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成长指南(快穿)》 第1章 盛宠公主(一) 淡粉色轻罗纱所制的纱帐上,以金线纹绣着精美华丽的图纹,那些刺绣遍布整个纱帐,以黄金所制的丝线细细勾勒出百鸟朝凤的图案,在纱帐最中心的凤凰更是高贵华丽、栩栩如生。透过轻罗纱往其中的床榻看去,影影绰绰能看见柔软的床被里,安静沉睡的少女reads;重回无限。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在清晨第一缕曦光照耀到大地上时,粉色纱帐内,安静沉睡着的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一双流光溢彩黑白分明的眼睛便睁了开来。 嫣然睁开眼眸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头顶华丽精致纹绣着凤凰图案的纱帐,从这样弥漫着古典气息的纱帐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她之前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现代。虽然环境、时代甚至身份都改变了,可嫣然却并没有多少惊讶害怕的神色。她窝在柔软的床褥里看着头顶古香古色的纱帐发了会呆,然后在片刻后非常冷静且淡定的接受了自己已经在现代死去,并且和不知名存在做了交易得以用这种方式存活下去。 虽然占用了别人的身份和地位确实有些抱歉,不过在签订协议时嫣然坚持在协议中加上一条——她所代替的人,必须是已经死亡或者是放弃活下去的人。至于占用死掉人的身体会不会害怕什么的,嫣然眨了眨眼睛,淡定的表示她其实也是个死人呢!都是死人,谁怕谁啊! 不过——感觉到覆盖在身上被子的柔软以及上面华丽精致的纹绣、感觉到头下玉制品独有的温润和坚硬、感觉到身上穿着的亵/衣的贴身和丝滑以及那即使不去摸也知道的华丽纹绣、看到头顶纱帐的精致华美、身下床榻超出一般的巨大体积以及透过纱帐影影绰绰看到外面应当是闺房的地方的华丽,嫣然呵呵一笑,表示她想骂街。 这种精致软绸、飘逸华丽的古典贵族风,嫣然表示她真心欣赏不来。作为一个男生当牲口使、女生当男生使的法医系大三学生,嫣然对于这种黏黏糊糊各种少女风各种柔美精致的风格真的无法欣赏。话说——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在这样锦衣玉食奢华无比的生活里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对此,专门配给嫣然的助手001以冰冷无机质的机械音回复道:抑郁而死。 得到这个……不知道该说中二还是小清新或者干脆就是作死的答案,嫣然呵呵一笑,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坐了起来。原主的身份极为尊贵,这些从这闺房无一不精致的摆设就可以看的出来,而嫣然伸出那双白皙纤细没有一丝茧子柔若无骨的小手后,便知道这绝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 说不得还是个从没自己穿过衣服、从没自己梳过头、从没自己吃过饭的大龄儿童呢!虽然原主的年龄……也只有十四岁。嫣然虽然从二十一岁变会了十四岁的青葱年华,但是默默的看着身上不知道扣子在哪的亵衣以及找不到外袍在哪的宽阔闺房,嫣然还是觉得自己当初的蜗居比较好。 毕竟她不是原主那样心性敏感脆弱会因为一个抑郁就去死的少女,在现代没车没房忙成狗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嫣然觉得自己处在原主这样的身份和地位,一定能把日子过得不错,也不枉费自己有机会重来一次嘛! 不过,嫣然能够有机会以这样的形式存活下去,还是因为她和那个神秘存在所做的交易。所以想要继续活下去,必须先完成交易所需的条件才行。 如今嫣然所在的是大燕王朝,自几百年前大燕开国皇帝于乱世中崛起平定天下后,以燕为国姓的大燕王朝就一直统御整片天下。而百余年来,大燕王朝历代帝皇虽说不全是明君,但是也能称得上一句守成之君,因而百余年来大燕王朝兵强马壮、繁荣安定,是难得的盛世。 如今大燕在位的皇帝是天启帝燕瀚,燕瀚性格柔和温吞,但是手腕不差,在治国理念上虽属于较为和缓的国君,但是却并不是任由臣子拿捏的傀儡皇帝。在他的统治之下,如今已经是天启十四年的大燕,朝野内外均是一片安定,可见天启帝手腕高超。 天启帝如今四十一岁,膝下共有五子一女。 长子燕泽恺为元后所生,如今已经二十岁。天启帝登基之后就立了燕泽恺为太子,如今已有十六年,储君地位稳固,在朝中颇有赞誉,是备受期待的下一任帝王。 次子燕泽睿,十八岁,乃德妃所生。在天启帝登基前,德妃只是他府上的一个侧妃,是以德妃娘家实力不强,在燕京世家中只算二流reads;漂流都市[末世]。燕泽睿作为次子,声明不显,和行事低调多年笃行佛教的德妃一样存在感低微。 三子燕泽渊十六岁,乃贤妃所生。同德妃一样,贤妃家世平庸,对三皇子并无多少助力。不过相比于平庸至极的二皇子燕泽睿,燕泽渊于军事上有些才能,可惜大燕王朝久不发生战争,燕泽渊并没有多少展现才华的机会。 四子燕泽旭今年十二岁,是天启帝登基后云妃所生的皇子。云妃乃是天启帝登基后选秀进宫的妃子,其娘家云家乃是大燕王朝绵延传承两百余年的顶级世家。云家先后出过七任宰相,乃是文官之首。而四皇子燕泽旭少有才名,在文人之中有不少支持者。不过即使是如此,燕泽旭也无法对太子燕泽恺的地位构成威胁。 五子燕泽宇今年九岁,是珍婕妤所生的皇子。珍婕妤比云妃晚三年进宫,她也是后宫中唯一一个不到四妃却有自己封号的妃子。云妃即使产下四皇子,却仍以姓氏‘云’作为封号,由此可见,珍婕妤宠爱远在云妃之上。而珍婕妤所在的家族同样是燕京数一数二的家族,五皇子燕泽宇背后的支持力量可不算小。 天启帝唯一的女儿乃是元后嫡出的燕嫣然,她今年十四岁,正好在天启帝登基那一年出生。作为燕瀚爱重的元后诞下的唯一的女儿,燕嫣然自幼便荣宠加身、风光无限。七年前元后去世,天启帝怜爱女儿年幼失母,对她更是百般疼爱,不仅亲自教养燕嫣然,更是不顾礼部官员的反对将一般封给姊妹的长公主之位加封给了燕嫣然。而太子燕泽恺作为燕嫣然的嫡亲兄长,对她也是疼爱有加。可是说,在整个大燕王朝,宠爱最盛的不是哪个皇子,反而是长乐长公主——燕嫣然。 天启帝元后于天启七年病逝,自此后天启帝不再立后,后宫由德妃、贤妃共同掌管。后位空悬、储君地位稳固,有竞争力的四皇子、五皇子年纪尚幼,是以多年来后宫也算是一片平和,妃嫔之间或许有些争斗,但是并未闹出太大的乱子。 而嫣然这一次附身的对象就是燕嫣然,这位娇生惯养却抑郁而死(自己作死)的长公主,她的身份就是嫣然握在手中,唯一的筹码了。 嫣然并不知道和她签订契约的神秘存在是谁,她只知道,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断的达成了那个人的要求。只有一次次的完成任务,她才能以这样扭曲可悲的方式——继续存活。 嫣然不想死,所以她别无选择。而她的任务,就是登基为帝。一个帝皇代表的是整个国家,当她成为一国之帝时,那个神秘存在便可以借由她来抽取整个帝国的气运和力量。而那些被抽取的来自帝国的力量,百分之九十九会被神秘存在吸收,而剩下的百分之一会作为孕养嫣然灵魂、以及带她穿越诸个世界的能量。 而系统001,是神秘存在派给嫣然的一个助手。而且,助手就是助手,001不会帮她做任何事情,除了各种资料是免费的,嫣然其余需要的各种道具也好,药丸也好,全部都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 不过,无限提供各种资料这一点,其实已经非常不错。嫣然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法医系学生,想要在各种斗争中取得帝位,并且努力把国家发展成繁荣强盛(这样吸取的力量更大),她需要很多知识,需要去借鉴那些早已经成功的案例。 必须感谢001的明智,带她穿越的第一个世界处于国泰民安,而且她附身对象的身份也极高。虽然在大燕王朝至今没有出现过女帝,但是燕嫣然的身份决定了如果她争夺皇位,至少在继承权方面没有问题。 而由于天启帝的宠爱和太子燕泽恺的爱护,燕嫣然在大燕的权势极高,这就让嫣然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朝代,想要夺得地位,嫣然唯一握在手中的筹码,就这样燕嫣然的身份,以及天启帝和燕泽恺对她的毫不设防。在她登上皇位之前的两座大山,天启帝和太子……绝对不能留下。 嫣然眨了眨眼睛,澄澈透亮的明眸里沉淀着凉薄的情绪,她自嘲的轻笑一声,自我嘲讽:“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抛弃!” 第2章 盛宠公主(二) 燕嫣然如今十四岁,而大燕王朝女子十五及笄,及笄之后女子一般都会出嫁。天启帝疼爱女儿,早在多年前就诸多考察,然后选择了世代镇守边关的武将世家晏家次子宴清为燕嫣然的驸马。晏家乃是武官之首,世代传承定邦候的爵位,而宴清作为晏家次子,不用继承爵位,更不必如他的长兄定邦候世子那样镇守边关,可长留燕京。 宴清文武双全,容貌俊美,‘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是对他最好的形容,他几乎不像是武将世家晏家的人reads;重回无限。宴清今年十八岁,自他五岁那一年,他便是太子燕泽恺的伴读,可以说他早就被明晃晃的打上了□□的标记。宴清是难得的俊才,如果不是天启帝早早定下,只怕媒婆会把晏家的门槛踩破。 宴清作为天启帝选中的驸马,即使燕嫣然尚未及笄不能嫁给他,他却也不得纳妾。天启帝是个慈父不假,但他也是一个帝皇,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快乐,所以他不允许宴清这个他亲自选中的女婿出现任何差错。因为这个原因,宴清的房里干净极了,别说小妾、通房,连个容貌像样的婢女都没有。 但即使宴清文武双全、容貌清隽俊秀,即使他府中干干净净,可燕嫣然还是不喜欢他。燕嫣然喜欢的是性情孤傲冷漠、自有傲骨的状元公林子珺。林子珺出身贫寒,但才华横溢,不过二十年华就已经得中状元。天启帝是个喜欢人才的人,就把林子珺派到了太子燕泽恺身边做一个伴读。 也正因为此,燕嫣然才有机会见到那位容貌俊丽无双、性格清冷漠然的林子珺,而她的一颗芳心也遗落在林子珺身上。但燕嫣然也很理智的明白,以林子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尚主,而她已经十四岁,很快就要及笄,而及笄之后,她和宴清之间的婚事就不得不提上议程了。正因为心中藏着这样的煎熬,燕嫣然才会抑郁而死,白白让来自现代的女汉子嫣然捡了个便宜。 嫣然在知道燕嫣然心中的女儿家心思时,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因为这种原因抑郁而死……燕嫣然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不过好在燕嫣然还是有作为公主的尊贵和矜持,她喜欢林子珺这件事情,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于燕嫣然完全不同,嫣然对林子珺没有半点感觉——一个寒门子弟,即使是状元,即使是太子伴读,也无法给嫣然提供多少帮助。相比于林子珺,嫣然对燕嫣然的原未婚夫宴清更感兴趣,因为宴清……真的是个了不得的人啊! 燕嫣然会觉得宴清温润如玉,是因为燕嫣然太天真,也太不了解宴清。即使还没有见过宴清,即使只是在燕嫣然的记忆里得知宴清的行事风格,可嫣然心中隐隐的,觉得宴清一定隐藏着很大的秘密。他一定不是真正君子如玉的人! “公主,您醒了么?”在拔步床前的屏风后,突然想起一个温柔沉静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如果不是嫣然醒着,一定听不到。而且之前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竟然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 层层叠叠的纱帐之后,嫣然躺回了被子里,然后按照燕嫣然以往的样子慵懒的应了声:“嗯,瑶玉,过来服侍我梳洗。” “是,公主。”轻柔的应了声,原主的贴身大宫女、元后留给自己女儿的最忠诚的婢女瑶玉低着头躬着身,脚下没有半丝声音的绕过了绣着凤凰于飞图案的屏风,来到了层层叠叠的纱帐前。 坐在沉香木雕刻着精美纹路的梳妆台前,嫣然看着铜镜中那张稚嫩天真却绝代风华的脸,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壳子真是不错,不仅地位高,颜值还很高……~\(≧▽≦)/~ 檀香木的梳子轻轻的顺着嫣然黑亮柔顺的长发划下,燕嫣然从小都是由瑶玉服侍着的,虽然身为公主她身边婢女众多,都是她唯一信任的只有瑶玉一人,而燕嫣然的闺房,被允许进入的婢女也唯有瑶玉一人。是以此时在这闺房之中,除了嫣然之外,便只有瑶玉一人。 “瑶玉,你今年十八岁了吧?”看着那长及脚踝的如瀑长发在瑶玉灵巧的手中变成一个精致的鬓发,嫣然不是学历史的,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发型,只是觉得这样梳着真的挺漂亮的,把燕嫣然的美貌和气质完全都体现了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长长的一坨头发能梳得这么整齐,古代人就是不一样啊! 瑶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中有一丝淡淡的惊讶掠过。但她的动作也只是一顿,之后便继续将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步摇插在了嫣然发鬓之中,声音清脆语气柔和的回答道:“回公主的话,奴婢下个月十七满十八岁。” 嫣然抬手抚了抚额边垂下的步摇,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瑶玉你也快到出宫的年龄了啊,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我也该给你保份好媒reads;漂流都市[末世]。” 瑶玉一愣,手上的动作都有些笨拙起来:“公主说笑了,奴婢是要留在公主身边服侍您一生的。公主这话,难得是嫌弃奴婢手笨口拙?”作为燕嫣然最信任的贴身婢女,瑶玉于燕嫣然感情不错,这样的话也敢说上一说。 勾了勾唇,嫣然拍了拍瑶玉的手:“我当然离不得你。罢了,这事日后再说就是,我总是不会亏待了你。” “公主对奴婢的关心和爱护,奴婢心里是极为感激的。”瑶玉一笑,已经镇定下来。她给嫣然戴上羊脂玉的手镯,手上的动作继续下去。 嫣然眨了眨眼睛,凤眸里掠过一丝暗沉的流光:果然,瑶玉是元后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层保护。只可惜以往的燕嫣然性子天真,竟是一点儿也没发现。这么个人才就在身边,却只让她做贴身婢女的活,真是浪费啊! 燕嫣然作为大燕的长公主,首饰无一不精致,各种宝石美玉、奇珍异宝都是数之不尽。而在燕嫣然梳妆台上摆着的妆匣里的饰品,更是精致昂贵。妆匣有好几层,嫣然伸出手慢慢的从梳妆台上的妆匣最底层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这块玉佩是由和田玉所致,通体雪白光润无暇,触手温润犹如凝脂。这是一块上等美玉,可是燕嫣然却从来没有佩戴过,平日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到。 这块玉,是燕嫣然的母后留给她的遗物。她睹物思情,自然不愿意见到这块玉。但是嫣然却不然,她虽然占了燕嫣然的身体——但是燕嫣然可是自己作死死掉的,她最多只算是废物利用一下燕嫣然的尸体罢了(……),嫣然可没有那么充沛的同情心和感同身受的痛楚。她时刻都牢记自己的目的,她要完成任务收集力量活下去。她哪里有时间伤春悲秋呢? “瑶玉,你认识这块玉吧?今夜子时,我要见到母后留下的暗卫的首领。”右手轻轻的摩擦着那块玉佩,嫣然从铜镜里斜睨了她一眼,那上挑的精致凤眼中透露出的凌厉睿智,全然不是往日天真无辜娇俏可人的模样。 “暗卫十七遵命。”瑶玉垂在袖中的双手隐隐的颤抖起来,心中激荡着激动和欣喜的情绪。她在心中不断呐喊着:娘娘,您看到了吗?这才是您的女儿啊!这样的公主殿下,才值得我们效忠。她和您一样睿智坚定,娘娘,您看到了吗? “今儿个天气甚好,先去思贤阁见见太子大兄,之后便于御花园转转吧。”用白色的丝质手绢擦了擦嘴,嫣然扫了眼品种繁多的早餐,有些遗憾肚子里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瑶玉摆手示意其他的宫女把早膳撤了下去,闻言忍不住笑道:“公主今天心情极好呢!不仅早膳进得比以往多,也有心思去御花园逛逛了。” “前几日不知怎地心情有些不畅快,如今心情好了自然要出去转转,也不枉费这一番春景了。”嫣然站起身,在瑶玉的搀扶下往外走去。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皇宫,以前她还是个苦逼大学生的时候,可没闲钱也没那时间去首都看那‘皇宫’。既然都借用了燕嫣然的身份,那么就不要辜负了这些,谁知道她下次穿的人,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好身份好地位? 穿过一个迂回的回廊,嫣然远远看到在一丛青翠如碧郁郁葱葱的竹子后,影影绰绰露出的两层小楼飞屋檐。太子燕泽恺如今就住在东宫,虽然他已经开始上朝,但是每日下朝后却还是会读读书。而这座思贤阁就是天启帝燕瀚专门为太子所建,地方并不大,但是环境清幽、摆设精致,是一处清净的适合读书的好地方。 嫣然没有理会阁楼前躬身行礼的太监婢女们,带着瑶玉缓步轻轻走了进去。她粉色的以金线绣着牡丹和蝶的裙摆从白如玉的地面划过,像一波水流静静的划了过去。 嫣然的动作很轻,可当她走进书房时,一道目光却猛地投射了过来。嫣然看着看过来的那人,微微一笑。 宴清。 第3章 盛宠公主(三) “妹妹,你来了!”继宴清之后,燕泽恺也发现了嫣然的到来,他很高兴的站起迎向嫣然,“前两天还说你心情不好呢,今天终于心情好转了。你啊,前几天那样子,真是令人担心,今日我那口提着的气终于放下了。” “臣宴清,拜见长公主殿下。”宴清一身白色儒服,面上带着温柔浅笑的行了个礼。 “臣林子珺,拜见长公主殿下。”林子珺面无表情声音淡漠的行了一礼。 嫣然甜美的一笑,带着依赖的挽住了燕泽恺的手:“哪有心情不好,不过是有些犯懒罢了reads;总有妖孽等你收。”说着扫了一圈书房,在看到靠窗边站起行礼的冷峻青年时,眼中划过一丝好奇和疑惑,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就湮灭了,那被嫣然惊疑不定的对象自然没有发现。可是她眼中那快速掠过的那抹情绪,还是一点不漏的被另一个人扑捉到了。 林子珺长得确实不错,有是状元,可以说是有才又有貌,再加上那一身冷峻孤清的气质,自然是更加惹人关注。燕嫣然会喜欢上他,真的不奇怪。不过嫣然并不喜欢这个人,嫣然怎么说也是占了燕嫣然的身体,对她还是有些歉疚,是以对这个间接让燕嫣然死掉的林子珺也没有什么好感。睫毛颤了颤,嫣然在心中认真考虑着,如果她真的成功坐上了皇位——要不要送林子珺下去跟燕嫣然团聚呢? “太子大兄,近日我来可是有事呢。”念头不过一转,嫣然很快转回正事上,她的眼眸掠过宴清,笑吟吟的对燕泽恺道,“我想与宴…宴编修聊聊,还请兄长行个方便啊!”她俏皮的一笑,语气娇俏。 燕泽恺轻轻挑眉,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疑虑。自己的妹妹他当然了解,对于父皇给她定下的婚事,燕嫣然其实一直都很不满意的,平常别说像这样提出要和宴清聊聊了,就是偶尔碰到了,也不会过多的关注,几乎就是完全把宴清当做透明人了。 宴清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垂下的眼眸里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味,不等燕泽恺表态,他已经肃然行礼道:“公主有命,臣莫敢不从。” 思贤阁之外的竹林郁郁葱葱,一株株竹子长得极为茂盛,长而窄的竹叶碧绿青翠,被风拂过时发出细微的如同低喃一般的细碎私语。竹林里很静也很清凉,在竹林深处的石桌处,嫣然和宴清相对而坐。瑶玉和一个小太监就守在竹林路口处,那里能清楚的看到嫣然和宴清的动作表情,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样,嫣然和宴清也不算是私下相会,两人交谈的事情也不会被人听到,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宴清,明年我便十五岁了……”憋了口气,硬是在五官精致美丽的脸上憋出了一丝红晕,嫣然微垂着头,声音细如蚊喃,带着少女的娇羞的矜持。她精致的发鬓一丝不乱,垂下的步摇在风中轻轻摇曳着,缀着宝石的珠链碰撞发出青翠的响声,顺着步摇往下看去,是她白皙饱满的额头、轻轻颤动着的浓密纤长的眼睫,这样的一幕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荡。 少女思艾,如此柔情蜜意,如此甜美温柔,足以软化任何一个男子的心。但是宴清只是温润如玉端方有礼的笑道:“公主六月生日,臣一直谨记于心。”顿了顿,他语气里带上了舒朗的笑意,“待公主及笄,臣必定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你…我、那个……我先走了!”仿佛害羞般支支吾吾了片刻,嫣然猛地站起身就往竹林外走去。她急急走出竹林,往御花园走去,瑶玉连忙跟上。 一边走,嫣然一边在心中咬牙切齿,亏她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终于摆出那副模样去试探宴清,可没想到那家伙果然城府颇深,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宴清那几句话,换了其他人只怕还以为宴清心中有多在意她呢!可是嫣然清楚的知道,宴清那家伙不过是四两拨三斤罢了,完全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明明是一只腹黑的大尾巴狼,非要装成这样温润如玉陌上公子的模样,也不膈应!嫣然心中恶狠狠的,面上的表情却还是坚强的维持在了淡定温柔的微笑之上。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嫣然觉得自己的演技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飞跃。不管是心思深沉的长公主、爱撒娇的甜美妹妹、羞怯的思艾少女少女,那完全都是妥妥的啊! 可惜这些都没有什么卯用。 嫣然的目的是成为女帝,即使燕嫣然身份高权利大,但是在皇帝健在、太子贤明的情况下,她想以一介女子之身登上皇位,还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不过在收拢了元后留下的势力后,嫣然手中多少有了自己的一些筹码。称帝的第一步,就从整顿这个后宫开始。至少嫣然首先要做到,在这个巨大华丽如同牢笼的皇宫里,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她的耳目。云妃和四皇子怎么折腾、珍婕妤怎么受宠小儿子怎么讨天启帝喜欢,甚至东宫有什么动作、天启帝有什么作为,这些嫣然通通都要掌握reads;无限智者。很多时候,一些不起眼的线索就能成为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 而在后宫整顿之后,第二步就是往朝廷渗透了。 嫣然俯下身轻轻嗅着那开得极为热烈的牡丹花。牡丹清淡的香气弥漫在鼻端,嫣然白皙的手在冰凉滑腻的花瓣上拂过,然后涂着精致粉红豆蔻的指甲一把掐住那花茎将那朵粉白的牡丹花整朵掐了下来,乳白色的汁液点点落在嫣然白皙如玉的手指上,显出了一种莫名妖娆的摄人心魄的美。 ‘宴清,你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虽然对宴清的伪装和装傻充愣逃避她试探的行为有些生气,但是嫣然心中对宴清的重视却越发提升了。她不知道和宴清从小一起长大,颇有城府算计的太子燕泽恺知不知道宴清私底下的另一番面目,又是如何对待宴清——甚至获得宴清的效忠的。嫣然只知道,想要收服宴清为她所用,所要花费的力气一定很大,甚至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是同样的,一旦收服了宴清,那么在登上帝位的路上,嫣然就已经有了一次巨大的飞跃。 嫣然之所以会对宴清抱有这样的重视,甚至敢笃定宴清绝非他表现出来的性情温润君子端方的人,只是因为,在系统提供的一系列的免费资料中,在对这个架空朝代大燕王朝的详细资料中,嫣然看到了一份让她毛骨悚然的资料。 那份资料,是对世代镇守边关大燕第一豪门晏家的详细描述。那些关于晏家百年来的机密、藏着黑暗中的筹谋和布置,无一不是触目惊心。嫣然看完之后,即使她不是真正的长乐长公主燕嫣然,只是作为一个外来人——她都差点忍不住要毁了晏家。 而嫣然之所以对宴清百般看重,时时想着收服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嫣然怀疑,宴家那些藏着暗处隐秘至极的势力和力量,在这一代极有可能是由宴清掌握!这才是决定嫣然所有想法的关键因素,她要的是掌握晏家机密的宴清,当然不是什么长相俊美风/流倜傥的燕都第一公子! 不过大体来说,嫣然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虽然晏家暗处隐藏了很多,但是他们没想着造反,这对嫣然而言,也就足够了。只要晏家不想做皇帝,嫣然就不用担心给别人做嫁衣。 宴家确实没有不臣之心,他们世世代代也确实忠诚于皇室。但是他们忠于的……只是皇室,却不一定是姓燕的皇室。这样的臣子,这样的屹立在燕国百年不倒的庞然大物,这种令人震惊猜疑的理念,无一不让人心惊胆战。这样的宴家,不知道还好,一旦掌权者知道——绝对不能放过!!! ‘如果晏清真的助我登上帝位,到最后,我会放过晏家么?’嫣然随手扔掉手中品种高贵美丽漂亮的牡丹花,在心中问自己。 “公主,如今日头有些大,您不如去那边的亭子歇一歇。”瑶玉见嫣然驻足,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勾了勾唇,嫣然怡然一笑,精致的面容上染上淡淡的笑意:“去坐坐也好。” 在心中嗤笑一声,嫣然一边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一边在心中慢慢的想着:有什么好/问的呢?答案其实早就已经给出了不是吗? 不再关心晏家的事情,嫣然开始琢磨起今早拿给瑶玉看的那块玉佩了,那是元后留给自己女儿的遗物,是掌控元后留下的势力的令牌。七年前,元后夏氏去世时燕泽恺已经十四岁,早已经懂事,比起心机颇深的儿子,元后更担心自己天真懵懂的女儿,所以元后暗中的势力全部留给了女儿。 嫣然浅浅一笑,坐在被宫女铺上了垫子的石凳上,她往下俯视着御花园内的景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在二十年前,大燕最鼎盛的世家可不是云妃所出的云家呢。二十年前最强大的夏家……到底会给她带来多少惊喜呢? 第4章 盛宠公主(四) “奴婢/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见过珍婕妤、五皇子。”亭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跪拜声和叩拜声。嫣然抬头看去就见不惑之年依旧俊美儒雅的天启帝相携娇娇怯怯温柔可人的珍婕妤和天真活泼的五皇子正往亭子里走来。 在看到这个身体的父亲天启帝时,嫣然微微眨了眨眼,一缕利光迅速从眼眸中掠过,然后变为了娇俏温软甜美的笑意。她款款起身,粉红色的裙摆在地面上逶迤扫过。嫣然并未行礼,只是撒娇般的笑了笑:“今日真是巧,竟在御花园碰见父皇了。” “泽宇见过长乐姐姐reads;[傲慢与偏见]绅士的爱。”五皇子似模似样的给嫣然行了个礼,而珍婕妤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却也还是屈膝给嫣然行了一个半礼。即使燕嫣然是天启帝的女儿,应该算是珍婕妤的晚辈,但是因为她长乐长公主的封号,所以四妃以下的妃嫔反而要像燕嫣然行半礼,而燕嫣然除了贤、德二妃,却不用给自己父皇的小妾行礼,甚至是贤妃和德妃,燕嫣然也只用行平礼。只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在大燕,燕嫣然这个公主地位有多高。 “你这丫头,你什么时候想见父皇,直接来找朕就是。我看咱们的小公主最近是懒了些。”天启帝宠溺的笑了笑,他动作温柔的轻轻拍了拍嫣然的头,“前几日你用的膳食少了些,是不是心情不好?本来我还想让太医给你瞧瞧,可听说你近日挺有精神,也就放心了。你是我们的小公主,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说出来,父皇全都应你。” 嘟了嘟嘴,嫣然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哪里懒了?!我只是觉得天气不好,不想出来罢了!”她复又一笑,眯起的眼睛里有着狡黠的笑意,“今日我还去看了大哥呢!父皇怎么能说我懒!” 嫣然撒着娇和天启帝说了会儿话,完全无视了一边娇柔无限的珍婕妤和那个小脸粉嫩可爱的五皇子,只当他们完全不存在。而天启帝在和小女儿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也像是嫣然一般没有再理会珍婕妤和五皇子。 一边聊着,嫣然一边在心中有些惊疑,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天启帝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那么在她的宫中,一定有天启帝的耳目。也许天启帝只是出于爱护女儿才会这样安排,但是一想到在自己身边有人窥视,并且把发生的事情无一遗漏的禀告给其他人,嫣然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那些探子……为了不引起天启帝的警惕和疑惑,不能除去,但是让那些探子只传递她要他传递的消息,或许更有用。如果能遮住天启帝的耳朵,那么很多事情做起来也不必担心暴露。眼角划过珍婕妤和隐隐有些不忿的五皇子,嫣然心中嗤笑一声,即使太子早立,可动了心思的皇子也不少。 不过她和这些有着小心思的皇子们没有什么不同,她和他们一样,也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到底是为了野心或者是生存,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是谋划属于别人的东西罢了。 “殿下,首领已经来了,我安排他在偏殿等待殿下。”当夜子时的时候,嫣然的宫殿并未完全熄灯,在宫中,即使主子睡了,下人总是还有守夜的,是以宫中的宫殿的灯盏多半都是亮到天明的。 嫣然自己穿了一身简易的家常衣服依靠在软榻上小憩,却并没有上床休息。而在片刻之后,瑶玉手持一盏宫灯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轻轻说道。 “是吗?”掀了掀眼皮,嫣然缓缓睁开眼眸,琉璃般漆黑通透的眼眸在烛火的灯光之下流转着惑人的眸光。 瑶玉心中一骇,竟然觉得浑身汗毛都在这种阴冷漠然的目光下竖起。这样冰冷坚硬,好像无惧世上任何挑战和危险的眼神……好危险,也好令人想要臣服。 嫣然在软榻上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她漫不经心的拨了拨自己嫣红的指甲:“既然来了,就让他过来见过吧!” “可是,公主……首领他是……”瑶玉有些犹豫,暗卫的首领如今年纪虽然有些大了,可是毕竟是个男子。男子怎么能进公主的卧室呢? 一看到瑶玉脸上的表情,嫣然就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误。她是现代人,在自己的房间见个人当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在这种古代……让一个陌生成年男子进了自己的闺房,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黄河水也洗不干净了! 叹了口气,嫣然不得不离开了柔软舒适的软榻,在瑶玉的带领下往偏殿走去。夜间的灯盏虽然没有尽数熄灭,却也不过只有寥寥几盏还亮着,而燕嫣然的宫殿又极大,平日里精致华丽的装饰到了晚上只觉得诡异无比,让人心生恐惧。 瑶玉举着琉璃盏的宫灯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心中有些奇怪。平日里公主最怕黑了,怎么此时却走得如此平稳,呼吸也没有急促反而一派平静呢?莫非……之前公主的怕黑都是装出来的?瑶玉心中有着百般猜测,可是面上动作却是一点不乱,手中的琉璃宫灯没有一丝晃动reads;万恶大领主。 “参加殿下。”刚刚走进偏殿,一个一身黑衣几乎完全隐藏于黑暗中的中年削瘦蒙面男子突然从角落中现出身形,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双膝跪倒在嫣然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忠臣。 坐到偏殿上首的位置上,嫣然一手支颌歪头打量着这个看不清面容声音略显沙哑的男子:“你就是暗卫首领?” “回殿下话,正是。”那人在嫣然的示意下站起来,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道。 嫣然笑了笑,只是眼中半分笑意也没有:“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若是你们连我的第一个要求都达不到,日后也不必出现在我面前。” “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竭尽全力的完成殿下的任务。” 拨了拨指甲,细小却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响起。嫣然双眼幽深晦暗的注视着垂首而立的人,语气平静淡漠,轻飘飘的说道:“我要掌控整个皇宫,包括……太子东宫和天子的未央宫!” 那暗卫首领浑身一震,显然极为震惊。可也只是一瞬,他很快俯首拜下,以一种坚定不可动摇的决心叩首道:“殿下,属下必在半月之内大道殿下的要求。” 嫣然轻轻笑了笑,托着腮淡淡道:“半个月么?看来这些年夏家暗处的力量并没有消减多少……即使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姓夏的人了。” 暗卫首领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在琉璃灯的灯光之中,嫣然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娇嫩白皙的手,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每当看到这不属于她的手,不属于她的容貌,嫣然心中的迷茫和退缩总会消失不见。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来的幽魂,她只是一个过客。 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也许都是真实存在的,也许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生活,可是对于嫣然而言,那些人再无辜再有自己的自由和思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泛滥的同情心去关心他人? 为了活下去,即使是要罔顾他人的意愿……嫣然也不会犹豫。 这样想着,在殿中一片安静的时候,嫣然双眼幽深的盯着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暗卫首领,以一种平静却肯定至极的语气开口,仿佛是问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林子珺,真的姓林么?” “咚!!”那暗卫首领被嫣然猛地炸下的一个响雷给惊到,他猛地抬头看向嫣然,在看到她微微带着冷厉和漠然的神情,竟是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之上。并不是这暗卫首领城府心机不够,实在是嫣然提到的事情实在大大超出了这人的想法。 在暗卫首领看来,长乐长公主尚且年幼,又是宫中集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就算有些心机,也不会太深沉。可是夏家自七年前夏皇后去世后,王朝内确实再没有夏家嫡系,而林子珺的身份,更是夏家所有秘密中隐藏最深的一个。林子珺……他长得并不像夏皇后,那么与林子珺朝夕相处的太子燕泽恺都没能认出林子珺的身份,一个幽居深宫的公主怎么会知道? 或者她只是在问其他的事情?抱着这样的想法,暗卫首领抬头看去,就见嫣然脸上带着了然而笃定的笑容。她对暗卫首领微微一笑,艳光四溢灿若流光:“或许我该叫他……表兄?林子珺的原名,是夏子珺,我想他大概是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大伯的嫡亲儿子。那么……告诉我,你的忠诚到底献给了谁?是夏家唯一的后人,还是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元后夏氏留下的玉佩拿出放在了桌子上。玉佩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越发显得室内安静至极。 第5章 盛宠公主(五) 看着满头大汗跪倒在地的暗卫首领,嫣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reads;万人迷向导的烦恼。早在今日清晨她去思贤阁见到林子珺的第一眼时就觉得奇怪。 她不是原主,对林子珺没有爱慕,自然不会被他的皮相和气质所迷惑,所以嫣然更在意的是林子珺身上的违和。 第一,是他的眼神,虽然冰冷,虽然淡漠,但是在那些淡漠之下却是如同火山一般压抑着的仇恨。这样的眼神,不是心有仇恨的人,是不会拥有的。这是嫣然怀疑的第一点,因为当初林子珺被选为太子伴读时,他的背景早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林子珺虽然是寒门子弟,但是家庭还算美满,怎么也不会心怀那样的仇恨和怨怼。 再其次,便是林子珺身上的气质了,那种高贵优雅、那种从容淡定,如果不是大世家精心培养,一个寒门子弟怎么能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最后,就是林子珺对燕泽恺和燕嫣然的感情。虽然极为细微,可是嫣然分明注意到了林子珺看着燕泽恺和她时,那眼中的一缕温情,那是来自亲人不由自主关心的眼神。而且,林子珺虽然长得和燕泽恺燕嫣然没有半点相似,但是他身上有些不明显的习惯却和燕嫣然记忆中的夏皇后极为相似! 在把所有的怀疑全部串联起来之后,嫣然有了一个大胆儿荒谬的猜测——林子珺,他的身份会不会根本就是假的?这世上想要瞒过皇家的追查确实很难,但是如果是当年的夏家,也未必做不到。在经过一番推测之后,嫣然几乎能肯定林子珺的身份——他一定是夏家的人! 在十余年前,夏家还是大燕第一世家的时候,夏家嫡系只剩两人,一个是夏家家主,一个就是夏皇后,他们乃是嫡亲的亲兄妹。夏家自来就有规矩,男子三十无后方可纳妾。而夏皇后的兄长在十七年前因为边关的一次大战死去,那个时候他还未过而立之年!所以,林子珺必定是燕嫣然那个没见过面的大伯的嫡子! 在窥探到了这些隐秘之后,嫣然心中震惊万分。因为从这些零散细碎的线索看来,十七年前夏家家主的突然死亡,大有疑虑所在。当初夏家家主突然死亡,没有留下子嗣,原本繁荣的夏家就此败落,即使如今还有一些旁支存在,可也不复当年风光。如今推敲起来,却不免觉得夏家败落的速度太快了。 而林子珺今年二十岁,他父亲死亡时他已经三岁,可奇怪的是当年整个大燕没有人知道这一点!这是不是说明……夏家在防备什么人?而夏家防备的……是皇室,亦或者……晏家? 压下心中的各种猜测,嫣然端起青花瓷的茶杯啜了口茶水,把堵在嗓子眼的惊骇和心冷而压了下去。皇家果然是最为肮脏的地方,燕嫣然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背后却隐藏着这么多的黑幕,只怕太子燕泽恺和燕嫣然这些年的风光和得意都是用夏家换回来的! “半个月之后,你再来见我吧,到时候我希望听到你的回答。”嫣然垂眸说道,“我并不是与夏家对立,毕竟我身上也流着一半夏家的血。只是,我不希望,我养的是条白眼狼!这个世界上,共侍二主妄图左右逢源的下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我今日既然召了你,那么你就要做出你的选择。” 暗卫首领目光扫过那玉佩,叩首道:“属下明白。” “除了尽快掌控整个皇宫,我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这件事情只怕很难查到什么痕迹,你能查到多少,就向我禀告多少吧。”嫣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右手紧握着那枚夏皇后留下的玉佩,左手被瑶玉扶住,嫣然几乎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惊骇恐惧和对自己多疑的厌弃让她苦笑连连。 低下头,嫣然声音细微如同蚊吟唱,她轻轻呢喃着吩咐:“我要你去查一查……父皇的脉案,我要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他还能活多久!切记,这件事情,一定要暗查,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瑶玉扶着嫣然的手一颤,用惊骇的目光看向嫣然。可她此时却已经平静下来,在话说出口之后,她反而没有那些自我厌弃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人生……其实不过是抉择放弃什么,来换得什么reads;阴暗的他。她想活下去,所以那些善良也好,同情也好,心软也好,这些都是她要通通抛弃的! 如果事情真的和她猜测的一样,那么……有很多计划都要改变了。不管手上是不是会沾上血,不管她是不是会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既然她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那么她就要一直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不管她会经历怎样的事情,也不管她会变成何种陌生的模样,她都要一直走,直到到达终点。 “瑶玉,送送他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嫣然挥退瑶玉,一个人往殿外走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子时,偌大的寝宫内一片宁静。在宽阔的寝殿里,唯有几盏灯还孤零零的亮着,守夜的宫人多在殿门口,嫣然出了偏殿后直往殿中的小花园走去,竟是一个宫人也没有碰上。 在满头繁星之下,耳畔吹拂着清爽的风,四周有悦耳清脆的虫鸣声欢快的唱着歌,所有的一切都这么平静安宁,这样让人心生愉悦,可嫣然的心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雾霾给遮住了,心中弥漫着的全是悲哀、讥诮、漠然、嘲笑的情绪。 漫步走到小花园内那个精致的小秋千前,嫣然低头看着那做工精致的秋千,在黑暗中,她看不到秋千上漂亮华丽的色彩,却也知道这工艺不凡。在这个宫中,没有一处不精致高贵,仿佛处处都象征着天启帝对燕嫣然的宠爱。可是天真单纯的燕嫣然……死掉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假的呢? 这些美好的、精致的,但却冰冷而死板的高贵华丽的装饰品,就是天启帝对燕嫣然宠爱的象征?这个皇宫之中的牢笼,把燕嫣然困在其中,把她养成了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贵女。可是,在这个阴谋密布满是黑暗和阴云的皇宫,放任燕嫣然以这样天真懵懂的模样活着,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故意的。 那么,燕嫣然和宴清之间的婚约,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定下的呢?还是说,天启帝终究对自己唯一的女儿有着一些心疼,所以在算计了夏家、夏皇后和太子燕泽恺之后,到底给燕嫣然留了一份保障? 又或者,燕嫣然能够与宴清定下婚约,其实是那位心智深沉手段果决一身风华不输男子的夏皇后为女儿留下的保护?如果是那位皇后,也许她早能猜到天启帝隐藏的意图和手段吧!作为当年夏家的嫡女,在亲兄夏家家主死亡后还能顺利登上后位,并且在皇上即位那年诞下燕嫣然,那位皇后的手段谋略绝对不会输于男子。 只是,如果夏皇后早有猜测,为什么已经成年的太子燕泽恺,竟然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又或者说,燕泽恺其实也知道当年夏家一事的隐秘,只是他为了不引起天启帝的怀疑才装作不知道?至于他为什么不告诉燕嫣然……呵呵,嫣然觉得如果是原主说不定会哭着喊着不相信然后奔到天启帝面前直接质问,简直是猪队友。 历史就如同一个任由人涂抹装扮的小姑娘,在经过十几年的隐瞒和遮掩之后,原本的历史真相早已经散落于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皇室、夏家、晏家,当年的大燕王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家一夜败落之后又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这一切嫣然都不得而知,她不知道过去几十年里大燕王朝内是怎样的一片风起云涌、惊心动魄,她只知道,在这十余年之后,整个大燕确实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平静当中。而这种平静,在这个时候嫣然是乐于见到的。不管天启帝暗地里是不是有什么算计,至少现在燕泽恺是大燕正统的得到朝臣承认的储君,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作为燕泽恺的胞妹,燕嫣然的身份至少让嫣然的一些动作不会被人称作居心不良上秉天子,继而引起天启帝的警惕。在当下,在天启帝还掌握整个王朝的时候,嫣然绝对不会引起这位称职的皇帝的注意,她会继续做一个,天真懵懂、纯真善良的长公主。 在这些天生就点满了‘演技’这个技能点的皇家人面前,嫣然行事必须更加小心才好。不过幸运的是,第一个角色是一只天真单纯的白莲花,这样的角色……撒撒娇哭一哭就混过去了,嫣然相信,以原主的性格,不管是天启帝还是那些德妃贤妃云妃珍婕妤,都不会真正的重视她! 第6章 盛宠公主(六) “殿下,这是德妃和贤妃娘娘派人送来的凤令和宫务账单。”瑶玉带着捧着托盘的一排宫女款步走了进来,她俯身福了福,语气恭谨的禀告着。 嫣然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示意打头的宫女走上前来。只见在那托盘之上,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黄金铸成,雕刻着精致凤凰纹路的令牌正摆放在托盘的正中央。 而这块看起来只是过于精致华丽些的令牌,就是大燕后宫皇后才能拥有的统御六宫的凭证。当初元后还在的时候,这块令牌自然是掌握在元后夏氏手中reads;大反派虐杀原型。 而元后因病去世后,天启帝并未再立继后,而整个后宫,别说相当于副后的皇贵妃,就是贵妃也没有一个。在后宫,位分最高的是当初天启帝的侧妃晋升而来的德妃和贤妃,所以自元后去世后,后宫就由这两位处在四妃之位的德妃、贤妃掌管。 德妃掌管凤令,贤妃掌管六宫名单,两人分庭抗礼,才使得天启帝的后宫未曾出现有妃嫔一手遮天的情况。 而云妃虽然家世斐然,又孕有四皇子,可因为封号只是其姓氏,只是杂牌妃够不上四妃,所以至今也没能在宫务上插上手,至于珍婕妤更不必提。 至于这凤令和宫务怎么会被送到嫣然的宫殿来,不过是嫣然让几个埋在德妃和贤妃身边的人敲边鼓说了几句,这两个妃子就忙不迭的禀告天启帝,以‘长公主及笄在即,这处理事情的手腕也该练起来’的理由把宫务推给了嫣然。 并非德、贤二妃对权利不感兴趣,或者真的是拜佛拜得清心寡欲了,而是以德、贤二妃对原主的了解,她们认为如果宫务由长乐长公主掌管,那么她们想动手脚也就更容易更不会被人发现! 毕竟当初德妃贤妃共同掌管宫务的时候,两人相互制辖之下,想在宫务上动手脚太难了,可如果是性情天真的公主管宫务……就是宫务出了问题,也是燕嫣然处置不当,与她们无关。 而云妃、珍婕妤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妃嫔也都想捞一份油水,自然是会促进此事。而天启帝,不管他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目前他还是极为宠爱燕嫣然,在这样的事情上以他的立场,绝对不可能反对。 所以,嫣然从头到尾只是动了一两个棋子,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就把处理宫务的权利名正言顺的抓到了自己手上。 “到手的东西,可别指望我能吐出去!”嫣然嗤笑一声,她拨弄了一下已经把那些颜色鲜艳的豆蔻抹去的素白指甲,散漫至极的慵懒说道,“瑶玉,这些就交给你了。” 瑶玉是夏皇后一手培养了留给燕嫣然的贴身宫女,嫣然相信她处理宫务的技能一定是满点。当一个人处在高位的时候,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能不能把一件事情办得完美无缺,而是……会不会用人。 瑶玉果然极为镇定,受宠若惊的神色不见,只是极为平静但是恭敬的屈膝行礼道:“奴婢一定为公主办好此事。” “嗯,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笑了笑,嫣然随之转换了话题,她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凉薄和讥诮,“听暗卫传信,父皇要在珍婕妤生辰宴上晋升她为珍妃?我记得她的生辰就在一旬之后,她要晋位的事情,后宫中可有风声?” “是,珍婕妤乃是这个月二十三日生辰。皇上要晋珍婕妤一事是我们安排在未央宫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目前宫中尚未有此传言。”瑶玉虽然不明白嫣然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很快回答道。 微垂下目,嫣然语气平淡的说道:“既然这样,就把这个消息暗地里传给云妃和贤妃吧,至于德妃就不必了。二皇兄天资平庸,这些年暗地里已经归顺太子大兄,就不必算上他了。” “是。”瑶玉应了声,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中。 微微勾起唇,嫣然笑起来,本就盛机的容貌此时如同三月芙蓉艳丽耀目:“若是珍婕妤真的晋位,有了封号的妃子,可是压了云妃一头,我倒是不信云妃能忍得住!”抬手抚了抚晃荡着步摇,嫣然慢悠悠的加了一句,“我记得珍婕妤家中是世代书香世家,是清流一派,在朝中名声不错,而云家是……文官之首。” 笑了几声,清脆如银铃的笑声里分明夹上了一丝凉薄的冰冷和漠然。嫣然站起身笑着看来瑶玉一眼,像是期待着什么恶作剧一般笑道,“把云家嫡次子最近在礼部捅出的篓子暗地里透露给珍婕妤家中。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斗起来的模样呢,这深宫寂寞无聊,有些趣事打发时间也不错,是不是?” 瑶玉笑着应了声:“公主便等着看戏就是,奴婢一定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绝不扰了公主的雅兴reads;重生之妇来归!” 嫣然忍不住摇了摇头,燕嫣然的身份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和底蕴果然不容小觑,有这样一群忠心耿耿能力极强的属下,嫣然还真怕自己被宠坏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世界,她都有这样的好运气摊上燕嫣然这样高大上的身份的,太依赖外物,这条路只会越走越难。 这样思付着,嫣然决定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身经历和学习一番,不然到了下一个世界,如果面对是一穷二白没有任何势力的情况下,她只怕要举步维艰了。果然,很多事情,还是自己真正掌握了,才有底气。 用过午膳后,嫣然有些困乏,便歪在软榻上眯了会儿算是睡了个午觉。小憩醒来之后,嫣然还有些晕乎乎的回不过神来,可是瑶玉急匆匆递上来的消息却让睡意未褪的嫣然像是被一桶冰水淋下来整个人都完全的情绪过来。 按了按额角,嫣然面色阴沉的再问了一遍:“确认消息无误?” “是。”瑶玉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确实有意派遣二皇子去礼部,派遣三皇子去兵部历练。” 眼神越发阴沉下来,嫣然冷冷道:“礼部也就算了,可兵部却是真正掌握了实权的部门,而三皇兄一向是个不省心的,他在军事上也算有些造诣。父皇这么做,是打算干什么?还是说,果然人越老脑子就越有病么?”嫣然是真的恼怒,原本的二皇子三皇子虽然只比太子小上几岁,但是因为没有天启帝的恩准,这两人一直以来在朝堂之上从来只能旁听,没有真正参与政事的权利。真正有资格有权利参与到朝廷大事决策和安排之中的,在这之前——只有太子。 如今天启帝颁下了这个旨意,不说二皇子和德妃是不是会动心思,就是那一直都不安生的三皇子和贤妃绝对不会放任这样的机会流失!虽然他们知道想争皇位很难,但是争一个有实权的亲王之位还是可以的! 天启帝把水搅得一塌糊涂是想做什么?到底是对太子产生了不满,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 急得在屋内转来转去,嫣然有些烦躁和无挫,原本还以为第一个任务不会太难,毕竟燕嫣然的身份真的好用。可是现在她才知道,燕嫣然的身份确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那些暗中的势力,但是也正因为燕嫣然的身份,嫣然很多时候都有些束手束脚,她必须要更加小心翼翼的行事,毕竟她可是就在天子和太子的眼皮底下呢! “是谁拾掇了皇上?还是说他早有这样的想法?”灌了口清茶,嫣然盖下心中的烦躁,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如果是前者,那么说明天启帝最多只是顺水推舟,他心里对太子尚没有足以摆到面上来的不满。而如果是后者,那不用说了,天启帝必定是对太子心存怀疑和不满,准备动手了。而如果是后者,嫣然的动作就必须更快一些,至少……要在太子完全失势之前,完成所有的部署和计划。 虽然对占了燕嫣然的身份很抱歉,但是这不代表嫣然会顾忌原主的感情血缘羁绊什么的不对天启帝和太子下手。想要夺得皇位,这两人嫣然都绝对不能放过。因为,在大燕还有他们存在的时候,无论燕嫣然手中有多大的权柄都没有机会登上帝位!可她要的,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而是真正坐到那个位置可以俯瞰天下的人! “是礼部尚书提议的,说是二皇子三皇子即将弱冠分封亲王出宫,合该在六部历练,日后也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瑶玉不知道嫣然心中所想,只是把收到的消息禀告。 眯了眯眼,凤眸里掠过一丝寒芒,嫣然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下,怒极反笑道:“礼部尚书?我倒是记得,这个人……是珍婕妤的亲二叔!真是好一个珍婕妤!好一个五皇子!!!”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有那个命登上最后的那个位置!五皇子今年不过七岁,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还不一定呢,这么快就算计起来,也不怕折寿!” 第7章 盛宠公主(七) 摔了茶盏后,嫣然面色沉郁的坐了会,然后挥手让瑶玉去处理事情,自己独自一人进了房间。宽大华丽的卧房之中,嫣然穿过厚重精美的以金线纹绣着凤凰纹路的屏风,来到了宽阔的拔步床之前。在这个没有旁人的私密空间之中,嫣然面色平静的静静站着,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她开口了,燕嫣然清脆软嚅的嗓音在压低之后,莫名的显露出一种微带冷厉的沙哑和凉薄。 “001,你在吗?”嫣然面无表情的在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着。 “在。”短小而简练的回答用机械音以一种平稳的模式静静在嫣然心中响起。这个专门配给嫣然的系统001,并不具备自主智能能力,它所具有的能力不过是在权限内帮助嫣然更容易的达到那个神秘存在的要求。是以,在很多时候,系统001不会干涉嫣然的行动,更不会主动联系嫣然。如果不是嫣然主动询问,001的存在近乎于虚无。 嫣然对此自有自己的想法,在她看来,系统001这样冷漠机械化的行为正是恰好证明了,那个与嫣然做出交易的神秘存在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嫣然是否能成功完成任务、登上帝位并窃取气运。但那来自帝国的庞大气运却又真的是那神秘存在的必须之物,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像嫣然这样的存在,一定还有很多,那是多到比宇宙中星辰还要多的数量。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近乎无穷的交易者,那个神秘存在才会根本不在乎其中一个人的成果如何!神秘存在有着无穷无尽的选择,他根本无需因为一个人的失败动容。 可嫣然不一样,她面前只有一条路,如果完成不了任务,她就只有灵魂湮灭的下落。从一开始,嫣然就没有退路,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完成任务。即使是不择手段,即使是沾满血腥,她也还是想要活下去。能够活下去,谁会愿意为了根本就完全没有关系、甚至可能是虚假的人牺牲?至少嫣然,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因为对这个可能是虚拟世界的大燕王朝内生活着的人的同情和怜惜去牺牲自己的性命。 “我记得,任何资料都可以免费兑换,是吗?”嫣然淡淡的问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屏风上鲜红如血的凤凰尾羽之上,那颜色灼热如火,带着要把天都燃尽的生机。那是……涅槃的火。 “是。任何资料。” 微微笑着,嫣然的表情很甜美很无害,仿佛就是原主的模样那样天真俏丽:“我要关于制毒和蛊术的资料。”嫣然其实一开始不打算用毒或者蛊术,当然她现在也不是要用这些东西来控制谁。用强权控制的效果永远比不上堂堂正正的阳谋,嫣然要做的是成为女帝,不是魔教教主。 所以这些毒/药和蛊术……嫣然只是想用来害人罢了。是的,只是害人,还不一定是杀人。至少在目前,虽然已经有了为了活下去牺牲付出一切的决心,可嫣然真的没有丧心病狂到现在就能无动于衷的取掉一个人的性命。毕竟,在几天之前,她还只是一个被学业被金钱压迫得无处喘息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如果真有说嫣然和普通大学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嫣然对杀人的排斥其实没有那么大——毕竟身为一个法医系大三学生,那些死后捐赠的尸体,她没解剖一百也有八十了。她真的不怕杀人,只是暂时还不想,也没到那个地步罢了。 随着暗卫首领的全面臣服,如今整个皇宫几乎遍布了嫣然的耳目。即使她足不出户的扮演娇娇怯怯的公主殿下,但是她对这个皇宫的了解和掌控却在日益加深。暗卫是夏皇后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暗卫首领最后之所以全面像嫣然投诚,就是因为暗卫直属于夏皇后,而不是夏家!而有了暗卫的帮助,嫣然行事更有了把握。 不说暗卫已经开始像朝臣后院渗透,即使是如今,在掌握了整个皇宫的暗地里的探子之后,嫣然再也不是原主那个被养在精美笼子里的漂亮小鸟了。至少嫣然对于天启帝的所谓宠爱就抱有十二分的怀疑态度,太子燕泽恺同样是胸有珠玑心机深沉的人,连他都没有想到的可能为什么嫣然会猜测到呢?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reads;(修真)穿进□□男主文。 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嫣然不是原主,她对天启帝没有任何感情,从一开始嫣然就是把他摆在可以利用和要扳倒的位置上面,也正因为此,嫣然更能注意到天启帝隐晦的动作和违和的态度。而太子燕泽恺,作为元后嫡子,也是长子,他一直都备受宠爱,在太子之位上已经坐了十几年,他轻易不会去怀疑天启帝。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至今为止天启帝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对燕泽恺和燕嫣然不利的事情。 他一直都把慈父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至少在其他有资格威胁到太子地位的皇子长大之前,他都会是一位再好不过的父亲。也许燕泽恺和原主会因为这样的事实难过,但对嫣然而言这却再好不过。天启帝做事也有自己的目的,他也有*,这些都是他的弱点,可以利用的弱点。 把暗卫刚刚呈上来的一份情报细细翻看了一会儿,嫣然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不可捉摸的微笑起来:“四十岁……嘛,四十岁还能有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说明父皇正是壮年呢,这可算是件难得的喜事了,你说是不是,瑶玉?” 瑶玉垂下头,不清楚嫣然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在讽刺。宫中久未有新生儿诞生,如今妃嫔有孕也确实是件喜事。可是作为皇上的女儿,真的会希望自己父亲的小老婆有孩子么?更何况,公主一日日的高深莫测起来,瑶玉根本猜不到她心中的想法,此时被问道,她只能含糊答道:“这些年来,宫中确实久未有龙嗣诞生。陛下正是不惑之年,宫中有这等好消息自然是喜事。” “不是没有,只是没能耐生下来罢了。”嫣然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漠。她低头拨弄着玉白手腕上通体莹透颜色艳丽成色上好的血玉手镯,语气漫不经心的淡淡道,“这几年,后宫里看着倒是平静,可是下面暗流涌动却不少,不然这宫里也不是没有妃嫔怀孕,怎么就没有新的皇子公主诞生呢?这次有孕的,是撷芳阁的林嫔吧?” “是,林嫔是天启十二年选秀入宫的妃子,入宫两年已是正四品的嫔位,平日里也颇得陛下宠爱。虽不如珍婕妤位居三品乃一宫主位,可是撷芳阁也是宫中独立的宫殿,虽不是正经的主宫,可在宫中也是独一份。”瑶玉对宫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听嫣然提到林嫔,瑶玉连忙开口流畅的回答。 眨了眨眼睛,嫣然笑着看了瑶玉一眼:“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任由林嫔藏着掖着呢?这个月二十三日不是珍婕妤生辰,我听说要大办呢,那就在那个大好日子里,给陛下和珍婕妤再添上一件喜事好了。这双喜临门,想来那日一定很精彩。” 瑶玉福了福身,浅浅微笑:“奴婢明白了,那日奴婢一定为陛下和珍婕妤送上一份大礼,以表示公主对陛下和珍婕妤娘娘的祝贺。” 嫣然轻轻点了点头,为瑶玉的一点就透非常满意。上下打量了瑶玉几眼,觉得她身上的首饰有些朴素,嫣然随手从头上拔下一直精致的但是并不出格的点翠步摇插在了瑶玉头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她这才满意点头:“瑶玉都是大姑娘了,要打扮起来才对得起自己如今的年华嘛!我和你的情分不用多说,你要是真有了喜欢的人,只管告诉我,我为你做主指婚。” 瑶玉面上染上一丝晕红:“公主,瑶玉真没有喜欢的人。况公主尚未及笄,有些话……” “我也只在你面前说说罢了。”摆摆手,嫣然不在意的说道。作为一个曾经的女汉子,嫣然以前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调戏萌妹子了。论起年龄来,瑶玉其实还真比她小。对于这个一直以来尽心帮助她的人,即使嫣然清楚的知道她帮的是原主,但是她心里还是很喜欢瑶玉的。 林嫔想瞒着有了身孕的事情,珍婕妤想趁着生辰宴晋位,这两件事情如今正巧撞在了一起,如果运作得好,无论是林嫔还是珍婕妤,最后都只能落得鸡飞蛋打什么也得不到的下场,这可是真是一石二鸟。 不想花费更多时间在后宫事宜之上,嫣然很快转了思路把视线放在了更广阔的朝堂之上。顿了顿,嫣然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暗卫至今还没找到晏家秘密势力的据点么?藏得可真严实啊……吩咐暗卫,如果实在找不到,就从宴清身上下手。” 第8章 盛宠公主(八) 燕都郊外有名山,此处群山吐翠、苍山如海,群峰巍峨、连绵不断。主峰上溪涧交错、溪水潺潺,淙淙流淌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画面来reads;挚娶。在小溪边青翠如碧玉一般的草地上,盛开着朵朵或蓝色或白色或黄色的小花,那些零零星星的花朵点缀在一片碧绿的青草地上,是这个自然所创作出的,任何画家都无法重现的美景。 沿着山中小路往山上攀登,路途间高大的乔木成荫,树下灌木丛丛,在一片碧翠的绿之间,还夹杂着那些偶尔能看见的开放得浓烈如火的花朵。树上有拖着大尾巴的松鼠和有着长长喙的鸟儿不时掠过,藏在树叶间隙之间的蝉轻轻的吟唱着清脆悦耳的调子。 山顶已入云间,云雾缭绕之间峰顶俱是一片飘渺虚幻。在飘渺的云雾之间,隐隐能看见青色石瓦建造而成的道观在云雾之后影影绰绰。本来只是略显古老沧桑气息的建筑,在这样的境况之下反而显出了一种神秘和令人敬畏感觉来。在这山峰的最高处,那座青色的殿宇就伫立在那里,仿若千年不朽。 此山本无名,只因山顶所建的洞清观而闻名天下。大燕王朝笃信道教,整个王朝自下而上全都信奉道教,是以在燕国,道士地位极高,而许多富人仕绅平日里更是经常穿着道服,几乎以道服为家常衣服了。 洞清观是燕国最有名的道观,但是这观却并不大。洞清观建在山顶,面积并不大,整个观中除了天下闻名的青龙道人,就只有二三两个童子。寻常时候,洞清观都有些冷清,并非此处香火不旺,而是洞清观轻易不接受寻常人家供奉的香火,玄宁真人也极少现身做法。道教讲究无为而治,玄宁真人只渡有缘人,但何为有缘人,至今也没有人确切知道。 即使玄宁真人极少现身,但是他的名望却不小。先帝曾以师礼千里请玄宁真人做燕国的国师,却被玄宁真人婉言拒绝,而当今圣上也曾几次三番的拜见玄宁真人,可最后也依旧没有如愿。玄宁真人乃是真的闲云野鹤一般豁达不羁的高人,凡尘俗利已经不被他放在眼中。 嫣然并不信教。无论是道佛、藏传佛教,又或者是什么天主基督伊斯兰,嫣然通通不信。这其实也是常事,很多时候信教也不过是为了能让心里有个安慰,而嫣然并不需要什么心灵上的安慰。她不屑于把心灵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祗之上,她只信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和决心在面对一切挑战的时候不会绝望。她心灵的支柱不是什么神祗,就只是她自己。 但是不信不代表嫣然不尊重这些文化,在很多方面嫣然觉得道教还是有很多值得人称道的地方。单单只说一本道德经就已经是旷世奇作了,嫣然虽然不信道教,但是对道德经却还是很喜欢,经常也会研读。在嫣然之前生活的世界,本来好好的一个道教……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画符炼丹除妖的奇怪教派的,那种完全脱离的现实只是糊弄人的符篆之类的,嫣然表示真的有点无法接受。 嫣然一直认为,道佛传统文化的发扬,重点应该是道教无为而治或者佛教怜悯苍生的精神,而不是神神叨叨的降妖除魔。嫣然不是迷信的人,如果真迷信也不会选法医科(……o(╯□╰)o)。此时她站在这洞清观门口,看着道观木质大门上贴着的符篆,她的手很痒很有种把那鬼画符一般的符篆而撕下来。 不过理智还是坚决的拒绝了这个诱人至极的想法。嫣然大老远跑出宫来到这道观可是有正事的。玄宁真人避世许久,但是却去与晏家二公子宴清交好,每隔一段时间,宴清都会来洞清观小住一段日子,而这次嫣然趁着珍婕妤生辰宴上林嫔爆出有孕把宫里的水搅得乱七八糟后,以宫务劳累心情抑郁的理由出宫在燕京外皇觉寺内修养。 而皇觉寺是专属于皇家的寺庙,因为燕国佛教不兴,所以实在是没什么名头,只是凭着皇家的供养和尊重延续下去罢了。皇觉寺坐落在郊外,距离洞清观并不远,嫣然这才有机会来这里走走。反正现在皇宫中乱成一团,嫣然乐得避开那里。 珍婕妤晋位一事被林嫔扰乱,林嫔有孕的消息提前爆出,现在宫中可是乱成一团,不管是德妃贤妃还是云妃珍婕妤、林嫔都掐在了一起,完全抽不出手关心嫣然这个公主。而在林嫔有孕之后,嫣然就以林嫔有孕的理由,惶恐至极的重新把刚到手的宫务大权退还给了德妃。毕竟一个妃嫔有孕,宫务还掌握在身为晚辈的公主手中确实有些不合理,而德妃乐于见到宫务大权回来,此事也就这样尘埃落定。 但是嫣然吞到肚子里的东西可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宫务是还给了德妃,可在许多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嫣然以一种完全不会被人怀疑的方式换上了不少自己的棋子reads;红色警戒下的苏维埃。如今就算德妃重掌宫务,也揪不出嫣然埋下的棋子。最重要的是——那块到了嫣然手中的凤令,这一次嫣然可没再送回去。 言归正传,趁着后宫混乱,天启帝高兴自己又有了孩子无暇关心她的关头,嫣然向燕泽恺说了声便快快的收拾包裹住到了皇觉寺。