近。在韩子澄的眼里，恐怕整个天下都是黑的，就算有那么点干干净净的地界儿，对方也巴不得上赶着给抹得一般黑了，哪里会有什么澄清的意思reads;快穿vs快穿。 拍中了好大一只马腿。 如果有可能的话，林朝还是挺想和韩子澄聊聊人生的。其实真要比起惨来，林朝也不比他差啊。韩子澄被自己的师父卖了，他被自己的娘和……兄弟卖了。起码韩子澄这还活着能蹦跶呢，他的尸体大概都硬的能翘土了。 他都死过一回的人了，也没见得要嚷嚷着毁灭世界的。韩子澄怎么就长歪了呢。 能活着溜溜弯，钓钓鱼，哼哼小调，享受享受老干部生活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林朝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在韩子澄眼里，大概就变成了同情。他对这点一向反感，只有弱者才需要他人的同情，而韩子澄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弱者。 但林朝的同情……倒也能勉强接受。 “你看，反正我们也睡不着。”林朝琢磨了一番措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动人，“不如来聊聊人生吧？” 不要下山去掀起腥风血雨了吧！不然他还得跟着做炮灰多久啊…… 韩子澄道：“你说。” “人生其实很美好的啊！”林朝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赞美了一番生活的美好，然后用生动活泼的案例解释了美好到底在何处。 美好在姑娘们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 美好在御膳房新推出的碳烤小黄鱼上。 美好在懒懒瘫着晒一下午太阳的春天上。 总而言之，除了杀杀杀杀杀，人生还有很多种活法啊。 韩子澄：“嗯。” 林朝见他不为所动，忙换了种表达方式：“真要说起来，我以前的日过的也很惨……” 韩子澄的眼神动了动，林朝感觉受到了鼓励，忙把自己二十年的悲剧人生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讲到后来居然特别伤心，伤心着伤心着居然就觉得困了。 困意越来越重…… 韩子澄见到原本讲的眉飞色舞的人，脑袋越耷拢越低，嘴角上扬了些许。 伸手把青年毛茸茸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听到对方低声嘟哝了一句：“掌教杀人痛不痛啊？” 劝了自己老半天，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韩子澄失笑。 “不痛。”韩子澄摸了摸林朝的脑袋，思考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昆仑玉，塞到对方怀中。 三天前将人虏上山，他是存了利用血咒将对方变成替身吸引掌教攻击的念头。血咒可以让对方身上的气息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就算掌教也辨认不出。等到掌教对对方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自己就可以趁机出手。 只是那样一来，作为替身的青年，大概就活不了了。 他之前养过的那只灵犀兽，养了三四年就死了。他从来没和人提起过，自己被关进地牢的时候，那只小东西还不依不饶地跟着，直到被掌教一脚踹开，断了气息。 好不容易决定再养一只。 可不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第4章 师弟列传04【大修】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林朝的精神特别好。 他昨晚梦见自己回到了寝宫的大床上，抱着好软好软的枕头，怎么滚怎么舒服。 睁眼的时候韩子澄已经坐在洞口打坐了。 他们修道之人，修炼也讲究个时辰。日出日落时分，天地阴阳交泰，正适合吸收元气。 林朝踮着脚从对方身边走过。 等到跑出山洞，才重重呼了口气。系统在他还睡眼朦胧的时候就发来了消息：【注意注意！重要剧情——韩子澄杀掌教——即将触发，积分奖励：1000。请玩家做好准备！】 韩子澄杀掌教的时候到了。 林朝被掌教杀的时候也到了。 在死前林朝决定改善一下伙食。之前两人呆在山洞里，韩子澄根本没有进食，也不放林朝出去觅食。要不是衣袖里还塞了几个没吃完的桂花糕，林朝早就成饿死鬼了。 摘了两个青翠欲滴的果子，林朝满意地揣入怀里，往回蹦跶。 钻进洞口的时候，韩子澄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啊。”林朝坦荡地和对方打招呼。 “嗯。”韩子澄捻断了手中一截白绳，淡淡道：“再晚回来半柱香，你就死了。” 林朝简直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牵魂引，离开我身边十丈，只能活一炷香。”韩子澄结束了例行的修炼，拍了拍林朝因为过度震惊而僵硬的脸，冷笑道，“以后别睡那么香，被人下了咒都不知道。” 那样的表情是嘲讽没错吧！ 林朝刚掏出来的果子往怀里一揣，决定哪怕对方是主角，他也要吃独食了。 韩子澄瞥了眼青翠的果子，没理会林朝幼稚的动作reads;我的老公是奸臣。 于是林朝挑出其中卖相最好的一个，大口一咬。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刷的一样，跟耍戏法似的。从红到白都不需要过渡。 韩子澄嗤笑一声。 等到林朝撑着山壁干呕，只差没把胃给吐出来的时候，韩子澄才大发慈悲提示道：“蝎果，味极苦，食者多恶之。” 林朝擦干净嘴，又跑出去摘了好几种果子，铺在韩子澄面前，虚心求教：“哪种能吃？哪种好吃？怎么吃？” 韩子澄随手一指。 林朝这回长了点心眼，没一口吃下去半个，先用门牙磨出一道口子，然后伸舌头舔了舔。 甜的。 这才放心吃起来。 “你也吃啊。”把剩下的果子推到韩子澄面前，林朝一点儿也没记恨对方。 没办法╮(╯_╰)╭谁叫韩子澄是个蛇精病的事实在他的心理根深蒂固。有了老太监珠玉在前，只要韩子澄没把他剥皮吃了，林朝都会觉得，今天运气不错呢。 “不用。” “不要客气，吃呀！” “我辟谷了。” “……”也教教我好不好？林朝的内心充满着对这种神奇道术的向往。 【玩家请注意！一大波npc正在靠近！】 林朝收到系统提醒，偏过头看了韩子澄一眼。后者摸了摸他的头，淡淡道：“不痛。” 不痛你怎么不自己上┑(￣Д￣)┍ 韩子澄伸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林朝的身形被定在原地，披上了一件暗紫色的长袍，背对洞口。 林朝竖起耳朵，能听到韩子澄隐入洞中的窸窣声音，还有洞外传来的脚步声。 “掌教大人，气息就到这里了。” “嗯。”掌教挥退了一脸谄媚的弟子，往洞口走了几步，“子澄，出来吧。” 洞内的人没有回答。 掌教感应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和蔼笑道：“出来吧，师傅不会责怪你的。” 他嘴上说的轻巧，掌中却已经暗暗聚力，步子不急不慢地向山洞迈去。 掌下的杀机惊扰了附近的爬虫，黑压压的一片纷纷向外逃逸。 洞口似乎有一个人影，气息是没错，但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陷阱。 “你要是还对师傅心存怨念，那可就——”如此之近的距离，哪怕有陷阱，掌教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对方一击击毙。 “不好了。” 轻飘飘补完剩下的半句话，掌教积蓄了十成功力的一掌正拍中洞中人的背心。 血腥的气息顿时弥散开来。 掌教忽觉不对，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迟了。 一道来自洞内深处的寒光穿透了他的胸口reads;直上青云。 那寒光来势太急，将掌教穿了个透后，被击中的人还没有知觉，犹自往后退了两步，才委顿倒地。 “掌教大人！” 教众眼看着掌教倒地，生死不明，都慌了神。一时间匆忙退走的，犹豫不前的，哭天抢地的……什么样的都有。 韩子澄缓缓从洞中走出。 清亮的月光披在他的身上，将暗紫色衣袍笼罩下的人衬得愈发神秘莫测。 他满意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人们。 趁着掌教一击得手内力发而未收时将对方击毙，如今诛仙教群龙无首，他的报复才刚刚起了个头。 可惜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掌教功力比他深厚，不出许多时日又将大成，他只能趁此机会一击杀死对方，否则没有其他机会。按照他的本意，掌教又岂能死的如此轻松？ 有些胆大的教众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可以依附的力量，挪步上前想要讨好新的主人。 韩子澄不耐烦地挥挥手。 上前的人登时化为齑粉。 余下众人纷纷色变，拼命向山下逃去。 韩子澄浑不在意。 逃，又能逃多远呢？ 等山洞边再无其他活人，韩子澄似乎才想到被他利用过的人，犹豫了片刻，重新走进了山洞。 按理说他已经把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异宝昆仑玉放在对方身上，应该能勉强护住心脉，但受点伤恐怕是难免的。 青年那么怕痛，该不会怪他吧？ 昨晚迷迷糊糊地问过自己掌教杀人痛不痛，青年大概也知道他今天会这么做吧？ 既然知道又没有逃—— 韩子澄笑了笑，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对对方更好一些。 至少，再看到不能吃的食物的时候，先提醒一声。 【请玩家注意！请玩家注意！重要剧情触发！替韩子澄挡下掌教一击，积分奖励：3000。】 原本因为太痛躺在地上根本懒得动弹的林朝，不得不揉了揉胸口，困难地爬起身。先前对系统保护他躲过必杀一击的感激之情，都在折磨人的魔音里消耗殆尽。 “你——”韩子澄察觉身后有异，猛然转身。 林朝将他一把推开。 洞外，本该死了的掌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着，一手正指向洞中。 同样必杀的一掌，先前从背后拍向林朝，现在不过是改成正面了。 掌教不甘心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山洞，身躯却不得不再次倒下。这一回连全尸都没有留住，在韩子澄的内力包裹下迅速化为枯骨。 林朝“哇”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心道，自从遇到韩子澄，他身上就没个好事，不是流血就是吐血，也真是背到家了。不过说起来，他的角色似乎就是背黑锅的设定？好处你拿走，祸害我来担。这么一想真是心酸。 韩子澄一把抱住倒下的人，伸手飞快从对方胸口探去reads;空间重生之大牌千金。昆仑玉已经碎裂，手指一碰，便化为灰烬。 正在和系统抱怨的林朝，完全没有留意到韩子澄神色剧变。 “你这个护心镜的质量不过关啊，朕感觉胸口都碎了。” 【玩家可用积分兑换高级道具。】 “积分换了道具之后，朕还能回到原来世界不？”林朝在这个问题上倒是一点也不马虎。 【回归原世界奖励和任务完成数量相关，与积分无关。】 “那就好。”林朝十分满意，“对了，胸口真的好痛，不会死吧？” 【玩家正处于新手保护模式，不会死亡。】 “啊？” 林朝还想追问，又吐出一口老血，这下彻底动不了了。恍惚间他听到韩子澄问自己有什么心愿。 心愿啊…… 那有很多很多。 想要再尝一尝御膳房的碳烤小黄鱼，再在骊山的皇家温泉里泡一下午澡，再招呼一堆纨绔子弟背上弓骑上马呼啸着去狩猎，再在春光明媚的时分昏昏欲睡最后被人温柔抱回来…… “唉，你好好做人吧……”大概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大发慈悲？林朝就指望着韩子澄少惹些事，早早地走上人生巅峰，他也好早点拿分走人。 韩子澄轻轻碰了碰青年苍白的脸颊，低声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哪有人这么不尊重死者心愿的！ 林朝的胃抽了一下，大概是气饿的。 “你教我辟谷之术好不好？” 韩子澄像是没料到对方深思熟虑了半天后给出的居然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想笑又想怒，神情有些扭曲。 但林朝说的是实话。他又不会死，以后还得面临长期抗战，饿肚子是件很糟糕的事好不好？ 【玩家请注意！角色失血量过大，即将进入休眠期。休眠期内系统将自动修复角色身体，耗时约三天。请玩家做好准备！】 要不是系统提醒，林朝险些忘了，自己这个身体先前受了掌教两击。 想到这个所有的痛苦一瞬间就涌上来了。 他含泪看了韩子澄一眼，正准备指责对方好歹给他加一个防护罩什么的，就听到系统的倒计时结束。 【进入休眠期~】 韩子澄把林朝的“尸体”放下，缓缓踱出洞口。 阳光有些刺眼，他挥手遮挡。 如果自己得不到—— 随着他的动作，山顶的巨石轰隆滚落，牢牢堵住了洞口。 如果自己得不到—— 整个诛仙教都沐浴在血色之中，唯有暗紫长袍上披载了一层金辉。 “答应你了。” 第5章 师弟列传05【大修】 “卖报卖报——修真界每日新闻——” “头版头条：韩子澄再战剑谷——” “一瓶九转大还丹一份——咳咳，这位姑娘你别抢啊——” 印着韩子澄侧面照的报纸很快售罄，小道童赚了个盆满钵满，得意地跨上仙鹤，挥手潇洒而去。 这三年来，韩子澄可谓是修真界第一号风云人物。 当然，论派头，龙虎山张天师受着祖上总领天下道门事的余荫，自然当属第一；论实力，清心教太上长老，闭门修炼三十年，无人可与之抗衡。 但架不住这两位都七老八十，胡子一大把了。 修真界的女弟子，就算不在意年龄差，也不能整成祖孙辈啊。 如此一来，年轻有为、连续挑翻了不少正道门派的韩子澄，就成为了修真界女弟子们的理想双修对象。 三年前可能还碍着正邪不两立的立场，不敢表露心迹。但自从韩子澄叛出师门，血洗诛仙教之后，修真界众大佬一致判定，这小伙子改过自新，我们应当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感受到正道大家庭的温暖。 于是女弟子们光明正大地冲锋在前。 务必让韩子澄深切地体会一下，什么叫，伟大无私的爱。 可惜这家伙不解风情。不管送上门的是男是女，是楚楚动人还是高贵冷艳，落在他眼里，硬是成了路边的石头，山上的碎叶，连看上一眼都懒得。 要不是有时他的举动还沾一点人气，姑娘们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人是没有心的了。 韩子澄被认为还沾了点人气的举动主要有俩。 一是养了只灵犀兽。这种灵兽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只胜在体型小巧，性子乖顺，适合修道的姑娘带在身边解闷。没人知道冷的像个冰块的韩子澄为什么要养这种灵兽，按照他的性格设定，带一只玄空黑蟒或者独角苍狼在身边才对啊？ 二是挑翻了一个门派后，会特意向对方索要某种秘籍。据被索要过秘籍的听风楼藏书室扫地僧透露，韩子澄要的秘籍只有一种，那就是有关辟谷之术的。以韩子澄的修为，早就不需要修炼这种基本功法了，那么他又为什么刻意收集呢？况且他要的不是一本两本，按照被他挑翻的门派数计算，三年累积下来的秘籍数量实在是相当可观的。 正是这两点让修道的姑娘们百思不解，又满怀着希望。 一张因为众人哄抢飘落在地的报纸，被山风吹起，飘荡了半天，终于落在了某人脸上。 靠在松树下昏昏欲睡的某人，一把扯过报纸，眯着眼看了看，揉成一团，塞到怀里。 又打，有完没完了？ 睡到日上中天，连树荫底下的石头都开始发烫，林朝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三年前，当他从昏睡中醒来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回。被系统提示之后才知道，原来他没事，只是被韩子澄“活埋”了reads;维护地球和平应急指南。 按照对方连替他收尸都懒得的节奏，林朝没有再死皮赖脸凑上去。正好系统也说这三年没他什么戏份，于是干脆划划水，进了个大派当外门弟子，每天扫扫地，也挺开心的。 关键是，身边都是正常人~ 哪怕是他这种除了吃喝就是睡的人，都能清楚地知道韩子澄的每日动向。系统不停的提醒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同门的师姐师妹们天天吵吵个没停。 今天说韩子澄养的灵犀兽不知生了什么病，他特意跑了趟几千里之外的北海去求药，好有爱心啊。 明天说韩子澄又挑翻了某个门派某位大师，被评为修真界几百年来第几奇才，帅到没边了。 林朝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点头，应道：“嗯嗯。师姐，你能帮我把这片包干区扫了么？” ———————————————— 剑谷。 韩子澄将手中的剑从对手胸前移开。他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嚣，说这样的弱者有什么资格活着，不如一剑刺死来的干净。 韩子澄听而不闻。 这样的声音，从他杀死诛仙教掌教后就没有消停过。 他也确实很想动手。黑暗、血腥、残忍……这些才是他十多年被囚地牢时熟悉的生活。 但他不能。 如果那样的想法是一只凶兽，他就要用绳索将对方小心又小心地捆绑起来。尽管那道绳索细的不能再细，像是弹弹手指就能扯断。 他舍不得。 归剑入鞘。 “你输了。” 剑谷大当家捂住胸口咳了两声，坦然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韩兄弟如若不嫌弃，不如来我剑谷——” “书。”韩子澄打断了对方的盛情邀请。 “这——”剑谷大当家看了看对方手中的剑，大手一挥，“来人，把书都给韩兄弟搬来！” 是夜。 韩子澄携书出剑谷，归山。 山不知名，只有一处草庐，结在溪畔。 韩子澄推门而入，点亮油灯，将新得的古书放在架上。 “第三千——”手指在书脊上一一划过，“两百零五种。” 一道小小的黑影无声地扑向他的后背。 韩子澄反手一拎，将灵犀兽拽住。 灵犀兽眨巴眨巴眼睛，无声地指责好几天没回家投喂它的无良主人。 韩子澄拎它的脖子，顺了顺毛，走到桌边坐下。 灵犀兽识趣地爬在他的膝上，不吭声。 狼毫沾了墨，在白纸上端端正正写下新得的书名，待干透了再收入檀木盒中。 满满当当，又是第几张呢。 第6章 师弟列传06【大修】 林朝抛了颗花生米，用嘴接住，嘎嘣。 三年的时间，韩子澄用来酷炫狂霸拽，他用来享受生活。 他才不会像韩子澄那样，做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不断重复着挑战——战胜——挑战，或者挑战——战败——挑战的过程。就算有姑娘们的媚眼相伴，也累人的紧。 林朝其实挺想告诉他的师姐师妹们，不要看韩子澄长的人模人样，就那浑身上下冒着的阴冷气，抱着不得跟抱着块冰似的啊。 还有他养的那只灵犀兽，没准是储备粮什么的。林朝当初和韩子澄呆在一个洞里的时候，机智地发现，有时候对方看他的眼神，就跟他看烤肉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家伙显然不是吃素的啊。 林朝只能用这三年不断升级的词汇库来解释姑娘们的想法。 反差萌而已┑(￣Д￣)┍ 就像看到一个九尺大汉怀抱芭比，金刚铁血柔情什么的，都是一个套路。 再怎么舍不得他的花生米和暖被窝，林朝也不得不出马了。 【玩家请注意！重要剧情:韩子澄挑战清心教掌门即将触发，积分奖励:3000，请玩家做好准备。】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这大概是最后一个剧情了，只要韩子澄挑战成功，便会被掌门收入门下，许以爱女，此后扶摇直上九万里，笑看天下修士。 林朝懒洋洋伸了个腰，把看到一半的《辟谷要术秘闻》合上。 这三年他也是有努力修炼的好么？ ———————————— 三年了。 曾经他幻想过，当自己踏上正道第一大派清心教的山门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然而今日，只有一人一剑，满山松涛。倾耳听去，或有弟子细语。 他的心境平静如此。这又是十年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了。 自嘲般一笑，韩子澄踏上了山门台阶。 第一步一阶。 第二步两阶。 …… 转眼间数步便踏尽了九十九层山阶。 “见过真人。”韩子澄冲站在山门尽处的掌门一拱手。 清心教掌门挥了挥手中拂尘，道：“贫道等候许久了。” “叨扰。”韩子澄再一拱手。 掌门抚了抚长须，笑道：“老朽荒废武道多年，恐非阁下对手。阁下不如试一试本教法宝，若能从这清心镜中出来，便算是本教输了。” 一面手掌大小的青铜镜被掌教送到韩子澄面前，顷刻变化为一人多高reads;[韩娱]幼了个稚。 古朴的花纹嵌在背面，铜镜正面却映出模糊的人影。 清心镜的大名在修真界流传已久。传说中它能照出人内心的痴妄，只要持镜者念出符文，观镜者便会进入镜中幻境，如若破除不了内心痴妄，除非持镜者召唤，否则再不得脱身。 痴妄？ 韩子澄想，自己的痴念，妄念又是什么？ 三年，当他死死按住心头嗜血的*后，只觉得万事皆空，全然没个着落。 “便去看看，又如何？”韩子澄笑了笑，对掌门点头示意。 掌门催动符文，站在镜前的人便顷刻消失在了镜中。 ———————————— “啊，来迟了。”林朝跑得满头大汗，到达山门时却只看到青铜镜前白光一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镜中。 因为贪恋最后几粒花生米，耽误了时间，没赶上好时候的玩家，只能硬着头皮朝人群走去。 那面硕大的青铜镜被清心教的教众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镜子上能看到韩子澄的痴念吗？”某男弟子问道。 “当然能啊，不然我们围在这里做甚。”某女弟子怒斥道。 “可是……”咱这后排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啊。看了眼女弟子的脸色，男弟子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 林朝差点没被挤成肉末，好不容易连坑带卖蠢，挤到了前排。 前排清一色的都是漂亮姑娘，穿的很隆重的那种。其中被众星捧月一般捧在中心的，想来是掌教的女儿，马上就要被指婚给韩子澄的姑娘。 林朝好奇地看了那姑娘两眼。果然是很漂亮。就是没有韩子澄好看…… 被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林朝忙把视线移向青铜镜。 他生前娶了不少妃嫔，却一个也没有碰过。用他娘的话说，身为国君当以社稷为上，岂能贪恋美色。用他表兄的话说，是…… 不想还好，一想林朝的脑子更乱了。 正当他捂着脑门想要把这段记忆甩出去的时候，身边的姑娘尖声叫道：“啊！这不是——” 众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镜中缓缓铺展开一副图景。画面闪动地极快，但众人都从血腥的场面中辨认出，这是诛仙教被屠杀的样子。 虽然说魔道妖邪，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但真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场景，很多女弟子还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正好给了周边男弟子大献殷勤和怀抱的机会。 林朝没有理会身边快要吓晕过去的姑娘，双眼只顾盯着青铜镜。 诛仙教的画面很快跳过了，连掌教身死化为枯骨的场景也只停留了一瞬。 等到画面已经转到韩子澄挑战其他正道门派的时候，林朝才深深叹了口气，居然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出现，白死两回了。 其他的门派都被一带而过，镜中韩子澄很快来到了清心教，进了镜中，又很快破除了幻境reads;逍遥医仙。掌门果然很满意，将他收为弟子，还将亲生女儿许配与他…… 一切都和剧情写的一模一样。 “爹！”掌门的女儿娇嗔一声，似乎极度窘迫。众人这才发现，画面已经跳转到两人成亲，洞房花烛的时刻。 看着镜中自己的女儿穿上了大红嫁衣，掌门老怀安慰，大手一挥，青铜镜的镜面瞬间恢复了平静，什么画面也看不见了。 “咳咳……”掌门轻咳道，“我们便静待韩少侠出来罢。” 众所周知，如若心中有执念，那么镜中的画面便会凝滞不前。依照韩子澄先前的进展，所有的画面都跳动地飞快，只怕他确实到了即将看破痴妄，登入大道的境界。 众弟子虽则想看，掌门在前，也只得按下不甘，等着韩子澄从镜中出来。 一炷香过去。 三炷香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韩子澄也没有从镜中出来。 掌门的脸色已经变了，正待上前破除障眼法，看看镜中到底如何，一名原本在镜前围观的弟子不知何时已接近了清心镜，正伸手往镜面探去。 “不可！” 掌教急呼，长袖一挥就要把人甩开。 林朝却已经抢先一步，将手紧紧贴在了镜面上，瞬间被吸入镜中。 韩子澄，朕可算为你的人生大业献身了…… “爹，这是怎么了！”掌门女儿急切地问道。 掌门拂去镜前的障眼法，却看见镜面一片混沌，什么也映照不出。 “这清心镜原本是本教前辈用以修炼内心的法宝，为防进入镜中时为他人所害，当有人进入镜中幻境时，若有他者碰了这镜子，便会被吸入镜中，随意附着在一物之上，除非先进入镜中的人将其带出，否则就是我用咒文召唤，也唤他出来不得。就算被带出，恐怕修为也十不存一，可惜啊可惜。” “那这位师弟岂不是……凶多吉少？” 掌门沉痛道：“如今只能再等上一等，不知韩少侠是否……”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随意附着在一物之上，若是这弟子附在了一花一草之上，韩子澄又如何会想到要将它带出？ 却看镜中场景。 洞房花烛之时，韩子澄正要掀开红盖头，忽觉万般欲念，都化为灰烬。功成名就，娇妻爱子……仿佛都是空中楼阁，不值得他费尽心思追寻。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韩子澄坐下，身边的妻子和红烛早就消失不见。他一人坐在悬崖边，脚下是怒涛汹涌的大海，头顶是无边无尽的滚云。 半截枯树直愣愣冲着天空，也不知立了多少年。 韩子澄也不知道自己在悬崖上坐了多少年。 他的意识随着天上的云四处飘荡，听到了人间琐碎的痴语和怨言，却没有丝毫下落的意思。 直到某一日—— “听闻南疆有秘术，可桃木制成傀儡，赋予自身精血，傀儡便能行动自如有若生人，且全然听从主人命令……” 第7章 师弟列传07【大修】 韩子澄望了眼水天相交的一线。混茫的远色间，或有水鸟成对飞过。 于是他离开了悬崖。 先在南疆寻了个部落，学会了制作傀儡的秘术。又在密林深处砍下枝叶最繁密的桃树，细细削成人形。 身形应当清瘦些。 一臂高正好。 手脚都缚上红线，和施术者的血脉相连，彼此牵缠。 最后还剩下没有五官的脸。 要刻成什么样子呢…… 韩子澄绝不会按自己的样子做一个傀儡，那会让他感觉被约束的仿佛是自己。至于其他人，日子过的太久，似乎模样都模糊了。 桃木傀儡在他的手中，被翻覆许久，久到那株被砍了枝条的老桃树又抽出了新芽reads;独宠神医毒妃。 韩子澄终于动了。 手指翻飞，而后轻轻吹去木屑。 傀儡的模样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会眨着眼睛，撇着嘴角，问：“你教我辟谷之术好不好？” 韩子澄摸了摸傀儡的头，桃木的质感让他意识到这毕竟不是活生生的人。 “好。”依旧笑了，将精血从指尖逼出，滴在傀儡的眉心，就像逼仄的山洞中，他们也曾经血脉相连一样。 好挤啊。怎么这么挤。 林朝觉得自己仿佛被揉碎了压扁了塞进某个密封的柜子，连动一动都要生生挤碎骨头。 他睁眼望去，正看到韩子澄的脸。 “这么巧啊，正找你呢——” 林朝说到一半，发觉不对，好像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啊？ 还有，韩子澄那是什么目光啊？ 糟糕！ 三年前这人还把自己活埋了呢，就算这三年脾气变好了不少，但打一顿估计免不了，他是不是该先吃点止痛药？ 伸手向袖子里探去，他记得那里帮着一瓶特效药，不知道穿到清心镜里的时候有没有带过来。 他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人扣住了。 林朝呆呆地看着扣住自己的那只手。怎么……有点大？ 他想揉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老花了。 “别动。” 韩子澄的声音响起，林朝立马就老实了。 对方似乎十分满意，勾了勾嘴角。 林朝手痒痒想按住韩子澄的脸，拍张照发给修真界每日新闻。那一定得卖脱销吧？ “听话。”韩子澄摸了摸傀儡的头。他十分满意，滴了精血的傀儡太逼真了，他方才似乎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惊讶又无奈的表情。 当然这是幻觉，他分得清。 傀儡而已，哪里会有人的感情？ 这么一想，似乎觉得还不够。 韩子澄轻轻牵动红线，傀儡便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低笑一声，满意地用一指抵住傀儡的额头，又向下按了按它的嘴角。 傀儡的双手扒拉住他的手指，楚楚可怜的样子。 韩子澄长叹一声，将傀儡的双眼遮住。 还是不像啊……虽然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会动，却不会说话，更没有那双会发光的眼睛。 也许该再去南疆部落探探，说不定有其他的秘术…… 韩子澄打定主意，将傀儡一把抱起，按在胸口，低头轻声道：“带你出门走走，如何？” 也不等回答，便向门外飘然而去reads;庶女翻身系统。 林朝被按在韩子澄怀里，不得不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是穿到了清心镜里，但是外边儿那个壳没带进来。 他现在正附在一个桃木傀儡身上，这个傀儡还是韩子澄刚刚滴了自身精血制成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玩家请注意！本场景存在剧情点：帮助韩子澄脱离幻境。积分奖励：2000。请玩家主动配合，推动剧情发展。】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听着系统提示进了清心镜，原本以为会收到操作指南之类的道具，结果来的又是一串没有用的提示音。 思来想去，都是韩子澄的锅。 一个小小的清心镜都搞不定，怎么能走上人生巅峰？ 林朝气的想挥挥拳头给韩子澄一个教训。然而他的木头胳膊只不轻不重地推了对方一下。 看起来就像嫌弃对方抱的太紧，在撒娇一样。 林朝想到这点，关节都僵硬了。 不对—— 他能推韩子澄，说明对这个傀儡的身体有一部分控制力。尽管很小，但也值得尝试。 脱离清心镜中的幻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入镜中的人意识到这是幻境，万般都是假象，不要有任何留恋，便可以出去了。 林朝觉得韩子澄肯定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只要提醒他这是幻境，对方肯定有办法出去。毕竟外面等待他的，可是真正的权势和姑娘。 “乖。”韩子澄察觉到怀中的傀儡挣了挣，忙用一手按住，低声嘱咐。 傀儡被按在他的胸口，韩子澄一说话，林朝就觉得产生了共振，自己的小心脏被低沉的声音震得发痛。 还有点发麻。 清了清脑子，林朝努力控制着傀儡的四肢，抓住韩子澄的手，在他的掌中一笔一划写道： 这是幻境。 “这……是……幻……境……” 韩子澄低头注视着挂在他身上的傀儡，一时只觉恍然若梦。 进入南疆，枯坐悬崖，洞房花烛，拜入清心教……一桩桩一件件倒溯回去，起始点竟然是在一面青铜镜前。 他想起来了。 不过是一场痴妄。 韩子澄的表情过分平静，让林朝有些心惊。他摇了摇对方的胳膊，生怕对方一时受惊过度。 “嗯。”韩子澄勾了勾傀儡的小指，“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 林朝恨不得趴在他耳边大喊，这是幻境唉，你不想着怎么出去，怎么还是一副淡定模样。 “幻境又如何？”韩子澄轻声道，“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 林朝一时失言，身子也僵硬地吊在半空reads;星际文化大使。 韩子澄将傀儡抱好：“别急，南疆秘术一向玄妙，你我再见之期想必不远。” 重新回到南疆部落，韩子澄走进部落酋长的木屋中。 酋长出人意料的是个老婆婆，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头上还插了几根不知什么鸟的羽毛，看着就挺南疆的。 林朝看着她像橘子皮般皱起的脸，心想，自己老了要是也成这般模样，可就糟了。 “年轻人，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老婆婆的语调平缓，带着些南边特有的口音。 韩子澄在她面前坐下，将傀儡小心抱起，搁在腿上。 “它可以说话么？” “呵，痴儿。”老婆婆的目光闪烁着迷样的暗光，“傀儡之术，无非是用自身精血，借以红绳牵引，赋予无神之物以灵而已，又岂能奢求它真如活人一般？” 韩子澄淡淡道：“当真无法？” 老婆婆道：“有。” 傀儡无神，若要它能如活人一般开口，唯一的办法就是赋予它神魂。 神魂从何处而来？ 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韩子澄。 割出自己元神的一半，寄入傀儡，便是解决办法。 分割元神的痛苦可以不计，韩子澄挣脱锁住琵琶骨的铁链时都没有闷哼一声。关键是，分出自己元神的一半，值得么？ 元神若是残缺，修为大损，追求证道自然不可得，就连在修真界中纵横也只能成为虚梦。 彻底放弃前半身的追求，就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韩子澄下意识摆弄着傀儡的四肢，觉得厌了，便将对方猛然甩开。 林朝要是能叫出声，此刻一定连呼十好几个痛。 木头撞在地板上，声音听着就跟惨烈好嘛？ 傀儡的胳膊都扭了一只呢！ “不送。”老婆婆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选择。执念有深有重，有时自以为情深逾海，直到面临利益抉择，才发觉那不过是一滩清浅的水洼。连一尾鱼都没有曳尾的空隙。 韩子澄朝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将傀儡从地上捡起，用衣袖细细擦去沾上的尘土。 “只需寄入一半元神是么？” 反正，他也无所谓争名夺利了。 站在正邪两道的至高位置，无人可敌。这些只要他想要，转眼便能到手。昔日邪道的显赫门派诛仙教早就被他夷灭，至今邪道众人听闻他的名字依旧心惊胆战。清心教的掌门收他为入室弟子，还许以爱女，等掌门百年之后，正道第一大派便尽入他囊中。 至于得证大道，长生不老……如此之多的前人飞蛾扑火一般醉心于此，他却从一开始就无比厌弃。为了虚无缥缈的将来放弃此时，实在是本末倒置，愚不可及。 韩子澄收紧双臂，觉得胸前都被傀儡填满，一时间有种莫名的知足。 “我在想，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第8章 师弟列传08【修】 “这是幻境啊笨蛋！”林朝心想还能有什么，不痛斥你一顿就白当那么久傀儡了。 幻境里的时间流逝虽则和外界不同，但受到的伤害却不是假的reads;庶女擒缘。如果韩子澄真的在幻境中割裂了自己的元神，那么就算从幻境中出去，大损的修为也不会复原。 于是韩子澄无法走上人生巅峰。 于是自己的任务失败了。 林朝的怒气越发不受控制，简直要把自己现在的木头身体点燃。 就为了个连话也不会说的木偶！ 林朝在为自己即将失败的任务惋惜。但他绝不会说出口的是，之所以这么气愤，和任务无法完成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见不得韩子澄刚刚的表情。 好像只要傀儡能说一句话，他丢了大半修为也毫不在意。 这会让他想到，自己曾经翘掉了好几个早朝，只为了把后花园的牡丹都移到一处，然后假装不在意地带某人经过。 【新手保护开启中。玩家可以无偿使用系统代理服务……】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林朝的情绪波动，系统适时蹦跶起来。 林朝冷静了片刻：“什么代理？” 【有利于完成剧情任务的服务。玩家可选择试用。】 “随你。”林朝看着韩子澄发亮的目光都觉得心颤。太眼熟了，实在是太眼熟了。就跟对着镜子看自己一样，看久了便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叮！】 傀儡一把拍开韩子澄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开了。 林朝看着风景在眼前不断后退，感慨道早知道系统能接管身体，他就不那么费力地戳手写字了。很累的好嘛。 但是有一个问题—— “你能不能跑快一点？他好像要追上来了。” 傀儡从悬崖纵身一跃而下。 幻境中的画面定格。 林朝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被人拽着，说好开代理的系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抓住你了。” 林朝晕晕乎乎，好半天才看清自己身处何方。没有悬崖，没有大海，只有好大一个青铜镜。 清心镜？ 他这是出来了？ 终于不用再挤在傀儡的身体里，林朝觉得十分畅快，伸展了下腰身。 伸到一半被人拦住了。 韩子澄握住即将打在自己脸上的手臂，轻轻放下。 ！ 林朝心中警铃大作。 这下好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蛇精病肯定不会放过他。看，自己的手还被紧紧抓着呢。 “万幸万幸，韩少侠同我派弟子均无大碍……”清心教掌门也算是有耐性的，众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他还在镜子前面蹲守着。 韩子澄根本没有理会他，双眼只盯着林朝。 林朝缩了缩脖子，觉得这样也不甚安全，又伸了回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想装死，刚才也不是想跑reads;育姻宝典。” “嗯。” 林朝没说完小半句话就停下来等韩子澄打断，但是对方一直没有，直到吭哧吭哧说完，才淡淡给了一个嗯字。 “这样就好。”林朝舒了口气，“那咱们就此别过。”最后送您一程，咱们江湖不见。