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的夏天[综英美]》 第一章 威斯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站在纽约市充满钢筋水泥的街道上。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余米内都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玻璃残渣,几块花里胡哨的合金盔甲部件凭空飘在四周,正全方位反射着头顶*的阳光,以及棕发少年扭曲到极致的脸。 ——没错,他绝对是疯了。而且疯得非常彻底,所以才会相信那个该死的矮子能放他能平安无事走进复仇者大厦,还忍不住手欠,竟然主动给他买了几公里外那家贵得离谱的甜甜圈。 威斯特这么咬牙切齿想着。 作为一个高级变种人,x教授的养子。在不久前和自家监护人闹翻,放弃温暖舒适的庄园,颠簸几小时筋疲力竭来到纽约后,又在踏进门槛那一刹那遭到一连串子弹+激光+锤子+盾牌的突袭……不得不说,他现在还没把整个大楼夷为平地,实在是感谢查尔斯多年来孜孜不倦的礼仪教导。 嘴唇蠕动半晌,想发火却发现这实在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无论是托尼·斯塔克那让人火大的恶趣味还是复仇者们不过脑子先开打再说话的战斗原则,威斯特都已经领教得够多。 默默无语站在一堆废墟中间,他目光落在面前一溜排开的超级英雄身上。后者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误伤了自己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显然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所以,托尼是把我的权限怎么了?” 数了数身边乱七八糟的漂浮物,把它们推回它们的所有者身边。太清楚这群人是什么德性,威斯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谁能主动给自己个合理的解释。 “呃……他最近在给贾维斯键入新程序。你知道,这个工作比较复杂,过去的有些数据可能……” 伸手拿回自己的盾牌,复仇者们仅剩的良心——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不负众望、或者说不出意料扛下了给钢铁侠开脱的重任……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挺希望看到威斯特去给那家伙一个教训,但毕竟是自己的队员,向来温厚的队长还是能袒护就袒护的。 “然后他就不小心删了我出入复仇者大厦的权限,还顺便设置成了高度警戒对象,就是因为他那颗能记住纽约所有电子代码的天才脑袋突然间歇性短路?” 对于钢铁侠前科累累的人品半点都不相信。威斯特看着史蒂夫局促弯弯嘴角,无言以对,在心里默默考虑着越过队长把斯塔克拽出来打一顿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个……我相信托尼不是故意要整你的,毕竟……刚刚那个入侵警报把我们也吓得够呛,所以……威?” 和身边人高马大的雷神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似乎想要遮住什么。从来不擅长说谎的史蒂夫磕磕巴巴挑战着自己的道德底线。这倒不是说队长觉得威斯特会真的下手把托尼怎么样……纯粹是由于,如果让世界人民在明天报纸上看到复仇者与x战警在纽约街头大打出手的头条,这事实在是太他妈丢人了。 “……” 当然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和托尼·斯塔克摆在同一行新闻里。威斯特撇撇嘴,也无奈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一页。反正就像美联邦财政部一天不接到纽约街道的翻新报告就不习惯一样,要是哪天这些超级英雄们能用正常的方式欢迎自己到来,那他还真得要查尔斯来看看这群人是不是一不留神被哪个反派集体洗了脑reads;网游之八荒独尊。 “别难过,威,你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揍他一顿……我敢保证,除了贾维斯以外,这栋大厦里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想看他吃点苦头。” 就像娜塔莎说的那样,棕发少年点点头——毕竟托尼无论做些什么都已经不能刷新他对他的印象下限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跟钢铁侠进行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吵上,他宁愿去帮查尔斯把自己另一个该死的监护人绑回家。 ——虽然这两件事在本质上简直不分上下的让人火大。 这么安慰着自己,威斯特在整栋复仇者大厦的注视下默默拆开手里的奶油甜点,毫不犹豫塞进了嘴里。 感谢上帝,他的午餐不用发愁了。 “嗷嗷嗷威斯特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的甜甜圈啊啊啊——!!” 半秒钟后,某个穿着黑色工衫的矮个子痛哭流涕地从美国队长身后冲了出来。 …… ………… “于是,你这是又跟x教授大吵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把沙发上捧着空包装盒垂头丧气的钢铁侠往旁边挤了挤,克林特·巴顿幸灾乐祸送给托尼一个白眼,伸开手脚霸占了威斯特对面的位置: “拜托,威,成熟一点。我以为跟监护人闹脾气玩失踪这一套在你过了青春期之后就已经不流行了……看在教授每次都担心你担心得要死的份上,多关心一下老人家好吗?” “闭嘴,克林特。” 无精打采瘫在沙发上,右手插在有些凌乱的棕色发丝里。威斯特叹口气,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沮丧: “查尔斯知道我在这儿,我想他也同意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一下……毕竟,我差点都把整个庄园砸了,他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会愿意见到我待在他的学校里。” “怎么?” 大概也从少年的表情意识到他现在确实需要来自朋友的帮助。史蒂夫眉心微微皱起,眼中盛满真诚的关切和忧虑: “你可从来没跟x教授吵过架,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 “……” 张了张嘴,似乎很难以启齿。目光扫了圈客厅里或坐或站的复仇者们,虽然表面上在各做各的事,却无一例外伸长了耳朵——包括正装模作样为自己的甜甜圈哀悼的托尼。威斯特眼角抽了抽,想起以往这群人和战斗力成反比的不靠谱程度,突然就没有了倾诉的*。 “噢,别像个小姑娘一样。” 一点也不掩饰满脸“我要听故事”的八卦表情。克林特耸耸肩,刚想继续撩拨,后脑勺却迎来了黑寡妇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好痛!娜塔莎你又打我!!” “别理那个肥鸟,威。” 翻过沙发,一脚把鹰眼踹到了桌子底下。娜塔莎·罗曼诺夫特工稳稳坐到美国队长身边:“我们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讲的。” 朝她干巴巴笑了笑。心说其实复仇者中这么觉得的也只有你和史蒂夫或者再加个班纳博士,威斯特委屈扁扁嘴,有点无奈地和这群人大眼瞪小眼。 “……好吧reads;旧爱。”沉默半晌,他终于揉着眉心举手投降,“查尔斯要送我去牛津。” “咳——” 一下子把嘴里的茶呛进了肺里,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的猎鹰第一个给出了反应。可怜的退伍军官眼巴巴看了看瘫在沙发上义愤填膺的威斯特,实在有点无法理解,这年头的年轻人居然已经叛逆到连去世界知名的高等学府念书都不乐意了?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像拽住父母裤脚哭着不要去上学的小baby吗,泽维尔少爷?” 永远不会放过每个嘲笑威斯特的机会。托尼·斯塔克丢下手中捏成一团的包装盒,在沙发上乐得前仰后合: “说真的,我绝对支持x教授这个决定。你那个空空如也的大脑确实太需要装点东西了!” “……” “注意你的语言,托尼。” 眼看对面的少年有恼羞成怒的趋势,史蒂夫目光瞥了眼身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茶杯和桌子,及时伸手捂住了钢铁侠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虽然维修费用从来不是他们自掏腰包,但让整栋复仇者大厦在自己面前被掀翻,队长自认为他还没那么心胸宽广。 朝已经漂浮在半空的水壶扬扬下巴,史蒂夫神色严肃:“……还有你,威斯特,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话音刚落,客厅里就传来接二连三重物落地的声音,终于发现自己有点失控的威斯特深吸口气,嘟囔了几句抱歉。事实上,他并不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初学者,作为最早成为x-men的一批变种人,他对能力操纵运用比大多数同伴都要优秀。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威斯特惊讶发现,其实他心里对查尔斯的怨气远比自己以为得多,多到他甚至一想起来那个对所有人都温和以待却偏偏让自己火大的心灵能力者,就会像很多年前他刚刚觉醒变种基因时那样暴走。 ——这对威斯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史蒂夫显然也正是想到了这点。示意托尼先不要说话,他投向少年的眼神更加忧虑了: “所以,我想,你肯定不只是为了教授要送你去英国这一件事才烦恼的吧?” “当然不是,队长。” 手指无意识捻过右耳上的黑色耳钉,威斯特要花很大一部分力气才能让自己的音量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我当然不是因为要去那什么该死的大学才生气……事实上不管牛津还是剑桥或者美国的什么地方与我而言都没有差别,我只是受够了查尔斯——他就是个自大又混蛋的□□狂!!你能想象吗史蒂夫,当你每次出门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替你安排好了,想登飞机有人给你提前订好机票;想买甜甜圈有人给你往卡里转账;想来复仇者大厦出租车就在马路对面等你;想让托尼斯塔克从眼前滚蛋就能看到他立刻冲到楼顶跳脱衣舞……” “what?!” 被点名的钢铁侠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原来我上次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露台上吹冷风都是你搞得鬼?!” “闭嘴,这只是个比喻!那回明明是你非要和托尔拼酒自己喝高了!!” 声音比他还要凄厉,威斯特崩溃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查尔斯是个多么厉害的心灵能力者——他妈的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能忍受他随时随地掌控我的生活,但最起码他替我做什么决定时应该和我商量一下,而不是来到你的房间,丢下一句‘我给你办好了去牛津报道的手续,后天早上9点的飞机’就离开,除此之外连半句该死的解释也没有reads;狂傲霸少甜蜜妻!没有!!!” ……噢,上帝。 愁眉苦脸揉了揉惨遭荼毒的耳朵,托尼朝天花板翻个白眼,发誓自己除了耳鸣外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我记得你的超能力应该不是声波攻击吧,威斯特girl?” 在少年犀利的瞪视中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钢铁侠瞥了眼桌上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现下已经移动了桌角摇摇欲坠,有点担忧他们今天可能保不住自己的会客厅。 “不过,你过得听上去确实有点……就没想过和x教授好好谈谈?” “没有。” 吼过了情绪也变得低落,威斯特接过娜塔莎递来的香槟,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沮丧: “自从查尔斯从古巴回来,他就几乎失去了一切。埃瑞克和瑞雯离开给他的打击太大了,我没法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拒绝的话……托尼,如果你见过那时候几近崩溃的查尔斯,你会觉得和他相比,你自己所谓的原则都是微不足道的——如果牺牲掉它们能换他睡个好觉的话。” “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点点头,如海洋般宽厚包容的蓝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安慰,史蒂夫这么轻声劝道。 “不是亲生的。”垂下眼,威斯特似乎模模糊糊嘟囔了几句。 “但你没法否认,对于你而言查尔斯就是唯一的家人。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争执,相伴这么多年,你也永远无法狠心伤害他。” 双腿交叠,仿佛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从开始到现在都非常淡定的娜塔莎无所谓耸耸肩: “承认吧,威……你只是不想离开他而已。” 一室沉默。 目光放空,游离在复仇者大厦空白的天花板上。威斯特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逐渐浮现一种出混杂着失落的追思。 “你说得对,娜塔莎。” 苦笑着摇摇头。他不自觉覆上心口,似乎还能感受到不久前被告知将被送往英国时,那种受到抛弃的委屈和刺痛。 “我不会跟他说这些。事实上,无论我现在如何生气,最终都会向查尔斯妥协,永远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任何事……每次都是。” 那不仅仅是用在过去那么多年他们都一直相依为命的理由可以概括的。无论如何,在接连失去了埃瑞克、瑞雯和他的双腿后,威斯特宁愿死,也不想让自己的养父有一点点难过。 “总之,我现在正在离家出走,没有什么地方能去——在想通之前,就拜托你们收留我一阵子了。” 撇撇嘴,将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威斯特打起精神,吐了吐舌头,脸颊因为酒精而悄然染上几分薄红。 幸好,他还有这么一群值得信赖的朋友。 “当然,这栋大厦里永远留有同伴的位置。” 互相对视一眼,站起身,代表整个复仇者联盟向威斯特表示欢迎。美国队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托尼会让贾维斯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钢铁侠从鼻子里哼了声。 第二章 “早上好,泽维尔先生。” 眨眨眼,视野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他看着头顶略显陌生的天花板迷茫了会儿,随即放松身体,再次将自己完全陷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里。 “……早上好,贾维斯。” 慢吞吞爬下床,又慢吞吞挪到盥洗室冲了个澡。当威斯特终于完全从困倦中清醒时,斯塔克的智能管家ai已经体贴为他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完全倾洒在地板上,给整个房间送来一种令人愉悦的明朗。 熟门熟路向贾维斯预定了玉米片和煎火腿蛋卷。威斯特走进厨房,和唯一还待在那里的巴基打了声招呼,便埋头解决起自己的早餐来。或许是因为和查尔斯闹脾气花费了太多心力,他这几天起得一直比平时要晚一些。但好在这里不是泽维尔学校,他并不用去准时给孩子们上课,更不必跑去世界各地出任务。因此,偶尔来这么放纵自己小小的偷懒一下,似乎也情有可愿。 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叉子心不在焉戳着金黄的蛋卷,威斯特眯起眼,右耳黑色的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晃动着。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和查尔斯闹脾气后跑来复仇者大厦,他也知道只要他离开庄园,x教授就会立刻搜寻到他的脑电波确定他的位置。但一个星期过去,从他入住复仇者大厦到现在,查尔斯都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试图和自己取得联系,威斯特觉得,他这次大概是真铁了心要彼此好好冷静地想一想了。 ——说实话,这对他的打击确实比教授硬要送自己去英国还大。 在威斯特的记忆中,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而因为变种人的关系,孤儿院的保育师和孩子对他都进敬而远之,并不怎么关心,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唯一的怪物。 直到有一天,年轻的查尔斯教授和另一个同伴站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终于不再孤独。但因为那时威斯特年纪实在太小,他们和shaw的决战又迫在眉睫,于是就先和院方办理了收养手续,约定第一战之后再来带他离开。 收养手续上监护人的名字有两个,威斯特记得很清楚reads;我的法医女神。在查尔斯和埃瑞克走后,他所有的牵挂和希望都维系在那薄薄的一叠文件上。虽然彼此只见过寥寥几面,但威斯特真的很喜欢他们,他甚至憧憬过很久他们会如何在一起生活……但有些时候,命运永远都那么充满戏剧和残酷。当威斯特满怀希望,再次在期待中迎来他想见的人时,只有坐着轮椅的教授前来履行了他们的承诺。 他不知道查尔斯有没有怨恨过埃瑞克,或许像教授说的那样,他们只是有着不同的理念,因而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这本没有什么对错好讲。但威斯特觉得,无论教授怎么为万磁王辩解,他自己还是心怀怨恨的,因为无论那人如何想要坚持自己的道路,如何计划用激进的手段建立变种人王国,他都不该在查尔斯最无助的时候离去,将他置于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和畏惧中。 ——而这,还只是这么多年来威斯特一直孜孜不倦想去找自己另一个监护人麻烦的最无足轻重的理由。 “威斯特?” 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人莫名其妙对着空气咬牙切齿。隔着半张桌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的巴基拍上威斯特的肩膀,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如果你不喜欢你的早餐的话,应该早些告诉贾维斯,他会为你准备更合口味的食物。” 这么真诚建议着,显然是认为同伴的走神全跟那盘子被叉烂的蛋卷有关。威斯特转头对上巴基诚恳的眼神,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得有点尴尬地咧咧嘴角。 “不过,你今天起得可不算早。”把牛奶杯轻车熟路丢进水槽,巴基回过头:“要和我一起去训练室吗?最近一直没有新任务,史蒂夫可能会在那里。” “嗯……好的,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 扔掉叉子,看着盘子里一片狼藉也没有什么胃口。威斯特点点头,决定把所有糟心事全抛在脑后,跟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迈出厨房的那一刹那,似乎想起什么,他扒着门框又把脑袋探回门里: “哦对了,忘记说,早餐我真的非常喜欢,贾维斯……虽然很抱歉没有全部吃掉。” 智能ai用水池边上下挥舞的机械臂回答了他。 事实上,威斯特根本没必要这么多余的解释一句。贾维斯是托尼·斯塔克创造出来的智能系统,并不会有任何人性化的情绪功能——比如为一盘没有吃完的早餐沮丧之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所见过的其他人工智能,贾维斯总是让他有种它和人类一样有智慧和感情存在的错觉。 虽然,很久之后事实确实证明,这真的不是什么一时心血来潮的错觉。但现在,他却实实在在后悔无比,为什么自己要心血来潮跟着巴基到训练室找史蒂夫打发时间。 ……我早该知道会有这种下场的。 从美国队长脚下摇摇晃晃爬起来,威斯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块骨头都断了。 “你的搏斗技巧很熟练,威。” 一身轻松站在原地,史蒂夫接过巴基递来的的毛巾,有点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 “一般来说这种条件反射要很多年才会形成,而且需要大量实践运用……你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咦……我没有告诉过你们?” 比史蒂夫还要惊讶。威斯特的目光在队长和冬兵脸上来回巡视着,发现他们的表情确确实实非常疑惑,终于确定他可能真的没有和复仇者们谈论过这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毕竟你们没有问过,也不能算我故意隐瞒吧? 这么无奈想着,威斯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有点好笑: “真不敢相信你们从来没有发现……我自身的时间是停止,因此容貌什么的也不会改变,永远都会是我十七岁的样子reads;上神。” “……!!” 史蒂夫两人显然都被震到了,冬兵手里的水杯甚至还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直挺挺站在原地,似乎从没想过威斯特身上竟然还有这么惊人的秘密。 不过好在复仇者大厦里也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更别说还会经常见到其他五花八门的外星人和变种人。因此,超级英雄们对这种事一向都有很高的接受度。又好奇地把威斯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巴基脸上的表情有点兴奋: “所以,你不会变老,是和你觉醒的变种能力有关吗?” “没错……但准确的说,是能力所付出代价。”笑了笑,威斯特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所有力量并不是没有限制的,变种人的超能力也是。如果使用能力超过了某个限度,超出了自身能够承受的范围,就会为多多少少受到些不太好的影响……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理解,那一定很痛苦。” 知道x战警的任务并不比复仇者联盟轻松到哪里,史蒂夫当然能够轻易听出威斯特话里的苦涩。抱歉点点头,他观察了少年的脸色,确定他对这个话题并不反感,这才继续开口: “所以,方便告诉我们你真实年龄应该有多大吗?” “这个……”抚摸着肩膀上刚刚被揍出来的青紫,威斯特眯起眼:“活得太久了,我得好好想想。” “……” 队长和巴基表示他们突然有点方。 “我开玩笑的,你们别这么紧张。”撇一眼那两人的表情,威斯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有你们年纪大……不过,冒充长辈教育下托尼还是没有问题的。” “喂!别把我搭进去!”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就传来钢铁侠不满的声音。托尼咬牙切齿看着那个装嫩的老妖精笑着朝显示屏挥挥手,简直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算准了他在楼上偷听……呸!什么偷听,他只是打开广播系统时不小心听到了!! “有什么事吗,托尼?” 有点好笑看着威斯特隔着监控探头得意洋洋撩拨钢铁侠,史蒂夫摇摇头,突然觉得至今为止都没发现这家伙和表面不符的年龄,似乎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来客厅,伙计们。我们又有活儿干了。” 默默给威斯特翻了白眼,托尼·斯塔克翻着手里的文件,决定不以自己宽大的心胸跟他计较。 “顺便一说,威。如果你早告诉我们你的真实年龄,我就不会总是穿着盔甲和你动手了——” 手疾眼快按下静音键,钢铁侠把他的尾音掐断在少年瞬间扭曲的表情里: “我从不打老年人。” 威斯特:“……” 美队&巴基:呵呵。[冷漠.jpg] 第三章 “你们没在开玩笑吧?” 一般而言,复仇者联盟和x战警之间是互不干涉的。虽然在某些时候两支队伍会协作抗敌,有一些人也在两边都有职务,但当没发生什么威胁到人类存亡的大事时,二者向来各司其职。因此威斯特被告知这次任务他需要和复仇者们一起行动时,实在难以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 “我很认真负责地告诉你,威老头儿,这不是玩笑。” 自从得知他的年龄秘密后就一直这么称呼威斯特。托尼耸耸肩,似乎对于要和这个冤家一起行动也十分无奈: “神盾局的一个科学中心遭到不明人士袭击,我们怀疑有变种人牵涉其中,需要有了解他们的专家前去调查和追踪嫌疑人。正好你在,所以刚刚我给查尔斯教授打了个电话……” 威斯特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同意你代表x战警和我们一起行动……拜托,威,别这么没出息——x教授到底是洪水还是猛兽,居然能让你怕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差点捏断了手里的平板,托尼从来没有这么想让贾维斯把一个人从自己的大楼丢出去的冲动。 “……他真的只说了同意我和复仇者联盟一起行动?没有别的?没有因为我离家出走生气?reads;十三爷的嫡福晋!” 拼命扯着右耳耳钉,威斯特在沙发上坐立不安,连托尼话里的嘲讽都顾不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你确定没有?” “我确定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没有就没有!!” 强忍住召唤mark系列的冲动,钢铁侠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我可以作证。” 眼看威斯特还要反驳。举起手,黑寡妇及时解救了托尼摇摇欲坠的神经: “和教授通话时我全程在场,他除了公事其他什么都没有提……所以我们是不是能开始办正事了?” “抱歉。”也终于良心发现现在确实不是计较的好时候,威斯特扁扁嘴,有点尴尬地转头朝一屋子盯着他们超级英雄摆摆手。 “你在x教授面前永远都像个蠢蛋,威。” 最后这么感叹了一句。克林特在史蒂夫忍不住开口训斥前及时打住,示意威斯特去看大屏幕上展示的资料: “我知道,队长,说正事……那么,小泽维尔先生,这是实验室被袭后的照片,我觉得以你的经验,或许从中能发现点什么特别的?” 依言转头,盯着屏幕里面目扭曲的大楼。几秒钟后,他眼角可疑抽了抽,又默默把头转了过来。 ——我还不如继续和托尼讨论查尔斯的电话呢。 “怎么样?”一直注意着少年反应的美国队长开口询问。 “确实有点发现。” 干巴巴回答道。威斯特伸手比了比照片中大楼钢筋的弯曲程度,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看样子挺像我另一个爹的杰作。” “……” 这个消息简直糟糕透了。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和凝重。沉默半晌,托尼·斯塔克率先把文件丢到工作台上,伸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很好的发现……所以我们现在把你绑起来威胁万磁王自首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你还不如去抓查尔斯。 威斯特无辜眨眨眼。 “托尼。” 语气已经类似于警告,史蒂夫·罗杰斯皱紧眉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更何况,我们也无法仅凭破坏痕迹就断定这次袭击是万磁王干的。” 四下环顾一圈,被无数处理突发情况经验洗礼的大脑很快就制定出了行动计划。美国队长清点了下在场的复仇者,毫不犹豫下了命令—— “我和克林特去找寇森把事情调查清楚reads;入魔。威斯特,你和娜塔莎还有巴基去搜索袭击者最后消失的地点。托尼跟布鲁斯留在大厦监控全局以防万一,记得随时保持联络,有情况一定要及时告知……” 顿了顿,他看着同伴信赖的眼神补充道: “我总觉得,这件事其实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要站在这栋废弃大楼前,面对那恐怖到可以吓死鬼的黑暗废墟的理由。 “ok,boys,神盾局的追踪信号是在这里中断的。” 收起手里的追踪器,娜塔莎·罗曼诺夫特工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栋只剩水泥钢筋的建筑,按上耳麦: “听得到吗,斯塔克?告诉我们你的扫描结果。” “里面没人,连只猫都没有。” 把黑寡妇穿送来的红外影像一股脑丢给贾维斯去制作立体地图,托尼抱臂坐在工作台前,顶着屏幕里四处张望的三人皱眉: “真不明白为什么cap不让我出去?他知道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吗?连巴顿那只小鸟都能出外勤,大名鼎鼎的天才托尼·斯塔克却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给你们当导航?!” “……拜托,别忘了我也在这儿,伙计。”无辜被牵连进“傻瓜”行列的班纳博士幽幽转过头。 “别理他,布鲁斯,那家伙的脑子就像他的武力值一样可怜——说真的,连威在这方面都比他强。”【威斯特:……嘿!!】 无不讥讽地开口,罗曼诺夫特工轻描淡写无视了旁边男孩恼火的抗议,低头查看着贾维斯发来的路线: “动用下你的智商,托尼girl。如果我们遇到的真是万磁王,你一定是最先被碾成铁片的。相信我,再没有比那身破烂盔甲更适合你的棺材了。” “这是借口!” 钢铁侠声音大得几乎要把通讯器掀了,同时万能管家贾维斯默默帮所有人把耳麦的音量下调了点:“不然为什么那个二号老冰棍能去?!别忘了他的胳膊可也是机械做的!!” “不然呢?”娜塔莎语气十分惊奇:“难道你要让巴恩斯代替队长去神盾局?” “……” 看了眼身边迷茫的前.九头蛇杀手,威斯特嘴角抽了抽,简直不敢想象那个修罗场会有多么恐怖。 “所以,我们现在还要进去吗?” 自觉他们的对话已经在往一个无法挽回的方向跑偏,从来不知道复仇者在任务中也能这么闹腾的大龄少年虚弱开口。 “当然,就算红外热成像没发现有生物存在,对这里再进行一次搜查也是特工的本分。” 打开便携照明灯,娜塔莎看着面前漆黑的楼道在强光照射下一览无余,微微蹙了下眉:“我们接下来要分开走。这里太暗了,你们自己有带什么照明设备吗?” 巴基点点头,很快拿出了和黑寡妇相同的装备。 “well……你呢,威?我知道x战警和我们出任务时装备不同,你怎么办?”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不过需要你们的帮助。”既然是临时组队,当然就不指望能他一下子就学会用复仇者联盟的那些小玩意儿reads;我变成了白莲花肿么破。威斯特狡黠笑了笑: “后退一步,娜塔莎。然后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光线。”依言照做。黑寡妇从阴影退到阳光下,表情有些疑惑。 “就是这个。”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眨眨眼:“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 话音刚落,娜塔莎就感觉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挤了进来。那感觉并不算难受,反而像是一股细微流淌的清泉,洗涤过浅层意识。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她隐约从威斯特的角度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而这还远远不是最神奇的。 就在脑海中外来力量消失的瞬间,娜塔莎睁开眼,竟然意外发现照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有了变化。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从中剥落出一片片光线的碎片,然后被什么牵引着,均匀散落在威斯特周围,将他包裹在一层柔和的光圈之中。 “……抱歉,我以为在复仇者联盟里,你们对这些超能力都是司空见惯了的。” 随手摘下一片光片把玩着,他有些好笑,似乎对于黑寡妇和冬日战士此时的反应非常无奈:“我可以拍一张你们的表情收藏吗?” “……见鬼,我一直以为你的超能力只是意念控物而已。” 挤出这句话似乎比平时要艰难一些,罗曼诺夫特工站在原地,看向威斯特的目光隐约发生了点变化:“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同步了你的脑电波,娜塔莎。”修长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威斯特耸耸肩: “……然后分享了你对‘阳光’这一自然物质的感知,利用我的能力据为己用,变成能够被我控制的物质结构体。” “听起来像是一种‘意识同化’,不同之处在于你能利用别人感知到却无法操纵的能量。” “可以这么说。” 点点头,他很高兴黑寡妇这么轻易理解。查尔斯说过他的能力可塑性很高,几乎兼具了心灵能力者和控制系能力者的特点,但这也意味着探索能力的过程相当复杂。毕竟,你不会每次都想看到你的能力使用效果超出了你的意料之外。而最开始,他们所有人——包括埃瑞克——都和娜塔莎一样,以为他的能力只是意念控制或者操纵气流什么的。 “看来回去后要重新对你进行评估了。” 失态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恢复了她专业特工的素质。黑寡妇调整了下蓝牙耳机,朝着威斯特和巴基点点头,率先进入了黑黝黝的废弃大楼。 也打起精神,操纵着光圈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威斯特摸了摸右耳上黑色的耳钉,迈步走进满地废墟中。 不过,在登上第一节台阶时,他发现前面的冬日战士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你的能力来自于读取脑电波,所以你也能够窥探到别人的思想?” 转过头,目光不自觉带了些评估,巴基微微皱起眉。 “如果我想的话,是这样的。”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威斯特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微笑着开口: “但心灵能力者总是有自己的原则。查尔斯很早的时候就教过我,如果没有允许,我就不能擅自读取你们的想法……所以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詹姆斯。” 拍了拍那条机械手臂。他最后朝同伴眨眨眼,带着一身细碎光芒走进了黑暗里。 第四章 史蒂夫·罗杰斯觉得这次他遇到了人生最无法理解的事件之一。 全速到达神盾局被袭击的科学中心,却发现除了楼体损伤外没有丢失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似乎袭击者只是一时兴起,来这个世界上安保最严密的地方砸了几块玻璃,然后扬长而去……不得不说,如果敌人的目的仅仅只是他们自乱阵脚的话,那他们确实做到了。 “所以,会不会只是一种对神盾局的示威,或者警告?” 看着监控录像里双臂不断变换成各种武器朝周围扫射的男子,在毁掉差不多整整一个楼层之后,突然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中。克林特和负责清查的寇森面面相觑了会儿,目光转向神色凝重的美国队长,这么试探着开口。 “不太可能。如果只是要达到一种制造恐慌的效果,他们大可去袭击神盾局总部或者更加重要的位置——从现场来看,我丝毫不怀疑他们能够这么做到。” 因此,既然选择了这里,那就说明科学中心里有引起他们注意的东西。 眉头皱得更紧。思索了会儿,史蒂夫扭头看向身边的特工:“这栋楼有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或者在进行什么特殊的实验吗?尤其是有关变种人的。” “没有,cap。”寇森轻轻摇了摇头: “这栋楼出入人员很多,神盾局不可能把机密放在这里……不过,有关后者的话,我倒知道有个实验室封存着一些在某个九头蛇基地缴获的档案,上面是关于他们进行变种人实验的数据资料,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能和变种人搭上关系的了。” “带我去。” 这么简洁有力命令道,史蒂夫示意寇森在前面引路。他有预感,如果袭击者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话,那唯一可能的就是在那些实验数据中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他们足够幸运会在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 “所以呢,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躲过脚下一堆潮湿腐烂的木块。威斯特厌恶地抿起嘴角,一挥手,身边漂浮的光片就四散开来,照亮了整个楼层。 没有人藏在拐角偷袭,也没有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物品,和之前他搜索过的区域一样。相比于神盾局,看来这里也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稍稍放松了些,他调试了下耳机,开始仔细倾听起美国队长发来的讯息。 “和寇森说的一样,只是一些资料数据。因为有部分缺失,所以托尼和班纳博士也看不出什么。” 电流中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reads;男神?经!。史蒂夫手里着一摞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文件,眯起眼努力在其中寻找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大概是以前哪个疯狂科学家用变种人做实验的记录,数量不算少,我们还在整理……等等,克林特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嗯?” 被队长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威斯特差点一脚踩进地面破损的空洞里。 “一份……计划书……” 史蒂夫的声音被电流分割得有点模糊,他皱起眉,试图走到楼层边缘更加适合通讯的地方,却还是听不太清对面到底说了什么。与此同时,黑寡妇和冬日战士的频道里也开始不断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cap那边信号似乎有点干扰,我马上解决。”立刻把通讯切回了自己这边,托尼手指不住在面前的键盘上敲打着: “我看到了他们发现的文件……威,你听过‘高塔计划’吗?” “‘高塔计划’?”疑惑歪了外脑袋,威斯特看了眼脚下让人晕眩的高度,又不自觉的往回退了点,“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怎么?” “cap拿的文件上写着的,还有一个大写的‘x’,我以为是你们x战警搞出来的什么东西。” 把监控镜头调近了些,托尼·斯塔克尽职尽责替队长转播着:“里面是一个利用某个变种人基因制造仿生士兵的计划,似乎已经进行了一些实验,但不知为什么突然中断了……那个变种人的名字没有写在上面,只有两个个代号——‘易博士’和‘隐者’……” 心头一跳,在听到那两个神秘代号的刹那,威斯特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他深吸口气,稳住身边不安上下浮动的光源,刚想开口再询问托尼一些细节,却突然被耳机里一阵尖锐的嘈杂电流音打断。 “*……出什么事了,托尼?托尼?!” 揉了揉震得生疼的耳朵,他捂住额角,语气开始变得焦急。钢铁侠没有立刻回答,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混杂着史蒂夫音色的模糊喊叫声在耳麦中时断时续,像是隔着幕布放映的电影一般,根本无从知晓他的朋友们到底正在经历着什么。 “whatthehell……!!” 只再从耳麦中分辨出这么一句,脸颊边刮过的风突然静止下来。有那么几秒,世界仿佛被从眼前隔离了般,无声无息,倒映着毁灭前最后一丝沉寂。 威斯特心中警铃大作。 “啪——” 本能向后一跃,在满地灰尘中狼狈滚了几圈。当少年从地上爬起时,一根钢筋正斜插.在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就像是被大力从头顶扯下来那样,甚至带下了天花板上几块厚重的水泥板。 ——有人在这儿。 当然能感应到原本空荡荡的大楼内转眼间多了几个陌生的脑电波。还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凭空出现在这里,威斯特眉心一跳,立刻伸出手将面前空气凝固化,恰好挡住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向他的子弹。 没有人能够停止呼吸。因此,气流作为永远烙印在每个人意识中的物质,是威斯特最容易也是最稳定所能操纵的力量。 “是谁?!” 让子弹缓缓飘浮在周身,同时光线最大范围推开,照亮每一个死角。他站在原地,戒备着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的攻击,一边企图同步对手的脑电波,逼迫他们显形。 在那里——reads;农家有子!! 猛然转身,朝自己右后方挥出一道足以撕裂任何事物的气刃。威斯特还没来及看清攻击的落点,他所感应到的脑电波又突然从他的锁定下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少年眼前的空间突然变得扭曲,还没等他意识到怎么回事,他的胸口就传来被重物击打的剧痛。一下子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斑驳的承重墙上。 “咳……” 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他无力跌倒在地上,先前消失的对手脑电波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感应中,这次没有再移动,而是停在了离他不远处。 脚下楼层似乎也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威斯特忍着痛苦艰难抬起头。 “……威斯特……威斯特?!你能听到吗?” 没有了空间人为的扭曲,蓝牙耳机的无线信号又重新变得稳定。透过电流,美国队长有些焦虑的声音终于在此时传来: “刚刚有三个变种人袭击了我们,抢走了那份‘高塔计划’。其中有一个空间能力者,得手后就立刻消失了,我们无法追踪。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们——” “一个是红头发的女人,一个是套着黑色斗篷的少年。”苦笑了下,威斯特替队长补充道。 “还有一个手臂能变成任何武器的强壮男人……”耳机中传来巴基有些虚弱的声音。显然,当威斯特在楼顶遭到暗算之际,他也对上了从神盾局瞬移来偷袭自己的劲敌: “史蒂夫,你的消息更新太慢了……那个铁罐就不能想想办法搞个更好的通讯频道吗?” “……*。” 再迟钝的人到此时都会明白他们被人下了套。这下,连向来温和有礼的罗杰斯队长也忍不住骂出了声。 顾不得和巴基斗嘴。托尼一把将班纳博士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召唤贾维斯穿盔甲一边火急火燎往外冲。 ——开玩笑,那可是耍了美国队长又差点打残冬日战士和x战警的家伙!如此大敌当前,他要还能在大厦里坐得住他就不是斯塔克了!! “初次见面,两位。” 没有再去注意通讯器里史蒂夫又说了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注意。威斯特艰难站起身,伸手按了按流血不止的额角,朝不远处看不清面容的两人微笑开口: “或许我的变种人情报应该请查尔斯帮忙更新了……我想,你们应该不是万磁王招揽的新人吧?” “如果万磁王的部下都像我们一样,x教授的变种人学校恐怕早就被踏平了。” 饶有兴趣盯着明明摇摇欲坠却还保持风度的威斯特,红衣女人遗憾摇了摇头:“‘x’标志,变种人,高塔计划,把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您真的不觉得自己应该想起来点什么吗?” 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压了回去。他皱起眉盯着她看了很久,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甬道中,越是一点点靠近出口的真相,越是在身体里累积起难以言喻的恐慌。 自从那场不堪回首的惨痛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看来您已经多少猜到一些。” 伸出一根手指暧昧晃了晃,瞳孔中倒映着威斯特渐渐褪去血色的脸,女人开心笑了起来: “易博士向您问好——以及,我们的游戏开始了,‘隐者’阁下。” 第五章 在红衣女人一语惊人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复仇者联盟的通讯频道里都是一片沉默。 ‘隐者’是威斯特·泽维尔的变种人代号,这个认知其实并不算难以接受。但想起自己究竟是在一份什么样的文件里发现了这个名字,别说温和宽厚如史蒂夫,就连一向没什么情商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毕竟,那份计划中所记载的实验过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就算是见多这种事的超级英雄们也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若是威斯特真的曾受到过那样可怕的对待,那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照顾到他的感受,而非贸然开口评判这场宿怨。 “原来他还活着……易莱哲那个疯子。” 挣扎在冰冷黑暗的记忆海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那间潮湿实验室里将自己完全浸泡的福尔马林。威斯特冷冷站着,早已收起了脸上的微笑,晶莹如蓝宝石的眼睛里满是刀刃般锋利的漠然。 肌肤上还惨留着手术刀切割的痛楚。如果要说这世界上最该死的人,威斯特毫不犹豫会选择扭断那个疯狂博士的脖子——那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曾经所遭受的,如同地狱般不堪回首的一切,更是为了其他丧命于实验中的变种人和人类,为了那二十年来从未有一刻在耳边停止的亡魂哀鸣。 他不可能,也永远不会用遗忘去原谅。 “我对你们所谓的游戏没有兴趣。” 右耳黑色的耳钉反射着冷光。他动了动手指,漂浮在四周的光线碎片在刹那间拉长为可夺人性命的利刃,同时指向中央的两人。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猎杀天使’和‘幽灵’,下面那个还在和巴基打架的是‘黑骑士’吧?这么多年过去,这是第几代了?” 上前一步,似乎之前的狼狈和虚弱从未在自己身上出现过。威斯特厌恶抿起嘴角,难得把内心的憎恶和杀意全数暴露在了脸上: “接受那个疯子的人为基因改造,替他满世界抓捕变种人,夺取他们的能力……哼,你们还真的永远都是易莱哲合格的狗。”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隐者’。” 似乎也有些被激怒了,伴随着一阵空间的波动,那个代号‘幽灵’黑袍少年突然消失在原地。几乎同时,威斯特就感到他的脑电波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后。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抵在后心,隔着薄薄的衬衣,带来些许尖锐冰冷的刺痛。 “我们属于博士,就如同你属于x教授一样,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我们比你强得是,博士能够给予我们超越你想象的力量,带我们进入更加完美的进化……而你,却只能像丧家犬一样躲在泽维尔的庇护下,被他控制利用,连真正的自己都不敢正视!” 毫无疑问,这话对于威斯特而言其实非常狠毒。他本来就处于和查尔斯闹翻离家出走的状态,虽然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么一点不痛不养的挑拨就崩溃。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潜意识里有了间隙,那事情就再也无法弥补reads;姑娘,这可是末世。 尤其是,在他确实因为查尔斯的□□和命令而恼怒的现在。 太清楚x教授对于威斯特的重要性。耳麦那头,史蒂夫·罗杰斯忍不住皱起眉,实在有些担忧同伴此时的精神状态。 但让他惊讶的是:在片刻心悸的沉默后,威斯特不但没有暴跳如雷地失控,反而比之前更加冷静。就连那漫不经心却隐含杀机的微笑也重新攀爬上他的嘴角。 ——想挑拨他和查尔斯,哈? “这么多年过去,你们果然还是一样自以为是。” 完全不把自己背后抵着的凶器放在眼里,威斯特淡淡嘲弄道。与此同时,他们周围的空气也渐渐开始变得凝固。摸了摸右耳的黑色耳钉,这是在发现他能力的来源之后,汉克专门为他制作了能够扩大脑电波接受范围的黑科技。虽然增幅后也远远达不到查尔斯那样的水平,但将整栋楼里的人都包括进来,对于威斯特而言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小子。” 瞳孔一缩,‘幽灵’手里的刀刃就再难抵进半分。在少年诧异的目光中并指成刀,狠狠转身向后划去,一道凛冽的气刃就猛然破空而去,带着撕裂时空的刺耳轰鸣,眨眼便将几米厚的承重如切豆腐般断成两截。 “啧,跑得还挺快。” 看着‘幽灵’在最后一秒瞬移离开,撤退到猎杀天使身后。他耸耸肩,有点不甘心这以牙还牙的一记暗算只是让那家伙稍稍放了点血。 “那么,看来沟通是失败了。”这么凉凉开口。猎杀天使歪歪脑袋,半空中指着她蓄势待发的光线碎片就叮叮当当掉落了一地: “很遗憾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动手,‘隐者’阁下……如果您肯配合,有些事其实对于我们彼此而言都会容易的多。” “相信我,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冷冷哼了声,威斯特伸手凌空托起角落里至少有几吨重的水泥板,毫不留情朝对手扔了过去。 作为一个反人类的疯子科学家,在威斯特的印象里,‘易博士’一直迷恋于提取变种人基因改造普通人类的混账实验中,甚至还找到了方法,能够将不同的超能力“移植”到同一个个体体内。‘猎杀天使’、‘幽灵’包括‘黑骑士’都是这项技术最成功的产物。二十年前,威斯特曾经和上一代猎杀天使交过手,清楚知道继承了这个称号的改造人的超能力,是对重力场精准的操纵和控制……只不过,他有一点没料到的是,逃亡沉寂多年,如今一现身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复仇者联盟下套,易博士肯定不会还让他忠心耿耿的属下维持二十年的战斗力——就算不添点新料,也肯定会在力度和强度上让人耳目一新。 “我现在终于知道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是什么感觉了。” 被身上重逾千斤的力道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威斯特半跪在水泥地上,觉得自己的膝盖正在粉碎性骨折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易莱哲那个混账提高了猎杀天使的能力等级——用了什么方法我不想知道。现在她能控制的重力场我对抗起来很吃力,而且还有选择性覆盖,……你们现在谁能想个办法让她消停会儿吗?” 彼此势均力敌对抗着。猎杀天使想方设法要把他牢牢压在地上,而他要想方设法防止自己被牢牢压在地上,同时还不得不留神‘幽灵’神出鬼没往自己脑门送来的子弹。威斯特眉心一跳,感觉这架简直没法打了。 开玩笑,虽然变种人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很多。但要真论起来,他可怎么都比不上这些被强化过基因的改造人——就像没有盔甲的钢铁侠徒手永远都只会被美国队长揍一样。 “……*reads;超级校霸!!布鲁斯快点让娜塔莎把我们这层楼板炸掉!!”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强忍住骨骼错位的剧痛,威斯特朝耳麦那头坐镇复仇者大厦的班纳博士大吼:“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告诉我她出去吃饭了!以一敌二压根不是我的风格,尤其我现在还是被打的那个!!” “砰——”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正在僵持的三人脚下突然一阵晃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正经受重力摧残的身体一轻,根本来不及调整成适合的姿势,就和断裂的楼板直直一起掉了下去。 “哗啦啦——” 情理之中被摔了个四仰八叉,甚至还一头撞上了正在和黑骑士对峙的巴基,两人在废墟中跌坐一团。完全没想到会有队友从天而降的冬日战士坐在水泥板上懵逼了会儿。直到他的对手也被同时掉下来的猎杀天使和幽灵砸中,一起埋进碎石里,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hello,见到你真高兴,巴基……” 虚弱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威斯特迎着同伴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可还没等他再接再厉继续把锅甩给黑寡妇,巴基突然扑过来抱着他就地一滚,同时抬起机械臂,将最后一块掉落的水泥板挡到了一边。 “啧,我应该把你们这个姿势拍下来。”优雅从满地灰尘中走出来,娜塔莎毫不留情翻给还在心有余悸的两人一个白眼,“真是太不像话了,要女人救的男人们。” “谁他妈说要你救了?!” “谁他妈说你是女人了?!” 异口同声这么吼道,但显然重点完全南辕北辙。冬日战士和隐者彼此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抽抽嘴角。 娜塔莎:“……” ——真的都想干掉怎么办。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跟随美国队长往这边冲的鹰眼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伙计们,这事儿还没完呢。” 实在没眼看,坐在屏幕前监控战场的班纳博士无力捂住额角,“我们都先严肃点行吗?” “当然……” 呲牙咧嘴站起身。比起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半口气都没喘的巴基,威斯特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实在缺乏体力锻炼。想起刚刚那足以压垮整个脊骨的压力,他忍不住抖了抖眉梢,看向不远处接二连三从废墟中脱身的对手们。 “说真的,詹姆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目标。” “那个女人更适合你。”压根懒得理他,巴基活动了下他的机械手臂,目光从未离开那个能和他势均力敌的黑骑士半分。 “ok,看来没人关心我的对手是个会瞬间移动的幽灵。”耸耸肩,黑寡妇随意开口,算是和同伴互动了一把。 “拖住他就行了,娜塔莎。我和克林特十分钟内赶到,托尼五分钟之后就能出现在你们面前。” 隔着耳麦开口,史蒂夫的声音随即被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中。 “拜托,我只是抱怨一下,队长。” 再次翻了个白眼,娜塔莎默默嫌弃了一把这些无趣的男人们。随即越过已经开打的威斯特和巴基,朝对手射出了第一枚子弹。 第六章 事实证明,在双方队里同时存在aoe的情况下,个体输出攻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基本没什么卵用。 在能够将人挤成片儿的压强下艰难挪动脚步,慢腾腾地躲开了对手同样慢腾腾抓来的钢爪。巴基满脸黑线看着‘黑骑士’随即被气流撞飞,直接砸塌了一根承重柱,实在无法接受本来一场好好的战斗怎么就能变成了这样。 “所以你们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玩那一套是吧?” 目光落在楼层中央又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威斯特身上,冬日战士抽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能忍住把他踹下楼的冲动。 “嘿reads;高冷首席求放过!讲点道理好吗,巴基?” 同步了猎杀天使的脑电波,利用相同的重力场,威斯特苦着脸拼命抵抗猎杀天使往自己身上施加的压强。两人势均力敌的力量不断在空气中纠缠拼杀着,重力扭曲范围从他们身边一直扩大到整个楼层,进而严重影响到了彼此队友的行动……于是,在短短数分钟之内,这场火拼就完全变了个打法——一边压制着幽灵和黑骑士,一边还要保证娜塔莎和巴基能够正常活动以至于不会被压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威斯特默默表示,这他妈已经没法好好玩了。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在地上跪碎膝盖的已经不止他一个。 “还要继续吗(老太婆)?” 想要露出一个潇洒的微笑,却被硬生生压成了狰狞的嘲讽。威斯特艰难控制着气流,让娜塔莎的子弹拐了个弯更精准地朝目标射去,一边斜了眼面前也同样在能力交锋中动弹不得的红衣女人。 “当然。” 默默咬碎了一口银牙。正和他做着同样事情的猎杀天使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场略显尴尬的僵持中先让步。 凭借威斯特的力量将‘幽灵’逼至角落,虽然屡屡都会在致命一击前让他瞬移逃脱,但比起一开始所预想的一边倒局面还是好上不少。因此,黑寡妇倒不像巴基那样对这场战斗抱有太多怨念,甚至还非常有闲情逸致的观摩了几眼全局,并适时发表起自己的评论—— “真让我惊讶,威斯特你号称变种人世界的‘’,现在居然沦落到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被点名的某‘少年’眉心一跳。 而显然没发现同伴生不如死的脸色——或者说发现了也不会在意。擅长心理战的罗曼诺夫特工再度把幽灵逼到不得不撕裂空间逃遁,看上去也没打算轻易放过正和威斯特较劲的对手的神经。 “我觉得,应该少用点这种能力。”转过脸,她这么真诚建议着,“一直压来压去,会像斯塔克一样长不高。” “……” 终于飞抵增援却遭遇会心一击。钢铁侠一个没控制好,直接连人带盔甲撞到了大楼外墙上。 “……娜塔莎,不要在战场上说这些……” 差点在纽约街头酿成一场车祸,史蒂夫·罗杰斯无力闭了闭眼。 摇摇晃晃从废墟中爬起来,基本上有了这么个‘惊艳’出场,托尼看了看墙壁上那个呼呼漏风的人形大洞,也再生不出什么凸个造型表示下自己拯救全场的光辉形象的心思。难得一言不发举起手,直接照着楼层中央猎杀天使脸上来了记光束炮,其效率之高,行动之迅速简直分分钟刷新了威斯特的世界观——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他还以为斯塔克会先扑过去和黑寡妇打一架。 “四对三,你们是自己认输还是我们打到你们投降?” 丝毫不意外猎杀天使在最后一秒被幽灵捞进了空间,瞬移躲开他的攻击。托尼从地上揪起压力骤消差点瘫在地上的棕发少年,这么从容不迫开口。 “顺便一说,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威宝贝儿你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你行你上啊混蛋们!! 苦着脸揉了揉几乎被压碎的膝盖。若不是托尼一直撑着,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几乎精疲力竭还先后被队友嫌弃的威斯特简直想就这么撂摊子不干了。 彼此对视一眼,改造人三人组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实在不太妙。先不说威斯特一个就有左右战局的能力,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黑寡妇和冬日战士的实力也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更别说又多了个浑身都是黑科技的钢铁侠,以及接下来随时可能到达、刚刚被自己耍了恼火异常的美国队长与鹰眼……显然,如果还是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全身而退,那今天恐怕‘易博士’的得力下属们就要在这里被复仇者联盟的反推了reads;妖冶师傅宠萌徒。 思及至此,猎杀天使咬咬牙,朝同伴比了个手势。随即,得到了信号的两人就同时闪到了她身前,在复仇者们诧异的眼神下,不知怎么的,原本单枪匹马作战的黑骑士突然身形一晃,分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分.身。连带已经将双臂变成锥形骑士剑的本体一起,毫不犹豫朝威斯特几人冲去。 “啧,他居然有了新能力……看来易莱哲那个疯子真的把实验做成功了。” 身体素质明显不如已经能活蹦乱跳的改造人,仅仅和猎杀天使对峙了数分钟,威斯特就感觉身上每一个部分都疼的不再受自己控制。不只是他,在重力场中待过的巴基和娜塔莎此时也有些萎靡,各自对上气势汹汹的黑骑士分.身时,动作已经开始显得吃力。 “他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一对一吗?” 皱了皱眉,拖着快散架的威斯特和两个黑骑士周旋,托尼有些不解。 “不,他在给猎杀天使争取时间。” 仔细观察了会儿,朝红衣女人挥出一道气刃。而不出他所料,护在她身前的幽灵随即就展开悬浮圈,将攻击转移到了其他空间里。被钢铁侠拦腰抱上半空的棕发少年随手把一只黑骑士困进空气牢笼中,大概明白了这群家伙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们要用重力场弄塌整座楼?”一点就透,托尼抬头看了眼头顶刷刷往下掉灰的楼板,徒手挡了黑骑士一记十分有力道的砍击,“拜托,我可不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真巧,我也不想。” 在钢铁侠顾不到的死角拦截了一枚朝他们飞来的火箭弹。威斯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巴基徒手拆了黑骑士一条手臂,也学得有模有样,直接用气刃撕裂了被自己困住的另一分.身: “但问题是:常规攻击会被幽灵消解,而现在我的状态也不允许再同步她的意识,和她争夺重力场扰动位……” “那就一起把他们放倒。” 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托尼回答得非常简单粗暴。愣了愣,此时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雷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威斯特眼角一抽,有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突然奔涌出数道闪亮的圆弧,像一把出鞘利剑,瞬间划破苍穹。轻易捕捉到了新加入者的脑电波,在托尼期待的目光下,他只能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太阳穴。 “先说好,这个锅你要和我一起背。” 叹口气。几乎一眨眼,来自雷神的闪电就顺着威斯特的牵引覆盖了全场。催不及防被电流击中,猎杀天使和黑骑士都在刹那间丧失了行动能力。没有超能力支持,大楼危险的摇晃也立即停止,重新恢复了平静。愤怒朝威斯特吼了句什么,唯一还能动弹的幽灵也再顾不得任务,当即紧紧拉住同伴不断痉挛的双手,转眼就消失在波动的空间跳跃中。 不过,虽然让敌人从眼皮底下跑了,现在他们也没人会去在意—— “……嘿,伙计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落地就被满地横七竖八的人体吓得不轻,刚从阿斯加德赶回来的托尔摸摸后脑勺,表情有些呆滞。 “……相信我,我已经尽力了。”躺在钢铁侠身上不知在哼哼唧唧什么,威斯特无精打采朝雷神招了招手: “你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强大reads;战隼风云。虽然我把大部分都送给了那三个混账,但显然我们自己也稍微受了点波及……就一点点,真的。” “……”听着耳边贾维斯‘能量已达200%’的提示音,托尼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而其他两人显然就没有他这么好运气—— “回去记得提醒我杀了你。”身体依然处于麻痹状态,巴基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 “加我一个。”翻个白眼,娜塔莎也毫不留情给威斯特记了一笔。 “ok,ok,这些事可以回去再解决,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医疗援助……嗯,cap他们好像到了。” 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顺手提起了自己身上虚弱的少年。托尼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抬头,就正好从窗台看到史蒂夫和克林特跑进大楼。 “你说,cap会先关心你还是关心巴基?” “……我拒绝回答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话音刚落,冲上楼的史蒂夫就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冬日战士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另一头,鹰眼也小心翼翼扶着黑寡妇坐起,在再三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后才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意思问了几句就又把注意力黏在了娜塔莎身上。 托尼:…… 雷神:…… 威斯特:……人都要有自知之明。 “托尼,能拜托你送威斯特回总部吗?” 优先考虑还没有完全回复行动能力的巴恩斯和罗曼诺夫特工,再加上史蒂夫护送以防再次被暗算,寇森的车就已经没有了其他位置。史蒂夫有些歉意地开口,在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他只能把威斯特拜托给钢铁侠——毕竟,这里也只有他能带他回去。 “……god。”没忍住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托尼抱怨道,“我居然要抱着一个男人横穿纽约上空?” “不然呢?”威斯特语气比他更加嫌弃,“难道我还骑着你飞吗?” “……”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托尔转过脸,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克林特在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十分钟。 ——所以,他们是永远意识不到还有另一个解决方法对吗? 实在看不下去两人幼稚地争吵。雷神摇摇头,叫了威斯特一声,在他和斯塔克同时扭头看过来时,豪爽拍了拍自己的胸肌: “既然托尼很勉强,那就我让带你吧?我有锤子,飞得绝不会比钢铁侠差!” “……”对哦他怎么没想起来这还有个会飞的神呢? 暗暗唾弃了一把自己被斯塔克拉低的智商,威斯特得意朝托尼扬扬下巴,就要朝托尔伸出手。 下一秒,雷神只觉得自己被一阵风糊了满脸。 whatthehell……?!! “……别介意,他们从来都是那样。”看着天边飞快远去的小黑点,鹰眼忍笑戳了戳这个还在懵逼的半神: “回去吧,托尼已经把人带走了。” 第七章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那么一两次你一点都不想遇到的意外。 被钢铁侠扛回复仇者大厦,接受了布鲁斯·班纳整整一个下午的检查治疗后。威斯特半死不活躺在会客厅大得吓人的沙发上,终于有时间能够静下心,将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破事好好捋一捋。 “易莱哲那个疯子还活着,并且重启了‘高塔计划’…那我们的世界就离毁灭不远了reads;破梦笔记。” 用这么严肃的一句作为开场白,他看了看沙发周围或坐或站的一圈超级英雄们,突然有种又回到了一个星期前他刚来大厦,被复仇者全体大肆围观的错觉。 “这种人我们已经见过够多了,不差他一个。”无所谓耸了耸肩,鹰眼叼着饼干含含糊糊开口,“所以,重点在于你需要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该死的‘易博士’到底怎么回事?” “以及他和你的关系。”点点头,娜塔莎补充道。 “ok,ok…拜托不要搞得像审讯一样。这事说来话长,如果你们想听的话——” 在美国队长无奈的目光中捞过他的绝版盾牌枕在脑袋下,企图以此来缓解颅内似乎要炸裂般的疼痛。依旧逃不过超能力过度使用后遗症的威斯特咧咧嘴,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之前,那段被自己刻意埋没的时光中。 “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对于变种人来说,我们的生存方式无非两种——一是像埃瑞克那样将自己的能力毫不保留展示出来,不惜宣战也要争得一席之地;或者如查尔斯一直以来所做的,隐藏起自己的不同,和正常人类和平共处……” 在x教授和万磁王分道扬镳后,查尔斯从孤儿院带回并收养了他。经过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的教导,以及陪伴他度过不得不短暂关闭变种人学校的绝望之后,就算其实在心里也不那么反感埃瑞克的想法,威斯特还是遵从着他的意愿,沉默着、隐藏着,将自己的个人生活和自由意志交付在他手中。甚至那一个“隐者”的称号,也是他决意服从于x教授之信仰,永远忠诚于养父查尔斯的誓言。 这没有什么理由好讲。威斯特·泽维尔的生命从和查尔斯埃瑞克相遇才真正开始,虽然现在他的监护人们彼此敌视,也无法改变他们给了他一个足以去期待的未来的事实。 只不过,再多的小心有时候也无法防止一次意想不到的疏漏。而这个意外,在所有人世间的故事中,往往都会是某场惊天阴谋的开始。 “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跟随查尔斯离开庄园,前去和上层接洽与变种人相关的事宜。具体是什么我忘记了,反正过程似乎不太顺利。” 盾牌冰冷的温度似乎让痛苦稍稍减轻了些,威斯特眯起眼,挥挥手对史蒂夫的大度表示感谢: “其实不顺利也没什么,反正有查尔斯在,这些都不是问题。只不过之前他们的做法有些过激,结果招来了埃瑞克的注意——我们从联邦办公室出来时,正好碰到他来刺杀要员,直接弄塌了一整栋楼……” 那时候万磁王其实并不知道x教授也在那里。当大楼倾塌,眼看就要把他们连同普通人类一起埋在废墟之下时,威斯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了能力。但正是这仅此一次,在之后却造就了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几乎给他带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你做了什么?” 很容易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无奈。托尼·斯塔克想,能够让那个‘易博士’现在还念念不忘,恐怕他所使用的能力绝不仅仅只是操纵空气把坠物弹开而已。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没有猜错。 “那时候,我回溯了时间。”苦笑了下,想起当年一栋快要大楼在众目睽倒塌的睽下瞬间恢复原状时的场景,威斯特抬手捂住眼: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能做到那种程度。强行扭曲时间的结果就是我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的年纪,并且导致了体内基因的二次变异……虽然查尔斯后来消除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但也难以保证真的能把这个消息瞒住……我想,易莱哲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reads;网游之八荒独尊。” 即使是在变种人中,基因二次变异的情况也屈指可数。更何况这次变异打乱了威斯特原本的新陈代谢,导致他不会衰老。再加上他原本拥有的,能够改变能量结构体、甚至操纵时间的能力……对于一个毕生致力于研究和改造变种人的疯子而言,这样的身体实在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二十年前,在处理一次针对变种人的阴谋过后。易博士带领他的改造人在巴黎伏击了外出任务的威斯特,将他囚禁在南阿尔卑斯山中的一处秘密基地进行实验。一连数月,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拆散了。 “实验的过程我恐怕无法回忆。但我知道,他们想要提取我基因中变异的部分去制造仿生兵器……至于造出来干什么,你们可以随意想象。” “反正不会是为了世界和平。”倚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巴基难得主动接话,倒是很能理解威斯特的感受,“但好在你最后还是逃出来了,而我们迄今为止也没见过到什么用你的基因改造过的东西。” “啊……这也是我迄今为止唯一庆幸我有两个爹的地方了。” 耸耸肩,当年万磁王带领变种人小队直接掀翻整个秘密基地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在威斯特的印象中,那似乎是查尔斯和埃瑞克在古巴海滩后唯一一次无条件联手,天知道他从实验台上醒来,看到万磁王扛起他指挥x战警横冲直撞到处揍人是个什么心情——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被易莱哲逼疯了,或者注射了什么可怕的致幻剂。而当年全程参与的镭射眼至今仍坚定认为,威斯特之后突发的深度昏迷根本不是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是过度吃惊。 不过,那时埃瑞克可是信誓旦旦和他保证易莱哲已经死了,存有他基因数据的基地也被毁到渣都不剩。可现在看来,那些资料不但落在了九头蛇手里,还又被神盾局抢了过去。而易博士虽然销声匿迹二十年,却也活得好好的,现在正准备东山再起……这种一点也不万磁王的失误,下次碰见了,他必须得拿这点好好嘲笑下那个中二爹。 “所以,我们的通缉名单里又要多一个‘疯狂博士’了。” 最后给这场谈话做了个总结。史蒂夫体贴倒了杯咖啡递到威斯特手里,示意他歇歇嗓子,也算是为不得不让他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道歉……虽然他们都不认为这个脸和真实年纪完全不符的家伙有那么脆弱。 “嘿!这是我和易莱哲的恩怨,往大了说也是变种人内部的事。你不觉得自己捞过界了吗,队长?” 知道史蒂夫的好意,却也的确不希望他们插手此事,甚至连查尔斯他都不太愿意告诉。毕竟易博士那些手下已经被他改造的千奇百怪,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可怕的改造人出现。那个疯子的目标仅仅是他而已,他不想看到他的朋友家人因他而受到伤害,那不值得。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威斯特和这些朋友或家人同样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面对一切。 “别傻了,威,你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完全不把棕发男孩的抗拒放在心上,托尼懒洋洋看了眼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眸,漫不经心开口: “而且cap这么决定也不全都是为了你……那个易博士的计划是神盾局在九头蛇基地里发现的,说明他们也对次此有兴趣。更何况,那份档案里的实验数据在这二十年内依然断断续续在更新,你以为仅凭易博士一个,就能做到在人间蒸发的同时还继续研究吗?既然有九头蛇牵涉在内,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除了合作外,现在也别无他法。” “……”抬眼看了一圈,期待有人反驳却一无所获。完全没想到事情确实已经不止和自己有关的威斯特抽抽嘴角,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钢铁侠说服了。 “……我会跟查尔斯建议的。”最后,他只能妥协般叹口气,“史蒂夫你最好定个计划,需要我个人或者x战警配合的地方尽量详细……这样谈起来会比较方便一点reads;旧爱。” “好。”接过威斯特递回来的盾牌,美国队长微微笑了笑。 “既然如此,希望你不介意我在你胳膊上扎一针。” 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根特制针管,托尼·斯塔克迎着某人僵硬的目光愉快解释道,“不不不……别误会,我对解剖你兴趣不大……只是既然易博士已经计划将你的基因用到仿生战士上去了,我们起码也要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以便于在真遇到那种东西时有办法解决吧?” ——又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来吧。” 心塞看了眼眼底充满求知欲的斯塔克,威斯特咬咬牙,挽起了衬衣袖口。 满意点点头,托尼举起注射器:“你忍一下,这东西可能会有点……” “嗷!!!!” “……刺痛。” 来不及提醒,就看到少年已经惨遭毒手。不知道被那玩意儿扎过几次的班纳博士扭过头,默默为他拘了把同情泪。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看着史蒂夫无奈把炸毛的威斯特摁在沙发上,以防他在自己眼前上演手撕钢铁侠的惨剧。鹰眼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饼干,偷偷拿托尔的披风擦了擦手: “那份被抢走的计划上有个‘x’是什么意思?我问过寇森了,他和我们一样,最开始都以为是x战警搞出的什么玩意儿,所以才没在意……那个易博士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那不是字母‘x’,克林特。” 在美国队长的牵制下不得不放弃了吧托尼·斯塔克打成钢铁片儿的计划。威斯特放下衬衫衣袖,耐心解释着:“那是‘圣安德鲁十字’。” 圣安德鲁十字是呈x状的十字符号。相传耶稣门徒安德鲁在希腊的佩特雷殉教时,因为自认为不配像基督那样死在正十字架上,而向罗马当局请求在x形十字架被钉死……除了不太熟悉中庭文化的雷神,对于在场其他人而言,这并不是个陌生的名词。 “易莱哲是苏格兰人,他的民族主义情节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严重,他研究改造变种人似乎也是以此为契机的……而圣安德鲁十字被视为苏格兰的标志和守护神,他会用这个来作为‘高塔计划’的符号,我想也不是很难理解。” 说着说着,似乎又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从没意识到的东西。威斯特扫了眼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茫然托尔,无意识皱起眉头: “这么看来,查尔斯也不是突然无缘无故要送我去英国?……他心灵感应那么厉害,恐怕早就发现了点什么,不然哪里不好非要去什么牛津……该死,我现在恐怕必须给他打个电话!” “这个好办。”朝空气打了个响指,托尼自告奋勇开口,“我可以让贾维斯……” “sire.” 话还没说完,一直尽职尽责沉默的智能管家突然先一步开口:“收到x教授的通话请求,要接进来吗?” “……帮你,好吧,看来现在用不着了。” 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某个直接从沙发跳了起来表情僵硬的翘家少年,斯塔克摇摇头,也是弄不懂这对父子到底在搞些什么。 “接进来,now。” 第八章 在今天之前,他从不知道面对查尔斯也有这么艰难。 为了给他们提供一个安静私密的通话环境,复仇者们体贴地把这个会客厅留给了威斯特。除了巴基不久前捡回来的一只猫以外,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一丁点机械运行的声响。 ——虽然是好意没错,但总觉得这其实有那么一点点……莫名的尴尬。 捞起蜷缩在自己双脚之间打呵欠的brucky——托尼给猫起的名字,虽然之后就被冬兵揍了一顿——顺手放到沙发的软垫上,威斯特抬起头,对上那双如海洋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不安地动了动肩膀。 “那个,查尔斯……‘易博士’他又出现了,还有他那几个比原来能力更强的改造人……”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出意料,x教授确实比他发现的更早。威斯特闭上嘴,也并不意外养父会选择对自己隐瞒……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因为被掳去实验留下了多少阴影整个泽维尔学校都有目共睹。就像他刚刚发现易莱哲活着时也动过对查尔斯隐瞒(虽然这基本不可能)的心思一样,就算再怎么沮丧恼火,彼此也不会为这份真诚的关心而勃然大怒。 “……你知道就好。” 最后,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棕发少年在教授的注视下局促点点头,然后就是又一次漫无边际的沉默。 其实他还有问题应该去问,比如查尔斯执意要他去英国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他上次大发脾气,差点砸了整个庄园有没有吓到那些孩子;这一个星期的任务都丢给了镭射眼和暴风女,他们有没有感觉到不适应……但他问不出口,似乎从小到大在养父面前,他都过分小心翼翼reads;穿书女主末世重生。他怕查尔斯的回答让他感到后悔和愧疚……虽然温和宽厚如教授,其实从没有责怪过他什么。 “威斯特?” 即使不用心电感应也能看出他此时的隐忍和别扭。查尔斯·泽维尔叹口气,只能主动开口: “好吧,看来我们需要从头开始好好谈谈……你对我失望了吗?” “wh-what?!”仿佛被猫抓了一般,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威斯特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你失望……不对,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够对你抱有那种要命的情绪?!” “你砸了自己的房间,从学校里一走了之,并且一个星期都没有给我一点消息,威。” 静静看着男孩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愕,x教授将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不是队长他们这次的任务,我想,这个期限还会延长很久。” “……但是,我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查尔斯?” 皱眉看着面前巨大的虚拟屏幕,沉默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毕竟我忤逆了你,还跟你在所有人面前大吵大闹。我觉得你会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自己反省,然后在某个我松懈的时候直接脑我,命令我回家或者直接登上去英国的飞机什么的。” “我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控制你,你明明知道的。” 在贾维斯调整的虚拟影像中意外显得年轻,x教授微笑着,无奈摇了摇头:“而且,难道一直以来在你眼里我都是一个控制狂,不允许你表达任何一点不同的反驳和主张吗?” “……”——事实上,他还真就是让别人这么以为的。 放松地将自己缩进沙发里,威斯特抚摸着脸颊失笑。人在盛怒之下总会有那么一些表述的偏颇,虽然他确实不曾在过去的岁月中拒绝过查尔斯任何事。但那些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理由,以为他还没有走出几十年前失去一切的阴影所以很容易就会再被勾起那样的绝望,也确实是他过分小心翼翼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主动要求你掌控我的生活。” 耸耸肩,或许是贾维斯把会客厅的环境调整得太适合交谈。只要鼓起勇气,有些话说出来比威斯特以为的要容易一些: “但这不能全怪我,查尔斯。无论是谁见过你那个时候的颓唐,都不会完全不受一点影响——毕竟我是发了誓的,我绝对不会像埃瑞克和瑞雯那样……”让你感到孤独。 “很高兴你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愣了愣,确实是第一次听到威斯特如此坦诚。x教授注视着他的目光满是慈爱和笑意,就像这么多年来一样,温柔似水: “但我没有那么偏执,也没有那么缺乏安全感,威。就像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一样,我也愿意一直像个父亲那样爱你……哪怕无法避免矛盾和争吵,也只会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算最终仍分道扬镳,他也从不觉得埃瑞克和瑞雯抛弃了他。同样,看着威斯特长大,和他相处的时间超过生命中其他任何人,查尔斯当然也不会因为无法将他掌控在手中就焦虑不安,觉得他最终也会离自己而去。就像明明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心灵能力却依然至始至终坚守原则那样,x教授也愿意给予他的养子最多的爱护与尊重。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威斯特值得。 “嘿,我都要感动哭了,daddyreads;起天地之轮回。” 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棕发少年像个孩子一样亲昵眨眨眼,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其实没比x教授小太多。 “我的荣幸,tinybear。”表情忍俊不禁,查尔斯从善如流接过话,“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再谈一件正事了?” “我以为修补我们的关系就是世界上最正经的事了。”玩笑般朝养父最后抗议了这么一句,威斯特随即严肃起来:“您要说关于易博士的事吗?” 教授点了点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会去英国,就像您之前安排的一样,或许在那里发现易莱哲的蛛丝马迹会比较容易。” 这么说着,再次笃定了x教授之前一定早就发现了什么的猜测。威斯特将他的打算一字不落和盘托出,本以为正中查尔斯下怀,却发现他却微微拧起了眉。 “我希望你能留在学校,威。”查尔斯 出乎意料开口道,“我不放心你。” “可我以为那个硬要送我去牛津的人是您?”少年十分不解。 “我很抱歉,son。因为之前做这个决定时,我还不知道易莱哲没有死这个消息。”食指无意识敲打着轮椅扶手,x教授显得有些不安: “在埃瑞克把你救回来后,我一直在留意你的基因资料的去向。不久前发现它落入了九头蛇手中,并且已有成果,你待在这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鉴于那次事件给了你太大的打击。” “但现在易莱哲还活着,并且也已经出现在你面前表示了对你仍有兴趣。在这种情况下,再去英国就没有什么意义,甚至还可能因为落单增加危险——”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离开。” 难得打断了查尔斯的话。怎会看不出他确实有些心烦意乱,威斯特深吸口气,指出另一种可能性: “我不可能永远像个缩头乌龟那样待在你们的保护下。更何况,如果我待在这里,整个泽维尔学校都可能变成易莱哲袭击的目标……查尔斯,你不能因为我一个,就将所有人置于那样的危险下。” “……” x教授知道他这话说的不错。毕竟今天的事他也看到了,易博士连复仇者联盟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不会直接袭击全是孩子的庄园呢?而且,这件事最终还是必须要由威斯特自己去亲手了结,毕竟那是困扰了他二十年的心魔,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其实都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阻止‘隐者’捍卫自己的荣耀和骄傲,并为自己所承受过的一切复仇。 “……万磁王最近应该正在英国停留,有可能的话你最好去找到他。” 最后,查尔斯终于不甘不愿地妥协了。但他也给出了这么个妥协的条件,如果是事关养子的安危,那身为他法定意义上的另一个监护人,埃瑞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祝你好运,威斯特。”切断通讯前,他再次深深看了那个棕发少年一眼。 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与你同在。” *********** 于是,在临行前的晚上,托尼·斯塔克硬是从房间把正在收拾行装的威斯特拖了出来,去大厦顶层给他举办了一个小型饯别会。 当然,所谓“饯别会”只是钢铁侠单方面声称reads;求饶。史蒂夫·罗杰斯队长坚持把它叫做‘对抗邪恶势力合作商讨会’,而娜塔莎·罗曼诺夫和克林特·巴顿则同时认为,这明明就是一钞庆祝高龄老人终于进入大学迎来第二春’的狂欢party。 “首先,这个句子不论从内容还是句法抑或是解释上来说都荒诞至极……其次,关于年龄这个问题,娜塔莎你没资格嘲笑我。” 被豪爽的雷神拉住强灌了一整瓶伏特加。威斯特晕晕乎乎倒向软榻,却一个趔咧没稳住,一头摔在了巴基的机械臂上。 “嗷……贾维斯!你怎么能把石头放进来?!你看都出血了!!!” “……” 智能管家表示自己何其无辜。 “他喝醉了。托尔,你不应该灌他那么多酒。” 在远离酒桌的工作台上查看贾维斯的扫描数据。班纳博士无奈瞪着血液中酒精含量那一项,觉得现在他可能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操心威斯特生命安全的人了。毕竟,他实在不太敢在除战场以外的地方相信他的队友,尤其是喝多了的情况下—— “听你mummy的话,贾维斯……把那块破石头搬出去。” 比如,沙发上已经明显神志不清的托尼·作大死·斯塔克,目前正朝天花板挥着手胡言乱语:“嘿!宝贝儿,干得好daddy我可是会给奖励的!!” “你居然让贾维斯叫威斯特mummy?”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美艳特工黑寡妇。她扭头看了眼抱着冬日战士睡得正香的当事人,嚎叫着‘要亲亲才能起来’的斯塔克,以及眼角直抽筋的美国队长,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直视这个修罗场。 “再来一杯!!”抬手又摔了个杯子,完全不知所谓的托尔踢开脚下一堆残片,看起来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mummy?威什么时候跟托尼结婚了?可他看起来更喜欢巴恩斯不是吗?” 捂住额头,班纳博士几乎想把自己和贾维斯一样埋进数据代码流里去。 “咳,其实我觉得,巴基……”放下香槟杯,复仇者联盟仅剩的良心史蒂夫最后轻咳一声,为这种闹剧做了总结: “如果真的觉得很困扰,你可以用行动表达——我记得变种人身体素质挺好的。” “!!” 克林特嘴里的酒一下子喷了出去。 ……队长!!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队长!!! 点点头,在鹰眼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大笑声中站起身。已经受够了的冬日战士终于面无表情从威斯特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一脚把醉鬼踹到了沙发底下。 于是五个小时后,当头痛欲裂的威斯特从满地狼藉中爬起来时,需要面对的不仅是他宿醉的脑袋,破相的额角,还有胸口一枚脚印形状的淤青。 更可怕的是,当摇摇晃晃扒着茶几起身,被沙发上那一堆横七竖八姿势各异的人体shock之后,他听到了贾维斯那金属质感不含半点感□□彩的声音—— “中午好,很高兴您在您的飞机起飞前醒来了,妈咪。” ……?!! 可怜的‘隐者’完全被吓懵逼了。 而当他重新振作起来,翻阅管家ai提供的昨晚的录音记录后。意识到自己晚节不保的威斯特·暴龙模式·泽维尔,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钢铁侠,直接头朝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箱里。 第九章 “你下手太狠了,威。” 一瘸一拐跟在棕发少年身后,低声下气把人送上飞往牛津的斯塔克集团专机。托尼无奈靠在舱门上,一边在他的熊猫眼上敷着冰袋,一边哼哼唧唧看着威斯特用能力把所有行李一股脑全丢上座位。 “……”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对钢铁侠这个不太得体的新形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威斯特难得没有跟托尼呛声,而是退让一步,回头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说实话,把托尼·斯塔克打成三级残废并不是威斯特的本意。硬要说起来,整个大厦除了班纳博士外他都有仇,但当他从垃圾箱前转过身,捋袖子准备扔下一个时,托尔史蒂夫巴基娜塔莎也都正好从沙发起身,睡眼朦胧地看向这边—— 然后他就默默地转了过来_(:3)∠)_。 威斯特觉得这不能怪他欺软怕硬。虽然他是个变种人,身体要比正常人好很多,但要跟这些个什么半神啊基因强化者啊资深杀手啊动手打架……他还是回去教育下没有盔甲的托尼怎么做人吧。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喝多了,可能说错了几句话。但我发誓没教过贾维斯叫你妈咪,一定是那小子自己偷偷摸摸学来陷害我……看来我是时候应该考虑考虑把它捐到大学里去了……” 把自己也抛进舒适至极的座位里,棕发少年掏出手机查看着查尔斯发来的短信reads;妖冶师傅宠萌徒。而他身后,包办了此次飞行一切事项的斯塔克总裁依然不停碎碎念着,大有你不理他他就和你一起直飞牛津的架势。 回了养父一条“别担心”。威斯特无奈捏了捏眉心,终于抵挡不住魔音灌耳,朝钢铁侠招手示意:“过来一下,托尼。” “嗯?”走到威斯特身边,看着他抬起一只手举到自己眼前。刚刚在复仇者大厦留下无法磨灭阴影的托尼条件反射后退一步,神情有些惊恐: “你不会想给我的左眼再来一拳吧?!” “……我看起来就这么记仇?!” 差点没忍住把手指头戳进他眼珠里的冲动,威斯特再度朝天翻个白眼,拽住托尼衣领拉到自己面前:“别动!!” 乖乖听话站在原地,随即感觉到眼皮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其实是少年触碰的指温,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目瞪口呆了一秒,随即脱口而出: “威你别误会虽然我睡遍了一年的杂志封面但我其实是很有原则的绝对不会对朋友出手……嗷!好痛!!” “你脑子里除了上.床能有点其他东西吗?”直接把小桌上的服务指南摔在了托尼脸上,威斯特被气得脑门直冒火: “看一眼镜子再来跟我说话,now!!” 捂住鼻子。大概是看同伴又有开启暴走模式的迹象,斯塔克在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中委屈点点头,跑进了飞机上的盥洗室—— 然后下一秒,他就扒着门框震惊探出头。 “发现什么了?”抱臂搭在座椅靠背上,威斯特意有所指扬了扬下巴。 “你差点打歪了我的鼻梁。” “……还有呢?” “我眼睛上的乌青没有了。”摸了摸眼眶,确实再没有感到半分肿胀或者刺痛。托尼惊讶地走回威斯特面前,瞪大眼,“你怎么做到的?” “时间,托尼,只是回溯了一点时间。” 眨眨眼,似乎对自己成果满意。少年微微笑了笑,随即伸出一根手抵在唇上,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别告诉查尔斯,他可从来都不允许我用这个。” “为什么?”托尼不解道,“这是个很有用也很强大的能力不是吗?” “正是因为强大,所以会有我付不起的代价。” 耸耸肩,威斯特无所谓地开口: “我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导致了基因的二次变异,结果将我自己的时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谁知道下一次使用会导致什么后果呢……哦不,别露出那副表情,刚刚的那种程度什么事都不会有……所以,查尔斯才一直禁止我再随意使用这种能力。因为这根本不是命运对于变种人的恩赐,而是诅咒。” “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托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很遗憾。” “确实遗憾。”下巴枕在胳膊上,无精打采向上吹着垂下来的刘海,威斯特叹口气: “不然查尔斯就能够站起来了……以及要回和他失散多年的头发。” “……” 傻乎乎张着嘴,有一瞬间斯塔克不知道自己该继续默哀还是该笑reads;战隼风云。 ********* 由于早就错过了报到时间,而且神情萎靡额头破相完全是一副刚跟人干过架的惨样。因此,当威斯特踏上牛津的土地时,确实做好了被这所世界最古老的大学之一拒之门外的准备。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神通广大的x教授是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见过指导教授,从那个半百老头儿手里接过自己这一个学期的参考书目。或许是提前从哪里得到了什么交代,他对于这个学生的姗姗来迟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告诉这位小泽维尔先生定期提交研究报告和论文,然后就不咸不淡地把他送出了门。 对此,第一次在正常社会上学的威斯特很满意。和所有变种人一样,他不太习惯一直待在周围都是普通人的环境里,因为那意味着他必须学会随时随地隐藏,以及终日提心吊胆避免表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而查尔斯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为他选择的课程除了埋头读书外并不需要总是和别人交流。虽然x教授也希望他能够在这里交到新朋友,但在此时强敌窥伺的情况下,安全才应该摆在第一位。 而他的朋友们显然也知道这点。在下了飞机之后,威斯特才得知,原来为了不让他去和别人挤宿舍,托尼·土豪·斯塔克在牛津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给他买了一栋房子,离他所在的学院不远。据说安保系统由斯塔克亲自设计,贾维斯把持,黑寡妇和冬日战士亲自验证有效。最后史蒂夫·罗杰斯还送了一辆刷着星条纹的单车放在后院,车架全部由钛合金制造,不但结实耐用方便上下学,“遇到坏人还可以抡圆了抽过去,保证第一下就爬不起来。”—这是美国队长的原话。 “他可能是按他的盾牌为原型来给你选的礼物。”对此,托尼曾经专程打电话给威斯特吐槽过,“老冰棍估计忘了你是个变种人了。你知道的,他那个年纪看谁都父爱泛滥天真无邪……哦不,我不是同时针对你,威——毕竟你也就只有年龄脱离了智障儿童的范畴。” “……” 默默掰断了自己的手机。这下,就算他心里有再多的感动,也都被斯塔克一句话扼杀在了喉咙里。 于是,在花五天时间踩着单车摸清了周围环境之后,威斯特终于有条不紊开始了自己在英国的生活。x教授叫他想办法联系万磁王调查易博士的事,他答应的轻巧,但真正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毕竟他不是查尔斯那样好使的定位仪,要在茫茫人海中准确把自己另一个爹揪出来……他还是觉得等埃瑞克因为恐怖袭击被抓进去之后去捞人难度小一些。 另一方面,自从那一天在神盾局和复仇者联盟面前一鸣惊人后,易博士和他的改造人就再没有消息传来,倒是九头蛇,最近活动的频繁度急剧增加,甚至史蒂夫他们连踹了几个基地都不见收敛……最开始威斯特还不觉得这是什么信号,直到某一天深夜,托尼一通电话告诉他在清扫某个九头蛇实验室时遇到了一种契合他基因序列的仿生战士,少年才终于恍然,原来在x战警和复仇者合作之时,易博士也已和九头蛇联手,进行他不可告人的计划。 “美国这边你不要管,我们会和cap他们一起处理好。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找你的宿敌,打败他,将他完全消灭。” 面对威斯特隐晦的担忧,x教授坚定否决了他‘是否要回来帮忙’的建议。“高塔计划”的关键点都集中在易博士身上,而作为他所有研究的来源,威斯特在这场对弈中的地位比他自己估计的要重要得多。无论如何,易莱哲忍不住主动在他面前现身之前,他所要的就是最大程度隐藏自己。然后,洞悉易博士的全部计划,伺机而动。 “还有一点,威。小心那些被你基因改造过的仿生战士……他们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古怪。” ——古怪。 能被x教授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古怪reads;龙御诸天。 坐在散落着阳光的拉德克里夫圆楼里,不停翻阅图书馆那些充满灰尘味道的古旧书籍。威斯特皱起眉,看着书中介绍圣安德鲁的优美文字,有点烦躁地按上了额角。 这些天来他一直试图在图书馆里寻找“高塔计划”的起源,那可能被追溯到圣经使徒时代的深刻含义,企图通过这样来更加深入地触碰到自己对手的思想。可每当这种时候,不久前查尔斯的话总是不合时宜出现在耳边,合着阳光里空落飞舞的光晕,在记忆中不断被一圈圈放大,直至扰乱自己所有的思绪。 ——要说古怪,最古怪的明明是我才对。 合上诗集,又伸手拿起另一本,威斯特这么淡淡想着。不断有细微的翻书声在身边响起,就像很久以前,他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地底醒来。岩页上渗出的地下水落在额头,整个世界都是让人惶恐的滴答声,无处遁形,也无路可逃。 “刺啦——” 突然,一阵刺耳的木头在地板拖动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回忆,将他从深海水压中推向海面。猛地抬头看去,隔了不远,弄出这种噪音的男孩正红着脸不断跟周围人道歉。他眼神湿漉漉的,软软的黑色刘海耷拉在额头,就像是森林里不小心受惊的鹿仔,一时间,连脸颊那突出的颧骨都染上一层薄红。 无所谓耸耸肩,威斯特自然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把刚刚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抛在脑后,他再度低下头,想要继续在史册中寻找自己需要的蛛丝马迹,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这本书好像不太对劲。 “……《亚瑟王之死》?” 不小心念出了封皮上的书名。威斯特愣了愣,想起这本书似乎是自己在找上一本时不小心从最顶层带下来的,当时因为懒得放回去就一起拿走,放进了待看的书目之中。 ……既然拿都拿来了,不翻一翻好像也说不过去。 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威斯特捏了捏眉心,当作一时的放松随意翻了几页。亚瑟王的故事毕竟只是个被美化的传奇,和他小时候听过的其他英雄神话差别不大。因此很快,他就兴致缺缺翻了一大半,看得频翻白眼呵欠连天,连故事中的人物都没记住几个。 毕竟,相比于书本上那些亦真亦假的记载,他的生活本身就已经够玄幻了。 摇摇头,把那史诗般宏大优美的文字再度尘封在泛黄的纸页间。他随着窗外渐渐西斜的余晖一起起身,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座位时,却突然心头一紧,似乎有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目不转睛看着他,专注的,悲伤的,目光如同夏日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连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那种让人溺毙的窒息感。 抬起头,看向视线的来源——是那个高颧骨的黑发男孩儿。 愣了愣,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威斯特不自觉皱起眉。作为一个纯粹的变种人,自从被x教授从孤儿院带走,他就再也没有在正常社会中过多停留过,朋友更是极少。而在来到牛津的这短短一个月里,也竭尽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人际交往。要是说他在哪里和这个男孩子遇见过,那也就只有课堂或者指导教授那里……虽然事实上他直到现在也没记住自己的老师长什么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可能还是认错了吧? 被易博士和他的仿生武器消耗掉了所有耐心,以至于没什么精力再去挂心这种小事。因此,威斯特只不过朝那男孩儿礼貌点了点头,随即便漠然移开目光,头也不回走出了阅览室。 而他当然也不曾发现。被自己抛在身后,男孩儿脸上表情刹那间变得悲伤。那双透明纯粹的浅灰色眼睛里不停交织着澄澈的欣喜与失落,直到威斯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很久很久,还依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直没有移开。 第十章 作为一名时间被迫停止在十七岁的高龄‘少年’,威斯特的脾气其实向来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刚睡醒的情况下,那可是连喜欢作大死如斯塔克都不愿去触的霉头。 曾经变种人学校里有一个最为流行的惩罚措施,就是在休息日早上6点钟准点去叫小泽维尔先生起床reads;窃国。这个活动由镭射眼最先发起,暴风女推波助澜,每个在他们课堂上捣蛋的学生都会被强制在规定时间送进威斯特的房间里,再出来时无一不洗心革面发誓重新做人。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是刚来学校什么都不知道的金刚狼和镭射眼打赌赌输了,非常爽快地接受赌约去拖威斯特起床,结果差点命丧‘隐者’之手……据说后来金刚狼曾在私底下隐晦表示,他宁愿跑去和万磁王打一架,也不愿意被人扒光了倒吊在x教授的办公室窗外遛.鸟。 所以,当远在复仇者大厦的贾维斯收到大洋彼岸协同系统的提醒,需要为小泽维尔先生购置第三个闹钟时,它也并没有十分奇怪。毕竟他的sir说了,就凭威斯特那些累累前科,要是哪天他一怒之下把英伦三岛弄沉了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有时候,我们身边也总会有那么一些无知无畏的勇士出现—— “嘿,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一道属于年轻男孩特有活力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时,威斯特正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杀气腾腾窝在教室角落里生闷气。由于晚上整理资料一直折腾到深夜,又要早起来赶早课,他这次的起床气延续得要比平时长一些。而也是因为表情太过恐怖,压根没有谁敢顶着身边几乎具现化的巨大压力坐在他身边……但显然,那个踩着上课铃冲进门的金发小子除外。 “你好,我是科林,科林·伯伦斯。” 把怀里的书一股脑堆在桌上。让威斯特惊奇的是,他的新同桌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翻开书本或者笔记,而是向他介绍自己。 “威斯特·泽维尔。”稍显冷淡地点了点头,因为是变种人的缘故,威斯特向来不喜和普通人类相处。再加上昨晚睡眠不足导致心情极度郁闷,还肯给这个金发小子一个正眼,已经是他忍耐力发挥到极致的表现了。 大概多少也能察觉到棕发少年情绪不是很高。科林犹豫了下,明显不太甘心这么结束。但他最后也只是耸耸肩,朝威斯特微微一笑,开始转过头去整理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档和资料。 心底的不快因科林如此识趣而稍稍减退。威斯特难得偏过头,看了眼同桌平凡而毫无特色的面孔,然后将课本盖在脸上,索性靠着椅背大大方方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似乎梦见年轻的查尔斯站在自己面前,蓝如海洋般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就像盛夏尽头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他身边,还没成为万磁王的埃瑞克静静揽住他的肩膀,目光中仍是锋锐中隐含澄澈。无数人从他们之间来来去去,消失在岁月尽头,直至最后,连他们也微微笑着,像水中倒影一样泛起模糊不清的涟漪。 渐渐地,伴随着无边黑暗一点点涌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你不该恨我,威斯特。’ 在被灭顶空寂吞噬的刹那,他似乎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那个男人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背水一战的战场,在地底阴暗潮湿的实验室,在每个夜晚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他都曾一遍一遍烙印在心底,血淋淋的,却从此再也不会懦弱地用忘记去逃避。 ‘要恨就去恨查尔斯吧,如果仇恨可以让你好受一些’那个声音这么说着: ‘毕竟,他可是最初将我从碌碌中唤醒的'造物主',而从头至尾,我也一直是为他殉道的最虔诚的圣徒。’ 那是谎言。 就算是在梦里,易莱哲的一切也全都是欺骗人的谎言。 他冷冷笑了。 “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颇为响亮的重物坠地声突然灌进耳中,打散了眼前没有尽头的黑暗。威斯特瞬间睁开眼,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本能跳起摆出防卫的姿势reads;重生之惜茉如金。但因为忘记还靠坐在狭窄的座位里,无法保持平衡,结果一个没稳住,就那样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疼得他半天没缓过神。 “……我很抱歉。”也没想到威斯特反应居然这么大。不小心把自己书本弄掉的科林楞楞杵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少年躺在地上呲牙咧嘴揉着后脑勺,小心指了指他身下: “那个,你介意我捡一下我的书吗?” “……请便。” 丢脸到连起床气都忘了。威斯特扒着窗台颤巍巍爬起来,目光环视一圈已然空无一人的教室,有些疑惑:“人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上一堂课结束之后两个小时。”艰难收拾自己散落一地的文档,科林没有抬头,“顺便劳驾,能不能帮我捡一下那边的那本,我好像够不到?” “哦。”完全没想到自己一闭眼就睡了一个上午过去,他嘴角微不可觉抽了抽,却也依言弯下腰去捡那本掉得尤其远的黑色封皮的书籍。 “《梅林之书》?” 有点讶异地盯着手中的封面,威斯特不自觉念出了烫金的书名。毕竟昨天刚刚看完有关于亚瑟王的故事,虽然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但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人都难免会不自觉多瞄几眼。 “特伦斯·怀特《永恒之王》五部曲的最后一部,以*师梅林命名的长诗。” 显然是将威斯特的疑问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科林抱着整理好的东西起身,朝他粲然一笑:“其实我昨天在图书馆见过你,那时你正在读亚瑟王的故事……或许,你也想试试这个版本的?” “不了,谢谢。”把书扔回金发男孩怀里,威斯特毫不犹豫拒绝道。 “嘿,别这么坚决嘛,这个版本可是现在很难找到的。” 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炫耀什么宝物,科林喋喋不休细数着其中每一个“从文学角度来说值得推荐的闪光点”。而威斯特也不打断他,只是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同时在心里盘算中午应该去吃点什么。 “……真的,威斯特,你真应该好好读一下这些地方。通过不同细节之间的比较往往会得出非常有意思的结论,比如梅林到底救过亚瑟王多少次。”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就算只有自己在高谈阔论,科林显然讲得也非常开心: “……对了说起来,历史系那边好像有一个叫梅林·艾莫瑞斯的家伙,对这些东西了解的比谁都清楚,我们都觉得他是*师梅林的转世呢!” 他此话里明显带着强烈的暗示。如果现在还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人一定能够听出其实科林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最后这句作铺垫。但由于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又在不那么舒服的地方睡了两节专业课,威斯特的智商和注意力此时都没有上线。于他而言,这就是一个他不感兴趣的陌生人所开的一个他不感兴趣的玩笑,听听而已。何况就算真有什么*师转世,那也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我先回去了。”把手机揣进口袋,提起书包转身就走。在迈出门槛之前,威斯特就已经不负众望将刚才科林说了什么全部忘光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没有从少年脸上看出任何对此事的关切,金发男孩儿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挽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明灭。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整栋楼的嘈杂声都渐渐屏息。他才微微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低下头,轻声念出一连串古老的字符。与此同时,伴随着空气中卷携着岁月旧迹的吟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也突然变成璀璨的金色。而当咒语结束时,站在教室里的已经不是平凡无奇的金发小子科林·伯伦斯,而是那个昨天在图书馆,笨手笨脚不小心打搅了所有人的高颧骨男孩儿reads;来自末世的女神。 “你真的把一切都忘了吗,威?” 抬起眼,这么喃喃开口。男孩眸光似雨后天空般澄澈,明明是如此干净纯粹的色彩,却不期然弥漫着那般浓烈而茫然的悲伤。 看向窗外晴朗的蓝天,初夏的阳光透过头顶茂盛的绿叶散下,晕开一圈圈模糊剪影。就像无数遗落在时光里的碎片变成光中利箭倾泻而下,他站在只有一人的回忆里,无路可退,更无处可逃。 **************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 放下手里的培养皿,托尼·斯塔克长呼口气。他近来的主要活动一直是伙同班纳博士分析威斯特的dna,希望从中能找出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而现在,这个研究已经快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贾维斯现在正在匹配的数据出来,他们就能够初步弄清楚,十七岁时威斯特的第二次基因突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揉揉因为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而发涨的额角,托尼去厨房给自己和班纳都倒了杯咖啡。自从在九头蛇基地遇到那些融合了易博士研究成果的仿生战士之后,他们就一直泡在大厦的实验室里。史蒂夫和巴基一起回了布鲁克林,娜塔莎去了中东,鹰眼应该在亚马逊跟食人鱼玩,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情。在局势尚不明朗的现在,他们也需要好好享受一下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sir,有新发现。” 正当托尼无所事事靠在实验台前,暗自思考作弄下班纳博士会不会把浩克折腾出来时,一把金属质感的嗓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不等钢铁侠命令,贾维斯就主动打开了中央的虚拟面板,代表ai程序核心的橙色光团不断变换着,将它认为最重要的一部分从讯息中分离出来,完整排列在屏幕上。 “在匹配小泽维尔先生基因信息时,我的搜索引擎捕捉到了几份相似度极高的记录……一个已经确认来自于九头蛇的信息,而另外两个的归属地都在英国牛津。” “牛津?威斯特现在不就在那儿吗?!” 也被屏幕上的信息吸引了过来,班纳仔细看着那两份研究记录,日期都在二十多年以前,内容却要比现在他和托尼所得到成果还要丰硕。而这两份记录虽然内容相似,但细节和重点完全不一致,一眼就知道是出自两个不同的人的手笔。 “布鲁斯……能在二十多年前研究威斯特基因的人,我们知道就只有一个吧?” 皱起眉头,托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两份记录上:“能查到来源吗,jar?” “正在努力。” 橙色光球闪烁得更剧烈了。不过多久,贾维斯的声音就再度响起,给托尼两人带来他的结果。 “怎么样?” “有一篇来自注册信息为‘易莱哲’的id,sir。” 尽职尽责回答,ai管家似乎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另一篇呢?” 不知是不是也意识到什么,托尼眉心皱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整个额头都拧成一团了。 而下一秒,他所听到答案让他恨不得自己能瞬间炸成烟花—— “是查尔斯·泽维尔。” 贾维斯没有任何感情地开口。 第十一章 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里十五次‘偶遇’同一个人,就算威斯特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他也不得不被迫在自己的大脑里腾出地方,来牢牢记住那张毫无特点可言的平凡脸孔。 “hi!好巧啊威斯特,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端着午餐,站在吧台前面无表情。他瞪着不远处那个一脸惊喜朝自己打招呼的金发小子,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半个小时前亲眼看着对方在城市另一头下了巴士,而自己也已经狂奔着逃到了离他们学院最远的餐厅里,却依旧躲不过随时随地遇到科林·伯伦斯这个背后灵的可悲命运。 ……啊,连迷路最后都会迷到一起去,真是好巧啊呵呵哒。 “你好,科林。”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以免自己一个没忍住徒手扭断这家伙的脖子。他抱臂坐在餐厅仅剩的座位上,连饭也不吃了,直直抬头看向那人真挚无辜的眼:“说吧,你跟踪我想干什么?” “欸?” 满脸‘哎呀你在说什么我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的疑惑表情,金发男孩儿不紧不慢往嘴里送了口牛腩,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我只是碰巧遇见你了几次而已……好吧,虽然次数可能有点多……但这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有剪不断的美妙羁绊嘛reads;颜婳可期!说真的,要不要互相交个朋友?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他妈长得很像个傻x? 差点把整盘香菇意面全扣在科林脑袋上,威斯特深吸口气,估计现在他的表情一定扭曲得厉害。为了防止自己就这样被活活气死,或者把这个家伙连带整个餐厅掀飞,他决定还是换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好吧,听你的,我们每次都在偶遇——”科林发誓自己看到威斯特握在餐刀上的手危险动了动,“——那么伯伦斯先生,请你好好回答,你‘偶遇’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的没什么……”委屈扁了扁嘴,男孩的眼神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仿佛在控诉同伴无端的严厉指责,让人再也生不起发火的心思。但很显然,这招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隐者’压根没用——事实上,对于通过卖萌和撒娇逃避作业或检讨什么的,他过去这些年在变种人学校就已经领教得够多。 抱臂靠在椅背上听这小子胡扯。威斯特犹豫了会儿,还是摇头否决了自己用心灵感应找到答案的想法。毕竟多年来他一直谨记查尔斯的教导,并不愿意私自以这种方式窥探别人的*,而且他也相信科林并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早在他们第二次遇见时,他就已经用非常规手段将他彻底洗脑以保证安全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容忍是没有限度的。 “……科林。”打断对面男孩儿的喋喋不休。威斯特看着他浅灰色的、像雨后苍穹般干净到澄澈无暇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能坦诚一点。因为某些个人原因,我不能对任何刻意接近我的人放下防备。如果你执意隐瞒,不肯给我一个让我放心的理由的话……”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我恐怕就要采取一些你我都不想看到的措施了。” 作为一种口头上的恐吓,威斯特其实并不指望男孩儿能完全明白所谓‘彼此都不愿看到的措施’是什么。但科林仿佛对此非常了解一般,还不等他继续做出更进一步的阐释,就立刻闭上了嘴,神色显得有点苦恼。 “好吧,我只是怕你会笑话我。”沉默半晌,眼看自己今天是真糊弄不过去了,科林最终还是举手投降: “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真的。他……我找了他很久很久,花了很多时间,走了很多路,几乎都要绝望了,却让我在你身上再一次看到了他的影子。” “对不起,威斯特。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困扰的……我只是太想他了。” 这倒是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仔细观察着男孩每一丝表情变化,确定他没有说谎。威斯特犹豫了会儿是否要冒着可能揭别人伤疤的风险往下追问,最后还是决定继续。毕竟作为一个常年熟悉战斗的变种人,谨慎已经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 “那人是谁?”所以,他也就遵循自己心里的疑惑这么问了出来。并决定如果得到的是诸如“我前男朋友”之类标准的搭讪台词,他就把这小子碾成人干儿。 然而—— “是我前男友呀。”愉快眯起眼,科林·傻白甜·伯伦斯这么开心地回答道。 “他也有像夏天一样迷人的蓝眼睛,棕色的柔顺短发,虽然脾气也不是太好,但还是……哎哎我还没说完呢小威你要去哪儿?” “……” 威斯特觉得自己简直【哔】了狗了reads;我的法医女神。 ************ 于是,多次在尝试把男孩扔下叹息桥无果之后,据说长得‘跟他前男友一模一样’的威斯特·今天也很心累·泽维尔无言接受了某些人从此在自己生活中横插一脚的现实。 这倒不是说威斯特真的非常讨厌和科林相处。事实上,他还挺喜欢这个没什么心机呆头呆脑的大男孩儿。对于一个被迫远离家人朋友,身边还可能强敌环伺的变种人来说,虽然知道彼此不可能坦诚相待,一份真挚的友谊还是会让人感到稍许安慰。但是,这些都建立在他是真的只是来牛津念书的前提下,就算现在日子过得安逸,威斯特也终究是身负血债和使命而来。在找到宿敌并彻底摧毁他的野心之前,所有岁月安稳都与他无关。 二十年的噩梦还在继续,二十年的亡魂还未安息。没有人知道,他几乎每个夜晚都会从睡梦中惊醒。那间潮湿阴暗的实验室,沾满鲜血的手术刀,充满整个地下基地的尖叫和哭泣……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随着血液一路流淌,徘徊在内心深处。对于威斯特而言,事实上他所憎恨的绝不仅仅只是在他身上留下那近百道实验疤痕的易莱哲,还有那个曾经卑微地被碾碎所有骄傲,那么愤怒却又无力拯救任何人的渺小的自己。 最起码,在把那个疯子一起拖入地狱前,他还无法停下复仇的脚步。 “嗨!嗨?小威你还好吗?” 倒是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无数次与被洗脑的命运擦肩而过,现在还能心智健全坐在这里撩汉子全靠威斯特一念之差。金发男孩儿半边身子靠在窗台外,看着档案室里被呛得眼泪直流的少年,忍不住嫌弃挥了挥手:“这里很多年没有被打扫过了吧,也亏你能下决心进来。” “你以为我想?” 抖抖手里的卷宗,不出意料又扬起了一阵灰尘。威斯特不满撇撇嘴,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着骗他来找资料的托尼·斯塔克,一边小心翼翼翻开这些发黄的文档。 ……f**k。 面无表情和纸页里夹着的蟑螂片对视五秒,他‘啪’一声合上文件夹,在科林同情的目光中用力甩到了书架最底层。 “所以,你仍然不肯告诉我你要找什么?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一把。” 表情介乎于忧心忡忡和幸灾乐祸之间,男孩这么说道,语气间并不像因为同伴不信任而伤心的样子——反正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窥探的*,他自己也有大把秘密瞒着威斯特。既然本身都无法做到问心无愧,那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完全坦诚以待呢? “不,不是这样的。”看了科林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漫不经心拿起另一本厚重的文档,威斯特难得开口解释:“有些东西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不能……为了你的安全,在这种事上你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最起码不会死。 默默在心里补充了最后一句。若不是真的无法拒绝科林,查阅这些陈年记录又同时需要有两个人以上在场,威斯特连档案室都不会让他进。毕竟他现在会在这种鬼地方的原因是中午托尼打来了一通电话,说是发现了关于易博士的线索,非要他去查查牛津生物系的实验记录,问他别的什么一概顾左右而言他,搞得威斯特一头雾水。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超级英雄们之间的事,科林一个普通人搅进来并不妥当。不然,万一以后自己不在时他们的敌人顺藤摸瓜来找这小子麻烦,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可是,我也没那么弱啊……以前我救过你很多次呢。”闻言委屈地扁扁嘴,金发男孩儿低声抱怨着,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已近乎于耳语。 “不正视自己的弱小可是不好的习惯,科林reads;上神。” 一目十行浏览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记录,随口这么回答道。威斯特当然没听见科林最后那句话,因此也错过了唯一一次揭开他真实身份的机会——直到后来,那个黑发高颧骨男孩儿主动在他面前坦诚了自己这个身份,他才终于恍然,原来他们已经彼此错过了那么多时光。而所谓命运的迷题,在最终揭晓谜底之前,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它为你带来究竟会是什么。 只不过,那都将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啊,找到了。” 不知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发呆了多久,当科林再回过神来时,正好听到威斯特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当然,浪的下场就是又不小心吃了一嘴的灰。 ‘呸’了几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纸页,棕发少年目光不断跳跃在那有些褪色黑色的油墨间。托尼说的没错,易莱哲当年正是在牛津任教,他借用的实验室记录威斯特并不完全看得明白,但也稍微能读出来是关于某项基因工程的数据。更有甚者,他可能就是在这里初步模拟分析了自己的基因数据……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但对于同样正在研究的托尼和班纳博士来说,可能会是个非常有用的参考。 这么想着,打开特别由斯塔克改装的手机,威斯特把所有记录扫描下来传到了贾维斯的数据库里,正准备给托尼发个消息提醒他查收,偶然一瞥,却发现这几份文档背后似乎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4月13日,今天收到了教授的分析报告,和我的实验有一处不同,已告知。’ ‘教授新发现了样本一对新碱基对的改变,结构大致为……’ ‘……现有基因样本畸变和点突变不明确,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材料。’ 乍一看,这些潦草而没有逻辑性的句子应该是易博士在实验中随手记下的笔记。但威斯特在其中发现了需要注意的重点——似乎当年在易莱哲研究他的基因结构时,有一个被他称为‘教授’的人也在同时进行着研究,他们之前可能还经常进行学术上的交流。 他微微皱起了眉。 说起‘教授’,威斯特第一反应当然是查尔斯。虽然查尔斯在生命科学这方面确实颇有建树,但他不可能和易莱哲联手,还帮助那个疯子研究自己的dna……这个所谓教授肯定另有其人。毕竟只是一个公共的头衔,若是什么都往查尔斯身上套,他长出个三头六臂恐怕也不够用的。 摇摇头,暗自为自己想象中‘三头六臂’的查尔斯发笑了会儿。威斯特收回思绪,正准备继续翻翻其他文件寻找这个神秘的‘教授’到底是谁,安静的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一阵金属摇滚乐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推倒面前高大的档案柜。 “科林……”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威斯特脸色不能算是很好。 “这次真不是我。”表情委屈极了,一直老老实实坐着的男孩举起自己黑屏的手机:“我从来不设置那么吵的音乐当铃声。” ……问题是我他妈也没设过这种摇滚乐啊。 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首歌似乎有点耳熟。威斯特沉默了下,捞过自己手机。果不其然,上面闪烁的名字给了他一切问题的答案—— ‘托尼·斯塔克’ ……呵呵,他就知道,能无聊到擅自在别人手机里给自己设专属铃声的混账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狠狠按下通话键。虽然知道钢铁侠看不见,威斯特还是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hello?……” 第十二章 如果有一天能够自由使用自己回溯时间的能力,他确信,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霍华德结婚的时候,把托尼·斯塔克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你……” 抽了抽眼角,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再刷新对某些人印象的下限了。于是在这么个介于平静和暴怒之间的点上,威斯特只蹦了半个字就闭上了嘴,连周围空气中都蔓延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沉默。 “hello,威!是太久没见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气质使然,或者说天生就有这么种功能专门用来把别人气到脑淤血。和威斯特隔着一条马路,三个小时前还在复仇者大厦给他打电话的钢铁侠此时正靠在他的豪车上,一手搂着他刚泡来的漂亮女孩儿,一边向灰头土脸的棕发少年愉悦招手: “看在我特地从纽约飞来的份儿上,拜托别这么煞风景……来,张开嘴,跟着我念:s-h-i-t,*——” “……*。”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跟随威斯特从档案室跑下楼的科林脸颊似乎有些抽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鬼出来。 事实上,在男孩儿最初的计划中,这应该是又一个他和小威一起度过的美好一天。在把论文交给导师,阶段性结束了牛津恼人的课程之后,他们本来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去看场电影,再在城市街上散散步增进增进彼此好感。但就是这个矮子厚着脸皮——科林丝毫不怀疑这点——骗小威在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档案室里耗了整个下午,现在又搂着女朋友来大肆嘲笑他的狼狈……默默瞥了身边沉默不语的少年一眼,男孩儿决定,如果一旦威斯特露出被冒犯或者愤怒的表情,他一定会偷偷用魔法把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秃子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在把浪得几乎要上天的托尼上下打量一遍后,威斯特不确定地眨眨眼,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意味深长笑了起来。 “赶了很远的路,是吧?”修长的食指在太阳穴前晃了晃,他看着眼前这位命里欠揍的钢铁侠,堪称温柔地弯了弯嘴角,“好久不见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随你的便。” 耸耸肩,也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托尼低头在怀里的漂亮女孩儿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就见她了然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爽快离开了。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少年的猜测。最起码,真正的斯塔克是绝不会轻易附和威斯特的提议——哪怕那也正是他所想的。看着‘托尼’拉开那辆拉风的银色阿斯顿马丁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威斯特扭过拍了拍身边一脸懵逼的男孩,笑得更开心了reads;入魔。 “科林,谢谢你今天陪我里档案室,改天请你喝咖啡……不过我和我朋友很久没见,我必须现在去陪他,也许会聊到很晚,你晚上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这么说着,他顺手揉了把科林的小卷发。然后就拉开另一侧车门,头也不回地坐上车扬长而去。 “……” 所以这现在是什么情况?! 呆呆目送银色的流线型车尾消失在视野里。过了半晌,男孩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的小威竟然就这么跟着一个长得像钢铁侠的土豪跑了。 微微眯起眼,似乎在不断思索着什么。科林一直在马路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渐渐有艳丽的晚霞铺陈,露出一点夕阳西下的影子,他才终于叹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响了一个号码。 “我找到他了……” 电话接通的刹那,脸上所有属于年少的天真都不见踪影,只剩依稀一点阅尽时光后的沧桑。男孩这么低低开口道,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只这么一句后,就一直安静听着电流那头传来的声响。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他的……而且,能和超级英雄有联系,威的身份似乎也没有我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沉默了会儿,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他无奈摇了摇头,望向天边。那里,一行归巢的飞鸟正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正如这一千年来他度过的每一个日夜,纵然疲惫而寒冷,却总有那么值得期待的明光,无论迷路多少次,总能指引他跌跌撞撞走上远离深渊的那条。 “嗯,别担心。我会掩藏得很好,不让他发现的。包括亚瑟那里也是……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吗,盖乌斯?” 对着面前逐渐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男孩儿笑得有点狡黠,更有点苦涩—— “毕竟,我可是*师梅林啊。” …… …… 与此同时。 晚风不断从敞开的车窗间吹来,拂过鬓角。夕阳西下,在玻璃上烙印出一点摇摇晃晃的剪影。价值几百万的昂贵跑车里,威斯特和‘托尼’各自沉默着。虽然从离开档案室后彼此就再没有任何交流,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并不显得多么尴尬。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无论如何敌视,他们骨子还都是彼此认同的家人吧 这么想着,他单手撑住的额角,难得微笑着偏过头:“还要用这张脸孔吗?” “看你平时和钢铁侠那么合得来,我以为你会喜欢他。”耸耸肩,再开口时已然不是钢铁侠低沉的男声。‘托尼’握着方向盘,仍旧聚精会神开着车,但脸上、身上的肌肤却逐渐褪去了原本的模样,变成魔形女自身独特的深蓝。 暗黄色瞳孔倒映着他双眼如海般深邃,只停留一瞬便又转向前方,瑞雯·达克霍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跟威斯特友好地打过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badboy。” 在这个世界上,够资格这么称呼他为男孩的人已经很少了,而眼前这人显然就属于其中。威斯特摇摇头,目光从已经变回原本模样的魔形女身上移开,有点无奈不论什么时候遇见,她总是喜欢这样伪装成各种身份来作弄自己。而他也不疑惑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正在档案室查阅记录,还用斯塔克的号码打给了自己……毕竟,以她轻易渗透各种组织的能力而言,偷偷找个机会在某个人的手机里动点手脚实在太容易了reads;大荒神尊。 “所以,你这次肯定不会只是找我叙旧的吧?” 抬眼望向瑞雯,却一触即离。魔形女可以任意改变自身细胞和组织结构,这使得她能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包括虹膜、指纹、皮肤纹理、声音甚至性别;身上的穿着也可以模仿任意服饰的质感,甚至眼镜。因此,她很少真的有穿衣服。虽然瑞雯事实上并不介意,但为了避免尴尬,向来重视礼节的威斯特还是坚持不会盯着她超过三秒。 这并非什么源于正统绅士的可笑古板。如果有必要,他也能一秒钟变成年轻时的查尔斯,撩遍整个酒吧的女孩儿绝无失手。如果一定要为这种坚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除去年轻的脸皮外,其实骨子里还是充满着旧年代那种过时的沧桑。 就当是一点属于老头子的固执吧,他想。 毕竟,虽然早已不再受缚于命运,时间的流淌也还是会在心里磨下疤痕。 “你猜得不错。” 从倒车镜看了少年一眼,魔形女的表情有些微妙。早年查尔斯说要收养这个孩子时,她对此其实并不怎么看好。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皆为命无定理之人,一生注定要为比自己更伟大也更重要的事业奉献至死。那两个没什么自觉的男人也就罢了,作为女孩儿,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母性并不允许她能够心平气和,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过早拉入变种人族群的责任之中。 明明,他就应该像他的同龄人那样,玩着无害的玩具,吃着甜甜的糖果,憧憬着成为拯救整个世界的英雄们。而不是拿起武器,站在地下空阔的训练室里,背负起那些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重的理想和未来。 “万磁王在这边惹了点麻烦。虽然你本身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他也不让我来找你……但是,我想,鉴于那家伙这次都是为了帮你和查尔斯,你还是稍微了解下比较好。” 在下一个路口拐弯,驶上另一条更加安静的街道。魔形女余光看着少年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坐直身子,心下略微有些感慨。 人都有长大的那一天。在这之前,没有谁能够完全评价当时做出的某个决定的好坏。就像很多年前的冬夜,她在为变种人王国大计奔波时偶然路过泽维尔庄园,从窗口偶然瞥到某个棕发蓝眼的小孩儿正独自靠在壁炉旁往额角敷冰袋——这情形她很眼熟,多半都是接受了查尔斯心灵能力训练的后遗症——那时她也不曾意识到,日后‘隐者’之名将如何在人们耳中崛起,而与之相伴,他又会拥有怎样一场跌宕起伏、注定与平静无缘的人生。 或许正如埃瑞克所说的那样,作为一个变种人,他们其实早就失去了像普通人类那样生活的资格。尤其是威斯特,拥有强大力量的后果无非两种,要么是鼓起勇气承担同等的责任战斗至死,要么是逃避现实在那些该死的实验室里苟且偷生,而他究竟会选择哪种,结果不言而喻。因此,在古巴海滩分道扬镳后,埃瑞克之所以任由查尔斯去履行他们的约定而不是自己将威斯特带走,瑞雯觉得,大概是由于万磁王也同样认为,在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动荡年代,只有温和而有着安定生活的x教授才不会把他教成一个冷血的杀人凶手。 而查尔斯·泽维尔也不负他们所望。他与生俱来的宽厚包容构筑起威斯特认知世事的骨骼,成了他追随半生的信条,直至今日也足够维系那孩子所有对于生命的尊重与热爱。以至于后来骤然经受那般可怕的折磨,自地狱浴血归来,却依旧能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和善意。 因此,当发现他在斯塔克的暗示下快要追查到一些可能打破他对x教授所有信仰的东西时,瑞雯没有犹豫,立刻决定将威斯特的注意力转移开——她相信就算是万磁王也会如此选择。毕竟,对于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之时,他们就已经将自己曾经最美好的愿望倾注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是真的宁愿这个不会老去的少年永远别看到那些污秽,永远别发觉这世界其实破烂不堪,背后还有那么多残酷无比的真相。 ——虽然,这世间其实从来都没有所谓如果reads;史前系统在都市。 “……瑞雯?” 大概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间太长。当瑞雯发觉威斯特正担忧望着她时,他正一根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显然怀疑同伴的失神是否是中了什么心灵能力的攻击。 “我没事。”在少年入侵自己思维的前一秒阻止了他的动作。瑞雯摇摇头,有些庆幸自己发觉的及时……不然,万一真让他同步了自己的意识,那不但她做这一切努力都就此白费,还会直接找出他们所有人想要隐瞒他的真相——到那时,事情只会变得比现在还要糟糕。 ‘所以,还是拿埃瑞克分散下他的注意力比较好。’ 更加肯定自己这么做的重要性,魔形女转头望了眼旁边因为她的再度沉默而坐立不安的少年。 至于万磁王严厉警告绝不允许让威斯特知道这件事……那是什么? “易博士在找埃瑞克的麻烦。”缓缓把车停在路边,瑞雯终于在威斯特抓狂之前这么开口。 事实上,关于那个二十年前的鬼魂又一次归来的事,万磁王知道的比x教授还要早。毕竟当年去砸易莱哲场子的是他,亲自确认易莱哲死亡的也是他,埃瑞克当然需要去把来龙去脉好好调查清楚。尤其是得知威斯特来英国之后,更是犹为上心,漫山遍野想把那个家伙揪出来。正好,易博士显然在惦记‘隐者’这个实验体外,也没忘了跟万磁王也有仇。除了亲自派人追杀外,几乎什么招都用上了,立志要给这个宿敌添堵……显然,至今埃瑞克都没能亲自来牛津找威斯特,并且严令对他封锁消息,就说明确实被坑得不轻。 “易莱哲很聪明,他从不亲自动手,而是找了个伦敦的罪犯头子出主意,把其他人拉进来当枪使。因为牵涉的势力比较多,埃瑞克不能冒险暴露我们变种人在英国的活动,所以难免束手束脚。” 想起万磁王难得焦头烂额的模样,瑞雯耸耸肩,从后座上拿过一些文档递到威斯特手里: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查易博士的行踪……我同意查尔斯的看法,这是你自己的心魔,你必须想办法去克服。所以,我觉得你能来帮埃瑞克一把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仔细翻看了那叠文件,目光停留在‘康斯顿庄园’、‘奥萝拉夫人’的字样上,威斯特目光坚定: “他也算我另一个父亲,我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就好。”自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够久。反正该说的她也已经说清,一向独来独往魔形女点点头,拉开车门,准备离开了。 “哎?等等!瑞雯你不要这辆车了吗?” 眼见她又变成了一个普通路人的模样,就打算这样混进人群里。威斯特手疾眼快把人拦了下来,无奈指着那辆安静趴在路边,价值不菲的银色阿斯顿马丁。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就算是托尼·斯塔克也没有败家到头也不回就把几百万扔在马路上啊。 “这个,你替我处理了吧。” 语气淡定到令人发指,魔形女转头看了眼,无所谓开口: “这是我在窃取资料时随手撬的车。上面的军用定位仪已经被我拆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什么东西,还是丢掉比较保险。” 威斯特:“……哦。”那就沉到河里去好了。 与此同时,刚从康斯顿庄园卧底出来却不见了自己车的007:“……”卧槽?!?!! 第十三章 相比于从来包容和蔼的x教授,对于威斯特而言,埃瑞克其实一向都没有什么作为长辈的自觉。 毕竟,先不说他们的见面经常伴随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殴这个非常具有悲剧色彩的事实。作为变种人世界的‘万磁王’和‘隐者’,信仰早就决定他们注定要站在彼此敌对的立场上。而即便在法律层面具有非同一般的关系,某个老不死也绝不会因此对自己‘儿子’而手下留情——曾经埃瑞克用二十三根钢筋把他捆在自由女神像上的仇威斯特到现在还记得,如果有机会,他是绝对会把他扔进太平洋里泄愤的……就算查尔斯拦着也没用。 但事实上,就算威斯特本人再恼火,有关于他和埃瑞克的恩怨也都属于群众内部矛盾reads;战隼风云。在践行自己踢飞万磁王的伟大理想之前,他当然是还要先弄死那个胆敢来找他监护人麻烦的麻烦,这也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 举着地图站在伦敦某条街道上,棕发少年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二层复式公寓,默默在心里这么想着。 从学校那里请到假期很容易,鉴于他不久前刚刚上交了研究论文,他的导师也不怎么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他。唯一有麻烦的部分是怎么搞定科林·伯伦斯那个已经摸清了他所有课表和作息规律的家伙。为了防止出什么岔子,威斯特整整在咖啡馆里和他谈判了三个钟头,才终于打消那小子‘请假和小威一起去伦敦旅游’的念头。 ——不得不说,有时候一个甩不掉的朋友比最凶狠的敌人更加恐怖,尤其是你还长得像那个朋友的前男友时。 难道我真的长了张渣男的脸吗?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场开头唯美结局悲伤的年度虐心大戏,一直被男孩儿盯得死紧的威斯特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的双颊。想起那天最后科林不情不愿妥协时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强烈怨念,直到现在还感觉心里毛毛的,他甚至还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在哪儿泡过一个纯情小男生,然后没良心地把人家甩了……不然,每次被那小子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瞧时,他为什么就是感觉莫名心虚呢?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虽然偶尔确实会风流那么一下,但威斯特对自己的节操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有信心到他敢跟某个睡遍一年杂志封面的斯塔克赌一根黄瓜。而直到不久之后,当他终于意识到其实这个想法才是无限接近事实的真相时,除了啪啪打脸之外,他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上了贼船,再也爬不下来了_(:3)∠)_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目前威斯特还正奋力奔跑在拯救自家二爹的道路上,并且卓有成效查到了幕后黑手,正琢磨着到底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釜底抽薪,还是暴力优先直接上门砸场子。 据魔形女带来的消息,一直和易博士勾结到处找埃瑞克麻烦的是伦敦康斯顿家族的女主人奥萝拉夫人。她和她的丈夫世袭爵位,有共济会背景,早年以赌场起家,近些年开始靠走私军火和毒.品赚大头。在五年前她的丈夫死后,奥萝拉夫人继承家业,并且进一步把生意扩大,怀疑其一直是易博士的资金提供者。虽然不知道她资助改造人研究有什么目的,但‘人类嘛,一旦有了权势就会想要更多,无论那是不是他们应该插手的,劣根性永远即是如此’——威斯特发誓这是瑞雯的原话……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彻底拔除这个毒瘤,有可能的话,还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易莱哲的老窝。 而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正是奥萝拉夫人最信任的心腹,掌管康斯顿家族几乎所有地下生意的庄园总管——劳伦斯·巴里的秘密公寓。 扯了扯肩上将自己完美伪装成旅行大学生的双肩背包,棕发少年看着面前颇为豪华的复式小楼,最终还是忍住了徒手拆房的冲动。虽然他的脸只有十七岁,但并不代表他真得还处在这种中二的年纪……鉴于这里的主人对变种人可能并不友好,过早暴露能力也会引来太多窥探,还可能在帮万磁王解决麻烦之前就先把自己搭进去,威斯特耸耸肩,收起手里的地图,决定还是先溜进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巴里手上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站在白色的大门活动了下手指,他按响门铃,同时做好了当里面的人来开门时立刻就把他洗脑的准备。但出乎威斯特意料的是,他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谁来应门,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挑了个不尴不尬的好时候来搞调研,说好的与敌人斗智斗勇都要变成做贼闯空门了。 