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的辞海》 第1章 茺蔚 “下一位——” 一工作人员从门内探出身,向走廊上剩下的人群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走廊的角落里便传来一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刚刚还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隐在阴影中、被人忽略的角落瞬间聚焦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目睽睽下,一女人像是受了惊似的,忙不迭的弯腰捡起了自己掉落的《辞海》,栗色长卷发蓬松而杂乱的垂在颊边,将她的整张侧脸都遮的严严实实。 手忙脚乱的将地上的《辞海》收进背包里,女人直起身,有些抱歉的再次弯了弯腰,这才着急忙慌的挤出了人群。 自始至终,甚至没有人看清她的脸。 “24号?”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蓬头垢面”的女人,似乎是有些怀疑她的身份…… “嗯。”女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略微扬了扬头,将鼻梁上的眼镜推回了原位。 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站在门边的工作人员愣了愣,不是惊讶于那略显病态的肤色,也不是惊讶于那精致的五官,而是彻彻底底被女人鼻梁上的眼镜给吓傻了…… 这,这,这还是人类的眼镜吗? 世界上真的还有这么厚的镜片存在吗? 这女人……真的不是瞎子么…… 工作人员盯着那厚如书本的黑框眼镜盯了许久,直到里面传来咳嗽声,才回过神。 “哦,进去吧。” 女人垂下头,有些紧张走了进去,在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我…”女人的声音有些涩,许是沉默了很久的缘故reads;(快穿)战神虐渣手册。 “我叫舒茺……”她抬眼看了看上座的四位面试官,尝试着提高了音量,“茺……取自茺蔚的茺。茺蔚……是益母草的别称,一年或二年生草本,夏季开花……” “咳咳,”坐在中间的中年女人轻声咳嗽,打断了舒茺的自我介绍,“舒小姐,说些别的吧…… 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那么一丝不虞,舒茺连忙噤了声,眸底刚刚燃起的一抹亮色也瞬间熄灭。 她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舒小姐,舒小姐?”见舒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面试官主动抛出了问题,“舒小姐为什么会想到我们潮汐图书编辑部工作呢?” 舒茺抿唇,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想来潮汐图书编辑部工作…… 所有有关“潮汐出版传媒集团”的词条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应不应该开口。 “好了,舒小姐,你可以离开了……” 经过了一分钟难捱的沉寂后,面试官终于发话了。 舒茺如释重负,缓缓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面试官也如释重负,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人你也录用?” “上面可说了,无论怎样,都要录用这位‘书虫‘小姐……” “她有后台?” “倒也不算。只是,总编欠了杂志一点人情,这是人家主编拜托的。” “这样的人,招进来也没什么大用处啊~” “据说,她还是名牌大学的博士呢!” “搞没搞错?博士到咱们这来当个编辑?!” “读书读傻了,博士也拯救不了她的情商啊……” 舒茺走至门口,略有些沉重的步伐顿了顿,身后的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一句落在耳里,不断发酵…… 然而,她却也只是顿了顿,便有些迟缓的拉开门,愣愣的走了出去,与下一人擦肩而过。 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 舒茺在图书馆里看了一天的书,直到黄昏才收拾收拾回了家。 暮色沉沉,微醺的风缱绻着吹进楼道,轻轻的扑在她有些麻木的脸上,得不到丝毫回应。 空荡的楼梯间回荡着舒茺一个人的脚步声,孤独寂寥,却与心跳的节奏异常合拍。 拖着疲乏的脚步走至家门前,她拍了拍门。 “吱呀——” 大门应声而开。 明亮闪耀的水晶灯下,一面容清俊的男人欠身扶着门把手,温温浅浅的笑着,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一看清门内的男人,舒茺瞳孔骤缩,原本还苍白的脸色像是骤然浸染了落日余晖,刹那间生动起来reads;[足球]传奇之路。 她,她又在做梦吗? “……学……学长?!” 舒茺微微仰头,扶了扶快要掉落的眼镜,直到确定了面前的男人不是幻觉,才手足无措的顺了顺肩侧的杂乱卷发。 “快进来吧~”男人笑着接过了舒茺手上的一堆书,侧身让她进了门。 舒茺微不可察的红了红脸,连忙弯腰脱了鞋。 “子彦~是姐姐回来了吗?”一清脆甜美的女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到了玄关处。 舒茺直起腰的动作僵了僵,一抬眼,面前一男一女相偎而立,男人笑意温润、女人面容娇艳,一个四字成语立刻在脑海里浮现…… 郎才女貌。 郎才女貌,形容男女双方很相配,出自元·关汉卿《望江亭》第一折。——舒茺牌词典。 “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努力切断了大脑百科全书式的搜索,舒茺看了一眼自己亲妹妹挽着男人的手,有些茫然。 “怎么都在门口待着啊,要开饭了~还不快过来!”厨房里,舒母端着菜盘,凑了过来,“舒沁,还不给你姐姐介绍介绍子彦?” 被称作子彦的男人转向舒母,微微一笑,“阿姨,我和阿茺认识,她曾经是我的学妹。” “哟,是吗?”舒母惊喜的挑了挑眉,“那还真巧~” 舒沁一把抓住了舒茺的手,笑的娇俏可人,“姐,现在的迟子彦可不是你学长了~他呀,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你以后可不用对着他恭恭敬敬的了~” 迟子彦偏过头,宠溺的看着舒沁说道,“可不是么,现在我要讨好阿茺了~” 舒茺缓缓眨了眨眼,一点点消化着面前的一幕。 眸底闪过一丝愠怒,却转瞬即逝,化作了无尽的黯然。 鼻梁上的眼镜缓缓滑下,这一次,舒茺却没有伸手将它推上去,反而微微别开了眼。 或许,有些画面,还是模糊些为好。 正如,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破为妙。 迟子彦转身去放书了,舒母也端着盘子回到了餐桌边,舒沁拉着舒茺向屋内走去。 “姐姐。” 舒沁的蓦然出声让她有些莫名的不安。 舒沁的声音甜美依旧,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我知道,你暗恋迟子彦很多年了……不过,我也是真的喜欢他。而且,”舒沁微微侧过身,观察着自家姐姐的表情,“他也喜欢我。” 舒茺垂下眼,眼神里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她只是愣愣的点头,语调都没有一丝波澜,“哦,好巧。” 舒沁深深的看了舒茺一眼,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开了。 -- 热气腾腾的餐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在舒家的用餐时间,属于舒茺的角落永远是最尴尬的冰点reads;天了噜,男主他坏掉了。 舒茺从小便不善言辞,木讷呆板。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她更愿意安安静静的听别人说话,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因此,了解她脾性的舒父舒母也就渐渐由她去了。 然而,今日饭桌上多的这个局外人却是不知情的。 “阿茺,听说你今天去潮汐面试了?”迟子彦的声音和笑容一样温和。 舒茺没有抬头,“……恩。” 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就连一开始对着迟子彦的那点诚惶诚恐也都全没了。 见舒茺没有了其他反应,迟子彦也不由的尴尬起来,幸好舒母接过了话茬。 “面试怎么样?” 舒茺的声音弱弱的,没有丝毫底气,“还是老样子。” 舒母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叹了口气,“你又向人家解释词条了?” 又是一片沉默。 “好了,你也别担心。阿沁已经为你打点好了,无论怎样,潮汐的图书编辑部都会录用你的。人家啊,都是妹妹跟着姐姐混。你呀,却是吃妹妹的软饭啊~”舒母无奈的转开了眼,看向餐桌对面的舒沁。 舒茺和舒沁是双胞胎姐妹,舒茺是姐姐。 虽是双胞胎,但两姐妹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截然不同。 舒茺从小就躲在书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因此眼睛也看坏了。而舒沁,却是外向活泼,从小就喜欢在外面闯祸。 舒沁的学习成绩虽然没有舒茺优异,但一进入社会,两人的处境却出现了天翻地覆。 26岁博士毕业的舒茺甚至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而本科毕业便开始工作的舒沁,26岁便已经是杂志社的艺术总监。 这次,也多亏了杂志社的总编和潮汐图书编辑部的总编有些交情,舒沁想方设法走了后门,否则,舒茺这次的应聘估计也会黄吧。 舒母常常怀疑,是不是给舒茺起名字时太草率了,书虫书虫,现在果真是读书读傻了。 “姐,你别担心。我都办好了,你就好好准备下个星期去潮汐吧~” 舒沁也插了一句。 “只是,你到了潮汐,可千万别再捧着辞典啊什么的不务正业了~否则,我们总编也不好向人家交代。”舒沁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放心,但言语里却带了一丝戏谑。 迟子彦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埋着头沉默不语的舒茺,又看向身边的舒沁。他总觉得,这两姐妹间似乎怪怪的…… 舒茺并没有听到舒沁在说些什么,事实上她的意识已经放空了。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里都是,吃软饭这三个字。 吃软饭,上海方言。旧时指男人靠女人生存。哪怕是引申义,也是指情人之间,一方靠另一方生存。 那么,她和舒沁之间怎么能用吃软饭这个词呢? 这个用法…… 不对。 第2章 碰瓷 一夜好眠。 虽然做了一晚的梦,但舒茺睡的依旧香甜。 因为,这个梦,很长,很美,很青春。 熟悉的学院门前,学长学姐们齐刷刷的分散在两边,扛旗的扛旗,举牌的举牌。 一众穿着清一色服装的志愿者里,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迟子彦。 走廊尽头,他遥遥的临窗而立,俊朗的眉眼带着尘烟里的亲和,笑容温润。窗外微凉的阳光柔柔的洒进那双眼,泛着融融暖意。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舒茺冷不丁的想起了《淇奥》。 “舒……茺?” “……嗯。” “呵,舒茺舒茺,书虫?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学妹一定很爱读书吧?” “……嗯。” 那是舒茺有生以来第一次厌恶自己的不善言辞。哪怕是再想靠近面前的人,酝酿出的话语也始终只有那么一个……“恩”。 画面一闪。 图书馆前,大雨滂沱。 她看着门外如注的雨帘,在玻璃门内踟蹰。身后一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学妹没带伞?”嗓音低沉,却一如既往的温润。 “……学,学长reads;系统之权谋天下。” “走,我送你回宿舍。” …… 她始终没有抬眼,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首,紧紧盯着迟子彦的黑色运动鞋,努力和他那不紧不慢的步伐保持一致。 雨雾氤氲中,舒茺的眼里只剩下那水色渐渐晕开的黑色运动鞋。 迈开,落地,溅起点点水珠。 雍容不迫。 舒茺牌百科全书在弹出这么一个成语后,彻底死机。 黑屏,醒来。 舒茺缓缓睁开眼,眼里破天荒的盛满了笑意。 梦里的,是她一直悄悄珍藏的记忆。 “妈,我去上班了!”门外,舒沁的声音有些匆忙。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 这巨大的声响让舒茺彻底从梦里醒了过来。 她这才猛然想起,就在昨天,迟子彦这个词条,已经添加了一个新的释义——舒沁的新男友。 妹妹的男友。 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最终成了妹妹的男友。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还会成为自己的妹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梦不仅碎了,碎片还全部扎在心上,拔都拔不掉。 舒茺愣愣的坐起身,慢慢的蜷缩成一团。 心脏,好像在一抽一抽的疼,就像被切割成了一条条,然后紧紧绞在了一起,狠狠拉紧,拉紧。 原来,所谓的“失恋”,真的有这么心痛啊…… 还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她的妹妹,所以才更难过呢? 等等,不对。 失恋,是指一个痴情人被其恋爱对象所抛弃。——舒茺牌词典。 恋爱对象…… 舒茺摸了摸心口,她从来都是单相思,所以,即便如此难过,也不能叫失恋。 细细想来,浩瀚词海,她竟挑拣不出一个词来精准的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状态。 舒茺的喉口泛起一丝丝苦涩。 这样放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去市中心图书馆的路上。 阳光明媚的有些荒凉,始终驱散不了舒茺心头的阴影。 脑海里,有关迟子彦的记忆,挥之不去。 若换作平常,她也就任自己沉溺了,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些记忆……阴魂不散。 阳光暖暖的,打在脸上,让她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些晕…… 她推了推眼镜,低着头在人、流中有些跌跌撞撞的穿行reads;传奇。 突然,不远处一辆车鸣起了笛。 那尖利的鸣笛声乍然响起,舒茺脑中也被激起了一阵晕眩,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步,随即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意识犹存的最后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人…… === “嘀嗒——嘀嗒——” 恍惚中,舒茺觉得身下软软的,鼻端萦绕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眼前的光晕渐渐散开,世界却还是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条纹图案的天花板,非常陌生。 舒茺扶着昏沉的头,艰难的坐起身。 由于没戴眼镜的缘故,舒茺眼前的景象仍是一片模糊,只有可辨的轮廓。 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戳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她这是在……医院? “醒了?” 病房的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 舒茺吓了一跳,连忙向角落里看去。 模糊不清的光束下,一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黑色口罩、整张脸都隐在连帽下的男人静静坐在窗边。 有那么一刻,舒茺甚至以为是逆光的缘故。否则……怎么会有正常人把自己裹成这样出门呢。 即便是把那快要瞎掉的双眼眯成缝,她还是看不清男人的脸,挣扎了一会儿,舒茺才眯着眼找起了眼镜,但摸了半晌却也没有摸到。 “见过碰瓷的,倒没见过你这么碰瓷的。”窗边的男人又一次开口了,语调凉凉,即便是闷在口罩下,也没有丝毫温度。 碰瓷? 北京方言,泛指投机取巧,敲诈勒索的行为。 ——舒茺牌词典。 她敲诈勒索? 舒茺茫然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卷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问句打断了。 “哟,小姑娘~你醒了啊?” 一鬓发微白的老太太惊喜的走了进来,“刚刚在路上可吓死我这个老太婆了~” 舒茺仍是一头雾水。 瞧见舒茺那迷茫的眼神,老太太抬手,遥遥的指向那坐在窗边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这小子把你撞晕了,要不是被老太婆我看见,说不定他就肇事逃逸了!臭小子!” “……”被称作臭小子的男人什么动静都没有,当然,如果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舒茺也看不见。 “哦对了,小姑娘,刚刚医生说了一大堆……我老太婆是不懂了~在路上你手里就捧了些书,连包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家。你赶紧拨个电话让家里人过来吧~”老太太转向舒茺,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 “……不用了……谢,谢谢奶奶。”舒茺张了张唇,声音有些沙哑。她这一定是低血糖老毛病犯了,不必让爸妈再跑来一趟。 “怎么不用?reads;s级独家暖宠通缉令!”老太太立刻瞪大了眼,转头朝窗边的男人叫了句,“臭小子,有没有手机?” “哗啦——”凳腿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响声,窗边,那戴着连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远远一抛。 手机直直砸在了舒茺面前的被单上,深深陷了进去。 老太太又朝那男人瞪了一眼,捡起手机,“我来打。” 舒茺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卷发,只好乖乖的报出了舒母的手机号。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舒茺……茺,取自茺蔚的茺……” 舒茺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老太太并没在意,只听了第一句,就举着手机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于是,舒茺又一次尴尬的终止了自我介绍,恹恹的垂头,摩挲着洁白的被单。 “茺蔚?”从老太太进来就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口中冷不丁的冒出两个字,似乎是有些疑惑。 舒茺一愣,诧异的抬起头。 “茺蔚,那是什么?”男人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 舒茺回过了神,连忙回答,“茺蔚……是益母草的别称,一年或二年生草本,夏季开花。味辛苦、凉。活血、祛瘀、调经、消水。” 抬眼扫了扫男人的脸,但由于没有眼镜的缘故,舒茺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因此,她第一次硬着头皮将“舒茺式自我介绍”说到了末尾,“《本草纲目·草四·茺蔚》中提到,'北草及子皆充盛密蔚,故名茺蔚。其功宜於妇人及明目益精,故有益母、益明之称。'” “哦。”男人哦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应了一声。 舒茺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好像,从来没有人在听完她这段完整的自我介绍后,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回应一声。 纯粹的,不带任何讽刺,不染丝毫讽刺的……应一声。 舒茺突然有些感动,觉得面前的黑衣男一下顺眼了许多。 虽然,她本来也看不清他。 “我,我没什么事了。你,你不用在这儿待着了……”舒茺搓了搓被角,“低血糖是,是我的老毛病了。恰好,我早上吃的少了些……和你没有关系的。” 黑衣男仍沉默不言,杵在那里动也不动。 舒茺摆了摆手,连声解释,“只要输好液,我就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男人仍是一动不动。 直到老太太在走廊打完电话走进来,他才有了点动静。 从老太太手中接过手机,男人头也不回的向病房门口走去,隐隐约约的,舒茺听到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讥笑。 原来……这人在等他的手机啊。 舒茺蓦然红了脸,恼羞成怒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好吧,就算这个男人听完了她的自我介绍,她依旧不喜欢他。 第3章 潮汐 舒沁的关系网果真是好使的。 没过几天,舒茺就收到了被潮汐图书编辑部录用的通知。 前几日的低血糖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风波,相反的,这么晕了一次倒让她原本“失恋”的心痛减弱了不少。 如果不是那天丢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眼镜,舒茺想,她大概早就忘了那一天吧…… 因此,一个星期后,她顶着新的黑框眼镜,毫无意外的站在了潮汐所在的大楼前。 出门前,舒父舒母特意彻彻底底将舒茺的包翻查了一遍,直到确认了再没有辞海词典之类的,才放她出了门。 没有了辞书“护体”的舒茺,心里唱起了忐忑。 “舒茺,这里。” 面试时见过的中年女人眼尖的瞄见了在15层电梯口徘徊的舒茺。 “您好……”舒茺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我是潮汐的图书编辑部主任,邢芬。”邢芬看上去比面试那天温和了些,“欢迎你加入潮汐图书编辑部,叫我邢姐吧。” 舒茺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邢姐……” 邢芬笑了笑,带着舒茺向玻璃门内走去,边走边向她介绍一些潮汐的概况。 “潮汐,现在是国内影响力最大的民营出版机构。旗下品牌‘潮汐’也是国内首个玄幻类图书的出版品牌。到现在,潮汐的业务实际上已经扩展到了期刊、影视、等多个领域……所以,咱们图书编辑部只是潮汐的一小部分,但,”邢芬拉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扭头朝舒茺挑了挑眉,“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舒茺抿了抿唇,其实潮汐这个词条,她早就了解过了。但若是贸贸然打断邢姐,会让她不高兴吧? 想了想,舒茺终于做了一个机智的决定,乖乖闭嘴,继续保持缄默。 邢芬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伸手示意舒茺也坐。 “在潮汐工作,你只需要记住两个字,”邢芬特意顿了顿,“市场。” “八年前,潮汐这一类的出版机构在当时其实是被当作非法出版,严厉打击的。而后来,我们掌握了市场。于是,法律给了我们一席之地。” “所以,潮汐是为市场而生。” 听到这里,舒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但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为市场而生…… 正怔神间,邢芬却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前不久考了责任编辑证?最近责任编辑正缺人手,你就去帮帮忙吧……不过我也知道,你没什么工作经验。我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前一个星期,你就跟在前辈后面看看,学习学习,怎么样?” 邢芬朝门外招了招手,一精明干练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邢姐,您叫我啊?” “这是责编的组长尹安然。安然,这是新来的责编舒茺,人就交给你了。” 邢芬话音未落,舒茺就站了起来,尝试着牵出了一抹笑,转向尹安然,“组长……” 尹安然瞥了舒茺一眼,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邢姐,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苦差事啊reads;桃花满园,悍妃出墙试试!” 舒茺原本就僵硬的笑容尴尬的收了收。 察觉到舒茺的不自在,邢芬瞪了尹安然一眼,朝她摆摆手,“去去去,带着舒茺熟悉熟悉责编的日常。” “哦。”尹安然懒懒的应了一声,看也没看舒茺,便走出了办公室,“来吧,书虫小姐~” 大楼的15层专属于潮汐图书编辑部。 编辑部里,每个人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小隔间中,少有人走动,然而流动的空气都是大大的“忙碌”两字。 打电话的人倒不少,但……也都是在办公事。 编辑a:“亲爱的~月底了呢,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编辑b:“什么?!那月底还能交稿吗?” 编辑c:“……奶奶病了?这个理由你用过8次了,亲!!” 除了老编辑们,新人舒茺也有做不完的事。 尹安然吩咐给她的第一件事,便是为组里的每一位责编端茶送水。 于是,舒茺此刻正默默缩在茶水间,捣腾各位前辈的咖啡…… 咖啡的香味让昏昏欲睡的她清醒了些,一抬眼,茶水间对面墙上挂着的“潮汐”标志异常醒目。 舒茺推了推快要滑下的眼镜,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有关“潮汐”的论文。 《由“潮汐”的异军突起论国内民营出版机构的未来发展趋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十年前的潮汐还仅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化公司。 那时的人们,看文化公司就像看皮包公司一样,就差没给烙上“骗子”两字。大众对于这些所谓的文化公司出版的书籍,也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比起这些“不合法”的出版,公众普遍更青睐正规的国有出版社。 而潮汐,就是不入流出版机构中的一员。 但就是那一年,潮汐出版了一本书。 这本书,一夜成名。 时至今日,各大媒体对它的评价仍是“玄幻第一书”,并称其引领了玄幻类小说的阅读和创作□□。甚至,有人将它誉为国内新兴文学的里程碑。 这本书,彻彻底底改变了潮汐不温不火的境遇。 同时,也顷刻颠覆了出版界的格局。 从那以后,潮汐连续九年占领了国内玄幻小说出版第一的市场份额。 从那以后,出版社在大众出版业,再也没有和民营出版机构竞争的力量。而越来越多的出版机构也顶着文化公司的名义,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势头强劲,就连国家出版总署也不得不承认了出版机构的合法性。 专业学者将此现象称作“玄幻热及其后续效应”。 引导玄幻潮流的潮汐瞅准时机,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充分利用了这本书已出版的13卷,成功的打造了玄幻图书品牌——“潮汐”reads;重生之昭暖笙歌。 潮汐文化公司扬眉吐气,更名,潮汐出版传媒集团。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潮汐。 舒茺有些苦恼的扶了扶眼镜,关于潮汐这个词条,应是完善的差不多了…… 只剩…… 那本很传奇的书叫什么来着? 难得的,舒茺牌百科全书出现了bug。 不是记忆力的问题,而是玄幻小说对舒茺的吸引力实在不大。在她看来,所有虚幻的世界,大抵都是华而不实的。与其去看浮躁之人写出的喧嚣之书,她还是更喜欢悄悄躲在角落里,啃、辞、书。 所以,舒茺将那本玄幻小说的名字,给忘了。 === 天色渐暗,寒意骤降。 s市郊外的一汪湖泊静静的在微风中泛着波澜。 不远处,一座别墅正对着湖,楼高两层,外层是浅灰色的砖墙,一层的落地玻璃宽大明净。 晚风拂过别墅四周的小竹林,摇曳了一地斑驳。 “哒-哒-哒-”皮鞋在木板小径上踏出极有韵律的节奏,与竹叶瑟瑟相合。 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在院门前输入了密码,急匆匆的登堂入室。 一楼,落地推拉门大大的敞开,客厅内盛满了如水的月光,晚风呼啦啦的灌进,夹杂着几片飘零的竹叶。 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一边打开客厅的吊灯,一边气冲冲脱了鞋,还未等那冰凉的木质地板成功传递寒意,他就已经几步冲上了楼梯,直奔小阁楼。 “弗溯!” “弗溯!!你给老子出来!” 声如洪钟,响彻别墅。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屋外那随风颤栗的片片竹叶。 “砰砰砰——” 男人一把甩开腋下夹着的公文包,双手捶上了小阁楼的门,形象全无。 “弗溯!!!老子给你5分钟,你要是不出来,老子就辞职不干了!” ………… 半个小时后。 别墅内仍是静静的。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颇有些无奈的瘫在小阁楼门外的楼梯上。 头发已经揉成了鸡窝,嘴里还嘶哑而无力的哀嚎着。 “弗溯……你出来……” “咔嚓——” 小阁楼的门锁终于响了。 缓缓打开的门板,一点点陷进了门内的整片漆黑中。 而明与暗的交界处,一个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4章 洪荒 光影的边界。 那人懒懒散散的倚在门框边,个头至少有一米八,裹着宽松的黑色毛衣,身材显得更加瘦削。 柔软而乌黑的短发蓬松着泛卷,刘海微长,凌乱的覆在额上,有几缕碎发甚至耷拉在了眼前。 倦容疲惫,肤色透着并不健康的白皙。脸部的轮廓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含寒意。 但这一切都并未影响他的俊美。眼窝深邃,鼻尖挺拔,紧抿的薄唇,还有完美的下颚弧线。 耀眼与颓废,在他身上神奇的融为一体,在光影中轮番交替。 他双手环胸,微微眯着眼,垂头看向瘫在脚边的西装男,薄唇微启,“曹辛,闭嘴。” 地上躺着的曹辛一咕噜爬了起来,满脸的怨愤,“弗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弗溯依旧眯着眼,像是不能适应外面的灯光,眉心轻蹙,“睡着了。” 曹辛默默咽了一口血。 因为睡着了,所以没听见自己的鬼叫,没听见震天动地的捶门声? “谁和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这个reads;[足球]传奇之路。” 曹辛猛地弯下腰,捡回了自己的公文包,忿忿的掏出了几张纸,塞进了弗溯的怀里。 弗溯艰难的睁开了一只眼,向怀里看了看,“什么?” “潮汐责任编辑的名单。” === 一楼。 水晶吊灯将整个客厅照的亮如白昼。 浅灰色的沙发上,曹辛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抵住了下巴,冷哼了一声,“之前负责《洪荒》第13卷的责编被你气走了……” 弗溯随意的坐在地毯上,屈着一条腿,心不在焉的眯眼盯着吊灯上的水晶,似是又有了倦意。 “我又没有见过她。”声音冷冷的。 他又没见过那个责编,怎么就说是被他气走的呢? 曹辛又咽了一口老血。 是,弗溯的确没见过那个责编,和潮汐那边的沟通一直都是自己这个经纪人做的。 但是! 