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天娇有毒》 第1章 初醒 夏日炎炎,安静的庭院中,淡淡的花草香随着微风飘散,越发熏得人懒怠欲睡,可是庭院中侍立的一众丫鬟仆妇却无一人敢偷懒小憩,只敢偶尔用眼神来交流下彼此的想法。 老夫人院中的桂嬷嬷撑着把油纸伞迈入了庭院的大门,在廊檐下躲阴凉的小丫鬟立马过来了。 小丫鬟行了一礼,小声的问道:“桂嬷嬷怎么亲自来了?这么大的太阳,万一中暑了可怎么得了,您随便指派个人过来问问就是了。” 桂嬷嬷摇着手中的小折扇,语气似是严厉,神情却不以为意:“快住嘴吧,二小姐还病着,老夫人心里乱,让我这老婆子过来看看,这可是器重我,我怎么敢随便派个人过来问问,当然得我亲自来。” 小丫鬟赶紧又行了一礼:“是是是,嬷嬷教训的是。” 桂嬷嬷往侧边的茶水室走去:“二小姐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没醒呢。”小丫鬟给桂嬷嬷掀帘子。 “夫人呢?”桂嬷嬷扫了一眼,选了个最干净的凳子坐reads;天之巅。 “还是守在二小姐的床前,半步不离,连洗潄安寝都在二小姐房中。”小丫鬟快手快脚的倒了一杯解暑凉茶,双手捧着送到桂嬷嬷面前,“嬷嬷请喝茶,刚刚煮好的,没人动过。” “嗯。”桂嬷嬷轻轻的嗯了一声,接过凉茶慢慢喝了起来,“院门口还是就你一个?” “是,婢子是老宅的人,夫人哪里敢用婢子,心里防着呢,夫人带来的那些人都守在里面,吃的用的都得经了她们的手,一一的检查了才敢呈给夫人,防的可严实了。”小丫鬟不爽的撅了撅嘴。 桂嬷嬷呵呵冷笑。 喝了大半杯,解了一路走过来的暑气后,桂嬷嬷放下凉茶,起身往外走去:“行了,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回禀老夫人了,天热,我也懒得再跑,要是有什么事,你赶紧过来禀报,懂么?” 小丫鬟连连应声:“是,是,婢子晓得,嬷嬷您辛苦。” 桂嬷嬷撑起油纸伞,往院门外走去,半点没有进去拜见夫人的意思。 小丫鬟恭敬的送走了桂嬷嬷,院门重新半掩上,她又躲回了廊檐下,也没有向夫人禀报的意思。 日头渐渐偏西,直到华灯初上,安静的庭院终于又响起了人声,仆妇丫鬟们呈上了饭食,疲累的夫人坐在桌前,无精打采的吃着晚膳。 夫人去用膳了,仆妇丫鬟们都跟着夫人移到了饭厅中,二小姐房中只留下两个丫鬟。 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的二小姐突然抽搐起来,喉间还传出沉闷的声音,就像是卡了一口痰,两个丫鬟都惊呆了,还好年纪大些的丫鬟碧珠经历的事多,性情又稳重,呆了一会后就马上跑了过去,大力地扯起二小姐,一手撑着让她俯在床边,另一手有节奏的往二小姐的背心猛力拍去,几下重拍之后,二小姐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的浓痰,中间还夹杂着几丝暗血。 这时小丫鬟才反应过来,冲出房门跑到夫人身边,急慌慌的禀报道:“夫人夫人,二小姐吐了,吐了。” 夫人张氏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女儿房中跑,房间与饭厅就只有二十几步的距离,此时张氏却觉得很远很远。 张氏跑进女儿房中,她看到女儿俯靠在碧珠的腿上,就着碧珠的手喝着什么东西。 碧珠看到夫人进来了,她下意识的想行礼,可是她腿上压着二小姐,她只能不安的解释:“夫人,婢子在伺候二小姐漱口,请夫人宽恕婢子无法行礼。” 张氏哪里还在意这点小事,她急急的上前,扶着女儿的小身子问道:“夏儿,夏儿,你可难受?要不要叫郎中来?” 宋知夏头中昏沉的很,听不得急切尖锐的声音,她挣了挣,却没有力气,只能努力大声的说道:“别说话,别说话。” 可是宋知夏太没有力气了,她努力大声了,但是传到张氏的耳中却只有一点点的嗡嗡声。 张氏急得朝跟进来的仆妇丫鬟们大声喊道:“快去请郎中,快去!” 宋知夏被张氏的声音一震,差点又昏了过来,她全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昏昏沉沉中只感觉有人擦了她的嘴角和下巴,还有温热的棉巾擦拭过她的脸颊和下巴,这让她舒服了很多。 宋知夏舒服了,很快又感觉到困了,她毫不挣扎的再次陷入了沉睡中,直到一股尖锐的疼感刺醒了她,她用力挥手,好像打中了一个人,但是那股疼感更加清晰了,宋知夏火了,用力一睁眼,死命地瞪着前方模糊的人影。 是谁?是谁敢伤我reads;[家教]请勿以假乱真!! 宋知夏神情狰狞,吓得近前伺候的丫鬟们都轻呼出声,齐齐后退了半步,就连守在一旁的张氏也被吓了一大跳,以为女儿被前事刺激的神魂不守,失了神志。 张氏猛地扑向了女儿,把她用力抱住:“夏儿别怕,别怕,是郎中在扎针,把针取了就不疼了。” 张氏转头朝郎中歉意的说道:“郎中,是小女无状了,请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您看,是不是先把针取了,小女醒了,应该不用再扎了吧?”但凡郎中都是读书人出身,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后,世间知识极为欠缺,读书人的地位也因此越来越高了,更何况郎中行的还是治医救人的功德善事,世人更是敬重,就算张氏身为伯府夫人,也不敢对郎中不敬重,就算这个郎中只是普通郎中。 郎中被宋知夏一掌打中,差一步就撞中桌角了,说不气是假了,但是打中他的只是一个重伤初醒的小娃娃,他也只能忍了,郎中忍着气,上前几步,左手按住宋知夏的人中,右手轻轻一捏,银针就被取下了。 针就取下后,刺痛感也就消失了,只是宋知夏还晕晕乎乎的,神志并不清醒。 张氏见女儿呆愣愣的,急切地摇了摇她的小身子:“夏儿,夏儿,你怎么样?你别吓娘啊。” 宋知夏被母亲一摇,本就只靠着一股气强撑着的身体便撑不住了,一摇就倒,直直地朝后倒去。 张氏见女儿直直的倒向床铺,急切的伸手去扶她,免得她撞到后脑伤口,可惜张氏的动作晚了半拍,待她伸出手时,宋知夏的脑袋已经重重的倒在了床铺上。 “啊。”一声痛呼脱口而出,宋知夏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又要昏过去了。 张氏气自己慌手慌脚地没接过女儿,现在只能更加小心的扶着女儿的脑袋,让她伏靠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点,你的后脑伤着了,肿了好大一个包,千万要当心。” 说完张氏又转向郎中:“郎中,请再为小女看看伤口,看看有没有开裂,需不需要再包扎一次?” 郎中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细竹夹,上前扶住宋知夏的脑袋,小心的用细竹夹拔开她的发丝,仔细观察伤口包扎处是否有血迹渗出。 宋知夏还处于晕眩的状态,任由郎中随意折腾。 “无事,没出血,不必再包扎。”郎中观察了很久才下了诊断。 “那就好,那就好,夏儿,你可别再吓娘了,娘真是要被你吓死了。”张氏气得拍了女儿的背部好几下。 郎中收拾了药箱,收了诊金,离开了。 张氏把女儿小心的安置躺好,这才抚着她的头轻声地说道:“夏儿,你从山坡滚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后脑,出了血,还肿了包,这一个月你都得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别急着起来,也别看什么书了,好好安安神,还有,在伤口消肿前你都不许洗发,就是痒了也得给我忍着,这是为你好,别为了一时舒服就让下半辈子犯头风。” 宋知夏呆呆的听着,呆呆的点头,也不说什么。 张氏心中着急,此时此刻却不敢表露出来,从小疼爱的女儿遭了这么大的劫难,张氏怎么会不心疼?但是她再心疼再着急也不敢乱了手脚,就怕刺激了女儿。 在女儿没醒之前张氏就想过该怎么宽慰女儿,如果女儿醒来就大哭大闹,她倒不是很怕,有的是方法劝,怕的就是女儿不哭不闹,最怕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得久了会憋出心病的,但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女儿醒来就呆呆傻傻的,完全就是一幅没回魂的样子,张氏心中苦得就跟吞了黄莲一样,恨不得替女儿受了这苦。 第2章 逼迫 这边请郎中的动静很快就由守门的小丫鬟报到了桂嬷嬷处,再由桂嬷嬷禀报了老夫人,那时正好是晚膳时分,宋家长孙宋勇毅正陪着老夫人用膳。 老夫人放下了筷子,面色不愉,沉默了一会儿后,最终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她命不该绝,那就等她养好了伤,再送到慈云庵里去吧。” 桂嬷嬷从顺如流的奉承道:“老夫人心善,还给二小姐指了那么好的庵堂。” 老夫人轻轻颔首,受了桂嬷嬷的奉承。 老夫人在老宅中算是一言九鼎,既然说了送去庵堂,二小姐自然要去庵堂,可是就是这样,身为二小姐亲大哥的宋勇毅还是不痛快,他当场就拍了筷子,骂了起来。 “果然祸害遗千年,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怎么就不睡死过去,倒省得干净。”宋勇毅骂了几句犹觉不够,急冲冲地就跑进祖母礼佛的佛堂中,拿了案上的一本经书就跑出了院子。 老夫人担心长孙挨骂,毕竟那里可有他母亲守着,她马上点了桂嬷嬷叫她跟上去,若是有事,就说她有事要招孙子回来,有她为孙儿撑腰,谅儿媳也不敢罚孙子。 宋勇毅一路冲进了妹妹的院子里,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仆妇丫鬟们虽然想拦,但是大公子是夫人的亲子,她们哪里敢真拦,只能半避半挡的略略阻阻,就让他冲进了二小姐的卧房。 张氏正与女儿说着话,突然房门口闯进了一个人,张氏定睛一看,竟然是儿子。 “阿毅,你怎么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到你妹妹的房中来。。。。。。”张氏刚要训斥儿子行事不妥,结果宋勇毅扔出了一个东西,直直的落在了房间正中的小圆桌上。 张氏转头看去,赫然是一本佛经。 “阿毅!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氏怒了,儿子扔出一本佛经,不管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小女儿,都是太过份了。 宋勇毅忍着怒气,对着母亲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礼,行礼完毕,他开口说出了他的来意:“妹妹既然已经不洁,自当出家赎罪,免得污了宋家的门楣。”虽说他知道祖母发了话,妹妹就肯定得去庵堂,但是他心里不痛快,就是想来骂骂她。 张氏闻言气结,紧接着心中大痛,眼前一黑,立时站立不稳。 边上离得近的丫鬟壮着胆子上前扶住了夫人,但是也只敢扶着,脑袋是死死的低着,半点不敢看夫人和公子。 “逆子!孽畜!”张氏缓过心痛之后立时骂道,“她是你亲妹妹,她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你不为她报仇,竟然还想着逼她出家!” “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才只是送她佛经,而不是送她匕首。”宋勇毅无情的说道。 张氏勃然大怒:“你竟然如此冷血,实在是愧为你父之后,你父热血义胆,别说是对自家人了,就是对部下,不管是断了手臂还是断了腿,你父都是抚恤有加,更对他们的子女悉心安排,就是部下死在了战场上,你父还要拼着命把尸首抢回来,只为了他们能回乡安葬,哪像你这般,妹妹可是你的手足至亲,结果你只看到妹妹身上有一点点不好,就要丢了弃了!” “女人哪里能和男子相提并论,父亲的部下就是残了也是铮铮铁骨,人人赞一声好汉,女人,哼,失了贞洁就该以死谢罪,免得丢人现眼,让宋家被人耻笑!”宋勇毅被母亲的冷斥给激起了逆反之心,本来没这么想的,但是话赶话的就激出了这些冷酷之语。 张氏被儿子气得失去了以往的冷静,一些不当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果然男儿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你就是养在祖母身边,才被养得如此不堪,不仅心胸狭隘,而且头脑迂腐reads;八哥不是一只鸟!如此气量,如此迂腐,如何能成才!”什么失贞就该以死谢罪!多少年前的迂腐老规矩了,也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婆母什么都不懂,听了几句戏文,再被奴仆们哄骗几句,才紧紧的守着老黄历,说什么这是高门大户要守的铁规矩,她守着记着不要紧,万万不该带坏她的儿子! 张氏本就对婆母有怨,此时心中更是由怨转恨了。 宋勇毅被母亲贬斥的一无是处,因为他从小被祖母养在身边,他与母亲本就不亲,加上他是父亲膝下唯一的儿子,是毫无争议的伯府继承人,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家中的奴仆捧着哄着长大的,就是祖母也只是夸他,没有训他,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贬斥,所以这番训斥让他分外受不了,他气急之下说出的话也越发的难听了。 “儿子哪里心胸狭隘,哪里头脑迂腐,世情本就如此,女子守节自恃才是德,像是《节女》、《女贞》,这些书可是入了八库书的,可见世间人人都以此为德,儿子依德行事,哪有过错?”宋勇毅理所当然的说道。 张氏简直要被气笑了:“《节女》?《女贞》?那都是前几朝的书了,如今谁还看这两本书?你一个堂堂男儿,不学国文不习兵法,竟然会去读这种书,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这片天地几十年都烽火不断,朝代更替,皇帝都换了好几轮了,人丁因战而日渐凋零,皇帝都为了增长人丁而下旨不许逼迫女子守贞,甚至还鼓励寡妇再嫁,谁家还守着那本老黄历过日子啊?啊,对,就只有她的好婆母还守着老黄历过日子呢! 哼,她既然要守着以前的高门大户的老规矩,怎么不提“士庶不婚”这一老规矩,若以老规矩论,婆母出身小农户,祖上几代都是白身,是地地道道的庶民,根本攀不上宋家,宋家以军功起家,三代拼搏,军功累累,是实打实的功勋将门,虽然公公只是旁系,但到底姓宋,要不是晋朝、梁朝接连覆灭,风俗大改,礼仪新论,婆母哪里能嫁到宋家,结果她占了“不拘旧俗”的好处,却对亲孙女苛刻严厉,真真是无耻至极。 宋勇毅又羞又气,头顶都冒烟了:“儿子并没有看,儿子。。。。。。”他是没有看,但是他经常在祖母身边听到这种说法,不仅祖母说,周围侍候祖母的嬷嬷仆妇也都这么说,他听的多了,自然以为世人都是如此行事的,但是真要他说出来,他是听了祖母和奴仆的话才会这么想的,那就更要遭人笑了,没看过书,没请教过先生,没有自己的感悟和想法,只听信妇人之言,人云亦云,如何算得上是有识之士,就算那妇人是他亲祖母,那也是要被人耻笑的。 宋勇毅说不下去了,但他死倔着不肯屈服,转了个话头又和母亲辩了起来。 这边张氏和宋勇毅母子两人你来我往的争辩着,那边初初清醒的宋知夏却直愣愣地看着墙上的匕首,宋家是武将之家,宋父宋力刚是以军功获封武宁伯的,所以家中的摆设多有兵器,虽然全都是装点用的摆设,但也是兵器,此时此刻宋知夏看着的那把匕首,正是两年前父亲送给她把玩的礼物,刀鞘十分华美,镶了三种宝石,单论这几颗宝石,这柄匕首的价值就不少了。 然而此时宋知夏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宝石的华美,而是鞘中刀身的坚硬,虽然这把匕首没开锋,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精钢所铸,刀身坚硬,若是用上几分巧力,再对上合适的位置,未必不能伤人。 夫人和大公子争吵起来,所有的丫鬟仆妇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处,没人注意到本应该起不了身的宋知夏在做些什么。 宋知夏掀起盖被,缓缓下床,再移步走向匕首处,她抬手取起了匕首,转身朝兄长看了看,兄长正背对着她,她抬指虚虚画了画兄长的身形轮廓,待心中计较妥当,她突然右手一抽,拔出了刀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持刀捅向了兄长。 中了,刀身入肉两分,宋知夏清晰的感觉到刀在肉中的奇特感觉,她还看到血一点一点的流出来,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快意。 你不是想逼死我么?逼了一次又一次,逼了我十几年,恨不得我死了干净,好啊,来啊,看这次究竟谁死谁活! 第3章 疯了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中刀的宋勇毅更是动都不敢动,完全吓懵了。 宋知夏把匕首往外一拔,带出了一小股血液,没有匕首,伤口处涌出的血更多了。 见到血流得越来越多,宋知夏无声的笑了。 “啊,啊!”宋勇毅被疼痛一激,神智立马恢复,惊叫着朝门外狂奔而去,他要去找祖母,他要找郎中,太可怕了,妹妹她疯了。 张氏也跟着嚎叫起来:“天哪,夏儿,你怎么了!”张氏也以为小女儿疯了。 宋知夏手持匕首,一直冷笑。 这一刻谁也不敢接近她,生怕自己就成了下一个被捅人。 张氏想接近又不敢接近,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天哪,女儿疯了,女儿捅伤了儿子,这太可怕了。 紧接着张氏又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阿毅还带血跑出了院子,很快全府上下都会知道出了什么事,这要怎么瞒?婆母会不会打死夏儿? 满院子的仆妇丫鬟更是全都吓呆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张氏强迫自己马上冷静下来,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夏儿送出府,阿毅肯定是去找婆母,婆母盛怒之下肯定会重罚夏儿,夏儿身上带着伤,不能再受罚了,得赶紧把夏儿送出去。 可是送出去要送去哪里?自己跟着夫君长年待在封州,在老家这里认识的人虽多,但是交情深厚的还真是没有,能把夏儿送到哪里去? 张氏急得团团转,但是还没等她想好女儿的去处,老夫人的心腹桂嬷嬷就来了reads;天绝剑仙。 宋勇毅跑到祖母处寻求庇护,他后背上一大滩血,差点没把老夫人吓死,听了孙儿的讲述后,老夫人心里也慌张了。 老夫人并不是真正的大家主母,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小门小户里的农家妇人,知道孙女持刀把孙儿捅伤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盛怒而是惊惧,她怕疯子。 小孙女要是真成了武疯子,还是敢杀人的那种,那就太可怕了,老夫人越想越怕,越怕越慌。 老夫人不敢亲自去打探,只能叫了心腹桂嬷嬷前去探看,桂嬷嬷心里也吓得要死,可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的去了。 桂嬷嬷越走越不愿意去,二小姐连亲兄长都敢刺了,更何况她一个奴婢,她再有脸面,也只是一个下人,她万一真被捅死了,也只是主家赔上几两银子的事罢了,她何必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探看呢? 想了又想,桂嬷嬷的脚步停住了,罢了,还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到时候编个说辞应付下老夫人就是了。 抱着远远看一眼的想法,桂嬷嬷小心翼翼的迈进了院子的大门,她先是去茶水室看了看,结果那看门的小丫鬟不知道跑哪去了,没了可以打探的人,桂嬷嬷只能缩着身子,踮着脚尖,一步一小心的往内院挪去。 此时内院里围了一圈人,但这圈人都离位于院子中心的宋知夏有些远,原因无它,宋知夏手中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呢。 宋知夏此时正站在院子中央享受着月光,她睁着眼,眼中却空洞虚无。 又换了一个梦境么? 宋知夏举起匕首,匕首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了,宋知夏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迹,铁锈味,咸的,是记忆中的血味。 宋知夏的这个举动又掀起了一大片的惊呼声,围着宋知夏的一圈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两步,张氏吓得脸都白了,桂嬷嬷更是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是要吃人呐!桂嬷嬷吓坏了。 在尝过了血迹,吓倒了一片人后,宋知夏又做出了一个更加吓人的举动,她抬起左手,右手拿着匕首,狠狠划过左手腕。 嗯,没血。 这是自然,因为匕首没开锋。 但是宋知夏没反应过来,她抬头望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果然是梦境啊,真是,现在梦境出现地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真实了,都快猜不出是真是假了。 宋知夏很失望,除了发现这只是梦境而已,更因为这个梦境很不如她的意,如果她能选择,与其经历这种重回过去的梦境,她倒更愿意再经历一次复仇的梦境,上一个梦境就很如她的意啊。 上一个梦境中,她打开了宫门,放进了起义军,还带兵堵住了宫城秘道,截住了逃亡中的皇帝和他的儿子们,看到他们惊恐绝望的表情,真是令人舒畅啊,呵呵,她还亲手杀了皇帝,她的夫君,哈哈哈哈,血海深仇一朝报,多么痛快啊。 再一次回味了那一刻的痛快后,宋知夏睁开眼,眼中再次闪过厌烦。 啧,怎么一眨眼,她就突然跳到了这个重回过去的梦境里? 重回的梦境都做过好几次了,没一次做的久了,每次都在事情转好的时候就突然结束了,一次次的重来,烦透了! 想到一次次的重来,一次次的突然结束,谋划多次都没有结果,宋知夏心中腾地涌起一股子躁火,这股躁火烧得她浑身难受,宋知夏无法忍耐,干脆仰天嘶吼,手中还用力地挥舞起匕首,发泄着她心中翻腾的怒火reads;大魔王的小芭比2。 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的桂嬷嬷刚一探头就看到了二小姐的疯魔样,二小姐身上穿着染血的衣裳挥舞着刀子,还不停地鬼吼鬼叫,活脱脱的一幅恶鬼样子,桂嬷嬷吓得心都要停了。 我的老天爷咧,二小姐真疯了。 吓坏了的桂嬷嬷一路跑回了老夫人的院子,经过她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加天马行空的猜测之后,老夫人相信了二孙女真的成为了武疯子,于是她彻底没了底气,心里更加害怕了起来。 老夫人虽说是伯府的老夫人,但是她只是小地主家出身,娘家只有一百亩地,农忙的时候还得全家下田干活,嫁的老太爷也只是个普通人,身子还不好,一家人守着二十亩的祖田过日子,要不是生了个勇猛的儿子,儿子还凭着军功挣来了武定伯的爵位,她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婆子,别看她学着别家老夫人的样子,端架子讲规矩,但论起眼界和手段,她还真是一样也没有。 一个普通的老妇人遇到一个武疯子,会怎么想?当然想着该怎么躲了。 老夫人慌了神,底下的仆妇丫鬟们也慌了神,就怕老夫人点了她们去捆二小姐。 二小姐可是武疯子,武疯子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她们的命再是贱也是命啊,哪里会不怕?可是除了她们能去捆二小姐,谁能去捆?总不能叫外院的护院或小厮去捆吧,他们可是男人,怎么能去碰二小姐,先别说讲规矩的老夫人肯不肯,若是让伯爷知道了,那能活刮了他们,就连袖手旁观的她们也别想落着好。 老夫人慌了神,仆妇丫鬟们慌了神,连唯一能指望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大公子宋勇毅也被刺伤了,现在全院里就没一个能拿主意的。 生怕担干系的仆妇丫鬟们齐齐劝着老夫人,劝老夫人先紧闭院门熬过这一晚,一切等明日再说。 另一边宋知夏的院子里,倒是比主院安静许多。 虽说经历了一整晚的惊吓,但是张氏的慈母之心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张氏鼓足勇气接近女儿,好言好语地劝了好半天才劝得她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躺回床上好好睡觉。 宋知夏睡觉了,仆妇丫鬟们的心也就松快了许多,对于从小看着二小姐长大的她们来说,二小姐这一整晚的异常都是可以体谅的,因为她们都认为二小姐性子纯真和善,只要好好睡一晚,二小姐明日必定就正常了,所以在这样的心思下,仆妇丫鬟们全都安安静静的闭了嘴,轻手轻脚地回归自己的岗位,不敢吵到二小姐的安歇。 相较于突然失常的二小姐来说,她们更害怕来自老夫人的命令,这次二小姐捅伤了大公子,老夫人还不知会如何发怒呢,老夫人发怒了,二小姐顾然要受罚,她们这些奴婢也少不了一顿责打。 张氏也是一夜的担忧忐忑,这里毕竟是老宅,院里院外都是婆母的人手,她要护住女儿也是吃力。 看着女儿的睡颜,张氏却愁得一丝困意也没有。 在张氏和一整院仆妇丫鬟们的忐忑不安中,竟然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一夜,没人来捆宋知夏,老夫人也没派人来传达惩罚的命令,真是意外的平静。 宋知夏痛痛快快的一晚好眠,待第二天醒来后,宋知夏说了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她对着一夜无眠眼下青黑的张氏说:“娘,我想回封州。” 张氏也想回封州,她想了一夜,要保住女儿,也只有回封州这一条路了,回去后至少还有夫君护着她们,留在老宅,那就真的是困死在这里,任人磋磨了。 第4章 前情 打定主意要回封州的张氏顺口应道:“好,娘马上叫人收拾,这就带你回去。” 张氏面露不忍的抚向女儿后脑的绷带:“只是苦了你,路上得颠簸大半个月,你这伤本来就忌动,这下可得受苦了,都怪娘,护不住你reads;总裁,请别再缠着我了!。” 宋知夏神情木然:“不怪,这是女儿的劫数。” 既然要走,那就要趁早,张氏让人马上收拾好行李,待行李收拾好后再派人去禀告老夫人,她则直接扶着女儿往府外走去,此时张氏不想去见老夫人,她恨这个老妖婆搅得兄妹失和、家宅不宁,连面上情都不想做了。 伯夫人要离开,自然没人敢硬拦着,门房只是尽责的问了一句夫人去哪儿,就不再多话了,对于下人来说,神仙打架,他们凡人还是得尽速避开,免得殃及自身。 老夫人没有派人拦下她们,此时她也巴不得她们尽早离开,欺善怕恶是人的本性,对于武疯子,老夫人选择了避让。 没有人阻拦,张氏松了一口气,但是直到马车驰离,眼睛都已经看不见老宅的围墙了,宋勇毅都没有出来,张氏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但她在失望之余又有些担心,她虽然失望儿子没有容人的肚量,容不得亲妹,甚至没有对母亲抱有应有的尊敬,连她离开都没有出来送送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伤势,想着他是不是伤的太重了,以至于起不来床来送她。 张氏又开始后悔,昨夜怎么没有去探望儿子,儿子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怨她没有去看他? 在张氏满腹心事,宋知夏沉默无语中,马车缓缓驰离了祈州。 为了照顾宋知夏的脑伤,这一次回程的速度慢了许多,一出了宋家的掌控范围后,车队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但饶是如此,宋知夏仍然吐得一塌糊涂,其间还晕阙过去三四次,张氏吓得不清,几乎也要跟着生一场大病了。 宋知夏气息奄奄地躺在被褥上,这几天的晕吐折腾得她不轻,她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飞了。 不是梦境么?不是虚假么?怎么晕吐竟然会这么真实?难道我没死在冷宫的折磨中,竟然要死在梦境的晕吐中?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行,我得撑下去,我还得活着看到他们的下场,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死! 软倒在被褥上的宋知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虽然宋知夏晕吐严重,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张氏无法让马车的行程暂停,万一停在半路上宋老夫人派人强令她们回去,那就又是一桩麻烦,只有进入了封州的地界,宋知夏才能算是安全了。 因着天气炎热,宋知夏身上的擦伤还有了化脓的迹象,当日她从山坡上滚下来,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碰伤,夏日薄薄的衣裳根本没法为她挡下多少伤害,她被救回来时,衣裳都破烂得不成样子,可想而知她身上的伤痕有多少处。 夏季本就是易引发伤口炎症的季节,再加上一直赶路,闷在马车里更加不利于伤口愈合,行到后来,宋知夏竟然还发起低热来,低热一连几天,反反覆覆,待回到封州后,她整个人都瘦脱形了,一幅形销骨立的样子。 宋力刚看到小女儿时,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疼爱的夏儿了,回去时健健康康的孩子,回来时竟然是这样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这,这是怎么了啊? 张氏一路守着女儿过来,亲眼看着女儿受苦受难,心中更是绞疼得不得了,仔细安置好女儿后,她仍是不放心,一直守在女儿的床前,等得女儿入睡了,张氏才拭着眼泪来与夫君说话。 虽然在路上已经通过两次书信,事情的经过已经大致说过了,但是张氏还是有很多话要对夫君说,尤其是女儿受的苦,她更要好好说一说。 “我们路经程州时,与□□的车队遇上了,秦王亲自带着秋儿回来给婆母贺寿,这本是好事,我与秋儿也两年未见了,思念的紧,与她有说不完的话,两府车队自然合在一起走,但是谁能料想到,刚出程州的城门没多久,竟然就遇上了一伙匪人,他们有备而来,来势汹汹,手中还拿着钢刀,看到□□的旗号竟然还敢冲上来,根本不是一般的匪人reads;好吧,不想错过你。” “当时情势危急,秦王身份贵重,自与旁人不同,秋儿身为秦王妃,也不容有失,两府的护卫自然要全力保护秦王和秋儿,只能分出少少的十几个人护着我和夏儿。”说到这里,张氏的眼眶又湿了,“当时兵荒马乱的,我只能拉着夏儿拼命往秋儿那边跑,谁料到,那帮匪人竟然舍了秦王,全力向我们娘俩合围而来,可恨我们身边的护卫太少,拦不住几个人,而秦王和秋儿那边的护卫们又离得远了,救援不及,竟然硬生生的让他们把夏儿给抢走了。” 想到当日的情景,张氏顿时压抑不住,掩面大哭:“可怜我的夏儿啊,才十岁啊,就这么被抢走了,后来秦王找到她时,她浑身是伤的躺在山坳中的杂草堆里,昏迷不醒,脑后还有好大的一块血洞。” 宋力刚脸色涨红,那是怒极之色,他不耐烦听张氏的哭嚎,单刀直入地问道:“夏儿的清白可有失?”若是遭在了那帮贱民的手中,他非屠了他们满门。 张氏收敛了哭声,拭了拭泪:“没有,可是,可是。。。。。。”张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什么!”宋力刚大吼一声。 张氏被惊得全身一颤,眼泪都憋回去了:“可是当时夏儿衣裳破烂不堪,袖子和裙角都破烂得遮不住手脚,而且,而且夏儿的腰背处还破了一道大口子,算是,算是。。。。。。。”衣不蔽体,也算是有碍清白了。 “她是怎么回来的?”宋力刚又追问。 “是,是秦王抱回来的。”张氏小小声地答道。 “有外人看见吗?”宋力刚虎目微眯,若是只有大女婿看到,倒是容易压下消息。 张氏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夫君:“有。” 宋力刚虎目怒睁:“还有谁?” “有程州的郑家和于家的两位公子,他们正好游猎回来,带着两帮家仆,他们见秦王带人搜山,就自告奋勇,说要帮着一起搜寻,秦王不熟山路,便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张氏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两人是嫡支吗?”是嫡是庶关系到宋力刚的压下消息的具体动作。 张氏赶紧摇头:“算不得嫡支,只是近支旁系。” 宋力刚微微眯了眯眼:“只要不是嫡支,那就好说话了。”郑家于家和宋家一样,都是地方上的望族,因着程州和祈州地理位置相近,两州间的望族也算是交情匪浅,宋力刚虽不是宋家嫡系,但这一代族人中,他的功绩最突出,在封爵后算得上是这一代宋家人中地位最高的了,族中对他很是看重,由他出面,让两个小公子并他们的家人对那天的事守口如瓶,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张氏闻言心也安定了几分,但是她最愁的不是封口这件事,而是婆母的态度:“婆母她,她想让夏儿,出家为尼。” 宋力刚已经通过张氏的书信知道了这件事,他大手一挥:“无碍,母亲那边自由我去说。”宋力刚对于母亲倒是挺硬气的,因为这个家就是靠他兴旺起来的,要不是他,宋家仍是个破落的旁系小户,他有这个底气说话,更何况他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杀人杀多了,道德的约束对他就淡了,他的行事就更为肆意些,不像文士那般讲究什么亲命不可违。 有了夫君的这句话,张氏的心就更加安定了,她就知道,夫君肯定会护着夏儿的,只是,张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点怜惜能支撑多久呢,现在是事情刚发生,夫君自然心疼女儿,但是时日磨久了,难保夫君不会改了想法,说不定会草草就把夏儿嫁了,她还是得为女儿多讨得些疼爱。 第5章 商议 为长远所计,张氏觉得有些事情不能瞒着,得让夫君知道才行。 “夫君,不只婆母想要夏儿出家,连阿毅他也,也逼着夏儿出家。” 这个消息让宋力刚很意外:“为何?” 张氏想起儿子的说辞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阿毅在婆母跟前听了太多女训,觉得妹妹失了贞洁便得出家为尼reads;大魔王的小芭比2。” 宋力刚挑眉不语,似觉得这是她的挑拨之语,暗指婆母教导不当。 张氏不急着辩解,只继续往下说:“阿毅在夏儿醒来后便亲自过来送了一本经书,说是让她出家,我气他逼迫亲妹,便与他辩了起来,谁料到,夏儿竟然趁着我与阿毅辩驳之机,用你送给她的宝石匕首捅伤了阿毅。” 宋力刚瞪大了虎目,这件事倒是令他大大的惊讶了。 “夫君,夏儿已经被匪人害得一身伤了,结果又被婆母逼着要出家,阿毅他年纪小,不懂事,听了奴仆们的几句闲言闲语竟也逼着亲妹出家,夫君,我们如今还在,夏儿就被逼得无容身之处,等我们不在了,夏儿就更没有依靠了。”说着说着张氏的眼泪又出来了。 宋力刚倒不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只要有他在,小女儿还能够没有依靠?等到他和张氏不在了,那时候夏儿也早已嫁为人妇,只要她够聪慧,自然能过得好,哪里需要如此担心,娘家的态度并不是妇人在婆家过上好日子的唯一依靠。 相比起张氏的“无谓担忧”,宋力刚更在意儿女在这件事中的反应。 “阿毅竟然如此受奴仆的影响?”宋力刚才好起一点的心情又不好了,“而且夏儿竟然敢持刀捅伤兄长?”小女儿从小性子就安静乖巧,哪里会动刀动枪,难道真的是刺激太过,变了性情? 张氏拭了拭泪:“阿毅从小不在我们身边,少了我们的日日教导,婆母年纪大了,难免精力不济,加上婆母毕竟小户出身,见识眼界不够广阔,对唯一的孙儿阿毅自然纵容了些。”张氏几乎是明着在指责婆母了。 “没有我们的管教,婆母又纵容阿毅,底下的奴仆们就有了钻营的机会,那些人,只想着阿毅是日后伯府的主人,奉承好他就有了将来的依靠,各种捧着顺着,人都是喜欢好话的,阿毅年纪小,又没经过什么事,自然就被底下人给哄住了,不然阿毅哪里会知道什么女训,还要逼迫妹妹出家。”张氏一想起当日的事就气得不轻。 宋力刚也觉得自个的儿子本性纯良,就是有些许错处也必是底下人给引歪的,就比如说让妹妹出家这件事,若不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他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起这种荒唐的念头? “至于夏儿捅伤阿毅,唉,夏儿是刺激过甚,性子变了许多。”张氏打量了下夫君的神色,又琢磨了下说法,“夏儿如今性子有些闭锁,那日她醒来,不哭也不闹,当时我就有些怕,哪怕她怪我护不住她也好啊,后来她捅伤阿毅,血喷出来,她不惊也不叫,反而还一直笑,穿着染血的衣裳,站在院子里,一个人呆呆的笑,就跟疯了一样,当时我都吓坏了,生怕她真疯了,幸好后来夏儿缓过来了,只是不爱说话了,夫君,如今夏儿与以往有些不同,你别怪夏儿,她只是心里苦,待时日久了,事情淡去了,她必定能好起来的。”张氏先给夫君打了个底。 宋力刚是从下等小将做上来的,因受刺激而性情大变的事,他在军营里见的多了,尤其是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人的新兵,更是十个里有七个会性情大变,宋力刚看的多了,对女儿的变化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但是如何让女儿恢复原样,这就让他有点犯难了。 见夫君沉默不语,张氏的心又有点提起来了,不会是她说的太多,反而引得夫君不喜夏儿了吧? “无碍,她只是一时刺激过甚,安心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说来,夏儿若是经此一事成长起来,倒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宋力刚回想了一番小女儿从小到大的为人处事,“三个孩子中,夏儿是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的,有我们一路护着,倒让夏儿的性子养得格外天真,若她生在太平年月,这性子倒是好,只可惜她生在此间年月,这年月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潮汹涌,我们家虽是伯府,但根基太浅,不能像世家望族那般处处护着她,她必须得自己立起来,该狠的时候得狠,她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说到这里,宋力刚便对张氏有些不满了:“夫人,不是为夫说你,你对夏儿就是太护着了,什么都不让她看,什么都不告诉她,夏儿已经不小了,十岁了,该知道世道艰难、人心叵测了,若不是你把她养的太过天真,她何至于难以承受苦难,反而失了神志捅伤亲兄长,这也就是在我们家,有我护着,若是在那帮文臣之家,持刀捅伤亲兄长,那可是要关一辈子的大罪reads;天绝剑仙。” 张氏被一通训斥,脸色很不好看,但她也知道夫君说的对,是她对夏儿保护太过了,才让夏儿在遭受苦难时格外难以承受,进而神志失常,她的确得改变对夏儿的教导方式了。 见夫人不反驳,知道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宋力刚也就不再说了。 “夏儿会如此,的确是我的缘故,夫君,我以后会教导她世事险恶,教导她如何保护自身的。”张氏开口反省了自身。 说完了小女儿的事,张氏再次提起儿子的事:“夫君,你把阿毅接过来吧,阿毅已经不小了,都十四了,总在婆母身边也不是个事。”已经被婆母教歪了,再任由婆母教导下去,她的儿子真得被耽误了。 宋力刚早就想要把带儿子接到身边管教,宋家以军功立家,他的儿子自然得从军,只是之前张氏一直反对,想要儿子从文,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主动提及把儿子接过来。 宋力刚很是意外:“不是你舍不得让他进军营,想让他再考一次鹤阳书院的么?” 张氏叹了声:“唉,算了,还是让他进军营吧,我怕他再这么读下去,脑子都迂腐了,我原先打算让他走文臣的路子,一是怕他在战场上出意外,二是想着万一有什么变故,文臣不是好保住位子么。”张氏用眼神示意了宋力刚一下。 宋力刚心中领会,自从晋朝灭亡后,这六十多年来,先是梁朝,后是韩朝,现在又是夏朝,天家都换了三班了,猛将勇将更是不知死了多少,但文臣却依旧枝繁叶茂,不愁去路,正所谓战死的武将开城的文臣,因为只要主动开了门,只要这些文臣不自寻死路,或是为前朝殉节,那么县令还是县令,太守还是太守,朝堂上的大臣更是如此,就算换了日月,他们还是照样当他们的大臣,没有哪位新帝会把文臣都杀光,反倒是忠君守城的武将性命堪忧。 “但是文臣好保位子也只是相较于武将来说,要平安过渡,也需文臣有本事有功绩,人还得圆滑,会通融会做事,若是脑子迂腐了,行事不知变通,那还真不如当个小兵,官场上杀人不见血,阿毅那性子,我真怕他被人当了棒槌使。”张氏对自个儿子的为人处事很不看好。 宋力刚哈哈一笑,他知道张氏是暗指她的祖父和父亲的例子,她的祖父曾是一方知县,但为人太过方正,在仕途上并不顺利,被御史弹劾后愤而辞官,而张氏的父亲也因此难入仕途,后来战乱又起,夏朝换了韩朝,她的父亲干脆去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 “既然夫人想通了,那为夫就安排人去接阿毅了。”宋力刚心中大快,人都说子承父业,他的儿子就得入军营当武将。 “但凭夫君安排。”张氏顺从地应道。 张氏与宋力刚谈论儿女之事谈了大半天,待事情谈妥,张氏回去探看女儿,才知道女儿发起了高热。 一路赶来,宋知夏本就起了低热,现在进了家门,低热反倒变成了高热,看着就十分凶险。 张氏急得不得了,先是催着下人去医馆请郎中,后是对着女儿身边的仆妇丫鬟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宋力刚闻讯也赶过来了,他之前只是草草的看了几眼女儿手臂上的伤口,现在他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仔细察看了女儿身上最大最长的伤口,腰腹处的破口,此时那道伤口红肿外翻,还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宋力刚越看越心疼,他的乖女儿,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啊。 待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第6章 家书 又是好一番的割脓清洗敷药包扎,宋知夏疼得全身抽搐,虽然她极力忍耐,但是身体的抽搐却不是意识可以控制的住的,在疼痛的刺激下,身体不停的颤抖收缩,几乎让宋知夏觉得这个身体都不是她的似的。 小小的一个十岁小女孩,最后竟要三个强壮仆妇才压得住,张氏站在一旁边看边抹泪,宋力刚的拳头则攥得死紧。 宋力刚亲眼看见女儿受了多大的苦痛,等到女儿服药昏睡后,他回到书房给母亲写家书的时候,他的言辞就比较强硬了,待写到给儿子的家书时,宋力刚想到儿子对亲妹的逼迫,对生母的不敬不恭,他更是直接破口大骂,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严命他立刻滚到封州来请罪。 家书写好,宋力刚点了几个亲兵,让他们即刻把家书送到祈州,然后把大公子尽快带回封州来。 亲兵都是沙场强兵,行事干练,体力充沛,一人一匹马,三天时间就赶到了祈州,两封家书一递,就直挺挺地站在老夫人面前,等着带上大公子回去复命了。 老夫人识字不多,她娘家只是小地主,她做姑娘时还得织布纺纱补贴家用呢,家里哪有余钱给她读书识字,老夫人也是嫁给老太爷后,由老太爷手把手教着才学了一百多个常用字,以及学了十几个典故,勉强比旁人好一些。 往日里,宋力刚为了照顾母亲,家书里每个字都是写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但是这次他心中有气,下笔就刚猛迅速了些,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杀伐之气,这样的家书到了老夫人的眼前,老夫人立马就觉得眼晕了,她看不懂,就连着她的这封家书一块送到了长孙的手里,让长孙念给她听。 宋勇毅被宋知夏捅了一刀,此时还趴在床上养伤呢,其实当日宋知夏刺的那刀并不狠,毕竟那刀没开锋,她又才十岁,力气不大,顶多就是让刀入肉一寸,出了点血而已,但是这点小伤在宋勇毅这个贵公子身上就显得格外严重了,他自己觉得伤得重,老夫人更是心疼他,让他躺在床上多休息,于是宋勇毅就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趴在床上休养“重伤”了。 但是他的这份气定神闲很快就被打破了,两份家书一打开,宋勇毅即刻傻眼了。 父亲竟然骂他,竟然还骂得这么狠,父亲竟然还要他去封州请罪,而且父亲还在给祖母的家书中明确提及,要把他投入军营,好好磨练。 天哪!吾命休矣! 宋勇毅吓得完全躺不住了,他在卧房中慌得团团转,一会儿想到父亲的拳头,一会儿想到父亲的怒骂,只觉得前途无亮,人生一片灰暗reads;[主hp]温柔一枪。 宋勇毅不想去封州,最起码不能在父亲怒火冲天的时候去,要是能拖段时间,拖到父亲的怒火平息下来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平安过关了。 怎么办? 怎么拖? 对了,找祖母求情! 宋勇毅跑到老夫人面前,把两封家书仔仔细细的念了一通。 “祖母,救我!”宋勇毅毕竟只是十四岁的少年,一时心急之下就把心里话给喊出来了。 一直站在堂前的亲兵们的异样目光就投射过来了。 不过就是去封州,用得着喊救命?那可是他的亲老子,又不是仇家。 老夫人被长孙一喊,心疼得受不了,立马就搂住他:“不去,乖孙不怕,我们不去。” 几个亲兵现在不只是看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了。 老夫人直起腰板,对几个亲兵喊话道:“回去和你们将军说,就说是我说的,阿毅的伤还没好,不能动身,不能去封州。” 几个亲兵眼神交汇了一下,领头的鲁车上前一步,行礼说道:“请恕卑职莽撞,卑职想看下大公子的伤,回去后也好向将军回话。”抬出将军来,就说明鲁车是必定要看的。 老夫人是坚决不肯让鲁车察看伤口的,说急了还直接拉着长孙就往内宅去了。 鲁车看着大公子的背影摇了摇头,真不像是将军的儿子。 几个亲兵围了过来。 “鲁哥,如今我们怎么办?” “就这么回去复命?将军会骂死我们的。” 鲁车摸着下巴想了想:“要不我们去问问为大公子治伤的那个郎中?他应该知道大公子的伤势。” “对,这就去找他。” 几个亲兵转而围向了站立一旁的管家。 管家十分机敏兼识时务:“呵呵,都是自家人,你们想知道的我自然会说的。”放下拳头我们还是一家人。 有了管家的帮忙,鲁车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为宋勇毅治伤的郎中,郎中知道鲁车他们的身份后,很详尽的和他们说了宋勇毅的伤势。 利器不锋,伤口无锈无污无毒,入肉一寸,静养半月即可。 鲁车他们听完简直都想呵呵了。 这么轻的伤还要将养半个月?还是条汉子么?这要在军营里,随便包一包就能继续上场训练了,还静养,也不怕闲得骨头都软了。 腹诽了一阵后,鲁车他们也有了决定。 好了,家书送到了,老夫人和大公子的态度也表明了,大公子的伤势也问清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们亲兵所能做的了,打马回去禀告吧。 亲兵们策马回到了封州。 回到封州,鲁车他们把事情一说,宋力刚肺都要气炸了reads;残缺诀。 宋力刚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案都颤了三颤:“小兔崽子,离得远了,觉得老子奈何不了你了是吧,鲁车,你们回去休息一晚,明早再为我送一封信回去。” 宋力刚的火气很大,但是老夫人的态度也很坚决,不出所料,第二封家书又被挡了。 连续被挡两次,宋力刚的爆脾气彻底炸了,第三封家书的措辞更加严酷了。 第三封家书快马到达祈州老宅,除了这封家书外,鲁车他们还带来了宋力刚的马鞭,这是不听话就要抽鞭子的意思了。 宋勇毅颤抖着手打开了家书,老夫人坐在一旁急巴巴地看着,等着他念信。 给儿子的家书,宋力刚的言辞就十分不近情面了,先是骂他不孝不恭,忤逆父亲,接下来就直接上威胁,明言要是这次宋勇毅还不来封州,那就别想继承武宁伯的爵位,家产也别想继承一分,直接赶出武宁伯府,反正他爹娘还不老,还能生,再生个儿子继承就是了,再不济还能从族里过继一个嗣子。 念完这封家书,宋勇毅的脸都白了,老夫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接下来是宋力刚给老夫人的家书,这封家书的内容就极少了。 在这封家书里,宋力刚直接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向母亲说了他的想法。 首先,宋勇毅是男子,而且已经长到十四岁了,继续留在祖母身边是不妥当的,想要日后有前途,他就得到父亲身边来,由父亲来教导他。 这一点是老夫人无法反驳的,亲父在,男儿自然得由父亲教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就是再不舍,也不能拦着不肯,那只会白白耽误了孙儿的将来,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原本想着让孙儿多待在身边一年,明年若孙儿还是考不上鹤阳书院,再让他去儿子身边也不迟,现在一下提早了一年,她舍不得啊。 其次,宋力刚说自家乃是将门,宋勇毅是将门之后,俗语说,子承父业,身为将门之后,宋勇毅本来就应该跟随父亲的脚步,从戎为将,更何况宋勇毅的学问并不是上佳,若是学问上佳倒可让他入仕为文臣,但他资历不佳,与其以后做个平平无奇的小官小吏,倒不如领兵持符,为将一方。 这一点老夫人很犹豫,她心里觉得孙儿还是做文臣为好,平平安安的,不需要像儿子那般在沙场上搏命,让她提心吊胆的,但是子承父业,这话说的也对,宋氏一族就是靠着军功成为一方望族的,宋家历经三朝,军中关系盘根错节,孙儿若是从戎的话,好歹还有自家人帮着护着,但是若是入仕的话,宋家在这边可使不上多大劲,孙儿的确会比较艰难。 除了前两点外,宋力刚还提了第三点。 宋氏的根底虽在祈州,但武宁伯府才是宋力刚这一支的根基,宋力刚的人脉势力全在封州,宋勇毅想要继承武宁伯府,自然得到宋力刚驻守并开府的封州来。 这一点老夫人就是想不听都无法忽略了,宋家的根基是在祈州,但是儿子的根基却是在封州,自己这一房不是宋家嫡系,只是近支旁系,祈州的宋家再好,那也是留给嫡系继承的,与自己这一房无关,孙儿以后要继承的是武宁伯府,而不是宋家,所以他的确应该去封州的武宁伯府。 宋力刚的这三点说下来,老夫人无奈了,儿子说的对,为了孙儿的将来,孙儿是得去儿子身边了。 老夫人想通了,不再护着不放了,便放开了手,让鲁车他们护送孙儿去封州。 自觉前途黑暗的宋勇毅,骑马行走在长长的道路上,想着父亲在信中的破口大骂,再想到以后要天天待在父亲身边,宋勇毅心中一片凄凉。 秋未至,心已凉。 第7章 清修 在宋力刚的三封家书持久战中,宋知夏退热清醒了,只是她的清醒与张氏所期待的清醒并不相同。 宋知夏简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喊她半天她也未必应你一声,就像是痴了似的。 张氏急坏了,怎么一场高热就把她好好的女儿给烧坏了,这可怎么得了啊。 张氏很着急,但是她没法与人商量,只能干着急,因为一家之主宋力刚,现在还在军营里。 宋力刚并不是天天都回武宁伯府的,他是驻守封州和廊州的驻边大将,身负重任,军营才是他的常居之所,两个州两座大营,两座大营底下还各有兵器府库和几处游击兵营,他身为主将,得轮番巡视监察,半点不轻松,每旬才只得一日能回府叙叙天伦。 这日终于到了宋力刚回府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回了夫君,张氏按捺住心情尽心服侍夫君用膳,待他吃了两大碗饭后,张氏才与他提起女儿的事。 “夫君,夏儿她,她都不理人了,简直就跟痴了似的。”张氏心中极为不安。 宋力刚不以为意,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口中:“不就是不理人么,说什么痴了。” “不是,唉,该怎么说呢,就跟把自己困在壳子里,自己做自己的,自己笑自己的,完全不在意外面似的。”张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女儿的异常,只能挑了些日常的例子来说,“比如她之前绣了许久的平安衣,本来是要送给秋儿小儿子做周岁礼的,结果她竟把那件平安衣给剪了,我问她为何要剪,她竟然说不想送了。再比如她一向爱画画的,最爱画些鸟啊花的,现在竟然把以前的画全给烧了。再再比如,她竟然让丫鬟抓了些蚯蚓,然后用刀给切得一段一段的,还边切边笑,等蚯蚓都身首几截了,她再埋进土里。” 张氏说着说着都想呕了,把好好的蚯蚓切成几截,这也太残忍了。 其实宋知夏会做这些事并不是因为什么心性大变,她只是单纯认为这是她的梦罢了,既然是梦,而且还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中断的梦,那在梦里还是随心一点的好。 不想送平安衣那就给剪了,反正她大姐的两个儿子都是白眼狼,送了还不是白白糟蹋她一片心意,那些画也是想烧就烧了,免得再被人陷害,说她送画给外男,私相授受,还有那些蚯蚓,切了又不会死,一只切一半,那就成两只了,还可以多给花木松松土reads;风铃般的纯雪。 宋力刚也不觉得切蚯蚓有什么好残忍的:“切蚯蚓嘛,这又没什么,我小时候钓鱼为了省饵料,一只蚯蚓最少得切成三段呢。” 张氏捂着胸口都忍不住飞白宋力刚一眼:“这能一样么?你是为了钓鱼,她是为了取乐,再说了,你是男子,她是女子,怎么能一样。” 宋力刚懒得反驳,反正在他看来都一样,宋力刚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夫君,你说我们把夏儿送到庵里或观里念念经,会不会让她心平气和一些?”张氏小心地问道。 宋力刚挑眉:“之前你反对母亲送夏儿去庵堂,甚至不惜日夜赶路逃回封州,没想到现在你竟然要自己把夏儿送去庵堂了?” 张氏赶紧解释:“我才不是要送夏儿去当尼姑,我只是让她去住一段时日,听听经,再说师傅们说说法,说不定她心境开朗之下,心结就能解了。”张氏更愿意相信女儿的异常是因为当日的事而起了心结。 宋力刚撇了撇嘴,吐出一根鱼刺:“去住一段时日,开阔一些心情也可以,不过还得问问夏儿的意思,若她不愿去就别勉强了。” “我自然知道,我哪里舍得勉强她。”张氏见夫君同意了,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行吧,如果夏儿愿意,那就为她寻处清静点的庵堂或庙观,最好隐在深山,里面的人也尽量少些,免得人来人往,打扰了她。”宋力刚最是知道人多的麻烦了,人一多,各种鸡毛蒜皮的矛盾就出来了,他一路从小将爬上来,见的纷争海了去了,很多事归根究底,也不过就是你占了我一尺地,我拿了你一条绳的事,还是人少简单啊。 “是,我知道了。”张氏应声道。 在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后,张氏最终选定了一座深山里的女道观,在捐了一大笔供奉后,把宋知夏送了过去。 知道爹娘安排自己去山中的女道观住一段时日,宋知夏无可无不可,在她看来,反正是梦境,去就去吧,而且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不用待在府里与宋勇毅相见两相厌了。 宋知夏高高兴兴地去了,反倒是送她去女道观的张氏心中难过,张氏一连失眠了好几夜,想着女儿在观中会不会不自在,会不会吃不惯观里的粗茶淡饭,会不会睡不惯观里的硬床硬枕。 在张氏为女儿的清修而辗转难眠时,宋勇毅踏上了前往封州的路途。 宋勇毅与亲生父母的感情算不上亲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疏离,之所以会这样,其实老夫人要负很大的责任。 当年宋力刚奉旨驻守封州和廊州,张氏跟随前往,那时宋力刚与张氏膝下有长女宋知秋,年仅三岁,原本要一并带去的,但是老夫人出于私心,想要压制张氏,坚持要求留下孙女。 那时张氏只得一个女儿,立足不稳,不敢违了婆母的意,只能把长女宋知秋留了下来。 老夫人如愿留下了孙女,开始笼络孙女的心,并时不时挑拨孙女对张氏的感情,但她如意了没半年,张氏竟又怀上身孕,隔年还生下了孙子。 老太爷和宋力刚欣喜万分,唯有老夫人欣喜之下,还有几分憋气,但儿子儿媳远在封州,她不痛快也无可奈何。 两年后,老太爷病逝,宋勇毅带着妻儿回乡主持后事,老夫人伤心之余还不忘耍心机,想方设法要留下孙子,一番婆媳斗法后,最终因宋勇毅不忍寡母伤心,便压下了张氏,做主把宋勇毅留了下来reads;再入豪门。 如愿把孙儿留在了身边,老夫人心中痛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笼络和挑拨。 在老夫人的挑拨下,宋知秋和宋勇毅都对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厚,宋知秋还好,因着老夫人对于女训的看重,宋知秋被教导的很看重自己的一言一行,很看重自己的名声,所以她明面上对于母亲张氏是很尊重很亲近的,但宋勇毅是男儿,他的行事就比姐姐肆意多了,尤其有老夫人的撑腰,宋勇毅对母亲张氏的态度很是敷衍,明面上知礼,但说出来的话却常常令张氏伤心难过。 宋力刚是驻守边境的大将,无旨不能离开驻地,宋知秋和宋勇毅自小就远离宋力刚身边,几年也见不了一面,对父亲的感情自然不可能深厚,但他们也知道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是一家之主,他们必须听从父亲的话,所以他们对于宋力刚这个父亲是尊重的,但也只是尊重,而不是亲密,说是父子父女,世间至亲,但在宋知秋和宋勇毅心中,父亲更像是陌生人。 每年都是张氏一个人回祈州老宅为老夫人贺寿,张氏每次都会在祈州受许多气,不仅有婆母的气,还有长子宋勇毅的气,仗着有老夫人撑腰,宋勇毅对母亲不敬的很,与母亲的口头争执不少。 因着儿子的叛逆,张氏每次回封州都要伤心难过许久,年年如此,宋力刚就起了将宋勇毅接过来亲自管教的心思,但老夫人一直拦着,直到宋勇毅满五岁,宋力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接派了亲兵过去“接”宋勇毅,老夫人才退让了一步,同意每年让宋勇毅去封州一个月。 但错过的时光已经无法追回,宋勇毅的性子已经被养得有些歪了,虽说老夫人对孙儿是一片真心慈意,但老夫人受限于眼界和见识的狭窄,只知道一味的顺从孙儿的意,所以宋勇毅便养得骄纵懒散。 见到儿子不成器的样子,宋力刚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统领三万将士的主将,行事讲究军规军纪,赏和罚是他最习惯的管教方式,所以管教儿子也按这个套路来,宋勇毅落到他手里,那可真是一肚子的血泪。 宋勇毅被罚怕了,于是对着父亲就有些躲,宋力刚见到儿子竟然敢躲他,心中更加生气,罚起他来更加狠,这么一来一往,父子俩的感情越发不好了。 父子关系不睦,有老夫人私心而埋下的前因,但也有宋勇毅自己种下的因,宋勇毅自个性格偏于执拗,容易坚持己见,只要是他认为是对的,不管是劝说还是责打,他都不改前意,就连表面上的假装示弱屈服都不肯,这种执拗,若是说得好听些,倒也算得上是威武不能屈了。 但是这样的性格,在宋力刚教训宋勇毅的时候,就只能是火上加油了,有一次宋力刚动手打的狠了,差点把宋勇毅打废,在那一次后,老夫人和张氏都心疼坏了了,坚决不肯宋力刚再亲自动手管教儿子了。 宋力刚被母亲、妻子、儿子的行为给气到了,干脆就撒手不管了,让儿子如母亲和妻子的意,去走走从文的路子,他就给儿子几年时间,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因着对父亲的害怕,宋勇毅倒是一心想学好国文往文臣的路子走,免得日后被父亲以子承父业的理由逼着他进军营,然后天天待在父亲身边受苦受难,但是宋勇毅的读书天赋实在是一般,他是努力学习了,可是做出来的策文却不够好,既没有世情通透的灵性,也没有剑走偏锋的锋锐,成绩不上不下,算是中等之流,以这样平凡的成绩,走文臣的路子实在是有点难出头。 从内心里,宋勇毅不想从戎,不想学武,虽被父亲逼着,宋勇毅的武艺也只是练了个马马虎虎,宋勇毅一心想从文,但是他从文的资质实在不够,成绩一般,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得上的,武不成,文不就,宋勇毅在文武两道上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宋勇毅也曾想过自己的未来,他左摇右摆,难以抉择,也曾为该从文还是该从戎而烦恼,但是现在好了,因着逼妹妹出家一事,他把父亲彻底惹怒了,提前断了选择的路,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到军营里受磋磨了。 第8章 蛮夷 宋勇毅垂头丧气的骑马赶路,想到日后的苦难日子,心中苦闷,他手下一重,马鞭甩的急了,座下马儿吃痛,后蹄一抬,马臂一甩,宋勇毅就这么颠出去了,还好他手上反应快,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扔了马鞭,攀住了马鞍,这才险险没甩出去,尚能半挂在了马腹处reads;那年的事。 “大公子!”护在宋勇毅两侧的几个亲兵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鲁车赶紧跳下马,跑上前勒住受惊马儿的笼头,其他亲兵也着急地跑上前来,托身子的托身子,解马蹬的解马蹬,一番紧急救险后,宋勇毅总算平平安安的下来了。 宋勇毅下来后,马儿明显放松了许多,鲁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马儿的身体,没看到有伤口。 “大公子,马怎么突然受惊了?”鲁车是亲兵,是军人,不是小厮伴游,出了突发状态,作为军人,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找答案,询问马匹的受惊原因,而不是对公子嘘寒问暖、问前问后。 宋勇毅被问得有些尴尬,他刚才是出了神才会甩鞭甩重了,但是骑马不出神,这是最基本的守则,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能,可能是马鞭用久了,里边有利刺吧。”宋勇毅找了个常见的理由。 鲁车拾起宋勇毅之前扔下的马鞭,用手掌仔细摩挲起来,马鞭的确有点粗糙,看起来已经挺久没有保养了,绷裂出来的毛刺挺多的,祈州老宅里虽有专门的马夫负责照料马匹和保养马具,但马鞭属于个人物品了,都是由使用者来保养的,宋勇毅自己的马鞭自然由他自己保养。 以为真是因为马鞭的缘故,鲁车拿着马鞭,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公子,马虽是畜生,但也是会喜会怒会痛的,马鞭要保养的好,甩出来的鞭马才不会痛,马是骑士的伙伴,是需要好好对待的。” 听到这一番话,宋勇毅的脸都红了:“是,我受教了。” 鲁车把自己的马鞭递上:“大公子,你的马鞭不好使了,就先用卑职的马鞭吧。” 宋勇毅双手接过:“多谢。” 在这一段小小的突发波折后,宋勇毅不敢再随便出神了,鲁车他们也对他看得更紧了,甚至为了照顾宋勇毅,他们还放缓了骑速,怕他太过疲累,应付不了突发情况。 从祈州到封州,快马赶路只需三天,就算为了照顾宋勇毅这个身娇肉贵的大公子,一人一匹马,竟然走了五天还没到封州地界。 宋勇毅没有长时间的骑过马,以前从祈州到封州,他都是一半时间骑马一半时间坐马车的过来,但是这次没有马车,全程赶路都靠骑马,宋勇毅在马背上颠了两天,大腿上的皮肉都快磨破,为了照顾他,鲁车他们只能再放缓行程,边骑边走,慢慢往封州溜达过去了。 在路上的时间长了,宋勇毅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 知道这次去封州,没个两三年是回不了祈州了,宋勇毅就把他的宝贝们都带上了,其中就有一把良弓。 这日见天气晴好,宋勇毅动了打猎的心思,就拿出了这张弓,打算猎些兔子山鸡。 官道附近是没有动物的,要想猎兔子山鸡,就得往山里跑一跑,宋勇毅想打猎,鲁车他们见他沉闷了一路,难得这日心情好,也不想阻拦他,而且他们觉得官道前后都有城镇,就算跑远一点也不会有猛兽,所以便放心带着宋勇毅去打猎了。 宋勇毅和鲁车他们骑马来到草木茂盛的山林地带后,就放缓了马步,侧耳倾听山林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宋勇毅的运气好,他们刚入林搜寻不久,就听到了不小的动静,他们循着动静走到了一处坡地,看到了一只大鹰和一条巨蛇在搏杀,一鹰一蛇皆是巨大,鹰展翅有一丈宽,蛇也足有三丈长,这种难得的场面令宋勇毅很兴奋,他想再近前一些观看,但鲁车他们拦着不肯,生怕鹰蛇搏斗误伤到他reads;[韩娱神话]争取‘不二\\’。 大鹰和巨蟒搏斗了很久,大鹰几次把巨蛇提到空中摔下,巨蛇也强力反杀,甚至还借着树枝的力量来反弹一击,一鹰一蛇搏杀的很激烈,看得鲁车他们心惊胆颤,唯独从来没有搏杀过的宋勇毅看得热血沸腾。 经过许久的激烈搏杀,大鹰最终赢得了胜利,大蛇被摔死了,大鹰盘旋着长鸣了几声后,降下高度,伸出利爪,把死透的大蛇给抓走了。 大鹰飞走后,宋勇毅走下了山坡,来到了鹰蛇搏斗的地方,这片草地已经被蛇躯荡平,露出了底下的土壤和石块。 宋勇毅只是想下来察看一下战场的情况,没想到他却找到了藏在草丛中的一株奇异植物。 这株植物长得有点像成熟的稻禾,但结出的谷子却十分巨大,一粒竟有成人大拇指那般大,不仅谷壳是金黄色的,连谷粒都是金黄色的。 “鲁叔,这是什么庄稼?”宋勇毅好奇地问道。 鲁车摇了摇头:“卑职不知,从未见过这等庄稼。” 宋勇毅眼睛一亮:“难道是奇珍?大鹰和巨蛇就是为了这株奇珍而争斗?”植物明显是被咬过来的,底下没有根部,下端撕扯的很厉害,但位于上端的谷穗却一点儿也没损伤。 “有可能。”鲁车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每当奇物现世,总会引来猛兽抢夺厮杀,大鹰和巨蛇为这株奇异稻禾厮杀也不为怪。 宋勇毅眼神大亮:“鹰蛇相争,我方得利,我们运气真好,我们赶紧拿上这株奇珍离开吧。” 离此处两个山头的地方,一支五人小队正等待着大鹰的归来。 这五人的身形装扮与常人完全不同,不仅身高远超过常人,身形也极为壮硕孔武,而且他们都披发不修,身着兽皮衣,脚上也穿的是兽皮靴而不是常见的布质鞋靴,武器更是令人惊讶,竟是石刀石矛,这幅模样,完全可以说是化外蛮夷。 “队长,你能算出山刀在哪个方向吗?它去了半天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声如洪钟地问道。 被称为队长是队伍中个头最为矮小,身形也最为“纤细”的男子,他也披散着头发,与其他四人并无不同,但是近前一看,可以明显看到他的五官还没长开,还带着股青涩之气,年龄明显还小。 年轻的小队长盘腿坐着,望着山刀去时的方向:“再等等。” “还等啊。”黝黑壮汉等得很不耐烦了,正在此时,一声熟悉的鹰鸣传来。 黝黑壮汉闻声一喜,抬头看向鹰鸣传来的方向:“哟,回来了。” 五人顿时起身迎着大鹰飞来的方向站立,大鹰扇着巨大的翅膀飞了过来。 大鹰的飞行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五人近前,在离得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大鹰把双爪抓着的巨蟒给扔了过来,然后盘旋在五人的头顶上,一声接一声的鸣叫,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小队长只看了一眼蛇躯便不再在意了,反而运足目力看向大鹰的双爪和喙部,结果除了搏斗伤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山刀,大日穗呢?”小队长喝问。 嘎,大鹰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就急急地拍翅飞向之前过来的方向,留下山头的五人跺足大叫。 “赶快跟上。”小队长拿上石刀就直直朝大鹰的方向跑去。 第9章 追上 “赶快跟上。”小队长拿上石刀就直直朝大鹰的方向跑去。 另外四人也各自拿上武器跟上,五人的跑速极为快疾,而且毫不在意地势,有土地山石可供他们踩踏他们就踩,如果是山坡或悬崖,他们就直接跳到树杈上,借着树杈的反弹之力向前跳去,如果遇到不好借力的地方,他们就扔出绳索套圈,套住树杈或山石向前晃荡,就这样一路跑去,速度竟然不比大鹰慢多少。 一行五人疾奔到大鹰与巨蟒生死搏斗的坡地,仔细寻找了一番后,却根本没有任何发现。 大日穗不见了。 大鹰盘旋在半空,知道自己闯祸了,急得连鸣叫声都尖厉了起来reads;复仇公主们的冰山王子。 “山刀与那条蛇刚刚搏斗过,附近应该没有别的鸟兽敢过来,只除了好奇的人,大日穗应该是被人带走了。”队长下了判断。 五人迅速趴在地上寻找一切人类的痕迹,凭着他们长年在野外捕猎的经验,他们没多久就找到了宋勇毅他们的移动痕迹。 “往那边。”队长指了个方向,然后右指弯曲放到嘴里,打了个鸣哨,大鹰迅速往那边飞去,为他们侦察前方去了。 官道上,宋勇毅还在乐滋滋地欣赏着他的意外收获,原本他是要打猎的,可是被大鹰和巨蟒折腾过后,那片山林是不可能有小动物了,再深一点又容易遇到野猪黑熊之类的猛兽,宋勇毅是不敢去的,反正他也有了收获,就不去打猎了,干脆回归官道,继续原本的行程。 “鲁叔,你说这稻子好不好吃?”宋勇毅深深嗅了嗅大日穗的谷穗,一股香甜的味道弥漫在鼻间,让人精神振奋。 鲁车也想尝一尝,不过这没见过的谷物,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回去后找个郎中辨一辨毒比较妥当。 “大公子,还是等回去后,找个郎中来辨毒吧。” 宋勇毅恋恋不舍地看着手中的谷穗,这么饱满,这么漂亮,闻起来还有股香甜味。 “这么好的谷子,应该没毒吧,看着就应该是被人精心培育的。”说罢,宋勇毅张嘴就要咬。 鲁车当然不肯让大公子随便尝试,劈手就要夺,不过宋勇毅犯了犟,偏偏就要尝,几个亲兵赶紧围了过来,一人抱背,一人拉左手,一人扯右手,一人掰五指,硬生生地把大日穗从宋勇毅的手中抠了出来。 几人正一团乱,大鹰及时赶到了,见到被人抓在手上的大日穗,大鹰一声鹰鸣,双翅一拍,一个强劲的俯冲,就朝大日穗冲了过来。 跑在后面的五人小队闻声再次提速,直直朝这处赶来,一路上遇树砍树,遇石劈石,别看他们用的是石刀,可是在他们手中就是绝世神兵,砍树就跟切豆腐似的,硬生生地在林中开了一条路出来。 一团黑影直冲下来,正拿着大日穗的鲁车差点反应不过来,幸好他也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硬汉,下意识地就朝旁边翻滚过去,没被黑影正面扑中。 大鹰一扑不中,迅速振翅升到半空,在空中才是它的优势场,它才不会降到地上与人搏斗。 大鹰一双利眼直瞪着鲁车,鲁车提防地看着大鹰,一人一鹰对视起来,旁边的宋勇毅和亲兵们不敢轻举妄动,谨慎提防地看着大鹰。 地面作战不是大鹰的优势,大鹰盘旋在半空,等待着五人小队的到来。 鲁车在第二眼便认出了大鹰,他敏锐地知道大鹰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它的目标应该是他手中的奇怪谷穗,说来也是,大鹰和巨蟒应该就是为了这株谷穗生死相搏,现在大鹰重新找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觉得自己猜中了大鹰的意图后,鲁车果断地把手中的大日穗远远扔出,果然,大鹰的视线立马转移了。 大鹰的灵智颇高,它并没有贸然地扑向大日穗,它防备着地上的这些人,它知道人类会弄出很多奇奇怪怪的陷阱,一旦上当就难以脱身,现在他们主动把大日穗扔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事先在那里设下了什么陷阱,为了安全,还是等自己这边的人来了再说。 一鹰几人对峙了一会后,五人小队赶到了 见到眼前的情景,五人小队停住了脚步,站在了离大日穗有两丈远的地方。 有了五人小队的加入,现在成了两方人马的对峙reads;韩娱-非好感搭档。 宋勇毅和鲁车他们看着这五个高大壮硕的化外蛮夷,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啊? 小队长上前一步:“我们是来自远方的八甲部落,这株大日穗是属于我们的。” 可惜小队长的话与夏国的官话完全不同,甚至与夏国境内的几种主流方言都没有相似之处,听起来十分怪异。 宋勇毅和鲁车他们有听没有懂。 他在说什么? 小队长看明白了他们的表情,他们是听不懂自己的话,啧,这就麻烦了。 话说不通,那就只能比比划划了,小队长指了指地上的大日穗,又比了比自己。 鲁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又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不会去抢。 小队长很满意,吹了个鸣哨,大鹰俯冲下来,巨爪一抓,就把大日穗给抓了起来。 大日穗追回来了,小队长又吹了个鸣哨,大鹰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见大鹰安全离开,小队长从腰间的一串囊袋中取下一个囊袋,从中取出一块小石牌,只有成人半个手掌大,小队长把石块朝鲁车扔去,直直掉落在鲁车面前一米处。 鲁车看着面前的石牌,这是什么玩意? “这是我们部落的信物,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小队长说完一挥手,五人小队面对着鲁车他们,一步步朝后退去,待退开两丈远后,五人小队迅速转身疾跑起来,很快便沿着他们开辟出来的直线小路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五个化外蛮夷的身影了,鲁车才敢俯身捡起地上的石牌。 宋勇毅马上跑了过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鲁车把石牌递给宋勇毅:“不知道,上面有图,拿着还有点沉。” 宋勇毅接过石牌,石牌入手很沉,就像精铁一般,石牌上面画了一个大圈,而这大圈是由八个小圈串连而成,图案很简单,却隐隐有一层流光覆在上面,让这个图案显得很不一般。 “估计是信物之类的东西,他们可能是在向我们示好。”宋勇毅猜测道。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呢?长得人高马大的,若是能入伍,倒是不错的好种子。”鲁车对这五人起了招收的心思。 “是啊,跑的够快,还懂得驯鹰,是做斥侯的好种子。”马上有亲兵附合。 “不只,他们的力气还很大,看到没有,这条路是他们开出来的,边跑边开路,这是什么样的神力啊。”另一个亲兵指着林中小路感叹地说道。 “这要是进了营,啧,马上就可以做旗队长啊。”鲁车越看越想收人了,在夏国的军营中,十人一队,是最小的编制,十队一旗,由旗队长统辖,旗队长是军中最低等的将领,说五人一入营就能当将领,可见鲁车对这五人的看重。 鲁车他们这帮亲兵正感慨着这帮化外蛮夷的神力和体格,宋勇毅却在关注另一件事。 “你们说,那株谷穗到底是什么?他们那么厉害,还非要抢回那株谷穗,那株谷穗必定不凡吧。”宋勇毅心中还在可惜刚才没把谷子咬进口,“说不定真的是世间奇珍呢。” 第10章 长青观 五人小队回到了刚才那座山头,小队长仔细点了点大日穗上的谷粒,二四六八,正好八个。 “呼,还好还好,一个没少。” “要是真丢了,我们就得饿肚子回家了。” 队员们纷纷庆幸。 “是啊是啊,这里的兽肉太不经饿了,要是没有大日穗顶着,我们每天光顾着打猎,什么事也做不了了。” “以后得看好了,不能再被偷走了。” 小队长也松了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空囊袋,郑重地把大日穗装了进去:“八粒,够我们再吃四次,希望能在吃完之前找到合适的安居地reads;高达之狙神传说。” “祖神会保佑我们的。”队员们齐声说道。 大日穗追回来了,大家的心情都晴朗起来了,也有心情聊天了。 “哎,你们说,刚才我们见的那伙人,他们说的话,你们有几句听懂了?” “还几句,能听懂一两个字就不错了。” “那你听懂了吗?” “没懂,只觉得他们说话的调调与我们之前遇到的人不一样,好像,好像更繁杂一点。”之前五人小队遇到过几个樵夫和采药人,一样是问过话,但对方一看到他们都大喊着跑掉了,他们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今天与鲁车的交流才算得上是他们与本土人的第一次交流。 “嗯,衣服也好很多,没补丁,而且头发也梳得很整齐。”说话的人拉了拉自己的头发,“我们是不是也学着他们把头发弄起来?” 其余的人齐齐撇了他一眼:“你会弄吗?” “不会可以学啊。” “他们一见到我们就跑了,怎么学?” “啧,这里的人真胆小。” 清风拂过青翠的山头,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深山中的长青观静谧出尘,不沾半点凡烟。 在观中静修的宋知夏享受着远离世俗的安宁,在这里,她不需要诵经,不需要做活,不需要读书,不需要练字,她只需要好好养伤、平心静气即可。 当时宋知夏受的伤比较重,身上有多处擦伤撞伤,头部也有出血伤口,后来连日的赶路又加重了她的伤情,伤口化脓引发了高热,虽说回府后经过精心调养,宋知夏的伤情开始转好,但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她恢复元气,宋知夏的身体仍然很虚弱。 宋力刚和张氏送宋知夏来长青观,就是想让她好好养伤,并且开阔下心情的,在这里,没有闲人打扰,也没有杂事让她分心,是最适合养伤养神的地方。 为了不打扰这方天地的清静,陪同宋知夏前来的只有碧珠这个贴身大丫鬟,碧珠是宋力刚和张氏精挑细选过的大丫鬟,有她在,宋力刚和张氏都能放心许多。 碧珠跪坐在宋知夏身侧,为她更换纱布和药膏,很多伤口浅的地方已经结痂了,就剩下几处大伤口还需要日日换药。 “在山上就是凉快,小姐您在这里养伤,人也舒服一些。”碧珠边更换药膏边与宋知夏说话解闷,转移她的心思。 宋知夏微微点头,她的心思早已转到了外头,外头隐隐传来了诵经声,宋知夏虽然不懂经文,但是听着那轻轻的诵经声,心中却觉得宁静美好。 长青观是个很小的女道观,观主领着两个小徒弟修行,两个小徒弟都是观主捡来的弃婴,观主与她们的关系,似师徒,更似母女。 诵经声结束后,过了小半天,一个清脆的童声在宋知夏的房门前响起。 “宋小姐,玉净来送早饭了。” 碧珠抬头应了一声:“请稍候。”手上快速地为宋知夏理好裙衫,碧珠起身开了房门。 房门外一个灰衫小女娃提着食盒等着,小女娃看似七八岁,实际与宋知夏一样,都是十岁,只是因为长青观香火微薄,日常伙食很是清淡,所以小女娃长得很瘦小。 碧珠接过小女娃手上的食盒:“多谢玉净了reads;不要遇见你。” 玉净含笑行礼:“碧珠姐姐客气了。” 碧珠提着食盒进了门,打开食盒,将菜肴一盘盘地放到桌子上,因为宋家供奉了大笔的香油钱,长青观为宋知夏送来的菜肴自然十分用心,除了病人要忌口的食物外,每日里的菜色都是翻着花样做的,肉和鱼以及蛋,都是不缺的。 长青观观主虽然茹素,但两个小徒弟却未受戒出家,不戒口,只是分了两个锅,分别做饭,如今那口荤锅正好用来做宋知夏和碧珠的饭菜。 送好了饭,玉净回到了观中自用的小食堂,长青观很小,除了有前面供奉三清和开观祖师的主殿和偏殿外,就只有后面的三间卧房,以及一间厨房,厨房在中间隔了一道木板墙,一边是灶房,一边是小食堂。 长青观一直无客留宿,三间卧房正好观主和两个小徒弟用,如今宋知夏和碧珠来了,两个小徒弟就搬到了观主的房间,三人一起睡一间,空出两间卧房,正好给宋知夏和碧珠一人一间。 卧房能空出来,但是食堂就空不出来了,地方就那么大,五个人怎么坐都坐不下,所以宋知夏和碧珠都是在房中自用。 玉净进了小食堂,观主明空和小徒弟玉慧已经盛好饭菜等着她了。 “师姐,吃饭。”玉慧笑盈盈地招呼她。 玉净应了声坐下,她捧起饭碗,满足地看着桌上的一汤两菜,一碗豆腐蛋花汤,一碗肉丝炒蘑菇,一碗素炒豆芽,有蛋有肉,这可是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到的好菜啊。 “真希望宋小姐能多待些时日啊。”玉净感叹地说道。 玉慧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用力点头。 明空道长含笑看着她们:“宋家供奉的香油钱,足够让你们吃到十五岁成年了。”其实以她们一向以来的清淡伙食,就算吃到二十岁也是绰绰有余了。 明空道长自己的面前只有一碗豆腐青菜汤和一碗素炒豆芽,她是道士,要持戒,只能茹素,而玉净和玉慧尚未持戒,只是以居家修行的方式在观中修行,可以食荤,因为明空道长认为小儿性情未定,须得等到成年了,才可以决定是否出家持戒,虽然玉净和玉慧是她收养长大的徒弟,明空道长仍然认为应该给她们选择的机会。 玉净和玉慧乐呵呵地扒饭。 “师傅,今日是山下小集的日子,待会我和玉慧要下山去采买,您有没有什么要带的?”玉净快乐地问道,她毕竟还年幼,喜欢热闹,每次山下有小集,她总是要去的。 明空道长微微摇头:“为师不缺什么,你们想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有了宋家的供奉,道中的银钱不再紧巴巴的了,明空道长也不再拘着两个徒儿了。 玉净和玉慧眼神大亮,齐齐用力点头。 饭后,玉净去取回食盒,和玉慧一起快速收拾好灶房和碗筷后,两人便一起手拉着手下山去了。 山下的小集是附近几个村子自发形成的集市,每旬一集,除了彼此间交换物品外,主要是为了方便城中商铺前来收货,山中的珍奇不少,比如菌菇和药材,都是极为畅销的山货。 玉净和玉慧从来都是在山下小集采买物品,从未进过城,因为在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不是这个村的大叔,就是那个村的大娘,彼此都相识,所以玉净和玉慧就少了财不露白的谨慎,在采买时就这么大咧咧地打开了布袋,露出了里面的铜钱和碎银。 而这,就引来了混杂人群之中,心怀歹意的人的注意,为长青观引来了一场劫难。 第11章 夜间觅食 这次的小集采买,玉净和玉慧除了要采买观中日日要用到的香油、盘香和蜡烛外,还得预备给宋小姐的各色食材,宋小姐是千金小姐,每日里都得供应着鱼、肉、蛋、糕点、零嘴。 要一次购足十日的份量,重量可不轻,玉净和玉慧两人太小了,拎不动太多的食材,只能预先定下,让山下的大叔大娘们送菜上山。 因着这次订购的量太多,村民们总会多问几句,玉净和玉慧也毫无提防的就说出了观中现有一位千金小姐在静修的事,于是短短片刻后,小集里的人都知道了长青观中有一位千金娇客的事。 小集中人员混杂,虽说大多是邻近几个村的村民,但是来小集收购山货的外乡人也不少,这个消息就入了有心人的心里了。 是夜,安阳县附近的一座车马栈的大通铺里。 “大哥,怎么做?”小弟们齐齐看着坐在正中的大哥。 大哥擦拭着手中的大刀,寒光闪闪:“先绑来问问是哪家的娇客,若是寻常商贾,那就先玩玩,玩后杀了了事,要是家中有些势力,那就留线生机,不动她,且放她回去,免得结下死仇。” 大哥这番话是经验之谈,女人绑了不杀,先不说带着麻烦,就是日后为了分给谁,还易惹得兄弟失和,那些千金小姐,心计太多,挑拔起来不要太顺手,他是吃过大亏的,不然哪里会混了这么多年才打下这么一点点盘子。 若是那女的家中背靠着势力,杀人倒不如放人回去,彼此留一条线,免得日后招来杀身之祸,那些大族看重颜面,不管是嫡是庶,是主是旁,都不能动,不然就不死不休,小本生意,保命要紧。 “那丫鬟呢?”小弟们又问,一个个眼中狼性十足。 大哥撇了他们一眼,嗤笑道:“这才多久,一个个就憋不住了?行了,丫鬟就随你们吧。”丫鬟是奴仆,不管是被杀还是被掠,主家都不会去管的,所以丫鬟就随便底下的小弟们了,毕竟带的兄弟多了,总得让他们有个寻欢的盼头,外头的窑子脏,去多了容易染病,那种脏病还容易传染,倒不如找些干净的丫鬟让他们疏解疏解,若是懂事听话,合兄弟的眼缘,带回去成个家也是可以的。 小弟们闻言纷纷欢呼起来。 又过得两日,夜幕低垂,大哥带着一帮小弟们悄悄摸上了山,朝长青观进发。 在离长青观所在山头不远的另一座山头上,有一座山洞,山洞里正暂时栖居着八甲部落的五人小队。 “队长,我好饿。”黝黑壮汉信岐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正叽里咕噜地叫着。 另一名壮汉雷刀也应景地响起了肠鸣:“我也好饿。” 小队长东景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似乎在出神,没听到两人的喊饿声。 两个喊饿的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不停地交锋着,最后信岐抵不住腹中的饥饿,起身走到东景身旁,然后一屁股坐下,大吼一声:“队长,我饿。” 东景瞬间回神,一巴掌盖了过去:“又打大日穗的主意?大日穗可只有六粒了reads;[主hp]温柔一枪。” 信岐早有防备,迅速抬臂挡住巴掌:“可以先吃一粒嘛,你看看,我们都很饿了。” “那就去打猎,山里不是还有野猪么。”东景淡淡地说道。 信岐苦着脸:“野猪不是不顶饿么,一头野猪只能顶一天。” 山洞的角落里堆着一堆骨头,那可是足足五头野猪的骨头,一人一头野猪,竟然只能顶饿一天,这五人的饭量可真大。 信岐的话引得其他三人纷纷附和。 “是啊,太不顶饿了,这里的野猪太小了。”之前与信岐交锋眼神的雷刀抱怨道。 “越往南走猎物越小,就没大点的猎物了,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度西提议道。 “我们走了一路,遇到的都是普通野兽,就没有凶兽,野兽根本吃不饱,队长,我们是不是换个方向找安居地?”青矛再次提议换个方向。 东景从囊袋中小心地拿出大日穗:“虽然这里没有凶兽,但是难保不会有像大日穗这样的谷物啊,若是能找到,我们也算没白跑一趟,而且就算找不到谷物,我们也可以搜集一些草药啊,我们带的草药可不多了,若是能发现新的草药那就更好了。这块大陆我们也是第一次踏上,不走远一点,多搜集一些谷物和药材,我们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次探险的机会吗?” 东景说的很有道理,另外四人都垂下了头,暂时是不敢再提回程的话了。 见队员们不反驳,东景放缓了语气:“现在我们出去打点猎物回来,这次我会放一粒大日穗进去一起煮。”说服了队员们,东景顺便安抚他们一下。 “好耶,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信岐兴奋地弹跳起来,抓起石刀就要冲出洞外。 “等下。”东景小心收好大日穗。 五人小队不顾夜色深沉,大步踏出了山洞,在他们看来这种夜狩完全没有危险,在没有凶兽的山林里,就如同他们部落的圈养场,想吃什么去抓就是了,轻松的不得了。 踏入密林,五人的队伍,每个人都高大壮硕,还随身带着石刀石矛这些重武器,但是他们穿行在山林间,却并没发出多少声音。 上方无数大树簇拥密立,伸展的树枝和宽大的叶子几乎将月光全部遮住,树下方灌木丛生,再下方的地面是凸起的粗大根系,在没有月光和火把的照明下,这些灌木和根系极容易绊倒人,可是这五人却完全无视了这一切不利。 五个身影轻巧地跃上树干,灵活地在树枝上跳跃,一个接一个过去,树枝却只是微微晃动两下,树叶的摩挲声在山林间完全没有引起其他生物的注意。 夜间的山林是安静的,大多数动物都是在日间活动,野猪也不例外,清晨和黄昏才是它们活动觅食的时候,现在已是深夜,要寻找野猪可不容易。 在一个陌生的山林寻找野猪群,并且还是在深夜间,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达成的目标,但是对于这五个来自八甲部落的人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就像是早已知道了野猪群的位置,五人一路从树上跳行而过,几乎沿直线前行,短短一刻钟,五人便来到了野猪群的老巢。 度西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野猪群,一脸兴奋:“还是队长你有办法,竟然想到放走一只给我们引路,这可省事多了。” 东景观察着野猪群的动静,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好发现了一种有香味的草,想试试看能不能当成标记草来用,没想到这草的香味可以保留这么久,过了一天还有味,也算是意外收获了reads;残缺诀。”昨天猎野猪时东景特意在一只野猪身上抹了草汁,然后放它离开,今夜他们能这么顺利的找到野猪群,全是靠了昨天他的试验。 信岐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野猪群,肚子又开始响起来了。 “信岐,忍着点,你的肚子叫得这么响,把它们都给吓跑了你去追。”雷刀嘴巴里嚼着昨天存下来的一点肉干,安抚着激动的肚子。 “你竟然还有肉干!快,给我一点。”信岐眼神大亮。 “滚蛋,下面全是肉,想吃自己抓。”雷刀不爽,就这么一块了还抢。 青矛轻喝一声:“别吵了,吓跑了它们还得浪费时间去抓。” 说完青矛转头问东景:“队长,什么时候动手?” 东景沉默不言,只是做了两个手势,四人一看便悄悄分散开,一人守一边,五人对野猪群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虽说在他们看来野猪是极容易捕捉的猎物,但是他们从小被长辈们教导每一次狩猎都要全力以赴,他们成为战士后也是一直以来依训而做的,所以在行动时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全力而为了。 一声轻脆的鸣哨声后,五人齐齐朝野猪群扑去,他们去势迅猛,如猛虎下山,手中武器一挥,野猪群还来不及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五人割颈放血了。 青矛甩了甩矛头上的血滴:“好了,可以生火了。”说罢青矛就动手给野猪剖腹去皮了。 雷刀挥刀清理着地上的杂草碎石,清理出一片可以生火的空地。 度西和信岐则去收集干枯的树枝和枯叶。 东景从腰间的一个囊袋中取出打火石,用干枝和枯叶生起火来。 火生起来后,野猪分块插在了树枝上,红橘色的火舌舔着肉块,猪油滴下,引起噼啪的柴木爆烈声,很快,一股烤肉香飘散开来。 五人看着滴油的肉块,齐齐咕嘟的吞起了口水。 一共六只野猪,五人烤了四只后,肚里总算有了三分饱,剩下两只,他们打算用来煮汤,煮大日穗肉汤。 信岐先去寻了块巨大的山石来,一丈多高的巨石在信岐的手中就像是普通的木桶般,轻轻松松地就扛在了肩上。 巨石寻来后,最善石艺的度西拿出石刀,吐气运劲,顿时石刀就在巨石上灵活的削剖起来,就似刀削豆腐般,容易的不得了。 “啧,这石头不行,看着大,硬度却不行,大致只能评个三等,煮汤用不了几次就会开裂了。”度西边削边点评,还举起石刀来,“还是我们那儿的石头好,看,一点磕缺都没有。” 雷刀急等着吃大日穗肉汤:“行了,煮个汤而已,你用不着削这么大的锅,把底角多余的石料给削了,太大的锅费柴又费时,煮好得等到什么时候。” “行吧,那我削个小的。”度西手一转,轻松削了一大块的石料下去。 石锅削好,度西肩一扛:“走,咱们换个地方。”要煮汤就得有水,运水过来不方便,还不如直接去水边煮汤。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是五人早已摸清了水源的所在,人可以不吃东西,但不能不喝水,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们一来就摸清了水脉的走向。 离野猪群老巢最近的水源是一条小溪,位置就处于两山之间,而另一座山头就是长青观的所在之地了。 此时此刻那帮歹人已经摸到了长青观的所在。 第12章 自救 因为月光不明,那帮歹人上山的进程慢了许多,不过再慢此时也到达了目的地。 “大哥,没错,这就是长青观了。”一名小弟指着头顶上的匾额,匾额上书“长青观”。 确定没有来错地方后,大哥手一挥,一众小弟就利索的手搭肩扛,后人踩前人的翻过了墙,翻过墙的小弟们悄声打开了观门,大哥和其余的小弟们鱼贯而入。 长青观实在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观,观分前后,前面是正殿和侧殿,后面就是休息的院舍了,除了一道小小的柴木门,一点儿阻拦也没有。 一帮歹人进了长青观,就如狼群进了羊圈,浮云遮着明月,一股不详的气息悄悄弥漫开来。 照旧还是翻墙,院舍的墙只有七尺高,根本就防不住人,只是用来划分地界罢了,这伙人要翻墙,连踩肩都不需要,用手一撑即能翻过去,小弟们兴奋地往墙头一蹿,一翻身就进了院子。 噼啪之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好几声破空尖啸声reads;仙人歌。 “啊,有埋伏!”墙内的小弟们大声示警,拼命往墙头翻去,结果这次墙头就没那么容易翻了,里侧的墙面竟然油腻一片,根本无从借力,甚至还因为手沾到了油,连攀墙头都攀不住了。 里头一片惊叫声,墙外的小弟们也急着上墙相助,里里外外闹哄一片,就在这片闹哄中,宋知夏和碧珠的房门都打开了。 碧珠站在宋知夏身边,轻颤的手中还拿着火折子:“小姐,要点么?” 宋知夏冷眼看着院子里的热闹:“点啊,现在不点,等他们回过神来杀我们么?” “是。”碧珠抖着手抽出了火折子,鼓气吹燃,火苗腾地跃起,照亮了碧珠惊慌的脸庞。 宋知夏手上早就拿着弹弓,取过碧珠手中的火折子架到了弹弓上,一个用力,火折子飞到了院子里的油线上。 火折子落地,瞬间引燃了一条长长的火线,火线扑向院墙,墙上的油腻之物迅速起火,连带着身上带油的小弟们也转眼起火了。 火苗沾身,小弟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又惊又怕的小弟们不要命的撞击柴木门,薄弱的柴木门在几下撞击之后就彻底沦为了碎木块。 在柴木门破碎之前,墙内凄厉的痛叫声就引得墙外的大哥和小弟们心惊胆战,柴木门碎破后,一个接一个冲出的火人更是惊得大哥和小弟们面无人色。 “快,快,脱衣服,救人。”大哥第一个回过神来,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衣衫冲过去扑火,在大哥的带领之下,小弟们也一个接一个的冲过去扑火,身上带火的小弟们更是纷纷滚倒在地上想要自救。 宋知夏看着外面的兵荒马乱,转身对碧珠吩咐道:“碧珠,快点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对了,叫上观主她们,让她们和我们一块走。” “是。”碧珠早被外面的火人吓得魂不守舍,小姐一吩咐她就下意识地领命去办,得亏碧珠平素干活利落,此刻虽然脑子里乱乱的,但是手下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慢,她没管银两也没管衣裳首饰,只是收拾了几个要紧的保命东西后,就快步跑到了隔壁敲响了观主她们的房门。 “观主,快点出来,快和我们一起走。”碧珠用力敲着观主的房门。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又是火光又是惨叫,观主和玉净玉慧她们早就被惊醒了,但是看着外面的火人,观主她们根本不敢出房门半步,现在被碧珠这么一敲一喊,观主慌乱的心神总算收了点回来,她立马打开房门,拉上自己的两个徒弟就冲了出去。 宋知夏早已穿戴好防身的皮甲和手臂小腿的护具,拿上匕首和弹弓,等在一旁了:“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别等他们回过神来杀我们。” 碧珠和观主她们早就六神无主,宋知夏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极为干脆地跟着宋知夏往后门跑去。 宋知夏她们刚刚跑出后门,那帮歹人便扑灭了火,转头开始搜寻肥羊的下落,这次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善了是绝不可能了,更何况对方下手还如此毒辣,他们深知除非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不然要是让对方逃脱了,她们的家人必定会反过来追杀他们。 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大哥宁可赔上几个兄弟的性命也绝不能让这帮女人逃脱,顾不上安置受伤的兄弟们,大哥叫上尚能行动的所有兄弟,往后门追杀而去。 长青观这边喊打喊杀的动静不小,深夜的山间极静,喧闹声传到了小溪旁,正在煮汤的五人闻声抬头,只见远处有耀眼的火光,在这里都能看见火光,只见火势不小,他们的耳朵马上就竖起来,听着风传来的声音。 “那边怎么了?干架?”信岐站起身,想要往前探一探reads;闺蜜情人 gl。 青矛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危险也能早点知道。” 信岐转头问东景:“队长,我和青矛过去探探?” 东景不是很放心信岐和青矛两个,他看了看石锅中的大日穗:“雷刀,度西,你们两个守着大日穗,我和他们一起过去探探。” 雷刀度西齐齐应道:“队长放心。” 事情交代好,东景便和信岐青矛他们朝火光方向赶去,他们仍然从树枝之间跳跃过去,速度快,路线直,很快便来到了长青观附近。 他们到来时正好看到宋知夏她们离开的身影,这时长青观的火光已经被扑灭了,夜色再次浓重下来,但是在他们的眼中,近前百米的事物仍然清晰可辨。 五个女人,不,是一个女人和四个女娃,相互拉扯着朝山林深处跑去,她们刚刚跑上山间小径,后门又跑出十几个男子,他们都带着刀,气势汹汹。 东景他们三人都静静地蹲在树上,观察着底下的动静。 观主熟知附近的地形,边跑边提醒宋知夏和碧珠她们哪里有石头哪里草下有滑坡,因为月色被浮云所遮,山间又多是高木,径旁又有杂草,重重阴影遮盖之下,她们只能看清眼前的三五米处,前行极为艰难。 粗粗的喘息声在五人之间回响,伴随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踏声,气氛越来越紧滞,除了宋知夏外,四人的心越跳越快。 宋知夏听得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转身,上弹弓,嗖嗖破空声,后方顿时传来两声痛呼。 东景三人仍然静悄悄地跟在后面,树枝的晃荡,树叶的沙沙声,半点没有引起下边两方人的注意。 “嘿,这个女娃娃挺厉害的嘛。”雷刀看得津津有味。 度西也觉得有趣:“准头还不错,跑动中还能四颗石子打中两人,五成的快手中耙数,就是在我们部落也算得上是这个年纪女娃中的好手了,可惜力气不够,打中了也只能算是挠痒痒。” “才这么点大的女娃娃,可以了。”雷刀反驳。 东景只是观望没有评论。 旁观的三人压根没想到下面会是一场追杀,在他们来的那块大陆,女人可是珍贵的资源,就算部落之间爆发灭族大战,战败部落的女人也不会被杀,只会被胜利的部落拉回去奖励给单身的部落汉子,而除了灭族之战可以获得女人外,单身的部落汉子想要求得女人,就只得靠自己的本事了,比如底下这种求偶战,女人在前面跑,男人在后面追,最勇猛的男人才可以获得女人的青睐。 虽说底下只有一个成年女子,但是他们都下意识的认为是母亲带着四个女儿,这种情况也常见,女人死了丈夫是可以重新择偶的,儿子一般归部落抚养,而女儿则会被带到新家庭养育,若是女儿多,可以分到多个家庭养育,不管是长大后嫁给自家儿子还是嫁到别家,都是十分合算的。 所以在旁观的东景三人看来,下面的追杀不过是求偶战,就算后面追赶的男人们都带着武器,气势汹汹,他们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带武器不是应该的么,都说是战了,当然要带上武器了,在追到女人后,男人之间若是不服,还要真刀真枪的战一战,赢了的男人才有资格求得女人,至于女娃娃的反击么,那就是游戏,没看到只是随手抓来的地上石子么,打中了也没什么,还能添点乐趣。 底下宋知夏她们在生死关头,而树上三人却看得兴致勃勃,完全当成是在看热闹,风俗的不同带来了致命的危险。 第13章 反杀 “啊。”最年幼的玉慧摔了一跤,玉净和明空道长的跑势跟着滞了滞,转身一人一边拉起了玉慧继续跑,但是就这么一会功夫,后面追杀的人又近了一些。 在前面奔跑的碧珠转身扔出一个东西,她人小力气弱,东西正好落在玉慧身后一点,砰地一声,东西炸开,一股呛鼻的浓烟涌了出来。 “闭住鼻子,快点跑。”碧珠掩鼻大叫。 明空道长她们早在东西炸开时就尽力奔跑了,但她们到底反应慢了一些,浓烟还是吸进了一些,呛得她们边跑边咳。 此时山风是飘向后面的歹人的,明空道长她们又跑出两丈后就出了浓烟的范围,反而是后边追杀的歹人们咳得死去活来的。 树上的雷刀和度西看得更兴奋了:“哇哈,她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太有用了。” 东景却有不同看法:“这种东西受限太大,若是山风变化了风向,她们就得自讨苦吃了,这东西要起效,运气占了太大的比重,只能当作备用手段。” 几人在上面点评,底下的逃跑还在继续。 宋知夏越跑越累,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前段时间又受了伤生了病,身体到现在都还没养好呢,最开始逃跑的时候她还能撑着股劲跑,现在劲渐渐消了,她只觉得双腿越来越重,越来越迈不起来了。 碧珠也没比自家小姐好到哪里去,她虽是丫鬟,但也是小姐的随侍丫鬟,哪里做过粗活,就算这段时日住在长青观,洗衣做饭这种粗活也落不到她身上,自有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包了,现在跑的路长了,她的气力也越发不济了reads;梦回红衣之不息之恋。 “小姐,怎么办?再扔一颗吗?”碧珠手上紧攥着剩下的两颗毒烟弹,克制着再扔一把的冲动。 宋知夏大力摇头:“别扔,再等等,毒烟弹起效慢,要再等等。”毒烟弹的威力并不仅限于最开始引发的咳嗽,当毒烟被吸入后,毒烟会对气道造成灼伤,灼伤又会造成出血伤口,毒烟的毒性立即就会从伤口进入血液,令中毒之人四肢麻痹、口吐血沫,从吸入毒烟到口吐血沫,需要两刻钟的时间,如果吸入者在吸入后还持续奔跑或搏斗,最快起效只需要一刻钟。 这种毒烟弹并不是常见的武备,只在军中使用,且管制严格,宋力刚为了保护女儿才给的,而且只给了三颗,宋知夏自然是不舍得用的,在她看来,后面那帮歹人只需要一颗就足够对付了,现在她们只需要熬过这一刻钟的时间就好了。 山风吹过,毒烟越发扩散,蹲在树上看热闹的三人也闻到了一丝毒烟的味道。 东景眼神一凛:“糟,快离开,这烟有毒。”边说边跳到了远处的树枝上。 雷刀和青矛也闻出了不对,跟着一块跳远了。 “这不对吧,考验需要用毒吗?”雷刀觉得不对了,“女人考验男人是对的,但是用毒就不好了吧。” 三人从看热闹变成了警惕,底下的追逐似乎与他们所想的不一样。 毒烟熏得歹人们涕泪齐出,在迎风跑出了毒烟的范围后,歹人们又向宋知夏她们追击而去,随着他们的奔跑,毒素渐渐进入了他们的血中。 砰,一个人跌倒了,砰,又一个人跌倒了,毒性开始发作了。 宋知夏跑一段就回头看一眼,当她看到身后的歹人们越来越少时,她停下了脚步。 “碧珠,明空道长,别跑了,他们毒发了。”宋知夏喘着气说道。 碧珠和明空道长她们早就跑得累死了,只是勉力跑着,听到宋知夏这么说,她们都跟着停住了脚步。 “小姐,他们毒性发作了吗?”碧珠转身察看,发现后面的人确实不追了,顿时心中升起一股狂喜,“小姐,毒倒他们了,毒倒他们了。” 宋知夏大口呼吸着,只用力点了点头。 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她们还搞不清后面怎么回事。 明空道长喘着气问道:“宋小姐,你说他们毒倒了,是怎么回事?” 宋知夏对明空道长笑了笑:“之前碧珠扔的是毒烟弹,吸进去后会中毒的。” 明空道长闻言不喜,反而一惊:“那,那我和徒儿都吸了毒烟,这可怎么办?” 碧珠笑着解释:“不碍事,你们只吸了一点点,等事情了结,我们府上自会奉上解药,让道长们好好解毒并调养身体,不必惊慌。”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明空道长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宋知夏抽出腰间匕首:“我们回去吧,把事情了结了。” 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她们看到明晃晃的匕首并不惊慌,她们只以为宋小姐是为了壮胆和威吓,唯独碧珠欢喜的神情瞬间僵住。 天哪,小姐不会又犯病了吧? 事实果然如碧珠所担心的那样,宋知夏的确是要去放血的reads;好吧,不想错过你。 开玩笑,这样的凶徒当然得趁早了结性命了,之前他们拿刀追她们可不是为了戏耍,而是真的要她们的性命,现在既然她们占得了上风,当然要反过来了结他们的性命了,有因才有果,这是他们的报应,更何况这是在自己的梦里,要是在梦里还不能随心所欲,顾忌这顾忌那,难道要等梦突然醒了再来懊恼没有当场报仇么? 懊恼了太多次,还是早报早了来得痛快! 这些想法都是宋知夏做梦太多而得来的经验,每次她都在梦中告诫自己要克制要忍耐,待日后再来清算,结果她没一次能熬到清账的时候,梦说醒就醒了,自己的克制和忍耐都成了狗屁,既然如此,还忍什么啊,有仇就该当场就报了! 宋知夏一脸杀气地站到了那帮歹人的面前。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宋知夏被暗算过太多次,她压根就没想过这帮歹人是临时起意来抢劫的,在她看来,这帮歹人背后绝对有个主使者。 小弟们瘫倒在地上嗷嗷的叫着,有些体质瘦弱的嘴巴里已经有了血沫,大哥也撑不住身体的僵直瘫倒在地,只是他的身体比小弟们壮实,还能说话。 “给我们解药,求你,求你。”大哥哀求着眼前的小女娃,自从发现自己中了毒,大哥很识时务的迅速变化了心态,从加害者变成了求饶者,半点没有强撑,更没有威胁恐吓。 “解药?”宋知夏挑眉,提了提腰间的荷包,“解药是有,但你们得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谁,我们只是路过,想抢一票。”大哥坦白交代。 但是宋知夏不信。 “没人指使?”宋知夏笑了,“好吧,你不说也可以,那你说说,抢完你们还想干嘛?掳人?” 大哥赶紧否认:“没,没,我们只是求财。” 宋知夏但笑不语,既然不想说,那她就不再问了。 宋知夏就这么冷眼旁观着,看着这些人在地上吐血哀嚎。 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低头不敢看,她们觉得这场面太过残忍了,但又害怕他们是在装死,骗取她们的善心,所以她们选择闭上眼睛,把他们交给宋小姐处置,她们只低头诵经。 等到所有人都口吐血沫,无力反抗了,宋知夏上前挥刀送他们一程,算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碧珠强撑着胆气站在小姐的身旁,面色煞白的看着面前的一幕,而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她们则根本不肯靠前,越退越远,只是闭着眼诵念着经文。 底下的一幕让树上的三人十分意外,怎么求偶战变成设套毒杀了? 浮云被风吹开,月光再次撒落人间。 宋知夏的脸清晰的呈现在树上三人的眼中,这次三人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变成了警惕和防备。 这样的女娃,该小心。 解决了地上的歹人后,宋知夏挥落匕首上的血滴:“我们走,回观里看看。” 碧落和明空道长她们丝毫不敢有异议,默默跟在宋知夏身后沿小径返回。 树上三人不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不过出于要了解这块大陆生存规则的目的,三人也不肯离开,只是警慎地缀在后方,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第14章 了结 待宋知夏她们回到长青观,观中的火早已被扑灭了,留下的歹人们都是被烧伤的重伤员,根本无法反抗,真正的是任人刀俎的鱼肉。 碧珠看着那些正在哀嚎的伤员,心中十分不忍,她小声地向小姐进言:“小姐,他们已经很难活了,还是算了吧。”少造些杀孽总是好的。 宋知夏却不这么想:“就是因为难活了,所以我们才更应该送他们一程,免得他们枉自痛苦。” 杀人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碧珠想到刚才小姐杀人的样子,又想到上次小姐发疯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进言了。 宋知夏照样一人一刀,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其实宋知夏坚决要杀这帮歹人,除了要帮他们了结个痛快之外,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她们这帮人,全都是女人,其中四个还是女娃娃,真论起战斗力,哪里会是那帮歹人的对手,虽然他们已经身负重伤,可是万一他们临死一搏呢?拉她们一起死呢?若是歹人们有什么后招,又或者是招来了什么后援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早了结早好。 宋知夏的狠厉让远远旁观的东景三人惊讶,虽说老家那边的女战士并不少见,但是才这么小就敢动手杀人的女娃娃,就实在是罕见了,还好从其她女人的反应上他们能知道这个女娃娃的行为在这块大陆也是极为罕见的,这才不至于让他们对这块大陆的女人心生畏惧,不然他们都不敢和这边的女人说话了reads;那年的事。 在这边旁观了这么久,下边的事情应该差不多完结了,雷刀和青矛打算离开了。 雷刀揉了揉肚子:“队长,我们回去吧,事情都了结了,我们回去喝大日穗肉汤吧。” 青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好饿,我们快走吧。” 但是东景却不想走:“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再看一看。” “还看什么啊?”雷刀不明白,“追她们的男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接下来无非就是扔尸体埋尸体呗。” 东景摇头:“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发展,我们对这块大陆不了解,说不定很多风俗与我们那儿不同,我想多看看。” 雷刀和青矛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知道队长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们还是更想回去喝汤。 “那好吧,队长,你在这里慢慢看,我和青矛先回去了,等会我们给你带汤来,要是有什么情况记得发信号啊。”雷刀说道。 “行。”东景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雷刀和青矛离开了,东景继续看着底下的进展。 宋知夏没打算扔尸体埋尸体,这么多具尸体,她们可都是小孩子,哪有办法收拾得了,所以宋知夏擦干净了匕首,就招呼碧珠和明空道长她们回房睡觉。 “回房睡觉?!”玉净惊呼,指了指地上的一大片,“这么多死人,怎么睡啊?” 宋知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门关上,哪里还会看得到死人,眼不见为净。” 玉慧怕怕地拉了拉师姐的袖子,躲到了她的背后,避开了地上的死尸。 玉净心里也怕怕的,闻言不语,只是拉着师妹躲到了明空道长的背后。 明空道长也怕,但是她是这里唯一的大人,总不可能躲到小孩的背后吧,她只能硬挺挺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看着她们的样子,宋知夏笑了:“你们打算在这里站一整晚吗?” 明空道长闭目诵经,看来果真是打算眼不见为净了。 “走吧,都到我的房中过夜吧,人多点也能壮壮胆。”宋知夏大方的说道,虽说只是梦,但是她不是随便欺负人的性子,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她们都性格单纯天真,杀人这种事想都不敢想过,更不要说亲眼目睹了,刚才没拦着她已经算得上是明理清醒了,事后会害怕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空道长闻言赶紧领着玉净玉慧朝宋知夏走去。 五人一起进了宋知夏的房间,宋知夏又逃跑又杀人的,早累狠了,一进房间就脱了外衣和鞋袜,直直地躺在了床上。 碧珠赶紧过来给小姐捶捏腿脚、舒缓筋骨,希望能让小姐舒服点。 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她们则寻了个角落坐下。 明空道长此时的精神还好,毕竟年长,还能强自镇静,她朝宋知夏道谢行礼:“幸得宋小姐早作防范,不然贫道与徒儿们难逃此劫。” 原先她们师徒三人见碧珠每日都把厨房的剩油和油渣往墙上抹,还觉得她是在浪费,观中清苦,一年只买几两油,除了大祭,哪里舍得用油,就是用过的油也是反复再用,直到用光为止,哪里舍得这么糟蹋,虽然碧珠说这么做是为了防贼,但是师徒三人还是觉得太浪费了,长青观清苦贫穷,山下谁人不知,哪里会有贼来,但这些油都是宋家送来的,说到底是宋家的,宋家人爱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她们就算心疼也只能转过头不去看,没想到今夜还真的派上了用场reads;豪门情缘 渣男少爷二货妻。 还有地上那放了棉线的小油沟,以及墙边那一排暗设的箭支,当时她们还觉得害怕与头疼,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油沟落了火星起火了怎么办,万一有人不小心碰了暗箭机关怎么办,这都是大事啊,为了防止意外,她们还天天多备了一缸的水用来防火,暗箭机关边也多拦了一道篱笆,没想到今夜全用上了,也幸亏有了这些布置,她们才能多点时间逃出生天。 宋知夏懒得起身,躺在床上回道:“这也是无心之得,我这布置十分简陋潦草,若不是黑夜,难以瞒过歹人,能凭此脱险,也是三清护佑,不过若不是歹人,谁会半夜翻墙而进呢,说来也是他们活该。”虽说长青观隐在深山,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流窜的歹人经过行凶,夏国初初立国十多年,天下尚未承平,凡事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今夜果然就用上了。 明空道长再次道谢,然后便领着玉净玉慧两人开始低声诵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宋知夏缓过劲来后,看着明空道长诵经的侧颜,觉得有些好奇:“道长,你不怕我么?我可是实实在在地杀了许多人哪。” 明空道长缓缓摇头:“不怕,宋小姐你是在救我们,凡事有因有果,不是你主动去杀他们,而是他们先来杀我们,若不是有他们要杀我们这个因,哪来的你杀他们这个果。” “道长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看得透。”宋知夏说完便闭上眼,沉沉入睡了。 碧珠小心地给小姐盖好被子,坐在床尾捶着自己的腿。 玉净和玉慧毕竟年幼,在诵了会经后,一个接一个的睡了过去,明空道长怕她们着凉,要解下外裳给她们披上,碧珠看到后从墙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条床单,给她们披上了。 “多谢施主。”明空道长轻声道谢。 “不必道谢,这本就是观中的物事。”碧珠微微笑道,小姐所用的一切物事皆是宋府之物,原先床上铺设的床单被褥都收进了箱子里,现在正好用上。 一屋五人,宋知夏和玉净玉慧都睡了,看着三人的睡颜,听着她们轻轻的鼾声,碧珠和明空道长也有了困乏之意,但是在经历了一晚的惊心动魄之后,碧珠和明空道长都不敢轻忽入睡,她们担心再有歹人潜来,只能强撑着等待天明。 八甲部落的五人小队也在观外的树上休息了,雷刀他们在吃完了大日穗肉汤后,带着东景的那份过来了,因为难得在这块大陆遇上这种追杀和反杀的事情,雷刀他们也对后续发展十分好奇,五人都坐在树上休息,等待着天亮后的发展。 天际渐渐显露日光,黑夜退去,新的一天来临了。 碧珠终于撑到了天亮的时候,她从怀中取出信号弹,拉着明空道长一起壮胆,两人避着尸体挨着墙沿走到了院中一处干净的空地,然后碧珠点燃了信号弹。 咻,呯,带着红烟的信号弹在青色的天空炸开,给天空抹上了一层红色。 长青观是座隐在深山的道观,如果要向外示警极为不便,为了女儿的安全,宋力刚不仅给了女儿三枚毒烟弹,还给了她三枚信号弹,现在碧珠就用上了这珍贵的信号弹。 信号弹能发射地很高,烟信也能持续两刻钟,足够山下的人们看到了。 长青观下不止一座山村,清晨的山村正是热闹的时候,出门种田或上门捡柴拾菌的人很多,几乎是在信号弹炸开的第一时间,就有好几个村民看到了烟信,很快,几个村都派出了村民向里甲报信,里甲早得了县里兵长的吩咐,让他一看到长青观有异常就立马向兵长报告,里甲顾不上套牛车,叫上家中身体最好的儿子,让他跑着去县里报信。 第15章 回府 从碧珠燃放信号弹到兵长领着乡勇团赶来,不过一个时辰,当宋知夏睁开眼睛时,兵长已经带着乡勇团上了长青观。 当看到满院的死尸时,兵长和乡勇们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兵长更是出了一背的冷汗,乡勇们不知道观里住的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要是宋家的千金真的出了事,他就是拿命赔也赔不起,破家灭门的祸事就近在眼前了。 幸好碧珠及时出现,向兵长简述了昨晚的事,避免了兵长吓瘫在地的尴尬事。 当知道宋家千金平平安安的时候,兵长真觉得自己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祖宗保佑,自个全家逃脱一劫。 兵长当即下令乡勇们把死尸都拖了出去,不能再惊扰了观里的清静,当兵长抹了把汗时,碧珠又告诉了他另一件事。 “后山小径上还有十几个歹人呢。” “吓!还有歹人!在哪在哪?”兵长迫不及待地要戴罪立功,忍不住挥动了两下手中的刀。 “不着急,都死了,只是让你们去处置处置罢了reads;鬼吹仙。”碧珠被猛然激动起来的兵长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说道。 兵长的眼睛瞪得溜圆:“也死了!这里有,五,六,七,哦,七具,后山还有十几具?”这么多人竟然没得逞,还都死了? “嗯,具体有多少你们自己点点,清理好后去武宁伯府报个信。”碧珠递过一个木牌,“拿着牌子去敲门,有了这个,不会有人敢拦你。” 兵长接过木牌,木牌上面刻着“武宁”二字,字还是镏金的。 “县老爷已经派人去府上报信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伯府就该来人了。” 里甲儿子一到县衙报信,整个县衙都惊动了,都放信号弹啦,肯定出大事啦,县令老爷吓得不轻,立马就组织人手,先让兵长带着乡勇团来救人,另外又指派了人去武宁伯府报信,要不是县令老爷的腿脚太慢,他就自己领着乡勇团来了。 碧珠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因为还要照顾小姐,碧珠请了明空道长为兵长领路去后山,而玉净和玉慧两人在睡了一觉后,现在已经精神抖擞的在厨房烧火做饭了,来了这么多人,总得让人喝口水吧。 碧珠端来一盆热水,轻轻推开了小姐的房门。 宋知夏这时已经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了,碧珠赶紧上前服侍。 宋知夏慢吞吞地起床穿衣,碧珠一边整理着小姐的衣裳,一边小声地禀报着。 “小姐,安阳县的兵长带着乡勇团过来了,兵长还说在来之前,县令老爷已经派人去府里报信了,很快府里就会来人接您回去了。”碧珠面上带笑,心情明显松快了许多,“回府后就不会再有这些吓死人的事了。” 宋知夏却不这么看:“回府就清静了?呵,到时候与我持刀对立、你死我活的人,就是我的好哥哥了。” 碧珠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小,小姐,您别吓唬,吓唬奴婢了。”她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才不是吓你呢,我的好哥哥很快就会到了,算算日子,说不定今日就会到了,你说,若是让他知道我已经在道观里了,还会让我好好地回去么?”宋知夏神情冷淡,语气却暗含嘲讽。 “伯爷和夫人不会不管您的。”碧珠急急地说道,“伯爷和夫人有多疼爱您,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不肯又如何,他又做不得主。” 宋知夏没有应她,反而慢吞吞地坐到了镜台前:“洗漱。” 碧珠奉上软毛刷和青盐,又捧上盂盆。 宋知夏洗漱净面完毕后,武宁伯府的人也来了。 武宁伯府除了是伯府,更是将军府,是驻边大将的府邸,自有一支卫队守护,张氏接到县衙的报信后立即让卫队出发前来救援,卫队行动迅速又配有良马,所以很快就赶到了长青观。 武宁伯府的卫队一来就接过了这边的处置权,兵长巴不得如此,很快就与卫队首领贾青进行了交接。 兵长交过处置权后大大地松了口气,事涉宋家,他一介小吏,一点儿也不想沾上这种麻烦。 卫队首领贾青把登记、查勘等任务分派好后,转身上前,敲响了宋知夏的房门:“二小姐,为防还有歹人未清,请随我等回府吧。” 宋知夏施施然戴上帷帽,起身朝外走去,碧珠早已将小姐的首饰衣物封箱装好,跟着小姐朝外走去。 碧珠打开了门,对贾青行了一礼:“请贾将军费心,将房中的衣箱带回府中reads;气运之异战场。” 贾青微微颔首:“请放心。” 碧珠本想道谢,宋知夏脆脆的声音却抢先响起:“多谢贾将军前来救援。” 贾青听是二小姐的声音,面上肃容一收,尽量露了个温和的神情:“二小姐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宋知夏再次道谢,然后带着碧珠,一人一骑,骑上了卫队的马匹,因为此间年岁并不是太平年岁,骑御之术是每个闺阁千金都必须懂得的技艺,所以宋知夏也懂得一些骑术基本,倒不用另外备车。 明空道长在道观门口为宋知夏送行,宋知夏与明空道长道别时,视线掠过正在听着下属汇报的贾青,眼中隐有思量。 观中的人走了,树上的人也打算要走了。 “走了,没什么可看的了。”信岐见那个敢杀人的女娃娃走了,便没耐心看下面的事了。 雷刀附和道:“是啊,下面无非就是查找幕后主使了,这一找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我们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对于雷刀的话,东景并不反对:“那就走吧,再不回去,山刀该着急了。” 五个壮汉的肚量很大,山刀的肚量也很大,附近三座山的猎物只够让五人勉强吃饱,要是再加上山刀,就真的是要一齐饿肚子了,所以为了肚子起见,五人得与山刀分开觅食,山刀必须得去远一些的山头觅食,不过它会在次日清晨返回汇合。 五人小队悄悄地离开了,没有引起底下任何人的注意。 回到武宁伯府,宋知夏刚进入二门,张氏便冲过来抱着她心肝啊宝贝啊地哭起来。 “母亲,女儿没事。”宋知夏无法再保持她的冷淡神情了,因为她就快要被闷死在张氏的怀中,“您稍稍放开女儿一些,女儿要闷死啦。” 自从安阳县来报了信,张氏的一颗心就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她一边担心女儿,一边在心中自责,若不是她无事多想,非要把女儿送到观中清心养性,女儿也不会遇遇这一劫难,这一难简直就是她亲手送过去的,若是女儿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还好还好,女儿总算平安回来了。 张氏心中又喜又怕,狠拍了女儿两下,这才放开她:“快和娘说说,到底怎么了?” “女儿也不知晓详情,昨夜里突然来了一伙歹人,摸黑翻墙入了观中,幸得女儿早有防备,布了一些机关,这才逃过一劫,只可惜这伙歹人临死都没说出实情,只咬死说是临时起意,想来劫财而已,这话女儿是不信的。”宋知夏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给说完了,只是把中间的详情全都给隐过了。 张氏才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瞪了不讲实情的女儿一眼,转向碧珠:“碧珠,你把昨夜的事清清楚楚的说一遍。” 碧珠早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正好夫人指点要她说,她立即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全部说了一遍。 “什么!”张氏这回受到的惊吓一点儿也不比当日在老宅亲眼看到女儿捅伤儿子时少,“夏儿你竟然又动手了,这次还杀了人,还杀了二十多个人!” 宋知夏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说一二,管家忠叔进来了。 “夫人,二小姐,大少爷回府了。” 宋勇毅脸色铁青地跟在后面,张氏的话他听到了。 第16章 是谁 杀人了?她竟然真的敢杀人?她竟然还敢杀了二十多个人? 我的天!这个杀星! 宋勇毅刚进家门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霹雳,一颗心顿时就凉透了。 没想到小妹在经过那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残忍凶戾,刚醒来就敢捅兄长的刀子,现在连人都敢杀了,再接下来她是不是要造反啊? “母亲,不能再这么放任小妹了,快把她关起来reads;韩娱-非好感搭档。”宋勇毅脱口而出。 宋知夏撇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张氏头疼:“你添什么乱!” “我哪里添乱了,小妹现在疯了,不关起来谁知道她接下来要杀谁。”宋勇毅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张氏闻言大怒:“什么疯了?你才疯!你是让你妹妹就待在那里任人宰割吗?那可是二十多个歹人,他们要是抓到你妹妹,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吗?”一个孤身小女孩落到歹人手中,哪会落得什么好?只有惨与更惨这两种下场。 宋勇毅并不是真正的无知,他只是不知道前情,他一进来就听到母亲在喊妹妹杀人了,还杀了二十多个人,他下意识地就给妹妹定了罪。 知道小妹杀人的前情后,宋勇毅不敢乱说话了,他放低了声音问道:“歹人?他们为什么抓小妹?”身为伯府公子,宋勇毅听说过很多绑架案件的幕后阴私与龌龊,有朝堂上的,也有内宅中的,因为听的多,想的多,他的第一反应与所有的大家子弟一样,遇到祸事不是问当事人平安与否,而是问对方目的何在,因为只有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才能更好的做出应对。 张氏一听就知道儿子心中更在意什么,她不想再说一遍女儿受的苦,她心疼,她直接朝碧珠看了一眼,碧珠立即意会,再次把昨夜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劫财?我不信。”宋勇毅也不信歹人所说的临时起意只是要劫财的说法,“我猜是有人想绑了小妹,借此威逼父亲做一些事。” 张氏也是做如此猜想,她恨死了那躲在幕后的阴险小人:“只敢躲在背后的小人,一次不成,又来一次,次次阴险,就算没成也能膈应死人,最可恶的是,他怎么就非盯住了我的夏儿呢!”张氏把之前的事和这次的事算在了一起,以为是同一个人搞的鬼,这也不怪张氏做如此联想,毕竟这两次的事情太过相似,都是突然冒出一帮歹人,都是打着掳走宋知夏的主意,一旦歹人成功将宋知夏掠走,不管最终宋知夏受没受害,回来后都难逃清白有污的风言风语,这事在张氏看来,实在是太令人难以容忍的膈应恶心事了,这是明晃晃的钝刀子割人肉,完全可以预见,即使宋知夏事后平安回来,她的一辈子也绝对不会好过了,这算计,实在太恶毒了。 宋勇毅也把这两件事归结成一件事,在他看来,就是有人想以小妹为质,用来要胁父亲。是谁要威胁父亲呢?朝堂上的?地方上的?还是对面邻国的呢?这时候宋勇毅才深感自己离封州太远,太多事情他都不清楚,不然也多些头绪。 张氏和宋勇毅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猜测起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其实昨夜那帮歹人真的是临时起意,但是,谁信呢。 在边上旁观母亲和兄长争辩的宋知夏也陷入了沉思,她没想到这一次重回过去的梦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发展,原来不在家养伤,还能惹出这一出意外来。 啧,还真是一刻不放松的破坏她的名声呢,若是昨夜真的落入了歹人之手,她的清白她的名声就全毁了,就算她平平安安的回来,谁又会信她真的无事呢? 到底是谁这么阴毒,对尚还年幼的她就这么算计呢? 宋知夏对于这个幕后之人的身份暂时没有头绪,她遭遇到过很多次算计、暗杀,但那些都是她嫁人之后的事了,为了争宠,为了□□,为了陷害,什么原因都有,但是她现在还小,才只有十岁而已,到底是谁这么早就看她不顺眼,死命对她下杀招呢?她死了,或者毁了名声,到底对谁最有利呢? 她到底碍了谁的眼呢? 张氏越想越气,但也越想越怕,之前她是想让女儿出去散散心,解解心结的,没想到竟然把女儿推到了那样的险地,若不是女儿机警,加之夫君给的防身之物多,女儿未必能活着回来reads;情动寰宇。 “夏儿,这段时日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若是你想要什么东西解闷,只管向母亲说,母亲都会给你的。”张氏抚着女儿的背,温柔说道。 宋知夏抬头看向母亲,笑容浅浅:“多谢母亲。” 看着眼前这一幅母慈女孝的画面,宋勇毅只觉得刺的眼睛生疼。 哼,装着给谁看!从小就把我扔给祖母,不管我不爱我,见着我只会训斥我,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对,怎么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慈母之心? 哼,仗着最小,又是女娃,天天都腻在父亲母亲的怀里,不仅抢了父亲母亲所有的偏爱,就连这次把我给捅伤了,也没得父亲母亲一句骂,反而是受伤的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得来封州受罚。 哼,不公平! 宋勇毅心中的怨气和不甘又翻腾起来了。 昨夜辛苦一夜,宋知夏虽然睡了会小觉,但小儿觉长,她的身体又未调养周全,精力始终不济,把昨夜的事说清楚后,宋知夏便呵欠连连,张氏看着心疼,催着她回去补眠了。 刚刚赶到封州的宋勇毅倒是不困,但他不想在母亲跟前听训,干脆也借口自己赶路困乏,回了自己的院子。 张氏看着儿子的背影无语叹息,她知道儿子是不想和她说话,与她生疏,这十几年的分离,让他们的母子之情格外单薄,唉,也不知他何时才会懂得她骂他说他也是为他好啊。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染红天际,贾青回来了。 贾青追寻了许久歹人的来路,虽然大部分歹人们的足迹已经被兵长乡勇和伯府卫队两路人马给踩乱了,但是毕竟歹人们有二十多人,留下的痕迹还有很多,凭着细致的观察和丰富的经验,贾青找到了歹人前来的方向,并且寻着一路上草丛树枝的痕迹,他和将士们最终找着了那伙歹人的临时窝点,一座车马栈。 找到了车马栈,清点了这伙歹人的货物,贾青又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物件,让他怀疑这伙歹人是假借商人身份到处作案的刁猾之徒。 回府后,贾青将查到的所有线索,以及昨夜长青观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写下,装入信封仔细封漆后,他派点心腹下属即刻出发送信,务必要将此信尽快地呈送至宋将军面前。 张氏知道贾青回来,立刻派管家忠叔去请贾青,贾青把信寄出去后,便入了二门,在堂厅上与张氏回话。 “贾将军,查到那伙歹人的来路了吗?”张氏心急地问道。 “尚未,只知道那伙歹人是假借商人身份走南闯北,到处作案。”贾青一板一眼地回道,“若是要彻底查清那伙歹人的来路,非得下大力气不可,卑将无权,此事只能等将军回来再做定夺了。” 张氏面上有些赧然:“是本夫人太心急了,辛苦贾将军了。” “此乃卑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贾青拱手回道。 “请贾将军在此宽坐,待本夫人写封信,请贾将军派人呈交给夫君。”张氏对贾青十分客气,武宁伯府开府不久,宋力刚和张氏对伯府的开府家将是十分看重的。 “若是昨夜之事,卑将刚才已经派人送信给将军了。”贾青说道。 “贾将军已经送过信了?如此也罢,就等夫君回来再作定夺吧。”张氏心中松了一松,待夫君接到信,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第17章 发怒 廊州,廊军大营。 宋力刚高坐议事厅正堂,听着左营将军和右营将军争吵着今年的皮甲分配,他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做出公断,左右营已经为这事吵了几天了,今天再不有个了结,两个营肯定会打起来。 每年一到发兵器和装甲的时候就得争吵干架,不只廊州吵,更为富庶点的封州也吵,宋力刚光是为了调停和公断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有时还得砸桌子动兵器,不然拉不开抱在一起互殴的下属们。 左营将军卫闯边骂边喷着唾沫星子:“你个老不要脸的,去年已经多分了你们营一成了,今年还要多分一成,你的脸还在么?是不是被狗给啃走了?” 右营将军沈丰毫不示弱,以更大的声音吼了过去:“我们多分是因为我们营的人多,你左营五千人,我右营可是近六千人,都按五五分,剩下的人怎么办?只穿着裤头上战场么?” 沈丰骂得实在粗俗,卫闯气得懒得回骂,手上正好碰到个什么物什,直接就拿起来扔了过去。 砰,特制的木茶杯砸到了地上,连带着甩出了一长串的热茶汤泼了沈丰和他旁边的副将们一头一脸。 场面上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砰砰,哐啷,各种声响此起彼伏的闹起来,右营的扔茶杯反击,左营的扔小凳回击,右营的又扔小案几反击,除了各种砸东西的声音外,议事厅里还回荡起各种叫骂声,两边人马跟斗鸡一样斗了起来。 “够了!”宋力刚忍无可忍的举起身前的大桌案扔了下去,总算在两边人马互殴之前把他们分了开来。 见宋将军发了火,左右营的将领们都熄了火,乖乖地垂头听训。 “不就是皮甲么,抢什么抢!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宋力刚怒声喝骂。 不就是皮甲么。 卫闯和沈丰垂着头,都暗暗地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 皮甲是最基本的护具,并且还是穿戴人数最多的护具,杂号将军以下,不管是中下层军官的百总还是旗队长,还是最底层的兵卒,穿的全是皮甲,皮甲是否配备齐全,极大地关系着阵场上的士气,因为有穿皮甲的总比没穿皮甲的敢拼敢上。 不管是左营卫闯还是右营沈丰,他们手底下有那么多指望着新皮甲的将士,虽说明知道皮甲数量不够分配,再抢也不够分,但他们不为皮甲的分配额度而干一架,表明一下态度,叫底下的人怎么看他们。 宋力刚自然知道底下的将领们在想什么,分不分得公平倒是其次,敢不敢为自个营的将士打一架干一仗,这才是重点,军营中更重义气,敢为底下人打一架的才是好将军。 宋力刚暗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皮甲很重要,铁甲也很重要,兵器更是重要,但是每年就这么多的量,再怎么公平,也总有些人分不到,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办法,他只能每年都看着底下的将领们为皮甲为铁甲为兵器而吵架打架,然后他再出手调停,给出一个相对公平的分配,一年熬一年,都成一个套路了。 “都回去给我冷静冷静,下午再继续商议reads;重生之主宰网游。”宋力刚不想给正怒火上头的下属们调停,说了也白说,干脆大手一挥,把他们打发走了。 贾青派来送信的兵士早就等在议事厅外了,但没敢进去,刚才里面的动静太大,几乎就是斗殴的场面,所以压根没有人敢进去禀报,现在见各位将军们都出来了,在厅外值守的兵士才敢进去禀报。 宋力刚坐在遍地狼籍的议事厅中,拆开了手中的信。 砰,又是一声巨大的砸桌声。 “操,敢在老子地盘上搞阴谋,信不信老子搞死你!” 宋力刚带着一百名骑兵风风火火的赶回封州,足足一百人的骑兵队,马蹄扬起的尘烟高得让人心惊,这样多的人马,声势浩荡的驰骋在道路上,惊得行人货商们慌乱避让。 这样一支精悍的骑兵队还未接近封州城墙,墙头上巡视放哨的哨兵就已经看到了高腾的尘烟了,哨兵爬上城墙上的望风立杆极目远眺,心头绷得紧紧的,待看清领头的人时,哨兵松了一大口气,嗖嗖的滑下了立杆,向城门官禀报去了。 城门官接到哨兵的禀报后,立即下令让门卒们搬开城门前盘检拦路的木栅栏,又大开包铁的城门,好让宋将军的人马顺利进城。 宋力刚带着骑兵队直接进了封州城,原本按照朝廷法令,不管是谁,进城都要下马牵行的,虽然这一条法令在很多远离京城的城镇不怎么遵行,但是宋力刚一向都是遵行的,只是这一次宋力刚却没有下马,只是放缓了骑速,径直入了城。 候在城门一旁的城门官满腹疑惑地看着宋力刚的背影:“这不对呀,宋将军是个稳重的性子,怎么这次不按规矩来?” 城门官扭头问边上的门卒:“你在这守了大半天了,有听到什么消息没?” 门卒摇晃着脑袋:“没呀,和往常一样呀,城里城外都正常啊。” 门卒又想了想,猛地拍了下脑袋:“瞧我这猪脑子,还真忘了件大事,早上将军府的贾青将军带着卫队出城去了,可能真出事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城门官又问。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大人您也知道,将军府的卫队哪里会与小的这般贱役说话呢。”虽说宋力刚封的是武宁伯,他的府邸叫武宁伯府,但是封州和廊州的人都只叫将军府,因为宋力刚是先开了将军府再封了勋爵的,所以大家都惯称将军府了。 城门官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城门先别关,只把栅栏放着,若是真有事,估计一会儿还得有将军府的人马进出。” 门卒有些担心:“大人您这么做,万一有什么不对,不怕知州老爷发您的火?”万一宋将军要与人干架呢?万一要与知州老爷或世家老爷们大闹呢? 城门官摆摆手:“不怕,不会出大事的。”出事是可能的,但不可能出那等大事。 一路杀气腾腾的冲回了武宁伯府,宋力刚根本就不下马,直接就在府门口传唤贾青。 宋力刚没耐心等下属们的禀报,他现在就要亲自去那座车马栈搜一搜。 贾青早有准备,很快就出来了,领着家主宋力刚往车马栈而去。