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宠,重生演技派皇后》 1.1宣旨,狗咬吕洞宾 天边的乌云逐渐聚拢,原本来透露着几缕曙光的天色,刹那间已经急剧转下,混合着雨滴瓢泼挥洒。 凤仪宫中的婢女采颦一手撑着宫伞,提着裙摆,步履匆忙间一路神色慌张的小跑进寝殿。 “小姐,嫡小姐来了,奴婢拦不住她……”采颦踉跄着步伐,跌倒在了地上哽咽哭泣道。 正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晏知书怔楞了一下,皱着秀眉发问:“她来做什么?” “来给你宣旨!”一身着华服盛装,头戴朱钗头凤,脚踏九头凤履,裙裾曳地的女人踢开了凤仪殿大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上绣飞龙疑似圣旨的卷轴朗声喊道。 自她身后一字排开的宫女侍从满满当当的占领了空旷的内殿。 晏知书闻声转过了头,暼见了殿门口看守的一队兵甲长矛的御林军,眼珠子在框中转了几转,略微有些不解的试探道:“嫡姐这是何意?嫡姐若是来吃茶叙旧,知书自当奉陪,若是前来找茬滋事,请恕妹妹难以从命了。” 先礼后兵,她晏知书懂得分寸,却也从未惧怕过谁,尤其是今日,五皇子登基,她身为五皇子的女人,即将被册封为皇后,更不必惧怕谁人了。 岂料宫装华丽的美人儿,她名义上的嫡姐,非但不惧,且笑出了声:“晏知书啊!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吗?你以为陛下真的会娶你一个庶出的奴才秧子吗?真是可笑……” 新帝登基,经过血雨洗涤的北魏江山初定,朝堂上下,百废待兴。 此刻伴随着新君登基的祥瑞,正是册封皇后的大喜日子。 晏知书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子寒意,咻然转身,皱起秀眉愤怒反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本宫可不是胡说!”宫装美人儿娇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儿,一脸陶醉的表情晃得人刺眼:“你瞅瞅本宫这身打扮,像是在胡说吗?” 随着她的动作,正红镶金凤的裙摆荡漾在阳光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华美的让人不敢直视,满头朱钗摇曳,荡起好听的伶仃声,发间挽着的金凤正冠展翅欲飞。 正红!金凤!发冠!明黄圣旨!以及身后的宫婢侍从,守在门外的御林军……这一场景,晃得晏知书着实有些眼晕,右手抚了一下额头,晏知书甩袖转身。 晏知书原本便在疑惑,如今听她这般一说,竟隐隐有坐实她心底一直猜测的意味。 强行撑着精神,晏知书贝齿紧咬朱唇,勉强告诉自己,一定要听她说下去,自己与子瑛多年的感情,惺惺相惜共打江山,绝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几句似是而非的挑衅就怀疑对方。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吗?晏知书,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本宫好意来告诉你,你却将本宫当做恶人来看待,真真是……”美人儿挑眉想了想,忽而嘴角绽放出了一抹笑意,轻声轻语的踱步到晏知书身边,笑的妩媚又张扬,趴在晏知书耳畔道挑衅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题外话 稳定日更,欢迎跳坑,么么哒(* ̄3)(e ̄*) 2.2摊牌,那你去死吧 晏知书猛然转过头去看她,惊得华衣美人儿一阵后怕连连后退,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后,气的直接甩袖冷哼:“庶出的就是没有规矩教养,见了嫡姐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瞪我?瞪什么瞪,本宫让陛下差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你信不信?” “嫡姐以为说几句疯话就能让知书知难而退吗?”晏知书面上平静无波,看似淡然不屑,实则内心早已涌汹澎湃,强撑着心里的一股子骄傲,执拗道:“莫说陛下并非薄情之人,即便当真是知书得了陛下的厌弃,那也该要陛下亲口来告诉知书才不枉昔日情分。知书不才,却也懂得耳听为虚的意思,嫡姐不必多废口舌了,请把……想要知书让出这凤仪宫,那也该请下陛下亲笔所书的圣旨来此。” 说完晏知书转身回榻,语气冷硬道:“采颦,送客。” 无视掉晏知书冰冷的辞凿,美人儿犹自在殿内信步,颇有一种新主子打量自己日后居所的模样,连个眼神儿也没有施舍给晏知书。 美人儿仅仅只是拢了拢衣袖,娇媚的声音显得有些发凉:“陛下说了,他不想见你。” 晏知书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是吗?” “晏知书,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美人儿捂嘴发笑,眉梢眼角都透露出来轻蔑的神色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晏知书:“你晏知书不是自以为聪明嘛,呵呵,难道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美人儿闲庭信步的停在了晏知书身前,一只手扼上了晏知书的脖颈:“你会受五皇子看重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爹爹百般对你讨好,你以为那是喜欢你吗,他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好的为家里卖命罢了。包括你的今日,也牢牢的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五皇子早就已经答应爹爹,只要他登基,我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你--晏知书,你不过是一个被利用完毕丢弃的棋子罢了,包括你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丞相府的一个小小庶女,你见过哪国的皇后会是庶出?而我则不同,我是堂堂丞相府的嫡小姐,论身份,我比你强上百倍不止,你有什么资格过得比我好啊?” 美人儿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尖锐升高,手里的动作也加重了力道,一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蛋儿更是异常扭曲,朱色的红唇因兴奋而紧张的颤抖:“晏知书,你去死吧……” 晏知书试图反抗,美人儿却扼着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呼吸,两只手死命的推搡着美人儿奈何手中却使不上劲。 美人儿涂抹着蔻丹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晏知书的喉管中,两道血痕清晰的出现在晏知书的喉咙上,血色翻涌间晏知书逐渐开始丧失力气,就连呼吸也紧促不已。 3.3庶出,拼命夺圣旨 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使晏知书胸腔难受不已,脸色涨紫,意识开始发散,晏知书瞪大了眼珠子不肯咽气,难道要死了吗? 她不甘心,非常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在嫡亲的姐姐手里。 在美人儿刻薄阴狠的责骂声中,晏知书一只手胡乱抓桑,竟然抽出了晏知棋一直拿在手中的明黄色卷轴。 摸到圣旨的那一刻,晏知书好似重新获得了力气与生机,一脚踢开美人儿,趁乱摸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抱着最后一抹希望打开了明黄打底上绣两条飞天游龙的锦卷,落墨惊鸿、宛如游龙的熟悉字体凌跃在晏知书眼底: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晏氏知棋,。乃贤臣丞相嫡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国。兹仰承皇天厚土之恩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晏知棋!她的嫡姐!相府嫡出的次女!年愈双十而未嫁……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将晏知书的可笑之处展露芜遗,也让晏知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 心底在留着血,身体也在留着血,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在这一刻竟呆愣的望着自己手上沾染了血迹的圣旨,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不堪的一切? 嫡庶之分真的这般重要吗? 帮他筹划,打压政敌,助他登基的人是她;可与他共赏如画帝业,锦绣山河的却是她的嫡姐。 他曾许她皇后之尊,江山为聘,到头来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乾清四十二年,经过了诸子夺嫡的内战,满目山河疮痍,全国上下百废待兴,皇子瑛顺应.意登基,定年号裴熙,史称裴熙帝。 裴熙帝祭奠太庙,昭告天下,册封丞相嫡女晏知棋为后,十里红妆,百日喜宴,举国欢庆。 而发生在凤仪宫中的这一幕,连同它的主人晏知书,却无法被史书所记载,终将被人们遗忘在浩瀚的岁月海洋里。 晏知书呆呆的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如同一个即将灵魂出窍的死人一般,她曾以为,一个人倘若无法选择出身,那么她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生来便是庶出女,亲娘死的早,爹不疼,祖母不爱,嫡母不喜,甚至连一个愿意与她一起玩耍的姐妹都没有。只有她的奶嬷嬷把她拉扯大,然而逐渐长大,晏知书却显现出了不同于常人的美貌与智慧。 她心有大抱负,不愿同所有的闺阁女子一般,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下来的价值仅仅是家族联姻。 她利用自己的智慧走出闺阁,洞悉这天下大事,然而在一次怦然心动中,她遗忘了一切,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总是眯着笑眼的男子。 4.4奢求,重回五年前 他以强势的姿态走进了她的生命中,成为了她人生中唯一的风景,她立志以后将为他而活,利用她的聪明才智帮他谋算江山。 他曾牵着她的手,深情谴惓的许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誓言。 到了如今才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阴谋,她在这场风月谋算中输的一败涂地。 他凉薄至厮……五年的感情,同床共枕,耳畔厮磨,她倾尽全力替他铺平如画帝王业,康庄锦绣道……却连换他再来见她最后一面也不愿reads;总裁把持住。 他薄唇轻启,不复往日温存的冰冷声色,吐露出一句足以令她绝望到无以复加的话语:“庶出之女,何敢奢求母仪天下的尊崇?” 失去了心,失去了身,失去了生命以及为之奋斗下去的希望。 晏知书一把火点燃了凤仪宫,她在火中看着曾经属于她的宫殿,如今与她一起灰飞烟灭,看着一切的罪恶与丑陋都化为灰烬…… 她不恨五皇子,恨只恨自己识人不清,错将一腔痴恋尽数托付,怎料所遇并非良人? 心比天高,可惜命比纸薄,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所造就的,自以为逃离了既定的轨道,承想等来的却是命运的再度抛弃与惩戒。晏知书到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 疼……好疼,全身上下蔓延的疼痛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啊!”晏知书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用手遮挡了眼前的火光,直到意识慢慢恍惚,好似灵魂漂浮出了身体。 这时,耳畔传过来一个空灵剔透如同漂浮在三界之外的声音:“痴儿,一切都是命,你为何还是堪不破?既如此,那便再去十丈红尘中走上一遭吧。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身既死,障业已散;身外之物无非一阵清风便可吹散。爱也罢,恨也罢,切记不可贪权恋位!你且去吧……” 晏知书一愣,随即感觉到了身子被一阵清凉的泉水拂过,干燥的火蛇慢慢褪却,她的意识开始逐渐聚拢。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有人在摇晃她?是谁?她不是死了吗? “小姐,快醒醒啊,夫人唤您去请安呢。” 是采颦的声音……晏知书心念一动,连忙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一切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里。 熟悉的地方,造型简单的屋房,屋子里除了桌椅床榻就只有一扇屏风,以及两只造型简单的古董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简单应时的小花。 这是……她昔日未曾出阁的闺房。 晏知书呆坐在铜镜前,通过镜面折射出来的容貌娇嫩明艳。 一身豆绿流苏裙,衬长花百缎流光腰條,外罩鹅黄杏色青纱巾,一双水眸盈盈,两弯远山含黛眉,不似时下女子弱柳扶风的纤弱身影,她身姿柔软不失韧性,眸色动人却似含着万水千山般明媚艳丽,张扬而内敛,大气而不露分寸,面若桃李艳三分,身似芙蓉娇两成。 一举一动,虽是倾国倾城,论容貌不失北魏第一,论气质难掩万丈光芒,然眉目间的稚嫩依稀可辩。 晏知书笑,镜中人也跟着笑,晏知书皱着眉头,镜中人也跟着皱眉头。 晏知书伸出手去戳那少女脸颊,镜中人竟也跟着伸出手,当然,她触到的只是冰冷的镜子。 直到这时,晏知书才算接受了自己重生了的事实,她回到了乾清三十七年,彼时乾清帝身体尚好,政治清明,朝堂太平,没有以后的波澜诡密,派系斗争。 一切阴谋尚未展开,一切算计尚未出现。 她刚刚及笄,年岁不过十五,尚是京城内外有名的才女,家中姊妹弟兄不待见,伶仃一人,孤苦无依,亲母早逝,唯丫鬟采颦与奶娘李嬷嬷互相扶持,相依为命。 5.5刘氏,内宅的规矩 “小姐,夫人传您过去问话。”丫鬟采颦出声打乱她的思绪。 晏知书闻言转过头去,看着记忆中被晏知棋按着撞柱而死的丫鬟,她一脸血迹斑斑的样子好似还在昨日,然而如今竟在她面前的女子,身段玲珑,模样秀丽,哪有半点凄惨可言? 晏知书机械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令她有些错愕,最终还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将一切的猜忌放到了心里。 她……绝不能够让人知道她的经历,否则在这个时代定然会被当做妖女烧死的。 采颦虽觉得自家小姐今天的样子有点儿奇怪,却也知道这不该是她一个丫鬟能够过问的,故而依旧一切如常的伺候小姐梳洗装扮,不敢多言。 主仆有二人不敢再耽搁时间,进行了简单的梳洗穿戴后,就预备出门。 晏知书携着采颦一路东行,走过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来到刘氏所居的正房主屋。 屋中采光极好,坐北朝阳的正厅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神宫殿宇,两边立着几个才总角的丫头守门,每隔三尺便有一人行礼问安,这般行了约莫有一刻钟,才到了刘氏起居就寝的屋子。 刘氏屋里守门的丫头见三小姐来了,不慎重视的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三小姐,望三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进去为三小姐通报。” 丫鬟进去通禀,晏知书便站在廊下,任由采颦替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和行了许久路上粘下的灰尘。 晏知书用帕子拭了拭手和脸,清理污秽以表示对刘氏的尊重,拂过灰尘后再将帕子别到了衣襟处。 不一会儿功夫,刘氏就派了自己屋里的大丫头——一个叫冬梅的圆脸丫鬟出来传话:“三小姐,夫人让您进去呢。” 晏知书并不忙着进去,而是朝冬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麻烦冬梅姐了,知书有点点谢礼,不成敬意。” 冬梅方圆精明的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亲切而又和蔼的说道:“三小姐严重了,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虽是这般说着,她也并未推辞,接过了晏知书递过去的碎银。 晏知书前世便是由于不太注重这些个仆人丫鬟,年纪小也无人教导她这些后宅的规矩,被春梅在大夫人面前明里暗里地编排了多少不是,后来自从跟了五皇子见识了宅院妇人的斗争,才知道了这些个不成文规矩。 既然身处内宅之中,该做的打点她必须不能节省,在五皇子那些姬妾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她也明白和各位主子身边得力的下人打好关系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在深宅内苑笼落人心的手段。 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人脉都是最重要的,即便是看起来地位不如你的人,也未必没有飞鸿腾达的一日,予人方便,同样是予己方便。 晏知书盈盈进了门,直走到榻前,目不斜视的曲身行了一礼道:“女儿见过母亲。” 6.6陪衬,嫡母的算计 采颦跟着在身后一同曲膝:“奴婢参见夫人。” “嗯。”刘氏不甚重视的应了声。 晏家乃北魏开国后就一直风光无限的钟鸣鼎食之家,号称书香传世,以礼立家,到如今已有百年光景,族中男子皆习文入仕,女子多用于世家联姻或入宫为妃。 晏家书香门第,注重礼仪学识,子女教养,以及嫡庶尊卑……晏知书是庶出的三女,虽貌盛才重,亦不得关注,毕竟在这个年代里,出身就决定了一切。 哪怕拥有再顶天的美貌与才情,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即便是嫁人,也很难越过嫡出的去。 因为晏丞相不喜欢晏知书,故而主母刘氏也不大重视这个庶出女儿,即便偶尔传唤,多半也是给嫡小姐做陪衬的,这次也是一样。 刘氏先前得了消息,晏府里面出去的嫡长女,也就是她的大女儿晏妃,蒙得了皇恩,自从入宫后首次有机会出宫去寺里进香,故而趁这机会打算回家里走上一遭,身为母亲的刘氏,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全女儿的颜面尊贵。 刘氏闻声撇了晏知书一眼,却并未搭理,而是慢悠悠的吃了盏茶后才装起了慈爱,脸上添了丝对这些庶女难道的笑意:“三姐儿前不久过了及笄礼,如今便是大姑娘了,昨个儿晏妃娘娘递了信儿回来,说是明日要去擎天寺进香,让我在家中挑选几个姊妹陪着,二姐儿是肯定得去的,四姐儿年纪尚小,出去了也不会说话,免得落我们家的名声,便由你跟着二姐儿去吧。” 刘氏语气中高高在上,好似施舍的口吻让晏知书皱起了眉头。 对于刘氏而言,只有自己嫡生的儿子女儿才算是晏家的正统血脉,那些个庶出的不过和奴才没有多大的区别,即便是见了也心烦得很,这次能开恩给晏知书一个随侍晏妃的机会,晏知书早该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的磕头谢恩了。 晏妃娘娘要去擎天寺上香? 晏知书低下头,在心里默算了下日子,上一世也是十月初八,她和晏知棋随着晏妃娘娘去庙里进香,那两个嫡出的姊妹自然十分地亲切热络,而自己因为是庶出的没少遭人白眼,后来更是被晏妃以不懂规矩为由赶回了家里,受到了京城贵族圈内的好一阵嘲笑。 想到了这里,晏知书便有些厌倦明日的出行。 然而当着嫡母的面,她即便是不愿也要表现的欢喜异常,若是被看出了丝毫的不满,可就又要遭受大罪了。 