要不是弗溯死活不肯改稿子,他又怎么可能和那个美女责编有矛盾?!怎么可能?!他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男子!! 现在好了,弗溯完成了第十三卷,但人家责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他还想追那小姑娘的呢…… 曹辛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平静的说道,“潮汐说了,这次让你自己选一个责编。而且,新责编的修改意见,你一定要听。而且!是亲自听!!!” 闻言,弗溯的视线终于从水晶灯上转了回来,眉头也蹙了起来,语气有些不耐,“开什么玩笑?” “不,这不是玩笑。”曹辛郑重的撑着茶几凑到了弗溯的眼前。“事实上,我也赞成这么做。毕竟,关于初审的修改意见,你和责任编辑中间总夹着我,也不是事儿。你自己和人家说,不是方便很多么~” “那还要你做什么?”弗溯冷冷的斜了曹辛一眼,声音中夹杂着森森寒气。 “……” 经纪人只是负责有关版权的相关事宜,不是什么都管的好嘛!!! 曹辛垮下脸,将潮汐责任编辑的名单直接pia在了弗溯的俊脸上。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从里面选一个吧,个人资料都附在后面了。” 见曹辛第一次这么坚决,弗溯眯缝着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些,一双干净纯粹的黑眸露了出来。 他懒懒的直起身,将总名单拎了起来,快速的扫了一遍。 视线由上及下…… 突然。 弗溯的眸色一动,视线在名单的最末尾处定了格。 “一定要选一个?” “恩,一定要选!” “那就她吧。”弗溯用黑笔在名单上划了个圈,悠悠的站起了身reads;大明星之路。 将名单pia回曹辛的脸上,弗溯便转身回自己的小阁楼补觉去了。 === 阁楼内。 地板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还有揉成的大小不一的纸团。 弗溯直接光着脚从上面踩了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走到书架前,他抽出了自己的睡前读物——《辞海》。 “啪嗒——” 似乎是什么小物件被带落到了地上。 弗溯弯下腰,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垃圾堆”中摸索了一阵,才将那物件拈了起来。 一幅眼镜。 黑框。 独一无二的厚镜片。 -- 一楼的客厅内。 曹辛盯着那黑圈圈中的名字沉思了许久。 舒…… 后面这个字念什么? g吗? === 秋日的阳光温温凉凉,没有丝毫暖意。 哪怕透过百叶窗溜入高楼内,也只是在地毯上洒下苍白的圈圈圆圆。 15层编辑部。 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重复着前几天的日常。 舒茺缩在茶水间,边泡咖啡边总结。 瞧了几眼茶水间外忙碌的众人,舒茺悄悄拿出了口袋里的小词典,快速翻了几页。 ”蹬蹬蹬——” 高跟鞋在地上敲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舒茺连忙将词典塞回了口袋里,挠了挠头,俯身将咖啡端了起来。 一转身,尹安然蹬着细高跟像阵风一样从门口飘了过去。 嗯,一阵阴风。 舒茺扶了扶眼镜,呆呆的走出了茶水间。 难道发生了什么急事? 向邢芬的办公室瞄了一眼,舒茺又垂下头收回视线。 就算有什么事,也和她没关系。 她就是个泡咖啡的。 哦,有时候还泡茶。 “听说那位的旨意到啦!” “是么?哎呀,好紧张。” 将咖啡送出去时,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小声“开会”,于是也没人再吩咐舒茺做些什么了。 舒茺以存在感为零的方式飘回了自己的位置,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角落里堆成山的书reads;终极女生。 这些,都是潮汐往年出版过的小说。 尹安然说,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读完,这样,才能了解市场,才能了解潮汐。 于是…… 舒茺忧伤的摸了摸那些花里胡哨的封面,决定硬着头皮开启模式。 不远处的“小型会议”还再继续。 “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倒霉蛋啊。” “可千万不要轮到我啊……” “管它轮到谁,反正我是再也不要和那位打交道了。”这一次应声的女人叫靳容,她是整个责编组的组花。“你们不知道,负责《洪荒》第13卷初审的时候,没有一次是那位本人亲自听修改意见的,全都是他的经纪人代理!代理!那傻帽经纪人又不能做主,我说什么,他都微笑点头嗯。然后第二天回来,就转述了两个字!” “什么字啊?” “不改!” 一群人哄然大笑。 那突然爆发的笑声,又一次硬生生将舒茺集中的注意力打散了。 “然后,我又要花半天的时间和那傻帽经纪人沟通,解释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修改意见。结果第二天,又是只有两个字的回复!” “不改?”有人憋着笑猜测。 “这次是……”靳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怨愤,“低俗!” 众人再一次哄笑开了。 就连躲在角落里的舒茺,也不由的牵了牵嘴角。 见靳容一提起那位就怒气冲冲的,有人忍不住出言安慰了,“哎呀,人家毕竟是大神,还是潮汐的摇钱树,架子大一点也是常有的。” 靳容冷哼了一声,气还没消,“我倒要看看他能再当多久的摇钱树……《洪荒》现在不过是啃老本罢了,事实上最新一部的销量已经没有了前几部的涨幅。像他那样,不肯修改稿子,不迎合市场,什么签售活动、粉丝见面会全都不露面,我就不信他还能在潮汐屹立不倒了!” “嘘——”见靳容说过了头,旁边的人连忙拽了拽她,“他要是倒了,潮汐不就完了?” 靳容扬了扬下巴,有些傲慢的翻了个白眼,“这几年新人这么多,玄幻类的畅销书咱们也打造了不少,潮汐这个玄幻品牌已经打出去了,再说,几个言情品牌也发展的不错。没了《洪荒》,潮汐顶多少了几块肉,死不了。” 《洪荒》? 《洪荒》…… 舒茺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就是《洪荒》! 曾经颠覆市场,颠覆出版界,开启玄幻热的传奇小说,就叫《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淮南子·览冥训》曰:“望古之际,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炎而不灭,水泱泱而不息。” ——舒茺牌词典。 第5章 溯流 舒茺满意的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长卷发,终于想起来了啊…… 视线落回角落里对成小山的书,她眯了眯眼,从书堆中又扒拉出了一本书。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花花绿绿的封面,这一本的封面异常简洁。 深色的背景,中央是一片混沌,犹如一团玄奥浑浊之气,荒凉却幽邃。 混沌中,两个行云流水般的大字,苍劲有力。 洪荒。 下方,还有三个字。 溯流著。 溯流,溯流。 溯流而上,急湍逆行…… “你们说,那个溯流为什么从来不出席任何活动呢?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吧。”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估计啊,是不能见人吧reads;我的邻居会变身。” “对,没准他就是害怕读者们的玻璃心破碎。要是那些忠实粉丝发现,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大神,就是个长相猥琐的宅男,那……” “蹬蹬蹬——”邢芬办公室的门从内打开,尹安然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 一群正聊的热火朝天的人顿时簇拥了上去,“组长,那位溯大神翻了谁的牌啊?” 尹安然扫视了一眼众人,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不是你们。” 说着,视线穿过人群,直接落在了角落里的舒茺身上。 “舒茺,跟我来。” 顿时,一片哑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身,齐刷刷的看向了书堆中正捧着《洪荒》第一卷的舒茺。 尹安然明显也注意到了舒茺手里捧着的《洪荒》,不由挑了挑眉,“正看着呢?也好。” 说完便又转身进了邢芬的办公室。 舒茺的反应一如既往的迟钝。 她木然的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 一转眼,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中莫名的多了一丝惊慌。 随即,舒茺猛的垂下头,从神色各异的前辈身后…………默默绕了出去。 前辈们议论纷纷。 “同情她……都打了几天的杂了。” “唉,谁叫咱们组长嫉恶如仇,最讨厌走后门进来的人呢……” 说到这儿,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组花,靳容。 靳容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横扫众人,语气依旧很冲,“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本姑娘虽然是走后门的,但最后也是靠实力征服组长的。” 大家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现在的处境还真有点像刚来的你啊……”有人眯着眼感慨道。 “不过舒茺的运气可不怎么好,竟然刚来就中了大神的招。这回,完不成《洪荒》第14卷的初审,别说征服组长了,试用期过不过得了都危险啊……” “她不是有后台么?”靳容突然问了一句。 “据说也不算后台,中间隔了好几层关系呢。要是真有后台,邢姐能允许组长这么差遣她?” “那……她的试用期是真危险了。” 靳容微微抬眼,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了玻璃门内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 主任办公室内。 舒茺有些局促的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惶惶。 尹安然斜了她一眼,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邢姐,你确定真的要这位上班还没几天的新人去负责《洪荒》?” 邢芬抬眼,意味深长的微笑,“要不,你去向溯流毛遂自荐,把舒茺换下来?” “咳咳,”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尹安然,难得的别开眼,咳嗽了几声,转向舒茺,“《洪荒》就由你负责了reads;磨刀霍霍向渣攻[重生]。” 舒茺仍觉得有些茫然。 负责《洪荒》? 就她? 她没有丝毫责编的工作经验,拿什么负责这本“玄幻第一书”? 泡咖啡?? 舒茺有些惶恐的伸手扶住了即将滑落的镜框。 似乎是看穿了舒茺的想法,尹安然斜着眼睛“抚慰”她,“你也别太有压力。邢姐,我提议,要是舒茺能在试用期内,成功拿到符合潮汐要求的《洪荒》第14卷文稿,作为奖励,咱们就留下她,怎么样?” 言下之意,若是没拿到…… 舒茺眼前一黑,压力更加山大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后,舒茺便有些浑浑噩噩的。 坐在花花绿绿的书堆里,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将一本本《洪荒》往背包里塞,耳边还一遍遍回响着邢芬的话。 “既然你的组长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拿到《洪荒》符合要求的第14卷文稿,你的试用期就算过了。” “溯流是潮汐的一块金字招牌,所以之前潮汐对他比较特殊。但现在,销售量已经不允许我们对他纵容了。” “你需要做的,就是先拿到《洪荒》第14卷的初稿,然后提出初审的修改意见,并督促溯流在一个月内完成修改稿。” “记住!一定要亲自和他谈。” “只要一个月后,修改稿在二审中通过,你就可以成为潮汐正式的一员。” 将自己堆满书的小角落理了理,舒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背着包一脸木然的朝电梯口走去。 “舒茺!” 一有些耳熟的女声在身后唤住了她。 舒茺顿了顿,懵懵的转过身。 正向她走来的靳容,长发束起,简简单单的扎了个马尾,一身黑色呢大衣将她的脸衬得更加白皙,精致的五官没有丝毫雕琢修饰过的痕迹,是最纯粹却最相宜的容貌。 这是舒茺第一次正眼打量他们的组花。 出水芙蓉。 “濯濯如春月柳,灩灩如出水芙蓉”的出水芙蓉。 ——出自舒茺牌成语词典。 “听他们说,你的试用期和《洪荒》耗上了?”嘲讽而傲慢的腔调。 ……芙蓉要是不说话该多好。 舒茺垂头,弱弱的嗯了一声。 “啧——那你基本是没戏了。”靳容撇了撇嘴角。 舒茺感觉自己的绝望指数似乎又向上冒了一点…… “你现在要去哪?”靳容瞥了一眼舒茺鼓鼓的背包。 舒茺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是没什么底气,又虚又飘,“去……见溯流,拿第14卷的初稿reads;系统之权谋天下。” 靳容冷哼了一声,美丽的白眼都要翻出天际了,“之前这位祖宗死活不肯露面,现在倒是愿意屈服了?!比女人还矫情。” 舒茺抿唇,没怎么敢应声。 ……芙蓉对溯流的怨气很重啊。 “叮——” 电梯到了15层。 舒茺垂眼,向靳容弯了弯腰,“我,我先走了。” 正要转身走进电梯,背包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喂!这个给你。”靳容傲慢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别扭。 舒茺诧异的回过头,看向伸至眼前的一叠纸张,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对面的靳容却直接以行动力说话了。 一把将手里的纸张全部塞进舒茺怀里,再将舒茺直接塞进了电梯。靳容的一些列动作干净利落,“这是不要的垃圾,帮我带到楼下扔掉!” “……” 直到电梯门合上,舒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是垃圾吗? 舒茺又一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叠a4纸。 《对<洪荒>第13卷的基本评价和处理意见》 这用红色特大号加粗字体强调的标题………… 她想不看见都难。 垃…………圾? 舒茺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芙蓉还是一朵善良的花啊。 === 15层编辑部。 靳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贴着玻璃窗,双眼眨都不眨的一直盯着楼下。 直到舒茺捧着那叠a4纸走过了垃圾桶,她才放心的从玻璃窗上退了下来。 幸好这书虫还没傻到真把那资料当垃圾…… 虽然是自己当时对《洪荒》第13卷的审稿意见,但依她看,这些年溯流写作的问题就是那么一个。 无论是第12卷,还是第13卷,《洪荒》都在一个方向越走越极端。 所以,自己曾经写过的审稿意见一定能给舒茺一些参考。 为什么要帮舒茺? 呵~谁叫她这么善良天真,纯洁美丽呢? …………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不服气。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意见是有价值的!!她不是花瓶! 当年,她写的意见那么那么精彩,那么那么诚恳,凭什么那破宅男作家用“不改”“低俗”四个字就给打回来了?!这破宅男作家到底知不知道,他浇灭的是一个漂亮女人对编辑事业如火的热情! 第6章 弗溯 根据邢芬交给自己的地址,舒茺中途迷了几次路,不过幸好,她最后还是灰头土脸的站在了地址所写的别墅前。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有栋别墅啊…… 舒茺背着13本厚厚的《洪荒》,一手撑着别墅的院门,一手叉着腰,微微喘气。 直到气息稍稍稳了稳,她才抬起头正式打量起眼前的别墅。 从院门向内看,别墅四周绕着一片稀稀疏疏的小竹林,在风中瑟瑟,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在木板小径上。 别墅共有两层,一层的百叶窗帘都高高拉起,落地门也大喇喇的敞着,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客厅内的陈设reads;我帅晕了要亲亲才能醒来。 简约的浅灰色沙发,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木质地板。 离小茶几三米开外的地方,一块深棕色山水纹背景墙阻隔了舒茺的视线。 后面,大约是个厨房和餐厅吧…… 不同于一层的窗明几净,二层所有房间的深蓝色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 整栋别墅看上去,太整洁、太干净,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舒茺深吸了口气,正要按门铃,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连忙转过身,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向来人大大的鞠了一躬,“您……您好。” “嘶——” 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这造型……挺杀马特的啊……” 咦? 舒茺直起身,抬眼向面前的男人看去。 他一身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面容清俊。 “你怎么才到?我不是让你一个小时前过来吗?哦……是不是里面那个混蛋没给你开门?”男人皱着眉,边问话边走到了别墅门前。 舒茺退到了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这人……是溯流? “进来吧。” 别墅的门被打开,男人率先走了进去。 舒茺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您,您好。我是……”正要自我介绍,男人却打断了她。 “家政公司的嘛,我知道。” 家……政公司? 舒茺有些费劲的在脑中“搜索”了一下。 提供室内外清洁、打蜡,房屋开荒,月嫂、育婴,催乳,老年护理员,护工,钟点工,涉外家政,别墅管家等服务的公司。又称……保姆公司。 ——出自舒茺牌词典。 “我……” “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这家的主人,这栋别墅的主人叫弗溯,你可以叫他弗先生。不过,一般情况下,你是不会遇见他的。接下来,我简单提醒你几点……” 男人开启了絮絮叨叨的模式,但舒茺的眼神却已经在放空了…… 别墅的主人不是溯流么? 弗溯……是他的真名? 男人将舒茺带到了客厅内,向她“简单”的概括着工作中的注意点。 “弗溯平常只待在别墅阁楼里,所以你的工作范围是除了阁楼的所有地方。” “弗溯不喜欢被打扰reads;嫁入豪门的男人。所以做家务时,你千万不能上楼去打扰他。” “你平常的工作可以从上午10:00开始,午饭和晚饭做好后,放在阁楼门外就可以了。切记!!千万不要催促弗溯按时吃饭!” “总之!不要和他有任何交谈就对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男人突然止住了话头,狐疑的看向双眼飘忽的舒茺。 “……” 舒茺幽幽的回过了神,迷茫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缓缓开口,“弗……溯?” 很显然……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根本没有听自己讲话。 曹辛的心很塞。 然而,曹辛毕竟是曹辛。在弗溯的摧残下,现在舒茺这种等级的无视已经难以对他造成伤害了。 “……好吧,你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么?”曹辛叹了口气,有些“友好”的拍了拍舒茺的肩膀。“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舒茺抿了抿唇,还是压不住心头的那点好奇心,“……有弗这个姓吗?” 曹辛一脸“你似不似撒”的表情,双手环胸,一本正经的提醒道,“弗洛伊德不是姓弗吗?” “……” 舒茺的黑框眼镜缓缓滑到了鼻尖。 她试探性的抬眼,视线越过镜片落在了曹辛的脸上。 直到确认了这人并不在开玩笑,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呃……那个……弗洛伊德,全名sigmundfreud,音译后叫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的女儿叫安娜·弗洛伊德……他,他姓弗洛伊德,也就是freud。因,因为他太有影响力,所以谈起弗洛伊德大家才会有共识是sigmundfreud。” 一阵阴风尴尬的在两人间悠悠飘过。 曹辛的脸色顿时尴尬的青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狰狞。 “弗洛伊德……不姓弗……”瞧见曹辛那可怕的表情,舒茺连忙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迅速总结道。 “……” 客厅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曹辛尴尬到极点的笑声如平地惊雷一般响了起来,“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哈、哈,这么简单的常识,你一个做家政服务的都懂,我怎么会不懂~哈、哈……弗溯!!!” 说到最后,曹辛突然拔高了音量,几乎是怒吼出了“弗溯”的名字。 舒茺被吓得一个颤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再抬头时,面前的曹辛已经像一阵狂躁的风似的飘到了楼上。 然后…… 便是惊天动地的捶门声。 中间还夹杂着阵阵“悲鸣”。 “弗溯!!你丫竟然用弗洛伊德忽悠了我这么多年!!!” “靠!老子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特么的,弗洛伊德姓弗吗?!!” …… 舒茺悄悄捂着耳朵,走到了离楼梯最远的角落reads;星际重生之夫人外交。 幸好,楼上的捶门声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 3分钟后,曹辛撩着袖子,愤怒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舒茺连忙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猫着腰回到了原位,向楼梯口看去。 等等……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旋转楼梯旁边那块平滑的部分是………… 滑滑梯么? 见舒茺目不转睛的盯着楼梯看,走下楼梯的曹辛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又怎么了?” 舒茺指了指那貌似是“滑滑梯”的东西,结结巴巴的问道,“弗、弗先生有孩子?” 曹辛冷冷的哼了一声,怒气犹在,“你说这个滑梯啊?是他自己用的,方便下楼。” “……” “他的本意是要装个电梯,这样连上楼都不费力了。” “……” 舒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刷新了。 “吱呀——”楼上突然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听到楼上的动静,曹辛有些诧异的向上瞄了一眼,随即朝站在那儿呆若木鸡的舒茺努了努嘴,“难得这位今天愿意下楼,你可以看见他亲自演示了。” 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异响。 舒茺不自觉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专注的盯着隐在阴影中的滑梯尽头。 虽然还没有看过《洪荒》,也不了解“溯流”,但对这个创造了传奇却一直不肯揭开神秘面纱的人,她还真的……蛮好奇的。 哦,还有…… 她同样非常想知道,一个连下楼都要用滑梯的人,究竟会长成什么“惊世骇俗”的模样…… 角落的滑梯蜿蜒旋转而下,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沙——沙——沙——” 鞋底在滑梯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穿着黑色毛衣、身形瘦削的男人垂头抱膝,慢慢从阴影中滑到了阳光下。 “哒——” 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在到达滑梯底部时,缓缓站起身。 于是,滑梯的下半部分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阴影中。 舒茺的呼吸不由滞住了。 那个男人逆光而立,身形修长,五官如刻,脸廓因紧抿的薄唇显得有些削薄。 柔软而乌黑的短发蓬松着泛卷,刘海微长,凌乱的覆在额上。眼前耷拉的几缕碎发泛着阳光的金色,细细点点。 像是嫌弃屋外的阳光太刺眼,他微微皱着眉抬起了头,凤眸半开半合。 “吵死了。”冰冷的声音中掺着一丝不耐。 第7章 傻帽 老实说,这个弗溯很好看。 舒茺甚至可以发誓,他绝对是自己有生之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之一。 恩,之一。 当然,在舒茺的记忆里,有不少“好看”的脸。 根据她大脑的分类检索,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如工艺品一般,横看竖看都好看。 第二种,容貌并不惊艳,但一颦一笑却带着那种能走进心里的韵味,所以好看。 很可惜,弗溯和靳容一样,都属于第一种。 不过,说来也有点奇怪。 看见弗溯的第一眼,她竟然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如果曾经见过,她又怎么会记忆一片空白呢…… “你下来的正好!我刚刚才知道,你特么忽悠我忽悠了这么多年!”曹辛一惊一乍的叫声唤回了舒茺的心神。 弗溯眯着眼,看也没看曹辛,就径直走到了茶几前。 他像是没注意到舒茺的存在,只在地毯上盘腿而坐,自顾自的倒了杯水,闭着眼喝了下去,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喂喂喂,”曹辛几步冲了过来,“这水是昨天的吧?你怎么又喝隔夜的水?!哦,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客厅的落地门要锁上要锁上要锁上!” 他冲过来的时候,弗溯手中的玻璃杯已经见底了。 曹辛无比头疼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转向了舒茺,“记得以后不要留隔夜水。” “……哦。”舒茺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弗溯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栋屋子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这才缓慢的侧过头看向舒茺。 曹辛连忙介绍道,“哦,这是家政公司的。之前那个阿姨不做了,所以我重新给你找了一个。” 舒茺存在感极低的站在一旁,无力的张了张唇,“我……” “对了,我不是昨天就和你讲过,今天早上会有家政公司的过来吗?让你记得开门,你又睡到现在。害人家在外面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曹辛对着弗溯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埋怨。 弗溯偏着头,微微睁大了眼,幽幽的盯着舒茺憋红了的脸,眸色深深,“哦?” 冷冰冰的尾音竟带了丝莫名的笑意。 舒茺辨别了好久,恩,真的是笑意。 嘲讽的笑。 这人在嘲笑她?舒茺一怔。 “哦,对了。”曹辛又看了看手表,向院门那儿张望了一番,“我让你把《洪荒》第14卷的初稿整理好,你整理了没有?听说,你指定的那个责编今天中午会过来。咦?她怎么还没来……” 弗溯依旧盯着有些无措的舒茺,狭长的眼眸又微微眯了起来,但这次却不是睡意惺忪,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舒茺被盯得有些莫名心慌,不由垂眼避开了弗溯的视线,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声音弱弱的,“那个……” “啊,有些饿了reads;推倒我的郡主老婆gl。”曹辛第n次打断了舒茺,“哎,那个谁,你能先做午饭吗?” “……” 舒茺觉得,哪怕自己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好脾气,现在也有要炸裂的前兆了…… 芙蓉说的果然没错,这经纪人的确是个傻帽。 愚蠢鲁莽轻率无礼,即为傻帽。 ——舒茺牌词典。 “喂。” 伴着那有些冷冽的男声,一文件夹从茶几那头被直直推了过来,正落入了舒茺的视线。 舒茺眨了眨眼,微微俯身,拿起了那厚厚的文件夹,狐疑的看向靠在那儿、双手环胸的弗溯。 “《洪荒》第14卷的手稿。” “……”舒茺眸色一亮,猛地瞪大了眼。她手忙脚乱的打开文件夹,抽出了最上方的一页。 竟然是手稿? ……溯流果然是作家界的一朵大奇葩。 曹辛目瞪口呆,指了指舒茺,话却是问弗溯的,“你,你给她《洪荒》的手稿做什么?她,她不是家政公司的么?” 弗溯斜了曹辛一眼,幽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可言喻的鄙夷。 舒茺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咬牙看向摸不着头脑的曹辛,“你,你好。我是《洪荒》的……责任编辑。我叫舒茺,茺,取自茺蔚的茺……” 看着完全石化的曹辛,弗溯淡淡的勾了勾唇,神色清冷,看,这次总不是他得罪责任编辑了吧。 没了曹辛的絮叨,客厅内顿时一片沉寂。 弗溯放下手中玩着的水杯,微微扬起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曹辛,“午饭呢?” —— 棕色山水纹背景墙将客厅与餐厅隔了开来。 餐厅那头,舒茺默默的煮着泡面。 而客厅里,弗溯悠然自在的靠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远处,曹辛气急败坏的打着电话,“我说你怎么搞的?家里没人开门,你就走了?你至少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什么?!电话没人接?” 曹辛挂断了电话,几步走到弗溯面前,夺下了他手中的平板。 “还玩游戏!家政公司的人说,看家里没人就走了,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弗溯冷冷的斜眼,眼神中似乎夹杂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曹辛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内牛满面,又很没骨气的呈上平板,“您玩,您玩。” 弗溯垂眼,冷哼了一声,“恩赐性”的接过平板,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哪怕是配上一句“朕赦你无罪”也没有丝毫不妥。 “叮咚哐铛——” 厨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曹辛担忧的朝背景墙后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幽幽的凑到了弗溯面前reads;如此宠爱。 “……” 见曹辛那张脸在眼前越来越放大,弗溯皱了皱眉,嫌恶的向后退了退,“滚。” “……你和那位书虫小姐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弗溯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是有些困惑,“?” 曹辛直起腰俯视着弗溯,双手环胸,恢复了之前的气势,“我都不知道她是责任编辑,你怎么就知道了?而且……她还是你亲自指定的!!你们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对不对?对不对!” 弗溯顿了顿,随即转开了眼,似乎是懒得再和曹辛交流,“龌龊。” “……” -- 铺着精致桌布的餐桌正中央,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口锅。 锅里,是热气腾腾的……泡面。 此画面有些莫名的滑稽。 舒茺借着扶眼镜的动作,将自己的半边脸遮在了手掌下。 其实,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很擅长烹饪这种艺术…… 曹辛勉强牵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啊,舒小姐的泡面一看就很特别啊!弗溯,你说是吧?” 弗溯率先拉开座椅,真的探身向锅里的泡面看了一眼,毫不留情的否定,“不是。” 曹辛狠狠白了弗溯一眼。 还想再气走一个责任编辑么? 弗溯继续无视了在旁边“眉飞色舞”的曹辛,反而转向舒茺,“火腿肠呢?” 舒茺正扶着眼镜,闻言,连忙放下了手,小声解释道,“那个,吃方便面最好不要搭配火腿肠……” 弗溯冷冷的抬眼,似乎是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舒茺指了指泡面,结结巴巴的解释,“火腿肠和方便面含有很,很多钠。来源一般有三个,食用盐氯化钠,味精谷氨酸钠,防腐剂亚硝酸钠。方便面中的钠已经有98%了,火腿肠也超过了50%。钠摄入过高,对,对身体有害……” 曹辛怜悯的赐了舒茺一眼,新人啊就是个新人。难道,弗溯这位大爷看上去是能听进劝的人么?叹气摇头,曹辛凭着他过来人的经验,果断从冰箱中拿出了火腿肠。 和弗溯讲什么养生?他从来不要命的…… 瞧见曹辛的举动,舒茺不由抿了抿唇,看来她又多事了。 “哦。” 就在曹辛要将火腿肠下锅时,弗溯用他那清冷而低沉的声音缓慢的应了一声。 “看来,的确不能吃。” 舒茺愣住了。 曹辛傻眼了。 而一切的源头——弗溯,已经悠悠哉哉的掀开了锅盖,并顺势挡开了曹辛拿着火腿肠的手,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拿开。” 第8章 死皮赖脸 曹辛一边哧溜哧溜的吃着泡面,一边抬眼偷偷瞄向对面的舒茺和弗溯。 对面两人的动作竟出奇的一致。 都埋着头,左撇子,一根一根的挑着面,吃的慢条斯理。 曹辛眯了眯眼。 以他那敏锐的洞察力,他敢打包票,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猫腻,一定。 “舒小姐,你和弗溯以前认识?”憋了许久,曹辛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舒茺抬起头,一张迷迷糊糊的脸从乱糟糟的卷发中露了出来。 “不认识……” 曹辛眯了眯眼。 “你们真的没有见过?哪怕就一面?”依旧不死心。 “没有。”舒茺仔细想了想,这次倒是确定了些。 曹辛的眼神更加诡异了,幽幽的飘向弗溯。 如果从来不认识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那弗溯怎么会“特地”从责编名单中挑出了她,而且还对她是这么个态度…… 天呐,这一切不会都是弗大爷设的局吧? 就是为了把这个叫舒茺的女人弄到自己身边?reads;小庄头和大将军! 曹辛那滥俗而low的脑洞突然就大开了,一个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书名“蹭蹭蹭”的直往脑子里窜。 可是…… 弗溯的眼光也太差了吧?!这,这个舒茺…… 咦,仔细看看,那张脸倒是挺好看的,但是!瞧瞧那乱糟糟的卷发,再看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哦,还有那奇怪的说话方式。 啧,也是朵奇葩。 哎,这么说来,奇葩配奇葩,不是挺对的吗? “他,他没事吧?”感觉到曹辛探究的眼神在自己和弗溯之间摇摆,舒茺有些心慌。 弗溯冷哼了一声,看向对面的曹辛,随即皱眉别开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浑身弥漫着一股低俗的气息。” “……”曹辛一口面卡在了喉咙处,剧烈的咳嗽起来。 舒茺默默低头,几乎脑补出了当曹辛将靳容的修改意见呈上,身边这位大神吐出“低俗”两字的表情。 想必,定和现在一模一样。 嫌弃中带着一丝超然,鄙夷中带着一种自信,刻薄中带着一腔真诚…… 弗溯大神填饱肚子就回自己的小阁楼了,而曹辛满脸求助的看向舒茺。 洗碗池中一片狼藉,舒茺认命的打开水龙头,手上沾满了白花花软绵绵的泡沫。 她明明只是来拿个稿,怎么主场竟然变成了厨房,不得不说,真……玄妙。 一曲筝音骤然响起,舒茺连忙将手上的泡沫冲刷干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喂……”号码很陌生,不知道是谁。 一好听却傲慢的声音从电话那端遥遥的传来,“咳,我是靳容。” 舒茺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在确认拨打的号码是否正确。 “喂!舒茺!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啊?” 声音扬起。 “啊……”舒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抱,抱歉。” 水龙头仍开着,水声哗哗,让电话那端的靳容不由顿了顿,“你在干嘛?” “……洗碗。”舒茺关上水龙头。 “你回家了?!” 舒茺深吸了口气,“还,还没。在弗……溯流的别墅……”想了想,她又补充道,“的厨房里。” 那头静默了许久,随即才爆出一句粗口,“靠!什么情况!” ……芙蓉还是一朵率性的花。 舒茺看了看院中的曹辛,见他离得够远,这才小声向靳容解释了一番reads;[重生]好莱坞划水手册。 “……你还真是潮汐的第一人,”靳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忿忿,“整个潮汐,你是第一个被溯流选中的女人,第一个进溯流别墅的女人,第一个和溯流面对面接触的女人。” 第一个被溯流选中的女人……?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呢? “喂,你是不是以前和这个溯流认识啊?”怀疑。 “……真的没有。” “哼,那你竟然这么轻易就登堂入室了……”虽然这一次是潮汐给溯流施了压,但是以那位大神的个性,竟然就这么妥协了?靳容表示她很生气。“当年我连他一根毛都没看见!” “……你想看他的毛?” “……” 靳容突然深吸了几口气,好吧,向傻子抱怨的她也蛮傻的。 片刻后,靳容恢复了平静,“偏题了,拉回来。你既然已经见到了溯流,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接下来,怎么修改,怎么催稿都是一个大问题。你有计划了么?” 计划? 舒茺眨了眨眼,她连《洪荒》第一卷都还没看呢,哪儿来的计划准备修改和催稿? “这……需要什么计划吗?”难道修改和催稿这两个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靳容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艺术,都是艺术啊!新人!你有没有想过溯流要是不接受修改意见,你怎么办?要是接受了,他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修改稿怎么办?你的试用期可是和这本书挂上了啊。” “……”舒茺支吾了一声,眉宇间的迷茫更甚了。 “难道你要指望那个傻冒经纪人?”那种恨的牙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舒茺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傻帽”曹辛,猛的摇了摇头,“不,不要。” 靳容欣慰的嗯了一声,“所以一定要靠自己。我现在就要教你四个字——死皮赖脸!” 死皮赖脸,形容不顾羞耻、纠缠不休的样子。 ——出自舒茺牌成语词典。 不顾羞耻? 舒茺心里有点发虚。 然而,小“芙蓉”妈妈课堂仍在继续,“要想成功拿到稿子,你就得和作者磨,跟紧进度!最好是追着他念叨,不停的跟进。” “可是……” “你这一个月不是只有《洪荒》一个任务吗?我要是你,就天天去骚扰溯流!” “这,这不好吧。”舒茺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骚扰二字。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溯流在找家政服务?” === 曹辛躺在别墅外的靠椅上吹着风,遥遥的望着不远处的湖面,偶尔也会瞄几眼厨房里那个纤弱的背影。 摸了摸下巴,他一边猜测着她和弗溯的关系,一边想念着从前那个美女责编,啧啧,那个漂亮姑娘,生起气来可好看了…… 以后没眼福了,可惜可惜reads;查无此人。 “曹先生。” 正惋惜间,舒茺的声音在一旁喏喏的响起。 曹辛连忙站了起来,“舒小姐。” 舒茺扬起头,声音又轻又细,“你,是不是要帮弗先生找家政服务?” “嗯,怎么了?你有什么建议?”曹辛疑惑的看了舒茺几眼。 舒茺咬了咬唇,微微涨红了脸,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你看,我怎么样?” “……” 曹辛眨了眨眼,漫长的一分钟过后才机!智!的反应过来,“你这是……卖身求稿?” 舒茺的脸更加红了,她尴尬的垂下头,有点想遁地。 这就是芙蓉给她出的“好”主意,借着家政服务的名义,成天黏在溯流家里,不停的进行各种改稿和催稿大计…… 芙蓉说,其他作者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但溯流……就是个例外! 想想弗溯那张高冷自傲的脸。 想想上午那个被关在门外的保姆。 再想想曹辛不靠谱的种种行为。 舒茺已经在脑海中勾画出了日后的图景。 场景一,室内。 舒茺:“这是修改意见。” 弗溯:“不改!” 舒茺:“您先……看一看?” 弗溯:“滚出去!” 场景二,别墅外,冷风瑟瑟。 舒茺打电话:“曹先生,我来和弗先生谈稿子,可没有人给我开门!” 曹辛:“啊,别着急。我马上过来开门~你在原地等我啊~三个小时后我就到了!” -- 如此想来,舒茺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连忙又抬头争取道,“曹……曹先生,《洪荒》第14卷的修改稿关系到我在潮汐的试用期能否通过,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它。所,所以……我才想每天关注弗先生的进度……但,看弗先生的样子,一定不喜欢每天被打扰……” 所以,她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润物细无声”的打扰方式? 曹辛意味深长的看着舒茺。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不行啊。”曹辛笑了笑,“《洪荒》第14卷能顺利交稿也是我希望看到的。这么看,咱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所以…… 这是成了? 舒茺惊喜的扶了扶眼镜。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曹辛还是忍不住打击她,“我可以做主谁来做家政服务,但你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弗溯了。这是别墅的钥匙。” 第9章 冥灭之境 远处起了一阵风,吹过别墅四周的小竹林,发出瑟瑟声响,犹如细浪淘沙。 客厅的落地门第一次紧紧合上,将竹叶和风通通拒之门外。 屋内,中央的灰色地毯上,舒茺在茶几边盘腿而坐,手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摞《洪荒》。 曹辛已经离开了,少了他,偌大的别墅顿时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舒茺将荡在眼前的一缕缕长发向后拢了拢,用腕上的头绳简单盘了个乱糟糟的卷。白皙的脸庞第一次完整露了出来,虽是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宁静的韵味。 拿起《洪荒》第一卷之前,舒茺特地向楼梯口瞄了一眼,脑子里又回响起曹辛临走时说的话。 “这别墅的一二两层啊,都是我负责设计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档次?” “不过,这两层就和摆设似的,弗溯的活动范围就只有那个不足30平米的小阁楼。” “哦,那阁楼是他自己折腾的。唔,在我眼中,那是一个毁了整栋别墅的存在。” “你千万别上去。” 从外面看倒是没看出这别墅还有一层小阁楼。 成天只待在一个30平米的小阁楼里…… 难怪从外面看,别墅里就像没住人似的。 舒茺推了推眼镜,转回头看向了手中的《洪荒》,离晚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要抓紧时间了。 “冥灭之境?” 翻开第一本,舒茺小声嘟囔出了卷名。 冥灭…… 寂灭、涅槃之意。南朝梁武帝《摩诃般若忏文》有云,“诸佛以慈悲之力,开方便之门,教之以遣荡,示之以冥灭,百非俱弃,四句皆亡。” ——舒茺牌词典。 冥灭是佛教用语,这一点舒茺很清楚。 但……冥灭之境? 从未听说过。 舒茺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垂头将心绪埋进了书里。 …… …… 无尽时空。 分为三界,天界、冥界、人间界。 天界地府浩瀚无尽,而人间界的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更是如同银河沙粒,不计其数。 三界之外,还有无尽的虚空。虚空之中,无数星光交织环绕,形成无垠星海。 而在这虚空正中央的漩涡深处,有一片巨大的陆地。在这片混乱大陆和无尽虚空的交界处,不断有汹涌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冲击着。 正如海洋的巨浪冲击着陆地,潮汐与大陆的碰撞下,形成了一片冥灭之境reads;宠臣! 冥灭之境。 而本该让一切生灵都魂飞魄散的冥灭之境,却有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少年在随波漂浮。 少年紧紧闭着眼,周身缠绕着无比浓郁的血色火焰,隐隐有可怕的孽障浮现,却又透着一丝诡谲的圣洁。 潮汐一次次汹涌澎湃的向他袭来,却只能在少年一米开外堪堪停住。但那少年的面容十分清俊,但紧蹙的眉眼却昭示着他正在心劫中沉沦。 那周身的火焰,是业火。 业火之劫,乃千世心劫。 罪孽生,业火降。 业火是虚无之火,烧灼的并非肉|体,而是心。它的存在,便是要烧尽一切罪孽。 业火烧灼下,少年清秀的面容渐渐扭曲,渐渐狰狞,像是正在幻境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幻境。 黑袍少年附身于一年轻男子,数年过后,他有了妻儿,他发过誓,要护她们母女一生。 但,那一天来了。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们所在的世界。 末日到来之时,他眼睁睁的看着妻儿灰飞烟灭,却无能为力。 黑袍少年挣脱桎梏,然而幻境一变,他又瞬间被困在了另一个婴儿的身体里。 他是个弃婴,被一对老夫妻领养。 十六岁时,他发誓要好好修炼,为家族争光,让年迈的养父养母过上好日子。 然而,那一天。 又是那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一切崩毁的那一刻,他亲眼目睹了两位至亲的魂飞魄散。 结束了? 不,这又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一次又一次,黑袍少年不断被困在不同人的身上,经历着他们那庸碌却平静的一生,而终点,永远是那只金色手掌带来的末日。 数十亿生灵。 数十亿次人生。 却是千篇一律的结局。 积累了数十亿次的不甘,痛苦,愤怒,撕心裂肺,在一瞬间汇聚成了滔天的恨意。 而那滔天恨意凝成一致的声音。 “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你该死。” “你凭什么还活着?!” 百亿年的自责,在瞬间如浪潮般冲垮了黑袍少年的道心,一下就将他淹没了。 这是他造的孽…… 他造的孽…… 少年的气息一点点衰弱,躯壳仍在,但他的心却在业火心劫中陷入了无尽沉沦reads;倾城:天使之爱。 多少万年过去了,冥灭之境中潮起潮落,黑袍少年仍漂浮着。 直到那一天…… 漩涡深处,一位道袍老者撕开时空,飘然而至。 骤然一声叹息,响彻虚空。 “尉迟琰。” 少年紧蹙的眉心微微一动。 “生一世,所为何?” 道袍老者的声音,回荡在少年那虚无浩荡的识海之中。 “可还记得你的初心么?” 生一世,所为何…… 生一世,所为何? 少年的双眼依旧紧闭,但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两个声音的交谈。 “尉迟琰,生一世,所为何?” “逍遥。” “逍遥何解?” “吾命,不由天!”略稚嫩的声音分外爽朗。 吾命,不由天。 吾命,不由天! 吾命!不由天!! 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那已陷入微末之境的道心,突然响起自己最坚定的呐喊,“吾命,不由天!” 他仗剑所求,是“掌控吾命,护吾所爱”。 少年的气息迅速飙升,幻境中的那些枉死魂灵又叫嚣着扑向少年,“你毁了我们!!你该死!” 而这一次,少年的眉眼间却多了丝彻悟。 的确,他造了大罪孽。 然而,在自责中沉沦却只是命运对他的惩罚。 吾命,不由天! 所以,他要直面曾经犯过的错,倾其所有去弥补一切。 这,才是对自己的主宰! 吾求逍遥,连命运都要退散!退散! 黑袍少年的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竟硬生生将虚空潮汐逼退了千里开外。 他猛的睁开眼,终于从千世心劫中挣脱。 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眸中,充斥着骇人的剑意。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犹如一把锋刃舐血的长剑。 冥灭,虽同寂灭,但却还有一层“涅槃”之意。 浴火凤凰,涅槃重生。 冥灭之境…… 王者归来。 第10章 叶琰 十几年如一日的啃辞书,让舒茺有了一目十行惊人的阅读速度。 所以,没到一个小时,《洪荒》的第一本“冥灭之境”就已经被她翻完了。 阳光投射的角度微微偏斜了些,于是准确无误的附在了她的半边脸上,让脸颊的温度有些升腾。 然而舒茺却直到放下《冥灭之境》时,才察觉到阳光的刺眼。 她丢下书,一骨碌爬起来,从茶几这头挪到了另一头,又盘腿坐下,一把将十几本《洪荒》也扑楞了过来。 数十本《洪荒》在地毯上散布,舒茺眯着眼将第二卷拎了出来。 下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石像,只有微微颤着的睫毛和浅浅的呼吸才证明了她还是个活人。 如果舒茺愿意照镜子的话,她会发现,此时此刻,她双颊上异常的晕开了红扑扑的两团。 那是人在极度兴奋时,才会出现的红晕reads;五毒恶女,侯爷求放过。 显而易见,舒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洪荒》的世界里。 -- 《洪荒》的男主角便是那漂浮在冥灭之境的黑袍少年——尉迟琰。 事实上,他已经百岁有余。不过,对于修仙者来说,的确算的上是少年英才。 第一卷《冥灭之境》的最后,简单交代了一些人设和前因。 尉迟琰,原本出自风岐大世界尉迟氏。 风岐大世界,是三千大世界中的一个。 而尉迟氏,不过是风岐大世界中的一个小氏族。 但,就是这一个小氏族,出了一个旷世奇才——尉迟琰。 此人在剑法上的天赋极高,五岁便悟出人剑合一,十岁修成先天生灵,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然而,在他道心还未大成时,尉迟氏却遭遇了灭族之祸。 灭尉迟氏的乃是风岐大世界的古老氏族之一,巫英氏。 百年后,凭借天赋异禀、修成返虚地仙的尉迟琰,为报灭族之仇,剑杀巫英氏三大天仙。 不料,在巫英氏散仙的算计下,尉迟琰误毁了一个小世界,令数十亿巫英氏族人瞬间丧命,且这数十亿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大罪孽,业火降。 尉迟琰在业火的灼烧下,奄奄一息,巫英氏趁势用法宝将他传送到了冥灭之境。 业火之劫,千世心劫。 尉迟琰附身在那小世界的每一人身上,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世界末日。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金色手掌以毁天灭地之势落下,却无能为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小世界。 所以,他沉沦了,沉沦在无边的自责中。 直到,他的师父——三清道祖撕裂时空,飘然而至,他才挣脱了千世心劫。 然而,尉迟琰如今罪孽缠身,虽度过业火之劫,却时时刻刻受灼心之苦。且三界动荡,他的大罪孽只会惹来无尽灾祸。 于是,三清道祖将尉迟琰送至地府冥界。 轮回后的尉迟琰,依旧投胎在了风岐大世界一个小氏族的婴孩身上,成为叶氏叶琰。 叶琰前世已是地仙,因此今世便成了传说中的转世仙人。 转世仙人虽被蒙蔽了记忆,但一旦觉醒,便能在一天之内再度成为仙人。 因此,所有转世仙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的妖孽人物。 三清道祖也许诺,一旦叶琰觉醒前世记忆,便会再收他为徒。 然而…… 这一世的叶琰,却是资质平庸,甚至在修仙方面,实是真真正正的废柴。 洪荒世界,一切都凭实力说话。 哪怕叶琰是叶氏族长一脉,但资质不佳,却也让他备受轻视reads;婚意醉人,首席总裁太傲娇。 不过,废柴又如何? 资质平庸,又如何? 哪怕没有绝世惊才,哪怕没有异禀天赋,叶琰的内心却始终有一股强大的执念。 剑指苍穹。 -- 小阁楼内,昏暗沉沉,只有角落的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笔尖在纸上磨出“沙沙”之声,透着一丝喷涌而出的灵气。当笔尖与纸张相触的那一刹那,仿佛纸上的世界已经与执笔之人心意相通,这也是弗溯独爱手稿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重重一顿,弗溯微微向后一靠,深吸了口气。 像是察觉到什么不适,他蹙了蹙眉,缓缓起身,从摊了一地的书本上径直踩了过去。 “咔嚓——” 阁楼门从内打开,弗溯长腿一迈,便走了出来。 垂眼看了看门前空无一物的地板,他抿了抿唇,转身从滑梯上滑下去觅食了。 天色已暮,吊灯将整个客厅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下,那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人在灰色地毯上盘腿而坐。 她捧着书,伏身在小茶几上,黑色镜框微微滑落,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书页。泛卷的长发有几缕从耳后散落,在颊边飘荡。 灯光柔柔的打在女人的侧脸上,更衬的那肤色如玉。 茶几四周,散落了一地的书本,她安如泰山般坐在一堆《洪荒》中间,整个人仿佛入了定。 弗溯悠悠的站起身,见此情景,不由挑了挑眉,这女人竟和自己有不相上下的破坏力? 瞧那书籍遍地的客厅中央,还真和自己的小阁楼有的一拼…… 不过……她为什么还在这儿? 弗溯微微皱起眉。 “哒,哒,哒。” 他缓缓迈开步子,踢踏着拖鞋朝沙发那儿走去。 舒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洪荒》中,脸颊上的红晕更甚,就连有人走到了身边,都未曾注意。 弗溯冷着脸在她身旁站了许久,才发现这女人是真的看不到自己…… 竟然看的这么出神? 毕竟是在看他的书,想了想,弗溯还是把逐客令咽了回去。 微微俯身,他的视线穿过舒茺的肩头,幽幽的落在了书页上。 唔,叶氏大劫? 《洪荒》的第十卷。 两人挨的极近,但舒茺却恍然未觉。 反倒是弗溯察觉出了舒茺正在为书中的情节绷紧了神经。 “咳——”弗溯轻咳,嗓音低沉冰凉,“叶氏又不会被灭族,你紧张什么?” 略有些懒散,却又孤傲的声音就在舒茺耳边骤然响起,直将她惊的一颤reads;我的系统是咸鱼。 “呼啦——” 舒茺猛的转过身,”刷”的站了起来。 弗溯也微微直起了身,然而两人的距离却还在”亲密”的范围内。 一股干净而清冽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不知所措的舒茺。 有那么一刻,她恍惚间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了那个在雨雾中儒雅清逸的身影。 同样纯粹干净的气息…… 但…… 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是……压迫感! 迟子彦从没有如此强大的气场……他是弗溯。 舒茺蓦然回过神,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 脚边的几本《洪荒》横七竖八,硬生生阻挡了她的退路。 “砰——” 被绊倒重重落地的声音。 连一直冷着脸的弗溯都微微抽了抽嘴角。 “嘶——”舒茺痛的倒抽了口气,艰难的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弗,弗先生……” 弗溯没有应声,反倒是朝厨房那头瞄了一眼,“你怎么还在?” 冷冰冰的语调,略有些不耐的反问,在舒茺听来,那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快滚。” 然而,她此时还没从叶氏大劫中回过神来,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 叶琰。 叶琰。 至于,她为什么还在…… 她为什么还在? 哦,她现在兼职保姆…… 要负责洗衣做饭打扫…… 等等,做饭? 做饭!! 舒茺一下瞪大了眼。 看了看屋外已经暗黑的天色,再看向地毯上乱七八糟的一本本《洪荒》…… 她都做了什么?? 从《洪荒》世界回归的舒茺,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弗,弗先生,您是饿了吗?”舒茺小心翼翼的抬眼,带着点侥幸。 “嗯。”弗溯高冷的赏赐了她一记白眼。 “……” 舒茺内牛满面,忙不迭的转身朝厨房跑去。 她好像已经能预见自己被没收钥匙,赶出别墅的场景了…… 第11章 厨艺 舒茺落荒而逃,弗溯站在一堆《洪荒》中,垂头扫视了一圈,也席地而坐,随手翻开了一本。 “咳咳——” 隔开餐厅的背景墙后,一脑袋探了出来,卷发乱糟糟的。 弗溯微微抬眼。 舒茺推了推滑落鼻尖的眼镜架,支吾着说道,“那个,弗先生,以后您的日常家务暂时由我打理……” “恩。”弗溯淡淡的应了一声,倒没有太大的惊讶。 “唔……”舒茺还在那里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弗溯蹙眉。 “弗先生……”舒茺讪讪的笑,“……叶氏真的没被灭族吗?” “……”弗溯微微一怔。 舒茺磨蹭着从背景墙之后一点点挪到了茶几边,也蹲下身仰脸看弗溯,“叶氏……怎么熬过去的?” 弗溯垂眼,视线冷冷的落在了舒茺扬起的脸上。 面前的女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厚厚的镜片下,眼角弯弯,眸子里竟闪烁着点点光芒。 这模样和之前的死气沉沉简直是大相庭径。 弗溯那狭长的双眼再一次微微眯了起来,眉眼间透着丝危险的气息,声音里夹杂着森森寒气,“去、做、饭。” —— 舒茺心不在焉的在厨房里炒着菜,一颗心早就挂在了客厅里的《洪荒》第十卷上。 她突然有些明白《洪荒》一书为什么能称作传奇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少男少女为它疯魔、为它癫狂。 的确,《洪荒》有这个资格。它能唤醒人们对力量的崇拜。 剑力,法力,心力…… 《洪荒》之力,是一种精神。无形,却能发出巨大的能动,在关键时刻激发人类的潜能。 ——舒茺牌词典。 一个只凭力量为支柱的世界,对普通的他们有着太大的诱惑力。 一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法则,足以勾起他们所有的壮志豪情。 一个一无是处却永不轻言放弃的叶琰,能让所有平凡的人看见最理想的自己。 生一世,所为何? 无论是前世的尉迟琰,还是今生的叶琰,他们都坚定着一个信念。 生一世,只求大逍遥,只求吾命不由天。 那么,他们呢?她呢? 舒茺的心里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她究竟生所为何? 为什么…… 她,他们,就不能像叶琰一样肆意真实的活着? 一股烧焦的气味顺着烟雾蔓延而上,直直的被还在思考人生的舒茺吸了进去reads;我的邻居会变身。 “咳咳咳——”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都要呛出来了。 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舒茺眼前仿佛也一片漆黑。 完……了…… —— 暖黄色灯光柔柔的洒落在餐桌上。 简约的白色餐布上,工工整整的摆着两幅碗筷。 桌边,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隐隐有一股莫测的气流在二人间压抑着流动。 本应是一派和谐的画面,硬生生被他们演绎成了审问嫌犯的现场…… 弗溯垂眼,面无表情的盯着碗中黄黄绿绿的东西,声音里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蛋炒饭。”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嫌犯”舒茺心里一松,还好还好,还能看出这是蛋炒饭…… 弗溯凤眸微眯,言简意赅,“你不会做饭。” 不是问句,也是陈述句。 舒茺刚刚还松下的一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我……” 她其实原本也不打算做蛋炒饭来着,只是炒的菜焦了,所以才只好做蛋炒饭了。 弗溯冷冷的笑,眉宇间又添了丝讽刺,“就算你想赖在这儿跟《洪荒》的进度,也得把厨艺练练好吧?” 舒茺噎了噎,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怕是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 “弗先生,”思忖片刻,她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你不能小看蛋炒饭。它虽然取材简单,但是……营养均衡。” “你……”弗溯唇角抽了抽,正要说什么,却被舒茺堵了回去。 “蛋炒饭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初期,”扯到自己熟知的这些,舒茺突然就多了些底气,声音也稍稍扬起了些,“1972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竹简,就有卵熇的资料。而卵熇,就,就是蛋炒饭的前身。” “从前侯门考厨子,一般就试两样。其中一样,就是……蛋炒饭。” 弗溯靠向椅背,冷冷不语。 的确,他是对舒茺挺好奇的。 说起话来就像百科全书的人,他还从未见过。而且,他也正需要。 但,也要分场合。 简单的说,换个时间点,舒茺掉书袋,他绝对有兴趣听。不过,若是在他食欲没有得到满足的情况下…… 舒茺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弗溯一眼,见他的表情已经阴沉的能用“可怕”形容,连忙又转开了眼,做最后的斗争。 “最简单的蛋炒饭却是最能考验厨艺的。因为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有着深奥的原理……就,就像叶琰选择修炼的《凤鸣九天图》,那是最容易的法门,却又是最难的法门,最简单,又……最深奥reads;磨刀霍霍向渣攻[重生]。” 说到最后,舒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这瞎掰的,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舒茺牌百科全书彻底死机。 