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又离开封州城了。 “伯爷呢?”张氏在二门里等了又等,她早得到下人的禀报,知道夫君回来了,可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夫君怎么还不进来? 出去打探的管事娘子回禀:“伯爷在府门口没进来,直接唤了贾将军就走了reads;鬼吹仙。” 多年夫妻,张氏一听就明白了:“真是个急性子。” 到了车马栈,宋力刚一下令搜查,骑兵们立即就涌了进去。 早在宋力刚来之前,整座车马栈就已经被封锁起来了,从车马栈掌柜伙计到投宿的行人商旅也都被暂时看管起来了,贾青虽然没有封城搜查的权力,但是封锁一座小小的车马栈还是可以的。 宋力刚大马金刚地坐在车马栈大厅,有几个将士在分批审问车马栈中的所有人,而另一部分将士们则在一寸一寸的搜查车马栈的每个角落每件货物。 将士们先是审问车马栈的掌柜和伙计。 掌柜:“军爷们,小老儿真的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啊,那个带头大哥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带的那些人也就是些干力气活的力夫脚夫,根本看不出是凶神恶煞的匪徒啊。”掌柜的当然要咬死了说那帮人是普通行货商,不然要是说他看到了他们的车板底下带了刀,先不要说他这车马栈还能不能开了,他自个都得去牢里坐一坐,那可是窝藏兵器的大罪啊。 伙计:“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来了三天,就在栈里吃了三顿晚饭,睡了两夜,和普通的行货商没什么不同啊,都是白日里去底下的乡镇卖货收货,天黑了才回来,晚饭吃完就回屋睡觉了,也没向小的打听什么啊,小的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小伙计当然不敢说他们向他打听什么了,其实也是他心贪嘴贱,拿了钱就和他们说了那座长青观的底细,观里只有一个女道带两个小徒弟,道长虽然心善,但没有什么挣钱的本事,全靠善心人捐济,日子过的苦兮兮的,不要说请什么护院了,连围墙都砌不高。小伙计哪想到他们竟然敢去劫观啊,还放了火,他说了那些话可是要受牵连的啊。 投宿的行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昨日刚刚投宿的啊。” 住了几日的货商:“小老儿经常来往这一带,是最正经不过的生意人了,童叟无欺,良心经营,军爷可以去问一问附近的木器行,看看小老儿可有胡说,小老儿做的是长久营生,讲的是口碑,断不可能与那帮匪徒有干系的。” 将士们盘问了一轮,车马栈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根本不敢说那伙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力刚火了,直接开口说要把栈里的货物都给带走,他要仔仔细细的查验一番。 这话一出,行人和货商们立即就白了脸,一个个后悔的不得了。 没过一会儿,说自己昨日刚刚投宿什么都不知道的行人就出来自打嘴巴,说自己前几日生了病发了热,把脑子烧糊涂了,好多事没记住,现在想起还有许多细处要禀报。 “那伙人看起来不好惹,说的一口外地话,听着像是螺城那边的土腔,可能是螺城来的,对了,我还听见他们向小二哥打听长青观的事呢。” 有了人开头,马上就有人接上,货商跟着说有事要禀报。 “那伙人看着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哪有把宜州的布拿来封州卖的,小老儿虽然做的是木器,但也知道宜州那边的布价可比封州这边的贵,所以小老儿猜测那伙人可能是从宜州来的,买了布当作掩饰,说不定布下边就藏着什么呢。” 有了行人和货商们的招供,车马栈的掌柜和伙计再次被提出来查问了,不过这次就不仅仅是问问了,而是先打了几棍再查问。 挨了打,还有人告密,掌柜和伙计只能哭哭啼啼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还多说了几个他们发现的小细节,希望能将功补功,不被扔进大牢里。 有了车马栈里的招供,宋力刚总算有追查的方向了。 第18章 封锁安阳 本地的安阳县郑县令很快就赶来了车马栈,三品的驻边大将来了他的辖地,他自然得来陪同一番。 夏朝立国不久,手握实权的武将还是很有地位的,虽说几百年来主流上都说文贵武贱,但是世事变化,在经过了晋朝覆灭,各方势力分疆裂土,八国征伐几十年,最后仅剩三国并立后,早已不是当年的情况了,文自然还是贵的,但武也分几种,贱的只是没靠山没根基的小卒子,像宋力刚这种手握几万兵马的驻边大将,是绝对不可能贱的。 县令只是七品官,品级远不如宋力刚,按照官场上的规矩,品级高的压制品级低的,就算郑县令属文臣,宋力刚属武将,并没有上下辖属的关系,但是郑县令还是得尊奉宋力刚为上官。 郑县令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他自然知道宋将军今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必是为了宋小姐在长青观遇袭一事,这事可是件惊天大案,轻易不能搅和进去,不管那帮歹人是真的临时起意(鬼才相信),还是有人雇了那帮歹人来对付宋将军(这个绝对可能),宋将军必定是要大大彻查一番的,他既然不想搅和进去,那就干脆放权好了,让宋将军彻底搜查去,他只要在宋将军需要的时候给予方便就是了。 宋力刚也是这么想的,他既然要查,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大查,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要惊扰一下当地,若是安阳县令知机懂事肯方便,那就最好不过了,不然的话他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郑县令与宋力刚会了面,两人都有心思,几句场面话一说,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宋力刚接过了长青观一案的查案权,开始彻查了。 在搜查完车马栈后,宋力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安阳县城。 不管是螺城还是宜州,要来长青观所在地都得经过安阳县城,那座车马栈也离安阳县城不远,那帮匪徒夜袭长青观的事昨夜刚刚发生,消息还未走漏,如果还有残余匪徒,那他们最有可能的藏身地就在安阳县城,所以宋力刚力争在残余匪徒走脱之前就把安阳县城给封锁住了。 城门关了,城里的人慌了,途经安阳或赶路前往他地的行人和货商更急了。 急着赶路的人就想掏钱讲关系了,但是这次并不这样。 宋力刚带来的人可不是县衙里的差役,可以拿钱收买,让有钱的有关系的免于搜查,更不是给县衙做白役和做公的人,可以看在亲戚邻居的面子上给予偷偷放行,宋力刚带来的可是听军令行军法的军人,说是封城就封城,一个都不让放行,说要搜查就搜查,不配合就打,这样一来,整个县城都人心惶惶,担心冷不丁的祸从天降。 封城搜查了三天,不仅查到了这伙歹人的一些新线索,还意外破解了一些鸡零狗碎的陈年旧案,让郑县令的面上好看了一些。 三天的时限一过,宋力刚见好就收,解除了封城令,县城总算解禁了。 县城解禁了,行人商货通行了,宋力刚这一番大动作自然就随着人们的口耳相传,传播到了附近的城镇,以及封州和廊州的府城。 这一番强制搜查少不得牵扯到乡绅地主,甚至官员内眷,虽说只是询问他们的随从奴仆,以及查看随车货物,但是这么做毕竟是伤了他们的颜面,他们自然要找自己的靠山或爹娘夫君抱怨一番了,于是封州和廊州的上层也知道了这件事。 封州城,蔡府,南园。 蔡家是封州和廊州地界上势力最强的望族,祖谱可上溯五百年,蔡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人出仕为官,文运昌隆,名声显赫,而南园,则是蔡家与其他本地大族议事的地方。 这一次宋力刚封城的大举动自然传到了封州三家望族的耳中,这三家望族底下依附的小门小户多了,这一次封城也有几户被牵连到,回来后自然就向主家禀报了,对于封城这件事,三家认为是要好好关注一下的,毕竟这可是武将直接参与地方政令的大事reads;遵命,达令阁下!。 蔡家的老家主斜靠在罗汉榻上,虽然姿态松懒,但却并无一丝松垮的感觉,反而自有一股风流洒脱。 蔡老家主有一对极显寿相的长白眉,这让他一向严肃的脸上多了一分慈和,他看着底下拱手等候问询的郑县令:“宋将军这是在做什么?”蔡老家主这是在明知故问,早在封城当天,郑县令的书信就传到了封州蔡府,宋力刚封的了一般人出行和货物,但封不了郑县令的书信,蔡老家主这么问,只是让在场的另外两家宗老知道这件事的缘由而已。 郑县令恭敬地回话:“回老家主的话,宋将军的小女儿本在本县辖中的长青观中休养,但是在四日前深夜,长青观潜入了二十多个带刀歹人,意图不轨,幸而二小姐机敏,不仅逃脱了,还把那二十多个歹人给击杀了,宋将军闻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愤而追查此伙歹人的行踪以及幕后主使。”郑县令说的简单而又清楚。 郑县令对蔡老家主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顶头上官,极为恭敬,因为这两人的身份的确就如上官与下属一般,更贴切的说,是家主与附枝。 蔡老家主致仕前做到了尚书省左仆射,位高权重,若不是为了次子的前程,蔡老家主也不会避嫌致仕,蔡老家主致仕前位在尚书省,蔡二老爷位在中书省,父子俩分属尚书省和中书省,尚书省有执行政令的职权,中书省有与皇帝讨论法案起草的职权,若是蔡二老爷想要再进一步,蔡老家主是必须避嫌的,蔡老家主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进了,而次子简在帝心,更有前途,所以为了家族的长久计远,蔡老家主干脆就舍了自己,为儿子让了位。 一位左仆射,朝堂重臣,就算致仕了,名望与力量也比七品知县大的多,更何况蔡家与郑县令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郑县令郑全,祖上世代居于封州,平民出身,年少聪颖,考入蔡家的族学附学,族学是蔡家人就学的学堂,而附学则是蔡家招收当地聪颖孩童就学的学堂,郑全入了蔡家的族学附学,自然从此依附于蔡家,这县令一职,也是蔡家认为他能干可为,举荐他为乡贤,才出任了这安阳县令一职。 “哦,原来如此。”蔡老家主的长白眉动了动。 分坐左右两侧的两家望族宗老是第一次听闻此事,闻言也纷纷动容。 掠劫甚至刺杀宋将军的女儿,这帮歹人好大的胆子啊。 蔡老家主摩挲了罗汉榻的扶靠几下:“还有什么你知道的,一块道来。” “是。”郑县令也是做过功课的,打探了不少事,加上宋力刚也无意隐瞒,有意透露了一些内情。 宋力刚是知道郑县令归属哪家人的,也想借着他的口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对郑县令并没有多少隐瞒。 “上个月宋夫人携次女回乡探望宋老夫人,在路上却遇到了一伙匪徒,匪徒把宋二小姐给绑走了,虽说很快宋二小姐就被救回来了,但身上也带了伤,这次去长青观,就是去清静养伤,并安养神魂的。只是没料到宋二小姐才在长青观住了几日,竟然又再次遇袭,来人众多,且都带刀,恶意汹汹,所以宋将军知晓此事后才怒不可遏,誓要查出个究竟。”郑县令条理分明地说了个清楚。 蔡老家主这回是真的诧异了,但是他很快就把这股诧异给压过了,开始冷静地思索这件事的条条理理。 不只蔡老家主陷入了沉思,另外两家望族的宗老们也陷入了沉思。 一而再,再而三,宋二小姐两次遇袭,就是两次挑衅,若是经过两次挑衅后还不动手做些什么,第三次就难说对方会做些什么了,原来有这般前情,难怪宋将军会如此恼怒。 第19章 真相?猜测? 知道了宋力刚封城的前情后,蔡家林家元家的考量又不一样了。 望族林家的宗老追问郑县令:“宋将军可查出了什么线索?” 郑县令微微拱手行礼:“查到了这伙歹人在别处还犯过了几件案子,小的有抢夺财物拐卖良家妇女,大的有杀人灭口,甚至灭人满门,这伙歹人假借行商身份游走四方,犯下的案子实在不少。” 另一望族元家的宗老又问:“可查清这伙歹人是受何人雇佣的?为何针对宋将军?”每个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是针对宋力刚的阴谋,没有人认为是意外。 郑县令摇头:“尚未,当日宋二小姐为了自保,把所有歹人都给击杀了,所以查不到更多的线索。” 再次听到郑县令说起宋二小姐击杀歹人这件事,蔡老家主不由得真心起了疑问:“你一再说是宋二小姐击杀了这伙歹人,这伙歹人总计二十多个,是吧?真是她一人击杀的?” 郑县令郑重地回道:“是,全是她一人击杀。” 蔡老家主的神色严谨起来:“仔细说来。” 郑县令早已审问过明空道长和玉净玉慧三人许多遍了,很多细节都一问再问,对于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烂熟在心,现在从容不迫地一一说来,条理极为分明。 蔡老家主和林家元家宗老都听得十分入神,在心中默默地编排着当日的情形。 “宋二小姐芳龄几何?”蔡老家主打断了郑县令的叙述,插口问道。 “年方十岁。”郑县令回道。 这下蔡老家主和林家元家宗老都惊讶极了。 “才十岁?”元家宗老再问,“不会是为了包庇旁人而隐瞒实情吧?” 蔡老家主和林家宗老的神情也表明了他们与元家宗老有一样的疑问。 他们实在不相信这事会是一个十岁的女娃做的,在他们想来,这杀人一事更可能是别人做的,宋二小姐是为了保护恩人,才出面承认是自己做的,毕竟宋二小姐才十岁,怎么都想像不到她能杀人,像是她这年纪的大家千金,不要说杀人了,连杀鸡都不敢看。 郑县令的神情也有些别扭:“可是宋二小姐自己承认了,她还把当时她怎么杀的人都说了一遍,说的时候面上可是半点不怕的。说来,当日观中有五人,宋二小姐十岁,她的随侍丫鬟十二岁,玉净十岁,玉慧六岁,除了明空道长外,全是孩童,孩童杀人实难想像,可排除了她们四人,观中就只有明空道长,若说是明空道长杀的人,下官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明空道长是有口皆碑的善心出家人,她持戒甚严,从不杀生,更不会杀人的reads;逆修成神传。” 林家宗老又问:“会不会是路过的游侠儿出于义愤杀了人,杀了人后又怕担上干系就跑了?而宋二小姐为了保护恩人,就说是自己杀的?” 郑县令早就做此猜想,只是作为牧民官,他不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猜想,现在借着林家宗老的话,他立刻就打蛇随棍上,一幅被点醒的模样。 “是啊,这个极有可能,因为此案之后,有砍柴人发现在长青观附近的山头上有一座山洞,山洞里有好大一堆猪骨头,而附近的野猪群竟然全没有了,下官大胆做一猜想,会不会是有武艺高强的游侠,或一人或几人,曾经聚集在那处山林中,那夜他们见到长青观的火光,又听到呼救声,所以特地赶来救助,在杀了行凶的歹人后,他们出于种种顾虑,决定不露行藏,只是潇洒离去了。”说起这个游侠猜测,郑县令的语气还有些敬佩。 游侠杀人,不图回报,潇洒离去,这事在这年月里并不少见,有的是因为本性豪迈不愿受官府拘束,有的是因为不想与大族沾染上干系,就算是施恩也不愿意,所以他们会在行侠仗义后不图回报不报姓名,潇洒离去。 这种游侠在世人眼中可谓是义侠。 郑县令的这个推论合情合理,比宋二小姐杀人之说可信多了。 蔡老家主和林家元家宗老们都倾向于认可这个推论。 蔡老家主又摩挲起罗汉榻的扶靠:“看来宋二小姐是为了恩人而甘担杀人之名,倒是有情有义之辈,不愧是将门之后。” 林家和元家的宗老们纷纷点头附和。 因为世情的不同,世人对同一件事的点评也就不同了,若是在太平年月,宋二小姐杀人可谓是恶的不能再恶的恶名,但是此间年月并不太平,重情重义、知恩报图才是世人最看重的德行,在蔡老家主以及林家元家宗老们的眼中,宋二小姐的杀人之名是次要的,愿报恩甘担刑罚才是重要的,宋二小姐为报恩人之义而甘担杀人之名,可谓是有情有义的良行了。 宋二小姐杀人的事就算翻过篇了,蔡老家主和林家元家宗老们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谁是幕后主使这个问题上。 “到底会是谁呢?”林家宗老捋着胡子低声发问。 “接连动手两次,出动的人手都不少,可见幕后之人势力不小,可以动用的人手和关系足够多,在封州和廊州的地界上,有实力做出这事的,不出五家,我们三家是不可能的,廊州那两家也不会,应该是外来的。”元家宗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对于为什么两次都针对宋二小姐,蔡老家主和宗老们倒是没有疑问,因为他们都知道宋力刚内宅的情况,宋大小姐几年前就已经出嫁,成为了秦王妃,宋大公子则一直留在祈州老宅,在宋老夫人膝下尽孝,宋力刚身边只有宋夫人和宋二小姐,要动手的话,自然是针对她们,而宋二小姐这段时间在城外养伤,自然就更好下手了。 蔡老家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是有人先行挑衅,宋将军这番举动倒也不算是妄为了,咱们就再看看吧。”这就是暂时不弹劾宋力刚的意思了,若是宋力刚随意干涉地方政令,甚至封锁一地城池,那么地方望族肯定不会放过他,各大族中都有子弟出仕为官,他们只要一封信过去,朝中就会有弹劾宋力刚的折子了,这也是地方势力间的一种平衡制约。 南园之会后,“游侠见义勇杀歹人,宋二小姐为报恩义甘担恶名”的故事就渐渐传播开来,相较于十岁女童击杀二十多个歹人的“荒谬”故事,这个报恩的说法更得世人的承认,于是,宋知夏的杀人恶名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洗刷了,就连官府中的结案陈词也用得是这一个版本。 宋知夏不知道外面的这番转折,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现在她只想着该怎么说动父亲,把那个碍眼的宋勇毅打发得远远的,最好是去廊州那边最偏远的卫所,一年只得回来一次才好。 第20章 欺负 长青观遇袭后,宋知夏回了武宁伯府,宋勇毅也回了武宁伯府,而宋力刚为了家人安全,也经常回府过夜,武宁伯府顿时热闹了许多,但是有些不令人愉快的事也多了起来。 宋力刚把宋勇毅接回来,本就是为了磨炼他的武艺,矫正他的性子,但他之前忙于追查那伙歹人的行踪和背景,还来不及做出各种安排,宋勇毅这边没了管束,自然就躲在院子里偷懒了。 宋勇毅在院子里懒散了两天后,只觉得身子闲得发霉,他就开始主动生事了。 宋勇毅对于宋知夏这个小妹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他才会在宋知夏出事之后就说出让她出家的绝情话,在他心中,只有宋知秋这个大姐是他的亲手足,他和大姐在老宅里相互扶助一起度过了八年的时光,在没有母亲陪伴的日子里,就是大姐担起了长姐如母的责任,在他生病的时候陪伴他,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大姐在他的心中,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人reads;复仇公主们的冰山王子。 而宋知夏,她不仅霸占了父亲母亲所有的关注,还是个从小就喜欢装柔弱装无辜地栽赃陷害他的小人,小时候他就吃过她不少亏,明明是她一直跟在他后面喊着要和他一起玩的,他心肠一软就带她玩了,结果她每次都哭,带她掏鸟窝也哭,带她玩斗鸡也哭,每次她一哭,母亲就必定要教训他,明明那时候她只要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母亲就不会罚他了,可她偏偏就只会站在一边哭,根本不为他说话,一次两次后,他就再也不和妹妹玩了,年纪小小就懂得栽赃陷害,他才不要这样恶毒的妹妹。 因着对妹妹的心结,宋勇毅越长大,对宋知夏就越疏离,直到上次宋知夏出事,宋勇毅逼迫宋知夏出家,两人的关系真正破裂了。 对于妹妹出家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宋勇毅没有想过,他只知道,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讨厌的妹妹了。 可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从被妹妹捅伤,到母亲怒斥他,再到父亲写信喝斥他,根本没有人理解他,宋勇毅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无人疼无人爱的孤儿了。 凭什么都怪我! 凭什么她有你们的爱,而我却只能讨你们的嫌? 难道我不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吗? 我才是你们将来的依靠啊! 宋勇毅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怨气,而且随着年岁的增长还越来越重,但他不敢把这股怨气撒向父亲母亲,子不言亲过,他就只能把怨气撒向“罪魁祸首”宋知夏了。 前段时日宋勇毅因为担心父亲的雷霆之怒而收敛起来的怨气,现在又冲向宋知夏了。 想继续舒舒服服地当你的二小姐么?没门! 扑通,一颗大石头砸进了池塘里,溅起的水花泼湿了站在塘边观鱼的宋知夏的衣裙。 宋知夏的目光看了过来。 “失手失手,一时手滑掉了下去。”宋勇毅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语,脸上却一幅嚣张的神情,“你也是的,小姑娘家家的,好好待在院子里不好吗?池塘边可不是给小姑娘玩耍的地方,万一滑倒了掉进去怎么办,万一被砸到了怎么办,乖,快回去吧。” 宋知夏没有回应,面上的神情仍然是淡然的,只是目光冷冷的看着宋勇毅,似在看着跳梁小丑,但她身后的碧珠听着大公子嘲讽的话语,一张小脸却绷得紧紧的。 大公子实在是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这样。 碧珠心中气愤,但她只能咬着银牙,敢怒却不敢说,因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资格指摘大公子。 碧珠忍着气愤,轻声劝着自家的小姐:“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起风了,您的身子弱,小心受了凉。” 宋知夏倒是干脆,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日,宋知夏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半步也没出。 碧珠也陪着小姐半步不出,为了给小姐解闷,碧珠还自掏荷包让院子里的小丫鬟出去买几个市井小玩意回来给小姐玩,结果等了一整天,小丫鬟回来了,小玩意却一个也没有。 “怎么了?遭劫了?”碧珠皱眉看着来回话的小丫鬟,小丫鬟的发辫都乱了,手肘和裤脚处都有些灰reads;韩娱-非好感搭档。 小丫鬟红着眼睛,明显有哭过:“不是,是大公子,原本我买了小水车和小马车,但是回院子的时候遇到了大公子,大公子说看着有趣,就硬夺走了,我拦了,但拦不住。” 碧珠闻言气滞,但也无法,大公子要了去,她一个小丫鬟难道还能去讨回来吗? “大公子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碧珠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也只能这么说说算了。 但这个小故事很快就传到了宋知夏的耳朵里,因为宋知夏的午时小食也被宋勇毅给抢了。 因着粮食珍贵,耕种不易,所以世人都是一日两餐,早晚各一餐,这个规矩不管是在普通人家还是在富贵人家,皆是如此,但富贵与贫穷到底不同,除了一日两餐外,富贵人家还有午时小食,或是面食,或是包点,或是四时小吃,只为让主子们在早晚之间垫垫肚子,免得胃气不畅。 宋家自然也有午时小食,宋知夏的午时小食就被宋勇毅给抢了。 虽然厨房立马就再做了一份小食送回来,可是再简单的小食也是要花时间的,小姐的小食可不是能随便打发的,所以这一等就等久了,宋知夏派人一问,自然就知道了这回事,更是连同小水车小马车被抢一事也知道了。 宋知夏心头闪过一句乡野俚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觉得,得好好教教宋勇毅做人了。 她的退让,是为了调养身体,暂避锋芒,可不是为了乖乖受他欺负。 该怎么教他做人呢?是粗暴一点?还是凶狠一点? 是让他断了手断了腿,从此不能入仕从军,还是干脆让他断了命,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唔,仔细想想,宋勇毅的运气倒是不错,几次遇险都能逢凶化吉,反倒是他的敌人越来越惨。 看来上苍还是偏爱于他啊。 既然如此,那对付他就不能大意,不能有妇人之仁,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绝不能让他有逃生的机会,不然自己可能就得倒霉。 嗯,为了自己日后不倒霉,现在就做的狠一点,干脆让他断了命,永绝后患。 该怎么设计呢?现在自己还小,有什么人或事可以利用的呢? “小姐,你快来看,翠宝下蛋了。”碧珠突然进来了,她的声音又脆又亮,还透着股喜悦,打断了宋知夏的思绪。 宋知夏把目光从窗外的景色上移到了碧珠的脸上:“翠宝下蛋了?” “是啊,下了四颗呢。”碧珠喜滋滋地回道,这几日被大公子欺负了两次,难得有件开心事,可以让小姐笑一笑。 宋知夏的院子里养着两只画眉,一只公一只母,公的叫金宝,母的叫翠宝,两只都性情温驯,很得宋知夏的喜爱。 “下蛋了啊。”宋知夏的目光又幽幽地投向了窗外。 下蛋啊,对啊,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啊? 宋勇毅要死也得等有了崽才能死啊,不然父亲母亲不就白白生养了儿子吗? 而且有了崽,父亲母亲就不会难过了。 这事得抓紧了。 第21章 小设计 既然打定主意要让宋勇毅下崽后再去死,宋知夏的心思就往这方面动起来了。 首先,子嗣要健壮,父母就不能是病秧子,越健壮越好,所以宋勇毅得先把底子打好了,最好现在就开始练了。 其二,子嗣要聪颖,父母就不能是蠢货,宋勇毅的性子和脑子都不算好,得好好磨练一番,不求他多出众,起码不能是现在这样的懒散和糊涂。 其三,要挑选一个脑子清楚性子好的女人,绝不能要原先的那一个。 原先的那个看着温良恭俭,实际上蠢笨似猪,宋家可是武昌之家,先祖是靠着军功打下的基业,父亲也是以功勋封爵,结果那个蠢女人却一心认为文贵武贱,要让她的三个儿子都去学文,一个苗子都不给宋家留下,直接让宋家后继无人。 呵,她看不起武人,干嘛嫁进宋家啊?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宋家昌盛,她嫁进来就能得享富贵,顺便还能为她娘家保平安么。 没了武运,没了兵权,她以为宋家还能保得住眼前的富贵平安吗? 那个蠢女人,目光短浅,脑子糊涂,一边享受着宋家的保护,一边却认为武人下贱,呸,她才下贱呢reads;[主hp]温柔一枪! 偏偏宋勇毅的眼睛被屎糊了,觉得她美就一心要娶她,美有什么用?美能让她的猪脑子灵光点吗?没听说过嫁错郎毁一生,娶错媳毁三代吗?就这样的蠢女人,一代就能把宋家全给毁了。 宋知夏的目光转瞬极冷,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宋勇毅自己选。 嗯,另外还得把宋勇毅打发的远一点,这次不能再让他去封州大营了,既然说是磨练,那就得放得远远的,位置也放得低低的,他就是在父亲的保护下走得太过顺利了,才会不知道珍惜拥有,也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一点小教训就放在心里斤斤计较,就得让他去外面经受风吹雨打,他才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盛夏已过,初秋来临,虽然天气仍然炎热,半点没有清凉下来的迹象,但是秋裳已经是要备下了,张氏开了库房,挑选了各色上等布匹,准备裁剪新衣了。 “夏儿,你来挑挑,喜欢哪种花色?”张氏满脸笑容地轻搂着小女儿问道。 “看,这个澄湖绸颜色鲜亮,最是适合你这年纪的小姑娘了,这可是蔡家这个月新送过来的,还是蔡家的织匠手艺好,看,上面的银线多漂亮。” “这个是林家送来的,看,这个蓝色多漂亮,就跟湖水一样,这可是林家今年新配出来的颜色,比往年更亮色,据说还耐洗,过水五遍还不褪色呢。” “这是元家送来的长丝棉,听说是从北边的永平城送过来的,比寻常的棉花更长更保暖,是极难得的,正好可以给你父亲和你一人做一件小袄。” 张氏一匹一匹地说过去,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不要说放在封州廊州是第一等的好货精品,就是拿到京城,那也是拿得出手的好礼品。 自晋朝灭亡以来,这片天地就战乱不断,几十年战乱下来,没有庇护的人家根本活不下来,所以有手艺的、有脑子的、有体力的,都主动卖身依附豪强,豪强也乐于收拢只效忠于自家的丁口,这么一依附一收拢,好手艺的匠人自然就被集中在了各地豪强之家,生产出的好货精品都只供应给自家主人,绝不会外流,除非自家主人将自家特产用于送礼交际,好货精品才会做为礼品送到别的豪强之家。 武宁伯府的府库里就存放着宋家主家送来的自家布匹,以及封州廊州几大望族送来的精品布匹,张氏要给夫君儿女裁剪秋衣,自然是在这些布匹中优中选优、精中选精了。 张氏说得开心,宋知夏却只是草草扫了一眼,随手指了几个:“就这几个吧。” 张氏扫了一眼女儿点的布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她眼含轻愁,温声哄劝着女儿:“就这几个么?虽然这些布匹花色都好,但颜色全是素淡的,你年纪小小的,该挑些鲜艳活泼的,来,再挑两个吧。” 宋知夏轻轻摇头,似想努力微笑,但其中又透露出几分难过之意:“不了,反正女儿也不出门,穿得那么艳做什么,况且艳色易淡,洗两次就寡淡了,这不是糟践东西么。”染色不易,好颜色更是难染,洗却极易,好颜色洗两次就淡了,所以就算是富贵人家,也只是在出门交际的时候才穿鲜艳衣裳,在家中都是穿素淡便服。 “你怎么就不出门了?”张氏以为女儿是在抱怨父母把她关在家中,略带急切地解释道,“这段时日把你拘在家中,只是因为幕后主使没有抓出来,怕你外出再次遇袭,等幕后主使抓到了,父亲母亲自然就放心让你出门了。” 张氏拍了拍女儿的背:“夏儿,再忍忍,等再过一个月,若是到时候还抓不到幕后主使,母亲也做主带你出门,你现在先别急。” 宋知夏仍然摇头:“不了,我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reads;残缺诀。” “怎么了?怎么就不开心了?”张氏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碧珠,语气隐含严厉,“碧珠,小姐为何不开心?是不是底下人委屈了我女儿?” 碧珠立即下跪俯地:“夫人息怒,奴婢们不敢放肆。” “既然你们不敢放肆,小姐为何不开心?”张氏语气更加严厉,“快说!” 碧珠身子颤了颤,却不敢回话。 “母亲不必动怒,不过是小事而已。”宋知夏轻声劝和。 张氏听到女儿劝和,心中却更生气了:“夏儿你长大了,竟有心事不肯与母亲说了。” 宋知夏闻言小身子颤了颤,垂首不敢言了。 张氏盯着女儿高声喝问:“还不肯说吗?” “夫人息怒,奴婢说,奴婢说。”碧珠撑不住,赶紧替小姐回话。 “说!” “是大公子,大公子让小姐别出院子。”碧珠战战兢兢地回道。 “什么!”张氏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前几日小姐去园中池塘观鱼,正巧遇上大公子,大公子让小姐回院子待着别出来。后来,大公子还抢了小姐解闷的小玩意,以及,以及午时小食。”碧珠极简单地说了,但话语中留下的未尽之意还有许多。 身为当家主母的张氏自然不会轻信碧珠的话,但此刻她不会追问详细,只是放缓了声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此事我自会派人去查。” 张氏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背,柔声说道:“夏儿,你大哥肯定是和你闹着玩的,你不必伤心,更不必放在心里,母亲说话算数,一个月后就带你出门去玩。” 宋知夏并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亲自为女儿挑选了几匹花色鲜艳的布匹后,张氏让女儿和针线房娘子去内室里量身量,待女儿进去了,她转头点出了两个管事娘子,命她们去查这件事。 宋知夏量好了身量,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碧珠一路上都低垂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宋知夏挥退了其余的丫鬟们,只留下了碧珠。 “怎么了?还在害怕吗?”宋知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碧珠。 碧珠身子微颤:“小姐,夫人会不会察觉啊?”会不会以为是奴婢在挑拔设计,然后一怒之下打死奴婢啊? 宋知夏知道碧珠在害怕什么:“察觉什么?难道刚才你说的事情不是真的,而是编造出来的?我们又没有欺骗母亲,只是说得让母亲更心疼我一些罢了,就算摊开来讲,也只是一点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 见碧珠神情还是有些不安,宋知夏只能安慰了她一句:“放心吧,就算母亲生气了,也不过是打你几手板而已,到时我会帮你挡住的。” 其实就是不说这句承诺,宋知夏也是会保住碧珠的,碧珠这丫鬟是个忠心的好丫鬟,她虽然心中害怕,但是也硬着头皮演全了这场戏,不聪明、胆小,这些都不算什么缺点,做为奴婢,最首要的是忠心,碧珠对她尽了忠心,她自然会护住她的。 有了小姐的这句话承诺,碧珠总算放松下来了。 看着碧珠的模样,宋知夏又想笑了。 第22章 训子 主子之间发生的冲突,根本就瞒不了人,更何况宋勇毅都是明着来,从没想过要避着人,所以当日晚膳之后,张氏就听到了完完整整的禀报。 “阿毅他,唉,真不像个兄长。”张氏又气又怒,气儿子任性不懂事,更怒婆母的挑拔搅事,好好的一个家,她却为了一己私心,搅得家无宁日、兄妹失和reads;穿越之成为你的倾国佳后。 张氏眼中隐隐泛起泪水:“如今我还在,夏儿就不敢说话不敢出院子,待我死后,夏儿可还有娘家?” 又是一夜无眠。 宋力刚在外面奔忙了好几天,出动了一百骑兵,还担着被御史言官弹劾的风险,兴师动众的查了又查,结果却只查出了那伙歹人的一点点底细,除了知道那伙歹人半商半匪,劫财掠人,有时还会收钱帮人办些见不得光的事,其它的什么都没查到,而到底是谁雇佣了他们来掠劫宋知夏,更是查不到! 无耻鼠辈! 因着实在查不出更多的线索,长青观遇袭案只得匆匆作结,宋力刚的心中本就窝着一股火,回来后又听得了管家忠叔的禀报,宋力刚心中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宋力刚完全没想过其中会不会有误会,因为向他禀报的人是忠叔,而忠叔说的自然就是查验后确实无误的实事。 因为管家忠叔的身份不一样,除了是一府管家之外,忠叔更是宋力刚的生死伙伴。 当初宋力刚和忠叔都是旗队长,同在一位百总的手下听命,因两人皆是猛将,互不服气,互相较劲,但是两人一起打过了五年的仗,在血色沙场中,两人从较劲到知交,一起从旗队长升到了百总再升到了千总,最终成了可以把后背交托给对方的生死知交,可惜后来在一次激仗中,忠叔为了掩护宋力刚所部撤退,而使左肩被敌将砍伤,从此后他的左肩再也抬不起来了,忠叔只能黯然回乡。 宋力刚心中一直为好友因伤回乡而可惜,所以当他成为驻边大将,有了开府的资格后,宋力刚便立即派人去把忠叔给找了回来,请他入府做将军府的家将,两人再续同袍之义。 可是忠叔坚决不肯来,忠叔认为家将都应是家主的精锐下属,要得用,要勇猛,而他左肩不能抬起,根本不能作战,就是个残废,身居其位而不能行,是十分可耻的,所以他不能接受宋力刚的好意。 宋力刚绞尽脑汁,苦思理由,最后只能以管理将军府的府务为由,请他前来相助,忠叔这才肯应允前来。 所以忠叔名为管家实为家主兄弟,在府中地位十分超然,虽然忠叔只管外宅事务,不插手内宅,但内宅的事瞒不了他,他若觉得内宅中有什么事应该告知将军,他便会直接告知。 所以宋力刚听了忠叔的话,毫不怀疑,也不问询,直接就怒从心头起,拿起鞭子就往儿子的院子杀过去了。 “逆子!”宋力刚踹开了儿子的院门。 宋勇毅远在内室也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声,顿时身子抖了抖,四肢开始发冷。 院子里,一条长凳,宋勇毅被绑缚在上面,院子里空无一人,所有的仆从都避开了。 啪,结结实实的鞭子落下,宋勇毅光洁的背上顿时有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说,为什么不让你妹妹出院子?”宋力刚手握鞭子喝问。 宋勇毅张口想答,但他答得慢了,还没说出口第二鞭就又下来了。 “说,为什么抢你妹妹的东西?”宋力刚继续喝问。 宋勇毅挨的第一鞭还没缓过气结果又受一鞭,剧烈的疼痛让他大声痛呼,无法回答,结果第三鞭又下来了。 “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么混帐,你妹妹还这么小,你竟然敢这么欺负她!” 宋勇毅拼命摇头,可惜他口不能言,背上太痛了,他根本说不出话reads;遵命,达令阁下!。 啪,第四鞭又下来了。 “好啊,你个混账竟然还敢抗着不交代了,窝里横的东西,老子今日不打痛你,你还以为你老子怂了,抽不动鞭了!”宋力刚见儿子始终不应似要硬扛,怒气更甚,鞭子劈头盖脑地就抽下来了。 “叫你窝里横,叫你不服管教,在家里欺负妹妹,有本事你给我出去抓几个逃犯啊,我叫你不学好,文不成,武不就,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宋力刚一边抽一边骂,鞭子一下一下地落下,好在宋力刚还没有失去理智,手劲极巧,只是让宋勇毅破了皮,却没有伤到内里的腑脏筋骨。 宋勇毅被打得呲牙裂嘴猛翻白眼,身体一阵一阵地抽搐,若不是手脚都被绑在了长凳上,他早就滚得远远的了。 这边宋勇毅打儿子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张氏的耳朵里,张氏收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来了,结果刚跑进院子就看到了这一幅令她肝胆俱裂的场面,张氏顾不得鞭尾波及,一个死命猛冲就撞开了暴怒中的宋力刚。 宋力刚收手不及,鞭尾不小心扫到了张氏的右手臂上,顿时衣袖上就有一道裂痕出现了。 “你怎么就这么冲过来了?”宋力刚上前一步查看张氏的手臂,衣袖的裂开处渐渐有血色渗透出来,宋力刚立马高声唤人,“快来人,去拿药来。” 张氏根本不觉得疼,她狠心推开夫君:“我再不过来你就要打死阿毅了,你做什么这么抽他?” 宋力刚虎目一瞪:“我抽他是因为他该抽,你也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他做什么了?”张氏护子心切,忍不住高声怒问。 “他竟然敢抢妹妹的东西,还把妹妹关在院子里。”宋力刚转头怒视儿子,“老子缺你饭了还是缺你钱了?你就缺你妹妹的那份小食和小玩意了?”没出息,丢人! 张氏心头一松,原来是因为这事,她还以为儿子在外面惹事生非捅破了天呢。 张氏的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不过就是家里事,你就不能好好说么?就非得打成这样?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这点伤算什么!老子手下有分寸。”宋力刚语气一板,他对自己的武艺可是很有信心的,多一分力少一分劲都不可能。 听到夫君说手下有分寸,张氏的心就彻底落地了,对于自家夫君的武艺,张氏也是十分有信心的。 “行了行了,气大伤身,怒大伤肝,抽也抽了,你先坐下歇歇吧。”张氏把夫君推到了屋子里,按着坐下。 有了张氏的这一冲出打断,宋力刚也没有继续抽鞭子的心情了,而且刚才也抽得够狠了,可以收手了。 张氏见夫君肯坐下了,立即转身跑出去解救宋勇毅。 宋勇毅气息奄奄地趴在长凳上,脸上背上腿上都有血痕,被绑缚的手腕处和脚踝处也有激烈挣扎过后的破皮和瘀青。 看着儿子满身是伤,张氏简直是肝肠寸断:“来人啊,快去拿剪子来,把绳子给我剪了,还有,去请郎中,马上去。” 张氏抹着泪蹲在宋勇毅身边,她想抱抱儿子,但不知该如何下手,儿子身上到处是伤,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张氏心疼的在边上轻泣。 小厮拿了剪子过来给宋勇毅剪绳子,剪开后里面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简直不忍睹视。 宋勇毅趴在长凳上被小厮们抬进了卧房,张氏跟着进去了。 第23章 宋勇毅拜师 宋力刚坐在厅上,等着郎中前来。 郎中很快就被请来了,不一会儿,卧房之中就传来了宋勇毅的哀嚎声,宋力刚在外边一动不动地听着。 忠叔过来给宋力刚上茶:“将军,别担心,大公子没事的。”放下茶盏,忠叔坐到了宋力刚下首的座位上。 宋力刚撇了撇嘴:“老子担心什么,他叫得这么大声,可见他还很有力气,没伤到筋骨。” 忠叔笑了笑,知道他在嘴硬。 宋力刚心气未平,叨叨的说:“你说老子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好汉,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娇气的儿子,老子十五岁从军,几十年刀山血海的杀出来,受的伤海了去了,从不皱一下眉头,可阿毅这才挨了几下打,就叫成这样,简直不是我的儿子。那帮文人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男儿不能长于妇人之手、深宅之中,阿毅当初交给他祖母带,就是错了,唉,也怪我,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啊。” 忠叔宽慰他:“现在教也来得及,大公子才十四岁,还改得过来。” 宋力刚长叹一声:“希望来得及吧,他的性子被养歪了,要正过来不容易。” “送到军中磨练磨练就好了,军中是磨刀石,柴刀都能打磨成好兵器。”忠叔是知道宋力刚打算的。 宋力刚轻轻嗯了一声,面色略略缓和:“等他养好伤就得开始打熬根基了,他的武艺实在是太稀松了,若是就这样送到军中,简直就是送羊入狼群,给人去送菜的reads;高达之狙神传说。明年他十五,正好是我当年从军的年纪,我打算等他过了十五生辰过后就送他进军中,还有九个月,希望赶得及。” “这个不急,打熬根基得慢慢来,太急了反而容易伤到自身,留下隐患。”忠叔提醒他。 “先看着吧,如果实在不行,往后延半年也成。”宋力刚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听了忠叔的劝,把底限又往后推了半年。 十五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忠叔点了点头:“先打个底子,进了军中再慢慢熬练,习武这事是天长地久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好刀不是一日磨成的。” 忠叔的话音刚落,卧室里又传来了新一轮的哀嚎声。 宋力刚听着听着,忍不住摇起了头:“唉。” 宋力刚抽鞭训子的事也传到了宋知夏的院子里,这事是大事,就算可能会吓到才十岁的二小姐,管事娘子们也是不会瞒着的,所以碧珠一去问为什么大公子的院子里闹哄哄的,管事娘子们立即就把这事给说了,还让碧珠回去叮嘱小姐,这段时间千万要懂事,不要惹伯爷生气。 碧珠回了宋知夏的院子,把这事一说,丫鬟仆妇们都被伯爷的滔天怒火给吓到了,但宋知夏却很开心。 “活该。”宋知夏不客气地点评。 宋知夏只觉得心中的郁气都散去了一大半:“这事的进展比我预料得还好,倒是为我出了口恶气。” 碧珠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心软的小姐一下子变了性子,这样的改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作为小姐的随侍大丫鬟,她这辈子就是小姐的人了,不管好坏都必须得忠于小姐,算了,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它了,小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呗,反正她只是个丫鬟,不需要想太多。 碧珠到底年幼,心思都写在脸上,宋知夏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知夏最满意碧珠的就是这两点,忠心,多做少想。 “放心吧,有我护着你,你不会受苦的。”宋知夏淡然地说道,但是话语却十分认真。 “啊?”碧珠傻乎乎的,还没明白小姐的话。 宋知夏却笑了。 她身边有过那么多奴婢,别的奴婢固然有别的长处,但最合她脾性的却是碧珠,只是后来她被迫成了妾,她不想拖累碧珠,就把碧珠留在了伯府。 再后来她自顾不睱,渐渐的就没去在意碧珠的下落了,也不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了,现在想来,她也觉得很是憾然。 宋知夏的思绪又开始飞远。 一朝被诬陷,她百口莫辩,冤屈地被囚进了冷宫,自从进了冷宫,没了太医的细心诊治,她的多梦症发作的是越来越频繁了。 虽说在梦中重回过几次当年,但她的梦都进展的很快,很多时候都是跳跃着前进的,碧珠只有梦的最前面出现过,后来就莫明其妙的不见了,身边的丫鬟也跟着换了人,她从来没有机会去看一看碧珠的未来。 这一次的梦进展的这么慢,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的过来的,每天都要按时吃饭睡觉就不说了,就连生病和练武都真实的不行,既然这次的梦里每一天都过的如此仔细如此真实,那她这一次会不会有机会安排好碧珠的未来? 哼哼叽叽地在床上趴了五天,宋勇毅身上的鞭伤开始结疤了reads;不要遇见你。 “好了,你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从明天起,你跟着贾青练武吧。”宋力刚站在宋勇毅床边下达了命令,刚才他已经察看过儿子的伤势了,完全没问题。 “什么!”宋勇毅的心就像被投进了冰水里,“什么叫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刚刚结疤,一用力就会撕裂啊。父亲,我真是您亲儿子吗?” 宋力刚虎目一瞪:“你要不是老子的亲儿子,就你这废物样,老子早就打死你了,还会养得这么大?” “可是我的伤还没好啊。”宋勇毅据理力争,用手按了按肩上的鞭伤,“您看看,只要一用力,马上就有血丝渗出来,这叫好了?” 结果宋力刚半点没心疼,一个大巴掌就拍在了那处鞭伤上:“没事,练一练,好的还快。” 宋勇毅呲牙裂嘴:“好痛好痛。” “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宋力刚半点不在意儿子的痛叫,“你现在就穿好衣服,随我去正堂,向贾青磕头拜师,今后他就是你的师父了。” 宋力刚亲自给儿子指定了武艺师父,并不是因为父不教子的说法,他没什么舍不得下手的顾虑,完全是因为他没空闲,身为驻边大将,他要处置的事务太多,几乎天天都在军营里,每旬才只得一日回府,哪有什么空闲教导儿子武艺,贾青则不同,他是伯府的卫队首领,天天都守在伯府,加之他武艺高强,用来教导宋勇毅自是正好。 对于要拜贾青为师,宋勇毅没有半点意见,他知道贾青的武艺极好,而且深得父亲信任,不然也做不了伯府卫队首领,能跟着他习练武艺,必定能练出一身好本领,而且有了师父的帮衬,他还能多得父亲两分好脸色,万一日后再有什么事情惹了父亲的怒,还有师父帮着说情。 拜师是件大事,不可马虎,宋力刚趁着今日还在府中,亲自主持了儿子的拜师礼,他早就备好了一应师仪,召齐了全家人,让宋勇毅在伯府正堂上规规矩矩地磕头敬茶,行拜师礼。 贾青端坐在大堂上,宋勇毅磕头敬茶,贾青受了他的礼喝了他的茶,照例说了一番勤勉守正的话后,贾青和宋勇毅的师徒之谊就算结下了。 宋知夏站在张氏身后旁观这一场拜师礼,这一幕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心情早就平淡无波。 说来,她也受了这场拜师礼的好处,若不是贾青以师父的身份压制着宋勇毅,几次对她施以照顾,她不可能在失去父亲的庇护后还能活得下来,宋勇毅坚信是她害死了大姐,几次三番要致她于死地,幸亏贾青出面保护,不然她早就死了。 贾青对她,是有恩的。 但是,贾青与她之间,也是有仇的,事关杀父之仇。 宋知夏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死究竟有什么内情,但她知道是与贾青有几分关系的,就是因为贾青隐瞒了一些事,才使父亲的决策出现了重大失误,在领兵作战时遭遇了大股兵力伏击,最终不敌而亡。 贾青间接害死了她的父亲。 事后宋知夏能感觉得到,贾青对于父亲之死是很愧疚的,而他之所以出面保护她,正是因为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他救她,是为了偿还他自己的业债。 贾青到底隐瞒了什么事?宋知夏无法探查出来了,因为她没过多久就被囚入了冷宫,她的一切布局都被断绝,而讽刺的是,她只是被囚冷宫,而不是被赐白绫,正是因为贾青极力庇护她,用手中兵权保住了她一命。 于是这事成了宋知夏心中的一个死结,恩,仇,纠结不休,再难两断。 第24章 宋知夏习武 堂上宋勇毅的拜师礼完成了,贾青面带春风地扶起了宋勇毅。 宋力刚的心情极好:“贾青,我这不成器的逆子就交给你教导了,你不要顾忌我,狠狠地磨练他,玉不琢不成器,他的性子太懒散了,需要的正是严师啊。” 贾青笑着应承:“末将必定全心教导,其实将军大可安心,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将军威名赫赫,大公子怎么可能差了去。” “你就别抬举他了,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不打不成器啊。”宋力刚看向宋勇毅,脸色瞬间板了起来,“你要好好地听师父的话,若是再敢懒散,不必等我回来,你师父就可以打死你。” 这也是宋力刚的另一番考量,他就是担心他不在府中的时宋勇毅不服管教到处惹事,张氏是管不住他的,只能靠贾青以师父之名来行管教之责,有贾青在,他就能放心许多。 宋勇毅挨训已是常有之事,听到父亲这么说他也没什么不满:“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拜师之后,宋勇毅走上了正经的习武之路。 习武的第一件事是打熬身体,宋勇毅之前一直对从军之路心有抵触,能不练就不练,懒懒散散的,根本没什么根基可言,现在拜了师,要打熬身体了,宋勇毅再懒散也只能按着师父的章程,老老实实的从头练起了。 贾青是个好师父,更是个严厉的师父,对于宋勇毅这个未来的家主,他半点没有手软,宋勇毅要是敢偷懒他就是一棍子下去,每天伯府的小操场上总能响起宋勇毅的哀嚎声。 每天宋知夏都会去小操场上看宋勇毅吃苦受罪,她还让丫鬟们带上椅子和小几,打上伞,还带了茶水和水果,她就施施然地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完完全全把看宋勇毅吃苦受罪当成是件乐事来享受了reads;总统去哪儿。 被围观的宋勇毅恨得牙痒痒,可惜他每次只能用凶猛的眼神来回击,但凡他一开口,贾青就是一棍子下来。 贾青对于这对兄妹的过结知道的很明白,妹妹遭劫,兄长却逼着妹妹出家,这事放在那帮腐儒之家或许说得过去,但放在武将之家那就不成了,武人讲的就是情义,情义是什么,情义就是同生死共患难,不能共患难,只会落井下石的家伙,那就得狠狠的打,所以贾青对宋二小姐的幸灾乐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她在旁边刺激宋勇毅。 看了十几天,半个月过去了,宋勇毅度过了前面最难熬的日子,开始适应打熬的过程了,受的棍子也渐渐少了。 宋勇毅受的棍子少了,宋知夏也就没兴趣来旁观了。 宋知夏不来了,宋勇毅反倒有些怅然所失了。 宋勇毅少了干劲,身为师父的贾青立马就察觉到了,棍子不客气的落下,小操场上宋勇毅的哀嚎再次多了起来。 过了两天后,宋知夏又来了。 不过这次她不是来看热闹兼幸灾乐祸的,而是换了一身劲装来请贾青指点的。 宋知夏吃了很多次不通武艺的亏,尤其是嫁人后,很多时候她都深觉自己要是会武艺,事情就会简单的多,因为有些人就是不想和你讲理,你要和她们讲道理,她们就胡搅蛮缠,你要同她们一起不讲道理,她们就说你不懂规矩,你要想让她们乖乖俯首听她的话,适当的武力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宋知夏在前几次的重回当年的梦中都有习武,梦的发展也证明了她的想法是对的,武力,的确很有用。 宋知夏这次做梦也不例外,还是要习武,所以她在伤好之后就和母亲说要找女师傅习武,请母亲帮她找女师傅来。 张氏把这事和宋力刚说了,宋力刚也觉得有道理,发生了这么多次针对女儿的意外,女儿肯定要学点防身的武艺来自保,所以宋力刚马上就派人去寻找武艺高强的女师傅,结果寻来寻去,封州廊州地界上竟然没有合适的女师傅,走江湖的女人是有,但她们的武艺粗陋,教不了什么有用的武艺,而武艺好的女师傅则都依附于各大望族,教导族中女护卫,轻易不教授外人。 最后宋力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贾青来教,毕竟贾青武艺好,又值得信任,还天天在府中,多好的人选啊。 唯一的不便就是贾青是男人,不适合近身教导女儿。 对于这点顾虑,宋力刚亲自问了女儿的想法,他是真心疼爱女儿,若是女儿介意的话,他就打算亲自去那些大族中延请女师傅。 宋知夏完全不介意,她最想学的武艺就是杀人的武艺,她心心念念就是亲手杀了皇帝夫君,军中武艺正是杀人武艺的最高峰,让贾青教她,她是求之不得。 况且,若是她能与贾青的关系再亲近些,她是不是就能知道贾青那时究竟隐瞒了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目的,宋知夏极乐意拜贾青为师。 对于女儿的妄想,宋力刚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就你还想拜贾青为师,别想了,你是女娃,贾青教的可是杀人的功夫,只教男娃。” 宋知夏捂着额头:“那女儿能学到什么呢?” “贾青的本事你能学个两三成就够用了,你还想上阵杀敌不成?”宋力刚大笑,“阿毅现在就跟着贾青学艺,你跟着去学也不算麻烦,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多你一个贾青不会觉得麻烦的,只是,你得明白,你是跟着去学的,并不是正经的徒弟,贾青愿意教给你什么,你学着就是了,别缠着人家教,懂吗?” 宋力刚的语气很严肃,不管是什么技艺,要么是家学渊源,家传大多是传男不传女,要么是师徒传承,师徒讲的是个缘份,也大多是收男弟子,所以女子要拜师学艺,是极不容易的,他想要女儿明白学艺这事不可强求,不能惹了师傅的厌烦reads;仙界救世主。 “女儿懂的。”宋知夏乖巧的应道。 宋力刚的神情又柔和了:“真是父亲的乖女儿,好,这事我和贾青说,你就等着吧。” “多谢父亲。”宋知夏挂上了甜美的笑。 对于多教一个附带的女弟子,贾青没有异议,宋力刚一开口他就同意了。 于是小操场上多了一个宋知夏。 于是宋勇毅的干劲又回来了。 于是棍子再一次落到了宋勇毅的大腿上。 “站稳了,看你扎的什么马,歪歪扭扭的。”贾青喝斥宋勇毅,指了指边上,“还不如你妹妹。” 宋勇毅咬牙忍耐腿上的酸痛,眼角偷偷瞄向不远处的宋知夏,宋知夏果然站的稳稳的。 真是,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来练什么武,硬撑什么,非要扎的比兄长好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回去练你该练的针线么? 宋勇毅有一肚子的不爽。 宋知夏刚来的时候,宋勇毅还以为可以看她的笑话呢,在他想来,就妹妹那娇生惯养的样,能吃得了习武的苦? 就什么都不练,光站着晒一天,回去后看到自己的脸被晒黑了,估计都能让她哭着不出门了吧。 哼,到时候看她还怎么有脸来笑话我,有了她这个配衬,师父也能知道我是个多好的徒儿,我挨了那么多棍,半点都没退缩过。 宋勇毅心里想的很美,但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一起练了几天,宋勇毅反而成了那个配衬,衬得宋知夏越发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贾青看着宋知夏,是越看心越美,这个徒弟收的倒是比宋勇毅省心多了。 因着宋知夏是女娃,况且又不是正经徒弟,贾青对她的期望一开始就不高,要求也宽松的多,并没有让她练体,而是直接让她练扎马,扎马这功夫不会让人长硬肉块,但力气、韧劲、忍耐都能得到大大的提升,只要能熬过前头的苦,后面练起来就顺利多了。 宋知夏扎的很好,很稳,半点没喊苦。 贾青极满意。 其实扎马这功夫宋知夏根本没练过,虽然她做过几次重回当年的梦,在梦里找师傅练过武,但那些梦都是跳着做的,她前边刚找了师傅,后面就直接跳到她学成了功夫,舞刀弄剑了,中间吃苦受累的过程她一点也没梦到过,所以她第一天练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扎完马后是被碧珠背回去的。 但宋知夏到底不是小女娃,她心志坚定,也经历过风雨,在第一天累趴后,她没有退缩,第二天继续来小操场扎马,第三天,第四天,到了第五天,她已经可以承受下来了。 宋知夏的坚持和进度让贾青对她越发另眼相看。 而有了宋知夏做对比,贾青对宋勇毅就很不满意了。 还是练的不够啊。 第25章 家主的责任 “你看看你妹妹,她比你小,比你弱,还是个女娃,都能扎的比你稳当比你长久,你作为兄长,作为男人,难道不应该扎的更好吗?”贾青拿着棍子拍直宋勇毅的腰背、大腿,口里不停地训斥着,“挺直,放平,再难受也能得给我咬牙撑下去,打熬打熬,重的就是熬,不熬怎么能练出一副好身体。” 宋勇毅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光裸的上身油亮亮的,真正的汗出如浆,他不敢说话,生怕泄了气,只能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忍耐着,眼光直直的盯着那柱烧着的香。 宋知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脸上有细细的汗珠,背上的衣料已经湿透,紧紧的贴合在身上,又湿又凉的,分外的不舒服。 宋知夏的半柱香已经烧完了,贾青开口让宋知夏下去休息,宋知夏已经没有力气了,碧珠和另一个丫鬟赶紧上来搀扶着她下去。 宋勇毅羡慕地看着小妹下去休息,他的香还有半柱呢。 瘫坐在宽大的靠背椅子上,宋知夏努力用颤抖着的双手捧着茶杯慢慢喝,原本碧珠是想捧茶喂小姐喝的,可是宋知夏拒绝了,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习什么武。 心疼的碧珠只能拿了帕子在旁边给小姐擦拭汗珠,擦了一遍又一遍,汗珠还在不停地冒出来reads;被发现了,丫头,不准再欺骗我!。 喝水喘气,待身上又有了力气后,宋知夏一个人绕着小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起来。 从一开始的四分之一香到现在的半柱香,宋知夏只用了十天,她希望能早点达到一柱香的要求,这样她就可以进入下一个训练关卡了。 宋知夏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梦会做的这么仔细,每一天都要梦到,原先她的梦都是跳着进行的,唯有这一次是例外,不过这点改变在宋知夏看来是好事,虽然过程痛苦了许多,她却实实在在的学到了东西,等梦醒了,她完全可以自己照着练,不用再请师傅了,说不定等到她武艺大成的那一天,她可以飞檐走壁逃出冷宫,用自己的刀剑杀了那个狗皇帝,不只要杀了他,她还要让他断子绝孙。 有了奋进的信念,宋知夏习武的干劲非常足,肯吃苦的弟子总是能让师父多上心两分的,贾青对宋知夏的观感越来越好,不再只是拿她当附带的外门弟子来看待了,而是有了几分真心的为师之心。 贾青天天教导着两个弟子,也观察着两个弟子,他看得出宋勇毅对宋知夏的不满,也看得出宋知夏对宋勇毅的反感,之前他只是家将,并不想掺和太多,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宋勇毅和宋知夏的师父了,身为师父,贾青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立场,化解两个弟子之间的矛盾。 贾青并不知道宋知夏为何对宋勇毅反感的真实原因,在他想来,不过就是因为之前宋勇毅逼她出家一事而心怀怨忿而已。 既然宋知夏对宋勇毅反感,来源于宋勇毅对宋知夏的不满,那么要解开两人的矛盾,就先要解决宋勇毅的心结。 宋知夏因为不是正式弟子,加上她是女娃,不能把身子练得*的,所以她不需要练太久,每日例行的功课做完后,贾青便让她回院子休息去了。 而宋勇毅则需要好好打熬,一年后他就得入军营了,不抓紧练功,入了军营可就要吃亏了。 宋勇毅倒吊在树下,眼睁睁地看着宋知夏回去了,心中实在是羡慕忌妒。 一双皂色硬布靴停驻在宋勇毅面前,贾青的声音响起:“继续练,别停。” 宋勇毅咬着牙,继续用双拳抵地,做着艰难的倒吊俯撑。 此时的宋勇毅整个人悬空倒吊在树下,他的双腿被一根麻绳绑缚在一起,麻绳上端绕过树枝,以垂直的牵力牵引着底下的宋勇毅,让他保持倒立而悬的状态,而他全身上下唯有一双戴着拳套的拳头与地面相触,他要凭借着这双拳头,做足一百下的挺立俯撑。 “记住,身体是你最大的本钱,没有一副好身体,你再有才华再有能耐也当不了将军。”贾青冷静的目光上下巡视着宋勇毅的肌肉,哪里动到了,哪里没动到,肌肉不会骗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宋勇毅咬着牙俯撑,根本没力气回话,只能哼哼两声表示听进去了。 “好,继续练,不到一百不能停。”贾青迈步来到小操场另一端,拿弓上弦,操练起了箭术,身为武人,贾青深知勤练不辍的重要,一日不练则怠,三日不练则疏,一旦有阵战,这一点小怠小疏足够让他饮恨沙场。 做足了一百个挺立俯撑,宋勇毅的双臂已经颤抖得不行了,贾青亲自为他解了麻绳,动手给他做起了推宫活血。 宋勇毅咬着牙忍受推宫活血的刺痛和酸麻,贾青每推一下他就抖一下身子,到了后来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徒弟抖的这么辛苦,贾青找了个话题转移徒弟的注意。 “阿毅,你的书房中挂的一幅字,写的是什么?” 宋勇毅颤抖着身子说话,连声音都带着飘:“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reads;天之巅。” “这是你的信念吗?” “是。” “好,那你的道是什么呢?” “仁义礼智信。” 贾青笑了,这个徒弟从小学的就是儒家经典,这个回答不在意外,而在情理之中。 “阿毅,既然你的道是仁义礼智信,仁排在第一,你做到仁了吗?” 宋勇毅刚想回答自己做到了仁,可是贾青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听说儒家信奉的是仁者爱人,讲的是心怀大爱,广爱世人,是不是这样?” “是。”宋勇毅犹豫了一下,儒字经典并不仅仅讲仁爱,但他想到师父是个武人,这么理解也不算错,还是回了是。 “那你做到了吗?”贾青语带隐义的问道。 宋勇毅这回听出来师父是语中带话了,他不解地皱眉:“师父可是有道理要教我?” 贾青按捏着宋勇毅的臂上穴位:“既然学的是仁者爱人,你为什么不爱妹妹,反而要让妹妹出家呢?” 宋勇毅身子猛地一抖:“师父,你也觉得我错了?”虽然父亲和母亲都训斥他,说他不该逼迫亲妹,但他真心觉得自己没错,世人重节义,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该失了节义,失了就该自请其罪,妹妹的确是失了节,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贾青看着徒弟震惊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也许武人与文人的道义不一样吧,为师只是一个粗鲁的武人,不是很明白你们文人心中坚持的道义是什么,在为师看来,你妹妹被掠这件事,你妹妹完全是无辜的,就算她在其中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不值当为了这点瑕疵而出家,你的要求太过严苛了。” 宋勇毅绷着嘴角,并不言语。 贾青并不在意徒弟的紧绷,自顾自地说着:“文人的仁与武人的仁或许不一样,这种道义之争,为师不与你辩驳,为师只有一句话要训诫与你,身为一个男人,心胸要宽广,眼界要宽阔,更要心中有家族。阿毅,你可明白为师的话?” 宋勇毅眼含疑惑。 “你是未来的家主,整个宋家都要托佑于你庇护,阿毅啊,是庇护而不是抛弃啊,你要明白自己的责任。”贾青的话实在是语重心长,他虽是宋勇毅的师父,但他也是宋家的家将,宋勇毅是他的未来家主,未来家主没有家族观,没有大局观,这对于整个根基浅薄的宋家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夏儿被掳一事实在是小事,就算当日她真的入了贼窝,成了压寨夫人,那又如何?大不了平了山寨,杀了所有山贼就是了。”贾青觉得宋勇毅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迂腐,不够大气,“就算夏儿日后嫁不了好良人,那又如何?宋家还养不起一个姑奶奶么?日后招赘一个就是了,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 “宋家不是世家,根基太浅,将军这一辈就没有亲兄弟可以帮扶,你这一代也只有你一棵独苗,好在你有两个姐妹,比将军还多了两处助力,这是何等幸事,难道你要自断臂膀吗?现如今将军府还只是一颗小树,枝枝叶叶都是宝,你不可轻易抛弃啊。”贾青拍了拍宋勇毅的肩膀,“你可明白为师的话?” 宋勇毅恍恍惚惚,有些听懂,又有些听不懂,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以未来家主的身份进行教导,让他站到家主的位置来看待宋家的事,这样的教导,这样的位置,与他以前的格局完全不同了,让他有些兴奋,更有些激动。 第26章 流言 入秋后,天气渐渐凉爽下来,虽然日头仍然高挂,但日光晒到身上时已不觉得炎热了,反而还觉得温暖舒适,秋天,正是最适合外出游玩的时节。 停了两个月的赏花踏青诗会等诸多交际文会,如今终于可以重新操办起来了,封州城中各大府第的请帖如花片般飞出,各家的花园里又热闹起来了。 武宁伯府自然也收到了许多请帖,看着手中各式各样的请帖,张氏想起了一个月前她对女儿的保证,心中越发想要带着女儿出去松快松快了。 宋知夏对于这些交际文会没有兴趣,她一心只想着提高自身的武艺,没空闲也没心情去,更何况这些文会更多的是让适龄的未婚少女展现自身的风姿和才华,好让与会的夫人们暗中相看的场合,她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娃,去了也只是配衬而已,所以她一连推拒了好几个文会的邀约,一心宅在府里头。 见女儿不想出门,张氏急得不行,她就怕女儿受了两遭劫难后移了性情,一味缩在府里不肯出门与人交往,若果真如此,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女儿还有大好的年华,怎么能就此闷在府里了呢,更何况以后女儿还要相看人家呢。 正巧没几日蔡府也递来了赏花会的帖子,张氏干脆强硬了一回,直接和女儿说了赏花会的事,并且不许她推拒,然后到了日子,她亲自盯着女儿梳妆打扮,并亲自抓着她的手腕登了车,这回她绝不让女儿退缩回去。 宋知夏无奈地被母亲拉到了蔡府的后府园林里reads;神级觉醒。 蔡府是五百年的望族世家,封州是蔡家的发源故地,是蔡家的根基,蔡府祖宅在经过一代代蔡氏子孙的修葺扩建后,已经是个庞大的宅第群落了,作为一府重要门面的花园,蔡府的花园早已不只是花园了,而是成了一座占地极为广阔的园林,包含了三座小山及一座湖,在其中可以观赏四季风景,不出城池便能欣赏到湖光山色、天地美景。 蔡府在封州可是一等一的豪门府第,他家举办的文会自然是来者如潮,待得张氏和宋知夏到府时,举办赏花会的菊园里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 身为武宁伯府的伯夫人和嫡小姐,张氏和宋知夏自然是蔡府的贵客,不仅可以乘车直入园林,还有单独休憩的赏花阁,张氏和宋知夏一下车,蔡府当家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早就候在一旁,躬身引着她们前往赏花阁了。 张氏来了蔡府,必然要与主人家交际一二,张氏要去见蔡府大夫人,她怕女儿不耐烦过去,便让女儿自个去园子里走一走,她只一人去见蔡府大夫人。 宋知夏在赏花阁里坐了一会儿,见外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又听得莺声燕语娇笑连连,她也起了一点兴致,便带着碧珠下了阁楼,要去园子里头逛一逛。 因着上次宋力刚封锁安阳城的事,宋知夏在封州里可是大大的出名了一次,宋知夏一路行来,明显避开她但又在远处对她遥遥观望的夫人小姐们可不少。 看着那些人窃窃私语的举止,宋知夏只想呵呵,她们必定是在谈论她,并且还不是什么好话。 “碧珠,你回阁楼上去,找几个不常出府的小丫鬟,让她们去各处听一听,她们到底在说我什么。”