晏知书酝酿好情绪,猛地一抬头,眼中含着泪花,哽咽道:“母……母亲,三姐儿糊涂啊,三姐儿一直以为您心里只喜欢二姐姐,还在心里偷偷的埋怨过母亲偏颇。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母亲心中也是一直惦念三姐儿了,呜呜……三姐儿糊涂啊,母亲您责罚三姐儿吧……” 7.7假怒,刘氏的老辣 晏知书这一出把刘氏也搞得有些懵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给她一个赏识嘛,瞧这丫头激动的,呵,果然是庶出的,就是没见识,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能感激涕零。不过这样也好,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奴才秧子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倘若当真是个聪明的,自己反倒不好拿捏了呢。 刘氏抿了一口茶水,沏了沏茶盖,看似慈爱地说道:“三姐儿怎么能够这样想呢,母亲疼爱你还来不及呢……快来,三姐儿到母亲身边来,可怜的孩子哟,大冷天的怎么穿的这么薄呢?” 这时候的天虽然尚未飘雪,但也是寒风刺骨的时节,十月份霜降都落了一茬了,然而晏知书仍穿着旧日里的单衣,一件夹袄都没有。 这时刘氏仿佛才后知后觉,怜惜的询问着,却绝口不提为何嫡女院子里新衣都进了两批了,而晏知书身上仍是旧日不能御寒保暖的单裳。 晏知书立在一旁低眉敛目的回答道:“多谢母亲体恤,三姐儿何德何能,劳母亲如此记挂。” 刘氏心里头撇了撇嘴,颇为不以为然,却为了周全面子说道:“三姐儿如此孝顺,自然该懂得体谅母亲的难处,前些日子府内分派衣裳时着实过于忙碌,母亲竟忘了你这茬,冬梅……”刘氏招手唤了声身边的丫头:“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三小姐现在还穿着薄衫,怎么没人告诉我,莫非是你们这些蹄子们心大了,敢做出哪些个欺主的事情了。” 刘氏最后一句话说的颇为严厉,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吓了一跳,忙跪下来请罪:“夫人息怒,是奴婢等有眼无珠,但却是万万不敢欺负主子们的呀。” 刘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不是有意的,如此便算了,只是你们需得记得,三姐儿虽不得老爷喜欢,却也是老爷的骨肉,岂是你们几个贱骨头比得上的,还不快去库房里挑几批好部给三小姐送去。” 刘氏这般看似抬举实则指桑骂槐的戏码落在晏知书眼里只觉得无端的好笑,若是曾经的晏知书指不定就巴巴的信了呢,还当真以为嫡母是在给自己出气,在经历过那么多算计之后,晏知书才懂得明褒暗贬的真正意思所在。 看似在丫头面前给自己立威,说什么不得老爷喜欢也是小姐的话,其一先点出了自己并不受宠,与娇滴滴的嫡出大小姐之间的差距,其次以自己为名义斥责那些丫鬟们,声称自己是那些贱骨头比不上的,这般恶毒的话指不定得激起多少丫鬟背地里的反骨呢。 呵呵,自己一不受宠,二无人帮衬,在大多数人眼里,这般的小小庶女恐怕连大夫人面前得宠的丫鬟都比不上。 8.8嫡女,穿过的衣服 果不其然,晏知书侧过头去,便可见冬梅跪在地上投来的狠狠一瞥。 哎……晏知书只是感慨,刚才进门时使得银子看来又白花了。 这般和刘氏虚与委蛇的演了好几场母慈女孝的戏码,淌了约有半升的泪水,刘氏才打发她离开,临走时,又送了她一套百叠镶花牡丹裙,叮嘱明日里去庙里的时候穿着,切莫记得不要在晏妃娘娘面前丢了脸面,败坏了晏府的规矩。 晏知书手里捧着衣裳,后面跟着采颦,前脚刚出了刘氏起居院落的大门,采颦就接过了晏知书手里的衣裳,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苦着一张脸走在晏知书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反复了好几次,晏知书实在听不下去了,对于自己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丫头,前世虽说并未亏待,却也未曾上心。重来一世的晏知书看懂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心,采颦一直紧紧跟随她从开始到最后,即便后来被人活活打死也没有背叛自己,说不怜惜是假的。 “小姐。”采颦的声音细若蚊丝,有些吞吞吐吐,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却发现晏知书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豁出去了决定和小姐摊牌:“夫人这摆明了是在埋汰人嘛,要是真的用心送,为何……为何送小姐一套别人不要的衣服,既然这样,还不如不送,真当我们小姐是捡破烂的不成?” “我当是什么呢。”晏知书反倒是笑出了声。 “呀!小姐,你被气傻了呀?”采颦紧张的直跺脚。 “傻丫头!”晏知书收起了笑容,展露出无奈的表情:“俗话说得好,长者赐不可辞,莫说母亲送我一件就衣裳,即便是送我一丈白绫,我也得笑纳着。” “呸!呸!呸!小姐说什么胡话呢,什么白绫啊的,奴婢听着就觉得不吉利。不过小姐说的也对,毕竟是夫人送的,就算是二小姐穿过几次之后不要的又如何,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好衣服。”说到这里采颦又露出了笑意,弯起嘴角露出两颗虎牙:“小姐您摸摸这布料,奴婢可第一件在近处看这么好的料子呢。” “傻丫头……”晏知书无奈的叹息了一句,自己前世险些到了天下女人最高的位置,五皇子虽然没有按照承诺封她为后,可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美奢华,这件百叠镶花牡丹裙再小小一个晏府说来是不错的了,可对于她而言却还不看在眼里去。 莫说晏知书心中一直自觉对采颦有愧,就冲采颦事事以自己为先的想法,晏知书都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给采颦和自己一个好生活,起码不会再让她跟着自己提心吊胆,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9.9思索,晨起梳洗迟 晏知书回到屋中,沐浴焚香,换了寝衣后,熄了烛火,静静躺在床上深思。 乾清三十七年,有着太多的不确定,诸皇子尚未完全撕破脸,五皇子钟离子瑛虽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才能,却并非太子,手下的谋士官员并无太过出色之人,能比肩后来第一武将晏夜玉,女诸葛晏知书的何其寥寥。没有这些决定大局的人物,仅一个汝南王世子冉靖,带领着一群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并不能撼动大局。 上一世五皇子能扳倒众皇子登上帝位,是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的,按照当时一些儒生的说法,五皇子继承大統,多亏文有冉靖,武有晏夜玉,这二人确乎是钟离子瑛的左膀右臂。除此之外,甚少有人知晓,传闻中五皇子的背后高人,再世诸葛,其实是位女子,若非晏知书三料三中,主张先安内后攘外,从根本上瓦解其余诸皇子联盟,钟离子瑛也不可能胜的那么快,那么稳,而冉靖--不过是出面动作之人罢了。 这一世,自己是绝计不可能再投入钟离子瑛怀中的。 没有了女诸葛的钟离子瑛,终究是少了一个助力,也许于大局无碍,但细节上绝对会有大的缺漏。 那么……晏知书呢? 她到底是要利用自己对局势的了解和前世的记忆,去联络投奔另一位有机会夺位的皇子,倾心辅佐。还是不动声色,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和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一般,听从家中的安排,嫁给一位同为世家庶出的公子,平静而安稳的过一辈子呢? 晏知书想了很多,直到实在困的不行,迷糊着脑袋睡了过去。 翌日,卯时。 天色尚未完全放光,采颦就捧着昨个儿主母赏的衣钗裙履进来,放下了呈装衣物的托盘,开始服侍晏知书起身。 晏知书昨晚睡得有些迟了,今晨精气神有些不大好,采颦特地用热毛巾给她敷了脸,缓了缓神,这才伺候着穿衣下榻。 先用铜盆盛了清水,撒上玫瑰、茉莉等花色,用水扑了面,又用巾帕一一拭净水滴,最后用绸绢裹着煮熟的鸡蛋滚过面颊,舒张了毛孔皮肤后,采颦才搀着晏知书坐到了梳妆台侧小椅上。 上了面妆,拭了粉黛,用前不久及笄时得的骡子黛画了眉色,采颦又用胭脂染了晏知书略有些发白的脸颊,直至皮肤白皙,通透泛红,这才作罢。 托盘里呈着两支流光钗,采颦手艺巧,绾了时下女子流行的摇光髻,用发钗固定好,又拿出妆匣里的几朵簪花,两鬓各点缀几朵嫩粉花色,衬着水碧色的玲珑衫,矜贵而不失鲜活。 晏知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熟悉而又显得陌生稚嫩的容颜,不禁微微出了神。 10.10姊妹,针尖对麦芒 采颦立在一旁,循着晏知书的视线望去,吸了口气,惊叹了句:“都说晏府小姐皆国色,奴婢却觉得小姐远胜其她几位小姐去,论姿色,小姐原也是貌盛的,不知为何,近几日竟愈发让人惊叹,如今上了妆,更让人不敢小觑了,即便是比起原先为出阁时的晏妃娘娘,也是惶不相让的。” 晏知书年纪本便小,虽然已过及笄,却仍是清灵少女的模样。一张国色生香的脸蛋儿尚未长开,容色虽倾城,然那玲珑娇俏的身段更易引人留恋。 论容色,晏家长女雍荣;次女娇媚;四女粉雕玉啄、精致可人,晏知书虽美,却也是与其姊妹平分春色,各有千秋。 只有晏知书自己晓得,为何采颦会有此番惊叹! 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美人儿,从来都不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而是褪去岁月的痕迹,所遗留下来的沉淀。花瓶美人儿虽好,却如何比得上那种岁月长久积淀下来的韵味足以让人震撼终生。 撇去浮华的外表,从那一双眼中,她看到了看破世事的睿智与清华,没有苍凉,没有悲悯,没有喜悦与悲伤。却又恰似含着万水千山,不韫不怒,使人移不开眼。唯有看破世间红尘,走过人生苦短,尝尽千种风情万般磨砺的人才能锤炼出无悲无喜的清静空灵。 晏知书原本只是听得采颦的惊叹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下子联想到了前世那些事情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了。 她原以为自己重生之后就会开始新的生活,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也不会被前世的事情影响太多,孰料今日铜镜中的一幕给了她极大的触感。却原来……自己并未走出前世的困境。 困住自己的,并不是环境,而是人心。 采颦细心的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不悦,不解的眨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揣度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采颦说了什么惹您不开心了吗?”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好了,你不用再折腾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了,今天早上我们已经折腾这么久了,二姐姐恐怕要等急了。”晏知书说着就要起身出门。 采颦还以为小姐是想到了之前晏老爷的态度,暗暗伤心,故而也聪明的不去惹小姐去想烦心事情。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三妹妹吗?”晏知棋看着晏知书从门里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细致的暖手炉,面带讥讽的嘲弄道:“咱们三妹妹当真是架子大,让我这做姐姐的在这儿等了这么久才姗姗来迟呢。” 晏知书不欲与她逞一时口舌,依旧微笑的走到晏知棋面前行了一礼:“二姐姐早,三姐儿给您请安了。” 11.11讥讽,卑贱的人呵 “别别别,你的安我可受不起。”晏知棋说着就摆着手往后退,一脸嫌弃的表情:“被卑贱的人行礼我怕自己也会变得卑贱起来,红杏,你说是不是啊?” 晏知棋身边的丫鬟被点了名,只好畏畏缩缩的看了晏知书一眼。 晏知棋当时就火了:“红杏你个贱蹄子,你家主人在这里呢,你往哪里看?是不是想我剥了你的皮把你丢去伺候那个小贱人?” “不不不”红杏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慌忙跪倒在地:“二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看三小姐的,奴婢错了,求您发发慈悲,放过奴婢吧。” 眼看着晏知棋扬起的巴掌就要落在红杏脸上了,听到红杏求饶的话眉梢眼角又带上了得意之色:“红杏,你是不是也不想去伺候那个小贱人啊?说的也是,哪会有奴婢不开眼放着嫡出的小姐不好好巴结,偏偏去找一个贱人做主人呢。” 她这一番话说的又慢又轻,既像是再问红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身边的奴仆们听得一清二楚。 采颦听罢身子都抖了起来,反倒是晏知书依旧温和守礼的笑着,一边用宽大的袖子遮挡偷偷按住了采颦的手。 狗咬我,难道我还要咬回来吗? 晏知书把这一切看的透彻,即便晏知棋百般羞辱挑衅也不当一回事,权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又出去了,要是当真每个人骂自己的话都听到心里去,那还不早早就把自己气死了。 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我来谁如意?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何必与晏知棋一般见识。 当真说起来,现在的晏知棋不过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罢了,对自己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晏知棋见自己这次无论怎么谩骂,晏知书也不反驳,本以为是晏知书恼羞成怒不肯搭理自己,却看着又不像那么回事儿。 这下子晏知棋是忍不下去了,生气的快步走到晏知书面前,柳眉倒竖的问道:“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原本就想在晏知书身上挑刺的二姑娘,离得近了恰好看见晏知书身上这件百叠镶花的牡丹裙,顿时眉眼一挑,讽刺的在晏知书身上滴溜的转了两下眼珠子,嘴角挂起轻蔑的笑:“我当三妹妹怎么不敢说话呢,原来是穿了别人不要的破衣裳吓得不敢吱声了啊。呵呵,三妹妹你喜欢这件衣服早说啊,姐姐我本来就嫌弃这上面的牡丹艳俗,你要是喜欢我不就送给你了吗,反正这衣服和三妹妹你也搭配,何必让你费那么大功夫得来呢,嗯哼?” 最后一个尾音上挑,晏知棋说的不可谓不嘲讽,暗指晏知书捡自己看不上的东西,与裙子上的牡丹一样俗不可耐。 晏知琴听在耳中却也只是笑笑并未打算开口,以她对晏知棋的了解,要是任晏知棋自己折腾,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过几下晏知棋自己觉得没趣儿就消停了,要是和她闹开了,指不定得闹出多大乱子呢。 12.12吓止,闹剧的终结 晏家女儿皆是有名的美人儿,其中长女端庄,次女娇媚,该说基因的强大,纵然从刘氏起,到两个女儿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却继承了一张貌美的脸蛋儿。 故而晏知棋生气起来竖着眉毛噘着嘴,却别有一番娇媚的风情,这要是搁在上一世,晏知书早就和她吵起来,重来一世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的晏知棋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总是欺负自己也不过是因为无聊罢了,所以还真没当一回事儿。 晏知棋却不那样认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不喜欢晏知书,怎么看怎么讨厌,无论自己怎么激晏知书,晏知书永远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比起自己这个正儿八经嫡出的小姐都有贵族气质范儿,这让晏知棋觉得很不爽,偏偏现在她火大的要命,晏知书却盯着自己发呆。 晏知棋怒火攻心,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就开口咆哮:“晏知书你装这幅无辜的样子给谁看?以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我就会放过你是不是?你死了这份心吧,拿你那呆样勾引男人还有一套,给我看我才不稀罕呢……” 这番话说的就有些重了,哪有未出阁的姐姐骂未出阁的妹妹勾引男人的,一旁的丫鬟仆从通通都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这嫡小姐对三小姐不对付,哪有自己说话的地方啊。 就连晏知书也隐隐觉得有些过了,这些话倘若被传说去了那可不仅仅是家教问题,这若是听在外人耳中,自己的清白可就全毁了。 晏知书气的胸膛颤抖,心想这晏知棋也真是一个傻瓜,败坏了自己的名誉对她有什么好处?同样是晏家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晏知书皱着眉头反驳道:“二姐姐怕是说错话了吧,莫不是今个儿起得有点早了,二姐姐脑袋尚未清醒?” “什么?晏知书你敢骂我脑袋有问题,我和你拼了。”晏知棋说着就朝晏知书扑了过来,晏知书伸出手就去挡,采颦和红杏也连忙上前来拉着自己的主子。 晏知书就不明白了,这晏知棋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啊?豆腐渣工程都比这个好吧,自己本想借今天早起脑袋迷糊作为对她上一句话的解释,怎么听到晏知棋耳中就变成自己骂她了呢?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想和自己动手,一家的姊妹,不相亲相爱也就罢了,反倒动手动脚,传出去晏家姑娘的名誉不就全没了吗?试问谁家敢要一个凶悍的泼妇做主母? 二人挤成了一团,各自的丫鬟又都出手帮忙,这忙反倒是越帮越乱,眼看着难以收场了。 这时,一声喝止传了进来。 晏知棋闻声连忙放下了手,狠瞪了晏知书一眼不敢再胡乱动手。 晏知书顺坡下的乖乖立在一旁,并不多费口舌,眼见着晏知棋恼怒不甘却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样子,微微一笑望向来人。 待眼前出现了迤逦华贵的仪仗时,门口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13.13告状,晏妃的华贵 一身宝蓝色宫装华裙的年轻女人,头戴七彩孔雀簪,两边各挽半只飞天髻,衬得孔雀翎欲飞不飞,气场尊贵直逼人眼球。乌发秀美,云鬓华贵,步摇随着行止间的步伐轻轻摇曳。广袖巍峨,身姿曼妙,一双涂满胭脂红的蔻丹的指甲晃得人眼晕不已。 晏知书望着那个坐在銮驾中的女人,恍惚中如同看见了前世自己,自己当时也是被这幅华贵的美梦所迷惑,最终进入了葬送天下女子幸福的皇宫殿宇。 然而现在的晏妃显然也乐在其中,这个尚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在三年前被家人送进了后宫,嫁给了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乾清帝为妃,然而在晏知书的记忆中,晏妃并未得宠,除了入宫的时候凭借着相貌被皇帝宠幸了一阵子,后来在美女如云的帝王后宫之中逐渐消沉,不过是偶尔在皇帝想起时才会去召幸一晚。 说上不上,说下不下,这就是晏妃目前的状态,与遭受冷遇年复一年对壁流珠的失宠嫔妃相比,她是幸运的,起码皇帝偶尔还会想起她。然而对比宠眷浓厚,圣宠兴隆的谢贵妃之流的宠妃,晏妃当真是不够看的。 “这是怎么了?晏府门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晏妃下望了门口众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悦,平静的好似没有波澜的询问道。 “大姐姐。”晏知棋首先表现的很兴奋,眼中闪现着各种光芒……惊喜的,羡慕的,也有骄傲的!在她眼里除了晏妃是自己的姊妹外,其她的庶女都不配与她并肩而立。 晏知棋不管不顾门口众人,直接跑到了晏妃面前撒娇:“大姐姐,你离开家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我好想你啊。” 晏妃看着这个昔日在闺阁之中顽皮的妹妹也算是展露出了一丝笑意:“二姐儿如今都是个大姑娘了,瞧瞧这身量,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以后我们姐妹俩怕是更难聚了。” “大姐姐您说什么呢。”晏知棋娇羞的跺了跺脚,一脸被羞红的红晕,毕竟在怎么泼辣她也只是一个双八少女,十六岁的年纪懵懵懂懂,说是什么也不懂吧倒不尽然,然而比起已经嫁人的晏妃却也还是一个小娃娃,一时被晏妃那一句出嫁逗弄的满脸羞红。 “呵呵,小丫头还懂得害羞了。”晏妃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两姐妹许久未见自是有一肚子的闺房话要说。 晏知棋抽空狠狠撇了一眼晏知书,瘪着嘴给晏妃告状:“大姐姐,都怪三妹妹不好,明知你要来还搅人兴致,平白惹的人不快许多。” 晏妃闻言看了一眼晏知书,对于这个庶出的妹妹,她一直没怎么关注过,今日这无心的一眼,到觉得许久未见,曾经根本不曾关注过的庶女,如今看来也是一个美人儿胚子。 晏妃心里弯弯绕虽多,却也并未太过上心,对于晏知书却终究没有看在眼里,只是随意撇了一眼晏知书就错开了视线,与晏知棋说说笑笑上了步撵。 14.14上香,庶女被排挤 晏知书目送着晏家两位嫡女上了步撵后,才被家中小厮请进了门口的一顶小轿。 采颦扶着她坐稳后,一行人才出发,晏知书的小轿跟在蜿蜒的人行后面,看起来颇为寒酸。 已是深秋的时节,也无甚花草树木可供欣赏,因着今日是娘娘仪仗出行,所走之道皆是绕开了闹市人群,一路上只闻得山中鸟鸣,晏知书觉得有些无趣,便靠在轿中休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轿子才摇摇晃晃的停下,晏知书打了一个激灵,从梦中被惊醒。眨了眨眼睛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陪晏妃出行的路上。 轿外一个小厮恭敬的行礼道:“安国寺已到,请小姐下轿。” 采颦扶着晏知书到了地上后,稍加整理衣裙就连忙快步走过去给晏家两位嫡女请安。晏知棋倚在晏妃身上撒娇,看见晏知书过来,才不悦的撅起嘴:“不愿来就不愿来吧,假惺惺的过来做什么,莫不是我姐姐还当不起你晏知书的行礼,慢慢吞吞的姗姗来迟,真是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喜。” 晏妃却是连一个眼神儿也未曾施舍给晏知书,摆明的看不起这个小小庶女,随手挽过二妹妹的胳膊,就往庙中走去。 晏知书不敢耽搁,连忙走在晏妃身后,大队人马只留在了寺外,带着贴身伺候的丫鬟婢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庙中。 安国寺是京城最有名望的佛寺,自百年前就被封为皇家御寺,有国寺一称,从其私名就可见一斑。 晏妃虽是帝王嫔妃,在安国寺内却也不敢造次。按规矩一一祭拜过大小神位之后,才见过方丈,带着妹妹到院子里吃素用斋去了。对于晏知书姐妹二人倒是一致性的排除在外,没有搭理。 晌午的天气虽有太阳照拂,然而深秋的寒风依旧刺骨冷冽,晏知书与采颦在门口等候了会儿,估摸着晏妃姊妹恐怕要耽搁些时间,即便吃了斋饭也要品茶休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索性晏知书也不是呆板的人,闻着寺中缭绕的檀香,颇为轻松的对采颦说道:“大姐姐、二姐姐此去怕是有些时间才能出来,不如我们随处走走吧。” 门口的丫鬟仆人虽多,然都是下人,眼前这位虽不是正主,但也是晏府的小姐,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奴才就管的了的。故而也都当做未曾听见,众人一致的低着头不说话。 晏知书微笑着四下里用眼睛扫视了一圈儿,满意的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效果,别自己前脚走来,后脚就会有多嘴的奴婢把这事儿捅到嫡女那里。 虽然即便是有丫鬟多嘴,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但就晏知棋那种性子而言,逮着个晏知书的错处就恨不得放大十倍来看,自己烦都会被她烦死。 远方雾气缭绕的山峦围绕着安国寺,如同一位长者守护这他怀中的这片安宁,因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寺中人数不多,让晏知书感觉到了来自心底的安宁祥和。 15.15绕梁,秋开的梅花 安国寺坐落于京郊翠华山半山腰上,远离了尘世的喧嚣热闹,香火一贯鼎盛,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晏知书深呼了一口气,就开始踏上了游玩的旅途。 孰料半道上竟意外拐进了一片梅花林,才不过深秋的季节,竟有大片寒梅盛开,晏知书不由得有些好奇,下意识的随着梅林走了进去。 秋日的梅花艳丽明媚,在阳光下跳跃飞扬,晏知书一路走着羊肠小道,欣赏着秋日难得的美景。 她喜欢梅花,冰清玉洁我白梅……傲骨铮铮的红梅……一朵一朵像是开在她的心头,晏知书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的诉说着自己的喜欢了。 自从遇见了五皇子,她就将自己一腔热血用在了助这个男人夺位的路上,自己再也没有像一个妙龄的女儿家一般好好的笑过闹过,似乎时光已经将自己定格在了最深沉的年纪,满腹的心机算计,每当看到别的小姑娘嬉笑喧闹时,晏知书在冬日里做的最多的,却是抱着手炉守在屋檐下,感慨她们的年轻,也哀悼自己已经衰老的心。 皑皑白雪还尚未到来,但是这一路的梅花香气却引着人来到了满目皆白的梅林之中,脚下踏着的是枝头飘落的花瓣,似乎连脚尖都沾染了梅花的香气,晏知书在这样的环境中,竟有些舒心开来。 解开了身上的披风递到了采颦手中,晏知书拢了拢衣袖道:“这时月尚未到寒冬,寒梅却已然早早挺立,看来今天的冬日似乎比往年更难熬啊。” “可不是。”采颦接过晏知书的披风,抖擞了一下抱在怀中:“小姐怕是没见过这么冷的天吧,还是秋日就这般难熬,还不知道今年冬天该怎么过呢?” “没见过这么冷的天?呵。”晏知书嘴角抿出了一抹嘲讽,最冷的不是天,而是人心呐……恶语伤人六月寒,天冷了还能增衣保暖,心要是冷了,怕是炉火也不甚管用。 “采颦,你陪我过去看看,哪里是什么。”晏知书抬手撑起一支延伸出来的梅花树枝,却意外发现这些看似凌乱的梅林似是有人刻意布置,错乱有致的风光别具一格,更难得,那边儿竟还有个四周悬了轻纱的楼阁,屋外的林子起了隔断世俗之用。 在寺庙中还建这么一栋风雅隐幽的地方,也算是有趣得紧,晏知书举步走了过去,待在楼阁之前筑着一个小石桌,桌子上刻了一副高山流水的图案,有趣的事桌上并着岩角放置了一把古琴。 晏知书细细打量了一番,讶异一声,有些不是很确定的认出了这方看似随意摆放的琴,竟是有些像名琴“绕梁”……晏知书吃了一惊,手捂住嘴唇四下望去,愣是没瞧见半个人影。 这才心情七上八下坎坷的施坐于石凳上,手指请拨琴弦,流水般清冽的琴音回荡在耳畔,立体空灵的音色瞬间将人的三魂夺去了七魄。 题外话 从此章开始直至17章写法略有些平淡了,毕竟是遇见男主的需要,略略略,不喜欢看这种描写手法的宝宝可以直接跳到18章。阿十在这里保证,度过这三章过渡段,后面的故事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精彩。各位看官们,请拭目以待…… 16.16故事,闻弦歌知意 古琴“绕梁”果然名不虚传,古语有言,评价抚琴人技艺最高的赞许不外乎,绕梁三日而不绝于耳。人如此,琴亦是如此。 单闻古琴“绕梁”之名便知此非凡品,更何况晏知书又是顶厉害的乐音高手,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晏知书见四处无人,索性坐在琴前,闭目呼吸,将两手轻搭于琴弦之上,不为外界所干扰,凭借着自己的心境,将丝丝感情带入了琴声之中。 “绕梁”原本还算生动的音色,不一会儿就变得有些低沉起来,徒然间就变得尖锐不已。如同一个妇人,初时有着少女的美好与灵动,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对爱情的渴望与孺慕,将人带入了那一个美好的世界之中。 然而过不了多久,这个原本灵动的少女逐渐变得低沉消极,琴音由最初的婉转清冽开始慢慢的转而下沉,压抑的感觉袭来,那种在爱情之中受伤,在遥遥无尽头的路上的迷茫,将人感慨,令人沉溺在少女的世界之中,感受她从一开始的欢喜到逐渐的麻木消极。 然而徒然而起的尖锐音色,如同裂帛炸开,让人感受到了无边的愤怒以及怨恨,那个少女已然变成了深庭少妇,原本对爱情的憧憬没有了,现实的悲哀取代了对未来的渴望,一次次的迭起,一次次的爱恨交织让她变得尖锐,变得残忍……然而最后的最后,琴音却逐渐有了哭声。 那个少妇已然被命运所抛弃,她爱的人对她太过残忍,这个世界对她太过残忍,巨大的悲伤席卷了琴的周身,浓浓的怨念让人无从逃避,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听琴音的变化。 巨大的悲伤转化为巨大的愤怒的那一刻,嘭……的一声,琴弦断了,而那个妇人的一生也仿佛就此断了路线,在不该发生这些事情的岁月里发生了一切,琴音戛然而止,好似那个女人的一生也就此葬送。 不该如此……不该…… 这是人们听闻这曲琴音后心中所遗留下了的一句暗叹,一句惋惜,怎会如此?琴弦断在了这里是那么的令人痛惜,却又偏偏无法救赎那个女人,她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无人能够拯救她。 晏知书沉溺在自己压抑许久被琴音幻化出来的悲痛之中,而这一厢,采颦更是断断续续发出了呜咽声,这世界,怎么会有那么悲情的故事? 纵然采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就是想哭,她觉得不公,觉得怨恨交织,觉得一切的热烈都崩裂于此,在这片空气之中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姑娘当真是弹得一首好琴音。”刹那间,空气停止了跳动,花瓣停止了飞跃,鸟兽虫鱼都被这个声音所吸引,那样宁静中带着优雅,矜贵中带着一丝同情,一丝冷淡,一丝悲悯,好似所有矛盾的情绪都能被声音的主人所演化出来。 倘若说晏知书的琴声是悦耳动听,绕梁三日而不绝,那么这个人的声音就该是天地为之失色。 17.17断弦,晏知书赔偿 恍惚在这时,起风了,微风吹拂着花瓣一片被空灵所笼罩的静态画面开始运转,晏知书从惊诧中清醒了过来,这时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 连忙起身,退后一步,对着空中行了一个礼:“小女子不知此处主人尚在,行事多有莽撞,望主人恕罪。” 那人悠然一笑,如同春暖花开,四季回暖,可惜这幅美景晏知书却窥见不得。 他再次开口依旧是让人沉醉的空灵之音,仔细听来声音中却夹杂了一抹笑意:“小娘不必如此自谦,原是我的不是,藏于此处多时,失了待客的礼数。” 晏知书好似感受到了寒梅铺面,冰霜带着积雪合着清幽梅香迎面而来,不浓不淡的韵致,如珠如玉的清凉,却是让人忍不住深深呼吸鼻尖,想要留住这刹那的美好。 饶是晏知书经历丰富,也不免被这声音弄的有些痴醉,片刻后回过神来,暗暗掐了一把手心,强行凝聚着毅力,稳住心神,以免再次被这声音陶醉了去,失了大家闺秀的礼数可就成了笑柄。 “公子既是外男,小女子不好再留于此地,还望主人担待一二。”晏知书依旧维持着福身行礼的姿势,并不过多动作,她根据那声音根本听不出那人在哪里,好似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似直达她的耳底。 可无论是哪一种,即便是那声音再怎么惹人痴迷,也改变不了音调是男子嗓音的事实,自己一个及笄的大姑娘,本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对,如今却误闯了这处世外桃源,与一个外男对了话,纵然晏知书自己可以不放在心上,然而传出去,那也是于她名节有损的。 晏知书的匆匆告辞,那人也未曾挽留,只是不再言语,显然是一副君且随意的态度。 这下晏知书却犯了难,就这般不动声色的走掉吧,可自己方才弄坏了人家的琴弦,恐怕不太好。 倘若自己提出赔偿,一来身上并未带有现银,二来能有这么大手笔在这京都最大的庙里辟出一个世外桃源的人显然是不缺银子的。 更何况“绕梁”古琴并非一般瑶琴,其价值根本不能用银两来计算,这种东西已然是千金不换的地步,坏了一根弦即便换好了也难以弹奏出原版的韵味。 想来想去,晏知书纠结不已,索性一咬牙说道:“小女子莽撞,未征得主人家同意就妄动了主人家的东西,更是将琴弦弄断,还望主人怪责。” 片刻后,那种极致空灵温和的语调又悠然响起:“小娘何必耿耿于怀,古琴也罢,名琴也好,都不过是用来演奏乐曲的工具而已,若小娘当真记挂于心,不如便将琴抱回去修复,何时修好了再归还于我也不迟。” “这……”晏知书原本纠结不已,却承想在她眼中这般复杂的事情到了对方口中不过随口一提而已,晏知书有些踌躇的试探性问道:“难道公子不怕我将这绕梁趁机抱走,再也不肯归还公子了?” 18.18意外,五皇子出现 晏知书语气之中试探之言颇多,怎料这厢反倒引得公子发笑不已reads;凤斗宫心。 片刻之后这公子收起了语气之中的玩笑之意,一番话说的倒是颇具肺腑之意,柔和的嗓音诉说着心中的感慨:“钟期际遇流水何惭,宝剑惜英雄,名琴赠知己。子清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三生有幸能闻姑娘一曲,有感于姑娘琴音之妙,自觉自己已然配不上绕梁一琴,原本便有将此琴相赠的心思,奈何又怕姑娘心生不喜,只好将打算作罢。倘若姑娘当真抱琴离去,那才算是原了子清心底之意,子清怕是欢喜还来不及呢。” 晏知书被他逗笑了,觉得今日遇见的这个公子与她往日印象里的那些朱门子弟甚是不同,倘若是别的男子恐怕听自己说完后就要斥责自己好赖不分,贪慕名琴了,这位公子反而不怒却喜,更是道出了心里话。 然而算了算时间,晏知书也知道耽搁不得了,倘若被晏家嫡出的那两个姊妹出来没见着自己,自己可就有得苦头吃了。 故而也不敢多加耽搁,抱起桌上古琴,行了一礼,拜会告辞道:“小女子今日与长姊一起出门,不敢多耽搁于此地,告知主人特地辞行,今日带走主人这孔绕梁,它日修好之后定当奉还。” 晏知书说罢,携着采颦快步离去,脚下带起的梅花瓣飘舞不已。 这时,晏知书身后的楼阁之中才传出一句声音:“许久不见三哥,竟不知三哥如今已这般大方,当日寻遍四方得来的宝琴,今日竟能舍得随手送出,子瑛佩服。” 倘若晏知书这时还在此地,定然能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钟离子瑛,前世的裴熙帝,现在的五皇子……晏知书化成灰烬都能认出的人,可惜在一墙之隔的距离下,与她擦肩而过。 微风拂过阁楼外的纱幔,轻掀起帘子一角,顺着缝隙窥觑,隐约可见一个白衣缥缈的公子与一紫衣华服的公子相对而坐。 二人之中隔着一般小桌,桌上有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虽未结束,却也可以看得出紫衣公子再无回生之术,而白衣公子闻言只是笑了笑,轻晃了晃头说道:“子瑛可知,鲜花赠美人,名琴赠知己?” 看似简单的一句反问却让紫衣公子皱起了眉头,试探的问道:“莫非三哥将那个小小女子引以为知己?” 钟离子清抬眸笑看了一眼钟离子瑛,高深莫测的敛去了眸子,并未作出回答。 这时,园子里面突然闯进来一个女声,将这场僵局打破。 “太子哥哥,我去东宫找不到你,就猜你在这里。”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第二女扶桑公主。 钟离子清微微一笑,对着迎面而来的小丫头淡然一笑:“就属你最机灵。” “可不是,父皇也整天夸我聪明呢……咦,五皇兄你也在这里啊。”扶桑绕过帷幔进来后,才发觉原来五皇子也在此地。 故而展露了一个娇羞的笑颜,不再没大没小的胡闹。 当今圣上的原配柳皇后去的早,圣上与皇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故而皇后仙逝后,并未立新后。 至于柳皇后的嫡子,当今东宫太子——钟离子清,便寄养在扶桑公主的生母宸妃那里。 宸妃五子,膝下就扶桑一个公主,故而对太子视为己出,太子与扶桑公主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非别的皇子皇女能及。 故而扶桑一贯在太子面前颇为行止无状,在外却也保持着皇家公主的威仪,这次意外遇见了五皇子,有些惭愧。 扶桑公主尴尬之余,只好转了一个话题,眉眼一挑,好奇道:“我方才来的时候,见晏家的姑娘从这里出去,可是来见皇兄的?” 19.19身份,错认嫡小姐 “奥?她晏家的姑娘?”钟离子清拣棋子的手一顿,唇角露出些许笑意。 “谁说不是呢,这位晏家的二姑娘可不是个善茬,虽然长相可人,但是太子哥哥可千万别被她骗了。”扶桑公主皱着眉头不悦道,满嘴的语气都是轻蔑。 钟离子清闻言有些不解,这位晏家姑娘看似并非那样的人啊,再说了外表可以骗人,但是琴音由心生,一个人的表象在如何欺骗世人,也会在琴声之中暴露出来。 “这么说……扶桑你认识这位晏二姑娘?”钟离子瑛到很是好奇,听闻扶桑如此评价,兴致不错的问道。 扶桑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二人,垂眸道:“二位皇兄还曾记得前不久臣妹曾办的那场百花宴?” 钟离子清点了点头:“没错,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曾到我这里来借过‘绕梁’去助兴。” 在这时代中,古代闺中少女的事情并不多,特别是一些贵族女子,整日里打发时间的无非琴棋书画,除此之外再无事可做。 为了拓展闺中女子的交友范围,一些人就自发组织诗会、花宴等,邀请同是贵族出身的女子,展开联谊,如同交流会一般,品诗作画赏花抚琴,皆是一种雅致。 而皇家公主所举办的宴会更是贵重,能拿到帖子的也只有京都百年贵族的一些名门闺秀,一般的世家官小姐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众女参加公主的宴会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几乎每个人都会拿出最优秀的一面,展示给众人,能讨得公主喜欢更是求而不得。 “时间虽然隔得不久,但是那天去的人很多,臣妹也记不清楚细节了,关于这位晏二小姐我只是隔着远处忘了一眼,那天她穿的就是与方才同一件衣裳,不然我也不知道是她。臣妹只是依稀记着……这位晏二小姐在那一日与刘家小姐穿了同一件颜色款式的衣服,但二人身上的花色纹路却是不同的,晏二小姐就与刘家的小姐起了争执。刘家也算是世族大户,刘小姐自然顾及着脸面并未与这位晏二小姐胡闹,本欲转身离开,奈何晏二小姐咄咄逼人,死缠烂打的不肯放刘小姐走。还说……还说……” 讲到了这里扶桑公主也真有些难以启齿,不过看见两位皇兄都盯着自己,只好撇了撇嘴道:“晏二小姐说刘家小姐一脸尖酸刻薄,一看就是克夫相,将来没男人要,只好去窑子里面卖弄风骚给那个下流胚子做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猖妓……臣妹是实在听不下去,才命人将她给赶了出去,当时她还说着什么和猖妓一样的衣服,她才不屑穿呢,孰料今天见着她竟然还是这身衣服,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太子和五皇子听完也愣了,五皇子更是皱起了眉头,堂堂世家女竟然如此粗鄙不堪,简直是丢尽了晏家的脸面。 钟离子清倒还有些分寸,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怕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吧。” 在钟离子清看来,刚才那姑娘的举止作态,并不像扶桑说的那么不堪。但是他也知道扶桑是从不撒谎啊,不过说起来,晏家百年世族、书香门第,号称以礼传家,这二女听说也是主母嫡出,将堂堂嫡女教导这番模样,钟离子清立刻对晏家的印象大打折扣。 20.20恐吓,晏妃的阴毒 钟离子清的一笑,反倒是让扶桑公主一时看的有些痴了,倏而出言赞美道:“太子哥哥一贯都是美人儿,即便是臣妹也甘拜下风。” 这下子话题彻底被从晏家的事情上带开,方才遇见的那个女子也被众人抛在了脑后。 钟离子清并未将扶桑的夸奖当做一回事,只是继续拣着棋盘的棋子,调笑道:“你这丫头可是咱们皇族之中出名的美人儿,却偏生的拿哥哥打趣。” 扶桑公主做了一个鬼脸,朝着钟离子清撒娇道:“臣妹说的是实话嘛,说那些话的人肯定都是没见过太子哥哥的风采,谁叫太子哥哥总是独居一偶,不肯在人前相见呢?” 