而在皇觉寺住了几天后,再收到玄宁真人云游归来宴清将来拜访的消息后,嫣然瞒过众人,只带着瑶玉和暗中的一些人来到了洞清观。 她此次来,目的有两个。但是只要能达成其中的一个,嫣然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见敲门后久未有人来应门,嫣然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把这门给我踹开!”她可是不是笃信道教的人,不开门是吗?那就直接把门踹破!至于玄宁真人会有什么反应……嫣然淡漠的笑笑,封上观门的事情显然不是玄宁真人下的命令,这样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就算玄宁真人真的不肯……嫣然勾唇微妙的笑起来,她带的人,其实不少呢! “公主……”瑶玉有些迟疑的咬了咬唇,张口想说就被嫣然抬手打断。 右手一挥将画着青山绿水的折扇打开,嫣然风度翩翩的扇了扇扇子,她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瑶玉一眼,上挑的凤眸里流光潋滟:“叫我什么,嗯?” 瑶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公、公子……qaq……”虽然表情无奈,但是瑶玉到底还是hold住了场面,她顿了顿继续劝诫道,“洞清观声望极大,公主这样行事,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会惹人非议。” “这样说也对……”嫣然想了想,竟是肯定了瑶玉的话,可接下来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我们把门踹破了不会还要赔吧?这山这么高,运送木门好费力的,这样说来还真是不划算,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干脆翻墙进去吧!” 瑶玉这一次不是脸僵了,她脸上的表情直接碎了。她觉得自从公主一夜换了个模式以后她的三观已经快被颠覆了,至于她那颗玻璃心,早就碎成一片片的了。 “咳咳,清风,去开观门!”就在嫣然兴致勃勃的想要体会一次翻墙的感觉的时候,观内突然传出一个苍老却带着勃勃生机显得清隽无比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是在距离观门口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可却让站在观口的嫣然听得清清楚楚,单单只是这一手,玄宁真人就很不一般啊! 不过,既然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开口说话,证明玄宁真人早就知道有人拜访,而如果不是嫣然摆出一副绝对不妥协不离开的样子,只怕今日这观门是不会开了。嫣然眼眸微垂露出一丝锋利的冷然笑意来,早就听说玄宁真人对皇室并无敬意,如今看来还真是。 嫣然向来是个任性到近乎霸道执拗的人,虽然名字很软可她行事却一点不软。让她不高兴的人,总得完完全全的加倍把那些不痛快返回去才是! “瑶玉,把这门拆了。我们不过是没有机缘之人,哪里值得洞清观为我们开门!”淡淡说了一句,嫣然又从白色的宽大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她今天穿的是男子的白色儒服,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装很多东西。扫了眼静立于身后气息近乎于无的年轻冷厉男子,嫣然微微笑道,“爬了半天山我有些饿了,派个人去抓些野味,就用这拆下来的木板做柴火,咱们就在这洞清观门口将就些烤些野味吧!” 收起折扇,淡淡掠过后面延绵到云雾更深处的青龙山,已经走到门口的嫣然却已经不打算走进去见那玄宁真人和宴清了。 “公…公子,您坐。”看出嫣然不可动摇的决心,瑶玉将带来的软垫铺在一颗大树之下,并且尽量把这里布置得更加舒适不会委屈到公主。 微微笑了笑,嫣然掏啊掏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炭笔,她温柔而无害的对瑶玉笑道:“我想留个到此一游的证据,毕竟我出来游玩的机会不多嘛。” 第9章 盛宠公主(九) “这位公主,着实……不凡。”内力深厚耳力极佳的玄宁真人将观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丝不漏的听在了耳中,他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白色的胡须,神情无奈的叹息一声。 坐在玄宁真人对面桌上的宴清微微一笑,动作优雅行云如水的为玄宁真人续了续茶水,清冽的茶香氤氲,扑鼻的香气之间,一股茶韵缓缓弥散开来。宴清俊美出尘的面容上一片淡漠平静,不见平日里君子如玉的温润笑容:“她很奇怪,我看不透她reads;超级英雄。” “哦?”玄宁真人有些惊讶的挑起了自己白眉,他微微沉吟片刻,忍不住抚掌笑道,“这可真是不得了,认识你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丧气的话,看来那小公主确实不寻常。” 宴清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茶杯中荡起一*涟漪的清茶,仿佛那茶水中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一般专注极了。宴清确实看不透大变了模样的燕嫣然,如果说以前的燕嫣然是被精心呵护养在温室的一朵艳丽却天真懵懂的娇花,那么现在的燕嫣然就是披着纯白柔软外表内里深埋着心机和谋划的食人花。 但是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从那个一眼就能看透跟清澈见底的小溪没什么区别的女子变成这副模样的呢?如果说她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那么她的演技未免太好,竟然瞒过了这么多人! 在这之前,宴清对自己和燕嫣然之间的婚约并不在意,他总是要娶妻的,娶谁都无所谓,而燕嫣然这样好哄的没什么心机的女子,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很合他心意——至少省事。 “真人,便任由她们在观门口放肆么?”矮个子的小小少年鼓着一张嫩脸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在托盘上摆放着几碟模样精致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小点心。那矮个子穿着道袍的少年一边把点心放在石桌上,一边气鼓鼓的抱怨着,“他们已经把观门卸下来了啊!” 玄宁真人抚着白色的长胡须笑起来:“我早就让你们去开门了,清风,如果不是你和明月偷懒,怎么也不会到这一步。”他虽然这样说着,可神情平静至极,并无愠怒,带着一股悠然自若的淡然。 看了眼宴清,玄宁真人含笑道:“这位公主脾气不小,只怕我们不服软她是不会先让步的。”顿了顿,他微带怀念的叹了一句,“倒让我想起她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不服输的性格,我不过说了她哥哥半句不是,她便再也不曾来见过我了。” 宴清淡淡一笑,没有理会玄宁真人的后半句话,只是轻轻啜了口清茶,悠然道:“她此行来见真人,你会答应她出山吗?真人一向闲云野鹤,四处游历,也曾多次拒绝皇室邀请,看来这一次她也是无法得偿所愿。” “这可说不定哦,我对这个小丫头很感兴趣,说不定我与她有缘呢!”咽下一口香软甜腻的点心,玄宁真人笑得有些颇有深意,“她和其他邀请我的燕家人不一样,她……不信道。” 又吞下一口点心,短短时间内其中一碟子的玫瑰花糕已经快没了,玄宁真人笑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宴清,你要不要猜一猜,她会用什么方式说服我和你呢?” 漆黑深邃的眼眸暗沉了一瞬,宴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带来了很多人……”只说了这一句,宴清便闭口不言,但是玄宁真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道教没有敬畏和信仰的燕嫣然,恐怕不会如同之前的皇室中人因为对道教的尊敬而接受玄宁真人‘委婉’的拒绝。 而不信道的燕嫣然,特地来到洞清观的目的也绝对不会简单到是讨论道教精义。 “公主,猎物打来了,那观门也劈开了,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瑶玉很明显对道教颇为笃信,此时看到下面的侍卫打来的几只野鸡野兔,再看看那被手脚麻利的劈成一块块柴火状的观门,她脸上的表情极为纠结古怪。 嫣然翻过一页书,暗黄色的古籍在她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书页摩擦的声音,闻言她头也不抬的淡淡说道:“按我说得去做。这里可没有明文规定是属于洞清观的私产,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皇室,在自己的土地上吃顿饭,还要看一个白头发神神叨叨的老头子的脸色?” “……”瑶玉很想说,那是名闻天下万人敬仰的玄宁真人,是真正的有德有能力的高人,虽然确实一头华发,但人家那是仙风道骨不是神神叨叨……不过,瑶玉看着自家公主殿下疏淡漠然的眉眼,觉得鼎鼎大名的玄宁真人在她眼里恐怕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想要为玄宁真人点个蜡reads;重回无限。对了,点蜡这个词还是公主教给她的,虽然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不过用在这个时候倒是意外的恰到呢…… 胡思乱想了一通,原本想要劝诫嫣然的瑶玉在她几句话之后完全败退转而去尽心尽力的完成公主殿下的吩咐了!一定要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做出一顿完美的膳食来!即使是这样荒凉的地方,也不能堕了公主的威严和地位!抱着这样的想法,瑶玉的小宇宙燃了起来,她气势汹汹的转身去……烧烤猎物了……o(╯□╰)o 而嫣然,再翻过一页古籍后,她看着暗黄色书页上细细描绘出的极为精致传神的图案,忍不住微垂下眼眸,露出一个凉薄的表情来。在书页上,画着一株通体暗红色的小草,那小草的叶子狭长锋利,如同剑一样,只是在叶子边缘却有着细细的锯齿,而那些锯齿的颜色是更为深沉的血红色,配着那小草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诡异恐怖。 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嫣然没有涂任何豆蔻的指甲在那株暗红色的小草缓缓摩擦过,面上也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找了好长时间,终于在系统001提供的各种关于□□和蛊术的古籍里找到了适合的药草。只要能得到这个药草,她的计划就不会有遗漏了。距离她成功,又近了一步呢! 把那株药草的模样记在了心中,嫣然决定派人仔细去寻找这药草的下落。同时,之前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药草而无法进行的计划也开始实施了,在与玄宁真人和宴清见面之后,下一步也该和那位燕嫣然血缘上的表哥林子珺接触了啊! 虽然没有确切的和那人接触过,可是但从之前那短短的一次见面,嫣然便知道林子珺绝对不是甘于现状的人,他的眼睛里,有熊熊燃烧着的野心和仇恨。把手中的古籍卷好放回衣袖之中,嫣然将折扇摊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想必对林子珺而言,对天启帝有着憎恨和埋怨的‘燕嫣然’比对天启帝一片父子之情的燕泽恺要有价值的多吧! 洞清观门口篝火堆搭了起来,嫣然和瑶玉还有几个她带来的侍卫们围坐在篝火周围坐着,一时之间嫣然和这些下属们的关系倒是拉近了许多。暗卫乃是夏皇后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可自从七年前夏皇后病逝,暗卫的管理其实已经有些松懈,而如今嫣然拿出金令重新掌管暗卫后,暗卫的秩序倒是好了很多。 虽然此时的季节还是秋季,但是山顶却还是有些冷,如今升起了篝火倒是温暖了不少。火上架着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味,几个侍卫都是暗卫中身家清白武艺不错的人,这才会被嫣然选中由暗转明到嫣然身边担任侍卫的职责,所以这些人武艺都很不错,猎到的野味也多。在场众人之中,哪怕是嫣然这个现代人都用得好一手的解剖刀……菜刀,剐个皮剁个肉还是棒棒哒,至于其他人更不必说,也是处理野味做烧烤的一把好手啊! 所以那篝火上翻烤着的野味不仅泛着金黄,那散发出来的香气也是勾引得人口水直流。而比较诡异的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瑶玉竟然随身带了不少东西,各种作料完全不少,她甚至还带了一小罐烧烤用的蜂蜜呢!还有那篝火旁边烧着一壶水,瑶玉正在用打来的溪水擦拭的精致茶具、白色的碟子杯碗……摔,到底是在哪里装了这么多东西的啊! “公主,请喝茶。”动作麻利的泡好茶,瑶玉双手端着茶盏递了过来,她脸上带着一些愧色,眼神更是充满了挫败和自责,“此处荒凉,竟然要委屈公主喝这样的茶水,瑶玉心中有愧。” 信手接过茶盏,嫣然嗅了嗅茶香,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那份天份品味出什么茶韵来,她只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至极:“无需自责,我对这个也不讲究。”低头喝了口热乎乎的茶水,嫣然突然一笑,似乎是开玩笑般的说道,“瑶玉,你可真是一只万能的哆啦a梦啊!” 瑶玉愣了下,完全不明白嫣然在说什么。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贴身婢女实在太不称职了,居然连主子的心意都揣测不到,实在是太不该了! “咳咳,这位公、公子,老道不请自来,还请莫怪啊!”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突然从观中走出,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篝火的旁边。 第10章 盛宠公主(十) “原来是玄宁真人。”嫣然低头看着甘碧的茶水,头也不抬轻笑着招呼了一声,“我们这里粗陋不堪,不值当玄宁真人大驾光临。不过真人乃是世外高人,天下何处真人不可去呢,所以即使真人不请自来,我们心中也是欢喜的。瑶玉,还不扫榻相迎,怎么能让真人席地坐在地上呢?真是太不敬了。” 瑶玉闻言立马站到了白发白须的玄宁真人面前,面带歉意的行了个礼,极为歉疚道:“是瑶玉招待不周,还请玄宁真人恕罪reads;圣精灵。” 玄宁真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胡子,他是豁达随性的人,倒也不会为嫣然暗中的讽刺不悦和恼怒,毕竟此事说来,他也不算在理。不说燕嫣然是皇室之人,即使他身为方外之人,但是这么多年皇室大力扶持道教发展,作为道教一派的领袖,他合该给皇室一些面子。就是燕嫣然不是皇室之人,只是普通来朝拜的百姓,哪怕他不愿见来朝拜的人,也实在不该连观门都不开直接就将人拒之门外。 何况,说到底,洞清观好像还是当年的皇室燕家派人兴建的呢!洞清观附近的山脉……可也从来没有归于洞清观之下啊!这山这观到底属于谁还真是不好说啊! 更何况,燕嫣然啊……是她唯一的女儿啊,是和她几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人啊!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步伐从容而淡定,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嫣然身后响起,语气平和却疏离:“公主殿下,我想您花了大力气离宫,特地来到此处并非是要与玄宁真人作对的,不是吗?” 嫣然笑了笑,搁下了手中的茶杯:“原来是宴二公子,原本我是想好好与玄宁真人商谈的,可是有人让我不快活了,所以我现在不打算再礼贤下士了。我这个人就是小性儿,我确实需要玄宁真人帮一些小忙,可是这个帮忙的人,是真的玄宁真人,还是假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也不过是个信仰的象征罢了。” 宴清眸光暗沉下来,他狭长的眼眸眯起,淡淡道:“但是公主并未直接动手,不是吗?想来,不到最后一步,公主未必想以强权逼迫。” “你说得是。”嫣然竟是毫不反驳,直接就认了下来,“我虽然不信道,但是这不代表我对道教这样的文化和思想不尊重。所以我还是希望真人能够配合我的,毕竟真人只是闲云野鹤,不是妄想早登极乐追求长生的脑子不清楚的人,而我要真人帮的忙并不算困难,也无需真人出山,只是希望您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说一些恰当的话罢了。” 玄宁真人有些郁闷的抚须,心中有些纳罕,这丫头小小年纪行事却这么强硬,看她话的意思,分明是强求了。轻轻咳了声,他饶有兴致的问道:“那若是我不答应呢?” 在那一瞬间,玄宁真人真切的看到了眼前年纪尚小甚至尚未及笄的少女眼中划过的一缕连他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的暗芒。那一缕暗芒迅速至极的划过,湮灭于她漆黑澄澈的眼眸之中,可是那一丝极致黑暗的杀戮、决绝和偏执却让玄宁真人暗暗心惊。 嫣然低低笑了起来,她第一次直视着玄宁真人沧桑而深邃的眼眸:“真人不答应么?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了,如果真人执意追求早登极乐的长生,实在不愿意帮忙,那我也没办法,只好请真人把这‘玄宁真人’的身份让出来了!我虽然请不到真的玄宁真人,但是造一个假的还是没有问题。” “不说真人乃是当今道教领袖,单是我与真人,公主竟真的由把握万无一失的达成目标吗?”宴清早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当初那个如同一汪清泉般干净透彻的人,可是听到她这样毫不留情狠辣异常的话,还是忍不住皱眉。即使天启帝和太子燕泽恺,在对待玄宁真人时,也绝不会像这位长乐长公主这样强硬且绝不退让! 如果说第一次的试探中她还在他面前稍稍遮掩了一下形象,可到了后来,她对他竟然没有多少隐瞒。宴清相信燕嫣然一定知道晏家的势力如何,可她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没有顾忌,这其中就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了! 顿了顿,嫣然缓缓扬起一抹自信的笑靥,她看着宴清淡淡笑着:“我知道晏家底蕴深厚,但是宴清,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我从来没在乎过这点。在场的除了我的人,便只有真人、两个童子以及宴二公子了,我其实并不介意把你们都留在这里。我既然能造出一个假的玄宁真人,自然也能造出一个假的宴清。这样其实也对我更有利。”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嫣然饶有兴致的反问着宴清,漆黑的眼眸里如同点缀了点点的星光般璀璨而透亮reads;赐婚(重生)。 宴清默不作声,他对燕嫣然并无恶意,当然也没有臣服的意思就是了。他们晏家向来有祖训,匡扶社稷、护持国家安平,他们晏家世代忠于皇室,为天下富荣繁盛贡献自己的生命。但,坐在皇位上的,到底是那些人,晏家其实不在乎!他们晏家的历史比大燕王朝还要久远,历经了不止一代的王朝。虽然不知道为何祖训里有不许晏家子孙争天下的遗言,但是对宴清而言,其实都无所谓。 与那些把祖训刻在骨子里的宴家人不一样,宴清不仅对龙椅上坐的人无所谓,对这个天下其实也没有那么所谓。不过身为宴家子孙,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追求,所以顺其自然的接过家族内执掌暗中力量的权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看着沉默的宴清,嫣然眸光一闪,轻轻说道:“宴清,你难道不怕晏家最后落得和夏家一样的下场吗?飞鸟尽,良弓藏,与其被皇家猜忌最后落得与夏家一样一日之内分崩离析的下场,不如与我合作,我虽然也是皇家之人,但我可以承诺你,此生绝不对宴家下手!反正都是匡扶社稷,谁坐在皇位之上,对你宴清而言,又有何区别呢?是我,还是兄长,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皇子,其实对你根本没有差别,不是吗?” “更何况,大燕平静了这么多年,看似和平一片的下面其实早已经腐烂不堪。这世间,唯有流水不腐,与其看着这天下扭曲腐烂到崩溃,不如和我一起打破如今这现有的局面,让所有的事情再次流动起来。我相信,这太过平和的天下,不适合你……宴清!”因为你眼中跳跃着的,是不甘于平静的野心。无论你外表如何的温润如玉公子无双,你眼中那沸腾着的野心已经将你出卖。 轻柔而悦耳的声音轻轻的述说着,仿佛是恶魔的诱惑一般引人沉醉。嫣然其实什么确切的承诺也没有给宴清,甚至也没提她到底是如何发现宴家和宴清的不同,她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以一种从容笃定的姿态等待着沉默不语的宴清的回答。 宴清有没有动心嫣然完全不知道,事实上,虽然她看起来从容淡定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她心底……胸有成竹个鬼啦!她一点把握宴清会答应的把握都没有,不过是试探着努力一番罢了。反正就算宴清不答应,以他的性格也不至于把这件事情泄露给其他人知道。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嫣然不过想着赌一把罢了。 输了又没惩罚……傻子才不搏一把呢! “给,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嘛!”在宴清低头沉默玄宁真人抚须微笑的时候,嫣然微微一笑把她刚烤好的略有些焦糊的烤鸡递给了宴清和玄宁真人,然后她自己把瑶玉烤得金黄流油涂着蜂蜜和作料闻起来香喷喷的鸡腿接了过来……o(╯□╰)o 宴清握着手中焦黑的木棍,看着上面串着的勉强算是正常只是稍稍有些焦黑的野鸡,他极为隐蔽的抽了抽嘴角,然后顺手把那只嫣然亲手做的烤鸡递给了玄宁真人:“长者先请。” “…………呵呵。”玄宁真人眉头跳着,眼神极为锋利,“贫道方外之人,只爱斋菜,此等油腻血肉之物,吾等世外人是不沾的。” 宴清默然,他记得道家是没有不吃荤这一条戒律的……玄宁真人你还记得你是道教领袖吗?不吃荤这一条是道家死对头佛家的规矩吧! “小友,贫道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在一阵谜一般的沉默之后,玄宁真人果断转头看向嫣然问道。此时他神情郑重严肃,全然不见半点不羁和老小孩的风范。 “请问。”沉默了一瞬,嫣然坐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她目光坚定而坦然的回视玄宁真人,表情是平静而从容的,但眼神却很郑重,“我一定如实回答。” 玄宁真人轻轻颔首,慈祥却流露出无穷沧桑的睿智眼神落在了嫣然身上:“贫道想问公主,为何对皇位如此追求?汝为女子,该明了这条路的艰辛。” “为了活下去。”嫣然眼神轻闪,却是极为诚恳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也是真正的答案。 第11章 盛宠公主(十一) 宴清皱了皱眉,他下意识的认为燕嫣然是在以假话搪塞,可是在看到她的眼神后他却忍不住一愣,那样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叹息和疲惫,那样的眼神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样说来,燕嫣然说的竟然是真的么?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合理的解释啊,无论如何,燕嫣然作为皇室唯一的嫡出公主,即使天启帝对夏家有忌惮和防备,在夏家败落十余年后,怎么也不该把这份不喜延续到燕嫣然身上啊!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嫣然勾了勾唇,却无法露出一个笑容来,她轻轻叹息着,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她漆黑的流转着种种情绪的眼眸reads;我有四个巨星前任。其实嫣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活下去抱有这样强烈的渴望,她并没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和追求。那些什么梦想也好,对幸福的追求也好,嫣然心中其实都没有。 她想活下去,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活下去。或许最开始她只是不甘心就那样死去吧,只要是真正活着的生灵,即使是蝼蚁也想偷生,更何况是人呢?所以到底为什么活下去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真切的感觉到世界上的事物,还能有喜怒哀乐,还能证明‘自己’存在着。 就仿佛黑暗无边的宇宙之中静静散发着光芒的星辰一般。那些孤独的星星在冰冷的宇宙里独自放着光,而那些光芒自诞生的一刻起便毫不停歇的往前奔跑着,那些光芒会穿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冷漠,在奔跑了几百万年几千万年后终于被人看见,被人赞美,被人铭记。 即使当有人看到那星光时,那些在寂寞中静静发着光的星辰早已经衰亡陨落了。可那些光芒,那些一直奔跑着最终被人看到被人铭记的光芒,最终还在这个世界,为那发出光芒的孤独星辰留下独属于它自身的印记。 “我始终认为,天下大事,凡天下人都不能置身事外(→_→by张良)。况且,你宴清幼成庭训,对这天下所代表的意义应该比我更明白。你因为你宴家的身份,无法全力辅佐任何一位帝王,即使是与你自小一起长大的燕泽恺,也未必能全心信任于你,可我不一样,我能帮助你实现了所有的抱负。我并非空口白话诓你助我,我也许也无法完全信任与你,但我的身份始终是一大掣肘,你我相互制约,至少能保证你宴家不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嫣然继续开口说道,语气平静但言辞恳切。 宴清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么,太子怎么办?” 只一句话,宴清问道了最关键也是嫣然最不可逃避的问题。想要登上皇位,天启帝和太子都是两座大山,先不说天启帝,单说太子燕泽恺一直以来对唯一的胞妹燕嫣然都是极尽宠爱,若是要取得皇位,不可避免的要和燕泽恺对立。而和燕泽恺对立,无论从感情上还是道义上,都是不对的! “我不会占那个位置太长时间。”嫣然坦然笑了笑,“世人都觉得那位置至高无上,可我却觉得坐上那位置后也没有那么舒心。我只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等我达成我的目标,我自然会把皇位重新还给太子大兄。” 眯了眯眼睛,宴清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里如同面具一般温润如玉的浅笑,而是真实欢愉的透着一丝邪气和不羁的笑容。抚了抚袖子,宴清恍若无事般的砸下了一个大大的地雷:“好,我答应你了。我也想知道,你能把这个天下变成何等模样。”他眼中划过一丝深思和期待,对面燕嫣然眼中跳跃和燃烧着的,是自由和灵动的光芒,全然没有一丝野心和对权利的渴望。宴清很想知道,她会带着这个国家走到哪一步! 玄宁真人沉默着看着这一幕,良久方轻轻叹了口气。他目视着嫣然和宴清下山,玄宁真人微微垂目低低道:“菱儿啊,且让我看看你女儿学到你几分本事吧。若你当日没有固执到罔顾我的话,只怕不会那么早便离去吧。宴清是你的弟子,是我的徒孙,有他助嫣然一把,当初你没做到的事情,她或许有可能呢。” 七月,林嫔误食活血药物险些小产,但经御医多方诊治腹中龙嗣最终保下了。因林嫔小产之事,天启帝震怒,命主持后宫事宜的德妃、贤妃承担起彻查此事的任务。半月后,后宫中一五品贵人被查出,因对林嫔心怀怨恨是以下手陷害林嫔,后被天启帝废黜于冷宫,又半日后悬梁自尽于冷宫。 林嫔险些小产身体大为虚弱,天启帝极为怜爱,晋其为侧三品充容。而珍婕妤、云妃因御前失仪触怒天启帝,被罚自闭宫门抄写佛经。而德妃、贤妃也因监管不力受到天启帝申饬。 在七月的纷乱渐渐过去后,八月的宫中顿时又回复到一片平静之中。 八月初,太子燕泽恺亲去皇觉寺接长乐长公主燕嫣然回宫。 “嫣然……诶,宴清?”燕泽恺下了马车后便带着侍从往皇觉寺专门空出来招待嫣然的后院走去,却没想到会在后院那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梧桐树下相对坐在石桌上品茗的嫣然和宴清reads;综全民进化计划。宽阔而巨大的梧桐树,在这八月的盛夏越发茂密,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盖子一样罩下来。树下阴凉的树荫里,在那石桌上,精致美丽的少女和温润如玉的青年相对而坐,在燕泽恺看来,这一幕真是让他……既高兴又心酸qaq…… 嫣然看到燕泽恺进来后面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表情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点心虚。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些莫名的情绪压抑了下去,微微笑着嫣然迎向燕泽恺,带着依赖而信任的眼神温柔微笑着:“兄长。” “太子殿下。”宴清施施然的站起行了一礼,笑容温润举止有度,令人如沐春风。 燕泽恺含笑打量了嫣然一番,见她气色比起宫中好了许多,忍不住微微点头露出放心的神情来。不过等他把目光转到宴清身上时就没有那样温情了,虽然不是说横眉冷目,但也不是平日里亲近和信任,心里有一股酸气不断往上冲着,燕泽恺拂过明黄色的袖子,含笑看着宴清问道:“一旬前玄宁真人归来,宴清你不是去洞清观拜访玄宁真人了吗?怎么会在皇觉寺呢?” 像是没有听出燕泽恺语气里微带的一丝酸意,宴清淡然一笑,如玉俊美出尘的面容上露出温润柔和的神情,他大大方方的坦然道:“我是来拜见公主的。公主在此处修养,我心中颇为挂念,是以特向玄宁真人为公主求了平安符,今日正好送来。” 宴清是燕泽恺的伴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然燕泽恺是储君,两人君臣有别,不过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却很深厚,是以宴清在燕泽恺面前并未太过拘谨。 燕泽恺挑了挑眉,脸沉了下来:“宴清,慎言!”这样的话说出来,若不是在场只有他们三人以及他们的心腹,燕泽恺就要翻脸了。虽然大燕王朝女子地位不低,可这样于名声有碍的话传出去,对女子闺名总是不好。即使燕嫣然是公主,却也不代表她能完全不顾外人对她的评价。 “公主明年六月便及笄了,宴清与公主相交,并不会对公主闺誉造成影响,殿下实在担忧太过。”坦然的微笑着,宴清慢慢的语气从容说道。仿佛没有看到对面太子殿下脸上的黑沉沉一般,宴清甚至从容至极的偏头对风中凌乱的燕泽恺微笑着点了点头。 嫣然……嫣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向以来都是调戏人的那一方的自己,如今竟然变成了被调戏的人了?不过嫣然心中对宴清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却并没有什么不满。一来,她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对闺誉什么的并不是在意。(话说她的目标不是登上皇位么,到那时候,闺誉什么的果然是浮云……) 二来,宴清专门挑燕泽恺来接她回宫的这一天来皇觉寺,无非是想把她和宴清有些来往的事情告诉燕泽恺。她和宴清有婚约在身,这对已经开始合作的二人而言真的是非常好用的借口,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嫣然频频和宴清见面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至于为什么要告诉燕泽恺,如今他仍是储君,地位稳固权利颇大,他作为燕嫣然的兄长,绝不会阻止嫣然与宴清见面,反而会帮一些忙,所以告诉燕泽恺百利而无一害。 额……在看到燕泽恺盯着宴清隐隐有些不悦的眼神,也许宴清会遭受一些来自燕泽恺的眼神攻击?毕竟燕泽恺对燕嫣然的疼爱是真心,无论他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燕嫣然,但是他至少不像天启帝那样把燕嫣然当宠物养。 纤长的眼睫上下扑闪着,嫣然微微垂下了眼眸,在梧桐树下,站在树荫下的少女的此时的表情有些看不清。虽然有些抱歉,可是她还是要以‘燕嫣然’的身份伤害这个一心疼爱妹妹的好兄长了! 嫣然抬起头来微微笑着和燕泽恺说话转开了之前的话题,虽然登上帝位免不得会伤害到燕泽恺,但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量保护他的。至少……那些天启帝暗中的谋算和算计,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想到之前在古籍上找了好久终于找到的暗红色药草,想到宴清刚刚送来的药盒,嫣然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缓缓的,吐了出来。 第12章 盛宠公主(十二) 天启帝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太子燕泽恺于朝堂之上无故昏迷,经多位御医联袂诊治后依旧未曾醒来,天启帝且惊且怒,下令彻查此事。因太子莫名陷入沉睡,整个朝堂顿时风声鹤唳起来。 因为太子昏迷,二皇子和三皇子被担忧、愤怒、震惊的天启帝下令革去了身上的职位,两人被软禁于皇子住所不得随意出入。而自古以来,朝堂与后宫便紧密相连,德妃、贤妃、云妃、珍婕妤、林充容皆因此事受到牵连,年龄尚小的四皇子、五皇子虽然并未受到太大的申饬和惩罚,却也不如往日那般承欢于天启帝膝下。 在太子莫名昏迷至今未醒的情况下,天启帝对于任何可能和此事有一点关系的人都抱着极大的警惕和戒心。因为德妃贤妃被朝堂之事牵连,后宫大权再次被天启帝交给了燕嫣然reads;掌控者[豪门]。因为在太子昏迷一事之中,最没有可能的人便是燕嫣然,在天启帝眼中,燕嫣然无疑是可以暂时信任的人。 瑶玉将刚刚呈上来的蜡丸捏开,小心的将蜡丸中仔细封号的纸条抽了出来。将那一卷纸条清理干净,瑶玉挥退前来禀告的人,转身往后院而去。 如今已是九月,桂花香气扑鼻而来,那甜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花园之中,在几棵生长得极为繁茂的大树下,嫣然正懒洋洋的歪在软榻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番邦小国供奉而来的奇异水果。 看到瑶玉步履匆匆的走来,嫣然抬手让身边的宫女用精致的手绢替她净了手,同时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日后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呢。 不过嘛……一边接过瑶玉递来的卷成小卷的纸条,一边懒懒的想着,“不过是今日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起码在死之前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当然我也不想死就是了。” 摊开纸条一看,嫣然忍不住勾唇露出一丝冷然而嘲讽的笑容来,随手将纸条丢给了瑶玉,坐直身体,嫣然淡漠道:“我这位‘父皇’可真关心兄长和我啊!瑶玉,你也看看,我父皇的这份心意!!!”最后“心意”二字,分明带了重音,带着凉薄的嘲讽和不屑。 瑶玉微微躬身,才摊开纸条,看了一眼后忍不住也皱起眉头,但她还是劝道:“公主,陛下对太子殿下和您还是极为疼爱的。他派出暗卫彻查太子殿下昏迷一事,何尝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呢!” “为了皇兄?”嫣然挑眉冷笑起来,“别说笑了瑶玉,他不过是怕死而已!能这么不动声色的让一朝太子陷入昏睡,说不定就能让他这个皇帝也遭受到同样的下场。他只是怕死,只是怕此事幕后之人把手脚动到他自己身上罢了。如果他真的对皇兄有他表现出来的感情,怎么会在皇兄不过昏迷半旬的现在,就准备立下一任太子了呢?” 这些话,嫣然能说,瑶玉确实万万不可轻易发言的,因而她只是垂下头,低声说道:“公主殿下,如今我们该如何做呢?” 深深呼吸了一口,嫣然按下心中的恼怒和莫名的难过,她拿起一个红得发紫的水果,粉红色圆润剔透的指甲轻轻划过果皮,深红色的汁液流淌出来将嫣然白皙纤细的手指染红,透出一种莫名的幽暗:“让暗部首领动手吧,你告诉他,如果这件事情办不成了,他便退位让贤吧。” 瑶玉浑身一震,忙应了声便打算去传递消息。同时她也暗暗心惊不已,看来陛下近日来的作为完全让公主冷了心,不然也不至于下达这样的命令。暗卫首领一旦动手……事情恐怕真的没有回头之路了。 虽然嫣然吩咐给暗卫的事情极为艰难,但是瑶玉心中却没有多少怀疑暗部的能力。因为在血腥黑暗的暗卫之中,如果无法完成任务,那么就要退位让贤,而退位让贤……从来,死人才是保守秘密最好的人!一旦被要求退位让贤,在退出暗卫之后,必须以生命的代价来守护暗卫的一切命令!是以这是一道不完成就会死的任务,瑶玉相信暗卫的人不会留手了!因为她也是暗卫一员,深深明白这样一个组织全力爆发出来的威力! 瑶玉离开之后,嫣然让身边伺候着不言不语恍如木桩的宫女和太监退下。在初秋的花园之中,清风将桂花的香气吹拂而来弥漫于周围,嫣然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照射下来的斑疏阳光,低低叹息:“抱歉了……燕嫣然,最后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虽然我不会中止我的计划,但是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虽然你……已经死了……” 翌日下午,宴清以探望心忧不已的长乐长公主燕嫣然的名义进了宫,他与嫣然一番交谈之后,将一座白玉雕成的老君像进献给了嫣然:“公主殿下,此乃臣专门为您向玄宁真人求的老君像,将此像供奉,可保公主无忧。”他温润一笑,恍如浊世君子,“还望公主不要辜负臣一番苦心。” 嫣然抽了抽嘴角,宴清明明知道她不信道教,还送这样一尊像,要嫣然相信他没有半点促狭之心,那是绝无可能! 抚了抚额,嫣然苍白的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勉强的笑容,低声叹道:“多谢宴编修,本宫感激不尽reads;亡灵祷文。”按了按额角,不等宴清再说话,嫣然已经说道,“只是我如今实在心忧,无暇招待宴编修了。瑶玉,代我送宴编修出去。” “是。”瑶玉恭声应了声,引着宴清便要离开。 宴清在离开之前抬首看了嫣然一眼,正巧对上她幽深如海的眼眸,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之后,两人心中皆是了然,宴清缓步离去,嫣然微微垂头,掩去了唇角一丝淡薄的笑意。 等瑶玉回来之后,嫣然正以手支颌懒洋洋的坐在主位上打量着那极为精致传神的玉像。她唇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在疑惑,又像是了然。 见瑶玉回来,嫣然对着那座玉像抬了抬下颌,语气慵懒淡漠:“砸了。” “砰!”精致至极、价值千金的玉像被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散落的碎玉之中,一个拳头大小由层层白布裹在一起的物品滚落了出来。瑶玉捡起那拳头大小的物品,将包裹在外层的一层层白布揭开,露出其中仔细包着的一个胭脂玉的小瓷瓶。 将瓷瓶递到嫣然手中,瑶玉咬唇眉眼中满是悲伤和难过:“公主,这药……” “我不是说过了吗?全给兄长服下。”垂下眼眸,嫣然淡淡说道。 “那您呢?一旦错过现在的时机,日后服药也不会有用了!这药日后还能找得到,公主为何要如此!!”双眼泛红,瑶玉忍不住哽咽起来。 双眸放空的无意识的看着案几上摆放的精致至极的紫砂茶壶,嫣然开口缓缓说道:“我已经决定了。” “瑶玉,派人到皇兄身边,我要你以性命担保,一定会照顾好皇兄,不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受到伤害!”缓缓站起,嫣然踱步到门口,她怔怔抬头看着绚烂璀璨的夕阳,那颜色红得像血一样的晚霞,她静默的伫立良久,看着那如血的晚霞,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瑶玉,在我有生之年,你都会忠臣于我吗?” 静静侍立于嫣然身后的瑶玉恭敬的低下头,缓缓的跪倒在地,湖蓝的宫女裙摆仿若在白玉的地板上开出了一朵蓝色的花:“暗卫十七誓死效忠殿下。”没有什么恶毒的誓言,更没有多么庄重的仪式,但是瑶玉眼中的决绝和忠诚却如同千年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永远不会消失,永远都会存在。 嫣然轻轻笑了起来,她真的很感谢与她交易的存在,在她的第一次任务中所安排的身份是燕嫣然。夏家底蕴深厚,即使在燕家皇室的算计下败落,但是这份底蕴却并非是一夕之间可以完全瓦解的。夏皇后留下的这份宝贵的财富和力量,才是燕嫣然这个身份真正的优势。 至于什么大燕长公主的身份……那是天启帝赐予的,一旦他收回,这份尊贵就会瞬间土崩瓦解。而属于夏家的这只强大的力量,却绝对不会因为旁人而背离,这份力量才是燕嫣然那么天真单纯却仍然能在这复杂深宫中悠闲度日的最大依仗。 不过很可惜的是,燕嫣然自己作死……居然因为抑郁香消玉殒,这份无价的财富最终便宜了异世的一抹孤魂嫣然。 黑暗而混沌的空间之中,虚晃晃的影子没有重量般的漂浮着,她似乎在对谁说话,语气既疑惑,又坚定。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生’有着这样的执念……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我耳畔似笑非笑的叹息着,祂在说,逃得远一点,活得久一点……最终,一切的谜团都将揭开。” “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否真实,是否仅仅只是我的幻听,可我想继续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第13章 盛宠公主(十三) 早朝之上,偌大宏伟的金銮殿中一片寂静无声。天启帝阴沉着脸坐在偌大尊贵的龙椅之上,在十二旒之后,天启帝眼神冷厉,而下方分两队侍立的大臣无不低头缩手,一点儿声音也不曾发出,早朝之上气氛极为低迷紧张。 就在早朝上死一片安静之时,从文官列队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色纹绣锦雉官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俊,留有几缕美须,神态怡然自若,步伐沉稳有力。这男子迈步到朝堂中间,跪伏下来对天启帝慨然禀告道:“陛下,太子无故昏迷日久,能否醒来不得确定。目前朝堂动荡不安,前朝后宫皆不平静。虽然目前陛下依旧春秋鼎盛,然太子昏迷,整个天下俱皆惶惶然,臣恳请陛下再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reads;豪门厚爱,老公太深情。” 此人一席话说完,群臣尽皆侧目而视,有怒视愤怒的,也有激动钦佩的,更有讥讽不屑的。虽然群臣皆看向此人,但因为朝堂之上气氛低迷,此时尚无一人出声。偌大的金銮殿上只有此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回响。 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之后,群臣相互之间交换着眼色,原本还死寂一片的朝堂顿时热闹起来。 天启帝脸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之上,听完此人的禀告,唇角露出一丝扭曲的冷厉笑意,却转瞬湮灭,只淡淡冷道:“苏卿家,你为礼部尚书,主管朝中礼仪,你提议再立储君一事也算尽职。如此说也算是一片忠心,不过此事朕自有决断,苏卿家,先退下吧。” 金銮殿中间跪伏着的中年男子正是礼部尚书苏青,官拜二品,乃是珍婕妤嫡亲的二叔,此时听到天启帝已有不悦的命令,他脸上却不见惊慌之色,不紧不慢动作娴熟的磕了个头后再次说道:“臣为江山社稷担忧,一时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苏卿家不必如此,朕并无相怪之意。”天启帝眼中掠过一丝阴霾,淡淡说道。 他说完便不再多看苏青一眼,反而扫视了在场的所有大臣一眼,他平淡却威严至极的眸光扫过在场近百位文武大臣,右手食指屈起轻轻在龙椅上轻轻敲着,声音不轻不重语气淡然道:“诸位卿家也可畅言,是否认为朕应当再立太子,以安民心呢?” 整个朝堂之上一片寂静,除了天启帝冷淡的问话声,就只有他食指敲击在龙椅上发出的清脆的有节奏的咚咚声。这样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朝堂之上显得极为清晰可闻,却莫名让人觉得心烦意乱、忧心至极。 “陛下,臣以为太子虽然昏迷,但未必没有苏醒一日。太子深具储君风范,深明大义,是位出色的储君。臣以为不必如此着急就再立太子。如若再立太子,若是如今太子苏醒又该如何,到时候大燕江山说不得有一番动荡。”在一片沉默之后,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 而在户部尚书站出来后,从文官行列、武官行列中有二三十人站出来跪伏下来禀告道:“臣等附议。” 这刷刷几十人站出来,声势浩大,群臣无不侧目,但眼中却并无多少惊讶之色,只因为这站出来的数十人,皆是□□,是太子燕泽恺一方的人,所以他们站出来不赞同再立太子,众人并无多大的意外。 天启帝显然也明了这些人的立场,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并未暴怒,只是略显疲惫的按了按额角,淡淡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但别的话却一句也不肯多说了。 在这僵持之际,站在文官之首须发皆白的身穿黑色纹绣仙鹤图案的老者出列,他并未跪伏下来,只是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为天下计,当早日再立太子,框定社稷。”老者虽然年迈,却中气十足全无老态。他看起来已有八十余岁,但红光满面精神熠熠,显然身体极好,半点老态不见。 而这人站出来后,整个朝堂之上气氛顿时一变,就连一直面色有些阴沉的天启帝眼中都有着震惊。沉默一段时间之后,天启帝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敲击龙椅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他看向这老者,眸光温和带着恳切,语气带了些敬意:“云丞相所言极是,朕必当好好考虑。” 云丞相闻言,微微躬身以示恭敬,便不急不缓的退回原来的位置,又变回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好似刚才直接打断太子一方人请愿的人不是他一般。云丞相乃文官之首,虽然年纪已大,但是他的政治声望却无人可及,他乃三朝元老,先后辅佐三位帝皇,是如今朝堂之上最有权威的大臣。 户部尚书面色发白,右手紧握成拳藏于袖下,心中却越发绝望起来。如果只有礼部尚书的谏言,就是天启帝真的有所动摇,凭着他们数十人的争取,未必不能让新立太子的事情胎死腹中。可如果是云丞相发言,以其三朝元老的威望和帝师的情分,只怕再立太子之事真的可能成行。 而如果当真再立太子,他们这些跟随燕泽恺的人又会有如何下场reads;最佳老公,甜蜜婚约!!! “陛下,臣等附议,丞相言之有理,还请陛下再立太子,以安民心,匡扶社稷。”这一次由礼部尚书苏青牵头,文武两列中足有四五十人走出列队跪伏下来,其声势浩大,整个金銮殿上都是请愿之声。 户部尚书手足冰凉,他仓皇抬头看了一眼朝中,除了他们这些太子一列的人,竟只有二三十人没有出列保持中立。也就是说几乎一半的有资格参与朝议的大臣都赞同早日再立太子! “看来此次再立太子……是挡不住了啊!若是太子没有昏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些人往日里岂敢冒出来与吾等作对啊!”户部尚书心中苦涩万分。 天启帝神情动摇,右手敲击龙椅的速度也不觉加快起来。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天启帝微微阖目叹道:“既然如此,诸位卿家可有推举的人选?朕唯有五子,长子乃嫡子,朕甚爱之,幼年即立为太子。如今天子无故昏迷至今,朕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忍痛……再立太子。可再立太子,又该择哪位皇子呢,诸位卿家,可有为朕分忧之人。” 天启帝说完这番话,再次睁开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利光和冷然,却转瞬即逝,不留半点痕迹。 “这……”众多站出来的大臣们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领头的礼部尚书身上。 苏青神色未变,眸中却掠过一缕深意,叩首道:“臣以为四皇子年少聪慧,才智过人,可为储君。” “什么……”“四皇子?”“……云家的外孙……” 苏青话音刚落,整个朝堂顿时沸腾起来。天启帝如今有五子,长子无故昏迷,再次推举太子怎地越过了二皇子三皇子直接推举四皇子呢?就算四皇子少有才名,如此也是不妥。更何况推举四皇子的人竟是苏青,当真让人想不通。 四皇子乃云妃所生,云妃是云丞相嫡亲的孙女,那四皇子就是云丞相嫡亲的曾外孙啊!推举四皇子,若是皇上也点头,只怕此时绝不会再生波澜! 苏青此举若是为了让天启帝疑心云丞相,手段未免太过粗略,实在不符合苏青此人的性格,他深谋远虑心思深沉,如此作为绝不简单。 云丞相闻言,不慌不忙的出列对天启帝躬身道:“老臣以为,立储大事,一为嫡,二为长,三为贤。太子殿下既是嫡子也是长子,如今太子殿下昏迷,再立太子当以此来论。以老臣看来,二皇子乃次子,乃德妃之子,可占长,三皇子精通武艺,于行军打仗上极有天赋,可占贤。而四皇子尚且年幼,不可轻谈立储之事。而五皇子乃幼子,陛下甚是爱之,老臣恐其天真稚嫩,不敢轻言。” 云丞相说完后,皱纹遍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淡笑,对天启帝道:“此乃老臣拙见,立储大事,还需由陛下决断。” 天启帝微微沉吟片刻,缓缓颔首:“丞相不愧三朝元老,所言有理。” 而苏青眼中却蓦然掠过一丝阴霾。云丞相评价四位皇子,虽然看起来一视同仁,并没有偏袒自己的亲曾外孙四皇子,可是他对五皇子的评价却极为狠辣,虽然词语平淡,但只‘幼子’二字便已经是五皇子成事的一大阻碍了! “嗤~~”就在此时,一声不屑的讥讽的笑声突然从金銮殿大门之处响起。 众位大臣不敢轻易转身会看,只是心中暗暗想着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冷笑,而且听这声音……虽是冷笑却清脆动人,绝不是男儿声音!这金銮殿上女子之身岂可踏足!!! 众位大臣没有看见,天启帝却看得明明白白,在金銮殿门槛之处,一身金黄盛装的燕嫣然昂然而立,背对着阳光的她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她语气冷厉一字一句质问道:“立储之事,一为嫡,不知本宫,是否当得起这‘嫡’字?!” 第14章 盛宠公主(十四) 嫣然微抬下颚,目光高傲而冰冷的扫视过在场群臣一眼,嫣红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厉而不屑的微笑,再次问道:“诸位,本宫可当得起一个‘嫡’字?” 众位大臣尽皆失言,原本还热闹无比的金銮殿顿时又安静下来,仿佛回到了之前寂静无声的模样。天启帝眉头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看向嫣然,目光柔和宠溺,语气也极为温和:“嫣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且先退下吧reads;[重生]二货小地主。” 嫣然微微垂下头,剔透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讥讽,她轻轻笑了笑,清脆的却无比讽刺的笑声在朝堂之上回荡:“父皇,你与诸位大臣是在商议再立太子一事吧?既然如此,吾为何要退下?吾为嫡,是除了大哥以外唯一的嫡亲血脉,为何吾不能为我大燕太子?” “长公主殿下,请恕臣直言,金銮宝殿并非女子可踏足之地。况且女子怎可为皇?”天启帝还未回答,礼部尚书苏青已经转身对嫣然跪下昂然说道。 嫣然不惊不怒,她抬步迈过那金銮殿的门槛,金黄色华美至极纹绣着凤凰纹路的裙摆如同水流一般在白玉的地板上拂过,“尚书大人,本朝律令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当政不可为皇?” “这……本朝确实没有一条律法明确规定,可是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为皇的先例。下官以为应当遵循古来先例。”苏青愣了一愣,却很快便开口回答了嫣然提出的问题。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扇动了几下,嫣然眼中划过一缕寒光,唇角却勾起温柔的笑容语气温和的问道:“先例?前朝之臣可为朝廷栋梁没有先例,乱臣贼子入宫为妃甚至诞下皇子同样没有先例。”嫣然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直指苏青,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浅粉色的指甲漂亮精致,“大燕立国不过百年余,怎么苏大人竟忘了你们苏家可是前朝文官扛鼎之家了?” 顿了顿,看到苏青浑身颤抖起来,嫣然却像是还不满足般的补充了一句:“本宫前些时候翻阅太/祖本纪,正巧看到前朝苏家以死士刺杀太/祖那一节呢!若不是父皇仁爱,苏家岂能以一介乱臣身份位于朝堂之上?” 注意到天启帝微微阴沉下来的目光,以及对面苏青涨红的面颊和眸中的羞愤恼怒,嫣然掩唇一笑,睫毛轻轻一颤,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讥讽和不屑,语气却带着颇为诚恳的歉意:“真是抱歉,苏大人,本宫一时不查竟是把你们苏家的事情公诸于众了。本宫尚且年幼,想必苏大人不会计较本宫一时失言吧?”她微微的笑着,尚还带着稚嫩的精致面容上是真诚的歉疚和不好意思。 苏青咬了咬牙,已经察觉到朝堂之上气氛突兀的古怪和天启帝突然的面色阴沉,但是此时乃早朝之上,他只得忍下嫣然的刁难和羞怒,抱拳道:“公主无心之言,臣怎敢怪罪。” “既然苏大人不怪罪,可是承认本宫所言之事有理?”嫣然懒得理会苏青咬牙切齿的话,只淡淡一笑继续追问道。 苏青眼中利光一闪,眸中有着一丝狠戾:“公主殿下,微臣虽出身有垢,但是绝不敢昧着良心说话,古往今来,向来是男子为尊,无论是三皇五帝,还是如今大燕王朝,向来是男子为帝!” “若是殿下当真有一日登基为帝,不说是否合乎常理,单只殿下为大燕公主养尊处优从未习过治国经纶这一点,臣便要冒死直言。若殿下为帝,只怕会给天下黎民百姓带来危害,此等危及大燕天下危及百姓的事情,臣即使冒大不韪也要直言:殿下决不可为帝!”苏青慨然说完,深深跪伏下去!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说完,整个朝堂之上的气氛顿时一变。嫣然向来知道苏青机变聪颖,却不知他口舌如此锋利,不过短短几句话便将嫣然争夺太子之位的可能性打消。 明明身陷于不好的局面,嫣然反而还微微笑了起来。她没有理会苏青,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是否也觉得本宫所言不合常理,没有先例可循呢?” 户部尚书一愣,原本因为苏青云丞相接连提出的再立太子之事而冰冷的心再次火热起来,他心中暗咐:他乃是太子一方的人,再立太子于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可能会波及他性命和地位的风暴!无论是哪位皇子被立,他都不会得到信任,到时候最好的下场也无非是背离官场,一辈子做个普通百姓浑浑噩噩一辈子!但这样的生活绝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既然再立太子一事已经无法阻拦,若真如长公主所言立她为太子,他们这些□□反而还有生机reads;放纵。长公主燕嫣然与燕泽恺一母同胞,向来感情亲密,况且长公主为女子,在朝堂之上没有支持的力量,必定要多加倚仗他们。若长公主真为太子……那一切困境皆可迎刃而解了! 一念至此,户部尚书脸上颓然之色一扫而空,他昂然出列,眼角隐晦的以冷厉的目光瞥了一眼苏青,随即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他收回目光朝着天启帝的方向跪下,语气恭敬言辞锋利:“陛下,臣不敢苟同苏大人。公主殿下虽为女子,但自古以来都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例子和传闻,自三皇五帝以来,不乏有女子为将为臣的事例,既然女子可为将领,为何不可为帝?” 宽大的袖子被拢了起来,户部尚书叩首道:“至于苏大人所言公主殿下不曾习过治国经纶这一点,臣以为陛下正当壮年,公主殿下有足够时间来学习!”他眼角看向苏青,似笑非笑的嘲讽道,“说道不曾习过治国经纶,不提二皇子三皇子天资平庸,就是四皇子五皇子也不过年幼,何曾学过治国经纶?” 这句话却是直白的大实话!苏青眼角一跳,已经明白户部尚书言下之意,若是他执意再阻拦燕嫣然为太子,只怕户部尚书就能给他扣上一个挑拨皇室煽动皇子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 毕竟在燕泽恺未曾无故昏迷之前,他是大燕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且是一位在天启帝登基时就被册立的太子!若他苏青敢说四皇子五皇子习过治国经纶,那就是等于直言四皇子五皇子有觊觎太子之位的想法了!毕竟在太子尚在时,其他皇子最后的命运也就是被封为亲王罢了,何以需要学习什么治国经纶!若是真的学习,不是狼子野心又有何解? 苏青眼中满是恼怒和懊悔,原本想以燕嫣然养于深闺不曾涉足朝政将这个搅局的长公主排除出太子候选人,却没想到反而被户部尚书反将了一军! 无论那几位皇子是不是真的天资聪颖又或者少有才名,在如今的局面下却是万万不能说他们自己是对治国经纶有研究的!这样一来,他们较之燕嫣然除了是男子之身以外,竟是没有半点优势! 以天启帝对燕泽恺燕嫣然兄妹的宠爱和信重,谁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会首开先例册立燕嫣然为太子! 朝中跪着户部、礼部两位尚书大人,其他大臣无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朝堂之上寂静无声。嫣然轻轻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纷飞之间可见她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漠然至极的神色。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抬头看向坐在最高处的天启帝,在宽大威严的龙椅之上,天启帝正以一种复杂警惕不解的目光凝视着嫣然。两人眼神对上之时,嫣然勾起唇角,缓缓绽出一个锋利至极的微笑来。她唇角微勾,眼神漠然而冷厉,脸上是全然自信的神色,仿佛是盛夏正午的阳光,带着一种要把人灼烧的侵略感! “不知父皇心中决断如何?”嫣然淡淡笑着问道,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天启帝不肯她说不得要杀鸡儆猴了! 这个极其熟悉的笑容在那极其熟悉的面容上再次出现,天启帝几乎以为时光倒流到从前,那时候他还不是皇上,还只是皇子。而她也还是夏家的那个骄傲无比的嫡出大小姐。 “燕瀚,就让我们以这天下赌一把!”阳光下少女笑容灿烂而无谓,她这么说着,唇角带着似讥讽似不屑的笑,“如果我输了,在你们皇室眼中的毒瘤——夏家,自然也任你拔除!”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天启帝一时之间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他记得那时候他是微带着不屑的,因为她不过是个养于深闺的女子,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挑战。能够拔除夏家,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他都是不会退缩的。 这些年来,他设计夏家大厦倾颓,让她在七年前病死。他也一直以为他是赢的,但是当他看着站在金銮殿中一身华丽衣饰眼神桀骜冷厉的燕嫣然时,他发现他似乎得意的太早了。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女人死前的那句话—— “燕瀚,我没有输!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一场博弈,我没有输……输的人会是你!!!” 第15章 盛宠公主(十五) “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虽然所言有理,但是公主殿下自小性情温和柔弱,不是能跨马而战性情坚韧的巾帼英雄!臣以为立公主为太子一事不妥!”眼看天启帝眼神恍惚仿佛有妥协之色,苏青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再次谏言! 大燕民风开放,女子所受拘束并不多,这是燕嫣然敢于直言她想做太子的原因之一!但是也正因为大燕对女子管制不大,所以燕嫣然向来温柔软弱天真到愚蠢的性情也广为流传! 但是,真正性情软弱的人是原来的燕嫣然,可不算她嫣然! “原来苏大人是在担心这一点。”嫣然挑眉一笑,眉目间尽是锋锐和寒意和不屑,“不过苏大人可以放心了,自太子大兄无故昏迷,本宫性情早已大变reads;豪门厚爱,老公太深情。” 右手搭在腰间,嫣然低头看着苏青,语气突然柔和温婉起来:“若是苏大人心中有所怀疑,本宫便于这朝堂之上亲自证明吧!苏大人觉得本宫此法如何?” 如何?本官觉得不如何!苏青嘴角抽搐,他何曾不知,敢孤身一人闯到这金銮宝殿之上,燕嫣然早已不是传闻中那个怯弱天真的公主了。不过,言以至此,若是他胆怯反悔反而会助长燕嫣然的气势,况且苏青也不认为燕嫣然真敢在这金銮宝殿上做什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的说道:“既然公主殿下决心如此,本官便斗胆亲眼见证殿下的性情‘大变’吧!” 嫣然右手扶在左边腰间,面上笑容温柔起来,她眼中划过一丝利光:“必定不负苏大人期盼!” “铮!”一声清越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朝堂之上响起。这是宝剑出鞘时,寒光锋锐的宝剑与剑鞘摩擦所发出的独有的声音! 但是朝堂之上,怎可带着兵器!苏青眼角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脑中还充斥着疑惑,整个人便已经没有了知觉。在最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这把剑,果然锋锐! 温热的颜色刺目的鲜血从苏青脖颈间喷射出来,有一些血液喷洒到了嫣然金黄色的裙摆之上,那些带着腥气和热度的鲜血染红了裙摆,在那金线勾勒纹路的华丽裙装上晕染出凄厉的图案。苏青双眼大睁,直直的盯着他面前的嫣然,但是在那双以往总是充满着算计的眸中,神采却一丝一丝的消失,最后变为完全没有神采无机质的模样。 “滴答……”一滴鲜血从嫣然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上滑落。而与此同时,苏青还跪着的身体猛地往侧边栽倒,鲜血从脖颈处流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在苏青身下聚成一滩,随着苏青栽倒的动作,苏青还睁着的眼睛连同他的头一起滚落了下来,在寂静一片的金銮宝殿上制造出沉闷的声响。 还跪在苏青身边的户部尚书立马快速站起让开,但是他动作再快也逃不过那溅到他身上的鲜血。等他站回原来太子一党的人边上,他跳动得极其激烈的心跳才缓缓平静下来。但是他脑海中仍然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她居然真的敢!她居然真的在金銮宝殿上亲手杀了一个二品大员! 户部尚书能坐到这个位置,手当然不可能有多干净,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些杀戮血腥的事情会离他如此之近!如此毫不犹豫的动手,这样的果断狠厉,燕嫣然这位公主殿下在户部尚书心中的固有印象被全盘推翻! “但是……她这样做,不怕陛下震怒,苏家反击吗?”户部尚书心中喃喃,对于燕嫣然如此莽撞的做法又有些不解和担忧。对他来说,燕嫣然可谓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了,决不能有失啊! 强行压下心中泛起的恶心以及恐惧的感觉,嫣然将长剑入鞘,再抬头时她眼神锋利如刃带着强烈的压迫扫视了在场所有大臣一眼,与她对视之人无不低头躲开了与她的对视,只有云丞相眼神越发深邃和她对视了一眼。 嫣然心中对于云丞相越发警惕起来,此时却按下不提,只是抬头直视着天启帝,她洁白的脸上没有沾上一滴血腥,继承了元后八分容貌的她笑着问天启帝:“父皇,儿臣已经向苏大人证明了,儿臣有足够的决断和坚韧,肩负大燕太子之位!不知如今,父皇意下如何?” 天启帝眼神已经不复之前恍惚,他眼神深邃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怀念和感慨。在一阵沉默之后,盯着众大臣或期盼或恐惧的目光,他站起来俯视着下方的燕嫣然,一字一句极为清晰的在金銮宝殿之上回荡:“拟旨,兹有皇女燕嫣然,嫡脉长女,淳厚仁慈,可立太子。今册封燕嫣然为大燕皇太女,传之天下!” 天启帝下完诏书,再深深看来燕嫣然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金銮宝殿。 在拉长的退朝声中,众多大臣看向大殿中央的尸体的眼神满是惊惧,同时忍不住在心中讥讽般的说一句:大庭广众之下敢手刃一名二品大臣,这也叫淳厚仁慈?真是涨见识了! 不过却没有人敢对燕嫣然杀了苏青一事发言,其一是因为天启帝没有发话,其二是燕嫣然作为大长公主,位阶秩比超品reads;梁少的宝贝萌妻!可以说在大燕,除了天启帝燕泽恺这位前太子,当数燕嫣然身份最高!她杀了苏青,其他人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至于舆论那方面……已经转过身的户部尚书摇了摇头,陛下不会允许这件事情传到民间,而大臣之间的舆论又算什么呢?他自己就是臣子,当然明白所谓的文官,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死一个二品大臣又算什么? 况且苏家本来也不算干净,虽然后宫中有珍婕妤五皇子,朝堂之上苏家也是势力不小,但是那个曾经刺杀□□的污点确实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天启帝在位时大力提拔苏家,未必没有碍着其他人的眼挡了其他人的路,不说别的,就是云丞相,对于此事心中未必不是欣喜的! 看着天启帝离开,嫣然心中不仅没有什么喜悦,反而忍不住提起了心。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天启帝会这么容易就立她为太女,这让她隐藏的后手完全无处施展了,这可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天启帝之前看向她的明显带着回忆色彩的目光,更是让嫣然忍不住微微冷笑。 怕是她这副模样,让天启帝想起了夏皇后吧?虽然不知道天启帝与夏皇后之间到底有何纠缠,但是天启帝无疑对出身夏家的夏皇后没有什么外人称颂的感情,这一点从他如何对待燕泽恺和燕嫣然上便可以清晰明了的看出来。 这个世界上,语言、情感都可以骗人,但是唯有行动才是真正真实的。 如果天启帝真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视燕泽恺和燕嫣然,燕泽恺燕嫣然身上岂会被下了慢性毒/药? 嫣然的系统001不会主动给嫣然提供任何帮助,但是如果嫣然提出要翻阅资料,001也从来不会拒绝。嫣然本身就是法医系的学生,多少有一点基础,在连续啃了好几本001珍藏的医术后,她已经发现了燕泽恺和燕嫣然身上隐藏着的秘密。 他们两个都被下了毒,那种极难解开的慢性毒/药在七年前便下在了他们身上!七年前正是夏皇后去世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失去夏皇后的庇护后,无论是太子燕泽恺还是长公主燕嫣然全都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以他们二人的地位权势,能不动声色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的人,唯有——天启帝燕瀚。 燕泽恺中毒时已是少年,虽然中毒七年,但是仍旧有救,所以嫣然不停翻阅古籍终于找到了解开他们身上毒/药的方法。 