宋知夏不想当个傻子,别人议论她,她当然得知道她们说什么了,再说了,万一她们背地里笑话她,明面里却又与她交好,那她不真成了大傻子了么。 碧珠有些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小姐现在只带了她一个出来游园,万一她离开后,有人冲撞了小姐怎么办? 文会的规矩是与会的客人们身边只能带一个或两个奴婢,其她随侍的奴婢只能留在指定的范围里,这个规矩一是为了表示客人对主人家的敬意,带了过多的奴婢,就显得主人家招呼不周,打了主人家的脸,二是奴婢带多了,混进闲杂人等的机会就多了,万一惊扰了客人们就不好了。 宋知夏毫不在意碧珠的担忧:“怕什么,你家小姐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小姐这么一说,碧珠更担忧了,万一小姐一怒之下把别家小姐给打了,那也是件麻烦事啊。 碧珠满心不安地离开了,因为怕中途会出事,碧珠几乎是小跑的往阁楼赶,一心想着赶紧办好事,回来看着小姐。 因为众位小姐们都避着宋知夏,宋知夏倒是很容易就在菊园一角的花廊里找到了一处歇脚的茶座。 原先在茶座里品茶闲谈的众位小姐们已经离去,茶座里只余一个侍茶丫鬟在服侍。 宋知夏点了一壶茶,侍茶丫鬟净手烹茶,烫杯、洗茶、高冲、盖沫、淋顶,一抬一斟如行云流水,实在是赏心悦目。 宋知夏欣赏着侍茶丫鬟的烹茶功夫,当茶水烹好,碧珠正好寻了过来,并为她带来了那些小姐们的私语八卦。 碧珠在宋知夏耳边低声喁喁,宋知夏嘴角的笑意顿时没了。 这个八卦出乎宋知夏的预料,她们谈论的并不是她在长青观遇袭那件事,而是她在程州被掳这件事。 宋知夏秀眉微紧,神色更冷了几分。 她在程州被掳这件事不是已经被父亲压下来了吗?怎么还会传出去? 宋知夏回想往事,当年她被匪徒掳走的事之所以会被散播出去,主要是因为母亲和她被困在老宅里,祖母胡搅蛮缠逼她出家,母亲为了护住她已经极为吃力,连向父亲传递书信求援都不易,实在无力关注外面的动向,更不知道有人在传播流言,而等到父亲收到书信,派了人来接走她们的时候,外面说她被匪徒掳走,清白有失的流言早已经传播开来了reads;[综童话]特种兵苦逼人生。 流言如风,流言如刀。 这个流言直接导致她及笄后议亲艰难,后来她又被宋勇毅算计,最终委屈成了妾。 想到为妾的屈辱,宋知夏的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有人在暗算她! 这是第三次谋害。 竟然想以言杀人! 怒火中烧的宋知夏一路绷着脸回到了赏花阁,没过多久,张氏也绷着脸回来了。 宋知夏抬头看向母亲,张氏看向女儿,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怒火,一瞬间,心有灵犀的母女俩知道彼此都听到了同一件事。 “欺人太甚!”张氏咬牙切齿地低哼,若是此刻那个幕后之人敢站在她的面前,她上前咬死他或她都有可能。 刚才在蔡府大夫人处,张氏听到那个流言时差点按捺不住要与那些人辩驳。 当时菊园的主厅里,二三十个夫人坐在里面闲谈,最中心处是蔡府夫人们和元家林家的夫人们,身为伯夫人的张氏在这些世家夫人的面前还排不上座,只能坐在稍外一圈的座位上。 因着应邀前来的夫人们越来越多,还大多带着各自的女儿或侄女们,作为客人,她们都会来主厅里见过主人家,来的人多了,主厅里显得有些拥挤,坐在稍外圈一点的张氏就不显眼了。 来的人多了,分散四处闲谈的人也就多了,女人谈的大多是家长里短往来是非,张氏也和自己熟悉的夫人们闲谈着各家的烦心事和子侄前程。 本来张氏只在听着自己面前几位夫人说话,并不在意他人在谈论什么,可是渐渐的,她越来越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她拿眼往四周一扫,结果发现好几位夫人竟然避开了她的眼睛,那心虚的模样,分明是有事。 张氏顿时起了疑心,她面上没有异色,耳朵却已经在收集起周围那些夫人们的言语了,一句两句的,听的越多,张氏心中越怒,虽然那些话讲的很隐晦,但好几个指代的言语放到自家身上一套,张氏立马就知道了那些人在讲什么了。 她们竟然在讲她家夏儿清白有污! 可恶!卑鄙! 到底是谁在背后散播流言,毁我家夏儿的名声? 到底宋家和那人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就非咬死了夏儿不放,把她往死里逼? 一次两次害不死她,这次竟然以言杀人,实在是卑鄙下作! 张氏憋着一肚子的气,但她又不好与那些夫人们当面辩驳,毕竟那些夫人们说话都藏着掖着,没有在明面上指明是宋知夏,若是她当面与人辩驳,反而是坐实了流言说的就是宋知夏,那就真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说不清楚了。 憋气愤怒的张氏只能找了个由头,说自己身体不适,离开了主厅,回了赏花阁。 此时此刻母女俩都是一肚子的气,赏花是没心情了,张氏派人去向蔡府大夫人辞别,自己带着女儿直接从园内乘车离开了。 第27章 八甲小石牌 回府之后,张氏和宋知夏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向母亲告退后,宋知夏回房换了衣服就去了小操场扎马了,此时她心中腾着一股火,只想早点习好武艺,等揪出那个幕后之人后,她要亲手把他打一顿,打得他娘都认不出他。 张氏心里也是腾着一股火,回到房中看到桌案上的那一叠请帖,想到流言会随着这些文会越传越广,心中更加憋气了。 “哟,这是怎么了?夫人怎么这么一幅神情?”宋力刚笑着走进卧房。 此时宋力刚还尚未回营主持军务,长青观夜袭案是他一手主持的,因为当时事急从权,宋力刚直接带着兵马接手了此案的追查和审问,并没有走正常的流程,所以结案后他要补上很多授权手续,这几日他都留在封州城,和封州府令、安阳县令一起商讨及补齐一应首尾。 张氏见到夫君,眼眶顿时就泛红了,想到今日在蔡府赏花会上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以及那些夫人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张氏的委屈立时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了reads;曾经的誓言。 张氏扑进宋力刚的怀中,拉着他的衣襟哭诉着今日的一切,那些流言,那些指点,她越说越心痛,到了最后更是不能自已,哭得泣不成声。 “夫君,到底是谁这么狠啊,就非得逼死夏儿啊?我们家到底是惹了什么人的仇怨,要这么一波一波的折腾我们家?”张氏哭得嗓子都哑了。 宋力刚的脸早已黑似木炭,这样的污辱,这样的蔑视,他一个掌军数万的大将,怎么可能忍得下! “此事且交给为夫,为夫必会揪出那个幕后小人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后悔投生到这个世间来!”宋力刚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句誓言来。 蔡府赏花会的事情还没传到宋勇毅的耳朵里,宋勇毅此时还在琢磨着该怎么拉近与小妹的感情呢。 宋勇毅回去后想了很久,师父的话让他的眼界有了新的方向,也让他有所反省。 原来身为家主还要考虑这么多,原来他以前的眼界真的十分狭窄,看不到长远的地方,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欠缺太多啊。 师父说的对,人生于世,家族是最重要的依靠,父亲那一辈只得他一人,父亲顶门立户不容易,开创武宁伯府更不容易,他得好好守好。 他这一代,左右只得姐弟三人,要想武宁伯府长长久久的存在下去,成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每个人都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为家族做出贡献,他身为未来家主,更应当如此,他之前那般轻易的舍弃亲妹,的确不够正堂,有损大局。 所以,他必须要有大局观,不能只限于小小的个人恩怨,现在家中只有他与宋知夏两人,他不能任性,他要懂事。 既然他是兄长,那他就大方点,让她一让。 大丈夫能屈能伸,没什么大不了。 刚从小操场回来的宋知夏没想到宋勇毅竟然跟着她过来了,来意竟然还是来示好她! 是示好啊,不是逼迫啊!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宋知夏一双圆圆的杏眼睁的大大的,显得更加圆亮了。 宋知夏上下扫视了宋勇毅好几趟,满心满眼的怀疑:“你又想怎么戏弄于我?” 宋勇毅的脸腾地就红了,这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我好不容易来服个软,你就不能顺着梯子下来应我一声?非得这么明晃晃的挑刺?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怎么做都不如你的意。 宋勇毅还是没做好拉近小妹的心理准备,宋知夏一怀疑他,他就立马不爽了。 “不是戏弄于你。”宋勇毅绷着脸,语气也*的,“是向你赔礼道歉,之前逼你出家,是我做错了。” “哟!”宋知夏语尾上挑,秀眉也跟着挑了起来,“真难得啊,你还会道歉?行了,我接受了你的歉意,礼就不用赔了。”说是接受了,可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信和敷衍。 宋勇毅只觉得自己快忍不下去了,他都已经服软了,可她这是什么态度? “不管,赔礼是我的事,我说要赔,你就必须得给我收了reads;仙人歌。”宋勇毅一把攥住宋知夏的手腕,直接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宋知夏没想到宋勇毅竟然会这么粗鲁,一言不合就直接把她给提了起来,她好歹是个人啊,不是物件啊! 一院子的丫鬟都惊呼起来,大公子竟然就这么把二小姐给提起来了? 这也太不讲礼,太粗鲁了吧。 碧珠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小姐就这么被带走,她强撑起胆气挡在了宋勇毅的面前。 “大公子,您不能这样,小姐还小,您这么提着小姐她会疼的,您快把小姐放下来。”碧珠急急地说道,说完她还起佩服自己了,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大公子,她竟然还能把话给说全了。 宋勇毅瞪了她一眼,空着的那只手大力一挥,就把小身板的碧珠给挥开了。 碧珠阻挡无效,其她等级低的丫鬟们又不敢出头,一大群丫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公子就这么把自家小姐给提走了。 宋勇毅一路提着宋知夏,就这么提进了自个的院子,然后提进了自个的小书房。 进了小书房,宋勇毅把手一放:“这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挑,你看中什么我就送你什么。”宋勇毅觉得自个很大方,过程中完全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就算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知夏倒是很习惯宋勇毅的自我和执拗了,听到他这么说没有生起什么不快的情绪,反倒觉得正常,因为这样蛮不讲理的他才是他。 宋知夏搓揉着微有些红肿的手腕打量着小书房中的陈设。 宋勇毅的小书房里没什么可看的,因为他在府里住的时间不长,陈设什么的都是府里下人帮着打理的,没什么他的个人收藏。 宋知夏的眼睛左扫扫右扫扫,实在找不出什么有趣的东西,直到她看到了墙边条案上的一块石牌。 “这是什么?”宋知夏拿起了石牌,看似随意问话,其实心中惊讶万分。 这个图案不是八甲人的图腾吗?怎么会在宋勇毅的手中,他与八甲人怎么会扯上关系的?以前完全没听说宋勇毅与八甲人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是梦里又有了什么新发展?还是说,宋勇毅本来就与八甲人有关系,只是他有意隐瞒了? 各种猜测在宋知夏脑中闪过,让她的神色严肃了两分。 宋勇毅一如既往的观察迟钝,压根没看出宋知夏的严肃,他只是走过来瞄了一眼是什么物什。 “哦,这个呀,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只猜是信物之类的,是我来封州的路上遇到的一伙人,他们送我的。” “一伙人?”宋知夏微微侧头看向宋勇毅,圆亮的杏眼中满是疑惑,“什么样的一伙人?” 宋勇毅想了想,尽量仔细的形容:“五个人,穿兽衣履兽鞋,持石刀石矛,披发不修,赤膊露腿,肤黑,状似野人,不过那五人身形极壮硕,较之常人高出不少,且力极大,足称猛士。” 宋勇毅说完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太宽泛了,不够形象,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拿着石刀砍树就像切豆腐一样,力大惊人。” “的确力大。”对于宋勇毅的描述,宋知夏一点儿也不觉得夸张,因为八甲人的确以力大称世,他们甚至凭着力大横扫了夏国和越国的大半国土,最终令夏国和越国签下了北川之盟,年年纳贡,虽不称臣,亦不远矣。 八甲部族,北川之盟,这是一股影响天下大势的力量啊。 第28章 机缘 北川之盟对整片大陆的影响是巨大的,不仅让夏国和越国年年纳贡,让夏国和越国的朝廷颜面大失,更让夏国这个三国中最年轻的国家大失元气。 夏国本就立国不久,明面上臣服于赵氏皇族,但内里各自打算谋划的势力不少,自夏国签下北川之盟后,想要趁势作乱的就有好几个,宋力刚就是在征讨这些逆贼时中了暗算,不幸殉身的。 越国也没好到哪里去,越国与南面的鲁国接壤边境较之夏国更长,鲁国趁势攻占了越国好几座城池,两国边境烽烟再起,让整个大陆的局势更加不稳。 宋知夏回想着日后的风云变幻,心情浮浮沉沉。 “那一伙人是什么人呢?你可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异之处么?”宋知夏看向宋勇毅,十分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的东西。 宋勇毅连连摇头:“我们语言不通,他们说的土话我们一句都听不懂,哪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呢,不过,要说起特异之处么,他们有一只巨鹰算不算?那只巨鹰还很聪明,看起来有几分灵智呢。” “巨鹰?”宋知夏眼神一亮。 宋勇毅见宋知夏的眼睛亮了,以为她是把巨鹰当成了宠物,见猎心喜才会如此,他忍不住给她解说起来,语气中还带着两分炫耀自己见识广阔和三分“你什么都不懂”的居高临下。 “鹰这东西性情凶猛,而且大多有灵性,非强悍之人不能驯服,要想驯鹰,就得从破壳起就小心挑选鹰苗,然后日夜相处,并且还要时不时地展示自己的武力,压服它的不驯,不然它一旦发现自己比主人强,反扑起来可是凶恶的很,半点不念及养育之恩。”宋勇毅上下打量了宋知夏几番,“就你这小身板,小心被它一扑就干翻了。” 宋知夏并不在意宋勇毅的炫耀,她的心思都转向那只巨鹰了。 不出几年,整片大陆都会知道八甲部族的五只凶兽,巨鹰正是其中一只。 八甲人不只爱吃猛兽,更爱驯养凶兽,八甲人对于驯养凶兽很有一套,他们部族所出的凶禽猛兽,都是极凶悍极聪明的,都是它们所属种群中万中无一的王者,战斗力不可小觑,简直就是八甲人战斗时的法宝。 因着五只凶兽的凶名传扬大陆,就连身处深宅之中的宋知夏都知晓了它们的名字及主人。 巨鹰,名山刀,主人为八甲部族的小长老。 小长老是的的确确的小长老,因为他太年轻了,他代表八甲部族签订北川之盟才二十出头,在八甲三长老中格外突出reads;梦回红衣之不息之恋。 只是小长老的名字谁也不知道,八甲人从不在外族之人面前称呼他的名字,只敬称他为三长老,这也可见八甲人对他的尊敬,他的长老之荣并不是凭着家族传承或裙带关系得来的,而是靠着实实在在的功劳。 八甲人称呼他为三长老,而夏国和越国则悄悄称呼他为小长老,这个“小”字,概因是夏国和越国在这个字上平衡一下屈居于八甲部族之下的纠结吧,毕竟当时与夏国越国签订北川之盟的是他,夏国越国对他的怨忿自然更重。 宋知夏的心思飞快地转了一圈,想过了凶兽、小长老和北川之盟后,又转回了眼前。 既然宋勇毅现在还没有与八甲人联系上,更没有与八甲的小长老有交情,那就太好了,这个机缘就由她接手了。 没想到八甲人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真的是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啊。 该去哪里找他们呢? 如何找到八甲人,这是个大难题,宋知夏反复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想到法子。 宋知夏在小操场上站着桩,面上没有异色,心中却仍在琢磨着寻找八甲人的办法。 “肚子饿不饿?我叫铁柱去买金沙包了。”宋勇毅也在站桩,趁着师父去练刀,他小小声地与宋知夏搭话,铁柱是宋力刚特地指给他的随从,行事稳重但言语木讷,不会哄着捧着讨好宋勇毅,更不会怂恿他做些纨绔之事。 宋勇毅自个觉得经过小书房谈心后,他和宋知夏已经“和好如初、兄友妹恭”了。 宋知夏没理他,悄悄话随风而散,一个字也没钻进她的耳朵里。 “想吃吧?嘿嘿嘿。”宋勇毅贼贼地笑着,“就不给你吃。” 宋知夏面无表情,不气也不怒。 “不过嘛,看在你还小的份上,你要是肯对我说几句好话,我还是会给你吃的。”宋勇毅诱导着,他不喜欢小妹,一是因为父母偏心,二是小妹不亲和他,在他看来,他是兄,她是妹,他身为兄长应当有兄长的威信和尊严,所以他是绝对不能腆着脸去讨好小妹的,只能是小妹来讨好他,以前小妹总是不懂事,如今他就想诱导一下小妹,让她主动来讨好他。 宋知夏完全没在听宋勇毅说什么。 宋勇毅撇了撇嘴。 哼,傲什么傲,老子才不稀罕。 到时候让你看着老子吃,馋死你。 等到一柱香燃完了,宋知夏收势吐气,翻身下了桩。 宋勇毅也紧跟着翻身下了桩。 两人朝树荫下的歇息处走去。 铁柱早就候在那边了,属于宋勇毅的小几上正放着一个小食盒,里面就有金沙包。 宋勇毅打开食盒,金沙包还热着,上面浮着一股淡淡的白气,宋勇毅很满意铁柱的办事快速,虽然他跟木头一样闷不吭声,不会逗趣也不会出点子,但光论办事的话,他还是不错的,勉强算是个得用的随从吧。 “怎么样,想不想吃?”宋勇毅仍然不放弃,继续诱导着宋知夏。 宋知夏看都没看一眼宋勇毅手上的金沙包,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句:“你是在哪里遇到那伙人的?” 宋勇毅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宋知夏问的是什么:“你是问那伙蛮夷吗?就是在来封州的路上啊,快进封州的地界了reads;好想好想朋友。” 宋知夏轻轻颔首,北川之盟是在六年之后,这次小长老他们过来估计是来做前锋的,先行过来打探这边情况的,看来他们攻打夏国越国是早有准备啊,还准备的这么早。 八甲部族在海那边,夏国靠海的州府就是廊州,廊州之南就是封州,封州与海的距离其实不算远。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返的?会不会从封州回返廊州?还是绕过封州,从别的州府过廊州回北边? 宋知夏这边低头沉思着,宋勇毅那边又郁闷了。 他在和她说话啊,她不知道吗? 还有没有点做小妹的自觉了? 不知道兄长说话要听的吗? 和她说话都不听,还把不把他当兄长了? 哼,这样的妹妹一点都不可爱! 宋勇毅狠狠地咬了一口金沙包,转过身去,不去理会宋知夏了。 站完了今日的桩后,宋知夏回院子沐浴,碧珠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 “小姐,顾小姐的拜帖,她想明日过府拜访。”碧珠一脸喜意,顾小姐可是自家小姐的好友,小姐已经许久没与好友们相会了,顾小姐明日来拜访正是件乐事。 宋知夏皱了皱眉,顾姝? 顾姝是宋力刚手下大将封军大营左营将军顾志的嫡长女,比宋知夏年长两岁,宋知夏因着家中只有一位长姐,且长姐远在老宅,家中并无姐妹陪伴,所以她一向喜与结交别家年龄相近的小姐,顾姝因年龄相近,且父辈关系紧密,宋知夏自然与她交往亲密,关系甚厚。 次日顾姝如约而至。 顾姝落座后先是客套,拉着宋知夏讲了一通妹妹你怎么瘦了黑了,近日是否身体不爽快这般的客套话,宋知夏没有回应,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她,直看得顾姝停下了话语闭上了嘴。 “宋妹妹,你怎么了?为什么这般看着我?”顾姝说着说着,眼眶泛了红,“你是不是怪我那日没有出来为你辩白?” 顾姝说的是蔡府赏花会那日,当日她也有去赏花,她的姐妹交可比宋知夏多,不可能听不到那番流言。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呢?”宋知夏直白的问道。 顾姝心中一松,果然是为这事怪她。 “宋妹妹,这事怪我,只是我也是为妹妹着想,当日她们那些人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哪家小姐,我要是直接和她们辩驳,扯上宋妹妹你,不知道这事的人不都知道说的是宋妹妹你了么,这事不是更说不清了么。”顾姝觉得自己说的很道理。 宋知夏却只是呵呵两声。 顾姝还真是能说会道,可她辩驳就只能辩驳这事是不是发生在她宋知夏身上么?她就不会辩驳这事是不是假的,会不会有人故意编排么? 不是不能,而是直接不去想。 顾姝就是认定她宋知夏是遭了污辱了。 以前她傻,看不透这点,这次她可不会再傻了。 第29章 顾姝 要说宋知夏为什么咬定了顾姝就是故意不帮她,根本没想过那番流言是不是有人故意给她泼脏水,这就得从当日顾姝的表现说起来了。 当日顾姝明明就在菊园里,可她既没有过来与宋知夏说话,甚至连派个丫鬟过来招呼一声也没有,这就可得知顾姝的态度了。 按理说,宋知夏与顾姝是好姐妹,她们的父辈又是那般的亲厚关系,宋知夏与顾姝既然都出席了蔡府赏花会,顾姝自然该过来找宋知夏说话并共同游园的。 可是顾姝并没有,当日所有的小姐们都避在着宋知夏,宋知夏全程都在独来独往,连顾姝也没有出现。 若是她真心对待宋知夏,她会不过来安慰宋知夏吗? 若是她真的关心宋知夏,她会不过来问一问宋知夏那番传言是否为真?不会问一问宋知夏是否受了伤?不会问一问宋知夏是否还在害怕? 若是她对流言半信半疑,好歹也会派身边的大丫鬟过来招呼一声,随便找个她被某位好友拉住游园,或者她被她家长辈带着认识新姐妹暂时过不来的理由应付一番也成啊,宋知夏难道会为这点子小事生她气? 可是顾姝通通没有,既没有亲自过来关心宋知夏,也没有派丫鬟过来招呼一声,就这么当作不知道宋知夏来了,轻轻忽忽地就避过去了,若是想得险恶一些,顾姝说不定当时还正与那些小姐们说着宋知夏的八卦呢。 从顾姝当日的表现来看,她既没过来,也没派丫鬟过来,这就已经明明白白的表露出顾姝的心思了,她在避嫌! 顾姝觉得那番流言是真的! 顾姝认定宋知夏是受了污辱了! 顾姝生怕与宋知夏走得近了,带累了自己的名声,所以她干脆避开! 宋知夏用力把手从顾姝的手心中抽了出来。 既然当日都避嫌了,那么今日还来干什么?今日就不怕了么? 顾姝的脸色顿时变得惊讶、尴尬reads;[综童话]特种兵苦逼人生。 “宋妹妹,你这是不肯原谅姐姐?” 宋知夏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姝:“妹妹我的名声有污,顾姐姐你还是离着远些吧,免得带累了你,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顾姝的脸色立时惨白,嘴唇哆嗦着:“难道我在妹妹心中,就是这样的势利小人么?”顾姝以为宋知夏听了这句话后肯定不会再怪她,甚至还会反而低头道歉以顺她的心气,贵女们相处不都是这样的么,谁会真的撕破脸皮不管不顾? 宋知夏完全不如顾姝所意:“是啊。” 顾姝被这两个字打击的僵立当场,愣了一会儿,顾姝的泪珠掉了下来,她立马捂着脸飞奔而去。 侍立在一旁的碧珠和顾姝的大丫鬟都惊呆了,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们的意料之外,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两个人都呆住了。 见到自家小姐跑了,顾姝的大丫鬟顾不得行礼告辞,匆匆提裙追了过去。 碧珠强忍着小心脏的激烈跳动,小步小步的挪到小姐身旁,再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小姐的神色,见小姐的神色还算正常,碧珠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劝柬。 “小姐,您为何要这么说顾家小姐呢?您那两句话可把她的心给伤透了。” 宋知夏撇了碧珠一眼,碧珠吓得小退了半步,以为小姐要发作她。 “呵,她自个儿不要脸上门讨骂,我还得给她脸?”宋知夏抬头戳了一指头在碧珠的额头上,“你可记得她当日的行径?她可有出言为我辩驳一句?她可有过来同我说一句话?既然她摆明了要与我划清界限,我还得顾着她的脸面?她好大的脸。” 碧珠虽然不精明,但也不愚笨,被小姐提点了两句她便明白了,碧珠赶紧跪了下来:“是碧珠蠢笨,看不透那人的心思,让小姐生气了,碧珠该罚。”碧珠这会聪明了,立马就改了口,不再称呼顾家小姐,而是叫那人。 宋知夏没说罚,也没说让碧珠起来,她端起茶盏缓缓的啜饮。 回想从前,顾姝小时候倒是好的,懂得照顾比自己小的妹妹们,不仅照顾自家的妹妹们,还包括别家的妹妹们,比如宋知夏,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顾姝的行事就变了,对人好不好,如何好,哪个亲近些哪个疏远些,都依对方的身份而为。 宋知夏以前不觉得,只觉得顾姝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好,甚至越大越对她好,她以前只以为这是因为她们相交久了,感情自然日益亲厚,后来才通过种种事迹,发现顾姝只是以这种好,来反衬她自己的大度和宽容。 看,顾姝连对宋知夏那样名声不清白的人都如此温柔照顾,可见她是个多么心地善良的好女子啊。 她的名声被污,亲事艰难,顾姝倒借着这个温柔善良好名声攀了门好亲事。 呸! 宋知夏不自觉地呸出了声,呸完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还好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人看见,不然又得被母亲逮着一通说了。 碧珠一个瑟缩,以为小姐是在呸她,身子俯的更低了。 宋知夏放下茶盏:“行了,起来吧,和我一起去母亲院子里,我要去和母亲说一声,刚才顾姝那般哭着跑出去,不说清楚母亲还以为我怎么欺辱她了呢。” 碧珠俯地大拜:“谢小姐。” 宋知夏领着一行丫鬟刚走到半路,张氏身边的秦妈妈就迎面而来reads;神级觉醒。 “二小姐,奴婢正要去找您呢。”秦妈妈行了个半礼,她是张氏的陪嫁丫头,如今是张氏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对宋知夏只需行半个礼。 宋知夏抬头,没等秦妈妈说,直接就问:“怎么?是为了顾姝吗?” 秦妈妈重重点头:“是,二小姐,您和顾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宋知夏没应,只是说:“嗯,我正要去和母亲说这事呢,咱们走吧。” 既然宋知夏不想说,秦妈妈也无法,只能点派了身后的一个丫鬟先回去给夫人报信,然后自己落后半步,跟在二小姐身边往回走。 张氏得了小丫鬟的报信,提前等在了小厅上,宋知夏进来时,她已端坐在上位,面色肃然。 主人把客人气走,这可不是件小事,往大了说,这是一府的教养大事。 张氏决定要好好训训女儿。 “说吧,你怎么把顾姝气走的?”张氏板着脸。 宋知夏倒是一点不怕,一脸坦然地站在堂中:“母亲,你可记得蔡府赏花会那日女儿所受的羞辱?” “好好的说那事做什么?”提起当日那情景,张氏心中还是极不舒服。 “当日顾姝也在,她可曾过来与女儿说过一句话?”宋知夏带起嘲讽的笑,“当日她为了避嫌不与女儿来往,今日过来也不见道歉,反而与女儿说什么,那些小姐又不是指名道姓,她要与人辩驳反而会扯出女儿,所以她当日没有出言辩驳是为女儿好,还要女儿体谅她。” 不为姐妹说话反而是为姐妹好,这话谁要信了谁才是傻子,张氏一听也呵呵冷笑了。 “女儿就想不通了,为何顾姝就认定那番流言是真的?她为什么就不怀疑那番流言是有人向女儿泼脏水?她为了避嫌当日不与女儿来往,甚至连叫个丫鬟过来遮掩个理由都不肯做,今日反倒要女儿体谅她,呵,恬不知耻。”宋知夏越说越气,面上都浮现一层淡粉色。 张氏也生气,但她更心疼女儿,她张开双臂:“夏儿,过来,让母亲抱抱。” 宋知夏走了过去,张氏紧紧地搂住她,满眼的不舍,极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受这种羞辱。 “既然她如此不识好歹,我们以后就不与她往来了,她一个下将之女,竟然还敢给我女儿脸色看。”张氏恨恨地说道。 “嗯,女儿不会与她往来了。”宋知夏窝进母亲的怀抱,久不出现的委屈之情突然泛起,梦中的母亲怀抱与真实的母亲怀抱一样温暖,让她分外想念起真实的母亲,不知母亲如今是否还安好。 张氏平息了心中的怒意,抬眼细看女儿的面容,女儿的面容还如此青涩,尚未长开,如花骨朵般,但已经遭受了流言侮辱,若不尽早把那幕后之人抓出惩办,待女儿长大,她所受的侮辱更该是几倍与如今了。 我的夏儿为何如此命苦?张氏心中悲泣。 宋知夏看得懂母亲的复杂眼神,她伸手环着母亲的脖颈,轻声安慰:“母亲不必担心,女儿是有福之人,今日之失,来日未必没有大得。” 张氏轻叹一声,她知道这只是宽慰之语,但她身为母亲,不能把自己的担忧全部说出,总得给女儿留几分希望,所以她顺着女儿的话说道:“对,我的夏儿是有福之人,都说大难之后必有大福,夏儿你已受了两次劫难,这辈子的苦都提前受完了,日后必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第30章 加紧防线 宋力刚休完事假,重新回营主持公务后,第一个去的就是廊州大营,之前的皮甲分配案还没做出个公断呢。 不过这回过来宋力刚不愁了,因为他有钱了啊,收缴了那伙歹人的藏金库,他的私库就有钱了啊,有钱好办事啊。 长青观夜袭案全权归了宋力刚处置,宋力刚查到了那伙歹人的来路后便寻到了他们的老巢,自然而然地就把老巢给搜刮了一空,缴获了不少钱财。 出于作贼的天性,不管是山贼还是路匪,他们都只相信自己,所以他们更喜欢把钱财藏在自己的老巢里,于是每伙山贼和路匪的老巢里都藏着一堆的金银。 宋力刚带兵把老巢搜了个底朝天,就搜出了一大堆的钱财,宋力刚直接就把这些钱财全部给笑纳了。 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比如皮甲,这又不像兵器那般需要朝廷管制,有钱就多造,造再多都不犯禁。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宋力刚就不再头疼廊州大营的皮甲公案了,交代给兵器司去造就是了,左不过是多等些时日。 左营将军卫闯和右营将军沈丰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不过他们等的不是皮甲分配的公断,而是长青观夜袭案的幕后主使的身份。 宋将军是廊军的主帅,廊军与主帅是荣辱与共的,主帅受损,即是廊军受损,一旦主帅动摇了根基,他们这些直属下将受到的影响就更大了,所以他们格外在意宋将军是否查清了幕后主使的身份,一旦查清,他们也好做出种种应对,助主帅除此障碍。 议事堂上,宋力刚高坐主位,下方两侧分坐着左右营的部将。 宋力刚三言两语地把增加皮甲配额的事给说了,左右营各部将都面露喜色,皮甲的事能顺利解决,他们心中也是痛快reads;天绝剑仙。 皮甲的事说完,宋力刚就开始过问营中的其它公务了,他的桌案上堆着两撂公文,都是急等着批示的。 宋力刚当堂执笔作批,公务一件件的询问,再一件件的批示,有些公务比较难办,左右营为了自家的利益少不得又争吵或推搪起来,议事堂再次闹哄哄起来,但这次场面上就算看着有些乱,也比上次好了许多,起码没打起来。 吵吵闹闹了一整天,两大撂的公务终于批完了,宋力刚宣布结束议事,让下属们退下。 卫闯和沈丰对视一眼,各自挥手让部将们退下,他们却留了下来。 “你们还有何事禀报?”宋力刚单手扶案,后倾靠坐着问道。 沈丰的性子较急,抢在卫闯前头回了话:“将军,长青观夜袭案我们都听说了,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吗?” 宋力刚闻言神色不畅,这事没了结他心里头还窝着火呢。 “没有,首尾抹得很干净,没查出来什么,不相干的鸡零狗碎的事倒扯出不少。”借着这次查案,宋力刚倒看到了不少热闹事。 卫闯和沈丰都没想到查了这么久,竟然会什么都没查出来,不由得面面相觑。 沈丰忍不住又问:“首尾真的抹得那么干净?” 宋力刚缓缓摇头:“什么都查不到,把那伙贼人的老巢都给翻过来了,什么都没留下。” 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卫闯还是顶着头皮硬问:“将军更疑心哪个?” 宋力刚心底猜疑的人多了,但证据不足,不能空口白话的就这么说出来,只能摇了摇头,口说:“不谈,不谈。” 卫闯和沈丰都识趣的闭了嘴。 宋力刚不想谈论此事,但不表示他什么都不做,态度还是要表明的,这事明显是针对他,他自然要有所反击。 “从今日起,加强各条防线的巡视。”宋力刚坐正身子,加重了语气,“按最高的来。” “是。”卫闯和沈丰齐声接令。 这个命令不只发布在廊州大营,随着签发的军中公函,封州大营和分散在各地的游击营都陆续收到了这个命令,一时间,封州和廊州的军防都严实了不少。 尚未离开封州的八甲五人小队敏锐的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紧张。 五人小队是八甲部族的前锋小队之一,他们身负着搜集这块大陆详情的重任,得尽可能的了解这块大陆的一切,包括这块大陆上人们的等级和行为。 为了尽可能多的了解这里的民风民俗,五人小队总是沿着城镇的分布在前行,并且还要在暗中观察人们的各种行为,找出内在的行为规则。 封州的军防严实了,人们不再去一些特定的地方,而这些特定的地方则增加了不少巡防的军士,这些军士的服饰和行为明显有别于普通百姓,自然更加吸引五人小队对之进行观察。 五人小队通过跟踪这些军士的巡防路线,了解了廊州的军事布防情况,然后他们又跟着前来查巡的将领来到了封州大营,最后他们趁着黑夜,悄悄潜进了封州大营。 在封州大营里摸了一圈,五人就知道这座大营的头领住在哪里了,然后,他们就用特殊的手法给这个头领标记上了记号,等待着他引领他们去往更加高级的地方。 处理完了封州大营的公务后,宋力刚按照原先的行程前往各个游击营巡查,十日的公务行程结束后,宋力刚回到了封州武宁伯府,他的休沐日到了reads;大魔王的小芭比2。 五人小队用八甲特有的跟踪法一直远远地跟在宋力刚身后,宋力刚完全没有发现八甲的记号,更没有发现他们的跟踪行为,五人小队顺利的跟着他,悄悄的潜进了封州,然后又潜进了武宁伯府。 宋知夏倚在闺阁小窗旁,照着烛光,摩挲着手中的小石牌。 宋知夏还在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寻找八甲人,完全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八甲人已经潜进了她的家。 这块小石牌被当作赔礼的礼物送到了宋知夏的手上,宋勇毅对这块小石牌毫不在意,他压根就没想过会再次遇上那伙化外蛮夷,所以这块石牌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见宋知夏感兴趣,他便随手送给了她。 潜伏在阴影中的东景和雷刀,一眼便看到了她,以及她手中的那块小石牌。 雷刀用极轻的声音发问:“队长,这不是那个厉害小女娃么?怎么我们的石牌会到了她的手里?” 东景的眼神比雷刀更犀利:“你没发现她和那天的小男娃长的有点像吗?可能有亲属关系。”在八甲部族里,不管男女,都得过了十八岁才能算成年,宋勇毅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面色明显细幼白嫩,加之身板也瘦弱,看着就跟八甲部族里的十一二岁小男娃似的,所以东景他们都以为宋勇毅是小男娃。 雷刀再细细一看,恍然大悟:“对哦,看着是有点像。” 见到兜兜转转又出现到面前的小石牌,雷刀有些激动:“队长,你看,我们的石牌到了这个小女娃的手上,而这个小女娃我们又连续遇见了两次,这种缘分多难得,既然我们和这小女娃这么有缘,要不要过去结识一下?” 东景挑眉看着他:“你不怕她了?” “我怎么会怕她?她有什么可怕的?”雷刀摇晃着大脑袋,“虽说她杀人是很厉害,但是再厉害她也才这么一点点大,我一只手都能把她给捏碎了,怕什么。” 雷刀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当时的确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娃居然敢杀这么多人,不过他也只是在那一个时刻被惊吓到了一点点,事后这点小惊吓反倒成了一个有趣的谈资。 “她可能会怕我们。”东景提醒他,“这里的人,胆子很小。” “我觉得她不会,敢杀人的人,胆子不会小。”雷刀觉得自己的判断很有道理。 东景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也觉得可以与这个小女娃认识一下。 说实话,身为八甲人,他们宁愿与胆大心狠之人交往,也不愿与胆怯柔弱之人说话,八甲人信奉的是力量,弱者,没有资格与八甲人对话。 自从踏上这块大陆,他们的经历已经一再的让他们无语和烦躁,这块大陆的人胆子实在太小,他们遇见了好几拨本土人,但是那些人一看到他们就惊叫不断,然后屁滚尿流,根本无法与之交流,唯有遇到小男娃那次,那个小男娃与他的随从们表现的还算好一些,是唯一不惊叫不逃跑的例外,但他们也对他们防心甚重,拔刀相对,而且他们看向他们的眼神中竟然还带着鄙夷,不是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 这么一比较下来,反倒是这个小女娃有可能与他们交流,一是她在杀人时明显很理智,不见胆怯、惊慌、冲动,应是个心志坚定之人,二是因为她与他们之间隐隐的缘分,他们与她连续遇见两次,且他们给出的石牌如今到了她的手里,也许这就是先祖指引给他们的提示呢? “好,等她们都睡着了,我们把她偷出来吧。”东景下了决定。 第31章 结交 东景他们并没有马上动手偷人,而是仔细观察了两天武宁伯府的守备力量和巡逻防线,等到宋力刚结束休沐日,带着他的亲兵护卫队离开了武宁伯府后,东景认为动手的时机到了。 睡的正香甜的宋知夏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窗子没关严? 被子踢掉了? 宋知夏迷迷糊糊的伸手往边上捞,结果没捞到被子,反而发现身下硌的很,还冰凉冰凉的。 宋知夏瞬间清醒,警惕的睁开了眼睛。 屋顶,星空,自己周围蹲着五个男人。 男人! 宋知夏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瓦片,预备在他们攻击的时候顺手砸过去,为自己争夺逃跑的时机。 “小姑娘,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雷刀尽量放低放柔自己的大嗓门,生怕吓到这个小女娃。 “?”宋知夏的视线移向说话的那个男人,他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雷刀又说了几句话后就发现小女娃听不懂他的话,他尴尬的停住了嘴,视线转向队长东景。 东景比雷刀聪明,不然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队长,东景用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法来表达善意。 东景从腰间的一串囊袋中取下了一个囊袋,再从中掏出了两个李子。 他一手托着一个李子递到了宋知夏面前,另一只手则拿着另一个李子往自己嘴里一放,清脆的咔嚓声,果汁迸出。 宋知夏不明白为什么要吃李子,这是什么见面礼吗?还是初次见面的仪式? 见东景已经吃完了李子,宋知夏只得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枚李子。 她先用袖角擦了擦李子,边擦边瞪大眼观察,没有针口的痕迹,没有浸泡的痕迹,然后她把李子放在鼻间轻嗅,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发散出来。 没有针口也没有浸泡,也没有可疑的异味,宋知夏又抬眼看了东景一眼,东景朝她笑笑,一口白灿灿的牙在星空下分外惹眼。 算了,反正逃也逃不了,看他们的身高体形,最起码比常人高了一个头,体形壮了一个圈,再想想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武宁伯府,并把她偷运到屋顶,这份身手,她就是再苦练三十年,也未必能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逃脱出来,既然他们迟迟不动手,估计是有别的盘算,也许是要借用到她的身份,比如胁持出城或交易谈判。 既然一时半会的不会弄死她,那她就搏一把,吃了这李子,看他们到底要如何。 宋知夏下定决心,几乎怀抱着慷慨赴死的心情拿起了李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看到小女娃把李子吃了,东景他们都笑了,肯吃他们的东西,说明她并没有被吓到,而且愿意相信他们没有恶意reads;[韩娱神话]争取‘不二\\’。 怀着忐忑的心情把李子吃完的宋知夏看到了五个男人的笑脸,心中没有半点放松,她仍然不敢确定这枚李子没有问题,不过此时她终于发现了五人身上更大的不同。 他们竟然是八甲人! 在没有月亮的星空下,宋知夏的视野并不好,第一眼看到五个男人,她只看到五人身形的巨大和壮硕,直到习惯了夜视后,宋知夏才发现这五人披散着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梳理过的头发,身上穿的是兽衣皮,这不正是八甲人的独特打扮么,完完全全的化外蛮夷啊。 果然是梦,这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能发生,我心心念念要找八甲人,结果八甲人就突然冒出来了,一点过渡都没有。 果然是梦啊,除了是梦,世事怎么可能如此顺我心意呢。 不过宋知夏觉得就算是做梦,也得有一定的道理和套路,不能天马行空的乱来,既然她此前没有见过八甲人,她不可能第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八甲人,所以为了让梦的发展更为顺畅,现在她应该问一问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东景笑了,他的一口白牙又灿了灿,他平伸出手掌,手掌上托着一块小石牌。 宋知夏看到了这块熟悉的小石牌,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有点惊讶,毕竟自己的东西突然到了别人的手中,有所惊讶才是正常的,所以她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 东景并不知道宋知夏在说什么,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反应,他从容的点了点头。 宋知夏眨了眨眼,这个八甲人可能是想问这块小石牌是从哪里来的,或许他们正是看到了这个小石牌,所以今晚才来找她,可能是想通过她,找到之前送出这块小石牌的族人们。 宋知夏以为今夜的八甲人与宋勇毅遇到的八甲人是两伙人,宋勇毅遇到的可是小长老,身边带着巨鹰,今夜她遇到的可没有带着巨鹰啊。 宋知夏再次眨了眨眼,可惜她并不知道啊,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匆匆地错过与八甲人结交的机会,万一他们今晚问完话就走了,她到哪再去找他们啊? 所以,现在应该多与他们交流交流,最好能让他们留下联系的方法,再不行,多留下一个信物也是好的,说不定在八甲部族再次踏上夏国时可以借此搭上交情呢。 打定主意的宋知夏一反之前的警惕防备,反而端正坐姿,以极为庄重的正坐面对东景,并且她还主动向他们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这个举动是极为大胆的。 “宋知夏。”宋知夏一字一字,极为清楚的说了出自己的名字,并用手指头指向自己,“我,宋知夏。” 东景眉头微抬,显示了自己的疑惑。 “宋,知,夏。”宋知夏再次重复名字。 东景捋了捋舌头,以一种古怪别扭的发音念出了宋知夏的名字:“宋,知,夏。” 如昙花般美丽的笑容出现在宋知夏的脸上,只是展现的时间极为短暂,美丽的笑容也如昙花一般很快就闭合,宋知夏再次肃正仪容,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平辈相交礼。 宋知夏克制的笑容和端正的行礼让八甲人肃目和惊叹,这种与他们故乡完全不同的风华和姿仪,令他们在好奇之余对这个小女娃更多了几分看重。 因为这种端庄的礼仪完全改变了他们对这片大陆上人们行为规则的浅薄印象,在他们行走观察的这段时日里,他们没有看到过一次这样或类似这样的行为,这个行为太过不同,一展现出来就有很强的仪式感,这引起了他们的重视reads;八哥不是一只鸟。 原先他们看待宋知夏更似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利益合作者,但是现在她展现了一种独特的礼仪,这让他们突然意味到,她的身份可能很高贵,而身份高贵的人,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 直面接受这种礼仪的东景感受到的更深,而聪明的他想到的也更多,不过他毕竟是极为优秀的战士,是刚刚成年便能担任先锋小队队长的精英,在短暂的呆滞后,东景很快就学着宋知夏的坐姿,正坐面向宋知夏,并以宋知夏之前所行之礼,依葫芦画瓢的对着她行了一礼。 宋知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清浅柔美的笑容,她指了指自己:“我,宋知夏。” 然后她指了指东景:“你?” 东景这回明白她的话了,“宋知夏”应该是她的名字,“我”是指代自己,那么她说“你”,且她的手指指向他,应该就是指代对方的意思,所以现在她是在问他的名字。 终于有正常的交流了。 东景的心中激动万分。 有了之前宋知夏的示范,东景现在知道这边大陆身份高的人所遵守的行为规则了,他克制住了一向以来的粗爽笑容,以浅淡的微笑面向宋知夏。 “我,东景。” 有了东景的示范,信岐雷刀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块大陆的正常交往礼节,他们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迫不及待地一个一个正坐,面向宋知夏,行了平辈相交礼。 “我,信岐。” “我,雷刀。” “我,青矛。” “我,度西。” 宋知夏一个一个地持节回礼,以这种郑重的礼节回应八甲人的热情。 一轮的通报姓名后,八甲五人小队与宋知夏算是有了结交之谊了,不再是偶遇的陌生人了。 见宋知夏并不畏惧他们,反而还主动与他们结交,八甲五人都十分激动,天知道他们来了多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与这块大陆的人正常交流。 东景继续保持浅淡的微笑,放柔语调询问这块大陆的第一个朋友:“宋知夏,你愿意教我们说这里的话吗?”东景比了比自己的嘴巴,用了一个大张嘴的动作。 宋知夏微微歪头,她在解析东景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听不懂,只能靠他的动作和世间常理来推测。 东景比了他自己的嘴巴,还张大嘴,是什么意思? 张嘴,是饿了? 唔,有可能,刚才他不就掏出枚李子给我吃么,估计就是饿了,想找点东西吃。 宋知夏用力地点了点头。 东景和信岐雷刀他们大喜,总算迈出第一步了,只要能听懂这处大陆的人所说的话,他们就不再是聋子傻子了。 宋知夏伸手朝屋顶下的空地指了指,东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地,宋知夏再次指向空地,东景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猿臂一伸,轻揽住宋知夏,朝屋下一跳。 他要干什么?跳楼? 救命! 第32章 吃饭 从地面看屋顶,再高不会有人觉得害怕,顶多觉得惊叹,但是从屋顶跳到地面,那就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更不是闺阁小姐可以承受的惊恐了。 在经过一次又一次令宋知夏惊恐万分的借力跳跃后,在宋知夏觉得自己就要晕厥之前,东景和宋知夏终于平安落地了。 这处屋顶其实就是宋知夏所住绣阁的屋顶,从上到下共有三层高,虽然不是府内最高的楼阁,但落地也近四丈高,稍有差池就会摔折腿,运气不好的更可能没命,就这么毫无防备毫无防护的跳下来,宋知夏当然会惊慌失措的放声惊呼,但东景早有防范,在跳下时就用一张大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嘴,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她的惊呼声。 在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落下跃起又落下后,终于平安落在草地上的宋知夏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胸腔里的心跳得又快又有力,耳朵里都是咚咚的跳动声,她的这颗心此时此刻就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原以为自己已经修练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宋知夏,此刻才深切的明白,自己离这种境界还差得远着呢,不要说山崩了,就只是跳三层楼而已,她就觉得自己受不了要晕过去了。 东景抱着宋知夏跳下来后,信岐雷刀他们也跟着跳了下来,宋知夏捂着心口抬头看他们如何跳下来,当看到他们以如此巨大的身躯,却能够那般轻巧不落痕的落在精巧而脆弱的飞檐上,而飞檐并没有半点声响发出来,她第一次真切的知道,原来说书人所说的飞檐走壁是真的。 六个人都从屋顶下来了,落在了院子中的草地上。 东景他们看着宋知夏,宋知夏看着他们,然后努力平复着心跳,朝他们轻轻点头,伸手朝院子外面指了指reads;好吧,不想错过你。 东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院子外面,不过仗着艺高人胆大,他们并不担心外面会有什么圈套,相反,他们更想用行动给予这个新朋友一点小信任,看看这个小女娃是不是真心想与他们结交。 依旧由东景揽着宋知夏,八甲五人小队朝院外跳跃出去。 宋知夏一边在东景的臂弯里惊叹着真正悄无声息的轻功,一边指点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在几个转弯后,六人来到了武宁伯府的大厨房。 大厨房的门上挂着锁,一个成人巴掌大的大铜锁,但这难不倒八甲人,信岐上前抓起锁头,双掌轻松一捏,锁头立时从中断开。 信岐把锁头一扔,把门推开了。 宋知夏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这是什么样的怪力啊,那可是铜打的大锁头啊,用手一捏就捏断了? 门推开了,信岐回头看宋知夏,不知宋知夏接下来要干嘛。 宋知夏被信岐一瞧,立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垂下眼帘,收敛住自己的惊讶,摆正自己的站姿,以极为从容的走姿走向大厨房,一步一步,端庄不乱。 东景他们看不懂宋知夏一举一动的内在含义,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感观,当看到宋知夏走路都走的如此不同,他们也不自觉的收敛起他们的粗爽,以一种警慎的态度跟在她的后面走向大厨房。 宋知夏走进大厨房,先在昏暗的厨房里辨明了一下冰柜的位置,然后走过去,开柜,取出里面的菜肴。 有身份有财力的门户,都有特制的冰柜,是大号的冰鉴,铜铁打制的柜体,柜子里四周都放置着特制的冰砖架,架上的冰砖可以持续散发冷气,让过夜的食材保持新鲜,正因为使用了大量的冰砖,若不是有财力的门户,这种冰柜是置办不起来的。 宋知夏取出了柜中的过夜包点和菜肴,放到了备菜用的大桌案上,然后朝东景他们招了招手。 东景他们早就饿了,为了跟踪宋力刚,他们都改变了进食的时间。 普通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并不管用,吃再多也抵不过他们的消耗,只有猛兽的肉才能抵一抵他们的肚饿,而猛兽只存在于深山之中,偏偏宋力刚都行走于城镇和军营之间,离猛兽生活的深山都有点远,为了不跟丢宋力刚,也不饿到肚子,五人都是轮流跟踪和打猎的,白天不好走动免得暴露自身,只有等到夜晚,等大多数人入睡后,他们才会汇合在一起分享食物。 所以,夜晚正是东景他们的饮食时间。 桌上的这些菜,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但他们知道这处大陆的人都是吃这些食物,她请他们吃这些食物正是出于对他们的友善和情谊。 东景他们相视一笑,大方地上前,直接用手拿起包子和菜肴就往嘴巴里塞。 肚量大的人,吃饭也快,宋知夏还没眨几下眼,好几大人份的包点和菜肴就都消失不见了,大桌案上只留下了空空如也的盘子。 宋知夏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响亮的肠鸣响起来了。 又一个响亮的肠鸣响起。 此起彼伏的肠鸣响起来了。 东景他们的脸都红了,本来他们还能忍的,结果吃了一点东西后,他们的肚子更饿了。 宋知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又从冰柜里取出菜肴,这回她没再留菜,全部都取了出来reads;梦回红衣之不息之恋。 东景他们只几口就又吃完了。 宋知夏的小脸抽了抽,冰柜里已经没菜了,能放进冰柜的都是好菜肴,只有主子们能享用,但是武宁伯府里就这么几个主子,哪里用得了多少,所以存在餐柜里的菜肴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能拿出来的她都拿了。 东景他们吃了好几盘菜,肚子没填饱,现在更饿了,一个个都拿眼去瞅那个大柜子,很想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食物了。 宋知夏看着他们饥饿的眼神,只觉得脸上有些烧,没让客人吃饱,实在是她这个主人的过失。 没办法,宋知夏只能硬着头皮把冰柜里所有的食材都拿出来了,这些全是没烹饪过的,生的肉和鱼,以及精挑细选出来的珍贵水果,在宋知夏看来,这里面除了水果也没什么能吃的了。 但是东景他们却不这么看,他们一看到有肉和鱼眼睛就亮了,虽然这里肉少鱼又少,但也能填一填肚子嘛,聊胜于无。 信岐和雷刀上前把肉和鱼都端到院子里,又把背上一直背着的大袋子打开,取出一大块一大块的肉块,这些都是他们白日里打来的猎物,已经分块处理好了。 度西和青矛则看到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他们抽出腰间的石刀,手起刀落,一节一节的大木桩瞬间成了长木条。 东景堆好木条堆,取出生火石,直接在院子中央生起了火。 好了,现在可以烤肉烤鱼了。 宋知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除了惊讶度西和青矛的好刀法外,她更是惊讶他们的胆大包天。 就这么在院子里生火?不怕招来人抓他们吗? 他们不是偷偷潜进来的吗? 还点火,这也太胆大了吧! 东景他们当然不怕啦,因为他们的想法和考量完全是按老家那边的逻辑来的。 宋知夏的行为举止很明显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并且她居住的地方那么靠近中心,她的身边还有专门照顾她的人,人数还不少,而她这么年幼,不可能是凭着她自己的能力居住于中心地带的,并且还能享受这么多人的照顾,所以按照正常的推论,她应该是主人的女儿之类的身份。 她主动带他们来这里,还给他们吃的,明显是拿他们当朋友看待,按照他们老家的规则,主人子女的朋友就是主人的朋友,朋友是应该受到礼遇的,既然他们是主人女儿的朋友,那么他们还怕什么呢? 到哪里都没有不许朋友吃饭,反而还把朋友往外面赶的道理啊。 东景他们想的没错,以他们老家那边的风俗来说,宋知夏请他们吃饭,饭菜不够,他们自己动手做饭,是完全可以的。 但他们不明白这块大陆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也不明白两者间必须遵守的不平等地位,他们不知道宋知夏就算身为主人的女儿,也没有资格在不通过父母的允许下,单独邀请朋友,更糟糕的是邀请的时间还是在深夜,这块大陆的子女,并没有他们老家那块大陆的子女地位高,受到的管束更是东景他们想像不到的多。 院子里的火焰一腾起来,府中巡视的护卫们立马就发现了,竹哨声在四处响起,脚步声和吆喝声迅速朝大厨房汇聚而来。 宋知夏觉得这个梦的走向有点不听话了,她不是已经在脑子里不停地喊没人发现没人发现了吗,怎么还是把人招来了? 这个梦到底还听不听她的话了,她才该是梦的主人啊! 第33章 交代 巡府的护卫们持着长矛冲进了大厨房,火灾是大事,灭火是所有护卫和家丁都必须要熟悉并时常训练的环节,所以护卫们都早有准备,代表火情的哨声一响起,护卫们便快速取了长矛过来了。 原本按照训练时的要求,护卫们是要先进去用长矛挑开起火的东西,让火苗尽量远离易燃的物什,尤其是油罐和柴木堆,免得助了火势越烧越旺,起火之物的扑灭则由家丁们负责,家丁们就跟在护卫们后面,一个个手里都提着水桶呢。 但是护卫们冲进了大厨房后才发现,原来起火的并不是厨房,而是院子中央的篝火堆,这根本不叫起火吧,而且二小姐竟然也在,还穿着中衣,她周围竟然还有五个男人在,天哪,他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东景他们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拿眼看着宋知夏,她是主人,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得由她去说清了。 宋知夏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很快就收敛住了情绪,她不惊不慌地上前一步,看着面前的护卫们。 护卫们的手上还拿着长矛,面上一片茫然reads;仙人歌。 “把长矛放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宋知夏深吸一口气,“先派人去通报母亲吧,此中详情我自会与母亲禀报。” 宋知夏回头看了东景他们一眼,看到他们也是一脸的防备,宋知夏又对护卫们交代了一句:“好生客气地请他们去正厅,不要动粗,他们力气极大,就算你们是久经阵仗的勇士,若是与他们单以力相搏,你们可能也讨不了便宜。” 说完宋知夏就朝大厨房的院门口走去,护卫们纷纷竖起长矛,左右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宋知夏慢悠悠地走到院门旁,然后回身朝东景他们笑了笑,先行了一礼,然后单手展开,做了个请势。 东景他们没有上前,反面围成了一个圈,以这块大陆人们都听不懂的话开始了商量。 “队长,宋知夏好像是叫我们跟她走,我们走么?”信岐先开口。 雷刀比较聪明,他拍了信岐一脑袋:“她才不是叫我们跟她走,而是让我们跟着那些人走。” 信岐瞪大了眼:“为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度西也看不下去信岐的蠢了:“你傻啊,你莫名其妙闯进了别家部族,还偷出了一个高等战士的女儿,你不用去向他们部族的首领、长老,以及那个女娃的爹交代一下吗?” 青矛原先也与信岐一样没猜对,但现在他听懂了,他赶紧开口与信岐划清界限:“对啊对啊,巡逻的战士们都过来了,我们不跟着他们去交代一下,难道还跟着她回房间去么?” 信岐被他们三个轮番批得哑口无言。 东景开口缓解了信岐的尴尬:“信岐只是想的不够多,不算蠢,你们别笑话他了。我们赶紧商量一下,要不要跟他们去?” 信岐吸取教训,不再说话了,免得再被他们三个笑。 四人都看向他们的队长东景。 东景微微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些战士的战斗力:“我觉得可以冒次险,他们虽然有武器,但是力量远不如我们,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一有什么不对立马逃走,他们绝对拦不住我们。我们先过去看看,看看他们的首领或者宋知夏的父亲想怎么样。” 四人齐齐点头,队长说了算。 八甲五人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院门外站着更多的护卫以及家丁,东景他们一走出院门口,院外不清楚内情的护卫和家丁们便齐齐的倒吸了口气。 府里什么时候潜进来了五个男人? 而且这五个男人还这么高壮! 今晚巡逻的人都瞎了么? 这么大的目标竟然没发现! 现在要怎么办? 要拿下他们吗? 可是他们这么高这么壮,拿得下吗? 东景他们站在院门口,便与那扇大门做了一个清晰的比较,护卫和家丁他们十分清楚的看出了这五人的高大与壮硕,再细看他们显露出来的手臂,粗壮的鼓胀的肌肉,满满的力量感,一望便知都是战士啊。 护卫们只觉得遇到硬茬子了reads;贴身医王。 宋知夏与今夜值守的护卫小队长细心交代了一番,又做了手势请东景他们跟着小队长前去,东景他们带着戒备跟着小队长去了前方的正厅。 宋知夏回了自个院子更换衣服,她此时身上只穿着中衣,她不能就这样去见母亲吧。 有机灵的家丁已经小跑着去主院禀报当家主母张氏了,很快,武宁伯府的后宅里便处处点起了明亮的灯火。 宋勇毅没想到他只是小睡了一觉府里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大事,宋勇毅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自己应该是醒着的吧?不是在做梦吧? 宋勇毅看了看母亲,母亲面上阴沉一片,转头又看了看小妹,宋知夏的面上倒是一片坦然,他再转头看了看只是五人却感觉站满了半个厅堂的蛮夷,宋勇毅觉得他应该还是在梦里吧。 这伙蛮夷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到自个府里了? 中间还没有一个人发现。 竟然还是他们自己生火烤肉才被发现的。 府里的巡视竟然如此松懈吗? 这个疏漏可太大了吧。 张氏更是想不到自己只是才躺下一会会,后院里竟然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后院里多了五个男人,这可是能置人于死地的大丑闻啊! “夏儿,你说。”张氏阴阴地开口,她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让人难以看清她的神情。 宋知夏早已换好了衣裳挽好了发,此时她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站在厅堂正中,完全不像是被“捉奸”的人。 “母亲,他们是女儿今晚刚认识的朋友。”宋知夏面上一片坦然,一点儿被质询的羞愧都没有。 “今晚刚认识?”张氏明显的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怒气,“刚认识你就仅着中衣与他们来往了?” 这也太不识体统了吧! 宋知夏眨了眨眼睛:“母亲,如果女儿与他们有私,会这么轻率的把旁人给招来么?” 宋知夏的反问让张氏的怒火滞了滞,理智开始回笼了一些。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一点一点的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张氏的眼睛紧盯着女儿。 “是。这事得从大哥回府说起。”宋知夏平平淡淡的就把宋勇毅给拉了进来。 宋勇毅瞪圆了眼,立马跳出来澄清自己:“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们。” 宋知夏侧身面对宋勇毅,不急不躁地问道:“大哥奉父亲之命回封州,在路上遇到了几个蛮夷,对吧?” 宋勇毅听了这句话才转头认真打量起这五人,发现这五人与那日遇到的蛮夷,外在打扮是一样的。 宋勇毅倒也坦然,很痛快地就承认了:“是,我和鲁车他们在回封州的路上,遇到了几个蛮夷,他们还送了我一块小石牌,他们与他们的打扮和相貌差不多。”宋勇毅比了比东景他们,他还是没认出这两伙人其实是同一伙人,没束发没净面的蛮夷,在他看来都长的差不多。 “母亲,这就是那块小石牌。”宋知夏向张氏递上了小石牌,刚才她回院子打理自己时就把这块小石牌给取了出来,这可是证物。 张氏接过小石牌,她原以为就这么一块小石牌份量必定不重,拿的时候并不经心,结果手上一沉,差点接不住把小石牌给摔了,张氏暗吃了一惊,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小石牌,发现小石牌的奇特图案上竟然泛着一层隐隐的流光,看之便知道不是俗物reads;闺蜜情人 gl。 八甲五人一直憋着笑,他们看到张氏漫不经心接过石牌的时候就知道会如此了,开玩笑,他们八甲部族的石头是那种普通石头么。 宋知夏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促:“母亲,前几日大哥同女儿道歉,说当日不该逼女儿出家,所以任女儿选大哥书房中任一物作为赔礼,女儿看到这块小石牌便觉得有些不同,故而选了这个,大哥就将它送给了女儿。” 张氏看向儿子,宋勇毅点头承认了。 “女儿拿到小石牌后便时常把玩,今晚就寝前女儿还拿着小石牌把玩了一会儿,把玩后女儿便安寝了,但在半夜时分,女儿受凉醒来,发现自身处在阁楼屋顶之上,而当时女儿身旁就出现了他们五人。” “此时女儿想来,估计女儿在把玩小石牌时就被他们五人看到了,这个小石牌应该是一种信物,代表着某种意思,他们五人把女儿偷出去,估计就是想问一问,可惜,他们说的话女儿听不懂,无从知晓究竟。”宋知夏无奈一笑。 张氏和宋勇毅都在仔细地听着宋知夏的讲述,没有插问,心中都在思索着。 “他们见女儿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其中一位便给了女儿一枚李子,应是示好之意。”宋知夏指了指领头站着的东景,“便是这位,他叫东景。” 张氏和宋勇毅齐齐皱眉。 张氏面带疑惑:“夏儿,你不是说你听不懂他们的话吗?你如何知晓他们的名字?” 宋知夏浅浅一笑,转身正面面向东景,立身行了一个平辈相交礼:“我,宋知夏。” 东景一听此话一见此礼,便知道宋知夏的意思了,他大方上前一步,也立身行了一个平辈相交礼:“我,东景。” 后面的信岐雷刀也跟着一一行礼。 “我,信岐。” “我,雷刀。” “我,青矛。” “我,度西。” 张氏和宋勇毅恍然大悟,面上的神情齐齐和缓了下来。 张氏微微点头:“看来还是肯学礼的好孩子,化外蛮夷不知礼数,行事粗陋也是寻常,只要他们心怀向礼之心,肯学我大国礼仪,便能称得上一声好。” 宋勇毅也点头认可。 面对这帮化外蛮夷,张氏和宋勇毅不自觉的就有种指点教化之心,这种心态极为平常,对于不如自己的文明,自觉身处文明中心的人总是会升起了一股优越感。 宋知夏却不会有此优越感,因为当她长大时,八甲部族已经横扫半块大陆了,立下了赫赫凶名,那时何人敢小瞧他们。 对于强大于自身数倍的八甲人,就算很多夏国人仍在背后讥笑他们野蛮,但无人敢直撄其锋,谁敢在八甲人面前显露优越感,那是不想活了。 “母亲,他们族人先前与大哥有一面之缘,还送了大哥一块信物,而这信物又到了女儿手里,今日他们这五人又与女儿有一饭之交,女儿实在觉得他们与我们家有缘。”宋知夏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母亲,就让他们在我们家留宿几日,让女儿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第34章 学习 宋知夏极想与八甲人交好,更想让家人与八甲人交好,最最好能让父亲与八甲人交好,结下深厚情谊,彼此成为结义兄弟。 因为宋知夏太知晓后事了,太过清楚在八甲部族横扫大陆时,父亲遭受了多少的苦难。 当年八甲部族的登岸之地就在廊州,遭受第一波攻击的就是廊州和近在咫尺的封州,而这两个州正是宋力刚的驻守之所,所以在所有驻边大将中,宋力刚所遭受的打击是最大的,因为廊州和封州全部失守了。 八甲部族的攻势一开始就猛烈无比,廊军和封军几乎毫无抵挡之力,八甲人以一敌百,在战场上无可匹敌,短短七天,廊州和封州就相继沦陷,身为驻边大将的宋力刚则成为了最大的罪人。 因抵抗不力,宋力刚被皇上削去了武宁伯爵位,并罚了三年俸,若不是宋力刚在对战中没有怯战退缩的行为,且年富力强,尚能领兵打仗戴罪立功,宋力刚连命都很难保住。 皇上命宋力刚戴罪立功,辅助各州驻军守住国土,把八甲人打回去。 可是皇上和众朝臣们想的太简单了,八甲部族的攻势根本不是夏国将士可以抵挡得住的,不要说战场上面对面的拼杀了,就是守城都守不住,因为八甲人力气实在太大了,寻常攻城,攻城方不是射箭入城就是投石入城,八甲人也一样,但他们射的是粗壮的只削去了枝桠的原木,投的是硕大的重达千斤的巨石,这两者造成的破坏力是寻常攻城的几十倍以上reads;风铃般的纯雪。 