钟离子瑛闻言,看了一眼太子的表情,将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搪塞道:“扶桑莫要胡说,皇兄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reads;永恒之月痕星碎。” 扶桑公主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变了脸色,焦急的看向钟离子清:“太子哥哥你别伤心,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扶桑。”钟离子清空灵高雅的声音飘落出来:“无甚妨碍的,我的身子骨我比谁都清楚,即便你们不说也不代表就是好的……咳咳……” 钟离子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治愈的灵动之色,然而说了两句话就咳上了一会儿。 在扶桑公主和钟离子瑛的注视中慢慢抬起头,俊美犹如瑰宝的脸庞更显苍白,微微的咳嗽了许久才压制下来,继而道:“你们也别多心了,都是一家人,生分些什么……来,子瑛,继续下棋……” 扶桑跪坐在二人身侧,抬袖给二人掷酒添杯。 微风拂动,山峦风光依旧。 这厢晏知书携着采颦已然回到了前殿,正赶上晏妃与二姐儿从厢房里面出来。 晏妃看着晏知书步履匆匆的小跑到自己面前请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用视线冷冰冰的注视晏知书。 晏知棋显然不如自家姐姐那么沉得住气,一见晏知书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你个小蹄子又跑到哪儿去勾搭汉子了?在庙中都不省省心,也不怕佛祖看见了遭雷劈。” 晏知书低眉敛眼的半蹲着身子向晏妃请罪,丝毫不降晏知棋的话放在耳中。 晏知棋倒是来劲了,熊昂昂气壮壮的抬起头一脸嫌恶的狠瞪着晏知书,嘴里依旧不干净:“贱人就是贱人,到了哪里都受不住本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我呸,还敢跑出去丢我晏家的脸面。” 晏知书觉得晏知棋的话也着实过分了一些,闭上眼睛索性想心事,晏妃不让她起身,她就蹲着吧,尽管难受的紧,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至于晏知棋,晏知书还真不想搭理,说自己丢晏家的脸面?也不知道晏家的脸早就被谁丢尽了。 晏妃还算是有点儿脑筋,智商比这个妹妹高了不少,直觉得晏家两个女儿在外的争吵有碍观瞻,自家妹妹的话说的也的确不妥。 但是她心中也是清楚妹妹对于这个庶女的厌恶的,莫说是妹妹,就连自己见了也对这个庶女喜欢不起来,奴才秧子竟然敢长了一副如此倾城的脸蛋儿,那身波澜不惊的气派,站在这里活活把嫡女都给比了下去。 “本宫与二小姐去后山转转,你就不必跟着了,早些回去也免得碍眼。明白吗?”晏妃盯着晏知书,双眼中溢出浓浓的鄙夷,一席话说的毫不留情面。 特别是最后一句声音尖锐狠毒,语气轻而上挑。 幸亏晏知书重生了一世,倘若当真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听见晏妃这样的语气非得吓着了不可。 后宫之中浸淫多年,那种带着阴森狠毒的强调,是妃子们惯会用的,压制不安分新人的良药。 晏知书被她这么一吓,眼中掠过一丝寒光,显些被晏妃将回忆带回了上一世。 好在晏知书飞快的掩饰好了周身散发的气场,也早些醒悟了过来,咬了咬牙只低低应道:“是。” 21.21见礼,晏家众姨娘 回晏府的路上,只有采颦陪着晏知书一路无言的走着。 街道两旁的风景如同一个不朽的看客,一直屹立在街市两旁,看着一切兴衰荣辱,交替更迭。 采颦看了看自家小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去。 在她看来,小姐该是伤心的,好不容易能出一趟家门,还是跟着晏妃娘娘去的,结果在半路上被赶了回来,指不定府里那些人怎么议论呢。 那个时候女子的地位是很低下的,自古奉行女子不见外男,特别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更加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生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一直困在家中等到出嫁后来到一个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男方家中,从此操持家事,孝敬公婆,伺候相公。 除此之外,避免不了的贵族夫人圈们的礼仪交际,然而那也仅限于正室嫡女。 像晏知书这般庶出的,恐怕一辈子连外人的面都见不了。 故而,在采颦看来,今天能够去庙里进香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啊,这次被晏妃娘娘发落了回来,小姐肯定要伤心了。 要是晏知书知道,自己一路上不做言语的想事情,却被采颦误认为伤心难过,恐怕就要笑掉大牙了。 这个傻丫头怎么知道晏知书在想什么的,什么出门进香并不重要,晏知书只是在惶恐。 她一路上都在惴惴不安,为什么即便是自己重生了,可是历史的轨迹却好似没有丝毫的改变,前世在这一日她被晏妃赶回了家中,今生亦是如此…… 晏家这一代的家主官至丞相,膝下有四女三子,分别是嫡出的长女晏知琴,年方二十,三年前入宫为妃,尚无所出;嫡次女晏知棋,二八芳龄,待字闺中,最受主母刘氏喜爱,胆大妄为,嚣张跋扈;庶三女晏知书,容貌倾城,才情出众,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家中地位无足轻重;庶四女晏知画,年岁尚幼,而今不过一十一岁,却最得晏丞相喜欢。 嫡长子晏夜华,晏家继承人,与嫡次女晏知棋乃同胞所出,入朝居五品同书;次子晏夜玉,陆姨娘所出,年约十四,读书无能,乃晏府公认的废物二公子,最为晏丞相不喜,母子俩个度日如年,举步维艰;三公子晏夜铭,晏丞相与主母刘氏的老来子,而今不过五岁,乃阖府上下的宝贝疙瘩,轻易碰触不得。 当晚晏丞相忙完政务回家,指派了厨房准备晚宴,晚膳时,将全家人叫到了一处。 按规矩摆了三桌,晏丞相及主母刘氏,与嫡出的大少爷,三少爷,二小姐坐了一桌。 庶出的三小姐,四小姐,二少爷一桌。 府里的姨娘们单独坐了一桌。 晏丞相除了发妻刘氏外,后院纳过四位姨娘,分别是四小姐生母阮姨娘,据闻四小姐出生时遭遇难产,阮姨娘生下四小姐后便撒手人寰。 二公子生母陆姨娘,原本是府中的家生奴才,晏丞相年轻时,老夫人赐下的陪房丫头,在刘氏生了嫡子后,开恩断了避子汤,生下了二少爷,被抬为姨娘,却因身子亏损而落下了病根。 以及入府十数年却无所出的谭姨娘;主母刘氏也在怀鸣哥儿时,指了自己房里的一个丫头服侍晏丞相,开脸后升做了碧姨娘。 22.22家法,庶出的逆子 待到大家依次行完礼落了座,晏丞相颇为怜爱的看了么女一眼,唤道:“四姐儿过来爹爹这边坐罢。” 如此,晏知画离席去了主桌,庶出子女的席上只剩下了以才女著称的晏知书,及公认的无能少爷晏夜玉reads;他的最佳女配角。 席间依旧按规矩,众人先行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饭厅,除了众人捡菜进食声,竟无一丁点儿的声响,晏知书一直在思考明日进香一事,整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显然,除了年幼的三少爷,这顿饭大家都吃的不怎么用心。 每月的初一、十五,晏丞相才会陪家中人吃饭,往常都是自己在书房用膳。今日这般非节日祭祀的大日子,能将众人集在一起,往往预示着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即便是讨论一些事情,姨娘们一般也是不上席的,如今看来,这般的劳师动众,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因而众人都略略动了几筷子,纷纷表示自己吃好了。 果不其然,漱完口,饭后茶点吃了两三盏后,晏丞相就开口了:“今日召大家前来,便是有事嘱咐。” 说到这里,晏丞相略微停了片刻,待听到众人齐声回复请老爷示下后,方才捻了把胡须继续说道:“明日当今圣上的五皇子,欲做客我晏府,这是使我晏家蓬荜生辉的一件大喜事,倘若明日有那个不长眼睛的敢冲撞了五皇子,莫要怪我不念旧情……哼!” “是。”众人闻言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起身行礼,出声应答。 “恩。”晏丞相满意的点了点头,复又对主母刘氏道:“夫人一向贤惠,明日府中的实物有劳夫人悉心打理了,切莫怠慢了贵客。” “老爷,这是自然,妾身晓得。”刘氏答道。 晏丞相复又问了问几位公子的课业,待目光转到了二公子晏夜玉身上时,鼻子里冷哼了声:“如此不成器,怎配为我晏氏子孙,传出去,还让人以为我晏家都是空有名声的草包。” 草包……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陆姨娘心疼儿子,怯懦道:“玉哥儿也很努力了,老爷您就别骂他了。” 晏丞相颇为厌恶的看了陆姨娘一眼,斥责道:“慈母多败儿,我看就是因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生母,玉哥儿才会整日里不思进取……” 晏夜玉原本听着父亲骂他,却也仅仅只是低着头任由父亲发落,孰料陆姨娘突然出言。 他虽不在意父亲谩骂他,这么多年听父亲的责骂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可是他不能接受柔弱的母亲因为自己被父亲斥责。 晏夜玉抬起头反驳道:“父亲要打要骂,儿子绝不反抗,但是陆姨娘何其无辜,父亲不应该迁怒陆姨娘。” “你这逆子,竟反了你不成?何时轮到了你来教训我?”晏丞相显然极为生气。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希望父亲可以公正处事,儿子的错儿子认罚,但父亲不能因此就指责陆姨娘的错。”晏夜玉不卑不亢,凛然回道。 “呵呵。”晏丞相怒极反笑:“好,你既然承认你的错,那便记着你说的话……来人呐,请家法。” 题外话 宝宝们,喜欢看《演技派皇后》的话就轻轻点一下右上角的收藏,加入书架后慢慢看吧。 阿十会在30章后每日两更的,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回复。 你们的鼓励是阿十支持继续努力下去的最大勇气,么么哒,期待宝宝们的回复嘤(* ̄3)(e ̄*) 23.23杖责,生死靠天命 亢锵有劲的声音落下,屋子理里的众人都抖了三抖,晏家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动过家法了。晏知书本欲求情,可是四下望去,见无人敢反抗晏丞相的话,在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恐怕即便是说了也无济于事。 颇为怜悯的看了一眼晏夜玉,晏知书低低摇头。 如今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废物公子,在两年后就会成为战名显赫的年轻将军,统领百万雄兵,成为皇朝的中坚力量,亦是诸皇子争夺储位所拉拢的热门人选。 然如今,却只能被规矩繁多,不识英雄的众人随意凌辱。 晏夜玉依旧淡然,不似大厅众人的唏嘘声,声色朗朗道:“父亲放心,要打要罚,儿子绝不皱一丝眉头。” 长六尺,宽三尺的实心木被抬了上来,即便是刘氏也倒吸了一口冷气,陆姨娘早已被吓得晕了过去,由众人抬着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棍一棍落下,晏知书不忍再看,皱起了眉毛。 晏夜玉腰杆依旧直挺,只是嘴角被咬出的血迹顺着脖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滑落地上,汇率在一起,开出了一朵血色的小花。 她一定很疼,晏知书心想。 可是没有人去给他求情,没有人愿意放过他,即便他还只是个孩子,仅仅反驳了父亲几句话罢了,就被打成了这般模样,为何没有人怜惜他,没有人看到他嬴弱瘦小的身躯下,所掩藏的铮铮铁骨。 直到实在看不下去,晏知书走出人群,跪在了晏丞相身边:“父亲,求求您放过夜玉吧,他受不住的。” 晏丞相狠狠剜了晏知书一眼,显然不待见这个庶出女儿,却也是顺坡下道:“停!” 几位执杖的小斯停了下来,晏丞相嗤笑道:“好,既然你骨头这么硬,我倒想看看你能忍得了多久。” 对着晏夜玉说完,他又看向众人:“传我命令,全府上下不得送药与这个逆子,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说完晏丞相率先转身离去。 众人一阵唏唢,皆离开大厅,准备明日里迎接贵客的降临。 晏知书并未逗留,与众人一同离开,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过了,究竟能不能给他帮助,她都算是尽了一个做庶姐的义务。 大宅门里,感情历来淡薄,莫说是异母姐弟,即便是一母所出,暗地里使绊子的也多的是。 回到屋子里,晏知书猛然间反应过来,枉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前世的她一心跳出牢笼,对于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并不了解,但起码她晓得,晏夜玉的未来风光无限,前途不可测量,又岂会挨不过这次的棍伤。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动心忍性,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也就是说,这次晏夜玉非但不会死,反到会因祸得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话虽当不得真,然有时亦是福祸相依。 若非伤心到了极点,一个少年如何会脱离家族,抛弃祖上的阴庇,去投军呢? 24.24冷情,对晏家绝望 晏知书晓得他日后风光无限,前途似锦,却并不曾关注过他之前的遭遇,但十六岁就能扬名大江南北,最起码需要两年的历练和准备,按时间算来,他的崛起,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转过这个弯儿来,晏知书急忙唤来丫鬟采颦:“我们房里的药箱在哪里?” “就在隔架里面收着,小姐是受伤了吗?”采颦关心的问道。 “非也,我另有用处。”晏知书阻止了采颦的胡思乱想。 “奥,既然如此,采颦就把药箱给小姐拿来。” 从药箱中,晏知书挑挑拣拣拿了几瓶金疮药,采颦一头雾水道:“小姐这些都是治疗外伤的药,您要来做甚?”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年纪相仿,说是主仆,更像亲人。 晏知书索性也不瞒她:“玉哥儿不是伤着了吗,我去看看他。” “小姐!”采颦吓得大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连忙压低声音:“老爷明令禁止大家去给二少爷送药,小姐你与二少爷又算不得感情深厚,何必去凑这个霉头,何况……” 采颦看了看晏知书的脸色,才又道:“老爷原本便不喜欢小姐,小姐这般帮助二少爷,岂非惹得老爷更加厌恶……” 她说到后来,声音愈发的低了,晏知书倒浑不在意:“你也说了,父亲并不喜欢我,既然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又何必轻贱自己去曲意逢迎,反到让他作践我。倒是玉哥儿,看他今日的表现,日后定会是人中龙凤,锦上添花总归比不上雪中送炭,即便是被父亲给发现了,于我而言并无什么不同,他依旧不喜欢我,最多再把这种不喜加深一些罢了。而玉哥儿却不同,他会记得我的好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采颦也懂得了晏知书打的全盘,却仍不死心道:“那小姐您让采颦代您去吧,这样您的心意二少爷一样会明白,老爷那里即便被发现了,您也可以把罪责都推脱到奴婢身上。” “傻丫头!”晏知书觉得她好笑,心中却温暖了起来:“你当这样便两全其美了吗?你是我的丫头,倘若被发现,咱俩一个也跑不了,谁都晓得你是奉了我的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晏知书喝止采颦。 经过前世的一切,她对晏家人早已绝望,感情淡薄,冷血冷清。她虽不愿与晏家现下就撕破脸,但也不代表她会将晏家的一切往心上放。 若当真说起来,她倒愿意与晏夜玉相交。 他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她一直都晓得。 晏知书推了采颦同往的想法,独自一人拿着金疮药到了二少爷居住的凌霜苑。 打门里进去,这才发现凌霜苑阴冷潮湿,便是比一些奴才的住处还要不如,一路过去,连个奴才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晏知书皱了皱眉头,她晓得在晏家庶出的不受重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凄凉的了,孰料玉哥儿比自己还要不如。 尽管是庶出,可玉哥儿却也是父亲堂堂正正的儿子啊,妾室生的又如何,谁又比谁金贵的了多少? 25.25救赎,你发高烧了 因着无人通禀,晏知书也不再坚守礼节,直接进到了卧室。 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晏夜玉独自一人趴在潮湿的床塌上,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再看晏夜玉的表情,脸色潮红的不甚正常,晏知书伸出手去一探,才发现他额头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烧。 晏夜玉感受到了人的触碰,本能的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舔了舔干涸有嘴唇,低低呢喃道:“水……水……喝水……” 晏知书摒息听了片刻,才听出了他是想要喝水。 跑到桌上,拎起茶壶,这才发现壶中的水冰冷,已不知是何时沏的了。 然而现在烧水肯定来不及,他渴成那样,又发着烧,根本等不及她去烧水。 晏知书只好将就着倒了一杯冰水给他,他也是渴急了,见了水三两口就喝了个光reads;都市之黑暗升级。 等他重新睡下,晏知书就去厨房烧水,端了热水进来替他擦了身子,小心避开了伤口,将热水一遍一遍的用毛巾淋上去,替他降温。 翻来覆去的折腾中,晏夜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开始看见晏知书还以为是做梦,却不理解怎么梦到了她。 后来总算反应不是做梦后,他就更加纠结了,这位庶姐之前与他并无交集,为何昨日竟会替他求情,今日又来照顾他。 晏知书也看见他睁开了眼睛,由衷的笑道:“醒来了就好,你发烧了,我用水给你擦了身子,现在给你把背上的伤用药涂了,然后你在休息会儿,我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补身子的,等会儿给你送吃的过来。” 说完不等晏夜玉回答,就打开了拿来的金疮药,小心的用指腹一点点在他背上涂抹。 晏夜玉虽然不解,却也晓得她是在为了他好,更是在亲力亲为的照顾他。 心里虽然感激受用,面上却多少有些扭捏,闷闷的哼着:“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晏知书不解。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说完他又挠了挠脑袋,颇为不好意思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我是你姐。”晏知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可我们并不是亲生姐弟啊?”晏夜玉下意识的反问。 “谁说不是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父亲,当然是亲姐弟了,更何况……晏家诸多子嗣,除了嫡系的之外,也不过我们我们庶出子女三人,四姐儿得父亲欢喜,与我们是不同的,就只有咱们姐弟二人,要是不互相扶持,还能如何?”晏知书并未介怀,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解释。 “你,你说的好像挺对的。”晏夜玉眨了眨眸子,似乎有些懂了。 “那就叫我姐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我生母早逝,没有同胞亲人,以后我就把你当我亲弟弟看。”