您做您的人生赢家，我走我的阳关大道。往后转，看见了没？掌门和他闺女就那等着呢，只要一转头，妥妥的上赶着投怀送抱。 韩子澄没有转头。 “我答应过你。” 林朝愣道：“答应我什么了？”如果没有具体内容，可不可以带他去吃顿好的？山上的伙食供应状况实在是惨绝人寰，他特别想念碳烤小黄鱼，香辣蟹，红烧鸭头肉…… 韩子澄忽的笑了。 “带你去看。” 被从没见过的笑脸晃花了眼，林朝被抱在怀中打包带走的时候还晕晕乎乎地想，看看又不顶饱，要吃吃吃啊！ 被冷落了的清心教众：“……” 跑了未来夫婿的姑娘：“……” 正要打算收徒的掌门：“……” ———————————————————— 修真界的伙食供应是极度恶劣的。 不然那么多修士也不会一到了能辟谷的境界就立刻辟谷，再也懒得碰那些煮不熟的米饭，烂了叶的青菜。 用修道祖师爷的话来说，这叫戒除口腹之欲，所以每个修真门派，无论是正道邪道，伙房都只安排两三个资质极低的外门弟子料理。两三个人负责全门派的饭菜，其质量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这样一来，就衬得某个新成立的门派行事格外有范儿。 他们压根就没设伙房。┑(￣Д￣)┍ 据说该门派教主收集了堪称海量的辟谷秘术，从毫无修为的外门弟子到修炼数十年的高阶供奉，每一个人都能拿到适合自己心意的辟谷法门。 在伙食样态堪忧的修真界，这真是实打实一块金字招牌，马上吸引了大量弟子加入。 山门前挤满了前来拜师的修士，而该门派教主正在和他的海量收藏搏斗。 “太上玄清辟谷术……试试这个？”穿了长衫，戴了高冠，韩子澄一举一动已经颇有掌门风范。 林朝要死不活地缩在椅子上：“不要。” “嗯，太清教的法门，确实无趣了些。”韩子澄点点头，从几人高的书架中又抽出一本，“辟谷幽冥录？” 林朝挪了挪屁股：“不要。” 韩子澄看他的脸色都要和窗外的梨花一样白了，这才放下古籍，伸手从对方腿弯下穿过，将人抱起。 “和你闹着玩呢。今日便去扬州狮子楼，尝一尝松鼠桂鱼如何？” 林朝的双眼一瞬间就亮了，小手紧紧拽住对方的衣襟，连连点头：“好！” 韩子澄招来仙鹤，与林朝双双骑上，便下扬州去也reads;姝华。 在山门拦住汹涌人群的子弟仰头见一只白鹤飞过，立马扯大嗓门喊道：“都散了啊！都散了啊！没看到教主已经出门了吗！” “啊！”尖叫声又是此起彼伏。 “那与教主同乘一鹤的便是教主夫人吗？” “据传当年夫人是正道第一大派清心教弟子，教主为了他打上山门，九十九层台阶，一步杀一人，最后连掌门的清心镜都没有拦下，这才抱得美人归！” “才不是呢。当年教主被清心教所困，要不是夫人舍了一身修为，帮助教主脱离幻境，如今哪的双宿双飞？” “教主这许多辟谷秘术，也是为了夫人收集的……” “便是花了这许多心血才收来的孤本秘籍，夫人不爱看，教主便日日带着他尝遍天下美食……” “真是神仙眷侣啊！” 扬州狮子楼头。 林朝一边往嘴里拨拉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道：“说来奇怪，前些日子出门，有两个小姑娘追着我跑，连声叫甚么夫人等等，我看着像姑娘吗？” 韩子澄夹了一夹菜放在他的碗中：“别听得她们胡说。” “嗯嗯。”林朝吃的开心，想起许久没听到系统提示音，也不知道任务到底完成的怎么样了。韩子澄还没有走上人生巅峰吗？可无论从权势看还是从修为看，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追求的了。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那个被丢在清心教里的掌门之女了？ “你已经是一教之主，又扬名修真界，没有想过找一个双修伴侣吗？” “……”韩子澄倒是想找，但眼前的人为了拉他出清心镜，已经坏了修炼的根基，两人的境界相差太大，强行双修只怕丢了性命。 “这菜不错，你尝尝！”林朝吃到一味菜不错，也有样学样，给韩子澄夹了一夹。 待两人吃饱喝足，林朝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座椅上瘫倒：“走不动了，真怕把你的仙鹤压坏……” “坏了换一只便是。”韩子澄坐到他身边，将双手覆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林朝满意地眯起眼，活脱脱就是一只被养熟了的大号灵犀兽。 韩子澄看着对方微微鼓起的脸颊，忽然低下了头。 “？”林朝瞪眼。 韩子澄替他擦了擦嘴角，故作不在意道：“脏了。” “哦。”林朝伸了伸腿，靠在韩子澄肩头。 夕阳正洒在楼头。 韩子澄只觉得过往的腥风血雨野心*都离得太远，人生只需紧紧把握住一些实在的东西便好。 比如身边的人。 紧紧握住，便不能更满足。 【恭喜玩家！恭喜玩家！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三秒后脱离该世界！请玩家做好准备！】 “唉，别——” 林朝忽然坐起，最后看到的是韩子澄惊愕的眼神，还有落在他身上的夕阳微光。 第9章 室友列传01 “唔唔唔——”林朝想说等一等，松鼠桂鱼还没有吃完，他还有话要和韩子澄说呢。然而一眨眼自己已经换了身衣服，站在一面镜子前，脑子里收到系统提示音的狂轰滥炸。 【叮！叮！叮！玩家完成任务数量：1。获得奖励积分：9000。剩余新手保护系统时间：一个世界。】 【玩家可用奖励积分购买任意解锁道具！已解锁道具列表如下：《植物鉴赏宝典》、《红烧肉的一百种烧法》、《如何优雅地乘坐仙鹤》……】 “有别的吗？比如你说过的药。” 【没有。】 系统不甘示弱地补充：【新世界剧情已经加载完成，请玩家尽快进入角色！合理安排游戏时间，防止沉迷……】 短腿狗不知为什么没有欢脱地跑出来，只有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 好不容易终于等它消停下去了，林朝对着镜子打量新世界的自己。模样和之前不太一样，个子小一点，脸还是尖不拉几的，短发硬戳戳地立着，像个炸毛的刺猬。也不能强求，毕竟他的身体还冷冰冰供在皇陵里，如今带着个魂儿到处穿，只能借借这些不知道怎么空出来的身体了。 衣服变成短袖长裤，看来是到了现代。 想起总是穿着宽衣大袖的韩子澄，一时间还有一点点怅惘。 就算再多给他一分钟的停留时间，他又能对那个世界的人说什么呢？ 恭喜你走上人生巅峰？ 朕赚够积分了，咱们江湖再见？ 总觉得对方最后看自己的一眼饱含深意，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在扬州吃了顿饭，就走上人生巅峰了呢？之前在西南漠北辽东吃了那么多顿，也没见有半点效果？难道韩子澄喜欢吃淮扬菜？ 把自己想的晕头转向，林朝默默把思绪都埋进脑海深处，反正他也回不去了，干脆不要再想。 完成任务，买道具，回到原来的世界！ 林朝给自己打了打气。 “刷那么久？” 林朝一惊，这才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 再惊，窘迫地看到自己手里握着把牙刷，嘴里还满是泡沫。 “唔不系故意的！”林朝喝了口水，咕噜咕噜冲掉泡沫，诚恳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呛了口水，还带着牙膏的绿茶味，有点甜。 业务不熟练！ “别急。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徐牧远觉得室友似乎紧张过度了，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缓缓道，“九点的选拔，我们还有半个多小时reads;花千骨之霓袭。” 林朝唔唔两声，接了盆水开始洗脸。 徐牧远有幸目睹了长达十三分二十八秒的洗脸流程。他有点担心今天似乎不太对劲的室友是不是想要把自己的眼睫毛也一根一根捋出来洗个干净。 真是看不出来啊……借着洗脸的机会飞速浏览完剧情的林朝，偷偷觑了身后的室友一眼。 穿着白衬衫休闲裤，戴着副细框眼镜，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眼镜也有点弯，像是在笑的样子。如果摘了眼镜，换上长袍，简直和太学院里那群斯文败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徐牧远，男，二十一岁，k大经管系大三在读。家境优渥，父母双全，成绩优异，天分过人，无不良嗜好，未婚。 这样的人是不难走上人生巅峰的。 可是徐牧远的人生赢家之路，遭到了某富三代的横空狙击。因为女友被对方抢走，富三代妒火中烧，用阴暗的手段整垮了徐牧远自主创业的公司。没成想此事暴露，人人皆知，女友得知被自己嫌弃太穷而抛弃的前男友居然是个富三代，立刻翻脸转投富三代的怀抱。 也许人就是特么的贱。 先前要死要活要追回来的女友，一旦真的回到了自己的怀抱，富三代反而弃之如履。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不如不要。可是引发矛盾的女友被抛弃了，富三代和徐牧远结下的梁子却还没完。情场事业双失意的徐牧远心灰意冷，独身前往某酒吧买醉，却偶然邂逅某富家女，两人一见钟情。 于是徐牧远走上了依靠妹子征服世界的人赢道路，而先前蹦跶地无比欢快，只嫌自己作死不够快的富三代，就成了一块宽大而厚实的垫脚石。踩上去脚感很不错┑(￣Д￣)┍ 林朝思考了一番，问系统：“我可以不按剧情走么？” 【新手保护系统开启中，玩家享有最大的剧情自由度。】 林朝终于拧干了毛巾在架子上挂好，倒掉脸盆中的水。 怨不得他如此小心谨慎，谁叫他就是辣个作死的富三代啊_(:3ゝ∠)_ 有了上个世界任务成功的经验，林朝总结道，不知道人生巅峰的评判标准如何，但大概只要主角开心就好。他要做的，就是在主角达成心愿的过程中助纣为虐（？）一把。 于是他问了一个在徐牧远看来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从小的家教让徐牧远待人接物时总显得温吞优雅。他侧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笑道：“想要……你抓紧点时间，我们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剧情点即将触发，请玩家做好准备！】 所谓九点的选拔，林朝是绝对不能去的。 那可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林朝的现女友——徐牧远的未来女友——王柔是校园选拔会的负责人。王柔就是因为这个机会邂逅了徐牧远，并且深深为对方身上的高富帅气息吸引，毫不犹豫就甩了林朝，开始对徐投怀送抱。 没办法，谁叫林朝他老爹秉持着男孩要穷养的观念，活生生把生活费扣到贫困线呢。 你要女盆友，我就给你女盆友。 林朝三下五除二砍去了剧情中节外生枝的部分，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直接通关的剧情大纲。 “胃痛！”林朝搓了搓五十块三件的t恤，按住自己的小肚子，“大概我去不了了reads;有狐随随。” 徐牧远投来关心的目光：“痛的厉害吗？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林朝缓慢地挪出洗漱间，挪到寝室的床位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就好。” 徐牧远看着他非常自然地在自己的床沿坐下来，还颇有要上去滚一滚的趋势，倒也没说什么。 可是室友丙没能领会到这层深意，大惊小怪道：“林朝，你怎么滚牧远床上了？” 林朝：“啊？” 徐牧远笑笑，倒了杯热水递到林朝手里，省的那两只爪子把自个儿的t恤搓烂了。 “选拔会我自己去好了。你不要勉强，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林朝捧着水杯，偷偷往寝室门口觑一眼，又觑一眼，确定对方走的不见影儿了，慌忙从床上下来。 别人的床是不能随意滚的，又不是临幸┑(￣Д￣)┍ 还有个活儿不能忘了。林朝从裤袋中摸出手机，找出联系人“柔柔”，慢吞吞打了一串字： 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请照顾我的室友，他叫徐牧远，是个高富帅。 想了想，把最后五个字删掉。 不能太刻意。 信息发送成功。 发送完信息，林朝就静候佳音了。想想就开心，在寝室蹦跶了两下。 室友丙：“就知道你是装的，不想去就直说呗，牧远又不会逼你……” 林朝：“真的痛！” 室友丙：“上个月找你排院里的节目，你也胃痛。上上个月找你去校运会当观众，你也胃痛。你当自己的胃里住了个大姨夫吗？” 林朝：“……” 室友的脸上露出一种被我看穿了吧的表情，抱着笔记本飘然而去，走到一半折回，把笔记本塞到林朝手中。 “和妹纸的约会要迟到了。我这任务才做到一半呢，你帮我盯着点啊。” 砰的一声关门声，寝室里就剩下一个林朝，和电脑屏幕面面相觑。他对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成果不是很熟悉，但是电脑的日常操作还是没有太大障碍。起码知道长按电源键可以强制关机~\\(≧▽≦)/~ 电脑屏幕上是五颜六色的游戏界面。 无数个npc和玩家穿着长袖飘飘的衣服挤满了视野。 文字泡和头顶的名称让林朝险些犯上密集恐惧症。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然而—— 三小时后回归的室友丙：“辛苦了，电脑还我吧，等下请你吃饭。” 抱紧电脑不松手的林朝：“嗯。” 又一小时后回归的徐牧远：“身体好一点了吗？给你带了胃药，来吃。” 抱紧电脑不松手的林朝：“嗯。” 第10章 室友列传02 最后角逐的结果是，电脑被徐牧远从林朝手中连哄带骗抱出，还给了室友丙。 林朝被逼着喝了一大杯热水，还吃了味道诡异的无法形容的药。 为了维护自己电脑的归属权和使用权，室友丙义务为林朝的电脑也安装了同款游戏。 这是一款新推出的大型古风网游，近来在大学院校中十分流行。玩家可以从正邪两系诸多门派中择一加入，前期自行修炼提高等级，中后期会有集体剧情任务需要完成。目前游戏等级上限是50级，开放的地图只有东胜神州，游戏开发组会随着玩家升级状况适时调整等级上限和地图。 林朝花了一天半的时候打到10级，走出了新手村。新手村内容易刷的主线任务他都清干净了，现在打算出村刷怪，顺便练练手。 在这不务正业的一天半时间内，他面对了系统孜孜不倦的干扰。 林朝给出了深思熟虑（？）后的解释：“你看，我玩游戏，合理躲过了和徐牧远的所有冲突，等到他需要我的时候再出动，不是能多快好省地完成任务吗？”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 系统的反射弧还在漫长的马拉松中跑啊跑，林朝已经操控着人物向新手村的大门走去。 他选的人物是正道扛鼎大派龙虎山弟子，因为只是刚出新手村，身上还穿着统一派发给低等级弟子的白色道袍。角色的脸都是系统默认的，选择范围有限，也就能调个发色眉毛什么的。林朝一概没有打理，连发饰都只随手点了根白色头绳，和大多数角色看不出有什么差异。新手的服装又都一样，要不是紧紧盯着头顶的蓝名，林朝几乎都要找不着自己了。 不过一迈出新手村，情况就不一样了。 新手村外是两座对立的大山，压得天空都只剩下一线。两山之间夹着一条羊肠小道，约能容纳三四人并排通过。山上和路边遍满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衬得他一身白色道袍分外显眼。 分外显眼。 所以下一刻就被杀了。 林朝震惊地看着瞬间变为灰白色的屏幕，大脑都停止运行了。 “这这这——” “死了嘛，会被丢回传送点的。新手也没啥东西怕丢的，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脸啊。”室友丙探过头看一眼，对林朝的大惊小怪表示不屑。 好吧。 林朝等待人物的复活。新手村内有保护系统，为了避免不习惯游戏规则的玩家造成误伤，在新手村内就算是击中其他玩家也不会造成伤害。但在新手村之外，受到的伤害是实打实的。被砍死之后，经验要掉，装备有可能丢，这些林朝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恶劣。 根据开发组的设定，游戏中正邪两派玩家势不两立，正道玩家要是砍死邪道玩家会有经验奖励，反之亦然。若是杀死同阵营的玩家，则会扣除经验值，杀的多了还会变成红名，招来大批追杀。 他原本只是想出门刷个怪，没想到被人当怪给刷了reads;红楼丫鬟记。 林朝操纵着复活了的人物往新手村外走去。 “……” “不是吧？又死了？”室友丙探过来一个头。林朝正对着屏幕咬牙切齿呢，要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估计林朝都能把对方给生吃了。 室友丙饶有兴致地搬了板凳坐一边儿看着。根据林朝变脸的次数推断，那天下午他一共被人在新手村外狙杀了十三次。 简直丧心病狂。 日落西沉。 同样在寝室呆了一天的徐牧远招呼两个室友：“去吃饭？” 室友丙啪嗒关掉电脑：“哟，徐大老板看完公司报表啦？” 林朝头也不抬：“等等——唉，别关电源——” 徐牧远笑道：“出去吃，我请客。” 学校附近有不少私人开的餐馆，菜品味道甩出食堂十条街。三人就在其中挑了一家新开张的坐下。 室友丙抱着手机和妹纸甜甜蜜蜜。徐牧远将菜单压在指下，慢慢看着。林朝甜甜蜜蜜地看着徐牧远手指，下的菜单。 五花八门的菜色，稍稍治愈了他被连杀十三次后碎了一屏幕的玻璃心。 徐牧远点好了菜，见到林朝眼巴巴望向服务员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抿嘴道：“下午的时候净听你惨叫了，怎么，游戏玩的不开心？” 岂止不开心。 那是大大的不开心。 室友丙幸灾乐祸：“哈，一下午被连杀13次，林朝你也是笑看天下群雄啊。” 林朝那筷子戳戳自己的手背，郁闷地说不出话。 徐牧远淡淡问了句：“都是同一个人干的么？看清人名了？” 讲到这个室友丙就笑的更欢了：“哈哈哈。说起这个，林朝也不一般。被连杀了四次才发现有人在新手村外埋伏。等被杀到第七次的时候才看清人影。至于名字嘛……” 林朝把一只筷子戳到室友丙的手上，恨恨道：“穷奇。会取这种名字一看就心理阴暗的没边儿了。” 徐牧远随口问：“怎么说？” 林朝把另一只筷子也戳到室友丙的手上，继续恨恨道：“显然的，还用问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 如此这般放出一番狠话。 室友丙龇着牙把两根筷子塞回林朝手中，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很有志气嘛，少年。你是第几次被杀的时候才看清人家的名字的啊？” “第十三次……”点的菜姗姗来迟，盘子还没贴紧桌面呢，林朝已经一筷子下去。 室友丙：“加油。” 吃了两夹子菜，也许觉得欺负这么个看起来智商已经欠费的家伙于心不忍，室友丙道：“林朝你看，现在人家的等级比你高，技术嘛——这个先不提。你唯一有可能超越对方的就是装备了。毕竟，商城里有很多高档装备，是可以用软妹币买的嘛。” 林朝闻言就要回寝室reads;寡妇当家录。 徐牧远将他结结实实按回桌位：“菜才刚上呢。说要好好吃一顿的难道不是你吗？” “也是。”林朝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于是三个人敞开肚皮吃了一桌子的菜。 战斗力对比情况大约如下： 徐牧远+室友丙＜林朝 一本满足地揉着鼓出来的肚子，忽然觉得这个动作莫名的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根由了，林朝有些发怔。 “吃傻了？”室友丙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徐牧远微笑着将室友丙的手挡开，低头（==）对林朝说道：“回去先吃点消食的药，省得又胃痛。” 室友丙觉得徐牧远的语气让人瘆的慌，还有之前，他说可以用软妹币买高级装备的时候，这家伙也是一瞬间变脸了，虽然变回来的很快，但还是逃不过丙哥的火眼金睛。 室友丙暗自忖度：这世道确实看不懂了啊，还是香喷喷的软妹纸好。 继续低头看手机。 三人结了账正往外走，迎面遇上一大群人，有男有女，很热闹的样子。 “咦？”林朝有些吃惊，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姑娘长发披肩，正和人谈笑风生，不就是王柔吗？怎么出现在这了？ 王柔冲三人一笑，示意让同伴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搭话。 “好巧啊。” “……”室友丙和徐牧远都望向林朝，林朝没说话。 林朝望向徐牧远，好奇这人怎么不顺口接话呢。半晌才想起来，王柔现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女朋友，哪怕心里已经红杏出墙到几百米开外了，面子上也该先招呼自己。 所以他懒懒挥了挥手：“你好啊。” 看得出来王柔有些尴尬，但毕竟是擅长交际的人物，脸上的笑意一点儿也没减：“我也正和朋友过来吃饭。前两天的选拔会——” 她注视着徐牧远的眼睛，顿了顿似乎想吊人胃口，又噗的笑出了声：“有些事情不方便公开，但也不是不能透露一点。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你说说？” 徐牧远道：“不必——” “不必客气，都是熟人啊。”林朝踮起脚揽住徐牧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室友就拜托你了！” 虽说你们俩肯定走不到最后，但好歹也算徐牧远人生赢家道路上重要的一段，所以姑娘，不要大意地上吧。 王柔眨眨眼笑道：“那可说定了？” “嗯嗯嗯。”在林朝的想象中，两人最好天雷勾动地火，飞快完成从相遇相识相恋再分手的过程。最好还能把自己从这里边摘出来，落个一身轻松。 徐牧远不动声色地将肩膀从林朝手下拯救出来，对王柔温柔笑道：“正巧今晚我有空，要不等下我们就——好好谈一谈？” 一直闷声吊妹纸的室友丙忽然感觉，徐牧远的话也许应该翻译为： 正巧我现在非常生气，要不等下你就自己洗干净了——把头搁在铡刀下边？ 第11章 室友列传03 当晚突破艰难险阻回到寝室的只有林朝一个人。 室友丙在半路收到妹纸的短信后转身就跑，徐牧远根本没从那个餐馆出来，抽了份地理杂志就坐下老神在在地看。 林朝顶着呼啸而过的妖风往寝室走，一边走一边想，不知道徐牧远能不能一次搞定王柔。 一会儿又想起下午连杀他十三次的家伙。 最后后者完完全全占了上风。 林朝老爹虽然信奉男孩要穷养的政策，但林朝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金库的。每年姑姑婆婆爷爷奶奶硬塞过来的红包都还存着没动呢。正好，用在刀刃上。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把软妹币换成游戏币，打开商城界面，仔细对比了每个高级装备的数据，又参考了论坛上众人的评价，才决定买下其中的某个套装。 【玩家芦荻购买新手钻石复合级豪华大礼包x1。礼包内含：新手钻石复合级豪华符剑x1，新手钻石复合级豪华护甲x1，新手钻石复合级豪华护胸x1，新手钻石……】 礼包内含大量物品，长长的通告一下霸占了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沉默了三秒，然后诡异地出现了清一色的回复。 “壕。” 大型网游从来不乏软妹币玩家，但是有经验的软妹币玩家也会把一掷的千金扔在最漂亮的姑娘、最拉风的装备上。 装备的性能会受到等级的严苛限制。换言之，一把十级的符剑，哪怕再豪华再复合再钻石，也许连二十级普通武器的攻击力都比不上。 就算不刷到满级再装备满级的高档武器，好歹也得捞个三四十级的用用吧？买个十级的豪华装备有什么意思？过两天升上二十级了，拿在手里寒碜不寒碜？ 就连论坛里那些闲得无聊才把十级武器横过来倒过去对比一番的家伙们，看到某个诚心回帖询问的人真的买了一包售价后边跟着好几个零的装备时，回复也变成了点点点。半点没有之前把某物吹捧的仿佛杀遍天上地下都不带卷刃的豪情。 林朝给人物换上了全套装备，一时间人物就从白扑扑一团变成了金闪闪一块。 那金光满的都快从屏幕上溢出来了。 角色芦荻就披戴着一层金光大摇大摆出了新手村。 五步reads;影视纵横者。 还活着。 十步。 还活着。 再走几步，就远的连新手村的大门也看不见了。林朝一时间非常不习惯。 那个在村子外面的密林里蹲守了一下午，一见到他出来就是一刀的家伙呢？ 林朝最后一次被捅死才看着对方的名字，自然没有机会加上好友，所以也没有办法查看穷奇是否在线。 也许穷奇不在线？ 或许在线了没有蹲守在新手村？ 杀完人就跑了！这个猜想突然冒了出来，林朝赶忙打开好友面板，在搜索一栏输入“穷”。 搜索栏下面冒出来一堆相关人名，穷鬼穷光蛋穷穷穷穷穷…… 林朝看准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下：q。i。 游戏的人名注册是唯一的，所以蹦出来的那个老虎不像老虎牛不像牛的头像应该就是那家伙。 林朝搓着手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鼠标移动到了“添加好友”的选项上。 屏幕啪的又变黑白了。 好友面板位于整个游戏面板的右下方，不会阻挡玩家对游戏场景的观察。林朝此刻就清清楚楚看到，新手村外的风景变得苍白，然后逐渐模糊，等再亮起来场景已经转变成村内的传送处了。 这种阴险的埋伏，一击必杀的手法，是穷奇无疑！ 林朝一边为自己被杀出经验来了而感慨，一边依旧大无畏地往村外走。不是他缺心眼，而是这一回他悄悄磕了大礼包里附送的强化剂，能短期提高百分之五十的防御力。 等他做好了心理建设走出新手村的时候，却发现一个黑衣黑发的人正站在小道中间。 虽然村外的背景色调偏黑，但这个人的存在感依旧爆棚。 浑身缠绕的黑气，头顶标识着敌对阵营的黄名，只见着过一次但印象无比深刻的名字…… 林朝十指飞动，角色芦荻一剑就刺了过去。 穷奇轻易避过。 后来有人在论坛上特意八过穷奇的走位，嘴炮开了一番后，众人都不得不承认，穷奇的走位在高玩中那也是高玩。 林朝此刻只觉得无论自己怎么戳，就是够不到对方的一片衣襟。 气愤。非常气愤。 穷奇加入的是邪派阵营中一个特立独行的门派，和大多数同阵营玩家没有往来，只凭借着独树一帜的功法在玩家中闻名。该门派的角色有一个别称——噬魔者，通常用的武器是短刀，自带隐匿的特殊属性，在速度和爆发力方面也有优势。 他甚至没用什么技能，只凭借高超的走位，借助路边的草木，就成功躲避了林朝九成的攻击。剩下的一成，也只需要时不时挥起短刀阻挡就好。 穷奇显得很悠闲，在林朝戳累了活动手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游戏支持语音和文字两种交流方式。此刻穷奇选择的是后者。 看着黑色的人影头上冒出一个白色半透明的文字泡，林朝一惊一乍，还以为是什么高端技能reads;[韩娱]人财两得。 等了半天也没见屏幕变灰，文字泡都快消失了，林朝才发现里面有字。 我要做什么？ 林朝理直气壮地回到：“杀你啊。” 怕对方误会，又拼着手残继续回了几个字：“十三次。” 穷奇：“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你十三次，所以你也要杀我十三次？” 林朝：“！不是。” 穷奇：“？” 林朝：“刚才还有一次。十四次。” 穷奇：“。” 看着圆滚滚的句号孤零零挂在对方的头顶，林朝忽然觉得有点舒心。 短小的文字泡很快消失，被体型大得多的同类取代。 “给你一个可行的建议。在新手村里练到15级，接门派任务，集体组队或npc带队的那种，升到20级。去药谷炼丹，吃药升到30级。到主城接任务，城内完成的那种，赶在正邪大战之前升到40级。趁着大战纠集一群同门，十个以上，围攻我。应该能成功。” 林朝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把这串建议略作修改丢上了论坛，求问各路大神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常活跃在论坛一线，建议林朝买下豪华装备的主力大神丁很快给了回复。 大神丁：没有陷阱。傻瓜攻略。 林朝：？ 大神丁：你去查药谷和主城的介绍。 林朝赶紧复制了一段介绍贴在下面，继续打了个问号。 大神丁丁：我都看不下去了。[下划线]该区域内对任意玩家发动攻击均无效[下划线]。楼主看懂了吗？你是不是得罪这兄弟了，话里的意思升到40级前你碰到他一点机会也没有，而且他见你一次就杀你一次，让你可小心着呢！顺便问一句，这人谁啊？ 林朝默默把论坛网页点了个叉，穷奇和芦荻两个角色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算起来这是两人和平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 林朝想着大神丁丁的回复，心里有些塞，看着穷奇的短刀，再看看芦荻还没有自动恢复满的血条，沉默。 穷奇把短刀拿在手里，耍了个花儿，似乎恰准了时间说：“怎么样？” “等杀了我十四次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芦荻微微前倾了身子，似乎想要靠近对方说什么悄悄话。游戏里这点距离并不能影响两人交流，这样的动作就显得有些亲近讨好的意味。 穷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短刀插回腰侧。 就在这一瞬间。 开启了双倍伤害的符剑一剑直插穷奇胸口。 看着对方的血条迅速清零，即便飞快用了几个回血的小法术也没能阻挡逝去的生命，林朝在键盘上啪啪啪敲下一句话：做朋友。 然后发送了好友申请。 第12章 室友列传04 新手村外。夜正深，血红色的弯月半倚在峰头，暗藏狰狞。 埋伏在密林中的人沉默着望向小道尽头。 一个黑衣的人影正在缓步靠近。 埋伏者再次确认了身上装备的输出，嘴里轻轻念了个数字，一剑去如流星。 第十四次reads;男配要逆袭（快穿）。只要这剑插到对方的胸口，他也算完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心愿。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他站立不稳，符剑的去势也歪了三分，□□了对方的肩头。黑色的衣袍看不清鲜血的浸染，衣角倒是流下几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复而不见。 “醒醒。” 林朝一把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免得被震趴下。 被抓住的树枝晃了晃，不过没有枝叶抽打在他脸上，于是林朝抱得更紧了。 徐牧远握住还冒着寒气的饮料，往林朝的脸上贴了贴。 总算清醒过来了。 硕大的投影仪，硬质的桌椅，教授吧啦吧啦催眠般的声音……他正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和室友大眼瞪小眼。 徐牧远把饮料搁回桌子，压低声音道：“再坚持一会儿。” 林朝瞥一眼台上一脸义正辞严的教授，默默举起厚重的课本，遮住脸。 昨晚室友丙和徐牧远都没有回寝室，没有人催着他上床，加上穷奇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让他有些小激动，林朝一直敲键盘到凌晨五点才趴在桌子上睡着。 今天这堂早课，还是徐牧远说点名一次不到就扣总评十分，死活拖着他过来的。 就林朝这个走着路都能睡着的状态，要不是徐牧远半拖半抱着，估计在半途就倒下了。 来了也只能睡觉。 要是让林朝背背韩非子，估计没多大问题，可偏偏上的是微观经济学，这俩词拆开了看林朝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别说还臭不要脸地黏糊在一块儿了。 徐牧远看林朝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手腕一翻，冷饮贴上了对方的颈窝。 “！” 被冰的一激灵，林朝望向徐牧远的眼神都开始发亮。 “这位同学，你来看一下这个表格有什么问题。” “对，说的就是你。” 林朝茫然四顾，后知后觉地站起来。 低头看徐牧远，对方也正低着头，似乎不打算理会室友的死活。林朝揉了揉脑袋，呼叫装死已久的系统：“该你上了。” 号称能接管他部分的身体，这时节正好管管他的脑袋啊。 【此场景与剧情主线无关，玩家请求不予通过。】 林朝大窘。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林朝摸出来一看，一条新短信，发件人徐牧远。 打开一看，是堆乱七八糟的数字。 “这位同学，别看手机呀，难道答案在手机里吗？动动你的脑。”教授最后还添了个发音颇有本地风土人情味的英文短语。 林朝只能睁大眼睛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几个数字比较眼熟。再看看手机，好像懂了。 一秒开窍，答案真的在手机里。 逃过一劫的林朝坐下后赶忙看向徐牧远，结果对方一派高风亮节，唬的他连道几声谢reads;维护地球和平应急指南。 教授又连点了几个一脸懵逼的哥们，正有心再为祖国的思政教育多做点贡献，无情的下课铃打断了这个进程。 林朝感觉自己的困意一瞬间被铃声驱散了，站起身拍了拍徐牧远的肩膀，开心道：“我们去吃饭吧。上次吃的那家馆子对面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听说招牌菜有麻辣小黄鱼……” 徐牧远笑笑：“不行。” “两人同行一人免单呢……”林朝努力在手机上翻找优惠券，试图说服室友这是个很经济很实惠关键是很好吃的选择。 徐牧远笑着看他。 “好吧……我们吃食堂。”想到食堂那焉了吧唧的青菜和没几粒蛋花的汤，林朝就觉得自己吃饱了。 徐牧远顿了顿脚步，翻出一家店铺的宣传单，递给林朝：“川菜馆旁边有一家日本料理，清淡点，吃这个比较好。” 林朝觉得徐牧远不走上人生巅峰简直没有天理。 被遗忘在犄角疙瘩里的室友丙望着两人无比和♂谐的背影，心想果然有哪里不对。 林朝原本在脑海里好好规划了一番，要点abcdefg个菜，然后合理分配自己的胃容量，依照deafgbc的顺序慢慢吃。 要吃出风格，吃出水平。 正往校门口去呢，迎面撞上王柔。 他有时候怀疑，王柔和徐牧远是不是一个身上揣了n极，一个揣了s极，怎么走哪儿都能啪嗒撞上。 看到上前两步又踌躇，欲言又止的王柔，林朝才想到，昨天晚上…… 大前提：一男一女晚出不归必有□□。 小前提：徐牧远和王柔晚出不归。 结论：徐牧远和王柔必有□□。 林朝摸了摸下巴，寻思着此刻该有顶贝雷帽加烟斗。 “牧远，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和林朝有些事要谈。”王柔最后看了眼徐牧远限定版的背包，下定了决心。 林朝连连点头：“嗯嗯。”不就是分手嘛，快来，不要卡剧情。 果然，大概因为他饱暖思游戏不务正业便也罢工的系统跳了出来。 【请玩家注意！该场景存在剧情点：被王柔分手。剧情积分：500。请玩家积极配合！】 林朝正积极配合，但徐牧远这个主角偏偏不配合。 他站在一旁，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微微扬起头，难得露出点倨傲来：“我不方便听吗？” 王柔咬咬牙：“你在也好！” “林朝，我们分手吧。因为我喜欢的是……” “好。” 被王柔和徐牧远的目光双双锁定，林朝缩了缩肩膀：“怎么？” 王柔原以为对方会胡搅蛮缠一番，那自己正好向徐牧远示弱，赢得同情，没想到林朝答应地这么干脆。 林朝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似乎好像应该接着向主角表白啊姑娘reads;幸福武侠。 王柔愣愣地低下头，看动作像是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来果然眼角红了。她有些迟疑地望向徐牧远：“牧远，也许这话我不该急着说……可是我真的……” 喜欢你啊。 林朝替开始哽咽的姑娘把话补完。 这些招数他在后宫见得多了。 欲拒还迎的，含羞带怯的，以退为进的……他娘就是从一堆演技高手爬上来的高高手，就算半点不打算把独门秘诀教给儿子，儿子多多少少也耳闻目濡了些。 皇宫，真是天下最大的染缸吶。 学着不知道哪位感慨了一句，林朝回过神来，发现王柔还在嘤嘤嘤。 这就是学艺不精了。 该哽咽的时候哽咽，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嘛。 徐牧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闹剧：“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想我还不至于找一个眼里只看得到钱的伴侣。” 剧情里王柔的主要设定就是这样，徐牧远的判断可谓和系统高度重合了。 王柔被他的话一惊，连哽咽也忘了。 林朝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他过去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宫里当差，为了博得他的同情，愣是在大冬天跳进了结冰的湖。救上来的时候冻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双眼直勾勾地只望向他明黄色的袍子，头一下一下地磕。 王柔和她相比，无论演技还是坚忍都差得远了。 林朝摸摸口袋，摸出一小包餐巾纸，递给王柔，示意她擦擦脸。大校门口的，闹成这样，姑娘不得羞得没脸见人啊。 王柔望着餐巾纸发了会儿呆，抽出一张，把花了的妆稍稍擦了擦，剩下的还给林朝。 “谢谢。”轻声道完谢，王柔的脸色一变，透出些林朝看不懂的东西来，她对着徐牧远说的坚决，字句之间仿佛有金石坠地之笃定感，“我承认，我是爱钱。有人爱钱，有人爱相貌，有人爱才学，有人爱顺从，无论怎样，不过是个看对眼。正巧看上了是运气，看不上也犯不着用这种语气贬低人。谁比谁好呢。” 林朝咂巴了一下嘴，细细想想，觉得哪里不对，又挑不出话里的错来。 直到王柔把手提包往身后一甩，踩着高跟鞋走了，他才回过神来。 徐牧远抿嘴道：“舍不得？” “没有没有。” “她说的话有一句很对。”徐牧远的视线转向别处。 林朝跟着他看过去，那边好像除了一颗大树之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话？” “不过是看个对眼。” “啊！”林朝惊呼。 徐牧远回头关切道：“怎么了？” 林朝四望也找不着王柔的身影了，心里一阵遗憾。 好像把王柔和徐牧远谈恋爱自己再插一脚的剧情给丢掉了！ 第13章 室友列传05 加上穷奇的好友之后，林朝在游戏里除了买装备和跑任务之外，又多了一项日常。 该日常的正经名字叫：刷穷奇。 实际情况是芦荻跟在穷奇的袍子后边儿满世界乱跑。 从正派到邪派，从新手村在药谷，凡是两人等级能够得到的地方，几乎都跑了个遍。 因为芦荻总穿着金闪闪一身一看就是好人的装备穿梭在邪派阵营里，免不了碰上几个想要上来撩拨两下赚人头分的。 打得过的林朝就打。 打不过的——这不还有穷奇嘛。 