在失守廊州和封州后,夏国又连续灾难性的失守了三座城池,那种恐怖的攻城之战对夏国将士和平民百姓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再也没有人敢守城了,一望烽烟便人人色变,百姓们携家带口逃离家乡,官吏们也驱车赶马不敢停留,百姓走了,官吏走了,将士们自然也走了,他们的血肉之躯可顶不住原木和巨石。 皇上和众朝臣们再也无力挽回颓势,在亡国的阴影下,人人都心生畏惧,甚至连当今皇上都退了位,把责任推给了新皇。 没有人再来责难宋力刚,因为所有的守将都退缩了,不只守将,连巡牧地方的文官都退缩了,文官再也没有脸面来责难武将了。 乱世重英豪,在八甲部族的猛烈攻势下,不仅皇上对武将们的态度亲近了不少,就连文臣们都对武将们主动拉拢起来,但是宋力刚没有因为这股风潮而受利,反而处境尴尬,因为他所驻守的廊州封州都失陷了,失去了天然的政治联盟,而他率领的廊军封军,因为守城时太过惨烈,损失惨重,后来又在四处救援时消耗了不少精兵强将,又得不到兵力补充,等到新皇和文臣拉拢武将时,宋力刚这一支军队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了。 因着处境尴尬,又有失土之责,新皇命宋力刚镇压各地叛乱时,宋力刚分外拼命,直到最后,殉身报国。 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愿以此身此命,换得父亲武运昌隆、一生顺遂。 宋知夏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对于女儿的苦心,张氏一点儿也不理解,因为她并不知晓后事,所以她此时考量的不是战争,不是宋家地位,而是女儿的名声。 张氏皱着眉,满脸的不赞同:“夏儿,你想让他们留宿几日是可以的,但你要亲自去尽主人之谊,这就不合适了,毕竟男女有别,他们与我们家无亲无故的,你一个女儿家去接待他们,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张氏先说了她的考量,算是教导女儿如何行为处事,教导完后,她接着又说了她的安排:“既然你大哥与他们的族人也有一面之缘,那么招待的事,就交给你大哥去办吧。” 宋知夏不愿意了,凭什么让宋勇毅摘桃子? “母亲,女儿毕竟先与他们结交,若是今夜后便远远抽身,不免过于失礼,不如,让女儿与大哥一起招待他们?”宋知夏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张氏没想到今晚女儿竟然如此固执,心中又怒又气,但是小女儿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对小女儿总是多几分纵容,在用力瞪了女儿好几眼,可女儿半点不退缩后,张氏怕一直严拒下去反而会引起了女儿的叛逆,只能退后一步,取了这个折中的法子。 张氏看向儿子:“阿毅,那你就多看顾你妹妹一点,别让她单独与他们待在一处。” 宋勇毅对东景他们很是好奇,自然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不就是多了一个小尾巴么,不算什么事。 “是,儿子省得。” 次日,阳光明媚,武宁伯府的后花园里,一处赏景台上,围着圈坐着七个人。 宋勇毅以昨晚宋知夏的方式,正坐面对八甲五人,然后行了平辈相交礼,一字一字的说自己的名字:“宋,勇,毅。” 东景以别扭古怪的发音重复了一遍宋勇毅的名字:“宋,勇,毅。” 宋勇毅立时露出了高兴的笑容reads;再入豪门。 这边宋勇毅自我介绍完了,那边宋知夏就捧着一个漆盘过来了,漆盘上面放置着十个细长小木条,每个小木条上面都写着小写数字,依序从一到十。 宋知夏将写着“一”的小木条放到桌案上,用手指着重点了点上面的小写数字:“一。” 说完后,宋知夏觉得这样还表示的不够清楚,于是右手竖起了食指:“一。” 接着宋知夏又将写着“二”的小木条放到桌案上:“二。” 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又说了一遍:“二。” 东景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宋知夏说的是数字一和二,他的舌头在嘴巴里弹跳了几下,蹦出了比较清楚的发音:“一,二”。 宋知夏立刻给他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又拿起“三”和“四”的小木条给东景看,并用手指比了三和四:“三,四”。 东景在重复了“三”和“四”的发音后,从桌上拿了一张白纸,又拿了一根备好的细木条沾了墨汁,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符号。 宋知夏稍稍探过身一些,歪头看着纸上的几个符号。 东景写好后朝她笑了笑,也指着一个个符号念起了:“一,二,三,四。” 宋知夏立时明白了东景的意思,她也拿过一张白纸,执起毛笔,在白纸上记下了这四个符号,并在旁边标识了小写数字。 见宋知夏记下了这四个数字,东景他们都很开心,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东景还给宋知夏念了四个数字的发音,宋知夏也在纸上记了下来。 教学在你来我往的进行中,你教我,我教你。 宋知夏极为迫切地要学习八甲部族的一切。 东景他们想学习这块大陆的语言和文字,是为了了解这块大陆的民俗民情,为寻找部族新的安居地而做准备。 宋知夏更想学习好八甲部族的语言和文字,她却是为了宋家的日后。 她想知道八甲人为什么会过海来到这块大陆? 为什么第一站要选择廊州? 廊州能不能避开八甲人的首攻? 父亲能不能避开那条荆棘遍地的路? 并且八甲人为什么要攻占夏国和越国那么大一片国土? 他们留下来的人又不多,签订下北川之盟后他们就退回了很多人,只留下一半的人驻守,而且他们既不耕地又不放牧,甚至还放任城池荒废下去,既然不要住人不要耕地,那他们要那么多的土地干什么? 而且北川之盟的条约中,八甲人不要金不要银,不要瓷器不要丝绸,却要夏国和越国每年上贡猛兽珍禽和药材谷物,还要求种类越多越好,看起来想是在寻找什么,那他们到底要找什么呢? 她想知道,她很想很想知道这些疑问的答案,是不是了解了八甲人的文化,了解了他们的需求和道义,以利益换太平,这块大陆是否就能继续太平下去? 若是如此,父亲就不会成为罪人,更不用为了戴罪立功而拼死征战。 所以她要学,她必须要学,她要掌握八甲人的语言和文字,她要与他们打好交道,她要为宋家争得更好的将来,若是可以,她还要为这块大陆争得太平。 第35章 长姐的将来 因为知晓后事,所以宋知夏对于八甲部族的一切都极为上心,学的非常认真,但是宋勇毅就不这样看了。 在宋勇毅和张氏看来,东景他们不过是来自极偏僻极贫穷之地的蛮夷,他们学习夏国语言和文字是进取向上,仰慕大国文化更是理所应当,但是宋知夏去学习蛮夷的语言和文字,这就有些自降身份了。 在东景他们面前,宋勇毅出于待客之道并没有表示什么,但是结束讲课,离开赏景台后,自觉对妹妹有教导之责的宋勇毅就开始说教宋知夏了。 “他们一心仰慕我国文化,学习我们的语言和文字自是好的,可你为何要自降身份去学习他们的蛮夷之语呢?”宋勇毅紧皱着眉头,说教的口吻*的,“你要是想与他们说话,等他们学好了我大夏国的语言,你再与他们说话便是了,何必要去学他们的兽语?兽语学多了,你也不怕沾染了野气,你好歹也是宋家的千金,不是乡野丫头。” 宋勇毅觉得自己是为小妹好,小妹是闺阁千金、大家小姐,怎么能沾了野气移了性情?那不是让那些世家看了笑话,宋家本身就根基不稳,自当处处小心。 对于宋勇毅的说教,宋知夏是明晃晃的充耳不闻,直接就越过他,朝自己的院子行去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面对兄长应有的态度吗?”宋勇毅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他要好好地树一树兄长的威风,他一把拉住宋知夏的手腕,“你给我站住!” 宋知夏手腕一翻,一个巧劲就从宋勇毅的手中脱了出来,还顺便踩了宋勇毅的一脚。 “再敢动手,我就向父亲说你打我。”宋知夏拿眼瞪着宋勇毅,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借父亲的势来打压宋勇毅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他就是打少了,才会长成一幅糊涂败家只会算计自家人的破烂性子,若是打能打好,她双手双脚赞同父亲狠狠打醒他。 宋勇毅痛得直跳脚,宋知夏下脚可不轻,他只觉得他的脚丫子快要断掉了。 “你可真狠,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你等着,等我学好了武艺,看你还怎么嚣张reads;总裁,请别再缠着我了!。”宋勇毅只能在嘴上不服输,他也只能说说,又不可能真打小妹,真要动手,那不成了粗莽无礼之辈了么。 宋知夏哼了他一声,扭头就走。 旁观了兄妹相斗这一幕的碧珠和小丫鬟们,她们只能把头压得低低的,装作看不见,快步跟着小姐离开了后花园。 宋勇毅也哼哼了两声,甩了甩衣袖,带着铁柱往另一处小径去了,那边也能通向他的院子,就是比宋知夏走的那条路径要多绕半个圈。 两兄妹离开后,隐在花木后的秦妈妈走了出来,看着两兄妹的背影轻轻摇头。 唉,说到底还是不从小长在一起的缘故,不如别家的嫡亲兄妹那般亲,时不时就得斗上一斗,希望他们俩能早点懂事,懂得夫人让他们一起教导的苦心,别再让夫人为他们忧心了。 “怎么样?他们相处的可好?”张氏的眼睛从手上的书信移开,看向前来禀报的秦妈妈。 秦妈妈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满脸堆笑的回道:“自然是好,大少爷和二小姐既然要给那些人上课,自身就得以身作则,不要说吵闹了,就连一丁点小别扭都没有,奴婢在外面看得清清的,大少爷和二小姐坐在一起,亲亲和和的,好着呢。” 张氏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腰背也软下了两分:“他们就是相处的少了,感情才会那般生疏,如今他们日日在一块练武,今日起又一块给那些人上课,在一起习字念书,兄妹俩在一块相处久了,情份也就深了,总能比以往多亲和一些。”让兄妹俩多一点机会在一起相处,这才是张氏最终同意让儿子和女儿一起教导东景他们的最大原因。 “必定会如此的。”秦妈妈一口保证。 张氏轻轻笑了笑,眼睛又移到了手中的书信上。 “夫人,可是王妃的来信?”秦妈妈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小丫鬟们说了一嘴,此时有意提了提,想听夫人说一说王妃的事,夫人每次收到王妃的信都很高兴,与她们这些奴婢说起王妃的事时也会笑得极多。 果然一提及王妃,张氏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 张氏指了指桌上的礼单:“你看看,这次又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我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送这么多,免得惹王爷不高兴。” 秦妈妈笑着打趣:“夫人真是说笑了,王爷怎么可能会不高兴,王爷和王妃都是极孝顺的,若不是咱们家离得远,王爷和王妃怕是能几日便过来一次呢。” 张氏撇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怪罪的意思:“别乱说,说什么几日便过来一次,能配得上王爷和王妃如此孝心的只有皇上和德妃,咱们家只是臣子,可不敢如此不知足。” 秦妈妈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嘴:“是奴婢说错话了,不过奴婢还是得说,王妃送礼回娘家,王爷绝不会不高兴,王爷对伯爷和您可是极敬重的。” 张氏含笑受了秦妈妈的好话,眼睛再次看向手中的书信,看着看着,张氏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秦妈妈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王妃可是有什么难处?” 张氏渐渐皱起了眉:“算是有难处,但我觉得更算得上是好处。” 秦妈妈听不明白。 张氏在认认真真读了三遍后,才最终开口:“王妃说王爷今年就要就藩了。” 就藩?秦妈妈低下了头,这事不是她可以说的。 张氏的心思明显还在这件事上,她随手朝秦妈妈招了招:“桌上有给阿毅和夏儿的书信,你给他们送过去吧reads;好吧,不想错过你。” “是。”秦妈妈行了礼,捧着书信就退下了。 秦妈妈按着礼单上写的明细分好了大少爷和二小姐的礼物,然后带着下人抬着礼物,给大少爷和二小姐送去书信和礼物了。 宋勇毅正在小书房里挥毫练字,听到有长姐的书信顿时满心欢喜,再没兴致练字,迫不及待地就拆开了书信。 秦妈妈命人放好礼物,便行礼告退,带着人给二小姐送书信和礼物去了。 宋知夏也在练字,不过她练的是新学到的八甲部族数字,一次学了十个数字,发音和书写都得好好练练,此时听到长姐有信来,她也搁下了笔,一脸欣喜的接过了书信。 虽然她不喜欢长姐生的两个白眼狼,也痛恨秦王,但她对长姐还是满心感激的,毕竟在那般难堪的境地下,唯有长姐向她伸出了手,拉了她一把,还给予了她诸多照顾。 长姐在信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嘱咐,让她注意调养身子,不要一直待在房中看书,有空多出去走走,看看四季的美景,再多结交一些手帕交,如此这般,殷殷劝导。 长姐随信还寄来了好几样礼物,有佩饰有摆件也有书籍,全是宋知夏喜欢的。 宋知夏捧着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脑中越发清晰的浮现出长姐的身影,那般聪慧机敏,又温柔端庄的长姐,是人人都夸赞的秦王妃,更是她最好的姐姐。 只是可惜,嫁了个野心比情义更重的夫婿。 宋知夏的眼中又凝起了寒冰,想到那一院子的妾室,一长串的庶子庶女,长姐故作大方却抑郁愈重的艰难,以及秦王日后的无情,宋知夏再次恨起这个该死的梦。 为什么不让她回到长姐出嫁之前?如果能回到那时,她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让长姐嫁到皇家,天家无父子,天家更无夫妻。 秦王这时候还是好的,对长姐一往情深,只是在就藩后,秦王就变了,后院里多了许多女人,也多出了许多庶出子女。 小时候的宋知夏不懂,不懂为什么秦王会变得如此无情,但在她长大后,及芨了,议亲了,开始学习后宅之术了,她终于懂得了。 因为远离京城,秦王的权势大减,所以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势,以利他日后重回京城,甚至登位,秦王必定要拉拢最多的助力,他要拉拢藩地官员,他要拉拢富商助资,他要结下同盟,而后院那些妾室,就是联姻同盟之亲。 野心者,如何担得起女子的深情,只能辜负了。 哎,就藩。 对了,秦王是何时就藩的? 宋知夏猛地抬头,开始掐算秦王庶子的年纪,秦王是就藩后纳妾,纳妾后生子,按最大的庶子的年纪,往前倒推年历,不就是今年! 长姐的好时光快要结束了! 宋知夏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明知道长姐将要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姐陷入那般的境地里。 就算长姐再贤良,再懂得秦王的野心,再体谅秦王偏帮妾室的不得已,但是后院争斗的苦楚仍然得长姐自己来吞。 看着妾室一个接一个的抬进来,看着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的出生,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一步又一步的退让,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爱重的夫妻之情日益淡薄,却无能为力,这该是怎样的剜心之痛啊。 第36章 管束 这边宋知夏在为长姐而苦,那边隔着一座院子的宋勇毅也在皱着眉头苦恼着,他正想着长姐信中交代之事。 长姐说京中已经有关于小妹的流言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宋家小姐,但为了小妹的日后,为了宋家的声誉,长姐交代他务必要看好小妹,并且多加教导小妹严守闺训,千万不能再让小妹行差踏错了。 这个任务太难了啊。 小妹固执不听劝,而且行事越发肆意了,出了事不反省自身,反而一味推之为意外,好似她自身真无过错一般,他劝也劝过,说也说过,可她对他这个大哥戒心满满,根本听不进劝,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管教她了。 宋勇毅摇头叹气,满心的苦恼,气小妹的不争气,更气小妹的不自爱。 追根究底,在宋勇毅心里,宋知夏身上就是有污点的。 他向宋知夏道歉,道的只是逼她出家的歉,他承认逼小妹出家是他做过头了,但小妹也的确失了节义,她是应当受罚的,虽然父亲母亲不怪罪她,但她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啊,她应当自请其罪。 在宋勇毅看来,小妹宋知夏在程州被掳一事中最大的过错就是不该落入歹人之手,被人掳走就是大错,就是失了节义,不管她无不无辜,失了节义就该请罪自罚。 再说了,宋知夏就真的无辜吗? 若是第一次被人掳走是意外,错不在她,那昨夜之事又该如何论处? 若她身上真的没有过失,为什么那五人不去找别人,反而冒着大风险独独找上她? 而且她醒来后发现身处室外,身边还有男人,那时候她为什么不大声呼救?为什么她还要与那五人一起去大厨房?若不是生火烤肉被人发现,她是不是还要隐瞒下一切,继续偷偷摸摸与那五人来往?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自甘堕落啊! 再从昨夜这件事来反推程州当日之事,宋知夏自身的过失难道还不明显吗? 若不是她招摇,行为不检,如何引来歹人的注意? 若是她能像大姐一样端庄贤良,又怎么会惹来这么多次针对她的意外? 所以她难道不该自请其罪,反省自身,约束行止吗? 宋勇毅的眼睛再次扫向长姐的书信,上面还写了几句京城夫人们的评语,都不是好听的,宋勇毅的心情越发低落了下来。 唉,大姐还想让他管束小妹,可小妹哪里会听得进他的话啊,她如今连母亲的话都不肯听了reads;大魔王的小芭比2。 就如昨夜那般,母亲都和她说了,别和那帮蛮夷凑在一起,可她偏要去,也不顾忌着自个的名声。 而我,我也不过就是和她说不要去学那帮子蛮夷的土话,她竟然甩我脸子,还踩了我一脚。 性子野了,不服管教了啊。 明明母亲和我都是为她好,她却不领情,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呢?更何况她的名声本就有污点,被人掳走过,还担上了杀人的恶名,她不循规蹈矩、安份守己,免教世人嘲笑,反而还越来越肆意妄为,再这么下去,她不只自身要遭世人耻笑,恐怕连宋家也得落了个无教养不知礼的家风风评。 宋勇毅越想越灰心,只觉得宋家的将来估计就是如此了。 宋勇毅垂首叹气,叹了好几声后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人会来劝慰他,只有一个*的木头似的铁柱。 宋勇毅朝铁柱看去,铁柱木着脸回看他,但人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啧,我在为宋家的将来而苦,你也是宋家人,怎么就一点儿担忧之心都没有? 你的忠心呢? 看我这么烦恼,你就不懂得为未来家主分忧一点吗? 一点机灵劲都没有! 木头! 宋勇毅一边腹诽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可惜铁柱就是看不懂,看着他就是不过来,也不问。 宋勇毅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在主动开口与等着铁柱来问之间来回摇摆,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矜持,主动招呼铁柱过来。 “铁柱,过来。” 铁柱迈步过来:“少爷,有何事吩咐?” “你家中可有姐妹?”宋勇毅把玩着长姐送来的礼物,一枚白玉虎雕件。 铁柱摇头:“没有,家中只有我一个。” 宋勇毅啧了一声,又问:“那有堂姐妹吗?” “没有,我阿爷只有我阿爹一个儿子。” 宋勇毅无语了,这不是和他自个家一样么,都一样的两代独苗,不过比起铁柱,他还算好的,起码还有两个亲姐妹。 宋勇毅的两次提问都没有结果,他也没耐性继续兜圈子下去了,直接问铁柱:“我问你,若是你的好兄弟犯了错,你是不是应该帮着他改好,不再犯错?” “是。”铁柱肯定的回道。 宋勇毅听后心里舒服了一点:“嗯,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帮小妹改好?” 铁柱听不明白了:“二小姐犯了什么错?” “她非得往那帮蛮夷面前凑,也不顾忌着男女大防,她还非要学他们的土话,这不是胡来么!”宋勇毅气呼呼地说道。 铁柱听了却没有回答,仍旧木着一张脸看着宋勇毅。 虽然铁柱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宋勇毅就是诡异地觉得铁柱并不赞同他的话,甚至还反对他。 “怎么了?有话就说啊,别老闷在肚子里,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reads;穿越之成为你的倾国佳后。”宋勇毅抬手戳了戳铁柱的肚子。 铁柱想了想:“那我就说了。” “说吧说吧。” “我是个粗人,从小也没学过什么礼仪规矩,所以我不知道二小姐招待朋友坏了什么样的男女大防,也不知道学朋友的家乡话,算是什么样的胡来。”铁柱的回答一如既往的*。 宋勇毅气得差点摔了手中的白虎雕件:“朽木不可雕!不知礼也好意思挂在嘴上说,你不知礼难道还不肯学礼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女眷不与外男相见,这不是最起码的礼仪么?” 铁柱眨了眨眼:“那家里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办?不出门了?家里的米怎么来?煮饭的柴火怎么来?” “那又不一样!”宋勇毅跺了脚。 “有什么不一样?”铁柱反问。 宋勇毅气急,踹了铁柱一脚:“姑娘家与妇人如何能一样?” 铁柱一身铜皮铁骨,受了一脚并不觉得多痛,面上仍是木木的:“大少爷,我觉得你一味计较女子的名声实在是有些心胸狭窄,你身为男儿,就不能看到别的东西吗?” 宋勇毅本想寻求铁柱的肯定,结果反遭了铁柱的否定,心中的打击实在是大。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心胸狭窄!”宋勇毅气得连脖子都红了。 铁柱不愧是宋力刚专门挑选出来的,沉稳镇定,面对宋勇毅的怒火半点不怵。 “是啊,你的心胸和眼光实在是不够宽广。”铁柱还点了点头,加重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只是这一点芝麻小事就能让你如此跳脚,那大少爷,你要是有一日在战场上落败,落到了越国人手里,成了敌军俘虏,你要如何活着?” 宋勇毅张着嘴,呆立当场,他完全没想到铁柱竟然会由女子名声牵扯到离题十万里的俘虏的忍辱偷生上。 “这两件事分明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吧!再说了,我怎么会成为俘虏!”宋勇毅这回是真跳脚了。 铁柱摇头:“不,这是同一件事,说的就是节义。大少爷,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兵败成为俘虏并不是稀奇事,尤其是我们封州廊州,更是与越国直接交壤,每次两国开战,封州廊州多为前线,战后交换的也多是廊军封军,若是为了保全节义,几十年的战火纷争,该多枉死多少英杰?封州廊州可还有男丁可用?若是人都死光了,节义再高又有什么用?” 大晋朝灭亡至今才不过六十多年的事,夏国与越国从溯源上其实同属大晋朝传承,加上夏国与越国地缘接近,血脉与风俗相同,两国交战,国主和将领也不忍多造杀孽,战后交换俘虏的事很常见。 “我阿爹就是交换回来的俘虏,我并不觉得阿爹应该为了节义而选择自尽保全名声,若是阿爹死了,我和我母亲又该如何活呢?”铁柱并没有隐藏,反而很坦荡的说出了自家事。 宋勇毅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铁柱的背后竟有这样的故事。 铁柱极难得的说了好长一番话,此刻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闭上嘴,继续木着脸看着宋勇毅。 宋勇毅此时却深陷在铁柱所说的事中,他想像一下自己若是被俘,他是该自尽保全名声还是该苟活下去等着交换回夏呢?他可是家中的独苗啊,他要死了,宋家的香火该怎么传承下去呢? 很多事不经想,越想越难解,宋勇毅此时此刻已经不去想宋知夏的行事和名声问题了,而是想着自己在被俘的情况下是该选生还是该选死。 第37章 芥蒂 在纠结了一整天,兼辗转反侧一整夜后,宋勇毅终于想通了! “我为什么要想被俘后是选生还是选死啊?我还没上战场啊,等上了战场我再想这个也来得及啊,昨天我明明问的是该不该管教小妹的事啊!你给我扯这个干嘛!”宋勇毅瞪着满是红丝的大眼,拉扯着铁柱的衣襟大吼大叫。 铁柱被喷了一头一脸的唾沫,但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语气中带了点面对无理取闹小破孩的无奈:“昨天我也说了,这两件事明明是同一件事,如果大少爷认为应该自尽以保全名声,那么严苛管教二小姐自然是应当的,但如果大少爷认为应该忍辱负重,那么待人以苛,待己以宽,这岂不是笑话?” “但男儿与女子本就不同!”宋勇毅高声大吼。 这句话明明白白的表明宋勇毅心中的真正想法,女子卑微,行事更应循规蹈矩,岂可与男儿共论。 铁柱一直木然的表情这次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揪住男女之别来理论,反而提到了另一个问题。 “大少爷,你昨日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与收到的王妃书信有关?是王妃说了二小姐行为不检吗?” 铁柱的观察力和联想力令宋勇毅很是吃惊。 一根木头竟然会懂得思考? 还思考对了方向? 这还是木头吗? 宋勇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铁柱:“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上面去?” 铁柱的神情很是严肃:“大少爷,如果你真的是因为王妃的书信而问了这个问题,那你就失去了身为家主最重要的品质。” “什么品质?公正吗?你是在指责我偏听偏信吗?”宋勇毅气怒,语气中不由带上了满满的嘲讽,“我信大姐怎么了?我和大姐的感情你懂得么?你又知晓大姐的品德吗?你凭什么说大姐说的就是错的,而我听大姐的就是偏听偏信?” 不曾在封州长大,宋勇毅对武宁伯府的感情在先天上就失去了亲厚和信任,在他心中,祖母、长姐和他,是一国的,而父亲、母亲、小妹,乃至武宁伯府所有人,都是另一国的,他讨厌铁柱的无礼质疑,因为这是铁柱对大姐不了解才产生的质疑,铁柱偏护小妹,甚至连师父都偏护小妹,这些种种,都是出于武宁伯府对自己人,也就是小妹的偏护,对他和大姐的质疑,就是对他和大姐的排斥reads;[综童话]特种兵苦逼人生。 铁柱敏锐的发现了宋勇毅的紧张和排斥,他放弃了更为直接的说辞,改换较为柔和的说法:“你说任你说,东西南北风,我心由我定,立定不轻移。大少爷,你可听说过这句民谚?” 宋勇毅冷哼一声:“自然听过。” “大少爷既然听过,那这句民谚的意思也应该知道吧?” 宋勇毅再次冷哼:“你们说你们的,就跟东西南北风一样,刮过就算了,而我的心就如磐石,不会轻易移动的。” “这么说也对,但这句民谚还有第二种解释。你们说的话,就跟东西南北风一样,来自四处,一人一种说法,哪个是真的?所以我的心是不会轻易相信的,我会把这来自四处的风声都收集起来,从中筛选出真正的事实,而我由这个事实所作出的选择,我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铁柱抬手拍了拍宋勇毅的肩膀,“大少爷,我更相信第二种解释,而我要说的也是这个,身为家主,最重要的品质是不盲从不轻信,先收集所有的风声,再以此做出自己的选择,不要让别人的想法影响了自己的想法,更不要替代了自己的想法。” 铁柱说的语重心长,但宋勇毅却听不进去,他已经先在心中认定了铁柱在偏护小妹,排斥他和大姐,所以铁柱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宋勇毅用力甩开铁柱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脸的鄙视:“滚,一个下人也敢来拍我的肩膀,你也配!” 其实宋勇毅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他想反驳铁柱的话,但他却觉得满腹的话都不够有力,不足以压服铁柱,所以他直接用了这么粗莽无理的理由想强压铁柱低头。 你不是说我没有家主最重要的品质吗? 可惜偏偏我就是未来家主,而你却只是个下人! 你有什么资格点评我? 你只是个下人! 宋勇毅成功了,铁柱一向不动如山的木头脸终于动容了,他被太阳晒的黑黑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脸上、他的眼中,都布满了不敢置信和伤心。 看到铁柱的神情宋勇毅一下子心慌了,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想开口道歉的,可他又舍不下面子,这短短一瞬间的犹豫,铁柱看懂了,于是他动了。 铁柱双手相拱,双膝落地,躬身弯腰行了一个大礼,脸几乎贴到了地上:“请大少爷息怒,是卑下逾越不恭了,卑下请大少爷降下惩戒,以儆效尤。” 被铁柱跪拜的宋勇毅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喉间干涩异常,难以成言。 一人跪一人站的场面僵持了许久,宋勇毅不开口,铁柱就一直跪着,直到宋勇毅开口说话了。 “你下去吧,不用罚了。”宋勇毅没有惩罚铁柱,但他最终也没有说出铁柱无错的话来。 主仆两人之间的第一个芥蒂就这么结下了。 这一日的日间习武宋勇毅明显表现的很不好,小操场上的人全都看见了他的无精打采和心不在焉。 贾青的棍子时不时地就落在了宋勇毅的身上,但饶是这样,也拉不回宋勇毅的心思,贾青无奈,只能提前结束了对他的训练,心思不在练武上,多练反而容易伤身reads;神级觉醒。 宋知夏站桩站满了一柱香后,下场回到荫凉处休息,她啜饮着碧珠细心备好的凉茶,眼神却在宋勇毅和铁柱之间来回的扫着。 这两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就一晚上的功夫,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一直以来宋知夏都不怎么在意铁柱,倒不是因为他是宋勇毅的人,如果他是个有用之人,宋知夏根本不会顾忌宋勇毅,想要就直接抢过来了,更不是因为他是家将之子,宋知夏不是很在意上下尊卑,她更看重的是这个人有没有用,只要有用,就算是乞丐或残废,她也会要。 宋知夏之所以不在意铁柱,只是因为铁柱活不长,算算日子,好像也就是一年后吧,具体是怎么走的,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她那时才十一岁嘛,谁会和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说她大哥的随从的生死之事啊,不过就是说换了一个随从罢了,之所以会知道铁柱不是遭了大哥的厌被弃用了,而是死了,还是秦妈妈一时说漏了嘴被她听进去的。 想到铁柱一年后会死,宋知夏莫名的就想到了长姐身上,一年啊,长姐一年后就要接纳第一位妾室了,以后还要接纳更多的妾室,以及一长串的庶子庶女,想到长姐的艰难,再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宋知夏心中就一片烦躁,难以压抑,此时再看铁柱,再想到他一年后会死,宋知夏心中突然就生起了一股想要逆天而为的妄念。 为什么我就认定了长姐的将来不能改呢?明明我都在努力改变自家的将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帮一把长姐? 就算长姐远在京城,秦王就藩后藩地也远离封州,我想帮也鞭长莫及,但我就不能试一试吗? 也许作出改变并不像我所想像的那般困难呢? 不是还有一年的时间吗? 我总得试一试吧。 长姐离得远,我如今岁数又小,人微言轻,暂且帮不着,但家中的人我难道也帮不着吗? 铁柱一年后就会死,那我就试着帮帮他,也许可以让他避开死劫呢? 只要能改得了铁柱的命,那我就能改得了其他人的命,比如长姐,比如父亲,再比如我自己。 只要铁柱能成,我就更有把握逆天而行了,所谓的命,并不一定就是定死的。 所以,我必须要帮铁柱。 唔,要怎么帮呢? 帮他练好武艺? 还是给他多准备些救急的药物? 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要救他也得要对症啊。 快想快想,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什么记忆,真的猜不到铁柱的死因么? 铁柱是宋勇毅的随从,出的事肯定与他有关,反正不可能是他自己的错,如果是他的错,府里不会那般风平浪静,所有下人都会被严加教导,免得重蹈铁柱的覆辙。 那么铁柱是怎么死的呢? 是宋勇毅惹上了什么人,铁柱为救他而死? 还是宋勇毅想要什么东西,铁柱拼了命去为他取,结果枉送了性命? 还是宋勇毅毅自己作死,连累了铁柱? 快想啊! 第38章 道歉 一个接一个的记忆片断在宋知夏的脑中不断闪过,零碎的片断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模糊记忆。 她记得,好像在铁柱出事前不久,父亲又一次打了宋勇毅,为什么打的她已经忘了,然后宋勇毅就离家出走,然后父亲派人去找他,宋勇毅被抓回来,再然后就没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发生了。 再再然后,某一日她突然发现宋勇毅身边的随从就换人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铁柱是在宋勇毅离家出走前出事的,还是离家出走后出事的? 宋知夏使劲捶了捶自己的头,还是想不起来。 那时候因为宋勇毅老欺负她,她就极力躲着宋勇毅走了,她不想与他碰见,免得被他欺负,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他和他随从的事,在她发现宋勇毅随从换人之前,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碰见他了。 真是挫败啊,第一次想帮人避劫,结果在第一步就失败了,改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努力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了,对于当年的事,宋知夏的记忆实在是太浅了,只能成为一团迷雾了。 宋知夏把想不起来的郁闷全部宣泄到了宋勇毅身上,她狠狠瞪了宋勇毅好几眼,就差动手打他了。 要不是当年他欺负她,她至于避着他走吗?至于会不知道铁柱之死的来龙去脉吗?至于如今使不上劲帮不上忙独自郁闷吗? 都怪他reads;微危青城之我家妹妹真不乖! 宋勇毅被瞪得莫名其妙,他又怎么着她了?他今日可没招惹她,连说话都没有啊。 被瞪了好几眼的宋勇毅更加郁闷了,他本来就在为今早的失言之事而郁闷,此刻更郁闷了。 铁柱一如既往的当着个沉默的木头随从,他不言不语的木头性子大家早已经习惯了,从表面上来看,他和平日里没什么差别。 随从没什么不安的,反倒是身为少爷的宋勇毅坐立不安,因为他椅子后边就站着铁柱,因为失言的惭愧和不想舍下脸面道歉的心虚,宋勇毅只觉得在铁柱边上难待的很,时不时就要挪一下屁股,好像椅子会烫肉一般。 宋勇毅不知道怎么和铁柱说话,铁柱不想和宋勇毅说话,两人就这么暗自僵持着。 “铁柱,过来。”一道突兀的清脆声音响起,是宋知夏。 宋知夏朝铁柱轻轻的勾了勾手指,这个本有些轻佻的动作在宋知夏做来却显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宋勇毅和铁柱都愣住了。 宋知夏从来没有使唤过铁柱,也没有招唤过他,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主动招唤他,还做的这么突兀,这令宋勇毅和铁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铁柱先朝宋勇毅看去,身为随从,他当然得先听从主人的意愿了。 宋勇毅偏过头去,没有反对。 铁柱朝宋知夏走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一礼:“二小姐,有何事吩咐?” 宋知夏稍稍坐直身子,抬首看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见你今日与我大哥有些不对,料想是我大哥又做了一些讨人厌的蠢事了,来,说给我听听,让我也乐一乐。” 铁柱一贯木然的脸僵住了,这已经是今日里他第三次变脸了,先是对宋勇毅的话皱了眉,后是被宋勇毅给狠狠打击了一番,此刻又被宋知夏光明正大的给逗了一下,铁柱觉得今日自己的脸皮很不好用了。 “你在说什么!你又在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做过蠢事!”宋勇毅蹦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宋知夏。 宋知夏不怕他,还撇了他一记挑衅的眼神。 宋勇毅怒火上头,刚要上前教训一下宋知夏,突然他敏锐的发现了宋知夏嘴边的那一抹笑意,就像一泼冷水兜头而来,他的怒火立时没了,他眼尾一扫,正看到师父走过来。 狡诈! 宋勇毅重新坐了回去,还摆出了大度的姿态:“小妹,你又顽皮了。” 一声轻轻的嗤笑,是宋知夏笑了。 宋知夏没有继续撩拔宋勇毅,她起身让出座椅,朝贾青招呼着:“贾师父,来,坐我这歇息一下吧。”宋知夏不能称贾青为师父,但继续称呼他为贾将军又太过疏远,所以她就改称他为贾师父。 宋知夏这一让座又显出宋勇毅的不尊师重道来,宋勇毅急匆匆地起身让座,但是已经先失了敬让之道了。 不过好在贾青还是照顾自个徒弟的面子的,根本没选,直接在他的椅子上落座。 宋勇毅赶在宋知夏动手之前倒了一杯凉茶敬上,算是弥补之前的失礼。 贾青接过宋勇毅敬上的凉茶,慢慢的喝了个干净后,才开口问道:“你们兄妹俩在聊什么呢?” 宋知夏笑着抢先回答:“我今日瞧出大哥与铁柱之间有些不对,所以刚才就在问铁柱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大哥好似很紧张,不肯让我问呢reads;复仇公主们的冰山王子。” 贾青面带微笑的看向宋勇毅:“阿毅,是什么事呢?” 宋勇毅被师父问及,面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来,他下意识地先看向铁柱,见他没有主动回答的意思,心中便是一松,立时编了一个理由蒙混过去。 “就是早上我和铁柱对了两招,我输了,面子上过不去,就与铁柱生起了闷气。”宋勇毅说完还朝铁柱拱了拱手,“今早是我的不是,莫怪莫怪。”这就是换一种由头的道不是了。 铁柱只能恭敬回礼:“少爷过谦了,卑下不敢。” 主仆二人的这番作态有些假,宋知夏和贾青自然都看得出来宋勇毅所说的由头并不是真正的缘由,但既然宋勇毅道歉了,铁柱也接受了,这事明面上就算过去了。 贾青放下茶盏,顺着这个由头教导徒弟:“阿毅,你这不服输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虽说脸面重要,但也不能一味的看重脸面,该放下的时候还是得放下的,只有放下了,认清了,才能真正的从中体悟到心得。”贾青说的语重心生,又语带双关,别有深意。 贾青内里的意思是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要宋勇毅放下心中的执念,真正的去看去体会,不要因为心中的偏见,而带着偏见的眼光去看人看事,比如宋知夏失节之事,再比如他自以为的武宁伯府偏护排斥之事,宋勇毅以为他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贾青眼光毒辣,这段时日的亲自教导已经足让他看出宋勇毅对于武宁伯府的偏见和疏离了。 宋勇毅没听懂贾青这番话内里的意思,只是顺从的点头称是:“是,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会改的。” 贾青笑着拍了拍宋勇毅的肩膀:“好了,歇息好了,继续上场熬练吧。” “是。” 宋知夏的训练并不如宋勇毅那般紧凑困难,宋勇毅上场去了,她依旧靠坐在椅子里歇息。 宋知夏的眼睛再次看向铁柱,心中依旧转着逆天而为的心思。 就这段时日的观察,铁柱这人倒是个好随从,为人沉稳,武艺也不错,若是他能平安长大,随着宋勇毅一起入军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自己的功绩。 以前的铁柱,可惜了,没等到入军营的时候。 不然,这次让他提前入军营? 宋知夏眉头一挑,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明显,铁柱就是父亲专门挑选出来辅助宋勇毅的人,他肯定得跟着宋勇毅一起长大一起入军营再一起挣军功的,就算父亲再偏疼她,也不可能为了她的几句话而把铁柱从宋勇毅身边拿开。 唉,怎么帮呢? 让他留点心机,多为自己打算一点? 不可能,如果他是这种人,他也不可能被父亲选中,而且也不值得她去帮他。 她帮他,正是因为肯定了他的忠诚,所以才为他可惜,再进而要帮他避劫。 宋知夏的眉头越皱越深。 唉,归根究底,是她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死的啊,如果知道,她就可以早作防范了。 罢了,就多看顾他一些吧,不能让他被宋勇毅给白白拖累了。 第39章 山刀到来 因为要教导八甲五人习文识字,宋知夏和宋勇毅的每日行程也作了相应的改变。 上午就是每日必行的习武和熬练身体,下午则是去后花园赏景台给八甲五人上课。 宋勇毅刚开始时还有些新鲜劲,很有劲头的与宋知夏一起教学,但这种比给小儿开蒙还单调无趣的习文识字课,实在是枯燥让人发困,在教了两天后,宋勇毅的兴趣就消磨殆尽了,只是为了看着宋知夏,免得让她与五人单独相处,他才忍耐着无聊继续来上课,但教学态度就敷衍很多了。 而宋知夏却越教越有兴致,因为她不只是教,她还在学,八甲语言和文字与这块大陆完全不同,她一点点的学一点点的记,还与八甲五人你来我往的用两种语言对话,这种对话练习让她与八甲五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真正的有了朋友之谊了,不只是开始的泛泛之交了。 在学习了六天后,宋知夏已经可以与东景他们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了,比如今天是第几天,天气好不好,晚饭吃什么,今天我们想去打猎之类的对话。 “封州,封州。”宋知夏今日开始教东景他们地名,她一字一字的咬出来,让东景他们听的更清楚。 “封,州呜。”东景他们总是念不清州字,老是带个呜音。 宋知夏微微垮下肩,挥挥手:“算了算了,就这样吧。”都念三十遍了,还是改不了,只能勉强凑合了。 看到她挥手,东景他们知道这两个字算是过关了,脸上立时有了笑容。 “宋家,宋家。”宋知夏想让东景他们记住自己家的住址,所以第一个就选了封州这个地名来念,第二个则选了住宅名,原本她是想教武宁伯府的,但武宁伯府是四个字,念起来有点难,还是先教宋家简单些。 “宋,家。”这两个字学起来不难,因为东景他们早就会念宋字了,家字发音也简单,一学就过关。 宋知夏拍了一下手,这表示东景他们念的很好。 东景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在一旁看书的宋勇毅默默的拿高了书,遮住了他的白眼,天天教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实在是太傻了,看看他的小妹,已经浑身都在冒傻气了。 宋知夏和东景他们的教学是有来有往的,宋知夏教了她的住址,东景他们也要教他们的住址。 “八甲,八甲。”担任教学夫子的自然是东景这个小队长。 “八哦,甲啊。”宋知夏在学习时也有自身的发音问题,她常常会带出夏国的发音习惯。 “八,甲。” “八哦,甲。” “八,甲。” 宋勇毅捂住耳朵扭过了头,这什么兽语啊,小妹要想学成,得把舌头劈开分两条卷吧。 宋知夏好不容易捋好了舌头把八甲给念清了,东景总算拍了手,这两字过关了。 东景刚要开始教下一步的住址,突然远处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东景神情一肃,迅速起身跑出了赏景台,信岐雷刀他们也跟着出去了。 东景一出门就看向天空,他屈指放入口中,有节奏的哨鸣声响起reads;风铃般的纯雪。 宋知夏也跟着跑了出来,顺着东景他们看的方向抬头望天,远处的天空正飞来一个明显的黑点。 黑点迅速靠近,越来越大,它的样子越来越清楚了,是一只巨鹰。 一声又一声尖锐的鹰鸣声叫起,巨鹰朝东景直扑而来。 展开双翼近一丈宽的巨鹰,它的身量和迅速都是惊人的,它从空中疾速朝着东景猛扑而来,那种气势简直无可抵挡,站在东景后边,迎面的冲击已经被挡去了大半的宋知夏仍然承受不住,一声惊叫过后,她急步朝后猛退,直直撞到了刚刚出来的宋勇毅胸前,然后兄妹两人齐齐往地上倒去。 东景赶紧猛吹口哨阻止巨鹰直面降落,巨鹰收势止住下滑的势头,双翼一振,轻轻松松地滑落在了赏景台的屋顶上。 东景快步朝宋知夏走去,他伸出手:“夏,你没事吧?” 宋知夏和宋勇毅还半趴在地上,脸上犹带有惊惧的神情。 宋勇毅惊的是怎么又来了一只巨鹰,这帮蛮夷人人都带着巨鹰吗? 而且这巨鹰的攻击力竟然这么可怕,要是被它撞一下,身上得折上几根骨头吧。 宋知夏惊则是它与东景的关系。 八甲部族能够自由在外行动的只有一只巨鹰,名山刀,是三长老的战兽。 这只巨鹰不会就是山刀吧? 它刚刚还听从了东景的指令。 战兽不会听从主人以外之人的指令,那么,东景就是八甲部族的三长老? 我的天! 巨大的震惊过后,宋知夏的心头又涌起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镇定。 果然是梦,这么顺心顺意,我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既然顺我心意,那我还怕什么呀。 巨鹰一路飞来,那么明显那么嚣张,顿时就惊起了无数的竹哨声,武宁伯府巡逻各处的护卫们迅速朝后花园集结而来。 在接续不断的竹哨声中,宋勇毅渐渐回拢了心神。 宋勇毅见东景走过来还伸出了手,他立刻反应过来,没让宋知夏有机会伸出手去,他直接就拉着宋知夏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他的双手还放在宋知夏手臂上不挪开,防着她靠近东景。 “我们没事。那是你们的鹰吗?”宋勇毅下巴微抬,示意屋顶上的那只鹰。 东景收回手,抬头看着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是我,朋友。”东景的发音还是有些怪怪的,但能让人听得清。 宋知夏抢在宋勇毅之前开口问道:“它,名字。” 东景笑了,他很开心向新朋友介绍他的老伙伴:“山刀。”这两个字是音译,东景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成这里的语言,他会的字还是太少了,若是可以,他很想告诉新朋友,山刀的意思是空中的霸主。 山刀! 宋知夏的眼睛顿时光芒大盛。 果然是山刀,果然是三长老。 东景现在已经是长老了吗?还是要再过几年? 他现在有多大的权势呢? 他能不能阻止八甲部族入侵这块大陆呢? 八甲部族为什么要入侵这块大陆呢?他们又在寻找什么呢? 若是能为他们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是不是就能不入侵了? “东景reads;曾经的誓言。。。。。。”宋知夏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宋勇毅以为宋知夏又动了驯养鹰宠的心思,赶紧打断她。 “好了,那种鹰不是你能养的,你就别妄想了。”宋勇毅用力瞪了宋知夏一眼,向东景走近了一些。 “东景,它,伤人吗?”宋勇毅双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东景只听懂他说“他,什么人”,结合他的动作,东景猜想他说的是,会不会抓人吃。 东景摇头:“不。” 宋勇毅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在三人说话的过程中,有两队护卫队赶到了后花园。 之前巨鹰在武宁伯府上空盘旋时就有护卫看到了,但它那时只是盘旋却没有落下来,加上它所在的高度又很高,护卫们力所不能及,无法驱赶它,所以只能选择盯视防备它。 但是它现在下来了,还往后院冲去,这就不得了了,全府的护卫们都急匆匆地追过去,就怕赶晚了一步让这禽兽伤了人。 此时离的最近的两支护卫队已经赶到了后花园,宋勇毅因为正好面向入口的方向,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他立刻朝他们大力挥手。 “不要攻击,不要攻击,它不伤人。” 两个小队长立时看向对方,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疑虑。 不攻击? 万一伤人了怎么办? 这里可有大少爷和二小姐啊。 宋勇毅见他们迟迟没有反应,再次大喊:“不要攻击,它不伤人。” 见宋勇毅坚持如此,两个小队长只好下令手下的队员们停止前进,留在原地警戒。 随后,后花园里陆续又进来了好几支护卫队,有最先进来的两个小队长对他们进行告知,这几支护卫队也都停留在了外围进行警戒。 见这些人对于山刀如此防备,东景不好叫山刀下来,要是山刀下来吓到他们,他们再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再返回去惊吓到山刀,最后双方大战弄出难以收拾的局面,那就麻烦了,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东景选择自己上去。 东景没有助跑,只是足下用力,然后顺着石栏杆、亭柱子、屋檐几次借力,就轻轻巧巧地跃上了赏景台的屋顶,东景的姿态如猫般轻巧,落在瓦片上更是没有弄出一丝半点的声响。 这一番利落的身手令宋勇毅和护卫们都大加赞叹,上屋顶并不难,但这落地无声的功夫,就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做到的。 宋知夏并不惊讶,因为这番轻功她早就见识过了。 东景上去后与山刀咕噜咕噜地进行了一番交流,然后山刀抬起一只脚,让东景从它脚上解下了一个东西,再然后,东景的神情变了。 第40章 求援 东景看了山刀带来的消息后就变了脸色,这一点小变化站在赏景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信岐雷刀他们下意识地也沉下了脸,场上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东景?”宋知夏时刻关注着东景,她原本就极想与八甲人交好,当前一刻她知道东景就是小长老后,此刻她就更想与东景结下更深更厚更好的交情了,于是她抢先出声了。 “我们是朋友,我帮你。”宋知夏根本不问是什么事,只是在第一时刻就表明了立场,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帮你。 东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宋知夏竟然会如此积极的想要帮助他,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会给她带来麻烦的情况下,她问都不问,就开口说要帮他了。 真是太意外了,也真是太暖人心了,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大陆,从踏上这块大陆起,这里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不自在,遇见的每个人都在害怕他们,提防他们,唯有她,她不怕他们,她真诚的与他们做朋友,此刻更是不问缘由地要帮助他们,她的关心就像是寒冬中的一道热汤泉,让人从里到外都分外暖融融的。 但是,这件事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会给她带来祸患,他们要是为了解救同伴而做出了什么过激的事,比如杀人,他们直接走了就是了,这边的人又追不到他们老家,可是她不同,她的家就在这里,她的家人也在这里,她不可能舍下她的家人和他们离开,而且就算她走了,她的家人还在这里,也是会被连累的。 东景在心中瞬间做了不把宋知夏拖入这场麻烦中的决定,他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朝抬着头仰望看他的宋知夏微笑摇头,她还这么小,还是个孩子啊,她只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不要这么早就被拖入大人世界的冲突里reads;总裁,请别再缠着我了!。 “我们,走了,我们要帮,同伴。”东景很辛苦地说完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更没说要她帮忙,只是说他们要走了。 宋知夏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不舍的神情,她朝东景走近了几步,中途却被宋勇毅给拉住了,宋知夏挣了几下,没挣脱,只能停住脚,抬首看着东景:“去哪里?我帮你。” 东景仍然微笑摇头:“我们去,你,不要。” 东景如此坚决地不要宋知夏的帮助,让宋知夏感觉很挫败,交情不在于锦上添花,而在于雪中送炭,你帮我,我帮你,才能让交情越结越深,生死之交远比酒肉朋友可靠,她不能轻易放弃这个结下深厚关系的机会,就算不让她去,她也要力所能及地帮上一点小忙,这样才不枉费她这几天的费心交好啊。 宋知夏想上前拉住东景,她想再努力说服他一把,可是宋勇毅抓得她紧紧的,她用力挣了半天,也才只是拉着宋勇毅一起走了两步。 见宋知夏这么努力地想要靠近自己,明显是想要说服自己,东景不由得笑了,信岐雷刀他们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朋友想要帮忙,总是让人感到愉悦和感动的。 宋知夏气死了宋勇毅的拖后腿,但她此刻没功夫和宋勇毅掰扯,她就怕一个错眼就让东景他们给跑了,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宋知夏紧盯着东景的眼睛,心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语言难以沟通了:“你先说是什么事啊,也许这事并不麻烦啊,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也许报上我父亲的名号就能解决了呢,我父亲可是有地位的人,你们不要糊涂行事啊。” 这一长串急促的话,让东景是有听没有懂,但他从宋知夏的神情中看到了她很想很想帮忙,他实在不忍心让朋友伤心担忧,当然,也有两分出于对这片大陆民情不通的担忧,担心自己胡乱行事反而会惹上更大的麻烦,甚至会给朋友带来麻烦,东景最终还是放弃了马上就走的心思,决定留下来和宋知夏说清楚,也许她真能帮上忙呢。 “好。”东景点了头。 宋知夏没想到东景竟然会这么简单的就同意了,她才只说了两句呢,这简直就是惊喜啊。 她连连点头,拉着宋勇毅往赏景台里走,边走还边比划:“我们进去,你说,我听。” 东景屈指朝山刀吹了几声有节奏的鸣哨,示意它在屋顶上继续等候后,和伙伴们一起进入了赏景台。 宋知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宋勇毅连连朝宋知夏递眼神,可半点都没进到宋知夏的眼里。 “我说你干什么啊?他们要走就走了,你搭进去干什么啊?”宋勇毅气怒,指责了宋知夏一句,但见到东景他们进来,他无奈地闭上了嘴,出于待客之道,他自然是不能在客人面前表露出希望他们赶紧走的意思的。 宋知夏眼巴巴地看着东景落座,待他一坐下,她就立即发问:“什么事?” 东景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翻译这件事,这很有难度啊。 信岐和雷刀他们也看着东景,他们当然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东景不知道该怎么和宋知夏说,就转而先和同伴们说起具体的事由。 这事说来并不复杂,虽然因为大小所限,树叶卷上只写有几句话,但这也足够写明大概的来龙去脉了。 这次来新大陆寻找安居地,八甲部族一共派出了五支前锋探险队,分五个方向进行探险,与东景这一支进展比较顺利的队伍相比,来信的这支小队的进展就很不顺利reads;总统去哪儿。 那一支小队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具体怎么不顺利树叶卷上没写,只写他们遇事不利,然后被一个高等战士所救,他们与这个高等战士相处融洽,但他们五人后来被另外的一个有身份的人看中,要他们服从他,他们自然不肯,与他们交好的高等战士极力帮助他们,想帮助他们离开,但这引发了对方的不满,对方如今指责与他们交好的那个高等战士背叛部族,要杀他,五人小队也陷在那里,难以脱身,需要同伴的救援。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的很模糊,但这不妨碍东景他们做出基本判断,在他们看来,这事很简单,就是有人要强迫他们的同伴,这事当然不行,除了战争中的战胜方,没有人有资格强制让另一个部族的战士服从他,就算是对方部族的首领也不行,要强迫,那就打,谁赢了谁说的算。 事情的基本判断已经有了,树叶卷上提到的那个帮助族人的朋友受到了陷害和打击,那就是旁枝末节了,等他们打服对方,让对方知道八甲部族的厉害后,对方肯定要做出补偿,到时候他们自然会为他们的朋友争取最大的补偿,八甲部族也会给他们的朋友带去谢礼。 东景把事情和信岐雷刀他们都说了个清楚,现在就是如何向宋知夏进行解释这个问题了。 语言不通实在是个大问题啊。 东景磕磕碰碰结结巴巴地给宋知夏翻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东景说的很辛苦,宋知夏也听的很辛苦,但她越听越认真,她敏锐地发现这件事,很可能才是当年八甲部族与夏国之间发生的第一场战斗,若真是如此,那父亲岂不是给那个该死的家伙背了黑锅,成了首战失利的罪人,成了被整个朝廷攻讦的顶罪羊。 这种黑锅,不能忍! “他们,在哪里?”宋知夏有些激动的前倾上身,更靠近了东景一些。 宋勇毅赶紧把宋知夏按了回去:“注意你的仪态。” 宋知夏把宋勇毅的手拍开,还瞪了他一眼:“你除了看到这些细枝末节,还能不能看到更重要的事啊?” 宋勇毅听了这话,又是一肚子的火气,他这都是为了谁啊,要不是因为她是他亲妹,他管她失不失态呢!她就是整个人都贴过去,他都不会管! 这对兄妹的一来一往看到了东景他们的眼里,他们马上就明白了这对兄妹在帮助他们这件事上是有分岐的,谁真当他们是朋友,谁只是表面客套,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东景又生起了不连累宋知夏的心思,但宋知夏却没给他改口的机会。 “他们,在哪里?我父亲,可以帮。”宋知夏为了增强说服力,不惜把父亲宋力刚都拉进来了。 宋勇毅脸色一板,又想训人,结果宋知夏反瞪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宋勇毅话语一滞,堵在了胸口里,他朝天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 他知道父亲偏疼小妹,但他不相信父亲会什么都听小妹的,此刻小妹不让他说话,好,那他就等着过几日看她怎么被父亲给教训了。 宋勇毅一心等着幸灾乐祸,此刻干脆偏过头,闭嘴不说话了。 宋知夏打发了宋勇毅,继续紧盯着东景:“三日,我父亲,回家。”三日后就是父亲休沐回府的日子了。 东景犹豫了,三天啊,族人们会不会等不及啊? 东景看向信岐雷刀他们,又转向宋知夏:“我们,商量。” 宋知夏点头:“好。” 第41章 文贵武贱 商量了近一个时辰,东景他们最终决定留下来等待三天。 这个决定并不是出于担心自己实力不足、想要依靠朋友帮助的考虑,对于自身的武力,八甲人一向是很有信心的,他们只是出于更实际的考虑。 虽然他们可以用武力救出族人和朋友,但他们对这块大陆的民风民俗并不清楚,尤其是对社会等级不清楚,如果对方的地位等级很高,可以动用很多的战士追击他们,那么,就算他们可以把族人和朋友救出来,要离开这块大陆也是困难重重。 因为他们不是鸟也不是鱼,不可能直接过海,他们也是需要备船过海,以及等待天文海潮的,过了特定的日子,可能就需要再等上一年,而一年的时间,对于孤立无援,深入陌生大陆的他们,是十分冒险的。 所以为了避免一时冲动造成可能延误一年的冒险举动,东景他们决定还是多留三天,而在这三天里,他们要尽可能的多了解他们的敌人。 东景写了个树叶卷绑在了山刀的脚上,让山刀再次充当信使,飞去了族人们的身边。 山刀回来的速度很快,晚上出发,次日上午就回来了,这么快的速度,除了证明山刀的远途快速飞行能力之外,还能说明东景族人们所在的地方离封州并不远。 东景拿下回复的树叶卷,上面全是夏国字,东景看不懂,把树叶卷交给了宋知夏。 “章金庆,怀州西水县。”宋知夏拿着树叶卷念出了上面的内容,“章金庆,是朋友,在怀州。” 宋知夏还拿了纸笔,在上面画了简易的地图,标明了封州和怀州的位置,以及西水县在怀州的位置,很简略,只能看得出三个地方所在的方向,怀州在封州的西边,临海,而西水县则在怀州的西边,几乎就在海边上reads;[综童话]特种兵苦逼人生。 东景他们凑过来看了简略地图一眼,心中大概有了个地理方向。 宋知夏画好地图,继续念树叶卷上的内容:“裴潮。”她心中一个咯噔,姓裴,不会是裴家人吧? 宋知夏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应该不是有权势的人,夏国立国二十多年间,担任三品以上官职的官员名讳都在她的脑中记着呢,没有这个名字,但是如果他是裴家人的话,那就麻烦一些了。 裴家是怀州的百年大族,虽然论底蕴远不如封州的蔡家,但也算得上是地方大族了,比祈州的宋家还强,如果裴潮是裴家人的话,父亲不出面,和平救人是肯定不行的。 而且裴家还尚过一位公主,是开国皇帝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妹妹,虽然是异母妹妹,但也是公主,不知道这裴潮是不是嫡系,与公主那脉有没有关系,如果是公主之后的话,就算是父亲出面要人,份量也是不够的,毕竟宋家是依附皇权的新贵,是要看皇家脸面的,与蔡家那般傲立世间几百年、笑看皇室更迭的世家望族是不同的。 宋知夏把树叶卷交还给东景:“我,问,母亲,你们等我。”宋知夏决定去找母亲问个清楚,身为驻边将军夫人和武宁伯夫人,母亲对于封州廊州及附近州府的一应官员的背景,以及各个大族的人脉关系,应该是很了解的,就算不精通,也应该有个印象才是。 宋知夏径直去了主院找母亲张氏。 “怀州裴潮?”张氏仰头想了想,“如果我没记混的话,怀州裴潮就是长泰公主的儿子,而且前几年得了州府举荐,入京当了御史,你怎么问起他了?” 因为宋知夏年纪太小,就算她问起的是外男,张氏也没训斥她乱问,只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女儿怎么问起了外人? 裴家人,公主之子,京中御史,宋知夏最不想被确认的身份都被确认了,宋知夏无力叹气,看来要救人是很困难了。 “因为他把东景他们的族人给扣下了,据说要让他们给他当家奴,而且为了这件事,他还诬告东景族人的朋友通敌叛国呢,说东景的族人是越国来的奸细,可笑,如果他们真是奸细,裴潮还要他们当家奴干嘛,这不是明晃晃的包庇嫌犯么。对了,母亲,章金庆是谁啊?章金庆就是那个被裴潮诬陷的人。”宋知夏抱着张氏的手臂问道。 “章金庆!”这个名字一下就让张氏惊到了,“果真是章金庆?你没听错名字?” 宋知夏摇头:“没有听错,名字是写在树叶上的,而且是章金庆本人所写,这事也是他写来的。” 张氏微微张嘴,这显示了她极大的惊愕。 “母亲?”宋知夏晃了晃张氏的手臂。 张氏强压下震惊,向女儿解释:“章金庆是怀州的守备将军啊。”守备将军是地方州府的最高武将,位四品,是朝廷分派各州府震慑地方的重要大将,虽然权责与品阶比起负责边境驻守的驻边大将要低一级,但也是坐镇一方、威势赫赫的大将了。 宋知夏也震惊了:“什么?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裴潮诬陷地方大将通敌叛国?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不怕朝廷治罪吗?” 张氏想的明显比女儿深远:“如果这事是真的,裴家真的要打倒章金庆,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 宋知夏一头的迷糊:“母亲,怎么听您的语气,您并不看好章金庆,反而认为裴潮真有可能杀的了章金庆?章金庆可是四品大将啊。” 张氏并不回应,反而看着窗外出神了半天。 “母亲?”宋知夏催促道reads;气运之异战场。 张氏低头看向女儿,眼神复杂。 要说吗?太阴暗了,说了会脏了女儿的心吧? 可是不说的话,看女儿对那些人如此上心,万一女儿因着对世事的天真,一时冲动做出了一些不合适的事,反而会害到女儿吧。 真的要说吗?不如委婉一点,遮掩一点,只让女儿知道一点? 还是不行,依着女儿如今的大胆行事,只让她知道一点,很可能会让她行事更加危险。 张氏犹豫着,挣扎着。 脑中突然间闪过女儿两次遇袭的事,张氏心中突生不安。 也许在她和夫君都不知道的时候,女儿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算计目标了,那两次遇袭,也许不是针对夫君,而是针对女儿。 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最终张氏还是轻叹一声,决定和女儿详说一切:“罢了,你也大了,有些事是该和你说说了。” 张氏拉着宋知夏进了内室,摒退了奴婢,亲手关闭了室门,只留下宋知夏与她对坐内室,很明显张氏是要说些很重要的话。 “文贵武贱,夏儿你听说过吗?”张氏轻声问道。 宋知夏点头:“听说过。” “从晋朝开始,文贵武贱就已经有了,文贵武贱说的不仅仅是地位,更是生杀予夺。”张氏的神情极为严肃,严肃的甚至显得有些阴郁。 宋知夏被张氏的阴郁所感染,声音也低了下来:“生杀予夺?” 张氏重重点头:“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文臣是可以直接斩杀武将的,就算最后证实是冤杀,朝廷也不过是免了文臣的官职,让他归乡而已,这就是生杀予夺。” 宋知夏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 “这是史实,也是至今仍然潜行在官场里的规则。”张氏走向内室角落的一个带锁的柜子,她开了锁,从中取出一本册子。 “里面都是从史书上抄录下来的实例,每个例子后面都是一场文臣对武将的血腥屠杀。” 张氏的嘴角边扬起一股浓浓的嘲笑:“晋朝就是武将篡位而起的,开国皇帝担心有人重走他这条帝王路,干脆就对他的老部将们进行了两轮的血腥屠杀,后来更是重用文臣,用文臣来压制武将,在晋朝末帝时,更是发生了七品御史先斩后奏三品武将的事情,这件事促使了晋朝更快的灭亡,当时末帝已经势弱,各地藩王本就虎视眈眈,夺位之争一触即发,结果却发生了这件事,这事直接促使各地武将纷纷叛变,有的干脆就投靠了藩王,晋朝就此四分五裂,开启了八国之乱。” “八国之乱延续了二十多年,攻伐、吞并、篡位、夺宫,好戏不断,最后八国剩下两国,成了两国争雄,一个是我们的‘好邻居’越国,另一个则是我们夏国的前朝,楚国。” “越国是晋朝的藩王传承,楚国原先也是晋朝藩王传承,但后来大将军篡位自立,传承就变了,因为同样走的是晋朝高祖的帝王路,这位大将军也对武将十分忌惮,对自个的部将下起手来半点不心软,武将阵营再次受到清洗。” 张氏的声音越发低沉,宋知夏只能越靠越近,想要听清母亲的话语。 张氏顺手搂过女儿,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在她的耳边轻说:“夏儿,你知道宋家的发家史吗?” 第42章 发家史 宋家的发家史? 宋知夏点头,这个她倒是知道一些:“曾叔祖父当年就是在这位大将军王麾下,所以大将军王登基后,我们宋家就起来了reads;高达之狙神传说。”但是宋力刚这一支并不是宋家主家的直系后代,而是同族旁系,宋力刚的爷爷与这位曾叔祖父是堂兄弟。 “是的,宋家之所以能起来,其实主要是靠了这层关系,但除了这层关系外,还有另一个更隐晦的原因。”张氏的嘴唇轻轻压在宋知夏的耳朵边上,极轻极低的解说,“因为你曾叔祖父的上官就是被大将军王清洗去的,大将军王先是清洗了手下掌兵多的部将,再提拔了下一层的部将,把手中绝大多数的兵力一一分散开来,以便日后的掌控。你的曾叔祖父就是占了这层便宜,比高的低一些,又比低的高一些,不高不低,刚刚好。” 宋知夏的脸色有点苍白,她完全没想到宋家的起家史竟然与前朝的血腥清洗有着这样的干系。 “那我们自己家,又是怎么发家的?”