而在宴清把那株暗红色的药草送到她手上之后,她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行动。 虽然要救燕泽恺,但是嫣然清楚的知道她的目的是自己登基为帝!也许她可以想方设法的保住燕泽恺的性命,但是她决不能任由燕泽恺成为她登上帝位的阻碍。于是嫣然把那株暗红色药草磨成粉洒进了燕泽恺的茶水之中。 那暗红色药草名为一梦千年。非常美丽的名字,而药性就如它的名字一般——让服下的人陷入沉睡,并且让沉睡之人不会有任何异常,仿佛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燕泽恺沉睡之后,嫣然让瑶玉把宴清奉上的解药全数用于燕泽恺的解毒。而她自己……真正的燕嫣然已经死了,而她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没有必要去解毒。 之后嫣然一边利用暗卫掌握了整个后宫,一边和林子珺摊牌,要林子珺带着夏家剩余的力量支持她。而她的第一步,就是趁着燕泽恺无故昏迷之时,在朝堂动荡各方势力胶着之时突兀出现,出其不意的夺下太子之位。 虽然天启帝的表现让嫣然的后手无处可使,但是好消息是,最起码她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目标。皇太女这个身份也许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好处,甚至会让她成为几位皇子争夺皇位的靶子,但光一个大义之名,就已经足以让嫣然承担那些风险了! 第16章 盛宠公主(十六) 这些心思在脑中翻转也不过一瞬之事,嫣然理清思路之后,之前那些鲜血溅到她身上的感觉,苏青临时之前紧紧盯着她的目光,那种感觉让回过神来的嫣然忍不住作呕。强压下身体因为惊惧至极而引发的颤抖,嫣然手持长剑恍若无事般的转身离开金銮宝殿,走之前还不忘吩咐侍立在殿门的侍卫,让他们将殿中的尸体处理了送回苏家。 等到回到熟悉的殿宇,嫣然在瑶玉的伺候下将之前的那身沾着鲜血的衣物换掉,又狠狠把自己洗刷了好几遍后,她才总算是压下了心中想要作呕的欲/望。 挥退瑶玉后,嫣然独自缩在宽大的床榻角落,厚重的纱帐将外面的光线挡住,制造出一个私密安全的小空间来。 因为活生生的人流出的鲜血而带来的作呕敢消退后,第一次真的杀人所带来的恐惧焦虑的感觉像一把火把嫣然的心狠狠灼烧着reads;掌控者[豪门]。 她是法医系的学生,大学里见过的、亲手解剖的死人不少,早就对于死人有了免疫力。但是……嫣然从来没有杀过人,生活在法治社会,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这么暴力血腥的画面,更不用提,这一起血腥的杀戮本就由她开启。 虽然早在动手之前,嫣然就下定了决心做好了准备,但是她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冷血……我还做不到,那么坦然的面对一个人的生死。”嫣然苦笑一声,越发紧的抱紧自己蜷缩起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让她一个人呆着,让她好好的、安静的,最后享受这样的情绪,这些软弱的终有一天必定会舍去的情绪。让她再最后体会一次吧—— 在她变得冷血无情之前。 被立为皇太女之后,嫣然并没有搬进太子东宫,反而仍旧令燕泽恺继续住在东宫之中。而她自己也仍旧住在她在后宫的殿宇之中,只是百日里处理公务回到东宫来。 一头乌发束成男子发冠,嫣然身穿一身利落轻便的窄袖黑色常服,懒洋洋的坐在东宫主殿之上。在她之下,按地位远近依次坐了二三十来人,这些人就是太子一方的官员了。这些本来忠于燕泽恺的大臣,在嫣然被立为太女后便自动成为了她的下属忠臣,虽然‘忠’这个字还有些水分,但是至少这些人绝对不会背叛,除非有莫大的利益交换。 “这算不算是接收了燕泽恺的政治遗产?”看着下方肃然而立的大臣们,嫣然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此时,林子珺带着一列人从正门踏步进来,他站在嫣然面前,俊美无尘的面容上冰霜稍融:“殿下,此乃东宫历年以来的账簿,臣已经将之分门别类,请殿下过目。” “你既然看了,孤何必再浪费时间。”嫣然挑眉一笑,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第一空悬的位置,淡淡道,“孤相信你的能力,日后东宫的这些琐事就交给你了。坐吧。” “谢殿下赐座。”林子珺微微垂头,脸上神色不变,但周身气场却突兀的松快了一些,他淡然自若的坐在嫣然所指的位置,然后面无表情的对着其他以各种目光看来的臣子们点头示意。 户部尚书眼中精光一闪,略带恭敬的问道:“殿下,如今朝堂动荡,不知吾等该如何行事?” “朝堂动荡?”嫣然忍不住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瞥了户部尚书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孤既被立为太女,朝堂还有什么动荡的需要?你且看着吧,不出三日,一切自然都会恢复平静。” 她看了户部尚书一眼,目光从他开始一一扫过,直至把所有在场之人全看完之后,才微勾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孤与大兄可不一样,你们这些人,有能力的、对孤有用的,孤自会提拔赏赐,没有能力只会拖后腿的,就不要怪孤不念你们多年追随之情了!如今的东宫,不养废人,更不需要只会拖后腿的庸人,至于——”她眼神一利,周身气息越发危险起来,“若是有人敢背叛,孤一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嫣然这一番带着威胁的话顿时令坐下之人一阵骚动,甚至有几人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忿和怨怪。冷眼察觉到这些的嫣然心中冷笑,看来这些人是被温和贤明的燕泽恺宠坏了啊!嫣然可不是燕泽恺,更懒得管这些人背后有什么关系,又或者是真的大有才学,对于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嫣然已经决定将其逐出东宫了! 在嫣然想来,人没了可以再找,找不到聪慧过人的,就找十个一般聪明的!她向来不喜欢妥协和迁就他人!这些人不管是仗着家里势力庞大还是恃才傲物,对于嫣然而言——都是不知所谓,需要驱逐的人! “宴清reads;每天都能看到读者在重生。”转头看向坐在她左下首,一副翩翩公子温润无双模样的宴清,嫣然淡淡道,“自从大兄昏睡之后,这东宫已经多日没有主人了,看来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了。” 她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神情,只是兀自继续说道:“再过一旬科举就要开始了,孤会像父皇请命,担任此次科举的主考官,在科举这段时间,宴清你便把这东宫好好清理一下,也好让林大人处理起琐事时不那么费心。” “臣遵命。”宴清温润一笑,周身仿佛自带温柔可亲的光环。但是嫣然分明看到宴清眼中划过的一丝戏谑和带着恶意的期待。 果然是个腹黑的,看来他作为燕泽恺的伴读,在经常接触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之后早就对他们心中不耐了呢! 等户部尚书带着那些人退下后,嫣然忍不住抱怨道:“那几个奇葩,大兄到底是怎么忍下的?”就算早有准备,她也是真没有想到,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太子竟然就只有这么些……不堪重用的家伙。 宴清显然知道嫣然的言下之意,他看了眼林子珺,倒也没有继续戴着以往那张如玉公子的假面,反而是似笑非笑的嘲讽道:“这些人,除了几人是七年前师……夏皇后为太子招揽的人,其余的都是近几年才投向东宫的,自然不定什么用。” 微微挑眉,嫣然确信自己听到宴清提到夏皇后之前的那一个只吐出一个字的称谓,不过她此时也懒得理会这里面的关系,只是冷笑一声:“我想也是这样。皇帝正当壮年,又有几个有才的人会投向太子?” 这句话自然不是什么道理,嫣然说出来时分明是带着讥讽和冰冷的寒意的。燕泽恺之前是大燕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且是当了足足十四年的太子,怎么会没有人想投报他成为太子肱骨之臣,日后的从龙之功就够他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了!更不提太子继位后他们所能攀登到的高位和获得的权势了。 但是显然事实不是如此,燕泽恺自七年前,虽然朝中明里的权势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太子威望一日高过一日,但是他的东宫里却再也不曾招揽到像户部尚书那样真有两把刷子的人。这绝对不是燕泽恺没有能力,这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阻拦。 而有能力有资格这么做的,显然也只有天启帝一人。 嫣然想到她命暗卫查到的天启帝的脉案,想到燕泽恺和燕嫣然身上盘踞七年之久的剧毒,想到燕嫣然如同宠物一样被圈养的生活,再想到燕泽恺这七年来的外强中干,终于忍不住挥手将身前案几上的所有东西一把扫下。 杯盏摔在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吵闹至极的声音,嫣然却觉得心中一口闷气没有半点被疏散。她猛地站起,一脚踹倒了身前的案几,这才在宴清了然林子珺怨恨的目光中缓缓平稳了情绪。 “表哥,你恨燕家吗?”嫣然看向林子珺,看到他眼中静静燃烧着的怨怪憎恶的好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林子珺,或许该叫做夏子珺的青年周身气息冷冽起来,眼中灼灼燃烧着的火焰越发旺盛起来:“我当然恨。”他看向嫣然的目光里夹杂了憎恨和温和,仿佛他整个人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厌恶着嫣然,一半又关心着嫣然。 嫣然当然知道原因,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的,一半夏家一半燕家的血。所以林子珺会关心她,会对她有手足亲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帮助她坐上皇位,但是……但是啊,自始至终,嫣然都不会完完全全的相信他。 正如林子珺,也从未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一般。 如果原来的燕嫣然还活着,燕泽恺并未昏睡,面临着向来疼爱他们的父亲是害死他们母亲、是对他们下毒、是百般算计他们的凶手的事实,又会如何呢?而他们母亲的家族夏家,无论是不是对他们抱有感情,都注定无法真正的接纳他们。 这样的燕泽恺和燕嫣然,不过无根之萍,没有真正属于他们家的可怜虫。 第17章 盛宠公主(十七) 回到寝宫之后,嫣然托着茶盏下道:“幸好我不是真正的燕嫣然呢……由我这样一个外来之人面临这样的局面,或许更好一些也说不定呢。毕竟真正的燕嫣然,又或者是燕泽恺,怎么不会为现在的局面感到痛苦呢?” 他们是燕家和夏家一场失败联姻的后代,天启帝对他们没有父子之情,只有利用算计和伤害,夏家或许对他们抱有很多的感情,但是只从他们身上属于燕家皇室的血脉来看,夏家便永远无法真的完完全全的接纳他们,因为他们姓燕。他们留着燕夏两家的血,却也因此不受双方任何一边的接纳。 夏皇后,当年名动燕都的夏家嫡出小姐夏菱,你在嫁给天启帝后,是否曾经因为你孩子将来会有的悲惨遭遇而感到后悔呢?你的一意孤行,你的一场豪赌,葬送的不仅是夏家几百余年的底蕴,同时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燕泽恺和燕嫣然的一生。 “瑶玉。”嫣然轻轻唤道,“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身穿宫女服饰的瑶玉动作极轻的跪在嫣然面前,姿态恭顺,神情虔诚:“殿下请下令,瑶玉一定会完成reads;一念钟情,首席爱你入骨。” 嫣然勾了勾唇,心中一股说不出的熨帖和安稳。也许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瑶玉才是嫣然最信任的人,因为只有她,是真的全心全意的站在她这一边的。“二皇兄之前既然已经投了皇兄,那么便不要给他再跳起来的机会。” 瑶玉恭敬的点了点头,仔细想了想该如何行事,然后胸有成竹的回话道:“瑶玉必定不负殿下所望。” 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嫣然略带深意的轻笑起来:“二皇兄还算有点用,便不必对付他了。不过三皇兄嘛……他不是一向自诩自己是破军转世、天生兵神吗?既然如此,何不圆了他的心愿?今年去边关视察边军的任务就交给他好了。” “至于四皇弟、五皇帝,皇宫从来没有天真的皇子,他们应该早就晓事了,你让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探子动手吧。”拨了拨浅粉色的指甲,嫣然的语气漫不经心,“他们日后若是恭顺,便是两个亲王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知道这是留了几分余地和情分的意思,瑶玉抿了抿唇,顿首道:“瑶玉领命。” 看着瑶玉退出去,嫣然搁下手中青花瓷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到目前为止,她结下的网已经密密麻麻的铺开了,天启帝、燕泽恺还有后宫其他的妃子皇子,他们已经被网上的线缠住了。而下一步,就是把网再拉得更大一些,网越大。那些线就越长,终有一日,大燕上层所有有用的人,都会成为她网中的猎物,逃脱不得。 她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小心翼翼的结着网,她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点的把网结成她计划中的模样。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要足够的小心谨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结的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自嫣然成为大燕皇太女后,朝堂和后宫便平静下来。虽然这种平静不过只是表象而已,在那暗沉的背后仍旧有着暗流涌动着,但是至少在外人看来,大燕在经过一番动荡后又重新恢复了安定和谐。这样的现实让关外的匈奴好一阵的不甘和失望,要知道他们原本还打着趁着这个机会到大燕境内掳掠一番呢! 大燕近年来兵强马壮、国民安定,而匈奴又忙于内战,两国已经有十余年不曾开战了。草原之上不产铁器、茶叶、丝绸等物,今年来匈奴上下的生活并不好过,而向来奉行没有就去抢的匈奴自然想在大燕境内抢到他们生活的必需品。 不过因为嫣然插手的缘故,匈奴一方没有等到一个上层混乱动荡的大燕,在权衡了今年来大燕的实力后,刚刚立了新王的匈奴决定收敛爪牙,不去撞驻守在燕匈边界处的宴家军。 朝堂之上暂时安静下来,关外的匈奴也按捺住了进攻大燕的欲/望,而百姓们向来不在乎在位的到底是谁,更不要说这只是立了一个太女而已。对于女子为帝这件事情,民间反而没有多大的反对声音。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在位的皇帝能给他们带来安定平稳的生活,有哪个老百姓会真的去管坐在那龙椅之上的人是谁?大燕朝□□百余年前也是通过战争把这天下从前朝手上夺来的,百姓们也没有说什么前朝灭了就不活了。这个世界上,还是自私的人比较多一些,没有多少老百姓在日子过得好的时候会想着去谋/反。 比起前太子昏迷、长乐长公主被立为皇太女这一件事情,天下的百姓显然更加关心即将到来的、三年一次的大事! 那就是科举! 比起那些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的皇家一事,还是科举这件与他们有着切身利益的事情更为重要! 这一届科举本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天启帝在位十四年,这样的科举早已经举行过多次,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但是因为前太子燕泽恺的昏迷,朝堂动荡之下连带着这一次的科举也有些扑朔迷离。 科举的考题是翰林院内的博士们联袂撰写出来的,那些博士如今还住在翰林院专门腾出来的小院子里,在科举完毕之前他们是不可能出来的reads;闪婚蜜爱,总裁别乱来。这是大燕为了保障科举公正性的一个手段和措施。 嫣然查到的消息是,这一次科举的试题确实没有泄露,但是因为苏青的死文臣一系有不少动荡,而这股动荡说不定就会牵连到即将到来的科举。到时候若是主审官被查出有问题,那么经主审官评判的试卷的考生只怕都要被牵连。 虽然可能会有有才之士被莫名牵连,但是对于那些文臣而言……一些还没踏上仕途的无名学子罢了,根本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 但是嫣然显然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些年因为天启帝暗地里的阻拦,燕泽恺留下来的东宫里真正顶用的人没有几个,她想把网铺得更开需要很多人手,需要很多聪明的听话的会办事的下属。 她不是燕泽恺,会因为怕激起天启帝的警惕和猜忌心压抑自己不去扩张自己的势力。嫣然知道天启帝的心意,二皇子三皇子早已经养废了,他们当不起一国的重担。四皇子母家是云家,天启帝未必会放心,而五皇子太过年幼,天启帝就算有这个考虑此时也不可能真的施行。 所以,在短时间内,嫣然根本不担心天启帝会对她下手。无论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她猜忌她,在局势真正稳定下来之前,在他属意的继承人成长起来之前,他都需要嫣然挡在前面,继续承担燕泽恺原来的职责——做一块挡箭牌。 但是有时候,被架在前面挡着明枪暗箭的挡箭牌是会有反噬的那一天的。他不是燕泽恺,会因为亲情因为燕嫣然的性命妥协甚至退缩。天启帝给她挖了一个陷阱,陷阱里面是她绝对不可能放弃的诱惑。 这是阳谋,她会心甘情愿的跳下陷阱。 她会拿走天启帝放下的诱饵,但是诱饵之后的机关……嫣然嗤笑一声,天启帝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那么笃定她一定会把诱饵之后的苦果吞下去呢?不管是苏家的反击,云家的筹谋,这些算计,最提防的人可不是她,而是天启帝! 这是一场时间的比赛,比的是谁的动作更快。嫣然的目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前朝后宫不受天启帝掣肘,而天启帝的目的是培养出新的继承人然后把燕泽恺燕嫣然这对流淌着夏家血脉的兄妹丢开。 这一场博弈一直都在无声无息的进行着,燕泽恺在的时候,天启帝和燕泽恺比的是谁更狠心,显然燕泽恺输了。而现在,天启帝和嫣然比的是时间,而在这方面,嫣然却比天启帝更有胜算。 科举很快如期举行,嫣然在一番运作后也成为了这次科举的主审官。原因非常简单粗暴——原本这次科举选定的主审官是苏青。而苏青已经死在了嫣然手中。 科举开始的这一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燕都所有的主干道上满是来赶考的学子。家里有权势的,自然是乘着马车带着仆从轻松闲适的往贡院赶,而那些在燕都没有什么权势的学子就只能在书童随从的跟随下在人潮中挤来挤去,至于那些更惨一些的连书童都没有的贫寒学子,更是只能自己带着准备的东西跌跌撞撞的挤来挤去。 要知道科举总共考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无论学子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离开贡院的!在科举举行的这三天里,贡院大门上会被贴上陛下钦赐的封条,只有在科举结束后,才能由主审官揭下那封条打开贡院大门,到那时候那些学子才被允许离开贡院。 而在科举举行的三天里,朝堂是不负责学子的吃食的。学子需要自己带干粮和毛毯床铺进入贡院,饿了要自己准备食物,晚上困倦了休息也只能在考棚之中。 嫣然作为主审官,在科举举行的三天时间里,也是无法离开贡院的!这意味着她也要在与外界隔绝的贡院中度过三天的时间!而且……虽然她已经是皇太女,但是按照大燕律法,她也是无法带随从进入的!换句话说,嫣然要独自一人进入贡院呆上三天了! 第18章 盛宠公主(十八) 看着瑶玉脸上挂着担忧和世界都好像被毁灭了一样的阴影忙前忙后,嫣然忍不住扶额叹息。至于满脸阴暗的模样吗?以前的燕嫣然到底是有多废,才会让瑶玉这么担心她会在这三天里把自己饿死啊! 看着瑶玉带着一帮宫女太监麻利的把贡院里供给考官的房间收拾干净,嫣然看着摆设陈列已经不输于她寝宫的临时住所,忍不住为瑶玉的大动干戈失笑。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瑶玉前前后后忙了半响后终于算是布置完毕,挂着满脸的担忧前来和嫣然复命了。 笑了笑,嫣然抬手压下了瑶玉即将出口的担忧和对贡院条件的不满:“好了,瑶玉,你做得很好reads;大上海1909。”她毕竟不是原主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贵女,别说不带奴婢的在贡院生活三天,就是瑶玉不给她布置房间、没有准备那些基本不需要处理的干娘食物,她也不会真的饿死。 “你先回宫吧,这三天的时间里,孤不在想来后宫和东宫又会起波澜了,你可要好好帮孤看好家业才是。”微带打趣的调侃了瑶玉一句,然后不容拒绝的打发了她们离开。 等到这个临时居住的房间之中只剩下嫣然一人,她心情不错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完全的舒展开来,这样慵懒自在的姿态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嫣然身上了,自从在现代猝死、误打误撞的和神秘存在签订契约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后,嫣然心中就一直紧紧的绷着一根弦。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稍稍的缓口气,让自己紧绷的心情得到一些放松。 贡院里为考官专门的设了几个院子,燕嫣然的身份毕竟尊贵,又是女子,不可能真的和其他的考完住在一起,所以嫣然所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这个院子虽然很小,但是院子里却有一颗生长得郁郁葱葱的木兰,木兰树旁,是颇有野趣的石桌石凳。 此时还只是初夏,正是木兰花开的时节。木兰有六枚花瓣,花开时傲立枝头,颜色纯白圣洁,木兰花的清香被夏风吹散在不大的院子里,让这里充满一股清新自然的感觉。嫣然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那满树洁白毫无杂色的木兰,木兰先开花、花开才生叶,此时整株木兰上全是层层叠叠散发着香气的花朵,白的一阵炫目和高洁。 拎着瑶玉刚刚的泡好的一壶茶,将一些造型可爱香气满溢的点心放进食盒里,嫣然身穿一身白色的男子常服,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提着食盒往院子里走去,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享受一下。 随意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嫣然将紫砂壶和食盒放在石凳下,心里满是松快下来的轻松和惬意。可还不等嫣然坐下开始享受美味的‘下午茶’,院门口就传来两声敲门声。而敲门的人显然并不打算等着嫣然来开门,在敲门之后便自顾自的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看着一脸温文尔雅微笑浑身写满了‘我很纯良我很公子’的宴清,嫣然只觉一阵牙疼:“宴清,你这么在这里?”就算是她亲点的宴清作为副考官之一,嫣然也没想到宴清会跑到她这边来。 宴清恍若未曾察觉嫣然带着不悦的语气,更没有自己乃是不速之客的自觉,脸上带着温润的微笑施施然的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顺便还在嫣然带着一丝冷意的眼神中无比自然的关上了小院的木门。 院子外有幸看到这一幕的官员们眼中的了然和或善意或不屑或揶揄的笑容让从门缝中恰好看到这些的嫣然脸一黑,周身又开始弥漫起冷厉的气息来。随着宴清的动作,古旧的木门满满合上,外面那些官员的如针刺般的目光也被隔绝开来。 嫣然彻底冷下眼眸,语气如冰寒冷异常:“宴清,你这般作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一关上门,宴清周身公子如玉的气质顿时烟消云散,他懒散的一笑,坦然自若的走到嫣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还非常顺手的把嫣然还没来得及摆好的糕点放在石桌上,一边顺口点评了两句,“桂花糕不太喜欢,太甜,枣泥的这个倒是不错,我挺喜欢。” 嫣然心里堵了一口气,为宴清突然出现搅乱她难得的放松而恼怒不已,想到外面那些人的目光嫣然就一阵烦躁,她真心不喜欢自己和什么人在别人眼中扯上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执起一块枣泥糕,宴清偏头看着嫣然,上挑的凤眸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他眸光清冽带笑,一瞬间嫣然竟从其中看到了促狭的意味。 果然是故意的!宴清这只外白里黑的芝麻包,而且还是特质的皮薄馅厚的!嫣然眸色转深,为宴清此时的态度感到一丝不解。自她和宴清这人认识以来,从未见过宴清对燕嫣然的态度这样自然和无害reads;超级挖宝专家。 咬了口糕点,宴清瞬间不动声色的微微蹙眉,然后转瞬间舒展开来:“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过于频繁的接触早晚会被人察觉到异样的。既然如此,不如在一开始就把关系挑明,这样他们或许还以为我们是‘情投意合’呢?” “你可真是机智。”嫣然微微一笑,特别诚恳的‘称赞’了宴清一句,“果然不愧是宴家这一代的家主。” 宴清神色一变,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利光。他抬眼看着嫣然,眼中满是惊讶,不过很快他便露出一贯肆意慵懒的浅笑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看来夏家暗部在你的掌控下,已经恢复当年的势力了。” 嫣然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虽然宴清一句话便道破了她手中的底牌,但是嫣然深知宴清的能耐,如果他连这个都调查不到,那嫣然根本不会选择宴清作为结盟的对象!眼带深意的瞥了宴清一眼,嫣然捻起一块桂花的糕点,语气嘲讽:“宴清,既然不喜欢枣泥的就别勉强自己,看着你这副样子,我真是胃口都倒尽了。” 微微笑着把所有桂花的糕点扒拉到宴清面前,嫣然笑得温柔而可人,跟一朵清新怡人的白莲花一样惹人怜爱:“枣泥的糕点不得你心,看来宴清你还是将就着吃些桂花的好了,虽是去年中秋收集的桂花做的,但是味道却还是不错。” 宴清嘴角一抽,他确实不太喜欢枣泥的点心,但是让他去吃桂花的点心……还不如吃枣泥的呢! 看着宴清眸色一深,却带着不变的肆意懒散笑容拒绝了她的‘好意’后,嫣然勾了勾唇,终于露出一个自宴清出现后的真心愉悦的微笑来。 看到自嫣然‘性情大变’后不是似笑非笑就是冷笑嘲笑的脸上突然出现如此灿烂愉悦,仿佛盛夏阳光般炽热的笑容,宴清忍不住心中一愣。自嫣然到来之后,她给宴清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心机深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狐狸,这样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真的是突破了宴清一直以来对嫣然的印象。 而这是第二次,嫣然打破了宴清关于她的固有印象。 虽然她这样愉悦的笑容,源自于对他的幸灾乐祸,但是一向小心眼的宴清却并不觉得恼怒。大概是自他在外人面前带起厚厚的面具把自己伪装成品行端正公子如玉的模样后,便没有人在这样在他面前这样肆意洒脱了。 宴清厌甜,此事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是真的敢于在宴清面上说出这一点,甚至以此为嘲笑原因的人……嫣然是第二个。 还真是久违了。真是让他有些怀念和感动啊,宴清眼带深意的看着嫣然笑得前俯后仰,一点气质和形象都没有,心中却突然忍不住浮现出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情绪。 微微皱眉,宴清努力无视心中微微泛起的陌生涟漪,他左手挽着右手的宽大袖袍,如玉修长的右手执起紫砂壶,以一种不急不缓行云流水般的姿态开始沏茶,他的动作优雅大气,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分壶、奉茶、闻香、品茗,每一步都做得如此专心和雅致,身上的肆意和懒散几乎是在一瞬间隐去。 端着宴清奉到面前的清茶,早已经习惯了茶水甘冽的嫣然小小的啜饮一口,细细品味之下竟真的发现宴清煮的茶确实是比瑶玉胜出一筹。茶水回味之甘,绝对是嫣然来到大燕之后所品味到最好的一次! 果然就算是隐藏本性装作温文尔雅的君子,但在君子六艺这一方面,宴清并不输于任何人,甚至可以说,他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不过,好端端的突然这么大阵仗的沏茶是要干什么?”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嫣然在心中无语凝噎,她是真心不太理解这些古人们对于文雅高洁一事的追求,什么月下弹琴啊、和琴而歌起舞以及泡茶这么多工序之类的……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理科女汉子真心不理解啊! 所以,宴清你造吗?你下意识以求静心的行为,被某人理解成了装13了╮(╯▽╰)╭ 第19章 盛宠公主(十九) “天色尚早,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喝完茶吃完点心(虽然只有嫣然在吃……),宴清看了眼尚且明亮的天色,笑眯眯的提议道。 嫣然嘴角一抽,垂下的眼眸中闪烁着颇有些心虚的情绪。宴清既然说到手谈,自然指的是围棋,但是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家的普通理科妹子,嫣然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去学习围棋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她只学过五子棋的说……要说嫣然唯一能和围棋扯上关系的事情的话,大概是她曾经花了三天的时间追完了一部以围棋为主题的动漫o(╯□╰)o 燕嫣然倒是学过一段时间的围棋,但是她向来对围棋没什么兴趣,早已经荒废了很长时日reads;渣攻的忠犬之路。这倒是省却了嫣然还要挖空心思想出借口来解释为什么燕嫣然会下围棋而她却不会的问题的麻烦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个鬼啊! 现在的燕嫣然不会围棋,这一件事情尚可以圆过去。但是若是日后她穿越到的对象是会围棋的且棋艺高超呢?到时候她怎么圆过去?总不可能来老套路一句“我失忆了吧?”失忆是小,倒是怕有心人以此污蔑她得了失心疯呢! 不知不觉脑洞已经开得很大的嫣然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向,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然后她就彻底死掉,所有日后可能穿越的身份真的是各式各样,她自然是要未雨绸缪一下的。 右手托腮,嫣然歪着头打量着宴清,良久在宴清感到后背一凉的时候微微一笑,特别单纯可爱可亲的说道:“宴清,你来教我围棋吧?” “……臣记得殿下曾师从棋艺大师学过围棋。”宴清嘴角一抽,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提出了一个非常坑自己的提议。 偏了偏头,嫣然仗着自己现在这副壳子还是个小萝莉,翘着嘴角卖了个萌:“我忘了。”真是说得干脆利落,一点心虚愧疚不好意思都没有。 “时候不早了,殿下请早些安歇吧!明日便是科举开始,殿下身为主审官想必事务繁忙,臣便不打扰殿下了。”宴清知道教一个对围棋半知不解的人下围棋有多艰难,他真的一点不想磨练自己的耐心挑战自己的极限。所以他非常干脆利落的选择遁走…… 嫣然和蔼可亲的笑着:“宴爱卿才说天色尚早,怎么转眼就时候不早了?” “臣并没有带棋盘与棋子进入贡院。”宴清忍不住垂死挣扎。他已经看出嫣然眼中的执着和被挑起的兴趣,而一个人刚刚学会某种东西时,总会分外的有成就感,并且兴致勃勃完全不会觉得累。宴清真的不想陪着一个臭棋篓子一直下棋……这会毁了他对围棋的爱的。 宽容的笑了笑,嫣然简直浑身自带圣光:“没关系,孤房里有。”勾了勾唇,“孤已答应了与宴爱卿手谈一局,怎么爱卿此时并不怎么高兴呢?” 顿了顿,嫣然假装没有看到宴清眼中□□裸的对她棋艺的头痛,一派自然的说道:“爱卿与孤一同去取棋盘吧。”那么重通体由一块完整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棋盘,就凭着燕嫣然十四岁的小身板,还真拿不动! 之前瑶玉让人把棋盘送来的时候,嫣然还觉得瑶玉做了无用功,因为她觉得不会围棋的她根本不会碰围棋,但现在却在心里默默的为瑶玉点了个赞。 在石桌上将棋盘摆好,嫣然先挑了黑色的棋子,虽然对于围棋知之甚少,但是至少嫣然知道围棋是黑子执先的。宴清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替嫣然旋开了棋盒的盖子:“殿下请先落子。” 燕嫣然向来是养在深闺之中,锦衣玉食、尊贵异常,是以她的手极白,而且并非是病态的白,却是白里微微泛着健康粉色的玉白色。嫣然左手捻起几颗以黑曜石磨成的棋子握在手心,而右手拇指和食指把玩着一颗冰凉光滑的棋子,迅速在心中把001调出来的关于围棋的下法看了一遍,嫣然抬手把第一枚棋子下在了‘中元’。 宴清眉头微微一蹙,对于嫣然这种莫名其妙的下法有些无语。不过他到底是对面前的燕嫣然颇有兴趣,倒真想从棋风里看看嫣然的性子。 不过宴清显然高估了嫣然的棋艺,别说棋风了,和她下了会棋,宴清简直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围棋这种东西了。 “宴清,你在心中是如何看待我哥哥呢?”眼中充斥着旺盛的求知欲,嫣然兴致勃勃的将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上,再次把宴清的一枚棋子围在了里面。她似乎全部的注意力全在棋盘之上,仿佛她问出的问题只是随口一说一般。 无视了自己被困住的那枚棋子,宴清面无表情的迅速下了一子,很快嫣然中间的那大部分黑色的棋子便尽数被白棋包围:“太子殿下可以成为一位明君reads;瑶有情期。”一一把被包围的白棋拿起,宴清深邃漆黑的眸子对上嫣然的视线,只一瞬相交的视线便分开来,“殿下,你输了。” “是可以,而不是‘会’。”嫣然满满抬起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一把细密的黑色小刷子,她神情了然,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近乎讥讽的微笑,“看来你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呢。”明明棋盘上大半江山失守,她却分毫没有之前那样重视和在意,更没有像刚才那样为了一个棋子的得失不依不饶。 宴清微微低头,将棋盘上黑白两色分明的棋子拨开分成两堆,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大气优雅,那些世家的风范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没有说话,对于嫣然似褒又似贬的话语充耳不闻,好像浑不在意一般。 直到把所有棋子全部分开落成一大一小两堆,宴清才抬起头来,俊美之极的面容上是没有一丝破绽的温润笑意,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淡定的神色:“殿下不是早已知晓?宴家,本身就是这天下的一颗眼睛而已。” “即使你们的存在、你们所付出的完全没有人知晓?”嫣然追问,上挑的凤眸里划过一丝流光。 沉默了片刻,宴清才淡淡道:“是。即使我们存于黑暗,永无正大光明的一日。”他双手合拢,将白色的棋子拢起注入棋盒之中,玉石所做的白棋跌入石制的盒子中,发出叮叮当当宛如大雨倾盆的脆响来,“从我接过宴家的那一日,就代表我接受了这样的未来和早已规划好的未来。” “即使你对于宴家的所谓传承和坚持极为厌恶和不屑?”嗤笑一声,嫣然动作粗鲁的将黑棋扒拉到盒子里。 微微颔首,宴清眸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厌恶:“即使我如此厌恶,但我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嫣然没有再说话,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心中深扎已久的刺被突然挑开的宴清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两人相对坐于石桌两侧,在一阵静默无言后,宴清拱手向嫣然道别后,便离开了小院回到自己暂住的地方去。 等嫣然回过神来时,发现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红得像血一样绚丽凄美。鲜红色的晚霞洒在树下石桌上的棋盘上,在白玉的棋盘上勾勒出红色的绚丽图案,盯着棋盘上的图案看了好一会儿,嫣然突然发出一声极度悲伤的叹息:“宴清,你忘了把棋盘帮我搬进去啊啊啊啊!!!” “但是宴清,我似乎抓到了你的一个软肋呢!”没有管放在石桌上价值千金的棋盘和棋子,嫣然在不大的院子里缓缓踱步,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来,“以你的性格,怕是很厌恶宴家那样带着黑暗和沉重的历史使命吧!” “况且,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没有成为你们宴家先辈那样几乎没有私人感情的‘仲裁者’,对于与你从小一起长大、对你万分信任的燕泽恺,你心中未必没有愧疚之心——为你坐视燕泽恺被下剧毒一事。” 也许那些微少的愧疚感并不足以让你彻底抛下宴家家主的责任,但是在一些不会影响到大事无关痛痒的琐事上,你一定会愿意让步的,对吗?宴清? 唇角高高的翘起,嫣然露出一个小狐狸一般又狡猾又机灵的微笑来。 法医系需要学生熟练的掌握分解尸体通过既定的事实来推测可能发生的‘过去’,而在法治社会合法的尸体尚属于非常珍贵的消耗品,所以所有法医系的学生都被要求在动刀之时必须小心谨慎,不得大幅度的破坏尸体。而嫣然无疑是法医系中的佼佼者,在学习解剖尸体的过程中,嫣然学会了两件事情。 第一,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如果能够抓住软肋和重点,那么必将事半功倍、省却极多麻烦。 第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不可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耐心、细心、细致、专心,最终一定能在既定事实上找到‘过去’所存留下来的痕迹和证据。 第20章 盛宠公主(二十) 科举顺利结束后,作为这一届的主审官,嫣然便可以算是这些得以金榜题名的士子的老师和引荐人。为什么当初林子珺以平民之身晋为状元后燕泽恺会放心将林子珺纳入麾下?并非是燕泽恺知道林子珺的身份,而是林子珺科举那一届的主审官是户部尚书!正是地地道道的太/子/党! 在朝堂之中,成为科举的主审官一向是朝中大臣笼络新晋文臣的好机会,而天启十四年的科举,却完全便宜了嫣然reads;绯闻蜜爱。 这一届的士子或许还不如林子珺夺得状元的那一届,但是三甲之名的状元、榜眼、探花皆不是什么死读书之辈,竟是颇有些才华和魄力的能臣。而这三人在科举过后,在嫣然的一番拉拢之下,倒也真的被纳入了皇太女一党。实在是如今朝堂之上,自苏青陨于嫣然之手后,其他势力明面上的行为便收敛了许多。即使是真的给嫣然使绊子做手脚,也多是在私底下没有人真的敢正大光明的动手。 这样一来,到让以前的太/子/党现在的太女党在朝堂之上如鱼得水起来,之前因为燕泽恺昏迷而有些退缩和惊慌的党羽们也渐渐放下心来,甚至无形之中他们的凝聚力也加强了不少。 这其中固然有嫣然处事手段狠辣果决的原因,同样也与宴清有关。燕泽恺为太子时,宴清虽然作为他的伴读、燕嫣然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妻,但是事实上宴家与燕泽恺的关系并不算多么密切。而宴家作为自夏家之后掌握大燕超过五成以上并立的武将世家,在一定程度上所具有的威慑力和地位,远不是文官所能相比的。 虽然大燕承平日久,已有文贵武贱的趋向,但毕竟‘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武官造反、一夕势变’,君不见后世天/朝太/祖曾有名言“须知政权出自枪杆子”吗? 嫣然与宴清结成同盟后,虽然宴清只是为一时的趣味和对燕泽恺的一丝愧疚才会答应帮助嫣然登上太女之位,但是在嫣然上位后确实做出了许多有利于百姓天下的事情后,真的决定在许可范围内尽心帮助嫣然了。 正因为宴清不自觉的对东宫靠近,也使得整个宴家与东宫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这样的事实自然让满朝文武更对嫣然执掌的东宫抱有尊敬惧怕之意。 不知不觉之中,时间便恍如流水划过指尖,不留半点痕迹的便流淌过去。时间奔腾向前,转眼已经是两度春秋交替。 燕嫣然的身体又长了两岁,原本面容形态上还残留着一丝稚嫩的她已经完全长成,十六岁的燕嫣然眉目如画、风姿绰约,如此红颜,若不是生在皇家手握权力,只怕又是一场祸水。已经过了十五岁的她自然早已及笄,但是已经是大燕皇太女的燕嫣然显然不可能如同普通女子一般在及笄之后便成婚,何况皇室公主本身便成婚极晚。 而两年之后,宴清已经是弱冠之年,更是在前不久行了弱冠之礼,代表着他已经正式成年。如果说两年的时间让原本手段稚嫩的燕嫣然完全成长起来,那么这两年对于宴清而言,却实在没有什么太大改变,他虽然年纪尚轻,但是经历过的事情却远非常人可比。 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倒是,在弱冠之后,宴清获得了一个由其祖父亲自拟出的表字——子澹。 这个表字取自一位大诗人的名句“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这大概是宴家的这位声望最盛的老人对于宴清的期许之一吧,这位……宴家的上任家主! 又是正春时节,东宫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这片桃林郁郁葱葱、花香四溢,粉色的花瓣在春风的吹拂下落下枝头飘飘然的空中飞舞漫步着,让见到的人无不微微一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喜悦的情绪。 绕过一排排开得热烈的桃树,便能看见隐于桃林中间属于东宫的颜色正黄的屋檐。这一片桃林当然不是当年的太子燕泽恺种下的,这是嫣然在成为皇太女后特地命人从各地寻来的桃树栽种而成,一共九百九十九棵桃树将太子东宫密密麻麻的掩了起来。 种这么多桃花,当然并不是因为嫣然会摆什么桃花阵,桃花是一种非常廉价普遍的花朵,在民间几乎处处可见,之所以嫣然特地寻了桃花种植而不是其他的那些名贵花朵,只是因为桃花的香气有克制一梦千年副作用的功效。 一梦千年确实是一种极为神奇的草药,它能让服下的人最大限度的保持身体机能的正常,但是同时不负它的名字,一梦千年会让服下它的人在沉睡之中经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境。而一梦千年服下的时间越长,那梦就越加真实和漫长,这也是为什么医术上记载的,几乎所有服下一梦千年的人在醒来后都会性情大变、甚至陷入疯狂的原因reads;超级位面大战舰。 一梦千年的药效想要解开非常容易,只要再服下一株一梦千年即可,但是沉湎于梦境之中的人却并非那么容易醒来。 嫣然并不打算让燕泽恺也变成那副模样,所以才大费周章的在燕泽恺昏睡的东宫附近种满了桃花,希冀以桃花之香来压制一梦千年带来的副作用。这样一来,当燕泽恺醒来时,也许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罢了。 宴清迈过东宫大门的门槛,将身上落下的粉色桃花花瓣香气拂下,花瓣虽已落下,但是那甜腻的花香却像是黏在了他白色宽大的儒袍上经久不散。一踏入东宫,宴清便发现今日的东宫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无数大臣带着随从匆匆走着,每个人手上无不抱着许多卷轴图纸,全然是一副热火朝天忙碌不已的画面。 但同时,也是一副充满了无限生机的画面。每一个人,无论是那些年迈的大臣、正是壮年的青年,甚至是东宫一个最普通的太监宫女,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向上的精神气。这样的气势和模样,和两年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东宫截然不同。 宴清不得不在心中承认,燕嫣然确实手腕高超。用一种极为简单分明但却公平公开的奖罚制度便轻而易举的提高了东宫门人的积极性。 燕嫣然的方法非常简单,当然有不少人对这个奖罚制度动心想要借用,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几乎都是失败。因为并非每个人都有燕嫣然这样的决心和狠辣,她完全不顾及一个人的背景,完全只凭办事能力处理。她不卖任何人的面子,不接受任何的威胁和强迫,任何在她面前倚老卖老、仗着家族势力肆意妄为的人,她都在最短时间之内给出了最决然的回击。 任何希望她妥协的人最终只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寸步不让,以及他们自己的退让。这让朝堂之上对东宫一党抱有怨怼的老牌大臣和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天启帝自然是心中满意,虽然在明面上劝诫了嫣然,但是却不曾在实质上矫正嫣然这种容易得罪人的做法。 因而这两年以来,朝堂之上除了东宫之人和反对势力,便只剩下了完全只忠于天启帝的臣子,再没有坐于摇摆的墙头草。 朝堂之上,看似东宫相比其他势力的联合呈现出差距,且东宫为势弱一方。但是宴清看得分明,东宫是已经拧成了一根绳子的凝聚力极强的势力,整个东宫只有嫣然一个人的意志,只听从她一个人的命令,而与她们对立的势力,却实在称得上是一团散沙勉强集合在一起。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家的力量集合在一起,东宫自然不是对手,便是天启帝也免不得要退让三分,但是这三方都有着各自的利益和目标,即使一时之间为了与东宫抗衡不得不联盟,但是这样的合作显然并不会长久,甚至可能在现在就已经有矛盾隐隐滋生了。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无论是哪一方都想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而不是为别人白白做了嫁衣。 轻车熟路的穿过一排房间,宴清绕进最右边的一个封锁极为严密的院子,这个院子非常大,但是却极为空旷。偌大的院子里没有种植高大的乔木、美丽的花朵,只有被夷得极为平整的地面和过高的围墙。 踏入这院子里的正屋,宴清站在门槛前微微挑眉,看着眼前一幕竟有些进退不得。在夸大的屋内,大理石光洁的地面上有几个头发污糟衣服凌乱或年迈或壮年的男子正极为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略带疯狂的坐在地上在一张张图纸上勾画修改,时不时几人之间还会爆发出一阵的争论声。 而在这屋内上首处的软榻上,嫣然正闭合着双眼在宴清看来极为嘈杂的环境中,在瑶玉的守护下睡得正酣。她同样头发散乱,身上披着瑶玉给她盖上的毛毯,眼眶乌青神情安然的睡着,春日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完美无瑕的面容映照得仿佛在发光一般。 向来淡定从容、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宴清一时竟怔然在原地。 第21章 盛宠公主(二十一) 这个守备森严的院子是工部大臣平日里议事之所,在东宫,嫣然仅仅给工部诸位大臣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至于其他大臣们自然没有这份荣幸。 但是工部也确实不愧于这份荣宠,两年来工部发明了不少于民生有利的工具,锻造水车、更加适合耕田的工具甚至还有对火/药的进一步改良。 也正是因为这个东宫的小东宫创造出的一系列于民有利的工具,宴家才会真正的在最大限度上帮助嫣然reads;大上海1909。是宴家,而并非宴清一人,这之间可有着很大的区别。 工部的人在宴清看来一向有些神神叨叨,此时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门口,那些完全沉浸于图纸中的工部大臣们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瑶玉向来机敏警惕,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宴清的到来,不过在嫣然连续好几日不眠不休到现在终于睡着的时候,瑶玉不会离开嫣然身边。 即使是在守备森严的东宫之内,瑶玉也不会有一丝的懈怠。她是嫣然的暗卫,是她的影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以保证嫣然的舒适为第一要务。 宴清也并没有让人来招待他的意思,殿中地面上铺满了乱七八糟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宴清立在门槛前,隔着十余步的距离静静的凝视着嫣然。金色的阳光斜斜的打在宴清如玉英俊的面容上,一时间他脸上的神情竟柔和到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他以往的肆意、不屑和轻蔑。 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原地,宴清把之前的打算和要办的事情全忘在了脑后。他站在那里,既像是在深深凝视着嫣然,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难以自拔。 等嫣然终于从困倦至极的睡眠中醒来时,刚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门槛处成了一根柱子的宴清。 “宴清……你在犯什么傻?”迷迷糊糊的看着宴清,嫣然咕哝了一句,神情迷茫显然还未完全清醒。顿了顿,她似乎终于醒过了神来,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瞪着宴清道,“我让你带来的关于火炮的图纸呢?” 宴清已经回过神来,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温和有礼的浅然一笑,对嫣然的不客气视若无睹:“已经带来了,只是见殿下与各位大人在忙,宴清便并未打扰。”一句话就把自己的错误推脱得干干净净,倒让瑶玉在心里好好感叹了一下宴清脾气真不错,能包容殿下。 “图纸带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宴清话音一落,原本还盘腿坐在地面上对着几份图纸冥思苦想的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熠熠的老者突然蹦了起来,几乎是火烧屁股般的冲到了宴清身前,他也不管自己一身污糟乱七八糟的形象有多么不合礼数,只是神情激动不已的冲着宴清嚷嚷着,“图纸呢?快拿出来啊!!!别磨蹭,宴家小子你傻了吗你带着这么重要的图纸站在这里半天都不告诉我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吗?你知不知道时间有多么宝贵吗?你在这里发呆浪费的是我们的生命啊啊啊啊!!!” 他这样一连串的话吼下来,将近古稀的年龄竟然还脸不红气不喘,足以说明这位老者身体有多么康健了。 宴清近距离的经历了一次狂风暴雨般的怒吼洗礼,但是他神色淡定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事实上,他确实已经习惯了工部众人时不时的抽风。淡定的将袖子囊袋里卷成卷轴状的图纸抽出递给这头发皆白却精神得不像话的老者工部尚书,宴清淡淡道:“这便是火炮的图纸,如今在殿下的草图上加以了修改,天下只此一份。” 这火炮图纸的修改和描画自然不是宴清做的,宴家传承良久,比大燕帝国还要岁月悠久,是以在火药和机关术方面,宴家也有自己的技师。 嫣然作为现代人,自然知道在多人作战时热武器才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是以她早就想就这方面下手,为自己手中多增加一张底牌。 火药的运用,有最简单的土/炸/弹,还有更加高明一些的火/枪、火炮。如今在大燕,火药还是如同嫣然所在那个世界一样,大部分还是被用来制作烟花炮竹,不得不说这真的极为浪费。所以嫣然在招揽了一些工部大臣后立马开始了最简单的土/炸/弹的改良,两年下来已经颇有成效。 而□□在大燕尚未萌芽,嫣然就是使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而火炮在大燕早已经被发明出来,只是受限于历史原因的局限,此时的火炮还属于最简陋的火石炮。嫣然便想花些心思来改良这些个头庞大但威力惊人的武器。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作为一个普通的对火药没什么爱的理科学子,嫣然能在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后将火炮样式大致勾勒出来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也幸好天下能人不少,在嫣然不甚清楚的描述下,火炮的改良倒也颤颤巍巍的一步步坚持下来了reads;超级挖宝专家。 工部尚书刷的一声从宴清手中夺过了图纸,然后睁大了一双青黑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的盯着那图纸,好像上面开出了一朵奇花一样专注无比。而在工部尚书把图纸摊开之后,原本分散在堂中沉迷于自己世界中的工部大臣们也迅速围拢过来,两眼牢牢的看着工部尚书手中的图纸,不时发出几声赞叹和争论的声音来。 而此时宴清已经越过了他们站在了嫣然的面前。嫣然刚刚醒来,但脸色依旧疲倦,她已经几日不曾休息,刚才不过是太过困倦才小小休憩了片刻,也不过睡了一二个时辰,根本没有缓过神来。但是见到宴清走近,嫣然还是暗地里用右手狠心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终于是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有什么事吗?”微微沙哑却依旧甜美的声音从嫣红的菱唇中流淌出来,仿若春日里的河淙潺潺流淌着,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因为疲倦和困意,嫣然的语气里没有了一直以来对宴清的警惕和淡淡的敌意,而是带着一种极为家常和平静的意味。 如墨般浓黑的眸子里快速掠过一抹流光,宴清压低了声音,原本便磁性醇厚的嗓音越发低沉悦耳起来:“并无事,只是有些担心殿下的身体罢了。”他对着嫣然温润一笑,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心。 这样的宴清让嫣然浑身一颤,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只觉得背后一凉,整个人都不好了。宴、宴清虽然在外人面前都装得温润如玉君子端方,但是私下里他是什么性格嫣然再清楚不过,如今他突然做出这么……深情如许的模样,嫣然只觉得一阵恶寒。直觉的,嫣然觉得宴清心里一定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而且这次倒霉的人很可能是她o(╯□╰)o 不得不说嫣然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所以确实如她所想宴清确实动了一些有关于她的念头。但是要知道就是圣人都可能会出错,更何况是嫣然,所以嫣然以为的宴清会憋坏水的预测,其实恰好与事实稍稍偏离了那么一点点。 “多谢关心,孤……身体向来康健,宴卿家还是顾好自己吧。”嫣然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不怎么真心的微笑来。 宴清颔首,清俊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浅笑:“臣多谢殿下关心,臣定会遵从殿下的命令,好生顾好自己。” ‘我什么时候关心你了?’嫣然为宴清的厚脸皮忍不住腹诽了几句,不过她向来对宴清以及他身后的势力非常忌惮,同时也对他们之间的合作极为满意,所以即使宴清私底下腹黑又放肆的一面让她恨得咬牙,她也不曾真的与宴清闹翻。 更何况,虽然宴清真正的性情是只大尾巴腹黑狐狸,既狡猾又难缠,但是他向来极有分寸,倒是从来没有真正让嫣然恼恨过。所以说宴清过来是个腹黑又讨厌的,把人家逗得又气又恨,偏偏又把握着度不让人真的爆发出来。 嫣然看了眼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工部大臣们,对宴清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便不要在此打扰诸位大人商讨正事了。我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分说。” 宴清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极轻极柔和的笑了:“殿下有命,臣不敢不从,殿下请。” 嫣然倒也没注意到宴清态度上的细微差别,一来她现在尚困顿不已,精神没有那么集中,二来宴清向来表外不一,她早就习惯了宴清自如的在两种模式中随意切换的精分模样。所以她浑然没有在意,更不知道自己错失了能在最初的时候便察觉到不对劲的机会。 除却这两个理由,真正让嫣然没有注意到宴清异常的原因却是她此时心里正记挂着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到那至高无上皇位和她生命的事情。 如此严峻和重要的事情,由不得嫣然不把大部分的精力全部投注在这个事情之上。 第22章 盛宠公主(二十二) “父皇已经时日不多,我们当早作准备,在日后的夺嫡之战中抢夺先机。”嫣然抬手拂去落在如墨长发上的粉色花瓣,香甜的桃花香黏在她的指尖不曾散去,带着微微的浅粉和甜蜜。但是她的表情却是清淡而漠然的,言语中对于‘父皇’二字既没有敬畏之情,也没有温暖人心的亲情,有的不过是淡淡的不屑和近乎漠然的恨意reads;豪门厚爱,老公太深情。 连恨意都漠然到近乎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燕嫣然心中,已经没有天启帝半丝地位了。日后她与天启帝、与她的那些好皇兄好皇弟,便是不死不休绝对不会留情的关系了。宴清心中微微叹息一声,笃定的想着。 但即使是如此,宴清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排斥的感觉。以天启帝做下的那些事情,如果燕嫣然当真还对天启帝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亲情,那宴清倒要看不起她了。 微微一笑,宴清墨色的眼眸中有掠过一丝流光,瞬间便让原本如同古井般深邃幽深的眼眸变得生动起来,就仿佛往年月悠久的古井中丢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虽然外露出来的动静不大,实则内里已经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个你大可放心,虽然禁军一直被陛下牢牢掌控,但是这两年来不断的渗透也确实有了一些成效,在禁军各个位置都被安插了我们的人,虽然那些探子并没有成为核心,但是他们的却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地位——几乎大半的探子是禁军中统领的副手。”宴清脑中把情况过了一遍,语调轻缓不疾不徐的说道。 嫣然闻言眼睛一亮:“真不愧是宴清你啊!我原本以为能在禁军中安插几个耳目已经殊为不易,没想到那些探子竟然还能爬到这样的位置。副手这个位置极为微妙,不会引起上面人太多的注意,但是很多时候统领们下达命令可都是由副手传达的啊!” 宴清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嫣然的赞叹。能够将探子渗透进入禁军内部,宴清是真的花了大力气,自然也就希望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毕竟禁军乃是天启帝一手掌握,培养经营了足足十余年,能够花两年时间安插几个位置适当的探子进去,真的颇费了一些心思和手段。即使有着宴家暗部势力的帮助,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和宴清的睿智*有极大关系的。 “玄宁真人已经云游归来了吧。”已经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嫣然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继而问了宴清另一件事情。 宴清眉峰微微一蹙,上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笑意,他可还记得当年嫣然闯上洞清观时的模样呢。那种不答应她的要求便要不留情面使用特殊方法的气势,让宴清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嫣然确实不再是当初那个温软如水的小女孩了。 两年前在洞真观,无论是宴清和玄宁真人其实都是心中有数,若他们当真不肯妥协,即使玄宁真人修行多年内功深厚,即使宴清周围都有宴家暗卫潜伏,但是那时候的燕嫣然真的会也真的有那样的力量将宴清和玄宁真人永远留在洞真观。 至于玄宁真人和宴清死后该如何收尾,那时候的嫣然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只要真正的玄宁真人和宴清不会再出现,那么换上他们脸的假人便永远不会拆穿。嫣然早在打算与他们合作之前,便已经想好了之后的退路。 心狠手辣、滴水不漏、言辞锋利,或许还该加上一个心机深沉,这样的燕嫣然,反而让宴清越发觉得一阵欣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善良温文的好人,夏皇后为了保障自己独女的未来让他与燕嫣然定亲,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排斥和反感,因为夏皇后是他的老师,他愿意为他的老师放弃一些事情。 但是同样的,即使与燕嫣然有了婚约,宴清却并没有打算让燕嫣然真的走入他的世界。从一开始,他是打算在燕嫣然面前演一辈子戏的,而现在看来,像是不用了。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有足够的力量和胆魄,能够站在他身边、甚至位居于他之上的人。就像是危险遍布阴影重重的森林里独自猎食的狩猎者,宴清终于在多年之后发现住在他旁边碍眼又不能除去的小白话其实是一朵完全不逊色与他的食人花。 真是幸运。 “你想让他做什么?”宴清淡淡一笑,将心中浮起的各种思绪压下。他知道嫣然向来不会说一些无缘无故的废话,是以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与她僵持。 五官精致如画正是十六年华的少女在满目的浅粉桃花中绽放出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微笑,那笑容都仿佛被桃花的香气浸染,带上了甜甜的令人沉醉的滋味reads;最佳老公,甜蜜婚约。但是向来越美好的事物越有可能有毒,嫣然的笑容越温柔,反而说明她心中的算计越深。 “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希望玄宁真人在一些合适的场合,‘不经意’的透露出孤会是真命天子的预言。”嫣然粉嫩的唇微微翘起,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笑容,“孤这两年来能坐稳太女之位,与百姓民意的支持是分不开的。玄宁真人既然能在暗中帮了孤两年,想来此时也不会推脱。” 她笑意温软,语气亲昵,但是眼眸最深处却流淌至寒至冷的眸光。宴清深邃如墨的眼眸微微一沉,他知道这是嫣然心有怀疑的表现。没错,即使两年前她以玄宁真人宴清二人的生命做要挟让他们同意帮她,也不至于在这两年里这么尽心尽力。 宴清当然知道嫣然绝不是突然开始怀疑,怕是自两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在暗中防备和猜忌他们了。难怪这两年来宴清明明与东宫关系密切,却仍旧对于东宫的许多秘密一无所知。倒真是沉得住气,竟然能在如此之长的时间里对于一直怀疑提防的对象最大限度的坦诚相待。 宴清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他也同样知道,燕嫣然越能忍,说明她越猜忌。他可并不想让燕嫣然真的对他有了排斥疏离的行为,于是宴清很快开口解释道:“你不必怀疑什么。”迎上嫣然微微眯起的带着审查的眼神,宴清叹了口气,神情突然寂寥和怀念起来,他直视着嫣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玄宁真人此生唯有一个徒弟,便是你的母亲。” 他低低笑了出来,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只是说道:“而我是你母亲唯一的弟子。” 嫣然微微眯起的双眸蓦然睁大了一瞬,虽然转瞬便恢复正常,但是对于这两年来变得越发喜怒不行于色的嫣然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震惊了。她手握夏家暗卫,近年来也在暗中收拢不少夏家遗留在各地的势力,但是对于二十余年前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真的查清楚。 毕竟当年的真相在天启帝这些年的掩盖之下,真的已经没有多少痕迹留下了。是以嫣然根本不知道玄宁真人、宴清竟然和夏皇后有着这么大的渊源! 难怪当年尚还手段稚嫩的她那么威胁玄宁真人时,他竟然妥协了! 一直屏着的呼吸蓦然泄下,嫣然轻轻喘息了一声,忍不住为自己的幸运感到由衷的庆幸。想来两年前,如果她现在的壳子不是夏皇后的独女,只怕她和她带去的那些人真要折在宴清两人手上也说不定呢! 这么一想,嫣然微微一笑对宴清颔首,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甚至连周身对于宴清警惕排斥的气息也消散了些许。但是只有嫣然自己知道,在暗地里,她对宴清的防备和猜忌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时间就在这一个月之内,现在是每一颗棋子该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了。下个月玄宁真人游历归来返回燕都,我会带着兄长去向玄宁真人求医,世人皆知,玄宁真人医术冠绝天下。”嫣然眨了眨眼眸,浓密乌黑的眼睫像是蝴蝶的翅膀般轻轻扇动了两下,带着说不出的灵动和轻飘。 宴清右手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惊讶:“你竟然把你自己和太子都摆上了棋盘?这会不会太过冒险?”而且,原本以为她只是借玄宁真人回京一事散步谣言稳定民心和试探他而已,却没想到她也是把此事当做一个契机来推动计划的进行。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半点风险都没有的事情。无论做什么,都有失败的可能,只是几率不同罢了。”嫣然深深看了宴清一眼,转身低低开口。 “孤不能保证孤一定会成功,孤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加大取胜的筹码罢了,这个世界上,想要成功,是不可能真的一点险都不冒的。如果人生真的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安逸,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因为野心,才是促使我们不断向前走的唯一动力,而安逸,只会消磨野心。” 第23章 盛宠公主(二十三) 此时突然有风吹拂而过,春日的凉风掠过桃树枝头,将那灼灼其华的粉色桃花吹落下枝头,小巧的模样可爱的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落下来,一时之间仿佛下起了桃花雨一般唯美至极。 有几瓣浅粉的花瓣散落在嫣然如墨的长发之上,仿若在丝绸般的黑瀑上点染上了几点浅粉色的泪。 宴清良久不曾开口,他沉默着凝视着嫣然的背影,在桃花瓣落下后,只是抬手轻轻将花瓣捻了起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将花瓣一一取下,动作轻柔而小心。 