林朝发现对方也是很讲礼貌的。虽说当初捅了自己十四刀，可那都是光明正大的偷袭，两人自从加上好友之后，穷奇再也没有朝他下过手reads;有狐随随。 反而偶尔会搭上一把手。 比如此刻—— 芦荻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缠斗，且打且退，退到了湖边。 此处场景名为翠仙谷，依照官方给出的解说是一段正邪虐恋的发源地，被一众玩家视为约会的最佳场所。 不得不承认，翠仙谷的风景还是很好的。 四面环山，谷中是一泊碧蓝的湖。峰顶正映在水中，崖上的树木也错落叠印，层层铺开。 可惜林朝没有闲暇欣赏。 他一个突刺没有击中对方，马上受到了追击。为了躲过伤害过高的一击，他不得不再往后退一步。 此前芦荻就站在湖边，这一退，整个人都栽进了湖里。 对手大笑。 作壁上观的穷奇提着刀走近，利落地送走对方，走到湖边，弯下腰问：“没事？” 林朝选择了个抓取的技能，芦荻勉强勾到岸边的石头，借力翻身上来。 游戏场景还原的效果极佳，落水的角色身上都是湿哒哒的滴水，衣物也粘着身体，再不见平时的飘飘大袖。 林朝看看芦荻身上的衣服，皱眉道：“糟糕了。” 既然场景还原度高，那么湿了的身体就是湿的，哪怕换衣服是设定是瞬间覆盖式的，穿上后也还会被水沾湿。 根据游戏中季节和天气的设定，芦荻还得把自己挂着晾上半天才能干。 穷奇似乎看穿了林朝的想法，在湖边挑了块齐整的石头坐下。 “既然走不了，就来坐坐。” 应该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对方连语气词和问号都懒得打。 操作着芦荻靠穷奇坐下，林朝调整了下视角，去看四周的山色。 “游戏开发组真是用心啊。”林朝看了会儿，发现四周的山形都各不相同，而且随着视角的转换，会分别对应各自的投影，不由感慨道。 穷奇玩着他那把刀，随意应了一声。 “看起来，你应该玩这个游戏很久了吧？”虽然林朝看不出来穷奇的水平有多高，但起码甩出他一大截。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毕竟他们之间应该隔了几千年不是？ “也没有很久。” “他们都说你很厉害！”这个他们指的是论坛上的大神丁大神丁丁之类的人物。现在林朝和穷奇的等级都上三十了，因为常在各处跑动，所以露脸的机会也比较多。加上林朝总是喜欢买高级装备，两人又杀了不少想要偷袭的人，在论坛上的知名度也渐渐高了。 一般说起穷奇，都是两个字：高手。 至于林朝…… 穷奇把刀在半空中耍了耍，险些花了林朝的眼。他一直想问对方为什么总喜欢拿把刀在手里不怕割伤吗？ “你——” “你——” 穷奇看了眼芦荻，淡淡道：“你的衣服一时半会干不了，要不要烘干reads;花千骨之从修真到修仙。” 文字泡不是一串连着冒出来的，它分成了前后两段。后一段只有两个字，烘干。 大概是穷奇组织了下用语。 林朝奇道：“还有这个技能？”游戏开放了生活职业，玩家可以自行学习五个以下的生活技能，比如种花、裁缝之类的。林朝之前还没有听说过有烘干这个技能可以学习。 穷奇过了半晌才回：“要不要。” “要！” 穷奇示意芦荻靠近一些，将手掌平平贴在芦荻的背上。 虽然隔着一个屏幕和不知道多长的网线，林朝感受不到背上的温度，但是眼前人物的衣服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 “好！棒！”林朝让角色站起身转了转，见到飘飘的衣袖，忍不住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感叹号。 穷奇：“别转。” 穷奇：“看着晕。” 芦荻于是老老实实坐下来，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扒在穷奇身边，小心翼翼问道：“你这技能哪里学的啊？” 穷奇被问得烦了，冷冷抛下三个字：“自带的。” ？？？ 穷奇的门派不是出噬魔者的吗？什么时候改行做干洗店了？ 穷奇不肯说，林朝只好故技重施，切出论坛的窗口，批了层马甲，发帖问：请问生活技能里有烘干这一项吗？哪里可以学？ 大神丁：官方给出生活技能列表如下：……没有烘干。 大神丁丁：显然没有烘干。 楼主：可是。。我刚刚看到有人用了！ 大神丁丁：有趣。楼主给详细说说？ 楼主：就是一个人，他伸出两只手贴在湿的衣服上，然后衣服分分钟就干了！ 大神丁丁：==楼主你这样说没有用的啊。把那个人的门派、等级、解锁技能列表，最好身上的装备都报一报。 于是林朝老老实实翻了穷奇的资料，然后一项项打好贴上去。 大神丁：我好像懂了点什么。。。 大神丁丁：==楼主，你再去看看，那个人有没有掉蓝。 林朝戳开穷奇的属性面板，果然法力值一栏只剩下一半。刚才他砍了一刀好像用不了那么多法力？ 回到帖子一看，回复已经一下子刷新了好多。 最前边的还是大神们。 大神丁：还有什么好看的，真相是显然的。 大神丁丁：不知道该说楼主还是“那个人”什么好。 后边的就是一码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围观群众。 群众a：天呐我这是看到了什么？传闻中噬魔者的最强技能之一烈焰掌被拿来烘干衣服？ 群众β：好像学会了新的撩妹技能reads;花千骨之霓袭。 群众w：撩妹1 …… 群众a：我怎么觉得那个噬魔者的属性有点眼熟？ 群众β：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群众w：楼上你不是两个人！ …… 大神丁丁：不用争了，我确认过了。楼主说的“那个人”是穷奇无疑。 再往下的腥风血雨林朝都不敢看，赶忙叉掉了论坛。 回看游戏界面，穷奇还是坐在石头上，半仰着头看山。哦，以他的视角，可能还能看到天上飘过的云。 林朝也学他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又想起论坛众人的回复，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仔仔细细看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性别选的是男没错。虽然名字中性了点，但是为人处世满满都是汉子的气息。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戳了戳穷奇，打扰了对方看云的悠闲。 “那个……”可惜游戏中的人物没有对手指的动作选项，不能准确表达出林朝的心情，“你应该没有误会吧？我不是妹子。” 穷奇看着他。 天光正落在噬魔者那有些泛紫的眼里，荡起些许流光。 “我知道。” “想什么呢？” 林朝一惊，才发觉徐牧远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手也松松搭在自己的肩膀。 他不自在地挪挪身子，退出游戏。 “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在追杀你吗？”徐牧远不在意地松开手，问道。 “没有。”林朝讪讪道。其实心里还补了句，他也不讨厌。 林朝回想起论坛里各种花式虐狗的评论，还是穷奇在游戏中贴在背上的双手，一时间觉得脸有些发热。 徐牧远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拎起自己座位上的外套。 “附近又新开了家馆子，去吃吗？” 往常这个话题总能提起林朝的兴趣，但这回林朝低头摸了摸自己愈发柔软的肚子，犹豫道：“我们总这么吃，不好吧？” 其实也是没什么吃的心情。 徐牧远笑道：“有什么不好？” “一个月已经长了五斤肉了……” “再长胖点才好。” “？” 徐牧远对着林朝疑惑的目光，坦荡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林朝内心斗争了半天，终于一拍肚子，决定—— 还是吃。 第14章 室友列传06 两个月后，芦荻和穷奇的等级都纷纷升上了40。大多数游戏玩家的等级也普遍处于30到40之间。游戏开发组适时触动了世界剧情：第一次正邪大战。 游戏剧情由一个邪道npc潜入正道龙虎山毒杀仙师开始，各正道门派组成联盟，准备围剿邪道第一大门派欢喜教。此消息不知道为何提前泄露，欢喜教教宗意图先发制人，纠集起一众邪道门派，率先杀上龙虎山。 剧情提要至此结束，玩家们可根据自身阵营和门派地位选择相应的举措。比如林朝作为龙虎山弟子，除了捍卫山门外别无选择。但若是与龙虎山关系平平的佛教门派，此时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也可以积极前往援助。正邪大战期间，杀死敌对阵营的玩家奖励翻倍，有大几率捡到对方掉落的装备。大战时间安排在连续三天的晚七点到十点，若在时限内邪道门派攻破龙虎山山门，则记为邪道胜利，激发相应剧情。若未攻破，则记为正道胜利，邪道将自行败退，激发相应剧情。 林朝提前和徐牧远打了招呼，准确全心投入战斗。 说起来刚和穷奇认识的时候，对方还给了他一个建议，让林朝在正邪大战的时候叫上十个同门一起围攻他。现在林朝当然不会采纳这个建议。 因为他和穷奇都商量好了，剩下的十三次，等他们都升到五十级了，就由着林朝讨回来，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不过穷奇怎么说也是邪道门派的，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来攻打山门……要是两人撞到了，是杀呢，还是不杀？ 在林朝纠结的心情中，第一次正邪大战开始了。 第一天的厮杀异常激烈，连林朝这样技术算不上好的人都被推上了前线。等到三小时结束，林朝的手指几乎都快抽抽了。 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林朝顺便拿起杯子走到寝室另一头去接水。路过徐牧远的座位，见他正认真地看一份报表。 反正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Д￣)┍ 林朝接了水回来，走过徐牧远身边时，感慨道：“很辛苦吧？” 徐牧远回头道：“什么？” “自己当老板啊reads;男配要逆袭（快穿）。刚刚我被砍死等复活的时候，听见你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是不是手下做事不认真，什么表格都要你自己改啊？”林朝回想自己当皇帝时候的辛劳，不由生出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辛苦嘛。” 奏折改不过来，这不还有太傅嘛。 徐牧远僵了僵，缓缓点头。 等到第三天，战斗进入白热化。 邪道众人已经把战线推进到山门外二十米，而龙虎山内，连捧香炉的小道童都抓了把炉灰往前冲了。 林朝刚在道观的法阵内复活芦荻，就听得外面一声长啸，似乎是邪道众人齐心合力召唤出了什么魔兽。 “快快！” 为了便于战斗，很多人都开了语音聊天。林朝事先也和徐牧远打了个报备，现在耳麦正挂着。 在同一个复活点的同门推了推发呆的林朝：“等什么呢，外面要开九天伏魔大阵了，快去护法！” 九天伏魔大阵，是龙虎山的护山阵法，传闻中由开山祖师亲手布下，一旦启动，威力极大，可以瞬间夷灭山门附近百里的邪道。 芦荻跟着同门匆匆往山门跑去。 山门处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最中央的一圈都穿着龙虎山的黄紫道袍，显然是等级极高的玩家和npc了。 众天师按九宫八卦方位站好，开始吟唱法诀。 地面泛起法阵的银光，符文从金顶大殿一直蔓延到山门之外，空气中传来强烈的法力波动。 “嗷——” 远处魔兽的喊声愈发癫狂，分明是被邪道众人驱使着，不顾一切往山门冲，试图破坏众人结阵。 邪道召唤出的魔兽是一只六翅赤尾狮，喊声也是它发出攻击的一种方式。 法阵外围的弟子，有些修为低的已经被震晕，修为稍高的，血量也直往下掉。 林朝勉力开了个法盾护住角色自身，闪身补上因同门倒下而产生的缺口。 龙虎山上的正道精锐，一半在集结法阵，一半在山门外抵挡魔兽和邪道众人的进攻。 魔兽飞至山门外时，龙虎山的符剑、剑阵，其他门派的飞刀、拂尘、长笛等等武器如雨般落了下来，各种颜色的法术齐发，逼得魔兽不得不倒退几步。 “嗷——” 六翅赤尾狮显然极不甘心。被人驱使着的它变得比平日更加狂暴，此时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攻破山门！ 距离大战结束还有半小时。 邪道众人中似乎爆发了一场小型骚乱。 骚乱很快平静下来，与此同时，十数位一看修为就不低的邪道玩家走到了最前排。 “舍我残躯，奉为牺牲——” “邪神之飨，赐以永生——” 一道道黑气随着咒文的吟诵从地面的缝隙里钻出，将前排的十数位玩家团团包裹，最后只见一个个浓黑的茧reads;影视纵横者。 砰！ 十余个黑茧齐齐崩裂，随之崩裂的还有被包裹住的血肉之躯。 邪神献祭！ 和龙虎山一样，邪道自然也有压箱底的法门。那就是各邪道门派共享的法术：邪神献祭。献祭之人舍弃自身血肉，奉为邪神之食，邪神反赐予诸人无上的荣光与能力。 献祭的力量随着人数和献祭者自身能力的增加而增加，但也有上限。因为邪神献祭不比一般法门，献祭之人舍弃的是自身全部，所以不止血量和法力值会清零，连等级和经验也会一掉到低。不到非常时刻，根本不会有玩家愿意进行这种尝试。刚才资源献祭的有十三位玩家，几乎就是邪神献祭的极限了。 十三位玩家的身体消失后，六七位邪道玩家走上前，接受了邪神的馈赠。 掺杂着血丝的黑气纷纷钻入了众人的身体，与之剧增的是玩家的各项属性值。 “时间不多了，我们上！”一位能力暴增的邪道玩家高呼。 “上！”一呼百应。 接受了邪神馈赠后的邪道众人，攻击力今非昔比，守护山门的玩家极为吃力，一时间已倒下不少。 “快补上！”一位位于法阵中心的玩家喊道。 虽然九天伏魔大阵如果完成，能一瞬击杀邪道众人。可如果在这之前被邪道攻破山门，那么大战会直接以宣告邪道的胜利而结束，到时候就算彻底激活了大阵，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众正道玩家对此心知肚明，一群原本在外围为天师们掠阵的人，纷纷转身奔向山门。 林朝犹豫了片刻，也操纵着芦荻向山门奔去。 一靠近山门，就能感到威压迎面扑来。 邪神的馈赠，让那六七位玩家的实力一瞬间暴涨，各项属性值甚至超出了游戏目前的最高上限50级能具有的水平。 山门前的守卫被邪道众人分隔开来。六七位接受了馈赠的玩家，分出一半与守卫中的精英缠斗，一半直接冲向山门。 山门自身没有攻击能力，只是一道高耸的石门，上书“龙虎天道”四个洒金大字，据说是祖师亲手所书。 三位邪道高玩打头，其余玩家纷纷尾随，一时间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涌向山门。 要是没有人拦着，只怕靠挤，邪道众人都能把山门挤破。 林朝抹了把脸，狠敲两下键盘，操作着人物冲出了山门，正扑到一个邪道玩家怀中。 符剑早就备在手中，借着一冲之力，彻底穿透了对方的胸口。 符剑上加持了层层驱邪咒，能抑制对方的回血。未握剑的左手捏着张散灵咒，直往对方额头贴去。 法力值下降了一大截的邪道玩家试图后退，让同伴掩护自己，但林朝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芦荻的符剑再一穿刺，正好清空血槽。 一个邪道玩家倒下了。 可惜面前还有千千万万个邪道玩家。 如果这不是在游戏中。 林朝的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杀人如麻了。 第15章 室友列传07 林朝用带好几个零的软妹币买的符剑在前一天的战斗中爆出了，现在用的品级不怎么高，耐磨损的性能也低，连砍数十个玩家后就有些钝了。 分明口干舌燥，又抽不出手来倒水喝，林朝只能舔了舔嘴唇。 瞥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八分，还有十二分钟。 每一分钟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reads;如何做一名成功的鬼修。不论是突然爆发的手速，还是战斗到底的念头，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向着反方向奔驰，成为负累。 这种负面的情绪慢慢累积，快要把林朝淹没。 他一推鼠标，带的角色向前一个空翻，正落在邪道众人的包围中。 并不是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是想要放弃了。 一个游戏而已…… 然而冥冥中又想要问自己，如果不只是个游戏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面对绝境，明知绝无脱身的可能，也要坚持到底么？ 右手猛然抓回鼠标，试图从包围圈的间隙中脱身。 先前一时失误已经让他的角色被黑色的浪潮淹没，视野中全是魔刀、枪戟，甚至还有他在上个世界见过的、挂在诛仙教教徒身上的狼牙棒。 连山门都被遮挡，看不见丝毫了。 根本不需要指挥，对于落单被包围的敌对阵营角色，只要尽快砍死就好。 林朝有自信可以躲过一把刀，一杆枪。但—— 一道暗芒闪过。 缠绕着魔气的黑刀从人群中穿过，犹如分开宽缓的大河，让底下沉积着百年沧桑的淤泥□□。 黑刀每收割一个人的生命，缠绕其上的魔气就更浓郁一分。等它飞至芦荻面前，直抵芦荻眉心时，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穷奇！” 林朝震惊地看向站在远处的角色。 那人点头示意，一眨眼黑刀已经在手。 “你在做什么！”一个被划伤了胳膊，现在身上还冒着黑气的家伙怒斥道，“看清楚那家伙是龙虎山的！” 众人为穷奇一刀所震慑之际，芦荻已脱离了包围圈。 他站在距离穷奇几步远的位置，笑道：“你别忘了，这家伙——是噬魔者啊。” 噬魔者这个称号的由来，正是因为在官方的介绍中，修习这一派法门的玩家，无论对正派还是反派造成伤害，都被判定为正收益。 虽然被划分在邪派阵营，但确确实实是，官方认可的叛变者。 穷奇没有理会邪派玩家的骂声，他转身面向芦荻，问：“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杀了那个家伙？” 黑刀在穷奇手中翻着，就像他们俩坐在翠仙谷的石头上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刀锋指向。 暗光尽处，是一只正张着血盆大口的六翅赤尾狮。 以两个人物相隔的距离而言，林朝绝对能听到穷奇的声音，但他没有。 因为即便在战况如此激烈的时候，对方依旧没有开语音。 看着熟悉的文字泡，林朝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回答倒是果断的，他重重敲下：好！ 噬魔者自带隐藏技能，穷奇在林朝的掩护下慢慢退出战圈，此刻是九点五十三分，距离大战结束还有七分钟，邪派众人距离山门还有不到十米，而六翅赤尾兽的前爪，几乎已经越过了山门的界线。 “你吸引它的注意，我来杀reads;[韩娱]幼了个稚。” 留下一句话，穷奇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林朝知道，他一定埋伏在了某个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就像他在新手村门口做过的那样。 翻出背包里的小药瓶，回血回蓝的一股脑儿全灌下，芦荻提起耐久度快变为零的符剑，插入战圈，一剑直逼六翅赤尾狮。 六翅赤尾狮自带厚重的皮甲，芦荻的这点攻击伤害它根本不放在眼里。至于仇恨，堵在山门下的众正道精英拉得妥妥的，怎么也轮不到他。 似乎被众人的攻击惹得厌烦，赤尾狮猛然昂起头，甩了甩鬃毛，仰头长啸。 和之前的喊声不同，这一声怒吼仿佛直通天地，如重锤直击人心。 它得意地俯视着如蝼蚁般的教众，提起巨掌，向山门踏去。 就是现在！ 趁着赤尾狮因为怒吼而降低了警惕，一只脚掌离地的时候，芦荻迎面而上，一剑直逼赤尾狮脖颈。 再厚实的皮甲，也有所不能覆盖到的地方。 六翅赤尾狮的弱点，就在它的脖颈处。那一层鬃毛之下，便是隐秘的血管，一旦为剑锋所伤，赤尾狮短时间内再无再战之力。 赤尾狮显然为这个凡人的偷袭而震怒。 它全身长毛倒立，迈出一半的脚掌也强行收回，四脚踩地眼看就要跃起，雪白的长牙露出锋芒，下一刻就要咬断这个无耻偷袭者的身躯！碧绿色的巨瞳因为嗜血变成了红色，似乎倒映在它眸中的人已然是个死物。 芦荻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离赤尾狮的脖颈只剩下几寸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 赤尾狮的咆哮牵动着空气中的法力，将他和魔兽远远阻隔开来。 与此同时，裹挟巨力的前掌正向他扑来，前至的风已经吹得他身形不稳。 “啊！” 众人的尖叫声中有担忧，但更多是可惜。 可惜了。 要是再快那么一点。 要是能再往前那么一点。 芦荻的胸口被赤尾狮一脚踩中，血条刷的一下跌到最低，但不知怎么的恰好留了下薄薄一层血皮，将死未死。 但死亡也就是赤尾狮再甩一甩尾巴的工夫。 “啊！” 众人的尖叫又起。 这一声尖叫之中，只单纯蕴藏着吃惊的情绪。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山门高处直跃而下，如落入湖泊的石块一般，重重砸碎了表面的平静。四散开来的镜面碎片，炫目的让人心神俱震。 黑刀划破了赤尾狮的脖颈，带出一串血珠。 穷奇一击得中，翻身骑在赤尾狮身背，从反方向又重重补上一刀。 他的刀不长，翻转间便可隐于腕间，这让他的攻击更无从猜测reads;逍遥医仙。 受伤的赤尾狮不安地摆动着身躯，想要把身背上的人甩落。但那柄黑色的刀牢牢地插入它的身体，不仅将那个人固定在它身后，还严重降低了它的反应速度，让它的行动愈发迟缓。 “还等什么！”林朝瞥见暴躁的赤尾狮似乎想要撞向山门和穷奇同归于尽，忙大喊一声。 还沉浸在穷奇一击之中的正道诸人，被这一声喊叫唤回神来，纷纷操起随身的武器，不管不顾地往六翅赤尾狮身上招呼。 芦荻躺在地上，林朝正好能从角色的视角看到空中的云朵，忽然觉得也挺好看的。不知道和穷奇在翠仙谷看到的是不是同一朵？ 十点整。 第一次正邪大战结束，官方宣布结果：正道获胜。同时公布的还有后续剧情的概况，牵扯到即将开放的新地图，还有下个月会提高的等级上限，以及相关活动。 邪道众人被驱逐下山，芦荻还躺在原地，看着同阵营的玩家相互扶持着回龙虎山丹室取药。 可是林朝就是不想爬起来。 感觉自己已经做了一件很大的事呢。 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脖子，往山下看去。 上千级台阶被云雾拦腰截断，望不见山下景色。不过既然邪道众人都退散了，想必穷奇也不会留着了吧。 那只六翅赤尾狮最后倒在了众人围攻之下，就连只对它造成了一点点伤害的林朝，都分到了一笔不小的奖励。更不用说—— “啊。”林朝木然转头，果然又看到徐牧远站在自己身后。他觉得室友这段时间越来越喜欢这么吓人了。 徐牧远敲了敲他的脑门，笑道：“结束了？” “嗯。” “赢了？” “嗯。” “那你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问题林朝答不上来。按理说，厮杀了三天，最后终于艰难获胜，林朝应该感到万分欣喜才对。就算最后对六翅赤尾狮的一击失败了，但怎么说自己也是吸引了对方注意力，配合穷奇完成了致命一击呢。 难道是因为—— 应该是因为—— 林朝转头在游戏的好友面板里拉了拉，看到孤零零的一个头像已经黑了。穷奇下线了。 虽然他也用不着每次上线下线都和自己报备，但十分钟前两人好歹配合默契。为了完成那一击，自己差点连命都送了——好吧，虽然只是游戏——怎么也该说声再见吧。 徐牧远看着林朝无意识地戳着好友面板，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按住林朝的肩膀，将对方转了个身，面向自己。 “既然赢了，那我们出去庆祝一下怎么样？” “不开心的话，就更要去了。” 林朝咬了咬嘴唇，觉得徐牧远说的很有道理。不管什么时候，化悲愤为食欲，对林朝来说都是极其有效的发泄方法。 只是他没想到。 徐牧远带他去的不是餐馆，是酒吧。 第16章 室友列传08 【请玩家注意！该场景存在剧情点：徐牧远初遇韩丹。剧情积分：3000。请玩家积极配合，推动剧情发展！】 韩丹…… 林朝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这姑娘就是女主角。虽然自己没有出手打击徐牧远的事业，用不着姑娘倒贴帮助徐牧远，但看来两人的感情纠葛还是避免不了啊reads;我才是贵女。 林朝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好，双手抓在椅子边沿，歪着头问徐牧远：“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徐牧远失笑道：“没有。” “啊……”林朝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那过会儿徐牧远和韩丹跑了，自己岂不是无事可做了？ 徐牧远笑着点了酒水，伸手摸了摸林朝的脑袋：“来这里可不是吃东西的啊。” “嗯。”林朝心道，还可以钓妹纸，而且你马上就要示范给我看了。 徐牧远看着对方乖顺的样子，莫名顺心，就连违背自己克制的时间表连打三个晚上网游的事，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回事呢？ 就像之前，对方答应了和自己去选拔会却故意违约，因为一时气不过居然守在游戏里连杀对方十三回，怎么看也不像自己会做出的幼稚举动。 好像被什么人附体了一样，真可怕。 但也很愉快，不是吗？ 徐牧远支着下巴，准备和林朝友好的、深入的交流一下相关问题，却见对方忽然站起身，和一个女生撞到了一块。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林朝看准了人才撞上前去。 默默将女生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不得不承认，即便以挑剔的眼光看，对方也算得上是个优秀的人。没有常在酒吧里厮混的颓废，反而透着股书卷气，被人撞着了也不急不恼的。 如此看来，林朝此举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徐牧远将手插入口袋，笑了笑，走上前去。 “没事吧没事吧？我走得太急了！”林朝扶了把姑娘，然后略紧张地回过头去看了眼徐牧远。 刚才他四处张望的时候看见韩丹一个人往这边走，看样子是要出酒吧了。这还了得！ 人这一走，他搁哪儿给徐牧远找回来啊？剧情都说了，这叫“邂逅”，讲的就是一个偶然。这回捞不着，可就没有下回了。 林朝顾不得多想，先把人拦下来才是正经。可让他无故搭讪陌生姑娘实在太为难了，这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呢，干脆一头撞上去了。 幸好，徐牧远朝这边走过来了。 替友人的鲁莽道歉顺便请姑娘坐下来喝酒，然后—— 水到渠成。 韩丹礼貌地对林朝摆了摆手，显得不会过分冷淡也不至于太过亲昵。看见撞上来的青年自己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之后，她倒反过来劝了对方几句。 她刚从国外回来，纠缠了几年的感情问题终于断了个干净，这才独自来酒吧庆祝。她一向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对自己要求严格，除了刚结束的感情，几乎没有让自己失控的时候。对韩丹这样的人而言，哪怕林朝洗干净了送上门来，她也不会下口的。 太年轻了。 林朝不知道自己用在别人身上的评价，有一天还是兜兜转转黏在了自己身上。此时他正小意地观察着韩丹的表情，见她还没有走的意思，又回头朝徐牧远挤了挤眼，就这么几步路，怎么走那么慢啊。 徐牧远将作怪的人往身后一拉，自己走上前，对韩丹微微躬身：“抱歉reads;穿越之夫君不哭。” 韩丹笑着打量对方，她有一种直觉，这个面容温和举止有礼的人，和自己是一类人。互相处着，绝对替对方省心的那种。 她笑了笑，忽然挤出一分不同于冲淡外表的娇俏来，“如果真的这么介意，不如请我喝一杯？” 徐牧远一手拉住快要蹦起来的室友，皱眉道：“今晚恐怕不方便。” 林朝咋呼道：“方便啊。” 韩丹挑眉望向徐牧远，后者没什么谎言被戳穿的窘迫，只是握着林朝手腕的力度更大了。 他盯着韩丹的眉眼，半晌，忽然道：“冒昧问一句，韩宁……” 韩丹的脸一瞬间白了，不过她恢复地很快，在酒吧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出什么。 “韩宁是我堂哥。” 徐牧远沉默，他只是觉得这人的眉眼和韩宁长得实在是相似，没料到两人的亲缘关系这么接近。更没料到的是，对方居然是三年前几乎把韩家闹了个底朝天的那位…… 他和韩宁是商业上的伙伴，关于对方的家事，倒不好牵扯多了。 韩丹伸手将一缕散发拨至耳后，问道：“你认识他？” “算是朋友。” 韩丹也陷入了踌躇，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今天喝的有些多了，恐怕得先走。抱歉。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徐牧远顺着她的意思结束这场说不上美好的偶遇，颔首道：“再联系。路上小心。” 林朝目瞪口呆。 韩宁是谁？ 怎么冒出来个他不认识的人？ 徐牧远就这么放韩丹跑啦？ 开什么玩笑，说是再联系，可是连个手机号码都没有要到手呢！ 林朝摇了摇徐牧远的手：“要不我们送送她？” 徐牧远冷静反问：“怎么送？” 徐牧远倒是有车，可是林朝死活不让开，两人是散步了近半个小时才到这里的。 当时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晕车的林朝，现在简直想把自己给塞到排气管里整成油焖鸡。 韩丹走了以后林朝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的。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毕竟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根据固有的教条来指导革丨命行为。那是注定走向灭亡嘀。 就连服务员端了两杯一看就完全不是相同品种的饮料上来，他也只懒懒掀了一下眼皮。 徐牧远把鸡尾酒拿到自己面前，又将果汁向林朝推了推。 林朝咬住吸管，就是不喝。 徐牧远好笑道：“怎么？” 林朝放过无故被□□的吸管，问：“韩宁是谁？” “一个朋友。”徐牧远道，“生意上有些合作。” “刚刚那个姑娘……” “叫韩丹reads;挖坑要填[快穿]。”徐牧远垂下眼，一片阴影正投落在他的脸上，“真要说的话，她三年前在韩家闹出的事，现在在圈子里都没人敢提。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又是他不知道的剧情……林朝敲了敲系统：“你有前情提要的备份吗？” 【与任务无关的设定，系统不予收录。】 徐牧远见对方发怔，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笑道：“堂妹喜欢上堂兄，这种事，放在大家族里总是不好看，不是吗？” 会心一击。 林朝觉得自己的脸都木了。他不由伸手揉了揉，希望没有冰渣从上面掉下来才好。徐牧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容易过去那么多年——算来他在上个世界真是待的时间真是前所未有的长——他才把原来世界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连自称都变成“我”了…… 林朝又咬了咬吸管，闷声闷气道：“喜欢了就喜欢了，管别人觉得好看不好看做什么。” 徐牧远惊讶道：“你生气了？” “没有。”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酒吧里的音乐声倒是响个不停，连林朝啪嗒啪嗒咬吸管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徐牧远伸手把林朝的杯子挪开，林朝还木着脸叼了根吸管在嘴里。就跟宠物狗咬着个塑料的骨头不肯松口似的。 “别咬。” “是塑料。” 他知道这是塑料，万一吃进了肚子要几十年才能降解，没准他在帝陵的尸体都烂透了，这根吸管还好好地朝天大笑要再活五百年呢。 徐牧远无奈道：“我和你说这些没用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韩丹和韩宁的事他们自己都搞不定，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没——” 我没多想！这不是为了你吗！ 沾着果汁的吸管吧嗒掉在地上。 林朝下意识弯腰去捡，被徐牧远拉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是说韩丹和别人有一腿！” 徐牧远见他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难得冷幽默一回：“何止一腿。” 那你是怎么和她搅和到一块去的！ 她出钱你出力，整个都蜜里调油了不是！ 林朝戳系统：“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与任务无关？” 【系统自检中……】 徐牧远重新拿了根吸管，插到杯子里，把橙汁递给林朝：“别闹了。他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不听。”林朝扮了个鬼脸，“你说。” 徐牧远忽然改变了主意，盘算着这个周末的活动，觉得那个时候再告诉对方也不迟。不，不止不迟，应该说是时机正好。 于是他笑笑，压低声音，靠近林朝的耳畔，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橙汁在冷冻三十分钟内饮用，口味更佳。” 第17章 室友列传09 如果说林朝现在有一个最想见到的人，那一定是穷奇。 他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对方。 自从那天晚上和徐牧远去了酒吧，他像是打开了保险柜的开关一样，忽然没完没了地想起上个世界的事情。 韩子澄也是邪派出身，两人刚遇见的时候也穿着暗色的衣服，都不太喜欢说话…… 林朝想，他这么喜欢玩这款古风修真网游，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还不愿意离开上个世界？ 遗愿未了？？ 可是不论他在游戏里如何蹲守，每天定时定点给对方发送问候，都没有见到穷奇诈尸的样子。 林朝手贱地百度最近有没有青春少年因为网游过度猝死的事件。 幸好没有。 新手村、翠仙谷、写着酷炫狂霸拽的“龙虎天道”的山门……反正铁打芒鞋都穿烂了，穷奇还是没个影子。 “在游戏里认识的好朋友突然就不上线了，怎么破？” 打完标题后，林朝又敲下rt，发表帖子。 论坛里经常活跃的大神们，这一回居然没有秒回，只有个挂着游客id的人在几分钟之后回帖： 骗身骗心骗感情？ 原本这么个很有话题度，应该会被顶到首页的帖子，居然在得到一个不正经的回复后就沉了。 林朝刷新了又刷新，发现首页上的热门贴几乎都是关于同一个话题的。 本周末游戏开发组将召开发布会，届时将公布新地图的介绍还有等级上限的提升情况，同时还邀请了部分玩家参与互动，据说都是游戏中的风云人物。 林朝忽然被最后“风云人物”四个字吸引住了眼球。 要说起这个的话…… 那在正邪大战之中，以一人之力重创六翅赤尾狮的穷奇必须是啊！ 原本快要弯成了90度的脊背一瞬间就挺直了。 “嗨~” 消失已久的室友丙容光焕发：“林朝你在刷论坛啊。看到发布会的通知了吗？” 林朝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发的鱼唇帖子给关了，点开官方通知。 室友丙弯下腰，戳着屏幕上的几行字，一板一眼念到：“时间：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s大礼堂。” 周六就是明天。 s大就是林朝他们就读的大学。 “别用那么震惊的小眼神看哥好嘛？”室友丙伸了伸懒腰，一脸深沉，“你难道不知道，开发组和s大创协是合作伙伴吗？上次你和牧远本来还打算参加选拔会，竞争一下游戏的校园代言人的呀？” 更震惊了好嘛。 林朝愣愣道：“那徐牧远——” 室友丙冲着空的床位撇撇嘴：“人家大忙人啊，这会儿指不定三五个妞陪着喝酒呢reads;直上青云。” 骨碌一转眼，室友丙拎起林朝的衣领看了看：“又是同款异色五十块三件的t恤？哎哟我说你可别丢人了啊。赶明儿发布会那么多漂亮妹子，一见你这帅气逼人的，还不都得吓跑了。” 第二天发布会的现场人山人海。 也就是室友丙有经验，提前买了早点，七点钟就拖着林朝占了个位置，此时还能悠闲地一口豆浆一口汤包，冲着五花八门萝莉御姐都有的妹纸们指点江山。 坐在一旁专心啃包子的林朝：“鸡店啦？” 室友丙动感十足地掏出手机，解锁，锁屏。然后发现自己专注着动作的霸气，忘记看时间了，又默默点开看了一眼。 “还有五分钟。” 林朝点点头，喝一口豆浆。 身边坐着的妹纸显得特别激动，一直在和她的小伙伴们唧唧喳喳。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林朝心想那得是她们还没敞开了说。真要是放宽管制，就口水都能把皇宫淹了。 林朝也没用心听，但有些词儿就像自己带了翅膀一样，扑腾着往他的耳朵里钻。 六翅赤尾狮……噬魔者……帅帅帅帅帅！ 林朝擦了擦嘴角的油，把餐巾纸叠好收在口袋里，小心地搭讪水军提督姑娘：“那个……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姑娘一转头，马尾辫甩了林朝一脸。 林朝默默把头发拨开。 姑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稍稍收敛了要八尽天下的气势：“说穷奇啊。你玩这个游戏，应该也知道他吧？” 林朝咽了口口水：“嗯。怎么？他今天也会来吗？” 姑娘露出个当然啦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怎么配完这个游戏啊还来占发布会的位置的表情。 林朝居然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在瞬间传达出那么多信息。 “他是s大的学生啊！当然要作为代表参加！” 林朝：“……” 那岂不是说—— 岂不是说—— 他和穷奇，有可能在一个落叶缤纷的校园小道上，擦肩而过？ 嗯，幸好现在是夏天。 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身边妹纸尖叫的提醒下，林朝意识到，发布会开始了。 长得很帅气的男主持和长得很漂亮的男♂主持走上了前台。 可惜他们没有受到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更多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在主持人身后，一排古装打扮的人身上。 “那些人是？”林朝虚心请教。室友丙是不用指望了，不过妹纸是事前做过充分准备的。 “玩家代表啊reads;空间重生之大牌千金！唉太远了看不清！” 林朝他们的座位在中央靠后，确实离前台不算近。 学着妹纸眯起眼睛，也没能把主持人的脸看个清楚，更别说后面的人了。依约能分辨出高矮胖瘦，一个个都是宽衣大袖长发飘飘的，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主持人很能理解观众心理，在简单介绍了发布会的情况后，直接说了后面一排人都是玩家代表，过一会儿会给每一位代表都安排三分钟的互动环节，不过现在先要请开发组的老板介绍一下等级上限提升和新地图开放的情况。 虽然为了看游戏中风云人物而来的人不少，但更多的观众还是游戏的铁杆粉丝，对于新地图和等级上限的关注相对更高。主持人这么一说，场上也就安静下来了。 主持人正好介绍到了来宾身份：“下面有请游戏出资人，同时也是开发组的技术核心韩宁先生，为我们介绍等级上限提升和新地图开放的情况。” 韩宁？ 韩宁！ 林朝瞪大了眼睛，看到一个西装革履、身形矫健的家伙走上了前台。就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和一开口就震碎了无数少女心的低沉嗓音，怎么看都是男一号的配置。 林朝把徐牧远的形象从脑海里拎出来，和台上模糊的人影做了个对比。 “首先要感谢诸位的支持，没有诸位对游戏的热情，就没有游戏今日的成功。” “接下来要感谢的就是开发组的伙伴。特别要提一句，其中有一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s大的学生，今天更是作为玩家代表参与了发布会。听说他在游戏里被称为大神，我得先声明，开发组，包括我本人在内，绝对没有给他开挂。具体身份我先不公布了，等会互动环节你们可以自己问他——” 身旁的姑娘别有意味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好朋友~” 等到韩宁那位绝对没有开挂的好朋友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姑娘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好♂朋♂友~” 真不怪她。 林朝先前把徐牧远和韩宁搁一块儿比的时候，不也觉得特别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吗？ 真没想到啊，都一个寝室那么久了，他居然没发现徐牧远那副无比正经拿了电脑只会看公司报表的样子背后，居然是个游戏高玩的灵魂。 不过听韩宁先前又额外透露的意思，其实游戏是由徐牧远和韩宁共同出资的。老板来玩自家的游戏，也许是为了测评？ 隔了那么远，要不是主持人介绍了对方名字，林朝都不一定能认出徐牧远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衫，下摆都快拖到地面了，手里还拎了短短的黑乎乎的玩意儿。 有点眼熟。 漂亮男主持语气激动地都发颤了，一个劲儿往徐牧远身前凑。 “看这位的造型，大家都猜到他是谁了吧？” 现场一片欢呼和掌声。 林朝看见身边的妹纸直接都站起来了。 他戳了戳对方的手背，问：“他谁啊？” 妹纸这回没有展示用面部表情传递丰富信息的绝技，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高贵冷艳地吐出两个字：“穷奇。” 第18章 室友列传10 穷奇=徐牧远 这个等式在林朝的脑海里被放大无数倍，强行霸占了所有的存储空间。 林朝现在就像一台计算量超过负荷的机器，马上就要爆机了。 连徐牧远什么时候从台上走下来，什么时候和自己身边的妹子低语了两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都没有发现reads;红楼丫鬟记。 “你……”林朝犹豫地往旁边挪了挪。现在徐牧远在他心里就是一只大怪兽，完全没有去刷一刷的冲动。 徐牧远笑了笑，似乎林朝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先不解释这个。”他拿出电脑，打开游戏界面，“游戏已经更新了，你不上去看看吗？” 林朝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穷奇面对面说话的场景，就算知道对方其实是他的室友也一样。 他还是更喜欢两人在游戏里，头上顶着愚蠢的文字泡的样子。 默默掏出电脑，连上游戏。 林朝看见自己的角色芦荻在翠仙谷上线了。之前满世界找穷奇，找累了就来这里的湖边躺一躺，最后一次下线的地点也是在这里。 翠仙谷今天倒是很热闹。 屏幕右下角弹出好友上线的提醒。 林朝瞥了眼徐牧远，对方依旧一脸正经。 不怪他被骗了，实在是徐牧远根本没有一点在玩游戏的样子。那样的表情就是看公司报表的扑克脸啊。 “咦？”林朝发现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翠仙谷。 穷奇在人群中穿过，不像往常一样昂首阔步谁都不理会的样子，反而走两步停一停，似乎把什么东西交到别人手里。 林朝想要偷偷看一看徐牧远的屏幕，又觉得拉不下这个脸。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很生气才是。 被瞒了几个月，都没有发现天天和自己一块儿打游戏的就是睡在一间房里的室友。 可是林朝只是心情微妙。 离生气还差得远。 穷奇终于慢吞吞走到芦荻身边。 怎么没有东西给我？林朝闷闷想到，之前不是给遇到的每个人都塞了东西嘛。 林朝啪啪啪打下一行字：东西呢？ 穷奇的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朝也不管正主就坐在自己身边，依旧顽固地采用线上交流的方式，打字问道：“前面你给他们递什么？怎么我没有？” 当着徐牧远的面，他当然说不出这样理直气壮的话。但是很奇怪，对着穷奇却一点障碍也没有。 明明是一个人啊。 去他妈的一个人。 林朝小心地在心里吐了一句脏话，有些心虚。 穷奇没有回话。 “红包。”低沉的嗓音就在林朝的耳边响起。林朝僵着脖子不敢动，又听得徐牧远贴着他的身子补了一句，“给他们发的是红包。” “红包？”林朝大脑当机中，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嗯。”徐牧远把手放在林朝的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你也可以发。” “哦reads;穿越之福气农妇。”林朝学着他的动作，把账户里的游戏币都换成了红包，然后屏幕上的角色芦荻手中就出现了一打红包袋。 翠仙谷中的玩家都向他涌来。 林朝一人一个发着。 发到一半才疑惑道：“他们为什么和我说恭喜？” 没人回答，林朝抬起头，正对上徐牧远专注的目光。 他吓得四处张望，不敢回头。 “林朝……” “嗯！”林朝指着前方舞台旁出现的救命稻草，匆匆道，“你看那是谁！” 徐牧远抿着嘴，似乎连转头看一看的兴趣都没有。他的眼神专注到容不下其他人，林朝觉得自己看红烧肉的目光都没有那么炽热。 “哎呀那是韩丹啊。韩丹你还记得不？就是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吧遇到的姑娘。我说为什么她会愿意出钱帮你呢，原来是想帮老情人啊。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明显她和韩宁还余情未了……” 林朝口不择言，连剧情都忍不住透露了出来。没有空懊恼反悔，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转移徐牧远的注意力，他就要在这样炽热的目光下融化了。 徐牧远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全身的毛都炸起来的室友，觉得对方实在不能更有趣了。 嗯，他很喜欢。 他从来没有养过小猫小狗，但是现在却觉得养一只这样软软的，连生气都只显得可爱的小玩意儿很不错。 如果林朝不反对的话，以后可以在家里放个窝。 只是万一传出去的话，要被那帮自称商场精英的狐朋狗友笑掉大牙了。 黄金操盘手用来给小猫小狗洗澡顺毛，听起来确实很像一个冷笑话。 但他是认真的。 想要养只小动物是认真的。 想要养只林朝是更认真的。 “别提他们了，说说我们的事吧。”徐牧远打定主意，制止了林朝的胡言乱语。 “我们？”林朝的反射弧卡了一卡，忽然想起件久远的事，赶忙拉出来当挡箭牌，“当初你答应了给我杀十三次，现在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徐牧远失笑道：“你想现在杀回来？” 林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瞬间对对方为什么特意加重了“现在”两个字心领神会。 挤满了角色的屏幕中央，冉冉升起一行红色大字： 恭喜玩家穷奇和玩家芦荻的亲密度上升至100%，喜结良缘。 亲密度林朝是知道的，互加好友的玩家之间才有的一个数值。两个角色一起跑任务、刷怪什么的，都会增加亲密度。亲密度上升到一定程度，两个角色的关系会被贴上相应的标签。当然这个标签也是会考虑到角色性别的，比如达到100%，同性角色之间会显示义结金兰啊之类的，只有异性角色才会…… 喜结良缘是怎么回事？！ 他的角色不是男的吗？ 林朝看着屏幕上长袖潇洒的穷奇，确认对方也没有改变性别reads;嫡贵。 是游戏bug吗？ 一定是bug吧。 徐牧远凑近了，将手指贴在林朝的电脑屏幕上，指着角色芦荻头上的一行小字，念道：“穷奇的伴侣。” 然后把手指移向一旁的角色：“芦荻的伴侣。” 最后回头直勾勾看着林朝：“我拜托开发组改的设定，怎么样？” 屏幕上爆出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 隐隐的红光勾出徐牧远侧脸的轮廓，有一种莫名的温柔。 林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觉得那里有些发热。 徐牧远不依不饶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啊。 林朝心里吐槽，面上却止不住泛红。 穷奇和徐牧远。 消耗法力用技能给自己烘衣服的穷奇。 半强迫半哄骗逼自己吃胃药的徐牧远。 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挡下攻击的穷奇。 带着自己吃遍高教区餐馆的徐牧远。 挥刀直逼六翅赤尾狮的穷奇。 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徐牧远。 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人。 林朝板着脸把徐牧远推开，抱紧电脑，暗戳戳敲起键盘来。 徐牧远的眼神有些黯淡。 “喂。” 林朝戳了戳对方。 “你欠我的十三次记得要还。” 徐牧远看向屏幕，忽见世界频道上刷出一排闪着金光的消息。 【玩家芦荻：咳咳，我和穷奇结婚啦，大家来翠仙谷收红包。】 下边儿跟着一溜回复： 【群众a：抱紧土豪大腿！】 【群众β：谁告诉我为什么我男神就嫁了？】 【群众w：大神，你不要只看见土豪的软妹币啊，我才是真·软妹。。】 徐牧远勾起嘴角。 【玩家穷奇：我和芦荻结婚了，大家来翠仙谷收红包。】 不去管世界频道上炸成个什么样子，徐牧远揽住林朝的肩头，附在他耳边，有意压低了声音道：“欠你的十三次，一定还。” 【恭喜玩家！恭喜玩家！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三秒后脱离该世界！请玩家做好准备！】 林朝第一反应紧紧抓住了徐牧远的手。 然而就算这样也不能阻止他的身影正在虚化的事实。 第19章 向导列传01 【叮！叮！叮！玩家完成任务数量：2。获得奖励积分：12500。剩余新手保护系统时间：0。】 【玩家可用奖励积分购买任意解锁道具！已解锁道具列表如下：《十天速成走位*》《如何提高法力值续航能力》《顶级装备选购指南》……】 黑。好黑。 “真他妈的黑。”林朝努力想要睁开眼，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因为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黑暗reads;红楼丫鬟记。 浓稠到即便扔进一个光源，也会被顷刻吞噬的黑暗。 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应不到，只有系统的提示还魔音绕耳。 【玩家请注意！新手保护系统即将关闭，玩家在新世界中必须严格执行剧情任务。当错失剧情点达到一定数量，即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系统陷入了沉寂。 周遭传来听不真切的杂音。林朝位于整个黑暗世界的核心，被一团团杂音构成的密云包围。神经似乎变成了一根琴弦，孤悬在半空中，被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无形之物拨动，颤抖的频率超过了弦丝所能承受的极限。琴弦越绷越紧，而那些步步紧逼之物却并不松手。 世界就是这样毁灭。 不是砰的一声，而是嘘的一声。 “他醒了！” “啊，谢天谢地。” “少将可真是……” 林朝死死捂着耳朵，也没有办法阻止种种噪音的混杂体拼了命地往他的脑海里钻。 先前在一片黑暗之中，位于中心的琴弦已经崩断，于是失去控制的杂音瞬间爆裂开来，四散为锋利的碎片，割出一道道伤痕。而清醒之后新传来的噪音，就像在这些伤痕上重重撒了一把盐，痛的他几乎要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黑暗之中，有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阴影，显现出房屋的轮廓。剧痛之下，林朝只来得及依靠直觉，将精神领域中最珍贵的东西锁了进去。它是那么好，值得最柔软的对待。 哪怕此间之外，腥风血雨。 “他的精神壁垒崩溃了。”一个和缓的女声响起，响度不大，却压过了层叠的噪音，清晰地传达到林朝的耳中。 “修复。”同样清晰的回答。 两人的回答声暂时吸引了林朝的注意力，将他从杂音的包围中解放出来。 女声停了下来，林朝隐隐有些烦躁。 不多时，那声音重新响起，带上了一层神秘的吸引力，林朝觉得自己的意识犹如浮空的尘埃，被一个星核的引力捕获，慢慢向中心靠拢。 “按我说的做……” 女声持续引导着。 一道由声音构成的清流，缓缓从林朝精神领域的废墟中淌过，洗去尘土和残迹，带走了所有零散的碎片，抚平深深浅浅的伤痕。 当伤痕都消失的时候，记忆仿佛被疏导了一遍，往日的一些东西那么遥远，隔了层磨砂玻璃般看不清了。他似乎有过什么感情，单薄的，浓烈的，压抑的，喜悦的，都凭空蒸发了。 林朝看见自己的精神领域，一座木屋坐落在溪边。他想要靠近，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看不见的斥力推拒开来。 “醒来。”女声命令道。 林朝终于能清醒、冷静地打量自己身处的新世界。 先前没有被接收到的系统提醒先后出现，最先到来的一份精简版世界介绍。 这是一个哨兵向导的世界。 哨兵，五感发达，战力爆表，在战争中通常被用于尖刀部队，穿透敌方防线reads;快穿之怀孕以后（系统）。 向导，共感力强，可以对哨兵进行精神梳理，防止对方进入感官神游的危险状态。 两者约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大部分被编入军队体制。因为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哨兵可以凭借过人战力保护向导的安全，而向导可以为哨兵解决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所以军队中往往是两两配合，协同作战。 总而言之，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不是正常人。 不幸的是，林朝的身份是一个向导。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个哨兵。 他们俩，是好朋友好搭档。起码林朝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很想当一个普通人，但林朝还是接受了这个新身份。刚才他在黑暗中能听到各种杂音，大概就是向导的强共感力带来的。接受过训练的向导，都能熟练地为自己构筑精神屏障，过滤掉不该接收的噪音。 但显然，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林朝，什么也不会。 “虽然少将把你保护的很好，可是你也应该学会向导的基本技能吧。”刚才抚平了林朝精神创痕的女声再次响起。 林朝循声望去，见到一个金发碧眼肤白貌美的姑娘，抱胸俯视着他。 原来他还躺着。 林朝一窘，撑着床背坐起身。 “莎黛尔。”一人冷冷喝住了对方，“够了。” 姑娘轻哼了一声，倒也不见得多不高兴，将急救箱往背上一甩，不耐烦道：“别有事没事的就找姑奶奶。把你家这个往阿米热边境一扔，他还有什么学不会的？三天两头修精神屏障，你不嫌丢人，我还嫌麻烦呢。” 莎黛尔又嘲讽了两句，诸如无能的向导还不如精神安抚剂、早晚送到诺曼底监狱改造之类的。林朝听着惭愧，默默低下头，就像他上上上辈子偷懒被太傅罚抄一百遍《帝则》一样。 ？ 莎黛尔为他修复了精神屏障，还顺手加固了一层，按理说除非林朝主动去感应，不应当再有精神波动能传到他的脑海中。 但是他低下头去的一瞬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明显的愤怒。不是他的情绪，是非常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是什么？ “出去。” 莎黛尔冷笑道：“用完了老娘就丢，你倒是想得美。”说完一扔医药箱，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林朝的脸颊 无故被战火波及的林朝：“……别拍。”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把姑娘罪恶的爪子拍开，就看到人影一闪，坐在他床边的人不见了。 莎黛尔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一手抱着医药箱挡在胸前，一手扶额道：“军职人员对一个向导动手，萨顿少将不怕上军事法庭吗？” 萨顿面无表情。 林朝只看见对方披着军装、精瘦挺拔的背影。 先前和莎黛尔对话的一直是这个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林朝不看向他就心痒难耐，但又隐隐害怕看了让自己失望。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这下两人一动手倒好，他不看也得看了。 萨顿的声音没有起伏和温度，像从庞大机械上拆卸下来的标准零件，旁人无从窥探出隐藏其下的浩瀚reads;穿越之福气农妇。林朝只觉得听起来好像一下从夏天掉到冬天。 “我有义务保证自己的向导不受任何威胁。哪怕这种威胁来自另一个向导。” 莎黛尔的表情像是生吃了一可乐瓶的机油：“你的向导？” 萨顿回答得一板一眼，就像在军队做例行报告：“星历781年3月10日，维谐会登记，你可以去查档案。” 维谐会全称“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与爱无比保证哨兵和向导生活和谐委员会”，在星历元年就已经建立，是全权处理哨兵向导一应事务的机构。 一旦在维谐会登记，登记双方的关系就有了官方证明，对彼此的享受排他性的义务和权利。 莎黛尔失语片刻，高声道：“你疯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遵守那个傻丨逼约定，是治好你的感官神游症！再发一次病，你会被阿米热的混蛋一炮轰成渣渣！” 萨顿道：“我不会。” 莎黛尔被人送走的时候还一脸崩溃，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对林朝行注目礼。 可惜在萨顿的威慑下她没能说出话来。 否则不论萨顿会不会在阿米热出事，林朝的还埋在被子里的小心灵就先被被轰成渣渣了。 “刚才莎黛尔的话，你不要介意。” “嗯。”林朝闷闷应了一声，萨顿离他太近了，他有些不敢抬头。 “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嗯……等等！” 【请玩家注意！该场景存在剧情点：要求和萨顿一同去阿米热前线。剧情积分：2000。请玩家积极配合，推动剧情发展！】 突然收到系统提示，林朝只能抬起头，拽住即将离开的人：“我能和你一起去阿米热吗？” 虽然听莎黛尔的意思，好像他是个残废的向导，连精神屏障都不能自己搞定。但好歹两人的关系是好搭档好朋友，只是要求一起去前线，也没说要上战场，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违反军规，也不会被拒绝吧？ 萨顿皱起眉头，原本锋利的像两把小刀的眉毛都拧成麻花了。 林朝想不至于这么纠结吧，拒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说了你不用介意。” “我没有……”林朝蓦地瞪大眼睛。 他他他在做什么！ 萨顿轻轻吻了吻向导的额角，替对方将靠着的枕头摆正，轻声道：“别多想。我不需要向导。” 林朝眼睁睁看着对方硬朗的面部轮廓清晰了又模糊，塞在被子底下的双手猛地扒拉出来，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脸。 天呐。他们不是好朋友吗？这个世界的好朋友是这样互相问候的吗？他是不是该用积分购买一本《新世界社交礼仪》？还是说他误会了什么？ 萨顿看着把整个人都埋到被子里的人——自己理论上的亲密伴侣——右手按住胸口，再次承诺道：“即便到了感官神游严重到再也不能持枪的一天，我也不会寻求任何向导的帮助。” “除非是你。” 第20章 向导列传02 【叮！前情提要接收完毕！】 【叮！相关世界设定详解版接收完毕！】 【叮！后续剧情发展接收完毕！】 压缩过的文包接二连三到来。他打开世界设定的第一页，就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什么叫“哨兵和向导是最亲密的伴侣”？ 小伙伴就小伙伴啊，随便乱改字意思完全不一样的好嘛！ 再往下看。 “哨兵和向导的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在维谐会登记后，双方可自行安排结合。” 结结结……合？ 林朝摸了摸下巴，手心有些紧张地出汗。也许大概可能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在详细介绍结合的那一页左上角，有一个粉红色的心形小贴士：“抚摸、亲吻、以及更亲密的行为，对伴侣有着神奇的安抚效果，请积极尝试哟~” 积极尝试哟~ *的波浪号在林朝眼前三百六十度打转，他咬咬牙把剩下的介绍一股脑看完了。 看到最后一个句号，真的有一种白日飞升的感觉reads;我才是贵女。 原来……居然……唉。 这么说来，刚刚萨顿这么做，也不是有这样那样的意思，只是为了安抚他？ 林朝提早开始悼念他还没来得及培养就迅速消亡的纯洁革丨命友谊。 “接着看前情提要吧。”他还记得上个世界没有女主角韩丹的前期资料，没想到这个世界对于主角之前的生活记述地十分详细。当然没有遗漏他和主角的渊源。 一段上一辈留下来的，非常尴尬的渊源。 萨顿少将他爹和林朝他爹是同一个战斗小队的队友，在某次任务中，为了掩护萨顿他爹撤退，林朝他爹炸了。为了报答队友，同时方便照顾队友的后代，萨顿他爹——因为战功升任军官待遇优渥——就把萨顿和林朝的关系定了下来。当时两人都还没有到觉醒的年龄，老爷子就拍板：如果两人都是哨兵或者都是向导，那就拉倒。如果两人都是普通人，那么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如果两人一个是哨兵一个是向导，那么去维谐会登记结婚。 登记……结婚？！ 林朝从床上跳了下来，翻箱倒柜寻找结婚证。 “你。找什么。” 萨顿之前闷着不出声，林朝都忘了房间里还有那么个人。乍然有人问话，他便顺口答道：“找结婚证。” 饶是萨顿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也抽抽了一下。 林朝低头一看，自己光脚踩在地板上，床头柜的几个抽屉都被拉了出来，其中一个被拉得猛的都快倾斜到地面了。 他尴尬地把抽屉一个个推回去，用身子挡住。 萨顿转身拨下房内的恒温面板，把地板的温度调高。等他转回身，林朝已经麻溜地把抽屉推完，再把自己塞回床上了。 “个人终端。可以查。”萨顿抬起手，指了指手表状的物体。 林朝连声道是，磨蹭着在系统给的文包里找到个人终端的使用指南。他都忘了，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到可以用基因融合技术培育后代了，哪里还需要纸质的证明。 颤抖着点开绑在手上的个人终端，在【家庭关系】一栏不意外地看到萨顿的资料。 萨顿的证件照倒和真人非常相像。 大概是都没什么表情的缘故。 林朝对着个人终端发呆，证件照下面还有萨顿的个人信息，包括身体体重肺活量，还有一系列婚检的证明。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突然被结婚了怎么办？ 幸好，两人只是登记，还没有结合。 关系良好的哨兵的向导，可以通过亲密接触安抚彼此，但这种关系并非固定，也不排他。然而一旦绑定，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那样的关系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只能是——不死不休。 如果他们结合了，那莎黛尔怎么办？ 世界剧情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是一个【从冤家变情人】的故事，肤白貌美军医x冷漠禁欲少将，爱情丨事业双线并进，1v1，he。谢谢。 林朝将顶着一个少将向导的身份，顽强地在阿米热前线作死，终于害得自己的哨兵身陷陷阱。正好这个时候军医莎黛尔出场，用高超的医技治好了对方，顺便用美貌和智慧征服了对方reads;穿越之夫君不哭。阿米热战役结束，认识到自己感情的萨顿终于决定放下上一辈的包袱，选择用其他的方式报答林朝。于是林朝被送到了向导培训学校，而萨顿和莎黛尔开启另一个副本，开始走上人生巅峰。林朝再见到萨顿是这之后的一年。对方因为累积军功升为中将，在授勋典礼上公布了和莎黛尔的关系，林朝满含热泪，鼓掌为对方祝福。 一片阴影投射在个人终端上面。 林朝抬头，正好看到萨顿的帽檐将眼神都遮掩住。 萨顿看着自己的证件照，紧紧抿着嘴，似乎对那幅严肃的样子不太满意。他伸手在几个数据上点了点：“这些。不对。” “啊？”林朝被他的手晃花了眼，都没看清对方指的是什么。 萨顿从容地报出一串数字，似乎是在说和登记的时候相比，自己的体能数值又有了提升。 这对哨兵来说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在向导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秀啊。萨顿在军事学院进修的时候，经常看到同僚在训练中得了不错的成绩，然后兴冲冲跑到向导面前邀功，然后向导就会……当时他还没有向导，对这种事也不甚在意。现在看到向导盯着自己的照片看了那么久，不由有些担心，是证件照太严肃了吗？同僚好像都说自己的证件照很凶，可以挂在脖子上辟邪。于是他试图挽回形象。 可惜林朝不解风情，只是疑惑。他又没有修改权限，数据错了这种事，应该去找那个什么维谐会吧？ 林朝打了个哈欠，把个人终端关了，自顾自塞好被子，对萨顿挥了挥手：“不早了，睡吧。” 他刚刚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看清楚了，这张床显然是单人床的尺寸。看起来萨顿和他去维谐会登记单纯是为了糊弄老爹嘛。毕竟主角的爱情还是要留给女主角哒。 萨顿愣了愣，摘下军帽。 “等，等等。”林朝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脱……耍流氓。” 萨顿把脱下的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木木地看着林朝。 林朝伸出两只手，左右拉开，比划了一下床的宽度：“这床只够我一个人睡啊。” 萨顿伸手在床边按了一个按钮。 单人床秒变双人床。 看着从底部弹出大块部件从而变大了一倍的床，林朝心想，是要直说我不想和你滚床单呢，还是找个借口，比如——我喜欢横着睡？ 悄悄把身子挪了挪，估算横着睡能不能霸占整张床。 萨顿把向导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原以为对方之前是在向他发出邀请，不过现在看来，是他误会了。 刚刚横扫了阿米热前线反政丨府军半个军团的少将，前所未有地开始质疑自己的魅力。 别人家的向导在登记前就和哨兵结合了，为什么他家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也许自己该给他时间。萨顿下了决定，拿起军帽，离开前弯腰轻轻砰了下向导的脸颊。 例行的晚安吻。 【玩家请注意！玩家的情绪波动异常，系统将记录下波频，以供后续程序设计进行参考。】 “随你。”根本没在意系统说了什么，林朝一拉灯，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肉粽，试图通过翻滚进入睡眠。 登记了什么的，实在太麻烦了。 第21章 向导列传03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现，林朝被萨顿注视了五秒。 萨顿披着军装，肩章已经摘除，看不出具体军衔。有些贵族弟子喜欢穿着有军衔的军装招摇过市，仗着有家族庇佑无视军规，但萨顿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找遍全帝国，也找不出这么标准的军人了。 简直就像是被写入程序的机器人。连他叉煎蛋的动作，说不定都是按照教官教的规范来的。如何迅速又高效地叉起一个煎蛋……林朝脑补着看教科书学习一举一动都无懈可击的萨顿，把自己的煎蛋戳爆了。 蛋黄从破口汩汩流出。 林朝低头舔了一口。又一口。 可惜赶不上蛋黄流出的速度。 萨顿进食完毕，放下餐具。他的坐姿也是军队里训练出来的，双手平平放在膝上，目光焦点落在正前方。 被聚焦的林朝加快了进食速度。 萨顿招来家务机器人，自己坐着等林朝擦完嘴揉完肚子，才郑重道：“我们。去逛街。” 林朝：“……”军队要是没有开设这门课程，萨顿少将真的能无师自通掌握逛街的技术吗？ 萨顿紧了紧拳头，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说。我总没有时间陪你。” 一句话被少将断成了好几截。大概要说出口这样充满了感情的话，对他来说，比杀敌一个小队还要困难吧。 一股说不上是暴躁还是焦虑的情绪在林朝的脑海里蹦跶，林朝瞥了眼萨顿，对方还是一脸冷漠。 冷漠禁欲？ 林朝大概明白对方还是怕自己介意昨天莎黛尔的话，大方道：“知道你很忙，不用陪我。” 萨顿的手握得更紧了：“这是假期。” 林朝奇道：“阿米热前线不是正在打仗吗？你怎么请得出假？”萨顿是新开赴阿米热前线的第五军团的指挥官，没道理能在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抽出身。 见萨顿不回答，林朝猜道：“难道帝国和反政丨府军讲和了？不会吧。我昨天半夜刷星博，还看到反政丨府军打砸抢烧的新闻上了头条呢。” 萨顿道：“嗯。” “那……好吧。”林朝终于发现了萨顿藏在餐桌下的小拳头，心想要是再不答应，那拳头不会直接招呼在他脸上吧？ 萨顿闻言转身就走，过了片刻，换了身便装回来。 林朝穿着居家服，不过除了宽松一点之外，和便装也没有太大差异，就懒得换了reads;空间重生之大牌千金。两人坐上家用飞行器，萨顿定好导航，向城区中心的购物广场飞去。 林朝坐在副驾驶座上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玩。 假期出门购物……到底像是情侣约会呢，还是像老夫老妻过日子？ 市区中心商业街。 “这个好漂亮！”从没见过这么高的高科技的林朝，扒在透明橱窗外面，指着一个合金模型惊叹。 萨顿走在他身后，淡淡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家用复合体能训练仪，比起军用的要粗糙简单很多，他并不觉得如何特别。但想到他的向导从小生活的偏远星球连飞行器都看不到几个，心里升起一种柔软的情绪，和他往常对战争之外事物一惯的漠视全然不同。 “体能训练仪。”萨顿仔细回想，家里好像有一台，但向导似乎很喜欢，要不要再买一台？ 林朝压根没管那玩意儿是什么，他只是看个新奇，这会儿又跑到另外一个橱窗边上去了。 林朝满世界乱跑，萨顿就处处跟着。 “秋千！”儿童商店外，林朝指着为数不多他能辨认出的东西，有点小兴奋。很久以前，他荡秋千的本事可是横扫整个皇宫的。 “嗯。”萨顿的黑脸吓走了很多想把林朝当欢乐多儿童围观的群众。 林朝犹豫道：“我有自己的私房钱吗？” 虽然两人在维谐会登记后，财产是共有的，但一想到要花对方的钱，林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萨顿看了看型号明显和向导不符的秋千架，想要提醒对方这是儿童商店。 有点难开口。 别人家的向导都是上战场不眨眼，流汗流血家常便饭，偶尔中个弹还能硬扛着将精神力外放碾压一片敌人的。但自己的向导好像放在预备役都让人不放心？ 萨顿想了想，比起在阿米热前线战斗，他更愿意自己的向导被圈在家里的花园荡个秋千什么的。 他要是喜欢，回头找人定制好了。 “萨萨！”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姑娘从儿童商店里跑了出来，一头扑到萨顿腿上。小姑娘白白嫩嫩的，看着特别招人疼。还特别眼熟。 “安娜？”萨顿把黏在腿上的小牛皮糖抱起，笑了笑，“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他他笑了。 还能正常地和人进行日常对话！ 林朝想，要不是小姑娘年纪不符，怎么看都该是剧情女主，不然无从解释萨顿的异样。 心里有点发酸，林朝默默回头去看他的秋千。 好像型号有点小……一抬头发现这是儿童商店，林朝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动弹。萨顿该被他蠢哭了吧？ “好了，别闹。”萨顿把安娜罩在他眼睛上的小手拨开，上前两步走到林朝身边，“你想买。可以定制。” 怎么和我说话就卡巴了？林朝闷声道：“不用了。我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这个。” 萨顿道：“嗯。” 林朝：“……”果然被嫌弃了。 “萨萨，你怎么还没和他分手啊？”安娜伸长手指着林朝，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莲藕般的小臂reads;重生之这生无悔。 萨顿小心地把她的衣服拉好，低声道：“我不会和他分手。” 安娜对林朝甩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么小哪里学会这些高端宫斗技能。 “可是他那么没用，连给你精神疏导都做不到，还不如我呢。”安娜挺了挺平平的胸脯，鼓起脸颊，“更不如我姐姐。” 萨顿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林朝等着他反驳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句话。说不定萨顿也是这么想的？ 安娜拍拍萨顿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蹦跳着跑到林朝面前，一手叉腰老气纵横：“萨萨为了你的病从前线跑回来，明天又得走。就这么一天空，你还拉着他陪你逛街。不要太恃宠而骄哦。” 这小姑娘的话听得林朝尴尬症都犯了。 七八岁的年纪说这些话真的合适吗？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纠结哪种口味的棒棒糖好吃才对吧？ 安娜见林朝哑口无言，更得意了，仰头道：“要不是我太小了，我早就把萨萨抢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林朝低头对上小姑娘挑衅的目光：“其实你也可以试试。” 反正过一阵他就跑了，小姑娘就和她姐姐比比谁能抢到萨顿的芳心吧。冷漠禁欲╭(╯^╰)╮。分明撩小姑娘的技能点都点满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姐姐莎黛尔拎着一袋玩具走出儿童商店，看到萨顿还有拉着他裤脚的安娜，满是歉意道，“安娜，过来。” 安娜十分不舍地松开萨顿的裤脚，扑到莎黛尔怀里。 姐妹两一水儿的金发碧眼尖下巴，搁一块儿辨识度非常高。 林朝戳了戳橱窗里倒映出来的自己扁平的脸。 “安娜很可爱。”看着姐妹相携而去的背影，萨顿忽然感慨了一句。 林朝想，是啊，毕竟是女主角的妹妹，爱屋及乌嘛他都懂。他还知道这个典故怎么来的呢，小姑娘再漂亮，文化素养能有他高嘛。他可是正经背过四书五经的。 虽然现在忘得差不多了。 连自己曾经当过皇帝，接受了系统的任务才来到这个世界，都快忘了。 萨顿碰了碰林朝的手：“从阿米热回来。我们。要个孩子。” 林朝的手带着点温度，不冷不热，握着正好。萨顿轻轻拨动他的手指，让两人十指紧握。 “买两个秋千。放家里。大的给你。小的给它。” 林朝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收到系统提示了。 竟然有那么一刻，看着萨顿瞬间温柔的眉眼，他希望自己是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带着远道而来的灵魂躲在一个躯壳里。 不是随时要被剧情任务限定行动。 不是最终要拿着积分离开。 他甩开萨顿的手，板着脸道：“等你从阿米热回来再说吧。另外，我也要去前线。” 第22章 向导列传04 萨顿不可能答应林朝的要求。 即便拒绝了向导，当晚他还做了一个梦reads;红楼丫鬟记。梦见在阿米热的战场上，向导被敌方击中，满身是血倒在废墟之中。向导临终前涣散的双眼在他脑海无限放大，他能感受到对方体表不断下降的温度，感受到从伤口涌出的血液的粘稠，感受到敌方还有几个枪口正对准了自己，感受到废墟之下穿行而过的一只老鼠……他看到、听到、触摸到了所有的一切，但是找不到向导的灵魂。 