宋知夏急切地追问,她害怕听到父亲身上不干净,就如曾叔祖父身上不干净一般,因为事实很明显,如果曾叔祖父真的忠诚于上官,那么上官被清洗,他身为下属怎么可能不被牵连进去,反而还因此事得利,不仅分得了兵权,还被提拔上位,所以曾叔祖父肯定在其中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宋知夏仰头看着母亲,一脸的紧张忐忑,她害怕知道她心中可敬可亲的父亲其实是个小人。 张氏微微一笑:“别怕,你父亲比你曾叔祖父要干净得多,本家是因为大将军王的篡位和清洗而得利发的家,后来也因为楚朝的灭亡而失势,有得有失,天道至公。” “大将军王登位十多年后突然暴毙而亡,”张氏说到这事,脸上浮现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极有深义,接着她的神情又转为欲言而止,显然这中间发生的事很精彩但也很有争议,她拿不准该不该说,最后她还是决定跳过了这一段,直接说起了后来的事。 “后来大将军王的原配长子夺宫,想要自立为帝,但因为大将军王篡位之举本就不合正统,所以他的长子的继位正统也被文臣们所驳斥,那人也是个狠人,他以楚国所有幸存宗室的命为筹码,让文臣们承认他的正统身份,不承认,那就杀光所有对他有争位威胁的宗室,最后文臣们只得屈服,让他顺利继了位。” “但是这样的继位并不能镇服人心,新帝继位不过三年,他最信任的人,齐司徒,便揭起了反旗,用了五年的时间赶走了新帝,自己登了位,而且改朝换代,建立了夏朝。” “齐司徒,也就是先帝,建立夏朝后,原先归属大将军王的势力自然得不到重用,主家是属于大将军王的势力,自然会被先帝所猜忌,而你的父亲,凭着自己的运气和本事,成了先帝的麾下猛将,成了镇守一方的驻边大将,在当今皇上继位后,更是授爵成了武宁伯,再不与一般武将共论。” 说到这事张氏便心生欢喜,她轻抚着女儿滑嫩的小脸蛋:“夏儿,你就是在这一年降生的。”女儿可是家中的福星呢,当年刚刚怀上她,家中就来了传旨的天使,前后不过两日,事先可一点兆头也没有呢,真正是一喜带二喜,她的夏儿可是个大大的福星呢。 宋知夏眨了眨圆亮的杏眼:“不与一般武将共论?这是何意呀?” “晋朝高祖的武功帝王路,楚朝大将军王的篡位,和其子的夺宫,以及本朝先帝的登位,这四位皇帝的帝王路是极为相似的。”张氏的脸上再次出现沉重的神情,“以武犯禁,以武□□,这样的□□之争一再发生,还总是成功,这就让每位皇帝天然的对武将忌惮猜疑,皇帝要压制武将,自然得向文臣借力,所以在一次次的借力和打击后,文越贵,武越贱,再加上多次的□□之争,老将们早就在征战中消磨殆尽了,而幸存的又要承担来自皇帝的各种猜疑打压,武将这一方早就青黄不接、后继无力了。夏儿,你父亲之所以能出头,实在是占了很大的运气。”因为比宋力刚强的,几乎都死光了,宋力刚和张氏都很清楚这一点。 “那我们家的前途岂不是很不好?”宋知夏这时才知道看似荣华富贵的武宁伯府,竟然是座空中楼阁。 张氏微微点头:“是啊,夏儿,你看看本朝的武将之家,可有传承过三代的?” 宋知夏刚要脱口而出说出宋家本家,但她立马又想到本家从第三代起就不再担任军中要职了,品队最高的也不过是五品阶,父亲的三品阶可谓是宋家中的最高阶了,但父亲与本家,关系可是一向不亲近,少有来往,虽说有驻守之地远离祈州,来往不便的缘故,但结合母亲之前所说的话,仔细想想,应该其中也有父亲有意疏离本家的缘故吧reads;不要遇见你。 “你再看看,本朝的文臣之家,有几家是从晋朝传承下来的?”张氏再提示。 宋知夏在脑中过了一遍夏朝立国二十多年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名单,有七成以上是晋朝传承下来的。 “文臣之家历经三朝依然不倒,而武将之家不过能维持两代,所以,你懂了什么叫文贵武贱吗?” 宋知夏眼神黯淡,轻轻点头。 张氏见女儿听明白了,心中宽慰,继续解说下去:“现存的武将之家,都不过是二代传承,早一些的都亡了,而这些武将之家,背后依附的靠山又多是世家望族,若不是世家望族的家将部曲出身,就是与这些世家望族有同宗同乡之义,而这些世家望族无不是文臣之家,说是文臣武将,其实不过是文臣一家独大,经历三朝清洗,武将早已是文臣的附庸,像我们家这般没有大靠山,几乎纯粹是靠着运气起家的武将之家,可谓是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说是百年一遇。” 宋知夏听的心情越发低落。 张氏却又露出了个富含深意的笑容:“本朝先帝,为了拉拢手下部将,分化他们与本家大族的关系,就用了一个手段,赐爵。” “赐爵?”宋知夏不明白。 张氏郑重点头:“是,赐爵。赐了爵,本来只是家将部曲的武将,就从名义上与本家分开了,而不是家将部曲出身的武将,那就更好了,他们与背后那些所谓同宗同乡的大族更能断的干净。” 张氏眼含深意的看着怀中的女儿:“夏儿,所以你此刻可知道武宁伯这个爵位意味着什么了吗?” 宋知夏心中的迷雾被母亲的一席话语劈开,闪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是,没有爵位的武将,就是不受皇帝看重的武将,这样的武将,位卑,而有了爵位的武将,则是受到皇帝看重和保护的武将,这样的武将。。。。。。” 位尊?不可能。 在皇帝还忌惮着武将,担心他们造反的时候,武将永远不可能位尊。 甚至连与文臣平等都不可能。 宋知夏皱眉想了一会儿,最终想了个合适的说辞:“最起码不会受到文臣的钳制。” 张氏笑着点头:“是啊,最起码不用担心某一天被他们以莫名之罪斩杀了。” 宋知夏猛地抬头,因为她想到了最初她来问母亲的问题:“母亲,你的意思是,章金庆很有可能被裴潮斩杀?” 张氏的笑容凝固了,在沉默了一会后,张氏最终还是点头了:“是,只要伪造一些证据,比如通敌信,裴潮甚至还能因此立功。” 宋知夏从张氏的怀中跳了起来:“这不公平!这是陷害,这是冤杀!” 张氏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她只是把目光落在了那本小册子上,那本记载了许多武将被文臣斩杀的实录上。 宋知夏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到了那本小册子,一瞬间,她觉得心沉甸甸的往下坠,接着从里到外,整个人泛起了深深的寒意。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如此的血淋淋! 第43章 心不甘 “所以皇上忌惮武将,已经忌惮到了宁愿冤杀大将,也不愿怪罪文臣的地步?”宋知夏喃喃地说出了这个令她心惊的可能,在这场梦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世道对武将是如何的不公,原来,她是被父亲母亲保护的太好了,在双亲的保护下,她只知道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而苦恼怨忿,却从不知晓父亲母亲的艰难。 张氏摇头:“并不是,而是皇上看不到底下的真相,欺上瞒下,并不只是戏文而已。” 张氏的理解已经算得上是深刻了,但是见识了六年后整块大陆的风云变幻,以及残酷宫斗的宋知夏却比她想的更加深刻。 宋知夏完全不信皇上的“无辜”。 皇上真的看不见吗?未必吧,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至,势大难遏了吧。 从几百年前就持续不断的重文抑武,给予了文臣越来越多的权势,如今尝到失衡的苦头了吧。 突然间,在宋知夏心中电闪雷鸣般的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之所以被囚入冷宫,是不是就是与文贵武贱有关? 登位前他利用她背后的宋家势力,登位后,他嫌她低贱了,又看到宋家没用了,所以他要开始血腥清洗了? 用完就甩? 呵,她果然还是小看了他的无耻。 宋知夏心中涌起了雄雄的怒火。 文贵武贱? 重文抑武? 呵,不过就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以及世家望族的搏弈之术,但这两者之间的争斗,牺牲的却是武将。 凭什么武将就低人一等? 凭什么文臣就高高在上? 利用我,牺牲我,还要让我认命? 我偏不! 一心要在梦中随心所欲唯我独尊的宋知夏生起了强大的逆反之心reads;爱在边缘。 从张氏房中出来的宋知夏没有半点沮丧消沉,反而满心的斗志昂扬。 既然这世间不给我们公道,那我们就给自己抢公道! 宋知夏的心中只有满满的斗斗斗、争争争。 对于之前的难题,也就是解救章金庆和八甲族人的难题,此刻宋知夏完全明朗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去谋划一个什么惊天计策,或是从势力平衡、利益分割出发,找几个同盟一起援救章金庆和八甲族人。 说白了,她根本不信几百年根深蒂固的传统能被她一力打破。 此外,更因为她历次的梦境已经告诉她,细细谋划、谋定而后动、忍耐蛰伏是通通没有用了,因为梦说醒就醒了,不早点动手,吃亏郁闷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宋知夏决定要来场大的。 宋知夏心中的最佳合作对象就是八甲部族。 要打破藩篱就得用砍刀,既然皇帝不可靠,文臣不可靠,甚至武将也不可靠,那就干脆全部打破这一切,推倒重来。 至于会不会引狼入室,会不会惹火烧身,这些宋知夏根本不在意。 梦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连在梦里都不敢想不敢做,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宋知夏回到赏景台,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宋勇毅和东景他们就在赏景台上用晚食。 东景他们为了宋知夏的一句“等我”,就一直留在赏景台等待着她,他们不走,身为主人的宋勇毅也不好离开,只能跟着一块等待,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华灯初上,见时候不早了,宋勇毅干脆就叫下人把晚食摆到了赏景台,与东景他们一起用饭。 而这一次同处用饭,直接就把宋勇毅给惊呆了。 宋知夏过来时,宋勇毅已经懵的不知道该怎么用饭了。 宋勇毅的桌案上摆着一饭一汤三菜,饭是粟米饭,汤是豆腐汤,菜则是两荤一素,不奢侈,也不简朴,规规矩矩的日常用餐。 而东景他们的桌案上,则是满满当当的烤肉、烤肉、烤肉,多到一张桌案摆不下,直并了四张桌案才算完。 然后宋勇毅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东景他们拿起一块又一块的烤肉,大快朵颐,风卷残云,真的跟龙卷风一般的席卷了四张桌案上的烤肉,不过短短二十息,桌案上一半的烤肉就没了。 吃了一半的烤肉,东景他们的进食速度才渐渐慢了一些,但也仅仅是慢了一些,在宋勇毅看来,还是快的可怕。 我的天,吃得这么多,我们家会被吃穷的吧! 就在宋勇毅还陷在震惊中时,东景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烤肉,拿起手巾擦了擦手,微微侧身面向门口。 看到东景的动作,信岐雷刀他们也停下了手,擦手面向门口。 而宋勇毅直到宋知夏迈进了门口,才发现小妹回来了。 东景微微前倾上身,看着宋知夏,他很想知道她探听出了什么。 宋知夏面带微笑,款款落座,用八甲部族的话说出了她的意思:“抓裴潮。” “抓裴潮?”东景微微皱眉,他不确定她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他所想到的意思,抓人,威胁? 宋知夏循循善诱:“敌人的武力,很弱,要救你们族人和朋友,简单,抓了裴潮,他成了猎物,就会听你们的话reads;不要遇见你。” 宋知夏的意思很明了,既然走正途不可能获得正义,那就用武力来说话,谁强听谁的。 东景此时确定自己没想错,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敌人,有多少人?有更强的人吗?”如果对方可以调用非常多的战士,并且这些战士的武力都很强,那就不好解决了。 宋知夏微笑摇头:“比你们弱,很弱。人多,但是,抓住最大的人,就可以解决,不是难题。”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了裴潮,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东景很疑惑:“最大的,不就是,最强的?最强的,身边有很多强大的人。”在他们老家那块大陆,崇尚的是力量,力量分为武力和智力两种,武力最强的担任首领,智力最强的担任巫,不管是首领还是巫,他们的身边拱卫的都是高等战士和中等战士,不可能被外人轻易抓住,而他们只有几个人,要从一群的高等战士和中等战士中抓住首领或巫,这简直是比冒险还要冒险的送命之举。 宋知夏却信心十足,八甲部族每个人都是以一抵百的猛士,他们两支队伍,一共十个人,全体出动去抓取一个裴潮还能失手?那不可能。 当然,为了小心起见,她还是要多打探一下裴潮的底细。 宋知夏拿起笔,在东景给的新树叶卷上写了一封信,由山刀送去给了章金庆。 身为被裴潮针对的章金庆,他应该非常了解裴潮的底细。 只要知道了裴潮的武力高低,就能决定是用直接粗暴的手段武力绑架裴潮,还是用阴暗的计谋套取裴潮。 希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给自己省点事。 宋知夏和东景的一问一答全部由八甲话进行,宋勇毅就坐在宋知夏身边,但他一句都没听懂,此时他只能坐在一边旁观他们的交谈,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几乎如聋子听雷,他的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被排斥的憋气。 用完晚食后,宋勇毅借着护送宋知夏回院子的由头,在路上一直缠问她,要她说出东景他们具体有什么打算。 宋知夏没有回答他,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若说在张氏那番话之前她还深恨宋勇毅的话,在那一番话后,她对他的恨倒是淡了一些,因为她可怜他。 依照那些皇帝登位成功就屠杀武将的劣根性,他与那人走的那么近,待那人坐稳位子后,他就会是第一批被屠杀的人。 她已经被囚入冷宫了,他离死还远吗? 鸟兽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知道那时候的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以你的资质,你是不会懂的。”以你的愚蠢,你是不会懂的,我也不屑与你说。 宋知夏迈步进了院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勇毅气得直跳脚:“你这什么意思!你给我出来,出来!给我说清楚!” 院门内的仆妇和丫鬟们都惶恐地跪在地上,不敢劝解也不敢关门,这对兄妹俩总是吵架,让她们这些下人很是为难。 宋勇毅在院门外吼了几句,见宋知夏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也只得收了声,用力甩甩袖子,走了。 哼,若不是天黑了夜深了,碍于家中规矩、男女之别,看他不进去好好教训她一顿。 第44章 真相 烛光亮堂的闺阁里,一番沐浴后,洗去一天的疲惫,只余一身清爽的宋知夏,披散着长长的秀发,享受着碧珠的擦拭和按摩。 她闭着眼,看似在享受着碧珠的服侍,但脑海中却在谋划着绑架裴潮的环节。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之所以选择裴潮,除了他是挑起这场旋涡的人之外,还因为他的身份够高,裴家直系,公主之子,京中御史,这里面随便一个身份都能让裴家投鼠忌器了,更何况是三个身份集于一身,裴潮必定是裴家重点培养的下任家主继位人之一,只要绑了裴潮,就能让整个裴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可以引发裴家的内斗,让裴家平白消耗掉积攒多年的元气,那就一举双得了。 要绑架裴潮,就得先摸准裴潮的日常规律,唔,说来,裴潮不是京中御史吗?他怎么回来了? 宋知夏眼睛猛地一睁,对啊,他怎么回来了? 京中御史能离京的原因不过就是几个。 一是受皇命离京,调查某位地方官员或某件大案。 二是调职,从京中调任地方,但一般来说,为了与地方大族形成牵制,皇帝是不会让御史回老家担任御史之职的。 三是升为地方牧民官,御史的升官路一般是御史——地方牧民官——六部,进了六部后再按各自的资历和运气升阶。 四是家中长辈出世,回乡丁忧守孝。 裴潮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呢? 次日山刀带回了章金庆的信,这封信比较长,分成了两份,分别绑在了山刀的两只脚上回来。 章金庆这次在信上详细写明了与裴潮起纷争的缘由,章金庆与八甲族人相识相交后,曾带他们去过几次武技场,武技场是武者比武的地方,观众可以押注,胜利的武者可以得到大部分的注金,有些手头拮据的军人也会隐瞒真名,以普通武人的身份进去比武,赚取一笔注金。 八甲族人一向崇尚武力,进了武技场,看到武者搏斗的热血场面,哪里忍得住不下场,于是他们场场都下。 虽然八甲族人有意的收敛了自己的力气,但是他们的力气仍然胜过绝大多数的武者,唯有两个武者以绝佳的武技与他们打成了平手。 这样亮眼的成绩,令武技场幕后的东家裴家,上心了,裴家一直想栽培几个中高阶的军中将领作为家族辅力,这些年也往怀州军中送了十几个家中部曲,但都达不到裴家的期望,而八甲族人的出现则让裴家眼前一亮,生起了招揽的心思。 一般来说,招揽新部曲的事都由专门的管事来负责,裴家的核心层是不会关注的,但八甲族人是章金庆的朋友,管家对八甲族人的招揽引起了章金庆的反感,之前本就因为裴家输送部曲进入怀州军营,甚至插手他们的升迁之事,章金庆与裴家有过一些摩擦,现在裴家又来招揽他的朋友,还是招揽他们当部曲,部曲与家奴有什么区别,于是章金庆对裴家的观感更加恶劣了,当时几乎是把裴家管事给打出门去的reads;闺蜜情人 gl。 章金庆把裴家管事打出府去,这事就等同于把裴家得罪了,于是这件事就上报到了裴家家主面前,正好裴潮从京中回来了,他主动接手了此事,想要在家人面前好好施展一下他的手段。 裴潮这次回乡可谓是锦衣还乡、志得意满,因为他很快就要调任地方御史了,虽然是平调,但从京中调往地方,其中的意味可就不同了,只要他做的平稳,不出事,那么两年之后他就可以担任地方牧民官了,这可是手握一州风雨的实官啊。 裴潮接过了招揽一事后,行事可谓是雷厉风行,先是想用御史弹劾的手段压服章金庆,见章金庆不肯低头,他一怒之下生起了驱逐之心,想要直接把章金庆从守备将军的位子上拖下来,然后推亲和裴家的将领上位。 这个计划得到了裴家家主的支持,因为只要这个计划成功,裴家就可以真正的插手怀州军了。 于是章金庆就陷入了子虚其有的通敌叛国案之中,在裴家的纵横捭阖之下,章金庆陷入到了御史弹劾、下将背叛、上官质疑的泥潭中,百口莫辩,难以自清。 章金庆这件案子闹得沸沸腾腾,就连宋力刚也听闻了此案。 宋力刚回府时看不出他的忧心,但在晚上就寝后,坐在唯有发妻与之相对的内室中,宋力刚才终于显露出了他的忧愁。 “怀州的守备章金庆,陷入了通敌叛国案中。”宋力刚压轻了嗓音对张氏吐露心忧之事。 “这事我已知晓。”张氏轻声应道。 宋力刚眉头一挑,难掩惊讶:“连你这深宅妇人都知道了?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张氏并没有如宋力刚所想像的那般露出自得之色,反而神情复杂:“这事并不是从那些夫人口中传出来的,而是从夏儿口中得知的,夏儿竟然收到了章金庆的求援信。” “求援信!”宋力刚差点绷不住跳了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章金庆联系上,那可是自找麻烦啊,就算他的品级比章金庆高,但也顶不住这种大陷害啊。 张氏抬手拍了拍夫君的手背:“别急,这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张氏把他上次离府后,府中潜进了五个蛮夷,蛮夷把女儿偷了出来,蛮夷与女儿交上了朋友,蛮夷的族人发来了求援信,蛮夷族人求援之事与章金庆有关,章金庆发来求援信,这一连串的事告诉给了宋力刚。 宋力刚简直听的是目瞪口呆一脸茫然,短短十天,自家后院竟然发生了一长串比传奇戏本还离奇的故事。 张氏看到夫君一脸的呆蠢茫然神情差点笑出声来,不过她顾及夫君颜面,还是绷住了。 “当时我听到夏儿说起这件事,我就知道章金庆难逃此劫了,裴家虽是一方大族,但要对一方守备动手,也要付出许多代价,所以在这事中,裴家必定所图甚大,很可能就是盯住了这个守备之位,所以裴家绝不会轻易罢手,此事要想善了,只怕是不可能的。” 张氏看向宋力刚,见他面沉似水,她的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犹疑:“夫君,你可是想帮章金庆一把?” 宋力刚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很是挣扎,但挣扎良久后,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他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是多不容易,多幸运,武宁伯府的根基有多浅,多经不起风雨,所以他很知道陷入到这种文武之争中会有多危险,既然章金庆背后的势力都不肯保他,那他又何必出头呢,他也不过是个武夫啊,更何况他的背后连个靠山都没有,他的背后只有皇上,而皇上,不可全信啊。 第45章 前往怀州 宋力刚的明哲保身看进了宋知夏的眼中,此时她正趴伏在屋顶上,透过屋瓦的间隙看向下方,她的束腰正被东景牢牢抓在手里,以防她滑落下去。 宋知夏小心翼翼地把屋瓦放回原位,打了个手势,示意东景把她送回去,东景大手一提,足尖一点,宋知夏眼前一阵天眩地转,待看清时,她已经被东景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往自个院子的方向跃回去了。 东景扛着宋知夏潜进了院子,跃上了三层高的阁楼,几声有节奏的敲窗声后,一脸紧张忐忑的碧珠打开了窗,让他们进来了。 碧珠都快被小姐这一大胆的举动给吓死了,小姐说走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来,她一人分饰两角,在房间里装着服侍小姐,一会儿问小姐要不要喝茶,一会儿问小姐要不要伺候笔墨,一会儿问小姐要不要听她念念书,自言自语的给自个壮胆,但是时间过得越久,她心里越忐忑,平日里常用的由头她都快用光了,接下来她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出声说话了,可是她不说话不行啊,让人疑心小姐不在房中不就要糟了么,幸好小姐及时回来了,不然她都快犯心悸了。 宋知夏体会不到碧珠的紧张,不过她看得见碧珠的忐忑,她宽厚的放碧珠回去歇息,不用她留在这里提心吊胆。 碧珠大松了一口气,躬身退出了房间,但她并没有回去歇息,而是守在门外防着别人进去,她可不敢让别人看到小姐和蛮夷独处一室,有半点风声传出去,小姐的名声可就完了。 而且守在外面,万一有什么不妥她还可以立马就冲进去,不怕小姐吃亏。 碧珠很天真,她不知道八甲人那可怕的力量,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可以阻挡东景做什么,若是她知道,只怕叫来八百个护卫她也不安心,不过幸好东景不是变态,对宋知夏这个小女孩没有不好的想法,此时他就只想知道宋知夏的计划。 宋知夏抬头看着东景,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遮掩,直接就说了事实:“我父亲,不会帮,我们一起去救。” 东景并不意外,宋知夏的父亲不会帮他们,这个可能早已经被他们考虑到了,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知道这个事实他并不意外。 “不,我们去,你不去。”东景拒绝了宋知夏,他不想让她涉险。 宋知夏笑了,虽然相识不久,但她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所以她知道他的顾虑:“危险,不会,十分简单reads;穿越之成为你的倾国佳后。” 她眨了眨眼:“相信我,我们走。”她拉着东景的袖子往窗边走,催促着他马上就走。 “马上?”东景不敢相信宋知夏竟然这么心急,就这么急匆匆的马上就走,她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 其实在宋知夏心里,这还真是在玩游戏。 宋知夏重重点头,同时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东景的腰:“走。” 抓人去咯。 在宋知夏的坚持下,东景他们真的说走就走,当夜就动身往怀州赶去。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的碧珠在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简直要哭晕过去了。 宋力刚和张氏接到碧珠的泣血禀报后,心中也是大急,但为了顾忌宋知夏的名声,宋力刚只能派人悄悄地寻找,根本不敢大张旗鼓让外人知道,张氏更是看紧了后院,尽力把宋知夏失踪的消息压了下来,不让再多下人知道此事,就连宋勇毅和贾青也瞒下了,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她干脆借口宋知夏生病,替她请假暂停了这几日的习武。 武宁伯府暗地里风云涌动,宋知夏却开开心心地和东景他们踏上了怀州的地界。 八甲人果然神勇无敌,一夜疾奔,竟然能从封州赶到怀州,这等神速,比之骏马更强。 此时已是辰时,怀州的城门已经打开,可以进城了。 但是宋知夏和东景他们并没有进城,因为东景他们的打扮仍然是地地道道的八甲人装扮,他们根本不肯穿夏国人的衣料,因为这里的衣料太薄太脆了,他们稍一用力就裂开了,所以他们穿的仍是结实耐穿的兽皮衣兽皮鞋。 东景他们的蛮夷装扮根本不可能通过城门盘查,不过这点小麻烦难不倒东景他们,他们带着宋知夏远远地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几处巡逻疏漏的地方。 又观察了近一个时辰,东景选定了一处地方,趁着巡逻的守城军刚刚走过,至少有一柱香的防守空隙,东景一个手势,信岐雷刀他们就利落的跑上城墙,他们的冲势很猛,几步就冲上了三丈高的城墙,当到达墙头时,他们伸手攀住墙头,用力一翻,轻轻松松的就站上了城墙。 宋知夏在底下看的叹为观止,八甲人的攻城能力果然很可怕啊。 信岐雷刀他们全部上去后,垂下来一根兽筋绳,东景一手拉住兽筋绳,一手扛起宋知夏,足下用力,借着信岐雷刀他们在上头拉拽的牵力,东景扛着宋知夏轻轻松松的跑上了城墙。 宋知夏倒趴在东景的肩头上享受着这种悬空的刺激,实在是太快乐了。 待东景和宋知夏上了城墙,度西和青矛已经观察好了下去的路线,八甲五人半点没有停留,直接就迈过城头朝选定的路线往下跳,半点不惧三丈多的高度。 宋知夏在东景的肩头上又体验了一把更刺激的降落,热血直往脑门上冲。 度西和青矛选择的降落点是一条脏乱拥挤的胡同,这里的住户都忙于生计,天一亮就都去上工了,此时胡同里并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一堆又一堆的杂物破烂。 宋知夏让东景带着她踏上屋顶,往远处瞭望了一下,宋知夏就指着一处繁华之地让东景带她过去。 东景扛着宋知夏跳跃在一座又一座的屋顶上,宋知夏时不时地指正方向,东景也顺从地跟着改正路线,信岐雷刀他们跟在后面。 很快,东景扛着宋知夏来到了怀州城中的一座小山脚下。 第46章 章 金庆 宋知夏从小到大出入的都是高门府第,所以她十分熟悉高门府第的选址安排以及建造规制,一座城中哪个方向是上好地址,哪一座府第最为显赫,通通能够从地形和规制上看出来,所以宋知夏很确信,这里就是裴家的后花园所在地。 在夏国,所有的高门府第都有一个巨大的后花园,因为这是地位的一种彰显,而后花园里也必定要有山有水有林,还最好是真山真水,因为这也是地位的一种彰显,不过正因为这种地位彰显,所以后花园的占地十分广大,守卫起来就必须有松有驰,只能重点巡逻几个关键区域,再把守几个关隘之处,至于难以守卫的山和林子,就几乎没有守卫去看守了reads;音之贝,人鱼恋人。 宋知夏在确定了裴府的位置后,就直接把东景他们往后花园的方向引,一直引到这座小山的山脚处,因为这里是最好的潜入地点。 裴府后花园以山为屏障,但因为这座山占地比较广,所以裴府的围墙只是半包住了山,并没有全部围住。 不过露在围墙外边的山体的走势比较陡峭,寻常人是上不去的,山顶上只要修筑个关卡,留下几个守卫,就能做到把守和示警的作用。 只是,这种等级的防卫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有用,对于八甲人就不行了,这点高度和陡度的小山,根本不可能拦的住八甲人。 确定了进入裴府的路线,宋知夏和东景他们就直接撤离了,现在是白天,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要绑人,当然首选晚上了,而且他们还要去找八甲族人,两支队伍一起行动,绑人的把握才会更大些。 几人照原路撤离了怀州,回到了之前停留的小山上,山刀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 东景朝山刀吹了几声鸣哨,山刀马上振翅而飞,带着他们去找八甲族人。 又是一番疾速飞奔,昨晚宋知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此时再来一次,感受到的刺激就不如之前了,而且宋知夏一晚未睡也有些困了,趴在东景的肩头上,一荡一荡的,像在母亲的怀抱里,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感受到宋知夏的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绵长,东景不用看也知道她睡着了,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趴的更平稳一些,同时他跑动的速度也略略放缓,跳跃时也更平和一些,尽量让她睡的更舒服一些。 一段沉默的赶路,为了不吵醒宋知夏,八甲五人不约而同地合上了嘴,改用手势来沟通,就连山刀的鹰鸣声也放低了,在他们的照顾下,宋知夏睡的十分深沉,十分安然。 宋知夏醒来时只觉得精神十分畅快,她先揉了揉脸,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伸身子,舒服极了。 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赶路的时候睡着,而且还是以趴在男人肩头上的古怪姿势睡着,更没想到的是,她醒来后竟然不觉得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以趴俯的姿势睡了一路的。 宋知夏醒来不过两息就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了,同时她也睁眼看清自己的所在,这是一间很简单的木头房子,四面木墙上还漏着光,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拼起来的床,和一张极为粗陋的小桌子,其它的没了,看起来这里只是个临时的歇脚处。 宋知夏起身下了由两块板子拼成的床,推开门,门口围坐着一圈人,十个八甲人,还有一个夏国中年男子,他的衣着装扮和身上的气势都与父亲有些相似。 宋知夏眨了眨眼,走到那个夏国男子面前,行了个半礼:“可是章将军?” 那个男人轻轻颔首,神情严肃,但又露着一丝好奇:“正是章某,敢问姑娘是何家千金?” 章金庆并不知道宋知夏的身份,他只知道她是另一支八甲人结交的朋友,当他之前看到八甲人竟然扛着一个小姑娘出现,小姑娘还昏迷不醒时,他几乎以为她是被他们掳来的,差点就要动手救人了,后来是他熟知的八甲人拉着他,连说带比划的向他解释说她是他们的朋友,他才忍下怒气没有动手,不过他还是坚持让所有人都离开小木屋,独留宋知夏在屋里休息,为了保证没有人能进去,他还坐在门口守护着。 宋知夏不知道在她睡觉期间还发生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她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小女姓张reads;卿本风华。”宋知夏暂时还不想把自家拉扯进来,所以改说了母姓。 章金庆也只信了一半,她说是姓张,有可能真是她的姓氏,但也有可能是她母亲的姓氏。 不过没关系,她能亲自过来帮他,这份情谊已经足以让他感动了,这点小隐瞒并不算什么。 “张姑娘,我这里很危险,你亲自过来太不谨慎了,还是快回去吧。”章金庆的神情很温和,他是真的想让她回去。 宋知夏只是微笑:“此时还不算什么危险,下一刻我们要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危险。”单单只是想像就已经足够让她激动的危险。 章金庆闻言明显愣住:“你们要做什么?” 宋知夏仍是微笑,但她的神情已经一点一点的透露出了她的激动:“绑架。” “绑架!”章金庆这回真呆住了。 不管章金庆怎么觉得不靠谱、太危险、太自寻死路,可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包括宋知夏以及十个八甲人,他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试一试,尤其是八甲人,他们根本没顾忌章金庆和宋知夏的语言不通,直接用八甲语说起潜进怀州和裴府的路线,以及绑上人后从哪个方向撤出怀州,连同中间哪些人去放火,哪些人去滋扰,哪些人动手绑人,哪些人抵挡追兵这些环节都商量起来了。 在场的十个八甲人都是八甲部族的精英战士,这种与狩猎差不多的活计商量起来根本不费事,不过就是从猎兽变成猎人罢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定好计划了。 计划已定,只等夜晚了。 不过在夜晚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把章金庆的家人带出来。 章金庆的守备将军府早就被怀州衙门和裴家监视起来了,章金庆这次能出来,全亏了他的八甲朋友,只是偷他一个出来容易,偷他所有的家人出来就难了,因为章金庆的妻妾子女可不少于十个啊。 这个时候章金庆真切地感受到娶的太多生的太多的不好了。 唉,拖家带口的真的不方便逃命啊。 章金庆有一妻三妾,原配妻子是他从军前在老家娶的,生了一个儿子,他在军中冒头、节节高升后,又陆续收了三个妾,有上官送的,也有怀州乡老送的,这三个妾又给他生了六个庶子女,所以妻妾子女算在一块,足有十一个,要把他们都偷出来,实在是有点难为八甲人。 如果是强掳,八甲人倒是不头疼,他们现在可是有十个人,人手充足,一人抢一人完全没问题,小孩子更是可以一人抢两个,但现在他们要做的不是强掳而是偷运,偷运是要不惊动人的,此时已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潜进章府偷运十一个人,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大白天偷运人出来这件事难度太大,就算要偷,也只能一个一个偷,但谁先谁后呢?谁都知道越晚出来的危险越大,一旦被发现,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章金庆陷入到了激烈的挣扎中,他谁都舍不得,哪个都放不下,虽然妻子老了,行事又蠢笨,他不爱去见她了,但她总归是他的妻子,妻不同于妾,她要是受了羞辱,他的脸面往哪里放,而三个妾呢,她们还年轻,最小的老四才收了不到两年呢,还是娇花一般的年纪,他哪里舍得让她受苦。 而子嗣呢,长子不用说,是必定要保住的,但是妾生的孩子们还小呢,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他怎么忍心让他们落到裴家人手里为奴为婢呢。 唉,愁啊。 第47章 兵分两路 章金庆挣扎痛苦,宋知夏冷漠旁观,十个八甲人呢,他们完全理解不了这事有多难选,在他们想来,当然是先把老婆和儿子抢出来啊,至于那些所谓的妾和庶子,反正只是被困,又不是马上就死,怕什么,找个机会再抢啊。 在八甲人老家的那块大陆,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根本没有妾这种存在,因为女人比男人少,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都不够分了,还几个女人配一个男人,这事怎么能行,太不公平了,要是真有男人胆敢占有几个女人,那是整个部族都不肯同意的事,是会被群起而攻的,因为只要他死了,剩下的女人就可以重新分配了。 所以在八甲人的脑子里,他们只有老婆和老婆所生的孩子的概念,根本没有妾和庶子女的概念,让他们理解章金庆对妾和庶子女的舍不得,他们还真是理解不了,在他们眼里,妾和庶子女更像是别人家的,出了事,当然要先顾自己家的了。 章金庆挣扎痛苦了半天,最终决定先把七个孩子偷出来。 七个孩子偷出来,这事也不简单,但这已经是章金庆挣扎痛苦后的结果了,八甲族人们作为他的朋友,不想让他更加痛苦,只好咬牙应下来了。 宋知夏却并不看好这事,她总觉得中间会出现意外,让偷运的事变得很不顺利reads;黑暗男爵。 原先这事在她想来挺简单的,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章金庆家的人口有这么多,还以为和自己家一样简单呢。 在她的计划中,先把章金庆的妻子孩子偷出来,东景他们再潜进裴府绑人,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东景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遇事也可以更加大胆肆意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偷运的难度一下子提得太高,与其瞻前顾后缩手缩脚,还不如换个次序,先绑了裴潮,然后威胁裴家放章金庆的妻妾子女离开,起码这样更从容更有把握一些。 宋知夏把她的想法和东景说了,东景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他和另一支队伍的小队长边崎说后,却被边崎拒绝了。 边崎觉得是他们的队伍连累了章金庆,所以他们对于章金庆遇到的困境有责任,所以他们愿意为章金庆冒险,况且这事在他想来,不过就是偷七个孩子而已,能有多困难,小心一点,动作快一点就是了。 边崎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东景的意见。 “既然你们不愿意去,那就我们这一支队伍去吧,你们帮我们望风就好了。”边崎语气冷淡的说道。 东景没有生气,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他生气了,他只是顺着边崎的话应道:“那我们就分两路进行吧,你们负责偷孩子出来,我们去裴府绑人,这样的话,不管哪一边成功了,都算是成功了,就是不顺利了,有一边遇到麻烦了,起码也能把裴家的人吸引过来,对另一边起到牵制兵力的作用。” 这个办法算是个折中的办法,边崎考虑了一会,同意了。 计划定好了,现在就等着天黑了,等到晚上事情成功,两支队伍就会在这个小木屋汇合,一起离开怀州。 为了晚上的行动,两支队伍都抓紧机会睡觉,匆匆吃了肉干和蒸饼后,他们便闭目养神了,到了金乌西坠、玉兔初升的时候,两支队伍出发了。 章金庆和边崎那一支队伍去了守备将军府,宋知夏和东景这一支队伍则按照原先定好的路线,从后花园的小山背后潜入了裴府。 信岐雷刀他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山顶上的关卡,干净利落地把守关的几个部曲给敲晕了,还用绳子把他们串成了一串粽子,处理干净后,信岐屈指一个鸣哨,还在山脚下的东景就扛着宋知夏上来了。 东景站在关卡最高处,宋知夏趴在东景的肩头上往下望,在夜幕下,灯光明亮处非常明显,宋知夏按着灯光的排列就在心中绘制出了裴府的轮廓,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就是主院,在主院的边上,灯光按着一定的规则或明或暗,很清楚的显示了裴府主人们的所在地。 宋知夏拍了拍东景的肩头,伸手往前一指:“这里。” 东景顺着宋知夏指引的方向就往山下跃去,信岐雷刀他们紧跟其后。 为了加快前进的速度,东景他们并没有沿着山道走,而是用最直线的路线走,中间几次大跳跃大降落,差点让宋知夏惊叫出声。 为了不干扰东景他们的行动,宋知夏后来干脆就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东景的脖颈处,眼不见心不惊。 降落到山脚下后,东景拍了拍宋知夏的背,宋知夏睁开眼,发现已经安全降落了,心中大安。 宋知夏睁大眼睛,努力在夜色中辩明方向,观察了一会,宋知夏指出了一个方向,有了方向,东景他们马上疾奔而去。 东景他们的速度很快,敲人的行动更快,他们一路疾奔,沿途敲昏了几十个守卫的部曲,没有惊起一声警示。 很快,东景他们突破了后花园的警戒线,进入了后宅区域reads;都市修行记。 后宅外围的守卫力量明显比后花园要多要紧,但是仗着轻功高超,东景他们从屋顶上行动,踩过一个又一个屋顶,没有引起底下巡逻部曲的注意。 突破了后宅外围的警戒线,进入到后宅深处后,这边的守卫力量反而没有了,每个院子都闭门落锁,在其中行走的都是毫无力量的女人。 看到底下的情景,东景他们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不少,东景甚至还轻声和宋知夏交流:“你们,很怪,最重要的,反而没人,看管。”他的意思是,最重要的地区反而没有守卫力量,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 宋知夏轻笑应和:“是,他们,很笨。”笨的不知道危险无处不在,笨的相信自己永远安全。 宋知夏趴在东景的肩头,努力撑高自己,观望了一下后宅的布局和灯火明亮后,宋知夏朝东景打了个手势,让他沿着几个院落绕一圈,她要好好看一看哪座院子是裴潮的居所。 此时的裴潮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是在祖父的院子里,与祖父下棋对弈。 裴潮的父亲是裴家家主的嫡次子,裴潮与裴家家主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 裴潮乐与祖父亲近,而他的祖父裴峰,也喜欢这个孙子。 裴峰有十几个孙子,但在他心目中有份量,值得看重的并不多,而裴潮正是其中一个。 这个看重,不只是因为裴潮是他的嫡子的嫡子,是公主的亲子,身份贵重,更因为裴潮他还有才华,他的国文在十几个孙子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光凭这一点就很值得栽培了。 “阿潮,章金庆的家人,你准备怎么办?”裴峰看着眼前的棋盘,语气平淡,却内含考验的问道。 裴潮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杀了便是。” 裴峰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对于这个答案他很满意,他平平淡淡的给了个嗯,表示了他赞同的态度。 章金庆的第三房小妾,新纳不到两年的娇妾,其实曾是裴潮院中的婢女,裴潮对她也曾有过几分怜惜。 但是为了裴家的百年大计,这点怜惜算不上什么,为了在章金庆身边安插个耳目,这点小小的牺牲并不值得裴潮在意。 祖孙俩你来我往的两句话就把章金庆全家人的性命给做了个决定,谈定这事后,祖孙俩继续专心棋局,室内一片静谧。 灯火闪烁,棋局渐渐陷入胶着,裴潮苦思冥想左右突围,但最终仍是不敌祖父的老谋深算,裴潮干脆罢棋认输。 裴峰下得很尽兴,笑得很是开怀:“阿潮你的棋艺精进了不少,再精研一番,很快就能赢过老夫了。” 裴峰边说边笑着下了罗汉榻,他伸了伸腰,抬手推开了窗户,窗户一开,凉爽的夜风便吹了进来,洗去了裴峰下棋的疲累。 裴潮也下了榻,走到了祖父的身边:“祖父实在是太过夸赞孙儿了,孙儿棋力微末,哪里比得上祖父啊。” 祖孙俩说说笑笑,声音乘着夜风吹到了院外,吹到了宋知夏的耳朵边。 宋知夏拍了拍东景,她好像听到了“阿潮”两个字,是裴潮吗? 东景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宋知夏指了个方向,东景立即改变路线,顺着她指的方向跃了过去。 第48章 实力碾压 待来到近处,宋知夏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这里应该是家主所在的主院了,又找了下灯光最明亮处,宋知夏示意东景跃到另一个屋顶上。 到了指定的屋顶上,宋知夏小心地趴俯下去,轻手轻脚地揭开了屋瓦,往下面瞧去。 裴峰和裴潮并不知有人在屋顶上偷瞧他们,他们继续谈论章金庆的事,当然了,他们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了一些指代,但在宋知夏这个知晓内情的人耳朵里,这些指代已经很明显的指出了章金庆陷害一事了,再加上他们之间的称呼,祖父,阿潮,公主,人物关系更明显了reads;被发现了,丫头,不准再欺骗我!。 “好了,找到他了。”宋知夏迅速下了判断,下面这个年轻人就是目标人物,裴潮,而那个老的,更为幸运,竟然是裴家家主。 宋知夏电闪雷鸣间就在心中对绑人方案做了新修改,她朝东景打了好几个手势,东景很快看懂了她的意思,底下两个都要抓。 东景点了点头,反正抓一个也是抓,抓两个也是抓,他们都扛得动,而且下面那个老的看起来更重要,抓了应该更有用。 东景抓起宋知夏就往附近的院子跃去,信岐雷刀他们就在这里望风。 为了行动方便,八甲五人的分工是不同的,八甲人不通夏国语言,只能由东景扛着宋知夏到四处寻找裴潮的位置,信岐雷刀他们则围绕着东景,稍稍分散开来,为东景望风放哨,若是四周有动静他们便会鸣哨示警,刚才东景扛着宋知夏去了主院,他们便留在这边望风。 找到了信岐他们,东景向信岐他们表示找到了目标人物裴潮,而且等下他们还要多抓一个人,那人看起来身份比较重要,正好那人此刻就在裴潮身边。 信岐他们表示没意见,反正两人在一起,一块抓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找到了人,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按着原来计划好的方案,度西去放火,青矛去滋扰稍远一点的院子,信岐和雷刀作为行动主力,负责抓取裴潮,东景则扛着宋知夏负责垫后阻拦。 分工完成,五人迅速行动起来。 当火焰冲天而起时,绑人行动正式开始了。 度西负责放火,他的背包里带着好几瓶烈酒,他一边泼酒一边点火,熊熊的火焰惊起了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笛哨,后宅外围的巡逻部曲们纷纷赶往失火点,而院子里的人则全部跑出屋子、四处乱转,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在这混乱中,有人高声求救,有人寻找水源,有人找锁开院门,闹哄哄一片。 度西这边的放火引起了一大片的混乱,另一边,青矛开始冲击一个女人众多的院子。 青矛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女人,但他知道,在这个奇怪的大陆,女人越多的地方,越是重要的地方,所以他很果断的选择了一个女人最多的院子。 青矛的选择很正确,因为他选中的正是裴家家主夫人的院子,这边的院子一出现混乱,附近的几个院子都跟着乱了,混乱的程度甚至远超过度西那边,因为都有人直接去撞院门了。 突然响起的尖锐笛哨声和高声呼救声,让主院里的裴峰和裴潮齐齐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裴峰高声喝问。 裴峰随侍的心腹立即跑了进来,跪身俯地:“禀家主,外面有人放火。” “放火?”裴潮看了看火焰的方向,“放火的地方在这边,可是夫人那边怎么也有喧闹声传来?” “小的不知,还没有消息传来。”心腹的话刚说完,又跑进一个下人。 “禀家主,有刺客闯入汀兰院,院中大乱。”汀兰院正是裴峰的夫人居住的院落。 裴峰闻言脸色立时黑了好几分:“还不快去救人。” 有了家主的命令,主院院门大开,绝大多数的下人赶去附近的汀兰院支援,只留下裴峰的几个心腹保护他和裴潮。 信崎和雷刀在屋顶上看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么容易就把守卫的人给调走了,这里的人未免太好骗了吧,简直是半点防备都没有啊,就留下底下这几个小身板,他们能挡得了什么用啊reads;那年的事。 见守卫的人都离开了,信崎和雷刀对视一眼,行动。 信岐和雷刀似猛虎下山般从屋顶上猛扑而下,跃过空无一人的院子,两步就冲进了薄薄门板遮挡的厅堂,这种镂空雕花的木门,在八甲人眼里就是一层纸而已。 一阵惊天动地的破门碎裂声后,镂空雕花的四扇大门碎了,碎成一片片的。 裴峰和裴潮他们都惊呆了。 信岐和雷刀半点没有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一人抢一个,抢了就跑。 裴峰和裴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信岐和雷刀给抢了,一阵天眩地转,他们已经上了屋顶,飞快地在远离主院了。 “来人,快来人!”裴潮奋力大喊,雷刀一个手刀,裴潮的脖子垂下来了。 刚想要喊的裴峰立马把呼喊声吞进了胸膛里,他的老脖子可经不起这样的猛力。 挟着裴峰的信岐不屑地撇撇嘴,没用的怂货,连喊都不敢喊。 裴峰和裴潮都不见了,守在厅堂里的随侍们这才反应过来,反应过后他们简直都要疯了。 就这么一眨眼,家主不见了! “快来人啊,家主被人抢走啦!” “拦下他们,拦下他们!” “部曲呢,家丁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都死到哪里去啦!” 随侍们惊慌大叫地冲出了主院,他们拼命高声叫喊,想要尽可能快的叫来护院的部曲,把家主给救回来。 正匆忙赶往起火点和汀兰院的奴仆们听到随侍们的叫喊声都吓呆了,呆愣一会后,一个个都跟着拼命叫喊起来,“家主被抢了”。 家主被抢的消息在奴仆们的叫喊下,迅速传播向每个院落,裴府后宅更加混乱了。 从后宅外围赶往起火点和汀兰院的部曲们在听到“家主被抢”的消息后,立马掉转了前进方向,放弃救火和救援汀兰院,迅速把后宅周围重重把守了起来,争取把抢走家主的刺客给拦截下来。 家主被抢是震动整个裴府的大事,部曲们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劲头打算拼死救援,一时间,唰唰唰的拔刀声络绎不绝,部曲们纷纷持刀警戒。 部曲们把守的本就是后宅外围,四周都有充足的人手,他们赶往起火点和汀兰院还有点远,但要包围住后宅,不让刺客出去,这对他们来说倒是省事多了,而且人手更充足,也更好调配。 裴府的部曲已经集结完毕,足足有三百余人,将这后宅通往四周的路径是封的水泄不通,不只人人持刀,有的更是拿了弓箭前来,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把来犯的刺客射死! 信岐和雷刀扛着人在屋顶上飞奔,底下的动静都看在他们的眼里,虽然他们听不懂底下的人在喊什么,但他们也知道肯定是要拦截他们,所以当看到不远处那一排的持刀部曲时,他们半点都不惊慌。 没什么惊慌的,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们早就准备好以力破敌了。 信岐和雷刀停下了脚步,两人手一甩,裴峰和裴潮就如陀螺般转了出去,直转到墙边才撞停下来。 信岐和雷刀一言不发,直接抽出了石刀,随着石刀一分分的抽出,他们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他们不是这块大陆常见的刺客,更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此刻他们露出了利爪尖牙,马上就要撕碎眼前的猎物reads;豪门情缘 渣男少爷二货妻。 信岐和雷刀手持石刀,眼睛扫过前面的部曲们,他们在寻找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第一个目标猎物很重要,最好是猎物中的头领,只要这个头领败于他们的手下,对于其他的猎物来说就是个强烈的打击,等到再动起手来,猎物们自然而然就会对他们感到畏惧、怯缩。 带着审视、威吓的目光扫过部曲们,部曲们只觉得浑身一凉,只觉得他们面前站立的不是人,而是两只比猛虎还要可怕的猛兽,那种难以抵挡的凶猛,令他们的身躯不自然地一僵。 信岐和雷刀估量了一下面前的猎物,没有一个值得重视的战士。 信岐和雷刀再估量了一下从这里到后一个屋顶的距离,点了点面前拦截的守卫人数,两人对视一眼,动手的默契就在这短短的眼神交流中达成。 吼嗷,八甲人的冲锋怒号冲天而起,两道雄厚的充满了无尽杀气的吼声在天空中汇合成一道。 部曲们均是耳中轰鸣,心跳加剧,未战心已生怯。 两个快如闪电的身影朝部曲们疾射而去。 信岐和雷刀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搏杀,他们知道,一旦动手就不能停下,因为搏杀靠的就是一股胆气,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胆气,只要不顾一切、全力以赴,他们必定能成功。 八甲人以力大称世,信岐和雷刀全力放开,再加上他们的石刀皆是上等石材,比之普通铁器要更为坚硬,两者相加,这种一往无前的冲撞带来了惊人的破坏力,两人所到之处,不是兵器崩坏之声,就是部曲被撞飞的惨叫声。 这边的惨叫声引来了四方的部曲们,当部曲们急速赶至时,信岐和雷刀已经打趴了一大半的部曲了,还能站立着的也没有什么作战力了。 见到这样的场景,部曲们立时明白遇到的是硬茬子,纷纷加快了脚步,抽出配刀冲了过去。 有些心狠的、立功心强的,甚至还边跑边搭弓上箭,也不管会不会误伤到自己人,箭支就这么直直射了过去。 信岐和雷刀正要抓起裴峰裴潮继续赶路,结果好几支箭矢射了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抓起裴峰裴潮就挡在身前,很明显,他们就是要拿裴峰裴潮当作挡箭牌。 糟糕,要出人命! 已经射出箭的部曲暗呼大事不妙,还在搭弓瞄准的部曲赶紧把弓给扔了,就怕事后被人告发弑主。 说时迟那时快,箭支马上就要射到裴峰裴潮面前了,突然,从天而降落下了一个大盆栽,箭支全部被挡下了。 部曲们纷纷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东景扛着宋知夏站在不远处,那个栽着翠竹的大盆栽正是他随手拉过来的,他不是担心人质受伤,而是担心信岐雷刀被伤,他们接下来还要连夜赶路,受伤了平添麻烦。 在大盆栽落下后,场面上有一息的停顿,部曲们松了口气后又马上冲了过来。 此时争的就是气势,部曲们因顾忌家主而不敢放箭,只能凭着武力去拼,但他们完全拼不过八甲人的逆天神力,一蜂拥的冲上去,不过眨眼之间,一大片的撞飞出来。 搞定了又一波的人肉冲击,信岐和雷刀迅速抓起裴峰裴潮,快跑几步,借力在墙上一撑,跃上了屋顶,继续他们的撤离线路。 第49章 再压 裴府很大,想要尽快地撤离裴府,东景他们采取的就是直线前进的路线。 信岐和雷刀扛上人,上屋顶,直线朝后花园小山进发。 因为是直线前进,全程都是在屋顶上跳跃,一路上他们不知道穿过了几个院落几个景致,因为今夜混乱发生的地方是在后宅中央,夜晚时各院各道都落锁关闭,消息还未传播到这些外围的院落,东景他们经过的院落里,有好几个院落有不明所以的奴婢出来观望,结果蓦然间她们见到一群凶神恶煞的蛮夷跳过了屋顶,再沿着屋顶跑了出去,手上还明显掳了人,有男人,还有年幼的女童,这个发现令她们惊声大叫,抱头鼠窜,一逃窜回屋里便紧锁门户,不敢再出来,生怕自己也糟了殃。 在直线前往后花园的路上,东景他们顺利与度西青矛汇合了。 六人齐聚了,大家都平安,大家心中都畅快了不少。 东景他们直直往后花园而去,这时离他们潜进来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被他们敲昏的部曲们也都清醒了过来,听到远处传来的尖锐笛哨声,他们迅速整装回岗,拿起武器,把守起各个关卡。 刚刚把守好关卡,东景他们便赶到了reads;都市修行记。 吼嗷,又是雄厚充满杀气的八甲冲锋怒号,这回是五个人齐声怒号,威力远胜之前,东景他们脚步不停,直直地冲撞了过去。 裴家部曲说是部曲,但真正上过战场、经过过血火锤炼的并不多,大多只是操场训练的壮丁一流,在八甲人的冲锋怒号之下,裴家部曲齐齐僵住了,未战便在气势上弱了三分。 气势被夺,武力不足,裴家部曲遇上八甲人就只能是被碾压的命了。 八甲人如远古凶兽般呼啸而至,裴家部曲还未重振士气便直面八甲人的野蛮撞击,他们虽然也举起了刀,甚至身上还穿戴着齐整的铁甲,但面对八甲人这种天生神力如远古凶兽般的铁血战士,他们完全没有一合之力,一触即溃。 根本没有抵挡之力,完全就是单一方面的碾压,裴家部曲但凡被八甲人撞到,不是撞飞就是躺地,连一击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东景他们有意放水,裴家部曲撞出去就不是重伤,而是尸体了。 东景他们几乎没有停留的一撞而过,留下满地惨叫乱哼之人。 顺顺利利的撞了一路通关,上小山,跳陡崖,出裴府,东景他们扛着三个人如履平地,一点停顿都没有。 始终清醒的裴峰旁观了这一切,他的心绪沸腾不休,错愕、震惊、畏惧,各种情绪连接上涌,直到他被扛出了裴府,看着裴府的围墙越来越远,裴峰心中才确确切切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悲伤。 好可怕的武士,好可怕的神力,自家训练多年的部曲在他们面前竟然没有一击之力。 而他竟然成了人质、俘虏,今夜一别,他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东景他们扛着三个人一路飞奔,进胡同,上城墙,出怀州,一路来到约定好的地点,小木屋前。 边畸和章金庆他们还没有来,东景他们决定先等一等,如果过半柱香后还没来,他们就过去接应他们。 东景小心地把肩上的宋知夏放下来,信岐和雷刀则粗暴的多,手上一抖,裴峰和裴潮就滚下来了。 这一滚到地上,被*的山石一磕,裴潮迷迷糊糊的就转醒了。 “唔,好痛。”裴潮觉得全身都好痛,尤其是脖子,好像快要断掉了,又痛又酸又麻的。 裴潮的脖子先是中了一手刀,后又被雷刀随手乱扛着一路颠过来,脖子完全没有防护,现在当然又痛又麻了。 “啊,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裴潮这时才看清自己身处山林野外,周围一圈站的都是陌生人,在他身边同他一块坐在地上的还有他祖父,“祖父?祖父你怎么样?” 裴潮赶紧问候裴峰,面上是真切的担忧,但内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有祖父在,他就不会被家族放弃,家族肯定是要营救祖父和他的。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祖父是谁?你们胆敢跟裴家作对,你们真是不知道死。。。。。。”裴潮心中胆怯,却强撑着胆气先发制人,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争取一点地位,但是他壮胆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却被他祖父给捂住了。 裴峰气自己年老手慢,出手出晚了,差点被这个猪头孙子给连累死,现在他们为鱼肉,对方为刀俎,能这么说话的吗?这可不是谈判的时候,可以声高声低你来我往,现在是绑架,是性命交关的时候,现在对他们这么出言不逊,是想死的早吗? “闭嘴。”裴峰狠狠地吼道。 裴潮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祖父竟然这么凶他,他呆呆地看着祖父,在祖父的瞪视下,他又愣愣地点了点头reads;逆修成神传。 搞定了这个猪头孙子,裴峰正了正神色,面上镇定地看向扛着他来的信岐:“敢问几位壮士,绑老夫和孙儿来此,是为何事啊?” 八甲五人齐刷刷看向宋知夏,听不懂,你来。 宋知夏施施然上前一步,站到裴峰面前。 裴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宋知夏,他眼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小女娃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敢问这位姑娘,你们绑老夫来,是为何事?”裴峰又问了一次。 宋知夏戴上了假笑的面具:“你是裴家的家主?”宋知夏的称呼很不客气,直接称裴峰为你,而且语气也很随便,似乎完全不把裴家家主这个身份看在眼里。 裴峰心中又紧了两分,他们不在意他的身份,这说明他的处境很危险,若是一个弄不好,他们可能就直接杀了他灭口,就算不灭口,弄残了他也很有可能。 “是。”裴峰紧盯着宋知夏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更多的东西,比如心虚,比如胆怯,比如不自觉看向真正话事人的动作,毕竟这个女娃实在太小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能作主的人,就算此刻她主动站出来,他也不信她真的够资格出面说话,她在转述幕后主人的话还差不多。 宋知夏却没有一丁点的心虚不自在,她仍是在假笑,但问出的话却十分尖锐:“你要是死了,谁会是下一任家主?” 裴峰的神情马上就变了,裴潮也一脸惊慌的神色。 他们最大依仗就是裴峰的家主身份,一旦裴峰死了,家主换人了,不要说裴潮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就是能回去了,他所有的一切,包括身份和家族支持,这些全部都会改变了。 裴峰更是慌了,他可不想死,更不想让他的死成就了别人的上位。 “你们要什么?”裴峰脱口而出,他在一瞬间就做出了付出一切挽救自己性命的决定。 宋知夏又笑了,这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别这么紧张啊,我问下一任家主呢,其实是为了帮你啊,你想,要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都死了,你不就更重要了么。”下任家主的人选都死了,那裴峰的地位就更重要了,他就会成为裴家绝对不能放弃的人,而裴峰此刻在他们手上,有了这个人质,他们要让裴家做什么,裴家都得乖乖的去做,这样多省事多合算哪。 裴峰的脸皮抖了抖,看起来他完全没想到幕后主人会是这个打算,不过他也因此放松了一些,起码此刻幕后主人并不想要他的命,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有好几个,你们杀得了?”裴峰的这句话看似是在嘲讽宋知夏说大话,但更多的是试探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杀掉这么多人。 宋知夏歪着脑袋看他:“试试看呗。”宋知夏绝对相信八甲人的武力,不过就是再碾压一次呗。 这种无所谓的姿态反而更让裴峰在意。 裴峰微微思索了一会,放弃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再问之前的问题:“你们绑我们祖孙前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要你们裴家放过章金庆,你肯吗?”宋知夏直言相问。 裴峰没想到是为了这事,这么大的阵仗,又是绑他这个家主,又是要杀下一任家主人选,他还以为是要裴家跟着他们家主人造反。 不知道为什么,裴峰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裴家的份量还是不够啊。 第50章 猪脑子 “就为了这事?好吧,我可以做主放过他,但,”裴峰话峰一转,他想试着争取一点地位,“在这件事上,我们裴家不能一家定言,你也知道,要做成这样一件事,光凭我们裴家是做不到的,总要拉拢一些人,而拉拢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知夏不耐烦地打断了。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想要结果,中间的,就是你们的事了。”宋知夏的话实在很光棍。 裴峰被狠狠噎了一把。 宋知夏直接把话说开:“这事说白了,就是你们裴家搞出来的,是你们裴家要强拉我们族人作家奴,是裴家主动挑起与我们八甲部族的战火,章金庆只是受了池鱼之灾,说句实话,不要看你们裴家是百年大族,真要打起来,你们裴家灭门破家就近在眼前了,这一次我们只是小惩一番,如果你们不肯付出诚意向我们道歉,下一次,就不仅仅是这样了。”最后一句话宋知夏说的很阴沉,警告意味很浓。 裴峰微微向后一缩,虽然不明显,但他的确退缩了,害怕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裴峰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只是放过章金庆这一件事吗?”裴峰壮着胆气问了一句,他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条件reads;穿越之成为你的倾国佳后。 宋知夏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觉得你裴家有什么值得我们部族觊觎的东西?是有世人称道的本事?还是有举世瞩目的宝贝?我们部族,想要什么全靠自己来。” 宋知夏不自觉地就站到了八甲部族的立场上,以八甲部族的立场来说,还真不需要用到裴家,因为八甲部族六年后大举入侵,全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他们用不着别人帮忙,什么拉拢收买、阴谋交易,通通不需要,武力无敌,打遍天下。 被宋知夏的迎头痛击给打击的没了信心的裴峰和裴潮乖乖地缩在一边,八甲五人和宋知夏则在另一边休息兼等待。 半柱香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东景小队准备过去接应边畸小队了,就在他们要动身时,边畸小队回来了。 边畸他们的脸色很不好,可以说是黑沉黑沉的,他们一人扛着一个小孩,小孩们也都一脸惊恐的模样。 到了小木屋前,边畸他们把肩上的孩子们都放了下来。 东景迎上前去:“事情不顺利吗?” 东景又朝后看了看:“章金庆呢?” 边畸板着脸,很不想说话的样子,但东景与他同为小队长,他不可能真的不理睬东景,他闷了一会才开口道:“他走的慢,还在后面。今晚这事太令人火大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和你们一起去裴府呢。” “怎么了?”东景递过水囊。 边畸接过喝了两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章金庆他老婆死了,另外三个也死了,全死了。” “怎么回事?你们被发现了?不对,是中了圈套?”东景想不通怎么会这样,他们这边这么顺利,边畸那边怎么会这么不顺利,他刚才脱口而出问边畸是不是被发现了,可他马上想到之前在裴家的战斗,可以说是一边倒的碾压,所以他马上就推翻了这个可能,以裴家那般弱小的战斗力,就算边畸他们被发现了也不可能让四个女人全部死了,只可能是对方设下了圈套。 边畸咬了咬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出于战士的荣誉不屑说谎:“不是圈套,是意外,是我没预料到,没事先做好安排。” 边畸和东景两支队伍汇合在一起,用八甲语叽里咕噜了起来,宋知夏听不懂,只能坐在一旁等着章金庆回来说。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章金庆带着一个年约十五的少年回来了。 两人的神情都很不对,尤其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更是带着一股愤恨,到了小木屋的空地后,他根本没理会章金庆,独自一人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不声不吭地像一块石头。 章金庆回来了,正和东景说话的边畸朝他看了一眼,但他并没有过来,反而继续和东景说着什么。 宋知夏挑眉看向章金庆,看来今晚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啊,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仅儿子不理会他,就连边畸都不理会他了。 章金庆看了长子一眼,他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走向他的另外六个孩子。 那六个孩子还小,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又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又都是陌生人,他们对于父亲依赖至极,章金庆一走过去,他们立马就涌了过来,一个个喊着父亲父亲。 章金庆和孩子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安抚了一下他们的不安,然后走向边畸。 宋知夏挡在了章金庆面前:“章将军,能和我说一下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的朋友会那么生气?” 