而坐在那的弗溯,本是一直黑着脸,但在听到最后时,却是眸色一动。 《凤鸣九天图》? 最简单又最深奥? 竟然用《凤鸣九天图》来类比蛋炒饭?! 更重要的是…… 他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弗溯第一次吃了瘪,而且……还是吃了自创的《凤鸣九天图》的瘪。 餐厅内沉寂了半晌。 “呵——” 弗溯突然嗤笑出声。 舒茺脆弱的小心脏微微一颤,这笑声里怎么透着些咬牙切齿呢…… “原本以为你只会掉书袋。现在,我倒是发现了你的另一项特长。”弗溯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讥讽。 舒茺缓慢的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的抬眼看向弗溯。 “你还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冷笑。 “……” 舒茺眸色一黯,缓缓垂下头,看来,自己一定要被没收钥匙赶出别墅了…… 悲观的她已经能悲观的预见到接下来的一个月。 没了家政服务的借口,就没了钥匙,没了钥匙,就没了随意进出别墅的自由,没了自由,就没了随时跟进度的便利。没了便利,就不能在一个月内拿到修改稿。拿不到修改稿,就通不过试用期。通不过试用期…… 想想都绝望了qaq 一阵筷子敲击桌面的响声将舒茺的思绪打断。 对面,弗溯一脸不耐的举着筷子,冷冷的看着她,“听的懂人话吗?” “……啊?”舒茺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发出一个音节。 “我说,”弗溯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唇角危险的勾了勾,“比起《洪荒》的修改意见,我更期待你接下来展现的厨艺,以及胡说八道的功力。” 接下来,厨艺,胡说八道? 舒茺有些迟钝的将这几个词组合在了一起…… “哗啦——” 座椅在地上划出一道尖利的响声。 “弗,弗先生!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一定,一定不让你失望!!” 舒茺的脸颊又一次激动的红了起来。 “……” 弗溯缓慢的咽了口蛋炒饭。 这女人真的听不懂人话。 第12章 放厥词 月华如水,穿过斑驳竹叶,在木板小径上流泻出一地清辉,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桂花香。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驱散舒茺内心的恐惧。 裹紧了身上的毛衣,他捧着几本《洪荒》,艰难的掏出手机。 八点。 “呼——”舒茺长舒了口气,幸好幸好,还有公交车reads;婚意醉人,首席总裁太傲娇。 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早些做好晚饭,趁着天还没黑回家。 舒茺暗自下定了决心。 —— 弗溯的别墅离市中心不近,因此,舒茺乘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回到了自家小区。 市中心的小区和弗溯住的偏僻地方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是八点便人迹罕见。 而另一个,哪怕是到了九点,还有不少人在小径上散步。 不过,却是成双成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虐狗的气息。 舒茺背着十多本书,筋疲力尽的走向自家楼下。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一场与她而言“旷世难遇”的“屠狗大剧”正在悄悄酝酿…… “我走了?” “再等一等~” 两人交谈的声音从楼道口遥遥的传入舒茺的耳里,男声温润,女声娇俏。 那两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硬生生将舒茺定在了原地。 空气中的淡淡花香浓郁了些许。 不一会儿,楼道口走出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舒茺眼神一窒,果然,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有多黏牙。 迟子彦和舒沁。 夜色越发浓重了,寂静的小路上,只有冷风吹动的飒飒声,还有不远处情侣间的窃窃私语。 舒茺站在那儿,双腿像不听使唤般,无论如何都不愿再上前一步。 她正要漠然的转开眼,却猝不及防的与舒沁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舒茺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视线。 昏暗的路灯下,迟子彦依旧注意到了女友神情的微妙变化。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几乎要润到心尖。 舒沁回过神,连忙扬起笑,“没什么……” “真的?”迟子彦挑了挑眉,微微转头。 还未看清身后的景象,便有一双柔荑攀上了他的肩膀。 迟子彦诧异的转回头,唇上立刻被轻轻的印了一吻。 “阿沁……” 迟子彦眸色一深,这还是舒沁第一次主动献吻。 激动的男人不疑有他,扶住女人的后脑勺,便再一次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浓情蜜意的一幕,避无可避的落进了舒茺的视野,紧接着又像是刀刻般印进了脑海里。 她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实,但如此“生动真实”的画面…… 一颗心又像是被血淋淋的挖出来,放在了煎锅上reads;我的系统是咸鱼。 还是好疼…… 疼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头顶的枝桠上轻飘飘的“飞”下一毛毛虫,恰好落在了《洪荒》的封面上。 “砰——” 舒茺惊的撒了手,手中的几本《洪荒》全都掉到了地上,惊动了一路的落叶,还有…… 楼下那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阿茺?” 听到迟子彦和往常一样温柔的叫着自己,舒茺心口一窒,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猛地蹲下身,一边驱赶毛毛虫,一边捡书。 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年轻的时候没那么一段“伤筋痛骨”的暗恋…… 不能因为是舒沁,就…… “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舒茺扶了扶眼镜,第一次庆幸镜片够厚,根本看不清微红的眼眶。 “我……加班。” 夹杂着轻轻的鼻音。 舒沁笑着上前,挽住了自家姐姐的手臂,俏皮的对迟子彦摆了摆手,“不和你腻歪了!你快走吧,我和姐一起回去。” 迟子彦温润一笑,俊朗的面容充满暖意,“好。” 舒茺垂着头,用力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就连迟子彦走远都不曾发觉。 目送着男友远去的背影,舒沁唇角的笑意收了收,挽着舒茺的手也缓缓收了回来。 两姐妹一前一后各走各的,陌生的有些可怕。 “姐姐。” 走进楼道时,舒沁在身后柔柔的唤了一声。 “恩。” 从小到大,每逢舒沁叫“姐姐”,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你是害羞了么?” “……” 舒沁咯咯的笑了起来,“恋人之间这么做很正常的啊。” “……” “不过也是,姐姐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就连唯一暗恋过的……” “……”舒茺微微顿了顿,转头轻飘飘的看了舒沁一眼。 “怎么?一提到子彦,姐姐你的反应就这么大?也难怪,毕竟可怜而卑微的喜欢了这么多年……不过,姐姐。” 舒沁向上跨了一个阶梯,站在舒茺的面前,压了压声音,“现在,迟子彦可是我的正牌男友。你,不会要和我争吧?从小到大,你已经抢走了我那么多东西,总不能连我的男朋友也不放过吧?” “……” 自己抢她的东西? 冷风呼啦啦的从拐弯处的窗口灌进,直直拍在了舒茺已经有些湿润的脸上reads;借贾修真。 蓦地转回头,舒茺将自己不堪一击的面孔隐在了黑暗中。 正当舒沁微微有些得意时,一冷冰冰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放厥词。” 那像舒茺的声音,却又完全不像她的声音…… 没有温度,有些粗鄙,语调尖刻,却夹杂着寒意森森的风霜。 并且…… 嫌弃中带着一丝超然,鄙夷中带着一种自信,刻薄中带着一腔真诚。 仅仅是两个字,却带了些撕破脸皮的不管不顾,比舒沁之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杀伤力大太多。 舒沁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像是怀疑面前这个舒茺的真实性…… 从小到大,只会埋头读圣贤书的舒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将怀疑这层拨开,舒沁被那不可一世且讽刺讥嘲的语气一下刺激得血液逆行,声音也一下扬了起来,“你说什么?!!” 舒茺几步跨上了楼梯,拉开虚掩的家门。 一回到家,她猛地伸手带上了大门。 “哐当——” 整栋楼都回响着这惊天动地的摔门声。 “这,这是怎么了?”舒母吓了一跳。 “舒茺!你给我开门!!”门外,传来舒沁异于寻常的尖叫声。 舒茺猛地关上门,整个人靠在了门板上,微微向下滑了滑,急促的吸了几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竟然对舒沁说出了那样粗鄙的话。 方才面对舒沁的步步相逼时,她脑海里就冒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仗剑而立,尽管弱小却依旧傲视苍穹的叶琰。 而另一个…… 就是四字气疯芙蓉的弗溯。 于是……一切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 天色透亮,晨光微明,一切都昭示着朝阳独有的勃勃生机。 上班的点已经过了,然而舒茺却还蜷缩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潮汐编辑部那边,靳容已经替她打点好了。 跟进《洪荒》第十四卷的这个月,若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她也不必去办公室。 靳容的原话是,“你只要紧紧黏着溯流那尊大神就好了!” …… 昏昏沉沉又赖了会儿床,舒茺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爬了起来。 一出房门,舒母就被吓了一跳,”你又熬夜看书了?!” 第13章 水饺 “嗯,《洪荒》。”舒茺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卷发,有些艰难的睁大了眼。 昨晚,她一口气把《洪荒》剩下的几本都看完了,包括靳容的修改意见和十四卷手稿。 要知道,那可是手稿…… 都说字如其人,字如其人 那么厚厚的一叠,满纸的”龙飞凤舞”,无一不是力透纸背,锋芒毕露。 如果说,弗溯整个人杵在舒茺面前,能给她带来1万吨的压迫感,那么,这手稿至少抵得上100个弗溯。 一夜过去,舒茺本就半瞎的视力又降了一个档次,真是连“自戳双目”的心都有了。 “《洪荒》?”对《洪荒》,舒母也是略有耳闻。八年前,她的学生中就有人对《洪荒》的热门做过研究,还发表过论文。 只是,那不是一本玄幻小说吗?舒茺从小到大都不愿看这些,怎么……舒母有些疑惑。 舒茺并没注意到这些,只是昏昏沉沉向墙上挂着的钟看去…… “十点了?!!”她猛地瞪大了眼,一下叫了出来。 “是啊,怎么一惊一乍的。”舒母嗔怪的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到餐桌边包起了水饺。 舒茺傻眼了。 十点…… 曹辛曾经说过,要在11:30做好午饭送到楼上去。虽然弗溯不一定准时吃,但万一哪一天他老人家饿了却发现饭还没做好,这会比饭菜冷了更让他愤怒…… 本来还想在去别墅前去一趟超市,照着菜谱买点食材,现在看来估计是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午饭拿什么应付那尊大神? 舒茺头疼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视线却落在了餐桌上红红绿绿的彩色水饺上…… …… …… 舒母从冰箱中装了一袋彩色水饺,满脸狐疑的递向自家女儿,“你要这些做什么?编辑部有地方煮水饺?” 舒茺瞧了瞧时间,见已经不早了,便没顾得上解释,接过袋子就转身朝门外冲。 “阿茺!”舒母突然扬声唤道。 舒茺顿住,不明所以的转过头。 “你是不是和阿沁吵架了?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也和她较真?” “……”舒茺垂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确也没和舒沁较真。 毕竟,以从小到大的经验来看,和舒沁斗,她只有受气的份reads;侯爷别着急。 只是以后,凡是有舒沁和迟子彦的场合,她一定要躲得远些,省得自己这位亲妹妹又逮着人乱咬……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片片竹叶洒出一地斑驳。斑驳之上,一道纤细的影子飞速窜了过去。 一进别墅,舒茺就直奔厨房,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撩袖子干活。 十多分钟后,两盘“红绿参半”的水饺就端到了餐桌上。 舒茺呼了口气,满意的扶了扶眼镜。 虽然她的厨艺很差,但下个饺子还是可以的。 正要将其中一盘端上楼,一熟悉的男声却在楼梯口冷冷的响了起来。 “午饭吃什么?” “……” 舒茺僵着脖子缓缓转头。 楼梯口,一个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儿,修身的纯黑线衫将他瘦削的身材展露无遗,而那v字型的领口更是让线条优美的锁骨暴露在了空气中。 不同于昨日的睡意惺忪,今天的弗溯看上去异常清醒。 刚洗过的短发未干透,额前凌乱的刘海还缀着些水珠,甚至打湿了睫毛。一双黑如深潭的双眸也在碎发下隐隐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舒茺放下了手中的盘子,心里不由嘀咕。 不是说弗溯基本下楼吗?不是说他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小阁楼那30平米吗? 怎么才第二天,他都主动下过两次楼了? “熊猫妆?”弗溯突然皱了皱眉,视线在舒茺的眼袋处游移,挑起的眉角写满了讽刺。 舒茺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 “不堪入目。”弗溯简短的总结。 “……” 谁逼着你入目了…… 舒茺暗搓搓的在心里顶嘴。 弗溯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了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垂眼看向他的午饭。 “……水饺。”半晌,弗溯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你的食谱还真是随意的惊天动地。”冷笑。 舒茺垂着头,有点忐忑的踮了踮脚,“它,它们不是普通的水饺……” “看出来了。” 舒茺眸色微亮。 “这么恶心的颜色。” “……” 这么说彩色水饺就是你的不对了…… 将一盘水饺推至弗溯面前,舒茺讪讪的笑,“这是菠菜绿,这是苋菜红。”她指了指手中的红配绿,用眼角余光瞟了弗溯一眼。 见他脸上的厌恶更甚,她眸色一动,“……弗先生,您,不喜欢吃菠菜和苋菜吧?” 还未等弗溯应声,她便支吾着小声说道,“所以这,这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食谱reads;小庄头和大将军。” “……” 轻咳了几声,舒茺又开始进入了睁眼说瞎话环节。 “咳咳……菠菜,味甘、寒、无毒。有滋阴平肝、止渴、润肠的功效。苋菜,性凉、味甘。也有清热利湿的功效。秋天最适合吃这些养生……不过,你不喜欢吃这两种蔬菜,所以我就想到用饺皮中的……蔬菜汁。” 见弗溯仍然沉着脸,舒茺连忙将筷子递了过去,嘴上仍信誓旦旦,“相,相信我!这味道,很棒!” 见她“自信”的如此一塌糊涂,弗溯甚至有些怀疑,这还是昨晚那个做出巨难吃的蛋炒饭后一派胡扯八道的女人吗? 这么想着,他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只淡淡的伸手,取过舒茺“呈上”的筷子。 在讨厌的菠菜绿和同样讨厌的苋菜红间犹豫了片刻,他皱着眉夹了一只绿油油的水饺,送至唇边。 舒茺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弗溯的动作,直到看着他将那只绿色水饺咽了下去,才微微松了口气。 咀嚼的那一刻,弗溯的眸色亮了亮,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竟然不是难以下咽?!竟然……咳咳,好吧,勉强吃的下去…… 他将信将疑的抬眼,又打量了舒茺几个来回后,才将整个盘子都拖到了自己面前。 —— 舒茺心不在焉的洗着碗,目光却一直不由自主的往身后飘…… 隔着背景墙的客厅里,弗溯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填满了并不清晰的铅笔字迹。 弗溯斜斜的勾着唇,两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的拈着页脚翻了过去。 虚浮无力,没有任何锋芒,圆润到甚至没有形状的笔迹…… 还真是,字如其人。 这笔记本上的字,那厨房里洗碗的人,果然通通都是一个大写的“怂”字。 这么想着,弗溯不由满意的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稿。 厨房内,舒茺最后一遍清洗着碗筷,心思全挂在了客厅里的弗溯身上。 刚刚那顿饺子,他应该还满意吧…… 应该很满意,不然不会一声不吭。而且,最后还把她那份也抢了一半走。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开心就好t^t 舒茺扶了扶眼镜,有些苦恼的琢磨起了晚饭的应对之策。 水声哗哗,她洗着洗着,脑袋却像是被洗通了一样,有几丝灵光乍现。 想赖在这栋别墅里,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自己差劲的厨艺。 没错,她是不会做饭……但,谁规定过她要自己做? 啧,未来好像也不是黯然无光的啊! 第14章 造物主 对未来暂时充满希望的舒茺擦干双手,走向客厅。 午后的阳光正盛,弗溯靠在浅灰色的松软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神态淡漠。 他正捧着什么笔记本在看,屋外的阳光在那双星眸中折射出一丝流光。 舒茺有些好奇的推了推眼镜,细细的看了一眼…… “弗,弗先生!”一看清那笔记本的封面,舒茺顿时瞪大了眼,猛地叫出了声。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她的笔记本吧。 昨晚自己还拿它写了一些《洪荒》的修改意见来着,所以今天准备带过来继续写,整理好了再交给弗溯。 可她还没主动给,这人怎么就自作主张的翻开看了? 那里面,那里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 “你,你怎么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 弗溯便轻飘飘的抬起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似轻描淡写,但舒茺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寒意袭上脊梁…… “不问自取,是为……”音量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reads;侯爷别着急。 一句话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收了尾。 唔,反正早晚都要“呈”给这位大神看,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舒茺如此安慰自己qaq。 “我的意思是……这,这些修改建议还不完整,只是昨天半夜随手写写画画的。” 她有些忐忑的垂下眼,视线漫无目的的在软软的地毯上打着转儿。 这可是她第一次审稿,而且对象还是《洪荒》,是让她一口气看完欲罢不能的《洪荒》…… 事实上,在没看靳容的修改意见之前,舒茺几乎毫无头绪。 《洪荒》十四卷读下来,她貌似已经有点向“溯流脑残粉”发展的兆头了…… 注意,是溯流,不是弗溯。到现在为止,关于弗溯是溯流,溯流是弗溯这件事,她的内心还是拒绝接受的。 作为一个未来的脑残粉,舒茺看书时只觉得……大大说什么都是对的,大大怎么写都是理所当然的。 脑子里就像有一个小人在挥着旗子狂叫,“大大我永远支持你!” 咳,这种痴汉行为对读者来说并没有什么,但对一个责编,却是最可怕的事情。 因为太喜欢,便没有了判断力。 幸好靳容的脑子非常清醒…… 不得不说,那一叠关于《洪荒》十三卷的修改意见的确写的很好。哪怕是快成为脑残粉的舒茺,都必须要承认,《洪荒》确实存在这些问题。 所以,三更半夜的,她就一直在琢磨。就连睡着了,脑子里也还是这些。 只是…… 自己熬了一夜的成果,会被接受吗? 弗溯会不会还是狂拽炫酷的丢下两个字——“低俗”? ……怎么有种小时候被面批作文的感觉? “啪——”笔记本被合上的声音。 舒茺动了动脑袋,悄悄抬眼。 “不错。”声音仍是冷冷的,但却不再有森森的寒意,反倒是多了一丝清亮。 “……”舒茺唰的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整个人傻愣在那,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给惊喜懵了。 弗溯说她的修改意见不错…… 弗溯说她的修改意见不错…… 弗溯说她的修改意见不错…… 舒茺感动的热泪盈眶,连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得上管。这么几天下来,此时此刻的弗溯才是最帅的有没有!! “你,你的意思是……会根据我的意见修改《洪荒》?”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不改。” “……” 清冷的嗓音就像一盆冰水,“哗”的浇灭了舒茺心头所有的小火苗reads;魔窟。 透心凉。 心飞扬。 眼镜很“应景”的从鼻梁上栽了下来…… 弗溯微微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了那弹到自己脚边的黑框眼镜,眸色深深。 打击有这么大? “为,为什么?”舒茺真的不懂了,明明他之前还说了不错,那现在又为什么坚持不改? “没有为什么。”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 舒茺难得的垮下了脸,面无表情,原本胸口聚起的一团气全散了。 她刚刚怎么就傻了吧唧的以为这人会接受自己的修改意见呢?! 还有,她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他长得帅呢?! 不改。 就这么两个字,没有任何理由。 虽然只是被否认了修改意见,但她莫名的有种连人生观都被否认的感觉…… 啊——现在真是很能理解芙蓉为什么恨得牙痒痒啊! 哪怕是“心平气和”活了20多年的自己,此时此刻牙也真的很痒……好想一口咬死面前这厮啊…… 如此想着,舒茺忿忿的扬头盯着弗溯的脸,没有厚镜片阻挡的一双眸子竟破天荒的有丝“煞气”浮现,颇有点要撒泼的架势…… 这一回,轮到弗溯愣住了。 这女人怎么有种“洪荒之力”要爆发的感觉? 弗溯眨了眨眼,微微俯身,试探性的捡起眼镜递了过去。 没了眼镜的舒茺,世界是模糊了,但胆子也大了。 凭着并不清晰的景象,她一把夺回眼镜,却并没立刻戴上。 “弗先生。你对我的修改意见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别以为丢两个字过来就行了…… 舒茺直挺着腰,一脸倔强,语气也很冲,丝毫没有平常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舒茺的影子。 弗溯不由蹙起眉,眯了眯眼,脸色微沉。 清冽的眼神清清楚楚的表达了五个字——胆子肥了啊? 然而…… 舒茺什么都看不到。 无知者无畏,舒茺此刻正凭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无畏“怒视”着弗溯。 “弗先生,你如果觉得不必修改,我没有意见。但至少,你得告诉我原因。” 比如……有自己的行文节奏。 再比如……埋了伏笔。 这些舒茺都能接受,但她唯独不能接受没有原因。 弗溯仍是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舒茺reads;女魔头育儿手册。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硝烟弥漫的味道…… 从弗溯的视角看。 一只发型乱糟糟的兔子正被逼急了坐在地上撒泼。 唔,摘了眼镜后,这兔子的眼睛还挺大。 从舒茺的视角看。 ……哦,忘了,舒茺没有视角。 对她来说,目前的局势就是在比拼谁的眼睛睁得更大…… 就在舒茺眼泪都要瞪出来时,对面的弗溯终于薄唇微启,缓缓出声,“我才是《洪荒》的创造者。” 又……又来了。 和那句“低俗”一模一样的语调。 嫌弃中带着一丝超然,鄙夷中带着一种自信,刻薄中带着一腔真诚。 “你的意见不错,或许确实能迎合读者的喜好。”视线从舒茺脸上转开,弗溯淡淡的补充。 “但《洪荒》只是我一个人的。” “一切都取决于我想写什么,而不是那些人想看什么。就像世界从不会围绕着某一个人转,《洪荒》也不会因为他们改变。” “如果每个所谓的‘合理意见’都要听取并接受,我还写什么《洪荒》?” “当造物主都摇摆不定,那么他创造出的世界还能好到哪儿去?”薄唇间溢出一声冷笑,“不堪一击。” 那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悠悠晕开,与平日的冰冷锐利相比,无端多了几分疏朗。 一时间,就连舒茺都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见地上撒泼的那只兔子从愤怒变得眼神飘忽,弗溯挑了挑眉,站起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你什么时候见过上帝为了人类改变世界规则?” “无论你们喜欢不喜欢,无论你们觉得它是否完美,那都是《洪荒》。” 顿了顿,“我的《洪荒》。” 弗溯转身上楼,客厅内只剩下一只坐在地毯上满脸傻了吧唧的“兔子”。 舒茺像入了定一样坐在原地,片刻后,睫毛才微微颤了颤。 对弗溯刚刚放的那些“厥词”,她竟然…… 无言以对?!! 造物主,是万物的创造者。严格来说,连世界的来源也属于造物者。造物主是思想与智慧的源头,他用智慧创造了万物,用思想控制着一切,凡他所造之物都是因思想、智慧而生存。 ——舒茺牌词典。 没错,溯流的确是《洪荒》世界的造物者。 造物者如果没有自我,那么他的世界也必然是不堪一击。 为旁人而改变规则的造物主,还算是世界主宰吗?掺杂了别人意愿的世界,还真正属于他吗? 舒茺有些茫然的将眼镜戴上。 第15章 GY “唉……” 周遭的空气缓慢的流淌着,很静很静。 寂静到冷清的客厅,只有舒茺时不时发出的叹息声在幽幽的飘荡。 “唉……” 舒茺趴在小茶几上,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 她就这么坐着,干巴巴的思考了一个下,毫无所获。 几个小时前还觉得前途光明的舒茺,这一刻又被打回了无底深渊。 她不仅没劝服弗溯,还被他蛊惑了…… 一曲筝音划破沉寂,舒茺有气无力的拿过手机。 “你好……” “吓!”电话那头的靳容惊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舒茺侧头枕着自己的右臂,手机盖在左耳上,有些颓废的清了清嗓子,“咳,没事。” 靳容将信将疑,“……你是不是被那位打击了?” 那位?哦,弗溯啊。 舒茺反应迟钝的眨了眨眼,应了一声,“……恩。” “啊哈哈哈哈哈哈——”靳容突然狂放的仰天长笑,直把舒茺吓的从茶几上弹了起来。 “来来来,咱们现在终于同病相怜了!!”靳容莫名的很开心,“原本还以为那溯流对你挺特殊的……哈哈哈哈,老娘现在平衡了reads;公主撩汉日常!看吧,当年完不成修改任务,根本就不是我的能力问题!明明都是因为那个死宅男!你说是吧?是吧!” 舒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呵。” “……哦,不好意思哈。”靳容勉强收回笑声。“舒茺,加油!我与你同在!” “靳容。” 舒茺摩挲了几下小茶几上的纹路,突然一本正经问道。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给《洪荒》提出修改意见呢?” 靳容顿了顿,紧接着却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为了让它更迎合市场啊。” “可是,这市场原本不就是《洪荒》开拓的吗?” “……” 靳容噎住,脑子竟有些卡壳,说话都有些疙瘩了,“这,这……时代变化,市场也在变化嘛……哦,对了。你要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不如去网上看看那些《洪荒》的读后感?” 挂断电话后,舒茺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连冰雪聪明的芙蓉都不能把她从坑里挖出来,看来这《洪荒》第十四卷的修改是真的没戏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 舒茺真的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洪荒》的读后感了。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洪荒》的贴吧里,竟然有80%的帖子是大段大段的长评。 随手点开了一个…… 竟然是五年级小学生写的?! 舒茺原本还哭笑不得的拖着鼠标,但随着视线渐渐下移,她却收回了脸上多余的表情,眸色越来越亮…… …… …… 深秋的暮色带着丝苍茫,将正对着湖的别墅笼罩在其中。 微微暗沉的天空中,几颗星星已经闪烁起黯淡的光芒。 别墅大门口,一摩托车帅气的刹住车,戴着头盔的小哥朝站在门前的舒茺走来。 “您的外卖请拿好~” 夜风已凉,舒茺裹着毛衣还在哆哆嗦嗦。 接过外卖盒,她悄悄朝别墅顶瞟了一眼,有些鬼鬼祟祟的冲回了别墅。 虽然明明知道弗溯不会看见,但她莫名的就心虚…… 在厨房捣鼓了半天,舒茺终于把那外卖折腾成了像是自己做出来的模样。 盯着那几盘菜又细细观察了一番,她满意的扶了扶眼镜。 瞧了瞧屋外渐黑的天色,舒茺端着餐盘走向楼梯,顺手还拿起了茶几上的《洪荒》第一卷。 楼梯的灯没有打开,光线不免有些昏暗。 这也是舒茺第一次送饭上阁楼,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 轻轻放下手中的餐盘,舒茺特意将《洪荒》第一卷摆在了显眼的地方,这才转身下楼reads;五毒恶女,侯爷求放过。 —— 夜色渐浓,漆黑的天幕越发衬托了星辰的烁烁光芒,但却始终无法与月华争辉。 月华灼灼,从落地玻璃外照了进来,飘洒在别墅内,在原木地板上流泻出一地清辉。 “咔嚓——” 阁楼门缓缓从内打开。 一丝昏黄的灯光微微泄了出来,半明半昧中,身影修长俊挺的男人俯视着脚边的餐盘,蹙眉。 他的脸部轮廓本就不柔和,这一蹙眉,便在清冷上更加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 “啪——” 弗溯打开了楼梯边的吊灯,璀璨而耀眼的灯光瞬间包围了别墅一隅。 他淡淡的向楼梯下瞥了一眼,见客厅内悄无声息、空无一人,眉头不由蹙的更紧了些。 弗溯抿了抿唇,下颚的线条再一次紧绷。 将餐盘端起,再顺手拎起一旁的《洪荒》,他转身进了阁楼。 “哐当——”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摔门声。 楼梯顶上的吊灯也被毫不留情关了。 整个别墅顿时又陷入了黑暗,只余清浅的月华在流动。 不足30平米的阁楼内。 弗溯踏着一地的纸团、书页走向角落的书桌。 