晏知书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见他这幅样子,就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最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姐……姐姐!”他尝试着低低喊到,发现晏知书是真的开心,忍不住热血上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只要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我没有文化,不懂得说好听话,只一句,你要是真心待我好,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要是乐意,可以随时拿去。” 除了陆姨娘,没有人对他好过,他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的滋味了。陆姨娘虽然爱他,可是胆小懦弱,遇事没有主见,除了害怕隐忍,再也没有别的做法,他恨透了陆姨娘的胆小,却也能理解她从小身为丫鬟的卑怯。 自从懂事后,有人欺负他,他再也不会给陆姨娘晓得,因为她知道后除了哭泣再也不会有别的反应了。 他不想让她哭,便也学会了独自忍着伤痛不让她知道,直到隐忍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躺在床上自生自灭时,晏知书出现了,她给他喂水上药,让他喊她姐姐。 这样的感觉没有经历过从地狱到天堂的人是不会懂得的,她以最耀眼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完成了对他一生的救赎。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呢,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要是被父亲发现我来看你,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晏知书说不出心里是一个什么感觉,怀着目的接近他,最终却被他感化,一瞬间从利用到怜惜,她做的毫无违和感。 26.26姐姐,身陷情网中 “他算什么好父亲?”不说还好,一旦提起晏丞相,晏夜玉瞪着眼睛呲着牙齿,如同提起了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一般,大吼出声。 “你疯了啊……”晏知书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喝道:“要是让人听见你说这种话,还不告诉父亲,到时候的下场比现下惨百倍。” “我没有疯,也没有胡说,姐姐,你也是庶出,你就应该明白他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庶出子女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替我娘气不过,她为了这个男人活了一辈子,小小年纪就跟着他,替他暖床荐席,生育子嗣,而他又是怎么对待我娘的呢?任由嫡母苛刻欺负,寒冬腊月连个棉衣被都没有,冻出了一身毛病,非但不肯替我娘医治,还不管不顾,任由我们母子自生自灭,他这样的男人不配做夫君,不配做父亲……” 晏夜玉的怨没有丝毫虚拟,从怨忿到入骨的恨意,不得不说是晏丞相身为一个父亲的失败,他苛待庶出的子女,可曾想过。庶出的也是他的骨血? “姐姐,你相不相信,我若是以后碰到了我喜欢的女子,定然只肯娶她一人,绝不会纳妾添房。”晏夜玉信誓旦旦道。 听了晏夜玉的话,晏知书心头一动,世上真的会有这般的男子吗,一生只娶一个妇人,不纳姬妾……那为何,就连五皇子这般出色的人物,也都是后院姬妾成群,即便他看重晏知书,晏知书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reads;都市之黑暗升级。 晏知书奢求正妻之位,不愿儿女重蹈自己的覆辙,自己就是庶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庶出的悲哀,可即便是这样,五皇子却也觉得她不配为后,何谈六宫无妃,独宠一人呢? 晏知书闭上眼睛,掩去了眸中的心如死灰,敷衍道:“姐姐相信,以后谁嫁给了你那是她的福气。” “姐姐……你真好,你是除了娘亲以外,第二个待我好的人。” “姐姐,我会把你当做亲姐姐来爱你的。” 姐弟二人说了许多,从陌生到相熟,到最后的相互依偎,倾心信任! 最后晏夜玉抵挡不住发热带来的困意,慢慢地声音小了下来,最终睡去…… 看着眼前衣衫单薄的少年,以及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晏知书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大半的男孩,并不是前世那个叱诧沙场的铁血将军,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有着不羁的性情与报复的男孩子。 他孤独,他寂寞,他需要人的陪伴与保护。 如她所说,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她孤独一人,无亲无伴;他心性早熟,寂寞敏感。 二人若还是如同前世那般,桥归桥路归路也罢,可倘若一改前世的冷眼旁观,接触之后,必将惺惺相惜。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只要有人对他一分好,他们就会还给别人十分。 他们缺少温暖,不屑温暖,却最为敏感孤寂,只要有人肯接近他们的心,他们就会以命相交。 晏知书受五皇子温柔相待,故而落入他编织的情网中,至死也不曾怨忿。 前世晏夜玉被五皇子慧眼识英雄,投入他的门下,为他杀敌卖命,报君知遇之恩,即便众皇子许出滔天富贵也不肯心动,其忠心程度令人震惊。 而五皇子,这个最大的赢家,他知人善用,睿智有度,如同汉高祖刘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用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馈养,不绝良道”,他用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他用韩信。 而晏知书就是五皇子的张良,汝南王世子是他的萧何,至于晏夜玉则是他的韩信…… 他总有办法使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他出生入死,谋反夺位……这是一种他独有的人才魅力,也是晏知书不曾怨他的原因。 这样一个男人,太过理智,太过冷静,每走一步就会算三步,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会令人质疑,即便看不出原因,也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证明他决策的正确性。 他能使跟着他的每个人充分展示自己之长,不埋没人才,意气用事,调节下属关系,平衡人才至高点,令所有人折服。 能收揽那么多良臣将才,谋士剑客,与他这些优点息息相关。 即便是晏知书,一介女子,在这个对女人有着诸多苛刻要求的年代里,他也不曾低看她,使她得到应得的一切。他重用她,赏识她,许出江山为聘的誓言……纵使,并没有兑现。 题外话 吼吼吼~晏知书眼中的五皇子,有咩有感觉好帅。。虽然坑了一点儿……哈哈哈。 27.27回忆,七年前初遇 窗外北雁南飞,成群结队的大雁络绎不绝,给萧索深秋妆点上了几分生机reads;守到擒来。 晏知书悠悠然从梦中惊醒,许是昨日见到玉哥儿的缘故,她又被梦境拉回了七年前。 寒风凛冽,光影灼灼。亦是如今这般的寒秋,她从父亲口中得知名扬天下的五皇子,要来府中做客。 半是欣喜,半是从容,晏知书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开始起了谋算。 她早已对晏府众人生了嫌隙,嫡母的步步紧逼,姊妹的欺辱纠缠,以及父亲的冷眼旁观都让她怨愤已久。 这一日,她不知等了多久,偷偷做了多少次梦。 梦中她穿着火红的镶凤嫁衣,一身正室华装嫁入皇家,从此享尽荣华,如同记忆中的晏妃娘娘一般,绚烂明艳,发髻间插着的钗头凤随着自己的走动熠熠生辉,让曾经将她未曾放在眼中的众人,一个个抬头仰望。 晏知书高傲的从众人身畔走过,笑容带上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从容。 晏知书有着不输于任何女儿的美貌,和世间少有人及的智慧,纵然只是在深闺之中,也盼望着走出闺房,俯瞰天下。 试问这种气魄谁人能及,这种胸怀谁人敢越? 在暗箱操作之下,晏知书买通了那一日父亲从外请来的戏班子,穿着舞姬的衣服,罩上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盈盈的剪水双瞳在外。 半是羞涩,半是娇媚,她当着五皇子的面跳完了一整支**舞。 因着身段娇媚,体态婀娜,舞姿更是少有的倾国倾城,五皇子不免多看了几眼。 晏丞相此时并不知晓这个假扮舞女的是自己不成器的庶女,只当是一个戏班子的舞姬,见五皇子似是有些格外关注,连忙说道:“那个蒙着纱巾的女子,你,上前来。” “是。”晏知书盈盈一拜,在众舞姬中迈着小碎步走了出去。 这一刻她心底的雀跃与悸动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啊,快了,快了……就快要成功了。 晏知书走到钟离子瑛面前,屈膝跪了下去,口中称道:“奴给大人请安了。” 钟离子瑛一双灿烂的桃花眼微眯着,面上似是浮现了几分笑意,带着些玩味的口吻:“你是何人?” 晏知书抬起头,将一双眸子不偏不倚的对住他望过来的视线,声音软糯而娇媚道:“奴不过是一个风尘戏子,贱名不敢污了大人圣耳。” “乱讲。”分明是责备,却带着些温柔,钟离子瑛微微底下身子,将头凑向晏知书的耳畔:“一个戏子岂会跳这种失传已久的**,呵呵……” 他在笑,晏知书却被他呼吸起伏见的热意臊的红了脸蛋。 “摘下你的纱巾来。”这一句是命令,带着不可置疑的绝对性。 晏知书颤了颤身子,她虽然早已考虑过这一幕,她迟早要当着晏丞相的面揭开面巾,而然事到临头,她仍旧忍不住害怕。 晏知书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事已至此,只能想尽办法博得五皇子的喜欢,否则自己会功亏一篑的,到时候怕是就连晏府也容不下自己了。 题外话 怎么说呢,想想如今五皇子要来家中做客了,不得不联想到七年前初遇五皇子的场景……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可惜人心早已不同。 28.28胡闹,自荐辱家门 想到此,晏知书索性抬起头来,明艳的双眸中盈满了渴慕与恳求……抬手缓缓的掀开了面纱。 钟离子瑛被这双眸子看的一愣,心下忍不住冒起了一股子怜惜之情,他也捉摸不透为何,自己可谓是皇族之中最优秀的皇子,阅过的美人儿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之数,岂会为了一个小小女子的眼神而动了恻隐之心呢。 后来,他算是明白了。 晏丞相看见地上屈膝的女子掀开面纱时,那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红白绿各色尽有,显然震惊大过气愤。 原本只是打算拉拢晏丞相支持自己夺储的五皇子,在这一刻,从这二人的变化中看出了猫腻,嘴角微微翘起reads;腹黑教官惹不得。 钟离子瑛索性端起一盏茶,轻轻抿了起来。 这静观看戏的意思可谓是表露无遗。 晏丞相当即黑了脸,呵斥道:“胡闹。” 他对这个庶女没有多少印象,本便不怎么欢喜这个庶女,如今见她竟然自贱身份,冒充舞女更是怒不可遏,打心眼里认为晏知书败坏了自家门风。 碍于五皇子在此,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强按下心中怒意喊道:“给我滚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晏知书柔弱的身子趴在地上抖了抖,眼中盈满了泪水,虽然作戏的成分居多,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以父亲的冷酷无情,若是五皇子没有出声组织,自己怕是最终落了填井的下场。 五皇子看到这里略微有些明白了,狐狸眼一眯,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晏大人,这位是?” 说罢,还故意用眼神瞄了瞄地上跪着的晏知书。 晏丞相不好推脱搪塞,红着一张老脸道:“殿下,您莫要怪责,这是臣那位不懂规矩的庶女,也是臣教养无法,竟让她跑出来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情,还唐突了殿下,实在是老臣太大意了,还望殿下您恕罪……” 钟离子瑛这才听到了他想要听的事情,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晏知书,在晏知书身上转了好几圈,似乎这才正眼瞧了这个所谓的相府庶女。 半晌,钟离子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丞相大人多虑了,本皇子倒不这样认为,反倒是觉得令嫒率性活泼,为此,心下十分的欢喜令嫒呢。” 钟离子瑛这番话一出来,激动的不是晏知书,反倒是晏丞相。 他很清楚五皇子今日上门的意思,太子病中,对朝中之事一向不从插手管理,可谓是白白担了一个太子的虚名,而诸位皇子之中,唯有这位五皇子最为天资聪颖,手段高明。 他本就有与五皇子结盟之心,原本还想着口头上的说法恐怕不够有信服力。 此刻五皇子这番话一出,晏丞相就明白了。 晏丞相看了一眼庶女,连忙说道:“三姐儿,还不赶紧起身给五皇子行礼,谢五皇子的宽容大度。” 晏知书听从父亲的意思,拾着衣角从地上站起,一双尚未长开的脸蛋儿,欲语含羞。方才还是梨花带泪的面庞上此刻盈满了欣喜,朝着五皇子福了福身子,清丽的声音犹如出水的芙蓉:“小女谢过五皇子。” 钟离子瑛朝她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可否认,晏知书有些看呆了,五皇子的容貌本就是极好的,在皇族众人之中也一直是只高不低,又兼之万花丛中过,对着年纪尚浅的少女,不出意外的露出了一丝难掩的轻佻。 五皇子将这尺寸拿捏的极好,既不会让人心生厌恶,而又恰恰令人羞恼不已。 题外话 ps:填井是古代大家族规矩的一种,即把发了错误却又不好公开处理的女子,扔到无人的枯井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大多数之前还佐以鞭打杖刑,在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扔进去,简直是简单粗暴,血腥非常。 填井的恶法大概废除于民國时期,之前是处理一下深闺少妇不守妇道与人通奸,但是大户人家注重门面,一般不会报官,就在自己家中请家法。 29.29七年,恩爱成骗局 五皇子一贯是京都各位贵女的心上之人,又何况是晏知书这种尚未知情识趣的闺阁小女娘呢? 不出所料,晏知书心中乱成了一团。 她……好似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天真的少女,即便知道这些是不该有的,却仍是任由这份甜蜜将她包裹,逐渐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后来的晏知书,即便只有了俯瞰天下的勇气,然而在五皇子的面前,她仍然如同初语时的那个小姑娘,懵懂天真,将她一生的孩子气都留给了当年遇见的那个男人reads;先孕后爱,总裁乖乖就范。 后来,五皇子在临走之际,送给了她一块暖玉,触手温润清凉,晏知书用指腹细细摸索,能够清晰的摸出一个小小的‘瑛’字。 她晓得,这是他贴身的东西…… 将贴身我玉佩赠给了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各种意思不言而喻。 对于二人的来往,晏丞相看在眼中却未曾阻止。 晏知书利用自己的智慧替五皇子谋算皇位,五皇子也不曾小觑了这个当日献舞于他的女子。 晏知书的才情魄力乃他生平所见之最,他身边有很多女人,然而都是逢场作戏,过不了多久就会分散,唯有晏知书,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一待就是七年。 这七年之中,他时刻宠着她,爱着她,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了她,即便是需要应付女人,也会瞒着晏知书,在晏知书所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 即便晏知书冥冥之中是明白的,这样出色的男子身边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然而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当做一切尚未发生的样子,和他甜蜜恩爱,携手与共,替他铺平康庄锦秀道,助他登上如画帝王业。 二人一路走来,艰难困苦甘之如饴。始终携手共进恩爱如初。 钟离子瑛轻抚着她的眉眼承诺,要给她天下女子最高的位置,终有一日,要许她江山为聘,迎她为后。 晏知书信了他的谎言,始终不曾和他提过名分,就那样住进了五皇子府,看着他后院的莺莺燕燕,陷入后宅的算计,勾心斗角之中,曾被人欺辱和妾室都不算,又有何颜面住在一个男子家中。 纵然事后钟离子瑛得知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将晏知书护的更为周密,就连那个辱骂过晏知书的妾室也消失不见,后来,阖府上下,无人再敢给晏知书脸色看。 所有人都晓得,这个看似好欺的女子于五皇子的意义是不同的,一度,连晏知书也这般以为。 可惜后来的后来,才得知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晏知书用生命与清白做了赌注,输的彻彻底底,却也总算看清了荣华背后的肮脏。 大家族表面的风光之下所掩藏的黑暗污秽,皇家子弟看似荣耀的背后所隐藏的明枪暗箭,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为求自保只得如履薄冰。 前院的熙攘热闹看似与晏知书毫无关联,但是,晏知书知道,他来了。 晏知书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重生了,和以前的一切都不同了,她还有再次来过的机会。 当初那个院子中发生的事情,现如今已经消失殆尽。 再来一次,晏知书绝对不会那么傻的把自己送上去任人利用宰割。 采颦手中缠绕着小姐的青丝,她在替小姐梳发上妆,在这个老爷千叮咛万嘱咐的日子里,人人都提心吊胆,不敢掉以轻心。 前院造访的贵客,成了她们所有人心中的一个死结,挣不开却也逃不脱。 题外话 ps:这章用“本皇子”自称的时候感觉怪怪的,有一点儿五皇子很自傲的感觉……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更好的替换词,嗷嗷。 30.30轻佻,谈论晏家女 “五皇子请。”晏丞相陪着笑将素胚白釉描着细花的茶杯,放置到了五皇子身边,说起话来口中带着一丝得意之情:“这是老臣从甘蔗一带得到的雨前龙井,经过三十一道程序加工而成,可谓叶叶都是精品,还望五皇子赏脸一品。” 钟离子瑛接过杯盏,细细品了一口,赞道:“晏丞相不愧懂得享受生活,这般味道的极品好茶,除了在父皇那儿尝到过,便是连本皇子府中也不常有。” 晏丞相连忙接口道:“能合殿下口水简直是老臣的荣幸,若是殿下喜欢,不若等会儿我给殿下包上一包。” “那倒不用。”钟离子瑛手指摩擦着杯沿,状似不经意的推辞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晏大人的珍品,本皇子也不好强夺。” “不过……”说着五皇子顿了顿,看了晏丞相一眼,继续道:“听闻晏大人有个二姐儿,是出了名的美人,不知没皇子可否有幸,能观上一二。” 五皇子这话,在当时的背景下,是极为轻佻的。 那时讲究女子不见外男,但凡大户人家的女儿,出门时都是要遮着面纱的,见到外男更是要避在屏风之后。 五皇子却偏偏指名道姓要见人家未出阁的女儿,这般轻佻的举动本该引起人的反感。 孰料晏丞相并未在意,反倒是讨好似的应道:“能入五皇子的眼,那是小女的福分。” 说着,就对旁边的丫鬟道:“快去请二小姐出来,就说是贵客想要见她。” 语毕,五皇子又与晏丞相又说了一些朝中之事,言语中颇有亲近之意。 晏丞相心中自然欢喜,处处迎合着五皇子。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晏知棋打了门帘,从屋后出来。 