章金庆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愧疚:“都是我的错,是我优柔寡断,把今晚的事弄得一塌糊涂reads;遵命,达令阁下!。” “说来听听。”宋知夏急着听故事。 章金庆又看了一眼边畸,见边畸没有过来理会他的意思,他便知道这个朋友还在生他的气,他与边畸他们虽然是朋友,但他们语言不通,如果边畸不想理会他,他也没办法,在这里,也只有这个同为八甲部族朋友的小女娃能与他说说话了。 章金庆叹了一声,开始讲起今晚的经过。 今晚章金庆和边畸他们回守备将军府偷孩子出来,因为七个孩子都是与他们各自的母亲一起居住的,所以章金庆必须先与他的妻妾们说明今晚的事,但就是因为这个说明,让他的后宅起火了。 谁都知道今晚偷运孩子的事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一旦被人发现,留在府中的人就有性命危险了,在性命危险面前,章金庆的妻妾们没有拧成一股绳,共同协助章金庆把孩子们偷运出去,反而彼此内斗了起来,就为了争取与孩子们一同出去的机会。 章金庆的原配妻子出身乡野,在宅斗上根本不是三个妾的对手,自从章金庆纳了妾,原配妻子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越来越被章金庆嫌弃,甚至连嫡长子也不受章金庆的待见,这次也不例外,章金庆在三姨娘的哭求下,甚至动起了让长子留下,先让三姨娘出去的念头。 原配妻子本就对章金庆心怀怨忿,日积月累,年年积攒之下,她的疯狂念头本就一触及发,这次章金庆的弃子行径正好成了她发狂的起火点,凭着多年劳苦练下的大力气,原配妻子干脆利落的捅杀了三姨娘,杀了人后,她又升起了杀死全部妾室共赴黄泉的念头。 原配妻子要杀两个妾,章金庆当然要阻止她,最后在一连串的混乱后,原配妻子终于杀了两个妾,而她也死于章金庆之手。 章金庆的糊涂让他付出了妻妾皆亡的代价,而这一番混乱捅杀也惊动了监视守备将军府的两帮人马。 为了在两帮人马的围攻中平安运出七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十五岁的少年,边畸他们五人可是下了大力气,冒了大风险的。 边畸这边是要保证孩子安全的,为了不让孩子受伤,他们宁愿拿自己去顶刀顶箭,而不像东景那边,抬手就把裴峰裴潮拿来当挡箭牌了,所以在这样的顾忌下,边畸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上了一点伤。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结果给弄成这么危险的局面,边畸他们当然对章金庆很有怨言,而章金庆的嫡长子,自然更是不会理会他了,他可是亲手杀了他母亲的人,还是刚刚杀的。 “啧啧。”宋知夏摇了摇头,“还真是一出好戏啊,可惜章夫人动手太晚了,要是早点动手,哪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章金庆神色一变:“你怎么会为这个毒妇可惜?她可是心如蛇蝎,亲手杀了三个人的毒妇啊!” 宋知夏却觉得章金庆很不可理喻:“你出门的时候带脑子了吗?还是你和猪换了脑子?她不杀了那个恶毒的贱妇,难道让自己的儿子留下来作人质,放她出来快活?她敢抢了别人的生路,当然就得做好被别人抢生路的准备了,哪不成她是金枝玉叶,死全家都得护着她?” 章金庆被噎了回去,他只觉得宋知夏是满口胡言,但他此刻心绪不宁、心烦气躁,懒得与她这个小女娃争吵,干脆甩过头去不理会宋知夏。 宋知夏也不想理会他,人永远无法与猪共话。 宋知夏环视周围,这边章金庆惹了她的厌,那边东景还在与边畸说话,远一些的裴峰裴潮,她不想理会,再远一些的,嗯,那个是章金庆的长子,可以和他说说话。 第51章 章 真 “你叫什么?”宋知夏蹲到了少年的身边,托着腮问他。 少年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土地,没有理会她。 宋知夏并不以为意,他刚刚失去了母亲,不理会人也是常理:“你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你还想和你父亲在一块吗?”宋知夏激了他一下。 少年猛地转向她,眼神锐利。 宋知夏不怕,反而笑了:“经历了今晚的事,你也该想想你以后了。” 少年低头不语,就在宋知夏以为他是个无趣之人,想要走开时,少年开口了。 “你是什么人?”少年迟疑了一下,仍是问道,“你可以帮我吗?” 宋知夏停下脚步,再次蹲下来:“我是谁你先别问,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少年转头看了章金庆一眼,很快又转回来:“我此时还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办,我只知道我此刻只想离我爹远远的,你能帮我吗?” 宋知夏有些好奇:“你不能自己离开吗?你也这么大了。” 宋知夏比了比少年的个头:“你应该有十五了吧?” 少年的脸上浮上了几分羞惭:“再过三个月就十五了。” “十五了你为什么还不能离家啊?”多年的战乱令整块大陆的人口锐减,从八国到三国,减少的不仅仅是国家数量,更是人口数量,因此男女的成年年龄从晋朝时的十七岁一路降到了如今的十四岁,章家长子年已十五,还不能离家独过,简直就是没用。 少年脸上的羞惭之色更浓:“我文不成武不就,没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我知是我错了,我会改的。” 少年没有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反而一口便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和无用,宋知夏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一些。 “既然你想改,那你就想想该怎么改吧,我帮不了你,我只能给你指一条路,你自己想想能不能走吧。”宋知夏捡了一根小树枝,随手在地上划起了地图。 “怀州在这,往东是封州,往东北是廊州,封州和廊州都与越国接壤,所以两州都是边境,按律得有驻边大将镇守。”宋知夏在地图上写了个宋字,边上还画了个圈,“镇守封州和怀州的驻边大将姓宋,名讳力刚,驻边大将位列三品。” 少年很认真的看着reads;梦回红衣之不息之恋。 宋知夏抬头看他:“你父亲是守备将军,位列四品,宋将军是驻边大将,位列三品,如果你想从武,入军营,你最好投入宋将军麾下,有宋将军的保护,你父亲不敢折腾你。”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当然了,你也可以去找别的驻边将军,我只是建议你先去找宋将军,因为我们今夜就要前往封州,你如果去找宋将军,我们可以顺路送你过去。”宋知夏笑得率真天真,完全看不出来她是想把他拐到自己父亲麾下,不管怎么说,他总是章金庆的嫡子,他投到了父亲麾下,章金庆就与父亲多了一层关系,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章金庆就是天然的联盟,章金庆再不济再猪脑,他手底下好歹也有一支怀军。 少年低头沉思着。 宋知夏扔掉小树枝,拍了拍手,站起来。 少年突然开口唤住她:“你名唤什么?我叫章真。” 宋知夏回头笑应:“我姓张,排行二,你唤我张二娘吧。” 章真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东景和边畸说完话后,两支队伍就要出发了。 八甲先锋队前来这块大陆时,每支队伍都分了一株大日穗,当大日穗吃完的时候,他们就要赶回老家大陆了,东景这支队伍还剩下三粒,但边畸那支队伍因为一路上都不顺,大日穗已经吃完了,所以他们得赶快离开了,既然有队伍要离开了,东景他们也要跟着离开,因为返程时是得五支队伍一起走的,边畸这支队伍不能一直等着东景这支队伍,他们没有了大日穗是熬不久的。 廊州是这块大陆的最北端,是一个尖角形的半岛,八甲人登陆和离开都得从廊州走,而东景要先把宋知夏送回去,所以两支队伍都得先拐道去封州,然后北上去廊州。 只是一个晚上,章金庆这边的事情就解决了,裴峰裴潮在八甲人的武力威吓下不敢再对付章金庆,章金庆的危机过去了,他仍旧可以平平安安地做他的守备将军。 章金庆的危机过去了,但很多人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了。 比如裴峰裴潮,在前世时,因为裴府杀了章金庆,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才有了八甲人的报仇入侵,这件内情被密探上报给皇帝后,裴峰裴潮以及公主附马,都被皇帝密令灭口了。 有好的改变,自然也有坏的改变。 比如章金庆的一妻三妾,再以如章真,以及章金庆的六个庶子女,因着四个女人的死,章家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章金庆、章真、六个庶子女,彼此之间都结下了血仇。 章金庆要带着六个孩子回府,他看向章真,似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章真先一步走向了宋知夏。 “我和你们一起走。”章真看着宋知夏,语气很是坚定,虽然这个决定做的有点仓促,但比起留在这里,与章金庆相对,与六个弟妹相对,他更想离开。 宋知夏抬头看他:“你不再考虑一番?” “不必了,我想先去封州投靠宋将军,不管宋将军收不收留我,我总要去努力一番,不然我不甘心。”章真做了决定便不想改变。 宋知夏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劝他一劝:“好吧,那你和你父亲说一声,我们就出发吧。” 章真转身走向章金庆,他并没有行礼,只是直白的告知了他的决定:“我要去封州投靠宋将军,今后我不会再回来了,保重。” 章真说完就走了,留下章金庆面色黑沉的看着他的背影reads;好想好想朋友。 八甲人天生神勇,恢复起来极快,虽然经过一夜的搏杀,边畸小队甚至人人带伤,但只恢复了这一小会,他们的体力就恢复了,可以直接奔赴封州了,东景照例扛上宋知夏,章真则由东景小队的人轮流背负,十二人就这么起程了。 星夜赶路,到天色大亮时,十二人已经来到封州城门附近了。 到了封州城门口,宋知夏犯愁了。 糟糕了,昨晚耗去了太长时间,错过了回来的时辰,此刻天光大亮,没法偷偷摸摸进城了。 宋知夏拍拍东景,东景转头看她:“我们,去那边。”宋知夏指向官道旁的林子。 东景朝伙伴们打了个招呼,一行人往林子里钻去。 进了林子,宋知夏就让东景他们去寻找目标了。 宋知夏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找个商队,把人打晕几个,然后他们混进去。 封州府虽远离京城,但也是一州首府,来往的商队总是不少的,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东景他们便物色好了一支商队。 有了目标,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等商队行进到林子前,东景他们便扑上去敲昏随行看货的伙伴,只留下一个领头的管事,再由章真出面,说明要借用他们的商队进入封州,管事在强大的武力震慑下不敢不从,不仅献上了好几套衣物让东景他们换上,还让出了商队中最好的一辆马车让宋知夏和章真乘坐。 东景他们更换好衣物,扮作随行看货的伙伴,护送着商队进入了封州城,进了封州城后,他们没有马上抛弃管事和一长队的货物,反而十分热心的帮着管事把货物护送到了指定的仓库,还积极地把货物卸下放好,态度好的完全不像是之前强硬借用商队的恶人。 东景他们个头大,体力好,一人扛着两大箱货物也没有半点晃荡磕绊,轻松的就像是扛的只是两包棉花而已,这样的举动在东景他们看来只是平常,但在一帮守库人的眼中简直就是武力震慑了,原本他们收货入库总是要多收一笔辛苦钱,但这次他们完全不敢收了,规规矩矩的只收了存放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放好货物,东景他们便要离开了,仍旧由章真出面向商队管事告辞。 商队管事受了他们的好处,赶紧向章真塞上一个荷包,说是要答谢他们的护送和卸货之功,没有他们的帮忙,他一个人根本卸不了这么多的货,还得费心看守,等着昏迷的伙伴们醒来,而且入库也不会这么顺利,还得看人脸色并送上辛苦钱,这一帮人虽然硬拦了他的商队,但行事看着像是好汉,他很愿意结交一番。 章真收了荷包后转交给宋知夏,但宋知夏却不肯接,只让他自个收好,因他出来的匆忙,身上并没有带上多少钱财,此后他独自一人过活,总得多攒点钱财傍身才好。 章真面上羞惭,但他也知道这是宋知夏的一片好意,他没有扭捏,大方地谢了宋知夏,收下了荷包。 告辞了商队管事,一行人往武宁伯府行去。 到了武宁伯府附近,宋知夏向章真辞别,她不想带着章真回府,她已经尽到了引路的责任,章真能不能投入父亲麾下,这得看他自己了,而且她也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是偷偷出府的,万一被人发现她是与章真一块回府的,那不是给自己平添麻烦么。 章真郑重地向宋知夏行了一礼:“多谢二娘相助,日后章某若有出息,必定报答二娘。” 宋知夏笑着回了礼:“章公子多礼了,二娘谨祝章公子此行顺利,此后人生坦途、事事顺心。” “谢二娘。” 第52章 回府 宋知夏带着东景边畸他们绕到了武宁伯府后花园,然后东景轻车熟路的扛着宋知夏就跃上了围墙,向后花园赏景台疾速进发。 进入后花园后,因八甲两支队伍一共十个人,目标太大,东景让信岐雷刀他们先带着边畸小队往他们原先居住的地方行去,他则扛着宋知夏往她的院子行去。 宋知夏离家出走了一天两夜,她的院子早就被张氏亲自看管起来了,因为怕走漏风声,张氏把信不过的奴仆都打发到院子外围,宋知夏的绣阁里只留下最忠心最心腹的人。 因为绣阁里的人少了,东景反而更容易进去了,他寻了个开着的窗户,小心地把宋知夏给送了进去,然后挥挥手,往后花园过去了。 到了自个的绣阁,宋知夏就不用再顾忌了,她大大方方地走向了自己的卧房,惊得沿途遇上的嬷嬷丫鬟们差点尖叫出声。 青天白日的,小姐怎么就跟鬼一样的突然冒出来了? 呸呸呸,小姐才不是鬼,小姐回来了是大好事reads;闺蜜情人 gl。 可是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有谁看见了? 就这么冒出来,想想还是有点害怕啊。 不提一路上嬷嬷丫鬟们的心神浮动、胆颤心惊,宋知夏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在卧房中努力擦拭边边角角的碧珠,猛地一看到宋知夏,她直接没出息的软了腿,扑通一声就跪俯在了宋知夏的面前,然后就杜鹃泣血般的哭了起来。 碧珠就跪俯着一直哭,哭而不诉,但她的话语却全部包含在这一声声的泣哭中,听得没心没肺半点没想过碧珠会有什么下场的宋知夏心里也不好受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快把眼泪擦擦,去和我母亲说我回来了吧。”宋知夏把报喜的差事安排给了碧珠,她知道自己这次的任性连累了碧珠,只希望能借此事让她在母亲面前找补点好颜色回来。 碧珠擦了擦眼泪,扶着宋知夏落了座,然后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出去给张氏报喜去。 张氏正在听底下管事娘子们的日常汇报,听秦妈妈说碧珠来了,她随口就允了碧珠进来。 碧珠进来后俯地行了大礼:“禀主母,小姐退热了。”张氏为了压制消息,对外只说宋知夏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热,这几日都不能出楼,要卧床静养,碧珠说小姐退热了,就是在说宋知夏回来了。 “什么?!”张氏先惊再喜,“快快,我们这就过去。” 张氏急匆匆地赶至女儿的绣阁,见到女儿完好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似乎令她提心吊胆的意外全部没有发生,她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就落了地,心里轻快了,没有挂碍了,她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张氏身边的秦妈妈和碧珠没预料到会有这一番变故,脸都吓白了,但她们久经训练,遇事反应快,两人齐齐伸手,把张氏给接住了。 宋知夏也吓白了脸,赶紧扑了过去:“母亲,母亲,您怎么样?您别吓女儿啊!碧珠,快,快去请郎中。” 秦妈妈和碧珠赶紧一人一边把张氏搀扶到床上躺下,宋知夏守在床边用指甲掐张氏的人中,碧珠急慌慌地往外面跑,去交代请郎中的事。 在宋知夏死命掐人中,秦妈妈开窗扇风下,张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悠悠醒转。 “夏儿。”张氏低低地叫着。 “母亲。”宋知夏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她真的被吓到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兴起竟然会让母亲如此忧心,“是女儿不好,女儿错了,母亲您责罚女儿吧,女儿累母亲如此忧心,实在是太不孝了。” 张氏笑了,女儿主动认错让她心情转好不少,她笑得和蔼温柔:“好,就罚你禁足一个月,抄二十遍孝经,不抄完不许出来。”此次必定是要罚的,若是不罚,开了先例,以后还怎么管教夏儿,只是看在夏儿知错了,主动认罚了,可以稍稍减轻一点责罚。 宋知夏刚要点头应承,突然她就想起了章真的事,她的神情一下僵住了。 张氏见女儿似要反悔,脸色马上板了起来,刚要开口教训。 “母亲,女儿有件事还没和您说,我们府马上就要有人来访了,是章金庆的儿子,他是来投靠父亲的。” 张氏赶紧撑起身子:“章金庆的儿子?你怎么会和他认识?”夏儿这次离家不会是与章家儿子有了什么瓜葛了吧?章金庆几乎是必死之局,夏儿怎么能与他的儿子有交情reads;仙人歌! “这事说来话长,女儿任性妄为,母亲罚女儿禁足抄经是理所应当,女儿这就去抄经,只是还请母亲送信与父亲,让父亲速速回来,女儿有要事要禀报。”宋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经过来,她不是不信张氏,而是这事牵扯有些大,最好避开所有人,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说给父亲母亲听,她的绣阁不是安全之所,来往的奴仆太多,万一漏出一句两句的,不是平添麻烦。 张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女儿的眼中泛着血丝,脸色也不好,看来这一天两夜在外面过得也不好,张氏心中一酸,不去追问她缘由,也不忍让她抄经了。 张氏轻轻抚着女儿的额边碎发:“母亲这就去写信请你父亲回来,你也累了,好好睡两天,先不必抄经了。” 宋知夏心中酸软,母亲永远都对她这么好,她俯身趴在母亲怀里:“母亲,女儿不会再任性了,以后若是有事,一定会先与母亲父亲说的。” 张氏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你要说到做到才好啊,可别只是哄哄母亲。” “不是哄母亲,女儿会做到的。”嗯,尽量做到。 这边宋知夏和张氏正在温情脉脉,那边章真敲开了武宁伯府的边门。 章真没有隐瞒身份,向门子自报了来历,门子一听是怀州将军之子,赶紧恭敬地请他进门,然后向管家忠叔禀报。 忠叔闻讯立即亲自过去请章真入花厅品茗稍侯,然后入二门向主母夫人张氏禀报。 张氏方才便听女儿说过章金庆的儿子会来,此时再听到忠叔说怀州将军之子来访,心中并不惊讶,她整理好因晕倒而有些零乱的裙衫钗环,便去花厅会客。 章真在花厅等候了许久,茶已经上过两轮了,他正在纠结该不该喝第三杯时,终于见到一位年约三十多岁,气质华贵却带着书卷味的妇人从后堂进来了,她的身边就跟着管家忠叔,身后还有两位仆妇四位丫鬟,见这排场,他便知应是武宁伯府的当家主母了。 “章家大郎拜见将军夫人。”章真行礼拜见,章金庆与宋力刚皆是武将,自然是以武将官职相称,也显得亲近些,章真称呼张氏为将军夫人,比之称呼为伯府夫人更为合适,“事先未呈递拜帖,今日仓皇上门,兼又未备礼物,实在是失礼之至,还请夫人原谅小子无礼。” 张氏浅笑着受了他的礼数,暗中打量着他:“章大郎不必如此,你父与我夫君乃是同袍,同袍情谊如兄弟,不必在意凡俗虚礼。” 章真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夫人海涵,小子今日前来,是有个无礼之请,小子想投靠宋将军。” “投靠?”张氏心中提防,她不愿让自家夫君与章金庆牵扯上关系,不管章家大郎是如何与女儿攀上关系的,就算是有救命之恩,她绝不会因为一时感激或心软而让自家陷入危险之中。 章真不知道张氏心中的提防和担忧,但他也难以启齿真正的缘由,只能模糊的一笔带过:“说来羞愧,此事牵扯到小子的父亲和母亲,小子实在难以启齿,还请宋将军当面,小子自当将内中缘由如实告知宋将军。” 牵扯到章家大郎的父亲和母亲?张氏心中起了疑惑,不过她已经派人去请夫君了,此事倒也不急。 “如此,便请章大郎先暂住府中,待将军归来,再请章大郎与将军细说。”张氏拿不准章真是否对自家女儿有恩,所以对章真的态度很是客气。 章真此时正是无路可去,闻言大喜,立时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将军夫人盛情。” “不必客气,你暂且住下吧。”张氏微笑说道。 第53章 详情 宋力刚才回到军营一日,结果就接到了府里来的急信,他一接到信就顾不得军营里的事,快马加鞭的往回赶了。 好么,章金庆的儿子竟然找上他家了,还口口声声说要来投靠他,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能耐,能护得住他啊。 宋力刚不知内情,还以为章家大郎来自个府上是因为章金庆自知死局难解,所以让儿子来投靠他,想靠着他的颜面保住章家的一丝血脉,可是这淌混水他一点儿也不想沾啊,沾上就是大、麻烦啊。 急赶慢赶,宋力刚领着人马总算赶在宵禁之前入了封州城,夏国实行严厉的宵禁令,一旦到了宵禁的时辰,非六百里军情急报、非皇帝御令召集,所有官员百姓皆不得踏出里坊一步,仅限于里坊之中走动,违令者可以当场斩杀,如果宋力刚来晚了一步,到了宵禁时辰,就算他是三品大将,也只能缩在城墙边上等着明日开禁了。 驰马来到自家府第大门,宋力刚把座下爱骑交给门子就急匆匆地进门去了。 管家忠叔得了禀报早就侯在正堂上了,还备好了茶水,宋力刚一进来他便迎上去,把章真的说辞给说了一遍reads;[古剑二沈苏]明夜。 宋力刚放下马鞭,先喝了一大口茶水解渴,随口问道:“他说他来投奔这事牵扯到他父亲与母亲?” “是,只除了这一句,其余的他并未多说,内中详情还得由将军亲自察问。”忠叔提起茶壶给宋力刚满上茶水,“除此一事,还有一事须教将军知晓,二小姐回来了。” 宋力刚虎目一瞪:“夏儿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今早,二小姐还说她有要事急于向将军禀报,且此事正与章家大郎有关。” “速速将她唤来。” 宋知夏还未入睡,听得宋力刚传唤她,她很快便收拾好仪容赶了过来。 “父亲,女儿有极要紧的事要禀报,还请父亲寻一个妥当的地方,女儿才好细细详说。”宋知夏一见宋力刚就提了要求,把宋力刚将要出口的对她离家出走的训斥给噎了回去。 宋力刚皱眉:“这里是自个家,边上也是自个人,如何不妥当了?”宋力刚不自在地朝老伙计忠叔看去,女儿这么明晃晃的表示对他不信任,不知他会不会心怀芥蒂。 忠叔却没有任何不自在的神情,他笑着看向宋知夏:“二小姐这是不相信忠叔了,好,忠叔就先行离开,让你们父女好好说说悄悄话。” 宋知夏面上一热,刚才她只顾着要说要紧事,却忘了那句话的提防之意太重,有些伤人了,她不好意思地向忠叔道了歉意:“忠叔对不住了,是夏儿失态了,夏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想要忠叔避开,而是想要避开一些不相干的人,免教外人知晓一些事情,在夏儿心中,忠叔不是外人,夏儿是绝对信得过忠叔的。” 忠叔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最起码在宋知夏囚入冷宫前,忠叔一直都是对宋家情义深重的,宋知夏是相信忠叔的。 听了宋知夏的道歉,宋力刚心里舒坦多了,他顺着女儿的话头就把忠叔给挽留下了,然后领着两人去了书房,这是整个武宁伯府最安全的地方了。 关上了书房的门,宋力刚坐到桌案之后就朝宋知夏笑了笑:“好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宋知夏一直生活在深宅之中,并不知晓怎么防偷听防窥视,听得父亲和忠叔都说书房是安全之所,她只是朝上看看,确认屋顶完好,没有瓦片被揭开后,她就放开了提防,把这一天两夜的事都给清清楚楚的交代了出来。 宋力刚和忠叔越听越心惊。 “什么?你们竟然闯入了裴府?” “什么?你们竟然胁持了裴家家主?” “什么?章金庆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什么?你们竟然还去守备将军府偷人?” “什么?章金庆竟然把他老婆给杀了?” 宋力刚和忠叔接连的惊呼出声,这一天两夜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尤其是昨夜,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意外。 不过好在宋力刚和忠叔虽然心中惊讶,但他们经历的事情多,战场上秘密谋划的时候多,他们训练有素,下意识的就把语调给压低了,说是惊呼,但也只是轻微的脱口而出而已。 “难怪章真会来投靠我,还不好意思说出内中缘由,这事放到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啊。”宋力刚低低叹息,“章金庆实在是太糊涂了,怎么能被女色迷成这个样子。” 忠叔冷嘲的更为直白:“若是战时,敌方只要投一个女细作过来,估计就能哄得他举兵反叛了吧reads;[主hp]温柔一枪。” 宋力刚没有反对忠叔的言语,只是叹的更加无力了:“这么一个拎不清的家伙,我避之还来不及,可是此刻他的儿子就在我这里,若是我收下他,我就要和那个拎不清的沾上关系,可若是我不收下他,我又觉得于心不忍,真是令我好生为难啊。” 宋知夏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做如此考量,当时她只是觉得别浪费了章金庆麾下的怀州军,所以才会把章真引到封州来,结果父亲却觉得章金庆是更大的麻烦,不想沾连上,她这算是有心办坏事了吗? “父亲,我是不是做错了?”宋知夏讷讷地问道。 宋力刚看着女儿的样子,不忍心责备她了:“算了,你还小,性子善良又天真,因为一时心软想把章家大郎招来我们家安置,也是出于一片善意,不要紧,接下来的事由为父接手了,你不必担心,为父会安排好他的。” 宋知夏垂下了头:“女儿思虑不周,给父亲添麻烦了。” 宋知夏先是认了错,接着说出了她的考量:“其实女儿不是因为一时心软而引来章真,而是想借着章真与章金庆结下一个善缘,女儿听了母亲的教导,粗浅地知道武将一途甚是艰难,所以女儿想要给父亲多找些帮手,章金庆虽然有些糊涂,但他为人也不算太差,许是能帮衬一二。”昨天宋知夏在东景肩上睡着了,章金庆以为她是被劫掠来的差点与东景他们动手,知道她是东景他们的朋友,还是自愿来的后,他仍是守在小木屋门口,防着别的男人进去冒犯了她,这两个举动可见章金庆并不是多坏的人,起码他相较于宋知夏的皇帝夫君来说,算得上是有人品了。 宋力刚和忠叔面面相视,他们没想到宋知夏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忠叔笑了一声,先开了口:“将军,二小姐也是为你着想,这一片孝心,实在是令我羡慕着紧啊。”忠叔怕宋力刚责怪于宋知夏,先开口说到孝心上,想让宋力刚看在宋知夏的孝心上不要过于责怪。 宋力刚边摇头边笑着应道:“儿女果真是父母前世的债,虽然她好心办错事,但我仍是不忍责怪于她啊。”宋力刚自是知道忠叔的劝解之意,但他根本不会责怪女儿,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他好,这片孝心他自是知晓的。 “也不算错,明日先试一试章真吧,若是个可教之材,也不必碍于章金庆而推拒了他,父是父,子是子,父亲糊涂,儿子未必不能聪明啊。” 宋力刚有些意外:“哦,老忠你想留下他?” 忠叔点点头:“是,既然章真与章金庆不同于一般父子,那么就不必以一般父子来看待章真,章真此时无路可去,无人可投,若是将军能收下他,他必定奋力拼搏以图前程,加之他无后路可退,身上又背负着亲母的期望,必定更加上进,日后应有出息。” 宋力刚认同忠叔的看法:“无路可退,最是催人上进,章真若是真有拼搏之心,我帮他一把也不是不成。” 章金庆和章真的事说罢,宋力刚的注意就转到了八甲人的超高武力上了。 “夏儿,你再详细说说八甲人是如何潜进裴府,又是如何杀出裴府的。”宋力刚问得兴致勃勃,满脸都是好奇和兴奋。 忠叔也十分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见父亲和忠叔如此感兴趣,宋知夏只得担起评书先生的重任,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了一遍,这回她说得极为仔细、极为详尽,把东景他们怎么落地无声,怎么一跃三丈高,怎么一力敌十夫的过程说得清清楚楚。 宋力刚和忠叔听得眼冒精光,向往不已。 “这等盖世神勇,明日定当一见。” 第54章 武力炫耀 次日一大早,宋力刚首先召见了八甲十人,他忍了一整夜,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他们了。 忠叔也来了,贾青也来了,身为武人,他们天性崇拜强者,昨晚宋知夏把八甲人夜袭裴府,于三百人之中生擒裴家家主的经历一说,他们的武人之魂都快沸腾起来了,根本压抑不住对八甲人的好奇和向往,天一蒙蒙亮就赶过来想要亲眼看一看八甲人的神勇了。 贾青昨晚并不在书房,他是听宋力刚转述的,自从贾青成为宋勇毅的师傅后,贾青与宋力刚的关系就更加紧密了,宋力刚听了宋知夏的讲述后,心中对八甲人的神勇十分向往,甚至动了招揽的心思,所以他特意把八甲人的事情告诉给贾青,今日让他过来一起结识一下。 昨天东景小队和边畸小队在后花园赏景台休息了一天,因着宋知夏特意和张氏解释过,还把裴府中发生的事都详细地说了说,张氏才没有怨怒于东景他们,反而客客气气的送上了足够多的烤肉和饮水,并几筐的柴火,好让他们自己动手烤肉,只希望他们别在自个府里也闹将起来。 有了张氏的安排,东景和边畸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大肉,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此时他们精神振奋地站在正堂,等待着与此处主人的第一次会面。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与此处大陆的高等战士的会面啊,想想就激动,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排斥、避退、畏惧后,没想到他们还能与一个真正有地位的人物达成会面,真是先祖保佑啊。 因着双方的语言不通,宋知夏今日也站在堂上,她要担负起翻译的重任reads;天之巅。 宋勇毅也在,他本不想来的,因为在他眼中,八甲人只不过是从荒蛮之地来的蛮夷,顶多力气大些,身体健壮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宋力刚和贾青都让他来看看,他只能不甘不愿地来了。 不过今日来了一见,他才发现,什么时候府里又多了五个蛮夷?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府里就多了人?怎么都没人来禀报他? 宋勇毅心中又升起一股被排斥的不满。 他还是不是武宁伯府的大少爷了?到底有没有人记得还有他这么一个少主人了? 不提宋勇毅这边的心绪不宁,宋知夏那边已经开始翻译了。 宋知夏先是为宋力刚和东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之后宋力刚和东景的对话就开始了。 “你们来自哪里?”宋力刚先从客套的问话开始。 东景听了宋知夏的翻译后,示意宋知夏拿纸笔过来,纸笔拿来后,东景学着宋知夏握笔的样子,握笔在纸上画起了地图,东景画的极简单,只是勾勒出大陆北部海岸的轮廓,然后在海岸北边画出波浪条纹表示大海,再在远一些的位置上又画出一块大陆的轮廓。 “这里,你们,这里,我们。”东景指着两块大陆。 宋知夏早就问过东景关于他们的来历,所以她一看地图就知道东景的意思了,她拿着地图来到宋力刚面前,指着地图为他解释。 “这里是廊州,就是这个凸出来的尖角,这边是我们夏国,那边是越国,廊州最北面是大海,他们就来自海那边,这里是又一块大陆,因为东景他们没有走遍我们这边的三个国家,没有丈量过,所以不知道哪块大陆更大些。” “八甲部族生活在这块大陆的东南,他们部族的实力很强,所以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宋知夏用手指在大陆的东南角上画了很大一个圈,几乎把整个东南都包了进去。 宋力刚看着这一大个圈,再与地图上的廊州比了比大小,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好么,要是真有这么大一块地,那可比整个夏国都要大了。 “你们为什么会来我们这边?” 宋知夏早就问明了原因,直接就向父亲解释起来:“八甲部族的领地里有一座炎山,东景说前两年炎山喷发了,是很大的天灾,半个大陆都受到了波及,距离炎山最近的八甲部族更是受创严重,火山喷发让他们可以活动可以捕猎的范围小了很多,他们主要靠捕猎为生,所以他们的食物不够了,他们就想着出海看看,寻找更多的森林和食物。” “原来如此。”宋力刚微微点头,又指着两块大陆中间的大海,“这片海有多宽?过来需要多久?” 宋知夏向东景转述宋力刚的问话,东景很快就报出了一个具体天数:“八十三天。” 东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海是从我们流向你们的。” 宋知夏明白了,向父亲翻译:“海水是从他们那块大陆流向我们这边,他们花了八十三天才来到我们这里。” 宋力刚追问:“我们过去要多久?他们总要回去的吧,难道逆流而上?水流应该会变化吧。”宋力刚是知道海上有洋流和季风的,但他不知道具体的变化。 宋知夏向东景提问,东景回答的很快:“不知道,试一试,十天后,风往我们那边吹。”东景是根据他们那块大陆的年历来进行推算的,十天后的确是海风吹上他们大陆的日子,这样的风向会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是合适返航的时间reads;[家教]请勿以假乱真!。 八甲人不知道回去要多久,他们也是第一次出发前往另一块陌生的大陆,他们不知道在海上,风向和洋流会有什么样的变化,生活在陆地上的他们只知道什么时候风会往海上吹,海上什么时候会有洋流出去,他们知道这时候适合出海。 同样,他们也只知道什么时候风会往大陆吹,海上什么时候会有洋流回来,但两块大陆离的太远,这样的风向和洋流变化是从哪一段开始变化的,谁也不知道,只能靠五支先锋小队来摸索来实践,只有他们回去了,八甲人才知道来回各需要多久时间,风向和洋流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如果海上风向不对呢?”宋力刚又问。 这个问题让东景发笑了,他举起手臂,展示了手臂上那一块块鼓包包的肌肉:“我们力气大。”东景做了几个划船的动作。 东景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风向不对他们也不怕,他们力气大,划也划到了。 看到东景手臂上那鼓鼓的肌肉,宋力刚和忠叔贾青的眼睛立刻冒起了精光,他们就想知道他们的力气有多大,之前问的都是客套话,力气和武技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宋力刚借着东景的话头问起了自己最想问的话:“你说你们的力气大,能不能展示一下你们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东景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八甲人最喜欢炫耀武力了,他们想看,他就展示给他们看。 一行人立刻移向小操场。 小操场上有几个石墩,重量从五十斤到二百斤,宋力刚向东景示意举几个起来。 八甲十人看着这几个小不点石墩,齐齐笑了起来。 东景笑着上前,右手轻轻松松就拎起了二百斤的石墩,左手也轻轻松松地拎起了一百五十斤的石墩,东景一个抛甩,两个石墩都扔向了天空,他又随手抓起地上的两个石墩,四个石墩就在半空中这么上下抛甩,东景轻轻松松地玩起了抛石墩的游戏,四个石墩在他手上就跟没重量一样,轻巧的紧。 宋勇毅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和这个蛮夷相处了这么多天,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蛮夷竟然有如此巨力,能把石墩玩的跟女孩子抛沙袋一样,还扔出了多种花样。 宋力刚和忠叔贾青也看呆了,就算是他们,也玩不起这么重量这么巨大的抛石墩游戏,身怀这样的巨力,就算他半点武技也不会,单是靠撞也能把寻常武人给撞飞了,宋知夏说的果然是真的。 抛玩了一会石墩,东景显摆完了,就把石墩一个接好放下。 力气大是看到了,那么他们的箭术如何?宋力刚看向贾青,贾青心中明白,上前走到箭台处,摘下背后弓箭,搭箭射耙,咄咄咄,三箭全中红心。 贾青看向东景,东景心中了然,顺手拎起二百斤的石墩,他也走上了箭台处。 看到东景拎着二百斤的石墩上了箭台,宋力刚、忠叔、贾青、宋勇毅他们全部都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他想用石墩来扔箭耙? 果然,东景只瞄了一眼箭耙的位置,手臂一甩,石墩就跟流星一样砸了过去,箭耙碰地一声,砸了个七零八落。 宋力刚四人全部被震慑住了。 八甲人吃吃笑着。 宋知夏忍俊不禁,也跟着笑了出来,她早知道八甲人的神力,当年他们攻城可是直接用原木和巨石来攻城的,这么个小石墩,在他们手里就跟玩具似的。 第55章 见章 真 扔完了石墩,东景含笑看着宋力刚,还要试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见识了东景的单人武力,宋力刚对其余九人的武力就更有兴趣了。 边畸他们看到了宋力刚扫视过来的目光,一个个挺着胸脯就过来了,刚才看着东景这一抛一砸的,他们早就心痒痒了,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出来好好展示一番了。 瞧好了,让你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小操场上没有多少可以利用的东西,既没有巨石也没有大树,八甲九人只能抽出了各自的武器,两两对峙,进行一对一的对战,东景也抽出了石刀,与边畸对战起来。 一时间,小操场上飞沙走石,之前说了,八甲人热爱炫耀武力,虽然只是小小的展示一番,但他们也拿出了三成的功力,以他们的天生神力,只是三成也顶得过这边大陆的绝大多数武者的全力了,其中包括宋力刚和贾青,三成的功力,再加上他们比铁器还要锋利霸道的武器,这一轮轮的对战,直接就把小操场的硬地给划开了一道一道的口子,划开的口子很大很长,就跟用铁犁犁过似的,简直就是把小操场给开了荒。 宋力刚他们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裂口,眼中的精光却越来越亮。 这些人,这些天生的猛将,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他们留下。 “你们想过留下来吗?既然你们的领地已经不适合你们居住了,你们想不想留在这里生活?”宋力刚按捺住心中的迫切,面上极力镇定的询问东景reads;气运之异战场。 东景摇头:“不,我们要回家。”他们是担负着族中的期望出来寻找安居地的,怎么可能不回去,更何况这里的民风民俗与他们八甲部族格格不如,他们难以融入这边的生活,硬要留下来只会满心不快,但如果只是把这里当作他们的狩猎场,需要食物了再来这里打打猎,倒是可以接受,但是长期居住下来生活,那是不可能。 宋力刚以为东景拒绝只是因为故土难离,毕竟眷恋故土是人的天性,所以他并不在意东景的拒绝,招揽一个有用之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总是要一劝再劝的,他也没想过一次就招揽成功。 “请你们多停留一段时日,我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宋力刚热情的劝说,多停留一段时日,他就多几次劝说的机会,他总会想办法让他们留下来的。 东景再次摇头:“我们明日就走。” “明日?”宋力刚大惊,“怎么这么着急?” “我们的食物不多了。”东景也觉得有些遗憾,今日才是第一次会面,明日他们就得离开了,没机会好好结识一番。 宋力刚不明白:“怎么会食物不多?你们想要多少肉,我都供应得上。”宋力刚还不知道八甲人的食量,要是真知道了他们的食量,他可不敢开口说这么大气的话,他虽是驻边大将,又有朝廷封爵,但他的钱财真心不多,不然先前他也不会为了廊军皮甲分配的事而头疼了,后来还是抄了劫匪的老巢才把这桩纷争给平息下去的。 东景解释:“这边的肉,吃不饱,吃了又饿。” 说完东景想到宋力刚是个有身份的人,说不定可以帮上忙,便从腰间的囊袋中取出大日穗:“你们有这种吗?” 宋力刚想接过大日穗,但东景不松手,他只得凑到近前去看大日穗。 “没见过这种谷物。”宋力刚回头招呼忠叔和贾青,“老忠,贾青,你们过来看看,认得这种谷物吗?” 忠叔和贾青也凑了过去,两人也没认出这是什么谷物。 宋知夏和宋勇毅也过去看了几眼,也没认出来。 东景忍不住浮现出两分失望的神色,这么多人都没认出来,看来这里的确没有大日穗。 见到东景的神情,宋知夏知道这个大日穗一定是很重要,说不定还是很珍贵的东西,而且之前东景他说这边的肉吃不饱,吃了又饿,可见他们对肉的要求也高,说不定八甲人只吃特定的几种兽类的肉。 再想想当年的北川之盟,八甲人在北川之盟中要求夏国和越国上贡猛兽珍禽和药材谷物,还要求种类越多越好,联系东景的话,很明显八甲人是在寻找他们需要的食物和药材,唔,就连八甲人侵占了夏国和越国的国土后,任由城池和农田荒废也有理由了,他们是要恢复山林,再把山林变成他们适宜的安居地。 明白了八甲人的需求后,宋知夏主动提出邀约:“东景,我们一起出去,找你们要的。” 东景也想再找一找:“好。” 宋知夏转头向宋力刚说明:“父亲,明日东景他们就要走了,今日我想带他们去市集上找一找,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要的谷物呢。” 宋力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果能够顺利找到八甲人要的谷物,他们就可以更好的结下交情。 “好,此议甚好,不过只你一个小姑娘带他们前去市集,不够妥当,还是为父带你们一起去吧。”宋力刚想多和八甲人处处。 宋知夏却摇头:“父亲,您还没见过章真呢,您都回府了,却不见章真,恐让他多想reads;鬼吹仙。” 宋力刚一拍脑门,他还真忘了章真。 “如此,你先带他们逛逛后花园,为父去见见章真,见好后再与你们一起去市集。”宋力刚不肯放弃与八甲人相处的机会,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不多相处相处,交情怎么结下。 “好,父亲您快去吧。” 宋力刚匆匆赶往正堂,忠叔从后花园绕道过去请章真,不多时,宋力刚与章真先后脚来至正堂。 章真见面便一大拜:“晚辈拜见宋将军。” 宋力刚坐在上首,伸手虚虚一抬:“章大郎多礼了,快快起身吧。” “谢宋将军。”章真起身。 宋力刚抬手一指空椅:“快坐吧,你父与我有同袍之谊,章大郎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章真再拜,谢过宋力刚赐座。 这一番客套下来,章真面上平静,但心中却有些不安,看宋将军的言行,似乎真与父亲有旧,因父亲之故才对我如此礼遇,可我眼下已与父亲闹翻,宋将军知道后,会不会斥责我不孝无礼? “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你来我这,你父亲可知道?”宋力刚客套地问道。 章真心中一凛:“父亲身体安康。”该不该说实话呢? 宋力刚看着章真,等着他回答后面那一句,那一句才是重点,他想知道章真的品性如何。 章真低头急思,不敢抬头,但不抬头他也感受得到宋力刚的探视目光,那目光似有重量一样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越发不安。 章真心下一横,还是说实话吧,以宋将军的阅历,我若是说谎,他一眼便能看出,若是刚一见面就给宋将军留下一个不好印象,我还如何投入宋将军麾下。 心思已定,章真起身走到堂中,双膝一跪:“宋将军容禀,小子与父亲不睦,厚颜恳求将军收留。” 章真再一大拜:“小子想入军营,愿从小卒做起,恳请宋将军恩允。”章真俯地,不敢起身。 宋力刚沉默不语,他心中早知内中详情,此时见章真如此一拜再拜,心中倒是对他生起几分同情。 “起来吧,你先说说你与你父为何不睦,若是你有理,我自当收下你。”宋力刚这话已经算是半答应了,若是一开始便不想答应的话,宋力刚只会说若是你无理,我自当替你父教训你。 章真心中纠结,内中详情他实难开口,可若是不说,宋将军肯定不会收留他的。 “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将军慢听。”章真忍着心中的羞愧,把母亲遭遇陷害,夜里偷子出府,宠爱小妾,把长子留下改换小妾出府,母亲怒起击杀小妾,父亲错手杀害母亲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事实乃家丑,世人皆知家丑不可外扬,可他却为了自己的前途而主动把家丑告知外人,实在是不孝不义。 说完这些事,章真如霜打过的茄子,没了精气神。 好半天不见宋力刚开口言语,章真越发没了精神,他以为宋将军的沉默是在责怪他不孝不义,外扬家丑,就在他难堪至极,不知如何是好时,宋力刚终于开口了。 “你且安心住下,你父那边,我会写信告知,让他安心。这段时日,你且与犬子一起习武,府中自有师傅,待你武艺有了根基,我再许你入营。” 第56章 烤肉宴 安排好了章真,宋力刚又急匆匆地赶往后花园,带着女儿宋知夏和一行八甲人出府去往市集。 市集上有谷粮店和药材铺,每一家宋力刚都带着八甲人进去看了个遍,别说,就这么撒大网式的捞啊捞,还真让八甲人找到了几种需要的药材,甚至连谷物都找到了一种,八甲人并不是全吃凶兽肉的,年纪小的小孩子还是主要吃野兽肉和谷物的,这次找到的这种谷物正是适合八甲小孩吃的。 走遍了市集,找遍了市集,总算有了点收获,东景和边畸他们都觉得非常满意,这比他们自己去找方便多了,有人带着就是好啊。 因着这一日的市集之行,东景和边畸他们都对宋力刚很有好感,之前他们未经主人的允许两次偷潜入府,可是身为主人的他不仅没有半点计较,反而还这么热情的招待他们,实在是个心胸开阔、性情爽朗的好汉子,值得结交。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府,晚上宋力刚要宴客,说是要给东景他们践行,本来他要点东醉楼的大厨过府掌勺的,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才好宴客嘛,可是他的提议被宋知夏给劝回了。 “父亲,他们最喜欢吃的是肉,大块的肉,这么大的。”宋知夏双手比了个比大海碗还大的圆,“您要请他们吃席面,他们吃不饱的。” 一旁的宋勇毅也插话:“是啊,父亲,他们的胃口真的很大,一顿得吃几十斤的肉啊,席面根本不够。”宋勇毅可是见识过八甲人的大胃口的,那一堆堆的烤肉,要是换作席面,能做二十桌全肉席了吧。 宋力刚还是不大相信,以为儿女们是在夸张:“哪有这么夸张,几十斤肉,他们的肚子装的下吗?” 宋勇毅连连点头:“装的下装的下,也不知道他们的胃是什么做的,吃多少都跟无底洞似的。” 宋力刚指着儿子大笑:“你这话实在是夸张的没边了。” 宋知夏仍是在劝:“父亲,您真的不必摆席面,就请他们吃烤肉好了,既然是宴客,当然是要请客人吃他们喜欢吃的东西了,您就听女儿一回吧。” 怕父亲听不进劝,宋知夏一直努力劝说。 知道女儿与八甲人交情很好,了解八甲人的喜好,宋力刚虽然仍会担心待客不周,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上烤肉宴,就在后花园烤,现烤现吃reads;复仇公主们的冰山王子。 等到烤肉宴真的开始了,宋力刚这才知道儿子之前所说的话真真是实话,八甲人真的太能吃了。 厨房里早就知道八甲人的食量了,肉都是一筐一筐的上,足足摆了二十筐肉,要换成重量,五百斤绝对有了,柴木也是一捆一捆的上,要烤这么多的肉,柴木绝对是要肉的两倍多。 宋力刚看着二十筐的肉和十几堆的柴木,心底一下子凉嗖嗖的。 这都是钱啊,一堆一堆的钱啊。 早上时自个实在是说大话了,他可真的养不起这些猛将啊,这等胃口,足够吃垮一个营啊。 烤肉宴开始了,东景和边畸他们都兴高采烈的动手烤起肉来,烤肉可是他们部族的拿手好艺,人人都能烤一手好肉,而且就算放在他们那块大陆,八甲部族的烤肉也绝对称得上是美食,毕竟像八甲这样全靠吃凶兽肉过活的部族,也仅此一个,其它部族更多还是靠驯养和种植,拿手的可不是烤肉。 八甲人争着表现自己的手艺,最善石艺的度西甚至还搬了一块池边的塘石过来,用石刀一片一片的把塘石削成了薄石板,再把肉片放在薄石板上,放在火上烤,石板烤肉这道菜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度西的削石手艺直接看傻了一圈人,宋力刚、忠叔、贾青、宋勇毅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瞠目结舌了,宋知夏也吃惊不小,知道八甲人力气大,但她没想到他们还会用粗笨的石头练出这么细致的手艺,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这便是大拙出大巧,巧夺天工了吧。”宋知夏喃喃地说道。 听到这话的宋力刚他们都齐齐点头,这等大拙大巧,也只有八甲人能做到了吧。 烤肉一技八甲人震惊了夏国人,但在酿酒一技上,夏国人又让八甲人震惊了。 宴客宴客,无酒又哪里算得上是宴客呢,烤肉宴上自然是摆上了佳酿美酒,八甲部族不善酿酒,都是与别的部族交换,这一夜他们喝到了夏国的美酒,那种震惊后激动,简直都要把酒杯给塞进嘴巴里嚼碎了吃掉。 东景和边畸两个身为小队长还能保持冷静,只喝了几杯便罢了手,但手底下的队员们就贪杯放不开了,他们信任队长,见队长不再喝酒,能继续保持冷静和警惕,有队长守着,他们就彻底放开了,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灌,到后来他们干脆抛开酒杯,直接抱着酒坛狂饮,他们的酒量惊人,就这么狂饮,竟然把五坛酒都喝完还不醉倒,反而精神更加振奋了。 振奋起来的八甲人唱起了歌跳起了舞,他们的歌夏国人完全听不懂,但歌里的那种激昂和振奋他们却听懂了,八甲人的舞也分外粗狂豪放,动作大开大合,有些古怪别扭便又奇异的带动人心,让旁观的人想跟着他们一起跳起来。 宋力刚直直地看着唱歌跳舞的八甲人:“这是战歌,这是战舞,非战士唱不出这等激昂,非勇士跳不出这等豪迈,八甲,八甲,那一定是战士的狂热之地。” 宋力刚还在感叹,忠叔和贾青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干脆跳下场,跟着八甲人一起跳起来,他们不懂得怎么跳,只能笨拙地学着八甲人的动作,但跳着跳着,他们全身的血气越发畅快,心中也隐隐生起一种玄妙的感觉,似乎他们与八甲人是一样的,是一体的,顺从着他们的歌声,跟随着他们的舞步,他们全身都荡起一股暖融融的热流,让他们精神百倍,血气身体全部达到顶峰。 一声高昂,直达云霄,一步跨越,一往无前。 见忠叔和贾青越跳越顺畅,越跳越振奋,宋力刚和宋勇毅的热血也越发沸腾,再也忍耐不住也跳下了场,跟随着歌声舞步,跳起了八甲战舞。 战歌激昂,我心向往,战舞赫赫,我心神驰。 第57章 告辞 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宋力刚他们与八甲人狂欢了大半夜,除了宋知夏和东景边畸三人还保有理智之外,其他人都躺倒在了后花园里,幕天席地,随遇而安,酣然入睡。 看着醉倒的一地人,宋知夏无奈地唤人去取来草席和被子,东景和边畸则一人负责一边,把醉汉们都搬到席子上,并盖好被子。 次日一早,八甲人伴着晨光陆续醒来,宋力刚、忠叔、贾青醒来的比八甲人稍晚,但也晚不了多久,唯有宋勇毅一人仍沉醉梦乡。 天色已亮,主人也醒了,八甲人就提出辞行了。 宋力刚还想着再请他们吃一顿早饭,但是东景他们急着要走,他们与本土人实在太过不同,他们不想引人注意,就想想趁着外面人还不多的时候出行赶路,若是再吃饭,出发就有点晚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留你们了。”宋力刚从腰上解下一枚腰牌,“这是我的信物,如果路上遇到有人盘查你们,你们可以拿出来给对方看,只说是军令,对方就会给你们放行的。” 宋力刚怕东景记不住,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军令。” 东景接过腰牌,双手用力握住:“多谢。”他心中有一腔感激的话,但他说不出来,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宋力刚大笑着,抬高手拍了拍东景的肩膀,八甲人的个头比这块大陆的人高,东景就算是五支队伍中个头最矮小的,也比宋力刚高大,宋力刚就算把胳膊抬到最高,也只是刚好搭到东景的肩头上。 “我们是朋友,下次过来,你们再来找我,我们一起喝酒。”宋力刚仍不放弃招揽的心思。 东景大笑,重重点头:“好。” 简单的辞行之后,八甲人立刻动身启程了,八甲人的疾行速度很快,比骑马还快,本来宋力刚还打算给他们备上马匹的,但见识并体验过八甲人疾行速度的宋知夏劝下了他,让八甲人骑马就等于给他们穿小鞋,不合适,而且太慢了reads;总统去哪儿。 宋力刚本来还不信的,但看到八甲人齐刷刷朝府外疾奔而去的速度,他信了,这样高超的轻功,的确比骑马快多了。 八甲人是偷偷潜入封州城的,离开也是偷偷离开,东景他们也出入封州城几次了,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封州城。 到了城外的小山,东景吹哨引来了山刀,上次山刀进武宁伯府送救援信引发了一大波的混乱和警戒,所以这次东景就没带山刀进府,只让它等在城外,现在他们要离开了,东景这才来接引山刀。 十人一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封州,疾速前往廊州。 八甲人都离开了封州,宋勇毅这才晕晕乎乎地醒来,他的酒量浅,虽然喝得少,但醉得深,醒来时还有点搞不清身在何方,等他彻底清醒,知道八甲人已经离开了,他心里还有点小失落。 唉,睡过头了,连道别都没赶上。 宋勇毅没失落多久,贾青就来催他习武了,武艺是军人的根本,习武是一天都不能拉下,平日里拉下一天,到了战场上,可能拉下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 急匆匆跑回院子洗漱更衣好,再急匆匆地跑到小操场,宋勇毅看到小操场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小妹宋知夏,另一个则是个陌生人,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宋知夏早来一步,早已与章真说上了话。 章真一早便来到了小操场,他在小操场上等了许久,才总算见到有人过来了,但这来人却让他吃了一大惊,竟然是那晚的小女孩。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章真揉了揉眼睛,“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知夏嫣然一笑:“我就是这府里人啊,我真名姓宋,是宋将军的小女儿。” 说罢,宋知夏敛了笑意,端庄地行了一礼:“是小妹诓骗了章大哥,但小妹如此行事却是事出有因,还请章大哥不要气恼小妹。” 章真张着嘴巴发愣,他还能说什么,人都道歉了,他还能揪着不放么,更何况她也没骗他什么,不过就是瞒了真实姓氏,但女子在外行走,用个假姓化名的,本就没什么,事关名声嘛,这他也能体谅,若真说她骗了他什么,也就是把他引来封州罢了,可他当时也无处可去,她的指引对他来说正如是旱中甘霖,对他有益无害,他又能怪她什么呢?更何况宋将军也的确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安身之处,又给他安排了来日前途,说到底,他还是承了她的情呢。 收回了发散的神思,章真正了正仪态,端端正正地给宋知夏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宋姑娘,宋姑娘对章某的指引之恩,章某铭记于心。” 宋知夏侧身避过章真的大礼:“章大哥客气了,你不要怪小妹便好了。” 章真摇头:“哪里会怪,宋姑娘是好心指点章某。” 宋知夏笑了:“章大哥不必如此客气,以后你长住府中,不与旁人相同,章大哥还是唤小妹为二娘吧,小妹上头有一大姐,当日小妹说在家中行二,可是实情,不是诓骗。” 章真顺着应声:“是,二娘。” “小妹的大姐已出嫁,家中还有一位兄长,名勇毅,等会儿章大哥便会见到他,只是,小妹的大哥为人古板,喜好说教,小妹当日私自离府去怀州,此事大哥并不知情,小妹这里有礼,还请章大哥替小妹保密,不要让大哥知晓了此事reads;仙界救世主。”宋知夏不想让宋勇毅知道她曾经偷偷出过府,还参与进了章金庆和裴家的争斗之间,所以她特意交代章真不要向宋勇毅暴露她出府的事。 章真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宋知夏会向同母亲兄长隐瞒出府和章家的事,明明她与兄长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但他受了宋知夏的指引之恩,聪明的选择了替宋知夏保守秘密。 “愚兄必不会说,二娘放心吧。” “多谢章大哥。” 两人刚说完保密一事不久,宋勇毅便来到了小操场上。 见到小操场上有陌生人,还与小妹宋知夏站得颇近,宋勇毅心中警惕,上前介入宋知夏和章真之间,分开两人。 “敢问这位兄台是?”宋勇毅抱拳问道。 章真抱拳回礼:“我是章真,昨日才来到府上,想必兄台便是宋公子宋勇毅吧,请多指教。” 宋勇毅微微抬眉:“不敢不敢,章兄弟有礼。” 府里又进了一个人,怎么还是没人和他说一声?他就这么不显眼吗?人人都不记得府里还有他这个大公子? “不知章兄弟年岁几何?我们序一序长幼。”宋勇毅心中有疙瘩,但面上还是客套地问话。 章真答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正好比宋勇毅大上几个月,于是章真成了章兄,宋勇毅成了宋弟。 这边宋勇毅与章真刚序了长幼,还来不及询问他的出身,与自家有何故旧,以及为何而来,那边宋力刚和贾青就过来了。 宋力刚一身军装,他还要赶着回军营,这几天他在军营与伯府之间来回奔波,军营里还有一大摊的公务尚未处置,一会儿交代好了章真的事,他就得赶回军营理事了。 宋力刚指着章真对贾青说:“贾青,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怀州将军章金庆的长子章真,以后他就交给你了,打一打他的根底,若是个从军的苗子,明年就送他入军营。” 贾青抱拳应道:“是,将军。” 宋力刚又对章真说:“章真,你好好跟着贾将军习武,贾将军是我府上的卫队首领,也是阿毅的武艺师傅,他的武艺是很好的,你好好学,学得几分都是你的本事。” 章真赶紧应道:“是,晚辈必定用心习武,不负将军期望。” 宋力刚又转向宋勇毅:“阿毅,章真日后都与你一同习武,你要好好看顾章真,不要失礼。” 宋勇毅应道:“是,父亲。” 宋力刚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赶着要走了:“好了,你们用心习武吧,我这就走了。” 转身要走时,眼尾余光看到小女儿,宋力刚又停下脚步对着宋知夏交代,这次他的语气就温和的多:“夏儿,你身子还弱,这几日习武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过于劳累,好好将养,别一时逞强,反而伤了内里。”宋力刚知道小女儿这几日来回奔波于封州怀州,虽然不是她自个去跑,有八甲人扛着,但她总归是个才十岁的小女娃,怎么样都会累到,他不好在人前多提这事,只好这么委婉的劝说女儿,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几日。 宋知夏知道父亲是在关心自己,甜甜一笑:“女儿晓得,父亲别担心。” 宋力刚心中还想再劝,但这事实在不好在人前说,而且日头已经升得老早了,再不走就晚了,他只得急匆匆地走了。 第58章 向学 贾青照着宋勇毅和宋知夏之前的习武进程安排好了今日的功课后,就转向章真,费心地给他安排了一些考核,想要摸一摸他的根底。 一连串的考核之后,贾青摸清了章真的根底reads;罪欲。 章真的体质算得上中等,但也只是身体强壮而已,他的习武天赋不佳,后天的锻炼也不够,这一点实在不像是将门之后,就算是一心向往文臣仕途的宋勇毅,也不会如章真这般缺失后天锻炼,若不说章真是武将之子,他倒更像是农门之子,身体强壮,但没有经受过武艺训练。 贾青头疼的收下了章真这个半弟子,这个弟子可有的他苦恼了。 看到贾青师傅越发严肃的神情,章真的心中也越发的没底了,他知道自己天赋不行,根基也差,若贾青师傅不肯收下他,这就意味他几乎无可造之处,那他的从军之路就会更加艰难。 “今日,你就先跑五圈,然后举那个最小的石墩五十下,不拘你多久完成,反正只要在今日之内举完就行。”贾青指着小操场边上的最小的五十斤石墩说道。 章真闻言精神一振,挺胸大声应道:“弟子领命。”他知道贾青师傅这是肯收下他了,心中顿时踏实了。 小操场上,章真练的热火朝天,光着臂膀举着石墩,就算举到后来手臂又抖又颤,他也咬牙忍着,一下一下认真的举着,半点不偷懒。 在章真的刺激下,宋勇毅今日的习武劲头也充足的很,举石墩、练长矛、站木桩,一项一项都做的足足的。 宋知夏今日的功课很少,一个时辰便完成了,她本就不是奔着从军去的,所以与宋勇毅不同,功课一直不多,加之有宋力刚的嘱托,贾青有意地减少了今日的功课,所以宋知夏很快便完成了,且完成的很轻松。 完成了功课之后,宋知夏也没勉强自己再继续练下去,她这几日也着实是累到了,又是星夜往返封州怀州,又是陪着饮宴狂欢,觉头根本不足,今日既然没功课了,那就回去补眠吧。 一连好几日,贾青都有意减少了功课,让宋知夏足足的补了好几日觉头,宋知夏的精神和气血总算养回来了,不仅脸色日渐红润,就连身量都似乎抽长了一些。 张氏上下打量着女儿:“夏儿,你似乎又高了一些呀,来,快过来让母亲量一量。” 张氏拿了绳尺比了比宋知夏的个头:“呀夏儿,你还真长高了呀,真好真好。”张氏笑得开怀,自个的孩子长的好,母亲总是高兴的。 宋知夏自个没感觉,还伸手比了比袖长:“有吗?女儿怎么不觉得。” “傻瓜,长高了还不好么,你这年纪本就该是一月一长的时候。”张氏笑着从盒子中取出库房钥匙,“走,和母亲一起去库房,咱们好好挑一挑料子,为你做几身冬日的衣裳。” 一转眼,秋天快要过去了,冬日近在眼前,正是做衣裳的时候,张氏本就想给女儿做冬日衣裳,正好女儿长高,她心中高兴,喜滋滋地就拉着女儿往库房去。 上次做秋日衣裳,因着宋知夏身上带伤,不宜多加走动,所以张氏才只是挑了几匹布料带到院中,让宋知夏从中挑选,这一次宋知夏身体大好,张氏直接就带着宋知夏去了库房挑选。 库房中有各色布匹几十种,冬日里还有皮毛料子,很是有的挑选,张氏高高兴兴地为女儿挑选了好几种布匹和皮毛料子,还开了珍宝库,从中挑选了一些珍珠、玉片、金银薄片以做衣裳缀饰。 既然开了库房,除了给女儿挑选衣料之外,张氏自然也给夫君、自己和儿子挑选了衣料,衣料和缀饰挑选好后,便送到针线房开始制衣了。 十日后,一家四口的冬裳都做好了。 冬裳刚摆到面前,张氏就迫不及待地唤宋知夏过来把所有衣裳都试了个遍,试完后,张氏从中选出了最满意的一套,并交代宋知夏必定要穿上这套冬裳去考试reads;重生之主宰网游。 “考试?”宋知夏一脸疑惑。 张氏抬手戳了她一指头:“你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快给我收收心,习武不过是小事,练练身手,遇事跑得快就行,读书才是正经大事,哪家女儿不读书,天天去练站桩的?也就是你了。马上就要入学考试了,你赶紧把书本都给我拾起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统共也就三本书,你都给我背熟了,总不能一开始就被涮下来吧,那也太丢脸了。” 宋知夏被母亲的一大通话给砸晕了,什么考试啊? 见女儿还是一脸迷糊样,张氏真的生气了,手一拍桌子,好大一声惊响:“你真玩野了心,连双梅书院的入学考试都忘记了?” 宋知夏这才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考试:“可是入学考试不是在冬至前么?如今才刚进十月啊。” “不是和你说过了,今年冬至要大祭,所有的事都得提前办,你当时不是应得好好的?”张氏边吼边暗暗揉着手心,刚才拍的太大力了,手都疼了。 宋知夏还真忘了这一茬,八甲人一来,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八甲人那边去了,加上章金庆那事一搅和,她把入学考试的事都给忘得光光的了。 因着连续几十年的战乱,整块大陆不仅人丁锐减,书本更是遗失颇多,知识传承越来越难,夏国还因为朝代更迭频繁,导致朝堂上一次又一次的清洗,甚至有两个大家族因祸灭族,断了传承,剩余的大家族个个自危,从此行自保之事,为了日后族中子弟的前程,大族们越发不肯把书本借予他人,往昔大晋朝常有的赠书雅风,今朝早已荡然无存。 不仅大族们不肯借书,就连向天下人传承知识的书院,也纷纷关闭,仍旧存世的书院无一不是底蕴深厚的几百年大书院,但大书院仅存几家,非大族子弟要学习先圣先贤的绝学,都得拜入大族开设的学院,有身份有门第的,入族学,与本族子弟一同学习,而寒门子弟要入学,则只能入附学,学成后从此依附大族,成为大族的私产私才。 宋家不是大族,更不是以诗书传家的门第,虽然也学了大族的行事,重金延请西席,设族学,但总归底蕴太差,比不得别家,宋勇毅因着外祖是鹤阳书院的教书先生,才占了许多便宜,既有外祖的书信教导,又有外祖的荐书,方能有资格去考鹤阳书院。 男子读书尚且如此不易,更遑论女子,知识难得,读书人又少,所以越发清高,就算聘作西席,教书先生也只肯对男子施以教导之恩,教导女子是绝计不肯的,如张氏这般,出身书香门第,有祖父和父亲的亲自教导,懂得文墨识得文采的,那是多少门户都求之不得的好佳媳,能受益三代啊。 宋知秋出阁前有张氏亲自教导,比之族中其她姐妹半点不差,宋知夏从小长在张氏身边,更是被张氏严加教导,日日读书习字,半点不松懈,也就这小半年,因着宋知夏的头伤,以及各种突发杂事,加之张氏又反思自己紧盯女儿学识,却不教导女儿世间险恶,是不是反而误了女儿,所以宋知夏才能得了这小半年的松快日子。 武宁伯府开府才十几年,底蕴太浅,无法开族学,宋知夏若是不喜读书,张氏教着也就尽够了,但若是想要多读些书,多添点文墨,再赢一点名声,那就最好去入读双梅书院。 双梅书院是蔡家开设的女子学堂,也是封州廊州唯一的女子学堂,除了林家元家裴家的姑娘外,封州廊州的两州地界上,但凡想要进学的姑娘,都会参加入学考试,力争入读双梅书院,与蔡家姑娘们一起读书做同窗。 宋知夏重生前是个一心读书的书呆子,张氏自然为她取得了双梅书院的入学考试资格,所以宋知夏必须得去好好考试,不然就是丢了武宁伯府的脸面。 宋知夏回想往事,眼中渐渐含冰。 当日之辱,这一回合,她必将厚报! 第59章 顾婵 从上古时起,冬至就是祭祀天地的大节日,到了大晋朝时,冬至更是增加了祭拜先祖的意义,成了比过年还要重要的节日。 夏国承继大晋朝的文统,冬至自然是一年中首重的节日,到了冬至前一月,举国上下,不论大事小情,所有的事情都要围绕冬至做出安排。 冬至的祭祀规格并不是规定的,分为大祭小祭,小祭是每年一祭,大祭则是钦天监依据星历及星相来推算,有时五年七年一大祭,有时连续两年都大祭,遇大祭时,皇帝会下诏赦免当年的徭役民役,大族们也会普济天下,广施善财,而中小族们也会跟着施药赠米、修桥铺路,所以民间视大祭为大喜大吉,钦天监一报大祭,举国同庆,民间更是欢腾喜迎。 蔡家作为五百年高门望族,遇到大祭之年,自然要普济天下,双梅书院作为蔡家学堂,也是要贡献一番的,所以今年双梅书院不仅增加了入学学员的名额,还以书院的名义修建了一座桥。 同时,桥成之日便是开考之时,在众多考生们的忐忑期待中,双梅桥终于峻工了,入学考试也开始了。 双梅书院是女子学堂,所以入学考试与别的学堂不同,虽是要考国文,但并不以国文论成败,其它的术艺也要考,若是术艺出彩了,就算国文稍逊,考生也可入读书院,只是每年的术艺考题都不同,具体要考什么,得看院长今年抽到了什么签。 双梅书院的考题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重来一次的宋知夏知道,所以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考试的这一天,宋知夏最终也没穿戴上张氏精心为她准备好的衣裳首饰佩饰,而是穿上了青色学子服,挽起了朝云髻,发上半点不饰钗环,只细细绑了一素一黄两根发带,极素淡的去往双梅桥了。 马车上,张氏絮絮叨叨地重复叮嘱宋知夏,等会儿仪式开始后,祝祷词该怎么念,祈祝舞该怎么跳,生怕她错漏了一丝半点。 宋知夏时不时的应和一声,口中轻哼着祝祷词,脑子里也在演练着祈祝舞的动作,但神色间却并不显得紧张。 