翻个白眼,威斯特绕着这栋小别墅走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书房一侧的向阳处。操纵着气流推开玻璃窗,随即双手扶上露台用力,直接一个凌空翻转,便稳稳站在了房间浅色的木质地板上。 ——相比于劳伦斯·巴里康斯顿庄园总管的显赫身份,这栋公寓委实显得太过低调了些。 一落地就发现这里并不像是个能经常住人的地方。威斯特四处打量了一番,虽然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但总觉得缺了点人气reads;龙御诸天。根据各处薄薄的灰尘来看,应该也已经有一阵子没人回来过,偌大的空间里四散摆放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和酒杯,一把勃朗宁就那样大大咧咧放在书桌上,除此之外,也就再没有什么能证明巴里不同寻常身份的东西。 大致在楼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威斯特想了想,伸手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周身近乎静止的空气就缓缓流动起来,几乎划过公寓的每个角落。 仔细感受着气流反馈来的每一丝讯息,他放开思维,随着风延展。慢慢地,恍若时光倒流般,威斯特似乎能看到不久之前,一个憔悴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后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日影西斜,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朦胧光影,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起身,走到了走廊另一端卧房的床前—— ‘咔哒’一声,伴随着暗锁弹开的轻响,隐藏在挂画后的保险柜被打开了。 思维风暴中黑白的时间碎片瞬间与现下重合,威斯特小心翼翼拿出保险柜里的一叠文件。这是他在发现自己可以回溯时间后开发的一个迷人的小把戏,由于只需要用思维去同步而非切实操控,因此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在平时的任务中确实非常有用……只要跟镭射眼串通好不让暴风女或者琴发现,查尔斯一般也不会知道他偷偷使用过这种被严厉禁止的能力的。 慢慢让周围的气流重新平静下来,威斯特翻来覆去看了下这些被严密保管的文档,大多是奥萝拉夫人走私军火的交易记录,这些苏格兰场一定会喜欢。而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最底下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里面是巴里的私人日记,应该会有一些提到易博士和万磁王的部分。 拨了拨右耳的黑色耳钉,确保自己能够监控每个靠近这间公寓的生物。威斯特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始仔细翻阅起这些零零碎碎的记载。 巴里的话不多,这和威斯特资料中所描述的总管形象十分一致。虽然日记里的寥寥数语很难完全串到一起,但也并不妨碍他对整个事情有个大概的认识—— 魔形女和他想得都没错,易博士一直在借奥萝拉夫人之手获得资金和追杀万磁王,康斯顿庄园每个月都有一笔可观的账目去向不明就是证据。而巴里本人似乎也经常和易莱哲派出的改造人接触,自从在美国给复仇者联盟下套成功抢走了‘高塔计划’后,他们就一直在在各地打听变种人的踪迹,不久前还转运了一批神秘的‘货物’到某地——威斯特猜测那可能是九头蛇开发的仿生武器,而且说不定全用在了埃瑞克身上……毕竟除此之外,他可想不出一群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类,在没有改造人帮助的情况下,怎么敢跟能孤身刺杀美国总统的万磁王对着干。 只不过,让威斯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奥萝拉夫人会这么不留余力帮助易莱哲那个疯子。无论更大的权势还是金钱,她都完全有能力自己去取得,没要必要言听计从任他摆布。就算易博士威逼利诱,以性命相要挟,联合万磁王保全自己而不是听任易莱哲找他麻烦,也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摇摇头,在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也不便做什么猜测。威斯特决定把这些问题暂且先放到一边,再度低下头,查看起手里的日记本来。 而这一次,还没翻过几页,他就又找到了点非同寻常的东西。 “一张照片?” 皱着眉拎起夹在纸页间的相片。那是一张奥萝拉夫人的正面照,被人用马克笔在脸部打了个大叉。按逻辑来说,这应是仇家所为,对于一个黑白通吃的大佬而言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如果这种东西出现在她素来以忠心耿耿闻名的庄园总管的私人日记里…… 说不定,巴里对奥萝拉夫人也不想表面那样尊敬吧?这么想着,威斯特挑了挑眉,随手把照片翻到背面。右下角,一行流畅优美的小字瞬间映入眼帘,更是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 ‘合作愉快,亲爱的劳伦斯先生。’——那上面确实这么写着。 而这个手书,他化成灰都能一眼认出来,分明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疯子博士易莱哲的笔迹reads;丹武至尊。 威斯特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这种背叛与被背叛的戏码,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见得并不算少。父子相残,夫妻成仇,主仆反目,人类多疑而懦弱的本性无论在危机还是诱惑面前都脆弱地不堪一击。以前他还会花很多时间思考,为保护这样丑恶的人类隐姓埋名,做着那么多不被理解的事是否值得,甚至还一度被埃瑞克的理想所吸引。但事实上,正如查尔斯告诉他的那样,无论罪恶还是善良,评判世人其实都是上帝需要考虑的事。而他们所能做的只不过是遵循历来道法之意志,比起血流成河,所能被命运救赎的永远只会是原谅与宽容。 想起养父慈祥而温和的面容,就像在无尽黑暗尽头指引方向的明光,让他总能找到正确道路。威斯特微微笑了笑,随手把照片塞进口袋准备继续往下翻,却突然感到心中一紧,修长的手指也霎时顿在了有些卷曲的纸页上。 ——有人来了。 ‘啪’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威斯特不动声色追踪着那两个陌生的脑电波。从花园铺满碎石的小路,到后院堆放杂物的斜角,再到向阳一侧疏通雨水的排水管,最后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后,终于停在了……天花板上? “拉好绳子,我先进去看看,john。” 屋顶似乎传来不速之客低沉的说话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威斯特很快就站在了他刚刚待过的书房门口。鉴于劳伦斯·巴里没什么可能会想不开到像贼一样从房顶闯进自己家里,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两个后来者定是抱有和自己同样目的来擅闯民宅的。 “你确定我能拉得住你,而不是让你掉下去摔断了脖子?” “希望如此,医生。” 顺着不久前被他弄开的窗户,屋顶的交谈声显得更加明显。威斯特警觉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太阳穴上,决定如果来者不善,,他就立刻将这两人的大脑催眠,任自己摆布。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绳索的‘悉索’声,一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黑发男人也晃荡到了窗台上。还来不及将整个书房尽收眼底,便看到了那个正警惕站在门口的少年。 夏洛克·福尔摩斯一下子愣住了。 “whoareyou?” 想都没想,一句相同的疑问便从两人口中同时说出。大侦探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一时有点懵逼,而威斯特则是看着那头奇特的小卷毛,眉头皱成一团,总觉得这张脸自己似乎应该在哪张报纸上见过。 “k?k?!你还好吗?” 就在两人彼此脉脉对视时,医生的问询也随风而至。只不过,除了对大侦探的忧虑外,更多的却还是不得要领的惊慌: “嘿!嘿嘿!!我控制不好方向了,伙计你在下面能帮我一把吗?” “等等,john……” 开口想阻止医生作死,却晚了一步。夏洛克话还没说完,一颗不停在半空摇摆的‘人形炮弹’便呼啸着朝他后背砸来,在侦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就那样将他直接撞下了窗台,脸朝下摔倒在地。 “很好。”头晕目眩趴在室友背上,约翰·华生痛苦呻.吟一声,“你不该卡在窗户上挡路的。” 头一次大脑当机超过五秒的夏洛克:“……” 威斯特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 第十四章 ——这个气氛实在太他妈尴尬了。 呈三角之势坐在书房中,彼此沉默对峙着,房间里的三人都这么不约而同想着。华生捂着自己的左眼,夏洛克捂着他的右颧骨,死死盯着面前毫发无伤的少年reads;旧爱。而送给他们如此对称两块淤青的罪魁祸首现下正毫无愧疚之心窝在扶手椅里,手指点着膝盖,同时还不忘歪歪脑袋,露出一个颇为纯良的笑容。 ……呵呵,纯良。 从指缝里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刚刚那一点都不手软的一拳确实落在了自己脸上,医生觉得,他很可能就被这小子弱不禁风的外表给骗了。 时间拉回到十分钟之前。 当夏洛克说要来擅闯民宅时,华生心底其实是拒绝的。虽然自从他认识大侦探之后就一直东奔西走查案子,这种事也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但作为伦敦一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认为还是先和雷斯垂德探长谈一下再动手会比较好。 理所当然的,这个建议遭到了夏洛克的强烈鄙视。 “你想让苏格兰场那群蠢蛋把有价值的东西都破坏殆尽吗?” 尽情表达着对于兢兢业业的伦敦警.方的嘲讽,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笑得十分不屑: “或者说,一位入侵过阿富汗的军医竟然会感到害怕,以为有谁藏在那栋已经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时刻准备着偷袭每个进入公寓的人?” “……” ——事实证明,还真有。 于是,刚从自家室友身上爬起来的华生情理之中被站在门口的威斯特吓了一跳。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当时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小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走过来想要对夏洛克动手动脚。’因此,向来以保护者自居的医生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连勃朗宁都没来得及拔,拳头就毫不留情往棕发少年脸上招呼了过去。 但令人悲伤的是,他显然低估了对手凶残的武力值。约翰·华生出身军旅,而夏洛克精通击剑和拳击,按理说他们对付一个看起来颇为瘦弱的少年一点问题也不会有。只是,作为实际年龄比两人加在一起还大的威斯特,他的格斗技巧完全来自多年实践任务累积,以及接受了复仇者联盟那些站在暴力顶点的家伙们的指导—— 毫无疑问,结果自然sosad。 很久以后,华生医生依旧对此耿耿于怀,并且将之完全归罪于某些人那张嫩得不像话的脸太具有欺骗性。而在威斯特看来,他其实已经放水放成尼亚加拉瀑布了。毕竟徒手格斗不是他的长处。没有把这两个‘莫名其妙说我不是好人,还愚蠢地想给我一拳’的家伙弄疯或者直接用能力丢出房子,实在已经是他胸襟宽广的表现,以及对医生没有拿勃朗宁威胁他的优待了。 而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虽然威斯特对此向来嗤之以鼻,但也不能不承认,见面先打一架会对之后的交流有帮助的多。最起码,在灰头土脸把整个书房弄得鸡飞狗跳之后,他们之中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明明压根连打起来的理由都没有——在好不容易把华生和威斯特拉开之后,作为这个房间里仅剩的智商,夏洛克终于为这场斗殴划下了休止符。 “我和我的朋友在调查劳伦斯·巴里的案子。” 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满意看到少年眉梢动了动。在表达了己方诚意之后,大侦探也不忘要对方礼尚往来:“所以,你呢?” ——来找追杀我二爹的仇家麻烦。 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怎么会看不出夏洛克在尽力把他们的目的往一起凑。棕发少年耸耸肩,既然有人给了台阶下,他也不会做那种不识趣的人……没错,他说得就是那个被摁着还想往前冲的小矮子。 “威斯特·泽维尔。”最终,威斯特还是主动伸出手。他已经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见过这两张脸了: “昨天泰晤士报的头条写得真不错不是吗,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他的‘专属单身汉’华生医生?” “……” 半口气卡在喉咙,约翰决定回去还是得找那些喜欢胡言乱语的记者好好谈谈reads;狂傲霸少甜蜜妻。 ************ “所以,劳伦斯·巴里三天前就死了?” 差点被这个消息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威斯特瞪大眼,想从夏洛克眼里找出哪怕一点开玩笑的迹象,却发现只是徒劳。 “你居然不知道?”感觉能跳得比他更高,华生不可思议看向那双蓝如晴空的眼眸。旁边的大侦探倒是不动声色,完全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在两天前的下午接到雷斯垂德的短信,说是泰晤士河边发生了一起离奇命案,夏洛克当即和他的医生赶了过去。和探长说的一样,现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无法找到足够支持他演绎的东西。因此夏洛克决定要从死者本身入手,经过层层追查,堪破了好几个假身份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康斯顿庄园的总管。因此,在以苏格兰场身份拜访过奥萝拉夫人之后,夏洛克他们找到了这栋巴里的秘密住宅,这才有了方才‘擅闯民宅调查却偶遇陌生少年大打出手’的一幕。 “说不定你其实就是凶手呢。” 依然对威斯特心怀疑虑,毕竟会暗搓搓在受害者公寓里晃悠的人也就那么几种。华生向后靠着椅背上,盯着少年清秀的脸,眉头皱得很紧:“巴里的这个地方连奥萝拉夫人都不知道。而你又不愿意透露你的消息来源,也不肯说来找他到底有什么事,确实可疑。” “……” ——虽然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他也只是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还没准备动手呢。 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这个锅真的太大了,他实在背负不起。但还没等威斯特说出什么给自己辩解,一旁默默围观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却突然开口:“不是,john。” “what?”毫无预警被人抢白,医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泽维尔先生不是凶手。” 耸耸肩,似乎觉得这个结论完全是明摆着的。大侦探迎着华生和威斯特惊愕的目光,淡淡补充道: “你看他的背包和衣角就知道了——泽维尔是牛津的学生,在英国举目无亲。而且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到达伦敦,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点点头,若不是知道福尔摩斯确实有这种能耐,他还会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读了心。威斯特转头盯着华生,那意思很明显——你家侦探都这样说了,这锅就别甩给我了吧? 默默翻个白眼,约翰·华生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的好。 而经过这么一打岔,威斯特原本对于巴里死讯的震惊也不知道丢了到哪儿去。之后夏洛克似乎还询问了些什么,但都没有得到回答。他缩在扶手椅里,把玩着手中黑色的日记本,不断在脑海中梳理着迄今为止所得到的讯息,将所有悖论一一剔除之后,所得到的可能性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种。 “巴里在伦敦除了康斯顿庄园总管外,还有几个身份。若不是我发现了些蹊跷,随着线索一路追查到这里,他现在苏格兰场死亡名单上的身份还是某律师事务所的业务主管麦克·威尔逊。” 双手交叉抵制下颚,那双锐利的灰绿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正在沉思的少年。夏洛不动声色观察着威斯特的每一个表情变幻,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 “所以,泽维尔先生,我衷心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我能够看得出你掌握了许多我们所不知道的□□,如果能够分享出来,那么,你很快就能在报纸上看到凶手落网的消息reads;窃国。” ——那也得你抓得住凶手才行。 撇撇嘴,心说无论杀人的是易莱哲还是发现被背叛而灭口的奥萝拉夫人都不是一个侦探加苏格兰场就能搞定的。威斯特按了按纠结在一起的眉心,刚想开口说话,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等等,你说是你们揭开了巴里的假身份,然后一路查到这里?” 坐直身子,在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后猛地瞪大眼,他又继续追问道:“那么,既然连奥萝拉夫人都不知道巴里的这座公寓,你们又怎么会得到地址?” 毕竟,连那么擅长搜集情报的魔形女都只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知了秘密住所的存在。那么显然不可能混入康斯顿庄园卧底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他们根本无从获知这种消息,除非—— “我和夏洛克在拜访康斯顿庄园时,正好那里的一位客人告诉我们的。” 这么如实回答道。在大侦探的首肯下,医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这个不知为何有点焦虑的少年和盘托出: “他说他是巴里先生的合作者,有时候会来这座公寓找他商量事情……你问那个人叫什么?……当时我没有主动去问,只是听奥萝拉夫人叫他博士,就跟着这么喊了。” “……!!!!” 约翰·华生发誓自己已经实话实话了,也一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什么,他对面那个一直从容不迫的少年竟然还没有听完就变了脸色,甚至直接从椅子里一跃而起,并且莫名其妙闭上眼,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太阳穴上。 “……该死,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半晌,威斯特终于慢慢睁开眼。让夏洛克和华生都惊讶不已的是,原本安卧在那双蓝眼睛里的平静与淡然此刻统统不见了踪影。就像夏日傍晚不期而至的滂沱大雨,倒落在每一寸土地,只消一眼,就能将所有人从头至尾淋得通透。 第一次未经许可读了两人的记忆。此时此刻,再顾及什么心灵能力者的原则已是迂腐。随着时间追溯到他想看到的那一节,威斯特惊恐发现,那个盘踞在侦探和医生记忆中耀武扬威、甚至露出挑衅微笑的神秘之人,确实就是那个他苦苦追寻已久的宿敌。 易莱哲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告诉很有可能会追凶追到自己身上的人什么线索。少年这么想着,指尖开始忍不住战栗起来。踏过比表面来看更加漫长的岁月,那么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以为除了家人外,早已没有什么能再让自己这般狼狈的失控。但二十年静好岁月过去,时至今日,再次站在命运的拐角,他才终于发现,原来有些伤痛真的不是只凭时间就能愈合。而曾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底,每当什么他所恐慌的东西到来之时,他也总是这样,连表面的镇静都无法用来伪装。 ——这意味着什么,威斯特实在太清楚了。 “我需要你们离开这里。” 目光霎时间变得阴冷而锐利,少年看向还一头雾水的夏洛克和华生,语气十分强硬: “毫无疑问,易博士故意提供了这个秘密。从你们到达这里开始,这栋房子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而那些家伙来这里的目的,我想我们都不会愿意看到他们达成的。” “你是说,他想灭口以防我们继续追查下去?”比起显然没跟上思路的华生,夏洛克的大脑始终不负那些溢满报刊和网络的盛名。他双手合十抵在唇上,皱眉思考着,还是不太愿意就这么功亏一篑: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对这里进行勘察……你知道,既然他会选择在这里灭口,就说明这里面有他想要销毁的证据——或许,是一本受害人的日记什么的?” “就是这个reads;重生之惜茉如金。” 战栗感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脊背。完全有理由相信下一秒易莱哲就可能带着他的改造人军团出现在这里,威斯特死死捏住眉心,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抄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直接扔到了夏洛克怀中:“……现在,离开这儿,快走!!” 扫了眼被硬塞来的巴里的日记,大侦探眉梢一动,却还是没有动。 “等-等等,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威斯特搞得有点心慌。医生举起手,想要安抚下看上去紧张不已的少年,却终究只是在半空胡乱挥了挥:“你说马上会有人来杀我们,让我们赶紧离开,但你自己却要留在这里……我说的没错吧?你确实没打算和我们一起逃命。” 似乎被室友的用词逗乐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只是继续观察着威斯特的每个表情,一次来作为自己下一步行动的评估——他当非常相信少年的判断,那个博士会来杀人灭口的几率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当然,是在他确实有必要杀人灭口的前提下。 仅凭威斯特的一面之词说服不了最讲求演绎与逻辑的侦探,而且,就算那是真的,会被追杀的可能性也丝毫没有动摇夏洛克继续追查的决心。毕竟,就算睿智如福尔摩斯也根本没有想到,现在他所面对的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存在。毕竟,从一开始,这个不算离奇却绝对古怪的命案就已经不是仅凭苏格兰场就能够解决的了。 “……所以,看来我们还是不得不彼此谅解一下了。” 怎会看不出这两人从最开始就没信任过自己,威斯特无奈叹口气,再次伸出手指抵上太阳穴。虽然查尔斯一直教导他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语言的争取,但他也不是没有暗示过,在劝说无用的情况,直接动手依然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也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去耗费了。 “wow……亲爱的,可没有人告诉我在这里碰见的会是你。” 站在窗口,目送大侦探和他的医生一起上了辆的士,很快就消失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威斯特放下手,没过多久,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感叹。 那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对每一个尾音独一无二的转调,每一缕笑意中漫不经心的残忍都深谙于心,用血泪浇筑了二十年抹不去的屈辱,仇恨直至今日,不死不休。 “你还是这么……可笑到让人厌恶。” 转过身,目光掠过房间中央能够进行空间移动的悬浮圈。曾经交过手的‘幽灵’正站在最前面,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把威斯特剥皮拆骨。他身后,几个模样怪异的“人类”正静静站着,仿佛最优秀的士兵一般,虽然现下悄无声息,但一旦他们在战场上醒来,将会是所有人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威斯特所在意的。此时,他的视线正直直落在正中间白发苍苍的男人身上。纵然实际年龄已过花甲,那张脸却依旧是三十多岁的模样,戴着金丝眼镜,与那头老人才有的发色搭配,有种用言语形容不出的古怪。 “易莱哲。” 他看着他的眼睛。湛蓝如海的瞳孔里似乎翻天覆地,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透不出半分光芒。连语气也平平淡淡,就像一条古板无波的直线,连接过去与未来。 那人挑起眉,示意自己在洗耳恭听。 “就今天吧。”将累赘的背包远远丢至角落,威斯特淡淡开口:“你准备好死了吗?” 第十五章 他已经不记得后来他们到底怎么打起来的了。 当从夏洛克与华生记忆中读到追寻已久的宿敌之时,威斯特就感到自己的思绪就仿佛像是被隔绝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他的身体依然留在这里,镇静面对所有错不及防的危局;而他的灵魂却早已顺着时间回溯,回到二十年前独木难支的战场,一点一点被孤独的仇恨陷落。 ——他是知道的,那个时候他之所以那么轻易就被易博士打败,是因为有人出卖了他。 在最开始被人猝不及防伏击时,威斯特以为只不过是人类在恐惧之下对于变种人又一次慌不择路的试探而已。他在平日里向来谨慎,承‘隐者’之名,也就如同隐者般将自己的一切没入沉默中,除了查尔斯、埃瑞克,以及x战警中的一些人,再没有谁完整知道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因此,面对这场数量完全不对等的偷袭,就算不能全身而退,靠着出其不意来拖延时间,撑到同伴支援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所有底牌在使用之前竟然已经被人全部悉知。彻底的,不留一点余地的,连最后一丝挣扎都被对手轻而易举看破,最终还是沦落到被送上实验台任人宰割的命运。 威斯特不敢去想为什么易莱哲会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因为无论哪种可能性,都昭示着一场他无法承受的背叛。纵然这二十年来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无数次连同那个出卖自己的人一起憎恨,他也依旧没有胆量去仔细探究,当年到底是谁联合易莱哲一起,将他推进了最终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没错,他就是如此胆怯而懦弱……如此害怕随着那般残忍的真相所带来的失去,也如此自私地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自己依旧被所有他所珍视的人爱着。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冷眼看着棕发少年被一只仿生士兵击中胸口,直接拦腰撞断了一棵几人环抱的大树。易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有些失望: “我以为你会比现在更有趣点,最起码不会像是自杀一样,明知道没有用也要往前冲……想再看一次你那么可爱的表情,或许,我需要重新为你找一个阿德莱德试试?” 不出他所料,听到这个名字,少年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 “闭嘴。”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威斯特摇摇晃晃从满地狼藉中站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 “易莱哲,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拨开额前被汗水黏在一起的碎发。抬起双臂,空气中散落的昏黄余晖霎时间从虚无中剥落,缓缓拉成细且长的利刃形状。瞳孔中杀意越发沉重,他催动气流托起那些夺命的光线碎片,冷冷笑着,恍若从地狱浴血归来的恶鬼修罗。 上前一步,无视了仿生士兵们指向自己的尖锐武器。威斯特眼底似有焚天大火燃烧: “不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反而还继续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还敢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当年你对她、对我们做出那样的事,难道就没有想过总有一天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吗?reads;男神?经!!” “呵。” 漫不经心哼了声。男人似乎并不把少年的怒火放在眼里,反而像是被满足了般,狭长的暗色瞳孔里有光芒一闪而逝:“记住,威斯特。就算有报应,也不会报应在我身上——比起我,你身边有你更该去恨的人。” “而且,二十年不见,你长进没有,爪子倒是又长出来了……希望你还没忘记那时候你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 “易莱哲!!!” 被触动了心底掩埋最深的屈辱,连同曾经血淋淋的伤口一起撕开,威斯特神色在刹那间变得暴怒。毫不犹豫伸手点在额角,与此同时,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林间,每个人都看到到强大的漩涡状拔地而起。所过之处时间凝滞,隐含着这世界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属于‘隐者’威斯特的傲慢杀意。 那时,由于没想到在公寓等着自己的会是比夏洛克·福尔摩斯难缠无数倍的x战警,同时也不愿意与变种人在伦敦闹市区直接开战,从而暴露自己的行踪。‘幽灵’在易博士的直接示意下,展开空间悬浮圈将他们送到了某个人烟稀少的地域。而少年对此显然也不会有太多意见……虽然在这种地方能够成功逃脱的机会基本为零,所面对的敌人也毋庸置疑要比不久前在纽约遇到得要棘手得多,但是威斯特并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没错,他是对易莱哲仇恨至极。但活了那么多年,与这么长的时光擦肩而过,他也不会轻易就被情绪冲昏头脑,真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送死。 更何况,二十多年过去,他掌心所握住的,也不仅仅只是那些虚度的年月而已。 “这一代‘幽灵’,不过如此。” 右手牢牢掐住黑袍少年的脖颈,看着他苍白的脸逐渐覆盖上一层窒息的薄红,威斯特眉宇间满是杀意凛冽的漠然。微微挑起嘴角,视线在周围仿生士兵七零八落的身体组织上顿了顿,随着近乎实体化的气流慢慢延展,不痛不痒,落向不远处那个抱臂站着的白发男人。 “顺便一说,你手下的这些玩意儿也太辜负你二十年的研究了,博士。” 安安静静看着少年眼中眸光流转,不过眨眼,就将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幽灵扔到一旁的树下。男人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见他话里的讥讽,轻声笑着,懒懒拍了几下手,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诚意:“干得不错。” ——何止干得不错…… 目光略过树下明显受到精神攻击的幽灵,乃至仿生士兵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血洞,易博士嘴角笑意更深。在战斗开始的刹那就精确催动气流,将对手完全禁锢在看不见的牢笼路,随后凭借意识同步躲过幽灵偷袭,在抓住对手命门的同时将之彻底洗脑……能将自己的能力娴熟运用至此,看来,被这二十年岁月彻底打磨的也不仅仅只他一人。 “和你在纽约一战后,猎杀天使给我的报告上你可不是这么盛气凌人呢。” 耸耸肩,易博士这么无所谓开口,似乎刚刚一瞬间被放倒所有打手,现在正处于下风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你不该试图激怒我。”漠然回答,威斯特转过身,任凭男人带着狂热的探究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你的那些走狗们,还不值得我全力以赴。” “是吗?” 终于笑出了声,男人张开双臂,夸张地在半空比划着什么。这世上有无数种方法能够摧毁一个人,也有足够的牢笼能够将某个灵魂囚禁在地狱。而其中最残忍、最有效的,莫过于给予溺亡者一丝黑暗中的救赎,然后再彻底将之打破,沉沦入更深邃绝望的海底reads;穿书女主末世重生。 ——生之所系,唯情与义而已。 他用这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打碎过威斯特所有的骄傲,将刻骨仇恨烙印在曾经纯白无暇的心底。而那人也正如他所想,这二十年来,从不曾回头看过来路,只知带着满心荒草芜杂,一路下沉。 他很高兴,看到他依然活在自己给的地狱中。 “如果阿德莱德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猜她会怨恨自己死得太早,还是荣幸仅凭她一人居然就能把x教授的养子逼成这样呢,男孩?” 打了个响指,周围刚刚被威斯特拆得七零八落的仿生士兵们就再度摇摇晃晃站起。正如少年所说,这些东西可是易博士二十年心血的结晶,若真这么轻易就能打败,他最开始也不会冒着得罪两大变种人领袖的风险,一定要抓威斯特来做实验体了。 “还是那句话——威斯特,你根本不必恨我。” 他这么淡淡说着,而一直安静站着的棕发少年挑了挑眉。 “那我也告诉你,易莱哲,这世上只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警惕看着已经自我修复完成的仿生士兵们再度包围上来,威斯特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而查尔斯也说过,如果易博士想要利用他dna中的什么特性,那毫无疑问就是那无时无刻不在异变和复原的能力……余光扫了眼不远处歪在树下没有动静的‘幽灵’,他不动声色将气流聚集在身侧,警觉防备着随时可能会有的攻击。 这些仿生士兵并非生命体,没有自主意识,自然不可能被心灵能力控制。而易莱哲本人不知是不是移植了什么屏蔽心灵的能力,威斯特从来都无法感知到他的意志。因此,从最开始,他就只能一直和对手短兵相接,以外在手段决胜负——而对于向来依赖超能力而非体力的变种人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右手挥出一道气刃,直接撕碎了一只仿生士兵的半边身子。威斯特躲过身后劈下的长锥,借用风之力将自己高高抛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古怪。 看着那只仿生士兵眨眼间就完成了自我修复,甚至更进一步,在刚刚被他撕开的地方附上了一层一看就知道非常坚硬的铠甲,威斯特眉头皱得很紧。 查尔斯曾经提醒他,这些被他基因改造过的仿生士兵比所能想象的更加古怪。现在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夸张之词。它们拥有智慧,懂得合作,懂得寻找弱点进行攻击,能够自我修复,甚至还可以根据遭受的伤害瞬间变换和改造自身,但好在攻击力不是很强……否则,别说以一敌三,他很可能早在战斗开始时就已经被杀死了。 “我的研究还没有完全成功,现在看来倒是便宜了你。” 懒懒抄着手站在一边观战,怎么会看不出少年招架得勉强,易博士冷冷笑了笑,“——进化与变异,人类追求的永恒谜底。你大概从来不知道你的身体里还潜藏着这样一把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吧……一直以来,x教授都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威斯特。你命中注定应该为更伟大的事业奉献,而不是龟缩在人群之外,永远这么沉默地苟活。”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我才不得不学会隐藏。” 翻身稳稳落在地上。威斯特湛蓝如海洋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仿佛夏日被细碎雨水浸湿的青灰阴云,时光静止,唯有镌刻在苍穹间的伤痛永恒。 ——他背负无数亡魂而来,所求一切,皆为向早该付出代价的人复仇。 “记住,易莱哲……只要你杀不死我,那无论过去多久,无论追到哪里,我都一定会亲手扭断你的脖子reads;一见忠犬。” “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渺小之人?” 眼神终于有些变了。男人不自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笑容却依旧诡异而漫不经心。 “为了所有因为你而痛不欲生的人。”这么淡淡纠正道。威斯特修长的指节拂过右耳纯黑色的耳钉,第一次轻声笑了起来,“为了阿德莱德,为了埃瑞克,为了查尔斯……” 你我之间必有一人在对方面前倒下,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真可惜,本来还希望能和你多叙会儿旧。” 打了个响指,站在威斯特面前蓄势待发的仿生士兵们的前臂就突然像鱼鳞一般,齐刷刷改变了形状,隐隐露出一点淡蓝色的荧光。而与此同时,威斯特敏锐感觉到四周空气开始一点点凝滞,仿佛被沉入黑暗幽深的深海海底,连时间都在眼前逐渐静止,直至溯回。 眼前的景物模糊一瞬,脚下草地也霎时变得荒芜。四面八方隐隐送来法则破灭前的哀鸣,仿佛比良坡上业火燃烧不息。他拧起眉心,试探着放出一点力量,却在下一秒被空气中看不到的能量爆炸所震慑。 ……时间,是真的在扭曲。 “要走,就走得彻底点吧。”嘴角露出一丝阴狠而嘲讽的笑容,易博士挥挥手,语气中满是掩藏不住的遗憾: “别害怕,亲爱的……在你去和阿德莱德团聚之时,我一定会替你记住你为我们的新世界所做出的贡献。” 话音未落,仿生战士们的攻击已至。所过之处,不但被波及到的一切都化作乌有,还在半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时空塌陷,将万物在瞬间碾成齑粉。 怎会不知其中的厉害。来不及躲闪,也无法再用普通的能力运用来防御住这三连击,威斯特只得咬咬牙,无可奈何踏入了查尔斯给他划定的禁区之中。眨眼间,能够操纵时间的强大异能再次施展,比曾经任何一次都要近乎于疯狂。在光束波到达面前的同时,他的能力也已后发先至,牵制住那扭曲时空场力的攻击,尽力抵消对自己的影响。 可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在能量交锋的刹那就发现事情不妙。虽然威斯特努力想把引力场扳回正规,从而还原时空秩序,但显然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加速了扭曲的进程……感觉到时间的错乱瞬间就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棕发少年脸色大变,想要脱离力场扭曲的波及范围,却只是更深地被卷入了进去。 整个身体似乎都被撕成了两半,眼中所见都是一片片模糊不清的光影,似乎随时都可能伴随着时空的扭曲被碾成碎片。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威斯特拼尽全力,将最后一点力量缠绕在自己身上,便再也无力挣扎,消失在时间错位的断层中。 “威斯特——!!” 被黑暗完全淹没前,他似乎听到有破空声从自己脸颊边呼啸而过。似乎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带着熟悉的低沉与焦急,却也难以唤回他渐渐模糊的意识。 ……埃瑞克? “no!!” 控制着金属打断易博士与仿生士兵的动作,却还是没能来得及。在时空扭曲停止的刹那,姗姗来迟的万磁王站在威斯特凭空消失的地点,看着那片已然空无一人的空地,脸色前所未有阴郁。 与此同时,泽维尔学校地下。停止了cereboro的运转,查尔斯指节抵在额角,无力闭上眼。而在千里之外的英国牛津,在失去了追踪对象的魔法失效的刹那,那个黑发高颧骨男孩猛然站起身,不顾身边同伴的连声询问,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冲出了教室。 第十六章 我知道你要去很远的远方,但是,一定请你回头看看我。 只要能陪你这一程,无论未来如何,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威斯特。 …… …… 有关于阿德莱德的一切,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刻意想起过了。 在曾经不算短暂的一段岁月中,威斯特其实对于所谓世事险恶并没有什么直观的认识。十年孤儿院生涯,因一身奇诡异能而无人胆敢接近;后来被查尔斯收养,被x教授所庇护着,也没受过什么能够动摇他心志的委屈。因此,在被易莱哲掳去实验之前,他的人生经验几乎相当于一张白纸,不曾见过人性的黑暗,自然也无法于骤然降临的险恶中安然无恙,几乎就那样将自己的一生彻底断送。 事实上,在那个秘密基地惨遭折磨的并不止威斯特一人reads;超级校霸。因为实验需要,普通人类和变种人都有一些被禁锢于此,唯一的区别在于后者每天都会被注射抑制能力的药剂而已。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威斯特所有的记忆几乎全都有关实验台那片窄小的天地。无论是头顶粗糙黯淡的岩体,还是锋利无比划开肌肤的手术刀,抑或是永远浸透身下皮椅的汩汩鲜血,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一直都是他闭上眼就能看到的梦魇。 他想过死。 在深陷囹圄看不到希望所在之时,在像家畜一样被人随意摆布之时,在每一次闭上眼都深陷绝望之时,他确实憧憬过那平静安然的永眠。 虽然易博士对于实验体向来严密看管,因为抑制剂的作用他也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但当一个人真的想死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的。于是,在又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之后,威斯特趁着实验人员不注意偷偷藏起了一小块废弃的手术刀片,不大,但已足以送他投入死神的怀抱。 蜷缩在黑暗潮湿的囚室一角,天花板上不断有水滴砸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他凝视手里能赐予他解脱的金属,不住想象着它划过肌肤的触感,想象它嵌入动脉溅起的艳丽血花,是否就像夏日从天空倒落的细雨,无论飞溅到哪里,总会倒映出落雨之时青灰色的天空,倒映出他苍白无望的脸,就此埋在看不到尽头的地狱里。 死亡如同毒.药,如同盛放在心底永生不谢的罂粟。在不知不觉间,他已被可能会有的平静所蛊惑。夹在指间的手术刀片慢慢上移,落在左手手腕上,轻轻浅浅地,开始在苍白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他感觉不到疼,就像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一样。如果连人性中最本能的反应都已欠奉,那他还有什么必要停留在时光里苟延残喘,咬牙硬撑呢? 手指移动,视线中红色的印痕随着动作扩展。拒绝不了死亡的呼唤,他每一次犹疑,每一次停顿,其实都更进一步将他推向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可是,当威斯特就要发力刺破手腕之时,一切有关永眠的诱惑都随着一个细小而纯真的声音响起烟消云散了。 “你好。” 手一顿,指间的刀片在颤抖之下没入黑暗,只于地面留下一声清脆的轰响。他惊讶抬起头,在漆黑冰冷的铁栏后面,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儿正安静站着,见他望来,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你好,新来的大哥哥。”愉快把手伸进铁栏之间的缝隙挥了挥。她不好意思扯着自己的袖口,碧绿如新叶的眼眸干净得仿佛雨后碧蓝的苍穹,“艾比不见很久了,大哥哥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 “你……” 张了张嘴,却发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或许是还在本能对鲜活生命的向往,当威斯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离开了那个看不见光的角落,忍着失血过多的晕眩和无力,慢慢走到了铁栏前。 “给你。” 大概也是看出威斯特的虚弱和阴郁。那女孩儿歪头想了想,从身上给专门提供给实验体的衣服里掏出了什么,隔着铁栏递到他面前。 威斯特接过,那是一颗已经皱巴巴的糖果。 “艾比偷偷给我的。她说如果感到难过了,糖果会让人变得高兴一点……大哥哥你也要开开心心的呀。” 一板一眼这么说着,她轻轻拉了拉棕发少年的衣角: “我叫阿德莱德,你呢?” 那一瞬间,看着女孩儿真诚不掺任何杂质的笑脸,威斯特仿佛看到了夏日大雨后从铅云间倾落而下的阳光reads;[韩娱]晋江女主的脸每天在啪啪啪。 …… ………… 时空交错的节点,一向是极端平静而又极端复杂的。任何人都可能在这里看到他的过去与未来,看到无数平行世界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或许正是这是如此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所以悸动与迷梦总会清醒而谢幕,他才敢放任自己怀念过去的每一缕时光,怀念那些明明触手可及却也咫尺天涯的曾经,才不会被肩上背负重担压垮,迷失在已然握不住的温暖中,再无法前行。 当阿德莱德纯真的笑容从眼前渐渐消散,化作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光影。威斯特知道,现在是他该醒来的时候了。 “阿莱。” 伸出手,却只握住一缕微光。他抬起眼,悲伤注视着女孩儿的身影最终被风吹散,心中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对不起,我最终也没能救得了你。 来自现世的阳光透过时空交界,抓住他,带向水面。 最后一句告别卡在喉间,倾吐不出也难以下咽。就像很多年前他看着那片拯救了自己的纯真最终被黑暗吞没,只那一瞬间,他就已永远背负上由无数亡魂构筑的枷锁。 满心荒芜,威斯特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双惊喜与慌乱并存浅灰色的透明瞳孔。 见他醒来,黑发的高颧骨男孩儿猛地从床边站起。红色口水兜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嘴角还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水印,以及脸颊上因为睡着而压出的清晰红痕。 ——陌生人。 威斯特微微眯起眼。 “你终于醒了!” 不知是不是没有看到少年略带戒备的眼神,男孩兴奋地把威斯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不会再次昏过去后,便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门,“我去叫盖乌斯!!” 盖乌斯? 心头疑惑更深。威斯特无言看了眼差点被那男孩撞歪的可怜门板,目光顺着斑驳的木制墙壁上移,落在狭窄的房间内。他惊讶发现,这里的格局竟然和他记忆中任何地方都不相符。 缓缓从床上爬起,看了眼自己裸.露的上半身。那里本来有几道翻卷的伤口,到现在已经被处理好了,一条绷带从肩膀绕到腰部,能看出处理的手法很用心。在淡红的血色浸透下,还隐隐传来些草药的清新味道。 ——这里不太像他记忆中的世界。 蹒跚到窗口,仔细观察着外面繁华的城区。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着奇怪的装束,口音各异,却都带着些奇异的沧桑感。想了想,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太阳穴上,威斯特在人们嘈杂的脑电波中筛选着自己需要的信息。却因为意识太过芜杂,最终只能隐隐约约判断出,他可能是在空间扭曲中被冲击到昏迷,然后掉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时间里。 ‘看来,我永远也无法做到查尔斯那样。’ 收回心电感应,他微微叹了口气。易莱哲最后那一击明显是想要自己死,那个疯子一定很清楚,一旦被卷入扭曲时空的能量中,就算不被碾成飞灰,也会被困在位面的夹缝里,永远迷失在轮回里。但好在他是易博士创造仿生战士的模板,本身能力就与时空有关,再加上埃瑞克在最后关头打断了他们的攻击,这才让他避免了被卷入平行世界的命运……只是暂时离开而已,这已经算是最幸运的结果了。 “唉唉你怎么起来了?” 推开门,拉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reads;惊世战妃。刚刚威斯特醒来时见到的男孩不可思议瞪大眼,似乎对于伤成那样的威斯特居然已经能够自己下床走动十分震惊。 “梅林你跑得太快了!要知道我可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不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亚瑟王子!!” 逋一站稳就忍不住这么抱怨道,老人拍掉男孩想去碰威斯特的手,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我现在能够确定的事只有两件。 显然也明白还处在虚弱之中的身体经确实不起这般折腾。威斯特扶着墙转身,在一老一少的注目中重新跌坐在床上,边喘气边这么想着。 第一,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年代。 抿起嘴角,却也算安静地任凭盖乌斯检查自己的伤口。威斯特余光上移,瞥了眼靠在窗边的高颧骨男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梅林局促地笑了笑,那双浅灰色澄澈透明的眼里似乎包含着一种莫名的慌乱,倒映着他身后倾落在地板上的阳光,竟无端显得有些恐惧。 恐惧。 