哪怕五感再敏锐，他也无法将知觉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萨顿从梦中惊醒。 这不是感官神游，但他只觉得一场梦比感官神游还要让人疲惫。 等到心跳慢慢平复，他尝试着去感受一墙之隔的向导。对方睡得似乎也不怎么安稳，呼吸时而错乱，翻身的次数也很多。 萨顿放轻步子，推开对方的房门。 仰躺在向导的床上，彼此的呼吸近到可以交错，他终于放松下来。 不过是一场梦。 就算在阿米热，他也可以保护向导。 他的向导。 第二天一大早，萨顿依循精准的生物钟定时醒来。 身边的人早就从这头滚到了那头，连原本裹得紧紧的被子掉到地上都没有反应。 萨顿没有像在军营里那样为了追求速度一挺身就坐起，他称着身子放轻动作，不愿意吵到还在熟睡的向导。 下床后，他替对方把被子重新盖好，确定屋里的恒温系统还在正常运行，才掩门出去。 “滴滴滴。”个人终端传来呼叫。 萨顿瞥了一眼，是星舰一个半小时后将从首都星开往阿米热前线的通知。他花了二十分钟洗漱和解决早饭，然后坐在餐桌前，抓着一支电子笔，发呆。四十分钟时间，萨顿只在留言板上写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临出发前还划掉了。 “快快快快！” “我的衣服呢！” “证件证件！” “这家伙怎么这么磨蹭啊我要赶不上船了！” 萨顿一离开家，林朝就从床上蹦起，胡乱指挥着家务机器人做这做那。 他看到文包资料里有写，登记过的向导享有同自己哨兵同等的权限，于是昨晚尝试着登进星网给自己买了一张去阿米热的船票。这种开往战争区域的航班都实行限购制度，只有获得军方批准或者享受高级别待遇的人才能买到票。结果他一点击付款，就确认购票成功了。 有一种抱到了很粗很粗的大腿的感觉。 林朝原本打算等萨顿走后，自己悠哉悠哉地漫步去发射站。但没料到看起来就很讲究效率，为了确保不会迟到一定要提前一小时到达发射站的萨顿少将，居然拖到距离发船只有半小时了才出门。 于是美味的早餐没有了。 悠闲的漫步没有了。 连自己的衣服都找不着了，只有大了好几号的萨顿的衣服怎么办！ ———————————————————————————————————— “让让，借道reads;寡妇当家录。谢谢。” 赛尔号星舰上，萨顿坐在靠近公共休闲区走道的座位，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然睁开眼，条件反射一般拦下了过路的人。 “唉！烫！”路过的人因为骤然被拦住，端着的泡面一斜，泼出的汤烫到了手，大叫起来。 萨顿眼疾手快地抢过泡面碗，搁在方桌上，掏出纸巾递给对方。 “谢谢！” “不用。”萨顿看着忙着低头擦手的人，木木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可以解释！”林朝把纸巾往裤袋里一塞，扬起脸大义凛然。 萨顿没说话，盯着向导的肩膀。 林朝感觉肩膀阵阵发凉，伸手扯了扯领口。因为赶着出门，他只好放弃了找到自己衣服的打算，随手套了件萨顿的t恤。大了几码的衣服挂在身上，领口总是荡来荡去，幸好他不是姑娘，否则就被一览无余了。 萨顿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半抱着把林朝推到了私人舱室。 “换衣服。” 林朝倒是也想换，可是出门的急，根本没带行李啊。 萨顿的目光在他白嫩嫩的肩膀上流连了一会儿，低头拨下赛尔号的服务号码。 不多时，舱室被人敲响。 萨顿只把舱门打开一道口子，伸手接过对方送到的货物，然后砰的把门关上。 顺便领受了服务员一个我们都懂得的眼神。 撕开包装袋，把衣服扔给向导。 林朝被扔了个正着，从衣服上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土豪味。虽然他没有乘过星舰，但也知道，这种运输装置上简直是通货膨胀，就他刚刚买的那碗泡面，比市面上要贵十倍！ 正常人干不出在星舰上买衣服的事。 当然正常人也干不出上了一艘飞行时间长达一周的星舰却不带行李的事。 林朝敏捷地脱衣服，穿衣服。 萨顿背过身，直到林朝说“我换好啦”才重新转回来。他的举动在林朝看来就是“我对你没兴趣你不要多想”的表示，但是萨顿自己知道，如果真是那样，他早就应该走出舱室了。 不，压根不会因为见不得向导被人看个光而折腾这么一番。 “解释。”萨顿冷声提醒。 林朝觉得脖子后边不太舒服，可能是衣服的商标还没有剪掉，硬邦邦卡在那里了。他一边伸手往身后够，一边解释：“其实我也是担心你啊，阿米热那边那么危险……你不要骗我说要讲和，我看过星博了，大v丁丁都说了，那都是谣言……” 萨顿上前两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在向导惊悚的目光中，抽刀割断了商标。 “……谢谢。” 把反射着雪白冷光的军刀插回腰侧，萨顿抿抿嘴：“继续。” “唉……没什么好说的了啊……就是阿米热那边那么危险，你又要过去，我怎么着也得跟着吧。”林朝摊手道，“毕竟，我是你的向导啊。” 第23章 向导列传05 赛尔号星舰上传出一个大新闻。 年轻有为英俊多金的萨顿少将甩了波大腿长火爆*的莎黛尔医生，和一个藏头露尾身份神秘的家伙好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除去每天必须呆在操作舱的八小时工作时间，萨顿少将总是不见踪影。而且莎黛尔医生往常要戳三次才能找着血管的针，现在要戳五次了。 从首都星到边境的阿米热前线，按照正常的航速，需要近一周的时间。其间因为跨星系的波力抖动很容易引发晕船的症状。晕船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注射位听神经麻痹剂。在星舰上的都是抽调轮值的老兵，但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晕。 是以赛尔号上一时人人自危。 “药。”萨顿把防晕船的药剂泡好，递给林朝。 林朝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萨顿随手翻了翻他面前摊开的电子书，似乎是些关于向导的基础教材。当初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为了让哨兵们熟悉自己未来的搭档，这类的必修课不少。 优秀毕业生萨顿：“哪里不懂？” “都看得懂，但是……”教材上的示例就像是1+1=2，在实际运用中根本不会碰到这么简单的情况。 每个人的精神领域都不相同，照着教科书生搬硬套，最大的可能就是搞出个蛇精病。或者精神力低微的向导干脆被哨兵逼出精神领域，自己变成了蛇精病。 军方培养一名合格向导的周期在1~3年，期间除了基础知识的学习，还会开设大量的实践课程。向导需要在导师指导下，对志愿者的精神领域进行梳理、修复，最后经过堪称严苛的考核才能进入军队服役。 林朝现在没有导师，志愿者倒是有一个。 萨顿表现出了哨兵的担当，哪怕自己的向导没有一点精神疏导的经验，他也欣然表示可以开放自己的精神领域供对方练手reads;锦卉。 这个“欣然”是林朝隐隐感觉到的，单从面部表情看不出来就是了。 他有些犹豫。其实按照剧情，他从始至终都不需要砰萨顿的精神领域。 萨顿静静站着，嘴唇紧抿，沉默地像是一把入鞘的刀。林朝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和修长的双腿，有一瞬间觉得，非常，非常的熟悉。 他蹭的站起身，蹦跶着按住萨顿的肩膀，把对方按向舱内唯一的座椅。 萨顿的身子绷紧，肢体僵硬地被林朝按倒。 “放松放松。”林朝扶着萨顿的肩膀，一边回想教材上的步骤，一边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别怕，我是你的向导。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第一次尝试，林朝有些紧张，原本就没什么文采的话更是说的磕磕巴巴。 幸好萨顿没有介意。 他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林朝，等林朝像背课文一样艰难地背完了教材上的话。 “嗯。”萨顿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领域外围的屏障尽数撤去，“相信你。” 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一点之上，沿着两人之间看不见的精神连线，缓缓进入另一个陌生的领域。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不要说警戒心超乎寻常的哨兵，即便是普通人，也很少能真正对他人全不设防。每个人总有自己想要保留的独立精神园地，也许用于追忆一段逝去的美好感情，也许用于埋藏不可见人的黑暗心理…… 可是萨顿的精神领域外围，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屏障。 也许之前是有的，但那要阻挡的对象并不包括林朝。 林朝“看”到了一座方方正正、整体灰黑色的建筑。外层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连接着道路的一侧嵌着一扇数米高的铁门。门上的锁是虚挂的，林朝只是用手碰了碰，锁便应声而落。 大门洞开。 林朝迈进建筑前，对萨顿的精神领域图景有所猜测。 精神领域的图景就是每个人意识具象化后的场景。林朝的精神领域不大，有一条水流平缓的小溪，一座沿溪搭筑的木屋，还有几棵长势喜人的植物，简简单单，没什么攻击性。 他想，萨顿这样对自己要求严苛到一丝不苟的人，意识深处大概也是工厂流水线般编号明确、井井有序吧。 说不能看到军营一样的场面。十个小屋子一组团，十个小组团一聚落……就像整整齐齐码号的积木，一望便知全景。 “噶——” 林朝一脚迈进大门，便听到脚下传来断裂声，像是踩到了一截枯木。 枯木？ 低头看去，断成两截的枯木就散落在他脚边，青黑色的表皮上爬满霉菌，断裂处露出的木茬色泽黯淡，竟是从内到外全都腐烂了。 林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底。 进入精神领域范畴的只不过是他的一股精神力，所谓脚底也只是自我的一种观感。但非常真实。连踩在淤泥里，全身逐渐下沉，拔脚时带起泥浆的滞后感，都和实境一点没差。 积水较多的滩涂冒出汩汩水泡，数不清的小型爬虫在其间穿行reads;姝华。嘎嘎怪叫的黑色飞鸟从头顶掠过，数十围的巨木展开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 萨顿的精神领域，怎么会是一片原始丛林？ 丛林中处处饱含杀机。 林朝的一丝精神力过于弱小，如同被投掷在斗兽场中的小白兔，顷刻便吸引来猎捕者。 他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力抽回，却紫色的藤蔓已经封锁了他的来路，灰色方正建筑的大门被阻隔在外，看不真切了。 “嘶嘶。” 吐着红色信子的青蛇攀着巨木，明黄的竖瞳直直对着猎物。 林朝和它僵持着，一动也不敢动。这样的凶物，到底代表着精神领域主人什么样的黑暗意图，他根本无从推测。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被这条蛇咬中，损失的不会仅仅是一股精神力。萨顿此时恐怕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领域，林朝很可能被那些充满恶意的凶物死死拖住，顺藤摸瓜，将大半精神力都消耗在无意义的对抗中。 他不愿意、也没有能力为萨顿清理这些精神领域内的毒瘤。平日不受重视的阴暗想法，往往并不如它们主人所想的那样随着时间流逝而消磨，反而会深藏心底，渐渐抽出恶毒的枝桠。长此以往，即便再干净的精神领域也会被污染。所以向导都会定期为自己的哨兵清理精神领域，即便是没有登记向导的哨兵，也会由维谐会安排，接受统一的检查治疗。 林朝差点忘了，萨顿在登记之前拒绝了所有的例行检查。而登记之后，更是…… 作为他的向导，自己是不是要为这样的结果负责呢？ 林朝直视着青蛇，上前一步。 青蛇依旧盘绕在原地，偶尔抽动蛇信。 “乖，在那里不要动。”林朝放轻了步子，向巨木靠近，“我只是想——” 当一人一蛇相距仅两米的时候，青蛇猛然从巨木上弹起，一口咬住林朝的右臂。 痛感铺天盖地袭来。 林朝觉得五感都在一瞬间消失，自己的精神力好像被黑洞吸引，牵扯着往未知的方向流去。 他试图抓住不断流失的精神力，但它们依旧从指缝中漏过。 看不见天光的密林。 那么适合悄无声息的死亡。 “出去！”一声棒喝，林朝的意识仿佛被抛掷而出的铅球，迅速脱离了黑暗又危险的丛林。 瞳孔依旧涣散，感官知觉倒是都回来了。 林朝瘫倒在萨顿身上，满身是汗，黏答答的很是难受。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酸痛的感觉，可是动一动的指令却无法从大脑抵达肢体。他只能任由自己的下巴搁在萨顿的肩窝，被硬邦邦的衣领硌得慌。 他试着扭了扭脖子。 萨顿的手轻轻按在林朝的颈侧：“还好？” 林朝回过神，手脚并用把自己从对方的身上撕下来，尴尬道：“我没事。倒是你，你的精神领域……” 萨顿将头转向舷窗，那处之外是浩渺而无光亮的星海。 “一直是这样。就这样。” 第24章 向导列传06 在星际间航行了六天半，赛尔号在距离阿米热前线三星里的罗坦星球西北角降落。 罗坦星球的东南面已经被反政丨府军占领数年。因为地形不利于大规模作战，加上反政丨府军细心的经营和灵活的战术手段，帝国前前后后往罗坦星球上投入了四个军团，也没有成功收复领地。 这一年多来，双方的战线主要僵持在阿米热地区。帝国在此处驻扎了两个军团，而反政丨府军的精锐也在不出一星里的范围内活动。小规模的遭遇战时常发生，阿米热的每一条街巷都可以看到军人的尸体。 反政丨府军背水一战，将占领区的民力压榨到了极限。但帝*方却不能这么做。国内的反战风潮愈演愈烈，人们对于将大笔财政支出用在这么一个荒凉冷僻的小星球上表示不能理解。 “三十个亿！三十个亿星币！”一位中年妇女挥动着手中的猪肉喊道，“如果都用来宏观调控，肉价少说能一半！” 面前民意的压力，军方得不得抽调了第五个军团——由萨顿少将带领——开赴阿米热前线。 在回首都星之前，萨顿已经指挥军团和反政丨府军交了一次手，略占上风。这次回来，军方大佬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三个月内结束战争，否则别的不提，单单萨顿在战事进行中擅离岗位一点就足以让他的军衔被一撸到底。 换句话说，这次帝国丨军方，也要死战了。 【各位乘客，您好！终点站罗坦星球西北角已经到了，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赛尔号感谢您的乘坐。】 林朝把被翻烂了的砖头教材装在包里，上面每一页都用电子笔划满了条条杠杠，可惜也没有什么用。 自从他上次险些被青蛇咬死，萨顿就再也不允许他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 林朝偶尔偷偷看着对方的背影，无比愧疚。哨兵的五感十分敏锐，这固然有利于作战，却不利于生活。每天接触到的各种讯息，如果不及时处理，堆积下来终究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异。萨顿的精神领域会变得如此危险阴暗，和他身为向导却什么也不会有莫大的关系。 怪不得萨顿最后投入了莎黛尔的怀抱。满身风尘的旅客，可不得急急寻找一汪清泉么。 双手流满了磁性液体，林朝才发现自己把一支原本要塞到包里的电子笔掰断了。匆匆跑到水池边洗手，再毁尸灭迹，林朝背上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舱门。 萨顿站在门外，站姿标准，像是随时可以举手行礼接受首长检阅。 他大概永远不用靠着墙吊儿郎当地吹一声口哨，说，哟，才弄好啊。林朝心想，就算自己再磨蹭半个小时出来，萨顿也还是只会这么笔直地站着。 “你好啊~”林朝挤出个笑脸。 他和萨顿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大概是出于尴尬——向导差点被困死在自己哨兵的精神领域里，说出去都能上星博热搜——萨顿再也没有进过林朝的舱室，就连每日要吃的晕船药，也托了别的人送来。 林朝也不经常离开自己的舱室。只有一次路过公共休闲舱，正巧看到众人围成一团，萨顿和莎黛尔被挤在中间，现场气氛很是热烈。他停在远处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按照原定计划，绕过休闲舱，去餐厅拿了一包泡面reads;快穿vs快穿。 有时候林朝刻意撤去一些自己的精神屏障——短时间高强度的恶补让他终于能够简单控制自己的精神领域了——就能隐隐听到众人的议论。有很多对他身份的猜测，大概萨顿除了在莎黛尔面前承认的那次，就再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他们的关系。 众人都为莎黛尔感到可惜。一个时时刻刻关心你，在受伤的时候还能拉你一把的情人，满足了大多数奋战在前线的士兵们的幻想。虽然女军医常常痛斥萨顿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表现，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什么。萨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林朝在听到一个年轻士兵兴致勃勃地暗自宣告追求莎黛尔的机会来了之后，重新架构好自己的精神屏障，不再去听。 萨顿的想法显然没有那么复杂，他仅仅是点了点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嘱咐道：“下船之后，你跟着莎黛尔去后方。她会照顾你。” 为什么是莎黛尔？林朝把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狠狠压了回去，仰头道：“向导不应该跟着哨兵身边吗？” 萨顿沉默。 林朝拉了拉他的衣摆：“喂？” “够了。什么向导应该跟在哨兵身边，那得是能进行精神疏导的向导好吗？”披了白大褂的莎黛尔靠在转角处，一脚屈膝抵在墙上，漫不经心道，“你们俩还要磨磨唧唧多久？” 林朝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拉了拉萨顿：“我真的有练……” 萨顿摇头，抓起林朝的手，把人拖到莎黛尔面前，冷着脸道：“谢谢。” 莎黛尔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萨顿还紧抓着林朝不放的手。 萨顿松开手，两指似乎不习惯地摩擦着：“你。等着。” 不考虑语气和氛围，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像是被凌虐了一番后放的狠话。 你等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朝面无表情地脑补了数个场景。他发觉自己好像被萨顿传染了，面瘫起来简直毫无压力。 莎黛尔“切”了一声，扭开头，似乎见不得这黏黏糊糊的场景。 赛尔号舱门大开，萨顿走出星舰。 林朝落后几步跟着，莎黛尔背着医疗箱面色冷淡地走在最后。 一出舱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焦灼、腥臭、腐朽的气味。林朝难以用准确的语词描述，只有当满目残垣落在眼中，仿佛才为这股味道做了唯一的注脚。 战争。 一场双方精疲力尽，连对错都懒得再谈的战争。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此场景存在剧情点：误闯战区，积分奖励：3000，请玩家做好准备。线路图正在传送中，请玩家注意接收。】 林朝抬头看向萨顿，对方挺拔的身影在荒凉的星球上特别，特别好看。 那一望无际的灰色荒漠，好像都是为了衬托出这一点深绿才存在的。 林朝又看了一眼。 【线路图传送完毕，请玩家按照提示行走。】 “我……” 第25章 向导列传07 “我……”林朝一开口就被灌了满嘴的烈风，呛得说不出话来。 空气里弥散的似乎不只是奇异的混杂的气息，还有让人嗓子极不舒适的微小颗粒。 “新人。”莎黛尔冷笑一身，从医疗箱里摸出一颗胶囊，塞到林朝嘴中。林朝艰难地咽下。 “罗坦星球上每天起码爆发三次小规模遭遇战，双方各有二十支以上机动侦查队在边线活动，动用x-3型颗粒炮上百门。”莎黛尔眉角一挑，对林朝的柔弱似乎十分看不上眼，“忘了说了，在你生活的首都星，大概见不到x-3型颗粒炮这种落伍的玩意儿吧。帝国环境保护协会早在三十年前就通过了禁止使用的法令，说是污染空气容易致癌。但罗坦的天上天天飞着的就是它。没别的原因，造价低，产量大。” 萨顿停在前方不远处，回头静静看着两人。 林朝张了张口，想说那可以向环境保护协会投诉。 莎黛尔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毫不留情道：“你想说不用？就算得了癌症，起码还有几年好活。罗坦要是没了m-3，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你是想看到我们被反政丨府军轰成灰吗？” “哪怕知道明天就会死，军队的士兵，还有我，都不会有丝毫畏惧。你呢？”莎黛尔有意识的地瞥了眼赛尔号还没合上的舱门，“罗坦不需要废人。” 罗坦的风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不说以前娇生惯养的林朝，就算是经历了两个世界任务的林朝，也难以适应reads;心悦君兮。 更何况，身为一个向导，哪怕是没有经受学院训练的向导，单凭天赋的共感力，他就能从夹杂在风声的哽咽中，读出沉重的疲惫和绝望。 莎黛尔的话似乎给了他一个台阶，只要他顺着台阶走下，就可以回到赛尔号舒适的舱室里……可是他还有任务。 【叮！路线图接收完毕！】 “我不是废人。”林朝道，“我可以进行精神疏导。” “呵，要是你真的能进行精神疏导，萨顿就不会再问我要压制感官神游的药了。身为他的向导，你难道不知道——” “够了。”萨顿打断莎黛尔的话，拉起林朝的手，交到她的手中，“照顾他。去后方。” 说完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 莎黛尔一把甩开林朝的手，但依旧负责地把人拖上了另一辆军车。 集结完毕的队伍会分成两拨，一拨人直接开赴前线，另一拨则迂回绕到后方，进行支援。两拨人马会同行一段路，等擦过最靠近战区的路段，再分道扬镳。 林朝趴在车窗上，透过墨绿色的滤片，能看到萨顿的身影出现在一堆黑压压的人群前，有些突兀，似乎在做什么动员。 他伸手在车窗上点了一下。 刚好把那个小小的人影遮住了。 “幼稚。”莎黛尔双手环胸，嘲讽道。她的医疗箱没有被搁在地下，只是放在腿上，像是片刻也不打算离身的样子。 林朝又蹭了蹭车窗。他的内心有些歉意，因为他知道，等过一会儿自己“误闯”战区，萨顿来救，就该身负重伤了。 军车缓缓启动。 长期陷于战乱，罗坦星球的基础建设停滞不前，损毁的路段也只是草草修复，路面凹凸不平。 林朝的身子被甩得屡屡撞在车窗上。 当他某次因为没有把握好重心，一头栽向莎黛尔怀里的时候，被女军医一手抵住头，死死按在靠椅上。 “不会用安全带吗，弱鸡。” “难受。”安全带累着胃难受，被颠来颠去头晕也难受，林朝难以抉择。 好在抖了近两个小时后，车停了。 接下来就要进入靠近上方交战区的路段，不方便再停，在这之前部队要做一次休整。 “做什么？”莎黛尔一手把林朝从车窗边拉了过来，半开的车门吱嘎作响。 林朝小心地缩着脖子，避开对方汹涌的波涛，解释道：“个人问题。” 莎黛尔皱了皱眉：“不要走得太远。”说完松开了手。尽管她是个向导，但也是个女向导，林朝要解决这种个人问题，她总不能亦步亦趋跟着。再说，萨顿也没花钱雇她当保姆。 林朝连声道是，麻溜地跑下了军车，一眨眼就不见了。 “往西走两百米……”对比着脑海中的路线图，林朝絮絮叨叨地念着提示。 西边是哪边？天上一片昏黄，压根看不清楚太阳在哪里reads;婚婚欲醉，前夫别挡道。他的身上又没有指南针，实在难以辨别方位。 “系统带个路？” 【拒绝玩家不合理要求。】 他分明记得上上个世界系统开着他的身子躲过主角啊？真要说起来，他有些记不清那个主角的样子了…… 【路线图有地标指示，玩家可依照指示自行寻路。】 那种某某纪念碑的地标，早就被炮弹轰成一堆碎片了，哪里还看得出来。 林朝动用了百分之两百的想象力，才复原出战争爆发前这片区域的模样，半猜半试探地靠近战区。 “好像已经到了，但什么也没看到啊？”林朝摸到一个巷口，巷子连接的大街上狼藉一片，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小巷里阴暗潮湿，只有风声卷起碎屑又抛下的轻响。 他想象中的战区，是弹火横飞，炮声不绝的。一直提心吊胆，却什么激烈的交战也没看见，林朝反而更加毛骨悚然了。 说是战区，但没有双方活动的影子。 最大的可能就是—— 林朝不敢再想。 正在这时，巷口陆续转出几个高大的声影，其中一个粗着嗓子道：“哟。居然还漏下了这么个小家伙。” “莱克他们不行啊，这片不是交给他们清扫了么。” “呵呵，那家伙见血就疯，谁知道现在在哪个角落享受他的‘大餐’呢。” 林朝发着颤，将后背紧紧贴着巷子里的砖墙，才没倒下。 如果这里是战区，却连战斗都没有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其中一方势力已经被完全消灭了。 剧情里写着萨顿为了救自己中计受伤，那么占了上风的肯定不是帝国丨军队。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青苔沿着砖墙一路向上爬伸，似乎将地底的寒意也带了上来。林朝觉得脊背发麻，浑身如坠冰窟。 那几个身影离得更近了。 林朝几乎闻到了他们身上鲜血的气息。 “清扫”、“享受”、“大餐”，他们交谈中的话语让他极为不安。 星博上关于反政丨府军如何穷凶极恶的报道，林朝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原本以为只是帝国抹黑对方的手段，但现在从他们的话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夸张。 他们真的是……完全不在意人命的那种人。 林朝能够感受他们外溢的一点点精神力，那种沾满了血腥的、黑暗的气息让他反胃。 “居然是个向导！” 林朝下意识构筑自己精神屏障的行为被对方察觉，有一人便玩味地喊了一声。 来的几个人都是哨兵，原本林朝不动还没事，一动便自然被反向捕捉到了精神力。 林朝暗骂自己愚蠢。 一直没说话的一人忽的叹了声：“这样就有更有趣的玩法了。活生生看着一个向导因为精神领域被击破而崩溃，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第26章 向导列传08 哨兵们无法直接攻击精神领域。但是让一个人精神领域崩溃的方法太多了。 最直接，也是他们最拿手的，就是肉丨体上的折磨。 林朝知道不断向他靠近的，是恶意。因为长期作战而感到麻木的心灵，偶尔需要一个小刺激，对施害者而言微不足道。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潮湿，不知道是因为巷子里湿气太重，还是冷汗流得太多。 “看看，我们还没动手呢，他就吓成这个样子。”一脚踹中林朝的腹部，光头大汉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林朝双手捂着肚子，胃似乎在痉挛。奇怪的是这种痛感并不陌生，以至于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无法忍受。他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的鞋面，深棕色的军靴上沾着黑紫色的血块，分外狰狞。 “一点开胃菜。”先前扬言要击溃向导精神领域的人推开队友，将一把军刺插在林朝面前。 真的是面前。那把军刺贴着他的眼睛插入地面，林朝已经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那把军刺在他眼前缓缓移动，似乎拿着军刺的人还没有打定主意先在哪里下手reads;星际文化大使。 军刺贴紧了林朝颈部的大动脉。 “这里可不行。血泵到那么高，你会死的很快。”对方拿手比划了一下，嘴角带着点笑，似乎在回味以往杀人时见到的画面。 军刺在林朝捂住腹部的双手上顿住。 “这倒不错。” 林朝不知道他指的是双手，还是腹部，但无论是哪个，真要被刺破皮肤挑出血肉，想必都不会好受。 不要慌，更不要怕。 他们只是在利用你的恐惧。 林朝不停安慰自己，试图压制下加速提高的心跳频率。他在教材里看到过，确实有人会在刑讯逼供中生生用暴力击溃向导的精神领域。痛感是一方面，向导内心不断被放大的恐惧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们对旁人的精神力感知敏锐，对自身犹有过之。 林朝试图回想自己精神领域内平静的风景，潺潺流过的溪水，散发着原木清香的小屋，生机勃勃舒展腰身的绿叶…… 剧烈震荡。 画面崩解，林朝一阵猛咳，伸手捂住嘴角流出的鲜血。 军刺缓缓从林朝的肺部抽出，在即将离开皮肉的一瞬还有意放慢了动作。即便不去看，林朝也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触感在身上久久徘徊不去。 伤口不致命，他们显然不想简单结果了林朝。 也许因为失血，林朝眼中的小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和原有的黑色彼此渗透，呈现出诡异的不详。 “我的积分可以换什么道具？”林朝将头埋在胸口，不去看悬在他身前的军刺，“能杀……”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林朝和系统的交流。 握着军刺那人的高大身躯横飞，狠狠撞在了小巷砖壁上，额头一瞬间鲜血淋漓。 啊。他都忘了，这分明是主角的戏份。 萨顿的军靴踩在小巷的石板路上，声声干脆。反政丨府军的人对他颇为忌惮似的，虽然人数上占了优势，竟一时间没有上前。 他走过林朝身边，一把拽起靠在砖壁上喘气的人，死死扼住对方的脖颈。军刺一转手便被萨顿握在了掌中。他看也不看，往下便是一刺。 林朝想那一定很痛。 军刺准确插入了那人的肺部，那人也如林朝一般吐出一口鲜血。不过他的运气可没有林朝那么好，几乎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军刺又迅速插入了腹部，狠狠一绞。 原来再漠视人命的人，到了自己被人屠杀的时候，也会痛。 林朝捂住耳朵，不想听那声声惨叫。萨顿的手法丝毫不拖泥带水，完整地让对方享受了极大的痛苦后才死去。 萨顿在那人的尸体上擦了擦军刺上的血迹，转身问林朝：“自己能起来？” 林朝知道在战场上萨顿肯定是要杀人的，但没想过他杀人的方法这么残忍。按理说这样费时又费劲的方法，并不适合军人，不是吗？如果是先前那些心理扭曲的人来做，倒还正常…… 林朝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让它漂移到那把泛着寒光的军刺上，双手撑着墙勉强站直身子reads;庶女翻身系统。 萨顿随手抛开军刺，上前一步扶住林朝。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林朝觉得萨顿的体温有些偏高。 “你没事吧？”林朝偏着脑袋问了句，“怎么跑过来了？” 萨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啊，我就是……迷路了。” 萨顿把林朝按在砖壁上，一手撩开他的外套。 ？？？ 伤口创面不大，失血量也小，就算现在没有办法做一些处理，应该也能坚持到回部队。 萨顿在伤口边按了按，引得林朝连声叫痛。 对方低着头看不见脸，但林朝能感到萨顿的情绪有点……愉悦？有什么好开心的！ 林朝想要把那颗满是硬戳戳头发的脑袋按开，就感到天旋地转，后脑勺猛然砸到了石板地上。 然后才听到一声枪响。 萨顿捂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不要看。” 林朝心里明白，先前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反政丨府军并不是打算逃跑，而是联系上了在附近搜索的另一队战友，计划将被包围的两人一并解决。 萨顿穿着帝国制式的墨蓝军装，肩上的金星非常耀眼。 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一个敌方的高级军官。 萨顿让林朝不要看，林朝怎么可能真的不看。 他不仅要看，还要看得清清楚楚，要看反政丨府军的人是怎样一一被消灭的，还有萨顿……是怎么身负重伤的。 哨兵之间的交战太快。林朝上一秒还看见萨顿的身影停留在对方的身侧，下一刻就转移到了身后一刀毙敌。热武器也没有给对方带来太大的优势，开枪的人往往刚扣动扳机，肢体便失去了控制。 林朝眼见到一条带血的右臂在半空划了道弧线，落入小巷的臭水沟里，被一群皮包骨的老鼠抢食。 萨顿的表现太吸引人的目光了。他就像一把狠狠插入敌方身躯的军刀，轻易挑出最脆弱的血脉，隔断。锋芒不显，用来杀人却最适合不过。 比起先前的虐杀，这样的风格才更像是他。 不过无论是先前还是现在，林朝都没有感到奇怪。仿佛萨顿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出奇。 按这样的节奏，萨顿不应该受伤才是。 林朝紧紧盯着仅剩的三个敌人，脑子飞速转动，似乎想要揪出对方的阴谋。是有埋伏？其他的支援？还是其他的什么？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最后三个敌人也倒下了。萨顿出手都击中了最致命的部分，对方没有幸存的道理。 林朝慢慢蹭到萨顿身边，提醒道：“小心……”他知道剧情强大的惯性。 萨顿扶住他的手，抬头望了眼天空。三两个黑点正在变大，隐隐能听到机械的轰鸣。 第27章 向导列传09 很久以后林朝都忘不了那天的天色。 印着水纹的暗紫色绸缎细密包裹着所有凌厉的杀意，一蓬血肉就在他的眼前炸开。 他机械地抬肘，擦去沾在脸上的血水。 满地的尸体，变成了满地破碎的尸体。 全世界只有萨顿的手是热的，比寻常体温偏高的温度，在这个时刻却成了可以依仗的一点点实在。 被抱着跑过一条又一条暗巷，回过头能看见倾侧坍塌的破旧房屋，扬起的漫天尘埃。 他没有大义凛然地对萨顿说，你先走，别管我。因为他还想要活下去。 他也没有故作坚强地说，放下我，我可以自己走。因为他知道腹部的伤口会严重阻碍他的速度。 他只能紧紧抱住萨顿劲瘦的身躯，暗自为两人祈祷。 砰砰。 将头埋在萨顿胸口，能听到剧烈的心跳。林朝想象着血液就是从这里开始，沿着血管流往萨顿的全身，支撑着这一场漫长的像是看不到尽头的奔逃。 他想靠得更近一点。 近到那样强有力的跃动声也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牵动所有血脉。 ———————————————————————————— “天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莎黛尔急急把萨顿推向军车，准备在车上进行一场临时手术。 萨顿甩了甩僵硬的手臂，把缩在一旁的林朝捞过来，指了指他腹部的伤口：“看看。有没有事。” 莎黛尔只瞥了一眼，不耐烦道：“他没事，有事的是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跟在弹片堆里打了个滚一样？” 林朝颤着手想去摸一摸萨顿的后背，又怕碰到他的伤口，缩了回来。 之前两人都快跑出战区了，没想到一颗高能弹就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爆开。当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避开，林朝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就被萨顿扑倒在地。 今天被扑倒的次数有点多。 狠狠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下去，林朝怯怯问道：“要不，你还是先给他看看伤口吧？” 莎黛尔冷声应道：“那也要他肯给看啊reads;穿越之夫君不哭。” 他肯定会给看的，剧情都写了。林朝心道。 然而萨顿一动不动站着，没有半点要跟着莎黛尔上军车进行手术的意思。 林朝勾了勾他的手：“？” 萨顿抿嘴道：“你去。” 林朝闻言往军车走了两步，又顿住，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萨顿：“你去。” “我说你们烦不烦。动个手术而已，谁先谁后还要让吗！”莎黛尔从车窗中探出脑袋，一头金发有些凌乱，“再拖拖拉拉信不信老娘一个也不治。” 林朝小心地推了萨顿一把：“快去。” 萨顿摸了摸林朝的头，跨上军车。 军车上的空间有限，林朝就趴在车窗边上看着。萨顿趴在座椅上，顺着光林朝能看见他背上的道道伤口，还有弧度好看的脖颈。 莎黛尔的手很稳，动作轻盈又敏捷，很快就将弹片清理干净。 沾血的弹片被扔到一个白色的瓷缸里，每次“咚”的一声想起，林朝都会下意识地抖一下身子。 不是因为感到了痛。 也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萨顿的负面情绪。受伤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萨顿的情绪。他的精神力没有丝毫波动，无论是喜是愁。 想到剧情里说就是因为这次受伤，萨顿对莎黛尔萌生出了感情，林朝试探着去查看莎黛尔的精神力。 莎黛尔瞪了林朝一眼：“垃圾。” 林朝大窘，他忘记莎黛尔也是个向导了，还是很优秀的向导，自己这点试探的手段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萨顿的伤口很快就被包扎好，因为他拒绝使用任何镇痛的药剂，也不愿意接受除了最简单的消毒之外的处理。 莎黛尔因此脸色很不好看，连帮林朝缝合腹部伤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冷嘲热讽：“你以为自己是穿着红裤衩天天在飞的超人吗，现在不用点镇痛的药，过会痛的你连妈都叫不出。” 林朝有些担心莎黛尔会因为过度激动，把手术缝合针落在他的肚子里，出声附和道：“是啊，萨顿你还是用点药吧。那么多伤口，肯定很痛。” 萨顿双手抱拳站在车窗边上，面色有些苍白，但神色依旧冷峻。 “滚吧。”莎黛尔剪断手术线，冲林朝抬了抬下巴。 林朝捂着肚子跳下车，走前还回头确认了一遍莎黛尔有没有把手术针或者纱布之类的落下。 萨顿就站在车窗边上，林朝跳下车的时候没注意，一头撞上。 萨顿的身子牢牢钉在原地，倒是林朝连退了几步。