给新建成的双梅桥行祝祷仪式,正是今年双梅书院张榜公告出的考题之一,考生当日所着衣装和所梳发髻也是榜上明确规定的,在样样一同的情况下,想要出彩,就只能看气度姿仪了,所以在祝祷仪式上,歌声清越和舞姿端庄就分外重要了。 宋知夏早就知道今年要考什么,所以祝祷词和祈祝舞她早就偷偷开始练了,比旁的考生早了许多日,所以她此刻心中并不紧张,她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reads;音之贝,人鱼恋人。 马车行到双梅桥前一里处,便有书院的人设栅拦着,不让马车过去了,道旁的空地处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看来已经有不少考生到场了。 张氏和宋知夏下得马车,宋知夏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来参加考试的考生,便有书院的人过来指引,指明让考生独自一人前往双梅桥处,考生长辈则去往另一处视野开阔处,只可远观,不可近扰。 张氏领着宋知夏谢过引路人,张氏又匆匆叮嘱宋知夏两句,宋知夏一一应下,两人便分开,各行一道去了。 宋知夏来到双梅桥前,那里搭了一处凉台,上面坐着五六个女子,看装扮,应都是书院里的先生,与宋知夏穿着相同的考生们则通通站在道旁树荫下。 宋知夏脚下一转,走向道旁树荫处。 树荫下已经站了十几二十个考生了,大块的通风的好位置已经快被站满了,宋知夏不想去与人挤,便寻了一个小块的,刚好能容她一人站立的树荫处。 早到的考生们已经三三两两的说起话来了,她们大多是结伴同来的,彼此相熟,说起来话自在的多,而宋知夏是一人前来,一个人站在那边,显然有些孤寂。 宋知夏却不觉得孤寂,她一个人站在这边挺好的,清净自在,才不要去与那些文官家的小姐们虚与委蛇呢,一个个都看不起武将,话里都带着股清高,好似与她说话都是恩赏了似的,好大的脸。 宋知夏看向双梅桥前的空地,那里有十多个人正在布置,扫落叶的,洒净水的,摆敬香条案的,摆放杨柳条的,动作干净且无半点喧闹,不愧是双梅书院里的人,行事规矩又利落。 正看着那边的布置,宋知夏眼尾余光却看到有人向她走来,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顾姝的妹妹顾婵啊。 顾婵今日也是一身的青色学子服,她边上还跟着另一个女考生,一步一趋的,好似很紧张。 “夏姐姐。”顾婵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抱住了宋知夏的胳膊,“看到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来晚了找不着你,无处可以依靠呢,幸好幸好,我来的早,还能与你一同站着,彼此说说话,心里也不慌。” 宋知夏淡淡的扯出一抹笑容:“顾婵,你还是先站好吧,从下了马车开始,就有先生在点评我们的仪态了,你也不想一开始就得了个差等吧。” 顾婵笑容一收,迅速摆好仪态,款款行礼:“多谢夏姐姐指正。” 她边上的女考生也赶紧跟着行礼,也随着顾婵的称呼道谢:“多谢夏姐姐指正。” 宋知夏并不讨厌顾婵,这人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比之她的亲姐顾姝,却胜在磊落,她想要依靠宋知夏,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不像顾姝那般藏着隐着,以照顾宋知夏的名义占了宋知夏的光,顺便还摆出了自己贤良明理的姿态,同样是借光,宋知夏更喜欢顾婵这种明着来的。 宋知夏受了顾婵的礼,目光移向顾婵身边的那个考生:“这位姐妹是?” 顾婵又笑了:“这是我堂妹,顾妍,比我小一岁,今年来试试运气。” 顾妍上前一步,又行了一礼:“顾妍见过夏姐姐。” 宋知夏微微点头:“嗯,妍妹妹。”宋知夏仔细打量着顾妍,奇怪,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顾妍,是她遇的人多了,忘记了,还是以前她没留意过? 不过不管是哪种,顾妍总归是个不出彩的,带她一把,应该没什么的吧。 第60章 祈祝开始 宋知夏与顾妍彼此见过礼后,算是初次结识了。 “夏姐姐,妍妹妹的家不在这里,这次她可是为了赴考专程赶来的,之前她一直待在老家,没出来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又小,还有点怕生,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夏姐姐见谅,我们姐妹二人在此先给你行礼赔罪了reads;豪门情缘 渣男少爷二货妻。”顾婵带着顾妍又行了一礼。 顾婵对顾妍其实没什么姐妹情谊,两人又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也就顾妍来后才相处了半个月,彼此间还是以客套居多,不过在外面,顾妍毕竟也是顾家人,关系着顾家的脸面,所以顾婵还是会着意照顾一二的,她怕顾妍不知轻重会得罪了宋知夏,所以干脆事先说明,这样就算以后顾妍真得罪了宋知夏,宋知夏也不会气到她头上。 宋知夏笑了,顾婵的心思她一眼就看破了,不过她喜欢顾婵这样行事,坦率大方,有话直说。 “行了,姐妹之间何需如此客气,你这样反倒是不拿我当姐姐看待,与我生份了。”宋知夏伸手扶起了顾婵顾妍。 顾婵笑嘻嘻地顺势拉住了宋知夏的手,顾妍的神情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好了,这里不够站三个人的,我们再寻处树荫吧。”宋知夏说道。 “好。” 三人环视左右,很快就选定了一处树荫,离凉台有些稍远,但也不算太过,等会儿过来的考生多了,这点子距离很快就不显得了。 移往新地方后,到场的考生们也越来越多了,树荫下很快就占满了考生,考生们很明显的分成了两处,一处是文官,一处是武将,文官那处明显人多,占的地方大,越发衬得武将这边人少势小,占地零落。 宋知夏虽然是在场武将之后中地位最高的,但她身边却并没有站着几个人,武将之家的考生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各自为营。 这样的分开站位,其实很直白的体现了她们对宋知夏的排斥。 在这样的隐隐排斥中,宋知夏越发挺直了腰背,如青松般不屈不折。 她知道她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她曾经听过她们的非议之语,也经受过她们的避让之辱,她们把流言当真相,以为她失了清白,沾了污晦,避她唯恐不及,恨不得与她分道而行,她知道,所以她不屑去理会她们,与愚蠢的人作伴,只会让自己也变得呆笨愚蠢,她们要说就让她们说去,她们要避让,她更是求之不得,这样才能让她看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人不值得结交,有多少人蠢得可怕,日后她要离她们远远的,免得被她们的愚蠢给连累了。 顾婵拉了拉宋知夏的袖角,小声劝解:“夏姐姐,不要在意那些蠢笨的人,以她们的猪脑子,根本就分不清楚什么是流言什么是真相,那些离谱的流言,我是根本不信的。” 宋知夏微微抬眉:“如果不是流言,而是真的呢?” “那又如何,以夏姐姐你的出身人品容貌,样样都胜过她们,就算是真的,夏姐姐日后的前程,也绝对比她们强。”顾婵很坚定的站在宋知夏这一方,她很聪明,也很果决,知道宋知夏是想要试试她,所以她立刻就坚定的表明了态度,她想的很清楚,她要依靠的是宋知夏,可不是那些小官小将之后,任凭她们怎么想怎么看,又碍不到她半点事,最好她们都躲得远远,那她就成了宋知夏唯一的手帕交了,以后有甜头都是她一个人的。 “可是你姐姐却不这么想哦。”宋知夏似笑非笑。 顾婵心中明亮,这是有门了,她早就想挤下大姐,成为宋知夏身边的第一人了。 “我大姐就是个糊涂人,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也不过过脑子,我知道夏姐姐是为了那回赏花宴的事而气恼我大姐呢,我也恼她,可恨那日我闹肚子疼,去不了,不然我肯定不会让夏姐姐你一个人待着的,唉,都怪我,贪凉吃多了井镇西瓜,肚子疼的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顾婵快言快语的就把自个和亲姐分了开,还顺便把她当日没去的缘由说了个清。 宋知夏满意的笑了,不管顾婵说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挺顺她的心,果然带着顾婵比带着顾姝好,起码顾婵拎得清reads;被发现了,丫头,不准再欺骗我!。 见宋知夏笑了,顾婵也开心的笑了。 顾妍完全不知道婵堂姐与夏姐姐在说什么,站在一旁不敢插嘴,此刻见到两人都笑了,她也傻傻地跟着一起笑。 又等了一会儿,祝祷仪式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一声低沉的敲锣声响起,所有考生都噤声看向了凉台。 一位气质沉静,年约三四十的女子肃容而出,与她的肃容不同,她的声音却显得清越活泼,好似黄鹂初啼,女子并没有介绍自己,板着脸就开始宣读祝祷仪式的规则。 祝祷会场上已经画好了格子,每个格子便是一位考生的站位,格子里有号码,考生从暗箱中抽取号牌,按号牌归位,待礼乐奏起,从一号考生开始,每位考生唱诵四句祷词,并随词起舞,到大合奏时,考生们同唱共舞。 肃容女子说着规则,底下考生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啊,祝祷词随榜公布,考生们早已背下来了,唱词倒不怕,但祈祝舞很长,动作和走位很多,分成这么多段后,要一步不错的跳下来,实在有点提心吊胆啊。 祝祷规则宣读完毕后,肃容女子退回席位,另有两名仆妇打扮的女子出来了,一人捧着一个木箱子,一人捧着一个大瓷瓶,瓶中插着杨柳枝。 仆妇把木箱子放到了凉台下的桌案上,退后一步,做了一个恭请的姿势:“请考生们抽牌。” 离凉台近的考生们先上前抽取了号牌,考生一个一个抽取,捧箱的仆妇在旁执笔记册,一个一个的对上姓名和号牌。 考生抽取了号牌之后,捧瓶的仆妇便会递上一根杨柳枝,杨柳有清净袪晦之力,故而祝祷仪式必备杨柳枝。 因为有书院的先生们看着,考生们为了保持自己的仪态,给先生们留下好印象,所以场上没有发生推搡的场面,考生们一个接一个的按着远近次序上前抽取号牌。 近处的考生们都取好了号牌,稍远处的宋知夏她们也跟着过去抽取号牌,一个接一个的,很快,场上的考生们都抽到了号牌。 仆妇合上记册,面向凉台朗声禀报:“本次共有三十七名考生入考。” 肃容女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吉时已到,速速开始吧。” 考生们立刻按着手中的号牌站到了自己的格子里,宋知夏领到的是二十一号,并不是她记忆中的三十三号。 宋知夏只在心中微微讶异,面上却半点不露,她静静地站在二十一号的格子里,平心静气地等待着礼乐的奏起。 礼乐奏起,一号考生唱起祝祷词,跳起祈祝舞,因是第一段,最好记,一号考生完成的很顺利。 一号考生跳完后,二号考生继续,一连接下来五六位考生,都完成的很好,虽然考生们的舞姿有好的有一般的,但总归中途没有错漏,这便能称得上好了。 但前面背的最熟最久的段落过去后,后面承接的段落就显得难了,有几个考生错背或漏背了祝祷词,也有几个考生跳错了祈祝舞的舞步,因为出错的考生一个又一个,后面的考生们也越来越紧张了,在这种紧张气氛的感染下,到了二十号考生时,二十号正好是顾妍,顾妍的身体紧张的快绷成了一块木头,一段祈祝舞几乎是手脚僵硬地跳完的,虽然她祝祷词没唱错,祈祝舞也没跳错,但这样的表现也绝称不上好,只能勉强算是中等。 顾妍的段落一结束,紧接着就是二十一号宋知夏了。 第61章 混乱 宋知夏手持杨柳枝,随着礼乐步步起舞,她口中轻唱祝祷词,不紧不慢,不慌不张,歌声如溪水般轻快流淌,舞姿也如白云般舒畅流转,杨柳枝在她的轻甩回转之下,竟也带上了几分灵动之美。 祈祝舞讲究的是端庄肃穆,不追求身姿柔美婀娜,若是过于婀娜,反而显得轻佻不恭,这一次的祝祷考试,因为考生们都是十岁左右的女童,身量未长,没有少女的阿娜身姿,倒是少了轻佻之嫌,但也因着祈祝舞要求端庄肃穆,考生们束手束脚,反而跳得过于中规中矩,显得有些呆板,而宋知夏因为日日习武,身姿本就较之寻常闺阁女子更为挺拔,举手投足间还带有几分英气,所以跳起祈祝舞,不见呆板,反而显得英姿飒爽,在一众的考生们表现地极为显目。 凉台上的先生们频频点头,心中都给这位考生评了个上等。 宋知夏的段落结束了,在她的从容带领下,接下来的二十二号考生倒是镇定了许多,没有失误的完成了自己的段落。 有了宋知夏和后续几个考生的顺利表现,后面的考生出现失误的情况也较之前少了一些,手气不好,抽到了三十五号的顾婵也顺顺利利的完成了自己的段落,很快,祈祝仪式进入到了大合奏的段落reads;不要遇见你。 大合奏不仅要求所有考生一齐合唱祝祷词,还要按着一定的规则合舞祈祝舞,具体怎么跳,考生们在家时都有请教过巫祝职事之人,心中都是知道的。 礼乐变化,考生们随乐步出格子,按着号码,或两人或三人合成一支,以一支为归属,考生们交错走位,合舞大章。 宋知夏与顾妍正好同属一支,这一支又正好是两人之位,不与旁人有牵扯,宋知夏和顾妍心中都不由一松。 顾妍生怕自己跳错,一路紧跟着宋知夏行动,宋知夏也不想自己这支出错,被先生们评为下等,时不时地就出言提醒顾妍。 宋知夏肯指点,顾妍肯听话,这一支表现的倒是不错。 与这一支的顺利不同,场上共有十八支,因为合作不协调而发生走位失误甚至冲撞的就有十支之多,虽然这些失误在考生们的有意配合下并不明显,但凉台比祝祷会场高,坐在凉台上的先生们一人负责看几支,场上发生的失误全部被她们看在眼里,并且被记录了下来。 合舞大章渐渐进入高、潮,按照祈祝舞的进程,场上十八支要汇合成两大支,组成两个同心圆,然后两个同心圆边旋转边向里收缩,最后再向外散开,重成十八支。 这个段落的难度就明显提高了,没有经过事先演练,要三十七位考生合力完成这样复杂的段落,是极容易出错的。 宋知夏和顾妍随着礼乐变化位置,汇入外圈的大圆,然后旋转、走位,一步一步向里收缩。 这时候不知道是内圈的小圆里哪一处出了失误,有几个考生接连发生冲撞,这几人的冲撞又引发了周围考生们的一连串推搡。 内圈乱了,正往里收缩的外圈自然也跟着动作不齐整了,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倒退了一步,外圈的形状立马变得歪歪扭扭的。 宋知夏也停下了脚步,眼下内圈已经乱了,她当然不能再靠过去了,但她不想靠过去,却防不住有人向她扑过来。 内圈里的一个考生被人推了出来,她站立不稳,报复性的拉了那个推她出来的考生的衣袖,两个人一齐跌了出来,两人正好对着宋知夏的位置,眼见着就要摔到宋知夏的身上。 宋知夏眼明心亮,见两人向她扑来,她脚下生疾风,刷刷的就快速往后退了两步,但就在她退了两步之后,她眼尾余光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凉台,凉台上已经有两个先生站了起来,明显是在关注这边的混乱,宋知夏心中一动,止下了后退的脚步,转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手抓一人,撑着两个考生的肩膀,顶住了她们向外摔出的势头。 两个考生以为自己就要摔一个大马趴,要在先生和众位考生面前摔个脸面全无时,突然就被人顶住了肩膀,止住了摔倒的势头。 被撑住站立着的两人,脸上都带着点迷糊和茫然。 我这是没摔出去?我没在大庭广众面前丢脸? 啊,真是太好了! 两个考生清醒了过来,正要谢谢出手相助的那位考生,定晴一看,那位考生竟然不见了。 宋知夏既然知道先生们在关注这边的混乱,她当然要好好表现表现了,事后就冲着她的仗义勇为、出手相帮,先生们都得给她评一个品行上等。 内圈已经彻底乱了,有不少考生被推被踩,有心气大的,不甘心受欺负的考生,反手就朝推她踩她的人抓过去,被抓的人自然也会反击,你来我往的,场面更加难看reads;爱在边缘。 宋知夏仗着自己的身手好,力气也比这些娇小姐大,强硬地介入到这些正明撕或暗撕着的娇小姐们中间,一手推一人,生生的把她们分开,若是中途遇到曾经说过她是非的人,她手中就会暗加力道,大力拉扯她,给她一个暗亏吃,若是边上正好有人遮挡,她甚至还会多踩或多踢那人一脚,算是给从前的自己报个仇,为了掩饰她的这些阴暗小动作,她还会顺手拉几把被殃及到的池鱼,让人以为她之前的报复小手段只是忙中出错,偶有失误而已。 在宋知夏的强硬介入之下,内圈的混乱倒是渐渐平息了。 凉台上双梅书院的先生们脸色却难看的紧。 “这就是今年的考生?哼,斯文全无。”肃容却声音清越的女先生气恼开口。 边上的一位女先生也摇头失望:“故意冲撞,落井下石,趁势暗欺,品行太差了,这样的学生,就算学问再好,我也是不敢收的。” 另一位女先生却开口为考生们说了好话:“就算有几个差的,但其中也有好的呀,看,那位考生一人就止住了几场争斗,还有那几个,也帮着扶住了人,这些都是好孩子,你们可不能一棍子打翻了一船人。” 这位女先生的话得到了另外两位女先生的赞同。 “是啊,入学考试本就是为了大浪淘沙、去芜存菁,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这回的意外正好让我们看清她们的品行,去掉差的,留下好的就行。” “对,去芜存菁,如此正好,不必收下那么多学生,其实我们本就不愿多招学生,书院就应好中选好、精中选精,何必为了大祭就收下那些资质品行皆差的学生呢。”这位先生的话语中尤带不忿。 这位女先生的话让其她几位女先生都暗暗点头,可见这次双梅书院为了大祭而增加学员名额的举措并不得先生们的支持。 “好了,先别聊了,赶紧把剩下的一段给看完吧,既然场中的混乱已经平息,那就不用停下祝祷仪式,继续进行吧。”肃容女先生明显是这几位女先生中地位最高的,她发了话,其她的女先生们便不再说,目光再次移向祝祷会场上。 乐工们边奏乐边频频看向凉台,场上发生了混乱,他们要不要先停下奏乐呢? 看了好一会儿,见凉台那边没什么动静,也没人过来让他们停下,乐工们便知道仪式不能停,要继续奏乐了。 宋知夏看向凉台,凉台上先生们已经重新坐下,而礼乐仍在继续,这便说明先生们是不想要介入,要她们继续完成祝祷仪式的意思。 既然要继续,那就得做好。 宋知夏转头喝斥还在争吵的考生们:“好了,礼乐还没停,祝祷仪式还没有完成,有什么委屈都先憋着,等会儿再说,此时此刻,我们要做的是完成祝祷仪式,这可是入学考试,别为了一时意气而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考生们心中不平,犹带着怒气,但刚才宋知夏强硬的介入,展现了她的大力气和武功身手,再加上她的身份的确高,考生们不敢不听她的话,只能收敛了怒气和委屈,全都乖乖的重新归位,继续之前中断的祈祝舞。 祈祝舞从之前中断的地方重新开始,乐工们也配合地把旋律转回之前的那一段,祝祷会场上,两个同心圆,收缩,再散开,虽然中间偶有停滞,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考生们都彼此配合,有退有让,没有再发生冲撞推搡的事情。 当场上同心圆散开,重成十八支后,礼乐毕,三十七位考生面向正位的敬香神位,屈膝,俯地,恭行大礼,祝祷仪式完成。 第62章 好?不好? 祝祷仪式结束后,所有的考生都退回树荫之下,等待着先生们的评定。 凉台上,先生们正与两个仆妇核对着每个考生的表现。 先生们要记录全场考试细节,以备在落选考生们对评定结果提出异议时进行对质,因为所有细节都得记录,所以先生们一人负责几支,统筹全场,但考生们人数太多,她们记得住考生们前面的表现,却记不住后面的表现,在大合奏之前,所有考生都是站在固定的格子里面,号码与人,可以一一对应,先生们记录起来并不难,但是大合奏之后,因为考生们不停走位、汇合、分散,变化太多,先生们并不能完全记下考生们的脸,在记录时就难以下笔,这时候就需要两个仆妇的记忆了。 两个仆妇全是书院里挑选出来的好眼力,她们脑子记得快,眼睛又尖,在考生们抽取号牌进行登记的时候,两个仆妇就把考生的脸和名字都记在了心间,大合奏时,考生们无论再如何汇合分散,也不能让她们搞混了她们的名字,就算偶有记忆不明的片断,两个仆妇两两对照,也能很快想起当时的细节reads;天绝剑仙。 先生们边执笔记录祝祷场上的细节,边补充询问两个仆妇,两厢记忆这么一汇整,所有考生,不管是表现的好还是表现的差,所有细节全都记录在册了。 宋知夏和顾婵顾妍仍站在一起,不过这回她的边上多出了几个人,全都是之前她出手帮扶过的人,此时她们都是来向她道谢的。 宋知夏冷淡的接受了她们的道谢,并没有热络的交谈。 她帮她们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并不是因为她们是谁,而且之前她们为了避嫌,站的离她远远的,此刻过来道谢了,就算说的再好听,也不可能让她再对她们有什么好脸色了。 过来道谢的考生们都面色讪讪地离开了,她们没有想到宋知夏竟然会对她们这么冷淡,面上都有些挂不住,有些心眼多心思重的考生们心中甚至还起了怨言,怨宋知夏不知礼、不识趣、不懂大体。 宋知夏并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想与她们打交道,何必勉强自己去迎合她们呢,更何况,她是施恩人,在道义上她是占在上位的,她们谢她是理所应当,若是她们不来感谢她,那是她们的失礼,至于她的态度是热络还是冷淡,谁管得着,哪有受助人反过来要求施恩人满面笑容,热切迎接的?这放哪儿都说不过去。 宋知夏低垂眼帘,不理会周围考生们的眼光打量,只在脑中回放着刚才暗中报复的片段,越想心中越是暗爽。 叫你们长舌妇,叫你们说是非,这回吃了我的亏,还不是照样得乖乖来谢我,明面上折腾不了你们,暗底里还不能报复你们么,以你们的猪脑子,防得住么,哼! 在等待了大半柱香的时间后,凉台上终于有动静了。 还是之前的肃容女子出场,她朗声宣布:“第一场考试已经完成,所有考生的表现都已记录在册,评定结果会在明日张榜公布,请众考生明日到双梅书院观看榜单,届时考生们可以领取第二场考试的号牌。” 第一场考试就这么结束了,宋知夏和顾婵顾妍结伴离场,到了木栅栏处互道告辞,去往各自的马车。 张氏早已等在马车上,宋知夏刚踩上马车,立刻就被张氏拉了进去。 “怎么样?评定结果出来没有?”张氏急切地问道。 宋知夏摇头:“明日才会出来,到时去书院看榜,并领取第二场考试的号牌。” “你当时急匆匆地上去又拉又扯的,虽说你是好意帮忙,但会不会被先生们嫌弃不端庄,举止粗鲁啊?”张氏在观场处看完了女儿的全场表现,女儿的表现很显眼,很引人注目,但她根本不认为女儿那样做是在表现自己,是在为自己争取个好评定,因为她更担心女儿这么做会引来先生们的批评,毕竟女子动手总归是粗鲁无礼的。 宋知夏却有自己的理由:“冷眼旁观才是错的吧,女儿又不像她们,真正的弱不经风,风吹即倒,女儿是将门之后,是习过武的,若是今日女儿不出手帮忙,下几场的考试要是抽到了射御之术,女儿到时该怎么办?示弱,放弃?若是女儿要好好表现,争个上评,那到时,大家肯定会想到今日这一场,会想女儿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要冷眼旁观,这一想一怨的,到时候女儿的评定中必定会有品行不佳这一项。” 张氏急道:“将门之后又不止你一人,场上还有好几个将门之后,她们也没出手相帮啊,怎么能只怪罪你一人?若是要怪罪,就得怪罪所有将门之后,若真如此也太离谱了,先生们不会如此不智的。” “可是唯有女儿一人,有流言在身啊。”宋知夏提醒母亲。 这话一出,张氏被噎的无话可说,只能长叹一声,靠在软枕上不说话了,可在心中却对那个幕后之人更加痛恨了reads;[家教]请勿以假乱真!。 宋知夏看到母亲神情黯淡,撒娇似的窝了过去:“母亲,不要生气了,您也说了,先生们不会如此不智的,她们都是才智过人、品性高洁之人,哪里会因为女儿出手制止混乱反而怪责女儿举止粗鲁的,依女儿想来,十有八、九呀,先生们会给女儿一个品行上等的评定。” 张氏戳了宋知夏一指头:“你呀,也想得太美了。”张氏完全不看好。 宋知夏笑嘻嘻的,并不担心自己的评定,只顾着说些场上的趣事来逗乐母亲,她身在场上,有些事在观场处看不到,她却看得到,谁给谁使了绊子,谁给谁挠了一爪子,她看的清清的,此时正好讲来让母亲解解闷逗逗趣,顺便看清这些娇小姐们的底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武宁伯府,张氏和宋知夏相扶着下了马车。 张氏心疼女儿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而且全程站着,连歇脚的时刻都不曾有,此时必定乏了,所以只稍稍叮嘱了女儿两句,便让她回自个院子休息了去。 到了华灯初上时,宋知夏来到主院,与张氏一同用饭,两人正要聊些明日的准备时,宋勇毅来了。 因为担心儿子听到旁人议论今日考场上的只言片语,而对女儿冷嘲热讽,打击了女儿备考的心情,原本张氏回来之后就派人去与宋勇毅说今日不必过来用饭,但没想到,宋勇毅仍是过来了。 宋勇毅的确很关心宋知夏的考场表现,他今日未出门,就是想在晚饭时问一问妹妹,听她说说今日的详情,但他没想到母亲却派人来说今晚让他自个用饭,不用过去了,这话一听,他就知道今日考试时必定有事发生,说不得还是坏事,于是他就更得要来了。 宋勇毅来时,主院已经摆好饭了,古训有云,食不言,宋勇毅在老夫人的教导下,一向严守此条古训,所以他再想问小妹,也只能闭紧了嘴,专心用饭。 晚饭用罢,宋勇毅终于可以开口问话了,但张氏却抢先一步。 “阿毅,你与阿真日日在一处习武,相处的可还好?”张氏怕儿子为难女儿,所以先开口问话儿子。 宋勇毅只能顺着母亲的话应道:“阿真每日勤学苦练,十分上进,虽然他根底差,但胜在肯上进,肯吃苦,儿子佩服他的上进心,所以平日里若有空闲,都会与他对练一番。” “嗯,阿真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看顾他,除了习武之外,你也可常常带他出去走一走,封州城他从未来过,你尽尽地主之谊,陪他出外观风。”张氏嘱咐道。 “是,儿子省得。”宋勇毅应道。 母亲的话应对完,宋勇毅的目光又移向宋知夏,见状张氏又抢先开口了。 “夏儿,你今日也累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考试,定要养足了精神才好。” 宋知夏顺从地起身告退:“谢母亲爱护,女儿先去休息了。” “嗯,去吧。”张氏催着女儿快些走。 宋知夏转身时特意撇了宋勇毅一眼,哼,就不理你,气死你。 宋勇毅见宋知夏就要离开,赶紧开口询问:“你今日考的如何?” 宋知夏足下一顿,微微转身:“明日就张榜了,你可以去看呀。”说完就走了,不再给宋勇毅发问的机会。 宋勇毅看向母亲张氏:“母亲,小妹今日考的如何?” 张氏皱眉,这该如何说呢?好?不好?她也不知道啊。 第63章 考前准备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宋知夏便起来了。 这么早起来,她既不是为了梳妆打扮,反正今日还是学子服和朝云髻,没什么可打扮的,也不是为了临时抱佛脚,抱书背诵,反正统共也就三本书,她早就背熟了,她早起只是为了制作一点小东西。 今日的考题,不出意外的话,是花艺,而这回的花艺考试,不仅仅要求考生插花,还要求考生去花园中亲手摘花择叶,并选择插瓶,最后呈上作品以供先生们评定。 要去花园,这是多好的下手机会啊。 花园里总是少不了虫子啊蜂子啊,若是摘花时有一只虫子出来咬了人一口,或者来只蜂子叮了人一口,那都是不可预测、难以防范的意外啊reads;穿越之成为你的倾国佳后。 宋知夏反反复复地洗了几遍手,把手洗的干干净净,拿布巾拭净了水珠,又在手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香脂,然后宋知夏小心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只小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平平整整的铺着好几层布片,布片最上面放着一小段似柳条一般的枝条,把枝条放到桌上,揭开下面的布片,最中间放着的是一朵朵的小花苞,花苞只有手指头大小,但个个饱满,新鲜的就像是刚刚从枝头上采摘下来似的,难以想像,这些花苞已经离开枝头近两个月了。 这些花苞是八甲人从老家带过来的,因为采摘不易,存量不多,所以八甲人只带了这一小盒过来。 这种花非常吸引虫子,花苞时还好,引来的虫子不算多,也不厉害,但一旦开了花,就能引来密密麻麻的虫子,很多虫子还带着剧毒,所以采摘必须得赶在花苞开放前,不然的话,就算八甲人再厉害,再皮粗肉厚,也无法从不怕死、无穷尽的虫子堆里把这些花给抢出来,因为这花太过吸引虫子了,所以一向直白简单的八甲人就直接把这种花叫作引虫花。 虽然引虫花很招惹虫子,但用的好了,也是极好的可以长久携带的捕猎诱饵,引虫花的花苞极耐保存,一旦离开枝头,花苞就会自动闭合,除非把子房切掉,不然花苞能保持新鲜的状态长达一年之久,而它花粉经过特殊的炮制方法后,就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许多种野兽,甚至包括一些小型凶兽,都无法抵挡这种香味的诱惑,只要有这种花粉在,极简单的陷阱都能困住猎物。 八甲人带这些花苞过来,就是为了铺设陷阱时用的,他们前来这块大陆就是为了探险,没什么时间去打猎,铺设陷阱困住猎物,这是最省时间也是最省精力的做法了,所以他们才带了这一盒的花苞过来,到他们离开时,一盒花苞已经仅剩下这一点了。 宋知夏对八甲人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东景腰间的一连串囊袋,在她看来更是如百宝袋一样神秘,因着她的好奇,东景给她介绍了许多八甲部族独有的法宝,其中就有引虫花,东景还向她介绍过如何处理花粉才能引虫却不伤己,当他离开时,他还特意给她留下了这一小盒花苞以作纪念。 今日,引虫花可以派上用场了。 宋知夏让碧珠取来一柄小银刀,小心地横向切下一朵花苞的花托,再纵向切开整个花苞,用刀尖小心地挑起花苞中间的黄色花粉,一点一点地涂抹到一柄小银勺上。 一朵又一朵的花苞被切开,小银勺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黄色花粉,一股独特的香味散发开来。 宋知夏让碧珠点上一根蜡烛,她拿着小银勺放在烛火上慢慢灸烤,花粉一受热,香味便消失了,花粉颜色也从黄色变成了白色。 宋知夏放下小银勺,又执起小银刀,把花苞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切下来,引虫花的花叶都是极为坚韧的,若不用利器,用手撕是极难撕下来的。 把花瓣切下后,宋知夏用刀尖挑起一点白色花粉,涂抹在花瓣内壁,一瓣又一瓣的,直到把白色花粉都用完,宋知夏再用刀尖挑起一点浆糊,把花瓣内卷,小心粘黏好。 待花瓣都粘黏好,宋知夏把花瓣卷都收进了一个荷包,又把桌子上那段似柳条一般的枝条放进荷包,这段枝条可以压制引虫花花粉的香味,不会将虫子引来,这也是八甲人特意带来与引虫花苞放在一起的,不然他们一路上都得与虫子开战。 小心放好后,宋知夏将荷包放进了袖口里,再仔仔细细地用胰子洗了几遍手,尤其是指甲缝,确保没有一丝半点的花粉残留在她的手指缝里才算完。 事情做完,天光已经大亮,宋知夏起身前往主院,与母亲张氏一起用了早饭之后,便一同登车,前往双梅书院。 双梅书院的围墙边上已经一溜地停放了六七辆马车,这回宋知夏来的依旧算是早reads;遵命,达令阁下!。 书院大门前有引路的迎客生,见到有考生来了,便过来一个迎客生引路,这样的做法,既体贴考生又不让外人乱走。 在迎客生的引领下,张氏和宋知夏进了书院大门,在穿过两处天井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影墙前。 影墙上已经张贴了一张大红榜,张氏拉着宋知夏上前去看,张氏很紧张,虽然她极力控制自己的举止,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在意,但她抓着宋知夏的手却捏得紧紧的,泄漏了她真正的心思。 宋知夏安抚地摸了摸张氏的手背,也抬头去看。 上榜名字不按名次,而是以望庶姓的姓氏次序来排列,第一行没有,第二行没有,直到第三行,终于看到了“宋知夏”三字,张氏惊喜地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更加用力的捏紧了宋知夏的手。 “夏儿,你通过了。”张氏欢喜地看着女儿。 宋知夏浅浅一笑:“不过是第一场,后面还有三场呢。” 张氏微微点头,又吸了一口气:“是,还有三场。” 引路的迎客生见状,顺势恭贺了宋知夏一番,又和她说了领取第二场考试号牌的地方,就在影墙之后的一侧厢房中。 宋知夏向迎客生道了谢,就要前去领取第二场考试的号牌。 张氏想要陪同,但迎客生向她解释书院的考试规定,考生与随行长辈必须得分开,张氏不能随同,但可以前往另一处院落旁观第二场考试的过程,张氏无奈,只得抓紧时间又叮嘱了宋知夏几句,句句都在提醒宋知夏,千万不要再动手出头了。 宋知夏一一应了,待张氏放行,她才转入影墙之后,按着指引路标来到了取号牌的厢房。 第二场考试的号牌并不是像第一场考试时那样靠运气来抽取,而是按照考生先来后到的次序来发放的,也就是说,先来看榜的先得牌,晚来的就只能领取剩下的了。 第一场考试的考生共有三十七人,而第二场考试的号牌却只到二十八号,这就意味着第一场考试中淘汰了九个人,这个淘汰数有点惊人,看来第一场考试中发生的混乱令先生们很是不喜。 宋知夏拿到了第十号号牌,她按着发号牌的女先生的指引,往书院深处继续行去。 一路上并没有分岔路,宋知夏顺利的来到了一处宽阔的花园,花园里姹紫嫣红,在阳光下,鲜艳娇嫩的花朵甚是惹人喜爱。 这一场考的果然是花艺,宋知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花园的入口处,有两位女先生站立着,见到有考生来了,两人齐齐抬手,拦下了来人。 宋知夏乖顺的出示了号牌,一位女先生执笔在册子上记下了她的名字和号牌,另一位女先生则伸手检查起了宋知夏的腰带、袖口、鞋底等一些易于夹带小东西的地方。 “这里面是什么?”女先生掏出了宋知夏袖口中的荷包。 宋知夏乖乖行礼:“禀先生,荷包里面全是花瓣,小女子甚喜花草,随身总是带着花袋,不管心情如何,见花便能平心静气,今日考试,小女子担心临场紧张失态,便想着带花袋前来,若是实在紧张了,便拿出来看一看嗅一嗅,压一压心慌。不过先生,这花没有香味,不会引来什么东西的。”宋知夏状似紧张的多解释了一句。 女先生本来想说考试时不许夹带有异味的东西,不管是香味还是臭味,都不允许,但宋知夏多解释了后一句,她的神色便松了一丝,女子皆爱花,她也爱花,如果荷包真的无异味,她倒是愿意松一松手reads;[古剑二沈苏]明夜。 女先生打开荷包,倒了半袋子花瓣出来,女先生又捏了捏,确认荷包里的确全是花瓣,又闻之的确没有任何气味,女先生满意了,把花瓣放回去,把荷包还给了宋知夏。 “念你初犯,今日且饶你一回,下两场便不许再带来了。”女先生告诫道。 宋知夏赶紧恭敬地行一礼:“谢先生教导。” 顺利的通过了检查,宋知夏进入了花园,来到了考试之处。 考试之处是一处长长的花荫架子,连同宋知夏在内,里面已经站了十个考生。 花荫架内并没有女先生在场,考生们刚开始时还很安静地在等待,但等待的时间长了,加之来的考生也越来越多了,见了熟悉的交好的人,又没有女先生在旁看着,考生们便渐渐心大起来,与相熟的人说起话来。 宋知夏也与顾婵顾妍说起话来,顾婵顾妍都顺利通过了第一场考试,她们在祈祝仪式上都没有出错,还帮着扶了几个考生,通过考试自是应当。 宋知夏边与她们小声说着话,边带着她们不着痕迹的走动,看似在观赏花园各处的风景,可她的右手却搭在左手的袖口处,每走到一个当日欺辱过她的人身边,她便小心地捏出了一个花瓣,然后看准了她们的脚步,眼疾手快,把花瓣一个一个投了出去,花瓣落在了她们的脚边,只要她们踩到花瓣,她们的鞋底就会沾染上引虫花的花粉。 小半年的习武,让宋知夏的手腕有劲,准头又准,每一个花瓣她都投掷地很准,每个花瓣都落到了目标人的脚下,并被她们踩中了。 哼,都是些面甜心黑的小人,上下嘴皮子动一动,便能剐得她一身伤,她们这样的小人,哪里配得上双梅书院,配学得圣贤绝学,她承认自己是心思阴暗的小人,但她们更是内里肮脏龌龊的小人,她愿意舍得一身剐,也要把她们都拉下马。 宋知夏早存了不被双梅书院录取的心思,她曾经上过双梅书院,但她在书院里的三年,一天也不开心。 入学考试时她被小人们排挤为难,录取时又遭受了她们的冷嘲热讽,她说她没有自知之明,不配入学,她们还说不愿与她同流合污,不愿与她做同窗,让她早点自请退学,不要污了双梅书院的清名。 面对这些侮辱,她都忍了,她以为进了书院,自己可以凭着才华和为人,洗刷身上的污水,赢得一个清名,但欺凌处处皆在,书院也不是人间净土,进了书院后,她被同窗们排斥孤立,也被书院前辈们冷嘲热讽,不管出了什么错事,同窗们都往她身上推,先生们也不都是智者,也曾有几个先生为难于她,她忍着委屈读了三年,最后忍不住,还是自请退学,离了这片伤心地,这一回,她不愿再去读双梅书院了。 她不去读了,但这些人,这些当日说她不配入读双梅书院,不配学习圣人绝学的小人,一个也别想去读,当日她们给她的侮辱,她今日就来报答她们。 在一心两用地做着小动作时,宋知夏还时不时地抬眼关注着花园的入口处,心中默数着到场考生的人数,一直数到二十八,考生都到齐了,宋知夏停下了走动,也停下了与顾婵顾妍的闲谈,还以眼神示意她们噤声。 顾婵几乎立时领悟,还侧身小声地提醒的顾妍,然后三人以完美的恭顺立姿等候着先生们的到来。 宋知夏的预料不错,不过等候十几息,五位女先生便到来了。 女先生们的到来没有半点先兆,待她们现身时,花荫架下还有嗡嗡嗡的闲谈声,考生们三五成群的围成一堆闲谈,待眼尖的考生发现先生们,并出言提醒同伴们后,花荫架下的嗡嗡嗡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大了,考生们匆忙慌乱地站好,垂首等待着先生们的训斥。 第64章 虫灾 先生们扫视全场,待所有考生们都恭敬地站好后,领头的女先生开口了。 “今日这一场,考的是花艺,花园里有许多花,你们自己去花园里挑选合适的花叶,并亲手采摘,然后过来挑选插瓶。”女先生又扫了一眼全场,“这次按号牌顺序来进行,旁观的考生不许出声打扰,现在,一号,出来。” 这话一出,晚到的考生们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自恃身份,特意晚来的考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reads;识宝。 按着号牌次序来,那不就意味着好的花叶、好的插瓶都由前面的人选去了,轮到她们时只有别人挑剩的了,可到时候还能留下什么好的啊! 在女先生出言叫唤之后,一号考生心慌意乱地走进了花园,考前大家都不知道会考什么,所以大家都没有准备,她作为一号,更是完全没有时间去反应去准备,此刻她的脑袋里空空的,根本不知道该插个什么样的作品,该选什么样的花。 一号考生在花园里挑选了很久,太多花太多叶,含苞待放的花,盛开怒放的花,枝条柔蔓的叶,傲然挺立的叶,选择太多了,反而难以下手, 好不容易挑好了花和叶,一号考生在挑选插瓶时又犯了难,不知道该挑选哪一个好,每个插瓶都各有特色,有些造型好的,光是凭着瓶子就能多得上几分。 等到一号考生犹犹豫豫挑挑拣拣完,半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二十八个插瓶旁有一张长桌,桌子后有一名女先生,一号考生拿着花叶和插瓶过去登记,女先生看了她一眼,执笔在册子上记下了她选择的花和叶,以及插瓶的名称,末了,还记下了她的挑选所花费的时间。 一号考生心中一个咯噔,倒吸了一口凉气,挑选的时间还要被记录下来! 不会有时间限制吧?她是不是超时了?是不是被扣分了? 一号考生的惊慌神情被等待在旁的二十七名考生看到了眼里,虽然离的有些远,看不清一号考生到底在惊慌什么,但有些心思通透的考生已经想到会不会有时间限制这一条了。 交情好的考生们在暗地里用眼神和口型交流了一番,心中都有了计较,都闭上眼,定下心,不去看旁人的考试,只在心中描绘着等下要插什么样的花艺作品,以及该挑选哪些花叶了。 有些人闭上眼了,剩余的虽然猜不出缘由,但也有样学样的闭上眼,闭上眼后就自然而然地在心里想着等会要插什么样的作品,渐渐的,考生群越来越安静,除了排号前面的考生,一个个都闭目敛息,静心想着自己的作品了。 轮到二号考生了,二号考生来不及思考,只能紧张的出列,慢慢地走向了花园,好在她在等待一号考生挑选的时候已经在心中大概构思过,此刻挑选起来倒是没有一号考生那般手足无措。 二号考生挑选完,接下来就是三号考生,三号考生深吸了一口气,漫步走进花园深处,仔细观察着每朵花的姿态,挑选着合自己心意的花朵。 走着走着,三号考生觉得小腿处有些痒痒的,想要低头看看,又怕姿势不雅,三号考生便往花叶茂密处又走了几步,想借着花叶遮挡一下。 寻好了遮掩的地方,三号考生不动声色地撩开一点学子服,低头看去。 “啊!”一声高耸入云的尖叫声惊到了所有人。 三号考生又叫又跳的跑出花叶茂密处,往先生们那边跑去,边跑还边撩开学子服,露出里面的长裤,完完全全地不顾及仪态了。 三号考生如此惊慌失态,先生们自然要过去探看究竟,结果等到先生们走近,接二连三的惊叫声从先生们的口中发出。 旁观的考生们面面相觑,看来那位考生的确发生了很可怕的变故。 先生们连退好几步,边退边喝令三号考生停下,而三号考生又惊又惧,哭的涕泪交加,脸都哭红了。 三号考生的学子服下摆已经被拉开了,腰带也松歪了,但此时没有人关注她的仪表不整,因为学子服下摆露出的雪白长裤上,密密麻麻的爬着各种虫子,有的长条有的小粒,有的在爬行有的在蠕动,看一眼就能让人出一身的鸡皮疙瘩reads;韩娱默示录。 先生们不敢上前,只能高声呼唤花匠,没过一会儿,两个女花匠急匆匆地赶来,待她们看清三号考生裤子上的虫子时,女花匠们马上急急地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掏出里面的驱虫粉朝三号考生的裤子上洒去,然后又掏出腰带上挂着的布巾,用力的擦拭三号考生的裤子,把上面的虫子大力地拉扯下来。 直到这时,旁观的考生们才知道三号考生发生了什么意外,女孩子们都是怕虫子的,尤其是这些娇小姐们,见到知了都会吓一跳,更何况这些虫子,看着地上那些翻腾的虫子,一号二号考生的神情还好,只是恶心,后面的考生们则几乎齐齐变了脸色,个个面带惊恐,她们马上想到,要是等下她们采摘花叶时也遇到这事,那她们可怎么办啊。 三号考生的裤子上的虫子都清理干净了,但是当女花匠们卷开三号考生的裤子时,发现三号考生的小腿上有许多个红色斑点,有些还肿起来了,她们的神情都很紧张,又赶忙掏出荷包里的药膏,在叮咬处厚厚的涂抹上一层,然后一人一边搀扶着三号考生离开了。 这场意外后,女先生们的神情都很不好看,她们也担心会再出意外,若是强逼着让考生们继续考试,万一再次出现这样的意外,她们可承担不起责任。 女先生们商量了一会儿后,让考生们继续等待,她们先去问问山长,看看山长要如何安排。 女先生们离开了,考生们便自发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的意外,宋知夏隐在考生们中间,装作紧张害怕的样子,左手想要掏出右手袖口里的手帕,却装作失手,掉出了里面装着花瓣的荷包,荷包的系绳已经被拉开,里面的花瓣掉落一地。 “哎呀,我的花。”宋知夏状似心疼的说道,弯腰去拣拾花瓣。 但考生们聚的太挤了,宋知夏想要弯腰就会碰到旁边的考生,有些考生就是看不上宋知夏,故意挤着不肯让,甚至还装作无意的踩上一脚,就这样,掉落的花瓣很快就零落成泥了。 看到一地的花泥,顾婵和顾妍齐齐安慰宋知夏,劝她不要放在心上,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乱了考试的心情,但她们不知道,这样的发展正合了宋知夏的心意,这些故意去踩她的花的人,都是在自己找死呢。 白色花粉闻似无味,但这只是因为人的鼻子闻不出来,对于虫子来说,白色花粉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强烈的诱惑,暴露在空气中的白色花粉迅速吸引来了众多的虫子,汹涌地朝考生们涌来。 宋知夏早有防备,在花瓣被踩碎之后,她就装作伤心,拉着顾婵和顾妍退出了考生圈子,移到了花园的入口处,那里没有花木也没有泥土,地上铺设的都是石块和花砖,比较安全。 踩了花瓣的考生们还在为挤出宋知夏而洋洋得意,毫不知晓虫子大军正在向她们涌来。 “啊,虫子!” “虫子虫子,好多虫子。”圈子外围的考生们率先发现了虫子大军,边叫边跳了起来。 “啊,好痛,我被虫子咬了。”有考生被咬了。 “让开,快让开。”被家世低的考生们众星捧月般拱卫在内里的家世高的考生们推搡着外围的人,她们家世高,身份高,自然更看重自己,看到虫子大军过来了,她们只恨围着她们的人碍事,妨碍她们离开,推搡时下手自然很重。 被推搡的考生们为了自保,不被摔进虫子堆里,伸手就去拉扯边上的人,被拉扯到的人又去拉边上的人,这一连串的推搡和拉扯,让内围的考生们越发难以离开了,于是尖叫声怒骂声斥责声,声声叫起,乱哄哄的吵成一片。 在考生们的推搡拉扯中,虫子大军涌到了她们的脚下,尤其是鞋底上沾染了花粉的人,更是转眼间脚面上、小腿处都爬满了虫子reads;杀手在路上。 被这样惊悚的情景吓到的考生们叫的更凶了,动作也更加大力了,推搡着边上的人,一心想着跑离花园,被推到的人也尖叫连连,生怕跌进了虫子堆里,又跳又蹦的,根本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最外围的考生们都又哭又叫的朝外跑去。 远离考生群,站立在花园入口处的三人看到这一幕也赶紧离开,宋知夏的神情还好,虽然有些紧张,但行走间并不慌乱,只是边走边小心蹭着鞋底,她不知鞋底是否沾染上了花粉,只能小心为上,而顾婵顾妍则是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脚步匆匆,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虫子大军给追上了。 花园这边的惊声尖叫传到了外面,正在上课的前辈们纷纷皱起了眉头,心中不屑这届考生的大呼小叫、有辱斯文,授课的先生们也忍不住摇头,心中给这届考生的修养齐齐打了个下等评定。 正在向山长禀报花园意外的先生们听到花园传来的惊呼声,心中一个咯噔,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山长见到她们的神色,又想着刚才她们禀报之事,心中也担心考生们会出事,立即起身与先生们一起赶往花园。 在山长与先生们前往花园时,正在另一处花园里侍弄花木的女花匠们早一步赶到了,见到一地的虫子,她们也惊白了脸色,在书院里侍弄了这么久的花木,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虫子,今日不仅见到了,而且这些虫子还主动涌过来咬人了,这可就糟糕了,这事一闹大,她们可都得吃挂落啊,要是运气不好,被扭送官府都有可能啊。 女花匠们赶紧扑过去又洒驱虫粉又拿布巾打落虫子,生怕这些娇小姐们事后迁怒于自己,把自己扭送官府,只能在此刻尽心尽力的表现着伺候着,希望她们事后能看在这一刻驱逐虫子的情份上,放她们一马。 但是就算女花匠们再尽心再努力,没把引虫花的花粉清除掉,也只能等来越来越多的虫子,眼见涌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女花匠们也怕了,只能一边拍打着地上的虫子,一边大力抛洒驱虫粉,同时催促着考生们赶紧离开花园,往书院前面跑。 山长和女先生们从过道绕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考生们朝书院前面狂奔的场面,考生们个个惊慌失措、面色惨白,有些性子急的甚至还伸手把前面挡路的人给推开,完全没有一点学子的风范和气度。 “站住!”山长大喝一声,走了过来。 被突如其来的怒喝给吓了一跳的考生们不自觉地看向喝斥人的方向,见到那人走在女先生们的面前,再看看她的衣着,明显是书院中的先生服,考生们都心下一凛,止住了奔跑的步子。 山长怒气冲冲地走到考生们的面前,伸手指着她们:“看看你们,成何体统,书院之中禁止喧哗奔跑,你们不仅高声惊叫吵闹书院,还撩起学子服狂奔,真是斯文扫地,既然如此不讲礼仪,你们还来考什么试,学什么圣人绝学!” 被山长指到的考生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山长。 山长怒视考生们,考生们低头不敢言语,场面一时有些凝滞,这时之前为首的女先生上前几步,走到山长旁边,向着考生们询问。 “这是本院的山长,你们须得恭敬。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失态?谁出来说一说?” 女先生这一问,被虫子叮咬了的考生们便忍不住哭了出来,之前她们被虫子叮咬了,心里本来就很怕,怕虫子有毒,怕腿上留疤,此刻又被山长和先生们看到了她们狂奔失态的样子,还被山长怒斥一番,她们心中更是惶恐不安,想到山长和先生们对她们的印象肯定很糟糕,说不定这一场后她们就会被淘汰,考生们又害怕又委屈,都哭了起来。 山长的脸色更差了,连说都不会说,只知道哭,遇事反应太差了。 第65章 搜查 在女先生再次询问后,被咬了的考生们强压下委屈,边哭边说,一人一句的把事情经过给说了出来。 “先生们走后,花园里的虫子又多了,好可怕,好多人被咬了。” “虫子咬的好疼,不知道有没有毒,我们好害怕。” “虫子太多了,根本赶不完,而且虫子咬住了人就不肯松口,有的人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子,太可怕了。” “驱虫粉根本没有用,现在花园里全是虫子,根本待不了。” 随着考生们的诉说,山长和先生们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山长朝先生们交代:“你们带她们去医室,赶紧处理伤势,我去花园看一看。” 先生们赶紧拦住山长:“山长,花园此刻都是虫子,您过去太危险了,您肩担重任,不可行此险事,还是叫人去清理吧。” 山长也有些害怕虫子,闻言点了点头:“好,快去叫人来清理虫子,如果虫子太多,那就点火驱虫,不可让虫子肆虐书院,如果实在驱赶不了,那就放火烧花园吧,书院里都是书,万万不可有失,花园没了可以再造,珍贵的孤本珍本要是没了,那我们就真的无颜拜见圣人了reads;极品霸医。” 书本是最珍贵的,先生们对于山长放火烧花园的话没有一丝异议,再珍贵的花,也比不过书本的价值。 “是。” 先生们兵分三路,两个带着考生们前往医室,两个去喊人来清理花园,为首的女先生则陪着山长前往书院另一处,听她们的交谈,是要去藏书楼处置一下,防止有虫子潜入藏书楼。 宋知夏低着头,与所有考生一样闷声走路,前往医室。 医室里,三号考生坐在小木床上,她的腿已经被诊治过了,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纱布里隐隐透出黑褐色的药膏。 三号考生正在低头垂泪,伤心着自己的腿,突然医室里涌进了一大拔的人,定睛一看,竟然都是与她同考的考生们。 医室里只有一个医女在,她处理一两个人的伤势倒是无碍,但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伤患,她就忙不过来了,而且有几个被咬的太严重了,腿已经很明显的肿起来了,医女赶紧让人去找郎中,她先给那几个被严重咬伤的伤患放血挤毒血。 双梅书院并没有专属的郎中,郎中都是读书人出身,读书人是很清高的,聘作西席教导女学生,受学生敬仰和供奉,他们尚且不愿,更何况是作为女子学堂的专属郎中呢,就算郎中们都是进学无望,才转而从医的,但这也难改他们骨子里的读书人清高,加上医者济世救人、行善积德,比之其它业者更有身份地位,更受世人尊重,所以双梅书院只有医女,只有遇到大诊才会去封州城内的大医堂延请郎中。 去叫人请郎中,仆妇赶去大医堂,再到郎中收拾医箱前来,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柱香了,待郎中来时,不只那几个严重咬伤的考生,还有几个伤势也较重的考生,她们的腿脚全部都肿起来了,最严重的比原先的腿脚肿了一大圈,明显的中毒症状。 郎中一个一个的触诊,用手按压红肿的患部,被按压的考生们全部大声喊疼,就连已经被医女挤过毒血的考生们也一样。 郎中眉头紧皱,又向医女要来了清理下来的虫子尸体仔细辩认,郎中的神情更加严肃了。 “这些都是毒虫,毒性急且剧,老夫这就开药方,你速速抓药煎来。”郎中对医女急声吩咐道。 医女赶紧应下:“是,敢问先生,是否还需多请几位先生来处理伤情?” 郎中看着这一屋子的伤患,只他一人的确处理不及:“要的,速速派人去请堂中的张郎中、王郎中和卫郎中,他们都是辨毒高手,手中都有拿手秘方。” “是。”医女赶紧再让人去请郎中。 三位郎中很快被请来了,郎中们和医女正为伤患们忙得不可开交,山长处置好藏书楼和后花的事后,也赶来了医室。 “如何了?”山长问医女。 医女匆匆行礼,快语回道:“咬人的虫子大多有毒,虫子多了,毒性各不相同,几种毒杂夹在一起,令解毒更加棘手,好在张郎中王郎中卫郎中都是辨毒高手,想来定下解毒方子应该不难。” 山长皱眉:“这么说,是还没定下方子?” “是,三位郎中正在商讨呢。”医女指了指聚在医室一角的三位郎中。 山长点点头,让医女继续去忙,她走出医室,召来之前带考生们来医室的两个女先生reads;妖孽兵王。 “这场虫灾来的蹊跷,你们进去搜一搜考生们身上是否有夹带之物,是否有引来虫子的可疑之物。”山长冷声吩咐,执掌书院多年,她也见识了不少阴私小道,不知这回会揪出谁来。 “是,谨遵山长令。”两个女先生齐齐应道。 两个女先生立即进入医室,一人从门口处检查起,另一人从医室最里处检查起,争取在最快时间搜完所有考生,并且不让她们有机会把夹带的东西外丢。 宋知夏的身上并没有伤势,顾婵顾妍在她的带领下也没有受到虫子的叮咬和考生们的推搡踩踏,三人都待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女先生一进来,她们就成了第一批接受搜查的考生。 三个人都很乖顺的接受了女先生的搜查,顾婵顾妍本就没有夹带东西,而宋知夏的荷包也早就被扔掉了,里面的花瓣都被踩成了花泥,甚至为了不留下一点痕迹,她还忍痛将那段珍贵的可以驱虫的枝条都给扔了,真正是一点儿可疑的东西都没有了。 检查三人的女先生正好是之前在花园入口处检查出宋知夏夹带荷包的女先生,她看了宋知夏好几眼,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便开口问了。 “你的荷包呢?”女先生怀疑地打量着宋知夏。 宋知夏行礼回道:“禀先生,当时花园里闹虫子,小女子慌乱之间不小心将荷包掉了出去,后来被踩烂了,此刻应该还在花园里吧。” “掉了?”女先生仍然怀疑,不过此时她无法在宋知夏这边停留太久,后面还有许多位考生呢,搜查要越快越好,宋知夏掉荷包这事她暂且记在心里,待搜查完成后再与在阁楼上观望记录的先生们进行查对,宋知夏有没有隐瞒,一查便知。 “此事我先暂且记着,如你有隐瞒,甚至后来查明此次虫灾与你有关,那么,你便没了继续考试的资格。”女先生严声告诫。 “禀先生,此次虫灾确与小女子无关。”宋知夏赶紧回道,但她心中却是不怕的。 女先生略过她,继续搜下一位考生的衣物和鞋袜。 两位女先生,一外一里,很快就搜完了所有的考生,这次她们搜的更加仔细,有几个考生的确被搜出了东西,都被女先生们带走了。 女先生们拿着搜出的东西去了渊阁,这是山长理事的地方,她们来时,还有三位女先生也在渊阁里。 这三位女先生就是在花荫架边上的三层小楼上观望并记录考试过程的先生,她们带来了记录册子。 两位女先生把搜来的东西上交给山长,并与山长说了她们各自的发现,其中就包括宋知夏荷包掉落一事。 山长验看时搜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是荷包这类易于发现之物,而是抄满字的学子服内衬、可以藏在腰带里的小夹条等等,这些难以发现的东西,书院要求所有考生都穿着统一的学子服,头上手上腰上不能有饰物,考生们也都做到了,但就是这样仍然防不住她们的作弊手段。 山长寒着脸:“把夹带这些东西的考生姓名全部记下来,取消她们的考试资格。” “是,山长。” 处理了这些夹带考生,山长翻阅起记录册子,边看边听着两方先生的提问和答疑,考场上的女先生与暗中观察的女先生就场上的一些细节进行一一查对,尤其是女先生们离开花园后,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双方更是对了又对。 宋知夏掉落荷包一事也在查对之内。 “宋知夏何时掉落荷包?”考场上的女先生提问reads;超神系统。 “你们离开花园之后,考生们聚在一起议论,宋知夏掏出荷包,却掉落在地,宋知夏弯腰欲捡,周围的考生们却突然发生推搡,荷包被踩。”暗中观察的女先生如实回应,她们这些暗中观察的女先生都是眼力极好的人,只要不是太隐蔽的动作,她们都能看得见。 “是否荷包被踩之后,虫子突然变多了?荷包里有东西?或者有奇特的气味?”山长开口询问。 这是在质疑花园入口处的检查不够仔细,之前检查出宋知夏夹带荷包的女先生赶紧出言辩解:“禀山长,考试前的搜身检查,梓芸便检查出了宋知夏的荷包,但那荷包里的确只有花瓣,而且花瓣无香味无异味,梓芸这才放过她,允她带荷包入场。”梓芸先生承认了允许宋知夏带荷包入考场一事,但这事并不严重,如果被山长误以为她没有尽到检查之责,那才是大事不妙。 当时负责记录考生姓名和号牌,并记录检查结果的女先生也开口为梓芸先生担保:“梓芸之言无隐瞒,当时梓芸把花瓣倒出,荷包内里的确无它物,且花瓣的确无味。” 山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也是爱花之人,能体谅梓芸的一时之失,再说,若荷包中的确没有夹带它物,且内里无异味,带进考场也不算大错,可以饶考生一回。 “此事便罢,下不为例。”山长提醒众先生。 众先生行礼:“谨遵山长令。” 宋知夏夹带荷包一事放过,两方先生继续查对其她的考生异状。 查对了半天,先生们又发现了两个可疑的考生,这两个考生在发生虫灾时有故意推搡旁人之嫌,疑似借机生事。 这边先生们查对完了所有的异状,那边医室里,郎中们也定下了最后的解毒方子,被叮咬的考生们全部都喝了药,抹了药膏。 山长亲自过去,出言安抚了惊慌的考生们,并宣布了第二场考试因虫灾作废,考生们可以直接参加第三场考试的决定。 不过,就在考生们在这个决定而欢喜时,山长又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日书院会张贴红榜,上榜的即为通过者,可以参加第三场考试,没有上榜的,请好自在家休养吧。” 考生们都愣了,不是说第二场作废,直接参加第三场考试吗?怎么又有通过与不通过了? 山长扫视全场,考生们在山长的威压下都噤了声,不敢出言质疑山长的决定。 “此次虫灾,虽为意外,但,其中也可显见考生品性,品性不佳者,书院不收。”山长淡淡的话语便定下了考生们的品性,好与不好,皆在明日红榜,若是落榜,那落榜考生的品性就有了定性,有了污点,而这污点,可以说是一辈子都难以洗清的,在日后会给落榜考生带来许多艰难,这个世道太过艰难,不管是男是女,名声都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 除了宋知夏之外,所有考生都惊愣住了,她们没有想到这一场没有完成的考试,竟然会如此影响她们的人生,品性不佳,这是何等的污名啊,第一场考试时,虽然也有故意推搡、落井下山的考生被淘汰,但书院并没有给她们品性不佳的评定啊,只是落榜而已,而落榜的原因太多了,可能是祈祷仪式中出错,也有可能是突发急症难以参加第二场考试,落榜除了丢脸,并不会太过影响落榜考生的一生,但这一次不同,这是山长亲口说出的品性不佳啊。 山长说完了决定,便吩咐仆妇照顾考生们离院,没有被叮咬的考生可以自行出院,有被叮咬的考生,则会由仆妇背出书院,再送上各家的马车。 山长离开医室后,便前往另一处的院子,那里正是这些考生们的长辈们旁观考试的院落。 第66章 通过 在花园附近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里,有一座二层阁楼,站在阁楼上可以遥遥看到花园里的考试。 在考试刚开始时,陪同家中女儿前来的贵夫人们都安静的站在扶栏处远眺,一切都好好的,但没过多久,三号考生竟然惊叫连连,又蹦又跳的跑出花丛,还把学子服给拉开了,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三号考生的母亲脸都黑了,太丢脸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裳不整,还又叫又跳的,成何体统reads;网游之血牛魔导师。 其她的贵夫人有的掩嘴偷笑,有的低声安慰,不过这些安慰却让三号考生的母亲的脸色越发难堪。 但后来花园里发生的一切,令所有贵夫人都坐不住了,越来越多的考生发出惊叫,连蹦带跳,你推我挤的,后来甚至还大步狂奔起来,贵夫人们不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她们过不去,帮不上忙,只能在这里心慌意乱地祈祷漫天神佛,保佑自家的女儿、侄女、外甥女平安无事,顺利通过考试。 越不知道实情,越是令人担心,就在贵夫人们越来越坐不住,想要一齐去寻找山长问个明白时,山长终于来了。 山长简要的解释了一遍花园里发生的事,并说了各位受伤考生的伤情,同时还把第二场考试的两项决定说了一下。 两项决定一说,尤其是后一项,之前还在为自家孩子的伤情而担心不己的贵夫人们,这下连担心都飞没了,全都被山长的品性不佳的评定给惊呆了。 品性不佳?这不是要了人命嘛! 这是何等可怕的评定! 这种评定应该不会落在自家孩子头上吧? 会吗? 不会吗? 心情急剧转差的贵夫人们很想出言反驳山长的后一项决定,但是山长背后站的是蔡家,是五百年传承的蔡家,是封州的第一望族,就是放眼整个夏国,蔡家也是举足轻重的高门望族,以她们自家的门庭,只能仰望,有的甚至还要依附,她们根本开不了口反驳,只能咽下满腹的不满,委委屈屈的默认了。 决定已下,无可挽回,贵夫人们只能胆战心惊、提心吊胆地等待明日的放榜,明日的红榜,将会决定自家女儿的一生。 在一众提心吊胆的贵夫人之中,唯有张氏和顾婵的母亲夏氏面色较为从容,因为这场考试中,宋知夏和顾婵顾妍并没有与旁的考生起纷争,也没有参与考生之间的推搡踩踏,以及后来的狂奔喧闹,相较于旁的考生们的一团混乱,她们三人的表现可以称得上是镇定,落榜这事,应该落不到她们的头上。 山长又安慰了贵夫人们几句,虽然在宣布决定时山长的态度很强势,但是在明面上,山长还是要照顾一下这些夫人们的颜面和心情,山长亲自带着她们前往书院大门,医室那边应该开始护送考生上马车了,她正好将这些夫人们送过去。 来到书院大门,书院的仆妇们正在小心地将受伤的考生们一个个背上马车,因为书院大门前的空地并不大,马车只能一辆一辆的带过来,这也才刚刚送上三名考生而已。 正在为自己的伤情和明日评定而担心的考生们,见到自家长辈过来,心里一下有了重心,急切地看向自家长辈,很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同样担心着自家女儿的伤情和今日表现的贵夫人们,见到自家女儿,也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但心里再急,再有话要说要问,也不能在这里说,山长可在旁边看着呢,有些话只能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才能说,尤其是那些作弊被搜了出来的考生,她们更加不敢在外面说这些。 考生们和贵夫人们汇合后,便匆匆地向山长话别,伤情轻的,可以自行上马车的考生,与自家长辈相扶着上了马车,直接走了。 伤情重的考生只能等待着书院仆妇们的背负,双梅书院的背景厚、门槛高、要求多,考试时不仅不允许考生们带下人过来,就连陪同过来的长辈也只许一人而已,丫鬟仆妇是绝不许进入书院的,所以此刻受伤的考生们连个背负上马车的下人都没有,考生们就算再心急回府,也只能忍耐着等待着reads;天降妖夫七八个。 山长在书院大门送别了所有考生和贵夫人们后,便迈步进了大门,回了渊阁,她还得与先生们好好议一议明日上榜的名单呢。 宋知夏与母亲一同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巴眨着眼睛看着母亲。 张氏绷着一张脸,看着女儿眨眼撒娇的样子,恨的一指头一指头的戳着她的额头。 “你说你,你说你,今日可是考试,你就不能安安份份的,做什么非得带着个荷包进去考试啊!万一让人以为你是作弊呢?万一让人以为这场虫灾是你引来的呢?你想过没有?你想过没有?” 宋知夏挨了好几下戳指头,觉得实在是有些疼了,才微微偏过头去,用手捂住额头,避开了张氏继续伸过来的戳指,撒娇似的说:“女儿知道错啦,母亲您就别再戳女儿啦,万一破相了可怎么得了。” “你的皮那么厚,还怕戳!”张氏快手拉下宋知夏的手,又在额头上戳了一指头,“万一让山长以为是你引来的虫子,让你落了榜,你这层皮就别想要了。” “不会的,荷包的事书院的先生是知道的,在女儿进花园前就已经被先生搜过身了,当时就搜出了荷包并检查过了,女儿的荷包里的确只有花瓣,而且没有味道,当时先生都肯放女儿进去了,可见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虫子的事怎么能怪到女儿的头上。”宋知夏宽慰着母亲。 张氏就荷包的事又问了好几句,从里面是什么花瓣,先生检查时说了什么,到后来荷包是怎么掉的,再到医室里先生搜身时又说了什么,全部都问了个仔仔细细,待真的问无可问后,张氏就绷着脸不说话了。 “好了,母亲,您别担心了,女儿不会落榜的。”宋知夏抱着母亲的手臂摇晃着。 张氏撇了她一眼:“但愿吧,如果落了榜,看母亲不扒了你的皮。” 宋知夏笑嘻嘻的,毫不担忧。 不同于宋知夏这边的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在别家的马车里,却有不只一位考生在伤心哭泣,她们有的是作弊被搜出来了,有的是被虫子咬惨了,有的是被人给踩伤了,有的甚至是直接被山长指着鼻子骂斯文扫地,总之都是惨事,怎么想都是前途堪忧,怎能让她们不伤心不害怕。 马车回到了武宁伯府,晚饭时宋勇毅仍旧过来了,张氏简单的说了今日考试的事情,她只说今日考的是花艺,但花园闹起了虫子,所以考试作废,明日直接进行第三场考试,旁的一句也不肯多说。 宋勇毅不知道内中详情,在知道了今日考试作废,明日继续第三场后,便不再多问了。 入夜后,为了不影响宋知夏的心情,让她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张氏并没有与宋知夏多说什么,只让她快快回去休息,武宁伯府这一夜便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与武宁伯府这一边的平静不同,另外几家家中有严重咬伤的考生的府邸却彻夜难安,因为她们身上的虫毒太厉害了,虽然喝过解□□,也抹了解□□膏,但被咬的全是娇小姐,从落地开始她们就没吃过什么苦,身体完全抗不住虫毒,夜里通通发起了高热,人都烧得有些迷糊了。 又是中毒,又是高烧,这些考生的家人只能急匆匆去请郎中,但封州府里有名的善治毒的郎中并不多,早去的有郎中请,晚去的可就没得郎中请了,只能再赶去别家府邸请郎中移驾,直到深夜,还有好几家的马车在封州城内奔走呢。 这一夜,封州城里的治毒郎中都忙碌的不行,待得一夜过去,郎中们好不容易告辞回家,结果家门口又有几辆马车等着,郎中一回来就有好几家的家仆过来求情,请郎中先去自己家,然后又是一通抢人大战reads;嗜宠小魔后,魔尊宠妻无敌。 原来昨夜里,除了那几个咬伤严重的考生发起高热外,还有近十位被咬伤的考生的伤情转重,她们夜里没有起热,但早上醒来时,整个脚面和小腿,却肿了一圈,面上皮肤还泛着红,看着就令人心惊胆颤,考生和她的家人们都吓坏了,一大早就急急地就派人来请郎中,结果郎中全不在家,家仆们只能守在门口,等着守株待兔,此刻郎中这兔子果然被守到了,于是几家人就开始抢人了。 天色大亮,宋知夏与张氏一齐坐上马车前往双梅书院,宋知夏不求上进,所以她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夜,而张氏却不同,辗转反侧,提心吊胆,直到下半夜才将将睡着,此刻张氏的眼中还带着血丝,神情有些萎靡。 路上宋知夏不停宽慰张氏,但张氏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好不容易忍到了双梅书院,张氏不待马车停稳便急急地撩了帘子下了车,下车后还嫌宋知夏手脚慢,下车太慢了,一句又一句地催促着,待得宋知夏也下了车,张氏拉着宋知夏便往影墙处急走,脚程快的连迎客生都惊了一小下,惊后还在心中暗想,果然是将门夫人,手脚就是比旁的夫人快。 左拐右拐,影墙近在眼前,张氏快步上前,眼睛就在红榜上搜了起来。 “夏儿你上了,你上了!”张氏欢喜地大叫,抓着宋知夏的手臂大力摇晃起来。 宋知夏笑着应道:“是是是,女儿早就说过了,女儿必定会过的。” 张氏欢喜地大笑,边上的迎客生赶紧大声恭贺,张氏喜不自禁,随手就塞过二两小银锭给迎客生做赏钱。 迎客生收到这么大的赏钱,心中欢喜,口中的恭贺词越发顺溜地往外蹦了。 恭贺好了张氏和宋知夏,迎客生向宋知夏指引了第三场考试的地点,然后照例带着张氏往另一处院子走去。 宋知夏步态轻松地朝第三场考试的地点行去,这一次她身上什么也没带,出门之前张氏已经连搜三遍了,什么也没让她带。 绕过影墙,步入书院深处,宋知夏的鼻尖缭绕着越来越浓的药味。 药?这是在驱虫? 宋知夏仔细打量四周,果然,墙根和走廊都有药粉的痕迹,除了药粉,走廊顶上的一些角落里还插着一把一把的艾草。 看来昨日那场虫灾把书院吓得不轻啊。 宋知夏嘴角轻扬,目视前方,坚定的走向书院深处。 第三场考试的地点定于湖面之上,湖面上有一座水榭,水榭与岸边连接着九曲回廊。 九曲回廊的入口处,照例站着两位女先生,一人分发号牌,兼记录考生姓名,另一人负责搜身,这一回的搜身可比第二场时仔细的多,岸边架有一个四面幕帘,宋知夏进去后,负责搜身的女先生也进去,先是扒开宋知夏的发髻中心查看有无夹带,然后撩开她的学子服查看内衬有无字迹,又让她脱下鞋袜查看内里有无夹带,最后甚至还让她卷起袖子,把双臂全部露出来,查看手臂上是否有字迹,这等搜查,比之男子科考也不差了。 搜完全身,宋知夏的朝云髻和学子服都有些松歪了,在幕帘里仔细地整了整仪表,宋知夏这才敢迈出幕帘。 宋知夏过去后,两位女先生交换了位置,原来搜身是轮流着来的啊。 宋知夏拿着号牌暗暗轻笑,果然昨日那场虫灾把书院给吓坏了啊。 这一回,宋知夏拿到的是第五号,比之前两场又前进了一些。 不知道这一场,会来几个考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