但是嫣然还是察觉到了宴清的举动,事实上,当宴清碰到她的时候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即使外表掩饰的再好,嫣然心中对于宴清的提放警惕却从来不曾消退过reads;闪婚蜜爱,总裁别乱来。她猛地转身,眼中有灼灼的火光在跳跃着,她咬牙横了宴清一眼,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宴清眼眸微微一沉,但他只是将伸出的右手缓缓收回负在身后,宴清负手而立,君子如玉端方温文,面对嫣然的怒气,他微微笑着道歉:“臣只是将殿下身上的桃花取下罢了,是臣逾距了,还请殿下恕罪。” 嫣然心中冷哼了一声,这道歉可一点都不诚心,连个姿势都不摆:“不必,孤自不会怪罪,毕竟宴卿家也是一番好意。”嫣然心中不虞,自然语气也带出了几丝生硬。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对宴清点头便拂袖转身离去,宽大的袖子在转身的时候划出一个满月般的弧度,嫣然背脊挺直,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在满目的浅粉色桃花之中,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在宴清眼中消失。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将负到身后的右手抬起,右手摊开平举在面前,宴清垂眸盯着手掌心的几片的桃花花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如墨的眼眸里划过几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宴清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防备心这么重,真像一只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偏偏要伸出爪子做出一副凶狠模样的小狐狸。” 春风又再次吹起,宴清在风即将把他掌心花瓣吹拂而去的时候合紧了手,将那脆弱而美丽的花瓣再次纳入掌心。 “今天天气真好。”莫名其妙的感叹了一句,宴清带着淡淡的笑容朝着嫣然离开时的方向走去。在落满花瓣的小道上漫步走,宴清时而抬头看着那满树璀璨热烈燃烧的粉色花朵,唇角勾起的笑意,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欢愉和温柔。 他知道她在警惕他、在防备他,但是这样也好,至少在她心里,他并不是毫无痕迹和存在感的。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热切这么希望拥有什么,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妥协和放弃了。 即使心里泛起的涟漪还很浅,还很轻,但是对于冷静自持的宴清而言,这几乎可以算是他这么多年里来第一次的情绪起伏和波动了。他不想错过,也绝对不会错过。 嫣然与宴清不欢而散之后,她便直接穿过层层的桃花林往皇宫而去。因为工部改造火器一事,她已经在东宫盘亘了好几日,现在也是适合回到了皇宫去好好休息一下了。没多久瑶玉便出现在嫣然身后,之前嫣然和宴清说话时,瑶玉就在一旁等待着,此时见到嫣然独自一人回来了她也不多话,只是沉默的跟着嫣然身后,虽然不曾言语,但是那种沉默的守护却以她的行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嫣然向来非常喜欢瑶玉这一点,识大体懂进退,在很多时候,很多嫣然无暇分心去做的事情,瑶玉都能帮嫣然办得妥妥当当。对于嫣然而言,现在最重要给予信任最多的人,无疑就是瑶玉了,而她也没有让嫣然失望。 玄宁真人云游归来,给原本就呈现出一幅龙争虎斗状不断胶着着的朝堂丢下了一颗巨大的炸弹,将原本就不平静的局面扰乱得更加混乱起来。 现在整个燕都的人都在讨论玄宁真人公开宣言说皇太女乃是紫微转世,是天定的天下之主,自当君临天下,为天下带来福祉和昌盛。紫微星乃斗数之主,乃是帝星,而以玄宁真人的威望,他这么说,几乎已经是将嫣然帝星之主的地位确定了! 这个消息一日之间便传遍整个燕都,如今正以燕都为中心不断向大燕其他地方流传,以玄宁真人的这番话,不知不觉中,在民间有不少人开始默默的成为了嫣然的支持者。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一件事情,自玄宁真人云游归来后便回了洞清观。嫣然便以请求玄宁真人诊治燕泽恺的理由将尚还处于昏睡中的燕泽恺带去了洞清观。去观上的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刺杀之类的事情,想必那些人即使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既容易暴露自己,又没有过大足以吸引人的诱惑。 面对这样的情况嫣然心中早已有数,在她带燕泽恺离开燕都前往洞清观时一定不会有人来截杀,因为嫣然本身就已经是足够退出燕都这样一个权力之都了,如果这么快就按捺不住出生,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reads;故剑。 两年不曾来洞清观,嫣然发现这道观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两年前被嫣然拆掉的大门已经重新安上了,观里也只有清风明月两名道童,时间过去了两年,他们也从原本孩子一般的模样,成为了现在越发成熟的少年模样。 “一梦千年?”玄宁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陷入昏迷之中的燕泽恺,在细细诊脉之后,他苍老却红润显得精神奕奕的面容上顿时出现一丝震惊,这份惊讶实在太让玄宁圣人疑惑,这甚至让他忍不住直接脱口而出。 他阅历极为丰富,但也只是在游历到一个极为偏僻的小地方时才听说过那里生长着一种奇怪的药草,那场是暗红色的,叶子又长又扁,边缘还有这极为锋锐的锯齿。这种草药本来没有名字,只是在有人误事了那种药草后,便给这种草取名为‘一梦千年’,意喻这种草的功效。 玄宁真人真的是极为惊讶,他想不到这种草药是哪里来的!即使是他发现一梦千年的地方,如今这样的草也极为罕见了,更不要说是在外面了。 “真人知道我兄长昏迷的原因?”嫣然柳眉轻轻一挑,语气惊讶、惊喜,但是她在垂下头的时候,却迅速将眼眸中的一丝冷意抹去了。 玄宁真人微微点头,神情之间有些犹豫:“我只是曾经见过这种草,早年我四处游历时,在燕国极为偏僻的一个被称为苗寨的小乡村里,我似乎见过一钟草药。那种草药的药效便是使人陷入沉睡之中,这与太子殿下的情况非常相像和吻合。” 深吸一口气,嫣然似乎在借此来稳定心神。 “不知真人可否能让兄长醒来?” 苦笑一声,玄宁真人摊摊手有些无奈:“贫道不过是早年见过一次罢了,对于这件事情真的是无计可施。”顿了顿,他迎上嫣然带着愧疚和难过的目光,又加了一句,“据苗寨的人说,一梦千年除了让服下的人陷入沉睡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副作用。而且一梦千年并非能让人一直沉睡,最多不过几年,殿下一定能够醒来的。” “…………希望一切会如真人所言。”嫣然苦笑了一声,原本充满了期待的目光已经化作了失望,本来艳丽无双精致无比的面容更是像褪了色一样满是失望和难过。顿了顿,嫣然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有一件事情还要麻烦您。” 对视上玄宁真人疑惑的眼神,嫣然转身站在窗子旁边,抬手从窗子往外面的蓝天看去:“虽然会麻烦到真人,但是还请务必帮忙——这段时间,我希望能把兄长托付给玄宁真人你照料。不日后燕都将有一场混乱至极的争斗,我不敢保证我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住他,所以还请真人照顾一下兄长。” “这个当然没问题。”玄宁真人很是爽快的应了下来。实际上,作为一个道派的人,对于医术是非常痴迷的。燕泽恺所种的一梦千年非常之罕见,玄宁真人虽然见过一梦千年却没见过中毒的人,此次有机会当然是想好好研究一下。 将燕泽恺托付给玄宁真人后,嫣然微微松了口气。到时候夺嫡之战,东宫将会是争斗的中心,继续让燕泽恺在东宫沉睡未免有些不妥。此次借向玄宁真人求医的借口将燕泽恺的身体运出东宫实在是一件好事。 虽然洞清观只有大猫一只小猫两三只,但以玄宁真人的威望,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敢于强行闯入。就算真的强行闯入了,以玄宁真人的武功和嫣然安插在燕泽恺身边的暗卫,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以,在洞清观盘亘了一两日,充分做出对燕泽恺兄妹之情模样的燕嫣然非常放心的离开洞清观要返回燕都了。 站在山顶上眼神莫测的俯视着下方,嫣然心里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开始。 第24章 盛宠公主(二十四) 暮春之后,桃花很快落尽,原本花开十里粉色一片的桃花林褪去了浅粉的纱衣,变成一片郁郁葱葱茂盛无比的绿色海洋。夏天已经不知不觉的到来了,燕都的夏天一向极为炎热,但是东宫却极为清凉,东宫外大片的桃树林就像是一道绿色的屏障,把热气阻挡在外。 林间有清脆的虫鸣,有悦耳的鸟叫,一副生机勃勃无比活泼自然的景象。嫣然坐在东宫正殿的主位之上,下颌微抬眼眸阖上,静静的聆听着那不成曲调却分外动人的音乐。此时东宫内一片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仿佛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reads;[综]death专卖店。 “情况如何?”良久之后,嫣然终于睁开眼眸,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而凛冽的寒光。而在嫣然身边却没有了往日瑶玉的影子,作为嫣然最为信任的人,瑶玉从来不会放弃守护嫣然的责任离开,而现在她不在……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事情了。 户部尚书不着痕迹的看了在场的同僚一眼,心中略略有底后他起身出对嫣然抱拳道:“殿下,我们在外面的探子传消息来,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已经将殿下身陨燕都郊外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如今燕都人心惶惶,局势动荡,只怕早晚会有一场变革。” 沉吟了片刻,他又继续说道:“日前殿下带着端仁太子前往洞清观求医无果,之后殿下在返程途中便遭到来自三方不同势力的埋伏和刺杀,据我们安插在外的探子回报,以云丞相为首的一方已经有分裂的趋势,是以在山上伏杀的三方人全都各自为政。他们一党内部本身就存在着巨大到不可调和的分歧,而如今殿下已经‘身陨’,他们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只怕自己就先内斗起来了。” “这也不一定。”嫣然一直微微侧头听着户部尚书的话,此时却微微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颇有些不以为然,“可不要太小看云丞相那只老狐狸,他可是历经三朝,却始终屹立于朝堂。三皇兄生性鲁莽好战,当年又被我使计送去了边疆,在朝中没有半分势力。而五皇弟,他是幼子,虽然是深得父皇宠爱,但是珍婕妤所出身的苏家这两年来已经没落,在清流一脉中遭到排斥,已经没有往日的势力了。” 垂下头,嫣然盯着自己浅粉色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愣神,仿佛指甲上开出了一朵花一般:“如果与三皇兄、五皇弟结盟带给他的危害比利益要大,他根本不会选择结盟。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拿三皇兄和五皇弟当弃子。” “至于孤,只怕这两年来云丞相会无比后悔当年没有在朝堂之上阻拦我成为皇太女吧!他恐怕想不到,他原本以为的好拿捏的棋子和挡箭牌,会成为四皇弟登帝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嫣然嗤笑了一声。 户部尚书笑了起来,带了几分恭维和称赞:“殿下乃天生明主,合该为天下之主,只怕云丞相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座的大臣们无不应和了起来,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渐渐回暖。 坐在嫣然左下首的宴清手中折扇缓缓敲击了一下左手手心,他唇角轻挑,似笑非笑:“或许最惊讶的人,该是陛下。” 提到天启帝,殿中的气氛顿时再次凝滞下来。原本因为户部尚书和嫣然的话而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再次绷紧了起来,在一片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流淌着的怒火和愤怒。 嫣然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纤长的眼睫像是一片扑扇着的翅膀,上下纷飞间轻巧而灵动。她早就猜到了在她返回燕都时会有人在中途埋伏,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有三方人对嫣然进行了刺杀。 一方是三皇子,他虽然鲁莽,但是在军事上向来有些天赋,手下不乏精兵猛将。二是五皇子一方,也即是苏家,虽然当初嫣然杀了苏青让苏家元气大伤,但是苏家底蕴还在哪里,所以这一次的伏杀苏家也派出了不少好手。 而最后一方的人,却可以说是出乎人之意料之外,第三方不是云家和四皇子,而是天启帝燕瀚。两年来,在几位皇子的联盟之中云家向来是以领导者的身份自居,而云丞相也不愧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把三皇子和五皇子两边人耍得团团转。这一次他没有在嫣然回来时下手,并非是放过了嫣然一把,而是打算借刀杀人。 但是云丞相显然没有想到,他不打算动手,但却有人顶着云家的名头动手了。动手的那一方,正是天启帝!这位燕嫣然的亲身父亲! 嫣然差一点就在那场接二连三的刺杀中受伤了,若不是最后危急关头瑶玉扑上来替她挡了一把飞镖,现在的嫣然就是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上好几个月。一想到被飞镖射中后背此时生死未知的瑶玉,嫣然心中的愤怒就越发如同浇了油的火苗一样越烧越旺reads;假戏真做! 瑶玉是嫣然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以说她才是陪伴嫣然度过最开始的懵懂青涩,走到今日冷静坚决的人。而瑶玉的忠心、细心,都让嫣然非常相信她,而现在,她却是瑶玉几乎用了命换来的机会才能坐在这里! 天启帝,燕瀚。夏家毁在你手上,夏皇后死在你手上,燕泽恺燕嫣然身上被你下了毒/药,你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要这样折磨你的结发妻子,你血脉相连的孩子。 ‘燕嫣然死了或许还好一些,如果是她,恐怕永远不会相信疼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更不会知道她一向健康的母亲为什么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去世。’ 嫣然被刺杀后,拼死才逃回燕都。她从这两年里暗地里挖的地道回到东宫,毫不意外的发现此时东宫之人皆是一片人心惶惶。嫣然的出现很快稳定了在场诸位大臣的心神,此时嫣然在外人眼中已经死了,燕泽恺又陷入昏迷两年不曾醒来,如今的东宫在外人眼中已经没有任何需要警惕和防备的了。是以东宫内外竟没有人监视,颇有一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感觉。 如今燕都东南西北四个大门早已完全封锁,外面的人不许进来,燕都里的人也不许出去。每天都有大臣殒命,每天都是一片人心惶惶。 在嫣然‘死’后,朝堂之上原本只是刚好维持的平衡被瞬间打破,而原本是一方的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也瞬间反目,开始在朝堂之上争权夺利起来,偏偏这个时候,天启帝的身体开始不好了起来,近日里他常常觉得头晕心悸,甚至有时候在朝堂之上他都会一阵晕厥。 这多方面因素交织下来,整个燕都可谓是一片混乱,唯一能算得上平静和安宁的,竟是早已被视为死地的东宫。 嫣然已经‘死’了三天,局势一天比一天乱,嫣然却窝在了东宫里安安心心的等待着好戏开锣。 “宴清,分寸,慎言。”眼见气氛凝滞,林子珺……或者该说是夏子珺,他神情冷冽至极,语气淡漠,言辞简单。 宴清手中折扇竖起抵在唇上微微一笑,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润如玉,但上挑的眼角却分明流露出一丝肆意的轻狂不屑:“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慎言的,有些事情,直白的说出来,反而更好。自以为是的聪明和隐瞒只会让事情越便越糟,有时候对于残酷真实的世界看得越清楚,越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宴清说得对,没有什么是好慎言的。”嫣然挑起柳眉,提高声音说道。她上挑的凤眸里威严至极的眸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略略提高的声音里满是威严和压迫,“正如各位所见所想,孤与兄长确实为皇帝所不容,甚至可以说孤和兄长,从一开始就是皇帝立下的靶子罢了。”她已经不再称呼天启帝为父皇,幽深漆黑的眼眸里更是没有半丝对他的感情。 嫣然低低的、冷冷的笑了一下,唇角挑起是冷漠逼人的模样:“这就是如今的局势!这就是东宫,是孤所面临的局势。如果你们其中有人胆怯了、害怕了,现在可以离开东宫,如今孤身死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你们离开东宫他们也只会觉得你们放弃了,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所以不必担心日后有性命危险。” 户部尚书在嫣然话音落下时便毫不犹豫的在座位上俯下上身叩首道:“臣誓死追随殿下。” 自户部尚书之后,东宫中其他人也同样做出臣服之势。 他们都不傻,虽然天启帝表面了不中意燕嫣然,但是架不住燕嫣然手中掌握的势力不小啊!虽然如今局势危急,但是东宫赢得最后胜利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与其因为胆怯退缩而错失往上爬的机会,倒不如留下来搏一把,如果东宫真的成功入主金銮宝殿,那么在场的人混到的从龙之功,足以让他们吃到老了! 也许现在离开东宫确实会很安全不会有危险,但是同样这也代表着他们之间选择了离开官场,再也没有起复的可能。 第25章 盛宠公主(二十五) 天启十六年四月初二,天启帝病危于未央宫。此时皇太女燕嫣然身陨于燕都郊外,天启帝病危后,整个大燕朝堂瞬间乱成了一团。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可真是和一场话本一样精彩,□□迭出、转折频生。在这场混乱之中,二皇子与德妃偏居一隅,固守二皇子的府邸不曾离开。 而剩下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却尽数参与到了夺嫡之战之中reads;降服死敌人鱼的最有效方法[重生未来]。在四月初二这一天,整个皇宫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兵马重重包围,这些兵马装备精良,纪律森严,将整个皇宫围的水泄不通,连一只蚊子都休想不经排查进入皇宫。 而天启帝最忠心的禁军因为被这些士卒偷袭,人数大减,最后只能苦守未央宫,与统帅叛军的三皇子对峙。 四皇子背靠云家,此时朝中的大臣们,除了东宫的一群几乎被判定再无出入的人和胆怯已经辞官的人,所有剩下的文臣分成了两方,一方支持四皇子,一方支持五皇子。文臣队伍里已经出现极大的分歧。 未央宫被围,三皇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英俊阴鸷的面容上带着冷厉和嚣张的笑意看着被禁军护住的未央宫:“燕嫣然那个蠢货,我还以为她有多长进呢!把我送去边境,就是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如今我带着兵马而来,未央宫还不是要在我的铁骑下退缩!” “殿下才当是我大燕天定的未来之主啊!吾等能有幸为殿下效命,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德。”三皇子身侧一个面色白皙容貌阴柔的男子满脸讨好谄媚的恭维说道。看他的打扮,却是一个太监。 三皇子燕泽渊没有说话,像是对此人的恭维奉承充耳不闻,可是他眼中灼灼燃烧的野心和欲/望却更加的清晰和逼人:“云丞相那个老狐狸,以为本殿下不知道他是打着什么主意吗?想让本殿下做踏脚石,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够分量!” 距离燕泽渊突然发兵围住整个皇宫不过一个时辰,那些大臣们还在金銮宝殿里吵着架呢!燕泽渊眼神冷漠下来,心里却对于文人的磨磨唧唧嗤笑不已:“让一队人去将那些大臣们押解过来,还有我那两位好弟弟,也要好好招待他们才是!” “三皇子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云丞相听完探子的回报,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可笑,他以为带着人冲进皇宫,把禁卫逼到守卫未央宫就足以掌控皇宫了?燕家皇室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打败,又岂能屹立百年而不倒!” 四皇子燕泽旭面色有些焦急,略显青涩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躁意:“三皇兄已经派遣了军队到皇宫,他们已经逼到了未央宫之前,那些禁军抵挡不了多久!而五皇弟也已经收买了不少未央宫的宫女太监,就快要找到父皇藏起来的玉玺了!可是我们呢?我们除了坐在这里听着探子报来的一个一个的消息,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行动,先机全部都错失了啊!” 看到如此沉不住气的四皇子,云丞相眼中划过一丝失望,如果云妃不是只有四皇子这一个儿子啊,云丞相绝对不想扶持这样一个沉不住气、任性软弱的曾外孙当皇帝!别看外界都传四皇子如何天资聪颖通晓经义,如何礼贤下士重用贤臣,简直把他夸成了花。可是云丞相知道,那些形容,完全都是狗屁! 那些全部都是云丞相一脉,通过各种手段创造出来的四皇子的形象!真正的四皇子,因为她母亲身份高贵,云妃性情骄纵任性的缘故,已经完完全全被养成了一个任性自我完全长不大的熊孩子! 有时候云丞相真的忍不住想,明明二十年前,云家也不比夏家差多少。怎么夏家那个丫头生出来的一双儿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而他们云家女儿生出的四皇子,就是一个徒有外表的草包呢! “三皇兄果然最先动手,至于云丞相那只老狐狸,果然选择按兵不动。”不过才十一岁,却已经颇有微言的五皇子燕泽宇还是少年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低低的自言自语着。 他虽然年幼,但确实是极为聪慧,不然当年天启帝也不会暗中动了心思打算让他来继承皇位。而且自两年前苏青去世后,苏家实力大减,原本在宫中就被德妃、贤妃、云妃压着的珍婕妤气势更弱,连带着五皇子也不如之前那样受人重视。逆境向来是帮助一个人成长的最好的老师,燕泽宇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越发成熟起来,可以说以他的心机手段,相对于他这个年龄而言已经是极为不俗了! “不管如何,如今明面上还是我们的势力最小,现在还是夹起尾巴吧reads;亡神者。”燕泽宇稚嫩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笑,“倒是二皇兄,太子大兄昏迷后竟然完全放弃了夺嫡,这倒真是让我颇为意外,而嫣然姐姐……”他说道最后,脸上的微笑渐渐化为凝重,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颇为可笑。 “她真的死了吗?敢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亲手斩杀朝廷二品大员的她,真的会死在一场不齐心的刺杀中吗?东宫……”燕泽宇眼睛猛地睁大,叫来身边的侍从,“福多,你快去通知苏家,让他们派人去东宫彻查!” 福多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太监,闻言麻利的点了点头:“是,主子,奴才这就把您的命令传到苏家!” 看着福多脚步匆匆的离去,燕泽宇忍不住在空旷的殿中烦躁无比的来回走着。自从嫣然在燕都郊外失踪后,朝中局势大变,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今再想起来却只觉得蹊跷得很!东宫势力何等强大,非集他们三方势力不可与之对抗!更何况残余的夏家、强盛的宴家都站在东宫一边,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刺杀就真的出事! 就算燕嫣然真的死了,那宴清呢?!这位宴家的嫡次子呢?燕泽宇相信,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即使宴清是□□,他们也绝对不会动宴清!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宴家的怒火!那么,宴清呢?他此时会在哪里? 烦躁无比的想了半天,燕泽宇突然想到那最后出现却也实力最强大的那一方刺杀的人,不是三皇兄四皇兄的人……难道会是,父皇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燕泽宇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软下/身体歪在了座椅上。 嫣然此时却有些难言的焦躁,焦躁之中又夹杂了一些快意和几丝悲哀。这样近乎于对立的两种情绪却同时出现在她心中,让她本来就一片混乱的脑海像是发了一场十八级海啸般凌乱无比。 焦躁的原因自不必说,如今朝堂后宫一片混乱,夺嫡之战将原本还算平静的大燕搅得乱七八糟,嫣然想要在这次夺嫡之战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即使她准备得颇为充分,也会非常艰难,容不得有一丝半毫的懈怠!再如何成长,嫣然其实还是没有多少太大的改变。一路走来她的路太顺,即使有危险也不多,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关键! 至于快意……嫣然微微垂下眼眸,害人者恒被害之。天启帝在做下那一切时,或许就该做好总有一天被人报复回去的心理准备。嫣然并没有对天启帝做什么,她只是像暗部下达了一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命令——将天启帝下在燕泽恺燕嫣然身上的毒,百倍还之! 嫣然对天启帝没有半丝感情,她于他本就是陌生人,而真正的燕嫣然为什么会在十四岁妙龄之时死去?难道还真如001所说那样抑郁致死吗? 若不是那毒素侵入了燕嫣然的肺腑心脉,她怎么会因为一场少女心事便撒手人寰? 燕嫣然死在天启帝手中。这样残酷而血淋淋的事实,只有嫣然一人知道而已。因为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单纯善良天真无邪,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燕嫣然,早就在十四岁的那一年无声无息的死在了睡梦之中。她带着对父亲的尊敬,对兄长的依赖,对林子珺酸甜夹杂的爱慕,就那样在最青春年少的年龄死去。死在她的亲生父亲手中。 燕嫣然唯独留下了一个愿望,她只希望她的兄长一世长安,君临天下。除此之外,她没有想报复天启帝,没有想要和林子珺在一起。 这就是嫣然使用燕嫣然这具身体的唯一条件。而嫣然也早已决定,哪怕是演戏,也要让燕泽恺不察觉到她妹妹早已死亡的真相。嫣然不希望在燕泽恺心中,那个依赖他的妹妹换了模样。这大概是她自己,唯有的一丝愧疚和真心。 天启帝很快就要死了,就和燕嫣然一样,死在那毒之下。这是不是因果报应嫣然不知道,她用着燕嫣然的身体杀死天启帝会不会背上弑父之罪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活下去。 她要,登基为帝! 第26章 盛宠公主(二十六) 往日威严华丽的未央宫此时是一片的沉寂,如今已是深夜,若是往常,未央宫也该是一片灯火辉煌,可此时整个未央宫却一片暗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未央宫内时而传出轻微的窸窣声,仿佛是盔甲交击发出的暗沉的悲鸣。 未央宫外,却是另一番景象。明明不过一道宫墙,竟仿佛将宫外和宫内隔成了两个世界一样。未央宫之外,三皇子的部下纪律森严,士兵们士气高昂,紧盯着未央宫之内一刻都不放松。而未央宫之内,装备更加精良的禁军却皆是一脸颓色和沮丧,明明情况不过是处于僵持的境地,但是大多数禁军对于死守未央宫已经心生绝望了。 今天晚上的天气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黑色的夜幕上明亮的圆月挂在中空,周围零星遍布着闪闪发亮的星星,洁白柔和的月光洒下来,为整个大地披上一层清冷的薄纱reads;降服死敌人鱼的最有效方法[重生未来]。月华如纱,整个世界都被这样清淡而温柔的月华笼罩着。在月光之下,平日里威严至极的未央宫此时如同远古屹立不倒的巨兽,充斥着威严、强大,以及到了绝路的孤寂和悲鸣。 禁军统领是天启帝最信任的人,他没有名字,在十二岁之前都是一个到处流浪讨生活的孤儿,天启帝为他取名为燕忠,赐予他燕姓的无上尊严。燕忠原本是什么身份来历,如今已经没有线索可以查探到,只知道燕忠似乎有一个血海深仇的仇家,而这仇恨是在天启帝的帮助下才得以报的,是以燕忠对于天启帝的忠心可谓是不可动摇。 在天启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燕忠就侍候在天启帝身边。如今天启帝病重,燕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带领着禁军前来护驾。三皇子虽然性情暴躁莽撞,但是在军事上确实有着几分天赋,他带来的精兵良将人数远胜于禁军,又是在禁军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可是就是这样,他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忠带着剩下一半的禁军赶到了未央宫! 这足以说明燕忠的将才!禁军人数为三千,与三皇子一战已经陨落一半。如今还剩下一千五的禁军,他们全都驻扎在未央宫内殿和外殿!未央宫是皇宫的中心,占地面积极大,要完全塞下一千五百人虽然有些难度,但并非不可能做到。毕竟禁军们不可能同时休息同时值岗,这都是轮班进行的。 在未央宫最深处的宫殿中,华丽的殿宇此时显得空荡荡的有些空旷。在内室宽大的龙床上,天启帝燕瀚面色青白的躺着,他眉头紧锁,往日儒雅俊美的面容充斥着痛苦,但即使这样痛苦,在睡梦中的他却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仿佛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苦。 燕忠就坐在龙床边的椅子上,他脸上有一道自右边眉毛眉梢斜斜划到左边唇角下巴的伤疤,那道伤疤像是很有些年月了,伤疤上的皮肤早已经坏死。丑陋难看的伤疤遮住了燕忠半张脸,让看到的人无不惊骇恐惧,不敢多看一眼。但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却是沉静的,他身上穿着重重的铠甲,右手还握着巨剑,剑尖上还有血在往下滴着。 但是他看着天启帝的神情却无比郑重无比认真,就好像这个人就是他愿意为之奉献一切的人。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自从天启帝为他报了满门被屠的血海深仇,他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命,甘心在天启帝身边做一个无声无息护卫他的影子。 燕忠。如果他的恩人是这么要求的,那么他就会用一生的忠心去报答他的恩人!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偏执而死板的人。 “窸窣~~~”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突然在内室中响起。这道声音是如此的轻,如果不是室内除了天启帝、燕忠呼吸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这声音一定不会被发现。 燕忠握紧右手的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他站的位置既可以保护天启帝,也可以攻击突然而来的人,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说明燕忠的确极为不凡。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就好似鼓掌发出的声音一般,而随之而来的声音更是让燕忠猛地瞳孔一缩。 只听得微带嘲讽和似笑非笑的声音像是夸奖一般的淡淡道:“真不愧是燕忠,真是父皇养得一条好狗!”燕忠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守卫如此森严,连三皇子带领大军都不曾被人攻破的未央宫里会突然出敌人,就已经感觉到一阵浓郁芬香的气味开始弥散在空中。 这里上天启帝的寝宫,常年都燃烧着龙涎香,但是这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味香甜诱人,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便把原本充斥整个房间的龙涎香替代。 燕忠习武多年,统领禁军更是多次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他这一生遇到过太多的危机,是以直接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于危险预判的能力。此时闻到这香甜的气味,燕忠几乎是片刻间便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粗糙的右手越发紧的握着那把沾着鲜血的长剑,闪烁着凛冽寒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突然就出现在此的三个人reads;亡神者。看到来人,燕忠脸上狭长丑陋的伤疤扭曲起来:“长公主殿下?” “你该唤孤皇太女!”嫣然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整个人都缩在黑色蜀锦裁剪而成的披风之中,除了白皙如玉精致至极的小脸,没有半丝肌肤露在身外。蜀锦是纯黑的,但是在那黑色的锦缎上,以一种更浅具有立体感的黑丝细细纹绣着一条活灵活现威严无比的金龙。那浅浅的刺绣并不如何显眼,但是在嫣然的一举一动之下,黑色披风上的龙便像是要活过来般的一样。 注意到燕忠屏住呼吸的做法,嫣然歪头眨了眨眼睛:“你不必屏住呼吸,这香气与你是无害的。”她勾唇笑起来,笑容里有些残忍的天真,“这是我亲手调制的香,名字是红颜若梦,是不是很好听?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能配得上这种香的名字呢。” 余光看到龙床上紧皱眉头的天启帝面色渐渐变得红润,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嫣然眸中划过一缕极暗极沉的冷芒:“这种香对于健康的人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对于将死之人,却可以让他们精神百倍!” “你!!!”燕忠猛地睁大眼睛,然后回身扑到龙床前查看天启帝的状况。 嫣然并没有说谎,事实上确实如她所言。她配置的这味香,对于健康的人并没有任何用处,顶多是闻着特别香,能够让人定下心来而已。但是对于天启帝这种病危了,奄奄一息不肯死掉的人来说,这香其实可算是一种无价之宝。红颜若梦唯一的效用,就是让濒死之人,在短时间内将所剩下的生命力全部激发出来。 即是,让濒死之人在红颜若梦的刺激下回光返照。而且,因为是药力完全激发所剩下的生命力,在生命力完全耗尽前都会精神百倍,但在生命力耗尽后,必死无疑! “这味香,是我专门为你而调制的。父皇,你知道为什么吗?”看着苏醒过来的天启帝,嫣然裹着黑色的披风神情幽幽的叹息一声,然后款步朝着天启帝走去。 燕忠眼神一厉就要拦截,却被原本分别站在嫣然左右两侧的宴清和林子珺联手挡住了。 嫣然没有管背后的纷争,只是一步一步走到龙床之前,她低头静静凝视着面色红润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的天启帝,精致至极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一个再天真纯然不过的笑容。 燕嫣然的脸长得像夏皇后,但是也有着天启帝的一些影子。她七分像夏皇后,三分像天启帝,综合了两人优点的她比之这两人都要美丽得多,五官也更为精致惑人。 天启帝靠坐在床头,看着这个他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女儿,突然觉得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像夏皇后那个女人!她的鼻子高挑,眼睛是上挑的凤眸,这些都是燕家人的特征。 “似乎在往日里,朕都没有好好看过你。”天启帝捂着胸口重重的喘息了一声,他浑身都像是被灼烧一样疼痛,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和精力,他知道,这是红颜若梦发作了,“你出生的时候,正是朕登基的那一年。也是那一年,朕和夏珺完全翻了脸。” “夏家终于被朕除去,而夏珺那个女人也终于没了依靠,可以任凭朕处置了。可是因为你——” 嫣然抬头,微微笑着,既没有失落怨恨,也没有依赖濡幕:“因为我,你不能动母后。无论是明里还是暗地里,你对怀着你孩子的国母动手,都会对那时才刚刚登基的造成不好的影响。” “而我出生后,一张脸又那么像母后。所以你厌恶我,排斥我,甚至宁愿没有我这个女儿,是吗?” 嫣然声音轻轻的,语气平淡无波,说起的好像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母后产下我后产后失调,身体很快就垮了下去。就算她想亲自教养我也是有心而无力,于是你便派了人到我身边,将我养成不知世事天真单纯到白痴的模样!” 第27章 盛宠公主(二十七) “是的,一直以来,在朕眼中,你都是一个天真到愚蠢的女儿!你一点也不像朕和夏珺,即使是朕故意将你养成那副模样,可是看到你真的傻的天真,朕又觉得非常的愤怒和……很铁不成钢。”燕瀚笑起来,往日总是温和的面容里竟带出了几丝冷厉和阴暗。 嫣然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燕瀚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一双眼眸里流淌着的眸光是冷淡的,是漠然的reads;重生之影坛天后。而她面上却带着清淡如同月华的怜悯,但那怜悯太冷太少,就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在俯视着下方坠入深渊不可自拔的人,目光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怜悯和,深入骨髓的冷漠。 燕瀚也没有理会嫣然的冷漠和冷然,他捂住胸口,重重的喘息了几声,肺腑之间的疼痛和灼烧让他痛苦不堪,可他的思绪却是如此的清晰和明了:“朕给你最崇高的位置,朕把你养得不像我和夏珺,却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你受到一丝来自外界的伤害,可朕却亲手……” “亲手在我和哥哥身上下了毒。”嫣然接下了燕瀚要说出的下一句,“你心中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朕知道。”燕瀚喃喃声近乎耳语般细微,“给朕下毒的人是你,你给朕下了和你们身上一模一样的毒。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轮回。” 燕瀚仿佛疲惫至极的阖上双目:“嫣然,你真不愧是朕和夏珺的女儿,你够狠够果决,朕很欣慰。你既然特地调制了红颜若梦,想必是有问题要问朕吧,趁着朕还没有死,你想问什么,都尽管问吧。” 微微眯起凤眸看了燕瀚几眼,仿佛是在审视一般,最终嫣然唇角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恨夏家呢?!” 燕瀚阖上的双眸猛地睁开,锋锐至极的眸光一闪而过,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他竟然抬起头看着嫣然,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有着凛冽的杀机和冰冷的黑暗:“你——知道什么?” “并不多。”嫣然好整以暇的轻笑一声,“父皇,我也是上位者,多少能明白你对世家的忌惮。可是我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夏家赶尽杀绝。当年夏家确实是大燕第一世家豪门,可在夏家之下,尚有宴家、云家,即使夏家倒下了,也总有新的家族屹立起来。亦如现在的云家。所以我不明白,为何你要不惜一切代价那么疯狂的对付夏家。若是说到对这江山有碍,最应该被除去的,不是宴家么?” 迎着燕瀚越来越阴沉冷厉的目光,嫣然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的继续说了下去:“反常之事必有妖,我一直想不到为什么父皇对于夏家有这样的仇恨。直到母后留给我的暗卫,在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潜入宴家暗卫存放档案的密室,冒死传回来一份卷宗后,我对于这件反常事情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一些小小的头绪。” “父皇你,七岁之前,到底是在哪里长大的呢?”嫣然终于问出来,而燕瀚原本就冰冷黑沉的面容更是如同冰雕一般木然冷然,她却视而不见,只是一字一句继续说道,“燕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父皇的?他的仇人是谁?父皇是怎么帮他报的仇?为什么燕忠从小就讨厌我与哥哥?为什么母后恰好死在我七岁那一年?” “为什么……父皇在皇家宗蝶上的记载,没有生母与出生日期?” “父皇,这些问题,你都能告诉我吗?” 燕瀚紧紧盯着嫣然好一会儿,突兀至极的仰头狂笑起来,他的笑声嘶哑,时而还忍不住爆发出几声声嘶力竭的咳嗽,但是他笑得那么癫狂那么冷厉,好像笑声中藏着无尽的痛楚、伤痛、憎恨、绝望。 “朕以为有些事情只能一辈子埋在心里。可是朕早该想到的,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能够一直掩盖住的秘密。”燕瀚笑起来,目光渐渐恢复了冷静,变得平淡无波,“告诉你,其实也无妨。” 燕瀚右手食指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大拇指,眼神暗沉下来:“朕,是先帝独子,所以没有什么悬念,在先帝大行后朕便登基了。先帝在时,独宠皇贵妃一人,后宫数十年无所出。” “我记得,先帝皇贵妃在先帝去后殉情而死,她……姓夏?”嫣然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你和夏家的恩怨由此而来?” “没错,当年先帝唯独宠爱夏氏一人,但夏氏却多年无所出。而朕的生母乃是当年夏氏身边的一个婢女,朕的母亲在先帝一酒醉后爬上了他的床,一夜春/风之后珠胎暗结,但是当时的皇贵妃夏氏深恨朕生母爬床一事,瞒着先帝,将已经怀着朕的生母赶回了夏家reads;放纵。”燕瀚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的事情不是与他切身相关,而是一个陌生人的。 目光悠远无意识的盯着某一处,燕瀚继续说道:“夏氏没有杀了我的母亲,只是把怀有身孕的她配给了一个年老毁容的夏家奴仆。而朕出生后,便是夏家的家生子,是夏家的奴仆!夏氏到底顾念着朕身上燕家的血脉,没有杀了朕,但是她却下令让夏家的奴仆们暗中折磨朕。朕在夏家长到七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养父和母亲的亲生孩子。” “在夏家,朕和母亲一直都被各种磋磨着,直到朕六岁那一年,她熬不住,去了。而我的养父,也因为太过年老,在半年后同样撒手人寰。那时候朕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去世了,可也就是那时候,先帝派人找到了我。他与皇贵妃夏氏恩爱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他渐渐老了,他怕自己死了,燕家的江山就会没有人继承。所以他终于把朕接回了皇宫。” 燕瀚嗤笑一声:“也就是那时候,朕知道了,先帝其实一直都知道朕的存在,但是因为动手的人是夏氏!所以他放纵了夏氏出气的行为,而夏氏没有杀了朕,也不是因为她顾念什么燕家血脉,只是先帝不许把罢了!他们可——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神仙眷侣啊!”最后几个字,燕瀚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间蹦出来的。 “朕发誓,不会放过夏氏,更不会放过夏家!所以先帝一死,朕就送了那个女人上路!先帝想和那个女人同葬,朕偏偏将那女人的尸身用火烧了,派人把她的骨灰撒网五湖四海,让她连死都不得安生!” 嫣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神色越发的怜悯了起来,只是在怜悯之后,确实静静流淌着的冷漠和冰冷:“你到底在恨,皇贵妃让你失去皇子身份饱受七年折磨,还是在恨——她害死了你的亲人?” “这个问题当真可笑。朕七岁前,根本不知道朕的身世,也许在夏家朕一直受到折磨虐待,但是朕的养父和母亲,对朕很好。在夏家生活的那几年,养父一直很疼爱我,虽然他很老很丑,但是他却是朕真正承认的父亲!而朕的母亲,更不用多说。” “我从小就比旁人想得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算计,对于我来说比之常人要容易太多,我其实早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除了没有猜到我自己的身份,其实我早就对很多事情颇有了解。”燕瀚眼眸垂下来,声音低低的,他像是陷入到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连自称‘朕’都忘了,“先帝以为接我回皇宫做皇子,就能让我感激不尽吗?” “我回宫了,成为了大燕唯一的皇子,之后被加封太子。但是这条路,是我父亲和母亲的命铺出来的。” 轻轻叹了口气,嫣然笑了起来,她抬起头一边笑,一边有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似笑似哭中,嫣然侧头看着燕瀚,忍不住问道:“当年那个夏皇贵妃,是夏家旁系之人,就因为这,你将整个夏家都除去了?” “朕对夏家本家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恨意,但是朕答应了一个人,一定会为他报仇,为他报满门血仇!”燕瀚眼神清明起来,目光微微放暖。 嫣然只愣了一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可是她却更觉得啼笑皆非:“你是说燕忠?就因为燕忠这样一个蛮夷之人?” 嫣然既然要对付天启帝,怎么会不查燕瀚身边的人。燕忠虽然面容被毁,但是只要细心观察,不然看出他身上蛮夷人的特征。而在调查之后,嫣然知道他原本是匈奴一个小部落的王子,因为夏家带领的夏家军进攻草原而家破人亡,被人卖到京城为奴,竟恰好被卖到夏家,从而与燕瀚相识。 燕忠深恨夏家,燕瀚显然对夏家也是憎恶异常,两人会在贫贱时交好嫣然并不觉得奇怪。但她却不明白,燕瀚作为帝王,怎么会这么信任一个蛮夷人?甚至于为了这个蛮夷人,将与他仇恨不大的夏家本家尽数诛杀! “蛮夷又如何呢,燕忠身上确实流淌着蛮夷的血,但是他也是朕唯一血脉相连的兄弟。”燕瀚迎上嫣然的目光,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第28章 盛宠公主(二十八) 嫣然一愣,眼眸蓦的睁大:“他是、他是你的表兄?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燕家皇室血脉绝对不可能遗落到蛮夷之地去,这样算来,能被燕瀚称一声血脉相连的兄弟,自然只可能与他的生母有关。 燕瀚微微一笑,像是在为嫣然极快的反应速度称赞:“是,燕忠的母亲早年流落边境,被草原上一个部落抢了回去,燕忠就是她的孩子。算起来,她该是朕的姨母,而燕忠,也是朕的表兄。” “燕忠从小长大的部落在大燕与匈奴的一次战争中被当做了炮灰,燕忠侥幸逃得一死,却被一支正巧从草原返回大燕的商队抓住,他被人烙下了奴仆的印记,被拉到燕都的奴隶市场上叫卖,算是幸运的吧,燕忠被大燕最有权势的夏家买了回去reads;闺秘。”燕瀚似笑非笑的说着,眼神里却冰寒彻骨,如同极北苦寒之地能将人冻坏的寒冰。 嫣然默然,良久后她低低叹道:“燕忠的母亲,就是死于那一场战争吧。” “没错,整个部落二千余人,除了燕忠,无一人活下。现在你想知道的,朕都告诉你了。”燕瀚疲惫至极的阖上了眼眸。 “那么,你——爱上了夏珺,对吗?”嫣然又淡淡问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巧合和偶然,一切都是原因的,是必然的。我打定主意要代替兄长成为太女、掌控朝政、对你下/毒,本来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却没想到这些事情实在太过顺利,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背后有人在帮我。自两年前我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金銮宝殿之上,你的态度便有些奇怪。父皇,你——在透过我,看谁?” 燕瀚微微抿唇,苍白的唇瓣透着一丝丝的青紫之色,那不祥的颜色预示着天启帝即将走到终点的生命。但是他却微微勾唇笑了起来,大概连他自己也不会知道,他面上清浅的微笑有多真实,又有多么的温暖。在那个笑容蕴含着的眷恋、深爱、温柔和缱绻,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间一软,为那深入骨髓的爱恋和执着。 但燕瀚却开口说道:“不,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我和她,自始至终,都是敌人。而最终,她棋差一招,输在了我手中,输掉的除了夏家、泽恺、你,还有她的生命。”顿了顿,他继续道,“她死前告诉朕,她没有输,输的人会是我,那时候我只当那是一个诅咒,现在看来,只怕她早有后招。” “在我面前,父皇又何必隐瞒呢?”嫣然轻轻的笑起来,为燕瀚的口是心非,“如果父皇真的不爱母后,那么你为什么对林子珺视而不见,甚至任由他进翰林院、之后又成为哥哥的伴读? 如果父皇与母后真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为什么当年母后手掌夏家暗卫时,母后没有对父皇你下手?当年的夏家可是大燕第一世家,暗卫的力量远不是如今我手上的残部可比。就算是皇室实力胜过夏家,母后无法得手,那为什么不过是残部的夏家暗卫,如今能够在两年前对父皇你下/毒呢?” 嫣然一边说一边摇头,在她和燕瀚身不远处,宴清、林子珺围观燕忠,三人你来我往,已经交手了百余招。燕忠胜在经验丰富、心性狠辣,可宴清林子珺两人都非弱手,又是联手进攻,一时之间三人竟陷入了诡异的平衡之中。没有理会后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嫣然看着燕瀚,眼中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叹息来。 不管燕瀚如何否认,但是正如嫣然曾经所说的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语言可以欺骗人,但是行动却不可以。如果燕瀚对夏珺真的没有半点感情,燕泽恺和燕嫣然活不到今日——即使他们身上都被下了毒。而嫣然也不可能真的成功对燕瀚下/毒,因为当年夏皇后都没做到的事情,没理由条件更不好的嫣然反而可以成功。 能够解释这些的,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天启帝燕瀚是故意的,故意中/毒。 燕瀚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他眉宇间的神情更加冷然起来,之前那抹微笑仿若昙花一现,就此消隐于他面上。他只是用一种冷静到漠然的眸光看着嫣然,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到当年那个人。 “不仅如此呢,父皇其实还有很多行为,都非常的不合理,不小心泄露了呢。我和哥哥身上的毒,是燕家秘药,从来没有外传过。就算宴家藏得极深,底蕴深厚,但是想要拿到解药,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但是宴清告诉我,他派人去寻找解药时,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甚至隐隐仿佛有人替他扫除了障碍!” “解药,根本不是宴家夺来的,是你亲手送到我手中的!你明明知道我在你平日喝的茶水、膳食中下了毒,但是你不仅没有拆穿,还喝了下去。甚至我都在怀疑,夏家暗卫你有没有你的人?那些毒/药也许是你自己下的,也说不定呢!” 嫣然继续问着,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或者说她根本不是在质问什么,她只是在逼迫燕瀚承认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原本我以为暗中帮忙的那人是林子珺,以为夏家还有其他势力隐藏在暗中reads;重生之影坛天后。可是之后我试探过了,林子珺根本不知道我和哥哥身上的毒!那么,能够不动声色做到这些的人,又会是谁呢?” “你这样的咄咄逼人,与泽恺一点儿都不像啊。泽恺是夏珺亲手教养出来的,谋略手段心机样样不缺,唯独心性太过温文,处事不够狠绝,总给人留下退路,给自己留下后患,这一点不像夏珺和朕。而你,是朕故意派人教养坏了的,朕让人把你养得和这个皇宫格格不入,让你成为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花。不得不说,你真的让朕惊讶了。你比燕泽恺,更像朕和夏珺。”燕瀚没有正面回答嫣然的问题,只是淡淡的点评了一下燕泽恺和燕嫣然。 “夏珺大概会很高兴吧,她的儿子和女儿,为她报仇了。” 嫣然摇头:“我却觉得并非如此呢。她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自己选择死亡……她希望你活下去。如果她不是这样希望着的,九年前,她一定会拖着你一起死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承不承认——母后她也是爱着你的。你们相爱,这是没有办法否认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咳嗽、贫穷还有爱。如果父皇和母后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敌人,那么这场燕夏两家的恩怨,早就落幕了。不会等到今天,由我来结束。” 燕瀚眼眸中有一丝极沉的光闪过:“咳咳……真是可笑,嫣然,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捂住胸膛,燕瀚咳的撕心裂肺,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的光彩却在一丝一丝慢慢的褪去,就仿佛潮水一般,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流失着,“朕是不是爱过夏珺,她也没有爱过朕,到如今再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嫣然,你赢了。”说完这句话,燕瀚眼中的神采终于完全湮灭,他的眼眸一片死寂,其中再也没有了眸光闪烁,他唇角还有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嫣然说他们相爱的原因。 天启帝燕瀚,驾崩。 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出未央宫,也不知道事情是怎样演变。在嫣然的记忆里,一切都那么的模模糊糊。燕忠归顺了嫣然,只为天启帝之前的命令,而天启帝的人马全数听命于嫣然,天子和东宫的力量合一后,再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与之抗衡。 二皇子被封为恭亲王,特许其接德太妃回王府荣养。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千里,贤太妃被拘禁于冷宫,终其一身都不得出来,贤太妃的家族也被问罪,最后均被满门抄斩。 四皇子在政变中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落败,嫣然没有追究一个蠢货的时间,只是将他封为了诚郡王,赐给了他一个偏远之地的封地,将他赶出了燕都。云太妃没有被废冷宫,但是终究是要在深宫中一辈子了。而云家因着云丞相还在,嫣然不好太过分,总算是勉勉强强保了下来。但嫣然虽然一时收手,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云家。 五皇子一方在此次中完全就是打酱油,谁让苏家自从死了苏青后势力便大不如前呢?嫣然没有对五皇子如何,只是一杯毒酒赐死了珍婕妤,又把原本被天启帝洗白的苏家重新打入了叛逆的行列之中。而五皇子不过十三岁,嫣然也给了他一个郡王的爵位,却并没有将他赶出燕都。 与蠢货四皇子不一样,五皇子燕泽宇是个聪明人。 自此,东宫大获全胜,嫣然也终于站在了大燕的最高峰。在登基大典之前,嫣然先来到未央宫送天启帝最后一程。直到看着他的棺木被封上,盖上绣着明黄五爪金龙的丧布,嫣然才缓缓转身,脚步沉重而缓慢的往宫外走去。 随着走出未央宫,夏日刺眼灼目的阳光洒下,这阳光刺得嫣然眼睛有些疼,眼泪都忍不住漫了出来。任由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下,嫣然站在未央宫高高的台阶之上,天上一片悠远澄澈的蓝天,下面是一片跪倒的人,除了深深低下的头,嫣然什么都看不到。 而她身边,此时,没有人。 第29章 盛宠公主(二十九) 燕瀚最终选择了死亡,他深恨夏家,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夏珺,但是这份爱却不能阻止仇恨,他最终还是亲手杀了夏珺,然后给燕泽恺燕嫣然下毒。但也是他,把解药送到嫣然手中,自己选择了死亡。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恨。嫣然不知道燕瀚毁了夏家对还是不对,更不知道他爱上夏珺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她只觉得,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事情是无能为力,不可逃避的。正如一句歌词那样唱的一样,命运自认幽默,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在这一场绵延了几十年的恩怨之中,没有哪一方是真正的邪恶和坏人,更没有哪一方是真正的正义和好人。夏家对不起燕瀚,燕瀚毁了夏家,一切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reads;重生之时来运转。大概这一场仇怨之中,最让人叹息的便是燕瀚与夏珺之间的爱情。他们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他们在命运的玩笑中跌跌撞撞的走着,直到最后,他们终于败给了命运。 夏珺死在燕瀚手中,燕瀚却决定死在他们的‘女儿’手中。如果说这是一场电视剧,其狗血的程度大概不逊色于朱丽叶与罗密欧。明明是无关与己的事情,嫣然却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忍不住心中蔓延开来的悲伤和叹息。 “阳光真是刺眼。”她喃喃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为燕瀚夏珺之间从未说出口、在爱恨之间纠缠不休的感情?又或者是为短短两年间,冷硬了心肠、狠毒了手段、深沉了心机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还好,最起码她还保有那么一点点的柔软,还会悲伤落泪,还会唏嘘感叹。她不知道她还能保持这份柔软多久,但是至少现在她还没有陌生到她完全认不出来。 抬起右手,嫣然泪眼朦胧,几乎看不清掌心上的红痕。但是她自己清晰的知道,那道红痕已经走过了一半,而她只剩下一半的时间了。 嫣然毕竟死过一次,而她的灵魂也只是普通人的灵魂,在她到达这个世界时,001就明确的告诉她,在不吸取气运壮大灵魂的条件下,她只能活四年。也就是说,她只有四年的时间来完成登基为帝、抽取气运的任务。一旦四年过了,她还没有完成抽取气运,她脆弱的灵魂就会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两年时间,她必须更努力的壮大发展大燕,让大燕更加繁荣安定,只有这样她才能抽取更多的气运,也能换来更强大的灵魂,在下一次任务中才能有更多的时间。 不能停下脚步,她必须不停的往前走。 动作粗鲁的抹掉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嫣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软弱和悲伤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伤春悲秋,她没有精力为了别人的爱恨情仇心伤。在她面前是一条荆棘遍布的崎岖小道,她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终点又是怎样的景况,但是只有走在这条路上,被锋利的荆棘刺划破皮肤、刺穿血肉,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真切的活着。 她的血洒满走过的地方,每一滴血迹都是她遗失掉的过去。这样一场痛苦的蜕变,嫣然无路可退,无路可选。 “陛下,先帝的遗体已经葬入了皇陵,与先后同葬。”瑶玉的伤好得很快,在嫣然登基后没多久她便重新出现在嫣然身边,像是一抹影子般追随者嫣然。 身穿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皇服,乌发束起戴着冠冕的嫣然闻言抬起头来,十二根串着瑰丽华贵打磨得圆滑无比的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安静至极的尚书房中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嫣然的眼眸在十二旒之后,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的情绪瑶玉看不分明,只听得她轻轻叹了一声:“死后能够同穴,父皇和母后大概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右手拇指上佩戴了一枚质地上乘的和田玉扳指,此时她正用左手不断的摩挲着那质地温润的扳指,动作不疾不徐,眼神飘忽而幽深。良久之后,在一阵的沉默中,嫣然低低笑了一下,说不清笑声里是嘲讽多一些还是不屑多一些。 嫣然偏头看向瑶玉,精致绝美的五官越发明艳动人,但是她身上的威严却越发重了起来,让人竟是不敢直视。纤细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嫣然语气悠然,带着一点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的嘲讽:“听说林子珺……哦,不,是夏子珺,他将当年夏家的府邸启开,重新挂上了夏家的牌匾,是吗?” 瑶玉心头一惊,她是夏家的暗部,但是自夏珺死后她便忠心于燕嫣然。对于夏家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她也有所耳闻,她并没有加入进去,但也没有阻止。可如今看陛下的态度,似乎颇有些恼怒。 瑶玉不敢多想,微微低下头道:“回陛下的话,正是如此。夏大人的身份如今朝野皆知,他重新修缮了夏家老宅,将以前夏家流落在外的族人和属下都聚拢了回来。” “嗯,速度倒是挺快,朕是不是应该夸奖他一句?”嫣然笑吟吟的说着,眼中的神色却冷然了下来reads;每天都能看到读者在重生。 瑶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击声,膝盖更是刺痛无比,但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声音有些颤抖,语气有些不稳:“陛下,此事是夏家行事不当,瑶玉自知罪不可赦。” “你跪什么呢?起来。”嫣然看来瑶玉一眼,眸中终于流淌过一丝细微的暖意,但是她的话是冰冷的命令,没有带着一丝关切,“此事你没有参与进去,朕是知道的。瑶玉,你没有让朕失望,朕很欣慰。” 瑶玉在嫣然的命令下站了起来,她看着威严越发重的嫣然,心中忍不住一阵崇敬和惧怕。她知道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公主、皇太女,她如今是大燕的帝皇!是天子!是上位者! 自古伴君如伴虎,无论瑶玉对于嫣然的忠诚有多少,如今都忍不住畏惧。 “去告诉夏子珺,他要重建夏家,可以。但是,有些界限让他不要忘了。皇室能毁了夏家一次,也能毁第二次。让他行事注意着分寸,此时最重要的是牵制云家,而不是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夏家的重建之上!”嫣然冷冷说着,心中对于夏子珺的行为确实有些恼火。 她向来对夏子珺并无好感,如果不是夏子珺,燕嫣然未必会在十四岁那年就死于剧/毒,就算夏子珺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也不代表嫣然能够忘记这一点。在最开始的时候,嫣然并非没有想过要杀了夏子珺送他与燕嫣然地下团聚的念头呢! 之后嫣然虽为皇太女,夏子珺也带着夏家另外一部分势力投靠,但是他也并非完全寄希望于嫣然的,暗中未必没有做什么小动作。 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掌握了燕瀚留下来的所有皇家的势力,嫣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夏子珺是夏珺留下的一道暗棋,他才是真的被寄以希望的种子。 但是,夏子珺,也不过是夏家的希望。不是燕家的! 当嫣然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之上,有些事情她也真的开始明白。皇帝果然是孤家寡人,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也不知道相信。 “夏家的暗卫,就还给夏家吧。瑶玉,带着朕的那块玉佩,你去夏家吧。从此以后,你们不是朕的人了。”嫣然开口说道,眉宇间一片沉静和漠然,她眼中没有一丝涟漪,对于在这两年中替她解决了无数问题的暗卫也没有一丝不舍,“暗卫中,若是有人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亦可以趁着此次机会离开暗卫隐姓埋名度过平凡一生。只要他们日后不做出有害于大燕的事情,朕不会动他们。” 最后一句话,大概就是嫣然对于这些忠心耿耿,帮助了她两年的暗卫们,最后的恩赐了。 瑶玉却大惊失色,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陛下是要赶瑶玉走吗?瑶玉对陛下一片忠心,请陛下明鉴!瑶玉誓死保护陛下,绝对不会离开的!” “你不必如此,朕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但是瑶玉,朕不知道朕日后会不会变,所以你离开,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嫣然语气轻轻的,她是真的非常喜欢瑶玉,信任她,感激她。也正因为这样,嫣然愿意给瑶玉一条生路,给她一个更有保障的未来。她知道,若是瑶玉真的离了她,不会选择回去夏家,只会选择离开,然后在一个地方隐姓埋名,默默的过完这辈子。嫣然更知道,瑶玉绝不会透露她半点的秘密。 嫣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加冷漠,更加冷血。皇帝的龙椅太高,她看不清底下跪着的人,龙椅太宽,她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孤独和冷漠。