林朝揉着自己的脑袋，突然发现萨顿还是没动，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 之前的手术明明很顺利啊，莎黛尔也说伤口没有感染。 林朝伸出五根手指，在萨顿面前晃了晃。 萨顿似乎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抓了个空。 两只手都僵在半空，林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迅速抓住萨顿的手，关切道：“不舒服要说啊，莎黛尔会有办法的reads;挖坑要填[快穿]。” 好烫！ 萨顿手上的温度，几乎要把林朝烫伤。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握住了一枚新鲜出炉的水蒸蛋，很难受，但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莎黛尔嘟囔着走下车：“又怎么？” “他的手好烫！” 林朝一喊，莎黛尔的面色就变了。从随身医疗箱中拿出仪器，将针管插入萨顿的皮肤，检测仪上的数值便开始飞速飙升。 “滴滴滴！” 萨顿口袋中的战地通讯器响起，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打开。 “总攻开始了。”萨顿只扫了一眼简讯，抬手就拔掉了检测仪的针管。 “我管总攻去死。”莎黛尔靠在萨顿的耳边一字一顿喊道，“我给你的药，你到底吃了多少！” 萨顿淡淡道：“都吃了。” “才七八天，你就把一个月的药都吃光了。厉害啊。接下去还打算怎么办？”莎黛尔怒极反笑，索性把医疗箱重重一关，“反正我是没办法了。你找你的向导解决吧。” 萨顿将双手举在眼前，翻了一翻，冷静道：“不吃药。我找不到我的刀。” “能不能打扰一下？”林朝举起一只手，“你们在说什么？” “感官神游，听说过吗？”莎黛尔转移了枪口，直指插话的林朝。 林朝回忆了教科书上的知识，应道：“嗯。是哨兵因为长期得不到有效精神疏导产生的一种疾病，患者的五感会出现感知误差，严重的话还会彼此混淆，隐患很大。” 莎黛尔指了指萨顿：“你的哨兵，感官神游严重到完全没办法通过吃药压制。身为向导，该做什么？” “帮他进行精神疏导。”林朝答的顺溜。 “问题是，你行吗？”莎黛尔不带温度的问话，一下子勾起了林朝的回忆，萨顿阴暗的精神领域，还有那条狠狠咬了他一口的青蛇…… 林朝抱着自己开始冒鸡皮疙瘩的胳膊，差点就要摇头，幸好停住了。 “可是，你也是向导啊。”他记得剧情里就是莎黛尔帮萨顿进行精神疏导的，“你也可以帮他精神疏导。” 莎黛尔被呛了一口，惊讶道：“你确定……要我帮他精神疏导？”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虽然说精神疏导一般被看作是确定了关系的哨兵向导才会进行的活动，但是莎黛尔和萨顿现在应该已经对彼此有了好感吧。就当是预支一下未来的福利，也行啊。 “这里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林朝正经道，“总攻开始，萨顿肯定要上前线，绝对不能被感官神游影响。所以，拜托了。” 林朝眨了眨眼睛，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非常有说服力。先是说明了现在没有其他向导的情况，又提示了萨顿本身的状况和前线战况紧密联系，就算是为了帝国的胜利，莎黛尔也会接受的。 没想到先拒绝的是萨顿。 萨顿死死按住军刀，似乎随时会拔刀出鞘一样。 第28章 向导列传10 “即便到了感官神游严重到再也不能持枪的一天，我也不会寻求任何向导的帮助。” “除非是你。” 萨顿静静地注视着林朝，似乎在等他想起这个承诺。 “我。走了。”向导一瞬呆住的模样让萨顿知道，对方是想起来了。 想要最后伸手摸一摸向导的脑袋，最好能再揉一揉他的脸，但萨顿没有伸出手。他也不知道，如果这次伸出手，到底会在距离向导多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五感不是偶尔出现误判，而是已经无法准确估计任何东西了。 就像向导，分明声音就在附近，看起来却站得那么远。 伸手是碰不到的。萨顿告诉自己，就不要在他的面前展示这么糟糕的状态了。 “等等！”林朝用力拉住说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转身离开的萨顿，双手握的自己都发痛。 “如果不愿意让莎黛尔来，那么我呢？”向导的双眼中满是诚恳，“让我来为你精神疏导，怎么样？” 萨顿想说不怎样，那糟透了，上次要不是自己极力克制，向导真的会被精神污染淹没。但他的嘴唇却紧紧抿住，没有吐出一个字。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林朝将萨顿的手握在胸口。“这一次一定没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萨顿在感官神游的状态下上战场。 那真的会出事的。 但是萨顿真的答应让他进行精神疏导后，林朝才发现自己冲动了。 感官神游状态下的哨兵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精神领域，没有萨顿的默许，林朝甚至连那层最外边的精神壁垒都进不去。 “萨顿，你要相信我。”林朝捧着萨顿的脸，尽力用上最温和的口吻。 萨顿淡淡道：“嗯。” 然而林朝依旧被灰色的壁垒排斥在外。在精神领域中绕着那个方正的建筑走了三圈，林朝终于感到一股焦灼。 他用手指碰了碰萨顿的下唇，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真的是撞。 林朝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被磕破皮了，牙龈里也渗出血腥的味道。 结结实实地磕在一块儿，勉强也算一个吻吧。 “抚摸、亲吻、以及更亲密的行为，对伴侣有着神奇的安抚效果，请积极尝试哟~” 他记得教科书上的每句话，包括这一句被写在粉色心形框里的reads;红楼丫鬟记。 萨顿的精神领域剧烈震荡，林朝看着那个灰色方正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露出里面斑驳的黑影。 丛林里的植物冲破了建筑的束缚，向着四面八方疯长。林朝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株巨大的血藤包裹，死死缠住。 萨顿，放松。 他发不出声，只能将自己的善意通过精神力放出，希望哨兵多少能够感受到。 血藤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透过藤条和枝叶间的空隙，林朝能看到外面狂奔而过的兽潮。 它们与血藤错身而过，距离有时极近，凶兽粗硬脏污的毛发几乎就在林朝的脸上扫过，带出血丝。 不能再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了。 这些畸形、扭曲的存在，早晚会将萨顿的个人意识磨灭，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但林朝在它们面前是那么无力。 它们也许是某颗边远星球大屠杀后幸存者麻木的眼神，也许是等待不来救援的士兵在生命尽头伸出的双手，也许是日复一日枯燥生活中无处排解的怨念和烦闷…… 萨顿之前用了多大的毅力将这些感知都困在精神领域的牢笼内，林朝此刻就要用双倍的毅力把它们都关回去。 他握了握双手。 真的可以吗？ 血藤之外，喧哗和骚动褪去。 凶兽们在眨眼间已经四散到广袤的精神领域之中。 用精神力凝成一把匕首，割开粗壮的藤条。像血一样的汁液沿着藤条流到地上，林朝看也不看。 往外迈了一步，一阵微风正绕过指尖。张手感受了片刻，林朝猛然转身。 他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又要往哪个方向吹去。 但是风里夹杂的微弱腥臭气息，他却不会认错。 那条上次咬过他一口的青蛇，就盘绕在被砍断的血藤上，冷冷盯着猎物。 空旷的荒野上，是兽潮过后的一片狼藉。 这条蛇居然没有和它的同伴们一起离开，反而出于不知名的原因留了下来。 林朝心里一动，隐隐觉得这条蛇是留下来等他的。 等他……再咬上一口？ 他下意识捂住了右臂，好像锋利的尖牙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三角状分布的伤口。 青蛇徐徐摇着尾巴，竖瞳中全是不屑，似乎觉得这个人类如临大敌的样子十分可笑。 不动则已，青蛇一动便裹挟了风声，去势凛冽直扑林朝的颈部动脉。 林朝的精神高度戒备，在黑影扑面而来的同时伸出双手，一把掐住了青蛇。 青蛇的利齿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却难以再进一步。 林朝没有半点得手的喜悦，因为青蛇的毒液就在划破皮肤的片刻侵入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掐着青蛇的双手正在变得无力，眼皮也愈发沉重，连思维都开始受阻reads;寡妇当家录。 他必须在彻底被蛇毒麻痹前杀了这条青蛇。 这不是*的搏斗，他告诉自己，无论自己还是青蛇此刻的“身体”，都不过是精神虚化的实体。 只要他的精神力能够支撑下去，他就不会死。 恍惚间林朝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他分明还在萨顿的精神领域里，却看到了一条小溪，还有溪边的木屋。 他早就想推开那座木屋，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阻拦在外，顺利地推开了门。 “吱嘎——” 被满屋子的灰尘呛得连声咳嗽，半晌林朝才眯着眼看清屋内的场景。 不同于清新外表，屋内只能说是破败。 搁在门边的是一盏青铜宫灯，盏托被磕去了一个角，本该描摹细致的忍冬纹也被岁月锈蚀，模糊一片。再远一些是一副没画完的扇面，素白洒金的纸张，也撑不起褪色晕开的山水。抛在旁边的是一袭宫袍，暗红的湖锦委顿，宽袖搭在大理石嵌黄花梨方桌上，像是没有清理干净的陈年血迹。 整个屋子充斥着一种晦暗、腐朽的气息。 林朝半倚在屋外，指甲深深插入了门板。他不会认错，这些东西都是他用过的。 在那座被圈起来的宫城之内，掩盖在光鲜外表下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他走到方桌边，将宫袍拂落。 毫不意外，他看到了桌上的小瓷瓶。真的很小，握在手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屋里应该还有什么值得他再看一看的东西。不是不愿意回望的从前，要远比那珍贵很多。 但他遍寻不得。 到底在哪里？ “唔。” 是青蛇，它在垂死挣扎，试图将毒牙咬得更深一些。 木屋不见了，连同里面的东西，都消失地干干净净，仿佛是林朝的错觉。 林朝前所未有的胸闷。 他觉得下一刻他就能发现那些东西在哪里了，可偏偏被这条蛇打断。 不甘心。 很不甘心。 那样强烈的情绪他不曾有过，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有。林朝一分一分加大了双手的力气，活生生将青蛇的头部拧断。 他冷冷将再无生机的青蛇抛在地上。 【不明逻辑错误——sym终端无法进行后续判定——请系统233及时调整数据———】 不同于往常的系统提示，冰冷的声音从萨顿精神领域的半空传来，重重砸落在荒原。 林朝目睹那声音仿佛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瞬便占据了整个视野，所有的场景画面都分崩离析。 连他自己，都好像快要消失。 第29章 向导列传11 “放开。” 林朝晕晕乎乎的脑袋被人按了一下。那种拍西瓜的拍法让他瞬间抖了个激灵。 萨顿木着脸重复道：“放开。” 林朝顺从地把紧抱着对方的双手收回身后。两人的距离还是极近，林朝能感觉到萨顿呼出的空气轻轻落在自己的额间。 ！ 后退两步，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含糊道：“莎黛尔，有没有西瓜霜？” 他的嘴皮好像碰破了。 不对，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晃晃脑袋，之前他似乎想要帮萨顿进行精神疏导，那么成功了吗？怎么也回想不起进入萨顿精神领域之后的情景，林朝只能继续捂着嘴问：“你感觉好点了吗？” 萨顿沉默地点点头reads;花千骨之从修真到修仙。 林朝大喜：“真哒？” 萨顿看着没捂住就露出来的嘴唇，确实磕破了一块皮，有些红肿。 “药。” 一直旁观的莎黛尔满头雾水：“什么？” “西瓜霜。”萨顿回忆了下林朝的发音。 莎黛尔：“那玩意儿是治口腔溃疡的好吧。”说完挑出伤药，递给萨顿。对方那副隐忍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军医代劳，准备自己动手上药。 林朝瞪着眼看萨顿把自己的脑袋捧住，然后挤了一大团伤药在嘴上。 大概是没有控制好力气，一时挤多了。 林朝眨眨眼，觉得这个场景也很熟悉。 萨顿用棉签把伤药细细抹匀，因为挤得太多，怎么抹都是厚厚一层。 林朝安慰道：“就这样吧。” “嗯。” “你的……感官神游好点了没？”林朝虽然嘴上说着要帮萨顿，但能帮上多少忙，心里真的没底。 “好。” —————————————————————————————— “别看了。磨磨唧唧也就算了，整天坐在这里看看看，还能把人看回来怎么的？” 莎黛尔对于某人每天坐在军车顶上作望夫石状非常无奈。 萨顿去前线支援已经三天了，音讯全无。 在后方的众人只能通过每日简短的快讯得知前线的交火依旧激烈，大战不断。 林朝从车顶跳了下来，顺手帮莎黛尔推了一把大型治疗仪。这几天被送往后方的伤员很多，从他们的口中多少能知道一些前线的消息。 不过可信度就很值得怀疑了。 昨天一个剃着莫西干头的小哥还信誓旦旦，说萨顿少将带着斯巴达三百勇士在阿米热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出半天就能攻占反政丨府军的大本营。真要相信他们说的战况，只怕不出一个月，整个宇宙都要被帝国丨军队占领了。 莎黛尔对上前帮把手的林朝总算露了点好脸色，咳了声道：“你也别太担心。萨顿怎么说也是个指挥官，不会冲在最前面的。” “这可不好说啊……”林朝的脸色有些忧郁，“他是那么厉害的哨兵。” 莎黛尔把后半句话理解为向导的虚荣心作祟，哼了声就不接话。 天知道林朝内心的抑郁和萨顿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一定要算的，也许还是有几分钱的。 他联系不上自己的系统了。天天跑到军车顶上化成雕像，也是为了改善接收信号的尝试。 不过好像没用。 大概系统欠费了。林朝想，万一系统真的不再出现了，他该怎么办？就在这个世界上呆下去？ 反正以前的事都隔得远了，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也都很不错reads;花千骨同人戏里戏外。昨天那个被送来的莫西干小哥还说要请他吃扬州炒饭，一听就觉得超级好吃。还有莎黛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啊，完全符合金发碧眼大美妞的幻想。 嗯，还有萨顿，人也很好。 “又在想你那个很厉害的哨兵？”莎黛尔嘲讽道，“发什么呆，来帮忙！没看到止血绷带不够用了吗！” “哦哦。”林朝一溜烟跑回仓库，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翻找起来。 罗坦星球上的战火又持续了近一个月。 在战争爆发的第十八天，阿米热防线被帝国攻破。莫西干小哥可能具有某种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能力，第一个带队冲过防线的真的是萨顿。 众人听到这条战地简讯的时候正围坐在火堆边吃大锅饭。莫西干小哥嘚瑟地推了把身边的林朝，仰头道：“怎么样？” 林朝鼓掌。 小哥舔了舔嘴唇：“这么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首都星了。给我留个号码，到时候请你吃饭。” 第二十三天，反政丨府军的大本营被攻破，主要头领都被生擒，一小部分顽固分子散入街巷，继续战斗。 第二十七天，罗坦星球重要城市全部光复。 第二十九天，帝国丨军部宣布从罗坦星球撤军，仅留下一个军团负责后续清理和秩序维护。 莫西干小哥依依不舍地拉着林朝的手：“你还没给我留号码呢。” 林朝指了指他身后即将起飞的星舰：“你还是赶紧上船吧。”小哥在的军团是计划中最先撤离的一批。 战友在身后催促，小哥一步三回头：“扬州炒饭啊！” 林朝点头道：“嗯！” 星舰，带起一阵气流。 先来送别的人都先后散去了，林朝还站在原地。 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满载着前线军队的星舰抵达。 林朝看到最先踏下悬梯的那个身影，伸手抹了抹眼睛。 有点……好看。 经过一个月的血战，萨顿身上那股军人的锋利感越发明显了，连站在他身边，都像是会被刺伤似的。 其余军官都自动落后了半步。 萨顿远远就看见了林朝，冲他一点头。 林朝忙不迭跑上前去，仰着头等拍西瓜。 同一时间，精神领域中的青蛇乖顺地缠在血藤上，竟是完好如初，一点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萨顿站在荒原的中心，所有凶兽都在他面前匍匐，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埋在土里。 他冲青蛇勾了勾手。 青蛇吐了吐信子，懒得理他。 萨顿毫不在意，望着血色的天空道：“我的。” 第30章 向导列传12 “你要。休息。”萨顿定定地看着林朝，半晌说道。 林朝不好意思地揉揉脸，想把非常明显的黑眼袋揉掉。他昨天几乎整晚没睡，今天又站了小半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站着都能睡着。 “啊……我有和莎黛尔远程通讯，她说你今天会回来。”林朝支吾道，“来送个朋友，就多等一下，正好接你。” 萨顿的表情不像是在笑，但林朝还是莫名心虚：“不是特意来接你。更不是因为要来接你所以睡不着。”睡不着的原因比这个要严肃多了…… “嗯。”萨顿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还有事。” 萨顿的军团刚从前线撤回，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交接。同行的一众军官也需要安置，他要先去一趟军部，然后才能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林朝挥挥手：“再见~” 他其实还想和萨顿再说几句话。不一定要说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只是想要再多说几句。 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然而萨顿头也不转地走了。 走前只在林朝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好像在说回去歇着，又好像在说别闹。 等萨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林朝掂了掂身后的背包，很重。他今天不是来接萨顿的，更不是来送莫西干小哥的。 他要去距离首都星十五星里的阿曼达星球，进入向导学院学习。 昨晚收到阔别一个月的系统发来消息，提示他可以进行下一个剧情任务。他一晚上没闭眼，把事情从前往后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他有些迟疑。直到现在站在即将的星舰边上，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他隐隐觉得系统失联的这一个月，剧情并没有走上正轨。 萨顿没有和莎黛尔在一起，甚至彼此的好感都没有产生。 这样的状况不是第一次了。 当他对系统的任务判定提出质疑时，系统的音量忽然降低了很多，用拟人化的表述就是，系统的情绪有些低落。 林朝还想试探着问一问，如果不做剧情任务，多久会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答道：【剧情时间线走到底，玩家自动离开。】 他其实是可以留在罗坦星球，留在萨顿身边的。 但他还是悄悄购买了离开的船票。 不全是为了完成所谓的剧情任务reads;我才是贵女。 说实话，这一个月，他的状况简直糟糕透了。常常梦见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有时是他和人倚着栏杆啃鸡腿，有时是敲烂了一个键盘让室友来修，有时是和人骑着巨龙在天上飞，有时是埋头应付做不完的高考卷…… 林朝怀疑自己的精神领域出了问题。 上次帮萨顿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也许是被那条青蛇咬了一口的缘故，他自己的精神领域也受到了污染。 恍恍惚惚之中看到的那间木屋，还有屋子里腐烂破败的东西，都是他内心深处见不得光的负面情绪。 从生前到现在，他都把那些东西隐藏地极好，好到他自己都忘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多说不出口的愤怒、抑郁、悲伤、厌恶……他怎么会自杀，又怎么会来到现在的世界。 在这个能直观地感受自己精神领域的世界里，他不过是把那些东西看得更清楚了。 生前的事不提也罢，但不断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些画面却不能忽视。他到底什么时候和人经历过那么多事？虽然看不清脸，但他非常肯定，陪着他啃鸡腿、帮他修键盘、带他坐巨龙、替他打小抄的……都是同一个人。 林朝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到底是谁？ 他又要怎么面对萨顿？ 这些疑惑和问题他不能和任何人说，更不能让人发现他的异常。 莎黛尔曾经帮助修复他外围的精神屏障，从没有深入探寻过他的精神领域。一旦这样能力出众的向导深入他的精神领域，一定不难发现他的秘密。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现在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他不是不想留在萨顿身边，但不能是以这样的状态。 星舰，。 ———————————————————————————————————— “少将，b501航班了。” 萨顿双手交叉支着下颌，对副手淡淡应了一声好。 副手看他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样子，壮着胆子道：“少将，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关注林朝的星网账户，其实完全有权限冻结这笔交易。就算航班抵达了阿曼达星球，只要一个简讯，向导学院也会拒绝接收他入学。” 长期作战在前线，颠倒的作息让萨顿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阴郁。 “为什么。” 副手为难道：“为什么……莎黛尔医生说您的精神状况还不太稳定，这种时候正需要向导的陪伴……”他不太确定萨顿这个问句的指向，只能理解为对方在询问他为什么要把林朝留下。 萨顿微微侧过头：“他不会。精神疏导。” 副手反驳道：“可是按照莎黛尔医生的说法，一个月前就是他的精神疏导把您从感官神游的边缘拉了回来。少将，我们都觉得，您应该趁这个假期放松一下。比如，多和自己的向导相处……” 他们的军团被留下来负责罗坦星球的后续清理行动。但反政丨府军余党的数量非常不起眼，这项行动与其说是个任务，不如说是个难得的带薪假期。 罗坦星球恢复和平后，也露出欣欣向荣的气色reads;穿越之夫君不哭。这本来就是个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星球，没有枪林弹雨的时候，景色相当不错。军团里的很多年轻战士都向往着在这个美好的地方开展一段美好的恋情，至于他们这种和向导确定了关系的……自然希望能在这里留下一段属于彼此的美好回忆。 但显然，萨顿对此并不感兴趣。 “报告。” 副官闻言，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浪漫情怀都喂了狗，从怀里掏出新鲜出炉的剿灭报告，重重拍在了萨顿面前。 等副官离开后，萨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下压着的就是那份一字未看的报告。 他的手握住一枝电子笔。电子笔正沿着他修长的手指旋转，每转完一圈便有规律地略停一下，啪。 像是计时器在读秒。 他说过自己不需要向导。 他确实不需要。 一个月前他感官神游的症状得到了有效抑制，所有人都以为是林朝的精神疏导起了作用，其实不是。 林朝毕竟太弱小了。 在那样庞大的精神污染面前，根本无能为力。反而因为林朝的莽撞，被压制多年的凶兽们趁机冲破了藩篱，在他的精神领域里肆虐。 寻常的哨兵早就被汹涌的负面情绪淹没击垮，但萨顿没有。 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压制着所有情绪，用血藤将向导的精神力掩盖了起来。原来他也是可以利用那些阴暗的东西的。 可惜萨顿知道的太迟了。 他没能阻止青蛇袭击林朝，不过好在，向导还是安全撤离了。 当精神领域中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可能被击溃的恐慌。 他平静和向导告别，平静上了军车，平静奔赴前线。 也许他该埋怨对方，为什么要引发他精神领域中的这场灾难。但他没有，也不会。 林朝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也无所谓。 再选一次，他也希望那个时候向导扑到他的怀里，吻他。 即便代价沉重。 当其他士兵在白日里厮杀完毕终于能得到短暂休憩的时候，他就留守在作战室，告别最后一个熬夜赶制作战计划的参谋。众人以为他为了战争禅精竭虑，但他其实是在和自己精神领域里的凶兽搏斗。 他只有一个人，连趁手的匕首都没有。 那些凶兽用尖爪，用利齿一次又一次划破他的皮肤，他却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咽喉。 他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知道它们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只要他们还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向导每次靠近都有着莫大的风险。 濒死的感觉确实很难受，但比这更难的他都熬过来了。 当向导在他的精神领域里和青蛇殊死搏斗，而他只能静静旁观的时候，就像一整个世界的海水都被提起悬在天空，用一根细线勒挂在他的心上。 那么重。 第31章 向导列传13 一年reads;论王爷爱上学霸的可能性。 如果用向导必修系列教材的本数来计算，就是十三本。 如果用精神疏导过的志愿者数量来计算，得出的数字还要大。 如果用他想起萨顿的次数来计算—— 林朝低头咬了口苹果，盘腿坐在宿舍的床上等星网同步直播。 “毕业典礼你真的不去啦？”同期受训的向导问，“按平时成绩排名你还能捞个优秀毕业生奖章呢。” 林朝摇摇头。 宿舍的大门被关上。 全宿舍的人都去参加向导学院年度的毕业典礼，除了林朝。他捧着光屏，连星网的插播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说是同步直播，但由于安全方面的考量以及一些跨星域信息传输的技术问题，林朝真正看到“直播”的时间有四五个小时的延时。 如果坐航速最高的星舰，都足够从阿曼达飞到首都星了。 连绵的礼炮声拉开了授勋仪式的序幕。 林朝把光屏举得更近一些，像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紧贴上去。 在那么多军功卓越等待授勋的人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萨顿。 并不陌生。 这一年在向导学院的生活，他的私人通讯并没有受到限制。虽然萨顿一次也没有联系他，他也一次都没有联系萨顿，但每一个关于对方的消息，林朝都没有错过。 这样的生活也并不陌生。 帝国首相身着华丽的礼服，开始了漫长又无趣的讲话。镜头在等待授勋的诸人面前一一扫过。不知道是不是林朝的错觉，他觉得摄影师也偏爱萨顿，镜头在这位即便神情冷峻也不减英气的年轻少将面前多停留了片刻。 林朝的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光屏。 想要碰触。即便是感官神游时会带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即便是沉默无言时拒人千里之外的错觉。 他都想…… 光屏啪的一声跳转到了其他界面。 大概是因为林朝之前下手没轻没重，点到了不该点的地面。 一时间手忙脚乱。 手掌因为紧张冒出了细汗，滑动光屏的时候就更加不灵敏了，连点好几下只让网页在404之间跳转。 林朝把光屏翻了过来，拍到床单上，死命地蹭了两下。 等擦干光屏上的汗水，他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重新点开被意外关闭的页面。 还好，首相的发言很长。 说到最后，首相也察觉到自己不该挑这么个场合展示自己的口才，赶着众人没有厌烦之前收了尾。 平日里不常出席公众活动的皇室成员，在仪仗队的欢迎下，走到了首相身边。 首相知趣地将诸位皇室成员介绍一番，并宣布将由他们为将领们授勋。 林朝觉得自己有些紧张reads;综韩剧之王见王。 皇室成员都长得很不错，尤其是那些从小被保护的很好的公主们，个个闭月羞花。大概长相一般的，没有勇气出席这种场合吧。 给萨顿别上奖章的，就是个羞花闭月的公主。 公主很紧张似的，别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双手拽着萨顿胸前的衣服不肯松开。 林朝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想爆粗口。 萨顿就在这时候接过了奖章，镜头里他的手都没有碰到公主，奖章就被别到了胸前，就跟变戏法一样。 林朝顿时觉得他还是一个非常讲文明树新风的人。 授勋典礼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星网报道的重点还是集中在了典礼结束后对各位将领的采访上。 德高望重的老将们自然不会漏过，被树为典型的年轻标兵也要给几个镜头，但最能挑起新闻热度的，自然还是没有随大部队返回首都星、久违了的萨顿少将。 “阔别一年重回首都星，请问您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的吗？”记者们纷纷包围了少将，伸出长短不一的话筒。 萨顿在媒体面前还是那张冷脸，不会曲意迎逢。 “没有。” 某位军事杂志的记者抢在众人前开口问道：“一年前正是您带领先锋部队撕开了反政丨府军的防线，彻底扭转了战局是吗？” 萨顿对这样专业性稍强的问题兴趣也有限，只简短回答：“看军部公告。” “据某参加了阿米热会战的前线士兵透露，一名向导曾跟着您到了罗坦星球，并参与了战斗，是吗？”女记者力压众人，成功把话筒伸到了萨顿嘴边。话筒上巨大的某娱乐新闻标志抢占了小半个屏幕。 萨顿冷冷扫了她一眼。 女记者悍不畏死，追问道：“请问他是您的向导吗？” 众人哗然。 萨顿的婚姻状况并没有对外公布，但一个优秀的哨兵身边必然有一个优秀的向导已经成为了共识。在罗坦星球那么激烈的战斗中，哨兵和向导能够彼此依靠，互相支持，又是一段充满着着正能量的帝国爱情故事。被星网改编成影视剧，在每晚黄金档播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我们掌握的讯息，那位可敬的向导是一位军医，在前线拯救了不少士兵……” 萨顿闻言终于点了点头，平静道：“莎黛尔。确实是个好医生。” 光屏啪的一声又黑了。 这一回林朝没有按错，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关机键上，久久没有挪开。 莎黛尔是个好医生。 也是个好向导。 原来他离开一年，所有的剧情就会重新回到正轨。 只是萨顿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是不是该告诉他一声？毕竟解除关系的话，也是需要他签字确认的啊…… “还有一句话。怎么。不听？” 林朝愣愣地抬起头，看到萨顿站在自己面前，眼角似乎弯了弯。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胸前的奖章，好像…… 萨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莎黛尔确实是个好医生，但不是我的向导reads;当皇后，太糟心。” 讲得极为顺溜的一句话，他曾经在罗坦热火朝天的重建声中练习了无数遍。 “我的向导是林朝，他很好，我很爱他。” 林朝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 “你……你不是在首都星？” “最快的星舰。到这里。四小时。” 怪不得还穿着授勋时的军装，连被记者们蹭皱的衣袖都没有熨平。 “那你怎么没戴着金星奖章？”金星奖章是帝国授予军人最高的荣誉之一，刚才在光屏上，萨顿就是亲自给自己别上的。 萨顿握着林朝的手指，牵引着它在胸口的奖章上一寸寸划过。被他别在胸口的这枚奖章很朴素，没有金星那么耀眼夺目，只有天蓝的底色，写着“优秀毕业生”五个小字。 林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的。给你。”萨顿将金星奖章别在林朝的胸口。皱巴巴的睡衣上挂一个这样高档次的奖章，林朝自己都觉得不像样。 他拽着自己胸口的睡衣，好像要把那枚奖章藏起来似的。 萨顿大手一揽，把林朝从床上抱起。 “一年了。” “是啊。”林朝吸了吸鼻子，闷声应道。 萨顿叹了口气：“等你。想你。” 林朝紧紧抱着对方的脖子，颇有不肯撒手的架势：“我也是。” 一年，他都没有理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也许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画面？他的精神状态现在很稳定，很稳定，只是……不想放手，不想就这么离开。 可是授勋典礼之后，剧情线就走到了尽头。 等着系统倒计时响起的时间，无限漫长，漫长到林朝这样原以为自己没心没肺的人都开始感到绝望。 “别。哭。” 林朝抹了抹眼睛：“你什么都不知道。” “嗯。”萨顿感觉对方双眼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好这种连肉咬不动的小家伙。一年前知道对方要离开，他虽然不情愿，却没有阻止。这样的等待是有时限的。不管对方还有什么理由要躲开，他都不会再…… “你不知道有个辣鸡玩意儿叫系——”林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系统的提示音迟迟没有响起。 在嘛？人呢？ 无论林朝在心底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简直—— 太好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林朝趴在萨顿的肩头，轻声说道。 “好。” “很久很久。” “好。” 第32章 番外：阶段性检测报告 【试运行程序单元091、092、093测验完毕。 终审单元093测评结果：未通过。 错因分析：不明逻辑错误，sym终端无法进行后续判定。 拟修正方案：玩家数据收集，重新建模。（见下） 心理测绘—— 玩家a：贪图安利，拒绝变动，自我保护*强烈。隐性占有欲指数超标。性格复杂度指数超标。判定存在重度黑化倾向。 玩家b：重度偏执，自我中心。占有欲指数超标。判定存在中度黑化倾向。 玩家a/b各项模型数值——略 玩家a/b初始匹配指数——10% 玩家a/b历史最高匹配指数——31% 方案正在修正中……】 系统233盯着跳着省略号光点的虚拟空间，感到一阵沮丧。又失败了……它一次又一次调试了程序，这两个玩家还是没有通过sym终端的测评。 它还得陪他们玩下去。 想到这一点，它的程序外延都不自觉缩了回来。 “233还在写报告啊。”系统282趴在数据圆桌上，无聊地卷起思维触手，一下一下地顺毛。 系统484捞过系统282的思维触手，打了个蝴蝶结，招来对方的怒目而视。 “我这都过了十几拨人了，它那怎么还是那俩啊？”系统282一边解蝴蝶结一边嘟哝。 系统484道：“它也好久没有更新过程序了。” 系统282恍然大悟，扭头朝系统233吼了一嗓子：“哥们，别傻，都多久了还用版本1.0。看看我，上一拨接到的活儿，直接给人扔到恐怖悬疑剧情，没跑三个程序单元就过终审——卧槽，你别打死结啊reads;至尊萌师是炉鼎。” 系统484一抽手，死结又变活结了。 系统282不肯再给它玩儿，整个身子都扭到了另一边，就跟瘫在圆桌上了似的。 “你快点搞定啊，这边儿三缺一呢。” 一直坐在圆桌另一边没吭声的系统587忽的站起身，走到系统233身边，把思维触手搭在它的身上，摸了摸。 “写报告？” “嗯——别看！”系统233想用身子挡住光幕，但是根本挡不住。 透过系统半透明的身子，587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还没完成的阶段性报告。 “果然又失败了啊。” “嗯……”系统233踢了踢脚，被282嘲笑就算了，但587也这么说，它还是有些难过。 “不明逻辑错误……”系统587玩味道，“你该不是做了什么违规的事吧？” 系统233急道：“怎么可能！我可是遵纪守法榜排行第一加了红字的系统！才不会做什么不锁定玩家记忆模块的事呢！” 系统587露出一种我早知道你是个逗比的表情，碰了碰它的思维触手：“说漏嘴了。” “……” 系统233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露出个小眼睛：“你别举报我……” “嗯。”系统587越过对方，拿起未完成的报告，修改了几个数据，“把玩家的记忆锁定在程序开始运行前的初始状态是最核心的守则，幸好你只违规操作了三个小程序单元，而且对象只是一个玩家，否则早被终端警告了。我已经替你把玩家a的记忆锁定在程序刚开始运行的时候，以后你也别忘了继续复原。” “可我明明快要成功了！