湛蓝如海般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威斯特不动声色蜷了蜷手指。从记事开始,会对他感到恐惧的人无非就那么几种,而不管这个男孩属于哪种,他们之后的关系可能都不会多么友好。 “可以了,你的恢复速度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快。这种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对你来说,也不过就是卧床几天的事。” 重新缠好最后一根绷带,盖乌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直起身。点点头,道了声谢,威斯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捕捉到老人一直在向男孩暗示什么,大概能猜到他们应该还有话要对自己讲。 “呃……那个……我……”似乎很难以启齿,被称为梅林的男孩卡壳了半晌,最终也还是没能吐露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男孩一眼,盖乌斯放下手里的瓶瓶罐罐,叹口气,替他开口问道。 “恩?” 显然没想到他们在意的是这种问题,还以为会先被询问姓名来历的威斯特愣了愣,却也不自觉在这一老一少期待又惊慌的眼神中拧起眉仔细思考了起来。 被卷入时空裂缝之后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先后与无数时间擦肩而过,强忍着被撕裂的痛楚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又一次踩在了平地之上。 目之所及,也是一片同样茂盛的森林。 一落地就差点跌倒在地。少年捂着在战斗中被砍了一刀的胸口,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原本就低于常人的体温也变得更加冰凉。深知若放任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死在这种荒郊野外,威斯特强忍着晕眩,拨了拨右耳耳钉,仔细在森林中搜索着。 很快,他就感到自己八点钟方向似乎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顾不得是敌是友,以及自己这一身血出现在别人面前会造成怎样的视觉冲击。少年扶着树干,咬着牙,踉踉跄跄朝着感应到的脑电波走去。求生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得像路边最普通的野草一样死去,沉寂得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会铭记。就像大海中无关紧要的一滴水,天地间空落落飞舞的尘埃,都不过是这个世界只留存一秒钟的痕迹。 他现在正为了无数人而活。自从在阿德莱德面前丢掉了那通往冥途的锋利刀片,他的命就已不再属于自己。 起码,在最终解脱之前,他还要把易莱哲一起拖入地狱reads;我的哥哥不是人。 而显然,这一次他赌对了。 在看到那个系着口水兜的黑发男孩时,其实威斯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能够感觉周围有能量波动的痕迹,但已然因为失血而昏沉的大脑并没有及时做出判断,只是本能觉得这个人他可以依靠……直到那男孩听到响声转头,震惊地低呼一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这就是威斯特所得出的第二个结论——把他捡回来的救命恩人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你把身边的石头凭空漂浮了起来。”眯起眼,看向床边那人瞬间垮下来的脸色,棕发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然后你还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砸晕了。” “我不是故意的!”表情慌乱,梅林不住摇着头:“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我一时没有控制好魔法,毕竟那时我也是第一次练习那个咒语……” “梅林!!” 严厉打断了他的话。盖乌斯瞪大眼,恨不得把这小子没有把门的嘴拿针线缝起来——开玩笑,这里可是严格禁止魔法的卡梅洛特,那个棕发少年来历不明,万一把梅林会魔法这件说了出去,等着他可是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命运! “魔法?咒语?” 虽然男孩随即就懊恼地捂住了嘴,但也已经听到了重点。威斯特皱起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不是变种人吗?” 他的世界观显然还停留在自己的时间线里。 “变种人?”疑惑挑起眉,男孩一头雾水的表情不像作假:“那是什么?我明明是个魔法师。” “梅林!!!!” 显然对他诚实的心直口快无比绝望。心说平时这小子也没这么缺心眼啊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蠢,盖乌斯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出大小眼了:“你就这么大大咧咧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万一他说出去怎么办?万一他是莫佳娜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莫佳娜是谁?”这次,轮到威斯特一头雾水了。 “莫佳娜是卡梅洛特王乌瑟的养女。” “卡梅洛特?” “永恒之王亚瑟的国度。” “但你刚刚不是说乌瑟是国王吗?” “……” “……” 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半点常识也没有的人。盖乌斯意味不明把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是真得对卡梅洛特一点了解也没有,眼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而威斯特,则是早就放弃了这种鸡同鸭讲的谈话方式。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额前晃了晃,抬眼看向正局促不安站在房间中央的梅林。 “恩,你介不介意……让我对这里多一些了解?” “啊?”不明所以看着他捡回来的少年,梅林眼中满是可爱的迷茫。 “就是……让我读一下你的记忆。” 如果是威斯特提出这么要求只是为了他能够跟的上他们的思路,而完全不了解怎么个“读’法的梅林则是无知者无畏。那么,当一股柔和的力量挤进男孩的意识海中,大量有关于过去的碎片被再度重现出来时,他们两个实在都被吓得不轻。 然后,三观碎了一地。 第十七章 亚瑟·潘德拉贡觉得自己的男仆最近很不对劲。 一般来说,梅林虽然看起来呆了点,干活慢了点,对王子不敬了点,还有着各种神奇的平地摔技能,但毫无疑问他的精神状态还属于正常人的范围……而现在,看着小男仆一脸傻笑地拿着抹布,在半个小时里反复擦着同一块地板,卡梅洛特新登基的国王实在没法说服自己,有关于梅林这些天来的不正常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了。 “梅林。”放下手中批阅文件的羽毛笔,亚瑟轻车熟路翻了个白眼,“把卧室的地板擦成这样,你是想谋杀国王吗?” “……哦。” 看了眼自己手下锃光瓦亮的石砖,梅林愣了愣,随即便提着水桶换了个地方,继续傻笑去了。 “……” 亚瑟现在绝对肯定这小子一定有情况。 “梅—林——”拉长声调,每个音似乎都在空气里千回百转。全卡梅洛特都知道,每当国王用这种口气叫他男仆的名字,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yes,sir?”条件反射站起身,梅林仍旧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交代——”靠在椅背上,亚瑟双臂环胸,朝小男仆扬扬下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泡酒馆,或者跟哪个女孩去森林里约会了?” “当然不是。” 永远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给亚瑟留下‘一有时间就泡酒馆’和‘一有时间就泡女孩’的印象,梅林半点犹豫没有,立刻张嘴反驳道: “你以为我每天都跟皇家菜头一样很闲?” 他这话说的一点不假。作为亚瑟的贴身仆人,他每天要大清早起来给国王做早餐,服侍国王起床,陪他去议政厅,去和骑士团训练,还要打扫房间清洗衣服抛光盔甲打扫马厩等等;而作为最伟大的法师艾莫瑞斯,他还要抽出时间练习魔法,忍受某些皇家蠢蛋的坏脾气,保护亚瑟的小命不会一不小心就没了……说实话,他来卡梅洛特这几年活得比他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还累。 比如,他刚刚只不过因为想到家里多了个和他一样不同寻常的男孩而稍稍跑神几分钟而已,亚瑟就像闻到了蜂蜜的熊一样,硬扯着他要他给个让人满意的说法……虽然,就算他随便扯点什么谎,那颗没智商菜头也听不出来。 “梅林,我觉得你最近可能过得还是太滋润了。” 而亚瑟显然没抓住梅林想表达的重点。事实上,无论他们之前在谈论什么,只要‘皇家菜头’这四个字一出,他就会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 干脆把双脚也搭在桌上。亚瑟随手拿起一只银制的酒杯把玩着,斜眼看向自己那个永远也学不会尊敬国王的男仆: “我的衬衣要洗了,锁子甲也需要打磨抛光,房间最好重新整理一遍,还有角落里那双靴子……哦对了,既然你还有空跟我顶嘴,当然也不会介意顺便把整个骑士团的马刷一遍吧?” “……” 完全无言以对reads;求饶。法师绝对相信,如果他敢说半个不字,亚瑟一定会让自己手里那个杯子和他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 ——他的命运已经够曲折了,不需要再加上‘被自己的戴斯特尼砸成傻子’这一项。 听话地抱着一堆脏衣服转身,梅林隐晦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在踏出门的瞬间,无比熟练的往旁边一躲,正好看着某个银盘子从脸颊边飞出,‘咣当’一声撞在了走廊对面的墙上。 “记得按时给我送晚饭。” 他身后,一脸得意的国王这么懒洋洋补充道。 “我倒情愿自己忘了这件事。”顺着风,远远送来男仆最后的尾音,梅林显然是从鼻子里哼了声: “你的腰带已经没地方打孔了,mylord。” 亚瑟:“……”呵呵。 于是,当威斯特听到动静抬起头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是些什么的‘破烂’跌跌撞撞走了门。 眼睛不自觉一抽,余光瞥见杂物底下熟悉的棕色短靴,以及若隐若现的鲜艳口水兜。他默默叹口气,伸出手在半空一划,就把梅林怀里那堆快要把他埋了的玩意儿尽数漂浮了起来。 “又把这些工作带回家来做,盖乌斯居然现在还没把你扫地出门?” 数了数半空中几件脏到看不出原样的锁子甲,以及衣服靴子抹布之类的小玩意儿。威斯特从窗边转过身,看着男孩抓起桌上的浆果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眼底满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拿回来才好用魔法嘛。”含含糊糊嘟囔了这么一句,梅林拿着果子手在半空胡乱挥了挥,眉眼皱成一团: “亚瑟总是塞给我那么多活儿,不用魔法根本做不完。在王宫里施法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就只好悄悄把这些带回来了。” “是这样吗?”笑着摇摇头,威斯特打了个响指,半空中那堆亟待法师清洗的衣物仿佛有了意识般,整整齐齐在桌上码成了一摞:“可是在家里其实也容易被发现吧?毕竟来找盖乌斯的人每天也不算少,而且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敲门的习惯。” 就像前几天他在还卧床修养时那个二话不说直接大大咧咧推门进来的高汶骑士。要不是确实能从脑电波中感觉他没有恶意,梅林又回来得及时,他们两个可能就要在盖乌斯的小屋里打一架了。 “咳……高汶平时就是那样,随便惯了,别介意。”显然也知道少年想起了什么,梅林偷偷弯了弯嘴角,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威斯特,满心期待: “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吗?无论是谁,只要靠近这里,你都会提醒我及时收回魔法的对吧!” “……这倒也是。” 心说我才来几天你居然就已经学会怎么使唤我了。威斯特无奈耸耸肩,却也不恼。而是从角落拖来把椅子,一边看着黑发法师兴高采烈念起咒语,一边尽职尽责当好他的人型警报器。 满意看着少年听话地在旁边待命,摆明一副随他怎么折腾的模样。梅林在四周已经开始自动清洗的衣服间转了个圈,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很有成就感reads;一见忠犬。 那时,距离法师在森林捡回某位半死不活的‘隐者’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在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以及医者的悉心照料下,威斯特早就已经可以下床活蹦乱跳继续祸害人间了。而自从最开始那一次深入的记忆探寻后,了解了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的威斯特也迅速和梅林建立起了非常和谐的友谊——对于少年而言,这里的历史显然和他曾经读过的亚瑟王故事有很大出入,一个隐瞒身份给国王当男仆的法师确实挺有意思;而对于梅林而言,虽然威斯特否认他会魔法,但那身奇特异能毫无疑问和他自己一样与众不同。而有些时候,能够有个知道自己真实能力,并且也同样能为别人所不能为之事的同伴真的很令人兴奋,最起码,你知道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唯一的异类,他能够和你站在同样的角度、用同样的目光俯瞰世界,就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总是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在那天体验了一把被人心电感应的神奇,又听威斯特叽里咕噜科普了一大堆他并不理解的什么“变种人”“超能力”之类的玩意儿后,梅林也算是对他捡来这个少年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不太清楚他到底是来自哪里,但却并不排斥、甚至是希望威斯特能一直留在这儿,留在卡梅洛特。而因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到了这个时间线里,也不确定使用了时间能力会不会再给身体造成什么永久不可逆影响,威斯特看起来也暂时不准备离开。于是两人跟盖乌斯一合计,对外宣称威斯特是梅林的亲戚,来卡梅洛特探亲却被宫廷医师看中,便从此留下来给他打个下手。 “看来我又要多养一个儿子了。” 因为梅林的到来已经占据了小屋唯一一间储藏室,所以只能让威斯特和那小子住一起。盖乌斯唉声叹气让人搬来了一张床挤在那原本就不剩什么地方的房间里,有些发愁日后肯定又要翻上一翻的生活费用。 “虽然我名义上是医师的学徒,但平时时间都耗在伺候亚瑟去了。盖乌斯确实需要有人来帮帮他。” 倒是对这一安排非常满意。梅林也不抱怨自己屋里又塞了个大活人,反而很高兴有人能够在他上班的时候帮衬一把……这样盖乌斯就不必在他累得半死回家后还要他刷缸洗锅啦_(:3)∠)_。 而威斯特显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在被千叮万嘱告诫绝对不能在人前使用能力之后,他真得就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每天背着背包跟随盖乌斯在卡梅洛特的各家住户之间往返,偶尔派不上用场时,也会主动去森林里帮忙采采草药什么的——刚刚梅林嘴里的浆果就是他一上午达成的成就——活了这么多年,独自在野外生存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这点小事显然还难不倒他。 “你等会儿准备做什么,小威?” 估计是已经把自己带入到了“威斯特亲属”这一身份里。梅林熟稔拍了不知正发呆想些什么的少年一巴掌,没有丝毫使唤一个重伤初愈病患的觉悟,昵称倒是叫得顺口。 “啊?大概是看看盖乌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吧。” 被拍得有点懵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威斯特下意识开口: “他应该快把药水做完了,到时候我就得负责把那些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中……嗯,好像他还要我去刷他养水蛭的缸?” “……说真的,那可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活儿。”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悲惨遭遇,梅林肩膀明显抖了抖。虽然他确实已经在极力表达自己的同情了,但威斯特依然觉得,这小子脸上的表情还是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挑起眉,伸出一根手指威胁般在额角点了点。他看着男孩瞬间垮下脸,举手示意自己投降,湛蓝如海的眼眸里悄然划过一丝笑意:“这看你这么有心得的样子……我没来之前,你一定快被折腾疯了吧?” “可不是。” ‘噔噔’跑进自己的小房间里,把他和威斯特的衣服也抱出来投进了清洗魔法中reads;穿书女主末世重生。梅林随意应和了一句,又从桌上抄起两颗果子,顺手扔了个到少年怀里。 “总之,你别回来太晚了。等我给亚瑟送完晚餐就回来给你们做饭……我知道你也觉得盖乌斯只有做药水比较拿手。” 梅林这句话尾音停顿地非常微妙。威斯特嘴角抽了抽,显然是知道男孩肯定又想到了他第一次尝试老医师的汤时的情景——虽然他真得很努力没有把东西吐出来了,但无论是谁,只要看到他那扭曲到不能自已的表情,应该都会明白对那碗汤的潜藏评价是什么。 ——反正,那天最后,盖乌斯确实是没再跟威斯特过一句话。 “过几天就是五朔节了,王宫里应该很忙。到时候亚瑟会召开一次晚宴,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的。” 默念咒语,瞬间,那一堆堆衣物和锁子甲都自动叠好在半空码得整整齐齐。黑发法师抱起自己一个下午的成果,朝威斯特眨眨眼,便又匆匆忙忙跑出屋子,去进行下一项工作了。 ——说实话,有梅林在做起家务来可真是方便不少。 四下里环顾了圈男孩走之前顺手用魔法收拾好的屋子。威斯特摸着下巴,想起每个月都要雇很多钟点工打扫的泽维尔庄园,如果能养一只梅林在家的话,那一定可以替他省下不少事。 “万能的*师啊……” 笑着这么感慨了这么一句。寄人篱下的‘隐者’耸耸肩,随即也拿起窗边挂着的单肩挎包。毕竟无论如何,变种人也是要吃饭的,为了盖乌斯不会有一天把自己扫地出门,他也只好认命去帮医师干点杂活儿了。 …… ………… 与此同时,卡梅洛特边境森林某处。 昏暗的小屋里,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不住摇曳着,在地上映出一小块昏黄的剪影。简陋的木桌边,曾经意气风发的卡梅洛特王女安静坐着,抬眼看向面前不安站着的男人,瞳孔中满是无尽的冰冷与邪肆。 “撒克逊人中最好的刺客,嗯?” 把玩着手里精巧的匕首,莫佳娜漫不经心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我要你去杀了亚瑟·潘德拉贡,办得到吗?” “当然可以。”似乎笑了笑,男人俯身行礼,头埋得很低,却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势在必得,“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我都会一点不差的做到。” “很好,那就在五朔节的晚宴上动手吧……只要亚瑟一死,我就会是卡梅洛特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站起身,眼底满是尖锐的狠毒与疯狂。她在狭窄的木屋内踱了几步,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再度停在男人面前。 “记住,如果有可能,把亚瑟身边的那个男仆梅林也一起干掉。不知为什么,因为那个小子,我们的计划总是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我知道了。” 额头渗出一点冷汗,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惶恐。直起身,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开口:“不过,梅林?” “他是盖乌斯的学徒。如果你在亚瑟身边没找到他,那就一定跟在盖乌斯身边。”扬起下巴,莫佳娜淡淡开口: “既然都是要杀,那就把所有可能的威胁一起杀掉……如果办不到的话,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yes,mylady。” 第十八章 卡梅洛特的初春,一向是宁静而柔和的。从森林里吹来的风悄悄伴随着花香溜入城墙,拂过每个屋角房廊,为整个城堡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安逸闲适。 可就在这一派愉悦的明媚中,却有人注定要不解风情地辜负这大好春.光——匆匆自下城区繁华的街道穿行而过,威斯特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浅色透明药剂,瞪大眼,目光不断在四周巡视着。 梅林一大早就跑进王宫里继续他为国王服务的男仆生涯了。盖乌斯在乒乒乓乓捣鼓了一个上午,把好几瓶药水塞进他另一位房客怀里之后,也慢悠悠出门去采购药材。于是,威斯特就只好啃着冷面包,奔跑在卡梅洛特各个角落把这些药水送到该送的人手上……事实上,除了他没找到本应该由于吃坏肚子待在家里休息的高汶骑士,而不得不绕着上城区跑了将近三圈外,事情其实进行得都非常顺利。 “下午好,威斯特。” 挎着篮子迎面走来。今天并不用在王宫当值的格温远远望见这个盖乌斯家的新住户,当即友好地招了招手: “我已经看见你在附近跑了好几圈了,是在找什么吗?梅林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在亚瑟的房间里。” “你好,格温。” 礼貌地朝女仆点点头。从梅林的记忆得知她似乎很受亚瑟王与兰斯洛特的青睐,威斯特倒是能够确定她应该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皇后桂妮维亚……反正连*师梅林都变成了个年轻的男仆,那么再有个出身女仆的王后或许也不是太难接受。 这么想着,意识到她可能比自己对于卡梅洛特的居民更加了解,威斯特便毫不犹豫开了口: “我不找梅林……哦不,也不找盖乌斯……你知道高汶这时候一般会在哪里吗?” “酒馆,或者训练场reads;[综穿]屌丝攻略成神。”回答得十分肯定。对于这个在圆桌中尤其特立独行的骑士,格温相信,大多数了解他的人都能够很容易猜出他的行踪。 ——啊……训练场,当然是训练场。 吊起眼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下意识认为那家伙生病了就不会跑去折腾。刚在酒馆找人未果的威斯特微微欠了欠身,向女仆表达自己衷心的感谢。 “顺便一说,无论他哪里又惹了你,高汶终究还是个骑士,小威。”大约是看少年的表情比起去给骑士送药,更像是去送他下地狱。在威斯特迈开脚步奔向训练场时,格温终于还是忍不住这么说道。 “放心,我不会在卡梅洛特人跟一个骑士闹翻的。”点点头,显然把女仆的提醒当成了对自己的忧虑。在这个时间线中只是一介平民的威斯特回头笑了笑。 “不,我不是说这个。”叹口气,格温愉快眨眨眼,脸上也展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的意思是,高汶是个骑士,所以你可以放心揍他两拳——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散架的。” “……” 于是,既然连格温都这么说了,不给某些人脸上添点颜色似乎是有那么点遗憾。 走到骑士团的训练场外,看着那个因为吃坏肚子而不能加入只能坐在一边眼巴巴瞅着的身影,威斯特确实这么想着。他甚至已经抬起了一只脚,作势要踹下去,却被发现他到来的高汶一骨碌给闪了过去,只好悻悻放弃了把这家伙踹个狗啃泥的打算。 “嘿!不要那么记仇嘛,威斯特!!” 从草地上一跃而起,豪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高汶脸上的笑容十分真挚: “虽然第一次见面差点捅了你一剑,但那不都解释清了是个误会吗?你还要斤斤计较到现在!” “嗯?” 语调上扬,威斯特歪歪脑袋,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直到高汶在少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终于挂不住那副那热情过头的表情,骑士才终于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地转过眼: “咳,那个,我真不是故意骗你去酒馆替我结账的……话说你付了账单吗?” “付了……”才怪。 有心灵能力这么好用的东西,自然不会被酒馆里虎视眈眈等人来给高汶还债的老板揪着当冤大头。威斯特无奈耸耸肩,一想起这位没个正经的骑士平时很可能也同样坑过梅林或者其他什么人去给自己付酒钱,他就觉得一阵好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向来随心所欲的浪荡子,就是那传说中被法国宫廷诗人誉为“骑士之花”的伟大骑士。 “所以,你真的不姓斯塔克吗?”边笑边把手里的药水丢了过去。威斯特眨眨眼,湛蓝如海洋般的眼眸因为想起那位远在千年时间之后的好友而温柔了一瞬。 “什么?”稳稳接住玻璃瓶,高汶不解皱起眉。 “我是说,你应该好好改改总是乱捡东西吃的毛病了!” 瞥了眼场上训练得热火朝天的其他骑士,再回想一下方才焉了吧唧坐在旁边的某些人。棕发少年轻咳一声,发现自己怎么都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作为‘少女的骑士’,就这么吃坏肚子可对您的形象一点好处都没有……据我所知,在卡梅洛特的女孩之间,sir兰斯洛特可比您受欢迎多了reads;九天之外。” “喔噢,这听起来可真让人伤心……” 靠在身后存放武器的木架上。骑士抱臂胸前,看着少年漫不经心笑了笑:“那么,男孩儿们呢?” 不得不说,高汶天生就是被太阳照耀的存在。虽然他向来玩世不恭,但无法否认,他比任何人都适合成为一个梦幻般的情人。因此,就算他只是随意这么懒懒散散站着,却有种无与伦比的致命吸引力。再配上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笑声,让人恍若置身于缠绵悱恻的梦境。 扬起嘴角。在高汶近乎于撩拨的问询中,威斯特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开口。 见他笑得四平八稳,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示都没有,骑士也越发来了兴致:“嘿,别不说话嘛小威。你看我们可以——” “高汶!小心!!” 话音还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认出这是刚刚他们还提到的兰斯洛特的声音,高汶愣了愣,随即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寒意正顺着风直直飞来,几乎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柄尖端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长矛。 骑士在训练时失手脱靶很常见,但能扔得这么远还依旧来势不减,估计只有向来力大无比的帕西瓦尔了。在心里暗骂两句那个四肢发达的大块头,高汶死死盯着刺来的利刃,脚步一错,搭上威斯特的肩膀,就准备带着他一起弯腰躲闪。 只是,有人显然比他反应更快。 在长矛袭来的瞬间就本能做出了反应——当然不是使用超能力,不然就算最后活了下来梅林也一定会重新掐死他——威斯特右手直接抓住高汶的衣领往下一坠,左手随着惯性在半空划了个弧度,在躲过那看似避无可避的当胸一矛之后,为防止继续伤害后面那群正在擦洗盔甲的仆人,还握上和他们擦身而过的矛身,用力拉偏它的飞行轨迹,最终狠狠斜.插在了地上。 “嘿!你们没事吧?!” 把长剑插.回腰间。正在指导骑士剑术的亚瑟·潘德拉贡匆匆走来,目瞪口呆看着跌作一团却奇迹般毫发无伤的两人,似乎对于刚刚威斯特敏捷的身手印象十分深刻:“你是谁,男孩?我怎么从没在卡梅洛特见过你?” “呦,这不是小威吗?” 也随着国王一同走来。兰斯洛特倒是很快认出了这个最近一直跟在盖乌斯身边的少年,看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开口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小威?”亚瑟挑眉——看来他的骑士们都跟这个陌生男孩很熟悉的样子? “哦对了,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这是威斯特,梅林的弟弟……亚瑟你天天跟你的男仆在一起,他难道就没告诉过你?” “那个傻瓜能想起来告诉我什么。”撇撇嘴,每次提起他的男仆总是一脸嫌弃。亚瑟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少年,语气有点疑惑: “原来梅林还有个弟弟?长得跟他一点也不像啊……除了和那小子一样瘦得像个麦秆。” “……” ——应该说,长得像才见鬼了吧。 嘴角微不可觉一抽,只有脸年轻的威斯特无论多久都无法习惯自己这个新身份。毕竟他的实际年纪都能做小法师的他爹了,现在被当成“梅林的弟弟”,确实怎么想怎么像是被占了大便宜。 “……我们是表亲。”不明所以哼唧了半晌。终于,他还是这么认命开口reads;豪门媳妇男当。 “是—吗——” 拖长了尾音,亚瑟依然颇为怀疑地打量着少年。紧张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任何可能会被当成巫师的破绽,威斯特在整个骑士团的注视中不安垂下眼,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动用下能力,把刚才那幕从他们脑子里彻底删掉。 毕竟,他其实是无所谓有没有被当成巫师的。若是他想走,整个卡梅洛特的骑士都拦不住他……但是,他却不能连累梅林和盖乌斯,不能连累那些真心对他好,毫无保留为他着想的人们。 猜不到国王究竟想些什么。彼此对视一眼,高汶和兰斯洛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和疑惑。 “嘿!你们都聚在这里干嘛?” 就在威斯特被亚瑟的目光盯到发毛,忍不住要搭手指到额角时。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顺着风传来,及时把他从这有点令人尴尬的沉默中解救了出来。 看了看无辜耸肩的国王,又看了看抿紧嘴角的威斯特,刚打扫完马厩回来的梅林目光有些不安:“……你们没有欺负小威吧?” 这不怪他会这么想歪,实在是刚才那个场景实在是太像他当年刚来卡梅洛特,结果却傻愣愣跟还是王子的亚瑟杠上的场景了。 “欺负?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骑士守则里都写了些什么,是吧?” 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家男仆护犊子一样把他‘弟弟’护在身后。亚瑟摇摇头,倒也相信了这小子跟梅林确实有点不同寻常的关系——说真的,他好歹是卡梅洛特第一骑士,怎么这小子总觉得他长得像个欺男霸女的恶棍呢? “行了,梅林,别像个女孩儿一样。今天晚上是五朔节的宴会,希望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转过身,招呼骑士们继续回去练习。亚瑟抽出腰间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再度走回训练场中。 “你看见了,他就是喜欢这么随时随地地炫耀。”撇撇嘴,轻轻撞了撞少年的肩膀。虽然梅林话里满是不屑,但他脸上隐藏的骄傲与笑意,就算威斯特是个瞎子也瞧得见。 ——其实你没意识到你这句话也是在跟我炫耀吧,梅林? 无奈叹口气,总觉得这种口是心非的相处模式他似乎在某个‘复仇者幼儿园’里见过。威斯特颇为诡异地看了身边的黑发法师一眼,似乎发现自己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对了,小威,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倒是全然不知自己在威斯特心中的形象已经在往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方跑偏。梅林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在少年耳边压低声音: “今天的晚宴你能替我工作一会儿吗?” “啥?” 脑子还停留在“*师是不是跟他的国王真有点什么”上转不过来,威斯特表情茫然了一瞬。 “就是帮忙布菜,给亚瑟倒酒什么的,很简单。” 看了训练场里的金发国王一眼,确定他什么也不会听见。梅林眨眨眼,露出一丝让人心软的恳求神色。 “德鲁伊人刚刚找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我没法在晚宴开始前回来,所以只能拜托你帮我挡一阵子……求你了,小威。” 张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看着梅林那双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威斯特顿了顿,最终还是鬼使神差般点点头。 第十九章 当威斯特发现,其实梅林所谓“很简单”的工作其实一点都不简单时,他再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所以,我一定要穿这个是吗?” 目瞪口呆看着那套据说是卡梅洛特传统仆人正式装束的……套装,少年怀疑地瞄了眼明显是在憋笑的亚瑟,突然觉得,他树立了半个多世纪的伟岸形象很可能就要在今晚崩塌殆尽。 “当然,每个出席宴会的仆人都是这种打扮。”忍笑忍到眼角都在抽搐,卡梅洛特的国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别害羞,威斯特。梅林他也是穿过这个的……除非你能现在把他找回来,不然你就得这么跟在我身边。” “……” 心说那小子估计现在不知正蹲在那个德鲁伊部落跟他的信徒交流心得呢。威斯特朝天花板翻个白眼,推拒无果之下,只能无奈套上了那所谓的‘男仆工作装’。 “……*,这个该死的羽毛我能拔掉吗?!!” “不能。还有,注意你的言辞,男孩。” ——毫无疑问,亚瑟其实就是单纯地想看他的笑话。 在戴着那顶可笑的、像公鸡尾巴一样的礼帽走进大厅,并收到骑士团一致的哄堂大笑后,威斯特终于能够这么确定。 毕竟,在环顾礼堂一圈后,他可没看到第二个穿着像他这么花枝招展的仆人——就算是那些浓妆艳抹的贵族夫人们,似乎也没有一个打扮得跟他一样扎眼reads;起天地之轮回。 ……看在梅林的份儿上,卡梅洛特怎么会有这么幼稚到没救的国王!! 简直想喷亚瑟一脸血。威斯特毫不犹豫拽下了头上群魔乱舞的鸡毛,无奈看着那群已经笑得不知天南地北的圆桌骑士们。 “其实,这帽子不错,挺适合你。” 淡定安抚着他炸毛的‘小儿子’。想起当年梅林也是这么被亚瑟忽悠着装上这身衣服参加盟约签订仪式,盖乌斯略微有点感慨,并且再次确定了他的‘大儿子’脾气其实比威斯特好很多的事实。 “拜托,胡诌也得像点样吧,盖乌斯。”把身上累赘的红披风也甩了下来,只剩一件绣着潘德拉贡家徽的套头马甲。威斯特扯着自己盖到手背的衬衣衣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一开口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噢,该死,我好像对这些鸟毛过敏!!” “放轻松点,你等会儿还要给亚瑟斟酒呢。”帮他把帽子远远放到角落,老医师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往身后礼堂大门旁边看,“为了五朔节的庆典,国王特地请了这些流浪艺人来表演,他们一定会把气氛带得非常热切……而这也是亚瑟最不喜欢他酒杯空着的时候。” “……我知道了。” 点点头,算是对盖乌斯的提醒表示感谢。威斯特垂头丧气地朝门口那堆奇形怪状的艺人看去,正如医师所说,虽然现在表演还未开始,但只要看着他们活力满满的样子,就能让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轻松。 ——不过,还是希望梅林能早点回来接手他家国王。毕竟,作为x教授的养子,他可没什么伺候别人的经验。 这么想着,少年收回哀怨的视线。在渐渐响起的音乐声中顺手抄起侍从端上来的银制酒壶,快步走向主座上亚瑟,去履行自己临时男仆的职责了。 而就在威斯特转过头的刹那,在那群吵吵闹闹的流浪艺人之间,一道锐利而冰冷的目光也同时落向他的后背。 摸了摸藏在袖口的短刀,那人瞳孔中倒映着大厅另一头不知正交谈什么国王和仆人,嘴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今晚,夜会很长。 …… ………… 五朔之月,巫师安静站在这个侍奉自然的族群之间。 有风从深林吹过,浮起他稍显凌乱的鬓角 世事必有轮回之因果,就像一朵花的开谢,一滴水的溺亡;在神明的眼眸下,晦暗的幕布遮蔽起所有早已写就的长诗。生命之书一页页燃尽,将所有还未发生的宿命铸成永恒。 “你和亚瑟王同为硬币的两面,艾莫瑞斯。他命中注定将因你而君临阿尔比恩,而你也必因他终结古教的没落,将魔法重新带回这片土地。” 恭敬俯首,向他们眼中最伟大的法师传达来自命运的呼召。德鲁伊年老的祭司放下手中杉木法杖,慢慢地,抬头看向万物之子堪破尘世的眼睛:“但是,这一切不是永恒不变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命运有了变数?” 语气中带着微不可觉的疑惑与试探,黑发法师蹙起眉。他已经为这场注定的宿命付出了太多,虽然总会遇到一些可能倾覆的风险,但由德鲁伊人这么明确地说出它会被某些东西所改变,却还真真切切是头一遭。 “为什么?” 看着面前的老人,梅林目光平和而安静,似乎只是单纯这么好奇着reads;一见忠犬。 这是属于艾莫瑞斯的威仪。作为魔法本身,由神明和古教的法术诞生出的天空与海洋之子,在这些最贴近自然的种族面前,他永远无法像在亚瑟身边那样,只做那个笨拙无知的男孩。 神态依旧虔敬,既然德鲁伊奉艾莫瑞斯为上宾,他们也只会竭尽全力帮助法师完成他的命运。 “因为那个来到你身边的少年,他将是带你们远离既定前路的隐者。”在梅林沉默的注视中,老祭司这么回答道。 “你是说,威斯特?” 眼中罕见地浮起一丝困惑。法师歪了歪脑袋,似乎有点不敢太相信这个德鲁伊的预言。 “是的,艾莫瑞斯。” 叹口气,虽然他们也并不想随意对艾莫瑞斯的朋友置喙。但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命运之书上竟然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载,实在不能不让人起疑。 再度俯首,老者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模糊: “他不似生者,却也绝非亡灵,三千世界中从没有如此奇特的生灵存在。亚瑟王是你的命运,而你,则将是那个少年的‘引路人’……所以,未来该当如何,你们的命运会因他变得更好或更坏,将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听起来像是给了他自己一个选择。 这么想着,梅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事实上,他一直以来都在被编织好的预言所卷携,所谓选择,也只不过是印证了冥冥之中无法更改的宿命。对于所谓戴斯特尼,他早已学会如何平淡地顺从。 所以,就这样吧。 他和威斯特相识不过数月。两人之间该当如何,或许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够看清楚的。 确定老人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告知,黑发法师点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了。在迈出德鲁伊族地的刹那,他听见祭司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顺着风,顺着月色,就像是来自水面下空廖寂静的回声。 “我想,最后还是应该提醒你。”祭司平平板板叙述着,声音放得很轻,却似乎莫名隐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 “那个少年绝非善类。他被无尽时间所诅咒,向着黑暗的悬崖一路走去,身上还背负有无数亡灵的血海深仇。” “他曾经亲手将所爱推入地狱。” 男孩背影顿了顿,原本随着脚步而起伏的口水兜在风中停滞一瞬,浅灰色的眼眸里霎时充满了一种被引诱的迷惘和忧虑。 而老祭司模糊的呓语依旧没有停止: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不要错付了你的信任,艾莫瑞斯。” “尤其是,当今晚血色的红光逼近你所效忠的王者之时。” ——他的心,将会陌生到让你大失所望。 …… ………… 月上中天,当如水夜空渐渐被璀璨星子覆盖,这场五朔节的晚宴也皆由流浪艺人的上台表演而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我几乎爱上了静谧的死亡, 我在诗里用尽人间的词句, 求它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reads;求饶。 而你且入梦,再从梦中醒来, 在午夜溘然离魂人间,与时同长。’ 烛光昏黄,吟游诗人在长桌间吟唱着,传颂那关于很久很久之前少女与骑士的爱情。未经二十一世纪电音与播放器修饰的歌声或许真有种神奇的魔力,最起码,在诗人融化的眼波中,他已于不经意间触动了心底埋葬最深的落寞。 为亚瑟倒酒的手一顿,在那沙哑的浅吟低唱中,威斯特近乎仓皇地抬起头。 ‘…生前或许也无法追摹这些云影; 每当我感到那瞬间即逝的容颜, 也许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看见。 ——于是,在广袤世界的岸崖, 我形孤影单地伫立,细细思量, 直到爱与声名沉入乌有的穹苍。’ ‘…在此长眠着, 她的名字曾在世间昙花一现……’ 温婉的六弦琴宛若流水般划过他记忆中向来不肯敞开的角落。懊悔与悲痛宛如*噬骨的毒,紧紧攀附在身体的每个角落。只有在那尘封的高墙后,碧眼女孩儿单薄的影子才从未曾散去,正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朝他永远单纯灿烂地微笑着。 传说里,少女与骑士在短暂的相逢后终究离别。胸怀抱负的持剑者踏入夕阳,哪怕爱情之花也无法挽留满腔为王者捐躯的赤诚。 而在他的故事中,却是女孩儿怀抱美丽的憧憬长眠水底。从此少年将最珍贵的一部分埋葬于荒野,埋葬于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冰层下。他没能救她,也没能救了自己,最后就连死在她身旁也已成奢望。 银光一闪,记忆的水面泛起圈圈波纹,阿德莱德的笑容终于模糊了。 “别发呆,威斯特。” 显然对吟游诗人的故事不感兴趣。亚瑟用冰冷的酒杯碰了碰临时男仆的手背,语气倒是比对梅林要客气许多:“把酒倒上。” “哦……哦。” 猛然从虚幻的歌境中回神。威斯特依言低头给国王添酒,也同时在那甜美的葡萄芬芳中,将眼角的微红尽数掩去。 “说实话,我觉得还是刚才的杂耍更有意思。” 一口气饮尽了杯中之物,却依然感觉不怎么过瘾。亚瑟砸砸嘴,有点兴致缺缺地看着中央吟游诗人已经歌至尾声,懒懒靠着椅背撑起下巴。 “诗歌,哼,都只是些骗骗小女孩的玩意儿。” “若您遇到能和您引起共鸣的东西,大概就不会在这样想了,陛下。” 再度俯身,给酒杯里添酒。被亚瑟无意识归到“小女孩”行列的威斯特无奈摇摇头,心中的郁结却也因此稍稍散去许些。 “是吗。”只漫不经心回答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言语。在吟游诗人结束吟诵的婉转尾音中,卡梅洛特国王的注意力却只被刚上桌的香草烤鸡吸引了过去。 “什么风花雪月,惊世之爱,都比不上一只香喷喷、烤得恰到好处的烤鸡实在……你说是吧,小威?” “是是,您最好悠着点reads;穿书女主末世重生。”被亚瑟弄得哭笑不得,威斯特伸手替迫不及待的国王揭开托盘盖子,湛蓝如海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梅林告诉我,你的腰带可已经没地方打孔了。” “什么?!梅林那小子——!!” 站在觥筹交错的大厅中央,诗人再度收起自己的歌喉,向已然无人倾听的观众们谢幕。由于正好赶在布第二道菜的当口,骑士和大臣们的注意力都与国王一样集中在面前的盘子里。因此,当诗人微笑着鞠躬,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了把做工精巧的□□时,除了一直对诗歌有兴趣的盖乌斯外,根本无人发觉。 一下子站起身,甚至差点撞到来为自己倒酒的仆人。当医师看清楚袖箭前方的落点,他顿时惊慌失措地朝主位上似乎还懵懂无知的小房客大吼: “小心!!威斯特——!!!” 到底是长年浸润于危险之中的神经,就算事发突然,威斯特和亚瑟也反应得极为迅速。早在盖乌斯开口之前就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有些不对,棕发少年几乎本能扬起手里的托盘,恰好赶在箭矢刺入眉心之前将那淬了毒的凶器用力打飞。而当他终于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要再回头替亚瑟挡下一击时,这位年轻的国王也早已放下那只举到了眼前,还可笑地插了支短箭的烤鸡,正对上威斯特饱含惊讶的眼。 “该死的那是什么表情?” 边拔剑边和骑士们一起翻过长桌,朝隐藏在流浪艺人之间的刺客们冲去。与少年擦肩而过之前,亚瑟还不满地这么抱怨道: “你难道真以为我是个只会吃的草包吗?!” “……我只以为您不会想在这种时候讨论我对您的看法。” 叹口气,皱眉盯着面前一片混乱的场面,威斯特无奈摇摇头。他怎会看不出,先前那两箭不但奔着亚瑟而来,显然也想一并将他置于死地……只不过,任谁都不会想到,今晚服侍在国王身边并不是梅林那个在肉搏一道上一窍不通的男仆。否则,就算身怀世间最强大的魔法,能及时躲过这致命一击的可能性对他而言也微乎其微。 ——麻烦。 四下里环顾一圈。好好的宴会到这里当然是开不成了,这群刺客的头目在失手之后立刻翻窗逃了出去,剩下的只是一群小喽啰在拖延骑士追击的时间。自然不会只站在这里放任罪魁祸首逃走,威斯特‘啧’了声,在又一个刺客越过亚瑟王朝自己扑来时,顺手抄起桌上的餐刀,毫不犹豫错身,转瞬就在对手喉间留下一道鲜艳而刺目的血痕。 和他同时动作,却只是用手肘击昏了敌人。亚瑟回头,看到少年衣襟和脸颊上沾染的斑斑血迹,眉头微不可觉皱了皱。 “要追吗,陛下?” 用力从撞破的窗口掷出餐刀,却被逃走的刺客头目在拐角险险避过。虽然觉得他们谋划刺杀国王绝不可能只仓促一击后就结束,威斯特还是这么开口问道。 “追。” 瞥他一眼,亚瑟随手挽出个剑花,立刻高声召集所有能脱出缠斗的骑士和他一起前去追击。 挑起眉,自然不会放他自己去面对城堡外的危险——不然梅林回来不掐死他才怪。威斯特跟盖乌斯打了个招呼,不顾老医师不赞同的眼神,也匆匆忙忙跟着跑了出去。 而现在,他或许根本想像不到,在城墙外那片寒冷潮湿的森林,正于黑暗中屏息等待他的,究竟会是命中注定的什么。 第二十章 夜凉如水。 奔跑在布满迷雾的幽暗森林,耳边所闻,尽是踩在枯枝上的清脆断裂声。虽然此时已近春天,但属于严冬的寒意依然没有从这片深林中褪去。无数参天巨木隐藏在黑暗中,合着满目雾气,仿佛匿于人世之外的神灵,正无声俯视着它们脚下这一场旷野追逐。 ——亚瑟现在是真开始恼怒了。 从作为卡梅洛特的王子开始,一直到加冕登基,历年来针对他个人的暗杀不知道有多少,他自己也差不多对此习以为常。与死神擦肩而过,追捕,审讯,问出指使人……这一系列程序简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熟悉。因此,如果说亚瑟对于这次五朔节的刺杀有什么感触的话,那也只是一种对于‘虽然差点被杀的人是我但我已经不会对这种事惊讶了’的无力和心塞。 但是,在那个逃走的刺客头目越过城堡弯曲有如迷宫的走廊,劫持了刚从厨房出来的格温作为人质时,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 追踪着对手留下的痕迹深入密林。因为久违逢雨,夜晚的郊外能见度又很低,国王身边的骑士都已经分散开来进行搜寻,跟在亚瑟身边的只有高汶、兰斯洛特,以及不放心而追出来的威斯特而已。停在足迹消失的一处缓坡,目之所及再没有能够指示格温现下所在的提示,他们四人的脸色都不能说很好看,而其中犹以亚瑟和兰斯洛特为甚。 ——这其实很好理解,人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总是要更加患得患失。如果换成梅林或者盖乌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他的表情说不定会比他们还要恐怖。 这么想着,知道现在没工夫浪费在这里,威斯特伸手拨弄了右耳耳钉。虽然在亚瑟他们面前不能用什么能力,但悄悄利用下自身特殊的时间回溯特质以确定人质方位,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毕竟,无论再怎么隐藏自己,他本质上依旧是个依赖异能的变种人。 放开意识,顺着风逐渐延展,威斯特仔细感受着气流反馈来的每一丝讯息。就像他曾经在伦敦那座公寓里所做过的那样,在思维风暴里回溯所有黑白的时间碎片,直至找出想要的真实。 “这边。” 就这样,不过半晌。在亚瑟等人望着面前森林一筹莫展之时,他们发现身后那个还套着男仆马甲的少年已然迈开腿,踏上了右前方的小路。 “小威?” 疑惑跟了上去。没过多久,确实又再次发现了刺客与格温的踪迹,高汶此时脸上的神色非常微妙: “你怎么确定该往这里走?” “直觉。” 回过头,少年狡黠地朝骑士眨眨眼,弯起嘴角。 …… 于是,当他们终于在树木间看到被挟持着的女仆的衣角时,基于本能,几人都敏锐感觉到一种十分违和的古怪。 最明显的例证是,那个刺客看到他们竟然没有继续逃跑,反而老神在在站在树下,手里握着绑缚格温双手的绳子一端。一派轻松地朝这些追逐者们微笑reads;网游之八荒独尊。 ——“事情有诈!” 思考回路多少有些相同的亚瑟和兰斯洛特几乎立刻就这么反应过来。 ——“这里有埋伏。” 而威斯特所想显然比他们要更接近事实。作为曾经经历过类似场景的x战警,不说别的什么任务,光易莱哲那次伏击就已经足够给他留下深刻的教训。 ——“他也吃坏肚子了?” 几乎也和其他三人同时开口,想法却完全南辕北辙。对于这种十分具有高汶特色的描述,威斯特、亚瑟和兰斯洛特顿时都有种‘这家伙真跟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吗’的无力感慨。 “本来我还担心你不上钩,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 戏谑拍了拍惊恐瞪大眼的格温。那人看着亚瑟和兰斯洛特愤怒的表情,打个响指,周围空旷的树丛里就突然窜出了一打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马贼。 “能同时让国王和他的第一骑士不顾安危执着追逐至此,我们的女仆小姐的魅力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吗?” “放开她,撒克逊人!” 握着剑柄的指节都因为大力而泛白,兰斯洛特骑士眼中燃烧着怒火,再不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上前一步,举起长剑摆出进攻的姿势。