袅袅娜娜从晏大人身边路过,含羞带怯的望了一眼五皇子,行礼道:“二姐儿见过贵客。” 晏知棋为之如何,我们先不做表述,单说晏知棋这一礼,行的不匀不称,感觉像是随意的一番糊弄,更是毫无女子的教养,竟然直盯着外男不放。 五皇子见此,已知晓他们三人当日是识错了人,却也没有点破,只是装模作样的端起了一杯茶水,轻抿了一口,半晌才对着晏丞相道:“晏大人家可就这一女吗?” 晏丞相恨不得处处巴结着五皇子,此刻闻言,错以为五皇子对自家的女儿生了兴趣,连忙回答:“老臣家中本有四女,这长女便是当今圣上的晏妃娘娘,二姐儿便是我的次女,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庶出的,三姐儿和二姐儿年纪差不多,四姐儿如今才不过十一岁。” “是吗?”钟离子瑛淡淡的捧了一杯茶喝着,也不说好或者不好,让晏丞相心下打鼓不已。 “既然如此,不若晏大人请三姑娘前来一见吧。”终于五皇子开了口,语气中听不出特别的意味。 晏丞相忙不迭的又叫人去请三小姐,晏知棋在一旁听着就皱起了眉头,晏知书这个小贱人又来坏自己的好事,怎么哪里都有她呢。 晏知棋不高兴的跺了跺脚,奈何此刻晏丞相一颗心没在她身上,并未注意到她的举动。 倒是被五皇子看了个一清二楚,钟离子瑛面上微微一笑,露出了一抹嘲讽的意味,换了个方向不再看这位二姑娘。 31.31见面,五皇子出现 很快,晏知书就在丫头的带领下来到了前厅。 她原本并不以为今天会有自己的事情,上一世是自己作践身份,跑去如同一个舞姬一般献舞。 今生她已经决定不再与钟离子瑛又任何的牵绊,承想晏大人竟然喊她这个时候过去,真是躲也躲不开。 既来之则安之,晏知书也不好表现的太抗拒。 对着众人一一行过了礼,便迈着莲步走过去与晏知棋站在了一起。 晏知棋狠狠的剜了晏知书一眼,一脸的不忿。 而这边五皇子却在晏知书临近门时就注意到了她,这个淡衣浅妆的女子,和二姑娘的华衣贵服不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蓝色布衫,如同褪去纤尘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迈着莲步盈盈走来。 萦绕在五皇子脑海中好几日的倩影就好似活了一般,朝他行来。 钟离子瑛凝视着她,流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reads;凤斗宫心。 看着晏丞相对这个女儿的态度和提出这个女儿时语气中的漠不关心,他就知道她在晏家过的并不好。 不然……也不会穿嫡小姐不要的衣服,被他们错认成了二小姐。 此番看着晏知书的样子,他仿似又回到了那一日,随着那个误入梅林的女子感受到了她催人泪下的琴音,以及那醉痴缠怨的情愫。 只有他晓得,在这个姑娘表面的淡然所掩藏下的,聪慧不凡。 出神入化的琴音,淡雅沉静的气质,别具一格的美貌,这个女子注定了一生不凡。 可惜啊可惜,却被世人错将明珠蒙尘。 既然如此……晏知书!就让我来发掘你的才华智慧吧。 片刻的时间,五皇子在脑海中已经百转千回的想了无数事情,毫无疑问,他对这个小小女子是怀有好感的。 不然也不会今日登门来拜访晏丞相。 见过了晏家的两位女儿,纵是钟离子瑛也晓得,不该再把话题往人家女儿身上带,便于晏丞相说起了一些异国风情。 而旁边的两个姑娘,就如同陪衬一般,杵在一旁听二人讲话。 过了许久,晏知棋打了个哈欠,见众人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乖乖站好。 这时,五皇子也提出了告辞,在晏丞相的再三挽留之下只好推辞道:“来人方长,晏大人不必如此,我们改日再叙。” 见此,晏丞相也不好规劝。 而一旁的晏知书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他……总算要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晏知书见到他时的难受,昔日深爱且背叛过自己的人就在眼前,明明心底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却要强装作平静。 她站在那里,听着他带笑的口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害怕……她抬头会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她害怕……他再不走,自己会扑上去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 而一旁晏丞相将五皇子送出了门,二人在府外,晏丞相试探的问了一句:“殿下觉得臣的两个女儿如何?” 五皇子明知这个老狐狸是话外有音,却还是说道:“本皇子倒是觉得晏丞相的三姐儿,虽是一个庶出的,却姿容不凡,不知将来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到这等美人儿。” 晏丞相听罢,一副了然于心模样点了点头,心中算是有个计较。 话说间,却逢迎道:“这世间谁人能有五皇子福泽深厚呢,若说福气,当然是以五皇子为首了。” 此刻的晏知书,并不知晓晏丞相的打算。 也不知今日这一场聚会,是打破她平静生活的一个起点,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启。 题外话 真正的剧情到了这里就要展开了,容阿十剧透一下,女主很快就要出嫁了奥!也许是下一章吧,晏丞相就要谈论女主的婚事了,然而要将女主嫁给谁呢?呵呵,恐怕亲亲们都已经猜出来了。但是既然是重生,肯定就和前世不一样的,这一世晏知书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投入五皇子的怀抱,真正的男主就要出场了,大家撒花欢迎~~ 32.32上山,偶遇五皇子 晌午的日头甚是浓艳,晒在人身上,带着些慵懒的睡意。 晏知书午睡刚刚醒来,就看见采颦在那儿用手帕擦拭着什么东西。打了一个哈欠,晏知书有些懒洋洋的问道:“颦儿,你在做什么。” 采颦闻言,忙放下手中的物什,一边儿走过来服侍自家起身,一边儿答道:“小姐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曾给了奴婢一把琴,让奴婢送去琴行修理。现今老板总算是修好了,奴婢刚刚从琴行把它抱回来,正在拾掇呢。” 晏知书闻言,拍了一下脑袋,后知后觉道:“瞧我,最近忙这些事儿,都有些糊涂了,竟然把那把琴都给忘了。” “小姐您忘了没有关系,奴婢还帮您记着呢。”采颦恭敬的回答道reads;暧昧高手在校园。 “小丫头,还好有你,不然我可怎么办呢。”晏知书趴在采颦的背上玩笑似的感慨了两句,就快步走到桌边。 见着与初见时别无二般的‘绕梁’,晏知书这才把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手下顺势着摸了琴一把,将手一一抚过琴弦,感受了一遍它的美好。可是在挑起第一根弦的时候,声音明显没有当初的清脆了,晏知书闻之皱起了眉头。 就这样,又弹了两首曲子,晏知书这才确信琴的外表虽然已经修好了,但是内里仍是有些差距的。 虽然这声音不仔细听,也听不出什么不同。但若是放在行家耳中,这简简单单的一曲定然能窥出大问题。 晏知书心中叫苦不迭,自己那时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动了别人的东西呢,自幼受的教养都去了哪里? 但是如今后悔晚矣,晏知书只能心中一边责骂着自己毁了这把绝世名琴,一边儿无奈的抱着琴,唤采颦一同出门。 主仆二人绕过大夫人的耳目,好在二人的院子偏僻,离后门也近得多,加之无人留意,轻轻松松的就贿赂了守门人,出得府去。 晏知书穿的是一身丫鬟的衣服,又抱着琴遮着脸,让那守门人愣是没认出来是三小姐。 出了院子后,晏知书就从怀中拿出帷幔遮住了脸,这是世家女子的规矩,轻易不能让人看了容貌去。 采颦又去喊了个马夫,租了一辆马车,载着主仆二人晃晃悠悠,一路颠簸着上了山。 晏知书本是打算择日不如撞日,这把琴在自己手中的时日也不浅了,索性修好了就直接上安国寺去将琴还了回去,且当面给主人道个歉。 奈何去了安国寺,梅园的洒扫小厮才告诉她们,今日主人并不在此。 无法当面致歉,晏知书始终心怀不安,毕竟是自己弄坏了人家的琴,也不好直接修好就还了回去,连一声歉意也没有。 与采颦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皆感慨的摇了摇头,看来今日出门没有挑对时间,就索性打算原路返回,待到过些日子再来。 就在这时,一声轻佻的招呼声传了过来:“这不是晏家的三姑娘吗?怎么今日又来了这里?” 晏知书闻言一怔,眉头立刻锁成了紧紧的川字,这个声音即便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钟离子瑛……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然而晏知书却没有遗露他话中的那个‘又’字。 又?自己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来此,第一次纯属是误打误撞,冲撞了此地的主人,那么钟离子瑛怎么会说又。 除非……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在此地。 不可能,晏知书想了想又否决了,先不说钟离子瑛是否会有那么好的涵养和自己谈论琴曲,姑且就说他有吧。但是那个人决计不会是钟离子瑛,晏知书敢肯定。 若是钟离子瑛,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七年的熟悉不是作假呢,那人分明就不是五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当时在梅林之中的不止主人一人,五皇子也在其中,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五皇子如此兴师动众的陪伴呢? 晏知书突然预感到自己好似触摸到了又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33.33摊牌,晏知书婚事 “晏知书,你怎么不说话呢?”钟离子瑛见她不回答,遂又问了一句reads;永恒之月痕星碎。 晏知书皱起眉头,心底里满满的都是嫌恶,她直接拽过采颦,快步走起,打算直接回马车上躲开五皇子。 奈何五皇子却并不打算放她离开,三步并一步的拦到了晏知书面前,好笑道:“假装不认识我了?” 晏知书一怔,帷幔里的脸色又寒上了三分,强忍着抬头的感觉,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冰冷的回答道:“这位公子怕是认错认了吧。” “认错人?”晏知书这一开口,反倒引得对方笑意不止:“呵呵,晏知书,下次你想躲开了麻烦找一个好点儿的理由。” “是吗?小女子知道了。”晏知书冰冷的斜了他一眼,就此打算离去。 五皇子快速将胳膊伸出,横在了晏知书面前,笑意盈盈的问道:“不继续装下去了?晏姑娘?” “小女子没有做对不起他人的事情,为何要装?”晏知书抬头,冰冷的目光射在了钟离子瑛身上。 钟离子瑛被她这么一看,瞳孔快速一缩,意外的上下打量了晏知书一眼。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姑娘眼中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恨意,但是钟离子瑛上上下下回想了无数遍,他确信她没有得罪过这个姑娘。 待肯定他没有得罪过她之后,钟离子瑛算是安心了,眉眼一挑有些意外道:“晏姑娘为何如此待我,子瑛自付没有做过丝毫值得姑娘不悦之事吧。” “油嘴滑舌,巧言辞色,五皇子既是如此之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怕是自己心中清楚,难道当真要让小女子说出来吗?”晏知书也不是好惹的,特别是对上钟离子瑛,上一世外加这辈子的所有仇怨都堆到了一起。 她明明已经决定了忘记上辈子发生的一切,这一世好好活下去,只为自己而活。那么,为什么,钟离子瑛却偏偏又来招惹她? “奥?原来你竟是这般理解我的。”钟离子瑛听了她的形容词,倒是难道好脾气的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应和道:“嗯,对,你说的是,我就是油嘴滑舌巧言辞色了,只是不知晏姑娘你可还喜欢?” “呸,登徒子。”晏知书双手紧紧的握住,按捺住心中滔天的恨意,出口说道。 “啪啪……”钟离子瑛笑着,一边儿帮她鼓着掌:“晏姑娘说的真对,可是即便如此,你还是得嫁给我的,不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晏知书闻言,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他……他在说什么?自己怎么会嫁给他。 五皇子笑着凑近晏知书的耳边,唇角抿起了一抹笑意,声音似重似轻,一点点的落入了晏知书耳中:“晏知书,即便你再不喜欢我又能如何,晏丞相已经决定将你嫁给我做侧妃了,不是,我就会奏明父皇,赐下圣旨,届时你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的。” “荒谬,父亲大人怎么会同意将我嫁给你。”晏知书是真的害怕了,手指狠狠的掐入肉中,以维持着自己片刻的清醒。 怎么会?怎么会?自己重生一世,还是逃不脱命运的摆布吗? 这一生她都已经决定要离五皇子远远的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的,但是……他竟然说父亲要将自己嫁给他做侧妃? 晏知书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出现,但是扪心自问,她却清楚,在他势利的父亲眼中,用女儿换权势这种事情不是做不出来,更何况,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庶女呢? 看着她无从辩驳,钟离子瑛面上噙着一抹笑,凑近了她的唇边:“所以,知书……你就乖乖的从了吧。” 34.34反抗,晏家女儿绝不为妾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此刻的姿势十分的暧昧,便是从方才五皇子凑近她说话开始,从远处看,都让人误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亲密的事情。 可惜……现在的晏知书,脑子里面一团嗡嗡作响,絮乱的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事情。 故而,给了钟离子瑛钻空子的机会。 钟离子瑛的靠近,令晏知书猛然间清醒过来,踉跄着快速后腿两步,这才用手轻撩了撩耳畔的发丝,笑问道:“五皇子你当真要娶我?” “莫非你一直当本皇子是在说笑?”若说钟离子瑛之前的确是在开玩笑,这今天晏知书这反应,倒是给他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娶这个女子,看看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好!”晏知书拂袖而立,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假装平静的傲然答道:“三媒六礼,聘书纳征,我晏知书便嫁与你,五皇子觉得如何?” “晏知书你在开什么玩笑?”五皇子抬头,一脸惊诧着看着这个女子。她没有问题吧?一个小小的庶女,肯给她侧妃之位已然是抬举,这三媒六聘更是娶正妻时才有的规矩,难不成,她以为自己一个皇子会娶一个庶女做王妃? “不是皇子殿下您说要娶我的吗?”晏知书看着他的惊诧,眼中快速掠过一丝鄙夷,她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在他钟离子瑛眼里,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女,又如何高攀的上堂堂皇子的正妃位置呢? 前世是她痴心妄想了,今生她定然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么难堪的境地。 “区区庶女,何敢奢求正妃之位?”钟离子瑛脸上换上了薄怒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晏知书是在用他自己的话来作弄自己,原来这个女子一直在玩弄他于鼓掌之中。 思及此,钟离子瑛恼怒不已,自他出生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呢。 果然…… 晏知书苍凉一笑,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原本就不对他抱希望,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隐隐心痛的感觉呢? 不过还好,总算是逼的他说出了心里话,起码……比自己前世强,被欺骗一生直至身死才得知真相。 “钟离子英,总有一天,我要叫你知道你错过的是什么。”晏知书双手握拳,敛去强硬的眉眼,心中暗暗说道,只留下柔弱的身影背对着钟离子英。 钟离子英这下子却有些心软,无论如何,此女算是自己第一次想要不涉及权谋地位想要求娶的人,纵然给不了她正妃之位,自己却也并不想亏待于她。 “即便是本皇子的侧妃,以你的出身也算是高攀,庶出之女就该有自己的醒悟。”思索了一番,五皇子徐徐开口,缓了缓他又说道:“不过你也莫要伤心,侧妃也算是入了皇家玉蝶的,即便将来生育子嗣也是可以继承家产的,这于你而言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你切莫得寸进尺。” “五皇子!”晏知书音色尖锐,然而终究话再喉咙中滚了一圈之后,沉静了下来,听不出喜怒道:“五皇子赞誉了,可惜……晏家女儿绝不为妾。” 最后一句话,晏知书可谓是用自己的心吼出来的。她这一生,绝不会嫁给任何人做妾,即便那人有再多的财富地位又如何?她晏知书一生所求,不过红烛白马,儿女绕膝。 35.35,我家主人邀您过府一叙 “这不是你说了算……”钟离子瑛眉眼一挑,看着面前那个平静中带着巨大决心的少女,她是他认定的女人,晏知书,一生都不要妄想能逃离他的怀抱。 这时,晏知书截住了他的话茬:“五皇子恕罪,臣女告退。” 她真的不能再和他说下去,晏知书快步疾走着,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和钟离子瑛在一起的沉重,能压的她分分钟撕掉伪装,与他尖锐争吵。 可是……她并不想这样。重生这一世,她已经想得很好了,再也不要如同前世一般,不自量力的去妄图攀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要把自己的自尊奉上去给别人狠狠践踏。 她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从此安然嫁给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平静度日,相夫教子,做一个真正的妇人该做的事情。 权利的巅峰,又太多的的人去争夺……这些,都不适合她。 “是晏家小姐吗?我家主人邀您过府一叙。”晏知书正携着采颦心思沉重的走着,忽而一旁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声音,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影走了出来,恭敬的说道。 “你家主人是……?”晏知书试探着问道。 “主子说了,事关绕梁,姑娘您去了就知道了。”来人并不严明,反倒是卖了个关子。 绕梁……是他! 晏知书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提起绕梁,她就知道是谁了,心下暗咐此去怕时不简单,方才有些怀疑他真实身份的晏知书,此刻更是充满了戒备。虽如此,晏知书还是笑着答道:“多谢贵主人抬举,小女这就过去。” 那人并不多言,似是将话传到任务就完成了一般,只是引得晏知书从旁边一侧的小路穿了过去。 无论是晏知书,还是钟离子瑛,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二人方才争吵的一端,仅隔着一个灌木树丛的旁侧,就停着一辆马车。车边一个锦袍缎带的贵介公子,正在徐徐饮酒,一抬头,就飘落了满树的梅花。 晏知书随着小厮的指引,七拐八拐就走入了一座别院。 院中景观无不精致玲珑,大有云中仙境的缥缈之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人间仙境呢。 晏知书在侍从的安排下,坐在一个院落的凉亭之中,顷刻间,就有鱼贯而出的侍女摆上果酒珍馐,一旁的日头透过树梢穿枝拂叶的洒落下来,稀稀疏疏的落满了一地。 晏知书虽然好奇那人的身份,却也没有猜想的太过过分,只当是朝中的那位重臣,因五皇子拉拢,故而来此拜访。 