在书桌前坐下,他的视线落在了手中的《洪荒》第一卷上。 放这个在门口做什么? 莫不是兔子急了想用书绊自己一跤来报复? 翻了翻书页,便利贴的一角露了出来,弗溯眸色一动,直接翻到了贴着便利贴的那一页。 淡黄色的便利贴上,依旧是没有任何锋芒的铅笔字。 “弗先生,上帝的确不会为人类改变世界规则,但却会在避无可避的命运下为他们留有一丝余地。” 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便利贴外。 箭头所指之处,是用铅笔圈出来的一句话。 “哪怕上天要你死,也会在绝境赐你一线生机。”那是叶琰在冥灭之境说出的话。 弗溯眸色愈发深幽。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一招她倒是屡试不爽啊。 便利贴上,还有一句话。 “ps:还有,弗先生,虽然你创造了《洪荒》,但你不可能永远主宰它。pps:看过书迷们的长评吗?” ……事怎么这种多?! 弗溯有些不耐烦的将整本书抛开,蹙着眉向后一靠…… 半晌,小阁楼里电脑屏幕的光亮了起来reads;婚意醉人,首席总裁太傲娇。 —— 夜色微阑。 舒茺回到家虽然不早了,但终究还是赶上了晚饭时间。 不过…… 当家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回家这么早了。 “阿茺。” 餐桌边,迟子彦温润朝她笑,俊朗的面容充满着暖意。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刚谈恋爱的两个人成天这么黏在一起?!算上昨天,这已经是第三次迟子彦出现在家里了吧? 舒茺垂眼,掩盖住了所有情绪。 “恩。”淡淡的应了一身,舒茺拉开餐桌边唯一剩下的椅子,坐在了舒沁对面。 “阿茺,我今天正好有事要问你。”迟子彦笑着说道。 舒茺有些惊诧的抬了抬眼,看了看迟子彦,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舒沁。 舒沁亦是讶异的看着迟子彦。 “什么事啊?你怎么没和我说?”声音中有些不满。 迟子彦侧头安抚舒沁,“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见阿茺才想起来。” 舒沁脸色沉了沉,有些不高兴。 舒茺的头也有点大,“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准备开发一款游戏。” 迟子彦在gy公司研发部工作。 gy是一家国际知名的互动娱乐媒体公司,从事于网络游戏和网络娱乐社区服务。它原本就是全球五百强的企业,而几年前新总裁上位,更是让gy彻彻底底的成了业界第一。说起来,这位要外形有外形,要财富有财富的霸道总裁前几年可是所有女孩的幻想对象,不过这位总裁非常洁身自好,而且……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唔,其实她还记得他的名字——靳易。 ——舒茺牌词典。 咳咳,扯远了,舒茺回过神。 不过,开发游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们即将开发的游戏,是《洪荒》。”迟子彦开口道。 《洪荒》?! 舒茺一愣。 “它,还没完结啊?” “就是这个问题。所以我们编写游戏剧本的企划人员希望和那位溯流谈一谈。但是……溯流的信息一直非常保密,我们只能和他的经纪人联系。不过,他的经纪人……似乎不太靠谱。”迟子彦微微蹙眉。 舒茺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曹辛一点都不靠谱,最近又不知道跑哪儿浪去了。 舒沁面色有些不好的打断了迟子彦,“这些和我姐有什么关系?” 迟子彦诧异的看了舒茺一眼,转向舒沁,“你不知道吗?阿茺现在是《洪荒》的责任编辑。” 第16章 主宰 “什么?!” 舒沁一下叫出了声,声音比平常尖利了些,连迟子彦都被吓了一跳。 然而下一刻,舒沁就恢复了娇柔的嗓音,朝舒茺埋怨道,“姐~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舒茺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演技,她给100分。 舒父舒母也有些惊讶,毕竟舒茺从未提过她已经成为责任编辑,况且,她才进潮汐没几天…… 还是《洪荒》的责任编辑? 舒沁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长而尖的指甲直接戳进了掌心。 怎么可能?舒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了《洪荒》的责编?!难道,自己竟还是不如她?! 迟子彦只觉得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冷了下来,但却不明所以,因此还是继续和舒茺说着话,“阿茺,听潮汐的人说,你最近在负责《洪荒》第十四卷的审稿,你是不是有溯流的联系方式?” 舒茺抿了抿唇,悄悄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钥匙。 “没有。” 没有联系方式……但是有他家别墅钥匙。 迟子彦还是不愿放弃,追问,“那你平常怎么和他联系?” “……通过经纪人reads;倾城:天使之爱。”想了想,舒茺还是搬出了曹辛。不是她不想帮迟子彦,只是一来舒沁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二来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这溯流的脾气也是古怪。”迟子彦略失望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舒茺悄悄松了口气,刚要安安心心的吃饭,对面的舒沁又不安分了。 “姐~” 舒沁那娇俏的声音荡啊荡,荡到了耳边。 要来的终究来了。 舒茺默默咽了一口白米饭。 昨天她脑子一热,骂了对面这位祖宗一句“放厥词”。今天这位大小姐要是不找茬,自己就跟她姓。 哦,她差点忘了,她们都姓舒。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舒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是她在舒父舒母面前一贯的说话方式。 舒茺垂着头,吃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 ……其实,舒沁不去演戏真的是演艺圈的一大损失。 “生气?” 迟子彦也微微抬眼,朝舒茺看了过来。 舒沁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咳咳咳咳——”见舒沁又要胡说八道,舒茺几乎是急火攻心,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舒沁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声,转头就要继续瞎扯。 一曲筝音骤然响起。 舒茺一边咳嗽,一边蹬开凳子就往阳台跑。 “喂……咳咳咳咳……” 瞄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她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这么恰如其分找准时机打电话的人,简直就是救世主! 冰凉的手机贴在脸上,不断降着脸颊上的温度。 “舒茺。” 冷的有些瘆人的男声,陌生却又熟悉。 “……你,你是?” “呵——”一声冷笑像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舒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职业操守?”冰冷的嗓音寒气逼人。 舒茺目瞪口呆,被冻得一哆嗦,“弗,弗先生?” 得,原来不是救世主,而是索命阎罗。 “我不修改《洪荒》,你就消极怠工是不是?!”声音里满满的戾气。 “我给你30分钟,立刻滚回来重新做晚饭!否则……” 又是一声冷笑,直听得舒茺头皮发麻四肢冰凉起来。 “弗先生……” “嘟嘟嘟嘟——” 电话挂断,舒茺愣怔了几秒,忙不迭的朝屋里跑reads;重生在六零年代。 “妈……快帮我打包一份饭菜。等等……打包两份qaq” —— 夜色越发浓重,寂静的湖边,只有冷风拂过水面的空空声响。 “刹——”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湖边不远处响起。 出租车稳稳的停在了别墅大门前,司机有些警惕的看了后座的舒茺一眼,“姑娘,你不是受人胁迫吧?” 舒茺几乎内牛满面,然而时间并不允许她与司机大叔唠唠嗑,手忙脚乱的推开车门,额前乱糟糟的长发都被夜风吹散了开来,一阵凉意冻得她一哆嗦,让她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连忙转身拍了拍司机的车窗,舒茺支吾了一声,“那个……您能给我留个电话吗?我怕待会儿回去没有车……” 别墅内。 灯火通明。 客厅的白色吊灯缀着点点水晶,一个个折射着最耀眼的光芒,直将别墅照的亮如白昼。 “弗先生……”舒茺累的趴在背景墙边,边喘气,边抬头像餐桌边看去。 摆放着插花的白色餐桌上,餐盘被丢在一旁,饭菜已然没了温度。弗溯背对着她坐在那里,顶上的几束灯光冷冷打在他的颈侧,完美的弧线显得有些冷硬。 从舒茺的角度看去,此刻的弗溯像是一座静默的雕塑,寡淡而优美。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转头。修长瘦削的背景竟透着一丝安静的寂寥…… “……”舒茺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偌大的别墅,他一个人…… 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觉得寂寞? 这么想着,舒茺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袋子搁在了餐桌上,声音都放轻了些,“弗先生?” 弗溯蹙着眉,支着太阳穴侧眼看她,线条一流的漂亮薄唇却吐出刻薄的问句,“那盘难吃的垃圾是你做的?” “……” ……好吧,刚刚那些寂寞啊,安静的寂寥啊,完美雕塑啊,就当她没说。 舒茺瞥了一眼那几乎动都没动的餐盘,硬着头皮死撑,“恩。” “就因为我不修改《洪荒》,你就给我吃那种东西?”寒意森森的质问。 “……” 她去过那家店啊,既干净又好吃,怎么就触到这位大神的逆鳞了呢? 舒茺微微侧头,用自己那乱糟糟的卷发遮挡住了弗溯冻死人的视线。 “啊,弗先生。您吃这个……冷了味道就不好了。”被逼到绝境的舒茺苦着脸,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饭盒盖打开,一股浓烈的香味铺面而来。 弗溯冷哼了一声,仍是面色沉沉reads;宠臣。 舒茺颠颠的跑到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坐在了弗溯对面,递给他一双后讪讪的笑。 刚刚一直被舒沁骚扰,她其实也没吃多少东西,所以打包时干脆打包了两份,到这儿来吃倒也清静。 夹了一筷子肉,舒茺眼角的余光瞟向弗溯。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弗溯脸上的乌云似乎消散了不少…… 喜怒无常,还挺难伺候的。 …… 水声哗哗。 别墅里的低气压终于烟消云散。 “以后你的下班时间,是我吃完晚饭后。” 被美食成功顺毛的弗溯懒懒的靠在冰箱上,眯着眼下了一道口谕。 “……” 舒茺沉默,脑袋无力的向下坠了坠,卷发几乎都快要垂到满池的泡沫里了。 那她几点才能回家啊…… 会没有车的啊大神! 搓着手上的泡沫,舒茺正忧桑的垂头丧气,脑子里却有什么划过。 “弗先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转头看向靠在一边的弗溯,“……您有去看读者们写给《洪荒》的评论吗?” “恩。” “有……什么感受?”舒茺用手背推了推眼镜,抿唇试探性的看向弗溯。 弗溯冷冷的扯了扯嘴角,薄唇轻启,“低……” “等等!” 舒茺及时将那个“俗”字堵了回去。 “弗先生……您怎么,怎么就不能尝试着接受别人的建议呢?” 真让人头疼……还闹心。 “我想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声音已经冷硬的和块石头似的。 舒茺深吸了口气,抬手关上了水龙头,垂着眼侧过身。 “弗先生……《洪荒》第一卷107页,叶琰曾说过,哪怕上天要你死,也会在绝境赐你一线生机。您……还记得吗?” 弗溯的眼眸幽黑深邃,却偏偏被灯光揉进了些许细碎的光芒 “上天要一个人死,也会在绝境时赐他以生机,至于是否能绝处逢生,就要看他的造化和际遇。这是叶琰的意思,应该也是你的想法吧。所以,哪怕是造物者,到了最后也并没有完全主宰世界的力量。因为,他给创造出的万物都留了一丝余地,一丝能自由生长的余地。” 舒茺认真的看着弗溯,眼镜微微滑落,露出一双星眸,虽迷蒙却亮如星空。 “我相信,每一个被创造出的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世界发生变化,不是因为造物主摇摆不定,而是因为造物主拥有最高的善。他的留有余地,让万物有了自己的生命,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弗先生,从你给它们留有余地时,你就已经不是《洪荒》的主宰者了。” 第17章 市场 弗溯幽暗的眸色带上了几分说不清的诡异,“即便我不是《洪荒》的主宰,但你们也不是。我又何必听你们的意见?” 舒茺抿唇,语气不是往日的畏缩,而是变得郑重,“因为……市场。” 弗溯嗤笑出声,眉眼间尽是讽刺,“市场?迎合人类低级趣味而存在的名词?” 舒茺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嗫嚅了几下嘴唇,却还是执著的开口,“市场……其实是用来比喻言论、风气等所影响的范围reads;系统之权谋天下。所以一本书有没有市场并不取决于他迎合了多少人,而在于他影响了多少人。这……也是《洪荒》最初能开辟国内玄幻市场的原因。” 弗溯眸底有细微而短暂的诧异掠过,他挑了挑眉,示意舒茺继续说下去。 “市场是千变万化的,因为人们可以被千千万万个因素左右。但无论如何变化,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只有真正拥有生命力的事物,才能打动读者,才能拥有市场。同样,只有在市场中站稳脚跟的,才是有生命的。” “《洪荒》最初完全由弗先生您创造,您赋于了它生命,所以它拥有了市场。但如今,它正蓬勃生长,而你却偏要掌控、扼制它旺盛的生命力,刻意束缚那些要自由生长的生命,这就会使《洪荒》失去生命之源,逐渐枯萎。” 说到这儿,舒茺悄悄顿了顿,见弗溯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连忙乘胜追击。 “弗先生,您一直抗拒的市场其实恰恰是《洪荒》的生命水,如果您一直瞧不起它……” “那么,迟早有一天,叶琰会与《洪荒》一起死去。” —— 夜深人静的湖边,别墅里仍亮着白晃晃的灯。 舒茺脚步轻快的从大门口跑了出来,一头钻进了已经等在那儿的出租车。 “哟,姑娘。之前你进去的样子还蛮可怕的,害我以为你受人要挟……怎么才一个多小时的工夫,你就满脸的喜气了啊?”司机大叔瞥了一眼后视镜,满脸笑容的打趣道。 舒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唇畔的笑容既有些僵硬又有些傻气。 “和男朋友和好了?”司机大叔乐呵呵的猜测。 男朋友? 舒茺一愣,连忙摆了摆手,“没……没有男朋友。” “那这别墅里住的是谁啊?瞧你现在这满脸幸福的样子,就算不是男朋友也快了吧……”司机大叔一脸了然,将车驶上了大街。 ……弗溯? 一想到那张冷冰冰的臭脸,舒茺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连忙解释,“别墅里住着的是我……上司,我们在聊工作。” “上司?!”司机大叔的眼神更加诡异了,脸上写满了“别解释我懂的”。 舒茺无力的闭了嘴…… 她到底为什么要挖个坑给自己? 拖着腮把脸转向车窗,她又开始对着车窗上头发乱蓬蓬的自己傻笑了起来。 她竟然说服弗溯了…… 想起弗溯最后阴沉着脸却还是同意尝试修改《洪荒》的样子,舒茺有种整个人都圆满了的感觉…… 这种独一无二的成就感,她似乎已经很多年不曾拥有过了。 ————————————————————————————————————— 朝阳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洒下斑斓的金光,也将整栋别墅照的暖洋洋的。 客厅内reads;传奇。 舒茺第一次将自己乱糟糟的长卷发扎成了马尾,袖子也高高的撩了起来,打扫着卫生。虽然模样还是有些颓,但是总比之前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好许多。 于是,弗溯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只终于把自己收拾清爽的疯兔子正拎着吸尘器满屋子跑。 场面,格外的滑稽。 他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嫌弃的嘲笑。 “?”舒茺一扭头看见了滑梯口坐着的弗溯,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那干净的笑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弗溯的眼中,不妩媚,不娇柔,不俏皮,只是纯粹的,宛如院子里的阳光,泛着潋滟的暖色。 弗溯眼中似有流光划过,却转瞬即逝。 “早啊,弗先生。” 舒茺也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弗溯。 现在看弗先生竟然越来越顺眼了,就连眼神里的那丝厌世的傲慢她都可以接受了…… 啊,心情真好。 “弗先生……你开始,恩,那个,”支吾着催稿第一发,“开始修改《洪荒》了吗?” 弗溯坐在滑梯口没动,淡淡的瞪了一眼舒茺,“没有。” “……怎么了?” “没灵感。” 舒茺惊诧的回瞪了过去,见弗溯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吸尘器,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身边蹲下,“怎么会?” 其实,别看昨天他们针对改还是不改“探讨”了许久,《洪荒》的修改意见说穿了不过只有两点罢了。 其一是感情,其二是挫折。 自打叶琰转世以来,他虽然受到不少白眼和冷遇,但在修仙之路上,却是顺风顺水。更不用说叶氏劫难,他觉醒记忆,一日跃为天仙之后了…… 像是开了挂一样。 再说感情戏,都已经十四卷了,《洪荒》还是没有任何女主角要出场的样子。这其实才是潮汐那边最头疼的地方,靳容在十三卷修改意见中特意强调了好几遍。 总之,叶琰的完美和冷情让他已经渐渐没了最初的骨血,变得有些凉薄。 也就是…… 生命力丧失。 但是,这感情和挫折很难加吗?竟然会难倒溯流? 弗溯依旧坐在滑梯上,长腿微曲,面色阴沉,“没灵感就是没灵感。” “……” 舒茺突然觉得面前这张俊脸又很欠抽了。 “都说小说来源于生活,您……您或许可以融入一些自己的亲身经历?”压抑着想扇弗溯的冲动,舒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谁料,话音刚落,弗溯又是冷冷的一记白眼横了过来,口吻淡漠,“我没有。” 第18章 电影 没有亲身经历? 没有受过挫折?没有感情经历? 舒茺微微一愣,“你没有感情经历?!” 显然,她更八卦这一个。 听着舒茺那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弗溯莫名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蹙着眉偏头看她,“难道你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还带着嘲讽。 想了想迟子彦和舒沁,舒茺果断摇头,“……没,没有。” 两人非常“真诚”的对视了一眼,又默默转开了头。 ===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舒茺一直觉得,应该没有人能比整天闷在30平米小阁楼写文的弗溯更奇葩了,但是她这回真的错了。 比起蹲在小阁楼里的弗溯,写不出一个字还跟在她身后满别墅转悠的弗溯……更加变态。 “弗先生……你踩着我的拖鞋了。” “弗先生,你挡着我的路了。” “……” “弗先生。” 在第76次被阻碍行动后,舒茺终于崩溃了,转身结结巴巴的说道,“您……您就不能坐在一个地方……不要动吗?” 跟在她身后转悠也就算了,还一直用那种冷得掺冰渣子的眼神幽幽的盯着她…… 她真的受不了啊受不了qaq 弗溯“高贵冷艳”的垂眼看她,线条完美的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 好吧。 舒茺泄了一口气,原以为和正常的弗溯沟通已经非常困难,万万没想到,和卡文的弗溯竟然更加困难。 …… 在弗溯的“阻挠”下,舒茺终于用了比正常整整翻了一倍的时间完成了别墅的清扫。 身心俱疲的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扭头问一旁的弗溯,“弗先生……你什么时候能回楼上去?”无力。 “有灵感的时候。”蹙眉。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灵感?”无奈。 “不知道。” 舒茺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慢慢鼓着腮呼了出来,额前垂下的一缕卷毛被吹的颤颤悠悠直打滚。 现在怎么办? 总共才有一个月的时间给这位大神改稿,而他还要命的……文思枯竭了reads;重生之昭暖笙歌。 没谈过恋爱也就算了……连坎坷都没经历过,这就不科学了吧?就剩下20多天的时间,她总不能花钱雇一个女人来陪这位大神谈情说爱吧…… ……哎? 等等…… “对了。”舒茺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灵光闪过,突然直起身转向弗溯,脸上隐隐浮起一丝兴奋,“我知道怎么找灵感了……” 弗溯冷冷的斜睨着她,微挑的眉角写着大大的“警惕”二字。 “我,我可以在网上给弗先生你雇一个女友,一个星期后……让她甩了你。这样,感情经历和人生坎坷不就……就全齐活了……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变得轻若蚊蝇。 弗溯的脸一下就黑了。 那股天生的寒气也立刻散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涌向已然蔫下去的舒茺。 “你还真敢想,恩?”那音调像是掺进了冰渣子,尤其是最后的一个“恩”字,分明轻的可以忽略,但却寒气阴森,听得舒茺瞬间头皮发麻起来。 “……你,你不愿意,就算了……”舒茺悄悄往远离弗溯的方向挪动一点点,声音也弱了下去。 又琢磨的一会儿,她眸色微亮,支吾着开口,“啊……” “闭嘴。”寒气逼人。“把你的那些馊主意通通给我咽回去。” “……”舒茺内牛满面,她发誓,这次真的不是馊主意啊…… “我是想说……没猪肉吃可以看看猪跑。” 弗溯皱眉。 舒茺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看电影怎么样?” === 秋高气爽,阳光微凉,湖边的别墅在和风中静默,一派悠远安然。 曹辛踩着飘落的竹叶在木板小径上步伐匆匆。 “又不关门!!” 落地门依旧大剌剌的敞着,客厅内空无一人,只有萧瑟的秋风回应着他的咆哮。 咦? 曹辛在一楼转了整整三圈,才确定了客厅真没人的事实。 弗溯在阁楼里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舒茺呢? 难道被弗溯那个家伙赶出去了? 视线落在沙发边的女士背包上,曹辛默默在心中叉掉了这种可能性。 没想到,这位“书虫”小姐竟然撑到了现在?! 不愧是弗溯挑中的女人…… 曹辛扔下手中的公文包,转身直奔小阁楼。然而,人走到二楼转角却不由的停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还有音乐声?唔,还是挺熟悉的音乐reads;朕的皇后是贱人。 曹辛挑了挑眉,收回了已经踏上楼梯的脚,转身朝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走了过去。 在门前站定,他试探性的扶上把手。 “咔嚓——” 门缓缓打开…… 房内,一片昏暗。 正中央的小茶几上摆着一投影仪,对面的屏幕上,一男一女站在船头相拥,女人缓缓张开双手,与男人十指紧扣…… 《泰坦尼克号》?! 曹辛讶异的挑了挑眉。 这家庭影院是他特意布置的,那投影机还是他去买的。空这么一个房间,就是为了教会弗溯享受生活。然而,这么些年过去了。弗溯几乎就没进过这房间,更别说放那些自己精心准备的碟片了。 曹辛的视线从屏幕上移了下来,落在了茶几边席地坐着的两人身上。 光影交替中,舒茺扎着微卷的马尾,第一次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安安静静的抱膝而坐,厚重的黑框眼镜耷拉在鼻尖,让她不得不仰着头专注的盯着屏幕。 而茶几的另一头…… 弗溯随意的坐在地毯上,屈着一条腿,懒懒的靠在沙发一角,支着太阳穴抬眼看对面的屏幕。荧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容投下迷乱的色彩,令他的眸底也沾染了些寒星般的碎芒。 弗溯?!!! 曹辛目瞪口呆,内心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 从来不看电影的弗溯竟然在陪一个女人看爱!情!片! 这,这,他才不在几天啊?事态就这样发展了?! 特么的,还说不认识! 这两人要是没有什么情况,他就……就把茶几上的投影仪给吃了!!! 话说回来,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然后默默退出去? “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舒茺微微转头,一眼看见了在门口游移不定的曹辛。“曹先生?你来了?” “啊?啊!”曹辛回过神,也友好的挥了挥手。“你们看电影呢?我打扰你们了吧~” 舒茺眨了眨眼,有些局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曹辛笑的有些猥琐呢? “恩。弗先生说没有灵感,所以……” 这边两人的交谈很明显打扰了一旁正在汲取“经验”的弗溯,于是溯大神蹙眉转头,声音中满是不耐,“要么看,要么滚。” “……”舒茺默默咽回了剩余的话,又坐回了原地。 曹辛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做电灯泡,被弗溯这么一刺激,干脆也不管不顾的坐在了舒茺旁边。 在他看来,这厮既然说话这么不客气,他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开始看《泰坦尼克号》,氛围非常“和谐”。 第19章 灵感 海洋之心化作海洋上的一颗流星,坠向海底。 年迈的rose梦回泰坦尼克号,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杰克在等着她, 响起。 席琳迪翁的歌声仿佛穿透荧幕…… 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传来一声声抽泣。 弗溯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抬手,打开了房间的壁灯………… “你……你还好吧?” 舒茺小心翼翼把怀里的面巾纸递向身边的男人。 壁灯的几束光柔和的打在曹辛已经泪流成河的脸上,泛着“晶莹”的光reads;桃花满园,悍妃出墙试试。 “呜——”曹辛吸了吸鼻涕,抽了张纸又开始嚎啕大哭。 舒茺原本也有些小伤感,但这一刻却全然没有了。 她发誓……她真的是第一次看见一大老爷们哭成这个狗样…… “曹……先生,虽然rose和jack没在一起,但至少……”舒茺想安慰安慰曹辛,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了三个字,“你节哀……” “呜呜呜不是因为他们,我是为自己哭呜呜……”曹辛内牛满面的开口了,“我上一次看《泰坦尼克号》还是和前女友呜……” “……然后呢?” “看完电影……她就把我甩了!呜呜……一看这部电影就能想起她呜……”曹辛哭的有些神志不清,猛地向前一扑,直接伏在舒茺肩头开始痛哭流涕。“为什么啊为什么!cindy啊!” 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过,能不能不要趴在她肩上哭?会沾到鼻涕吧。 舒茺一边想着,一边无奈的拍了拍曹辛的背,然后准备一掌把他推开。 然而还未动手,肩头却骤然一轻。 再抬眼时,曹辛那涕泗横流的脸已经远离了自己好几米。 视线由下及上…… 一个修长俊冷的身影出现在了曹辛身后,优美而骨节分明的两只手指正有力的提着曹辛的衣领,面色阴沉,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恶不恶心?” 曹辛就这么被弗溯拖着朝门口移动,一边抹眼泪一边怒斥正揪着他的人,“弗溯,你真特么没人性!” 舒茺也扶了扶眼镜,从地上爬了起来。 唔,今天不用再拖二楼的地了…… === 客厅内。 曹辛已经平复了情绪,但还没从刚刚那“入骨”的伤心中缓过来。 具体的表现为,异常沉默的坐在沙发一角、双眼空洞、满脸迷惘,以及不断念叨着同一个字——“饿”。 直到听见那个“饿”字,舒茺才察觉到自己貌似也饿了。 也对,之前她提出看电影找灵感时就已经10点多了,再被弗溯直接带到二楼看了3个多小时的《泰坦尼克号》,肚子真的已经开始叫唤了…… 于是,舒茺想到了要做午饭。 于是,她意识到了一些比较严重甚至“生死攸关”的问题。 比如……她的午饭是从家里打包带来的。 比如……她只带了两人份。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当弗溯就在旁边盯着她时,她应该怎么在他眼皮底下将饭盒拿出来,完成“热菜,将菜倒到盘子中”瞒天过海? “怎么了?”见舒茺站在冰箱前动也不动,弗溯蹙了蹙眉,也走上了前。 舒茺迟疑的摸着冰箱门,转身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尝试着转移话题,“啊,弗先生……看了这么一部经典的爱情片,你有没有多了一丢丢灵感?要不要……上楼记录一下?” 弗溯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口吻依旧淡漠,“还没有reads;重生之昭暖笙歌。” “……” 舒茺绝望的闭了闭眼。 “还愣着做什么?”弗溯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已经多了丝不耐。 “……弗先生。”咬了咬牙,舒茺还是从冰箱中拿出了早上从家里带过来的饭盒,猛地闪出了弗溯冷气散发的范围。 “弗,弗先生。我不擅长烹饪这种艺术……” 弗溯挑了挑眉,眸色幽邃。 “所以,昨天的饭菜都是从家里打包的,我就带过来……热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舒茺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弗溯,见他眸色似乎动了动,心脏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小下。 “ 今天……也是。”老老实实的把一摞饭盒上交,舒茺垂着头等待最后的“审判”。 感觉会被连人带饭轰出去qaq 想想其实也可以……只要把钥匙给她留下就行。 ……她死也要和钥匙死在一起。 “呵——”弗溯冷笑了一声,垂眼看着舒茺的头顶,眼神中满是嫌弃和鄙夷,“难怪。” 舒茺正低头打着小算盘,听到这两个字却傻眼了。 难怪…… 难怪? 所以,两个字就结束了?!没下文了?! 舒茺难以置信的扬起头,直直盯着弗溯那紧绷着的下巴,瞪大了眼。 弗溯被她盯得有些别扭,面色一沉,眉尖也蹙的更紧了些,“还在这杵着做什么?难道还要我亲自把饭菜送到微波炉里去吗?!” “……” 舒茺仍惊讶的瞪着眼,但捧着饭盒的双手却忙不迭的收了回来。 见弗溯转身要走,她又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那……那我明天还能从家里带饭吗?” 弗溯顿了顿,挑着眉看了舒茺一眼,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嘲讽,“不然呢?让我吃你做的那些垃圾?!” “……” 虽然是在骂她,但她为什么如此开心=.= 舒茺抿唇,托了托快要滑落的眼镜,“真诚”的朝弗溯鞠了一躬,“弗先生,您,您放心,我……我一定会加紧练习厨艺的。” 哼…… 弗溯又是扯了扯嘴角。 “这,这怎么可以?!” 