之前终端上两个玩家的匹配值一直在涨……” 系统587嘲讽道：“不锁定记忆，尽管角色身份一直在变，但玩家会把好感度一直叠加，数值当然虚高。但这样的好感度不会被视作单一来源，才会判定出逻辑错误。” “为什么不能叠，玩家从头到尾都是同——”系统233被捂住了嘴巴，伸出思维触手四处挣扎。 系统587附在它耳边，轻声道：“别犯傻，你想被销毁吗？” 系统233不动了。 系统587满意地松开它，在即将完成建构完毕的模型上大幅度对调了某项数值：“核心程序就不用改了，调整一下数值，比较适合他们，对通过终端测评也有帮助。” “真的吗？” “来来来，来打牌啊！”系统282等不耐烦，直接蹦跶了过来。思维触手和它绑在一起的484也被拖了过来。 系统233还没提交报告顺便开始运行下一个程序单元，就被卷走了。 系统587替它点了“我要提交报告”选项。 【阶段性检测报告提交完毕。】 【感谢您的服务。】 【不好好谈恋爱就要接受改造工作组敬上。】 第33章 金主列传01 “林总，醒醒。” 林朝翻了个身，把搭在他身上的手一把拍开。他还不想醒，还想把这个梦继续做下去。在梦里，他好像和一个长得很帅人也很好的人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林总……” 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林朝恍惚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是助理小王，不是梦里那个人。 “地方到了。”助理见林朝醒了，便替他拉开了车门。 领带系得太紧，西装也太合身，让习惯了宽衣大袖的林朝有些不习惯，走动起来颇为拘束。 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是个快三十岁的成功人士，总不能整天穿着五十块三件的廉价t恤招摇过市。 林朝把领口往下扯了扯，他还得清醒一点，毕竟这是和系统做了交易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他还想早点完成足够的任务然后换了道具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车子停在小巷外面，林朝拐进巷子，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个古色古香的桐门红漆大门，门边挂着一对暗黄灯笼。 灯笼是用纸糊的，和市面上能随意买到的塑料制品大相径庭。灯罩上写了四个大字，古朴苍劲，以林朝在太学混了几天的眼力看来，有点魏碑的风骨。 今宵有酒。 一家会所，他这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常来的地界。 进了一重门，正中架着个紫檀的屏风，助理小王走到这就停下了。 林朝冲他挥挥手，自己拐过屏风往里堂走去。助理这类身份地位不高，但是又不方便离远了的人，没资格再往里面走，会被安置在近旁的院子reads;黎医生家那条锦鲤。 等真的进了里堂，气氛就不像在外边那样幽静冷清了。 不小的包间，三四十号男女混杂，音乐喧嚣，酒味浓重。林朝皱了皱眉。 “哟，林总。”一个靠在门边的年轻男子半歪着身子就要往林朝身上倒去，被旁人一把扶住，嘴里还招呼道，“难得难得。” 扶住他的人看着要稳重一些，点头道：“林总，我陪李三去歇一会，你轻便。” 好奇的目光被掩饰地很好，林朝没有发现。 s城圈子里谁不知道林家的少爷在这一辈里是出了名的精英，事业有成不说，年轻二代们的毛病一点没有，连这种*，除非是应酬必要，也从来不涉足。 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把这新世纪五好青年给吹来了？ 林朝把在场的人和系统资料里面的一一对应，发现没几张脸是能对上的。要么是林朝脸盲，要么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配角，用不着放在心上。 除了…… 林朝往包厢的角落看了一眼，目光晦涩。那边灯光很暗，只瞧得出两三个模糊的人影。 “林总~”甜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好久不见啊~” 林朝被她身上呛人的香水味一薰，脑袋就有些发胀，鼻子也不太舒服。以往在宫里闻得不少，现在居然非常反感。 不过粗暴把姑娘推到一边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林朝努力躲过姑娘的魔爪，往靠边的位置坐下，端了杯果汁放到嘴边，一脸我不想和你们这些辣鸡说话的样子。 能走到这个包厢里的，不是富二代，就是被带进来作陪的明星，一个个都人精似的，哪里看不出林朝这生人勿近的姿态。 难免有人会在心里嗤笑他假正经，真要高风亮节何苦往这个销金窟里钻，出门右转两百米孔庙不谢。 不过这种想法就没必要说出来，也没必要放在脸上。个个自玩自的，偶尔没死心的两个还会往林朝坐的地方瞥上一眼。 林朝恨不得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但他不能。他还得关注着另一个角落的【重要剧情任务】，所以只能继续忍着。 瞪大眼睛看着一男一女嘴对嘴喂酒，越喂越缠绵，最后双双滚到沙发上，林朝终于坐不住了。 他挪了挪身子，用酒杯挡住半张脸。 然而挡不住对方非常在状态的声音。 好烦。 好想把耳朵也堵上。 包厢中众人像那对男女一样，纷纷进入了状态。 玩得开的完全不在乎被人看见，可苦了林朝饱受圣人教育培养的荣辱观。 忍不住往另一个角落看。 那边坐着的胖子终于也开始动手动脚了。 林朝把酒杯一搁，打起了精神。 就要来了！ 那胖子姓李，是s城李家的宝贝嫡孙，第三代里唯一的男性，从小就被全家宠着，养出一身肥肉reads;女财神。如果只是养出了膘还则罢了，也许是没人压着管着，事事顺心，李胖子的性子也开始没边儿地膨胀，胀到现在基本是谁逆我谁死。反正s城里和他身家背景不相上下的两三个人也知道他这人就这样，平日里多多少少避着点，起不了大冲突。至于其他人么，李胖子压根不看在眼里。 富二代们的兴趣爱好，李胖子都会来点。比如隔三差五来今宵有酒闹一闹，遇上顺眼的小明星就搞上一搞，更顺眼的就包上一段时间。 现在李胖子就遇上一位让他看得很顺眼的人。男人。 反正都是玩，圈子里生冷不忌的人海了去了，李胖子也算不上特别。 他拍了拍日益厚实的肚子，一手横过男人的肩头，把对方往自己怀里拉，嘴上说些*的话。 知情识趣的家伙这时就该顺势倒过来了，有些奔放的说不定还送个热吻什么的。 但被拉过来的男人没什么反应。 李胖子揉了揉对方紧抿的薄唇，咬着耳朵笑道：“怎么，不乐意跟你李爷？” 熟悉李胖子秉性的人都知道，他不笑的时候倒不见得生气，一旦笑了，那动火是没跑了。 男人能进这里，又被李胖子看上眼，说明长得还不赖。 他确实长得好。 和时下流行的白面小生不太一样，脸部线条偏硬，眼窝也深，要不是气色那么差，该是一副英气勃勃的样子。 但苍白的脸色和异常红润的嘴唇，平白无故添了点诱惑的味道。好像一朵刚开在枝头的花，沾了露水，在微风中颤抖，路过的人不去采摘反而误了这春丨色。 李胖子今晚是打定主意辣手摧花了。也顾不上对方情不情愿，强把人按在沙发上，探头就要去啃。 对方挣扎了几下，奈何和李胖子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反抗没有见效。 瘦弱的躯体在身下扭动，眼眶微微泛红，这副场景激得李胖子格外兴奋，脑海里几乎已经浮现出待会儿的香艳画面。 “唉。” “滚开。”李胖子双目通红，这时候哪里停得下来，连拍他的是谁都懒得去看。要是来人有兴趣，就近距离围观他怎么大战的好了。 林朝加大了手劲，拉住对方要往下压的身子：“李！康！海！” 李康海是李胖子的大名，平日里没什么人敢叫，这一声倒是让他回魂了。 舍不得拉开和身下人的距离，李胖子维持着把人压着的动作，回头道：“吵什么吵，没看见爷在办事吗！” “抱歉。”林朝甩甩手，抓了一团肉的触感让他有点难受，“但恐怕，你不能继续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小子。”李胖子见来人是林朝，两人家里背景差不多，父辈熟的很，语气便没那么冲，“我这急着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林朝回忆了遍台词，深深呼出一口气，挑眉道：“我说，你不能继续了。” 一步上前，手腕一抖，把李胖子从沙发上摔了出去。 林朝扶起被压得气息不稳的男人，挑眉道：“他今晚是我的。我看上他了。” 第34章 金主列传02 一时屋内众人屏息。 这种挑衅李胖子的戏码，很久没有在s城上演了，护城河的浮尸可都跟那看着呢。 今天这戏还有点看头，因为另一个主角也是个有分量的。林家在s城的势力也算是枝繁叶茂，能和李胖子正面对上不落下风的，林朝还真要算一个。 有人已经兴奋地摸出手机，准备来个现场实况直播了。 李胖子自己摸索着站起来，揉着大概有了淤青的胳膊，狠笑道：“林老弟，这可就是你不厚道。别的不提，凡事怎么着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李胖子的回答都在剧本上写着，因此林朝表现的非常有风度reads;无良总裁俏秘书。他平静道：“今晚是我对不住李哥。庆丰二期的案子我让出两个点。” 庆丰二期是李家和林家合作的一个开发案。李胖子固然撒手不管家里的事，但林家现在的掌权人可就是林朝。他说让出几个点，那就是几个点，都没二话的。 知道合作案牵扯到多大金额的人都惊呆了，连李胖子脸上的肥肉都颤了两下。 上亿的流动资金，双方之前为了一个点的利益就扯皮了近半个月，现在林朝开口，随随便便就让出了两个点，简直可以说是一掷千金。 要知道，那是上百万，不是上百块啊。 李胖子和在场众人的第一反应一样，不是询问林朝有没有说错，而是向被他揽在怀里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不是什么大牌明星，长相在娱乐圈里也只能算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有惹得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潜质。 周幽王要真为了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人栽了跟头，那得有多怨啊。 一些自恃长得不错的明星，心里的抑郁就更别提了。在场那么多男女，要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就偏偏看上那么个玩意儿呢。 李胖子的想法依旧和众人相差不多。再多看两眼，他也没能从那个低着头不吭声的人身上看出朵花儿来。要说他有多在乎这么个玩物，那还真没有，林朝不横插一脚，两人也就是个睡一晚上的交情。但林朝这么一搅和，李胖子的心思就变了。 他不差个暖床的，但不能落了这个面子。 “呵呵。”李胖子决定先按兵不动，试探试探林朝今晚是个什么意思。有意来找茬，还是真被迷了眼？ 林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把那些跃跃欲试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三个点。” 林朝说的面不改色，李胖子却忍不住搓了搓油腻的大手。他一兴奋就冒汗，此时双手已经是湿漉漉的，但细小的眼缝里满是精明。 他是疯玩，但可没有玩疯。 要是今晚在这和林朝硬碰硬，明天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先不说他老爹必然要为到手又溜走的利益惋惜，就说林家那几个退下一线仍旧能量充沛的老家伙，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胖子能在s城玩的那么凶，除了家里人兜着，和他总是挑对人下手也是分不开的。 他不能和林朝撕破脸，但得多下下对方面子，至少，还得让对方都出点血。 李胖子眼神一转，正要开口，林朝便上前一步，端起杯酒，敬道：“四个点，向李哥赔罪。”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都知道林朝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滴酒不沾，连陪着长辈也只愿意喝两口度数低的果酒，现在愿意敬李胖子一杯，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而李胖子的反应也出人意料。 那张脸换下了通常飞扬跋扈的表情，竟然显得颇为诚恳。李胖子也差人拿了杯酒，一口喝干，冲林朝挤眼笑道：“林老弟真是见外。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夺人所好了。祝你们玩得愉快，玩得愉快，哈哈。” 面子里子都赚到了，他又不傻，干脆卖林朝个好，以后还有的打交道。 直到林朝拥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离开会所，众人都没回过神来。 这得是多国色天香啊reads;当皇后，太糟心。 今儿个晚上发生的事都有些玄幻了。李胖子八辈子碰不上一回的好说话，更稀奇的是一贯不稀罕和他们混在一起，只喜欢在商场上打滚的林朝，居然来了寻欢作乐的会所，还从李胖子手下硬抢了个人。男人。 众富二代们今晚的朋友圈都爆炸了。 —————————————————————————————————————— 林朝也要爆炸了。 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现在要装一个而立之年的商业精英，实在撑不出气场。之前对着李胖子放狠话的时候，他的脸都要拉到地上了，恐怕再多坚持片刻，就要抽筋。 但是没有办法。 他刚刚捞出来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主角应徽刚出场的时候只是个小明星，但通过自身的奋斗成为影帝，最终称霸娱乐圈。这征途中间少不了许多波折，但他都凭借自己的金手指轻松度过了。 这个金手指就是林朝。 一个面冷心热的富二代。 林朝会替他砸钱买戏，摆平骚扰，联系大牌导演……总之什么都做，不求回报。据剧情解释，这些都是因为，应徽总是让林朝想起他早逝的弟弟。 从李胖子手里救下被“非礼”的应徽，是两人发生交集的第一步。 “应徽？”林朝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希望对方还没有醉到失去意识。 喝醉的男人似乎觉得喷在耳畔的热气有些不舒服，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半仰着头，含糊地问道：“你是？” 先前被李胖子强灌了不少酒，男人的眼神迷离，一时找不着焦点。那双水盈盈的桃花眼一瞟过来，林朝就差点用手给他捂上。 虽然知道主角必须长得好看，但这也太犯规了。 “弟控”林朝像推烫手山芋一样把应徽塞到了助理小王怀里。 小王疑惑地看着疑似喝醉了酒双颊微红的老板，不敢把推到自己怀里的人抱得太紧。 先前他虽然没有资格进到里堂，但也通过朋友圈密切关注着里面的事态。听说自家老板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李胖子正面对上了，最后还大手一挥，活生生砸钱砸出了美人的一晚。 该不会就是他怀里的…… 小王胆颤着问:“林总，你看这我也不好处理……”老板总不能是花钱买了个福利送给辛劳员工吧。别的不说，这性向也对不上啊。 “先送他回去。” 开车的时候，小王借着后视镜不时看一眼后座。自家老板隔个几秒就要悄悄看喝醉了的某人一眼，最后干脆把人掰过来，用自己的大腿给人当枕头了。 助理小王只觉得一阵心酸。 他跟着老板那么多年了，也没见对方对谁——无论是男是女——流露出半点兴趣，难得这次破例，没想到老板还是那么闷，追人的招数还是那么老套。 好吧，也许老板只是一时兴起，想包个小明星玩玩，犯不着像谈恋爱那样玩花样。 但这也是头一遭啊。 第35章 金主列传03 自从那天帮着把人送回到某娱乐公司集体宿舍后，助理小王就对那个叫应徽的小明星留上了心。单就自家老板居然知道对方住在哪里这一点，小王都不敢不多想。 应徽是表演专业出身，两年前和现在的公司签了合约。最开始一段时间也密集地接演过一些知名度比较低的电视剧，但没能一炮走红。因为同一批签约的新人里有其他人露了头角，公司也就不再把资源白白耗费在一个红不了的明星身上，所以这半年来应徽几乎没有接到任何角色。 其实论外形条件，应徽还是不错的。如果有人愿意花点钱捧上一把，真能红也说不定。 小王对着应徽两年前的一张剧照发呆，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老板身边旁敲侧击试试。离那一晚都过去两个星期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样下去，他的办公室生活就一点乐趣也没有了呀。 “叮叮叮。” 办公室的内线响起，小王半秒钟从发呆状恢复到职场精英模式，接起电话镇定自若：“你好。” “小王。”林朝的声音显得很沉稳，“把我下午的行程空出来，一点半送我去x影城。” 小王挂了电话，为老板的任性感到苦恼，行程都是早一两个星期规划好的，就说今天下午，有一场商业会谈还附带慈善晚会，主办方的来头都不小，哪里是说推就推的。 还要联系x影城方面……咦？ 小王翻出刚才那一叠资料，最新的一条信息是应徽即将出演《传奇三》。《传奇三》已经开拍数周，前两天男三号因为意外受伤退出，这才临时改换演员。应徽在一大群备选演员中脱颖而出，被孙盟导演看中，获得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传奇三》的拍摄地点就在x影城。 小王瞬间斗志昂扬，痛并快乐着拨下一串号码：“你好，宋总吗？非常抱歉……” 十二点四十五分，精英助理小王准时在停车场等候。 林朝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出现。 小王撇了撇嘴，又不是去谈公事，这配色也太沉闷了吧。 林朝坐上后座，半分钟后，提起一束红色玫瑰花，被上面喷的香水熏得连打三四个喷嚏。 “这是什么意思？” 小王自在地打着方向盘，慎重道：“林总，上面有个爱心卡片，我不方便代笔，你可以自己填一下。我公文包里有钢笔，中间第二个夹袋reads;不小心爆了种马男的菊。” 林朝从花团中翻出一张爱心型的卡片，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片空白。 “你以为我要去做什么？” “呵呵。林总，凡事都有头一遭啊。上个月我还陪林三少探过冯大明星的班呢……” 小王是林朝上一辈培养起来的助理，做事妥当口风严密，有时候也会被旁支几个不成器的堂弟借去使唤两天。但这时候，林朝开始认真考虑，留这么个人在身边，到底对他完成任务是好是坏了。 《传奇》在两年前开播，掀起了一股收视热潮。一年前的续集反响依旧热烈，今年又追加拍摄第三部。这种热播偶像剧，题材新颖，演员讨喜，很快就能红遍大江南北。虽然参演这种剧目对磨练演技没多大作用，但禁不住会带来大批粉丝和极高的话题度，等知名度上去了，再谋求更好的发展也不迟。不少人都打着这样的算盘，报名参加男三号的选角。 那么多人参加选角，偏偏一个名声不显的应徽选上了。娱乐记者们从中纷纷嗅出了令人欣慰的味道。 搞出一个大新闻，这个月的奖金就又有了。 正在这当口，知情人士爆出一张艳照。其实真要说照片上有多香艳的东西，那还真是一点没有。但妙就妙在场景人物一应俱全，补上“深夜”“醉酒”“豪门”等字眼，哪怕只是普通的搀扶动作，也让人浮想联翩。 小明星深夜醉酒与神秘男子同回住处，与不久后获得《传奇三》男三号参演机会的新闻一搭配，赤丨裸裸指向两个大字：黑幕。 照片现在已经在数家花边小报编辑的电脑里存着了，再加上点待会儿堵人采访的佐料，明天就可以热乎乎出炉。 小王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给自己老板科普《传奇三》的剧情，在介绍了一通战乱年代如何风云骤起，三国势力你争我夺的背景之后，把话题引向男三号。 “男三原来是大莽的皇子，从小被南齐的一对夫妇收养，名字好像叫秦……” 林朝对这部戏这个角色一点也不陌生，应徽就是凭借它拿下年度最佳男配奖项的。 “秦阙。” 小王轻轻哼了两声，虽然自己老板脸绷得紧紧的，但就这脱口而出的情况，显然是成天都惦记着那个叫应徽的小明星呢。不然哪能张口就把人家想参演的角色名给报出来了。就前两天的晚宴，他连合作企业董事长的名字都能喊错。 “唉，这进口怎么人那么多啊？” 一脚踩下刹车，不是没跑过影视城的小王满头雾水。 林朝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心想果然没有估算错剧情发展的时间线，今天就是娱记围堵应徽的日子了。 应徽虽然获得了《传奇三》的参演机会，但在公司里的地位暂时还没有得到提升，依旧住在集体宿舍，配的也是分管了好几个小明星的经纪人。就连他来影视城都没有人接送，一旦正撞上娱记大部队，会发生什么惨剧已经可以想象了。 林朝看了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让小王给影视城的负责人去了一个电话，车子顺利走上工作人员通道。 “林总……”小王喊住停车后直接迈开腿下车的老板，提醒道，“花~” 林朝：“拿去玩。” 小王：“哼。” 然后哼了两声的小王，就和玫瑰花一样，被林朝扔在了车上。 第36章 金主列传04 林朝进了片场。 视线扫过最前排的一群人。中间坐着的是孙盟，《传奇三》的导演。孙盟旁边的是个中年女性，不认识，可能是资方的代表。再旁边是副导，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摄影、化妆师。 站在搭建的仿古建筑里，正在与人对戏的，正是应徽。 秦阙被告知自己是大莽后裔，惊疑之下决定向养父母寻求真相。然而当他快马赶回养父母家中时，却看到来自大莽的死士正将长剑从他养父的胸口拔出。而他的养母，已经死去多时了。 片中的秦阙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最先想到的不是替自己养父母报仇，而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对方的身份，随即陷入了迷惘之中。 南齐势大，大莽的统治摇摇欲坠。这不过是战乱将起之际，各为其主的抉择。 对方是杀人凶手，也是他的同族。甚至对方杀人，也是为了防止他的身份泄露的保护之举。他不可能感激，也无法单纯仇恨。 复杂的感情具体如何表现，全看演员。 而应徽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左手持弓，右手却迟迟没有搭上箭。他的弓对准了那个冲他温和一笑的凶手，骤然下移，向着还在流血的长剑虚引一箭。 弓弦和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不过很快平复。 他垂眼，长长的睫毛像是承接了弓弦的抖动。 “你走。” 两个字，开口却要用上百千倍气力。 林朝远远听着，也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幸好只有那么短短一秒，戏份结束，应徽的身子也瞬间松垮下来。 “卡。” 孙导十分满意，挥手招呼结束了一场戏的应徽过来。 应徽依言走到导演身边，微微侧过身低头，似乎在认真听取对方的意见。没了刚才戏中角色复杂的面部表情，应徽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漫不经心的。不是懒散，只是让人感觉他……不怎么关注。 孙盟原本从新演员身上看出了难得的灵气和天赋，准备给对方好好说说戏。他在圈内的名气不小，能看上这么个小明星，对方就算不感恩戴德也应该露出点诚惶诚恐的样子，但都没有。应徽就只是听着。只是听着而已。 孙盟觉得自己说的话根本就没能钻到对方耳廓里，更别说深入脑海了。这年头有长相有灵气的新人不说有多少，但他孙盟撞上的也不尽是歪瓜裂枣。就说《传奇三》的男主，人气颇高的当红小生，也是被他一眼挑中，迅速爆红的。 他相信应徽不会不知道这些reads;被吸血鬼养成的日子。但凡想要红的演员，就没有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应徽不想红？不可能。不想红还进什么娱乐圈呢？ “就这样。”孙盟的脸越来越黑，干脆闭嘴，扭头和副导深情对视。应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拧开矿泉水。瓶盖一拧就开，因为力度掌握地恰到好处，没有漏出一滴水。 一下午三场戏，应徽只在第二场的时候卡了两遍，其余都是一次过关。 孙盟虽然对他的演技十分满意，奈何对他的态度十二分看不上眼。除了第一场结束时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外，一个字也没再提。 在片场混的人都看着导演的脸色行事，见应徽不受待见，也就上赶着炒冷饭。雪中送炭那没问题，关键是自己别先被冻死了。 应徽不知道是没发觉还是不在意，没戏份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偶尔拿出手机刷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就盯着排戏的人看。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视线落点，会发现那道目光正巧穿过了坐而论道的两个演员，落在了布景的一个鱼龙纹青花大缸上。 第三场戏结束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十五。卸了妆，换了衣服，应徽一直坐到五点五十分，才等到今天的戏份全部拍完的消息。 “收工收工。” 副导一声令下，众人哄闹起来。没卸妆的纷纷去卸妆，卸完了妆的往外走，助理和经纪人跟前跑后，摄影师和机器相依为命，工作人员拉着几个圈内好友八卦碎嘴。 应徽又多坐了一会儿，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连给剧组送盒饭的小哥都收拾好垃圾骑上电摩跑了，才慢慢背上背包，往片场外走去。 夕阳正卡在山顶，不上不下。全部的暖光都不要钱一样拼命往外洒，世界都被照得有些变了色调。 应徽眯眼，看到有个黑影背对着日光，挡在他的去路上。 片场的工作人员，化妆师的助理之类，是个还挺年轻的姑娘。她大概落下了什么东西，正弯腰四处找。 “丢了什么？” “没什么。”姑娘不愿意多说，抬头看清应徽的脸后忽然低呼了一声，“你不就是……” “嗯？” 夕阳容易遮盖很多缺点，让一个长相平凡无奇的人变得瞬间自带柔光效果。但姑娘在片场里见到的明星多了，虽然还是呆了片刻，但飞快回过神来，继续自己的搜寻工作。 “怎么找不着？没道理呀。”姑娘似乎还不甘心，和一个固定的翻椅较上了劲，掏出手机往缝里边照着。 应徽静了静，拿出自己的手机，啪的一声打开手电筒。 “谢谢。”姑娘一咬牙，伸手往下够，终于摸到条项链，满怀欣慰地收回包里，“你出去的时候，别走正门。” 应徽笑道：“好。” 等人影都看不见了，姑娘才拍拍胸口。 怎么感觉那个笑，好像有点……智珠在握？是这个成语吗？ 片场里的人都散光了，天色又暗了下来，姑娘加快脚步离开。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后还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地跟着。于是捂住了耳朵，脚步迈得更快了。 应徽戏份结束后就忍不住睡着，一觉睡醒物是人非的林朝：“……” 姑娘别走，他好像迷路了。 第37章 金主列传05 “应徽在那里！” “出来了出来了！” “准备！” 早就听见那些娱乐记者们拔高了的声音，甚至仰头都能嗅到空气中的浮躁和骚动。应徽一手插入裤袋，低下头，走向影视城正门出口。 “请问你最近是不是深夜买醉？有人抓拍到了凌晨两点你回宿舍的照片。” “和你一起回去的人是谁？朋友，恋人还是……” “有人透露你的私生活非常混乱，被抓拍到的人和你是那种关系吗？” 从得到《传奇三》男三号开始，应徽就设想到了现在的场景reads;[陆小凤]怜花满楼。就像很多人想的一样，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明星，怎么就凭空捞了那么大的好处？ 有人不满，自然有人眼红。 在这个最不缺是非的圈子，就算他干净的像张白纸，也有人能拿出八分逼真的证据，证明这张白纸是人工漂白的产物。 无趣的时候，他还想过，自己身上的哪一点会被下手呢？赌丨博？吸丨毒？还是开性丨派对？ 从现在的阵仗开，好像并没有超出他的预计。 和陌生人深夜同归宿舍？别说他没有这么做，就算真的做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被某个急于挖到一手消息的记者推了一把的时候，应徽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被那么多记者围堵，没有经纪人助理一干人等保驾护航，他难免和这些人起点肢体冲撞。狼狈、惊慌、无措，都是要有的。还手，则坚决不能。 因为卸妆不彻底的缘故，应徽现在的面色还有点偏白，在镜头下十足十像个面对记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新人。 入圈两年，在被记者围堵方面，他确实也是个新人。 “新人”应徽冷静地看着推了他一把的记者变了脸色，然后是一阵闪光和快门的声音。 明天报道的时候会起个什么标题呢？ 《传奇三》演员片场和记者冲突？ 有人扶了他一把。 应徽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三四个新闻标题都觉得不够满意之际，没能如愿摔倒，被人从后面托住。 林朝想给自己抹一把汗。好不容易点亮了“寻路”的技能，成功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摸到了影视城正门，就看见应徽像一块落到蚂蚁堆里的蛋糕似的，被团团围住。 他都没能找出一个解决主角于无形的办法，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就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摸，不，推向了主角。 也许不是故意的，毕竟拿话筒的，捧相机的，往前拉的，那么多只手，也分不清是哪一只黑了，但主角还是义无反顾被推倒了。 一个箭步突破层层包围捞住应徽之后，林朝心想，总感觉主角不应该这么（脆）弱才对。 上次在会所被人灌多推倒还则罢了，这次清醒的时候也是一推就倒啊。 微妙的尴尬感。 记者从来就是破坏一切尴尬、暧昧、激丨情气氛的杀器。一大片白光闪起的时候，林朝就没有心思去多想自己的一丁点尴尬感是从哪个世界冒出来的了。 “跟我走。” 林朝放开扶着应徽后背的手，胡乱抓了几把抓到人瘦长的手指，紧紧握住，转头往工作人员通道走去。 他的车还停在那边呢。 记者哪里肯放过到手的活鱼。一个拦住了还免费送上一个，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利用十分有技巧的走位就要把对方的去路堵死。当然，走位风丨骚的时候，手里的照相不能停。 林朝一咬牙，只能一手护住应徽，一手努力拨开人群reads;不小心爆了种马男的菊。 应徽的个子不小，虽然瘦弱些，但也不是林朝个半斤八两的人就能好好护住的。记者们饥丨渴的双手有不少还是落到了他身上。应徽还没做出反应，林朝倒是先把人护得更紧了。那劲头就像是护崽的母鸡，张开翅膀扑腾扑腾，驱赶来抢食的敌人。 “唉！这！” 一条路寸步难行，小王的声音穿透重重阻碍，及时响起。 商务车来了一个华丽的甩尾，停在两人身前。林朝一拉车门，把应徽推了上去，自己也随即上车，砰的甩上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把小王留下的决策果然十分英明。 人都上了车，记者也没有办法，只能冲着车牌一阵猛拍。 林朝缓了口气，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压着什么玩意儿了，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 好吧，玫瑰花。 被压烂的玫瑰花。 汁液染红了半只手，林朝皱眉，觉得这中枪的效果有点假。 “谢谢。” 和演戏时刻意压低了的嗓音不同，应徽平时说话的声音有点清脆，和二十出头的年纪正相配。不像林朝，奔三的嗓子，随便开口就能轰出低音炮的效果。 林朝抛下花，认真道：“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抖了一下，小王险些没握住方向盘。 林朝往前座看了一眼，继续认真道：“上周六我在今宵有酒看到你喝醉了，就让小王开车把你送回公司宿舍，没想到被记者拍了照。给你添麻烦了。” 应徽露出有点迷惑的眼神：“今宵有酒？” “呃……就是一个会所，做点那种生意……你一个人在那里喝醉了很危险，所以……”林朝尽量用沉稳的语气回答，但还是没能挽救因为说话断断续续产生的羞耻感。 “哦。”应徽的眼神转向清明，“当时有人想灌醉我。” “李胖子何止想灌醉你啊，他是想包养，谈不上包养，应该说是……”林朝陷入了词汇不足的困境。 “那你呢。你帮我，是想包养我？还是，一夜买卖？” 林朝惊呆了。 他觉得此刻自己的目光应该力压所有年度恐怖大片主人公。 虽然按照剧情介绍，应徽一个以后必然要成为影帝的男人，肯定气场十足。但是也许因为两人第一次相遇是在会所，而对方又正被灌醉了处于那样弱势的境况，林朝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杀伤力不足、接近人畜无害的类型。 这么直白的问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丨进了想当个好“哥哥”的林朝心里。 好像辛辛苦苦准备的台词都用不上了呢。 小王的手又滑了一下。 应徽忽的笑了笑，按住林朝差点拍在自己白色衬衣上的爪子，拿出餐巾纸把上面血淋淋的红色液体擦干净。 擦完后把纸巾叠好，塞进林朝的衣袋。 “帮了我两次，要什么报酬呢？” 第38章 金主列传06 如果可以重选一次，林朝也许会考虑让应徽换一种“报答”的方式。哦，应徽说的是“报酬”，但没什么区别。 虽然按照剧本，为了方便照顾应徽，在两人熟识之后，林朝也把对方接到了家中。但林朝总觉得怪怪的。 一，他们不熟，才刚刚认识。 二，应徽主动提出要住到林朝家里。 三，应徽说这是为了方便照顾林朝reads;至尊萌师是炉鼎。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弄反了。 “你回来了。” 结束一天的精英总裁生活，努力把赵老板吴董事从脑子里面甩出去，林朝疲惫地打开自家公寓的大门。 为了方便上下班，他通常住在市中心的复式公寓里。有人每周定时过来打扫卫生，至于伙食，能在外面解决的就在外面解决，不能解决的还有泡面。实在想开一顿荤，还可以打电话给小王，加薪。 一进门，林朝就看到有人站在壁柜边，给他递了双拖鞋。 这种贤妻良母的即视感让他头皮发麻。 “饭还热着，我去端过来。” 原先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果然一去不复返了啊。 林朝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分。他赶着处理个文件，加班加到这个点。肚子正饿得慌，他也就顾不上心慌了，洗了个手就坐在餐桌边上等开饭。 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 “好吃！”林朝一边把酱爆茄子往碗里扒，一边嘟哝道，“你这哪点的外卖？以后我们都吃这家吧。” 应徽也没拿碗筷，顺从地坐在桌边，不时把放得远的菜盘往林朝面前挪一挪。 “我自己做的，林总喜欢？”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从风言风语中得知这人的身份了。林家当家人，二十多岁白手起家的精英，市值上亿的公司老板，哪一个身份也和眼前好像根本不会吃撑的人相配。 那身西装，还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怎么看都嫌多余。 “很棒！”林朝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心有不甘地拿小眼神在菜盘之间逡巡。 应徽替他舀了碗汤。 林朝惬意地抿了一口，顿时觉得，有这么个知情合意的“弟弟”真是件好事。要是都像他生前那样胡来，天底下的哥哥不都得气死。 这时候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根本没和应徽提起照顾他是因为他特别像自己去世的弟弟这件事。 “林总……”应徽这吞吞吐吐的一句无论是时机还是语气都拿捏地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是故意说一半藏一半吊人胃口，也不会让接下来的问话显得太过突然。 林朝正在回味鸡汤醇厚的口感，眯着眼道：“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正合应徽心意的答话。 这林总看着真没什么心机，应徽很怀疑他在商场谈判时也是这个模样的话，一定每步都被对手吃得死死的。 “前几天的事，又麻烦你了。” “啊？小事小事。”应徽那天被记者围堵的消息一点儿都没见报，反倒是某娱乐报纸出了《传奇三》剧组成员的专题系列报道，单独给了应徽一个版面。要不是小王事后来报销花费，林朝都要把这事忘了。反正都是小王一手包办处理的，真对得起他职场精英的名头。 应徽道：“对林总来说是小事——吃撑对身体不好，林总还是克制一点吧。” “唉。你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岁，也真不缺人照顾。不过既然你来了，就先在这里住着。好好演戏就成，别总想着报答我啊什么的reads;土著成长史。”林朝放下舔了个干净的汤碗，“我觉得你和我弟弟特别像，看到还忍不住要照顾你呢。” 他这几天都在琢磨怎么把这话和应徽说清楚，这一顺口就把话说出去了。 应徽腼腆地笑了笑，心底想的事却和腼腆没有一丝一毫关系。无论是深夜把他从会所里带出来，还是护着他从记者群中脱身，林朝的举动都只能作一种解释。 他对自己有兴趣。 应徽想，也许还可以换个同音字。 他以进为退，试探着说要住进对方的房子照顾他。林朝同意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趁机揩油的骚扰。 没有假戏真做的威胁。 好像真的把应徽当作了一个上门烧饭洗碗洗衣铺床的随便什么人。 这让应徽有些微妙的不舒心。 尤其是现在对方开口闭口又说什么拿他当“弟弟”。 