一个帝王注定不能信任什么人,她最后终会孤身一人,既然如此,倒不如趁她还有一些柔软的时候,送瑶玉离开。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猜忌瑶玉。 瑶玉破涕而笑:“陛下能这样想,瑶玉真的非常高兴。但是——”她的神情坚毅起来,“瑶玉不怕,不管陛下如何,瑶玉发过誓,这辈子都会忠于陛下!” 第30章 盛宠公主(三十) 沉默良久,嫣然低低叹息了一声,她的叹息中有些无奈,但是更多的确实安心的笑意:“朕可能不能保证你最后的结局。瑶玉,你真的想好了吗?” “瑶玉想好了。”她深深叩首下去,头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reads;重生空间萌医。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选择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无论最后她会如何,她绝对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入暗卫时,当时教导她的暗卫就曾经说过,她天生死脑筋,认准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她想那个早就死于一场任务中的暗卫前辈说得不错,对于她而言,一旦认定一个目标,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绝对不会退缩。 “既然如此,你便将夏家暗部遣送回夏家吧,至于你,便留在朕身边吧。朕不能保证朕永远都不猜忌你,但是……尽朕最大可能,朕会给你一个好的未来。”嫣然缓缓阖上眼眸说道,她的神情有些疲惫,却不知道是为了瑶玉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瑶玉退下后,嫣然歪在龙椅上良久,手屈起拖着头,精致华丽的十二旒随着嫣然渐渐平稳的呼吸停止了晃动。尚书房内没有点灯,在太阳西斜后显得有些昏暗,房间里很静,除了嫣然呼吸发出的浅浅声音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良久之后,在一片昏暗之中,嫣然突然睁开眼睛,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脱一般,嫣然捂着胸口重重喘息着,她头上的十二旒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她突然脸色一白,趴在龙椅前的案桌上呕出一口泛着不详黑色的血液来。浓重的血腥味在房间中蔓延开来,连那浓郁的龙涎香都无法遮掩那带着奇异腥臭的鲜血味道。 “燕嫣然,早就在两年前就因为毒入肺腑死了。”嫣然一边动作艰难的抹去嘴角的血渍,一边声音极低的轻喃着。细微至极的声音仿若耳语,她闭上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因为疼痛而溢出的泪水沾染在眼睫之上,点点像是晶莹珍贵的钻石一般洒在黑色的幕布之上。 嫣然这具身体早已经死了,能够活着完全是借助了嫣然的灵魂之力。所以……解毒还是不解毒,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只有两年时间可以在这个世界活着。两年之后,她就必须抽取气运,离开这个世界。 到时候,嫣然抽取的气运中,有百分之一可以成为滋养她灵魂的大补之物,而这百分之一的气运,将决定嫣然在下一个任务世界可以存活的时间。因为嫣然固执的选择已死之人的身躯作为附身之物,所以她在任务世界存活的时间完全取决于她自己的灵魂之力,而不是寄托体的寿命。 也许选择仍旧或者的人附身,仅仅压制身体原本主人的意识,这样会对嫣然有更大的利益,因为嫣然只需要压制原主的思维,不必消耗自己的灵魂之力作为寿命。但是对于嫣然而言,选择已死之人的身躯附着,是她最后的底线。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期待,每一个人都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嫣然并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随意剥夺其他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她可以杀掉一个人,但是却无法做出代替某个还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可复制,无法替代。 还鲜活存活着的生命,不应该因为她自己的私利失去自己选择人生轨迹的权利。每个人的人生由他们自己选择,无论对错、无论生死。 嫣然即位之后,大力支持改革。重工业,发展农业,鼓励商业,原本因为常年和平而几乎变得一潭死水的大燕满满在嫣然的推动下开始往前发展。工部在嫣然的支持和帮助下,陆续创造出能提高农耕效率的工具、于战争是一大利器的火炮□□等等物品。这些创造出来的工具,立刻使得大燕的实力迅速上涨,让边界之外的蛮夷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政务上多提出有利于民的决策,实行更加贴近百姓的律法规定,嫣然还力排众议,大力支持鼓励女性走出深宅闺房,离开绣楼亭阁,走到外面更广阔也更精彩的世界中来。她在整个大燕开办了女子可以学习四书五经的学院,甚至于燕都的皇家书院也开始接纳世家小姐的入学。 除此之外,嫣然还下令允许女学肄业的女子可以参与科举,在科举这样公平的考核中堂堂正正获得三甲之名的女子,更是同样可以被朝廷选为官员。虽然短时间内,古代封建社会对于女子的束缚力不会立马消失,但是在嫣然这样一位女帝的作为下,女性地位急速上升,不再局限于闺阁之中却是有目共睹之事。 嫣然自己其实也知道,她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未必会给这个封建古旧的时代做出什么太大的改变reads;圣精灵。至于像她那个时代的男女平等更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是知道不可能,知道很难,却并不代表嫣然不打算去做。 她是女子,又见惯了现代男女平等的模式,自然不会想看到与她同样的女子因为女则的原因被荼毒,一生除了闺阁之外少有能自由自在活着的地方。即使大燕向来民风开放,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但是大燕男尊女卑的思想却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这种无形的上下尊卑才让嫣然觉得刺目和不喜。 也许两年的时间她做不了什么,也许终有一日历史的洪流会彻底湮灭嫣然所做的努力。但是这些都不是她要放弃的理由,她就只是想着这么做而已。她希望和她一样的女子们,能够生活得更幸福。 哪怕她的努力和付出十分微薄,但是她也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 同样的,嫣然也想对这个落后的封建社会给予一些帮助。虽然这里的历史面目全非,与她印象中没有一丝一致的地方。但是在很多细节,这里却像极了她曾经所在的世界。也许这就是平行空间吧,嫣然对这些过于深奥的问题并不多么明白,但是她却隐隐知道,这里或许是她那个世界相似重叠却没有机会相交的另一个世界。 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也就该帮助大燕更加繁荣昌盛。 随着新政的大力推行,大燕进入一段勃勃发展的阶段之中。整个大燕几乎是日新月异,每天都在不断的向前高速发展。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从当年艰难取胜、小心翼翼发展的东宫不同,如今掌握了燕瀚所留下所有势力和东宫势力的嫣然早已经对朝政有着一言决之的威严。她在两年里陆续处理云家的党羽,将当年因为夺嫡之战而隐隐分裂的朝堂重新揉捏成了一团,并且将之牢牢掌握在掌心之中。 而两年之后,嫣然的杀伐果决、狠辣无情、心机深沉、恩威并施,都让嫣然身上的威严日益深重起来。平日里,一般的大臣和侍候的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嫣然的面容,更不要提再私下里讨论嫣然越发美丽精致的面容。 燕嫣然的身体已经十八岁了,正是青春年少最为美丽的年华。而燕嫣然继承了燕瀚和夏珺的优点,一张脸五官精致完美,容貌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若是嫣然没有登基,而是顶着长公主的身份,想来哪怕宴清和燕嫣然早有婚约,登门求亲的人也绝对不会少。 顺嘴一提,两年来嫣然年龄越长,离她十五及笄之年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是她与宴清之间的婚约却一直没有践行。即使两年里多次有大臣上奏让她早日与宴清完婚,迎娶他为凤后,嫣然都以强势的态度压下这些请愿。 她拒绝的理由有很多,第一,她与宴清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提嫣然自己愿不愿意,想必宴清他也是不愿意屈就被一个女人迎娶、成为一个女人的凤后。第二,嫣然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即将走到终点,她不能因为朝臣的请愿就与宴清结婚,然后独留他一人。宴清如果真的与嫣然成婚,作为帝皇的凤后,即使嫣然死去,宴清也不可能再娶她人,既然如此,何必拖宴清下水呢? 第三,宴家势力在大燕已经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嫣然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真的与宴家联姻,宴家的势力会膨胀到何等程度,她不能冒险! 当年,她为了登上皇位,暗地里给燕泽恺下了一梦千年,让他在太子东宫无声无息的昏睡了四年。而这四年的时间里,嫣然取代他成为了大燕的帝皇,整个大燕的臣民只怕没有几人还记得当年那个端方温文、威严仁慈的太子,对燕泽恺,嫣然心中有愧。 她当年在给燕泽恺解毒的同时让他在一梦千年效用下昏迷的时候,便已经决定,在她离开这个世界时,大燕的皇位就交还给燕泽恺。以他的手腕心机,一定能比嫣然这个半吊子把这个国家治理的更好更加繁盛。 四年时间已到,是燕泽恺该苏醒的时候了。 第31章 盛宠公主(三十一) 在燕泽恺的这件事情之上,嫣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虽然她有很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比如——燕泽恺没有死在剧/毒之下,比如——燕泽恺没有被天启帝当成幌子最终被赶下太子的位置,甚至他还有机会能登基为帝。 但是这些都无法说明什么,嫣然仍旧对燕泽恺抱有愧意。虽然他并不知道燕嫣然早已死去,只以为嫣然就是燕嫣然,但是在那短短时日的相处中,燕泽恺对于嫣然的维护宠溺和关爱,都是做不得假的。 一直以来,嫣然对于燕泽恺报以的善意就非常的心虚和愧疚。她不是真正的燕嫣然,燕嫣然早就死在了十四岁那年初春的一场梦里,她是嫣然,抱着夺走他皇位的目的而来的嫣然。每到想到这里,她就格外的愧疚和难受。 终究是她一己私欲,让燕泽恺陷入这样的局面reads;亡灵祷文。 “瑶玉,是时候,让哥哥醒来了。”嫣然负手立于窗前,她微微抬起头,长身玉立,明黄色的皇服让她显得越发威严尊贵。她就静静的站在窗前,抬头凝视着上方皎洁的圆月,声音暗哑低沉,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叹息。 瑶玉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的面容隐在暗中看不清神色。她极其少见的没有立刻回应嫣然的话,而是沉默片刻后才沙哑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意:“陛下,您已是天子,此时若是殿下苏醒,于朝堂又是一番动荡。陛下何不——” “瑶玉,你该知道,朕时日无多。”嫣然没有转头,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她只是语气平静悠悠然的说了一句话,打断了瑶玉近乎悲泣的话。 如今是深夜,漆黑的夜幕中,往日闪耀的璀璨群星因为天幕正中间那明亮满月的原因黯淡的消隐在天幕之后。嫣然抬头静静的看着这样的夜色,心中突兀升起一丝明悟。 这天空高悬的明月、被遮掩住的群星,仿佛预示了她未来的命运。她会越走越高,直到身边再无一人相伴,直到身边再无依靠之物。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下属、只有工具、只有利益。她没有可以交心的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她抬眼望去,满目都是一片苍白的荒芜和凄清。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又永远游离在外。她是死人,却披着活人的身体。 这个世界早已经判处了她死刑,她却执着的不断往前奔跑着不愿进入轮回。她的执念让她不愿前往往生,她的心却因为一日又一日的轮回而变得冰冷,变得无情。她渴望着解脱,执念却强迫她继续走下去。 嫣然微微笑起来,她知道在她面前的道路布满了荆棘和险恶,踩着荆棘道路上的脚会被刺破,腿会被划破,她会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而在这条道路的尽头,要么是疯魔的自己,要么是彻底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而她,早已没有退路。 如今又是一年万物生长的初始之季,东宫前的桃花四开四落,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快得像是白驹过隙,又像是流水滑落指尖,转瞬就了无痕迹。 嫣然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当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和紧张时,时间就会像手掌心的沙,刷刷的就逃离开去。她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四年时间,她掌心殷红的痕迹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嫣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 是时候离开了,所以一些被她夺走的东西,也是时候还给他们应有的主人手中。譬如这具属于燕嫣然的身体,早该沉睡于棺木之中;又譬如着万里江河的大燕天下,也早该还给燕泽恺了。 一梦千年的解药很快给燕泽恺服下,日子一天天在嫣然不断数着中过去。直到春/光褪尽,桃花谢了满地,燕泽恺才在暮春之时的温暖阳光中苏醒了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嫣然正在与宴清对弈。如今嫣然的棋艺虽说不及宴清,但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了,而四年上位者的生涯也早已让嫣然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和沉着。她的情绪一日日的内敛,无论发生多么惊悚的事情、无论所面对的局面有多么困难,她面容上都难有一丝外露的情绪。 但是当听到燕泽恺醒来的消息时,嫣然手指间捻起的黑色圆润棋子在微微一颤后从她指尖滑落。 “铛~~”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棋子衰落在白玉的棋盘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震颤声。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打着滚旋转,眼看就要滚落棋盘,却被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食指轻轻按住。宴清圆润的粉色指甲因为微微用力泛起浅淡的白色,他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嫣然,神色还是一片从容淡定,眼眸中的神色却稍稍加深了些许:“陛下?” 被宴清的声音惊醒,嫣然缓缓收回还滞留在空中的素手,她对前来禀告的东宫侍从微微点头:“朕知道了,下去吧reads;绯闻蜜爱。”嫣然也不管宴清就在一旁,她偏头看向一直侍立在她右侧的瑶玉,沉声吩咐道,“备驾,朕要亲自去东宫。” 宴清在嫣然说话间已经整理好了棋盘,闻言对嫣然一笑,语气略带了一丝欢喜:“太子殿下苏醒,此为普天同庆大事。不过殿下昏迷日久,身体恐有些虚弱,陛下不如带一些御医同去,也好为殿下调养一下身体。” 几乎没有犹豫,嫣然立刻点头道:“宴清所言甚是,瑶玉,派人去请御医来。”她一撩长袍站了起来,明黄色尊贵至极的布匹上以或深或浅的黄色丝线纹绣了一条张牙舞爪威严异常的五爪金龙。随着嫣然起身的动作,栩栩如生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盘踞在嫣然身上无声怒吼,让看到的人只觉得一阵威严。 “摆驾东宫!”率先转身离开,嫣然四年来又长高了不少,虽然没有测过,但是一米六五以上却是绝对的!而她为了弥补她身为女子天生威严不足的弱点,还特地穿了底子极后的龙靴,此时阳光从殿门照射进来,在她背后投射出长长长长的影子,那么的威严高大,却也如此的孤寂落寞。 东宫距离嫣然此时住的未央宫并不远,御辇出行更是旁人辟之,所以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嫣然便从未央宫来到了东宫。一下御辇,嫣然便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竟跟着她一同前来的宴清。略略沉吟片刻,嫣然便不打算让宴清离开,只是一言不发的率先往东宫内走去。 东宫内外都种植着桃树,此时桃花落尽,唯有一颗颗小小的桃子挂在枝头,翠绿的颜色小巧的模样极为的惹人怜爱和喜欢。 但是显然嫣然并没有欣赏这些桃树的时间,她越往东宫内走,越觉得整个东宫就像是要活起来一样充满了热闹。这与往日寂静无声的东宫完全不符,就好像是沉睡已久的宫殿,在随着燕泽恺的苏醒重新恢复生机,重新沸腾起来。 嫣然心中颇觉安慰,其实她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若是她不是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即使她对燕泽恺抱有再多的愧疚,也绝对不会放任燕泽恺这样拥有众多拥护者的人继续安枕无忧的生活下去。 多疑,善变,这几乎是每一个上位者的通病。即使是嫣然这个半路出家的人,也是一样。 嫣然走得很快,几步就已经到了燕泽恺房门之前。此时她已经能听到,那个燕泽恺身边忠心耿耿的小太监咋咋呼呼的劝说声:“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久未进食,如今正需要多吃一些才是啊!” 随后便是燕泽恺带着威严沉静,却依旧温文宽和的声音:“胡闹,陛下亲临,我怎可懈怠。” 不知道是由于燕嫣然这具身体尚存的本能,还是嫣然自己对燕泽恺的愧疚在作祟,她忍不住眼眶一热,原本停住的脚步马上抬起,嫣然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了燕泽恺的房间。 身后是太监总管尖着嗓子拉高声音拖出来的长调子:“陛下驾到!!!” 看到燕泽恺的瞬间,嫣然心中的酸涩越发汹涌了起来。四年的昏迷带给燕泽恺的除了时间的变迁,还有其他很多事情的改变。他瘦了太多,整个人好像只剩下了骨头架子一般瘦弱不堪,他的脸极为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透着乌青,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可即使是这样,他看过来的目光还是极为温和宠溺的。嫣然知道他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她身上的龙袍,可是他的目光只是惊讶了瞬间变转成了愧疚和怜惜。好像没有知觉的躺在床上四年之久的人、好像遭受了那么多折磨和痛苦的人不是他,是她一样。 嫣然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她心里在觉得心虚和难过。燕泽恺,你宠爱着的怜惜着的胞妹,早就死了。 而我,只是一个顶着她身体的孤魂野鬼而已。对不起,最终,还是要让你经历一次离别之苦。 第32章 盛宠公主(三十二) 燕泽恺苏醒之后,嫣然并没有让他离开东宫住到皇宫中来,只是她会时时到东宫去看望他而已。在多位御医的调养之下,燕泽恺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一梦千年的效用让他无知无觉的沉睡了四年,身体各项机能都下降到最低,但是燕泽恺身体底子原本就极好,而在御医的调养下天天喝着进补之物,身体也满满的恢复起来reads;梁少的宝贝萌妻。 在燕泽恺调养身体的这段时间里,嫣然并没有闲着,而是着手把手中的权利加固,对属下进行一番新的筛选。燕泽恺毕竟已经沉睡四年,四年过去了,整个大燕早已经面目全非,嫣然并不希望交到燕泽恺手中的天下会出现动荡,所以她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她要尽自己的最大能力,把这锦绣山河,把这万里江山,完完整整的交托到燕泽恺身边。并且同时,也把所有属于皇帝应有的权利,都交还给燕泽恺。 “瑶玉,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朕让你离开时,朕向你承诺了什么吗?”嫣然突然开口,语气轻缓带着些微的笑意。 瑶玉微微一愣,明亮的眼眸中没有喜悦,只有悲哀和伤痛,但是在嫣然温和的笑容下,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悲戚努力勾起一个微笑来:“瑶玉自然记得,陛下所说的每一句话,瑶玉都谨记在心。” “朕承诺过,会努力给你一个美满的未来。如今,朕是时候完成朕的许诺了。”嫣然轻轻笑着,她抬起右手,目光落在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上,眼中似不舍似怅然似失落,但是最后她只淡漠一笑,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再不见之前的挣扎和遗憾。左手将白玉扳指褪下轻轻放在桌案之上,温润的和田玉经过人体上百年的温养,此时已经滑腻温润、触手温凉。 嫣然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颌,对瑶玉示意道:“这是吾给你的凭证,有此物在手,你可以选择继续掌控暗部辅佐哥哥治理这个国家,让大燕更繁盛。也可以——”嫣然眸中神色一黯,“像燕忠那样选择隐姓埋名,度过平凡却安逸的一生。” “朕已经时日无多,瑶玉,你是陪伴在朕身边最久的人,亦是帮助朕最多的人。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嫣然微微笑着,面容柔和语气平缓,她的神色间带着久违的柔软和真实的感激,仿佛这一刻她不是站在大燕最顶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位,而是四年前那个初来异世,懵懂而天真的女孩,她没有再自称为‘朕’,“于我本心而言,我希望瑶玉你能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瑶玉使劲摇了摇头,姣好的面容上泪痕遍布,她哽咽着泣道:“瑶玉当不起陛下如此重赏。” “没有什么当不起的,瑶玉,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吧?我还记得四年前答应过你,要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呢!如今,我却是做不到这个承诺了。”摆摆手打断瑶玉的话,嫣然转开了话题,说着说着却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她抬眸看着瑶玉,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晶莹的细碎星光,带着璀璨的光华和灵动的色彩,“虽然我可能无法兑现这个承诺,但是——” “瑶玉,你可以自己自由的选择你未来的人生,当然也包括你未来会嫁给什么人。朕死后,你便是自由之人,世间再无人可以约束你,明白吗?” 最后,瑶玉依旧如同往常那样缓缓跪下叩首:“瑶玉明白。” 让瑶玉下去后,嫣然一个奴婢侍从也没有带着,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中慢悠悠的散起步来。此时已经是暮春,许多花都凋谢了,只剩下越发翠绿的叶子和粗壮的枝干。地上落败了颜色有些败落的花瓣,本来在皇宫的御花园中是不能留着这些落花的,但是嫣然却特地下令不许宫人们清扫打理这些落花。 此时走在满是落花的小道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乔木。在密密的树荫下,嫣然步伐缓慢的行走着,听着耳边的鸟鸣声,微风拂过耳畔的窸窣声,看到湛蓝天空上漂浮着的洁白云朵,看着不时扑扇着美丽翅膀飞过的蝴蝶,嫣然的心慢慢变得宁静和沉着起来。 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等在她前面的是下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陌生的人和物,嫣然不知道她这次抽取的气运能够让她续命几年,也不知道下一个世界她会遇见怎样的事情,面临怎样的局面。说实话,她其实有些不安。 但此时静静的走一走,仔细想一想那些让她不安的事情,却又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reads;豪门厚爱,老公太深情。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还什么都不懂,还只是一个刚从法治社会抛到古代封建社会来的女生,即使燕嫣然的身份给了她很大的助力,但是如果她自己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她连最难的第一关都闯过了,怎么还会怕之后的挑战呢?毕竟现在的她还算是有些了一些经验,总不至于是全然的不知道不清楚。 长风吹拂起嫣然漆黑如墨的长发,她低着头随意在树下漫步着,从背后看一摆一摆的背影显得极为悠闲自在。 但是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宴清却全然不这么想,紧紧抿着唇,第一次不是在无人的私下场合,宴清身上那如玉君子温润至极的气质全然不见,剩下的是略带冷厉的如同剑气纵横般的锋锐。就好像一把藏锋已久的宝剑,终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它的锋利。 “宴清?”察觉到身后投射而来的带着强烈灼烧感的视线,嫣然往前漫步的身形顿了一下,转身看去却是气息与平时全然不同的宴清。虽然嫣然并没有带着侍从,但是她身为大燕帝王,是不可能真的没有一个人跟着她的。在嫣然不远处,就有好几个宫女太监跟随着,更不要提暗处隐藏着的暗卫了,而宴清往日……可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啊?! 虽然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但是嫣然还是很快收敛了脸上轻松肆意的微笑,她负手而立面对宴清,微微偏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缓沉静的问:“宴爱卿,如此急切,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你没有服下解药是不是?”宴清眼神阴沉,面色更是冷厉非常,他大跨步几步就走到嫣然身边,微微低下头他声音极低语气阴测测的问道。强烈的愤怒和不知何来的恐惧让宴清的声音带上了嘶嘶的声音,此时就在耳畔响起令嫣然微微蹙眉有些不喜,更不提宴清说话时喷出的微热的鼻息就洒在她耳畔和脖颈,让不喜人如此靠近的嫣然有些莫名的慌乱。 微微往后退了一些拉开距离,嫣然目光平静至极的看着宴清,虽然耳畔和脖颈已经微微泛起可爱的浅粉,但是她眼眸中已经清明如许,没有一丝波动:“宴清,慎行。” “回答我的问题!!!”宴清却不管这些,他心中像是藏了一个快要爆炸的炸弹,那些情绪压抑到极点之后面上显现出来的神色是全然的冷厉。他本就生得高大,长腿一迈不过一步伐就跨到嫣然面前,宴清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此时却仿佛鹰爪一般牢牢锁住嫣然瘦弱纤细的肩膀,他黑眸中跳跃着灼灼的火光,就那样盯着嫣然,仿佛不问出一个结果就绝对不会放弃一般。 嫣然微微抿唇,眼中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她知道凭武力,一百个她都不是宴清的对手,所以此时也没有挣扎格挡,只是目光冷冷的看着宴清:“是又如何?宴清,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件事情是朕的私事,与你有何关系?” “与我有什么关系?”宴清一怔,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他也忍不住在心中扪心自问——燕嫣然没有服下解药,快死了,这件事情和他有什么切身利益呢?更何况,如果燕嫣然真的驾崩,即位的只会是燕泽恺,他和燕泽恺的关系更亲密,燕泽恺性格更温文对他和宴家也更信任,所以如果燕嫣然死了,燕泽恺上位不是一件于他于宴家都很好的事情吗? 那么,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抑制不住的愤怒和痛苦是怎么回事呢?宴清向来冷静自持,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对燕嫣然动心了。但是他一直以为,那一丝动心不过是他一瞬间的的迷茫和软弱,只要他不去碰触不去管,那一丝心房微不可见的涟漪终会在时间的消磨下消失不见。 但是其实并非是如此,从他对燕嫣然动心已过了四年的时间,但是宴清并不觉得他对燕嫣然的心动被磨灭,反而觉得那些感情越发的清晰和明了起来。他并不想任由时间抹去他对燕嫣然的感情,他只想走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与我有何关系?”宴清唇角勾起微笑,一字一句重复嫣然的问话,眼中浮现出真切肆意的笑意,“就凭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说与我有何关系?” 第33章 盛宠公主(三十三) “未来的丈夫?”嫣然初听到这句话时,着实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起来,她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和不屑,只见她微微抬头凝视着宴清,神情似笑非笑,眼神轻蔑和漠然,“宴清,你是不是忘了?从一开始,朕与你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最多不过能称一句合作者。你应该从未想过要娶燕嫣然吧,今日突然提起此事又是为何?你明明知道,以朕的身份,不可能与你成婚的。朕不可能坐视宴家与皇室建立起这样强大的姻亲关系。” 宴清对于嫣然后面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嫣然:“也许你说得都对,但是这四年来,你都没有解除与我关系不是吗?所以,在身份上,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reads;故剑。” “……”嫣然一时语塞,这件事情其实嫣然和宴清都是心知肚明,嫣然需要与宴清之间的婚约拉拢宴家震慑群臣,宴家同样需要宴清与嫣然之间的婚约来为他们争取一些权利,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完全是互惠互利的。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摊开来说的,即使双方早已心知肚明。嫣然不知道宴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她微微蹙眉盯着宴清看了半会儿,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和眸中的眼光,突然心中升腾起一个极为不靠谱的念头—— 嫣然盯着宴清的目光越来越奇怪,而宴清竟忍不住在嫣然这样的目光中微微晕红了面颊。嫣然心里尚存着一丝希望,开口时语气有些怪异的问道:“宴清,你不会是喜欢上燕嫣然了吧?” 即使冷静沉着如宴清,这种状况他也是第一次遇上,所以他面上清浅的红一路蔓延到他耳后,越发显得他俊逸非凡,宴清努力维持心神,装作一派平静的微微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即使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宴清还是注意到嫣然奇怪的自称,她没有自称朕,更没有自称我,而是问‘你不会是喜欢上燕嫣然了吧’!她自己……不就是燕嫣然吗?宴清眸中神色微微加深,心中暗自记下这个疑虑却并未表露出来。 嫣然僵在了原地,讲真,她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啊!虽然嫣然前世已经有二十岁,但是她真的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甚至连暗恋喜欢的人都没有!在嫣然那颗堆满了数学公式化学方程式物理动能的理科脑袋里,有关于感性的情感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呢! 不过,以宴清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喜欢纯白天真的燕嫣然?他不会是在骗她吧?嫣然心中想着,越发觉得以宴清的性格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微微叹气,嫣然看向宴清的眼神非常诚恳:“宴清,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宴清皱了皱眉,他虽然于感情一事上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对人性的了解却可以说无人能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直觉的知道燕嫣然这是在怀疑他的用心,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他虽然因为宴家严苛的禁令把性格养得有些放肆和不羁,可是从不说谎,嫣然下意识逃避的表现让宴清心里憋了一口气:“不是,我宴清从不开玩笑!” “那你也该知道,朕时日无多。”真正的把话说开了,嫣然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趁着宴清放松的瞬间推开宴清的手退后几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回到安全的尺寸之中。嫣然注视着宴清的目光无悲无喜,她只是极其平静的在陈述这个事实,“说到这里,倒让朕想起了一件事情。也是时候,解除朕与你之间的婚约了。” 宴清眼中痛苦的光芒一闪而过:“只要你服下解药还有解毒的可能……” “没可能了。”嫣然淡漠至极的打断了宴清的话,她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笑容,语气平平淡淡,“毒/素早已深入肺腑,即使是华佗再世,也绝无解毒的可能。与其操心朕身上的毒,宴清,你倒不如想想怎么把朕与你即将解除婚约的消息放出去。朕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而引起朝堂的动荡。” 宴清眼中痛色越深,那些痛苦满到快溢出来,然后渐渐凝结成冰冷至极的愤怒和寒意,他冷然嗤笑一声:“看来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啊!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与我解除婚约?你应该知道,若是你死了,作为你曾经有过婚约的我,是不可能再娶妻留下子嗣了,这样对你的利益没有损失,反而会膈应到我宴家,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朕没有权利,来决定你的人生。”嫣然语气淡淡,“无论私下朕有多不喜你,但是一直以来你帮了朕很多的忙,我并不想你落得那样的下场。宴清,你向来冷静自持,应该知道事情怎样发展才对你最有利。朕希望你想清楚怎么做才好。” 嫣然说完便转身离开,暗黄色的软底长靴踩在落满各色落花的草地上,嫣然悠悠的声音飘来,有些断断续续:“就这样吧,宴清。” 就这样吧?就这样……哪样? 宴清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对什么人产生执念,但是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留情面这么直白了断的拒绝他reads;大地晴雨录。该说不愧是燕嫣然吗? 站在原地良久,宴清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沮丧落寞下去,反而缓缓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之后那丝笑意越来越大,最终化为大笑:“哈哈……哈哈哈……” 也许此事对燕嫣然而言,并不是没有一点影响都没有的。即使在燕嫣然心中,他们只是合作者的关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是第一次,宴清对莫个人某件事情产生如此大的兴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愿意错过。 至于燕嫣然身上的毒素……宴清微微垂下眼眸,他自然知道燕嫣然身上的毒早已深入肺腑,想要除去一定极难,但是极难,却并非是不可能。宴家传承千年,家族有不少宝物医术,宴清记得,他曾经在家主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其地有天山,冬夏积雪,山巅雪中有莲,以天山峰顶者为第一,名为天山雪莲。天山雪莲,形似莲花,高达尺许,生于苦寒之地,服之可解百毒。 宴清清楚的记得,在宴家药房最深处,就藏着两株的天山雪莲。虽然那两颗天山雪莲并非新鲜的刚摘下的,但是药性却保存的极好,可以说是宴家最珍贵的药草也不为过。虽然想要拿出那雪莲有些困难,但是宴清却有相当的自信以那些雪莲来救嫣然的性命。 只是此时的宴清还不知道,燕嫣然的身体早已经死去了,即使天山雪莲化去了她身体里的毒/素,也无法挽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宴清从未接触过情爱,他对嫣然是一时动心,也许四年的积累让他对嫣然的感情加深了,但是却也不过是执念而已,要说深爱,却未必有多少。 而执念,往往却又是一个人最不可遗忘的存在。 摆脱宴清之后,嫣然眉头微皱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喜欢什么人,也并不觉得宴清喜欢上燕嫣然是什么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燕嫣然早就死了,如果宴清真的对燕嫣然有感情,那她的到来对于宴清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好事。 燕嫣然死了,也总比直白的拒绝好吧? 叹了口气,嫣然心中对于这种与感情沾边的事情很有些头疼,她并不是燕嫣然,自然无法回应这份感情。不过,即使她不能回应这份感情,却也许可以给宴清一些补偿呢? 宴家的家训和族规嫣然已经有所耳闻,也知道宴清向来极为反感这个,以前她对此事只是听之任之,并不怎么关心,如今却想从这个方面稍稍补偿宴清一些。 其实这几年来,也许宴清只是不耐烦宴家的压抑想要做出一些反抗,但是他确实实打实的帮了嫣然很多的忙。这些都是嫣然不能无视的事实。 打定主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的嫣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突兀的勾唇微笑了一下。也许这个世界只是她人生的一场旅途而已,但是在这场旅途上她也依旧遇到了很多,让她觉得熨帖和欢喜的人。 无论是瑶玉,燕泽恺,宴清……还是其他的人,每一个相遇的人,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都值得她去珍惜和感激。 谢谢你们,帮助我、激励我,走过最艰难的第一个世界。即使终有一天,那些记忆会消隐于嫣然的记忆深处,会被掩盖上厚重的灰尘,但是那些经历过的事情、那些有过的感情,即使她的记忆模糊,也无法抹去。 她想,她好想收获了许多。那冥冥中传来的声音好像又清晰了一些,那近在耳畔般低沉的呢喃声在轻轻叹息着:“快一些,再快一些吧。” 嫣然知道,她是时候,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第34章 盛宠公主(三十四) 皇帝病重,天下震动!这从未央宫传来的消息宛如一场飓风刮进了所有大臣的家中,整个天下顿时如同发了一场地震一样陷入惊惶和震撼之中。两年前先帝病重时的夺嫡之战,许多大臣们仍旧记忆犹新,虽然当年的几位皇子都已经被女帝处置了,流放的流放,软禁的软禁,但是这些天潢贵胄们未必不会就此闹出事情来。更重要的事情却是,若是陛下当真再次病危驾崩,又该由谁来接任皇位? 不少嗅觉敏锐的大臣们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端仁太子燕泽恺从未被废黜的太子之位,以及近日来陛下对太子殿下的身体尤为关心一事reads;瑶有情期。 陛下病重一事几乎是没有人想得到的,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病重了,要说陛下没有半点对自己身体的感觉那是白搭,但若是陛下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为什么还要把众多御医派到东宫替太子殿下调养身体?单单从这件事情之上,许多老臣们已经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若不是女帝陛下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觉得无甚大碍才把御医派遣到东宫。那便是——女帝陛下早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想着在自己死之前尽快调理好太子殿下的身体。一旦太子殿下恢复健康,以他的威望和手段,登基为帝根本不惧其他皇子、王爷暗中的手段。 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到大燕的头顶上啊!这是许多嗅觉敏锐的大臣们心中所担忧着的。 大燕才不过平静下来两年,而且这两年,无论朝野中对于嫣然这位有史以来的第一名女帝是持有反对、排斥的态度,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帝确实是一位明君。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但是在她在位期间,大燕确实发生了许多有利于百姓有利于江山社稷的改变!这些改变,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这位陛下当政之时,只注重人的能力和品行,家世方面却甚少考虑,这着实让许多有才华却得不到重用郁郁在朝堂中蹉跎的人看到希望!并且也确实有许多年轻有才的大臣,在证明自己的实力后被委派了符合他能力的工作!任人为才这一点令所有寒门士子都看到了晋升的希望。 而如今朝堂中,虽然世家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但是寒门士子的力量却已经在渐渐增长了。 所有朝堂之中,诸多大臣们于公于私,其实都是希望这位女帝能继续当政的!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才不过二九年华的女帝竟然会突然病危,这令许多依附着女帝才被提拔上来的新晋大臣们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就算女帝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感情深厚,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在当政上就是一样的主张。 若是太子殿下即位后再次改革,那对于已经渐渐习惯了女帝所颁布的律令的大燕来说,又是一场动荡。是以,自女帝病重之后,众多世家、大臣便提起了一颗心,每日里想尽了办法想要渗透到未央宫中查探如今的情况。只是未央宫被守护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混不出去,更不必提打探消息。 整个未央宫除了女帝的嫡亲护卫,便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 而就在今夜,女帝突然连夜召太子殿下燕泽恺和丞相宴清之时,众多引颈而望的大臣们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知道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了。 今夜未央宫中灯火通明,但宫里却一片寂静无声。如今已是夏日,但是夜晚的凉风吹拂起来却仍旧有些寒意。燕泽恺身披一件轻薄的黑色披风,在夜色中急匆匆的往未央宫赶去。月华如水,轻薄如霜,淡淡的银色月光洒落下来,将整个大地披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在这样冷淡凄清的月华之下,原本深处冷寂的夜色越发迷离起来。燕泽恺行走在皇宫的小道之上,在他前方走着的是嫣然身边一个服侍的宫女,那宫女手执着精致无比的八角纱菱宫灯为燕泽恺引路,烛光透过浅白色的纱布投射出浅淡的白光,仅仅只能照亮燕泽恺身周三丈的景况。 一阵凉风吹拂而过,燕泽恺紧了紧身上轻薄的披风,深邃莫测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和悲痛。他已经猜到了嫣然这么晚这么急切的召他入宫的原因——虽然已经听说她病重,但是燕泽恺从未想过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来得他几乎都没能从听到这个噩耗之后的悲痛、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 虽然已经经历了母亲、父亲的死亡,但是燕泽恺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时间迎来他唯一胞妹的死亡。他的妹妹正是青春年少,她那么年轻比他足足小了六岁,甚至她还是一位极有主张和功绩的明君——燕泽恺从未想过燕嫣然会在这样的年华逝去。 他一直以来的夙愿,仅仅只有一个,那便是希望他的妹妹长乐久安、一时顺遂reads;渣攻的忠犬之路。但是有时候命运往往不遂人心愿,你越是想要留下的,越是流失;越是想要握住的,越是错过;越是想要守护的,越是失去。 燕泽恺只是麻木的跟随着引路的宫女向前走着。很快,未央宫便近在眼前。 未央宫内燃烧着浓郁的龙涎香,并没有中药那种苦涩的气味,整个宫中的气味干净凛冽,并没有让人觉得气闷。但是与这种清新的气息完全不符的却是,整个未央宫中凝滞到极点的紧张气氛。偌大的未央宫中有许多服侍的人,但这些宫人们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便是面容上挂着背色紧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声音,整个空旷而高大的未央宫之中,除了清浅的呼吸声,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燕泽恺踏入未央宫,此时他行走之间的脚步声成为这座殿宇之中唯一的声响。但是燕泽恺此时已经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注意旁的一些琐事,他脚步不停,不需要前面的宫女引路,已经越过了空旷的正殿顺着挂满灯笼的走廊走到寝宫之前。 嫣然的寝宫外守着两名侍卫,没有阻拦,燕泽恺一路几乎是屏着呼吸的走进寝宫。穿过纹绣着精美图案的巨大屏风,燕泽恺一眼便看到脸色苍白虚弱至极的嫣然。 此时嫣然正靠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她靠着枕头,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面前的宴清。她浑身都觉得痛到骨髓之中,但是在这痛楚之后却又是一阵酥麻至极的舒适感,嫣然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因为‘她’毒入肺腑、时日无多了,真正的原因是,她正在抽取这个国家的气运。 大燕原本就是一个繁华鼎盛的王朝,而依照约定,嫣然能够抽走的气运,只有由她的力量凝聚起来的那部分。虽然大燕原本就很强大,但是这两年嫣然为了大燕的强大确实绞尽了脑汁,翻阅了大量001提供的资料。所以最后嫣然能够抽取的气运其实并不算少,而且虽然她将那些因为她而凝聚的气运抽取了,但是这却并不会对大燕造成任何的伤害,只要一段时间,被嫣然抽走的气运变回再次补充起来。 几乎是抽取的气运的瞬间,嫣然便察觉到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气运都被那个与她交易的神秘存在取走了,最后留给她的气运只有少少的百分之一。 但是千万不要小瞧这百分之一,也许嫣然抽取的气运并不算太多,再被抽离百分之九十九之后更是没有剩下多少,但是仅仅是那百分之一的气运,对于嫣然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而言,仍然是一笔极大的财富。这些气运在不断的优化嫣然的灵魂,让她的灵魂变得更强大,更能够适应时间、空间的改变。 所以虽然气运融入灵魂的痛苦无比折磨,但是痛苦之后却是灵魂传来的舒适感。嫣然的灵魂正在一步步的强大着,从一个普通至极近乎湮灭的灵魂向着另一个方向强大着。 极大的痛楚中,嫣然注视着宴清的眼神都显得有些迷茫和飘忽,在她耳畔,只能听到宴清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他在说着:“此乃天山雪莲,可解百毒,你服下之后,即使毒/素已经深入肺腑,也可解毒保得性命。” 天山雪莲?嫣然知道宴清口中的天山雪莲是这么,这几乎是天下最珍贵的药草了。无论多么厉害的毒,天山雪莲都可以解了,可以说是一种无上奇药。这样珍贵神奇的药草,连大燕皇室的国库中都没有收藏,宴清手中能有一株天山雪莲,想必是宴家千年来的奇遇所得。 即使以宴清在宴家的地位,想要拿天山雪莲来救人也是极为艰难的。 嫣然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心中却突然真的明确了一件事情,原来宴清说喜欢燕嫣然,并非作假。 但是燕嫣然已经死了,而她也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嫣然微笑起来,她笑得有些吃力,但是一字一句都说得极为清晰:“宴清,不必浪费天山雪莲了。” 她的声音飘渺而空灵,带着平淡和漠然的色彩:“是朕,不想活下去了。” 第35章 盛宠公主(完) 宴清的手僵在了原处,在他掌心,那株珍贵无比的天山雪莲无力的滑落下来落在了床榻之上。已经风干了呈现出暗黄色的天山雪莲散发着清甜干净的香气,就好似天山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带着冰寒刺骨、遗世独立的气息。但是这样珍贵的天山雪莲就这样落了下去,宴清甚至没有去管有些摔碎的雪莲,只是深邃的眼眸越发漆黑,带着冷厉和压迫意味。 “陛下,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宴清面沉如水,他可是还是记得当初,他问燕嫣然为何要如此追求权势时,她回答的是——她想要活下去。而如今不过四载春秋,难道她就改了心愿了吗?宴清至今还记得,当初山顶上停止背脊眼神如同孤狼一样孤高狠厉的眼神,那个眼神才是宴清真正决定帮助嫣然的原因。 但是如今她却对自己说——是她自己不想活下去了? 宴清感到一阵好笑,他从不觉得燕嫣然是这样朝令夕改的人,更何况,即使是说着她不想活了,这个女人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也绝对不是没有生机没有希望的茫然和黯淡reads;绯闻蜜爱。他在她的眼神中根本没有看到死志,反而是有一把灼灼燃烧着的红色火焰在她眼眸最深处跳跃着燃烧着。 那么灼灼的火焰,分明就是对生抱有的强烈的执念!这样的燕嫣然,根本就不可能想要寻死!但是事实上,燕嫣然的身体确实已经衰败到了除了天山雪莲再无法挽救的地步了,她如果真的还是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不接受天山雪莲呢? 宴清按住胸口的刺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有的情况,越是深想下去,宴清越是觉得燕嫣然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一样看不透。明明她就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为什么他却觉得她和他之间却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 宴清心中涌起一阵的不甘心,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抓住一个人,但是眼前这个人却显然并非是他可以抓住的存在。这并非是因为地位权势,而是因为,从始至终,他眼前的这个人,都没有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之上。 宴清看着嫣然眸中淡漠的神色,终于不得不承认,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甚至于——他这个可以合作的人,也不是唯一的,更不是永久的。随时有可能,在她眼中他会变成敌人。也随时有可能,她会解除与他的合作关系。 他从未被她看进眼里。 这是宴清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确定了另一件事情。这个天下,这个世界——其实也同样不曾被她看在眼里。 心里的不甘如同洪水迸发出来,宴清咬紧了牙,眼睛中开始充血,他快要忍不住自己心中的不甘和扭曲的恨意。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极为霸道的人,也许这种霸道并不曾显露在外,但是这却并不代表宴清就真的如外表一样是个如同君子一样温文的人。 霸道强势,肆意妄为,这才是真正的宴清!他已经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即使燕嫣然不肯服下天山雪莲,他灌也给她灌进去!被他盯上的,想要抓住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便放弃的!也许此时他对燕嫣然的感情还不是爱,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和不甘,盯上心中沸腾着的不甘却令宴清的心叫嚣着不肯任由面前这个无心无情的人离去! 她会是他的囊中之物,无论如何,这次他绝对不会放弃! 嫣然并没有留意宴清的异常,她已经把视线转向了刚刚走进来的燕泽恺身上。看着急切万分的燕泽恺,嫣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比起天启帝燕瀚和夏皇后夏珺,燕泽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兄长,他几乎给了燕嫣然作为一个兄长能够给予的一切,即使嫣然夺了属于他的位置,但因着嫣然如今壳子的身份,他还是选择了退让和成全。 权势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可以说是不能舍弃的东西,但是燕泽恺却仅仅因为燕嫣然的身份,便将唾手可得的帝位拱手相让。谁说皇家无亲情呢?燕泽恺与燕嫣然,确实感情极深也极真切。 ‘但是抱歉,燕嫣然已经死了。而我能补偿给你的,只有这大燕的天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宴清退到一边冷眼看着燕嫣然和燕泽恺交代她死后的事情,他眼角余光瞥见床脚站着的瑶玉的身影,心中不免为瑶玉脸上极度悲伤的神情嗤笑一声。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想要报复的欲/望,他想告诉燕泽恺和瑶玉,你们以为对你们爱护有加、感情深厚的燕嫣然,心中其实对你们连半点感情都没有!你们心里想的,被感动的,自认为被呵护的,其实全部都是一个个精美至极的谎言拼凑而成! 与他一样,你们其实从没有被她看进眼里啊!! 嫣然将传位的诏书递到燕泽恺手中,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般放松下来reads;超级位面大战舰。将身上的帝位传了出去,嫣然终于可以选择脱离这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生活了四年了,此时将要离开并再也不可能回来,嫣然心中微微泛起一些酸涩。 但嫣然毕竟不是当初的她了,只片刻她便抑住了心中的酸涩难当。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嫣然感觉到自己灵魂传来的疼痛越发强烈,她知道她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欠燕泽恺的,嫣然已经尽力偿还了;承诺给瑶玉的,嫣然也实践了自己的诺言。最后只剩下……宴清。爱着燕嫣然的宴清。 “哥哥,瑶玉,我想和宴清单独谈谈,你们先出去吧。”嫣然阖上眼眸,从灵魂本源传来的强烈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说话之时唇齿间忍不住溢出几声痛苦难当的呻/吟。 纤细的手狠狠掐住柔软的被褥,嫣然手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紧紧的,这才将那些几乎等于是示弱的痛呼声压在了嗓子下。她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脸色更加苍白宛如金纸,整个人就好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般痛苦至极。 强忍过那阵痛苦,嫣然喘息着睁开眼眸,有些发黑的视线里便印入了宴清流转着神秘光华的眼眸,与此同时,宴清低沉磁性的声音以一种神秘奇怪的韵律说着:“你到底是谁?” 强烈的痛苦让嫣然的防备降到最低,她此时正是她灵魂最虚弱的时候,此时她竟然一时不防中了宴清的催眠术。嫣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刚才距离的疼痛有些嘶哑,但语气却坚定至极,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我是嫣然!” “不是燕嫣然?”宴清继续问着,眼眸中流转着的眸光却越发的危险和晦暗起来。他紧紧盯着嫣然,仿佛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舌在觊觎紧盯着猎物一般。 嫣然想都没有想便回答道:“燕嫣然已经死了,我是嫣然。我不是她。” “原来……你不是她!”宴清若有深意的说了这么一句,眼睛却紧紧盯着嫣然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情绪变化。 但是这一次宴清显然要失望了,嫣然已经清醒了过来。她的眼眸恢复清明,再次看向宴清的眼神带着些微的迷茫,她已经不记得之前在催眠情况下说过的话,只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对宴清说道:“宴清,朕能明白你对燕嫣然的感情。但是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 “朕已经下了旨,将你与朕之间的婚约取消,朕死后,你无需因为这桩婚事终身不娶。”嫣然捂住胸口,灵魂被气运渗透一点点强化时传来的痛楚太过剧烈,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是她并不想半途而废,嫣然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一些阻拦便停止不前。 燕嫣然已死,嫣然占了她的身体,便算是欠了爱慕者燕嫣然的宴清一份债。嫣然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所以这份债,她一定要在离开之前偿还。 “你们宴家之所以世代都只能隐藏于暗处……是因为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你们宴家的强大。但是我不一样,宴清,这是朕欠你的,朕可以承诺,日后宴家可以慢慢从暗处走到明处来。只要大燕还在,只要宴家还恪守祖训,吾皇室绝不会对宴家动手。你们宴家可以长存了……” “这是你一直期盼着的是吗?宴清,朕给你送上这样一份礼物,足以抵了欠你的,那份对燕嫣然的感情。” 几乎是话音刚落,嫣然便感觉到整个人一轻,飘飘忽忽的便飞了起来。最后映入她眼中的,是宴清通红的眼眸和执着不甘的眼神。 宴清眼睁睁看着嫣然在他面前闭上眼眸呼吸渐无,整个人顿时被暴戾和憎恨笼罩,他似有所觉,紧盯着嫣然灵魂飘走的方向,一字一顿语气冷厉偏执:“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了吗?” “你——做梦!!!” 第36章 燕泽恺番外(上) 燕泽恺醒来的时候,正是暮春时分。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僵硬酸痛,毕竟他已经睡了太久太久,身体的机能在这几年里大幅度降低也是正常。 “……咳咳……孤,睡了多久?”看到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冲进内室的他的随身仆从,燕泽恺皱眉轻声问道。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燕泽恺就发现自己嗓子又干又涩,说起话来嗓子被气流割得生疼,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有太久没有说过话了一般,那样的陌生那样的艰难。 燕泽恺的随身仆从小福子此时跪在燕泽恺床边,闻言抬头怯怯的看了眼自己昏睡了足足四年的主子,磕磕碰碰的回答道:“回殿下话,殿、殿下已经昏睡了足足四年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小福子还来不及看燕泽恺眼中的震惊,就已经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侥天之幸,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奴才这就去向陛下禀告这件事情,陛下一定极为高兴!” 燕泽恺一时之间还起不了身,只能看着小福子一脸喜悦的忙前忙后,但是他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却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更加增多了reads;[重生]二货小地主。如果他真的如小福子所言昏迷了四年……那此时朝堂之上又是何等场景?一个昏迷如此之久的太子,他的地位怎么可能还会稳固? 不仅是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燕泽恺更担心的是她的胞妹燕嫣然。如果他出事了,就算有父皇照拂疼爱,嫣然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吧! 一时之间,担忧恐惧都在燕泽恺心中翻涌不停,他的心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般不安焦虑。这样的情绪让他觉得时间过得极为缓慢,每一瞬间都像是一年那样难捱。 他昏迷的四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必须尽快掌握局面,他答应了母亲的,会好好照顾妹妹! 不提燕泽恺心中如何焦虑担忧,此时他别说回到朝堂掌握局势了,便是连动一下身体都极为艰难。而那边小福子已经奔出了燕泽恺的起居室,一路上大声高兴的喊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被他这么一闹,原本自两年前新帝即位后便有些冷清的东宫又再次热闹起来。常住在东宫侧殿方便给燕泽恺诊治的几位太医连忙收拾了自己的药箱赶往东宫后院。而在东宫驻守的侍卫们也连忙赶往皇宫像皇帝陛下传达这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燕泽恺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他只是在看到片刻便赶来的太医和端上来的各种清淡适宜的饭菜后,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如果父皇还是如此看重他的话,想来这四年里嫣然的处境并不会太过艰难。 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燕泽恺在经太医一番探脉后确认身体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什么后遗症后便倚靠在床头在宫女的服侍下进食。 不过才刚刚吃完一碗白粥,略略填饱了肚子,燕泽恺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响亮的静鞭声,燕泽恺自小便无数次的听过这个声音,心里未曾没有想过日后他出行也有这个声音相伴,他自然无比熟悉这静鞭声——这是帝皇出行时为显尊贵和肃穆的声音。 从他醒来到皇帝来到东宫,不过片刻时间,说明陛下几乎是在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这样的行为让燕泽恺心中微微一暖。 他虽是天启帝的长子嫡子,但是他小时候多是被夏皇后教养,与天启帝感情并不如何亲密,启蒙入学后虽离了夏皇后,但是也并没有与天启帝关系好起来。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天启帝都是敬大于爱,而天启帝也对他比较严格,极少有展露柔情的时候。 因为天启帝来了,燕泽恺便想打理一下自己,好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虚弱糟糕,免得在帝皇面前失了礼数。这么想着,他便推开了宫女再递来的勺子,忍着饥饿想要在床榻之上坐得更有姿态一些。 他到底昏睡了四年,就算平日里有人给他喂食一些流水食物,但是那也只能保证他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并不能让他饱腹,所以燕泽恺此时胃中灼烧的痛感几乎让他忍耐不住想要痛呼出声。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久未进食,如今正需要多吃一些才是啊!”小福子是燕泽恺的近侍,从小便在他身边服侍,如今倒也敢多嘴劝上一句。 燕泽恺皱起眉头,神色之间满是威严:“胡闹,陛下亲临,我怎可懈怠。” 小福子一愣,这才想起他还没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燕泽恺呢!正想要和他解释几句,几道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急急的喊了声“陛下驾到”,终于赶在那位半刻都不愿意多等的任性帝皇进来前喊了出来。 燕泽恺知道此时已经来不及做些什么,只能心中叹了口气。可等那一身明黄色黄袍的人转过屏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燕泽恺却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在他面前的,是二九年华容色艳丽夺目的尊贵女子。她一头乌发被白玉的发冠束起,身穿一身样式简单的明黄色常服,作男子打扮,带着一丝倜傥的洒脱和利落reads;放纵。但虽是常服,那明黄色服装上镌刻的五爪金龙却分外抢眼,已经明明白白的昭示了此人的身份和地位。 黑发之下,是一张极为熟悉却更为成熟美丽的面孔,已经褪去了稚嫩,抹掉了单纯无辜换上了威严坚韧的一张面孔。 他唯一的、拼掉一切也想保护周全的妹妹,燕嫣然。 “怎么伺候的?怎么让大兄起来了?”