曹辛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把舒茺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看去,曹辛已经悄无声息的坐在了餐桌边,正皱眉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们reads;朕的皇后是贱人。 “弗溯,我这就再帮你请一个家政阿姨。” 舒茺心一沉,幽幽的斜眼瞪了瞪曹辛。 弗溯已经从容不迫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闻言,淡淡的看了舒茺一眼,嗓音依旧冷冷的,却剔除了最上面的那层风霜,“不用。某人既然想赖在这,总得做些劳力,”说着,他转开了眼,薄唇微启,“这里不留闲人。” “……” 舒茺愣了愣,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曹辛噎了噎,随即感动的双眼含泪,内心澎湃。 弗溯对自己果真还是特殊的,他来别墅这么多回了,至少弗溯从没要求过他做劳力,他就是唯一能留在别墅的闲人一枚啊。 正得意间,对面靠着椅背的弗溯又正眼看了看他,眉头蹙起,“对了,还有你……有事启奏,无事消失!” “……” 舒茺在一旁悄悄的勾了勾唇角。 吃饭期间,因为舒茺带来的饭菜只有两人份,曹辛又折腾了一阵子。 尽管弗溯说不用管他,舒茺还是“善良”的把她那份给了曹辛,自己去吃零食了。 曹辛只吃了一口,便开始对舒母的厨艺赞不绝口,苦着的脸终于喜笑颜开。但弗溯的脸色却又莫名其妙的阴沉了。 舒茺表示…… 大神真的很难伺候。 不过,曹辛今天过来还真是有事,舒茺在水池前一边洗着碗一边竖着耳朵听,貌似就是和迟子彦昨晚说的《洪荒》的游戏开发有关。 然而,隔得有些远,舒茺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弗溯说了些什么,这心里就像被挠了一样…… 洗完碗回到客厅时,曹辛已经交代完了有关事项,被弗溯赶了出去。 “弗先生……”舒茺搓了搓手,一边装模作样的收拾茶几一边试探的问,“听说……《洪荒》要被改编成游戏了?” 弗溯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正捧着杂志翻的认真。听舒茺这么问,这才幽幽的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唔……”舒茺别开了眼,“听……一个朋友说的。” “朋友?”弗溯挑了挑眉,眸色深深,眼神中带了丝探究,直直落在舒茺僵硬的表情上。 舒茺支吾了几声,“他是gy研发部的……啊,弗先生,你有灵感了吗?” 如此拙劣的转移注意力方式。 弗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灵感是抽纸吗?” “……噢。”舒茺恹恹的垂头。 弗溯冷冷的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朝楼梯口走,“走吧。” 咦? 舒茺懵懵的跟了上去,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去哪儿?” “看电影。” 第20章 缓兵 初冬的阳光不愠不火的囤积着热意,温吞的浸入街边一扇扇玻璃窗,为少有人光顾的小店更添了些困倦。 路上没有太多行人,只有寒意犹存的冷风在略显空荡的马路上肆虐。 红绿灯孜孜不倦的交替亮起,将一辆辆奔驰而来的车拦在了街头,但几十秒后,却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终究只是个过客的事实。 无人光临的街角咖啡店,一穿着咖啡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 大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一室沉寂,也驱散了店员昏昏欲睡的倦意。 女人的五官非常精致,恰到好处的淡妆也让她看上去更加气质出众,她一步步朝店内走,黑色长靴在地板上踏出极有韵律的节奏。 女人临窗而坐,视线悠悠的落在窗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叮叮当当——” 门上的铃铛又一次响了起来,不同于上一次的悦耳,这一次,它摇动的异常急促。 随着寒风的侵入,一披散着长卷发的女人猛地冲了进来,四处张望。 她戴着同色系的帽子手套,上半张脸隐在厚如杯底的眼镜下,下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黑色围脖里,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像是一下看见了什么,她眸色微亮。 “靳容……” 窗边的靳容正优雅的喝着咖啡,状似忧郁的凝视着玻璃窗,被这么一叫,手一抖,差点被热咖啡烫个正着。 狼狈的擦了擦唇边的咖啡渍,靳容惊讶的打量着对面的女人,将信将疑,“舒茺?” 舒茺向下拉了拉围脖,将下巴露了出来,笑容浅浅,“恩。” “……”靳容挑了挑眉,漂亮的眉眼间满是嫌弃,“这才刚刚入冬,你就裹成这个熊样?” “……”舒茺的笑容僵了僵。 漂亮的芙蓉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啊。 唔,不过她就是很喜欢这样的芙蓉。 “要喝点什么?”靳容悠哉的挥手,要招呼服务员。 舒茺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是悄悄溜出来的,时间不多。” 靳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舒茺reads;冷王绝宠之女驸马!你也太没良心了!老娘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连喝个下午茶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 正要走过来的店员小哥目瞪口呆的看着暴躁的靳容,似乎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女神突然之间变成了女*丝。 舒茺也欲哭无泪,她真的是偷偷溜出来的qaq 靳容眯着漂亮的丹凤眼,细细打量了舒茺许久,见她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才松开了眉头。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你还在溯流家做保姆?” 舒茺迟钝的转了转眼,缓缓摘下手套,这才点头应道,“恩,我趁着他午睡悄悄溜出来的。” 靳容不解的凑了过去,“不就做个家政吗?怎么还要悄悄溜出来?” 舒茺搓了搓自己的被风吹僵的脸,面无表情,“一言难尽。” 靳容噎了噎,想想自己曾经遭受过的待遇,也同情的瞥了舒茺一眼。 当年,她只是隔着个经纪人和溯流交涉,就已经被气了个半死。 舒茺要和那奇葩的宅男面对面周旋…… 想想就闹心。 “对了,《洪荒》修改稿的进度怎么样了?”靳容微微倾身,托腮问道。 提到《洪荒》的修改进度,舒茺微微叹了口气,鼻梁上的眼镜也向下滑了滑,“没……没有进展。” “什么?!!”靳容的声音一下扬了上去,“20天前,你的修改意见不是就被接受了吗?” 放下托着腮的手,她忙不迭的直起腰,脸上满满的难以置信。“那,那溯流这20天都做了什么?” 这次轮到舒茺眼神呆滞了。 “看电影。” “看,看电影作甚?!!” “找灵感。” “找……找……”靳容目瞪口呆。 傻眼了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蹙眉看向舒茺,“他看电影,那你这20天都做了什么啊?” “……陪他看电影。” === 生意惨淡的咖啡店因地理位置偏僻的缘故无人光临。 飘散着浓郁咖啡香味的温暖小店,一共只有3个店员和窗边坐着的两个女人。 初冬的下午,本就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时间点。 然而,那两个女人往窗边一坐,整个死寂的咖啡店却像是起死回生了一般。虽然依旧没有任何人光顾,但却莫名其妙的凭空多了丝生机。 尤其是穿着咖啡色风衣的漂亮女人,那一起一伏,一惊一乍的声音,真是让空气中弥漫的困倦都一扫而空。 柜台后站着的店员小哥拄着脑袋不由自主的往窗边瞟。 “舒茺啊舒茺!你昏了头吧?!”靳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伸手戳了戳舒茺露着的脑门。 “你还知道你要做什么吗?reads;傲娇国师宠暖妻!催稿你懂吗?!” 舒茺被戳的一愣一愣,整个人都眯着眼向后缩去,“可,可是溯流真的……没有灵感啊……” 这20多天,弗溯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人形移动辞典”,每当电影中跳出一些常识性名词,她就会被cue一遍。 所以她这些天的日常几乎一成不变。 到别墅,陪弗溯看一部电影,询问弗溯有没有灵感,热饭,吃饭,等弗溯午睡醒后再看一部电影,询问弗溯有没有灵感,尝试着做晚饭,吃晚饭……over。 这些日子,他们看了约莫40多部电影,然而,弗溯还是没有丝毫灵感。 最初的那几天,她也焦虑过。但灵感本就是一个很玄幻的东西,弗溯没有灵感,哪怕自己逼着他写,也不是个办法。 舒茺有些期待的想,或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弗溯突然有一刻开窍了,然后文思如泉涌…… 然而,这一点小幻想却毫不留情的被面前的芙蓉给戳破了。 “你傻了吧你!就算溯流最后有了灵感,就剩这么三天了,怎么可能赶得上交稿时间?!”靳容柳眉倒竖,丹凤眼微瞪,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舒茺脑子扒开似的。 “……恩。”舒茺闷闷的嗯了一声,“我知道。或许再多一些时间,他就能……” 靳容挑着眉,满脸的“你似不似撒”。“是,潮汐绝对会给溯流时间。但是,组长会不会给你时间啊?” 舒茺抿了抿唇,“会给吗?” “……”靳容深吸了几口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舒茺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现在怀疑溯流那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改稿,他那天说不准就是缓兵之计,先暂时应下来敷衍你呢……” 缓兵之计? 舒茺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从没有想过。 缓兵之计,延缓对方进攻的计策。意指拖延时间再想办法——舒茺牌词典。 “他……不是这种人。” 靳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算了。这几天我回去探探组长的口风,你……自求多福吧。” 舒茺垂了垂眼,心情明显有些低落。 “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嘶——”舒茺瞟了一眼屏幕,猛地倒抽了口冷气。 靳容正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见舒茺那怂样,不由往前凑了凑,“谁啊?” 舒茺扶了扶眼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溯流。” 手指一滑,舒茺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忙不迭的戴手套,“喂……” “啊,我,我马上回来。”舒茺一边朝靳容挥了挥手,转身就往门外跑。 靳容眨了眨眼,优雅的端起咖啡再次抿了一口,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人行道上舒茺狂奔的身影上……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第21章 不自量力 浅灰色砖墙的别墅在竹叶瑟瑟间晕染上了微青的颜色,安宁幽静。 宽大明净的落地门大喇喇的敞着,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专属于冬日的味道,干燥却温暖。 裹得严严实实的舒茺脱下鞋就径直冲上了二楼。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屋内一如既往的昏暗中只有屏幕上的光亮在反反复复。 茶几边,弗溯屈膝而坐,手指修长,在膝头上摊开的厚重辞海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微微侧首,薄唇紧抿,鼻尖挺拔,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转头时陷入明暗交织的光线里,仿若一座雕塑,完美的令人呼吸一窒。 屏幕上的荧光在那微微眯起的凤眸里点上寒星般的碎芒,光与影在眸底交替掠过,恰似流光乍现。 这样的视觉冲击,舒茺一日至少要经历3次。但20多天下来,她依旧无法完全对此免疫。 稍稍愣怔了一会儿,她讨好的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的朝弗溯点了点头,便抱着自己的围脖帽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席地而坐。 “去哪儿了?” 弗溯侧眼看她,面色冷然,口吻淡淡的。 舒茺支吾了几声,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一个朋友找我有事……” 朋友? 弗溯蹙眉,语调里带了丝不悦reads;虐恋惊婚,神秘总裁很专情。 他的“人形移动辞海”为了见所谓的朋友,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看电影。 “什么事?” 舒茺愣了愣,转眼看向身边的弗溯。 这些都要事无巨细的汇报吗? 见舒茺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弗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轻咳一声,微微别开了眼,面上仍旧冷冷的,“你不在,我就随便找了部电影。” 舒茺抿唇,瞟了眼大屏幕上帅气的老男人,点了点头,“唔,听说这一部很经典。” 两人都不再言语,似乎都在专注的欣赏电影。 然而…… 舒茺的目光虽然一直盯在屏幕上,但她却没有听清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任何剧情。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靳容的那句话。 “我现在怀疑溯流那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改稿。” 之前那些日子,她从未像此刻一样焦虑。 从前她只当弗溯是真的没有灵感,因此哪怕心里着急,面上也依旧维持着从容。她生怕自己的焦虑会更加影响弗溯的创作心情…… 但现在,靳容的话却让她的心里忍不住有了疑影。 眼角的余光掠过身边神情专注的弗溯,舒茺垂了垂眼,眸色微黯。 不知何时,电影已然谢幕,房内的几盏壁灯也亮了起来。 然而,舒茺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有心事?”掺了些寒意的嗓音在耳边突然响起,夹带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舒茺惊的一转头,弗溯竟已坐到了她身边,支着太阳穴侧眼看她,神色淡漠。 有些局促的拉开了些距离,舒茺矢口否认,“没,没有。” 弗溯眯了眯眼,唇角有些嘲讽的勾起,“那么,谈谈观后感吧。” “……我,我还是不能理解女主的审美,男主太老了……”舒茺心虚的转开视线。 “你有心事。”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弗溯那审视的眼神如影随形,紧紧锁着她的脸,怎么甩都甩不掉。 舒茺咬了咬唇,还是重复着每天不变的问题,“弗先生……你现在有灵感了吗?” 弗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嗓音依旧低沉清冷,“没有。” 心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应声而断。 “弗先生。” 舒茺无法再维持从前的淡定,在弗溯快要走出房门时猛地追了上去。 已走至门口的弗溯顿了顿步伐,倚着门框转头看她,“恩?” “弗先生reads;穿越之修道天后。这次《洪荒》第十四卷的修改稿对我非常重要,你……知道吗?”舒茺抬眼,对上了弗溯的视线。 弗溯挑了挑眉,下颚微微抬起。 “如果,如果3天后《洪荒》不能按时交稿,我就……不能再在潮汐工作了。所以……”舒茺咬了咬牙,还是将心里的疑虑说出了口,“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对我的修改意见仍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她已经尽可能将话说的委婉了。 聪明如弗溯,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对她的修改意见不满? 她以为“没灵感”一直只是自己敷衍她的借口? 她以为他这些日子不停的看无聊到极致的爱情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弗溯眉心微蹙,眸色渐冷,原本放松的下颚线条紧绷了起来。他的脸廓本就不太柔和,此刻更显得冷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舒茺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气侵骨,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两步,嗫嚅着说道,“这份修改稿对我真的很重要……” 闻言,弗溯骤然冷笑出声,笑声里仿佛掺了碎裂的冰渣,“那又怎样?明明不是能百分百确定的事情,还要逞强说自己能做好。你不自量力,终食其果。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 顿时,舒茺整个人像是被还夹杂着碎冰块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所以……你真的只是在敷衍?” 他……真的没有接受自己提出的修改意见? 弗溯冷冷的垂眼看舒茺,脸颊因薄唇紧抿而显得有些削薄,“是又怎样?” 微微沉下的声音里带着丝微不可察的赌气意味。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 徒留舒茺一人傻愣在原地,一字一句消化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他不仅承认了在敷衍她,还说她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意为不能正确估计自己的力量。出自《左传隐公十一年》:“不度德,不量力。” ——舒茺牌成语词典。 不自量力? ……呵,还真是她不自量力了。 只不过,她的不自量力不在于一月之限,而在于她自认为说服了弗溯。 从二楼下来后,舒茺便拎着包径直出了那冷的像冰窖似的别墅。 老实说,她很生气。 生气弗溯用这种方式敷衍自己,生气他说自己不自量力,更生气自己这一个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他,甚至还生气靳容把这一切戳穿…… 总之此时此刻,舒茺每想到一个人,她都很生气。 这气生的乱七八糟、横七竖八、歪歪扭扭,但同时也生的……毫无分量。 因为,哪怕是怒气到达了顶峰,舒茺能做出的最解气的事,也只是范围小到不能再小的…… “离家出走”。 第22章 沉默 初冬的风已然带了些锋芒,冷冽的在湖面上呼啸而过,却掀不起丝毫波澜。 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的小树林里,舒茺抱着自己的背包默默的蹲在那儿,视线落在不远处散落的小石子上。 “噗通——” 石子落入水中的声音瞬间被寒风吞没,就像化作一声呜咽,闷在了喉口。 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朝舒茺的方向荡开。 遥遥的望着那圈圈圆圆,她心头那丝怒气顿时悄无声息的荡散,无影无踪。 然而,冷风不仅吹走了仅有的那些愤怒,还将一颗心吹得越来越凉。 舒茺垂眼,缓缓在草地上坐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寒气还未散去,这么一吸,倒像是吸了满腔的碎冰渣,那丝丝冰凉汹涌而入,直冲的她鼻头有些泛酸,眼眶也被刺激的微微泛红。 其实…… 她方才根本没有必要那么质问弗溯。 因为,哪怕是弗溯突然“善心大发”,只剩这三天,无论如何他也是赶不出修改稿的…… 但,她偏偏就是想问清楚,她偏偏就是想知道,想知道弗溯究竟是真的接受了建议,还是仅仅在敷衍自己。 是她不自量力。 她竟忘了,这个人是溯流,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溯流,那么多的人都拿他无可奈何,凭什么她会认为自己的一番话就可以让他动摇? 当真是可笑reads;宠臣。 舒茺扶了扶快要从鼻尖滑落的眼镜,苦涩的浅了牵嘴角,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回忆在不断串线…… === 五六岁的时候。 她蹲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小伙伴们玩积木。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玩?” 直到蹲的脚有些发麻时,才有人注意到了一边的她。 听到邀请,她眸色一亮,高高兴兴的站起身,“好。” “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舒茺,茺,取自茺蔚的茺。茺蔚,又名益母草……”这些烂熟于心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几个小女孩就通通露出了迷惘的表情,“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听不懂……”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玩吧。” 这是舒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并不讨人喜欢。 -- 十五六岁的时候。 她安安静静坐在操场上捧着辞海,那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还没有厚如瓶底。 “哟,书虫又在看辞海啊?”两个女生挽着手走了过来,好奇的瞥了舒茺手中的辞海一眼。 “呵,不然人家怎么是学霸呢?不像我们,整天不学无术。” 女生的话音未落,她便皱起眉,微微仰头,“不学无术,原指没有学问因而没有办法。现指没有学问,没有本领。不学,不是不肯学的意思,而是没有学问,这……是古语和现代语的语言的差别。不学的学是名词,因而不能与整天这类词修饰……” 那说话的女生微微胀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舒茺!你一天不卖弄就会死吗?!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会装的女人!” “就是!”另一女生也皱着眉,扬声附和。“都怪我们多嘴……你看看这班上,还有谁愿意和你说话……你还卖弄来卖弄去,也不知装给谁看!我们走!” 两人忿忿的离开。 她有些茫然的将视线从辞海上移到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上。 这是她第一次确认了所有人都不喜欢听她说话的事实。 -- 可是…… 为什么呢? 她一定是说错了什么。 舒茺百思不得其解,但哪怕是于她而言万能的辞海也无法给予一个正确的答案。 当你不能改变世界时,你只能选择改变自己。 所以,舒茺选择了沉默。 从此,她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百科全书来维持自己与世界的微薄联系,渐渐的,她对书本的依赖甚至超越了对父母的reads;重生在六零年代。 越沉默,越寂寞。越寂寞,越依赖。越依赖,越沉默。 她在一次次尝试表达自己所想、却越发不受待见后,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 直到后来。 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却会认认真真听完她说的所有话,哪怕是疙疙瘩瘩,哪怕是不由自主的“掉书袋”,哪怕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甚至,最后…… 从来都只坚持己见的他,被自己说服了。 这对舒茺意味着什么?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然而此时此刻,一切似乎都被那声“不自量力”拉回了原点。 舒茺拉了拉脖颈上的围脖,瑟缩着肩膀抱紧了怀里的包。 她依旧是那个畏缩不前、唯唯诺诺的舒茺。 她说的话从未被任何人接受过。 她还是一无所成。 === 昏暗无比的小阁楼内,仅仅只有一束光亮从深色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在一室狼藉中劈开了一条微弱的光路。 弗溯靠在书架边,眸色幽邃、暗沉无光,手里还捧着一叠厚厚的稿子,俊美的眉锁得极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盯着那叠稿子盯了半晌,他蓦地冷哼了一声,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 将手里的稿子随意的摔在书桌上,他缓步踱到了窗前,修长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清冷耀眼。 正伸手要将窗帘拉上,他却突然瞥见了湖边那个并不陌生的人影,不由的动作一滞…… 冷风萧瑟中,那只毛绒绒的“兔子”坐在草地上,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砸着石头泄愤,额前的几缕碎发都争先恐后的在风中摇曳。 瞧着那些小石子一个猛子扎入湖面,弗溯无奈的挑了挑眉,眉眼间竟也渐渐冰消雪融。 可能是写玄幻写久了,他仿佛都能看到那只“兔子”浑身散发出的黑色怨愤之气,幽幽的升腾。 这么想着,弗溯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勾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真是幼稚的可以。 他冷哼了一声,却浑然不觉自己这种行径其实更加幼稚。 然而,没过多久,那“兔子”却突然停了手,只愣愣的盯着湖面发呆。 刚刚还挺直着脊梁的倔强背影竟不知为何,渐渐向下弯去,直至佝偻。 像是不堪重负下的不得不屈服,又像是全世界只能拥抱自己的孤独,但更多的,却像是正在蓄势的反抗。 斜倚在窗边窥探的弗溯微微一怔,只觉得那背影熟悉的让人心惊…… 第23章 劝慰 微微泛黄的灯光柔柔的映衬着墙纸上的花纹,让家里的暖意更甚。 餐桌上,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升腾着袅袅热气,在灯光下温和的氤氲。 舒母将最后的排骨汤端了上来,一边坐下,一边埋怨的看向舒茺,“今天回来吃晚饭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也好做些你爱吃的,这都快一个月没在家吃过晚饭了~” 因为弗溯下的圣旨——“下班时间是他吃完晚饭后”,所以这20多天以来,舒父舒母还是第一次在饭桌上见到舒茺。 关于舒茺究竟每天在做些什么,舒母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只是察觉到,舒茺的饭量似乎大了不少,每天早上从家里带的饭菜几乎都是平常的两倍。还有,潮汐似乎特别忙,连舒茺这样的新人每天都要加班到七八点…… 舒茺像是根本没有听进舒母说的话,仍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舒母愣了愣,没再继续说下去。反倒是舒沁,微微侧头瞥了舒茺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果说,下午的时候舒茺还是乱七八糟的生气,那么此刻的她正在乱七八糟的难过。 在别墅的湖边坐了一整个下午,她越想越冷,越想越饿。 想着后天要怎么去潮汐交差,想着在失业后要怎么面对父母还有……舒沁,然而想的最多的,还是弗溯那句“不自量力”。 每回想一遍,就像是被戳了一刀,疼得很。 很多不知道多久前的陈年旧事也都被她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结果就是越想越不好受,那架势倒像是要把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伤心事一并难过了reads;终极女生。 在湖边的一下午,脑子也被冷风吹傻了,肚子也伤心饱了,因此这时候的舒茺不免有些食不知味,就连握着筷子的手也无力得很。她是左撇子,舒沁正坐在她旁边,一个不留神,两人的筷子就打到了一起。 “啪嗒——” 舒茺手中的筷子被直直打掉在了地上。 她回过了神,忙不迭的俯身去拾。 然而,舒沁却率先弯下腰,将掉落在地的筷子捡了起来,笑容关切,笑意却不达眼底。 “姐~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舒茺刻意的避开了舒沁探究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洪荒》第十四卷的交稿期限快到了?” 闻言,舒茺微微一惊,讶异的看向舒沁。 这些自己从未说过,舒沁是怎么知道的? 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舒父舒母。 “什么交稿期限?”舒父放下碗筷,转眼看向舒沁。 舒沁扬唇,微微一笑,“我也是今天才从朋友那儿听到姐姐的‘伟大’事迹呢~听说姐姐刚进潮汐编辑部没几天,就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自己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对《洪荒》第十四卷的初审,并拿到修改稿。所以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只要姐姐交的修改稿可以通过二审,这试用期就过了!” 舒茺的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眼角的余光扫向对面的父母二人。 果不其然,听完这“伟大”事迹,舒父微微皱了皱眉,舒母也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倒是满脸的忧心忡忡,“那么……如果没有通过审核呢?” 舒沁但笑不语,也转而看向舒茺。 被三人如此盯着,舒茺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试用期……就算作不通过。” “你……”舒父瞪了瞪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做事得量力而行,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工作开玩笑呢?这也是阿沁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 舒母抿了抿唇,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也写满了大大的不赞同。 舒沁的唇边噙着一丝懂事的微笑,“爸妈,姐姐既然敢这么保证,一定是有十成的把握~想必,后天姐姐一定能顺利过关吧~为了庆祝,那天我们就出去吃饭吧?” 说着,特意转向舒茺,眉眼含笑,“正好子彦前几天和我说起一家新开的餐厅,就让他带咱们去那儿吧?” 舒母仍旧不放心的看了舒茺一眼,嘴上却应了下来,“也好。” 舒茺默不作声,垂在桌下的双手却越握越紧,四肢冰凉,一颗也心直直跌入了谷底。 === “舒大小姐~你是不是和弗溯那家伙闹别扭了?” 第二日,舒茺便接到了曹辛的“慰问”电话。 “……” “哎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和弗溯那样的人计较什么呀?