虽然亚瑟没有开口,但他的动作显然也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把你们的命留下,我就放了她。” 冷冷笑着,那人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刀抵在女仆腰上,同时朝周围同伴打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早就埋伏在此的杀手们也彼此点点头,拔出腰间的弯刀,齐刷刷指向威斯特几人。 ——事情这有点不好办了。 一言不合当即大打出手。因为格温在对方手里,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先拿剑抵挡起周围数倍于己的敌人。但好在亚瑟、高汶和兰斯洛特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作为圆桌中数一数二的骑士,就算多有掣肘,一时也不会太落下风。 而威斯特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能力把这些人全部抽飞,按照这家伙自己的说法本身也并不擅长徒手格斗,但事实上,比他更不擅长的显然大有人在……轻而易举屈膝给面前敌人来了记胃部重击,威斯特脚步一错,正要旋身再战,却发现那个挨了自己一击的倒霉蛋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完全丧失意识了。 ……和超级英雄打交道太久,他似乎对这些普通人也有点要求太高了? 摸摸鼻子,偏头躲过背后捅来的一刀。少年看都没看,直接伸手抓住偷袭者的手腕,只一发力,就生生从关节处折断了那脆弱的腕骨。 “该死,你们想看看我怎么剖出她的心脏吗?!” 大概是没想到四人的实力真有这么强劲。眼看同伴久攻不下,迟迟不能将亚瑟王杀死,那刺客也有些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刀却依然横在格温身前,他朝杀手们比了个停止的信号,眼中有鲜明的恶意一闪而逝。 “把你的剑扔掉,亚瑟王……还有高汶和兰斯洛特骑士,那个小男仆最好也老老实实站着别动。” 刀锋猛地向上,堪堪停在女仆的额前,在她眉心刺出一点殷红。男人这么厉声要求道,与此同时,格温惊恐的尖叫声也划破了森林上空幽暗的寂静。 “小威reads;旧爱!”用眼神示意骑士们照做,同时警告般叫了声还准备再放到一个对手的少年。亚瑟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你,还有你的男仆死。”表情因为狰狞而扭曲了一瞬,那人残忍地弯起嘴角。 接下来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威斯特并没有仔细去听。他之前处理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因此现在倒也不如其他三人那么紧张。事实上,他有很多方法可以立刻解决僵局,并且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比如脑控或者直接用气流将劫持格温的人扼死。但所有事情的前提都是,他肯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而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余地选择了。 拨了拨右耳耳钉,威斯特不动声色锁定着在场所有人的脑电波。意识略过某颗参天大树后的缓坡,却突然莫名一愣。 “你放开她,我任你处置。” 而这厢,亚瑟和刺客的对话也已接近尾声。忽略了高汶乃至兰斯洛特不赞同的眼神,国王迎着刀剑神色坚决,就要拨开挡在面前的骑士,走向那些想要他命的外族杀手们。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在头顶树冠发出不似风吹的低响之时,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亚瑟身后的少年身形猛然一晃,出现在某个握着短刀的撒克逊人身前,抬手就是一记漂亮的肘击。而与此同时,格温头顶的枝条突然断裂,砸在她和挟持的刺客之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刺客身后的缓坡下,一道消瘦的人影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重重撞上了那人后背,将他远远推离女仆身边。紧接着,那把被威斯特夺下的短刀也破空而来,恰好插.入地上那两道人影纠缠的空档,逼迫刺客不得不放弃与对手的缠斗,闪身躲避。 “谢了,小威!” 拉着惊魂未定的格温跑回己方阵营。刚刚从德鲁伊族地出来的梅林擦了把脸上在枯枝落叶间滚出的泥土,开心朝配合默契的少年招了招手。 “你来得也太慢了。”余光瞥见亚瑟三人在短暂怔愣后又重新拿起剑,威斯特这么半真半假抱怨了句,一个过肩摔,就将想去找法师麻烦的杀手放翻在地。 “你弟弟可比你会打架多了,梅林……带着格温呆在威斯特那儿,别给我添乱。” 没有了人质,自然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亚瑟挥着剑重新迎向已然显得有些畏惧的刺客们,还有空回头这么对自己的男仆交代道。 “好吧……虽然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 身为法师,有人替他挡着,自然不会逞强去跟战士一样近身搏斗。梅林护着格温,威斯特护着他们俩,还时不时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偷偷用魔法或者超能力使点小绊子——默念咒语拉直某条弯曲的树根,让正扑向威斯特的杀手摔了满脸。黑发男孩儿欢快地从少年身后探出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差点又被飞来的短刀戳个对穿。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赶紧悠着点别受伤了不然盖乌斯会往我晚饭里放□□的!!” 按着他的脑袋又把他塞了回去。威斯特反手夹住朝自己眼睛刺来的长剑,突然觉得一阵心累。 …… 没过多久,在几人有意无意联手下,这场森林里的单方面截杀终于尘埃落定。 站在满地呻.吟的撒克逊刺客中。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静默半晌,然后全都集中在了某个茫然的棕发少年脸上,显然对于他凶残的印象又刷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曾经非常中肯地评价过,威斯特·泽维尔的战斗风格其实和他本人一样,在正常的平静表象下隐藏着绝对不正常的嗜血与疯狂reads;狂傲霸少甜蜜妻。相比于秉承正统骑士观念出手干脆利落的亚瑟和兰斯洛特,以及喜欢耍点无赖与小花招的高汶,威斯特下手显然更加不留情面,甚至残忍……那些倒在他身边杀手几乎都被徒手扭断身体的一部分——多半是脖子——而唯一一个幸免的还是因为梅林要询问幕后主使,但差不多被打断了所有肋骨。这样的伤势在这种医疗落后,即便没有当场死亡,没有魔法帮助,想来也不会再有几日可以苟活。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吗?” 眼神有点复杂,想起不久前在宴会上这家伙也是毫不犹豫拿刀抹了某个倒霉刺客的脖子,亚瑟不赞同地皱起眉。若不是这场刺杀,他还看不出来这个外表单纯的少年竟然会有那么重的戾气……而这种人,若不是长年浸淫杀戮之中已习惯视生命如草芥,就是太会带着面具隐藏。 “哪样?”而这个少年显然还不觉得他做了什么,眼神无辜而困惑:“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伤害你,这难道不对吗?” 摇摇头,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也无法构成说服亚瑟放心的理由。他顿了顿,转向自己此时也才发现威斯特做了些什么黑发男仆,目光探究中隐含着一丝怀疑:“梅林,他是你弟弟?嗯?”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解释。想起德鲁伊祭司对他的告诫,威斯特身上背负着他们绝对无法想象的血债。黑发法师浅灰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若有所思。 而太过沉迷在这片尴尬的沉默中,当梅林发现有一把匕首从自己身后破空而来,即将没入后心要害之时,再想躲避已经太迟了。 “梅林——!!” 由于男仆站在亚瑟和高汶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威斯特也和梅林一样背对刺客,而兰斯洛特则在一边低声安抚受惊的,因此,他们似乎谁都来不及及时拦下这强弩之末的一击。 可是,当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差一点就要刺破黑发男孩衣衫,却奇迹般再没有前进半分……而不止匕首,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力量猛地在林间爆裂开来,周围的一切似乎也都静止了。无论晚风,落叶,还是头顶漫天璀璨而寂寥的星光。 除了一个人。 慢慢转过身,伸手拿下那悬浮在半空的利刃,威斯特神情平静得可怕。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奇怪的习惯,心中杀意越是沉重,眼底就越是空无一物的漠然。 差点。 就差一点。 目光移向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偷袭者。那张陌生的脸在视野中扭曲,似与很多年,阿尔卑斯山底实验室里易莱哲狰狞的笑容重合。 就在那里,他几乎失去了所能拥有的一切。而就差那么一点点,曾经在午夜纠缠不休的噩梦就要再一次在这个时空里重现。 “等等,威……” 冷冷挑起嘴角。眼中所见,只剩易博士那张他仇恨到骨子里的脸,威斯特随意转了转手里利刃,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向记忆中最阴暗的角落掷去。 “威斯特!!” 闪着寒光的刀锋刺破那人咽喉,也将所有幻象一起打碎。鲜血飞溅而来,回忆却如潮水般褪去,当少年重新置身于深夜寒冷潮湿的森林,如梦初醒时,他再看到的,是亚瑟等人搭在剑柄上的手,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愕与警惕。 什么也没有开口解释。威斯特顿了顿,缓缓转身,对上身边那双溢满失望与不敢置信的浅色灰瞳。 ——他看到了自己宛如恶魔的倒影。 第二十一章 威斯特能肯定梅林绝对是在跟他生气。 由于那晚最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了能力,为了不被当成巫师烧死,他不得不动用心电感应将亚瑟和高汶的记忆做了修改。而自从差点在森林里剑拔弩张之后,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天。除了日常必要的交流外,黑发法师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即便是不得不开口,也往往言简意赅,力图将他们之间的接触减至最少。原本喜欢跟在少年身边摆弄一些小魔法的习惯也已绝迹,就算他们两个分明还住在同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却如同远隔天涯。 对此,威斯特感到很茫然,也很委屈。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也许是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太过明显,就连一向很少过问小辈私事的盖乌斯都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眼看梅林又一次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拿起三明治利落跑出门,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老医师拍了拍装作埋头喝汤的威斯特,一把将他从碗里拉起来,神色颇有些古怪:“你怎么惹到梅林了?” “我也想知道。” 无精打采扔下碗,少年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天花板的目光是与盖乌斯如出一辙的困惑。 实际上,这句话并不准确。 他当然明白梅林的反常和那天他在森林里的表现不无关系。或许是因为他造下了太多杀孽,又或许是因为他不顾法师三番五次强硬声明在亚瑟王面前用了能力……但是,无论两者之间哪个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他实在都无法理解男孩为什么要为此大动肝火。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他没有为敌人手下留情的习惯,更难以接受在乎的人再次于自己面前流血。虽然手段激烈了一些,也差点暴露自己,但他保护了亚瑟,保护了梅林,这难道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是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头子’了,居然还会因为一个年轻男孩的态度而心烦意乱、忐忑不安。 闷闷不乐看着盖乌斯端起他还没喝完的汤放到一边,威斯特扁扁嘴,有点搞不清自己心里那如同坠了铅块般的轻微撕扯感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找他好好谈谈呢?” 把今天要碾磨的草药连同碾钵一起塞到棕发少年手中。老医师瞥了眼他确实萎靡不振的脸色,想了想,还是叹口气,又把东西从他手里抠了出来:“我了解梅林,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reads;大荒神尊。你们那天在森林遇到事他跟我讲了,虽然不清楚他在顾虑什么,但如果你不去问,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的。” “去吧,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但是等你回来要好好去把我养水蛭的缸刷一遍。” “……ohgod,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个恶心的玩意儿了。” “别嫌弃,男孩。没有它,卡梅洛特一半的人都要因为没有药引制药而死去。” “所以这个时代我唯一不会放进嘴里的就是你做的药水,盖乌斯。” “……”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也依言站起身。威斯特敏捷躲过老医师作势要挥过来的药杵,吐吐舌头,转身闪进他和梅林的房间里不见了。 …… 因为晚上研读咒语到很晚,早上又走得很急,当梅林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魔法书藏在地板下时,他还是略微有些心慌。毕竟盖乌斯的小屋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众场合,而威斯特又秉承着二十一世纪根深蒂固的*意识,从来不会乱动他的东西,能够发现他这点疏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在亚瑟去议政厅召开圆桌会议的当口,他偷偷从王宫里跑回了家,以免自己隐藏了几年的秘密真因为这个小失误而曝光。 匆匆忙忙从盖乌斯临时堆放的草药上跨过,黑发法师看着满地泥土心塞了会儿,随即便想起自从威斯特入住之后这些已经不需要他来打扫。可是,当他总算松了口气,去推自己房间的木门,结果却看到那个这时候本该去帮盖乌斯送药水的少年正抱臂靠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时,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梅林。” 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出现——事实上,梅林一直十分怀疑究竟有没有人能在威斯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近他一百米以内。余光瞥见本来放在他枕边的魔法书已经不见,床单和被子也都铺得整整齐齐,男仆猜测,那一定是被他的室友给收起来了。 “我帮你收好了。”从他的目光落点就知道男孩在想些什么。威斯特无所谓耸耸肩,算是给了他一个彻底的安心。 犹豫了下,随即还是点点头。梅林颌首向少年表示着感谢:“麻烦你了。” “哪里。”一直在观察着他的每一点神情变化,自然知道男孩依然放不开对自己的芥蒂。威斯特叹口气,眼神有点无奈: “所以,我们现在能好好谈一谈吗?” ……也罢。 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这三天来同样不怎么开心的梅林偏过头,看向那双如海洋般蓝到惊心动魄的眼眸。明明那么适合澄澈似水,溢满令人安心的温柔,此刻却因着自己而分外落寞。 像是被什么拼命撕扯,他心口突然一痛。 …… 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总要有个值得停住地方,才能学会如何前进,而不至于迷失方向。 至少在那天晚上之前,梅林一直都是这么以为。他虽然看起来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但这并不代表他从未直面世态炎凉。无论生离还是死别,无论挚爱还是仇恨,命运的长线在他掌心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也逐渐在心脏上包裹出刀枪不入的盔甲。他向来容易被那些虚无缥缈却有迹可循的东西所卷挟,因此,在一次又一次亲身印证命运箴言的现在,他似乎也没法说服自己,那时在森林里所见所闻,都只是德鲁伊和他太过小心翼翼的错觉。 的确,于所有人而言,那个少年正一如不会老去的永恒夏天reads;豪门媳妇男当。虽然万物灿烂天清月明,能看到阳光从生命每个角落悄然流淌。但也随时会被一场从青灰苍穹倒落的大雨剥蚀,从头到脚淋得通透。 他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梅林想。法师在威斯特身上能看到那些理所应当的残忍,天真无辜的嗜血,甚至极度平静的疯狂。明明都是这世上最不可调和的悖论,现在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沉浮于黑暗的眼底,伫立在深渊边缘,似乎轻轻一推就会万劫不复。 “为什么一定要背负着所有呢?” 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纹理分明的掌心。威斯特安静听着梅林散落在空气中的只言片语,很容易就能从中拼凑出男孩曾在心底为他所勾勒的轮廓。 ——他可以洞悉一切,却终就洞悉不了自己。 茫然抬起头,对上梅林如同夏日雨幕般干净湿润的浅灰色瞳孔,少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看到过我身上的那些东西吧,梅林。” 点点头。想起自己刚刚把威斯特从荒郊野外捡回来,为了疗伤,曾经于满目血红中惊鸿一瞥到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日疤痕。虽然伤口早已经年累月,结痂剥落,却依稀能看出些当日痛彻心扉的影子。 “那就是用来囚禁我的牢笼。” 和阿德莱德一起,他们被赋予过许多各不相同的含义——过往,未来,耻辱,荣耀……但无论哪种,于威斯特而言,那只代表了他必须要去完成的执念。亏欠太多,又心怀这样一份枷锁,他几乎心甘情愿在易莱哲所给予的仇恨中一路下沉,至死方休。 所以,放下? 他还有什么能够放下? “你不该这样的,威斯特。” 靠在门边,安静看着少年平静的歇斯底里。梅林目光深沉得如同雨中青黑色的铅云。 他不知道将威斯特拖入复仇之路的到底是谁。但毫无疑问,那人几乎毁了他。 “所以,然后呢?” 没由来想起了莫佳娜,那个原本那么真挚而美丽的王女,如今却被仇恨和黑暗所吞噬。梅林无不悲哀地摇摇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威斯特终有一天也变成那样。 他不想看着他堕落,无论如何都不想。 “你觉得,当你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你就能感到安心了吗,威?” 法师这么说道,可是少年的表情仍然近乎漠然。梅林没有去管那莫名疼得快要窒息的胸口,而是闭了闭眼,咬牙遮去眼底氤氲的水光: “还是说,你想就这么被仇恨所驱使,直到有一天再次亲手杀死自己所爱之人?” “……” 梅林知道,这是句禁语。德鲁伊告诉艾莫瑞斯那个少年身负血债而来,因为他曾经将所爱推入地狱。但老祭司没有说的是,正是因为亲手铸就了此生枷锁,在威斯特面前提起阿德莱德,永远都会是一场令人心碎不已的惨痛。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样子吗?” 情理之中,棕发少年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表情就像是梅林刚刚拿刀子在他心口剜了一块儿一样,连那双原本平静的蓝色眼眸都被如血鲜红所吞没。 “是啊,梅林。我残忍心狠,我不择手段,我会杀死每一个想要伤害我的人……你们谁都可以这么指责,那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那个疯子到底对我做过什么reads;[综穿]屌丝攻略成神。” 笑得尖锐而疯狂,眼眶通红却始终不曾有泪水滑落。威斯特知道自己正在危险地失控,可是,他不想停下来: “我试过了,你能想象吗?我可以装作对身上那些伤口毫不在意,我可以忘记自己满身血液慢慢流干的恐惧,我甚至可以不去为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折磨讨回公道……但是,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原谅那个混账竟然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就算我卑微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她,也只是不屑一顾,眼睁睁看着阿莱终究凄惨地死去?!” “你说,梅林。若是没有了仇恨,我到底还能拥有些什么?” 庞杂的气流不断在房间里翻腾,时不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无数时间碎片夹杂着回忆向少年涌来,他的过往,他的痛苦,梅林的犹疑,梅林的怜悯……一幕幕,一件件,像是曾经差点把他撕裂的时空乱流般,快要将理智搅得粉碎。 几乎慌不择路撞进了法师的意识之中,他愣了愣,进而神色越发扭曲。 “喔哦,看看我还发现了什么。” 能力暴走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打破了向来遵守的原则。不经意窥探进梅林的记忆,看到德鲁伊祭司为艾莫瑞斯奉上的预言,威斯特不自觉嘲讽扬起眉梢:“你与亚瑟王命运的变数?我?” “小威!!”本能觉得他必须为此开口说点什么,梅林捂着因为遭受心灵能力洗礼而发疼的额角,企图拉住这个显然不在正常状态的少年。 可是,让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爆发到了某个临界点上,正当他以为威斯特会更加疯狂地失控时,那个向来神奇的少年竟然又奇迹般平静了下来。暴怒与怫然尽数从他脸上敛去,取而代之,是梅林既熟悉又陌生的极度安然。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疏远、怀疑、激怒……都是因为一个不可掌控与预料的我会将你们的命运变得更加艰难。” 看着黑发法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威斯特笑了笑: “你担心我,不是我自身,而是担心有一天我会有意或无意伤害亚瑟,是吗?” 因为亚瑟是你的命运,所以你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哪怕性命,更别说是我。 不,不是这样的。 本能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梅林看着少年的目光悲伤而无助。他不敢担保威斯特所言从来不曾出现在他脑子里,也不敢问心无愧自己对此真的不曾有一点私心……明明,他从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于是,法师最终也只是沉默。 “我知道了。” 只当男孩的沉默是默认,威斯特心中突然有点茫然。他按按额角,看了眼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眼底不期然划过一丝浅浅的疼痛和疲惫。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闭上眼,复又睁开,似乎这样就可以假装刚刚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自己如梦初醒。少年知道他应该为自己的失控和大喊大叫给梅林道歉,表示对于法师背负阿尔比恩命运的理解、以及保证他绝不会伤害他们之中任何人,然后再去刷盖乌斯那个该死的水缸……可是,明明有做这么多事情可以去做,他却还是只觉得空虚而茫然。 “我出去待一会儿,回来会收拾房间。” 略过低头看不清神色的梅林身边,威斯特拉开门,顿了顿,最终还是这么说道。 他似乎开始有点想家了。 第二十二章 那天最后,当他再回到盖乌斯的小屋时,黑发法师已经离开了。 对此威斯特其实并不惊讶,反而还感到一丝庆幸。毕竟,就算他再怎么心胸宽广,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去对那场争吵心怀芥蒂,他也没粗神经到立刻就能面对刚跟自己闹翻的对象而不尴不尬的地步……尤其,那人还是梅林。 梅林。 舌尖滑出轻盈而温柔的弧度。默念着他的名字时,似乎连空气里的灰尘都会散发出光芒。或许是自从十岁那年起,就再没有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其他人普通地生活在一起,在威斯特不曾意识到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把这么个不到他年龄一半的年轻男孩摆在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就算他狠狠往自己心里捅了那么一刀,也未曾有半点愤恨,或者甩手离去的念头。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大概也是他自己寂寞太久了吧。 目光划过已经被男孩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桌上倒好热水的茶杯,甚至角落里已经焕然一新的、盖乌斯那个让他抱怨不已的水缸,威斯特垂下眼,这么想着。或许正如梅林所说那样,他真的已经在黑暗的仇恨里陷落太久,才会本能想要靠近,才会割舍不下这般平平淡淡、却又是在眼前真实存在着的温柔。 “你要知道,以梅林的性格来说,虽然他可以为亚瑟付出很多,但那是对于他自己而言……他绝不会因此而毫不犹豫地牺牲你。” 听到这话时,威斯特刚从森林里采药回来,正坐在卡梅洛特城堡的高墙上发呆。他身边,‘湖上骑士’兰斯洛特也懒懒靠在城沿上,一起远眺着天边盛大恢弘的落日。不远处,其他圆桌骑士们正在训练场上进行一天的例行训练,金属交接之声此起彼伏,而那个系着鲜艳口水兜的高颧骨男孩儿就站在一边安静看着,夕阳余晖落在他眼前,在身后草地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我们谁也没资格置喙你的过去,小威,不了解你的人根本不该站在自以为理所应当的角度指责……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们同样又会因此而为你担忧。” 兰斯洛特知道梅林会魔法的秘密,而基于此,他对于同样与众不同的威斯特接受程度也高得出奇。偏过头,并没有被修改那晚记忆的骑士不自觉耸耸肩,这么说道,眼里带了点温柔而又睿智的深邃笑意: “你要相信,梅林他确实是非常在乎你的。不然,他有什么必要生气,有什么必要冒着让你失控风险触怒你,就是不希望看你这么在仇恨中堕落?” “所以,你的意思我其实应该感谢他这么耿直?” 无精打采托着下巴,在满目余晖里眯起眼。在温暖的橙黄光辉映照下,少年那双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眸蓝得越发惊心动魄。 不置可否,他轻声笑了起来: “护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呐,兰斯。” “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而已。” 交叠的双手分开,在半空中划下一道清浅的弧度。骑士无奈扬起嘴角,目光转向少年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柔软金黄的侧脸,眉目如画,显得越发凛冽而温柔。 “亚瑟马上要召集军队前往巴顿山,抵御边界入侵的撒克逊人。如果你们不趁骑士们出发之前和好,这一路行军,可不怎么会值得期待呢。” 和先前一样,威斯特依然只是微笑。 …… 因为先前撒克逊人的刺杀闹得整个卡梅洛特人心惶惶,再加上莫佳娜又和这些北方来的日耳曼族勾结在一起,再一次入侵西北边境reads;九天之外。于是眼看这仗确实不能不打了,亚瑟和议政大臣们一合计,召集圆桌骑士火速奔赴巴顿山,打算在那里击退所有外来者,将他们彻底逐出不列颠。 而作为国王贴身男仆和宫廷医师的学徒,梅林和威斯特按道理来说也都是要随军出征的。 ——这倒让他有点想起从前满世界出任务的时候。 注视着面前烈烈燃烧的篝火,炽热的焰尾在空气中卷曲着划过,偶尔倾吐出一两点散落的余烬。棕发少年随意坐在火堆旁一处偏僻的空地上,懒懒扬起头,这么想道。 和镭射眼等人不一样,他确实于教学一事上没什么天赋,而查尔斯估计也不愿意他去和他的学生分享什么杀人的心得,于是他一年中就有大把时间在奔波中度过。最开始的时候当然会想家,尤其是在他发现很多学校里的孩子会有点遗忘这个经常不见踪影的挂名老师时。但后来,随着近乎无止的时间一点点徒劳消磨,他逐渐学会在孤独中和自己对话,学会在无尽岁月中让思维静止,而不是几乎自暴自弃地将灵魂放逐。 他就像手提明灯的隐者,安静与寂寞是通彻智慧的唯一来源。他有过梦想,有过激情,有过沉湎浮华的放纵,但时光把他的身体和向往一同凝固在岁月铸就的牢笼里,为了现下,以及未来那漫长的生命,他必须让自己的心保持寂静。 身后似乎传来鞋底踩在落叶上的沙哑声响。随即,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吟咏,面前杂乱摇曳的火光瞬间升腾起无数细小余烬,在半空交织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形状。大概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威斯特愣了愣,转过头看向来人,有点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梅林,你这是干什么呢?” “呃……我看你坐在这里……”手指不自觉挠了挠脸颊。黑发法师看看不远处的帐篷,又看看眼前的少年,似乎挺窘迫: “你看起来,怎么说呢……好像需要有人说说话的样子,所以我就来了。” 末了,他还小心翼翼看了眼威斯特的表情,目光干净而澄澈:“我没有……嗯,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 这次是真笑了出来,少年往旁边挪了挪,给男孩留出足够的地方。他知道梅林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这边,也知道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盛满各种情绪,却唯独没有畏惧和疏远。如果说他的心脏已足够冷硬,足够面对命中挥之不去的淋漓鲜血,但他依然不排斥为自己留下一块心甘情愿柔软,就像梅林,就像阿莱。 初春的森林依旧彻骨寒凉。往温暖源移了移,少年伸出有点冻僵的双手。因为疏于照看,此时篝火已经有些萎靡的苗头了,威斯特想要起身去拿干柴,却被梅林阻止——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黑发男孩只是并指一划,将行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焕发活力,燃烧得欢欣而热切。 “你在想什么?”沉默了会儿,本以为他们会就这么一言不发下去,威斯特却听到梅林先开了口。 于是多少带了点惊讶和疑惑,他诚实回答道:“在想家。” “很想吗?”也许没想到少年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法师声音有了几秒钟的空档,随即又沙哑着补全: “他们,我是说你的家人……一定,一定都对你很好。” 爱你的人连你残缺的样子也会接受。男孩忘了这是谁曾经告诉他的了,但毫无疑问,能让眉宇间向来凉薄的旅人露出那般明亮至极的温柔,他所爱之人一定有着宽厚而又无私的心灵。 ——所以我永远也比不上,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他所付出的真心。 梅林凝视着面前的火堆,默默想着,胸口有种窒息般的淤塞。 “没错,他们对我都很好reads;阿呆寻仙记。”可少年却这么笑着说,眼底被摇曳火光映照得晶莹。 “就像你和盖乌斯一样,梅林。” …… 或许是因为常年居住在宽广的北美大陆上,早已习惯了那遥远漫长的国境线。因此,当第二天傍晚亚瑟王宣布他们已经到达边境巴顿山的时候,威斯特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不论他作何感想,战争却永远不等人。当圆桌骑士们刚按照事先部署分散在广阔的谷地里各自埋伏好,还没来得及等到下一步指示,前方派去侦查的人手就来报,撒克逊人已经从小路上山,快要抵达他们设伏的这个山涧。 接下来,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突袭。 因为确实帮不上什么忙,盖乌斯从最一开始就被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治每一个被从战场上送下来的伤员。而梅林则是因为长得实在不像能打的样子,也被亚瑟不由分说塞给了医师使唤。再加上一个能打但被迫划分在老弱病残一类的威斯特,三人站在靠近山脊的营地里,远远看着卡梅洛特的骑士们和对手旗鼓相当,厮杀声响彻山谷,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忧虑和心急,其中尤以梅林为甚。 而当战场上开始出现莫佳娜派来的邪恶巫师,用魔法在卡梅洛特一方肆虐,造成了严重伤亡时,他的表情明显更难看了。 “莫佳娜插手了,亚瑟抵挡不住魔法,我不能再坐视不理。” 眼中开始浮现德鲁伊熟悉的艾莫瑞斯式的威严和凝重。梅林迅速在威斯特带来的医药包里翻了翻,找出盖乌斯为他提前预备好的衰老咒恢复药水。 “幸亏我们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现在确实该你上场了,梅林。” 点点头,虽然也担忧男孩的安全,但此时显然已经不是磨磨唧唧的时候。盖乌斯又观察了一眼脚下混战的人群,很快就发现了敌人的意图:“巫师们在瞄准亚瑟,他们要先杀死卡梅洛特的国王,这样我们的军队就会不战而败。” “所以我要去解决那些人。” 四下里环顾一圈,确定了他的魔法同胞们此时的位置,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去骑士们的战场保护亚瑟的安全。黑发法师犹豫了下,不确定回过头,有些踌躇地看向他的同居人:“小威,你……” “我去保护亚瑟,你放心去你的战场吧,梅林。” 当然知道男孩眼底的恳求是为了什么,威斯特毫不犹豫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一下子松了口气,深知只要有这个少年在,他的国王永远都是安全的。梅林再不留恋,转身抓起一件斗篷就朝山腰茂密的丛林跑去。 而刚走没两步,仿佛想起什么,男孩又突然停了下来,扯着嗓子喊道: “小威!记得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不要使用能力,我知道!!” 已经冲下了陡坡。风里远远传来少年的回答,合着金属刀剑的寒意一起,飘散在缓缓降落的夜幕之中。 满意点点头,梅林再次转身,奔赴向那只属于艾莫瑞斯的战场。 可是,男孩没有想到。正是因为最后这句提醒,却让他之后付出了很长一段时间懊恼,以及忏悔。 ——他从未曾意识到自己将失去什么。 第二十三章 事实上,要在战场上分辨出亚瑟·潘德拉贡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你只要看准那头愚蠢的不知长在什么玩意上金发,连锁子甲都遮不住的肚腩,以及挥得最起劲儿花样最多的剑,基本上就是那个皇家蠢蛋无疑了。”——威斯特发誓这是梅林的原话,他一个字都没改。 所以,基于此种理由,在很容易被队友认出而避免误伤的同时,卡梅洛特国王身边自然也不缺前仆后继想要他命的对手reads;惊世战妃。 脚步一错,躲开身后撒克逊人的偷袭,随即顺着惯性旋身,将夺来的长剑刺入对手身体里。威斯特龇了龇牙,虽然这比徒手扭断别人脖子血腥多了,但他这次清醒的很,没受刺激也没再把谁当成易莱哲给做掉。更何况战场本就刀剑无眼,手下留情的蠢货从来活不过三秒,他深谙这个道理,于是杀得利索,也同样心安理得。 毕竟,若是真要论起来,其实现在亚瑟下手比他要狠多了。而究其原因,大概是由于受了伤的人本能都会比平时更容易红眼……而现在卡梅洛特国王肩膀上那支折了大半的短箭已经能说明一切。 ——这可不是我的锅。 回头替国王挡了一击颇有力度的砍击,威斯特默默撇撇嘴。事实上,早在他冲进战场之前亚瑟就已经伤了一边臂膀,要不是他到得及时,把那家伙从对手剑下给捞了出来,估计等不到那命定的剑栏之战,亚瑟就要在此提前为国捐躯了。 “你怎么在这儿?梅林呢,你不去保护他吗?!” 背靠着背,共同面对这些来自北方的撒克逊士兵。亚瑟强忍着左肩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声音在刀剑交接声中有些模糊不清。 “他现在的处境不会比您更危险了,陛下。” 朝天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傲娇却也一个比一个操心对方还挺有意思,说不定真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威斯特挥剑挡开朝自己眼睛偷袭的流矢,刚想继续开口揶揄亚瑟两句,眉心却突然不详地一跳。 “小心——!!” 猛地转身,不顾众多指着自己的刀剑,抓住少年的衣领就向前扑去。下一秒,他们刚刚所站的地方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落雷集中,炸起大片焦土。心有余悸喘了口气,亚瑟迅速从地上翻身爬起,脸色白得吓人:“这些该死的巫师。” ‘小威!’ 与此同时,远在丛林中和巫师斗法的梅林不知用什么方法给威斯特传来了讯息。不太熟悉魔法师的通讯方式,男孩的声音听上去也像被干扰的信号一样模糊,虽然焦急却令人不得要领。他微微皱起眉,果断没有再去试图解读那颠三倒四的杂音,而是拨了拨右耳耳钉,思绪流转,眨眼间就和梅林的意识链接在一起。 ‘你没事吧,梅林?’深知若非实在迫不得已,他绝不会让巫师们在他面前向战场释放魔法,威斯特一开口就这么问道。 ‘啊?……啊。’ 大概没想到心灵能力确实比他的传讯魔法好用多了,梅林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又意识到现在不是该为这种事惊讶的时候: ‘我没事,别担心我,小威……你必须现在立刻带着亚瑟去往山顶!’ 敏捷躲过其中一个巫师的术法,梅林焦急看了眼山脚下开阔的战场,以及山涧那头正急速而来黑色影子们,声音越发恐慌: ‘现在,快点!!莫佳娜的死灵骑士朝你们去了!!’ 即使不用提醒也已经听见了身后那象征死亡的沉闷足音。威斯特什么也没说,抓起身边还没搞清状况的亚瑟王撒腿就跑。这倒不是说他们就把这一众都在这里不管自己逃命去了,而是死灵骑士这种东西由死者而生,除了龙息之剑普通武器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反正它们肯定是冲着亚瑟王来的,与其让它们在这里大开杀戒而波及圆桌骑士,还不如引到其他地方一个个单挑,也算是两人目前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亚瑟很快便不再抗拒威斯特的拉扯,而是反过来揪着他一路狂奔,从小路朝山顶迂回而去。 只不过—— “你能不能不要扯我的领子reads;超级校霸!我就带出来这一件衬衣扯坏了你让我裸.奔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也别扯我的腰带!!这是梅林送我的新礼物,不是你那已经没地方打孔的淘汰货!!” “……闭嘴!!回去你们两个统统去给我刷马厩!!” 被大少爷脾气突然上线的威斯特气得七窍生烟。随即想起这位不是他那个手脚不协调的男仆,应该没有平地摔这种技能,亚瑟干脆放开了手让他自己随便跑。可没想到,得了自由的少年下一个动作就是狠狠推了他一把,力气之大,甚至让国王差点就那样狼狈滚下山坡。 “……damnit!!” 一站稳就看见威斯特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以躲避从他身侧刺出的黑色□□,动作却比平时慢上不少,有点心急少年是否受伤的亚瑟立刻掉头挥剑往朝死灵骑士身上刺去。纵然知道此举只是白费力气,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威斯特丧命于此——无论是基于自己绝不抛弃战友的骑士守则,还是为了他似乎一直很喜欢这个少年的男仆梅林。 锋锐的剑刃刺入死灵骑士身躯,仿佛砍在了岩石上一般令人手臂发麻。亚瑟偏头躲过擦着脸颊而过的黑色刀锋,正准备拔剑再战,却震惊发现面前这个被刺中的死灵竟然从喉咙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然后瞬间炸成一片飞灰,从他们眼前彻底消失了。 “……” 和同样目瞪口呆的国王一起懵逼了几秒,威斯特率先反应过来,毫不留情翻了白眼给他:“既然你有龙息之剑,那我们还跑什么跑?” “不是你先拉我跑的吗?!”这才想起自己这回出征是带了excalibur出来的。亚瑟耸耸肩,下意识这么回了句,朝还跌坐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 “受伤了?” “……没有。”稍稍侧身,似乎想要遮挡什么。威斯特搭上亚瑟的手借力起身,眉头却不自觉皱了皱。 “那我们就继续吧。” 自然没有发现少年的小动作,卡梅洛特的国王瞥了眼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死灵骑士。既然有了excalibur,那它们就已经不足为惧。 捡起自己掉落在草丛里的长剑。威斯特犹豫了下,咬牙把自己已然被鲜血浸湿的衬衣下摆打了个结,随即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着亚瑟王朝数倍于己的敌人们冲去。 …… 事实上,就算手上握有excalibur,亚瑟一个人也很难对付这么多死灵骑士。再加上威斯特没有龙息之剑,只能拖住对手等同伴来给它们致命一击,一时半会儿想分出胜负也确实有些难度。 于是,当梅林终于千辛万苦解决完那几个莫佳娜一方的巫师赶来时。他的国王和同居人正边战边退,被围攻的死灵逼到了山顶一处断裂的悬崖边。 在陡坡下默念咒语,让落石阻碍敌人进攻的脚步。男孩匆匆忙忙从另一侧来到威斯特和亚瑟身旁,只大致扫了眼,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你的肩膀还想要吗?” 一把扳过国王受伤的肩膀,只当自己没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梅林不知从哪掏出一条绷带,不由分说就要往亚瑟身上缠。 “喂!轻点!!”气势莫名矮了一截,亚瑟哼哼唧唧了几句,却也识趣地趁这个空挡让男仆帮自己拔出已经折磨他很久的断箭reads;[韩娱]晋江女主的脸每天在啪啪啪。 ——啧,这画面太美简直没眼看好吗…… 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实在要瞎。威斯特默默往边上挪了点,一边警戒正费劲越过落石就要继续往上冲的死灵们,一边给他们腾出地方随便折腾。 只是—— “你们两个悠着点,现在还正打仗呢。”双手握剑紧紧盯着敌人的动作,或许是笃定自己一定会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场面,少年出于礼貌一直没有回头:“差不多就得了,他们要上来了。如果你们要继续的话可以去那边,把excalibur借我用也行……唉唉唉唉?!!” 话还没说完就让人一把拽了回来。看着黑发法师掀开自己衬衣时的表情,威斯特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再说出一个字。 “你以为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气得简直想揍他一顿。因为此时条件有限,梅林只能把剩下的绷带全系在少年腰上,遮住那看上去十分狰狞的刺穿伤。 而被他瞒了一路的亚瑟此时神色也不算多么温和。劈手夺过少年手里的长剑,把他往自己身后塞了塞,年轻国王举起excalibur直面再度冲上来的敌人,声音隐含怒火:“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再乱动我就先砍了你。” “……?!?” 被吼得一脸懵逼。威斯特指了指亚瑟的后背又指指自己,扭头看向法师,却发现他也是一副不能更赞同的样子,少年一下子震惊了。 ——不,我不是针对梅林,也不是怀疑任何人的实力……只是,没有了我你们真还能打? 而事情也不出他所料。虽然梅林经常被亚瑟当靶子,剑术多少也练出来一点,但在这些生前是正规骑士的死灵们面前,却还是不够看的。 很快,在一次角度不对的劈砍中,法师没有保持好重心,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撞上斜后方急刺而来的剑锋。 “‘老老实实待在后面别动’,嗯?” 托住法师手里的剑柄,带着他的胳膊向上挥剑,挡住了这一击。威斯特轻轻笑了声,顺势揽住梅林的腰拖着他离开死灵攻击范围,低头凑近男孩耳边: “告诉我,这算‘万不得已的情况’吗,梅林?” “当然。” 听着少年清亮却略微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梅林只觉得被气流拂过的肌肤有些微微发烫。站稳脚跟,他深吸口气默默念起咒语,眼底有璀璨的金色一闪而逝。几乎同时,某个正在冲向亚瑟的死灵骑士就被碎石绊倒在地,被国王一剑刺入胸口,散成飞灰。 学着法师偷偷给敌人使着小绊子。相比于施放时多少有迹可循的魔法而言,威斯特的能力显然更加隐蔽、或者说阴损——很快,他们面前的死灵们就以各种各样的缘由先后扑街在了亚瑟脚下,有几个还自己撞上了excalibur……要不是这些骑士本就已是死人,没有意识可以让他脑控,这场截杀说不定还能结束的更快。 “我可不想再碰见这些玩意儿了。” 没过多久,靠着一把龙息之剑和无数小动作,三人已经将对手消灭了大半。多少都有些松了口气,亚瑟甩甩自己已经麻木的手臂,这么抱怨道。 “这话等你把这个搞定再说。” 闪过最后一个死灵的扑袭,威斯特顺便在它背后补了脚,直直把这玩意儿朝国王身上踢去。 “*reads;我的哥哥不是人!!小威你就不能等一下吗?!” 差点被连人带剑扑倒在地,亚瑟扭曲着脸解决了麻烦,额角青筋直跳。 ——很好,看来他平日里的形象还是太和蔼可亲了。不但他的男仆可以每天讽刺自己,现在连男仆的弟弟都能藐视皇威……国王当到这种份上,他还真是给潘德拉贡家长脸啊。 “我认为打扫整个城堡会让你们学会什么叫‘以下犯上。’” 把excalibur插回腰间,亚瑟翻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声:“梅林,梅林?你平时怎么教的弟弟?为什么跟你一样胆大包天?!” “……等等。” 显然并不欣赏国王的幽默,或者说根本没在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在死灵骑士已经全部清剿完毕的现在,梅林依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亚瑟,我感觉这事好像还没完……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四下里环顾一圈,确定自己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亚瑟不耐烦皱起眉:“你刚刚吓坏了吧,梅林?那些死灵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可是……”脸色越发惨白,不知如何形容的强烈不安迅速在心底发酵,男孩只得无助看向身边若有所思的同居人:“小威?” 当然相信最伟大的魔法师艾莫瑞斯的直觉。威斯特稍稍阖眼,不动声色驱动着气流以他们为中心发散开来。梅林对于这种魔法的造物向来敏感,既然他的反应已经如此明显,说不定四周确实还潜藏着他们未曾发现的危险—— 比如,一个漏网之鱼。 几乎同时,梅林施法让坠石滚落陡坡下,一个隐藏于石堆下的死灵骑士突然出现在三人眼中。不知是不是在莫佳娜的法术下有了智慧,抑或是生前作为骑士的本能扔在,它并没有立即朝他们冲过来,而是先狠狠掷出了手中长剑,让三人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已然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之下。 “亚瑟——!!” 没等看清长剑的落点究竟是哪里,梅林就已经本能撞向他的国王。而眼力更佳的两人,亚瑟和威斯特虽然知道那个骑士到底想要谁的命,但一切也已经太晚了。 “不是我,梅林!!” 在被撞到在地的同时开口,亚瑟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焦急。 想要闪身躲避,却因为腰上的穿透伤一个踉跄。威斯特看着那把直直朝自己掷来的利刃已至眼前,只能苦笑。 而他身后,即是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 “!!!!” 刀锋刺入身体的声音微不可觉,却又似乎震耳欲聋。当黑发法师终于意识到他扑错了人而抬起头时,倒映在那双浅灰色的眼底,是从棕发少年胸口穿过的漆黑长剑,从剑首直没入至剑格,在半空飞溅出点点斑驳血迹。 如海洋般湛蓝的眼眸慢慢黯淡,终沉入无边黑暗。威斯特·泽维尔最后只来得及再看他一眼,便被随之而来的冲击力撞出崖沿,向下急速坠落。 “威斯特!!!” 虚空里升腾起漩涡状的气旋,掩藏在目光所不可及的深渊里。时光静止,空间扭曲,就像不久前在伦敦郊外凭空消失那样,他再次于悄无声息中屏息,被命运的断层所吞没。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断裂了。 第二十四章 仿佛在漆黑的深海海底上浮,来自人世间的光芒像波浪一样在眼前泛起皱褶。他缓缓睁开眼,视野逐渐由清晰变得迷糊。在意识终于归位的那一瞬,身体所感受到的不是终究死里逃生的喜悦,而是几乎碾碎脊骨的剧痛。 ——是的,我还活着reads;逆天重生之万神之神。 不可思议眨眨眼。威斯特看着头顶白得刺目的天花板,不自觉这么想道。他最后的记里中断在没入胸口的长剑,以及视线中越来越远的璀璨星空里。虽然并不记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汽车鸣笛已经昭示了,他已然从千年之前的卡梅洛特时代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现世。 “你醒了。” 脑子里还充斥着坠崖时呼啸而过的风声。于是,当身边突然有人声响起时,威斯特才发现原来这间病房里并不止他一人,并且理所当然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扭过头,因为长时间平躺而僵硬的脖子响亮‘咔吧’了声。 “啊,是你。” 