至于别的,晏知书却也未敢多想,只是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前世那些被钟离子瑛拉拢的朝中重臣都有哪些。 就在这时,一个白衣白袍的人影徐徐出现在晏知书视线之内,目之所及,是精致的衣料,如雪如雾,美的似真似幻,抬头的那一刹那,一双骨骼分明如玉温润的手,出现在了晏知书眼前。 “晏姑娘,可还记得这支梅花?”这一语险些将晏知书带回了那一日初遇,她与他隔着一座凉亭,他在里,她在外。 现如今,他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让晏知书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场景…… 36.36赠琴?赠情太子殿下何意? 隔着一条小径,他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到了晏知书身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当日未曾得见姑娘真容,子清三生有幸,竟是今日能与姑娘会晤。” 晏知书一笑,这便是承认了当日梅林之中的便是他吧。 起身行了一礼,晏知书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眸子,回道:“大人抬举了,小女子不过区区一女娘,劳大人记挂。” “你叫晏知书?”他似乎并未将她的回答放在心上,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晏知书一愣,未曾来得及过脑中思考,口中已惊奇的问了出来:“大人如何得知小女子闺名的?” “这么说就是了reads;赘婿。”他走上前了,看了看晏知书放在桌边的绕梁,伸出五指轻轻拨弄了一番,听得琴音流泻,这才缓缓道:“我猜的。” 晏知书哑然,勉强挂上笑意道:“大人猜的真准。” 男子摇了摇头,回过头来认真的注视着晏知书,直到晏知书有些受不住想要躲开时,才缓缓开口:“晏小姐不必如此客气,称呼我为子清即可。” 晏知书闻言,险些出口询问你与钟离子瑛是什么关系。好在捏了捏拳头,告诉自己不得无礼,忍住了心中所想。 男子很是坦然,虽然晏知书并没有询问,自己倒是回答道:“我与子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按辈分我在家中排行第三。” 与钟离子瑛同父异母,岂非是钟离皇族子嗣?排行第三……晏知书突然如遭雷击。 三皇子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当今皇帝最为宠爱的不是后宫的貌美嫔妃,而是昔日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帝师女儿——柳皇后。皇后柳氏出身名门望族,其父更是昔日太子太傅,柳皇后自幼便于皇上关系亲密。 在皇上登基之后,更是第一时间册封柳氏为后,昔日不知羡煞了多少名门贵女。 柳皇后在嫁给皇上的第二年,就生下一位皇子,排行第三,被皇帝爱若珍宝。 可惜就在孩子满月之时,柳皇后身子亏损,自生产之后精神力一度不好,最终引发病症,就此仙去。 皇上在最心爱的柳皇后死后,曾罢朝百日,日日相伴于陵寝之中。就被当时还在世的太后,用三皇子劝说出来。 皇上爱惜其母,在柳皇后死后,将一腔慈心转到了三皇子身上。天有不测风云,祸事总是接踵而来,在一月之后,三皇子被查出天生亏虚之症,太医更是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皇上力辩群臣,坚持要立三皇子为太子,这位北魏的皇太子,自幼身体孱弱,但却得天独厚素有慧名。据传太子三岁能识文断字,五岁可做诗词歌赋,七岁就晓瑜千家万户,十二岁时,太子独自前往甘蔗一带济灾抢险,十六岁不到就创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 倘若说北魏最出名的,恐怕就是这位皇太子。 但是……太医的断论始终压在人们心头,活不过二十岁的太子,重点不会是一个好的储君,此后,太子一度因身体原因隐居幕后,再也没有掺和过朝政之事。 在众位皇子眼中,太子早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因注定早夭的命运,才使得北魏的皇权争夺如此严酷。 此时一切的算计尚未摆在明面上,但是五皇子钟离子瑛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其余的各位皇子也各有谋算,这位活不过二十岁的太子,早已被人忽视。 看着眼前如梅花般圣洁傲然的男子,晏知书很难相信,他竟然是一个天生不足之人,上天何等残忍,越是出色的人越是要夺走他的生命。 太子微微一笑,撩开裙摆,箕坐在晏知书对面,将手边的琴又递到了晏知书身侧。 晏知书一愣,反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送给你了。”他说的如此轻易,轻描淡写的似乎并不在意,可是眼角流露出的温柔泄露了最初的意义。 自古琴与情谐音,赠琴,赠琴……赠情罢了。 晏知书不会不知,但是此刻她的脑海中更是一团浆糊,勉强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神思,咬唇问道:“殿下赠我长琴,又是何意?” 37.37作戏,嫡母的刁难 回府的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路,咯吱…咯吱…在山间荡起一首轻快的歌谣。 可是晏知书的心情,绝对没有那么轻快。 五皇子说要纳她为妃,此事尚不知真假。另一厢,她却贸然答应嫁给太子为妃。 从山上下来,晏知书才幡然醒悟,自己太过于害怕了,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她就答应了太子殿下实在是……轻率了。 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重生一世,上辈子那些人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放马过来吧。 她晏知书隐忍,安生,并不代表她就怕了那些人。 倘若五皇子当真逼迫,她情愿嫁给太子,即便……即便太子离弱冠已不到两年,哪怕受再多苦,忍再多痛,她也要坚持自己的本心,勇敢的活下去reads;全天界都知道孤家是个受。 钟离子瑛,你休想得逞。 晏知书闭上眼眸,长捷搭在眼帘上,映出了一圈儿扇形的疏影。 第二日,晏知书照例去给主母刘氏请安,嫡母坐在高椅上,轻轻抿着茶水,也不说让晏知书起身,一行人就这样僵持着。 半蹲式的礼仪远比跪着要难,晏知书强撑着咬牙忍住了一炷香,额上的汗水已经开始滴滴往下落了。 那厢刘氏在慢悠悠的喝完了一盏茶,又开始和身边的嬷嬷拉起了家常,丝毫没有搭理晏知书的意思。 然而嫡母不免礼,身为庶女根本没有起身的可能,否则那就是对嫡母不敬。 在这个孝字压死人的年代,即便嫡母打骂庶女,庶女也不得反抗。 晏知书只好维持着半蹲的礼仪,咬牙打颤,脚踝处已经摇摇不稳了。 刘氏见了,这才作罢,将和嬷嬷的话茬放在了一边儿,转而看向晏知书,语气颇为不善:“三姐儿,你可知罪?” 晏知书原本就身形不稳,被她厉声一喝,腿下一个发软,就栽倒在了地上。 这下子事情大条了,不待刘氏开口,晏知书连忙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请罪:“母亲恕罪,女儿一时恍惚了,身形没有维持好,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晏知书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了帕子,嘤嘤啜泣着拭起了眼角强挤出来的泪水。 这个时候再不给刘氏服个软,示个乖,那就等着刘氏借题发挥,随意发落吧。 晏知书看得分明,刘氏今天明摆着是来找茬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她留下了把柄。 刘氏见状,虽然知道这丫头八成是装出来的,但是一看到庶女因为自己的威仪,跪在脚下哭泣,心里就止不住的舒坦起来。 这一舒坦,找晏知书茬的想法便也淡了不少。 然而刘氏却也没有忘记,她的本来目地,昨个儿她的心肝宝贝女儿跑到自己房里,就是一顿的发脾气,这一问之下才知。 五皇子来府的那一日,召见了她们两个。 奈何五皇子竟然对三姐儿颇有好感,这事儿吧,她也是从老爷口中听到的,但还是不由得为自己女儿不忿。 那三姐儿不过是个奴才的命,生母是个连晏家大门都没进过的外室,早先年凭借着狐媚子的长相,勾引了老爷。 好不容易那个贱人死了,这个贱人的孽种又长大了,开始和自己的女儿争。 在她眼里,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千尊万贵,处处十全十美,是个人都得喜欢自己的女儿。若是没有晏知书从中作梗,使那下贱的狐媚子手段勾引五皇子,说不定她的二姐儿现如今就是五皇子妃了。 她可从老爷口中听说了,五皇子是有意要从他们家娶个女儿回去的,这样才能加深两家的关系,形成密切合作。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密切的合作,但是贵族联姻一事,她可是清清楚楚的。 从来还没有哪家的庶女嫁的比嫡女好的,呵,那三姐儿就是想做皇子妃,也要看她同不同意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没有她这个做嫡母的发话,三姐儿还是省省吧。 38.38逼供,连消带打拷问 晏知书的所作所为取悦了刘氏,刘氏这才没什么好脾气的说道:“听说那日五皇子来咱们家里的时候,召见你和二姐儿了?” 这话虽是询问,语气却是不容否定的辩驳。 晏知书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又扯上钟离子瑛了? “是。”晏知书跪在地下磕了个头,直起腰回答道。 这些事情她没有必要撒谎,本来也就没什么,欲盖弥彰更容易招致人口舌reads;(兽人)雌性也网游。 刘氏见她这么坦白,心里也有底了,看来这丫头也还容易拿捏的很,轻轻一问就问出来了。 “那你便说说,那日背着家里人,你私底下和五皇子都说什么了?”刘氏这话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质问,显然是一口咬定晏知书勾引了五皇子。 晏知书闻言气的浑身发抖,她……她和钟离子瑛说什么了?还私底下? 嫡母索性直接问她,怎么勾引的五皇子算了。 呵呵,这些人啊,凭什么都认定是她晏知书勾引的他。 是,她晏知书上一辈子是没脸,但是该她吃得苦受的罪还不够吗?她已经得到教训了啊,这一世又怎么会傻得去招惹五皇子? 她躲他都来不及呢。但是显然,刘氏是不信的。 晏知书抬头,冷眼看向刘氏,强忍着心中的怒意,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嫡母明察了吗?若是没有证据,又凭什么说是我主动招惹的他……此事事关女儿名节大事,恕女儿不能认同。” 晏知书的话说的又冷又正,刘氏一时被她给唬住了,反应过来后气的直拍桌子。 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庶女都敢和她叫板了。 刘氏怒极生恨,直接发号施令道:“看来不动一点真格的,你是不会认了,冬梅……给我掌嘴,狠狠的打,打得什么时候三小姐肯认罪了再停。” “是。”冬梅听罢,两眼发着狠光,手掌紧紧的捏成了一团,气正腔圆的回答道。 晏知书想躲,却被身后两个刘氏院子中的婆子压着。 冬梅原本就记恨上次夫人因为三小姐冬衣的事情,责骂过她们几个下人,这下子怀恨在心的仇怨可以报了,冬梅别提心里多畅快了。 更何况打小姐这种事情,也不是日日都能有的,她冬梅还没过过这种手瘾呢。说着就朝晏知书走去,一步一步似是踩在晏知书的心里。 冬梅扬手就是一耳刮子,肥厚宽大的手掌一下子甩在晏知书脸上,起了一圈火辣辣的疼,晏知书脑袋被打的有些懵,耳中来回都是嗡鸣声,可见冬梅下手是多么的狠辣。 这还不算完,刘氏没有发话,冬梅就继续掴掌。 原本该是左右开弓的刑罚,落到晏知书身上,因为这个丫鬟的记恨,一掌接着一掌的只打左半边脸。 这厢火辣的疼痛感还没有下去,那厢又是一掌打在了原伤口处。 晏知书虽然觉得疼,但是仍旧挺直着腰板不肯认输,事关女儿家名节,她一旦妥协,等待她的将是噩梦一般的下场。 百年望族的晏家,是不允许族中出现一个坏了名节的女儿的,刘氏便是想借用这一招,连消带打让她屈打成招。 招供之后,是死是活,还不是全部拿捏在刘氏手中。 晏知书不敢认也不想认,由着冬梅狠狠的掴着自己,不一会儿时间,左半边脸肿起了好大一堆,与右边儿清秀的鹅蛋脸相比,差的不止十万八千里。 题外话 最近章节名有点儿不统一了,身为处女座,我简直不能忍啊不能忍。。但是没办法,前面的几章字数实在是卡的狠了些,结果现在很难统一。阿十好想把文全部再大修一遍啊。 39.39受伤,晏知书昏迷 刘氏看着打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晏知书就被折腾的没个人样了,这才喊停:“我倒是想知道你的嘴有多硬的,给我压下去,关到柴房,不许给吃喝,让她好好反省一下。” 刘氏下了令,众人自然不敢违抗,冬梅趁机又最后重打了晏知书一个耳光。 刘氏看见了,却只当是没有看到,默许了冬梅的做法。 晏知书现在脑子里全是炸开的嗡鸣声,强行压制住身体里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晏知书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就这样,三小姐被一群仆人押着关进了柴房,一路上招摇无比,几乎不过半天功夫,全晏府上到主子老爷,下到奴仆婆子都晓得了此事。 晏知棋在闺房之中拣着衣料做衣裳,听闻了此事,笑容透露着无比的阴毒:“晏知书,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天寒地冻,柴房之中除了一捆捆的祡薪,连个稻草都没有。 晏知书本身就穿的单薄,靠着墙壁坐下,身上一阵阵的发着冷。 困意很快袭来,晏知书强迫着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哪怕心里说过多少句话,上下眼皮却依然打着架,丝毫无法祛除身体里袭来的倦意。 晏知书索性扯开衣领,就这自己雪白的皓肤狠狠的掐了一把,手指陷入肉里面,鲜红的血液顺着衣领逐渐往出冒,晏知书颤抖着咬了咬青紫的唇,左半边脸已经毫无知觉。 她想通过这种方法刺激自己的血液循环,以免被冻死在这里。 奈何手下的劲却用的有些大了,涓涓的血往出淌着,止都止不住。 晏知书身体冻的发僵,手脚逐渐失去了力气,眼皮无力的搭耸了下来,迷迷糊糊之中,她好似看见钟离子瑛笑着向她走进。 晏知书暗自里嘲笑自己: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明是该恨他的才对,然而到了这一刻,心里想着的,依旧是他。 感受着身体里的血液不断往出冒,四肢越来越僵硬,晏知书喃喃自语着:“我是不是又要死了……重生一世,还没来得及嫁人生子,过属于自己的日子,怎会料到竟死在嫡母手中。呵呵。” 晏知书嘲讽自己,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淌,她怨也罢恨也罢,都没用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忘不记那个男人了,对自己产生了那么多的伤害,她恨不得把他刻进自己的脑海中,记上一辈子。 可惜越是如此,越是能清醒的知道他的一切。 她不想爱他,奈何心不由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是早料到此般下场,她唯愿从最初就不认识他。 最好不想见,便可不想恋。 爱也罢,恨也罢,迷迷糊糊醉一场,到死,她还是这般无用……晏知书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了多少,却也只将此当做一场梦,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却不想,有一个人,始终在她身边,将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全部听进了耳底。 40.40发怒,五皇子斥责 “晏大人……”钟离子瑛这句话说的可谓是恼怒至极,他简直不能想象,当时自己将房门打开时,看到的场景。 晏知书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边还有一只老鼠跳到了晏知书的身上,吸允着她衣裳上流淌的斑斑血迹。 若是自己没有出现,他简直不能想象晏知书会不会就此被这些人给害死。 五皇子慌慌张张的抱着晏知书的身体发抖,快步走入了晏知书的闺房,将她放在床上,又招来了晏家的大夫看诊,脸色铁青发黑, 一路上钟离子瑛又急又快的走进晏知书闺房,晏家的大夫哆哆嗦嗦的在这位皇子的怒气下诊了脉,确定是失血过多,加之地处阴冷潮湿,导致三小姐低烧晕倒,其它的并无大碍。 大夫说完之后,哆哆嗦嗦的陪着话,下去开药方。 这厢,留下了钟离子瑛近乎逼迫的审视着晏家众人。 首当其冲的是大夫人刘氏,心中一边暗骂着这个小贱蹄子勾引男人,还给自己惹事儿reads;先孕后爱,总裁乖乖就范。一边儿又在五皇子的眼神之中心虚的滴着汗。 这位皇子的眼神也太令人害怕了,她管教的是自家的庶女,为何要怕他呢? 这么想着,刘氏又抬起了头,奈何心里按耐不住的打着鼓:“五……五皇子,您息怒,喝杯茶冷静……冷静……” 刘氏端着茶杯的手哆嗦的厉害,如同一只抖擞的鸡爪子,简直无法直视。 钟离子瑛闻言,一把挥过去打落了茶水,水渍连同瓷器碎片落了一地,滚烫的水顺着刘氏的胳膊浇了下去,刘氏顿时一声哀嚎惨叫,晕了过去。 那厢忙完的大夫又连忙匆匆赶来,查探自家大夫人的情况。 晏知棋见此,直接尖牙利嘴的喊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就是为了一个小贱蹄子吗,竟然敢这样对我母亲……” “” “二姐儿,不得无礼。”晏丞相见了,连忙训斥女儿道:“还不快给五皇子道歉,然后滚下去,回你的闺房里面呆着,跑出去像是什么话。” 晏知棋气不过,却又不敢在父亲面前撒野,抬头气的鼓着腮帮子想和五皇子抬杠,又不敢,只好乱七八糟的行了一个无甚规矩的礼,口中不情不愿的道:“五皇子对不起。” 说完晏丞相就是一句:“滚下去。” 吓得晏知棋连自己嫡母的病情也顾不上,带着丫鬟就匆匆离开了。 这一厢晏大人腆着笑脸给五皇子赔罪:“都是老臣贱内不识礼数,教女无方,还望五皇子莫要责怪。” 钟离子瑛哼了一声,却没有拂了晏大人的面子,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水,坐在晏知书的闺房屏风外,等着消息。 钟离子瑛纵然看重晏知书,却也只是将她当做自己的私人物品,觉得别人竟然不顾他的面子动了晏知书,是驳了他的脸面罢了。 至于晏大人,毕竟朝中老臣了,是自己拉拢的对象,又岂会为了一个女人生分。 故而,和晏大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其实对于晏丞相而言,五皇子生气,他远比刘氏开心的多。 他很清楚五皇子生气是为了什么,那代表着看重三女儿,以三姐儿的身份是做不了皇子妃的,倘若是侧妃,再能得到五皇子的看重宠幸,那对于他的帮助也是可大可小的。 自古美人膝,英雄冢。只要三姐儿能在五皇子心中占一个地方,自然能保自己不吃亏,若是在五皇子面前替自己美言两句,吹几句枕头风,那自己的官运就能亨通直上了。 毕竟现在的五皇子虽说只是个皇子,但难保哪一日不会更上一层,登基为帝呢。皇上膝下六位皇子,大皇子愚蠢,二皇子早夭,三皇子虽说是当今太子爷,太医却早早诊下活不过弱冠,四皇子虽说有些本事,却比不过五皇子的天资聪颖,加之六皇子年纪尚浅。 以后这皇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五皇子的天赋可谓是比谁都强。 念及此,晏丞相心中就有了计较,看来这个庶出的女儿还是有些作用的,以后要叮嘱刘氏,对她好些了。 题外话 阿十就想说一句话:“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41.41错乱,恍如前世梦 落日西斜,太阳的余晖在纱窗上投影了一片斑驳的金黄色。 点点光斑的点缀之下,晏知书悠悠从昏睡中醒来。 抬起头来,不意外的看见了倚靠在床边的钟离子瑛,今日的他穿了一件火红色的袍子,衬着整个人分外的英俊挺拔,风姿妖娆。五皇子微闭着眸子,倚靠在晏知书的床沿上,细碎的发丝从头上滑落下来,轻搭在脸庞处,给妖娆的面容上增添了一丝异样的安宁与落寞。 晏知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柔和我笑意,拢过锦被就像往日无数次做过的动作一般,轻轻的覆在了他的背上。 