还有啊……你再生气,也不能不管他啊~他一个人在别墅里,能接触到的人除了我就是你,还挺可怜的不是嘛……” 隔着电话,曹辛内牛满面,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他也是蛮羞耻的reads;傲娇国师宠暖妻。 但这也是情势所迫啊情势所迫。 他昨晚恰好有事去别墅找弗溯,结果这厮竟然闷在小阁楼里打死都不肯出来。 再看看客厅中一番“人去楼空”的场景,曹辛下意识就猜到了弗溯的反常和舒茺有关。 这不,果真如此。 只是…… 这两人怎么闹,都别影响他的工作啊!他还有事要和弗溯谈呢,得赶紧把舒茺叫回来顺毛! 于是,曹辛开启了叨比叨叨比叨的“劝解”模式。 “曹先生。”舒茺听得有些头疼,忍不住从床上坐起了身,手指下意识的在被单上摩挲。 “……啊?”曹辛的絮叨就这么被打断了。 “你尽快找家政公司的人来顶替我吧。”简短利落,将电话那头的所有劝解都堵了回去。 “……哈?!” 这次曹辛是真傻眼了,闹这么大? “舒茺啊,你可要想好,我要是马上再找个保姆顶替了你,你下次想跟《洪荒》十五卷的进度可就没那么容易啦~”幽幽的提醒。 舒茺抿了抿唇,也垂下眼轻声解释,“《洪荒》第十五卷的责编应该……不是我了。” “你,你也要撂挑子不干了?!”曹辛惊讶之余不免有些痛心疾首,弗溯对她不是挺特殊的么? “我要离开潮汐了。” 曹辛一愣,“什,什么意思?” “……明天是我和组长约定好的时间。但是,第十四卷的修改稿……还没完成。所以,”舒茺微微叹了口气,“我的试用期无法通过。” 废了不少口舌,舒茺终于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而将一切都理顺了的曹辛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试用期不能通过? 哦,对了。舒茺在最开始要求“卖身求稿”时就提过,说一个月内拿不到符合要求的修改稿,就无法通过试用期…… 该死!他竟然把这些给忘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舒茺叹了口气,抿唇不语, 弗溯成功的忽悠了自己20多天,现在她的处境已然是“回天乏术”了。 曹辛默然。 其实他还很想替弗溯说几句实话,但想想目前的状况…… 多说无益。 “好吧,我马上就去找家政公司。不过今天一定是来不及交接了……能不能麻烦你最后去一次别墅?” 沉默了片刻,舒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虚浮无力,“好。” 第24章 交稿 天色阴沉,没有了阳光的温暖,空气中的寒意更甚。就连别墅,也在冷风中泛着青白的颜色,显得有些凄冷。 客厅内,舒茺默默的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发呆,神色懵懵。 这应当是她最后一次来别墅了吧…… 事实上,打扫卫生的整个上午她都在提心吊胆。 生怕一个转身,弗溯就悄无声息的从阁楼上下来,出现在她身后。 幸好,哪怕是到了午饭时间,弗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来。 要不然,舒茺觉得自己脑子一秀逗,说不定会猛地扔开拖把,夺门而逃…… 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弗溯那张脸,最害怕看到的也是那张脸。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舒茺抛开抱枕,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不得不说,在厨艺方面,她还是有长进的。至少现在,她已经能做出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了。 怎么说今天也是最后一日做老妈子,舒茺格外认真的研究着菜谱,动作也比往常细致了不少。 “咕嘟咕嘟——” 锅里正熬着的汤散发出扑鼻的香气,随之而来的水雾也在厚如杯底的镜片上渐渐化开,模糊了视线。 天色阴沉,小阁楼门外光线昏暗,舒茺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在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敲门打个招呼之类的。 曹辛说,他会找家政公司的人明天来接她的班。 所以,最后一天要不要和弗溯说一声呢? 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卷发,舒茺在门外杵了许久,才抬手想要敲门。 然而快要扣上门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弗溯冷笑着说出“不自量力”四个字的画面…… 指尖顿了顿,默默的缩了回来。 舒茺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便利贴和笔。 -- 当舒茺走出别墅的那一刻,小阁楼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黑暗中,弗溯面色阴沉,似乎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转眼,盯住了门框上的便利贴,眸色幽暗。 “弗先生,明天会有家政公司的人来顶替我,钥匙我放在餐桌上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依旧是圆润到没有任何锋芒的字迹。 伸手揭下了那粘在门框上颤颤巍巍的黄色便利贴,弗溯缓慢的将它揉进了手掌心,冷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蠢、女、人。” === 冬日的风在高楼林立间凛冽横行,哪怕是市中心,也失了往日的热闹,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冬季的寒凉,变得有些萧索。 来往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生怕那冷冽如刀的寒风刮伤自己reads;良药可口。他们步伐匆匆,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舒茺亦是半边脸闷在毛绒绒的围脖里,仰着头看了看面前矗立的大楼,双眼下的黑眼圈若隐若现。 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原本想着今日要回潮汐报道就已经够闹心的了,偏偏舒沁还在晚上设了一名为庆祝、实则……不知道要干什么的“鸿门宴”等着她。 舒茺叹了口气。 一个月前从这里出来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没有比此时此刻更糟糕的处境了。 而一个月后,她再站到这里时,她才发现…… 还真有。 深深吸了口掺着冰渣的冷气,舒茺轻轻拍了几下脸。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到处是坑的人生…… “舒茺!” 一元气十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为寒冷的冬日带来了些许暖意。 舒茺扶了扶眼镜,幽幽的转过身。 “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靳容边走过来,边问道。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大衣,因为要上班的缘故,长发又扎成了马尾,优雅中平添一丝干练。 舒茺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带了。” 靳容有些头疼的挑了挑眉,“那,修改稿拿到了吗?” 舒茺低眉敛首,神色依旧有些黯然,“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接受修改意见。” 靳容跺了跺脚,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溯流这个禽兽!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先把原稿交上去吧。” “……” 闻言,舒茺一怔,没再作声。 靳容伸手在舒茺面前挥了挥,往她那儿凑了凑,继续压着声音出谋划策,“你将原稿交上去,虽然没经过修改不一定符合潮汐的要求,但至少还有一半的可能性通过。要是空着手进去,那你可就真的没希望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舒茺缓慢的眨了眨眼。 靳容撇了撇嘴,实在不能接受舒茺这温温吞吞的性子,干脆直接伸手去翻她的包,“原稿呢?” 半晌,舒茺才张了张唇,声音细而轻,“忘,忘带了。” “什么?!”靳容的声音一下扬了上去。 事实上,舒茺不是忘带了。 她是压根就没想到能用原来的手稿蒙混过关。 况且…… 那手稿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份,她还已经交给弗溯去修改了。这几日她连弗溯的面都不想见,更别提找他拿回原稿了。 见舒茺又是一脸茫然,靳容忍不住抬手要拽那乱糟糟的卷发,“手机忘记带,原稿忘记带,你还带着脑子做什么?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啊!!” “……”舒茺连忙躲过了那双漂亮的魔掌,向后退了几步,支吾着,“别,别闹reads;魔王总是在精分。” 靳容瞪了舒茺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大楼。 舒茺也喏喏的跟了上去。 === 15层潮汐图书编辑部。 一个月过去了,编辑部的日常似乎还是那样,一成不变。只是,舒茺的归来倒是让无聊到打瞌睡的编辑们清醒了不少。 瞧着那头发乱糟糟、顶着黑框大眼镜的舒茺跟在靳容身后,低眉垂眼的从电梯口走进来,不少人抬了抬头,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了开来,纷纷拿起了手机。 微信群已然炸开了锅。 “咦?今天是《洪荒》的交稿时间了吗?” “唔,算算好像是有一个月了。” “哎哎,我们来打个赌吧~~赌这个书虫小姐究竟能不能留在潮汐,怎么样怎么样?!” 此提议一出,顿时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回应。 “我赌她留不下来。” “我也赌她留不下来。” “我也是!” “+1” “+10086” “……等一等,都没人赌舒茺能留下来……这还怎么赌?” “……” “……” 自打靳容带着舒茺从电梯里出来,她的手机就一直在“叮咚叮咚”的响。 鉴于这声音响的频率实在太高,靳容不由有些好奇的掏出了手机,在编辑部的大门口打开了微信。 一直垂头丧气跟在她身后的舒茺差点没收住脚,直接撞上去,“怎,怎么了?” 靳容垂着头,一边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滑动,一边冷冷的笑,“这群人在打赌呢!赌你能不能通过试用期。” 舒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这有什么好赌的……” 靳容抬眼瞪她,“是没什么好赌的。因为根本就没人赌你能留下!” “呵……他们,他们,”舒茺尴尬的笑,然而靳容还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一直盯着她,因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还挺明智的。” 靳容哼了一声,心里还是满满的不爽。 虽然舒茺这女人非常不爱讲话,非常怂,而且还“烂泥扶不上墙”……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帮忙。 结果呢,自己帮来帮去,舒茺竟然还是交不出修改稿?还是通不过试用期? 这不是砸她招牌、毁她一世英名吗? 想了想,靳容闷头在微信群里甩了一句。 “我赌她能留下来。” 第25章 风萧萧 咦? 舒茺在一旁托着眼镜瞥到了这么一句。 “这,这……” “这什么这?!我变着法儿给大伙发红包不行啊!”靳容现在的火气比较大。 “……哦。” 舒茺乖乖的闭上了嘴,明智的选择不去招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芙蓉。 “唔,你来了?”不知何时,短发利落的尹安然竟捧着一叠资料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斜了一眼靳容身后的舒茺,尹安然挑了挑眉,神色竟没了一个月前的鄙夷,反倒是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然而,这一小小的变化却并未被靳容和舒茺留意到。 “来了就去邢姐的办公室吧,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哦。”舒茺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就要朝主任办公室走。 “等等!”靳容又把人抓了回去,有些不死心的嘱咐,“待会儿见到邢姐,你多诉诉苦,再说些软话。溯流在潮汐其实是一个超级棘手的存在,你一个试用期的新人,本来被选中去当责编就很不合理。你一哭诉,说不准邢姐还能再给你一个机会呢~听到没?” 舒茺一愣,却还是迟缓的点了点头。 诉苦…… 说软话…… 这些自己好像都不是很擅长啊。 舒茺又一次深深吸气,咬了咬牙,向邢芬的办公室走去。 那背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尹安然蹙了蹙眉,有些狐疑的转向留在原地神色“戚戚”的靳容,“你俩作什么妖呢?” === 舒茺凑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时,邢芬正在电脑上看着什么,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像是满意又像是惊讶。 见她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舒茺心里也松了松,抬手敲门。 邢芬微微抬眼,一见是舒茺,脸上的笑意更甚,随即向后靠了靠,朗声道,“进来。” 舒茺被那满面笑容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一边推门一边低低的唤了一声,“邢姐,我……” “坐吧~”邢芬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reads;魔窟。 舒茺紧紧抿着唇,局促的坐了下来,双手悄悄在桌下□□着衣角,“我……”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还未等舒茺开口,邢芬就已经开启了疯狂的“赞扬”模式。 只是……这赞扬,她基本听不懂…… 比如,“面试的时候听你自我介绍,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是有些过人之处。” 比如,“实话告诉你,这个溯流啊在潮汐非常棘手。从他出版《洪荒》开始,几乎每一卷都要换一个编辑,而且,他从没听过编辑的修改意见,一致都我行我素的。你竟然能说动他修改稿子,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啊~” 比如,“稿子我看过了,听说是你给溯流提的意见?真的非常不错!比之前那几卷好多了~” 再比如,“你的试用期通过了,以后所有《洪荒》的工作就都可以放心交给你了!千万别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啊~” 这么多听都听不懂的表扬劈头盖脸的砸来,舒茺整个人都被砸的懵圈了…… 什么稿子非常不错? 什么试用期通过了? 等等…… 试用期通过了?! 舒茺惊愕的瞪大了眼,眼镜也滑落到了鼻尖,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她连忙出声打断了邢芬的夸奖,“邢姐……你,你在说《洪荒》的修改稿?!” 邢芬愣住,也有些懵圈儿,“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可,可是……” 可是她根本还有交《洪荒》的稿子啊,别说修改稿了,就连原稿她都没带! 邢芬看的是什么鬼? 审核通过的又是什么鬼?! 见舒茺的反应很反常,邢芬也有些奇怪,不过她也只当舒茺是惊喜过了头,因此笑的更和蔼了,“总之,你这次做的很好。只是有一点,你可能第一次做编辑不清楚,这交稿是要由你亲自来交。下次,可别让溯流的那个经纪人再发邮件给我了~” 在邢芬欣慰的眼神中,舒茺目光呆滞的走出了办公室,脑子里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怎么样!!” 一见舒茺从玻璃门内“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靳容第一个拥了上去,有些急切的朝办公室内瞥了一眼,又看向舒茺。 “……” 舒茺张了张唇,刚想说话,就被另一边凑上来的几个女人给打断了,“这么快就出来了?都没看到你交稿啊……” 剩余那些没好意思凑上来的人再一次默默掏出了手机。 于是,靳容的微信提示又叮咚叮咚的开始响个不停。 “看书虫小姐的这个表情,一定是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了吧?” “啧啧,这失魂落魄的小表情……好想拍照做表情包啊!” “靳容发红包!!” “靠,缺不缺德!人家好歹也是遭遇了人生的一次重大打击,不带你们这样没心没肺的好嘛reads;侯爷别着急!” “那要不,我们晚上开个欢送会吧……” “臣……附议。毕竟,她还替我们挡过了一劫呢~” “附议。” “附议。” 微信群里瞬间达成了一片共识。 于是有人带头站了起来,走到舒茺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舒茺!别垂头丧气的了,晚上我们给你开个欢送party吧~” 有时候革命友谊就是来的这么莫名其妙,舒茺虽然没怎么在编辑部正式待过,但在溯流那里游历了一圈回来,编辑部的一干人等都十分同情的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听到“欢送”两个字,靳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向来人直瞪眼,正要骂回去,却有一个女声在她们身后凉凉的响起。 “自然要开个party。” 尹安然冷着脸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扫视了一眼那群眼观鼻鼻观心的人,语调平平,“不过不是欢送,是庆功。” 丢下这么炸药包似的的一句话,尹安然就又幽幽的飘走了…… “真的?!”靳容炸了。 “什么?!!”刚刚还上前安慰舒茺的小姑娘炸了。 同时炸掉的还有潮汐图书编辑部责编组的微信群…… 终于等到了午饭期间,一群赌输了的责编小伙伴们恹恹的相约去吃饭了。 靳容收拾好了东西,直接把在椅子上僵硬了一上午的舒茺给拖了出去。 “舒茺你可以啊~你看看我一早上收了多少红包~”靳容得意的划着屏幕,感慨万千,“万万没想到,你还是一只潜力股啊!” 舒茺动作迟缓的戴着手套和帽子,一脸茫然,“可是我什么稿子都没交啊?” 靳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了然,“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 “所以我方才悄悄去问了组长~组长说,昨天下午溯流的那个傻帽经纪人把《洪荒》第十四卷发到了邢姐的邮箱里,还说那都是根据你的修改意见改的。据说邢姐看完后觉得特别不错,组长也看了……所以,你不觉得今天组长看你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吗?” “……哦。”舒茺懵懵的点头。 原来是曹辛把修改稿发给了邢姐…… 可是他哪里来的修改稿? 就算弗溯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在一天的时间里改完第十四卷啊…… 舒茺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最终在饭吃到一半时,忍不住向靳容伸出爪子。 “能借我……手机吗?” 靳容一边愉快的咬狮子头,一边从包里掏出了手机,递给了舒茺。 舒茺捧着手机躲到一边,在拨号栏里输入了弗溯的手机号。 但拨出电话的前一刻,她看着那一串数字却又不可遏制的心虚起来…… 第26章 前世梦魇 认怂的按了清除键,她转而拨通了曹辛的电话。 屏幕上跳出了靳容的备注——“傻帽”。 “hi~”曹辛的声音似乎和往常完全不一样,轻佻的异常欠扁。 舒茺皱了皱眉,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曹先生,我是舒茺。” “舒,舒茺?” 很好,终于恢复正常了。 舒茺没什么心思说废话,就直接切入了主题,“曹先生,听说你昨天给潮汐发了《洪荒》第十四卷的修改稿?” “对啊,弗溯让我发的。你的试用期不是就搭在这稿子上了么?怎么样,应该通过了吧?”曹辛似乎很笃定。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现在一确认,舒茺的心仍然下意识的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修改稿……” 曹辛嗤笑了一声,“他当然不可能完成。这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丝毫灵感,又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文思如泉涌?” 闻言,舒茺怔了怔。 “弗溯交给我的稿子,不是你看过的那份reads;快穿之老攻在手[快穿]。”曹辛也不吊胃口,干脆一股脑的全解释清楚了,“你也看过《洪荒》,《洪荒》的开头便是尉迟琰在冥灭之境被救,转世成为叶琰。关于叶琰的前世,弗溯他在第一卷中只是一笔带过,但事实上那一世的故事他写了20多万字。弗溯他稍作修改,这20多万字就成了非常不错的番外卷。” “所,所以……”舒茺瞪大了眼。 “所以溯流交给潮汐的《洪荒》第十四卷,卷名叫前世梦魇。”说到这儿,曹辛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你看,弗溯为了你还是很费心的。你就别和他闹别扭了。至于什么敷衍啊拖延啊,你自己想想觉得可能吗?” 再说,他们俩闹别扭,为什么遭殃的是自己qaq,要知道,那卷前世梦魇还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录入电脑的,这从前可是责编的工作好吗! 舒茺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他自己说……” “他傲娇你还跟着后面别扭啊?!况且,你想想,弗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为了敷衍谁,去看40多部电影?而且还是他最厌恶的爱情片?” 挂完电话后,舒茺又捧着手机傻愣了半天,最终才彻底消化了曹辛的最后一句话。 的确,弗溯是个极其自傲的人,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几乎所有人都拿他没辙。 所以,自己的意见被他接受的确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 她却忘了,这样的弗溯,更加不可能花20天的时间来敷衍一个小小的责编。 耗费了20天的时间,去看自己最不喜的电影…… 这毫无疑问的证明,他的确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并且在用最大的诚意尝试修改。 她竟然,还在怀疑…… 舒茺暗搓搓的蹲在餐厅的角落里,哀怨的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卷发,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姐姐?” 舒茺正懊恼着,耳边却突然响起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娇俏女声。 一听见这娇滴滴却“暗藏杀机”的女声,舒茺浑身的汗毛都“咻”的一声竖了起来,防御机制全开。 僵硬的转过头,看清来人时,她头疼的闭了闭眼。 果然,舒沁穿着一身嫩黄色毛呢大衣站在不远处,面容柔美,气质优雅。 舒沁在杂志社做艺术总监和潮汐的大楼仅仅隔了几百米,也难怪会在这里碰见她…… 缓了缓,舒茺从角落站了起来,扯了扯嘴角,“你也在这儿?” 舒沁上下打量着脸色不怎么好的舒茺,扬唇一笑,“姐,你脸色这么差?是潮汐那边出了问题吗?” “……” “啧,瞧我问的,真是杞人忧天了~姐,你的试用期一定是通过了吧?”舒沁继续笑的人畜无害。 舒茺愣了愣,正要点头,却突然看见靳容拎着外套走了过来。 “怎么打个电话打了这么久?”不耐烦的挑眉。 靳大小姐蹬着双长靴款款而来,走到舒沁面前却顿了顿,声音也嗖地降了温,“是你?” 同样,一见靳容,舒沁优雅的笑容竟也凭空出现了丝裂痕,“……还真是冤家路窄啊reads;你攻我容(gl)。” 靳容冷冷的哼了一声,美丽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谁和你是冤家……那什么,好狗不挡道,你让让!” “你……”舒沁的笑容彻底碎裂,一双美目圆瞪,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舒茺眸色亮了亮。 看样子,芙蓉还是一朵眼睛雪亮的花啊! 翻着白眼的靳容直接无视了那阴嗖嗖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舒茺身边,扯她围脖,“咱们走吧~” 舒茺正在心里偷着乐,被靳容一拉,忙不迭的跟了上去,“走走走,马上走。” 舒沁气急,连什么姐姐也不喊了,直接在后面连名带姓的叫起了舒茺。 靳容霸气的背影一顿,转了转眼,戳身边的舒茺,小声道,“后面那两面三刀的女人认识你啊?” 舒茺抿唇,往靳容的耳边凑了凑,也小声回答,“她是我妹。” -- 初冬正午,阳光微凉,柔柔的弥漫在掺着冰渣的空气中。 餐厅的玻璃宽大明净,映衬着络绎不绝的行人。 “你妹?!!!” 一音量高的几乎走调的女声在安静的餐厅内猛地炸开,直直穿透玻璃。连路人都不由向另一边躲了躲,皱着眉侧头看了一眼餐厅。 恰好路过此处的老太太拍了拍胸口,像是被吓到了,满脸的不赞同,“小小年纪,在公共场所骂脏话……” 随着那“平地惊雷”似的叫声响起,餐厅内所有客人的目光都不由的集中在了角落处三个女人的身上。 成功被靳容“拖累”,成为焦点之一的舒茺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后面那个两面三刀的女人的确是我妹。”顿了顿,她小声补充,“双胞胎妹妹。” 靳容仍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难以置信的喃喃重复,“还……还双胞胎?!” 察觉到那些“咄咄逼人”的视线,舒茺尴尬的抬手将头发挠到了脸侧,“回,回头再和你说。” 另一边,舒沁早就恢复了最初的笑容,柔声唤舒茺,视线却落在靳容的背影上,“姐姐,你今天通过试用期,”她特意强调了通过二字,“晚上我和子彦在宛宴为你庆祝,你可别忘了~” 果不其然,一听见这话,靳容就蹙着眉转过了身。 “什么?” 扫了一眼靳容的表情,舒沁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靳容一掌拍向舒茺,满脸的不乐意,“阿茺!今晚大家要为你庆功,你可不能缺席啊!” 舒沁一愣,唇角的弧度也瞬间消失。 庆功…… 难道舒茺竟然真的通过了试用期? 不是说她并没有拿到《洪荒》的稿子吗?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的笑容不变,“……既然姐你今晚有事,我们就改日再说吧reads;重生在六零年代。” 舒茺巴不得推掉这“鸿门宴”,一听舒沁这么说,忙不迭的点头,“好。” -- 15层潮汐图书编辑部。 靳容和舒茺并肩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真没想到,那个杂志的舒沁竟然是你双胞胎妹妹……你们从头到脚都没一处重合的好嘛……”靳容感慨万千的摇头叹息。 舒茺扯了扯嘴角,\”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靳容阴测测的冷笑,“历史遗留问题。而且从第一眼,我就特烦她那张脸。!” 舒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僵的脸,有些庆幸自己的长相不随舒沁。 \”哎,有这样一个妹妹是不是特闹心?\”靳容耸着肩膀撞了撞舒茺。 舒茺幽幽的和靳容对视了十几秒,两人都像遇见知己似的\”热泪盈眶\”。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舒茺和靳容的革命友谊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加深了。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舒茺顿了顿步子,“晚上……就别办什么party了吧。” 靳容不满的撇了撇嘴,“你都被折腾了一个月了,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为什么不办party?” 舒茺抿了抿唇,“我想去见溯流。” === 果然,人是不能冲动的。 一冲动,就会作死的把后路给堵了。 舒茺杵在寒风萧瑟中,一边抖着手按门铃一边内牛满面的想。 为什么当时要“绝望”的上交钥匙呢?明明还没到最后一刻,事情仍有转圜的余地啊qaq 现在可好了…… 她的确保住了工作,但,退路被自己亲手封了,“救命”的钥匙没了,最重要的是她还得罪了“主子”。 舒茺又冷又饿的在别墅门外团团转,内心都是崩溃的,曹辛的电话打不通,弗溯又不接电话,难道她今晚就要在门外冷死谢罪了吗?? “呼——” 冷风拂开发丝,擦着脸颊划过,舒茺不由打了个激灵。 缩了缩脖子,她下意识仰头向黑漆漆的别墅内瞟了一眼。 “……” 别墅最顶层,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顶层……难道是阁楼? 舒茺伸长脖子托了托眼镜,细细的瞧了半天,却再也看不出什么究竟了。 原地踌躇了片刻,被风吹得透心凉的舒茺终于决定明天再来“碰壁”了…… “哗啦——”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落地门被推开的响声。 第5章 .29| 1. 舒茺眸色一亮,猛的转过身…… 客厅内的吊灯已经打开,带着暖色的亮光柔柔的从落地窗中倾泻而出,铺满了小径,也为来人镀上了一层夺目的光芒。 来人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一步步踏在木板上,姿态优雅,真的就像在……“闲庭信步”。 弗,弗溯?!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弗溯竟然出现在院子里了?! 舒茺仿佛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的有些晕头转向,忙不迭的凑到了门前,扬手打招呼,“弗,弗先生。” 弗溯淡淡的扫了舒茺一眼,狭长的眼眸微眯,便伸出了手…… “咔嚓——” 别墅大门应声而开reads;(西幻)和亡灵法师的共生契约。 舒茺正要迎上去讨好几句,却见弗溯已经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刚刚扬起的笑容在唇边僵住,舒茺摸着鼻子低头跟进了屋。 亮如白昼的客厅依旧干干净净,但却没有了前段时间的那股子生气,显得有些空荡寂寥。 弗溯根本没有理睬身后的舒茺,径直走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了包方便面。 被完全忽视的舒茺虽然有些尴尬,但自从在弗溯身边待了一个多月后,她的脸皮厚度已经成倍的增长,对这种“谜之冷漠”也有了一定的应对能力,因此…… “弗先生,怎么能让你吃泡面呢……我,我来做饭。” 舒茺试探性的伸手扯了扯弗溯手中的方便面,竟轻轻松松的就将那袋子夺了下来。 “咦……” 惊讶的瞧了瞧自己手中的方便面,舒茺正愣神间,一冷冷的声音便在头顶响了起来。 “还不快去?” “……” 不一会儿,舒茺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扶了扶眼镜,“恭恭敬敬”的递了双筷子给弗溯,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悄悄抬眼打量了几眼弗溯,见此人面色还不算太阴沉,她便支吾着开口了。 “弗先生……” “……”弗溯的筷子并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个白眼都没施舍给她。 “我听曹先生说,您用《洪荒》的前传代替了十四卷……” “恩。”声音低沉随意。 “……我们主任说这一稿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哦。”含糊不清。 “我的试用期也通过了,主任说……以后《洪荒》就基本由我负责了……” 这一次,弗溯倒是挑了挑眉,垂眼冷哼,“恭喜。” “……谢谢您,还有……”舒茺顿了顿,抿唇,终于还是乖乖的认错了,“对不起,我、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 “呵——” 弗溯已经放下筷子,双手环胸靠向椅背,仰着下巴傲慢的笑了一声,神色依旧淡漠,但冷意却不达眼底,“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说说吧,你那些疑神疑鬼的愚蠢想法叫什么。” “……” 疑、神、疑、鬼!!愚、蠢!! 舒茺默默咽了一口老血,低眉顺眼的开启了自我检讨模式,“是……以己度人。” 弗溯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臂膀处有节奏的敲了敲,唇角微微勾起,嗓音凉凉,“恩。” “以升量石。”舒茺垂头。 “恩。”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舒茺的头垂得更低了。 “还有呢?”弗溯幽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reads;今天我又流口水了[末世]。 还有?! 舒茺那乱糟糟的一头卷发几乎垂到了桌面上,口不对心的进行更“深层次”的检讨,“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恩将仇报,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狼心狗肺……” 弗溯双腿交叠,垂眼看向舒茺乱糟糟的头顶,听着那些“小和尚念经”似的自贬,眼底的笑意更甚。 终于,在听到“狼心狗肺”时,他大发慈悲的清了清嗓子。 “咳——” “……” 舒茺抬起头,非常自觉的将此作为“闭嘴”的信号,见弗溯神色大好,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哗啦——” 舒茺正琢磨着要说些什么,对面弗溯已经悠悠的站起身,向餐桌那边瞥了一眼,抬了抬下巴,带着“大赦天下”的口吻,“钥匙还在那,明天记得准时过来。” 听到前面半句,舒茺心下一喜,欠身朝餐桌那头瞟去,果然…… 钥匙躺在晶莹剔透的花瓶旁,还是她前不久摆放的位置。 正要说些什么,耳朵里立刻就进了后半句。 明天准时过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她来做家政?? 她现在是潮汐编辑部的正式员工,每天都得去正正经经上班啊! “弗……”舒茺一扭头,要出口的话却都被那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给堵了回去。 正哭笑不得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直让她惊了惊。 “组、组长?” 有些惶恐的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确认了一遍,舒茺这才叫了出来。 “舒茺,主任说有件事忘记说了,所以让我来告诉你。”尹安然的语速极快,和她那干练的模样倒是十分契合。“溯流的经济人说,这一次《洪荒》的创作你提供了很多灵感,所以溯流希望你能做他的助理。主任和我商量后,觉得《洪荒》的工作量也特别大,以后你只要专门负责《洪荒》就好。至于日常工作,你可以不必回编辑部,只要听溯流的安排就好。” 一顿机关枪扫射似的“通告”后,尹安然顿了顿,声音扬起,“听明白了没?” 舒茺的脑袋开始用自己的理解翻译起尹安然的话—— 溯流的经纪人说你在溯流家做了一个月的保姆,所以给《洪荒》的创作提供了不少帮助。现在溯流要你继续做保姆,你既然在这方面十分擅长,又合溯流的心意,不如就由你去伺候这位主子吧!哦,考虑到你的保姆工作十分辛苦,所以潮汐就不给你添加额外的负担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溯流的保姆,兼职《洪荒》的责任编辑,ok?哦,不ok也没用,组织已经这么决定了,你只要服从就好。 那么,她还能说些什么? “…………哦。” 呆愣了半晌,舒茺才艰难的憋出了这么一个字。 其实是被委以重任了吧,毕竟溯流现在仍是潮汐的摇钱树…… 但……她怎么有种被发配的感觉呢? 舒茺欲哭无泪的将碗碟送进了池子里,开始撸起了袖管reads;快穿之老攻在手[快穿]。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被赶出去的问题了不是吗…… 2. 日光微凉,街道上人潮涌动,明亮的橱窗里,一棵棵圣诞树被琳琅满目的小礼物和彩带点缀着。 不远处的商场外,一个带着红帽子、挂着白胡子的店员已经派发起了各种各样的圣诞礼物。 裹得胖乎乎的孩子们都争先恐后的拥了上去,围着传说中的圣诞老人,笑容灿烂得几乎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舒茺将快要遮住眼睛的帽子向上推了推,脚下不由自主的向人堆那儿走去。 “圣诞老爷爷,我想要这个糖果。”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扯了扯圣诞老人的衣角,童声稚嫩。 那声音太过清脆婉转,让舒茺下意识的多看了那女孩几眼。 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陷在毛茸茸的红色帽子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脸颊红扑扑的让人有种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好可爱…… 舒茺一时有些发愣。 “好,给你。”圣诞老人微微俯身,温柔的将女孩索要的糖果递了过去。 “唔……” 女孩皱了皱眉,竟轻轻的推开了圣诞老人的手,“不是现在……” “?” “圣诞老人”愣了愣,舒茺也有些不明所以。 女孩认认真真的仰头看圣诞老人,“您可以在晚上送礼物时,把这个糖果放进我床头的袜子里吗?” “……” “……噗。” 圣诞老人转头,瘫着脸斜视了一眼傻乐出声的舒茺。 “阿姨,你为什么笑我?” 女孩疑惑的转向“怪阿姨”舒茺。 舒茺忍不住试探性的伸手探向女孩毛绒绒的头顶,见女孩并没躲开,这才轻轻的揉了揉,尽量柔声说道,“阿姨不是在笑你,阿姨是在笑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 “靳小小!” 一略显焦急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女孩一听见这声音,立刻转头,向另一边挥起了手,“妈咪!我在这儿!” 舒茺歪着头,一直看着女孩奔进了妈妈的怀里。 “靳小小!你又乱跑!” “妈咪,我去找圣诞老人要礼物了~” “找圣诞老人也得和我说一声啊,再把你弄丢,我就要被你爹地扫地出门了好吗?reads;你攻我容(gl)!” 看着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舒茺这才回过了神,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圣诞帽却递到了自己眼前。 “嘿,圣诞快乐。” 舒茺愣了愣,却还是从圣诞老人手中接过了那顶红彤彤的帽子,“……谢谢。” 拎着圣诞帽坐上公交车的舒茺,心情出乎意料的好。 圣诞节,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节日啊…… -- 然而,无论是多么不错的一个节日,舒茺依旧没有休假。 站在冷冷清清的别墅客厅内,她和往常一样,将长发扎了起来,拎着拖把开启了清扫模式。 拖至沙发处,舒茺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顶路边派发的圣诞帽。 盯着那坨红彤彤盯了半晌,她伸手将它拿起扣到了自己头上…… “丑。” 突然,一冷冰冰的低沉男声在身后乍然响起。 舒茺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不远处,弗溯懒懒的靠在深色背景墙边,斜睨了一眼舒茺头顶那坨红彤彤的东西,嘲讽的勾了勾唇,“红配绿,你还真是美的像朵花。” 舒茺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淡青色毛衣,咬了咬牙,“……您是色盲吗?” “什么?” “……没什么。”舒茺深吸了口气,“圣诞快乐,弗先生。” “……” 弗溯微微一愣,清冷如常的眉眼间浮上一丝困惑,他微微侧头,向窗外看去,声音下意识的压低了些,“今天……是圣诞节?” “……恩。”舒茺也顿了顿才应了一声。 原本以为自己对节日已经够迟钝的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位更加“超凡脱俗”。 -- 日常的寒(wa)暄(ku)结束,两人开始了最近几天一直在做的工作…… ——读书。 《洪荒》第十四卷是用番外卷代替过关了,可是,原先的十四卷毕竟还是要修改不是么? 然而弗溯依旧要死不活的卡在那里,没有丝毫修改的灵感。 看电影没用,那么就直接借鉴别人的小说吧…… 舒茺最开始从潮汐那里带了不少同样是“玄幻大神”的作品给弗溯“参考”。 然而…… “这文风是在模仿我吗?” “画虎不成反类犬。” “人设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庸俗。” “人气作家?和我并称?” “呵reads;大明星之路。” 面对这样的攻击,舒茺的脑袋几乎都要炸裂了,“弗先生……你,你能不能多关注一些别人有而你没有的地方……” “哦。如果你是指女主角的数量,那甘拜下风。毕竟,我1个没有,他有8个。” “对啊…………等等?8个?!” 舒茺顿时傻眼,这些书拿回来之前自己倒是从未翻过,都是靳容帮她筛选的,说是这几年热销榜上名列前茅,仅次于《洪荒》的作品。 在弗溯的冷嘲热讽中,舒茺将信将疑的略翻了几本,翻完脸就黑了。 竟!然!全!是!种!马!文! 头又开始疼了怎么办…… “市场?生命力?”弗溯讽刺的挑了挑眉,在一旁冷眼旁观。 舒茺暗搓搓的在心里咬牙骂了几句,要是弗溯真学习了这帮人,那《洪荒》算起来岂不是毁在了她手里? 于是,她灰溜溜的抱着那堆种马小说滚了。 而第二天,她便将玄幻小说换成了一堆封面花里胡哨的言情小说,并且瘫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弗先生,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从这些‘糟粕’中吸取精华。” 她知道,《洪荒》仅仅缺乏那么一丁点儿柔情。的确,少了会显得有些冷硬,但若是多了,却也会沾染上脂粉气。 这个度,只有弗溯自己能把握。 不过,舒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的相信,溯流有这个能力。 -- 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为客厅透着些许惨白的色调染上了些暖意。 寒气被阻隔在门外,屋内暖融融的让人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坐在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上,舒茺胳膊肘撑在茶几上,手托着腮,脑袋一点点的向下坠……坠……坠…… 瞌睡虫往往是能传染的,弗溯百无聊赖的翻了几页茶几上那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也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呼——呼——” 平稳的呼吸声? 弗溯蹙眉,支着太阳穴侧头看去。 果不其然,舒茺已然托着腮“晕”了过去,神态颇安详,面色颇红润。 自己还清醒着,她倒是心安理得、睡的很香甜?! 弗溯黑着脸,直接伸手将舒茺的脑袋戳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那顶着一头乱糟糟卷发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桌面上正摊开的书上。 “嘶——” 舒茺疼的倒吸了口冷气,捂着额从书中抬起头,一脸懵然的看了看正阴沉着脸的弗溯。 “怎,怎么了?” 弗溯冷哼了一声,伸手从舒茺的胳膊下抽出了那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整整一个早上就看了一本,你还有脸睡觉?” 舒茺颓然的抓了抓自己的长发,硬生生将乱蓬蓬的发顶揉的更乱了reads;重生在六零年代。 她明明是做完家务才开始看的啊,哪里是看了一个早上…… 再说,她要边看边做“读书札记”,速度慢不是很正常吗? 话说回来,看言情小说做读书札记的,除了她就真的世无双了吧? 然而,最后敢说出口的,还是只有…… “抱,抱歉。” 正垂着头腹诽时,笔记本却突然落在了她眼前,一只修长的手指还在某行敲了敲。 “这就是你一早上得出的结论?” 舒茺眨了眨眼,将快要滑落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仔细的凑上去看那行字。 ————相似的人欢闹,互补的人终老。 “恩……” 舒茺抬眼,郑重的点了点头,“最精辟的总结。” “的确精辟,”弗溯冷笑着扬了扬手上的另一本小说,幽幽的说道,“但是我这边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 3. 你们认定接下来,弗溯和舒茺会就此展开一(sang)本(xin)正(bing)经(kuang)的爱情观辩论吗? 呵呵…… 没错,舒茺也这么认为。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在弗溯攻击她时,不留余地尽可能的反击回去。 然而…… 事情往往就是不朝你预期的方向发展。 “啪嗒——” 弗溯直接丢开了书,挑着眉又翻开了另一本,“看来她们写文也全凭脑洞。” “……” “才两本书,就已经有两种说法,那这些还有什么好看的?”弗溯喝了口水,直接挪到沙发上坐下,朝茶几上的一堆烂摊子扬了扬下巴,“全部给我清理掉。” “……” 阿西吧…… 舒茺连忙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其,其实……这两种说法都很有道理。” 弗溯眼神诡异的抬眼看她,“所以就有了八个女主角。” ……能别再提这事了么? 舒茺一边支吾,一边脑子又飞速运转了起来,“相伴一生的两人应该既互补又相似……在,在性格上互补,在日常的决策中有相似的地方……” “比如……弗先生你的性子这么……孤高。”变态一词在舌尖打了个转,她还是默默咽了回去,换成了孤高。 “那么,你的另一半与你互补,可能就很平易近人reads;宠臣。不过,在日常决策中,你们一定都是一样的……英明果断。” 违心的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舒茺借着扶镜框来掩饰自己的言不由衷。 弗溯挑眉,微微眯起眼,竟真的一本正经的思忖了片刻,才冷冷的嗤笑出声,“所以,像你这样自闭又优柔寡断的人就只会找到一个没有主张的话唠。” “……” 舒茺暗搓搓的撇嘴,觉得简直没有办法再和面前这位沟通,一抬眼却还是乖乖的点头,“恩,您说的都对。” 弗溯垂头,淡淡的俯视着她,唇角牵了牵却还是朝楼梯口走去。 “弗,弗先生?” “困了。” 那高挑却略显削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阴影中。 舒茺愣愣的发了一会儿呆,又转头看了看散落着各种言情小说的茶几,俯身开始收拾起来。 “嗡嗡嗡——” 茶几上,手机突然震动着朝边缘挪动。 舒茺将手中的一摞书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茶几边,将荡到额前的发丝别到了耳后,伸手去拿那快要掉落的手机,凑到耳边,“……喂?” “舒茺啊。”靳容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靳,靳容?” “最近《洪荒》要出第十四卷了,组长让我通知你一声,重新申请一个微博账号,用潮汐责任编辑的身份加v,然后微博宣传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微博,账号,加v,宣传。这些比较陌生的词汇朝舒茺一下涌了过来,让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的揪了揪手下毛茸茸的地毯,“……微博?” 电话那端顿了顿,靳容难以置信的叫出了声,“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从来不玩微博?” 舒茺抿唇,一垂眼瞧见自己竟揪下了一小搓绒毛,惊得连忙松了手,回过了神,“……微博,microblog的简称,也是博客的一种,是一种通过关注机制分享实时信息的社交网络平台,注重……” 一字一句,硬邦邦的仿佛是在背诵课文似的。 “打。住。”靳容同样也僵硬的出声,打断了这冗长的说明书般的介绍,“我问的是……你用过吗?” “……没有。” === 落地窗外,阳光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那么刺眼,像是被森森寒气凝固住了,硬硬的覆在微微漫着雾气的玻璃上。 弗溯一觉睡饱,眯着眼下楼时,便见舒茺正对着茶几上的一堆材料拍着照。 “咔嚓——” 舒茺仔细的垂头检查手机中的照片。 “做什么?” 一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还带着些刚刚睡醒的慵懒随性。 舒茺转过头,见弗溯正趿着拖鞋朝沙发这里走过来,连忙应声,“要注册一个微博新账号宣传《洪荒》……” 话音刚落,弗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垂头瞥了一眼她正亮着的手机屏幕,便理所当然的摊开了手,挑眉reads;倾城:天使之爱。 虽然反应比较迟钝,但好歹也和这尊大佛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舒茺心领神会,喏喏的将手机放在了那摊在自己面前的掌心。 弗溯眯了眯眼,满意的收回手,视线转向屏幕上的微博界面。 头像是一条蠢萌蠢萌的虫,微博名是书虫非虫,认证的身份是潮汐出版传媒集团责任编辑。 “书虫非虫。” 听那磁性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念出自己的微博名,舒茺悻悻的想要拿回手机。 伸出的手却是扑了空,弗溯侧过了身朝厨房一边走一边垂头盯着屏幕,一只手还不断按键,想是在搜索着什么。 “弗,弗先生?” 舒茺忙不迭的跟着进了厨房。 弗溯靠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水,按键的动作终于停下,转手将手机还给她,仰头开始喝水。 舒茺不明所以的接过手机,惊讶的发现自己新关注了一个账号。 ——溯流。 没有加v的头像下,只有两个字的个人介绍——《洪荒》。 而就是这样一个最简单的账号,粉丝数…… “2333万?!” 舒茺蓦地瞪大了眼,将手机屏幕拿近了些,仔仔细细的确认了一遍。 一个3不少,后面的万字也不是眼花。 的的确确,是2333万粉丝。 舒茺震惊的抬眼,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正放下玻璃杯的弗溯。 没错,她知道当年的玄幻热有多邪门,也知道《洪荒》的影响力之大。但…… 所有论文、所有百度百科上的文字,都不如面前这数据来的直观。 一个谢绝任何签售活动的大神,就连网络上都搜索不到关于他的一张照片。除了她,之前的几任编辑甚至连与他通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就是这样一个神秘作者,仅凭一部《洪荒》,仅凭《洪荒》的魅力,不用任何造势,不用任何多余的宣传,便有了……2000多万粉丝,零头就已经远超一些二流明星。 可怕,真可怕。 舒茺隐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光芒更甚了,与此同时,更强大的威压也铺天盖地的扑了过来。 ……毕竟人家身后还有2333万后援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吧qaq 有些心虚的垂眼,她点开了弗溯的头像,看向那简约的微博主页,手指微微向下滑…… 主页上的基本资料几乎为零,与粉丝数那庞大的数字相对比,关注数少的可怜。 账号注册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但这几年的所有微博竟然能用十个指头数的过来。 转发,转发,转发…… 除了转发潮汐对《洪荒》每一卷的宣传,没有任何原创微博reads;[足球]传奇之路。 舒茺皱眉,侧眼瞥了瞥正往厨房外走去的弗溯,又转回了眼,继续点开了最后一条微博。 ——溯流大大的输入法是被狗吃了吗?哭泣.jpg ——下一卷什么时候出啊? ——此生无悔入《洪荒》!日常洗脑1/1~ ——听说《洪荒》要改编成网游了? ——表白溯流大大! 千奇百怪的评论,千奇百怪的微博名。舒茺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扣扣——” 不远处突然传来敲击桌面的声响。 舒茺一愣,抬眼便见弗溯坐在餐桌边,正屈着手指不耐的叩着桌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弗先生……我这就做饭。” 尽管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实验”,舒茺在面对各种未经加工的食物时,依旧有些忐忑。 而这种忐忑,在手机铃声响起时,便成了手忙脚乱。 “……” 退了几小步,她刚要伸手将口袋里的手机拎出来时,却发现自己手上竟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脑子一时有些短路,口袋里的手机仍在嗡嗡的振动着,催促的让她更加手忙脚乱起来,刚想要去洗干净,却是一挥手打翻了手边的碗…… “噼里啪啦——” 碎裂的声音。 “……”舒茺一惊,下意识的向不远处瞥了一眼,却见弗溯不悦的蹙着眉,已经朝这里走了过来。 “抱,抱……”歉字还未出口,弗溯已经走到了她身前,竟是伸手探向围裙腰侧的口袋,将那还在嗡嗡振动的手机给拎了出来,并挑眉斜了她一眼,“抱什么抱?” 舒茺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尴尬,便见弗溯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和扬声器。 “阿茺?” 舒母那“嘹亮”的有些不真切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妈?”舒茺又是一怔,抬眼看了看正拿着自己手机的弗溯,下意识的便要接过来,然而却是扑了个空。 弗溯抬手避开了她那脏兮兮的爪子,朝洗手台的方向扬了扬下颚,示意她先去洗干净。 “阿茺啊,今天圣诞节,你还加班吗?能不能早些回来啊?” 舒母的问话通过扬声器在厨房里无比清晰的响了起来,同时进到了两人的耳里。 弗溯眸光微闪,而舒茺也不知要回答些什么,只支吾了几句,便忙不迭的转身去洗手,想赶紧拿回手机,关上那该死的免提…… 4. 然而,舒母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一听得自家女儿那蔫蔫的声音,又忍不住埋怨道,“我听说潮汐其他员工每天可都是按时回家,哪像你……天天加班!今天圣诞节,阿沁和子彦说要带我和你爸出去吃饭,你是不是又不能回来?” “……” 舒茺正在洗手的动作顿住,垂眼看向那正冲刷在掌心的水纹,一时有些走神reads;继母生存日记。 而走神的结果便是……舒母喂了几声后便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弗溯挑眉,看了看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又抬眼看向那正杵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盯着流水出神的女人,眸色沉了沉。 舒茺正出神,身后却蓦地有一个人靠近,手臂从她身前绕过,拧上了水龙头。 她连忙扭头,却见弗溯已经自身后撤离,却是头也不回的朝楼梯口走去,“……弗先生?” “不必做晚饭,你可以提前回家了。”弗溯淡淡的丢下了一句话,口吻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茺一愣。 所以,是因为方才那通电话,弗溯才要给她放假的吗? 可是…… 她压根不想回家啊qaq “不,不用了……”眼见着弗溯便要走上楼梯,舒茺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正要上楼的弗溯脚步一顿,微微侧了侧身,嗓音沉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不回家了?” “……恩。”舒茺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垂下眼有些心虚的应声。 “为什么?”声音近了一些。 尽管低着头,舒茺也知道弗溯又从楼梯口走回来了。 感受着那探究的视线在自己头顶绕来绕去,她的神色更加僵硬。 为什么……为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弗溯,自己是因为害怕见到妹妹的新男友,所以才躲着不愿回家吧? 心虚的时候,往往总会说出一些不经大脑的话。 比如…… “我,我陪您过圣诞节吧?” 厨房内陷入了十几秒的沉寂。 安静的让舒茺有些不安。 正当她hold不住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冷哼声,隐隐却带着些别的什么。 “……我从来不过圣诞节。” === “圣诞节怎么过?” 就在舒茺掐着“回家不会碰上迟子彦”的点洗完碗准备离开时,沙发上的弗溯突然幽幽的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舒茺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仿佛又亲手挖了一个坑。 圣诞节怎么过?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也不怎么过圣诞节。 视线落在背包边那红彤彤的圣诞帽上,舒茺眸色一亮。 “弗先生……这,这个送给你reads;(快穿)战神虐渣手册。” 弗溯垂眸,看着那制作粗糙的一坨红色,唇角抽搐,“什么?” “……圣诞礼物。” “……” “我给您……带上?”舒茺捧着圣诞帽,向前迈了一小步,隐在那镜片下的双眸亮晶晶的,带着些难得的笑意。 “……” 见弗溯并不说话,只神色奇异的看着自己,舒茺胆子稍稍大了一些,更加得寸进尺的朝前靠近了些,拿着圣诞帽的手扬起…… “走开。”弗溯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双眼眯着,薄唇微启,硬邦邦的两个字毫不留情的吐了出来。 “……”舒茺悻悻的抱着帽子退了回去,小声说了一句,“礼,礼轻情意深……” 弗溯又盯着她那乱糟糟的发顶看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突然眯起眼朝舒茺“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唇,“那我也送你一份圣诞礼物如何?” “……” 被弗溯似笑非笑的看着,舒茺眨了眨眼,总觉得后颈有点凉飕飕的。 -- 舒茺内心有点忐忑的跟在弗溯身后走上了楼梯。 眼见着已经到了二楼楼梯口,但前面的弗溯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默不作声的朝三楼走。 舒茺愣了愣,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弗溯……是要领她上三楼吗? 似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弗溯也停在了原地,转身看向正犹豫不决的舒茺,蹙眉,“怎么了?” 舒茺支吾了几声,抬头看向弗溯。 耀眼的水晶灯下,男人身形修长,轮廓分明的双颊看上去有些削薄,额前的碎发下,一双微眯的双眸被灯光点上了寒星般的碎芒。 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她即刻将所有犹疑都咽了回去,怔怔的跟了上去,“没,没什么。” “吱呀——” 两人上了三楼,弗溯推开了小阁楼的门,回头看一眼舒茺后才率先走了进去。 “啪嗒。” 屋内传来一声轻响,角落里突然亮起一盏暖黄的台灯,柔和的灯光顿时蔓延了整个小阁楼,使得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一本本摊开的书籍,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纸团,满地狼藉。 角落里的书桌上也堆满了厚厚的纸张,唯有中央一小块空地,整整齐齐的摆着纸笔。 而视线一转,另一边却恰恰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巨大的书橱,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而书橱边,干净而整洁的床铺和整个乱糟糟的阁楼简直格格不入。 弗溯的……阁楼。 他平日里,就待在这样的狭小而昏暗的30平米里…… 这里,就是孕育《洪荒》的地方。 一想到这儿,舒茺忽然就对面前这杂乱不堪的小阁楼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reads;天了噜,男主他坏掉了。 “进来。” 弗溯已经走到了书橱前,侧头看向依旧愣在门外的舒茺。 “……哦,好。”舒茺回过神,忙不迭的走了进去。 谁知刚一踏进屋内,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就被那乱七八糟摊在地上的书绊了一跤…… 微微直起身,她变得愈发小心起来,踩着那仅有的几个空当“蹦跶”到了书橱前,一边顺着弗溯的方向看过去,一边唤声道,“弗先……!!” 唤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橱之中。 5册《辞海》,38卷《大辞海》,32册《中国大百科全书》,20卷《不列颠百科全书》…… 应有尽有。 舒茺蓦地瞪大了眼,震惊的仰头,看着那被各种各样辞海填满的书橱,眸底浮起阵阵诧异,而诧异之下,却是隐隐燃烧着的狂热…… 面前这书橱里,几乎囊括了她知道的所有辞书。 有生以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全套的辞书。 不必说全本的价格太高,她压根买不了这么多。就连图书馆里,也常常缺这一本那一本。 而此刻…… 舒茺目不转睛的站在书橱前,视线一瞬不瞬的凝在那一本本精装的书脊之上。 一双眸子透着炽热的光,看着像是恨不能一下扑过去,将那所有的辞海和百科全书都搂在怀里。 弗溯侧过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穿着一身白色毛衣的舒茺仿佛给整个昏暗的小阁楼添了一抹柔色,几缕泛卷的长发散落在那修长白皙的颈侧,厚重的黑色镜框滑至鼻端,双眸里是从未有过的热度。 那种热度…… 弗溯眸光微动,竟是忍不住抬起手,恶作剧般的在舒茺那乱蓬蓬的发顶揉了揉,“回神。” 出乎意料的,那被揉乱的卷发竟是异常柔软,掌心下的触感也出奇的好,让他一时有些停不下来。 舒茺已经完全无视了头顶那正在作妖的手,目光直愣愣的落在那些自己日思夜想的辞书上,结结巴巴的问道,“弗,弗先生,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摸? 弗溯挑了挑眉,终于收回手,“大方”的扬起下巴,“准了。” 舒茺激动的抿了抿唇,缓缓伸手,指尖拂过那黑底金字的书脊,心头微颤,唇角无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没有人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辞书,是她触碰世界的唯一途径。 所以此时此刻,她仿佛看到了全世界。 与她而言,这个书橱便是…… 最美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