嘴角微笑硬生生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虽然他并不非常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万磁王,但没法办法,自己就是条件反射嫌弃一脸,藏都藏不住。 他们每次凑在一起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场啊。威斯特嘴角一抽,头疼万分地捂住额角: “老不死,我们有话好说,你千万别笑……我小时候在水族馆被吓到过,还不想重温当年的噩梦。” “……” 本来看到这混小子醒了还挺高兴,难得想表现地慈爱点,结果就这么被一句话给噎了回去。收起已经弯到一半的嘴角,万磁王瞪着他这个很可能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儿子”,表情有些扭曲,也有些无奈。 那时,当威斯特在他面前被卷入时空断层消失时,埃瑞克确实是起了杀心的。 易莱哲罪不容诛。这一点除了威斯特之外,没人比曾经上门踢场子的万磁王更清楚了。他亲眼看过实验室里那满地鲜血和支离破碎的器官,也亲眼目睹少年是如何将挚爱沉入阿尔卑斯山脚冰凉的湖底。即便他自己也是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类人,但相比起易莱哲,即便没有威斯特这层缘由,他也不会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更何况,这混账还敢几次三番打他儿子?真当威斯特是没有爹的吗?! 于是,万磁王理所当然怒了。更何况他本来就跟易莱哲有仇,这下正好一起算算账。结果还没等他动手,那个被少年掐晕的‘幽灵’恰好在此时醒了过来,带着易博士和他的手下们一起从悬浮圈跑了……而紧接着,从时空扭曲层中掉出来、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威斯特就再度把他吓了个半死,连追击都顾不得,经查尔斯远程指点,火速送到了伦敦某家应该比较安全的医院里。 “等等,‘应该比较安全’……你的意思是我还是有百分之很多的可能会半夜被当成怪物偷袭或者被送上实验台?!” 一口水差点呛进喉咙,棕发少年惊讶地从杯子里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x教授和万磁王能干出的事。虽然他在梅林的时代确实度过了数月有余,在现世也不过是十分钟左右的消失,但是,他确确实实差点死了。就算变种人恢复能力很强,又有埃瑞克保驾护航,也不能这么随便吧——万一再碰上个易莱哲那样的科学疯子,他岂不是又要狗带一遍?! “噢,你也知道你差点死了。” 知道他们x战警从来只习惯在自己学校的医疗室接受治疗以免生物资料泄露,但这丝毫不能缓解他的恼火,埃瑞克从鼻子里冷冷哼了声: “还敢做事不过脑子吗,小子?你知道你把查尔斯吓成什么样了吗?!” 一连两个反问句昭示了主人恶劣到极致的情绪。事实上,在看到威斯特的第一眼,埃瑞克甚至对于他还活着这件事不敢抱任何希望。虽然因为立场问题他总是和这小子掐架,虽然名义上是他的父亲却不曾给过他什么父亲一样的感情,但如果少年真的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reads;龙御诸天。 “哦。” 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爹可能在远隔千里听他们讲话。向来在两个家长之间差别对待的威斯特顿时眼也不斜了,嘴也不顶了,把杯子往床头一扔,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进去: “唉……我伤还没好,胸口疼得厉害,好像还撞到了头……埃瑞克你刚刚在跟我说话吗?” “……” ——呻.吟很动听,表情很到位。 ——如果忘掉他刚刚还瞪着眼准备跟自己开撕的话就更像真的了。 伸手按了按额角,万磁王简直心力交瘁。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我恢复得有点太快了?” 自己的身体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在胸口乱摸一通之后,并没有感觉到伤口如想象般那么严重的威斯特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哀嚎声戛然而止: “这里的医生医术非常好吗?还是我记错了我的昏迷时间,其实已经在这里躺了好几个星期?”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撇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威斯特就是能从其中看出埃瑞克依然十分火大: “从那天遇到易莱哲起,你只昏迷了一天半,但是那个本该要你命的伤口却已经开始结痂了。mi6的医生虽然优秀,但治愈这样的致命伤也不仅需要运气,更需要时间……威斯特,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正如查尔斯所分析的那样。一般而言,换了其他人处于那时少年的境地,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因失血过多而休克,根本来不及抢救,更别说不到两天就生龙活虎地睁开眼跟他爹斗嘴了——威斯特先前并没有这样迅速的恢复记录,和金刚狼不同,强大的痊愈能力并不该是他的能力。而虽然变种人身体素质的确更好,但无论从理论还是实际上,还都没好到这种地步……如果硬要为这种反常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那除了他自身又发生了不可知的异变外,别无它想。 “那时我为抵抗仿生士兵对于时空的扭曲完全解放了能力,而要从那边回来也非时空之能无法做到……再次异变,并不是没有可能。” 沉思半晌,心塞地发现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威斯特无精打采托着下巴。虽然又一次基因突变让他最终从死局中活了下来,但总是这么变异下去,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谁知道哪天一觉醒来就可能返祖成猴子了呢? 而更令人感到沮丧的是,在得出进一步的结论之前,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养伤,眼睁睁看着他的亲人朋友追查易莱哲的行踪,什么忙都帮不上。 ——也许,梅林说的很对。 茫然看向窗外,看向有阳光缓缓蔓延的穹苍。威斯特默默垂下眼,此时明明已是暮春的尾巴,空气卷挟着灼人暑意扑面而来,心脏却依然只觉得寒冷。 他总是这样被仇恨所驱使,不肯忘记,不肯收手。而一旦迈出第一步,那些盘踞在身体里的毒液就会顺着鲜血蔓延全身,就会开始腐蚀每一寸灵魂,直到再也没有停下的资格和选择。 而现在,他已然成了他曾经最不愿意成为的人,做着曾经最不可能甘心情愿去做的事—— 他在期待战场。 “威斯特。” 大概是从少年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又或许什么也没有。埃瑞克唤他回头,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沉默reads;丹武至尊。 “我知道,埃瑞克。我……很好。”浅浅扬起一缕微笑,如同隔着夏日滂沱如注的雨幕。棕发少年朝万磁王安慰般点点头,眼神清亮,温柔似水,澄澈得就像根本不曾背负过生命里那些沉重的孤独和伤痕。 “说起来,这里是mi6的医疗部吧……你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真的没关系?” 不太想再在这种令人伤感的问题上纠结——或者说,在自己二爹面前永远不会是更心塞的那个。很快,威斯特就又想起了更加重要的问题: “还是说,你其实已经被英国特工给抓了,现在正在坐牢?假释?取保候审?” “……你怎么就不能想点好的?” 有点想把这家伙小脑瓜敲开,看看自己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苦大仇深的形象。埃瑞克.真全球通缉犯.兰谢尔眼角一抽: “除了被一个疯子追杀,又顺手救了自己儿子之外,我在英国什么都没干。他们凭什么要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 你他妈一定是在逗我。 一辈子都没法想象一个遵纪守法的万磁王。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理直气壮不要脸的威斯特眼前一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吐槽哪里。 “更何况有查尔斯在,你好好待着就行了,还操这些闲心干什么?” “……噢。”——这倒像是句人话。 托着下巴的手一滑,直接枕在了自己膝盖上。少年吊起眼角,看向似乎面无表情其实是一直在翻白眼的万磁王,语气中显而易见都是不满: “既然这么信任查尔斯,等这件事解决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你们原来的棋盘现在还锁在橱柜里没有动过,查尔斯虽然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还是挺怀念你们过去在一起的日子……” “啊,这个。” 表情一僵。虽然这个话题威斯特过去已经跟他说过不下十次了,但埃瑞克依然吞吞吐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让少年失望。 “……抱歉,威斯特。” 最终,他还是选择这么直接开口道。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之前那样不死心地继续劝说,或者愤怒地把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全朝他脸上砸来,但当万磁王已经做好所有准备,迎接一只很可能会直接掐死自己的儿子上线时,他发现事情好像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不回来?那实在太好了。”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威斯特在自家爹懵逼的目光里坐直身子,悠哉悠哉打了个响指: “这样我就能劝查尔斯给我找个新的后爹了。” “……” “这次要找个温柔体贴不乱跑的,能替他管着那窝熊孩子。” “……” “最重要的是,一定年轻貌美身材好,笑起来脸上还没有褶子。” “……” 你就做梦吧。 心塞至极闭上眼。万磁王表示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并且决定真诚向x教授建议赶紧把这种儿子扔掉。 第二十五章 虽然一向在x教授和万磁王之间是个双标党,对埃瑞克本人的信誉也颇多质疑。但既然两位爹都没有觉得他一个变种人待在隶属大英政府的军情六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不对,威斯特也就既来之则安之,听话在特工们的严密监视下养伤了。 事实上,要养好他身上的穿透伤并不难——单看少年左胸那耗时两天从狰狞可怖到基本结痂的伤口就可以想象他有着怎样神奇的恢复速度。但问题是,皮肉伤好养,血液流失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以威斯特现在的状态,别说打架了,就算起身从病房门口走到那头的楼梯,都会头晕到好一阵缓不过来。 “这感觉不太好,真的……虽然我已经尽力配合治疗了,但有些事也的确由不得我。” 说着这话时,棕发少年正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啃地贾维斯给他从网上订的现烤泡芙。自从那天醒来之后,不知怎么得着消息的复仇者们都一反常态,一个个颇为主动给他打了电话——当然,除了史蒂夫这个老好人外,基本都是幸灾乐祸的,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两面三刀狼心狗肺落井下石……对于这种良心都被浩克吃了的损友们,威斯特自是懒得去理。毕竟相比于那些混蛋,他要头疼的事还有很多——比如现在这个面无表情坐在床边,一定要自己给个说法的大男孩儿。 “我不还活着吗,科林。”被那双像极梅林的浅灰色眼眸盯得发怵。威斯特愁眉苦脸举起手,觉得那刚刚被自己吃下的泡芙现在在胃里就像铅块一般沉重: “只是个车祸而已。英国一天中要发生多少次这种意外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只是比较倒霉撞上了……” 自然不能对他言明自己受伤的真正原因,否则任凭威斯特浑身是嘴也难解释清楚reads;龙御诸天。大概是科林·伯伦斯给他留下的映像以傻白甜居多,因此,棕发少年也开始跟他毫无负担地这么胡扯。 “啊,车祸。” 但显然,虽然暂时并未讲明更不能讲明身份,科林,或者说千年后的*师梅林,也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轻易打发了——威斯特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性子,他一向知根知底,就凭那些累累前科,他要在这种事上信他才是脑子进了水。 面无表情拿起床头的病历,科林慢慢抬起头,阴恻恻盯着那个眼神乱瞟的混账,冷笑道: “威斯特·泽维尔,你倒是跟我说说,哪个正常人出车祸能出个‘利刃刺穿导致腰腹肌肉及右肺叶撕裂”,还“抢救七小时,脱离生命危险’?!!!” “……”万万没想到mi6的医生竟如此负责,将病历写得如此详细。被毫不留情拆穿谎言的威斯特缩缩脖子,干笑了两声:“……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 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如今在这个超能力者多不胜数的时代,他也不会觉得像威斯特这般身负强大异能的人会平凡到哪儿去,科林只当他是像别的超级英雄一样‘拯救世界’去了,却是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千年与他相遇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是此时代中人。而那一身听起来就吓人的伤口,正是那让他懊悔千年,第一次于悬崖上救错人的结果。 最后瞪了威斯特一眼,终是看不过去他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科林默默叹口气,眼中属于*师梅林的薄怒褪去,再投去目光之时,已然重新换上了他一贯在少年面前掩饰的、属于科林·伯伦斯的天真懵懂。 “你吓死我了,小威。”委屈皱了皱鼻子,眼底满是对于友人的不满和哀怨,男孩儿作势要扑上去扼住少年的脖子: “你知道我打电话给你,却被告知你进了医院时有多担心吗?结果你醒了都不知道回我一下,害我白白跑了这么多天,在伦敦找了这么地方!” “是是是全是我的错,你别用那么大力气掐我……嗷不!咬也不行!!” 被男孩儿嚎得心慌,威斯特伸长脖子躲过科林的‘袭击’,一把将装泡芙的带子塞进了他手里:“吃的在这里,你不要吃我!” “这还差不多。” 拽过袋子,顺手把少年腿上其他的点心也都扫进自己怀里。科林朝天花板翻个白眼,轻车熟路拆了其中最贵的一款布丁: “你住个院倒是会享受,这些东西在伦敦都不便宜吧?” “……我不清楚。” 耸耸肩,这么开口道,威斯特不自觉扫了眼放在他床头的平板。 事实上,他是真不知道这堆玩意儿价值几何,毕竟账单又没有交到他手上——在接连挂断十几通从复仇者大厦打来的电话后(其中他还不小心按了史蒂夫的,导致可敬的美国队长以为他也生了他的气),那些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也消停下来,开始真心诚意关心起他的身体,并顺便交换了一下近日得来的情报。而这些点心就是那时经由托尼·斯塔克委托智能管家预订,送到他这里的……虽然他们坚称这是庆祝威斯特再次躺进医院半死不活的贺礼,但早学会给耳朵装个过滤器的威斯特依旧八方不动,自然听得出其中不掺任何虚假的慰问。 ——真不明白那群人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到现在都没把大厦给炸了。 久受复仇者们或傲娇或腹黑或毒舌的精神洗礼,或者说摧残,威斯特忧伤地抹了把脸。在这个友谊小船说翻就翻的时代,再加上个个都能折腾,真是不由得让人为他们的未来担忧reads;丹武至尊。 摇摇头,决定回头把住院费用也算在托尼账下。威斯特转头看向吃得正欢的男孩儿,偷偷伸手把平板翻了个个儿,塞进了枕头底下。 ——嗯,他才不是觉得贾维斯看他把它挑的东西都喂了别人,会记仇去黑了他和科林的期末论文呢。 ‘……’被恶意揣测的无辜ai默然。 “那行,既然你没什么大问题,我就能放心的回去了……也不知道你住的什么医院,就给30分钟探望时间,一个人还只能来一次。” 含含糊糊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看时间到了外面的特工要来赶人,科林也不多留恋,起身准备告辞。他这次匆匆忙忙来伦敦就是为了确认威斯特是否安好,既然这个祸害看起来依然活蹦乱跳,那他也要继续回牛津去上课了。 他已经寻找了那么久,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再度和少年相遇,自是不会轻易再放过。而基于同样的理由,无法坦白身份的自己也不必急于一时,穷追不舍,平白惹人生疑。 ——他有耐心,他可以等。 倒是丝毫不知已经被人势在必得地预定了未来。威斯特点点头,也不多挽留。毕竟如今他身在别人的地盘上,更有强敌窥伺,科林能来看他一次已经足够,再多停留,恐怕就会有被盯上的可能。 于是,也不曾多想,棕发少年托着下巴看那男孩儿站起身。而转身离开之前,科林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拖过一旁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包,慢慢吞吞从里面掏出来一盒……钢铁侠模型?! 把那群张牙舞爪的斯塔克放在床头,他的语气非常诚恳: “我给你带了慰问品,差点忘了。” “……” “这玩意儿挺贵的,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 “或者说,比起钢铁侠你其实更想要美国队长?” “……” ——我能一个都不要吗? 看着那和本尊一样姿势风骚配色狗带的手办们,威斯特默默扭过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滴血。 …… 于是,当埃瑞克走进门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捧着一只铁皮人目光呆滞,萎靡不振,似是受了不轻的打击。 瞅了瞅威斯特手里红金色的模型,又瞅了瞅他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万磁王眼神登时变得十分诡异。 “你……也终于到这种时候了。” 有点欣慰,似乎又有点惆怅。他难得慈祥地拍了怕少年的肩膀,虽然年龄差的大了点,那个斯塔克脾气也轻浮了点,但只要威斯特不介意,作为现在唯一在他身边的爹,埃瑞克自然要代表查尔斯表示一下对小辈的支持。 “啊?” 还没从自己居然没骨气从科林手里收了斯塔克那厮的模型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威斯特疑惑抬起头,看向自己疑似吃错药的二爹。 下一秒,他就猛然反应过来万磁王很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不不埃瑞克我绝对没有暗恋托尼·斯塔克赶快把你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念头都忘掉!!!” “真没有?” 挑起半边眉,看着少年非常坚定地摇头,埃瑞克倒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结reads;逆天重生之万神之神。毕竟自己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以他的脾性来说,要是威斯特真不曾否认,他想来也少不了要抽个时间去跟钢铁侠谈谈人生。 ——他万磁王的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容易就给了出去……毕竟,他可没有x教授那么好说话,有胆子打威斯特的主意,就得做好被磨去一层皮的准备。 “……” 不知为何背后一凉,坐在地铁上的科林·伯伦斯默默打了个喷嚏。 “所以,你找我有事?” 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废话,威斯特把手办丢回床头,抬眼看去。他这个爹向来神出鬼没,为变种人事业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总是被他们搅和就是了—能在同一个地方待这么久已是极限,想来也是他们该道别的时候。 果然,撇他一眼,万磁王也不隐瞒:“我该走了。” 如今易莱哲依然在暗中兴风作浪,先前被追杀那么久,如今好不不容易得找了那个疯子的行踪,埃瑞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主动追击也算是保护威斯特的一种方法,毕竟易博士总归只会来找他们两个麻烦,与其一直待在一起让人一勺烩了,还不如分头行动,倒能为这场博弈多制造一些转机。 “我知道了。” 略加思索就明白了埃瑞克的考量,威斯特点点头倒也不矫情地吵着要和自家爹一起去找宿敌晦气……他自己的情况他自己清楚,若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他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这点仇恨就蒙蔽双眼,拖累这些真心为他着想的人。 “那就好。”点点头,知道少年一向分得清孰轻孰重,埃瑞克多少也能松口气: “不过还有一点你要注意,威。mi6能让你在这里修养并给予保护,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查尔斯和军情六处的高层沟通过,或许不久会需要你加入——事关易莱哲的资金来源,我们恐怕也不会拒绝这种给予他打击的大好机会。” “你是说,军情六处要对康斯顿庄园和奥萝拉夫人下手?” 微微蹙眉,虽然并不排斥帮mi6系特工的忙,但也不知对方要将他利用到什么程度。曾经于此多少吃过点亏的威斯特有些犹豫。 “是,不过……” “关于这点,之后会由专人来和您沟通,您现在大可不必烦恼,小泽维尔先生。” 当然知道少年顾虑所在。埃瑞克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一阵突然从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打断。 挑了挑眉,并不意外会有特工监听,威斯特抬头朝角落的摄像头看去。 “鉴于您的身体现在并不适合出外勤,我们卧底的特工也没有传来相应情报,mi6暂时不会行动。” 坐在支部布满整面墙壁的液晶屏前。黑发青年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屏幕,在镜片后铺陈出一片敏锐而平淡的沉静。 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两下,他停顿了会儿,再度开口: “大体计划我们已先行告知泽维尔教授和兰谢尔先生,需要您配合的部分已经全部标出。如果您想了解,在下可以随时为您解惑——” “顺便,我是军情六处00特工的军需官,您可以称呼我为q。” 第二十六章 作为大英帝国政府情报机关的“开山祖师”,从1909年存在至今的mi6其实一向没什么神秘感——当然主要原因可能还是由于世界各地的反派们都能叫出某位明星特工名字的缘故。但作为为特工们提供各种稀奇古怪装备的秘密后勤q支部,因着长官个人偏好的原因,却总是颇为低调和隐秘。 前提是,当他们不沉迷在自己手头工作中的时候。 “沃尔特ppk,前固定准星,自动保险装置,握把和弹夹仓的形状接近,铝制枪身……” 从工作台上端起自己正在改装的枪械,mi6最年轻的军需官毫不避讳为面前的棕发少年介绍着,眼中有狂热的痴迷一闪而逝: “最重要的是——还装有最先进的掌纹识别系统,除了持有者本人外任何人都无法使用……这样一来,就能够为外勤人员创造更多的生还机会,以免他们死在自己的武器下。” “所以,是安全机制?”朝后靠向柔软的扶手椅,颇为随意地摆弄着一支深色钢笔。威斯特懒懒抬起头,如宝石般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眸中有笑意一闪而逝: “总是跟我透露这些,你其实已经把特工的保密条例都违反完了吧,q?” “那东西对你没用。” 推推眼镜,虽然威斯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q显然对此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如果这少年想知道什么机密,mi6里根本没人拦得住。与其白费功夫去做什么根本没有用的防范措施,还不如就这么坦坦荡荡跟他直接沟通……反正变种人平时也不需要这些小科技,相比于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q也更愿意把威斯特当成一个再纯粹不过的交流对象。 思及至此,黑发军需官放下手中即将改装完成的ppk。没有对那个霸占了自己位置的少年表示任何不满,反而拖过桌上自己的宝贝电脑,坐在了他对面。 那时,距离威斯特完全恢复已经也有些日子了。和身上的伤口一样,补充流失的气力也没耗费太多功夫,在万磁王匆匆离开后的第三天,他就已经能够进行一些恢复性训练,并渐渐和负责他在mi6所有需求——换一种说法就是‘全权监视’的军需长官q熟识。 而与此同时,他也开始从q身上了解了一些mi6要对康斯顿庄园动手的理由reads;阿呆寻仙记。 事实上,作为大英帝国黑色势力的领头羊,康斯顿庄园在mi6的案底本来不少。尤其是近年来奥萝拉夫人大力开拓走私业务,与国外颠覆势力关系密切,更是成了一个不得不重视的心腹大患。尤其是和易莱哲勾结到一起之后,简直可以算是在明目张胆的反人类……先不说康斯顿家族对大英帝国政治经济上的威胁有多大,单说替易博士偷渡来的那些改造人和仿生战士,就已经足够他们在伦敦肆无忌惮践踏普通民众的生活了。 同时,考虑到易博士的资金来源大部分都在康斯顿家族身上,九头蛇近来似乎也有以此为基础在英国发展势力的打算。综合各方面因素后,x战警与复仇者联盟也都一致同意协助mi6干这一票,由威斯特全权代理,联合万磁王,给予易博士和九头蛇在英国的势力以毁灭性打击。 而至于威斯特自身,那就更好说服了……只要能让易莱哲元气大伤,无论什么他都十分乐意去做。与之相比,屈就军情六处指挥之下、被监视、被彼此利用之类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么想想还真是可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轻描淡写阻止了一次对于mi6核心数据库的黑客进攻。q推推眼镜,回忆起不久前棕发少年毫不犹豫答应合作时,那深埋于眉间的杀意和戾气。虽然并不十分了解他与这次任务目标有什么恩怨,但也已足够感受到那般根深蒂固的执念。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失去一切濒临绝境的狮子,一旦被激怒,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淡淡想着,mi6最年轻的军需官抬起头,眼神有些同情,也有点复杂。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所以无论有着怎样的未来,那个少年对此都已经麻木——他这辈子很可能就只能做这一件事了,不管阻挡在面前的是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疯狂如斯,悲哀至此。 看着那双深邃得惊心动魄的蓝眼睛,q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被怜悯蛊惑了 “buddy。” 蓦地,一丝清朗略带沙哑的嗓音撞进了黑发军需官盘桓的思绪中。威斯特掌心放下已经被指温婆娑得微暖的钢笔,毫无芥蒂地回望着,似乎并不在意被人这般仔仔细细打量。 他知道q在想些什么,即便不动用心电感应能力也是。虽然他很少会去主动探寻普通人的世界,但这并不代表他在以往那些漫长而寂寞的时光中不曾对人性二字有过了解。命运在十七岁那年让他踏进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里,给了他堪破时光谜底的资本,他原本就不需要谁来同情,来评判他所做出的选择。 就算,那终究会被证明是错的也一样。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也已经享受够了q支部里为他而诞生的沉默。威斯特双手交握,随意搭在膝盖上,终于想起似乎也是该办正事的时候了。 知道自己先前的目光可能太过露骨,q借着端起马克杯的动作遮住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倒也顺着少年给的台阶接了下去: “007要回来了……哦忘了说他是你这次行动的搭档……还有一位我请来的特别顾问今天可能也会到。作为第一次合作的对象,你们按惯性都是要见一面增进一下彼此了解的。” q提到‘007’的尾音十分微妙,似乎很是咬牙切齿,但也应该有些别的,但威斯特的注意力显然更多的集中在他嘴里那个‘特别顾问’上面。不知是不是心灵能力者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个所谓‘顾问’或许并没有q说得那么简单——能值得让mi6‘请’来的,并且当得起军需官“绝顶聪明、智慧超群”的评价,还要对康斯顿家族这个案子有相当了解,他真得怎么想怎么觉得对这个人的表述很眼熟reads;武道高手在都市。 “q……” 张了张嘴,想要再从军需官那里套点详细信息出来。可还没等威斯特把话说完,q支部里的灯光突然一下子全部熄灭,警铃大作。与此同时,那扇需要指纹密码才能打开的金属大门外侧传来惊天动地地爆破声,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那样生生被砸的四分五裂! “*!!出了什么事!!” 被爆炸余波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倒在地上头晕目眩。q强忍着不适高声询问道,刚想摇摇晃晃扶住桌子起身,却又被威斯特猛地扑倒在地,恰好躲过一串贴着他头皮擦过的子弹。 紧接着,支部大门和各个角落里也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响。 到了此时,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这是显然一次完全针对q支部的袭击。 “该死!!”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胆子大到来袭击mi6的秘密后勤,再加上q支部里大多都是没经过特殊训练的技术宅,面对这等偷袭虽不至于方寸大乱,但也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回应……换句话说,几乎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万一敌人攻克了q支部,无论是把他们全部杀死还是以q支部里的人员作为人质和mi6其他特工对峙,事情都会朝一个无法掌控的方向——这些站在高科技顶点的技术宅们,无论损失了哪个,对mi6而言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那些负责警备的蠢货到底在干什么,居然让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进来了!! 因为□□的缘故视野中完全是一片模糊,耳边象征死亡的枪声却依旧没有停止,并且有向四周发展的趋势。知道那些方向都是支部后勤特工所在,q暗骂一声,大概知道他最可怕的猜测可能要成真了……这些袭击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留活口。 试探着伸出手,将桌上那把还未改装完成的ppk握在掌心。黑发军需官捂住嘴以防吸入空气中有毒的浓厚气体,一边定下心神,随时准备给摸到自己身边的任何人来上一枪。 不过,很快,还没等他打开保险,一只手就已经从身后搭上了他肩膀。 “mi6还真是四处漏风啊,q?” 毫不费力就按住了转向自己的枪口,威斯特俯身看着缩在工作台后满脸戒备的军需官,语气里有揶揄,有无奈,却唯独没有像q一样的凝重或者惧怕。 也难怪威斯特会如此轻松。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种程度的袭击就像小孩子的玩闹……不,应该说,泽维尔学校里那些孩子打闹起来可比这危险多了。 变种人为何会被普通人排斥?还不正是因为他们身负超乎常理的力量,无所拘束,就会为人所恐惧。 摇摇头示意军需官安心,威斯特也不再继续耽搁。只不过动了动念头,霎时间,充斥在q支部里的烟雾就像被什么吸引般,在少年平平伸出的掌心上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气团。不过片刻,原本被遮掩对手身形就尽数显现,暴露在了q等人眼中。 而这时,所有人也都发现,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零零散散漂浮着无数闪着金属光泽的弹头,有的还微微冒着热气。显然,在一开始枪响之时,袭击者们朝q支部众人射出的子弹就已然被威斯特全部锁定,不但没有让自己人受到半点伤害,还反过来指向了那些全副武装的袭击者,只消一个指令,就会从他们自己的各个要害部位穿过,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么,我们就来好好谈谈这是怎么回事,嗯?” 手指微动,离他最近的一个袭击者就腾空而起,被禁锢在半空半点也难以动弹。威斯特冷冷笑了笑,食指抵在太阳穴上,眨眼就将入侵了那人的大脑,将他的记忆全部敞开在自己眼前reads;扫晴娘。 “是康斯顿家族的人,mi6里有内线。”没有理会那人因为被强行同步意识而扭曲发白的脸,棕发少年移开手指,这么转头说道。神色一如既往平静,手段谙熟,没有半点因为这等突发状况而手足无措的表现。 一时间,支部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啊…嗯,多谢。” 虽然知道上头不可能选个草包来和邦德合作,但也为威斯特所展现出的能力所震惊。向来镇定自若q不自觉卡壳了几秒,随即回过神来,真诚表达自己的谢意。 “没什么。”摇摇头,威斯特温和笑了笑。 “那么,这些人就交给我们来……” 四下里环顾一圈,目光从那些被气流死死困住的袭击者们身上扫过,q略微首,把自己的宝贝电脑放回工作台。可等他再抬头想要对威斯特说些什么时,却突然发现少年身后某个家伙正一点点艰难地把手朝腰上的起爆器伸去。而因为是在背后视野死角,威斯特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和他说话上,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 “小心——!!” 太过清楚这种恐怖分子身上炸药的威力,一旦引爆,足以将整个mi6夷为平地。q一把抄起刚放回桌上的ppk,几乎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就扣下了扳机。 “砰!!” 毕竟不像00特工们那样弹无虚发,又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的子弹自然是射偏了的。但是枪响之后,那个有机会能拉整个q支部的袭击者却再也碰不到起爆器了——在他的眉心和太阳穴,两发来自不同方向的子弹深深穿透了他的颅骨,几乎眨眼,就生机全无。 “开枪这种事下次还是留给专业人士来做吧。” 挑起眉,刚刚用一枚子弹结束了敌人生命的威斯特抬眼看向大门处那位和他同时出手的金发特工,表情有些奇怪。 放下枪,同样瞄得无比精准的007慵懒一笑,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的性感。 “邦德。” 点点头,算是对特工先生的招呼。q随即将目光转向他身后,注意力明显更集中在两个紧随其后的身影上。 而威斯特的神色更加高深莫测了。如果他没记错脑电波的话,那么那个人…… “真是危险啊,小弟。” 手里提着把黑伞,颇为嫌弃地看了眼满地狼藉。麦考罗夫特率先跨进门,朝不住翻白眼的黑发军需官打了个招呼,脸上挤出一丝假惺惺的微笑:“看来,mi6确实需要一点整顿。” “得了吧,麦考夫。你手下那群废物也没好到哪儿去。” 解开脖子上藏蓝色的围巾,黑发侦探冷哼一声,也随之走进门。环顾了一圈四周后,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房间中央的棕发少年身上,表情霎时间变得充满兴味。 “我想,我开始对这份工作有点期待了。” ……我就知道。 被侦探犀利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威斯特嘴角抽了抽,和q一样,也生无可恋地朝天花板翻个白眼。 ——mi6请来的顾问,据说智慧超群对康斯顿一案颇有研究的家伙,除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还能有谁?!! 第二十七章 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这十个字究竟什么意思,他现在终于能够非常到位地理解了reads;超级校霸。 如果早知道和夏洛克还有再见面的一天,甚至于现在还要听他指挥,威斯特当时怎么着也不会就那样随随便便用能力把人打发走。毕竟,人尽皆知,‘被夏洛克·福尔摩斯盯上’绝对是这世上能够想象出的最恐怖的噩梦之一……更何况自己第一见面就跟大侦探打了一架,那块淤青直到现在还在他颧骨上有迹可循,如果说夏洛克不会趁此机会把他往死里整,威斯特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而基于这种理由,少年毫不怀疑,眼下正在耳麦里和自家小弟争论‘特工究竟该不该这么大摇大摆自己送上门’,并且不时夹杂着对他和007智商碾压的黑发侦探,一定是故意要给他的第一次特工生涯增加点难度。 “所以,你平时出任务时都这么……嗯,辛苦吗?” 陷在阿斯顿马丁舒适柔软的副驾驶座里,脸上却全满是像被什么咯到的纠结表情。被夏洛克无情讥讽为‘脖子以上全是装饰品’的威斯特无奈叹口气,看向旁边正全神贯注开车的金发特工,有点头疼地揉揉额角。 而耳麦那头,夏洛克和q已经从“泽维尔与007究竟谁打头阵最省事”上升到“特邀顾问究竟该不该和军需官一样有指挥权”,并朝着对彼此人身攻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q不是每天都这么有活力。” 略微颌首,倒是对福家兄弟在频道里公然唇枪舌战没什么特别的意见。mi6的王牌特工、擅长装死和复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詹姆斯·邦德先生轻笑几声,淡定得似乎很可能因为两个兄弟内讧而任务失败的人不是自己。 ——你们开心就好。 越发觉得他根本不应该答应和mi6一起行动,威斯特忧伤抹了把脸,只好也沉默下来,等着夏洛克和q统一意见,给出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而很快,载着两人的车就离开了闹市区,缓缓驶入某个安静的私人庄园领地内。 …… 事实上,在那天轻描淡写化解了对于q支部的袭击后,威斯特所收获的不仅是和夏洛克再次相遇,还有007所带回的关于康斯顿庄园大量第一手资料,以及此次mi6要对那个家族下手的真正原因。 作为一个以赌场起家,并依靠走私军火与毒.品赚大头的势力而言,仅仅在英国一地发展显然是支撑不起整个康斯顿家族的,因此,与世界各地其他地下组织联系就成了必然。而军情六处最近在处理的一宗案子,不仅牵扯到奥萝拉夫人,还和她背后那些更深层次的势力有关联,于是,007这次的任务就不单单只是将康斯顿家族连根翘起那么简单,还需要顺藤摸瓜,通过奥萝拉夫人触及到各个组织的大佬们,将所有可能的威胁因素一一拔除。 这听上去虽然很艰难,但对于常年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邦德而言,他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按道理来说由mi6单独完成并非不可能。但棘手的是,奥萝拉夫人近来跟易博士搭上了线,普通人基本不可能和他的改造人与仿生士兵抗衡,而之所以需要威斯特的协助地方也正在于此——只要协助007获得奥萝拉夫人和国外势力联系的方式,并保证特工先生不会被半途搞死,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之后再发生任何事都与他再无干系。 所以说,他其实就是个高级保镖兼打手。 推开车门下车,抬头打量着面前康斯顿庄园富丽堂皇的主宅,威斯特这么淡淡想着。虽然并不太喜欢被这么彻底利用,但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变种人,又非mi6系特工,他们如此安排倒也算物尽其用。毕竟目标一致,他需要有政府势力参与扳倒易莱哲的资金来源,军情六处也需要他的能力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这么各取所需,合作起来也确实方便不少。 思及至此,拨了拨右耳耳钉,少年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你们商量好怎么办了吗?” 瞥了威斯特一眼reads;武极剑圣。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向来随心所欲的邦德难得老老实实把q新给他改装的车锁好,然后才这么开口。 “直接去找奥萝拉夫人。” “先不要打草惊蛇,在庄园里探查一圈。” 一下子得到两种不同的回答,而且都斩钉截铁彼此毫不相让。意识到福家兄弟其实直到现在仍没有就如何行动达成一致,并且又有再吵起来的趋势,007也开始有点无奈了。 ——他们是真不觉得现在应该严肃点,对吧? 和身边苦笑的特工先生对视一眼,威斯特撇撇嘴,开始认真思考着找个理由扔掉耳机单独行动的可能性。 最后,在两位外勤人员爆发之前,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是隔壁终于听不下去的mi5间谍头子。 “听sherl的,q,直接去找奥萝拉夫人谈。” 似乎是从一场什么会议上打了进来,麦考罗夫特毫不犹豫掐了自家两个弟弟的通讯,替他们做了最终决定……而事实证明,这个做法确实非常明智——看着自己手机上接二连三收到的短信,其中包含二弟充满傲娇意味的‘我不需要你帮忙也能搞定,胖子’、小弟‘凭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你这个大胖子!!!’,以及m真诚表达的感谢,今天又成功达成“拯救大英帝国”成就的三件套先生淡定把手机放回原处,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康斯顿家族里奥萝拉夫人只不过是个明面上的障眼法,她的权力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架空了,幕后主使应该就是那个杀害管家劳伦斯·巴里的人,你们叫他易莱哲,我记得。” 笔直站在工作台前,盯着屏幕里两人走过主宅堪比白金汉宫的华美走廊。夏洛克瞥了眼自家依然闷闷不乐的小弟,在邦德和威斯特前往会客厅的间隙,难得主动开了尊口: “那时在巴里的日记里我就有所发现,再加上拜访过康斯顿庄园,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q,你不算了解情况,先谨慎对庄园进行探查也符合逻辑。” “……哼。” 虽然依然不甘心却也算平和地接受了兄长的安慰。黑发军需官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扭过头不想说话。 ‘他闹别扭了。’ 轻笑一声,邦德悄悄凑到棕发少年耳边这么说道,语气中满满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就像看见了自己家养的猫咪炸毛。 ——不,请不要告诉我这个,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嘴角一抽,威斯特.半个世纪的老光棍.泽维尔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 于是,被两个一言不合就开嘴炮的福家兄弟指挥着,身边还跟了位随时随地散发荷尔蒙的中年老男人。当威斯特终于在会客厅见到这座庄园的女主人时,他已经翻白眼翻得快要眼抽筋了。 “好久不见,邦德。” 一入座就这么招呼道。虽然年近不惑,并且已经有过一任丈夫,但奥萝拉夫人依旧风韵犹存。知道007之前确实一直在康斯顿庄园卧底,能和她认识并不奇怪,威斯特犹豫了下,没有使用心灵能力去探究奥萝拉的意识,而是完全把交流的工作完全交给了显然更具魅力的邦德先生。 “夫人。” 微微笑了笑,浑身都散发着特有的男性魅力reads;姑娘,这可是末世。007随意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专注,让人恍若置身于缠绵悱恻的梦境。明知危险,却还是不知不觉被那致命的温柔所引诱。 如同被鲜艳花瓣俘获,梦幻般的情人轻轻开口,慵懒挑起眼角: “上次和您讨论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有人会在床上谈论正事,邦德。” 涂着寇红的指甲拂过嘴唇,带出一连串酥软的笑声。奥罗拉夫人眼角含情,挑逗般看向对面的金发特工,说出的话却是完全经过深思熟悉的决定: “我受制于人,连巴里想为我谋划都惨死在那人手中,早已明白那些家伙是不可战胜的……007,如果没有足够的保证,我不但不能与你合作,今天你们恐怕也走不出这个庄园。” “关于这点您大可放心。” 眼底不自觉浮上些许放松。如果奥萝拉夫人的合作条件只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那有他身边这个神奇的少年在,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思及至此,007偏过头,拍了拍威斯特的肩膀: “我想,我们的littleboy很乐意为您效劳,夫人。” ——little你大爷老子年纪比你大多了好吗?! 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僵硬,还沉浸在那句‘没人在床上谈正事’的暗示中回不过神来的威斯特眼角抽了抽,倒也没出声反驳。易莱哲现在正反过来被万磁王追杀着,想来他会留在奥萝拉身边也就无非是几个属下……相比于威名赫赫的‘隐者’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既然如此,你们也要先表达下诚意了。”笑得风情万种,奥萝拉夫人随意瞥了眼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棕发少年,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这里: “angelia正好在这里。邦德,希望你的小猫不会被那个恶魔剥皮拆骨吧。” “他的爪子可比您想象的要锋利……” 表情不比墙上狰狞的兽头装饰好多少,被人比成有爪子的猫的威斯特撇撇嘴,还没考虑好是不是应该用点小能力教教这两个家伙尊重长辈时,他却发现奥萝拉夫人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在了007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吻得不分彼此。一时间整个空阔的会客厅似乎都能听到唇舌纠缠的暧昧水声。 威斯特:“……”这是什么发展?!!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007了,你现在要去完成你的任务。” 倒是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q在屏幕前推推眼镜,目光平静而锐利,非常自然地朝少年下命令: “我即将扫描整个康斯顿庄园,而夏洛克会帮你分析对手藏身何处……到时候,那就是你的战场了,威斯特。” ——哦。 把眼睛从那边已经在往三级片方向发展的两人身上挪开,虽然活了一把年纪但本质还是非常纯情的棕发少年摸摸鼻子,尴尬起身,却差点一头撞上旁边价值不菲的高大花瓶。 看着屏幕里少年红透的耳根,夏洛克从鼻子里哼了声:“还记得怎么走路吗,未成年?” “……闭嘴。” 强迫自己不要去听那边已经进入正题的呻.吟。威斯特猛地转身,在邦德善意的轻笑声中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第二十八章 直到走出了会客厅所在的楼层,终于再也听不见任何一点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低哑闷哼。威斯特黑着脸,一把推开走廊尽头露台的大门,这才在扑面而来的暮春微风中感觉好受了点。 他知道邦德要为接下来的任务争取奥萝拉夫人的信任,也明白对于彼此都已坦诚身份交易合作的两人来说,*关系是其中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环。可能够理解,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欣赏007满点的撩妹技能……虽然他不像天主教徒那样在这方面特别保守,也曾经干过在酒吧里和女孩*的事。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他也算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比现在的年轻人多点羞耻心有错吗?!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安慰自己的,那就是吧。” 目光扫过q在大屏幕上展示出的康斯顿庄园平面图,以及其中所有活动红外热成像的位置。夏洛克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分析着那让奥萝拉夫人忌惮不已的势力究竟藏身何处,一边还忙里偷闲,一句话把威斯特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把自己和谁一起代入了进去,所以才有点……害羞?” “……” 被戳中心事的棕发少年浑身一僵。 ——这个卷毛怎么知道我想到了梅林?!! “喔,原来叫做‘梅林’啊。” 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q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住敲打着: “你现在还没有约过那个女孩吗?给你个过来人的经验,该下手的时候就赶紧下手吧,毕竟就算你不约,她也会被别人约走的。” “那倒不一定。” ——想想梅林的魔法,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切开确实是黑的一般人还真不敢随便打他主意……不等等我为什么要顺着q的话往下接我明明对梅林没有那种心思的!!!! 蓦然发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威斯特现在只想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夏洛克随时可以为你效劳reads;和金手指一起玩游戏。” 显然心思并不在讨论威斯特的感情生活上,q最后只再说了这么一句,就埋头继续倒腾他的电脑了。倒是他被点名的二哥抬起头,偏头斜了军需官一眼,表情看上并不怎么高兴: “我不接感情咨询业务,小弟。221b不是婚姻介绍所。” “……我也没打算拿这点小事烦你,侦探。” 头疼地按上额角。虽然不必再在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中被人调侃,但威斯特真的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搞定了没?难道还需要我来锁定目标吗?” 即便同步整个庄园的脑电波,找出隐藏在其中的改造人与自己而言也不过花费片刻功夫。但由于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谨慎使然,无关信任与否,他还是更习惯为自己留下一两张底牌。 “稍等。” 手一划,在面前的屏幕上,康斯顿庄园的虚拟立体模型就组建完成。已经完成了自己这部分工作的q推推眼镜,看向身边自家智商远超人类的二哥: “sherl?” “我正在看。” 