艳若桃李容色倾城的女子一看到燕泽恺面色苍白的倚靠在床榻上,顿时柳眉一竖面容上浮现一丝怒容,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冷厉,上挑的凤眸横过在场所有服侍的人,燕嫣然身上蓦然爆发出一阵威严至极的气势。 在场的太医、宫女太监等无不唯唯诺诺的跪了下来,尽皆低着头不敢直视嫣然,更不敢为自己辩护一两句。 嫣然没在理会跪了一地的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燕泽恺面前,她看着他,神情之间有些奇怪,既像是依赖信任又像是茫然无措,最终她只颤抖着手动作轻缓的让燕泽恺靠得更舒服一些。她显然不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动作显得有一些笨拙,但是她手上的力道却非常的轻缓,没有让燕泽恺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难受。 “哥哥,你终于醒来了。”她微微暗哑的语调显极为低沉,像是隔着一个宽阔的器皿无声哭泣般带着令人心酸的疲惫、放松、愧疚、安心和酸涩。 燕泽恺原本就充满着愧疚惊讶的眼睛里立马就溢满了更多的悲哀和愧疚,他苍白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艰难抬起,握住嫣然如玉温润的手,声音沙哑语气沉痛而悲哀:“对不起妹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让你从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模样变成如今一言可令天下的陛下,到底要吃多少苦,到底要有多少煎熬,你才会成长到今日我看到的模样。’ ‘我知道这样的你更好,更能在这个残忍至极的世界上生活的好,我更知道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依赖懵懂的小女孩。我只是心疼,你被迫长大。’ 嫣然没有说话,只是咬唇摇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心里累积的对于燕泽恺的愧疚表露出来。 “陛下,殿下刚刚醒来,现在还很虚弱,还是让御医再为殿下诊治一番吧。这样陛下也能放下心来。”在嫣然和燕泽恺相顾无言之时,温润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几乎是片刻燕泽恺便已经知道了说话之人的身份,宴清。对于宴清这位从小一直长大的伴读,燕泽恺向来感情复杂,他毕竟是大燕太子,对于当年的往事也知道一二,所以他对宴清从不怀疑——却也从来不曾真的抱以全部的信任。 “宴清?”沙哑的嗓音有些艰难的念出这个名字,燕泽恺抬眸看去,正好看到嫣然身后已经成熟了许多的青年。 刚刚醒来的燕泽恺对于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太过陌生,他颇花费了一段时间来弄清楚想明白这四年里发生的事情。而他的身体也太过虚弱,需要很长时间的疗养。 他醒来那一日嫣然带来的御医就此在东宫住下,几乎是每天都会为燕泽恺请脉,在这位太医院院首的调养下,不过几月燕泽恺的身体便渐渐恢复起来,有了往日健康的模样。 他调养身体的这段时间,仍旧是住在东宫,嫣然几乎日日都来看他,在妹妹的关怀下,燕泽恺也愿意做个糊涂人,不去想那些关于皇位关于旧事的糟心事。他曾经做过那么久的太子,心中对权利和那把龙椅不是不觊觎不向往的。 但是……燕泽恺靠着躺椅上,轻轻啜了口茶水,虽然有贪恋有野心,但他向来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为重要的,也有足够的自制力去克服那些诱惑。垂眸盯着青花瓷茶杯中清澈甘碧的茶水,燕泽恺忍不住微微一笑,他醒来之后,吃穿住行无不是最为精致和妥帖的,在这样一份心意面前,燕泽恺并不愿意让自己的一时贪恋毁了这些。 第37章 燕泽恺番外(下) 但是燕泽恺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他醒来的时候是暮春时节,在将养了一二月余月,不过盛夏的时候,便有一个噩耗措不及防的传来。 陛下病重,社稷动荡。 而现在的陛下,是他唯一血脉相连的妹妹,燕嫣然。 燕泽恺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皇宫,此时燕国的皇宫之中,已经是一派戒备森严,任何在宫中行走的宫女太监都会受到严密的监察,至于之前那些时常有机会出入皇宫的文臣武将,更是直接被玄武门前的守卫拒在了门外。 但是燕泽恺显然不是被监察的目标,他不过刚刚赶到皇宫门口,便有一个燕泽恺看着极为眼熟的宫女来引着他往燕嫣然住的地方而去。走在半路上时,燕泽恺终于想起这个带路的人,确实是嫣然身边服侍的一人reads;论装高冷的特殊技巧。 宫女带着燕泽恺走入一处装修大气威严的宫殿,正是嫣然登基后重新整修了一遍的未央宫。往日里威严至极的未央宫如今看起来却有些寂寥和冰冷的模样,燕泽恺踏入殿中,只觉得一阵阴冷的湿气从脚下蔓延到了全身。 “瑶玉姐姐和宴丞相在室内。”引着燕泽恺进来的宫女为燕泽恺挑起帘子,然后声音很低的在燕泽恺耳畔呢喃了一声。 燕泽恺与嫣然相似的凤眼微微一眯,心中已经提高了警惕。 在嫣然继位为帝之后,宴清便被提拔为丞相,几乎是在一日之间便从一个世家子弟成为大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之首,而夏子珺也被嫣然提拔为御史大夫,成为大燕的亚相!这两位年纪轻轻的青年瞬间成为大燕最炙手可热的重臣。 宴清还好,虽然嫣然始终没有提过此事,但是她和宴清之间的婚约却是早就定下,倒也没有人不长眼的去找宴清做乘龙快婿。相比之下,夏子珺就显得更为苦逼了一点,作为嫣然的表兄,已经渐渐昌盛起来的夏家家主,他自然受到了燕都世家的瞩目。 燕泽恺近几个月来对于朝堂局势也有了一些了解和认识,知道宴清和夏子珺对于嫣然的重要性——他们几乎是她最为信任和得用的臣子了。但是,燕泽恺也同样知道嫣然心中对于宴清,甚至对于与他们有些血缘关系的夏子珺的忌惮和防备。燕泽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他也是做惯了上位者的人,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是以在得知嫣然病重室内除了瑶玉竟然还有宴清的时候,燕泽恺心中真的极为震惊和警惕!甚至在这一瞬间,燕泽恺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宴清真的有了反意,他即使罔顾他们多年相伴长大的情分,也不能让宴清篡位成功! 抱着这样的心情,燕泽恺一进入内殿便被其中温和而柔软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瑶玉垂头敛目没有一丝存在感的立在室内那大床的床脚柱子旁。在宽大的拔步床上,明黄色纹路华贵的帷帐被掀了起了,嫣然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身下垫着柔软的枕头,而宴清正坐在拔步床外的小凳子上,轻声与嫣然说着什么。 宴清略略背对着燕泽恺,他看不清此时宴清脸上的神色,但却能看到嫣然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歉疚、叹息、羞恼甚至是害羞,很难相信这些情绪会同时在嫣然身上表现出来。但是这些情绪就仿佛拂过水面的风,转眼便消失不见。燕泽恺清晰的看到,嫣然再看宴清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那些情绪,有的只是淡漠的平静。 “兄长,你来得恰是时候。”正当燕泽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嫣然已经抬目看到了她。她微微扬起下颌面向他,苍白却美的更加惊心动魄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真正开心的微笑,那一瞬间,仿佛病美人一般的嫣然脸上竟露出了纯粹的比阳光还要生动热烈的笑靥。 “哥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她这样说着,燕泽恺注意到瑶玉猛然抬起的眼中欲要滑落眼眶的泪,看到宴清陡然变得黯淡和冷厉的面容,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快要忍不住夺门而逃。 可最终他还是稳稳的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走到嫣然面前,他一点也不注重形象的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软软的头发还是如同当年一样:“恩,哥哥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等哥哥你醒过来、养好身体……然后,重新拿回属于哥哥的皇位。”她纤细青筋毕露的手握住他的,微凉的体温从手掌交握的地方传来,燕泽恺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手足冰凉,:“以后哥哥都会保护嫣然的对不对?” “是,我会一直保护你。” 她笑起来,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女:“哥哥,我好累好累,可是……我一直不敢闭上眼睛,现在哥哥可以保护嫣然了,我终于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了,是不是?” 燕泽恺双目已经微红,没有被嫣然握住的左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已有鲜红的血液沿着弯曲的手指滑落滴在白玉的地面上,浸染成惊心动魄的凄美图案reads;大上海1909。 “是的,哥哥会保护你的。”他将右手抽出,抬起轻轻揉了揉嫣然的头,燕泽恺笑容温柔宠溺,低声哄到,“哥哥保证,嫣然睡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哥哥。” 瑶玉咬紧了唇,有嫣红的血从唇齿间渗出,她猛地走上前一步,似是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在嫣然了然而清淡的目光中止住了步伐。嫣然凝视着瑶玉,语气一如往常的信任:“瑶玉,你愿不愿意,帮我辅佐哥哥?” “……瑶玉从来不会拒绝陛下的任何命令,瑶玉……领命。”瑶玉款款跪下,绿色的群纱落在地面,沾染上了燕泽恺落在地面的血,嫣红的血将绿色的裙摆染上了红色。 最后,燕泽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看着嫣然带着那样清浅淡漠的微笑和他告别的。好像一切对他都是浑浑噩噩的,明明他这么清醒的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仿佛隔着一层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恍若无事般的与嫣然交谈着。就好像他已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沉湎与悲伤,一个强撑着温柔。 茫然至极的转身离开,嫣然让他和瑶玉都离开内室,独留宴清一人在室内。燕泽恺此时已经不再像宴清会不会有反意这样的事情了,只看他的眼神,燕泽恺就知道宴清不可能会那么做了。 他一定不会舍得,即使他对嫣然的感情,还不是那么深切的爱。 那一天的记忆对于燕泽恺而言已经太过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直到月挂中天,宴清终于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眼神幽深,在对上燕泽恺和瑶玉关切担忧悲伤难忍的眼神时,宴清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恶意的冷然笑容:“她死了。” “砰!!!”瑶玉手中的灯笼高空坠下重重摔在地上,精致的纱笼灯摔落在汉白玉的阶梯下,画着活灵活现小兔子的灯笼在阶梯上滚了下去,其中燃烧着的红色火焰一下子将原本月白色的灯纱点燃了起来,在月白的清冷之中,火红的火焰越燃越美丽。 圣元二年六月十七,大燕史上唯一的女帝燕嫣然于子时崩于未央宫。隔日,端仁太子持女帝亲笔诏书登基为帝,次年改国号为天元。 女帝燕嫣然,天启帝嫡长女,五岁加封长公主,十四岁被立为大燕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太女。十六岁登基为帝,在位两年期间爱民如子、胸怀天下,在短短两年内让燕国国力大增,不仅一改燕国的衰败之势,反而令燕国越发走向繁荣富强。 女帝为女子,在位期间大力支持女子走出闺房成为不逊于男子的巾帼!此后数年,诸多女子纷纷响应号召政策走出闺房,燕国一时间诞生了许多才华横溢、政绩卓绝的女官!除了文官,甚至有一支全由女子组成的军队成立,这支女儿军队战功赫赫,在其驻守之处,数十次打退打败前来侵犯的塞外匈奴。 女帝去世后,大燕无数人自发为其送葬,其事迹百年后仍旧在百姓口中不断传唱。 在嫣然死去后,燕泽恺从瑶玉嘴中、宴清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夏家和皇室的纠葛,比如天启帝对夏家的憎恶、对夏皇后的谋害,以及天启帝在他和嫣然身上下的□□。 他更知道了,四年前嫣然查到他们身上被下了毒时,发现像要解开这种剧毒,中毒之人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能有过于激烈的活动,而当时的情况,如果嫣然和他一起服下解药开始解毒,无疑是宣布他和嫣然同时远离朝堂。 所以嫣然选择了让他解毒,而她代替他成为一把利刃,把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荣耀权利地位夺回来,然后……在他终于苏醒,毒素完全清除后,把这些东西还给他。 燕泽恺再得知这些时,只觉得命运,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存在。如果当年嫣然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即使不做皇太子,即使不要为夏家平反,他也不要嫣然牺牲。 只是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第38章 宴清番外 宴清第一次见到夏皇后——他未来的师傅时,他只有三岁。那是他第一次进宫,那时候天启帝还没有登基,还只是太子,夏皇后自然也不是夏皇后,还只是太子妃。而那时候燕泽恺才五岁,还是一个有些腼腆温柔的小包子,至于燕嫣然,更是连影都没有。 那一年正巧是天启帝父亲的整寿,所以那一年的寿辰办得格外的隆重,整个燕都都是一片热闹景象,寿宴那一晚燕都燃放的烟花炮竹几乎是往年的三倍,夜晚漆黑的天空都被烟花渲染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即使是夜晚,都是烟花的不断燃放还是让整个燕都亮如白昼reads;赐婚(重生)。 就是在这样的景况下,宴清在父亲的带领下第一次走进大燕的皇宫。那些威严的建筑,那些精美的宫灯,那些戒备森严的侍卫,那些规矩分明的宫女,整个皇宫虽然人很多,却是一片井井有条,一点儿也不显得杂乱。那时候宴清就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主持了这样一场宴会,能够让寿宴办得这么热闹且不落俗套,更不用说,这样庞大的工程竟然没有出一点儿差错! 宴家和夏家的关系不能说很好,但是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所以当宴清趁着父亲和人喝酒的时候偷偷溜出来却正好撞到当时的太子妃夏氏时,她并没有生气。宴清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她和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记得他那天非常非常的高兴。 第一次见面其实很短暂,宴清甚至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他就迎来了和夏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那一次,是在宴家。 太子妃屈驾拜访宴家,即使宴家在大燕地位不低,但是当时的夏珺不仅是太子妃,同样也是夏珺的嫡出大小姐,所以那一次宴家对夏珺的这一次拜访还是很看重的。宴清那时候才三岁多,家里怕他惹麻烦,就让奶娘看住他不让他到处乱跑,但宴清可从小就是个鬼精灵,很快就忽悠了奶娘跑了出去。 他对偷跑的事情早已经是得心应手,所以一个人偷偷溜到了正堂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宴清猫着身子躲在正殿后的门那里偷听。他那是还太小,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夏珺说她腹中有了孩子,太医诊断该是个女儿,所以她想让宴清和她的孩子结下儿女姻缘。 宴清的父亲拒绝了,但是很快夏珺就提出了下一个条件。她说她愿意成为宴清的师傅,并且向他教授所有玄宁真人教给她的能耐。在一番思考之后,宴清的父亲答应了。等宴清懂事之后自己想一想,也觉得那时候若是他,想必也是会答应的。 他作为世家子弟,随心所欲的对自己的婚事做主本来就是奢望,宴清的父亲最开始会拒绝,也不过是不希望宴清卷入皇家的斗争之中而已。既然有足够的好处,为什么不答应这样一个亏不了的条件?要知道夏珺的女儿就是太子的嫡女,日后的公主,这交易,怎么看宴家都不会吃亏。 就这样,在宴清三岁的时候,夏珺成为了他的师傅。那时候正是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即使太子地位稳固,整个朝堂也不免有一些动荡。而那时候的夏珺腹中刚刚有了孩子,整个人因为腹中胎儿的原因越发显得柔和温润起来,对于还是个小屁孩的宴清也多了许多包容,大抵是因着自己孩子的原因,爱屋及乌的对宴清也挺慈爱的。 那时候宴清很喜欢夏珺,因为在规矩森严的宴家,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样如水一般的温情和爱护。即使那时候的宴清才只有三岁,但是自小在宴家耳濡目染,他懵懵懂懂之间也明白了宴家有许多规矩许多条例是不可违背的。宴清不喜欢这样的拘束,他更向往自由——明白这一点,也是夏珺帮他体会到的。 除了教授他知识学问本事,夏珺还交给了宴清一件事情,那就是对自由的追求。宴清本来应该心思深沉,但是恪守家规,成为一个合格但并不出彩的宴家家主,但是夏珺却显然并非如此认为,她觉得宴清不应该被那些家族规训束缚,觉得他应该有资格拥有一个全凭他自己选择的未来,所以,即使知道宴家一定不会容忍这样带坏他们子弟的行为,夏珺也勇敢的这么去做了。 在夏珺教导他的那几年里,虽然宴清还是一样接受家族的教育,但是比他兄长、比他父亲,比他先辈们更幸运的是,他有机会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那高山的巍峨,有机会靠自己的双眼去体会去看那些潺潺流水瀑布轻响。 他拜访过深山里的老庙,也踏足过最有名气的道观,他曾经连夜赶路只为登上山顶看那一抹朝霞,也曾经在漫天飞雪中舞剑如龙。他看过千山万水,感受过春日的百花,夏日的凉风,秋日的圆月和冬日的白雪。他甚至亲自下田耕种过,他看着种子在土地里掩埋,发芽后根扎在土壤里,随着春风和鸟儿的歌唱渐渐长大,最后长成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宴清记得,唯一一棵他亲手种下的树是银杏树,那颗树苗是夏珺带着他,从一棵小种子培育长大的reads;[综]death专卖店。宴清几乎是亲眼看着那颗小小的种子发芽生长,长成一株孱弱却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的树苗的。宴清将那颗树苗种下的那一天,正是他的师傅夏珺分娩的那一日。 宴清还记得,在临盆之前,夏珺是这样嘱咐他的:“清儿,我听说有些地方有一个古老的习俗,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怀着诚挚感恩的心种下一颗大树,那棵树便就此与新生儿休戚与共,树的祝福会让新生儿幸福健康的长大,孩子的危险会被树挡下。师傅希望你能将那株银杏在师傅产女的那一日种下去。” 夏珺精致艳丽的眉眼里没有了往日张扬至极的神色,反而带着温柔如水的眷恋和慈爱:“银杏树象征着坚韧和沉着,是幸福和健康的祝福。这是我对我孩子的祝福和期盼,希望她一生顺遂幸福,希望她坚韧沉着。” 那时候的宴清还太小,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是日后他随意翻看宴家所藏书籍时无意间看到,银杏树不仅代表着坚韧与沉着,还有纯情之情的寓意。 银杏的花语是“坚韧与沉着”,即使在冬天,那金黄的叶子飘舞的时候,就在希望中酝酿着另一个肃杀的秋。她代表着永恒的爱,或者说一生守候。那扇形的银杏叶散发着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字里行间,为浮躁的现代爱情添上一分深沉,并用心灵来卫护那象征着纯情之情的白果树。 这些对银杏的记载源于一个□□诗人的游记,其中记载了许多树木花朵不为人知的寓意和故事,但是最打动宴清心的,却是这关于银杏的一段话。 与燕嫣然休戚与共的银杏树是由他亲手种下,宴清当时确实是不以为意的,他亲口答应了夏珺会娶她的女儿为妻,一生照顾她,但是这并不代表宴清心悦燕嫣然。 比起燕嫣然,宴清倒更在乎那棵他亲手种下的银杏树。但是在燕嫣然十四岁那一年,那颗一直都郁郁葱葱生长得极为繁茂的银杏树,死了。 它死得那样突兀和奇怪,仿佛一夜之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萎顿着在风中消逝死去。银杏树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枯萎了,叶子落了满地,粗壮的树干从中间裂开,有漆黑的仿佛带着毒的黑色汁液从裂缝中流淌出来,带着一阵毁灭和死亡的气息。 当年的宴清对这样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数年后当‘嫣然’死去,当他从她口中催眠得到真相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早在天启十四年,那棵银杏树死的那一年,燕嫣然就死了。其后那个性情大变手段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女人,她是嫣然,却并非燕嫣然。 她不是夏珺托付给他的那个人,但是她是宴清第一次动心的那个人。 宴家和夏珺两个截然相反的理念一直以来都在宴清身上进行着似乎没有终点的拉锯战,他既有宴家的恪守祖训礼仪,也有夏珺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肆意。 宴清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权利、地位、荣耀、财富、美女,这些对于常人来说要花费一生去追求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唾手可得,一直以来,宴清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无趣,没有一丝涟漪和波动。 想要改变宴家,不过是源自于他幼年少年时期遭受宴家家训荼毒的一点小报复而已,宴清并非是对此事敢兴趣。但是‘嫣然’的提议却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宴家花费千年来守护的天下,若是在我手中像个玩具一样任人摆弄,想想也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这是当年宴清答应‘嫣然’请求时心中的想法。 但是那时候的宴清从未想过,他会为他一时的兴趣赔上他一生。 也许他对燕嫣然的感情不是深爱,但是求而不得的执念令宴清无法释怀。 他想,无论如何,这场执念终要彻底解开。 第39章 后世番外 “云儿,明日就是你第一次入学的时候了,娘最后一次嘱咐你,进了官学,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若是能挣得一个功名,娘真是死了都开心啊!”温柔慈爱的女声叮嘱着,语气里带着激动。说话的人年约三十左右,一张鹅蛋脸颇有些姿色,乌黑的长发绾成妇人发式,头上只簪着一根朴素的乌木簪子,其余头饰一概全无。她的身上的衣服虽说并不华贵,只是粗布衣裳,但是却收拾得极为干净,给人的感觉便是极为懂礼的。 站在这三十妇人面前的却是一个七岁左右的总角小童,梳着童子的发鬓,粗略一看大抵会以为是个男孩,但仔细定眼一瞧,却是一个五官精致可爱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女孩子,她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米牙,笑得一脸稚气,但是眉宇间却有着一丝与那天真不符的坚毅:“娘,你放心吧reads;渣攻的忠犬之路!云儿一定好好读书,到时候挣了功名回来,为娘求一个诰命,这样娘以后都不用那么辛苦了!” 年轻妇人眼圈一红:“傻云儿,娘不辛苦,只要你过得好,娘再辛苦也不怕!诰命不诰命的,娘不在乎,只是娘希望你日后能过得顺遂幸福些!你爹死得早,娘一个妇道人家,年轻时也没能学会什么谋生的本事,咱们娘俩的日子过得也是艰难。本来你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你又生得这样好的模样,你若是能在官学里好好读书,得了贵人青睐,若挣得一个女官之位,娘也不会再担心你这模样惹事了。” “娘,你别担心。”云儿声音清甜,透着一股娇憨,“如今圣上英明,爹爹虽然去了,但是圣上定然也不会看着人欺负我们家的。况且圣上大力支持女子入朝为官,如今大燕,女子的地位可强了不少呢!我们行得正,不怕阴狠小人算计我们。” 妇人叹了口气:“希望吧。”这妇人虽然穿着极为朴素,但是在几年前也还是正经的官太太,而且她出自世家,地位更是比普通官太太高出一头。只是她娘家在的当年夺嫡之战中被波及,早早就败落了,虽然陛下不曾追究她这个外嫁女,但她终究是少了依靠。好在嫁的丈夫不是个狠心的,虽然她娘家倒了也不曾休弃她,扔将她作为夫人看待。 可谁知她丈夫也是个福薄的,虽然在当年夺嫡之战中站对了位置,但是还不等享了几年从龙之功便病死了。她丈夫本身就是寒门子弟,家里长辈兄弟一个俱无,本身便是孤儿一个,他这一死,她带着才两岁多的女儿就此没了依靠,虽说她丈夫也留下了不少遗产,但是没有人依靠,这样的财富落在她们这孤母寡女手中无异于小孩抱金于闹市之中,早晚有一天会断送出去。 若不是当今圣上顾念旧情,派人安排照顾她们,只怕她这个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官太太,就要带着女儿饿死了! “瞧娘这记性,一心记挂着你明日要入官学,倒忘了带着你拜祭陛下!”年轻妇人抹了抹眼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脸上慈爱略带悲伤的神色隐去化作肃穆和崇敬,“云儿,你该知道,为何你为女子如今却可以入官学读书吧?也知道为什么你父亲死后,陛下还会派人照顾我们母女吧,这一切都要感激……” “我知道我知道!”七岁的云儿忍不住叽叽喳喳的抢答起来,“是女帝陛下!女帝陛下是第一个颁布女子可入朝为官的帝王,也是第一个开放官学支持男女学子一同入学的帝王。爹爹在当年的夺嫡之战中是女帝陛下的一个谋士,为女帝陛下登基出了大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今圣上才对我们颇有照拂!圣上是女帝陛下的嫡亲兄长,他对女帝陛下的政策向来是大力支持的!” 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三十左右的妇人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云儿说得不错,不过这跳脱的模样可得改,不然官学里的学子各个都冷静沉着,就只有你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云儿,现在便和娘去祭拜女帝陛下吧,感谢她给我们带来了如今这样美好的大燕。”这妇人偏头笑了一下,脸上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和漂移,她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层的雾,显得那么不可捉摸,也那么的透着令人心疼的忧伤,“云儿,其实娘很羡慕你们呢!娘从小便长于闺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因为是女子,这些才华从来没有被人重视过。” 她顿了顿,蒙在她眼中的雾气淡去,化作淡淡的遗憾:“在娘出嫁前,我甚至没有机会走出绣楼,走出家门。我没有机会像你一样去上官学,更没有机会去考科举,成为一名女官了。” “娘亲,你的遗憾、你的梦想,云儿都会帮你实现的!”个子小小的瘦弱女孩握紧她娘亲的手,仰起头一张玉雪可爱的脸上全是濡幕和坚定。 “娘相信你。”温柔的摸了摸云儿的头,她笑起来,“我时常想,若我不是比女帝陛下年长几岁,而是生在她即位之后便好了。可惜我又忍不住贪心的想,如果那样的话,大抵没有机会见到风华正茂宛如仙人的陛下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一切只需随心reads;情如潮水,总裁请矜持。这句话是当年女帝陛下提笔写下送给你爹的。当年你爹身为寒门子弟却执意要娶我这个落魄的世家女子,在当时可是闹起了很大的风波,你爹差点就丢了官位被赶回老家。若不是女帝陛下心念你爹正直守信,是个重诺的好人,你啊,也没机会在这里。所以于公于私,云儿,女帝陛下都是你最大的恩人,若你日后有了出息,自要好好上进,也算是为女帝陛下留下的大燕天下添一份力!” 云儿重重点头,神色坚毅起来:“娘,你放心吧!云儿明白!” 第一日进入女学学习的柳云儿极为兴奋,那天晚上好多心事都在她那个小脑瓜子里翻腾,她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到快凌晨时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睡着之前,柳云儿嘟着嘴轻声嘟嚷着:“娘,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上进后孝顺你,报答女帝陛下的恩情。” 因着晚上睡得太晚,柳云儿第二日眼睛有些肿,但是精神头却很好。他们这一届新入学的学生中,虽然还是男孩子居多,但是女孩子却也不少,虽说没有持平,但是男女比数也维持在二比一。 在他们入学的第一日,官学的山长亲自给他们讲话,而柳云儿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燕都官学的山长,竟然是一名女子。微微仰头,柳云儿看着台上一身绿衣神情淡漠大方从容说着致辞的女子,心中有陌生的情绪在涌动。她觉得台上的女子很……很威风,很厉害,是和母亲完全不一样的,她那样自若镇定,那样有威望,连许多男子都要逊色三分。 不知不觉中,在柳云儿尚且懵懂的心中,便有一颗种子悄悄种下了。 山长的致辞很快结束,那绿裙女子便要离开,柳云儿心中不由一阵失落,她还不知道山长的名字,也没有好好看看山长呢! 本以为开学仪式就这样结束了,突然有一阵频率极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随着马蹄声,柳云儿看到一匹黑马以雷电闪耀之势冲进了学院的广场,那马脚步不停,眼看就要直直撞上站在老师首位的山长!! 柳云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睁眼看接下来的画面,但是很快马上之人猛地勒紧了缰绳,恰恰在山长面前停了下来。那黑马高高的扬起了前蹄,发出一声冗长而高亢的马嘶之声! 这时候柳云儿才看清马上之人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白衣,本该是温润如玉的颜色却被他穿得极为冷漠,他长得极为英俊,并没有蓄须,一张五官深刻的脸俊美出尘,但是他的神情是冷的,眼中更是没有一丝色彩。 “宴丞相,不知你这是何意?纵马喧闹官学,即使你是丞相,也是大罪!”在这样惊心动魄的情况下,一身绿衣的山长却连眼帘都懒得抬,她不卑不亢的说完,便打算绕过那一人一骑离开。 但是却被来人一句话打断:“我找到了能够找到她的方法,此次我是讨一件东西。”那白衣之人虽说着讨,可他语气却极为霸道,仿佛山长不给便要强抢一般。不等山长回话,那人又道,“她当年是把那块玉佩给你了吧?那块玉佩上有她的血,你把它给我!!”语气完全是冷然而霸道的,仿佛天经地义。 一直平静漠然的山长却突然脸色大变,她恶狠狠的等着那人:“那是陛下留给我的,无论是谁我都绝不会交出去!” “瑶玉,你真是她养的一条好狗!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我……” 柳云儿只听到那人叫山长瑶玉,便被维持秩序的老师们引着离开了,后面的话却是没有机会听见。 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她想着山长的名字,又想到她的威风和那种冷静沉着,心中忍不住有一种情绪沸腾起来。 多年后,当史官撰写丞相列传时专门询问这位大燕第一位的女丞相柳云儿,问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决心攀登至官场顶峰。 柳云儿的回答是:“因为两个人,一位是女帝陛下,一位是我的恩师瑶玉大人。” 第40章 冷宫废妃(一) 嫣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灵魂轻飘飘的没有着落,她好像是一片随风摇摆的柳絮,只能在长风的摆弄下上下飘摇,却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嫣然有些怔然,她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来,上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遇见了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收获,同样也有那么多的失去reads;冷宫妖娆。嫣然浑浑噩噩的,脑子里被那些纷乱杂乱的事情塞得乱七八糟,她的思维像是打了结的毛团,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好一会儿嫣然才将上个世界那些纷纷扰扰杂乱无章的记忆和感情整理清楚,这个时候她终于有时间来思考一些当初她没有细想……或者说不想细想的事情。嫣然想起临别之时宴清那黑沉得仿佛要将所有光吞噬进去的眼神,便忍不住有些心有余悸,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宴清喜欢燕嫣然这件事情,会不会是她搞错了呢? 嫣然默然下来,片刻后她想着,反正她已经离开了上个世界了,是不是欠了宴清什么、是不是要偿还,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或许宴清确实对她有些好感,但是那又如何呢?从来没有什么规矩规定过,有人喜欢你就要去喜欢他。 嫣然扪心自问,她对宴清这样的好感,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既没有自豪、害羞、得意,也没有慌乱和烦躁。她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对她而言,那个世界所有的存在都已经是‘什么也不是’的存在了,她不会有机会再回到那个世界,所以也没必要在沉湎其中。 嫣然心里想清楚之后,便发觉原本她如同柳絮无力飘荡的灵魂此时已经有了依附的身体。沉下心神,嫣然静静等待着她与这身体契合的一刻,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借用她人的身体,那种发自本心的作呕感已经消减了许多,但是即使这样嫣然也觉得一阵的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让别人,也让她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怪物。 但是她忍下了那样想要逃离想要作呕的排斥感。嫣然微微笑起来,自己嘲讽自己: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无论路上会有怎样的阻碍困险,无论她要舍下多少,她都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既然早已经下了决定,何必又在这里矫情呢?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迈开脚步往前走。即使她现在还迷茫着,但是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一日能找到答案。 时间在嫣然自嘲的时候过得很快,嫣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了,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仿佛这就是她的身体一样自然而轻易。 直到真正掌控了这具身体,嫣然才发现一股饥饿的感觉从腹中传至大脑。不知道这身体的原主人到底多久没有吃过东西,嫣然觉得她的胃如同有火在灼烧一般疼痛至极。不仅仅是饥饿,还有寒冷,嫣然除了觉得饿到胃疼,还有如同针扎般的冰寒。 没有想到,第二个世界附身的身体会处于这样狼狈凄惨的状态,嫣然甚至忍不住猜测,原主不会是被饿死或者冻死的吧?不过刚刚到这第二个世界,就有这样的阻碍挡在面前,嫣然不禁有些憋气。上个世界她的身份尊贵,哪里遇到过这样饥寒交迫的情况,可没想到,她到这个世界之后首要必须解决的事情居然是食物和保暖。 这具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连睁开眼睛都花费了嫣然好大的力气。嫣然终于能看看如今她身处的地方了,入目的是阴暗潮湿、狭小破旧的房间,房间里光线很暗,气温很低,这里仿佛正是冬日。但是嫣然却发现她身上只穿着极为单薄的衣裳,虽然单薄,但是衣服料子却极好,是上好的蜀锦,丝滑柔软,只是不适合现在的天气。她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被子并不脏,也还算厚,但是此时被子里已经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嫣然在细细打量着环境,这才注意到窗户很破,上面糊着的不是窗纱而是已经泛黄的白纸,窗户没有关紧,测测的寒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将室内的一丝暖气全数吹散。透过那窗户缝,能看见外面有些阴沉的天气,外面没有下雪,但是已经是一片枯黄败落,连一丝带绿的叶子也见不到。 嫣然还没缓过来,都没力气去关上窗户,只能裹紧被子继续打量。这个房间很小,除了她身下的床就只有一个立在墙角柜子、一个桌子并几个凳子,还有最那边叠起来的几个箱子,至于什么屏风、梳妆台那是全数没有。那柜子桌子都极为陈旧,甚至那桌子都是断了一条腿后来补上的,但是那边叠起来的几个箱子却极为精美华贵,与这里破败的环境一点也不符合。箱子是黄梨木的,上面还雕刻着精美至极的花纹,不像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到了这个时候,嫣然倒是对原主的身体有些好奇了reads;穿在清宫继续宅。能够穿那样精贵的蜀锦,有那样华贵的箱子,怎么会待在这样荒凉偏僻破旧的房间里?外面的情况嫣然并没有仔细去看,但是那一片颓垣碎瓦、荒草枯树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还不等嫣然像001询问这身体原主的身份和所处的境地,嫣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虽然急促显得有些吵,但是明显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嫣然下意识的有些警惕,却突然发现心头浮现一丝莫名的不属于她的酸涩情绪。嫣然一怔便知道这是原主的感情,也知道来人一定是原主极为信任也极为……愧疚的人。 推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破旧太监衣服的人,他穿得有些臃肿,但能看出他并不高。他进来时是垂着头的,嫣然看不清他的模样和神色,只能看到他身上有些肮脏的衣服和冻得跟馒头一样红彤彤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那人一进门立马就放下手中的食盒跑到窗户前用力关上了窗户,他一边关上窗户,一边声音有些过尖的絮絮说着:“主子,您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如今可是冬日,开着窗多冷啊。您身体不好,在这样冻下去可怎么行?” 嫣然没有搭理他,但是他却仿佛不以为意,他关好窗户回身走到桌子前以与他那双馒头一样的手不符的麻利动作把食盒里的膳食都拿了出来。 也就是现在,在他抬起头来时,嫣然终于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十分稚嫩的脸,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眉宇间还有些稚气,虽然穿得很多,但是看起来却很瘦。他长得很是眉清目秀,脸上带着笑意,嘴角有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乐观的样子,但是在他脸上左腮处,却有一抹乌青。那是被人大力打过留下的痕迹。 像是注意到嫣然在看他,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容来:“主子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小福子有哪里不对?” 原来他叫小福子,倒与他一脸笑呵呵的模样很是相配。但是嫣然心中那不属于自己的酸涩愧疚的情绪越发的高涨了起来。眼神暗了暗,嫣然明白肯定是有很多内情,但是她如今实在是没力气再去管其他的事情。只想着怎么才能填饱肚子,那这快要饿死……不,是已经饿死的身体健康起来。 小福子从食盒里拿出的膳食看上去便让人没有胃口,饭菜都已经冷了,看起来也很不干净,饭是糊的、青菜的颜色更是发黑,至于肉星更是一点都不见。 嫣然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上个世界她锦衣玉食时还想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却没想到她是直接从锦衣玉食落到了要吃这种残羹冷饭的地步。但是她却没有嫌弃什么,已经做了两年皇帝的嫣然知道,很多时候在你无能为力之时,忍耐是必不可少的! 在小福子的帮助下艰难的吞咽下那些已经冰凉的食物,嫣然有些不明白小福子眼中泛起的泪花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原主之所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不是因为缺少食物和取暖的东西,而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活下去?虽然小福子带来的食物很糟糕,但是果腹却是可以的……这样看来,她好像又附身到一个自己作死的人身上啊! 吃下了一碗饭和小部分的菜,嫣然便停下了筷子。她不知道原主多久没有进食,此时也不敢多吃太多,只是略略有了七八分饱便停下来了。 嫣然偏头仔细看了眼小福子,看着他脸上的乌青和冻得青白的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微微皱眉道:“你可有吃饭?” 小福子一愣,连忙回答道:“主子放心吧,小福子已经吃过了。” 默默看了眼他干瘪的肚子,嫣然只是把剩下的饭菜推到他面前,语气是做女帝时遗留下来的霸道和命令:“吃饭!” 见小福子不动,嫣然微微眯起眼睛:“你可是嫌弃这些饭菜我用过了?” “如果不是就吃吧!”不等他说什么,嫣然已经挥手说道。看着小福子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起来,嫣然才沉下心神向001询问原主的身份和如今的情况。 第41章 冷宫废妃(二) 看完原主的经历,嫣然黑沉着脸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傻/叉”,原主就和燕嫣然一样……不,是比燕嫣然还要作死!燕嫣然会在十四岁死去,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心情抑郁,但是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身上的毒。但是原主会冻死饿死,完全是她自己作的,她早就不想活下去了,是以才会在这样的冬日不吃不喝不关窗不盖被子,她只是想把自己折腾死而已,而她也成功了reads;腹黑ceo的坑妻计划。 原主名为林嫣然,是如今大周王朝当朝宰相林琅的独生女儿,如今不过才十六岁。林嫣然是世家小姐,养在深闺,喜爱琴棋书画,平日里无事也就侍弄一下花草,在院子里散散步,是个娇娇怯怯的娇小姐。 大周不过立国十二年,是一个刚刚从铁与血中建立起来的强大的国家。二十余年前,前朝楚国最后一位帝王楚哀王昏庸不明,信任奸臣宦官,致使朝政被宦官把持,宦官们任人唯亲,朝堂官员不是投靠宦官一党便是被排挤下放,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真正做实事的官员一个也无。当时楚国朝堂内斗不休,而各地诸王也开始蠢蠢欲动欲要夺位。 十六年前,楚国最后一位帝王楚哀王暴毙于寝宫,诸位藩王以此为理由打着清君侧替楚哀王报仇的名义挥军北上,参与‘清君侧’的一共六位藩王,在经过四年的混战后,周武王打败其余五位藩王登上帝位,改国号为‘周’!大周立国之后,周武王深感藩王作乱,是以花费数年时间一一将前朝留下的藩王铲除,在这样一番作为之下,整个大周仍旧处于战争之中。 周武王登基时正是盛年,但是多年战争毁了他的身体,不过在帝位上十一年周武王便于一场战事中驾崩,即位的是周武王的嫡长子。一年前文宣帝登基为皇,与他父亲不同,文宣帝没有继续发动战争,而是大力支持农业商业,对于民生问题极为看重。在他即位一年之后,大周已经从连年的战争中缓过气来,进入了慢慢调养的境地之中。 文宣帝二十岁登基,登基之后其太子妃被册封为皇后,其余侧妃侍妾也都被封做妃子入住皇宫。三个月前,大周朝开始了文宣帝在位期间的第一场选秀。 以林嫣然的身份,在文宣帝已有皇后的情况下是不会入宫为妃的,更何况林嫣然有一个青梅竹马,虽然两人之间没有婚约,但是两家长辈早有默契,只等他们二人长大便让他们完婚。但是君心难测,在林嫣然以为只是走过场的选秀之后,她竟被文宣帝封做正一品贵妃! 大周宫妃,皇后超品,皇贵妃位比副后,其下是正一品四妃贵淑德贤四夫人,也就是说在皇贵妃空悬的时候,林嫣然直接就成为后宫皇妃中的第二人! 但是林嫣然早已经心系青梅竹马根本不想入宫,入宫三月都不肯侍寝,最终被文宣帝打入冷宫,成为废妃。以林嫣然的身份,即使被文宣帝打入冷宫也不该落到如此下场,却不防她自己认为她对不起青梅竹马,竟一心寻死,不仅将林琅林丞相派给她的侍女发配,更是不顾文宣帝留下的最后情面想不带任何东西进冷宫。 要不是小福子不顾林嫣然的驱赶冷漠执意追随,她哪里能在冷宫撑过七天?不过七天之后林嫣然还是成功的把自己作死了,随后便被嫣然接收了身体。 看着吃得狼吞虎咽显然饿得不轻的小福子,嫣然轻轻叹了口气。小福子年纪不大,才十五岁,比林嫣然还小。他忠心耿耿的跟着林嫣然,对她的漠视驱赶全不在意,勤勤恳恳的照顾她侍候她,其实也不过只是林嫣然刚入宫时出于好心帮了他一把而已。 “总算不是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嫣然在心中将如今的形势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虽然林嫣然各种作死,但是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首先,她入冷宫七日,想来她那种找死的行为已经被文宣帝等人知道,即使日后他们知道林嫣然没死也不会再在意这个人,嫣然倒也不需要应对来自文宣帝和后宫诸人的试探。其次,林嫣然毕竟是林琅唯一的女儿,即使她将林琅派给她的人全都赶走了,但是嫣然不相信林琅会就此放弃自己唯一的女儿,所以林琅仍旧是一个助力!其三,林嫣然的青梅竹马宴家乃武将家族,如今大周新建重武轻文,在大燕,他们家族的实力更强大,而林嫣然与宴家世子的关系,一样可以利用。 微微皱了皱眉,嫣然为宴家这个名头有些心烦。她毕竟没有仔细去看原主的记忆,只是从001那里获取了关于林嫣然身份、形势的信息,自然也不知道林嫣然那位青梅竹马是什么名字。本想再问问001,可嫣然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巧,宴清这个名字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也就打消了再问的念头reads;大地晴雨录。 虽然如今形势极为艰难,但是嫣然相信自己可以成功!她毕竟不是一片白纸了,也早就有过了经验。虽然如今她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实施阳谋,但是耍阴谋诡计,她一样不差! 不过虽然嫣然目标很远大,自信心也很足,心机手段样样不差,但是摆在嫣然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却是……怎么在快要下雪的冷宫更好的活下去╮(╯_╰)╭ “主子,今日天气不好,您可别在开窗了。”小福子吃完饭后,看到嫣然坐在床上盯着他,一张清秀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麻利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又把窗户关紧了一些,嘴中还絮絮叨叨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尚宫局的供应冷宫的炭火可不足,趁着天没下雪我可得去捡些干木柴了……” 按了按额角,嫣然看了眼小福子脸上显眼异常的青紫,终于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小福子,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诶?”小福子被突然问道,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来。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显现出傻到暴的呆滞表情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嫣然的意思,脸上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来,“主子别担心,小福子就是忍不住撞到了而已。” 嫣然微微抿唇,默然不语,如果说撞能够撞出那样的痕迹,那小福子也实在是一个人人才。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外面受了气,甚至他拿回来的饭菜都可能是他千辛万苦耗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回来的,嫣然早就注意到他青紫的面颊、瘦弱的身躯、冻成馒头的手和脏兮兮一点都不合身的衣服。 他跟着林嫣然过得这么辛苦,而林嫣然虽然从不领他的情,但心里未尝不是没有愧疚和抱歉的。 但嫣然并不是林嫣然,她向来恩怨分明,对于对她好的人,她一定会加倍偿之。吃了饭之后她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便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如今嫣然身上还是穿着那件蜀锦做的单薄衣服,贸然下床确实很冷。不过嫣然将这种痛苦忍耐下来,走到那些箱子前,按照林嫣然的记忆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摆放着的是许多的银票、散碎银两和林嫣然的首饰药膏之类零零散散的东西。将一个胭脂玉的盒子拿起来,嫣然又打算去开下面一个比较大的箱子,而这时小福子已经忙不迭的跑过来:“主子要找什么东西直接和小福子说啊,您怎么能亲自动手?” “如今我已经是废妃,你不必再叫我主子。”嫣然淡淡说着,她不喜欢主子这样的称呼,因为这会提醒她——她如今的身份是被帝王打进冷宫的废妃,这让她极度不喜。上个世界她还是一国之帝,如今却变成废妃,即使嫣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嫣然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在名义上成了一个男人的小妾!!! 把手中胭脂玉的盒子塞到小福子手中,嫣然把上面装着散碎东西的箱子搬到一边,将下面的大箱子打开,里面摆放整齐的全是衣服。从箱子里拿起一件白狐皮的长披风,嫣然很快把自己裹成一团,白色的狐毛披风围住她整个人,露出一张苍白却不减美态的脸来。 “这药膏是化瘀的,你拿下去用吧。”顿了顿,嫣然又继续说,“我如今是废妃,以前那些人也不会在巴结奉承我,你去领膳食炭火时一定受到不少刁难吧?日后你便从那箱子里拿些银两去贿赂那些人,也让那些人知道讨好你是有报酬的。”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看着不合身也挺破的,你拿着银两去换一件更合身的吧。” 嫣然这一番话说下来,小福子整个人都傻掉了。林嫣然曾经帮了他一个忙确实不错,但是事实上林嫣然是救了小福子一条命,所以他一直很感激林嫣然。即使主子一直对他冷淡,一直驱赶他离开,但是小福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如今主子突然对他这么关心照顾,从小被买进宫里的小福子觉得鼻子酸酸的,但是胸膛却暖洋洋的一阵欣喜。 第42章 冷宫废妃(三) 看着小福子抹着眼泪高兴的走出去忙活,嫣然裹着披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原主一直不珍惜的这份付出,就让她给予回报吧。不过即使对于小福子的忠心十分动容,但是嫣然从来没有打算模糊了上下之分。她并不是那些过于天真的还抱有人人平等的人了,在上个世界生活了四年,嫣然知道在古代,上下之分的等级是不可避免也是不能避免的。 如果你让一个奴婢下人与你平等相处,那么早晚有一日他们会忍不住内心的贪婪。也许这是嫣然防备心过重,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但是嫣然始终认为是人都是如此,无论是谁都不例外,即使是她也是如此。 所以嫣然从一开始就打消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要的是能为她所用对她忠心耿耿的下属,不是与她地位平等的朋友。小福子如今这样忠心与林嫣然,除了林嫣然救过他一命的原因,也确实和林嫣然与他身份悬殊极大,却依旧愿意屈尊救他有一定的关系。 即使是同样的关心和恩情,由不同的人施与,被施与者也会产生程度不同的感激情绪。比如在冬日里为你准备一件温暖的冬衣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家人来做,你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太大的感激,但如果是在陌生的城市由陌生人给予,你便会觉得弥足珍贵,心里涌现出许多的感激之情。 嫣然将箱子里的一件冬装拿出来换上,再裹上那雪白的狐皮披风,整个人顿时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在屋内活动了一下手脚后,嫣然裹着长长的披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野生的藤蔓,有些地方的院墙甚至坍塌了一角,整个院子看起来破败极了。院子里除了墙角一颗长得奇形怪状、枝干丑陋无比的小树以外,便是杂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连个石桌都没有reads;亿万首席,请息怒!。 天空有些阴沉沉的,灰色的天空上有灰色黑色的云在翻涌着,不时有凛冽的寒风刮过,带着冰寒彻骨的气息。如今已经是冬日了,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气温却已经极低。嫣然所在院子的围墙很矮,越过那堵墙她能看见远处树叶落光只剩下树枝的树木和一地干枯落叶的景象。再远处,便是一堵高高的让人看到便觉得有些窒息的高墙。 轻轻眨了眨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缓缓流淌过一丝冰冷的意味,嫣然知道那堵墙——就是将这冷宫围起来的墙。在墙内,是苍冷孤寂没有一丝生气的冷宫,这里没有死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即将要死的人。而在墙外,是一片奢华风流载歌载舞的盛世宫廷。墙内墙外已经是两个世界。 她的敌人在外面,她可以借用的力量也在外面,只有她被关在里面。嫣然面无表情的想着,在余光瞥到小福子时顿了顿,又改了话,不,是只有她和小福子被关在这里面。 如何在冷宫中好好生活下去,以及如何在冷宫之中联系到林丞相,是嫣然如今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这几乎关系着她是否可以成功完成第二个任务。 嫣然在院子缓缓踱步着,在走了片刻后,她竟从一堆杂草的掩盖中发现了一口井。泉水向来是冬暖夏凉,嫣然并不知道这口井有多少年的历史,又有多少年不曾用过了,但是让她不试一下就放弃,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无论眼睛看到什么,耳朵听到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亲自去体验去求证,你真真实实通过事实得到的结果,才是真正可信的。 那口井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用过,嫣然一个人竟还摇不动,只能等到小福子回来后合两人之力才将摇动。许久之后,嫣然终于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哗哗的水声,顿时忍不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从原主的经历嫣然可是知道,原主已经足足七天没有沐浴了啊!因为上个世界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养成了洁癖的嫣然表示她真的已经无法忍受很想洗个澡啊! 水很快打了起来,嫣然伸手进去摸了摸,她的手是冰凉的,所以感觉井水是温热的,但是嫣然知道水温并不高,大约也就十几度的样子,这样的温度即使是简单的擦洗一下也是不能接受的。 心中有些失望的嫣然目光瞥到水桶中光滑如镜的水面上映照出来的姣好面容时,眼眸不由自主的睁大起来,黑色的眼睛中满是惊讶。 木桶中的水清澈至极,水面如同镜子一样清晰的将嫣然如今的面貌映照在水中。令嫣然极度震惊的却是,那水面上面容苍白的脸——分明便是和燕嫣然一模一样的五官和长相! 不,并不能说是完全一样。燕嫣然五官精致,但是身上带着的却是尊贵大气如同牡丹一样的美,但是水面上的人影,明明五官一样,但是莫名的就给人一种娇娇怯怯、静若处子的娇柔感觉。如果说燕嫣然是傲然独开艳压群芳的牡丹,她便是幽幽深谷遗世独立的兰花。明明是一样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但是嫣然无心去想为什么两人差别如此之大了。她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惊悚和惧怕令她浑身汗毛根根倒竖。燕嫣然,林嫣然……与她相似的名字,一模一样的五官面容,略有相似的人生痕迹。 以及……宴家。嫣然并不知道林嫣然青梅竹马的名字,但是此刻她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心中肯定着:那个人的名字,一定是宴清!!! 这种莫名的感觉并没有让嫣然觉得好过,她只觉得在她身周,在这条路上,遍布着太多她不知道的迷雾,在那些迷雾之后,是她无法窥视和看到的真相。如今的她仍旧只是任人摆弄的棋子,想要脱离这样的现状,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一切,嫣然只能更快的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这种全然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真的糟透了啊。”而且,嫣然万分笃定,她应该很快会有机会和‘宴清’见面的。 第43章 冷宫废妃(四) 小福子靠着一些散碎银两贿赂了看守冷宫大门的侍卫,总算是弄来了不少炭火和一些食物。有了木炭之后,嫣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一壶水好好的清洗了一下自己。 等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得可以接受了以后,再回到之前住的地方,竟发现里面完全变了样子。原本没什么摆设的房间里此时竟有了一个屏风一个梳妆台,屏风将床挡住,林嫣然的首饰等物仔仔细细的摆放在梳妆台上,那些黄梨木的箱子没有随便堆在一切,而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靠墙的一边。整个房间内的摆设顿时看起来极为的整齐。 小福子穿着新领的厚棉衣,脸上的乌青已经消散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正满脸笑容的一一将箱子的衣物叠好放在衣柜之中。 “看不出来,小福子,你还挺能干的嘛!”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他竟然把这冷宫收拾得能住人了。看来之前林嫣然和小福子落到那等余地,确实是林嫣然存心寻死了,不然以如今小福子表现出来的伶俐,绝不可能让自己落得那样可怜的境地的。 小福子收拾好衣服,抹了把汗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主子过奖了,小福子从小就被卖进了宫中,这东西二宫的宫女侍卫们,小福子多半都混了个脸熟,也算是有些交情了,虽然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帮我,但是也不会为难我。主子您给的那些银子够多了,我不过托他们帮我们去尚宫局领了我们该有的份子,这真不是什么事儿。” 嫣然眼睛微微一眯……这个小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虽然去领他们份额内的东西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林嫣然已经被废,那些势利眼的宫女太监不落井下石已经够好了,怎么可能还搭把手?即使小福子拿了银子当敲门砖,也未必就顶用的呢reads;一念钟情,首席爱你入骨!毕竟她们主仆二人都无法迈出冷宫一步,即使有人收了贿赂,也未必就兑现承诺! 看来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福子,也不是像外表那样看起来简单啊。 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嫣然从来不惧怕属下有能力有才华,她有自信不会被反噬,所以她的下属越厉害……才越好呢! “你做得很好,看起来你对于人情往来极为了解呢。”嫣然轻轻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恶意的笑意,“冷宫中可不止我们主仆二人,先帝的不少废妃也被关押在这里,那些可是在大周高祖时期入宫的妃子们,我可不相信她们在外面没有人脉,小福子,你知道接下来我要你去做什么吗?” 小福子呆呆的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但是他很快就笑道:“主子是不是想知道如今冷宫有什么人?这个小福子知道呢,冷宫中还活着的先帝废妃共有六人,有十二名宫女、九名太监,至于其余的人,都已经死了。 “这几人的家底你都摸清楚了吧。”嫣然以手支颌,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小福子,她的目光甚是笃定,语气平静自然到好像她说的事情理所应当一般。 但是小福子也确实非常自然的点了点头,他神色间没有一丝自豪骄傲,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值得夸赞的样子:“主子搬进这里之后,小福子就去找相熟的人问清楚了他们的情况啊。冷宫中情况不明,怎么也要弄清楚一些情况才好安心让主子住下呢!” 嫣然阖上眼,沉默片刻后缓缓嗯了一声,之后又是一阵静默无声,直到时间过去良久她才睁开眼眸看向小福子,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令人屏息的璀璨光芒:“你是否永远忠诚与我,不会背叛?不会背离?” “小福子当然永远都是主子的奴才。”小福子还保持嫣然阖上眼眸之前的姿势,听到嫣然的问话,他呆愣愣的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理所当然的说着。他的语气里带着坚定和理应如此的意味,好像终于林嫣然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不容动摇的真理一般。 嫣然勾唇微笑起来,唇角的笑意不复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带着淡淡的欣喜和真实的欢愉,林嫣然的面容本来就娇娇怯怯,此时绽出这样浅淡怡然的笑容,说不出的雅致和温柔。但是这笑靥也不过昙花一现,嫣然很快收敛了笑容,苍白的面容上一丝表情也无,化作冰冷的面无表情:“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如有违背,下场如何,你自己掂量。” “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这冷宫里除了你我主仆二人还有二十七人,我不管你是利诱还是威逼,三日后我要你让冷宫里所有人归顺。记住,是完完全全的归顺,她们被打入冷宫可不代表她们真的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没有死在后宫只是被赶到冷宫,早就足够证明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尚算可以了。”嫣然语气淡淡的吩咐着,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眸中的神色仿佛那暗沉的天空一样令人感到压抑。 大周乃是建立在前朝之上的新王朝,能够在武帝后宫活下来,即使是被打到冷宫,也足以说明这些妃嫔们背后的家族并不算太过势弱,这才会令周武王有所忌惮没有直接处死。后宫的斗争向来残酷至极,生命是随时可能在冷宫之中消逝的,而作为大周开国皇帝的后宫,武帝后宫的危险程度无疑又上了一个新的程度。 小福子下去完成她的命令之后,嫣然裹着白狐披风脚踏长靴出了院门。推开破旧的长满青苔的木门,入目的便是冷宫的模样,院子外面也是一样的苍凉破败,和嫣然透过围墙看到的一样。房子年久失修,看起来极为古旧破烂,走得近了,甚至能从墙根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那股味道极为腐朽暗沉,仿佛是在无光的暗处沉浸了百年岁月的味道,带着沉寂无声的黑暗和腐朽。 这便是,这冷宫中日复一日的孤寂空洞所沉淀下来的令人发疯的寂寥与漠然。 第44章 冷宫废妃(五) 嫣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那种腐朽的味道,仿佛就像是冷宫中的人一样,在日复一日的寂寞孤单中独自数着时间,一天天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在这样漫长到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岁月中,冷宫中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还活下来的,也不过是被岁月侵蚀了神智的躯壳而已。 即使现在被关在冷宫之中,嫣然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 冷宫虽然极为破旧败落,但是占地面积却很大,整个冷宫看起来空旷而孤寂,到处都是破败的墙壁,枯黄的野草和掉完叶子的枯树。冷宫还有几个地方看起来不那么的空洞无生机,嫣然知道在那几个地方就住着冷宫除了她和小福子以外的几个人,没有去拜访她们的意思,嫣然在冷宫里绕了几圈,竟让她在那些枯死的野草丛中找到不少很有意思的东西。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种在这里,还是鸟儿刁来的种子发了芽成长,在这荒凉而孤寂没有人打理的冷宫,嫣然竟然找了不少草药。虽然大多都已经因为冬日的到来枯黄了,但是许多药草的根茎在研磨之后仍旧可以入药的。嫣然在上个世界除了借由燕嫣然的身份发展势力、努力学习当一个上位者,便是从001那里要来了很多医术研读,虽然不能说是精通药理,但是依葫芦画瓢,照着医术上的配方配置一些□□熏香,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和古代过于粗陋的制药手法不同,法医系的嫣然多少懂得‘试验’的重要性。 □□也许算不得光明正大,但是在很多时候确实又是很有用处的,况且嫣然此时被困冷宫,如果想出冷宫,除了寄希望于林家会救她,就只能靠她自己动手了reads;超级位面大战舰!冷宫的最外面的围墙极高,而且与冷宫内无人管理的情况不同,那堵高墙常年都有人细心修缮,以保证任何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宫人都无法逃出。 而后宫与冷宫相连的月亮门处也是有一队侍卫看守着的,不解决那些侍卫们,就不必妄想从那里离开冷宫进入后宫!冷宫中被关押的人太少,就算还活着的也都大多数不过是文弱的太监宫女,自然无法突破那队侍卫的看守,所以想要出去,毒,也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虽然林嫣然是林琅唯一的女儿,但是政客的心肠之狠嫣然早就有所了解,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有足够的利益,即使牺牲一个女儿,想必也不算是大事。正因为这一点,嫣然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林琅和外力身上,很多时候,早就手中没有力量,只是妄图借力的话,终有一天会因为自己本身的弱小而被其他强大的力量吞噬。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可靠。誓言、亲情、友情,这些统统都可以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只有你牢牢掌握在手中,确保绝无可能背弃的力量才可以依靠。甚至于,有时候连那些都不能信任,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能够全然信任的其实只有自己。唯有自己不会害自己!其余的,无论是谁,都有可能会背弃。 在嫣然想着怎么从冷宫出去的时候,在遥远寒冷的边关之处,有一队车骑纵马飞奔往国都方向而去。如今已经进入冬日了,气温本来就很低,而在边关处就更冷,这里甚至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在白茫茫的雪花飞舞之中,身披黑色铠甲的士兵们拱卫着一个身材高大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策马飞驰在落满白雪的管道之上。寒风呜咽,凛冽冰寒,但是这一队士兵们却像是不惧怕寒冷不惧怕威胁的机器一样,在寒风中快速前行着。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退缩,甚至于没有一个人掉队,这只队伍在白茫茫的雪花之中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过般迅速无比。 队伍中间那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身上穿着与那些士兵一般无二的铠甲,但是从头盔中露出的那张脸却英俊至极。他的五官深刻而分明,仿若刀雕斧琢一般轮廓深邃。眉毛是斜斜上挑的剑眉,眼睛又黑又亮,其中充斥着令人心神动荡的眸光,锐利而坚决。他鼻若悬胆,挺直而形状优美,薄唇紧紧抿着,脸上的一丝神情也无,整个人就像是极寒极冷的冰雕一般冷硬。 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那寒风凛冽、漫天飞雪中独自仗剑守卫家国的将军,如同山一样沉默,却也如同山一般可靠。但是这张脸,这张五官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冷硬的脸,若是嫣然在此,一定能认出来,这分明就是宴清那张永远挂着假笑的面容! 飞奔在管道上的人正是宴清,他是大周统御天下兵马的宴大元帅的长子,也是定邦候的世子,同样也是林嫣然那位芳心暗许的青梅竹马。 这一队车骑就这样在管道上飞驰,知道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们才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歇歇脚。 宴清下马后,将他的坐骑交给亲兵们打理,自己却一扬披风抖落下漫天白雪冷硬着一张俊脸往驿站内走去。有两个亲兵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其余的亲兵们也开始给他们的坐骑喂食干草清水。 在他身后,他的亲兵们看着宴清脚步不停,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一番,一个痞气满满的亲兵咧嘴一笑:“世子这次这么急着赶回去肯定是为了林家小姐吧!嘿,这才是咱们军人的作风,咱们的媳妇,当然要抢回来!!” “慎言!”正在给马匹喂水的亲兵呵斥了一声,眉目间很有些不悦,“此事牵扯到天子,岂是我们能够妄言的!这件事情世子自有分寸,我们可别多说什么!” 被他们议论纷纷的宴清此时坐在驿站的椅子上捧着一杯清茶满满啜饮着,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他眼眸中却分明有着迷茫不解的神色。 他梦中的那些场景,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45章 冷宫废妃(六) 宴清已经记不得他的梦里都看到了那些人、经历了那些事情,他唯独记得的,是梦中那一片浅淡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微微粉色。那桃花浅淡的粉色充斥于他的整个梦境,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那淡淡的粉色之下,在那样梦幻而美丽的色彩之下,宴清发现涌现在他心头的是一阵阵的不甘。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对这个梦境有了执念一般,他迫切的想弄清楚梦中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知道他心中一直在叫嚣着的欲/望和执念到底是什么,又是为了谁。宴清阖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梦逼疯了。 他想到梦里到结束的时候,那棵高大的桃树之下,微风拂过桃花瓣漫天飞舞卷起粉色的花浪,在那棵树下,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着,她乌黑如瀑的长发在微风中飘荡着,随着桃花瓣上下飞舞着。她穿着明艳至极的金色华服,背对着他的身影茕茕而立,她背挺得笔直,明明那么瘦弱,却莫名给人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之感。 宴清还记得梦中的自己,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捞起她飘起的长发握在手心,他甚至还记得纤细柔顺的长发被握在手心的那种滑腻冰凉的感觉,还记得当长发带着发丝时,那顺滑至极的头发从手心滑落的感觉。 宴清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仿佛还能在自己的手掌心嗅到浅淡甜腻的桃花香气。那种微微的桃花香气萦绕在他身周,让他心中叫嚣着的渴望和执念越发深沉,甚至于在心中化作了微微的苦涩和酸意。 但是宴清向来忍得住痛苦,他早已经习惯不把任何的软弱和痛苦暴露给其他人知道,一直以来,他在外人眼中的形象都是极为坚毅和不屈的reads;看不见风景的房间。 世人皆知,定邦候世子宴清性情坚毅,虽沉默寡言,但是一位难得的猛将良臣。 “到底是谁……?”宴清在心中问着自己。他确定自己没有那样深切和不甘的情绪,虽然他知道他的亲兵们猜测他是因为林嫣然的事情突然请求返京的,但是宴清自己知道不是。 他确实与林嫣然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差不多,但是他是武将是世家的世子,并不太喜欢林家那种温文柔软的文官气氛。也正因为此,从小以来他对林嫣然向来只有怜惜和朋友之情,再多的,真的半分也无。 这一次急着返回国都,固然有林嫣然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即是心中对她没有倾慕之情,但是宴清却仍把她视作自己的小妹妹,自然不愿意就那样看着她在冷宫中磋磨甚至死去。 而另外的原因,宴清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心脏正在剧烈激动的跳动着,仿佛在国都中有着他牵挂着的执念。宴清不知道这种没有根据的依据是不是真的,又或者根本只是他一时错觉,但是他不想错过这样玄妙的感觉。他心中有一种冥冥的预感,如果他错过这次的机会,一定会抱憾终身。 他想知道他梦中连绵一片带着酸涩不甘的浅粉色因何而来,他想知道梦境之中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想要看清的人究竟是谁,他想知道,是谁让他的心跳的这么剧烈,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是他一生无法放弃的执念一般重要至极。 此时的嫣然尚且不知道这些,她此时只是在单纯的发愁这一年寒冷的冬季还如何平安的在这冷宫中度过。边关已经开始落雪,而本就处于北方的国都也即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冷宫本就破败不堪,房屋俱都年久失修,那太过破旧的墙壁挡不住寒风,破旧的屋顶也遮不住落下的大雪。 至于北方屋中该有的炕更是早塌了,再也烧不起来。整个冷宫里,连一点取暖的东西都没有,即使是想找些木材来烧,可那些摆放的家具也都是些不知放了多少年的次品,早就腐朽不堪了,即使烧起来也不过带来些许微薄的暖意罢了。至于棉被、棉衣,其实宫中是有份例的,即使这些妃嫔们被打入冷宫,但她们仍旧是后宫中的一员,尚宫局每月依旧会将属于他们的份例拨出来。 但是一旦被打入冷宫,代表这个妃子极难有起复的可能,自然没有人来巴结讨好,虽说不会有人闲得无聊来欺压,但是暗地里克扣些份例却是常有的事情。周武王在位十余年,因后宫争宠、前朝争斗被打入后宫的妃子不知多少,何以如今只剩下寥寥十余人苟延残喘?无非是看守冷宫的侍卫们暗自克扣份例,让冷宫中的人不是饿死便是活生生的冻死在了冬日之中了。 每年后宫中因为寒冷冻死的小太监小宫女都不是没有,更何况地处偏僻早就不被人重视和在意的冷宫了。嫣然抬脚迈出一步,白底银线精致保暖的白狐长靴踏在只余枯草的地面上,明明她的鞋子极为保暖,但嫣然却分明能感觉到一丝阴冷的寒意从地底渗出来钻进她的脚心,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向上到达她的心脏,那股阴寒的冷意在嫣然心头盘旋着。 其中带着绵绵不绝的恨意和不甘,那种极为稠密的怨毒和憎恶在不停的嘶吼着不停的咆哮着,嫣然知道那些不甘的憎恶和怨毒是什么,那是这冷宫百年来死在这里的人所遗留下来的疯狂恨意。那种被孤独逼疯,被寂寞折磨,被寒冷摧残,被饥饿鞭笞后留下来的,似乎是永远也不会化去的憎恨。 嫣然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的脚下,她眸中神色幽幽,带着一丝诡异,盯着那平平无奇的地面看了良久,嫣然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温柔却渗满了诡异的笑容。 她知道的,在她的脚下,在那些泥土的掩盖之下,在那看似平凡普通的表象之下,全是狰狞可怕早已经褪尽了血肉只剩下白骨的尸体。这座冷宫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其中埋葬着许多无辜或者不无辜的人,在这里的人最终都会死去,区别只是早和晚。 第46章 冷宫废妃(七) 嫣然如今就身处在这座坟墓之中,但是她并不愿意和那些尸骨一般被掩埋在泥土深处,成为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过去。 她想离开这里,也一定要离开这里。并且……嫣然眸色幽幽的暗沉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真的很想,把文宣帝丢到这冷宫中来呢!倒也让这位帝王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之后的孤独,什么叫做寂静无声中的煎熬。 小福子手段如何嫣然并不知晓,甚至她也没有去追究他到底是如何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她只知道,三日之后,冷宫中还活着的二十七人已经站在她面前,愿意助她一力。嫣然并没有去打量那些太监宫女,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即使衣着狼狈头发散乱却依旧带着尊贵上位者气息的六名女子。这六人容貌皆是极佳,或冷艳或温柔或柔软或英气,竟是各个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气质。 嫣然漆黑至极的眼眸中眸光越发亮了起来,这六个人便是先帝时期被打入冷宫后仍旧还活着的六名妃子了。即使她们在后宫争宠中落败被打入冷宫,但是直到如今还活着,说明在冷宫外面她们的家族还没有败落,同时也说明了这六年极其坚强冷硬的内心! “你们想不想离开冷宫呢?”没有废话,嫣然开门见山,直接变把诱饵抛了出去。 眼看着这六人脸上神色微微变化,嫣然便知道她确实已经抓住了她们的一个软肋。但是只是这样一个理由还是不够,能够在冷宫中忍耐着孤寂痛苦和那些折磨活下来的人,支持着她们的绝对不止是对于外界繁华和自由的追求reads;故剑!嫣然几乎可以肯定,这六人心中一定有着一股恨意,正是这样一腔恨意,才让她们不愿意在仇人没有死去之前死掉! 她们像是蛰伏在冰冷黑暗丛林中的毒蛇,等待着她们的仇人虚弱下来,然后猛地扑上前去送她们的仇人下地狱。即使也许她们自己也知道,想要等到她们的仇人变弱有多难,但是在没有报仇之前,她们根本不可能放下执念妥协。 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在冬日阴沉至极的天空之下,嫣然抬头看着没有白云的阴沉的天空,微微笑了一下,唇角勾起温和而柔软的微笑:“你们想不想报仇呢?你们最大的敌人,害得你们落到如今下落的那个人,此时正坐在慈宁宫的最高处,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个天下。你们应该清楚得很,单靠你们自己,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嫣然微微笑着,唇边的微笑温柔而宁静,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无垢清泉,静静的凝视着人仿佛让人连心都安定下来。但是她深邃漆黑的眼眸此时却翻涌着各种令人察觉到不详的情绪,抬手动作优美而缓慢的将一缕碎发别到而后,嫣然感觉到一阵寒风拂过,有白茫茫的雪花从天空中飞落了下来,在空中盘旋着打着转落下。 在不断落下的白雪之后,嫣然清晰的看到那六人眼中升腾起来的渴望和热烈。 “你能帮我们报仇?你可是和我们一样被关在这冷宫之中!”五官妍丽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第一个出言问道,她的声音如同冰雪泠泠,又仿佛玉石敲击,清脆至极,带着冰冷冷淡的意味,说话之人眉目间尽是冷淡疏离,一双眼眸中仿佛沉淀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冰寒而冷漠。 小福子微微上前一步,在嫣然耳边轻声禀告:“她是梅妍夫人,宠爱最盛时连中宫皇后也要退让三尺,梅妍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在后宫争斗中夭折,她为了报仇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甚至连……皇后亲生的公主也被她所害。因为小公主的夭折,梅妍夫人惹了先皇厌恶,被废冷宫。”顿了顿,小福子又悄声加了几句,“梅妍夫人是林家的嫡女,如今林家家主乃是她的嫡亲兄长。” 嫣然柳眉一扬,如墨的眼眸中带了一丝惊诧:“你说的林家可是如今镇守三藩的林家军?” 小福子微微点头,示意嫣然猜测的不错。 嫣然眼中的深意更加深邃了一些,面对梅妍夫人的咄咄逼人,她并无恼怒的模样,而是轻轻笑起来,精致绰约的眉目间一派甜美柔美:“我却是与你们一样被困在冷宫之中,但这正说明了我与你们有着同样的仇人,不是吗?你们被困在冷宫中多年,留在外面的探子又还剩下多少?你们的家族,是否还是想着要把你们救出去,这些全都不得而知,所以你们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着,等待着那渺茫到绝望的机会到来。” 不等梅妍夫人出言反驳,站在梅妍夫人身侧,气势隐隐压了梅妍夫人的女子突然抬头看着嫣然轻笑一声:“你与我们并无分别,你就这么有把握你能出去?别看冷宫内里破败,但是守卫之分明并不下于后宫!” 娇柔的声音曼妙的响起,那声音如同小鸟在歌唱,又仿佛是圆月之下海上礁石上海妖的轻歌,带着令人觉得骨酥的魅意和娇柔,嫣然微微偏头,说着话的人是六人中形象最好的,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了,却干净整齐,一张魅惑妖娆的面容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是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蔷薇,危险,却如此惑人。 嫣然敢肯定,她一定是这六人中最危险最厉害的一个角色!还活着的六位妃嫔中,以她和梅妍夫人为首,而隐隐的她又压了梅妍夫人一头。她这样的人会落败被打入冷宫之中,其中的故事可是相当值得商榷啊! 唇角微微勾起,嫣然水润的眸中全是真诚而柔软的情绪:“硬闯自然是不行的,若是想要离开冷宫,现在我就能带你们出去。但是逃出去也不过成功丧家之犬,陷入终日被人追杀的境地,这又有何意义呢!” “她是……皇贵妃!”小福子在嫣然侧眼看过来之时便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在提到那美貌至极的女子时,他仍然忍不住有些颤抖。 第47章 冷宫废妃(八) 但是他还是努力继续说了下去,“先帝已有中宫皇后,按理说来绝不可能再立皇贵妃,但是先帝不顾朝臣和后宫诸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册封当时的柳妃为皇贵妃,此后荣宠加身从未断绝,皇贵妃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都是宠冠后宫!” 嫣然含着浅笑听着小福子的介绍,面上看似没有一丝波动平静至极,但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古帝王薄情,更何况先帝可是开创了新朝的开国之君,又岂会耽于儿女之情,若不是知道小福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嫣然都要斥责他信口胡说了。 以周武帝的政治素养,怎么可能在中宫地位稳固、太子已立的情况下册封皇贵妃?要知道皇贵妃位同副后,即使是后位空悬,皇贵妃也不是可以轻易册封的啊! “皇贵妃会被打入冷宫是因为……”小福子语气瑟缩,正要说话,却突然看到皇贵妃柳氏偏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百花盛开,灿烂绚丽,在这笑容中仿佛还能轻嗅到那甜腻的花香。但是看到这样魅惑耀目的微笑,小福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当时他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先帝怕皇贵妃诞下麟儿与太子争锋,便在皇贵妃的熏香中添了不少麝香,皇贵妃因此终身不可能有孕,皇贵妃知道后,便给当时后宫所有的妃嫔全灌下了红花,连…皇后也没有逃过。最后……皇贵妃给先帝喝下了绝育之药,然后自己走进冷宫,自贬为废妃。” 要不是嫣然端得住,此时已经忍不住要和小福子一样打颤了,柳氏这个女人还真是狠,不仅对他人狠,对自己也狠得下心来reads;禁锢之石城少年!自贬为废妃,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你所言之事,我们俱皆知道。如果这些便是你全部想说的话,那么本宫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梅妍夫人冷冷出言,眸中的寒意一丝未减,也一丝未增,似乎对于嫣然的一通废话全然没有失望和厌恶。 嫣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面前的几人看向那漫天飞舞落下的白雪。那洁白无垢的雪花将整个大地全部掩盖下来,把那些满目苍夷的破败房屋,那些只余枯草的土地,那些枯死的树木,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和不屑,人们向来觉得雪花纯洁无垢,嫣然却觉得这雪花实在是天下最脏的东西。 雪花之所以是白色,不过是因为它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该有的颜色。大雪飘落覆盖住整个大地看似干净了,但是在那纯白之下的肮脏却更令人触目惊心。 “大周立国不过十余年,前朝楚国余孽……呵,我倒忘了,吾等的家族其实也是前朝的朝臣啊。”嫣然说道楚国余孽时,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人,眼眸里满是冷静沉着,“你们,还有我,可比我们以为的有价值多了。和我们抱着同样目的的人可不少呢。离不离开冷宫对于你们早已经不重要了吧,你们真正在意的,不过是——报仇而已。” 那最是妖娆一颦一笑间都是风情的皇贵妃柳氏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掩唇轻笑:“你有把握他们会和我们合作?” “我是林嫣然,有一个青梅竹马名为宴清。”看到她们眼中流露出疑惑,嫣然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当今文宣帝的宠妃叶妃,乃是前朝公主,她是楚哀帝的独女,入宫所谓何事,不必我多说你们应该知道。” “叶妃名为叶斐然,但她的真名却是楚斐然。” 轻轻的嗤笑声响起,皇贵妃不咸不淡的反问:“你这两句话真是前后不搭。”但她眼中却有恨意开始凝聚起来,黑暗阴沉的气息缓缓弥漫。嫣然知道这并非因为她,而只是因为她口中文宣帝三字。 “叶斐然年幼时得宴清相救,与他结为异姓兄妹。”嫣然淡淡道,垂下的眼睫像是蝶翼轻轻扇动着,“叶斐然虽然认了宴清为兄长,但是心中却是爱慕着他,若不是她身负灭国之仇,妄图推翻大周复兴楚国,她必定是不愿进宫为妃的。” “她自小被当做复国希望教养长大,身上一切上位者该有的杀伐果断都有。她唯有的软肋是宴清,而宴清,欠了‘我’一份情意。无论我想做什么,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他不会拒绝。”嫣然表情淡漠,提起宴清与林嫣然之间的情意时,眸中连一丝波动都无。 倒是她身后的小福子在她提到宴清时有些担忧的紧紧盯着她,生怕她露出难过和悲伤的情绪来。 “本宫以为,你是倾慕宴清的,不然怎会为他拒绝侍寝,最终被打入冷宫?”冷如冰雪的声音徐徐响起,在雪花飞舞寒气四溢的此刻越发显得冰冷无情。 嫣然默然不语,沉默良久后才轻轻叹息:“林嫣然已经死了。”她这样说着,眉宇间一片寡淡,纤细白皙的手抬起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那雪很快化在温热的掌心,留下一抹淡淡的水痕,“我对宴清没有情意,他若于我有用,便是朋友。他若与我无用甚至为敌,我也必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我已经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可靠,疼爱你的父母,你以为倾心相许的良人,其实都会背叛。唯一不会背叛我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掌握在我手中的力量才是我可以信任的!只有拥有力量,我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人当做货物送进宫,又在对我不满时随意当做垃圾一般丢弃。” 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有利芒划过,嫣然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六人,眼神清冷漠然:“在冷宫呆了这么久的你们,不会告诉我,你们还相信什么真情吧?我需要的是能帮助我的人,而不是一群被关傻了的疯子!现在我已经给出了我的答案,现在是你们——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了,与你们合作,或者说,你们听命于我,对我又有什么帮助呢?” 第48章 冷宫废妃(九) “本宫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周武,他的天下,他的儿子,他的一切,本宫都要夺走,都要毁掉!本宫在这冷宫中煎熬了几年,现在终于等到机会,所以你大可放心,本宫会尽全力助你!”最先出言的人,竟然是皇贵妃柳氏,她眉目之间的媚意和妖娆全然褪去,一张比花还要娇柔的面孔上全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仇恨和疯狂。 她明明没有哭,嫣然却觉得她是已经流尽了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期待和所有的爱,血泪已经流尽,此时她早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埋在后宫的暗棋,我经营多年的势力,都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和周武有关的一切全部被毁灭,这个大周也好、现在的文宣帝也好,全部都该毁灭!” 她一双美目盯着嫣然,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着让人看着害怕也让她自己瞳孔的仇恨和愤怒,“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的眼中有野心和渴望!” 皇贵妃柳氏,她看着嫣然,眼中疯狂的仇恨一丝丝的褪去,最后重新化为了一片平静和漠然。刚才的失态仿佛只是一场梦,风吹过后便了无痕迹。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些恨意不是消失了,不是被磨尽了,只是隐藏得更深了。就像那些几百年都不曾爆发过的火山,积蓄的时间越长,最终爆发出来的时候,那些仇恨造成的伤害才越大reads;亡灵祷文。 嫣然这时候倒是忍不住有些感谢原主,感谢她宁死不屈,感谢她宁愿进冷宫也不愿意在后宫中生生把自己变了模样。林嫣然就算有再多的不好,不孝,但是起码有一点是好的。自始至终,她都是干净的,单纯的,她没有被色彩斑斓的后宫染色,她没有在后宫中磨去自己的本性,她的手是干净的,她的心……还是完整的。 但林嫣然,已经死了。 “不必你要求,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嫣然微微的笑,一派纯然天真的模样,她甚至对着皇贵妃眨了眨眼睛,“至少在目的上,我和你是最有共同语言的。” 梅妍夫人轻咳一声,竟点头赞同道:“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她这样淡淡的说着,周身冷漠冰冷的气息竟然消散了不少,显得有了那么些人间烟火味。 皇贵妃嗤笑一声,芊芊细指点了点梅妍夫人,一脸的促狭:“撇得可真干净,好像当年在后宫掀起一片风云的人不是你一样。”她微微顿了片刻,偏着头像是在回忆,潋滟的桃花眼中是流光溢彩的眸光,“我还记得呢,当年我才入宫,你却已经是宠冠后宫的梅妍夫人,你闹得那一出,让整个后宫整整半年里都是风声鹤唳呢,我那时候也是悬了好长时间的心。” 梅妍夫人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淡淡道:“但我只恨皇后一人,其余人于我没有什么恩怨。我不求其他,只求皇后和她的儿子为我那早夭的孩子陪葬!” ……所以说还是要文宣帝去死嘛!嫣然心中默默腹诽了几句,忍不住对素未谋面的文宣帝点了一排蜡,有这么些手段凌厉心性狠辣的人日日盼着他死,也真是够倒霉的了!不过凡事又因必有果,若不是当年先帝与太后造下的孽,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因。也许梅妍夫人、皇贵妃还有那其他四位废妃身上未必就没有沾着无辜之人的鲜血,也许她们同样有着对手,但是嫣然却无意去评判什么。 她虽然在大燕生活了四年,但因为燕嫣然的身份她从来没有十分洞彻的去了解后宫,但是即使是这样,嫣然也知道,比起前朝的风云动荡,有时候后宫的争宠反而更加惊心动魄。前朝输了,丢的不过是官位,最多不过是性命。可在后宫,若是输了,丢的不仅是宠爱不仅是性命,还有可能是她们的孩子、她们的尊严,在后宫失败的女子,有时候死对于她们而言都是一种幸福,更多的时候,失败者都是生不如死! 嫣然想到在她那个世界的史书上,吕后在汉高祖死后将戚夫人削成人彘,而戚夫人在被残害后还活了三年。那三年人彘的生活对于戚夫人而言,一定是生不如死的!很多人对后宫的女子心如蛇蝎手段狠辣不屑怒骂,却没有多少人想过,在那样残酷的一失足就可能失去所有的后宫,如果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手段,那么她们早就悄无声息的在后宫中死去了。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拼去斗,这样的后宫……怎么还能奢望有什么单纯的女子存在? 结盟很快就达成了,正如皇贵妃所言,她们都是在冷宫中煎熬了不少年的人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报仇的机会。在冷宫中还活着的极为妃嫔中,没有一个人心中是没有仇恨的。嫣然倒是很明白这一点,在寂寞孤冷到了无生趣的冷宫中,能够坚强的活下去,不被空白和虚无折磨成疯子,除了强烈的恨意,嫣然想不到还有哪一种力量能够做到。 或许有人会反驳,也可以是因为爱。但是,在冷宫中,尤其是从后宫贬到冷宫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再去相信什么爱了。即使是林嫣然,她为什么那么急切的想要寻死呢?明明她已经被废冷宫不会再面临侍寝的危机了,她只是在怕……她怕经年的岁月和寂寞会磨去她对宴清的爱,转而让她自己开始憎恨宴清。 林嫣然虽然单纯不曾接触过什么阴谋算计,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事实上,也许很多女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很迷糊,但是一旦涉及到她们的爱情她们就会变得很精明,林嫣然也是如此。她不敢去想她日后会不会深恨宴清,会不会后悔当初作出的冲动决定,她甚至不敢去想日后的她会是如何。所以她选择了逃避——很多时候,死亡确实能够让人避开很多残酷的现实和未来。 第49章 冷宫废妃(十) 与其等到日后去憎恨宴清,倒不如就在现在,在她还爱着宴清,还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的时候,走向死亡。 这是林嫣然死前,留存在心中的想法。 也许爱有时候能够创造奇迹,但是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恨能够激发的力量却更大也更惊人。 漫天飞雪之下,冷宫被皑皑白雪覆盖,所有的一切都掩盖在干净至极的白色之下。那些曾经流淌的鲜血,那些经年不休的怨恨,那些夜不能寐的仇恨,全都被那白茫茫一片的雪花掩盖。 整个冷宫静得可怕,除了雪花飘下落地时发出的轻微的窸窣声,偌大的冷宫空寂而冰冷。这里是被遗忘的世界,这里是被人刻意淡忘的地方,但是很多人忘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可以忘记,甚至连爱都可能随着时光流逝变淡,但是唯有恨意,是像美酒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越发醇美和……厚重。 冷宫中一片寂寥,唯独还活着的那几个人,她们心中还有着静静燃烧着的火苗,那火苗微小细弱,但是却绝对不会熄灭。那是仇恨的火,只等着时机到来,拿火便会壮大,然后燎原,将这一切焚尽。 嫣然闭上眼睛,感觉到轻如羽毛的雪花落在她身上。雪越落越多,嫣然整个人都快要被雪埋起来,但是她仍旧静静的站在院子里,她在等一个契机,她在等破局之机! 她心中有着莫名的感觉,很快,她等的那个人就会回来了。他会带给嫣然破局的契机,这一次的机会嫣然绝对不会错过! 雪越下越大,城门口几乎已经没有了出行的人,城墙之上看守的侍卫们经受不住这大雪的严寒,哆哆嗦嗦的抖成一团不断摩擦着自己的身体保暖reads;梁少的宝贝萌妻。 就在他们绝对不会有行人再来往,打算稍稍偷个懒喝几口酒暖和一下身子的时候,突然从城门外的官道上传来沉闷却频率极高的马蹄声。国都的雪才刚刚开始下,官道上并没有多少积雪,更没有结冰。虽然马匹跑在落了雪的道路上有些艰难,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危险。 马蹄声渐渐近了,城墙上的侍卫便能看到,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一队骑士驭马而来,这队骑兵打头的人穿着威严结实的铠甲,带着插着羽毛的头盔,看不清相貌,唯独能看清的,确实此人身后被狂风扬起的红色披风。那一抹颜色鲜艳火热的红像是一抹疾风,转眼间便从城门外飚到了城门口。 尽忠职守的侍卫要求这队骑兵出世身份,打头身披红色披风的男子在大雪中摘掉头盔,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却英俊至极的面孔来,这人的五官深刻仿若刀削,端的是英俊至极,但是他脸上一丝神情也无,整个人显得无比的沉默和冷然。 “宴……宴将军?!!”有认识他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却最终在这人看来的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消声。 大周最年轻的骠骑将军,定邦候世子,宴清返京!! 宴清回京之后,没有回那定邦侯府,而是策马狂奔向林家而去。宴家世代镇守边关,十余年前楚国动荡,大周应运兴起,在这十几年之间,关外的游牧民族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着机会能够侵入中原,十几年来,在边关国界之处,两国发生的战斗比起大周强行削藩发生的战斗要多得多!宴家镇守边关多年,家中子弟都在军中,京里的侯府中根本没有人。 就算是妇孺,也早就随着宴家的男人去了边关,在那边扎根生存了下来。自楚国时起,宴家的根基就在边关,到周武王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周后,宴家更加细致谨慎的经营起了边关,将边关一带打造成了宴家的根基之地!这并非宴家有了什么不臣之心,实际上却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周武王推翻楚国为帝,对于这样的行为宴家心中也是打鼓的,他们可不想沦落到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虽然大周的皇帝不一定会如此,但是小心谨慎多留一条退路却是绝对错不了的!经营边关的事情宴家向来小心,再加上周武帝向来把目光更多的投在国内削藩的事情上,倒也多年来都不曾疑心过宴家。 宴家此次回京是奉了文宣帝的旨意。宴家镇守边关多年,一年前文宣帝即位后便对宴家有些提防,因而在将林嫣然纳入后宫后,又下令让宴清这位定邦候世子回京述职,文宣帝给的时间是年后,还是给了宴家几分余地,允许宴清在边关与亲人过完年才回京,但是林嫣然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到边关之后,宴清便决定即刻返京! 宴清心里知道他这样的行为会惹怒文宣帝,林嫣然会惹怒文宣帝本就是和他有关,他此时再因为林嫣然的事情站出来,只会让文宣帝觉得恼怒。但是林琅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却让宴清执意提前返京,林琅在信中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一个父亲的口吻请求他回京救林嫣然一命。 宴清今年已经二十岁,早已经是弱冠之年,但他长于武将家族,并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过早的接触男女□□,至今在这方面仍是一张白纸。但是宴清在方面的单纯,却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心里明白,他对林嫣然是真的只有兄妹之情,再多的真的一丝也无。 但即使只是兄妹之情,宴清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嫣然因为他而死,这也是林琅信到之后宴清不顾文宣帝返京的重要原因。在宴清看来,如果能让文宣帝特许林嫣然离开冷宫再嫁自然是最好,若是文宣帝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再嫁,即使只是争取到放林嫣然出冷宫,也是不错的。 除了林嫣然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催促着他回京的就是,那个绵延很长时间,一片粉色的梦境。宴清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是他有一种清晰明了的预感,他梦里的那个人,就在京城,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很快他就能知道,他这个莫名至极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冷宫废妃(十一) 林琅早就接到宴清回京的消息,甚至不等宴清进门拜访,他已经穿好了官服就站在大门前等着宴清到来。频率极高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林琅面上的担忧稍稍减少了些许,但是眉目间还是有着担忧和沉痛。 宴清一骑当先,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披荆斩棘来到林家大门前,他远远在马上看到林琅竟站在门口等待时便极为吃惊,快到大门前时连忙下马急匆匆的上前去,直到赶到林琅面前,宴清才抱拳深深鞠躬下去:“小子宴清,怎敢让林世叔亲迎。”宴家和林家向来交好,就算林琅如此行径只是为了他女儿嫣然,但就林琅站在门口迎接宴清一事被宴清父亲知道,只怕他也是要吃一顿挂落。 “贤侄不必如此,原因我们都心知肚明,如今不必废话!”向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林琅此时倒不像是一句话要在心里过上三四遍的文人,反而像是快言快语的武人,“贤侄,我们即刻便进宫吧!我知道此事请你出面确实不妥,但我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也不求什么,只求嫣然能出冷宫就好。” 宴清点头,沉稳的应了下来,虽然碰到这样令人为难的情况,但是他却仍旧不动如山,脸上一丝神情也无:“世叔请放心,宴清必定会全力助您。” 林琅勉强打起一些精神来,但是眼下深深的乌青却早已出卖了他,显然林嫣然被打入冷宫后他便一直处于煎熬之中,只怕许久都不能安眠了reads;[网游]江湖一炉。 宴清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暗道林世叔果然极为看重自己的独女。不过这念头在宴清心中也不过一转,他转而去想待会在文宣帝面前该如何回话求情了。如果直接开口请求,未免太过生硬,只怕为惹得文宣帝厌恶,可若是迂回请求,却又怕文宣帝不回应这个话题,着实是令人有些难以做下决定。 宴清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最好,就见林琅一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林琅自然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有多么过分,但是事关他的独女,此时也不得不先把面子揣到兜里去:“贤侄,我听说皇上的宠妃叶妃是你的结义妹妹,不知道此事可是真的?” 眼中极快的掠过一丝诧异和了然,宴清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直接说道:“确有此事。” “贤侄,我也知道这事情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但是为了嫣然,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还请贤侄看着你我两家世代交好的面上,请叶妃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林琅说这句话时,是羞愧得不得了,恨不得挖个洞自己钻进去。他是文官之首,又是清流一派,向来是看不上那些靠着后宫宠妃的裙带之臣,但是没想到他今日也只能走这一条路,靠后宫宠妃美言来换得独女生机。 宴清眉宇间神情一凛,颔首道:“世叔不必如此,我会知会叶妃,让她帮忙。”顿了顿,宴清深知林琅性情,又安慰了一句,“此事乃我自己决断,与世叔无关。” “……贤侄不必如此。”宴清这么一说,林琅反而自己想通了,他纵横浸淫官场几十年,早已经练达通透,此前不过一时尴尬羞恼,但如今他却已经想通,他为女儿求情一事,若是真承了后宫宠妃的情,若碍于面子脸面视若无睹,反而会更丢脸,倒不如摊开来直说的好,“若是叶妃娘娘肯助我一臂之力,我林琅自会报答。” 对于现在的林琅而言,面子脸皮什么的都不重要,甚至欠了后宫宠妃人情也不重要!只要一想到他娇生惯养的女儿在冷宫中备受煎熬,林琅心便如同刀割一般。他与妻子向来恩爱,府中除了正妻连个通房都没有,十几年来林琅都只守着妻子一个,他们夫妻俩也只有林嫣然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眼珠子来疼,因着林嫣然入宫一事,林夫人不知哭晕了多少次,便是林琅自己,暗中抹泪也不是没有。 轿童掀起轿帘,只等林琅坐进去。林琅坐入轿子前,忍不住看了眼面无表情沉稳如山的宴清一眼,心中微微叹息。林嫣然为什么会被废入冷宫,林琅自然是心中有数,若说他对宴清没有一丝埋怨迁怒,那却是不可能的。虽然林琅心中迁怒宴清,但是也知道此时不是放任这些迁怒坏事的时候。 文宣帝不顾宴家林家之间的默契,纳林嫣然入宫未必没有借此敲打宴家和林家的意思,如今想要林嫣然出冷宫定是极难,这时候宴清以及叶妃能起到的作用极大,林琅是不会在林嫣然没有放出冷宫前与宴清翻脸的。 轿子摇晃起来,林琅在宴清回京之前,已经细细琢磨了该如何向文宣帝请求的事情,之前他已经将他所想告诉了宴清,而宴清也已经派人去请叶妃了。虽然宴清非常合作,但是林琅心中还是有着许多担忧,忍不住继续在心中琢磨起来。他非要等宴清回京才去请求文宣帝,当然不是为了表示宴清和林嫣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这样只会让文宣帝觉得屈辱,进而更不放林嫣然。 事实上,林琅是打算阴宴清和叶妃一把,借此让林嫣然逃出冷宫那个牢笼。林琅毕竟当了多年的官,一双眼睛比鹰眼还要利,虽然他有让宴清娶自己女儿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宴清对林嫣然不过是兄妹之情——即使林嫣然对宴清情根深种。而同样的,虽然叶斐然与宴清名义上是兄妹,可林琅却在一番查探后隐隐觉得这两人间该有着一些私情。 就算宴清对叶斐然无意,但叶斐然对宴清肯定是不同的!若是将宴清和叶斐然的事情戳穿,林嫣然被放出来的可能性可就大得多了。因为叶斐然和林嫣然虽然都是文宣帝的妃子,但若真的怀疑她们心中有他人,叶斐然受到的斥责和不满也会多一些——只因为,文宣帝心中还是更喜欢叶斐然的。 第51章 冷宫废妃(十二) 林琅与宴清入宫后,很快便有文宣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来请他们。只是看着方向他们去的不是文宣帝日常办公的紫寰殿,而是当朝宠妃叶妃的翊坤宫。后宫分为西六宫和东六宫,西六宫是指储秀宫、体和殿、翊坤宫、长春宫、体元殿太极殿六座殿宇。而东六宫却是指钟粹宫、景阳宫、承乾宫、永和宫、景仁宫、延禧宫六座殿宇。 西六宫位于紫寰殿、交泰殿和坤宁宫即后三宫的西侧,而东六宫便在后三宫的东侧。后三宫之中,紫寰殿乃是帝王就寝办公所住,坤宁宫乃皇后凤驾所栖,至于交泰殿位于紫寰殿和坤宁宫中间,自楚国□□起便于此殿贮清二十五宝玺,每方玉玺都有专门的用途。每年正月,由钦天监选择吉日吉时,设案开封陈宝,皇帝来此拈香行礼。 大周根据楚国规矩礼仪,交泰殿成为后宫中极为严肃重大的一个场所。皇帝大婚时,皇后的册立、宝安设殿内左右案上。交泰殿每年春季祀先蚕,皇后先一日在此查阅采桑的用具。可以说,交泰殿存储了后宫中大部分的资料和用具。 后宫十二宫以东六宫为首,而东六宫之首的殿宇钟粹宫正是林嫣然被封贵妃入宫后的居所,而西六宫之首,便是叶妃叶斐然所住的翎坤宫,仅以此来看,文宣帝对于叶妃的宠爱便呼之欲出。 贵妃乃是正一品的品级,叶妃却只是侧一品的杂牌妃,地位与四妃之首的林嫣然相差何等大,可她却能能独占西六宫之首的翎坤宫,与林嫣然所在的钟粹宫遥遥相对,只能说叶妃确实宠冠后宫,圣眷极浓reads;闪婚蜜爱,总裁别乱来。 翎坤宫内,一队舞女身披绯红色轻薄而美丽的长长纱衣,衣袂纷飞的在场中跳着靡靡之舞。此时英俊年轻的文宣帝怀里搂着千娇百媚柔弱可人的叶妃,正一边在叶妃的侍候下吃着水果一边欣赏着舞曲,可谓是悠闲至极。 最先注意到林琅和宴清进来的人是叶斐然,她看到宴清进来时,好似终年都笼罩着一股烟雾,显得朦胧神秘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惊诧和狼狈,身体甚至有了片刻的僵硬。若不是文宣帝沉浸于舞曲之中,一定会发现她的反常。 但是……叶斐然看着宴清迈进大门,目不斜视坦荡荡的看着她和文宣帝,心中一阵酸涩和无奈。她最不愿让宴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即使宴清只把她当做妹妹,她却也不愿意让宴清看到她在其他人怀里卖笑的样子。想到这里,叶斐然不禁对誓死不从宁进冷宫也不侍寝的林嫣然有了一丝钦佩和同病相怜,但是和这些同病相怜一同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深深的嫉妒。 明明她和林嫣然都是爱慕着宴清的人,都是被他当做妹妹的人,为什么林嫣然可以这样直白的表达她对宴清的感情,而她却只能将这样一份心悦混合着鲜血吞入腹中,甚至不敢流露出半点来?叶斐然知道自己在迁怒,但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在面对情敌时保持冷静和淡然。 叶斐然得承认她做不到,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想救林嫣然出来。无论是出于光复楚国的心愿,还是她自己对宴清的私念,林琅独女的林嫣然死在冷宫之中,对她才更有利。但是……叶斐然悄然放松了身体,在宴清跪下请安时微微苦笑起来,但是她没有办法拒绝宴清的请求啊,这是十余年来,宴清第一次求她。 虽然,是为了其他的女人。 “宴小将军竟然今日就赶回了京城?朕还以为你会等年关过了才返京呢,倒是让朕好一阵惊喜!哈哈哈,宴小将军回来的巧,今年正是太后四十大寿,到时候宴卿家可要来宫中参加太后寿辰啊!”文宣帝见到宴清提前返京,甚至与林琅联袂前来,眼中却连一丝惊诧都无,想来是早就得到了暗报。 不过虽然文宣帝面上平静无波,但是内心是否也如他表现出来的高兴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已登基一年,虽说还没有先帝独断朝纲的魄力和威望,但也绝对不是任人忽悠的傀儡皇帝,他自然知道林琅与宴清此时一同而来,必定不是来与他套家常的,十有□□是来与他添堵的。 而林家是文官,宴家是武官,近日来发生的事情能和这两家同时扯上关系的,不必多想也知道是林嫣然进宫三月不肯侍寝被打入冷宫一事了。想到这件事情,文宣帝脸上神色忍不住阴沉下来。 若说叶斐然是傲然开放不惧风霜的蔷薇,有着惑人的妖娆之美,绚烂到身边的人都无法抵挡那样的光彩而变做苍白的背影,那么林嫣然就仿佛是幽深空谷里安静绽放的浅淡兰花,带着温雅怡然的自矜,有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美,她更像是夜晚里的银月,不动声色却静静的充斥整个世界。 作为一位帝王,而且是少年登基的文宣帝,自然对于这样的绝色美人有着强烈的收藏欲,所以他纳叶斐然入宫,也封林嫣然为贵妃。也许让林嫣然进宫,文宣帝心中确实有敲打宴家林家的意思,但是林嫣然的相貌却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文宣帝本想坐享齐人之福,但是他却不曾想到林嫣然竟然会宁死也不侍寝,这无疑让他觉得万分羞恼! 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成功的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男人,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和□□裸的打脸,若不是林嫣然背后的林家,他可不会将人打入冷宫便作罢!原本这件事情已经慢慢淡出了文宣帝心中,此时一见到宴清,再联想到林嫣然不肯侍寝一事,文宣帝心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屈辱愤怒又再次涌了出来。 “宴清此次贸然提前回京,实乃有事恳求陛下!”宴清不动如山,按礼仪叩首后沉声道。 漆黑的眼眸渐渐冷厉下来,其中的温度也开始降低结冰。文宣帝冷冷盯着宴清,神情是似笑非笑的,但是眼中却分明有着狠厉:“宴小将军请说,若是朕能够应允的,绝对不会为难。” 第52章 冷宫废妃(十三) 林琅微微皱眉,他已经注意到文宣帝眼中的不耐和狠辣。浸淫官场数十年,他知道此时最正确的选择不是继续向文宣帝提出请求,而是退让一步以谋日后再次求情!毕竟若是惹恼了文宣帝,他们想达到目的就更难了! 但是不等林琅出言将场面圆过去,宴清已经面无表情语气坚定的请求道:“臣恳请陛下放贵妃林氏嫣然出宫再嫁!” 听完宴清的请求,林琅脸上挂着的温润笑意都僵了一僵,恨不得时间倒流然后堵住宴清的嘴!文宣帝少年登基,如今已经大体掌握了朝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宴清这样直白的把话说出来,不是向文宣帝证实他和嫣然之间有着私情吗?这种会惹怒文宣帝的话,他怎么就这样直接的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啊!!! 文宣帝眼中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冰寒冷厉的目光投于宴清身上,文宣帝冷笑一声,就要开口说话,一直静静坐着一旁的叶妃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如同出谷黄鹂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软嚅:“向来听闻宴大哥与林妹妹兄妹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呢。”叶斐然如今十八岁,年长林嫣然两岁,叫林嫣然一声妹妹倒也说得过去。她是宴清义妹一事文宣帝也知道,所以她也并没有刻意隐瞒与宴清的亲密。 文宣帝微微皱眉,他可是知道宴家和林家向来有结亲之意呢,如今却与他说宴清和林嫣然只是兄妹之情?开什么玩笑?这是糊弄他年轻不懂事吗? 文宣帝心中属于皇室的骄傲立刻就涌上了心头,连带着对求情的叶斐然也有了一丝不满,可他抬头一看,却正巧看到宴清平静无波坦荡自若的眼神,不禁迟疑了片刻reads;艳星。他与宴清并不熟识,但是他确实只在宴清的眼眸中看到了平静和坦荡。 心口堵着的气满满散了开,文宣帝一把搂过叶斐然,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来:“情同兄妹?朕倒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法。”他顿了顿,眼眸中划过一丝利光,却淡淡笑道,“既然林丞相和宴小将军一同前来请求,爱妃也只说贵妃与宴小将军只有兄妹之情,不若便趁此机会一同去冷宫看看贵妃吧。” 一边说着,文宣帝一边紧紧盯着宴清,注意着他眼眸中的神色变化:“若是问清楚了事情真相,贵妃又愿意认错,朕倒也愿意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让文宣帝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高兴的是,宴清听到这样的消息,眼中有淡淡的喜悦和欣慰,但是却在他提及贵妃二字眼中没有痛苦酸涩的情绪,他的表现全然不像是和林嫣然有情意的模样! 林琅却在心中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苦涩,他的女儿他还不清楚……只怕这一次,依旧是会无功而返啊! 当帝王的车驾在数百年之内第一次驶入冷宫之时,看守冷宫的侍卫也好,太监也好,宫女也好,除了发自内心涌起的激动兴奋,还有说不出的惶恐和瑟缩!冷宫之所以如此没有人气,便是因为这里没有帝王的眷顾,而如今冷宫好不容易再次迎来了帝王的瞩目,无论如何,在这冷宫附近当值遍尝后宫冷暖的奴婢侍卫们自然不愿意错失这个翻身的机会。 但是,哪怕是傻子也知道,文宣帝驾临冷宫十有□□和刚刚被贬入冷宫的贵妃有关。那些曾经欺凌过贵妃和她奴婢的太监宫女们顿时浑身发抖起来,心中全是惧怕和恼恨!他们当时只想着落入冷宫的凤凰不如鸡,所以对于贵妃是有不少得罪和欺凌的,如今眼看贵妃竟有翻身的意思,这些曾经欺负过贵妃和小福子的人怎会心安? 文宣帝抱着叶妃叶斐然坐在厚重完全不透风温暖如夏的车内,完全没有注意到跪了一地的奴才眼中的神色。林琅自然是看见了,他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怒火,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惧怕瑟缩,这些人一定是在嫣然深陷冷宫是对她落井下石了!一想到这一点,林琅那颗慈父心顿时就一阵阵的抽疼,那是他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啊,从她一点小的蹒跚学步到现在,他都不曾让她吃过半点苦头,却没想到她为了宴清竟然会进冷宫,受这样的罪!这样一想,林琅带着怨怪的眼光便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宴清身上。 宴清没有注意到林琅的神色,他虽然也看到了那些宫中奴才们的神色,知道林嫣然在冷宫中受到磋磨,但是他心中虽然有歉意和怜惜,却没有更多其他的想法。 越靠近冷宫,宴清越发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越发激烈起来。他的心跳动得那么的用力,就好像一颗心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飞奔到那人身边一样。宴清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人是他梦中那一片粉色后深深藏着的执念。 捂住胸膛,感受自那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喜以及一丝酸涩,宴清微微闭上眼,默默等待着,与梦中人相见的时刻。他不知道那个人的模样,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会一眼便认出那个人的。 她是独一无二的,宴清知道,一直都知道。 前几日才刚刚下了大雪,宫中的建筑花园道路全都被雪掩埋了,后宫之中自然有安排专门的奴才清扫积雪,但是冷宫之中显然没有。厚厚的积雪足有一寸高,洁白无瑕的雪将整个冷宫完全笼罩,掩去冷宫陈旧破败的建筑,掩去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木花朵,在一片白茫茫之下,整个冷宫竟然显出一种遗世独立清幽孤傲的美感来。 文宣帝透过帘子看到这样的美景,竟一时忍不住,披着厚厚的大麾牵着裹着白狐披风的叶斐然下了车。带着人行走在落满厚厚大雪的冷宫之中,文宣帝身边伴着叶斐然,身后一步跟着林琅和宴清,在后面是那些跟随的奴才们。 靴子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文宣帝昂首呼吸了一口带着雪飞芬芳的空气,那冰凉的触感从鼻腔涌入直直冲到肺部,让人精神忍不住一振。 第53章 冷宫废妃(十四) 看着这样的美感,文宣帝轻笑起来:“朕倒是没想到,冷宫也有这般美感。后宫里落的雪,无论是殿宇还是后花园,都是不到片刻就会被扫去,朕倒是好多年不曾见过这满地茫茫白雪皑皑的一幕了。” 叶斐然柳眉轻挑,桃花眼里是潋滟的眸光,她偏头凝视着文宣帝,好像他是她的天她的地一样专注,里面流淌着的全是暖暖的深爱:“陛下若是爱这美景,臣妾愿意每日陪着陛下来看雪。”她温柔的笑着,眉目间全是深情如许。 文宣帝眼中划过一丝愉悦和触动,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叶斐然微带凉意的玉手,他登基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但是他的发妻却沉闷老实,虽然当得起正妻皇后之位,却不是能与他交心,能够成为他心灵伴侣的人,所以文宣帝一直以来对皇后只有敬没有爱。 而叶斐然的出现极大的满足了文宣帝的大男人心理,有这样一个温柔美丽贤淑婉约的女子将他视为天地一般爱戴,他心里岂能不高兴不得意?虽然他心里也明白,这和他帝皇的身份有关,但是这身份本身就是他的依仗,所以倒也不会觉得叶斐然对他不少那么的深爱。 林琅跟在二人身后恰好听到叶斐然的话以及文宣帝握住叶斐然手的动作,他忍不住偏头看了宴清一眼,却见他神情平淡却目光发散,他没有看着前方的二人,也没有看这冷宫中的另一番风景,他的眼中像是有着另外一幅画面在徐徐展开,他沉浸在一个美好至极的梦中不愿醒来。 几人怀着不同心思踩着积雪往冷宫中林嫣然的住所而去,远远的,便有一阵悦耳动听绕梁三日的音乐传来,那曲子中有琴声、箫声、笛声,却只有那琴声最为动听,琴声幽幽的响着,仿佛是春日溪水的潺潺,又仿佛是林家鸟儿的歌唱,与那琴声相伴的,是极为悦耳、动听之极的歌声,那歌声轻悠,软嚅甜腻的声音清唱着江南小调,婉约至极的歌声仿佛在聆听之人的眼前展开了一幅幅江南水乡美景reads;重生之影坛天后。 跨过一个月亮门,眼前顿时一亮,原本一片白茫茫的冷宫里突兀现出了几丝颜色,在这一片的雪中,越发显得珍贵和夺目起来。 月亮门之后,是一片梅树林。其实梅树并没有几棵,但是那些梅树上全开满了梅花,那傲雪开放的梅花连绵成一片,便给人一片梅树林的感觉。这梅林全是艳红至极的梅花,红梅傲放之间,整个天地即使全是白茫茫一片,最显眼的也是这一抹红。梅有傲骨,昂然独立,梅有清香,随风拂面,令人闻之熏然。 但是这片开放得极为动人极有傲骨的梅花却无法让宴清等人的目光落在它们身上。无论是宴清,还是文宣帝叶斐然林琅,目光都不由落在了梅林之后。 梅林之后是一片空地,地上落满了白雪,仿佛是一纸画卷平铺在地上,给更令人瞩目的却是,那赤足在雪上起舞的女子。她的足小巧可爱,却因为冰雪的寒冷冻得泛着青紫,无端给人一种坚决毅然之感。她身穿着大红色如同烈火一般燃烧着的长裙,她整个人在雪中旋转起舞,仿佛是一团在冰雪中燃烧不止的烈焰。 但是她的舞却是极轻柔的,在幽幽琴声和婉约的江南小调中,她的舞蹈充斥着柔,充斥着美。这曼妙女子,红衫盛颜,青丝墨染,宛若仙子一般,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玉袖生风,长袖曼舞。随着清泠乐声于耳畔回响,火红的丝绦纷飞舞动,如同有生命一般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宴清愣在原地,他看着那红衣如火赤足起舞的女子,原本便跳动不休的心脏顿时跳得越发激烈起来。 “谁?!!”还不等几人继续沉浸在这极柔美的舞蹈之中,一声利喝陡然响起,这声音虽然极为清甜温柔,但是偏偏语气里全是满满的寒意和冷然。与此同时,随着那声利喝,一道银光突然如同闪电划过天际向着文宣帝疾驰而去。 原本还跳着极柔舞蹈的女子眼神在一瞬之间变得凌厉起来,趁着旋转转身的动作她拔下乌发上簪着的普通银簪朝着来人掷了过去。银色的簪子从她指间射出,如同箭矢一般直直射出直指文宣帝。在她动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从柔软转向冷然,漆黑的眼眸中掠过真切而寒意四射的杀机。 虽然她掷出的不是长剑,而是普通的银簪。但方才那一刻的风情却只有一舞剑器动四方能诠释出来,那一刻锋利与柔软,杀机和婉约共存的眸光和神色,透着无法形容的风情。 宴清眼眸蓦地的睁大,作为臣子他第一反应便纵身跃起挡在了文宣帝之前,这时那道银光已经逼近眼前,宴清来不及拔剑挡开,只好右手张开赤手空拳的去擒那银光。 “呲!”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那琴声小调也全部在一颗戛然而止。宴清右手紧握,有赤红的鲜血从他握紧的掌中落下,滴落在洁白无瑕的白雪之上,渲染开一片的红。 “护驾!护驾!!!”直到此时,原本跟在文宣帝等人身后的奴才们才反应过来,各个尖着嗓子叫嚷起来。 宴清却不管这些喧哗,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停止起舞的女子,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红裙女子,对于右手的伤无动于衷,他看着眼前的人,脑中像是被塞了太多纷杂的情绪和记忆变得混乱起来,他就那样愣愣的挡在文宣帝前面看着那红衣女子,直到那人目光不耐的看过来,然后在宴清傻愣愣的目光中微微皱起了眉头。 嫣然长发披下,红裙乌发,眸光妖冶,五官精致惑人,她微微蹙眉看着截下她簪子人的,漆黑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诧,语气颇有些怪异的问道:“你——是,宴清?” 第54章 冷宫废妃(十五) “我是宴清。”宴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傻了,就那样愣愣的站在原地傻乎乎的回答了那个人的问话。他只觉得他整个人已经被冻住了,他甚至不敢前进一步,生怕宴清的人会就此消失。 宴清在这里忐忑不安着,嫣然却只觉得一阵的啼笑皆非,她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木讷沉稳的青年,心中涌起一阵的不可置信。五官并没有变,只是越发深刻,比起大燕宴清或温润或邪肆更加的厚重,有着不屈坚毅的男子气质。这样一个男人,能给人带来的是极为强大的安全感,光是看着他便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沉稳厚重和坚毅,他如同一座大山一样沉默,却也如同山一样可靠。 但是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宴清。 嫣然微微笑起来,殷红的菱唇挑起,勾出的弧度似笑非笑,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宴清,脸上是如同曼陀罗一般有毒的微笑,眼眸中却是一片的淡漠和寡淡。她看着宴清,看着他在她的目光下隐隐有些手足无措,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你不是宴清。”至少不是上个世界,那个外表温润如玉端方君子,内里却霸道肆意咄咄逼人的宴清。 不等宴清多说什么,嫣然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她的眸光清淡,先是落在了文宣帝身上,文宣帝是周武帝嫡子,面容俊美却不如武帝那样暴虐,眉眼很是温和,倒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样子,但是嫣然做过皇帝,自然知道这看似无害的面孔下有着怎样狠辣的帝王心术。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道流光从眼眸中划过,嫣然对一脸高深莫测笑容的文宣帝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然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文宣帝身旁的叶斐然身上。 叶斐然外面披着白狐披风,内里穿的却是一件淡紫色撒花云纹长裙,颜色很是典雅清淡,十分衬她那高贵芳华婉约温文的气质reads;亿万首席,请息怒!。叶斐然眼神幽幽,与嫣然对视一眼后露出一个略带善意的微笑,但是嫣然却分明看到她眼眸中一丝暖意也无。 略略挑眉,嫣然心中倒是有些兴味和看重,看来这个叶斐然并不简单,她身后又有着楚国一国作为后手,即使楚国早已亡国,却仍是不可小觑。 看过叶斐然,嫣然终于把目光停留在林琅身上。看着年约四十,蓄着漂亮长须面容清隽书香气息十足的林琅,嫣然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愧疚濡幕委屈依恋的情绪来。这不是嫣然本身的情绪,这是林嫣然留在这具身体中的最深刻的情绪。 这倒让嫣然有些吃惊,林嫣然为情自寻死路,嫣然还以为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宴清,可是如今看来却不是,林嫣然或许是真的喜欢宴清,但是她却更重视父母。不然嫣然见到宴清时,不该是那样平淡的反应,这身体里根本没有一丝对宴清的情感余留。 看着颇显老态的林琅,压入心头又是一阵的酸涩,显然林嫣然自己跑到冷宫中这件事情,让林琅这段时间忧心不少。 在嫣然停下舞蹈掷出簪子后,原本还响着的琴声箫声还有那小调的声音都完全停止了。在嫣然身后,架着暖炉的树下,有几人正以冰冷恨意的眼神凝视着这边,眼神的落点,俱是文宣帝。 但是这几个在宫中混过好长时间的废妃们都没有冲动,即使是仇恨最深的梅妍夫人和皇贵妃也是按捺住了性子,没有任性的冲出去对文宣帝下手。 如今她们手中半分力量都没有,贸然对文宣帝表露恶意只会打草惊蛇,能在冷宫中熬下来的,早已没有蠢货了,无论她们心中有着怎样的仇恨,此时却也忍耐了下来。 嫣然抿了抿唇,她是真不愿意给谁行礼,见文宣帝饶有兴致的盯着她,她眼中掠过一缕冷芒,脸上却绽开了微笑:“冷宫如此偏僻,怎么今日有幸得陛下驾临?”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抬手,大红色的水袖随着她的动作展开,如同一朵艳丽的花朵般在空中绽放开来。 嫣然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仿若行云流水,但是对面的宴清几人却皆是一愣,不明白这是何意。可不等他们再深想什么,小福子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宴清走去。 在场所有人中却是他一人最先明了嫣然的意思,他走到宴清身前半步远处,先是打了个千,然后弯下腰双手平举到宴清面前恭声道:“宴将军,还请奉还主子的发簪。” 宴清神情一滞,他的右手为了拦下那银簪早已被尖利的簪子头割伤,此时血没有之前流的那样多,但是却也没有停止。他沾满鲜血的右手握着那根银簪,鲜血的湿滑令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纤细光滑的簪子。 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冷然,不仅没有归还那支银簪,反而右手背到身后凝视着嫣然面无表情的说道:“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赤足有违礼数,还请贵妃穿上长靴。” 扯了扯唇角,嫣然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嘲笑来,她眼中还有些讥讽和不屑的意味,但她却淡淡道:“冷宫百年不曾有男子踏足,我们自然不曾想到陛下和宴将军会大驾光临!” 她言辞并不锋利,语气也平淡至极,但那最后四个字却又透出一股讥讽之意,倒让人觉得心头颇为不顺,但是细想一下,却又完全捉不住她话中的不对和错误。 文宣帝右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他的目光幽深威严,落在嫣然身上的目光带着打量和考证:“朕今日来,却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情。”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喜怒,“你入宫三月,却拒绝侍寝,朕认为你与…旁人有着私情,恼怒之下将你打入冷宫。” 文宣帝大咧咧的将事情说出,全然没有半点羞耻和避讳的模样,即使说到他名义上的女人对其他男人有私情这一点上,他眼眸中也没有一丝波动。 第55章 冷宫废妃(十六) “但是林丞相、宴小将军联袂前来为你求情,希望能放你出冷宫,朕今日来便是想问,你拒绝侍寝的原因……或者说那个人是谁?”他冷冷的说着,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怒火。 “陛下!小女从小养在深闺,性子天真柔弱,她尚未知晓人事,于男女感情之上更是一片白纸!还请陛下明鉴!”不等嫣然开口说话,林琅已经从文宣帝身后绕出,就直直的跪在雪地之上恳求道。 