应徽把心里的不平都隐藏好，往林朝身边靠了靠：“林总，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林朝觉得耳朵有点热乎，身边的人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都落在他耳垂上了，没来由的别扭。再侧头一看，人就在自己身边靠着呢，要是再不躲开，估计就能靠上自己肩膀了。 林朝可不觉得自己的肩膀能像山那么宽，撑起主角脆弱的心灵什么的。 “你……”林朝指着残羹剩饭道，“你把碗筷收拾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卧室跑去。 —————————————————————————————————————————— 《传奇三》的计划拍摄时间是四个月。因为应徽是中途进组，而且戏份比较集中，所以他在剧组只待了一个半月。 人红是非多。 脏水尽管没能顺利泼到他身上，但那天他被人护着躲过记者围堵还是有影视城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而且这么些天来，车接车送的，剧组的人又不是没长眼。 几个化妆师早就私下里议论开了，那车是什么价位，按应徽的收入怎么也买不起。 不好的传闻进了孙导的耳朵，孙导总算为之前被轻视的事找到了理由。总不过是傍上个金主，准备拿钱砸出名声呗。也不想想，圈子里一年有多少新人，金主今儿个玩了你，明儿个就可以换一个。换衣服都不带那么快的。 应徽离组的时候，连个送别宴都没请。凑不齐人，他也没对付那些口不对心的人的兴致。 收拾好东西，坐上小王的车，应徽闭眼靠在后座休息。 小王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声问道：“应哥？” “怎么？” “没啥，我就是想谢谢你。你把林总照顾地那么好，我们这些手下也就放心了。” 每天到公司都能看到红光满面的老板。 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一件事啊。 何况老板还给每个人都加了工资。 第39章 金主列传07 林朝坐在真皮的办公椅上，一脚蹬地，默默转了一圈。 他在为一件事发愁。 应徽在《传奇三》的戏都拍完了，那么就该进下一个组，打下一个副本了。但现在的状况是，他们看得清楚副本的名字，也找着入口了，但是身位就是牢牢被卡在外边儿，进不去。 何兵兵，国内超一线导演，两度拿下金橄榄最佳导演奖，曾成功捧出三个影帝一个影后，正在筹划为即将开拍的新片《卧龙》选角。何兵兵的片子添加的商业元素一向不多，但票房都还过得去，更是各大电影节上的获奖常客。重要的是，他善于挖掘、启用新人演员，被他相中的新人中有不少一战成名，从此成为影坛风云人物。 要获得这样一个乐于提携后辈的导演新片的试演名额，似乎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林朝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小王。 结果精英助理遭遇了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重大危机。 他从七大姑八大姨那旁敲侧击，打听到老人家喜欢古董的爱好，花重金买下个明成化斗彩花蝶纹罐，眼巴巴送上门去。可还没送进家门口，就被何导的粗嗓子骂了出来。 除了喜欢提携后辈，何兵兵导演的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 被赶出来还没什么，关键是何导放了狠话，别说是即将拍摄的新片，只要以后是他执导的片子，一律不用这个叫应徽的演员。 “演员”是小王向林朝哭丧着脸汇报的时候改口的称呼，何老爷子的原话是，他的片子里绝不会用小白脸。 这事说来也不是没有由头。 虽说一个拍电视，一个拍电影，但娱乐圈它就是个圈，那么点大地盘，但凡出了名的，哪个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知道具体哪一天，《传奇三》的导演孙盟就和何导在一张酒桌上撞见了。彼此客套了一番，就开始扯些最近拍摄的消息。孙盟多喝了点酒，心里的不满就都和酒水一样满出来reads;女财神。 “老何，你来评评理，他一个屁名气都没有的新人，我好心提携提携，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现在的世道啊……” 何导还算冷静，没和醉鬼搭话。 “对导演没张好脸倒没什么，但转眼就给人家老板抛媚眼算怎么回事？我刚入行那会儿，有两个女明星敢私底下这么做的，哪个不被人戳脊梁骨？他应徽一个大男人，再不济退圈也能去工地上搬个砖，做什么不能养活自己，总好过这样卖啊……” 何导这边也两杯酒下肚了，脑子开始发热：“什么卖？” “卖丨身呗，还能卖什么。”孙盟拍了拍酒杯，“别提了，恶心。来，喝！” 孙盟酒后的话只让何兵兵对应徽留了个不算好的印象。但小王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带着金融场里混出来的油滑奸诈找上门，一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应徽的名字就不得不上何导的黑名单了。 何兵兵既然敢顶着市场化商业化的风潮拍自己的电影，那么自然也敢堵死那么几个想靠金钱上位的小明星的路。 林朝知道这事也不怪小王。主要小王平日打交道的都是些见钱眼开，要不顶多是隐藏地很好的见钱眼开的人，哪里想得到何导如此高风亮节呢。 他和系统沟通了半天，终于打听到除了古董之外，何导还有个深藏不露的爱好——茶。 一条路不通那必须得走第二条，谁叫何导是应徽成帝路上绕不过的高山。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不过这次不能再让小王去跑腿了。 平心而论，林朝对茶是颇有研究的。喝了一辈子别人上贡的货色，他起码能分得清什么样的算是好茶，虽然珍贵但多花点钱总能买到，什么是顶尖好茶，可遇不可求，完全看个缘分。 唉，对不住了。管他有缘没缘，这茶，还就要定了。 林朝翻出手机通讯录，在有名有姓的几个人里面挑了又挑，终于打听到点有用的消息。他要送茶，肯定不能送市面上能随便叫的出价的。什么极品大红袍一两三千，雨前龙井一两五千，他要是真拿这些东西送出手，转眼就能给人何导轰出来。 要送，就要送高端大气上档次，揣着钱也买不着的那种。 要说林朝怎么有自信拿这样的玩意儿上门何导就会笑脸相迎，那都是以前的经验。一般这种又爱古董又爱茶的，都讲究个风雅。小王要是拿个先秦的重器过去，说不定人家再怎么不高兴，也会留他吃一顿饭。只要饭热好之前两人没有被国安局请去喝茶。 闲言少叙，林朝从一位s大历史系资深教授口中得知，s城相邻的y市就有两三株几百年的老茶树，一年只出几十斤的好茶，搁前朝都是上贡给皇家的。到了本朝，不好意思，连茶树带地盘都收归国有，划到某个文物保护单位下属了，禁止一切商业买卖。 话虽这么说，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关系能使磨推鬼。 一圈叔叔伯伯叫下来，总有个风雅到了极点又愿意帮林朝忙的长辈，给该文物保护单位领导去了个电话。 单位领导支支吾吾了半晌，总算松口，说是那几棵宝贝树肯定是不能动的，不过他自个儿家里还藏有建国前留下来的几两茶饼，如果林朝真的想要，他可以吐血转让。 至于价格么，领导含糊表示，谈钱太俗气。不过y市的气候有些潮湿，他的老寒腿实在受不了，正巧听说a省省博的馆长要半离休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reads;丛林生活物语。 这么一圈转下来，真要把折进去的人情债算清楚，那肯定能把小王活活吓死。 林朝挂了电话，记好文物单位领导的住址和电话，揣上钱、手机、钥匙、卡就提前离岗。顺手给小王发了条消息：【我去趟y市。你照顾好应徽。】 当下直接开车到y市，下高速的时候晕头转向开错一大圈，终于被文物保护单位领导隆重请进了家门。 你来我往废话了半个多小时，茶饼到手。 林朝把那精巧的茶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出了人家家门。 “唉，林总，等等……”领导感情还想玩个十八相送，拎着个什么棍状的玩意儿追了他大半里路。 林朝巴不得赶紧甩掉他，健步如飞，闷头扎进自己的车里。只留下扬尘和领导相对无言。 领导：“……这不是听说s城晚上要下暴雨了，来送爱心嘛。可苦了我这老寒腿了。” 林朝连夜往s城赶，大清早四点多就到了何导的别墅。这个时间点吧，有点尴尬。加上林朝嫌弃先回一趟自己的住处再折回来麻烦，干脆就在外面干等着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索性就趁热打铁，把这事给了结了。 六点多的时候，何导的夫人撑伞出门买菜，就看见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木桩似的杵在她家门口，差点没吓出病来。 “多大的雨啊。”何夫人心软，见不得人家孩子继续站着，尽管心里有些怀疑这是哪个想上位想疯了的小演员，还是把人请进了家里。 热乎乎的茶水在手，林朝连打几个喷嚏。 一时脑抽想要玩什么痴立雨中苦求心上人，不，心上导演原谅的把戏，这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啊。 “阿玫，这人是？” 何导穿着睡衣从楼梯下来，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浑身都往下淌水的青年，一时以为自己住的还是农村老屋子，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 “大概……是来找你的吧？”何夫人也不敢肯定。她跟着丈夫也享了几年富贵，进屋后仔细打量，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衣着并不太简单。 林朝忙站起身，鞠躬道：“何导好！” 何导：“不用……” 林朝：“何导，今天我是来给您道歉的。您要是不接受，我就不走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应当配合下跪等动作，表演效果更佳。 “之前是我没和手下说清楚，他以为您和生意场上那些黑心黑肚皮的人一样，是点破钱就可以收买的。我已经严肃地教育过他，他也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嗯。”何导喝了半口何夫人煮的热粥，坐在一旁，颇有耐心地看对方打算上演怎样一个戏路。这种事虽然没在他家上演过，但片场里“撞上”的次数可不少。他就当大清早醒神的乐子了，看看对方的唱念做打能漂亮到怎么一个程度。 “唉，其实是这么一回事。我有个朋友，可能您也听说过，叫应徽。人特别好！演技也很棒，就是缺个机会……” “想在我的新片里演个龙套？或者，要个男配？” 林朝干笑两声：“呵呵，哪能要男配呢。我看，男主就挺好。” 第40章 金主列传08 一口热粥卡在喉咙，何导吞也不是喷也不是，活生生涨红了脸。 林朝赶忙上前给人顺气。 顺着背摸了几把，何导喘过气来，端起桌边的一个茶杯，打算喝两口润润嗓子。 “不许喝！”何夫人一手夺过茶杯，姿势之熟练，动作之敏捷，让林朝自愧弗如，“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喝茶配饭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林朝看出这个家里何夫人想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角色，出声附和道：“是对胃不好。” 何导讪讪道：“就一口，就一口。”眼睛望着茶杯的样子很是不舍，但又没有胆量虎口夺食。 林朝觉得手里的茶叶开始烫手了。这当口怎么拿出来，还得花一番心思。 好在何夫人把茶杯往旁边一搁，叹气道：“不是不让你喝，但你也看看自己的胃，禁得起这么折腾吗？” “还不都是年轻时候惯起来的毛病。”何导回忆起当年和一群人窝在剧组没日没夜剪样片的日子，颇有些忆往昔壮志酬的感慨，“那个时候没那么多讲究，一群人支个大锅，别的也用不着，拼命往里边洒辣椒，味道越重越好。再说老李当时也在，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川人，手下根本就没个准数，全组的人吃一顿饭都能喝下去三四桶水。” 何夫人笑道：“你和他比呀？他那胃都是钢打的。” 何导嘿嘿一笑，知道这事算揭过去了。 林朝看着老夫老妻恩爱的样子就有点惆怅。他原本想插句话，但发现说什么都破坏这点相濡以沫的温柔感情，只能伸手把怀里的小茶罐捏紧。 家和万事兴。何导安抚好了夫人，脸上春风化雨的表情还没换下来，对着林朝道：“年轻人心不要那么大，安安分分的，一步一步往上爬有什么不好？” 林朝心底其实很赞成何导的说法，但奈何主角的人生轨迹就不是凡夫俗子能够预料到的。他想世界上也许确实有些人天生就比旁人多得一些上天的宠爱，不管做什么都要顺风顺水许多。比如说应徽，想要成名，于是就掉下个得按剧情完成任务的林朝，帮着打点好一切。 “你说的都很对，但我还是觉得，应徽就是那种会发光的人啊。”林朝认命般叹了口气，使劲把好话往应徽身上贴。 何导摆摆手：“得了，要是你说的全是真的，那什么应徽早就红了。” “就差何导一个主角啊。” 何导吃完饭，终于能心满意足地喝上一口茶。他掀开盖子，低头闻了闻，一股悠然自在的模样。对这个突然闯到他家里来的年轻人，何兵兵说不上厌恶，反而有些欣赏这样的直率。 直率到，有点傻。比圈子里连笑都要掌握好尺度，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家伙要顺眼多了。 林朝看何导喝茶，也凑上前闻了闻，当然他隔得距离远，闻不到什么味儿reads;重生未来之晶师。“何导，这是什么茶呀？” 爱茶的人里边儿，也有喜欢给人讲茶和喜欢自个儿细品的，何导是前者。他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道：“今年新收的龙井。” “唉~”林朝适时叹了口气，后发先至，何兵兵都怀疑他这口气早憋着了，就打算好趁着他说完龙井再叹出来。 “怎么？这茶不好？” “好是好。”林朝从怀里摸出小茶罐，往桌上一搁，“就是不能和我这茶比。” 何导嘿然一笑，觉得年轻人故意端着的样子莫名稚气，一点也不符合他找上门来讨要角色的身份。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不知不觉，何兵兵把林朝看成了小辈，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林朝按住茶罐：“开盖是不是要给点彩头？” “开了再说。” 林朝就打开盖子了。那一瞬间也没有什么中华小当家里面爆出白光和金色巨龙顺带“美味”两个大字的岩浆爆发海浪汹涌天崩地裂场面，只有何导的眼神亮了一亮。 “唉。”何导闻了还不够，伸手捻出一片茶叶，细细搓了两下，又放在口中嚼。 “唉。”嚼两口就要蹦出个感叹词。 林朝护住茶罐，不肯让他再尝：“咂巴出个什么味儿来？” 何导高深莫测：“好茶。” “值不值个男主？”讲道理，此处应该露出个狐狸般狡猾的笑容。但林朝毕竟修炼不过关，比较像是狐狸嘴里叼着的那只老母鸡。 何导摸了把下巴，反问道：“你觉得值？” “当然！”林朝只差没拍胸脯保证了，“就算没这罐茶，应徽凭实力也值一个主角啊。” 何导陷入了沉思。 林朝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这些搞文艺的人士会不会又突发傲骨综合征，把他当成一股东西南北方向吹来的歪风，非要千磨万击还坚韧。 “他多大岁数了？” “二十五！” “有点年轻啊……”何导再次陷入了深思。其实这个年纪放在当今幼龄化倾向严重的娱乐圈，也不算小了。那些新近红起来的“小鲜肉”，鲜不鲜不清楚，但小确实是小。一个个分明二字打头，还得死扣着身份证上的年月日，声明自己的周岁只有十九。但不管是十九还是二十五，放在何兵兵新片的主角身上，都嫌太嫩了。 《卧龙》的背景设定在清末民初，男主角是清末最后一批进士，原本前途远大，却正好赶上政局风雨飘摇，大清帝国轰然崩塌。在风起云涌的局势中，男主起起伏伏，最终抓住机会，一举成为弄潮儿。只不过那个时候，距离他得中进士，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 从春风得意的二十岁出演到功成名就的四十岁，年龄跨度不能说不大，对演员的要求也更为严苛。一个二十五岁的演员，能不能撑起场子，演出那股气韵，何兵兵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演戏确实有天分一说，但再好的天分也要经过岁月的打磨。 “年轻也没犯什么错呀。”林朝诚恳道，“何导，我看过《卧龙》的剧本了，我觉得应徽真能演好。” “哦？”何导奇道，“剧本只有三份，我、副导、编剧手里一人一份，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林朝一时失语，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系统那边看到的，还知道这剧本在后期大改了一次，就为了能更好地表现出应徽的光芒万丈呢reads;爱你,我愿意。 “反正您给他个机会呗。”林朝死皮赖脸，何导也拿他没办法。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现在身上还淌着水，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笑脸人。 林朝把小茶罐塞到何导手里：“跟您说一句实话吧，其实真要往剧组里塞人，我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您拉到的那个赞助，腾和公司什么的，他们老总还欠着我一屁股账呢。我把账本往他脸上一甩，逼着他撤资，您总不能让全剧组都喝西北风吧？到时候还不是我说塞谁就塞谁？” 看何导的脸色沉下来，林朝笑道：“可这不是太伤感情了嘛。再说我也是个爱看片的，好好一部戏，东插点广告，西摆个花瓶小开，多难看啊。所以我也不说一定要个主角，就希望您给个试演的机会。说不定您也和应徽看对眼了呢？” “什么看对眼，这话是乱说的吗？”何导骂咧咧归骂咧咧，怒火到底是没涌起来。 “嘿嘿。”林朝陪笑。 何导摸着小茶罐不肯撒手，恐怕内心还在激烈斗争。 “要是他真的演不好，您在选角的时候把他给刷下去不就是了？我保证不再来打扰您。” 林朝再退一步，终于让何导点了这个头。 何导把小茶罐塞到柜子最底层，嘱咐道：“回头别说送了我茶。” “懂的懂的。”林朝连连打包票。 “不过说起来，这茶真是好啊……”先前绷着不肯松口，这会儿感慨终于能抒发出来了，“光闻着就……” 林朝便和他交流了下品茶的感受。林朝虽然不好此道，但胜在见多识广，说起那些喝过的极品好茶，引得何导十分羡慕。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有钱啊。”林朝在谈话间也露出了身份，不然无从解释他怎么能喝到那些茶的。何导对于有钱人——当然他自己也不差钱——奢靡的生活表示痛心疾首。 林朝摸头道：“都是那些叔叔伯伯家里藏着的，我偶尔上门的时候喝两口。真要自己玩这个，哪那么多闲心啊。” 何导道：“我就说年轻人没这个定性。品茶讲究的就是个品字……” 林朝点头连连，瞌睡连连。他连夜开车，就眯了一小会儿，后来又被雨一淋，现在难免露出疲态。 “真是……”何导遇到这么个懂茶又不算太做作的后辈，一时兴起，教育了一番，“就算年轻也要顾着点身体啊。就说我，要不是年轻时候落下个胃病……” 林朝只能把自己平时优良的作息习惯上报了一遍，又一再强调这次是例外，他就是为应徽的事才这么紧赶慢赶。 “他的事哪轮到你操心啊。”何导的胳膊肘也不是天生清奇的，自然向内拐，比起那个还没见过的应徽，当然向着有一面之缘的林朝一些，“我听老孙说，他可有人包着呢。他想要角色，自然有老女人替他出头，你那么热心做什么？” “老女人？”林朝一头雾水。 何导回忆了下孙盟的话，一时也不太确定了。这年头，谁知道包养男人的是男是女啊？ 又仔细给林朝身上的衣服估了个价，结合他先前话里话外露出的土豪气息，年老但心态紧跟圈子前沿的何兵兵导演咋舌道：“他不会是卖身给你了吧？” 第41章 金主列传09 “咳咳咳。”面对何导狐疑的目光，林朝败退，“这是哪跟哪啊。我跟他就是朋友，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何导开启了怀疑的大门，就不愿意合上了。普通朋友至于连夜开车两地折返，淋雨送上门找骂？ “唉，我这衣服还湿着，得回去换一身。”林朝红着脸，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 何导送他出门，语重心长道：“你这人还挺合我胃口的。我就多劝一句，年轻人可以玩，别玩得太过。等你老了，就知道……” 《卧龙》选角的名额就这么拿到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朝萎靡的样子还把应徽吓了一跳。真吓到假吓到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面上吃惊又担忧的神色表现了个十足。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着凉。”应徽没问发生了什么，上手就把林朝湿哒哒的外衣脱了下来，推着他往浴室走。 《传奇三》的戏拍完了之后，应徽也没再接其他的剧本或者节目，安心窝在林朝这小公寓里。每天除了买个菜几乎不出门，烧菜做饭一应家务活全包，空下来的时候就放两张碟，切一盘水果边吃边看，真有点像是被包养的做派。 林朝本来一阵犯困，但想到刚从何导口中听到的“包养”两个字，浑身一激灵，连偷懒靠着应徽的后背都挺直了。在别人看来，他给应徽拉关系找剧本，应徽住在他家里还照顾他，可不就是金主包养明星的样子么？ 应徽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 林朝觉得自己得再强调一遍，别人误会不要紧，要是应徽真的也这么看他们的关系，可就白白抹黑了他玉壶里滴溜溜转的一片冰心。 “今天我去找何导，他以为我在包养你……” “何导？”应徽的脚步一顿，回头道，“哪个何导？” “何兵兵导演啊，拍过《凤雏》的那个reads;武境圣尊。”浴室就在眼前，林朝觉得应该在进去之前把这事说清了，不然他给水蒸气一薰说不定出来就忘了，“这不是重点。何导都这么觉得，那其他人就……” “你去找他做什么？” 林朝没察觉出应徽的语气有些冷硬，还在纠结别人的误会：“虽然你和我都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他们不知道啊……” “你去找他做什么？” 同一个问题连问两遍，林朝愣愣道：“去找他要《卧龙》的试演名额啊。” 《卧龙》即将开拍的消息最近炒的非常热，应徽自然也知道这是何导准备用来冲击奖项的大手笔。要说他对参演这个片子一点没动心，那不可能。但是林朝这么直白地把一个大好机会放在他眼前，应徽依旧心神一震。 如果说何兵兵和孙盟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内地位相当，那么《卧龙》和《传奇三》对于一个演员的助力却完全不同。后者不过是积累人气的捷径，而前者才是登上大雅之堂的正途。 “要名额……给我？”应徽本来就走在林朝身后，伸手一推就把人按在了墙上，“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为了帮我？” 单是看这情形应该是十分怪异的。虽然西装都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难看出原来的样子，但除此之外，林朝的外形无疑是符合一个稳重的三十岁事业人士形象的。而应徽只随意套了一件居家的宽大衬衫，桃花眼，尖下巴，说是被包养的明星估计没人会见怪。 应徽的力气说不上大，但当初能一手把李胖子掀下沙发的林朝，愣是没敢反抗。 林朝被逼着抵在墙上，只是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觉得这话问的奇怪，他拿了名额，不给应徽还能给谁？ “是啊。”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应徽摸了摸林朝额前的头发，因为还有点湿意，那一缕头发都黏糊在一起，柔顺地绕在指间。 “林总这样，我实在无以为报啊。” 类似的话应徽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但林朝就是有种直觉，这一次的味道又和前几次不同。 他揪回自己的头发，踮起脚，哥俩好一般拍了拍应徽的肩膀：“多大点事啊。我来这就是为了帮你的。” 舍不得拉扯，估摸着那细细的胳膊被掐个两下就得留印子，林朝弯腰侧身钻了出去，动作奇快地把浴室门关上，落锁。 他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出生，如果不出意外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去世，他在此生活的全部目的，可不就是为了帮应徽走上人生巅峰么。这话说出口不带半点心虚的。 可应徽不信。 他盯着林朝走进浴室，突然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想法出现的怪异，连他自己都惊得杵在原地。 听着里面传来哗哗水声，应徽拍了拍额头。想什么呢。一个得罪不起，又暂时躲避不开的，金主而已。 —————————————————————————————————————————— 林朝把湿了的衣服都丢在地上，放满了一浴缸的水，把自己泡了进去。 他觉得这事从头到尾的走向都有些蹊跷。他敢敲着小胸膛说自己一点儿都没往歪路上想过，但别人会觉得他的举动有问题，说明真的哪里有问题。 因为任务在身，所以他把很多事情都想的过于简单reads;土著成长史。比如主角到底怎么看待这个天上掉下来一样的“金手指”，比如其他人怎么看待这接住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金手指还没被重力加速度切成两截的主角。 也许他该试试和应徽划清界限？不让他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但是应徽过两天选上了《卧龙》的主角，不多久就该进组拍摄了。剧组选定的主要拍摄地点在隔壁省份，到时候两人反正也是见不着面的，似乎用不着现在多此一举。 要不是他和应徽一碰面就是那么个色气满满的情况，说不定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也不至于连应徽都把两人的关系想歪。要是最开始的时候他能拿出一张所谓去世的弟弟的照片，就更有说服力了。 至于现在么，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朝想，刻板印象对一个人的判断还是起很大影响的，如果日子久了，应徽这样戒备心很强的人也许还能真的信他，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来等。 悔不当初。 水温凉了，林朝恍然惊觉，先前想到的东西都一溜而过，等再放好了热水，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想法：非得找个机会把李胖子教训一顿…… 他满意地想象着李胖子臃肿的头部被揍得更臃肿一圈的场景，笑着睡着了。 等到睡饱了起来，发现自己不在那个早该凉了的浴缸里面，而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帘被拉起，因为遮光效果特别好，都推断不出外面的天色。床头开着一盏灯，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一档，只有浅褐色的光晕。应徽坐在床头，见林朝醒了，端起一碗粥，递到他嘴边。 “吃吗？” 如果说之前应徽对林朝的照顾可以打八十分，现在直接能突破试卷的分数上阙，打到一百六。 林朝每天下了班回到公寓，享受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比起当皇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差。 他对这个时代的娱乐都不怎么感兴趣，也不喜欢像同一个圈子里的二代们一样浪里个浪，今天飙车明天嗑丨药，以至于他最大的休闲爱好，就是和应徽一起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影。 吃过晚饭，应徽自觉的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林朝就蹲着从一抽屉碟中随机抽几张，堆在沙发上，再躺下来一张张翻着看。 他偏爱封面花花绿绿有男有女的碟，一般这种片子都致力于表现交错复杂三角四角五角的关系。至于那种一大片纯色搭配光影效果的片子，对不住，没有半点被宠幸的机会。反正琢磨演技是应徽的爱好，他就纯粹看个剧情，怎么跌宕起伏怎么来。 可惜这两者往往不能兼得。 洒狗血的大作往往演技浮夸，说嚎啕大哭连个预兆也没有，说大笑三声就跟干嚎似的。那些演技好的片子，导演又偏偏有着高雅的审美追求，一片叶子被风刮到半空中刚要落地又被吹起都能拍上三分钟。林朝觉得自己的动态视力可能还不太过关，越看越犯困，等叶子终于落地，他也差不多睡着了。 当两人的审美出现冲突的时候，经常让步的是林朝。 《重生之狗血再淋》败给了《你是人间六月天》，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不过沙发很软，林朝铺一层毯子盖在身上，很有冬眠的感觉。吃的喝的就堆在茶几上，伸手就可以拿到。有时候甚至不用伸手，应徽在琢磨完演技的空档里，也会随手投喂。 这个时候林朝就会想，啊，原来金主的生活也不错。 连还在半空飘的树叶都看着顺眼起来。 第42章 金主列传10 应徽去参加《卧龙》选角的那天，风和日丽。 林朝给小王放了个假，自己开车送应徽去片场。开的还是那辆没什么特色的商务车，外观看着也就市价几十万，但里面全都经过改装，安全性能不是一般高。车库里别的豪车不能开，一开就坐实了应徽被包养的罪名。 林朝在这一点上还是十分谨慎的。之前同意应徽住到他的公寓，也是因为高级小区在户主的*保护方面做得比较好，不至于再发生深夜被偷拍的事故。 都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林朝决定在应徽封帝之前，把他结结实实保护起来。让那些想要下黑手的人也痛苦挣扎一阵。等应徽头衔到手，实力也得到大拿们承认，那什么泼到头上的脏水也都能被自动净化了。 “不用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林朝自己默默做了几次深呼吸，鼓励应徽。 应徽正低头刷手机，闻言笑了笑。 “何导选角都是凭的实力，没有其他剧组走后门黑幕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退一步说，真要走后门，我们也不怕~” “今天来的人真多，都没车位了。” “早知道让小王打个电话预约一下，这下有点麻烦啊。要不你先自己进去，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 “你一个人去会不会紧张？” 应徽收了手机，拿起鸭舌帽扣在自己头上，又往下压了压遮住小半张脸。 “我不紧张。”指着被汗浸湿的方向盘，“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等待应徽选角的过程真是度日如年。 短短两个小时，林朝脑补出来的悲剧故事简直可以绕地球三周半。比如放了几十年的茶饼发生变异导致何导食物中毒于是应徽落选，比如何夫人发现何导偷藏好茶河东狮吼夫妻感情破裂于是应徽落选，比如有比他还阔比他还浪的土豪买下几百年的茶饼勾搭何导于是应徽落选…… 在千百种落选的可能性里，没有一种是应徽本身实力不过关造成的。 “咚咚。” 林朝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把应徽迎了上来。咂巴了两下嘴，就等着应徽手起刀落给一个痛快。 选上了，还是没有选上？ 应徽看着对方一脸紧张的表情，拿出负手握在背后的台词本，敲了敲他的脑袋reads; 炮灰魅主。 “啊~我就知道~”林朝抱住台词本，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你最适合演许关了~” 应徽等他把台词本的封面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之后，才慢吞吞出声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接这个戏。” “为什么不接！”接了你就可以封帝了。 “主要取景地在m省。”应徽盯着林朝的双眼，“我去了，谁来照顾你？” “小王啊。”林朝虽然怀念应徽的手艺，但是先前的日子都是依靠小王的外卖挨过来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怎么难撑一撑也就过了，“说起来很久没有吃过k记的外卖了啊。” “你希望我去？” “当然。”林朝侧过身，一点一点给对方解析为什么参演《卧龙》的机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卧龙》是何导用来冲击金橄榄最佳影片的，肯定拍的特别用心。剧组资金早就到位了，拍摄的时候也不会遇到其他干扰。而且这个戏里面，许关这个人物的可塑性很强，不完全是伟光正的扁平形象，你要是真演好了，影帝也不是没有机会拿……” 话说得一板一眼，好像他已经能看到《卧龙》一举斩获数个奖项的盛况。应徽按住被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台词本：“你对《卧龙》很了解？”这些内部消息，连他这种获得了参演机会的演员都不知道，其他人又怎么能知道？两人一起看碟的时候，林朝看了两眼会放光的都是些爆米花大片，某瓣评分五点零档上佳，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叫好不叫座的片子了？ “其实……也就一般。”林朝在对方侵略感十足的目光中退缩，强行总结道，“这真的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得抓住。” 应徽摩挲着边页发卷的台词本，笑道：“比起《卧龙》，我……” “嗯？”林朝往前趴了点，他的耳朵好像没出什么问题，但怎么不太灵光，听不清后半句话了？ “咔擦。咔擦。” 飞快反应过来这是拍照的声音，林朝甚至还在零点几秒之内就猜到大概是应徽被何导看中即将出演新片主角的消息走漏，所以记者闻风而动了。 之前他嫌弃车内空调太热，把车窗摇了下去，这才给了记者可趁之机。原本应徽被拍上两张也没什么，但和林朝放在一张照片里，问题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朝在s城的知名度不低，万一照片见了光，再被有心人和前段时间深夜醉酒事件加一块儿搅和，应徽的名声可不就完了。 小王能把上次的事那么轻松就压下来，一方面确实是金钱攻势起了作用，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张模糊的背面照也不能真正抹黑应徽。况且那时候应徽还没有什么值得花心思抹黑的价值。但今时不同往日，《卧龙》主演，有望冲击影帝的角色，谁不想要？ 林朝捡起被扔在车窗边的鸭舌帽，狠狠扣在应徽头顶：“别下车。”自己却冲了下去。 偷拍成功的记者是个新手，某知名八卦杂志的实习生，刚刚从何导助理的小助理嘴里套出应徽要出演《卧龙》男主角的消息，正往停车场这边赶，就看到应徽钻进了某辆商务车。 商务车的外形看着十分低调，让准备挖出个豪门包养新闻的小记者非常失望。不过他没有轻易放弃。实习期就要过了，他还没在杂志上正式发过照片，这可不得制造机会也要拍么。 他偷偷摸到商务车附近，发现车窗居然没有完全拉上，心里就是一喜。敌军警惕性也太低了~ 幻想着车内正坐着一个豪门千金和应徽深情拥吻，小记者把自己的双联揉的通红，扛着相机慢慢接近目标reads;少年走过年少。 很好，车里的人显然很专注，没有发现他在靠近。 头压低一点，不要暴露，把相机镜头伸上去。 很好，车里果然是两个人，除了应徽，另外一个也很眼熟，好像经常在杂志的金融版块上看到。 不是一男一女让小记者有些失望，但这点淡淡的失望马上就被更强烈的狂喜冲掉了。 投怀送抱，妥妥的投怀送抱！ 镜头里，因为角度错位的关系，林朝微微往前趴的样子就像是想要缩到应徽的怀抱里。 小记者咬咬牙，按下快门，连拍。 咔擦咔擦咔擦。美妙的声音，他想，要是明天照片刊出去了奖金兑现，那数钞票的声音一定更美。 “交出来。” 小记者的眼前还冒着钱花，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先前交代了，他是个新手，一个实习生，所以难免犯了点小错误。比如偷拍到珍贵的照片之后，没有立刻脚底抹油溜走。 小记者把相机揣到怀里，眼神四处打飘，寻找撤退线路。 林朝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上前一脚横扫对方小腿把人撂倒，用膝盖压制了微不足道的挣扎，反剪双手，轻巧地夺过相机。 记者：“……”妈的不带这么作弊的。 林朝切换模式看了几张照片，他和应徽在照片里的样子还有点暧昧，自己的脸都快挤到应徽胸口了。毫不留情地删除。删除了也不保险，现在数据修复的手段很高，复原个照片对技术工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所以林朝也没打算把相机还给记者。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有一把零钱。 “给个手机号码。”轻轻踢了还在原地打滚的小记者一脚，“回头让人把相机钱赔你。” 林朝拿着相机回到车上。应徽的鸭舌帽还扣在那呢，当时情急手快给人扣歪了，别说遮眼，连鼻子都遮掉了半个。 林朝抬手给人掀下来。 应徽的脸有点泛红，大概是被帽子扣得呼吸不畅给憋的。 “唉，送你。”林朝把相机扔给应徽，心想自己今天也霸气了那么一会，以前怎么没发现揍人那么痛快呢？ 应徽捧着相机看了会儿，屏幕亮了又暗。 “照片呢？” “啊？哦，早删了。”林朝发动车子，希望早点离开片场这个是非之地，不然指不准哪里又钻出个麻烦。 应徽举起相机，把镜头反转对准两人：“那再拍一张？” 林朝还没抬手遮住脸，咔擦一声就入镜了。那只正在挥动的爪子留下一道残影，被相机如实记录了运动轨迹。 “有点远。”应徽对这张照片不太满意，往驾驶座挪了挪也依旧不满意，最后把头靠在林朝肩膀上，才再次按下快门。 这次林朝没有动。 搁谁碰到个性格突变好像精神错乱的人他也不能乱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