目光不在庄园主宅的模型上来回打量。夏洛克凭空点了点几个关键处,排除掉那些明显的谬误,不断着缩小范围:“十二种可能。” “七种。”在旁边观察了会儿,q伸手遮住庄园背光一面几个红点。 “现在,三种。” 看他一眼,同时将模型等比例放大。夏洛克在“回”字形主宅的西南角比划了什么。奥萝拉夫人平时的活动地点无外乎会客厅和自己的房间。对于监视者而言,最佳的观察位置就在以这两地为圆心有限半径的重叠区域内。再根据红外热成像技术追踪这个区域内所有人的活动轨迹,排除掉佣人管家之类的寻常角色,那剩下的,无非也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人物。 “这里。” 指指主宅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阁楼,不过眨眼,黑发侦探就已经在几十种可能中找到答案。虽然早已听闻福尔摩斯的大名,但在亲眼见到的此刻,q支部所有人——当然除了他们同样姓福尔摩斯的长官——都有点被骇得目瞪口呆。 “泽维尔,从你左手边的楼梯走上顶层,然后右拐。” 早已习惯各种各样的目光,以至于能随时过滤掉那些无聊的讯息。夏洛克站在工作台前八方不动,把屏幕切回威斯特这一边,很是理所应当地抢了自家军需官小弟指挥的活儿: “推开面前的门,对,低头别让花园里的眼线发现,翻到左边的露台上,那儿应该有一扇通往阁楼的窗户。” “告诉我,你从里面看到了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 依言照做,由于从外面并不能完全看到整个阁楼的全貌。在确定这里并没有人之后,威斯特便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 事实上,虽然这种阁楼本身就非常狭窄,可供落脚的空间也十分充足,但从气窗到地板的这段垂直距离依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直接跳下的——不得不选择控制着气流减缓下坠速度,威斯特还算轻盈地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屈膝抵消冲击力,有一瞬间,竟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时他从巴顿山悬崖坠落的绝望。 近乎茫然地抬起头。还没等他再一次回想起同样的疼痛的仓惶,眼前所见,却又一次夺去了他所有注意reads;一见忠犬。 “这是什么?” 也通过威斯特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将整个阁楼尽收眼底。夏洛克·福尔摩斯看着屏幕里那几个模样怪异的‘人类’,闭着眼,分别被钛合金框架束缚住四肢,眉头皱得很紧。 “……这种东西,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怎么会认不出那让他吃了大亏的仿生士兵,棕发少年微微苦笑了下。 ——他早该想到,既然有改造人潜伏在康斯顿庄园,又一度是易莱哲活动的中心,他怎么不可能把他这些引以为傲的成果安置在这里呢? 意识到自己今天又可能和上次一样变成被群殴的对象,就算这回没有易莱哲在旁边补刀,还没有想出有效克制仿生士兵方法的威斯特就一阵心塞。 “这些东西似乎有一个触发机制。” 脸都快贴到了液晶屏幕上,向来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q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固定仿生士兵门的金属架: “这么随意堆在阁楼上,说明它们不需要手动操纵并能在必要的时候很快会发挥作用……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你还是小心点好,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触发条件是什么。” “我知道了。” 点点头,倒也在这方面相信军需官的判断。棕发少年随即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而是转过身,继续在阁楼里仔细探查起来。事情至此,夏洛克和q也无能为力了,毕竟福尔摩斯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们通过摄像头或者卫星遥感无法把握现场细节,能够发现这个阁楼已经是极限,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做什么也只能全都依靠威斯特自己。 而对于掌握回溯时间之能的‘隐者’来说,这远远不是需要烦恼的问题。 仔细感受着气流反馈来的每一丝讯息,少年放开思维,随着风延展。渐渐地,他似乎能看到风倒灌进狭窄的阁楼,窗外白云后退,一缕阳光慢慢消失在渐明的天色中。而在时光倒流的碎片中,阁楼中央承重柱下的地板也渐次开裂,来自地底的潮湿之气裹挟着血腥扑面而来,显露出其中隐藏的,深埋在康斯顿庄园地下的秘密之所。 “在地底打洞,倒确实是那个一贯疯子的品味。” 嘴角扬起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的弧度,威斯特摘下耳麦,放进口袋中。毕竟他即将要去的是深达几十米的地下,mi6的设备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这种境遇下还保持信号。与其继续依靠这些注定会失灵的玩意儿保持联系,还不如相信q能够入侵易莱哲在康斯顿庄园的通讯网络,从而在其中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而他也完全相信,这种事情对于mi6最年轻的军需官而言绝对不成什么问题。 思及至此,不必犹豫,威斯特只是动了动手指。霎时间,他面前的地板上就出现了无数被高密度压缩气流砸穿的孔洞。不过片刻,以承重柱为中心,整座阁楼的木质地面就被他全部掀了起来,露出地下深不见底的空洞。 挑了挑起眉,眼神依旧平静到漠然。少年没有半点犹豫,就那样直接纵身跳下,消失在一片带着潮湿味道的黑暗里。 …… 康斯顿庄园地下,是一片被加固过后的秘密试验场。 因为涂上了一层隔离材料,在之前q对整个主宅的扫描中根本不曾发现它的地下还别有洞天。甚至连地下试验场的入口,若非夏洛克演绎也绝不可能被高科技手段发现。由此可见,为了经营这一处根据地,易莱哲确实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而与之相对的,也更有彻底摧毁的必要reads;农家有子。 和经由易博士之手改造的改造人和仿生士兵不同,要维持研究所需的物质条件,他也必须培养一大批虽没有超能力却绝对忠心耿耿的部下为之工作……而这也正是易博士会选择与九头蛇合作的原因。再度挥手,将射来的子弹全部阻挡在气流墙之后,威斯特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杀手们,眼神微动,只在刹那,那些雇佣兵就全部被自己射出的子弹穿身而过,悄无声息倒了下去,生机全无。 ——九头蛇。 目光扫过满地鲜血,以及雇佣兵身上佩戴的金属标志,他表情没有半分动容。踏过尸体,继续朝尽头紧闭的实验室大门走去,在这种密闭阴暗的环境下,威斯特很容易就会想起二十年前他在阿尔卑斯山底度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想起耳边充斥整个山洞的哀嚎,想起闪着血色的锋利刀刃,想起白发男人脸上残忍而漫不经心的笑容……还有,那个他愧对半生,明明那样拯救过自己,却最终带着对威斯特·泽维尔的恨意死去的碧眼女孩儿。 ‘阿莱。’ 只消一个意念,实验室特制的金属大门就被空气中奔涌的力量碾成粉末。铺天盖地的回忆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也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底,也是失去一切满心悲痛的人,在阿德莱德从那个女人的尸体前站起,对他露出前所未有冰冷的眼神时,威斯特就知道,他已然注定要将什么遗落于此,遗落在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冰层下,从此时光漫漫,山长水远,他终究要用愧疚和仇恨为自己浇铸屈就一生的牢笼。 ‘阿莱……’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空阔却阴冷的试验场,金发碧眼的女孩儿静静站在尽头回望着他。眸光流转,不是初见的天真懵懂,亦不是最后的满腔愤恨,而是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那般,仿佛囊括了这世间所有纯真无暇的洁白。 他伸出手去,想要拥抱他的救赎,却最终又是一场空虚大梦。 “叮——” 金属掉在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瞬间就被寂静吸收,却以足够将威斯特从沉沦中唤醒。眼中仓惶一闪而逝,快得就像三月初春融化的冰雪,转眼间,他就又是那个杀伐果决到近乎冷血的‘隐者’。 “是你?!” 似乎没有想到会被人悄无声息摸到了这里。站在实验台前,红衣女人震惊瞪大了眼。 “是我。” 他冷冷扬起嘴角: “angelia,或者,我该叫你猎杀天使?” 没有给女人任何说话的机会。这一路走来,他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骨子里隐藏的暴虐也再也无法被温和平静的表象所掩盖。威斯特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而猎杀天使却已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被凌空提起,脸色涨得通红。 被窒息的恐惧所裹挟,女人眼中倒映着门口那个宛如修罗的人影,满眼惊愕——她试图用过能力,想要像在纽约那样把少年拖入重力场中,但却像是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反应。直到此时,猎杀天使才明白,原来无论如何提升力量等级,他们之间的本就有如此天壤之别。先前的手下留情终究是他们太过于小看这个少年,太过小看泽维尔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能力……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饿虎,而是受过伤的野狼。 “看来,我们也没必要叙旧了。” 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太阳穴,威斯特神色漠然。看着红衣女人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如今,她所存在的价值就只是告诉他易莱哲的情报和去向,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意识沉入女人的记忆之中,无视了angelia痛苦的神情,少年开始一点点寻找着他想要的讯息reads;男神?经!。 …… 在别人的记忆之中,就像设身处地的看一部于己无关的电影。 高跟鞋踩在地上,于这座地底的实验室荡出清脆的回声。‘她’飞快走在一条被灯光映照得宛如白昼的走廊里,视野边缘扬起的绯红色衣角如同上下翻飞的血蝶,昭示了这段记忆的主人身份。 停在一扇并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大门前,‘她’输入指纹,验证虹膜,随后敲了敲门,安静等待着屋中之人的招呼。 “你来了,angelia。” 房门被悄无声息打开,‘她’走了进去。正对着大门,一张堆放满纸张的办公桌安静摆放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却已白发苍苍的男人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发黄的档案,似乎在不停地翻看着。 “博士。”威斯特听见‘自己’这么说,并且视线下移,表示这对于男人的顺服和恭敬:“您叫我吗?” “没错,我有点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示意猎杀天使走近一点,易莱哲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连同自己手上的那份一起,放在了‘她’面前,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把这些送到a那里去……虽然这种事让幽灵去更好,但他上次被威斯特·泽维尔弄伤,到现在也没痊愈。所以只能拜托你走一趟了。” “我应该做的。” 立刻恭敬回答道。‘她’拿过那叠似乎很有些分量的文件,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小心翼翼问道:“博士,能否请问一下,这些是……?” “啊,是我很多年前的一些研究成果。” 嘴角笑意越发扩大了,易莱哲目光移向猎杀天使手中的档案,示意她可以随便翻看: “里面还有我和另一位学术权威的交流。当年若不是他寄来一份神奇的基因样本请我帮忙分析,我还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让人着迷的谜底等着我去探究……说实话,我现在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还真是多亏了当年他的帮忙。” 心里惊了下,随着猎杀天使的目光一同移向那份沉甸甸的档案。威斯特突然感到有一丝心悸,似乎有什么他无法掌控的东西埋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连接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连接着那个他曾无数次憎恨,却又无数次不敢去探究的人影,足以打碎他所有赖以维系的信仰和骄傲。 慢慢翻过数页,停在一份和易莱哲手稿完全不同的字迹上。‘她’大致略过那些充斥着名词术语的正文,深吸口气,看向报告最后那行优美流畅的签名—— 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 ……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康斯顿庄园空阔的地底响起。原本整洁的实验室如同被狂风扫过一般,所有玻璃皿都被空气中汹涌的力量碾得粉碎。 安静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威斯特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不远处,已经被无意识拗断脖子的红衣女人凄惨倒在玻璃碎屑中,胸口上还插着一支尖锐的玻璃碎片,晕开身下大片艳红鲜血。 他慢慢抬起头,眼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滚。 然后,归于空无一物的死寂之中。 第二十九章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要有个值得停驻的地方,才能学会如何前进,而不至于迷失方向。 至少在今天之前,威斯特一直都这么认为reads;九天之外。虽然身在正义一方的x战警,又和那些每天忙着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们都有着不错的交情,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无辜的人。从十七岁开始,沉湎于无穷无尽的追逐与堕落之中,他受过伤,沾过血,自我放逐在时间边缘,也那么虔诚地亲吻过死亡的衣角。在平静温和、对生命永远保有一份热忱期待的外表下,其实是早已浸没在寂静之中的灵魂,因为那场二十年前的意外被一点点染成灰白,等待被谁从荒芜的梦中叫醒,或者终有一天淹没在彻底的黑暗。 他无法在日复一日的静止,对着镜子里那张从来不曾改变分毫的脸承认他心中毫无对这个世界的愤恨。而经受过那般可怕的折磨,怀抱着失去挚爱、所有骄傲在一夕间被人全部碾碎的仇恨,如果威斯特·泽维尔不是还有对于养父承诺需要遵行,他或许早已将自己彻底从摇摇欲坠的理智中放逐。 查尔斯·泽维尔给了他一个掌握命运的契机,给了他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他的温和宽容构筑起威斯特认知世事的骨骼,就像暴风雨中最后一处避风的屋檐,纵然会无可避免被雨水打湿,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天崩地裂的一切。 可现在,那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信仰,似乎在顷刻间崩塌殆尽了。这么多年来,威斯特不是没有怀疑过易莱哲为什么能那么精准的拿捏过自己的弱点,也从来都憎恨着那个将他出卖给魔鬼的人……可是,他将自己周围所有熟悉的人都不动声色打量遍了,却唯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他最无法离开的养父亲手将自己推进了地狱。 ——多么、多么可笑的玩笑啊。 几乎要笑出声了,却发现根本扬不起沉重的嘴角。威斯特能想起很多很多年起以前查尔斯将他从破旧的孤儿院中带走,想起他如何教他控制自己的能力和本能,想起每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安慰的拥抱,这些记忆带着他沉入黑暗海底,一路下沉,几乎就要溺毙在那双带着悲伤的湛蓝眼眸中。 是的,他曾经是生于静默的‘隐者’,贯彻养父意志,从孤独与寂寞中寻找存在的痕迹;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比起‘隐者’,他骨子里更像是象征毁灭的‘高塔’,那些掩不住的暴虐,藏不住的冷血,仿佛都在此刻找到了出口,毫无凝滞地开始在空气尽情宣泄。 ……查尔斯…… 喃喃出声,眼神却已然变得狂乱。以威斯特为中心,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疯狂暴走的力量碾的粉碎。无论是被打破的玻璃皿、坚固无比的金属大门,甚至猎杀天使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都像是被时间所扭曲一般,渐渐化成透明的虚影。 ——他停不下来,他也不想停下来。 就像那时他在阿德莱德给予的幻梦中丧失理智一样。不同的是,曾经他的失控并非出自自身意愿,而这次,却是几乎沉迷在将自己放逐的空茫中,满心荒芜。 “威斯特……威斯特!!!” 在棕发少年如入无人之境闯进实验室之时,q也凭借着他高超的电脑技术黑进了易莱哲这处据点的网络之中,从设立在各处的监控观察他的动向。虽然作为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对于变种人这一族群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太多的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屏幕中感受到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是如何睥睨万物,足以将世间的一切在刹那化作飞灰。 他不知道威斯特怎么回事,从他和夏洛克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少年复杂到无法形容的脸色和破碎到令人心惊的眼神。但此时他们没空去问个究竟……因为,在威斯特于地底失控暴走之时,地面上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你杀了那个女人,触发了保险机制,那些阁楼上的仿生士兵已经开始行动了。” 语气难得带了些焦躁,夏洛克盯着屏幕里似乎站在原地失神的棕发少年,眉头皱得很紧:“……泽维尔,泽维尔!你听得到吗?你再不赶过去007和奥萝拉夫人都要被那些东西给杀了!!” 抬起头,那双如海洋般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眸中缀满了无人能懂的复杂和死寂reads;扫晴娘。不知是不是听到夏洛克的呼唤,他终于不再枯站在原地,而是一言不发,迈步缓缓朝来时的出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四面八方隐隐送来时间破灭前的哀鸣,仿佛地狱焚身业火燃烧不息。他踏着血,踏着风,一步一步迈过所有悲欢荣辱,迈向所有无法悲喜交织的回忆。而随着威斯特的动作,他所过之处,一种令人心悸却又纯净无匹的力量迅速自身后蔓延而来,转眼就将整个康斯顿庄园包裹其中。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q还清楚记得那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那一瞬间,整个庄园的时间都被停止在了这一秒。无论是后花园修剪花枝圆丁,被阁楼塌陷的巨响惊得回头的仆从,还是已经撞破墙壁举起利刃的仿生战士,抑或是如临大敌向后躲闪的奥萝拉夫人和邦德,都停住了自己的动作,仿佛一幅幅壁画,安静伫立在这片古老庄园的每个角落。 而这无限的平静中,唯一能够行动的威斯特慢慢穿过回廊,站在了会客厅刻着精美雕花的大门前。只一抬手,原本被桎梏在半空的仿生士兵们就尽数被碾成飞灰,随着凝滞的时间再次重启,连带着地底那片面目全非的实验室,在这世上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放下举枪的手,邦德深深凝视着面前平板无波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以及那在强大力量面前根本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眼神里有厌恶一闪而逝。因为被改造人随意摆布而心生怨恨,再加上对于威斯特所展现的力量的本能惧怕,奥萝拉夫人偏过头,喃喃低声了一句‘怪物’。 她声音不大,但经过会客厅空阔的回荡,也足够上邦德和威斯特听到。不赞成地皱起眉,007收回自己的ppk,刚经过情.事的身体被这么一吓也没有了兴致,便转身去套自己的衣服。倒是被腹议的威斯特,只是淡淡看了那女人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气息缥缈地像是融入了空气的每个角落。 ——他确实是‘怪物’,奥萝拉说的没错。 眼神冷冷清清的,再不复一直以来的安静与温和。威斯特这么想着,不由自主挪动脚步,将自己完全隐入门边的阴影里。 ——在世人眼中,变种人本来就是超乎想象的存在了。而他自己,则是在这群特例中,都独特得让人厌恶。 所以,他活该被如此折磨,活该承受这一切,活该深陷黑暗中永远无法解脱。 心脏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眼前又似乎浮现出阿尔卑斯山底那个阴森的试验场,浮现出那个金发碧眼女孩儿沾满鲜血的瞳孔。这种绝望至极的感觉威斯特其实并不陌生……自从在阿德莱德的能力中被逼至失控,错手害死了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的女孩儿后,他就一直或多或少沉浸在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沉寂中,苟延残喘二十年前漫长时光,深刻到即使不去想起,胸口也一直蔓延着那种细细碎碎的疼。 视野模糊一瞬,而复又清晰。本能感觉自己迟早会走到自我毁灭的边缘,威斯特深吸口气,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开来,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灵魂在饱受煎熬,叫嚣着翻开那尘封的谜底,弄清楚当年查尔斯为什么要讲自己的基因提供给易莱哲,但威斯特却本能地不想去触碰……这并不是说他从此就要带着对养父偏颇的仇恨活下去,将所有眷恋尽数抛弃。而是他实在太过懦弱,懦弱自以为不去面对那可能的结论,就能一直假装他还是被所有他爱的人爱着。 毕竟,威斯特确实清楚知道,就算一切都没有想象那么糟糕,被揭露开如此残忍的真相,他和查尔斯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了。 但是,无论为了什么,这都绝不是自己从此一蹶不振下去的理由。 “邦德reads;阿呆寻仙记。” 在满室诡异的沉默中,却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先开了口。抬起头,棕发少年看向正抚平西装最后一丝皱褶的007,眼神浸润着难以言喻的凉薄: “我要走了。” “走?”愣了愣,猛然回想起来这位并不是mi6的特工,自然不可能在帮完忙之后还留下来给他们使唤,邦德先生点点头:“也是,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都交给我就好。” “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事想问你。”威斯特淡淡开口道,脸上表情依然欠奉,如同阿尔卑斯山顶亘古不化的冰层,“告诉我,sc-t在哪里?”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明显打着若是邦德不肯言明,就立刻入侵他的意识寻找答案的主意。因为强行搜索他人记忆会给承受方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威斯特·泽维尔可以为了查尔斯克制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暴戾,但无论怎么假装,无论怎么掩盖自己的冷血,他终究还是无法如x教授期待的那样,学会毫无保留的忍耐和宽容。 “sc-t是伦敦郊区的军事管理区,虽然已经废弃了,但没有许可还是不能随意进入。” 大概没想到少年会问这种问题,邦德微微皱了皱眉:“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我有必须去确认的事。” 只吐出这么一句,随即便闭口再不言语,威斯特仔细回忆了一下在猎杀天使记忆中所看到的。虽然因为能力失控在没有全部了解的时候就扭断了她的脖子,但如果留神些,有的关键信息还是能够被捕捉到。 ——他要去找那个神秘的a,拿到他手里那些资料……就算查尔斯真的将他出卖给了易莱哲,他也必须销毁那些手稿记录,不留下任何能够让有心人攻击x教授的证据。 “可是,就算我告诉了你地点,没有许可你要怎么进去?” 叹口气,007看着他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很快明白少年的意思,苦笑着摇摇头: “好吧,这对你而言什么问题都没有……当着一个00特工的面坦白要去硬闯他们严格保密的心脏地带,整个英国恐怕也只有你敢这么干了。” “那么……” 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朝奥萝拉夫人抱歉点点头。邦德掏出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笑得如同十八世纪的古典绅士:“如果你心意已决,能允许我和你一起同行吗,淘气的小猫?” “你要监视我?”挑起眉,威斯特看着007眼角永远带着的暧昧和蛊惑,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只是感谢你救了我的报答。” 摘下耳麦,无视通讯那头q的不赞同。邦德大步走到少年面前,手指从他脸颊边轻轻划过,这么轻笑着开口: “毕竟,就算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当做谢礼,想来你也不会收下的。” “那我们就走吧。” 当然知道这位明星特工是个什么德性,虽然确实近似于被调戏了一把,威斯特也并不在意。 转身离开,不去管身后007怎么跟奥萝拉夫人交代,他身影隐没入走廊照不到阳光的角落,仿佛沉浸在虚无的深渊里,身不由己地堕落下行。 ——而这,还远远不是将他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十章 事实上,有了比较具体的坐标之后,找到那个所谓的‘a’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 “我们到了。” 猛打方向盘,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一个甩尾,停在某处斑驳的铁门边。邦德率先走下车,颇为绅士地为副驾驶座上捂着额角的少年拉开车门,只当自己没看见他仿佛要杀人一般的恐怖眼神。 掏出自己的id卡,在铁门边的电子锁上轻轻刷了下。这座代号为sc-t英*方的秘密实验基地曾经是伦敦最大的情报周转中心,如今早已废弃,并且在十几年前为mi6所接手看管。虽然平时基本没有谁会想不开来这里,军情六处的高层估计也早忘了自己单位名下还挂着这么个地方,但作为当年戒备森严的军事管理区,那些权限不够的普通特工实际上也没法这么轻松进来一探究竟。 而基于同样的理由,虽然知道这种手段对威斯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毕竟是自己本家的地盘,虽然主动请人进来和被人硬闯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但007还是觉得心理上确实会有那么点安慰……相信整个mi6也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 “我不确定里面会有什么……也许是和我一样的那种人,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看着邦德拉开基地主建筑的金属门,在他迈步进去之前,威斯特突然这么开口。如果只有他自己也就罢了,就算特工007是出了名的会装死和复活,在不清楚那个a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让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卷进来并不妥当。 “放心,cat。” 愣了愣,转过头时却不由自主轻声笑了。很少听到有人会担忧自己的安全,007歪头感受了下这种新奇的体验,却也并不因为少年的话而退缩: “这里也算是mi6的地盘,里面有些什么,我可能比你还要清楚一些。”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耸耸肩,反正自己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既然邦德执意要跟进去,威斯特自然也不会硬要拦着。至于不会真的一不小心就死了,或者因为挂了军需官的通讯而遇到什么家暴之类的事,既然007本人都不担忧,他还瞎操什么闲心呢? 这么想着,拨了拨右耳上黑色的耳钉。棕发少年淡淡扫了一眼这栋颇为阴森破败的建筑,毫不犹豫大步向前,走向那黑暗深处所隐藏着的、他想知道的一切。 …… 作为一处废弃已久的秘密基地,虽然安保措施依然严密,但事实上,sc-t比起大街上那些破落的违章建筑而言也没好到哪儿去。 迈过走廊里四散翻到的桌椅,积累十几年的灰尘恹恹附着在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威斯特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指,脸色凝重。他刚刚对整个区域进行了脑电波搜索,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存在的痕迹。可邦德却告诉他,根据热红外线成像的结果看,在这栋建筑的中心确实有非常微弱的生命反应。 按道理而言,与高科技相比,超能力所能够做到的事远远要多,这也是之所以变种人被公众忌惮着的原因。但现在,能够被普通人的热红外线科技所捕捉到,却屏蔽了变种人的心电感应……这种反常的现象,除了归结为超能力作祟外,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这么想着,威斯特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reads;颜婳可期。 虽然在精神能力这方面远不如能够毫不费力驱使cereboro的x教授,但作为同样以心电感应为能力基础的‘隐者’,他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最起码,能够完全将他意识屏蔽在外的变种人确实屈指可数……至今,除了查尔斯之外,他也只见过阿德莱德一个而已。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a、效忠于易莱哲替他看管各种资料的改造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实在不得不让威斯特感到奇怪。 ——只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而退缩罢了。 闭上眼,在意识中回溯着此处每一秒时间。由于并不确定附近还潜藏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邦德便提议分开探查每一层。因为威斯特需要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销毁查尔斯的手稿,自然不会对此抱有什么异议,而凭007的敏锐和身手,就算遇上改造人也能撑得一时等他赶来。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约定最后于顶层发现生命体征的中心控制室外见面,从而节省探查的时间。 风吹过尽头破碎的窗沿,卷起每一片黑白时光。在时间之力的帮助下,少年看到猎杀天使穿过走廊拐进前方某处不起眼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叠发黄的旧档案,很明显就是他在记忆中看到过的,那些易莱哲所交给她的东西。 找到了。 嘴角勾起凉薄的弧度。少年睁开蓝如宝石的璀璨眼眸,迈开脚步,跟随那遗落在时间里的轨迹而去。 …… ——事情似乎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手上拿着自己所寻找的文档,并没有急着打开,威斯特微微皱起了眉。他倒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要和先和别人打个你死我活、或者闯过无数险恶关卡再得到想要的东西才算正常,而是当他进门时,这份陈年档案就那样整整齐齐摆在什么都没有的办公桌上,等着他来拿取……不得不说,相比于防范严密别有洞天的康斯顿庄园地下,这里作为那个男人一处颇为重要的据点,确实有点太过简陋了些。 而且,他在这种地方放置如此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抽出其中几篇写着查尔斯笔记的稿纸,确认无误后放进自己口袋中,威斯特眉心皱得更紧。毕竟就算已废弃多年,这栋建筑名义上还处于mi6的管辖范围,很难说某一天他们不会心血来潮,想要再次把这里利用或者拆毁。而到那时,不论易莱哲在这里藏了什么,都无可避免会被曝光于人前……太过了解那个男人深沉的心机,威斯特并不觉得他会想不到这一点。 除非…… 瞳孔突然一缩,因为想到了新的可能性而不住轻颤着。少年猛地转身,走到一处书架边,拿起上面摆放的档案盒,轻轻打开。如果易莱哲其实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发现这里,故意在猎杀天使的记忆中留下那些讯息,笃定他一定被吸引,来这里印证事情的真相,那么,这些看上去摆满了书架的档案盒就只是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障眼法,打开之后,里面一定会是—— 空的。 静静看着盒底经年累积的灰尘,仿佛嘲笑着他又一次掉入了宿敌设计的圈套。威斯特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风雨欲来。既然易莱哲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自己主动来到这里,那么,驱使他这么做的原因——或者说,易莱哲真正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可能就隐藏在那间有生命体征传来的中心控制室里。 ——邦德。 感应到007的脑电波已经离开这一楼层,朝顶楼最后的秘密之所而去。威斯特再顾不得耽搁什么,将手中档案丢回原处,立刻拔腿冲了出去。 …… 站在中心控制室前,手里的高科技明确告诉他,里面有着虽然微弱却绝对稳定的生命体征reads;我的法医女神。邦德犹豫了下,想起在康斯顿庄园威斯特所展露出的可怕力量,以及那些古怪至极的仿生士兵,还是放下了想要推门的手,依约安静等待着那个棕发少年的到来。 虽然在mi6里007是出了名的麻烦精,他甩开指挥独自行动的经历也不是没有,但是,在那些可能超乎自己想象的变异人类面前,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干出格的事,也绝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于是,当威斯特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看到邦德先生难得乖乖站在门前等待时,那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放心。 “你最好赶紧离开这儿,007。” 走到特工面前,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年脸上表情依然欠奉,冷冷清清的,却不难听出语气里有那么一丝掩藏不住的焦急和颤抖。 自然,向来敏锐的007特工也毫不费力的捕捉到了。 “这可不行呢,cat。”尾音上挑,带着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性感和蛊惑。邦德轻声笑了笑,像是对待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那样,伸手揉了揉威斯特凌乱的棕发,“你知道,00特工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既然我带你来到了这里,那么在没带你离开之前,我是不可能自己先走的。” “但这已经不是你能够参与进来的事情了,邦德。” 眉心皱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蠢蠢欲动。威斯特知道,不论易莱哲设计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都是想要以各种方式折磨他罢了。但他偏偏也像被蛊惑了般,明知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却不得不一直跟随者那个疯子的步调向前,企图追上宿敌的脚步,沉浸在这场没有尽头的复仇中——这是他的命运,就算死于非命也早有所觉悟。但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无法忍受有其他人因为他的觉悟而受到牵连……毕竟,纵然心灰意冷到近乎绝望,他也还是会愧疚的。 “我知道。” 自然明白少年的担忧,也同样能够察觉得出威斯特如今身处一种怎样危险的情绪里。邦德依然坚定地摇头。 “你……” 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动用能力,威斯特叹口气,正准备继续试图说服他眼中‘顽冥不化’的007,却突然被控制室里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异响打断。 “邦德?” 被冷不丁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同样神情凝重的特工。威斯特又仔细听了会儿,确信自己确实听到了某种东西坠地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仿佛踩在水中行走的‘哗啦声’,一门之隔,渐渐从模糊到清晰,停在了控制室的金属大门后。 “看来我们把‘它’吵醒了。” 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007和威斯特彼此对视一眼,一人掏出ppk,一人拨伸出手,同时对准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 点点头,示意对方自已已经做好了准备。威斯特深吸口气,操纵着近乎实体化的气流,猛然撞上那扇并不怎么牢靠的门,向里推开—— 昏黄的灯光,墙上规律闪烁的红色光点。房间中央,安置着巨大的培养皿,如今却已被人从里面打破,玻璃碎片四散一地。 而在满地透明的营养液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儿站在门后,正正安静看向他们,目光空洞。似乎映照出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 在看到女孩儿的第一眼就僵在原地。威斯特·泽维尔张了张嘴,缩紧瞳孔,竟然无端开始颤抖起来。 “阿德…莱德…?” 第三十一章 “阿德…莱德…?” 在推开这扇该死的铁门前,威斯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还会对着某个特定的对象喊出这个名字。 他不敢置信看着那个幼小的身影。无论是年龄、容貌、气息,亦或是偶尔泄露出的脑电波的频率,都明明白白昭示着,确实是二十年前被他亲手沉入湖底的女孩儿。可在威斯特的记忆里,她应该早就死于他的能力暴走之下了才对……为什么,时隔二十年,竟然还会以和当年分毫不差的模样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你吗,阿莱?” 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仿佛受了伤的野兽,威斯特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没有回答,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听到了少年的呼唤。碧眼女孩儿漠然抬起头,表情空洞,似乎屏蔽了对于外界的一切反应。而被易博士封存二十年,终于被从沉眠中唤醒,如今,在那具躯壳中所存在的,或许也仅剩被人为注入的指令和本能。 抬起手,看不到她做了什么,威斯特和邦德却同时感到眼前一黑。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光影、气味,甚至直觉,都尽数被从感官上隔绝。在能力作用下,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沉默无比,宛若永恒的静止,让人既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也无法分辨出是否已然死去。 ——五感剥夺。 再熟悉不过这种能力所带来的窒息感了,同时,也进一步印证了女孩的身份正如他所料。威斯特沉下脸,虽然被这一事实冲击的几欲发狂,却在听到身边007吃痛的闷哼之后,还是本能用能力为两人撑起心灵屏障,以隔绝阿德莱德的能力,不让他们因为丧失五感而任人宰割。 转过头,发现邦德在朝女孩儿射出子弹未果后,被凭空提起,重重甩到墙上,掉进一大片桌椅废墟中不知生死。威斯特后退两步,敏捷翻到废弃的控制台隐藏身形——阿德莱德的能力只有在对方出现在她视线中时才会有效。而在对方能够屏蔽自己的心电感应,并且能力属性完全克制他的情况下,直接短兵相接当然不会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有二十年前错杀挚爱的阴影在,要现在的威斯特去面对阿德莱德,将她当成敌人拼命,他是真的做不到。 ——可是,他做不到,不代表他就能从几乎将他压垮的痛苦中解脱。 “cat!!” 当邦德震惊的声音连同背后那撕裂空气的轰鸣一起撞入耳中时,威斯特正并指在面前划过,想要通过气流锁定女孩儿的位置。可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身后背靠着的控制台像是被什么生生切断了般,呼啸风声带着尖锐入骨的疼痛袭来。若不是少年在最后关头本能向旁边一躲,他现在估计就像那堆可怜的金属碎片一样,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reads;法神gl。 “咳……” 不小心吸入了空气中累积十几年的灰尘,呛咳的同时也感觉到衬衫在一点点被从后背伤口流出的血液濡湿。威斯特强忍着疼痛抬起头,发现阿德莱德此时正漂浮在半空,一对足有一米多长的金属翅膀徐徐展开,扇出锋利至极的风刃,正是方才差点要了他命的罪魁祸首。 “我早该想到的……” 微微苦笑了下,威斯特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作为一个天生的变种人,阿德莱德的五感剥夺是绝对无与伦比、强大到甚至连威斯特都甘拜下风的能力。而有这么个完全克制他的存在,按照易莱哲的疯狂,怎么可能不继续给她移植其他能力,从而将她变成最可怕的杀人利器呢? 而且,故意将她引到此处,让他看到还活着的阿莱,他的战意就会立刻消失殆尽,再加上本就因为查尔斯的事而心神大乱……易莱哲这次或许是真的打定主意,一定要他死在这里吧。 因为大量失血而渐渐感到一丝冷意,被不断冲击的心灵屏障也开始一点点消磨殆尽。看着阿德莱德高高在上的空洞眼神,如同二十年前在自己怀里死去时那般茫然绝望。威斯特慢慢闭上眼,放任女孩儿翅膀上的锋利金属对准胸口,到了这时,他反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安详。 ——若是此生注定于阿德莱德之手,替过去的所有还债……那这样的命运,他确实甘之如醴。 ‘邦德。’ 用最后的力量连接上007的意识,同时控制气流在他和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透明凝实的屏障。威斯特似乎是笑了笑,缓缓张开手臂,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你快走吧。’ ‘威斯特!!’ 利刃破空的轰鸣如期而至,如同教堂屋顶祈祷灵魂安眠的低哑钟声。他站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回忆起很多人的脸,却突然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的遗憾—— 他说好销假归校要给科林带伦敦的甜点,说好要替查尔斯把埃瑞克那个混账绑回家,说好回纽约让托尼再开一场随心所欲的party……现在,都要食言了吧? “a。” 带着死亡阴影的寒意呼啸而来,尖锐的金属抵在左胸口,只消用力就能刺透,为他奉上苦涩的永眠。可是,却很久再没有向前半分。 与此同时,伴随着象征空间移动的悬浮圈倏尔在女孩儿身边展开,他们所有也都听到了一声清脆却难掩阴郁的呼唤。 威斯特猛然睁开眼。 “博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踏出悬浮圈,嘲弄般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威斯特。依然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幽灵’这么淡淡说道,并朝女孩儿伸出手。 点点头,那些抵在威斯特要害的金属就叮叮当当散落了一地。阿德莱德眼中依然什么也没有,直接在半空收起翅膀,很是习惯地落在了在地上看着她的幽灵怀里。 “怎么,二十年前明明是你亲手杀了她,现在还想惺惺作态吗?” 当然没有错过阿德莱德落下时威斯特本能想要上前接住她的动作。幽灵冷冷笑了声,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讽刺。 “你们到底对阿莱干了什么?” 不论幽灵突然出现阻止阿莱是为了什么,威斯特都知道他今天不可能把女孩儿从他手中带走reads;破梦笔记。眼神冷得如同冰渣,表情却不自觉泄露出了几分痛苦。他看着女孩儿安静窝在黑袍少年怀中,从头到尾都只有漠然一种情绪,仿佛被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无论什么都无法再让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亡魂动容。 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悬浮圈内,却因着他的问话而回过头。或许是因为接连两次败于‘隐者’之手,对威斯特恨入骨髓,幽灵隐在黑暗中的嘴角诡异扭曲了下,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言语全都如同刀子一般,将早已不堪重负的少年划得遍体鳞伤: “别自大了,‘隐者’。她现在根本不是你的阿德莱德,而是易博士手下最有用的棋子,能力等级最高的改造人‘a’。” “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们对她干了什么……给她留下最深最重的伤痕,乃至于将她害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抱着女孩儿转身,让威斯特能够完全将阿德莱德的模样收入眼底。幽灵恶毒笑了起来,似乎很是享受将那个少年的伤疤一层层撕开的乐趣: “泽维尔,我曾经说过,我们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但易博士能够给我带来更加完美的进化,而你却只能活在x教授的阴影里,被他控制利用……知道当年将你害到那种境地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养父,却依然不敢回去对峙,反而来这里替他掩盖曾经与敌同谋的证据……你还真是养在他身边最合格的狗!” “你根本,不配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根本不配让阿德莱德付出一切,甚至,根本不配死在‘a’手中!!” “我……” 仿佛被巨大的痛苦击中,一点点压垮曾经骄的脊梁,威斯特整个人都危险晃了晃。后背撕裂的伤口依然在汩汩流着鲜血,将所有气力从身体中尽数剥夺。他懦弱地抓紧胸口衣物,指节都因大力而泛白,却依然无法缓解那盘踞在血骨里、鲜明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好好看着吧,‘隐者’,看看她究竟恨你恨到什么程度。” 对威斯特的绝望不屑一顾。幽灵低下头,唤了声怀里似乎在闭目养神的女孩儿,眼底弥漫着宛如毒蛇般的阴狠: “去吧,‘a’……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就永远不要再让他看到你好了。” 睁开眼,慢慢点了点头。在威斯特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碧眼女孩儿伸出手,指面前之人,毫不犹豫再次发动了五感剥夺的能力。 冷笑一声,看了眼因为心灵屏障被击碎而狼狈倒在地上的少年。幽灵再不耽搁,收紧抱着阿德莱德的手臂,消失在空间的跳跃中。 “cat!” 直到此时才能够通过消失的空气壁障来到威斯特身边。在一旁被二十年的恩恩怨怨搞得稀里糊涂听的007匆忙赶来,扶起已经满身是血的同伴。 “你没事吧?” 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目光不知落在哪处。棕发少年如同被施了静止咒一般,任由邦德架着自己起身,却闭着眼始终不发一言。 终于,在007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之时,威斯特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痛苦不再,取而代之,是邦德从没见过的极端平静,宛如一潭死水,无论如何搅弄,都已无法再掀起任何波澜。 “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把我带出去了。” 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威斯特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湛蓝如海的璀璨眼眸如今已变得破败不堪,如同被蒙上一层灰尘,再也找不出任何该有的情绪—— “她剥夺了我的视觉,邦德……我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