文宣帝神色一凛,连忙命近身侍从扶起林琅,嘴中说道:“林丞相不必如此,朕绝不会偏听偏信的!定会给贵妃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在林琅求情的时候,嫣然却在小福子的服侍下将长靴穿上了,那是一双火红的长靴,看皮毛颜色像是一只火红皮毛的狐狸身上扒下来的,她穿上靴子后,终于感觉自己的脚没有那么冷了后才缓缓露出一个笑靥来。 今日大雪停了,她便邀了冷宫的众人出来赏梅,不然成天窝在房子里只能越发郁闷。林嫣然琴棋书画最是精通,但是最出色却还是舞,嫣然接收了林嫣然的记忆后对舞蹈便有了些兴趣,今日一时兴起便舞了一曲,她是真没想到文宣帝他们会突然到来,这让她一时之间心情有些震动,尤其是……变得完全不一样的宴清! 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宴清的异样,但是在嫣然想来,上个世界她已经还了宴清的情,这个世界便是宴清还是原来那个宴清,她也不欠他的,是以也就泰然自若的无视了宴清的异状。 比起宴清,更让她在意的却是文宣帝和叶妃叶斐然二人,这两个人均是心机深沉之辈,心狠手辣完全不逊于嫣然,对于这样两个劲敌,嫣然心中自然是警惕万分。 其实,若是宴清还是上个世界那样焉坏的腹黑模样,嫣然倒还会顾忌些许,但是这个世界的宴清很显然却不是心机深沉之辈,他或许一样聪明,却不屑或者不愿意使用那些阴谋。 这个世界的宴清,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这些思量不过转瞬间便在嫣然脑中过了一番,她熟练的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理顺,面对着一脸平静却咄咄逼人的文宣帝,眼角余光看到林琅脸上的灰败失落、叶斐然不自觉露出的看好戏的神情,以及宴清似期盼又似失望的神情。 她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这个笑容里有着淡淡的不屑和嗤笑,嫣然自然知道他们为何如此作态,无非是因为他们心里笃定认为林嫣然是为了宴清才拒绝侍寝的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啊,林嫣然已经死了,如今借着这具身体活着的人是她!是她嫣然! 她可不会像林嫣然那样傻,为了一个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的人生生搭上自己的性命,害得父母为她愁肠百结肝肠寸断。 抬手拂过落到腮旁的发丝,纤细白皙的手指将漆黑的乌发别到脑后,嫣然对文宣帝灿烂一笑,仿若春光潋滟、霞光四射,惊艳而美丽,她亲启红唇,声音若出谷黄鹂:“陛下,我拒绝侍寝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只因为——我是石女。 第56章 冷宫废妃(十七) 嫣然此话一出口,便震惊全场。林琅原本灰败的脸色陡然一僵,然后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来,他张张嘴想说话,却最终还是闭口不言。他是林嫣然的父亲,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是什么石女,但是如今,嫣然自承是石女,却是她唯一能从冷宫脱身的理由了。 林琅心里很清楚,文宣帝自始至终都不相信宴清和叶斐然说的林嫣然和宴清只有兄妹之情这件事情,他之所以会跑冷宫这一趟,不过是想借着宴清逼迫林嫣然做出过激的事情来罢了——若是真到了那地步,林家和宴家是必定会反目成仇的!这样,文宣帝一开始分化林家和宴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林琅最开始的打算,其实也是在文宣帝面前挑破叶斐然对宴清的情意,以此来作为林宴两家翻脸的契机,只要林家和宴清生出了隔阂,文宣帝根本不会在乎林嫣然是在冷宫还是不在!而且如果他计划能顺利实施,就算真的与宴家翻脸,一样也能把叶斐然这个宠妃拉下来,倒也不怕宴家背靠叶妃打压林家了reads;放纵! 只是林琅没有想到的是,嫣然竟然会谎称自己是石女!要知道一旦她是石女的消息传了出去,即使嫣然能够离开冷宫,即使文宣帝大方的放嫣然离宫再嫁,也绝对不会有人愿意迎娶她的! 一想到这些,林琅便忍不住有些焦心,他想出言揭穿嫣然的谎言,却又怕文宣帝怪罪嫣然的欺君之罪,一时之间竟僵在了原处。 宴清眼中的期盼湮灭化作一片漆黑,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越发的握紧了,他紧紧的握紧手中的银簪,从手中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有一丝的清醒,他怔怔的看着嫣然良久,心中有些自嘲又有些疑惑的问着自己:宴清,你为何对她的事情如此激动?十六年来,你不是一直将她视为妹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吗?那为什么今日你见到她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她是林嫣然啊,是你看着长大的林嫣然,为什么……为什么你看着她,心却跳得那么快? 宴清可以笃定,此时他胸膛中跳动着的快要迸裂出来的情绪,确实是激动,确实是欣喜。除此之外,还有那酸涩和痛苦让他觉得心一抽一抽的极为难受,他不知道心中为何会涌起这么多的情绪,但是他知道这些情绪全是因为眼前的人。那些陌生却激涌的情绪,仿佛他已经漫无目的爬山涉水的找了她很长很长时间一样。 叶斐然挑了挑眉,极为惊讶的模样,她并不知道林嫣然是不是真的就是石女,因为她一直认为林嫣然会拒绝文宣帝就是因为宴清,可如今她亲耳听到林嫣然说她拒绝侍寝的原因是因为她是石女——且不论这是真是假,林嫣然当着宴清的面否认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拒绝文宣帝,无疑是自己斩断了和宴清之间的瓜葛! “此言当真?”文宣帝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眸里划过一丝冷芒,他脸上表情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令人心头发憷。他可不管嫣然的话是真是假,他只知道嫣然说这话时周围的人并没有被打发走,只怕就是他下了封口令,这消息也还是会传播出去!文宣帝坐拥后宫三千,其实并不在意林嫣然是不是真的是石女,只是她这样一说却无异于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啊! 嫣然淡淡点了点头,神情漠然:“自然是真话,不然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我也没有什么益处。陛下明察秋毫,睿智独断,自然该明白我所言非虚。” “既然你是石女,为何当初封你为贵妃时你不曾言明?”文宣帝微微皱眉轻声问的,他心中到底还有一些不甘,没有让林家宴家反目,他的布置和计划便可以说是功亏一篑了!这样的失败对于文宣帝这位刚刚即位,锐气和傲气不减的皇帝来说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了,所以他不顾林家和他自己的脸面继续问了一句。 嫣然心中嗤笑了一声,她还以为文宣帝有多大的能耐,却没想到仅仅是这样便忍耐不住,果然不愧是刚刚上位又没受过多大挫折的年轻皇帝,当真是沉不住气!他这句话问出来,不说挑拨林家和宴家的关系了,简直是逼着林家对他不满,以及把他自己的脸皮都扯下来了! “陛下当日指婚后直接便将我接入宫中,连让我在家主盘亘一两日也没有应允,我如何还有时间与陛下坦白?”嫣然不轻不重的损了文宣帝两句,脸上的笑容满溢,“还是说陛下下旨之前,竟没有派人调查一二吗?”顿了顿,嫣然又补充道,“当然就是陛下调查了什么也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的,知道我是石女的,当世唯有我与母亲二人。” 林嫣然自然不是什么石女,但是这并不妨碍嫣然借着石女的事情离开冷宫。几乎是林琅出来说话的那一刻嫣然便想到了他的算计,但是嫣然却并不愿意按照林琅的计划来走。 没错,承认自己与宴清没有私情,并将叶斐然和宴清的私情挑破确实会让她离开冷宫,但是同时得罪宴清和叶斐然,惹怒宴家和楚国余孽的代价却太大了,嫣然并不愿意如此作为! 她和叶斐然以及她背后的楚国余孽的目标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相同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嫣然自然明白,在叶斐然并不知道她的目标也是那龙椅时,两人结成同盟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她们两人之间,可有着最好的桥梁——宴清呢reads;[重生]二货小地主!叶斐然对宴清的感情有多深嫣然不想去管,但是嫣然却知道抛开那些复国的阴谋,叶斐然是极为相信宴清的,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说服叶斐然和她结为同盟了!所以叶斐然不仅不能得罪,更要打好关系,嫣然当着宴清的面否认她和宴清的关系便是示好。 叶斐然是一个人女人,无论她心机如何深沉,手段如何狠辣,心思如何缜密,但是她作为一个女人一定会对喜欢宴清的人不喜。毕竟林嫣然在某种程度上可是叶斐然的情敌呢! 嫣然所做的一切,总的说来有三个目标,一是离开冷宫,二是借宴清与叶斐然结盟,三却是试探林琅和宴清。如果林琅真的将林嫣然视为掌上明珠,如果宴清对林嫣然真有很深的兄妹之情,他们一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出言反驳嫣然的话!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让欺君之罪这样的名头落在嫣然身上! 这样的试探,嫣然只是为了再确认一次,林琅和宴清是否有助她的可能!林琅她倒有些把握,只是宴清……嫣然心中既不确定宴清会有的态度,也发自内心的,委实不愿意再与宴清扯上什么瓜葛了。 “既然如此,倒是朕错怪了贵妃了。”文宣帝虽然心高气傲,但是他毕竟是中宫嫡子,多年皇家生活让他很快便忍耐住了一时之气,他脸上的神情很快变得温和起来,“拟旨:贵妃林氏温柔贤淑,被贬冷宫实是宫人陷害,如今真相已被查明,即日起恢复贵妃之位,迁入钟粹宫。” 嫣然淡淡一笑,却并没有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深明大义,还我一个清白。但我终究不适合住在后宫,还请陛下将那荷花池上的揽云居赐予我吧。” 文宣帝微微蹙眉,不知嫣然是何用意,揽云居并不在东西十二宫之列,并不位于皇宫的中轴线上,按理说来并不是很尊贵的宫殿,而且揽云居极为荒凉偏僻,位处于荷花池畔,常年临水,其实并不适合女子居住! 所以虽然揽云居的摆设建筑极为精致,但是不管是楚国还是大周,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妃嫔入住揽云阁!况且那荷花池因为占地极大,所以当初挖那荷花池时,是将荷花池挖在后宫的角落的!在荷花池东侧便是后花园与妃嫔的殿宇亭阁,而西侧便是冷宫! 揽云阁说是临水而建,其实是建在荷花池之上的湖中岛之上!从后花园到荷花池上,便能看见荷花池靠近中间的地方那居于池水之上小岛上的宫殿。揽云阁与后宫只有一道水榭相通,同时的,揽云阁与西侧的冷宫也有一道水榭相通! “揽云阁虽然偏僻,但却清净,正适合我这样情况的妃嫔。不说此时是冬日,没什么会来荷花池,便是夏日,也难有妃子会来赏景,我住在揽云阁上倒也让后宫清净一些。”嫣然像是没有看到文宣帝的不解,继续淡淡说着,“陛下也不希望看着我住在钟粹宫中碍眼吧,不若便让我住在揽云阁好了。” 她勾了勾唇,在文宣帝的眼皮底子下堂而皇之的看了叶斐然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恶作剧的微笑来,就像是再说:若是我这个贵妃还在后宫中,这个合你心意的宠妃可是没有什么机会往上爬了!就是她有子嗣之功,最多也不过是个夫人呢! 林琅此时提起了心,如果嫣然真的能出冷宫,比起钟粹宫他倒更愿意她住在揽云阁。虽然揽云阁偏僻不适合女子居住,但是至少偏僻,轻易不会有人来打扰!况且,若是嫣然入住揽云阁,其实也是说明了她不愿涉足后宫之事的决心。日后如果能让文宣帝满意,偷偷接嫣然出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别看之前文宣帝恼怒的将林嫣然打入冷宫,但是帝王的节操和底线根本就是没有,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些帝王能做出的事情往往令人震惊至极!为官多年,历经楚周两朝的林琅非常了解坐在那龙椅之上的帝王们! “既然贵妃如此决意,朕便应允了吧!”文宣帝眼眸中有淡淡情绪掠过,最终他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嫣然要住到揽云阁的事情,不过他毕竟是帝王,不可能真的就此对林嫣然放心,“贵妃之前的奴才们都被打发了,如今身边就一个小太监怎么可以,朕会使尚宫局挑选合适的奴才,到时候也让揽云阁热闹些。” 嫣然垂下眼眸,纤长卷翘的眼睫像是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着,她知道这些文宣帝差使来的奴才里不知道有多少来自各方的探子,但是她却也拒绝不得,只能咬牙答应:“那便多谢陛下美意了,陛下万福金安reads;亡灵祷文。” 文宣帝再看了嫣然一眼,然后长笑几声:“如此甚好,贵妃今日便搬进揽云阁吧!林丞相爱女心切,便留下来与贵妃团聚好了。至于宴小将军,你刚从边关赶回来,便回府上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便也不急着上朝叙职。” 他吩咐了贴身侍从帮嫣然搬进揽云阁,便揽着叶斐然上了车驾。叶斐然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宴清一眼,眼中有些深切的情绪看不清,像是被朦胧的雾笼罩着一般。她看见宴清右手背在身后,此时鲜血虽然渐渐止住,但是殷红的血却将他脚下的雪地染得血红,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宴清的侧脸,在他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的面容上,有着一抹淡淡的迷惘。 叶斐然不知道宴清在迷惘什么,她只看见宴清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林嫣然,好像除了她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一样。这样的宴清让叶斐然有些怔然,她认识宴清这么多年,虽然并不常在一切,但是她对于宴清的消息却是了如指掌,她从未见过、更没有想过宴清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她以为这个男人永远如山沉稳,也会和山一样沉默。她以为他会是她可以永远信赖依靠的人,因为这个男人承诺过便永远不会食言。即使他不爱她,但是他会一直帮助她,而且——至少他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但是显然她错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尤其是输给她以为最没有威胁力的人身上。宴清怎么可能喜欢林嫣然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只把她当做妹妹啊!叶斐然只觉得心里的酸涩快要冲破她的理智了。但是在看了眼文宣帝后,她收敛了心中的情绪,垂下眸露出一个温柔婉约的笑容来,整个人就像一朵芍药般清新可人。 “叶斐然不愧是亡国的公主,真是能忍!单只她能够忍着对文宣帝的恨意埋伏在他面前,做他的妃子伏低做小这一点便足以说明这女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嫣然抿了抿唇,轻轻在心中说道。比起尚且有些年轻气盛的文宣帝,叶斐然却足够冷静,她就仿佛是隐藏在草从中的毒蛇,忍耐着周围极为糟糕的环境,连吐舌嘶嘶的声音都被压低到极致。 她在静静的等待着,那个一击致命的时刻到来。 嫣然提起了心,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拦在她面前最大的对手不是文宣帝,而是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的叶斐然。亡楚剩余下来的实力也许确实很强,但是在大周蒸蒸日上的时候,楚国余孽想要在大周搅动风云,还真不是那么难。但是叶斐然能够混到文宣帝身边成为他的宠妃,便给了楚国余孽一个复国的机会。 而且比起楚国余孽的势力,叶斐然这个人反而更有危险。女人有时候狠起来,可以比男人更加狠绝!这一点嫣然自己其实更加清楚,因为她其实也是和叶斐然一样的。 “嫣然!你啊!你……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文宣帝一行人一离开,留下的除了冷宫原本就有的人,便只有林琅、宴清和几个文宣帝吩咐了帮嫣然搬家的宫人。林琅便猛地上前几步拉住了嫣然,“陛下没有下封口令,你是石女的消息便会透露出去!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抹黑自己!!因为有外人在场,林琅不好直接说嫣然是撒谎,那样无疑是坐实了嫣然的欺君之罪。 嫣然原本以为林琅这个父亲也和天启帝一样——就算没有天启帝那么绝情,但是也未必对林嫣然真有那么深的父女之情,毕竟林琅为官几十载,若论心机狠心,绝对不少。 但是和嫣然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林丞相,他对林嫣然的感情绝对不是作伪,而且父女之情一定极为深厚。他这样的行为,倒是让嫣然心里有些暖意。但是这些暖意也不过一闪而过,无论如今林琅是多么疼爱林嫣然,当他知道她的谋划时,也未必会举全家之力帮组她。 所以现在谈什么都为时尚早,在不能确认林琅对林嫣然这个女儿有多重视,又能给她多少助力之前,嫣然是决计不会让林琅知道她的目的的reads;重生之时来运转!她不敢将她的生机赌在林琅对林嫣然的感情之上! “爹爹,这样一来,不是更清净些吗?”迎上林琅担忧和疼惜的目光,嫣然微微一笑,“从我被圣旨召入宫中,便注定只有那么几条路走,我不愿意成为皇帝的一个妃子,成为在后宫勾心斗角心机深沉的女人,这样的话,独居于揽云阁之中,倒对我还好些。” 她的语气很平静,眸中的神色却极为坚决:“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爹爹,你会支持我的吧?” “你……唉,就是你爹我答应了,你也想想你娘她会不会答应啊!她为你操碎了心,若是让她知道你形同被困于揽云阁,她该多伤心啊!”林琅眉头大皱,极为忧心。 嫣然却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娘亲会明白的,爹爹你现在便回家将此事告诉娘亲吧,若来得及,说不定女儿还未搬到揽云阁呢。”但是,作为女人,林夫人肯定比林琅更明白独居揽云阁的好处。顿了顿,嫣然默默把后面的那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宴清,我与父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便不招待你了,恕不远送。”嫣然三言两语打发了林琅,便转过头来对宴清说道。 在看到宴清脚下的一滩血迹后,嫣然微微蹙眉,却仍旧视若无睹:“不过离开之前,还请宴清你将我的银簪归还。女子之物,实在不好落在旁人手中。” 宴清没有说话,一张俊朗至极的脸上仍旧是一片面无表情,他双眼深邃牢牢的盯着嫣然沉默不语,在嫣然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宴清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磁性沉稳,让人觉得极有厚重感:“在你眼中,我是旁人?” “不然你是我的谁呢?”嫣然微微笑着,将这个问题踢了回去。 刚刚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的宴清顿时又成了闭口不言的哑巴,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好像是一座石雕般沉默木讷。他其实自己心中也有很多的疑虑,很多的不解,宴清不喜多言,行事也确实有些沉闷古板,但这并不代表他愚笨。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我想清楚,会告诉你。”他简单至极的说了一句,也没有把簪子还给嫣然,而是深深的盯了嫣然一眼便转身离去。 在宴清身后,嫣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和宴清再有什么纠缠了……但是宴清背后的宴家,真的是嫣然无法忽略和放弃的助力啊!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些远就是了,嫣然摇摇头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转头吩咐小福子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揽云阁。而她本人,却是走向那些一直沉默不语的冷宫废妃们。 不等她们开口,嫣然便直截了当的开口:“今日我便有机会离开冷宫,住进揽云阁。揽云阁位置偏僻,但是离冷宫却很近,日后若是我们大事成功,你们要离开冷宫也极为方便。” “本宫从自己踏入冷宫的那一日,便没有想着出去。”皇贵妃柔若无骨的玉手挑起耳畔的发,之前那婉转动听的江南小调便是她随口唱出的,“本宫与你的交易不会改变,你用不着担心本宫为了离开冷宫出什么昏招打乱你的计划。” 嫣然轻笑一声,她知道在这剩下的几个妃子中,确实是皇贵妃胸中沟壑最为清楚,她是最聪明也是最狠的,为了达成目的,她甚至宁愿自己继续在冷宫中受苦!也知道此时她借着嫣然混出冷宫,可不是什么难事! “本宫也是此意。”梅妍夫人纤手在琴弦上拨过,发出空灵的琴声,同样表达了她的态度。 嫣然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根弦,这些被她拉拢的废妃们,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变卦了。 “既然如此,我也承诺决计不会食言。”嫣然语气淡淡,“你们心里也明白,我是否可信实得两说,你们会选择与我合作,也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嘴上空话谁都能说,但是能不能信我想你们自己心中自有掂量,也许我最终不会救你们出冷宫,但是——” “你一定会覆了这大周reads;每天都能看到读者在重生。”皇贵妃似笑非笑,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比出了嘴型。她眼中神色充满了笃定,明明没有什么承诺,但是她却知道,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她唯一能合作的对象了。 还不等嫣然在说什么,皇贵妃已经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嫣然的手,然后她便感觉到一个小巧冰凉的物体滑入了她的掌心。即使没有低头去看,嫣然也知道皇贵妃给她的应该是一个玉坠,或者说,该是一件信物。握紧手中的玉坠,嫣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多谢。” “这是前期的投资。”皇贵妃淡淡一笑,竟褪去了她天生带来的媚骨变得如同清水一般清澈干净起来,“本宫最不怕的便是吃苦,再苦不若心苦,但本宫早已死心。本宫只怕不能报仇而已,所以为了报仇,即使再小的机会本宫都会抓住。希望你不要食言,不然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梅妍夫人一双冰雪般凛冽寒冷的眸子看了过来,她将一只素淡至极的白玉梅簪递到嫣然手中,言简意赅:“一样。” 而其余四名妃子也纷纷随着皇贵妃、梅妍夫人的行动,将一些凭证交给了嫣然。她们被关在冷宫中多年,早年的棋子不知还有多少仍旧忠心于他们,更不知道有多少葬身在了后宫的清洗之中。但是嫣然知道,能够在清洗中成功留下来的,必定有其独到之地,而如果那棋子还忠心于他们的旧主子,那一定能起到极大的帮助。 嫣然坦然自若的收下凭证,她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但是心里却不禁苦笑一声,这个世界她没有多少可以依仗的力量,全需步步为营了。不过好在,如今的局面也不算太糟糕。 文宣帝尚未完全掌权,楚国余孽与余存藩国蠢蠢欲动,边关虽然平静多年,但是半年前却有消息传出,匈奴有了新的统一整个草原的单于!要知道,每当草原上的匈奴完成统一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强大最具有扩张性和进攻性的时候,只怕不会多久,大周和匈奴便有大战,这是目前的大局。 后宫之中,叶斐然和皇后分庭抗衡,其余妃子也在努力争宠妄图一步登天,而冷宫中也有人因着仇恨时刻等着放冷箭,嫣然自承石女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会传遍整个后宫和世家,而她也自请独居揽云居,文宣帝又安排了人监视,想来后宫中的斗争不会再牵扯上她。在后宫众人眼中,她虽然有着贵妃的位置,却也实实在在只是个摆设吧?这倒是很合嫣然的心意,在如今的情况下,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好。 她如今要做的,是壮大自身,并且寻找盟友。除了冷宫中的废妃,嫣然还有一个既是盟友也是敌人的人,那便是叶斐然。她与叶斐然都想覆了大周坐上那龙椅,初期她们的目的或许相同,但一旦大周覆灭她们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过好在——叶斐然并不知道她也打着皇位的主意。她已经洞彻了叶斐然的目的,而叶斐然却对她一无所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而遮住皇位这个目的,只以覆灭大周作为合作目标的话,叶斐然倒是很有可能同意和她合作呢! 嫣然心思一转,便打定主意要找机会与叶斐然深谈一次。不过……想让叶斐然与她合作,并对她有一定的信任,怕是不得不要借助宴清的身份了。 揽云阁在皇宫中的地位向来十分尴尬,虽然是后宫嫔妃居住的宫殿,但并不位于中轴线上,也并不属于东西十二主殿之一。后宫中,主殿唯有三品以上的妃子才有资格居住。同样的,像揽云阁这样不是主殿的居所,也不适合林嫣然这样位居一品贵妃的人住入。 况且揽云阁位于荷花池中心小岛之上,常年靠近水源,殿宇中太过阴冷和潮湿,然夏日足够凉爽,但是冬日必然十分寒冷。女子本就性属阴,是不适合住在这样的宫殿的,所以多年来,揽云阁都只是作为一个观赏夏日景色的地方存在,从来没有妃嫔住进去过。而揽云阁太过靠近冷宫,即使是夏日也少有妃嫔会来此处赏景。 偏僻,荒凉,凄冷,不引人注意,这些在旁人看来是缺点,但在嫣然看来却是极大的优点。与上个世界不同,在大燕时整个后宫都在嫣然的掌控之下,而这一次,嫣然确实个‘外人’,她没有足够的势力来掌控文宣帝的后宫reads;掌控者[豪门]。 不说文宣帝手中皇室的暗卫,单单只是皇后和叶斐然两人在后宫中的势力,都不是她能够匹敌的。冷宫中那几个废妃或许还有些残余的部下,但是现在她根本无法指挥他们如臂使指,更不提她自己也不是完全信任他们了。 所以从后宫入手对于她而言是最愚蠢的一条路,她如今不是皇室公主,是丞相之女,那么便该扬长避短,争取培养朝堂之上文官的势力,同时拉拢武官一脉。至于后宫之中,现在嫣然根本用不着想着像上个世界一样对后宫了如指掌,她只需要做到自保,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嫣然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在何处了,上个世界她是皇室公主,根基在皇室、在后宫,而这一世,她是丞相之女,根基在林家,在朝堂的文官之上!她要做的是扬长避短,而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有文宣帝的旨意,在加上林嫣然身上的贵妃之位没有废除,即使嫣然自承石女几乎不可能再得陛下宠爱,但后宫中仍然有不少人想向她示好。文宣帝的发妻陈皇后便是其中之一,无论当初她因为林嫣然进宫一事如何恼怒,但她知道如今的林嫣然不仅不是她的敌人,而且还是她拉拢林家的一个筹码! 皇后对嫣然没有恶意,甚至想着拉拢,再加上叶斐然因为宴清的原因不曾使什么绊子,这倒让嫣然在后宫中也算站稳了脚跟。也许不会有人会看重她,但是她身上一品贵妃头衔还是令人不敢随意造次。后宫中人有时候确实极为势力,但是没有多少人会明目张胆的去得罪位分比自己高的人! 如今本就是冬日,再加上皇后有意示好嫣然免了她的请安,嫣然搬到揽云阁之后竟还是如同在冷宫中一样清净无事。后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有多少涌动暂且不提,嫣然心中却是颇有些烦躁和急切。 她有两件事情,迫切的希望得到答案。 第一件事,自然是林嫣然在林家有着怎样的地位,林琅会不会帮助她。而第二件事情,便是宴清。上次冷宫之中宴清匆匆而去,颇有些狼狈逃离的意味,而且走之前他还顺手拿着了嫣然掷出的那支银簪。按他的意思,是要想清楚与她的关系再来找她,可是嫣然心中忍不住有些狐疑——宴清与林嫣然的关系不就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吗?那宴清还要想什么呢?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宴清真的和大燕的宴清有着什么关系? 对于这一切,嫣然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她身边好像笼罩着无数的谜团和迷雾,在现代世界她突兀至极没有一丝防备的死亡、突然出现的女帝系统和神秘存在、看似你情我愿的交易、神秘莫测的气运抽取、连续出现在两个世界的宴清,这些谜题和迷雾将嫣然的眼睛牢牢遮住,让她看不清所处的环境和周围的真相。 但不管真相事实究竟如何了,嫣然低头凝视着掌心满满向上攀爬的红线,苦涩的笑渐渐蜿蜒至整个面孔。即使上个世界抽取了气运,但是嫣然所获得的时间也只有十年。也即是说,在这个世界,嫣然只有十年的时间筹谋帝位、抽取气运,十年之后她若是没有登上帝位,便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了。 微带酸楚的叹了口气,嫣然觉得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沟壑,往后是荆棘密布的羊肠小道。她必须步步小心,哪怕只是走错一步,都是坠入悬崖的地步。 “主子,您给我那六个信物,奴才去后宫之中试探了一番,确实有几个人偷偷的找来,只是如今奴才还弄不清这些找来的人是真的那些废妃们的棋子,还是旁人派来的探子。小福子失职,还请主子惩罚。”在嫣然想着日后该如何计划之时,小福子悄无声息的进了内室,在她耳边禀告道。 柳眉轻轻一挑,嫣然颇为惊喜,即使是再高看小福子,也不会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不等嫣然夸赞几句,只听小福子继续说道:“主子,奴才刚刚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他偷偷觑了一眼嫣然的神色,才瑟缩道,“陛下要给宴将军……赐婚。” 第57章 冷宫废妃(十八) “是哪家的小姐有这样的荣幸?这件事情,叶妃可知道?”出乎小福子意料之外的,嫣然不仅没有愤怒,更没有难过怨怼,反而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reads;穿越拦截者。 嫣然原本是侧卧在垫着厚厚皮毛毯子的软榻上看着一本棋谱的,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她捻着略略发黄的书页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一张柔美至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来。 她神色莫测,让人看不出喜怒,漆黑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光芒在闪烁着,看不清是笑意还是恼怒。嫣然随意放下手中古旧却极为珍贵的棋谱,修长白皙的手拂过因为侧躺有些散乱的如墨长发,将那些细腻丝滑的长发撩到耳后去,一瞬间,原本显得温柔文静的她竟有一刻露出无法形容的霸者的风情,那一刻她是冷沉霸气的,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和矜傲。 “叶妃是什么反应?”久久没听到小福子的回话,嫣然挑了挑纤细的柳眉,漆黑深邃的眸子里荡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带着不羁的散漫和不在乎的漠然,她就像是随口一问般,语气极为的清淡平和,但是小福子却知道,也许她只是随口问出,但是他却是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的。 因为在那双如同黑色珍珠满神秘透亮的凤眸深处,有着最最不容人忤逆的霸道和冷酷沉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主子,原本只是个性情柔弱的世家小姐的她,竟然成了现在这样完完全全的上位者模样。她杀伐果断、高贵冷酷,若是只看她那一身的凛然气势和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只怕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性子强硬、手段狠辣无情、心硬如铁之类的了。 “叶妃娘娘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的,陛下决意给宴将军指婚时,叶妃娘娘就伴在陛下身侧。在陛下挑选合适的人选时,叶妃娘娘驳回了陛下所提议的好几个女子,最终惹怒了陛下,陛下拂袖离去后,给宴将军指婚一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 顿了顿,小福子圆润的猫眼里有着最无垢和单纯的不解,“但是指婚一事,陛下竟也没有交给皇后娘娘主管。按理说来,指婚一事该是皇后娘娘的职责。” 一道流光从眼眸中划过,嫣然深邃幽暗的眼眸里沉沉浮浮着些带着深意的情绪,她从软榻上坐起来,右手随意将散落的长发拂到而后,手指、手腕以及肩膀摆动的弧度都极为的优雅动人,这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女子难有的洒脱和肆意。她一头乌发仅仅用一直朴素的乌木簪子随意绾起,此时发鬓要掉不掉的,竟显出几分慵懒的美来。 微微勾起唇角,菱形的唇弯出愉悦的弧度,嫣然单手托住桃腮,精致柔美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丝柔和真实的笑容淡化了她眉宇间的冷酷漠然,让原本看起来便令人生畏的她周身浮现出了几丝柔和,她侧头看了眼小福子,有柔和的笑意在眼眸中荡漾着,仿佛是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明星般耀眼晶亮:“你是不是不明白?” 小福子讷讷的点了点头,一张青涩的脸上泛起红晕,清秀的脸颊红彤彤的像极了一颗小苹果,他不安的咬了咬唇,大大的猫眼里有着懵懂,但神情却有些尴尬:“主子恕罪,是小福子愚钝,还请主子点拨几句。” 面对这样的请求,主动询问他是不是不懂的嫣然却缓缓摇了摇头,卷翘纤长的眼睫上下扇动着,那轻缓的动作仿佛是蝴蝶在扇动羽翅般,带着勾人的柔软,她缓缓抬起眼眸,漆黑深邃的眼眸此时却像是发着光一般现出在眼帘之后。 嫣然双目灼灼的凝视着小福子,语气极为平静,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不容转圜,透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和矜贵:“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能自己去想!如果有一日你能想明白,那么——”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右手饱满圆润泛着健康粉色的指甲上,“你便是我能看重和依仗的人,如果你想不明白——” 嫣然始终没有抬头再看小福子一眼,但是此时她的语气却已经冷了下来,不急不缓说出的话语带着一股铺面而来的冷然和漠视:“你便回杂洒间吧,那里虽然苦了一点,但是你在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情波及到你!” 嫣然虽然措辞还算平和,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如果小福子没有足够的能力,那自然只能离开重新做回一个小太监。嫣然这样做,既是为了看看小福子是不是有资格有能力成为她的助力,同时也是再给小福子一个后悔、或者说远离那些阴谋算计的机会reads;仙道修真系统。 若是小福子确实不想踏进这谭浑水,无论他是想明白答案还是想不明白,只要她告诉嫣然他不明白,嫣然便会送他离开。这也算是替林嫣然还了小福子这一份忠诚追随的用心。 但若是小福子选择了留下,说出了他认为的理由,那么嫣然便绝对不会再放任小福子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她身边了。她会教会小福子如何发挥他性格中的天赋,将他打磨成一把最锋利最黑暗的刀刃。这是目前来说,嫣然最为欠缺的。 如今端看小福子会如何选择了。 看着小福子穿着臃肿的背影离开,嫣然从软榻上站起走到窗边。她揭开窗帘,将窗子打开,便能看到外面落了满湖的雪。整个荷花池都被白雪所掩盖着,池水早已经结了冰,此时方木看去一片平缓,被冰冻上的湖面又落满了雪,而这雪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白茫茫的一块就好像是遗落在地上的一片镜子平整光滑。 揽云阁位处于湖心岛之上,而湖心岛除了那长长的回廊外在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了。此时那回廊上也落满了雪,那蜿蜒回廊上从白雪缝隙中露出的稍稍一些的朱红色柱廊,竟是这一片白茫茫之中唯一的亮色。 从窗户中凝视着东方,嫣然知道荷花池东边便是后花园,而后花园之后便是后宫妃子和文宣帝居住的地方了。站在这里,嫣然仿佛能看见在紫寰殿中的文宣帝和翎坤宫中的叶斐然一般。 大周建国最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功劳要算在宴家身上,大周开国皇帝周武王极为信任宴家,是以对宴家颇有宠信,且在宴家违背规矩并不是很严重的一些小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即使宴家处事极为低调,却仍旧是大周顶尖的世家,也是武将眼中的领头羊。 或许周武王会因为与宴清父亲的少年友谊对宴家百般信任,但是周武王的儿子却未必和宴家有着这样的关系。宴清作为世子,少年成长时就跟着父亲驻守边塞,并未进宫成为文宣帝的伴读,论起感情来,文宣帝对宴家并没有多少特殊。再者,宴家近年来确实威风至极,或许还不至于功高震主,但是却也足以让登基不久年轻气盛沉不住气的文宣帝感到憋闷了。 嫣然毕竟做过两年皇帝,况且她即位之时的处境可比文宣帝更加惨淡,所以她多少能理解文宣帝想要杀鸡儆猴敲打宴家一二的心态。但是嫣然和文宣帝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嫣然即使心中猜忌不忿,却也能按捺住脾气。若换做嫣然处于文宣帝的位置,自然也是会对宴家不满——但是嫣然决计不会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朝堂的时候敲打宴家,更不会选择,给宴家世子赐婚的方式。 作为传承百年的世家,除了当家的族长,便是下一代的继承人最为重要。宴清作为定邦候的世子,他未来的妻子便是宗妇,是未来宴家族长的结发妻子!宗妇这样对于一个世家而言极为重要的位置,向来极少由皇室亲自指婚,而那些极少的情况,也无一例外都是皇室公主下嫁!! 至于文宣帝为何不将赐婚一事交付给皇后,想来是他心中也明白这绝对不是敲打宴家的好方法,所以他打算迂回施计来达成他的目的。赐婚一事不交给皇后,反而询问叶妃的意见,怕是他是打算借叶妃的手落实赐婚一事。叶斐然和宴清是结义兄妹,即使叶斐然真的赐婚,那也能解释成体谅兄长年长却没有成婚,这便是一片好意,宴家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过于纠缠,自然没有恰当的理由拒绝。 但是文宣帝显然没想到,叶斐然会如此不给面子的几次三番驳回他的话。本来叶斐然哪怕只是说了句好话,他便能把赐婚一事栽到叶斐然身上,谁知道叶斐然心如明镜,决计不肯代替文宣帝得罪宴家! 于公,叶斐然不会愿意她的盟友宴清成婚,这只会拉开他们的距离和联系,于私,没有哪个女子会甘愿给自己爱慕的男子赐婚的!所以文宣帝的算计注定要落空了,让嫣然暗暗心惊的却是文宣帝的寡恩薄情,面上看着对叶斐然宠爱异常,但利用起来同样也是毫不手软! 不过他如此作为,倒是给了嫣然和叶斐然合作的一个契机啊!凝视着东方,嫣然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来。 第58章 冷宫废妃(十九) “砰!!!”杯盏被人一把全数掀到地上,滚烫的茶水随着茶杯的倾倒洒了出来,溅得整个屋子里全是茶渍和碎裂的瓷片。原是上好的青花瓷,如今却一片片碎裂开来,白白糟蹋了一件上好的茶具。 但是屋中没有人敢就此发表什么意见,她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叶斐然高耸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室内越发显得分明,那股蠢蠢欲动就要爆炸出来的怒火充斥整个屋子里,气压一下子便降了下去。叶斐然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全是愤恨和恼怒,摔了一个茶盏还不够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她一阵咬牙,漆黑的眼中掠过几丝狠辣:“可恶!!” 本来还以为她在文宣帝身边伏低做小一年,他心中多少有着她的地位,可现在看来,文宣帝平日里对她确实是宠爱异常,她住的翎坤宫也是宫中风头最盛的地方,但若说什么宠冠后宫,让文宣帝将他放在心上,火候还差得远着呢!看来,她不能再这么不温不火下去了,必须尽快让文宣帝对她上心!否则继续这样下去,她最多也只能成为文宣帝身边一个合心意打发时间的玩物而已! 只有文宣帝越发重视她,信任她,这样推他出去当靶子的事情才不会发生!而且文宣帝越是信任,她暗中图谋的事情就能进行得更顺利reads;天仙路!楚国埋伏在大周后宫中的探子此时还不宜大幅度调动,如今她在这后宫之中不说孤立无援,但是缺少帮手却是事实! 但是一想到投靠皇后或是拉拢其他嫔妃,叶斐然却又有些不愿。那些妃子,无论心中打着什么小算盘,都是决计不会做出不利于文宣帝和大周的事情的!毕竟她们的荣辱安危,全部都系在文宣帝身上啊!与这样的人结盟,最后说不定还会反噬己声,以叶斐然的精明,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 抚着胸口,叶斐然缓缓平息胸膛之中的愤怒,此时她想起文宣帝要给宴清赐婚的事情虽然心中恼怒,但到底不会再让这些情绪流露在外了。 叶斐然幼年时,因为一次意外与身边的仆从走散,那时候救了她的人便是宴清。而日后宴清沉默却贴心的回护和帮助,都让叶斐然心中极为感激和欣喜,一颗芳心就此遗落在他身上。原本叶斐然若不是亡楚公主的话,男才女貌倒也有机会成就一对天作之合,但是叶斐然注定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罔顾楚国十余年来的努力。自她出生起,复国这两个字便在像是烙印在她骨子里一般无法祛除。她不能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宿命。 叶斐然喜欢了宴清这么多年,若不是她无法推拒身上的亡国之仇,她绝对不会进宫成为文宣帝的妃嫔在他身边伏低做小!不能与喜欢的男子长相厮守已经足够残忍,如今还要她叶斐然为宴清挑选女子赐婚?叶斐然即使涵养再好心计再深,也没有办法不动声色心甘情愿的为宴清挑选举案齐眉的女子! “娘、娘娘……”在叶斐然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时,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垂头走了进来,她看着室内一片狼藉凌乱不堪,眉宇间的神色越发小心翼翼起来,就连声音都瑟缩了不少。 叶斐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和怒火,她转身坐回到椅子上,厚重的淡紫裙摆撒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紫色花朵蜿蜒到地板上,她杏眼一挑看向进来的宫女,右手涂了淡粉色豆蔻的食指轻轻掸去拇指上莫须有的污渍,面上神情平静下来,带着深不见底令人胆寒的冷然和独属上位者的尊贵:“说吧,什么事?” “宴将军进宫了。”那宫女垂下头低声回话,停顿了片刻,她在叶斐然不耐烦的轻‘嗯’了一声后一闭眼把后面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宴将军在陛下面前请求取消赐婚,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他志在为陛下前驱扫平塞外匈奴,不达成这个誓言他是不会成家的!陛下龙心大悦,已经同意宴将军的请求了,并且赞他是忠心为国的好将才,将来必定是第二个冠军侯!” 叶斐然微微怔了怔,眼中的也不由浮现出几缕迷茫的神情,她承认,在听到宴清发誓“匈奴未灭、何以成家”的消息时,她心里是有一丝高兴的,但是同时却也有着酸涩。高兴自然是因为,短时间内她不会看到宴清身穿大红喜袍迎娶另一个女人,不会看到他和旁的女子举案齐眉、恩爱如蜜。但酸涩却是因为……宴清他啊,果然对她没有一点儿男女之情啊。 口中似乎有苦苦的味道弥散开来,叶斐然咽下心头的酸涩,但唇角仍是忍不住露出蔓延出了一丝苦涩至极的微笑。她知道自己未免太过贪心,但是女人有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做一些白日梦的,稳下心神,再开口时叶斐然以及恢复了从容冷静,好似刚才无声苦笑眼含悲切的人不是她一般:“现在,大哥可从紫寰殿离开了?” 偷偷觑了眼叶斐然的神情,那回话的宫女头越发低下去了:“宴将军一炷香前已经离开了紫寰殿,但并未出宫,反而往后花园而去,看方向……似乎是去揽云阁的!” “揽云阁……”叶斐然神色微微一变,眼眸中有一丝惊诧的情绪掠过,但是她很快敛去了这些变化,而是单手支颌沉吟了起来,片刻之后叶斐然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深意,红唇中溢出几声呢喃,“林嫣然,有没有利用的价值呢?” 有!当然有!!!几乎是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叶斐然心中便有了答案。在这个问题之后,叶斐然豁然开朗,就像是有一只大手将她周围的迷雾拨开指出了一条道路来一般清晰明了。其实是她想岔了,在这后宫之中、可以和她结盟的可不仅仅是皇后和那些妃嫔,还有林嫣然啊! 而且,林嫣然被废入冷宫几乎濒死,叶斐然就不信她真的不恨文宣帝reads;战江山!就算林嫣然性格温柔良善,不计较或者不在乎文宣帝的所作所为,但是林家却终究与皇室有了隔阂!只要林嫣然在后宫一日,哪怕锦衣玉食也是与软禁无异,想必林丞相为此事一定会在心中埋怨皇室! 只要林家与皇室之间有着隔阂,她大可以利用这隔阂将林家拉到她这边来!林家乃是文官之首,虽然如今是武官为贵,但是文官的力量却也着实不可小觑!她只盯着文宣帝身边这一亩三分地,倒险些将真正的宝贝给遗失了,若是能争取到林嫣然的信任,拉拢林家的事情必定能进行得更顺利! 叶斐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的郁结不由散了许多。想到和林嫣然结盟能带来的好处,她心中那宴清不来找她却去了揽云阁的闷气和妒意也消散了不少。不过叶斐然心中有数,林嫣然与她没有半点情分,要她相信她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好在林嫣然与宴清情根深种,这关系倒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想通这些关窍之后,叶斐然摆了摆手,和声吩咐道:“摆驾,本宫要去揽云阁!” 不得不说,此时嫣然和叶斐然竟然不谋而合了,双方都想着与对方结盟,借由对方的势力更加壮大己身。但是双方之间不同的却是,至始至终,嫣然都知道叶斐然的目的和底线,而叶斐然却对嫣然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样一个差距在此时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在日后,却是决定双方境地天差地别的真正原因。 而此时,叶斐然还不知道这些,她披着大麾,冒着鹅毛般的大雪往揽云阁而去。 大周的国都又开始落雪了,这国都建立了几百年前,正是当年楚国建国时举国之力建筑而成的。但是没有想到,百余年后,这巍峨宏伟的国都,这繁华奢靡的皇宫,全部都在战火之中被旁人抢走。 叶斐然想到十几年前这里还是楚国的皇宫,鼻子不由一酸,大大的杏眸中有水雾弥漫升腾而起。她没有见过楚国的繁华和高贵,她出生不久,楚国便亡了。她被忠心的奴仆们带着,在这乱世中求活,虽然在物资上没有半点缺少,但是叶斐然心中的惊慌却一点儿也不少。 她的童年就是在无尽的追杀和仓皇的逃离之中度过的,不停的转移居住的地方,身边跟着服侍的下人们越来越少,成天惶惶不可终日。这就是叶斐然的童年,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心悦宴清的原因了——他实在是她,十余年里,唯一触到的温暖。 越是悲伤,越是痛苦,叶斐然便越是无法忘记她身上的血海深仇。她的父皇,她的母后,她的国家,全都被周朝给毁了!她那充斥着血光和不详,每天都有人的牺牲,全都拜大周所赐! 无论如何,这个仇,她一定要报!她一定要重新,将这个天下从大周手里夺回来! 到时候,她会改回原来的姓,她姓楚,名楚斐然!!! “主子,宴将军来了。”小福子轻手轻脚的走近,但是脚踏在雪地上却仍旧发出了细细的窸窣声。 揽云阁因为地处偏僻,宫殿倒是修得极大,经过一番装饰之后看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阁后自有一个院子,栽种着几棵梅树和不少的花卉,此时已经是冬日,各种花卉都已经凋零了只余下干枯的枝干被白雪层层覆盖,只有那几株梅树在白雪的掩映里盛开得越发灿烂和傲然了。 揽云阁荒废已久,院子里梅树下的石桌和石凳都极为古旧,甚至还有些碎裂。最后是小福子领着人重新搬来了新的雕了花的精致石凳置放在了那几株梅树下视野最开阔最适合欣赏美景的地方。嫣然此时便坐在梅树下的石桌旁,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冬裙,身披着白色的披风。那浅淡鲜嫩的绿色透露出几丝生机来,却又偏偏被那白如雪的披风掩盖着。 听到小福子的话,嫣然抬手拢了拢披风的襟口,纤细白皙依旧修长灵活的手指拢着披风的带子,在脖颈下重新打了一个蝴蝶结。嫣然一边系着带子,一边抬眸看向小福子,语气是慵懒散漫的,带着一丝冬日的清冷和寒凉:“让你进来reads;网游之逍遥神偷。”她说完这句话,乌黑凤眸瞟过空旷至极的院子,突然自言自语般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等冬天过去了,在院子里扎个秋千也是不错的嘛。” 小福子稚嫩的脸在冬日的寒风中被吹得泛红,他嘻嘻的笑了声,大而圆的猫眼咕噜噜的转了转:“主子,我就会扎秋千,等冬天过去了,就在这几棵梅树旁给您扎一个大大的秋千。” “那我便等着你的秋千了。”嫣然随意的应了句,又仿佛是不经意般的偏了偏首,挑起的眉下眼眸晶亮闪烁着笑意,“听说宴清拒绝了陛下的赐婚?小福子,你说叶妃会不会来揽云阁呢?” 这两句话说得极为奇怪,前后并无什么逻辑,但是嫣然说完后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来。看来倒是不必她去找叶斐然结盟了,看清楚自己身处的境况,叶斐然就该明白继续孤军作战下去只会失败。如今的形势,倒是叶斐然那边更加急迫。 这么说来,她倒也不必上赶着去找叶斐然,最恰当的反而是待在原地等叶斐然来找她合作。到时候叶斐然是祈求者,那么主动权便掌握在她手中了,讨价还价之下,说不得能挣来不少利益呢! 看着身披大麾英武沉稳的宴清一步步走近,嫣然不由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来,真是要感谢宴清,要不是他让叶斐然乱了分寸,既得罪了文宣帝又有惹得宴家不满的可能,怎么会逼得叶斐然要找外人合作?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没有智商,现在看来暗恋中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果然爱情那玩意,站在远处看看便好,切身体验什么的,嫣然是决计不会的。她可没有那么多心神和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上面。 宴清刚刚走进院子,便看到嫣然抬头对她绽放出一个喜悦而纯挚的微笑,顿时胸膛中那颗平静的心脏便忍不住砰砰跳动了起来。顿时外表上他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除了脚下微微顿了一顿,没有显露出半丝的异样来,一张英武俊美的面容上更是面无表情,一点情绪都没有。唯一能透露出些许异样来的,大概是宴清发丝之下那微红的耳尖吧。只可惜冬日穿得太厚,那微微泛着浅红的害羞耳尖,无人得见。 宴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一见到这个人,心就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他回想着刚刚那个笑容,心里隐隐有些明悟,好像他要的,就只是这个人对他真心实意没有一丝虚假提防的笑容一样。 “宴清,与我对弈一局,如何?”嫣然抿唇怡然一笑,唇角绽放的笑意仿佛雨后青笋,带着茂盛的生机和坚韧。她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张棋盘,嫣然手边是放着黑色棋子的棋盒,此时她右手中捻动把玩着一颗圆润的黑子,白皙的指尖划过冰冷光滑的黑曜石棋子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和令人心痒痒的撩动。 宴清自然不会反对,他沉默着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棋盘,一把掀起黑色的大麾坐在了石凳之上。漆黑的大麾扬起,上面沾染的雪花片片飞扬开来。 此时外面还下着大雪,嫣然虽然穿得厚实,却也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吹冷风被雪埋,便命人在这石凳之上临时搭建了一个棚子,虽然简陋,但是挡住风雪确实无虞的。 宴清抖干净了大麾上的雪花后,左手握住棋盒,右手旋开棋盖,露出其中白玉雕琢的棋子来。宴清深深凝视了嫣然一眼,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如何,眼眸中更是一面深邃波澜不起。他右手摊开向前一挥沉声道:“请。” “那……吾便不客气了。”嫣然眼眸中陡然利光一闪,她想与宴清下棋自然不是一时兴起,所谓观棋如观人,从棋路自然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为人品行。嫣然上个世界多次与宴清对弈,对他的棋路也算了解,这一次对弈,便是想看看宴清这个沉默至极的男人,与上个世界肆意不羁的宴清,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的性格是不是还是上世那样的难以捉摸! 捻着棋子,指尖因为微微用力而泛出浅粉色,嫣然手腕用力,以极为好看的姿势将第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啪嗒。” 宴清眼眸下垂,看着嫣然落下的棋子沉默不语,按理说来刚刚开始的棋局应是进行的很快的,但是才第一步而已,宴清便卡在原地踌躇不前reads;[楚留香]都是妹妹的错!。 原因十分简单,只因为嫣然所下第一子,乃是天元之位。棋盘为正方形,上书横竖各十九道平行线,构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而棋盘正中央的星位被称为“天元”,第一步便下在天元,是一种极为冒险和有违常规开局的下法。 “请。”见宴清久久不落子,嫣然挑了挑眉,语气上带了一些压迫。 宴清看了嫣然一眼,然后他手中的黑子很快便落下。 嫣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从宴清落子的那一刻她便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是宴清不错,但是秉性却全然不同。上世的宴清棋风正中有奇,步步为营、绵里藏针,最擅长的是布下一个又一个连环的陷进来使人落败。而这一世的宴清棋路却大开大合,是完完全全的正,他最擅长的以力破局,棋子厮杀中隐隐可见其为将理念。 所以她面前的这个人算不得是上个世界的宴清了,她对于宴清的那些提防、不满和淡淡的排斥,也不该在投注在这个人身上了。 嫣然心里并不喜欢宴清,他实在太过强势,虽然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但是不得不说上个世界,嫣然一直只把宴清当做合作的对象,连最后要离开都不忘把欠了他的偿还。她把他们之间分得清清楚楚,便是不想日后想起这个世界时觉得有愧于谁。嫣然不愿意欠下人情,尤其是宴清的人情。 “上次你拿走了我的簪子,这一次该还回来吧。”一边恍若无事般的继续落子,嫣然一边含笑问着。然后不等宴清回答,她便微微笑起来,精致的面容上顿时仿佛鲜活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你们从小青梅竹马,我知道你是把我当妹妹来疼爱的,之前是我不懂事,日后,我们便做好兄妹吧,如何?” 既然这个宴清与上世的宴清性格大为不同,嫣然倒也想和他打好关系,毕竟在这个世界她想完成任务,恐怕还要大大倚仗宴家呢! “不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宴清突然握紧了右手,几颗棋子因为他的动作被大力挤压发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抬起眼眸凝视着嫣然,宴清深邃无波的眼眸里此时却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着一般灼热,他紧紧盯着嫣然,低低的喃喃出声:“不是的。我不想……不想和你是兄妹?” 嫣然微微一怔,宴清不是一直视林嫣然为妹妹吗?怎么如今竟这样决绝的拒绝了她?还是说,即使披着林嫣然的皮子她也不像林嫣然那样的性格,弄得宴清有些怀疑或者是不喜欢她,所以才断然拒绝吗? 思及这个可能,嫣然顿时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了╮(╯_╰)╭ “过去我是把你视为妹妹的,但是现在……”宴清盯着嫣然,一字一句仔仔细细清晰异常的说着,“现在我好像不能单纯的将你视作妹妹了。” whatthe*!!嫣然一时之间有些失语,不知道是不是他污了,宴清这句话好像被她理解出了什么奇怪的意思了。 还不等嫣然做出什么反应,小福子又匆匆走近做了个揖道:“主子,宴将军,叶妃娘娘的銮驾已经到了荷花池畔,很快便要到揽云阁了。” 叶斐然竟然来得这么快!!! “还不去请叶妃娘娘进来。”嫣然似笑非笑的继续落子,上挑的凤眸中却有兴味的笑意在闪烁着。叶斐然果然不是蠢人,只怕从文宣帝试探和敲打宴家后便明白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并不稳固,所以才这么急着想要寻找盟友。 毕竟比起她揽云阁的与世无争不引人注意,叶斐然的翎坤宫可是处于后宫的峰尖浪头上,后宫中的妃嫔就没有一个不想干掉叶斐然自己上位的!所以比起她,叶斐然才是真正的满目皆敌。 后宫之中唯一站在她那一边的文宣帝却是位帝王心术、狠绝无情的人,便是对叶斐然有那么些宠爱,却并不妨碍文宣帝利用甚至是伤害叶斐然reads;重生之爵门嫡女。毕竟对于一个拥有整个锦绣江山的帝王而言,美人不过唾手可得,算不得如何不可替代的稀罕。 叶斐然还没能让文宣帝对她产生足够的情意,还没人文宣帝将她视□□人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单只这一点,叶斐然便无法借用到任何来自于文宣帝那方的帮助和支援。 所以,叶斐然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寻找这同盟者,而她翻身迈出第一步的机会,便就此来临。上个世界她走得太急,若不是天启帝有意防水,她绝对寻不到机会将天启帝拉下水。在这个世界她越发要小心谨慎,不可操之过急。 “请坐。”嫣然微微眯起凤眸,之后面上露出温柔文静的微笑,眼中也泛起轻柔软和的柔波。她并未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右侧的位置,以林嫣然的身份,如此对叶斐然并无什么不对,毕竟叶斐然明面上不过出自小官之家,在后宫中的位分也只是侧一品妃而已。 没有宽下身上披着的厚厚大麾,叶斐然由宫女扶着,身姿摇曳动人的朝着梅花树下的石桌走来。她微微笑着,目光仿若不经意的瞥了宴清一眼,在看到他面无表情默然无语时,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竟不由自主的长舒了一口气。 嫣然注意到叶斐然着细微的小动作,心中不由对叶斐然爱慕宴清的心又多了些认识。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作轻缓优雅的将脖颈间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嫣然拢紧了披风,对缓缓在石凳上坐下的叶斐然微微颔首示意。 “小福子,上茶。”见叶斐然坐下,嫣然声音压低,声线带着莫名挠人的沙哑和磁性,仿佛一把小勾子般挠得人心里痒痒。嫣然看了眼渐渐停了的雪,白皙柔美的面容上绽放出清浅的笑意,看向右侧坐着的叶斐然时眸光里有着一分柔和、三分友善、三分疑惑和三分警惕,无论是哪一种情绪都是恰到好处,“揽云阁久未修缮,虽然拾掇过了,但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让叶妃你见笑了。” 小福子端了茶上前,一一给嫣然、叶斐然和宴清上了茶,瓷器是上好的紫砂,但泡的茶叶却只是再一般不过的雨前清茶,算不得如何珍贵。 嫣然端起茶杯,略有些烫手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指尖染上些微的暖意,茶虽然一般,但泡茶的手艺却不错,这奉上的茶看上去也算是不错。嫣然只是端着茶,不曾品尝,只微微笑着,眸光轻柔,语气平和:“我不爱茶,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你们,让你们屈就实在是抱歉。” “贵妃娘娘太客气了,能得您一杯清茶,是臣妾的福气的。”叶斐然啜饮了一口茶水,仔细品尝后才笑着道,“茶叶虽然不是上等,但成色也是极佳,况且单是这一手泡茶的手艺,可是把我翎坤宫中所以煮茶的宫女全给比下去了。” 一道饱含深意的眸光从眼眸中划过,嫣然并没有喝下茶水,宴清也没有,而叶斐然竟然就那么一点儿也不怀疑的喝了下去,如果不是她有依仗,那么她便是在借此表达她的诚意!这个女人果然够狠,也够能忍! 既然叶斐然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嫣然也不好装傻充愣的糊弄下去,毕竟若是合作的事情由叶斐然挑明的话,即使她是被祈求的那一方,也是落了下乘。 “小福子,叶妃都这样夸你了,还不谢谢叶妃娘娘。”嫣然淡淡一笑,示意小福子上前来。她一边吩咐着,一边偏首看向叶斐然,一向充斥着温和情绪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幽暗的冷光,恰好被叶斐然捕捉到了。 只见嫣然面上温柔的浅笑变作看不清意味的似笑非笑,她声音清冷冷的,带着冰雪的寒意和淡漠,“前些时日,我被打入冷宫,身边除了小福子再无一人。我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小福子一力护持,他如今算是我最信任的人,叶妃若是要打赏,可不要小气了。” 这句话看着是对小福子的看重,但是内里透出的对文宣帝的不满,以及历经生死后的改变,却是昭然若揭。 叶斐然原本还含着笑意和亲近的眼神陡然一利,她深深看了嫣然一眼,眼眸中有警惕疑惑喜悦忌惮诸多情绪一闪而过,而在嫣然看不到的石桌下面,叶斐然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手中的丝帕,那丝帕被握出褶皱的痕迹,足以说明叶斐然此时的情绪是如何的波动了reads;痞女御夫。 从这一刻起,叶斐然不再把林嫣然当做因为林家才给予重视、因为宴清才给予信任的人,单只凭林嫣然刚才的三言两句,叶斐然便知道如今这个女人早已经不是当日刚刚入宫时纯然无垢天真善良的模样了。林嫣然——她只凭着她的几个动作几句话便明白了她的来意,并且在最恰当的时候像她表达了愿意合作的意思。 若是嫣然那话早说了一刻,请求合作的便是她而不是叶斐然,那便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只有任人讨价还价的份了,而若是晚说了一刻,便又会给人她极为愚笨或是懦弱天真的感觉。这时机的把握,以及对人心的了解——绝对不是个善茬! 可还不等叶斐然开口说什么,一直沉默着的宴清突然抬起了眼眸直直看向嫣然,他俊美的面容英武不凡,但却宛如冰雕没有一丝表情,此时他面上也是漠然,但他却紧紧盯着,在嫣然微微不耐和叶斐然莫名紧张的眼神中,宴清缓缓开口,语气是平静的,但是很有力度极为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落到那样的地步。”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默了下来。 嫣然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容也有些讥讽和不屑:“宴清,我与你早已没有瓜葛,我的事情也无需你担心。这不是你宴小将军该费心的事情,不过区区小事,不必挂在你心头。” “不是小事。”摇了摇头,宴清眸中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怅然和遗憾,“以后我都会护持在你左右。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落入那样的处境。这是我的承诺,我会做到。” 嫣然差点笑出声来,她是真的不信宴清,不管是上个世界肆意不羁的他,还是这个世界沉默寡言却令人信任的他,嫣然通通的都不信。 在连续两个世界里遇上长相一样名字一样的人,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了,嫣然不得不在心中怀疑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或许和宴清有着一些关系。在她不清楚事实真相究竟如何的时候,她不会放下对宴清的忌惮。 是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忌惮着宴清。 “宴清,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你的权利我没有资格干涉什么。但是同样的,我怎么想也都是我的事情,是不是?”笑吟吟的说着,嫣然竟还征求了一下宴清的意见,但是很快她又说出了下一句,“宴清,我不信你。” “你的承诺,我不相信!”像是怕宴清听不懂一样,嫣然又语气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她目光清冷而漠然的看着宴清,声音稍稍低了下来,声线显得有些诡异和森然,“也许曾经的林嫣然是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你的,但是宴清,你看清楚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人,是从冷宫那个地狱爬出来的女人。她早就不相信你了……林嫣然已经死了,那个傻子一样的林嫣然,已经为了你死了。” 这是实话。嫣然目光冰寒,原主确实是为了宴清而死的,而且到死都还是抱着对宴清的一腔情意不改初衷,到死都没有憎恨和埋怨宴清一句! 真是碍眼的愚蠢。所以林嫣然最终熬不住死在了冷宫,或许就那样让她在最年轻最天真的年龄死去也不是不好。 嫣然微微阖上眼眸,无论是燕嫣然还是了林嫣然,她都没有办法去想象她们被染黑变得工于心计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了,所以那些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感情,即使不是她的,但是她也想让那些一直保留下去,并且保留的长一点。 “宴清,你是不是因为愧疚才说这些呢?那我告诉你,你的愧疚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要是真的愧疚,便到地底下去找林嫣然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