整个一连串的动作做的是娴熟无比,看得出二人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 五皇子被背上的动作惊醒,转而苏醒过来,看来晏知书正打算开口reads;女施主请留步。 却不料晏知书已经轻笑着,将被子从他身上取了下来,目光盈盈满含依恋的望着他,出口的腔调吴音浓浓,半是娇嗔半是自责:“爷醒了吗?都怪我一时糊涂,看您累着了,便想披着被子让您躺一会儿,岂料竟然惊醒了你。” 晏知书的语气柔和软糯,带着一丝丝的柔情与灵动。 钟离子瑛简直看痴了,那个一见他就恨不得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保护的像一个刺猬一般的女子,第一次朝他笑,且是如此的美好娴静,饱含柔情。 晏知书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索性直接当着他的面,拿过床边的外套衣裳穿戴了起来:“爷今日过来可是有何要事?容妾更衣之后再和爷详谈。” 晏知书说着,就想把他往屋外推,恐怕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愿意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蓬头垢面吧,即便是如晏知书一般,天生貌美,身段娇俏,亦是如此。 钟离子瑛被他推得有些狠了,笑着捏住了她的皓腕,打趣道:“方才还柔情蜜意,这下子又想推我出去了。晏知书……你这是欲拒还迎?” 说着就着手揽住晏知书的腰肢,朝后慢慢倒去。 晏知书此刻眼睛中布满了迷茫,脑子里一阵浆糊似的嗡鸣作响。 直到五皇子将她整个人压在床榻上,欺身在晏知书身上,抚了一把她的脸庞,低低作笑。 晏知书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使劲全力的喊道:“出去!滚出去!” 此刻的晏知书,脑海中充斥着前世的火海,与晏知棋在火海之外的笑声。一切的一切快要将她压垮。 她傻了,竟然在醒来的刹那间看见五皇子,意外的将时间错乱,竟当作了前世的样子。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一切已经不一样了,这一世的钟离子瑛,于自己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 钟离子瑛握住晏知书推她的手腕,眼神凌厉充斥着阴霾,一手捏住晏知书的下颚,逼着她抬起头来,冷笑着:“方才还口口声声喊着爷,语气能柔的滴出水了,现在就开始逼着爷往外走了?” “晏知书!”五皇子一把将她推在床上,晏知书顺着推力被迫仰面倒在绣着耦合花的被面上:“本皇子是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聪明到不自知的女子。你不过是一个庶出的,本皇子看得上你是抬举你,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作聪明,休怪本皇子不懂得怜香惜玉。” 五皇子说完,再晏知书的反抗中,狠狠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然而转身离开晏知书的闺房,连一丝留恋的回头也没有。 晏知书在被上嘤嘤啜泣,她真的很没用,除了自己执拗到可悲的自尊心以外,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击他的方法。 她好恨,恨钟离子瑛明明不喜欢她,又为什么来招惹她? 晏家的女儿虽是庶出,可也是北魏堂堂正正的贵族女子,岂容得他这般侮辱。 题外话 看完这章也许会有人觉得女主作吧,被渣男抛弃了,还不死心的爱着渣男。我却只想说,谁的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一个人呢,即便他也许并不是那么好,但是在你的眼中却是全天下的风景都比不上的。 要有多爱,才能为了一个人,如此的掏心掏肺,痴心不改。 42.42家人,她并不稀罕 晚上吃饭时,晏丞相特意派人去三小姐的闺房,请了晏知书出来。 饭桌上,只有晏丞相、刘氏、二小姐晏知棋与四小姐晏知画,晏知书安安静静的行了一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着大家开席。 不一会儿,大少爷晏夜华与三少爷晏夜铭走了过来,一行人安安静静的上桌吃饭。 不一会儿,晏丞相夹了一筷子素丝春卷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伺候布菜的丫头道:“这道菜不错,移过去给三小姐尝尝吧。” 那丫鬟得了命令,端着素丝春卷放到了晏知书面前。 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下,采颦手指发抖的替晏知书布了一小块儿春卷,放在了碗中。 晏知书低着头,却将众人的视线一一收入眼中reads;荡平天下。 她好恨,父亲竟然如此薄情,就因为五皇子对自己的看重,将自己叫上嫡子嫡女吃饭的餐桌上,饱受众人目光的责难的。 晏夜华首先坐不住了,匆匆丢下筷子,表示吃好了。 晏丞相一声责骂:“坐下。” 晏夜华只好又坐了下来,眉目之间都是对晏知书的厌恶。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嫡出的在一起吃饭,什么时候有庶出的地方了。 四姐儿生母早逝,自幼寄养在嫡母身边,父亲也爱怜这个小女儿,自幼与嫡出的大姐二妹享受的是同等待遇,时间长了,他也不觉得什么,只当四姐儿是他名义上的一个妹妹罢了。 虽然关系比不上二妹妹亲厚,但也算过得去,四妹妹软糯的喊他哥哥时,他也并不介意。 但是三姐儿又算个什么?一个母亲都是外室的,连他们晏家的大门都没有入过,在外长到七岁了,送回来的野孩子,他打心眼里看不起三姐儿,遑论和她在一起吃饭。 与晏知书坐在同一个桌子上,晏夜华觉得是轻贱了自己的身份。 晏知书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安安静静的吃着面前的菜肴。好歹晏夜华是晏家堂堂嫡长子,竟然不过如此气度。 再看晏家嫡出的那一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果然不错。 晏家嫡长女眼皮子太浅,纵然有些小聪明却不足为虑,彻底继承了其母在后院的心机手腕。 嫡次女晏知棋,更是一个不用说的,若是没有晏家嫡女的身份,她这种人怕是这辈子都无人问津了。 至于以前并无交集的嫡子,凭着今日里的作为看来,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酒囊饭袋。自认身份高贵,连庶妹在一个桌上吃饭都觉得是侮辱,那么他日入了官场,又如何逢迎圆滑,顺杆而上。祖辈的庇佑即便再好,一个草包也注定走不了多远。 晏丞相的老来子,三哥儿晏夜铭,虽说只有五岁,但生养在一个有名望的大家族,却看不懂眼色,在众人都心思不好的时候,吵着身边的丫鬟要吃水晶丸子。 呵呵……她晏知书算是开了眼界,这就是她的家人,众人对她嫌弃不已,觉得和她同一个桌子上吃饭都是一种侮辱。 父亲更是放纵不管,今次不过是因为五皇子说要纳自己做妾,这才殷勤的讨好自己,让自己上主桌上。 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替他笼络住五皇子的心,把女儿当做货物一样的卖给五皇子,换取和五皇子的一点点交集。 这样的家人,她晏知书不稀罕! 一把推开了座椅,晏知书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从容起身,对着主位行了一礼,道:“父亲慢用,女儿吃好了,先行回屋告退了。” 这要在以往算是对父亲的大不敬了,可是在此刻,晏知书已经看透了一切,她已经不再对这家人抱有幻想了,无论是对是错,她晏知书认打认罚,清冷不已。 晏丞相又怎么舍得责骂这个宝贝女儿呢,五皇子那么看重晏知书,他还指望这个女儿能给他换来一顶乌纱帽呢,连忙笑呵呵的摆手道:“你要是好了,就先下去吧……对了,等会儿让采颦去库房里给你取些水果,留着晚上解馋用。” 晏知书行了礼,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转身离去。 43.43宣旨,赐婚五皇子 第二日晌午,圣旨就赐了下来,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快,来宣旨的是一个不常见的公公,并非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即便如此,晏丞相还是体贴的给了一个大封赏。 那公公在手里掂了掂红包,觉得分量不轻,这才笑的满脸褶子的对晏知书说道:“晏三姑娘大造化啊,长的这般聪慧貌美,比老奴在宫里见到的几位娘娘们都不逊色,它日嫁入五皇子府中,定然能够圣宠不衰。” 晏丞相听得欢喜,与公公唠嗑恭维。 晏知书捏了捏手中的圣旨,从地上站了起来,强忍住想到当着宣旨公公的面撕了圣旨的冲动,一言不发带着采颦回到了沁心园。 晏知书咬唇打开圣旨,看着同样描龙绣凤的金色锦卷,上面那一句句的褒赞,什么兹闻左丞相之女晏氏知书,毓秀名门、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赐婚与五皇子瑛,钦点为侧妃,择日入住五皇子府,一切礼仪,由内务府操办。 圣旨草草,寥寥几句不过夸耀了晏知书的出身和品貌,碍于皇家脸面,圣旨没有特意点出庶女。但众人心中却清楚不已,一旨纳侧妃的圣旨,不过是给史官一个参考罢了。 正儿八经的皇子迎娶正妃,该是由礼部操办,钦天监选定良辰吉日,记入皇室玉牒,昭告天下才对。 晏知书恨不得将圣旨撕成碎片,但是想到损坏圣旨的下场,快速平静冷却下来。 手中捏着赐婚的圣旨,晏知书知道,自己该去找太子殿下商量一番了,再不行动,只怕事已成定局,后悔晚矣。 第二日,晏知书坐着马车出了晏府的大门,光明正大的告诉晏丞相,要出门采办胭脂水粉。 晏丞相欢喜不已,特意赏了五十两银子,下令采颦好生伺候,又从府中拨了四个年轻的丫头进了沁心园,等待晏知书出阁那日给晏知书做陪嫁奴仆。 晏知书冷眼旁观完一切,坐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停到了太子东宫门前。 因着没有请帖,晏知书只好抱着绕梁一琴,央求看门的小厮通禀自己是给太子殿下还琴来了。 钟离子清自那日与晏知书见面之后,就离开安国寺,回到了东宫,今日听到小厮的禀报,就知道是晏知书来了。 忙让身边的侍从葛青迎晏知书进来,葛青就与采颦站在屋外等候。 钟离子清亲手泡了一蛊茶递到了晏知书面前,听闻晏知书说了来意,凝神静思片刻,低低笑出了声。 在晏知书不解的询问之下,太子靠近晏知书耳畔,小声道:“清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知书光明正大的嫁入东宫,不知知书意下如何?” 晏知书心下一动,不解道:“我名义上已是五皇子侧妃,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妙计?” 钟离子清伸出修长如玉的双手,朝杯子中倒入莹莹碧水,抬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就不灵了。” 晏知书虎头虎脑的出了东宫,虽然有了太子的承诺,但仍是心慌不已。 这时,身边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年轻小丫头乖巧的替晏知书锤着肩,笑着说道:“小姐大可放心,太子殿下既然答应了小姐,那就证明太子殿下已有万全之策,小姐切勿操心才是。” 这个丫头就是葛红,与葛青同为太子身边的得力助手,听闻虽然年纪小,却使得一身好武艺,一个小姑娘能单挑京城一个营的兵力。 44.44闲聊,葛红的身世 太子将葛红送给了晏知书,是为了方便与晏知书传递消息,更是不放心晏知书在晏家的处境。 葛红是自幼从暗卫堆里调教出来的,虽说是一个女子,却是暗卫为了配合不同场合专门从几千个小女孩中挑选出来的,又经过了残酷的训练,最终只剩下了葛红一个,被送到太子身边做侍卫。 葛红白日里在晏知书身边扮演丫鬟的角色,晚上却能走访许多地方,替晏知书收集情报,更能查找蛛丝马迹,侦查破案,能力可谓是就连京城一流的仵作都比不得。 葛红的作用不仅仅于此,易容、侦查、刺杀……据说各个方面,均有涉猎,堪称全能人才。 得到了葛红的帮助,晏知书可谓是如鱼得水,在晏家生活的风生水起。 回家时,晏知书差人给晏丞相禀报了一声,说是今日里出门采买胭脂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觉得可怜,便买回了府中,当做了贴身丫头。 晏丞相那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表示自己知道了此事,让晏知书什么东西不够就和他吱声。 晏知书冷笑一声,带着葛红与采颦回了沁心园。 夜晚的景色幽静恬淡,晏知书立在廊下欣赏院子里的草木,手中抱着个暖炉,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去了何方。 葛红从屋里出来,接过采颦手中的衣裳,轻步走到了晏知书身后,给她身上披了件衣裳:“这么冷的天气,小姐不在屋子里休息,出来做什么。” 葛红的声音轻柔,如同她走路的声响一般。 待葛红出声,晏知书才后知后觉的拢了拢身上被葛红披上的外衫,苦涩一笑:“我在想我的明天会在哪里……” 葛红闻言,垂下头道:“小姐这话说的水平高深,葛红一介女婢,却是听不懂的。” 晏知书晓得怕是自己的一语触动了她的心事,回过头看向葛红:“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能给我讲讲吗?” …… 葛红一时有些沉默,晏知书还以为她不愿意,笑道:“不用勉强,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处,也不必难为自己告诉我,我原本就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孰料葛红竟然快速的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低低说道:“小姐多虑了,我们这些人,哪里有什么难言之处呢,听从主子的吩咐就是我们生存的意义,小姐既然想听,葛红就说给小姐解解闷。” 在葛红的记忆之中,自幼就没有父母的身影,她原本不过是一个乞丐,偶然的机会遇见了首领。 首领在一堆的孩子中,唯独挑中了她,葛红回过头对晏知书腼腆一笑:“说来好笑吧,首领那个时候说,看重我不过是因为他从我身边走过时,我盯着他手里干粮时的那种凶狠劲儿,让他当时都怀疑,自己要是不把肉给我,我就会去啃咬他的血肉填饱肚子。” 晏知书拉着葛红,两个人一起坐在了栏杆之上。 “后来呢?”晏知书问她。 45.45活着,晏知书的领悟 “后来啊……”葛红抬起头望天,脸上尽数是一种回忆的色彩:“后来首领就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给我吃的吗?他说只要我听话,饭菜管饱,但是不听话,就会杀了我。” “当时的还小,并不理解杀了我这三个字的意思,只是听说给我饭吃,我就毫不犹豫的决定跟着他走了。尽管后来知道首领也骗了我,在那里,我被和很多一同入门的小女孩儿分到了一起,我们一起接受训练,一起学习怎么样才能更快的杀死一个人。尽管如此,我们几个同伴日夜在一起,但却不能交流,不能说话,更不能相信彼此……因为,首领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一个自己最亲近的人。我们互相堤防,互相防备,因为首领很明确的告诉我们,他们不需要无用的人,他们只要能够脱颖而出,最出色的那一日,所以……身边的人注定不会是你的朋友,他们更可能是你的敌人,随时随地都会对你刀剑相向,而你所要做的,仅仅只是活下去,在四面伏兵的情况下,安然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获得最好的生活,才有资格享受更高的待遇,才能不被别人杀你,才能有饭吃……” 葛红说了很多很多,晏知书打断了她:“那你后来后悔过吗?” “后悔?” “后悔跟着你口中所谓的首领加入那个地方?”晏知书问的很迷茫,她想是个人都应该会后悔的吧。 葛红却很惊讶的看着她,讶异道:“当然不会了,如果没有首领我当初在做叫花子的时候,就被人打死了,哪里有机会长这么大呢。能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所以,我很感激首领,是他带我一步步成长,教会我怎么去杀人怎么防止被杀,尽管他告诉我,我们暗影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护主子,而不是为了自己,若是主子有需要,我们要毫不犹豫的为了主子献出自己的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别的东西。” 晏知书自幼虽说过的不算多好,在晏府之中却也是衣食无忧,尽管是个庶出的,但是除了下人们偶尔克扣一下月例外的,该她的东西却也都不会少。 所以晏知书很难理解葛红那个为了能够吃一顿饱饭就出卖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机器,接受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残酷训练。 这样的生活……与其活着,还不如索性去死。 葛红看着晏知书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劝慰道:“小姐你长得那么漂亮,该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才对,即便眼下或许有多少不幸,但那些都是暂时的,迟早都会过去。只有人活着,就没有迈不过的坎儿,所以小姐要时刻叮嘱自己,活下去才是唯一最重要的。” 小姐不开心,她看得出来,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的不同了,也许小姐口中为了一个所谓的不幸就能寻死腻活,但是她葛红不可以,她很清楚,人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晏知书不知道那个晚上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中,她和葛红说了很多,直到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迎来了这日冬日的第一场雪…… 而晏知书,也迎来了她的新生活。 在晏知书看来,葛红的生活是她所不能想象的,和葛红一比,晏知书突然觉得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值得埋怨的。 无论是葛红,还是晏夜玉……他们都比自己要不幸很多,而自己又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把一切都看开点儿,也无非是那么回事,既然确定要嫁给太子殿下,那么此后她都会一直恪守一个为人妻该做的事情,那些往日里的恩怨纠葛,就到此为止吧。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改变一切的希望! 46.46东宫,赐婚太子妃 十月初六,天气放晴。 连续下了数天的大雪,总算尘埃落定,院子里处处铺满了银霜。 这时,晏府突然升腾了一阵子吵杂嬉闹声,晏知书皱了皱眉头,给自己身上披上了一件银色的狐貂,系好了披风带子,手中抱起一个暖炉,唤过葛红来:“你随我出去打听一下外边发生了什么。” “是。”葛红闻言行了一礼,又接过晏知书的胳膊:“外头地上雪滑,有的地方都结了冰了,奴婢是练过功夫的人,不怕摔的,小姐您身子娇贵,还是奴婢扶着你走吧。” 晏知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老实说,这种闺阁女子的绣鞋的确不适合在雪天行走。 沁心园中,只留下了一个采颦看家,而前些日子被晏丞相从管事的那里丫鬟们,早就不知道因为天气冷躲懒躲到哪里去了。 晏知书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人伺候,身边有个贴身的丫鬟采颦够了,现在有了葛红,就更不需要那么多人来来回回的碍眼了,走了倒还清净,索性也没有去责骂追究她们。 导致那些丫头们,越发的懒散了,平日里没有小姐的传唤,根本就不出来洒扫。有时候被采颦催得紧了,才慢悠悠的扫一下庭院,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压根就别想看见她们的身影。 晏知书被葛红扶着来到了前厅,这才得知皇上那里,方才派了大内总管子苏公公来传旨,册封晏家嫡次女晏知棋为东宫太子妃,即日就该准备嫁妆等事宜了。 晏丞相得知消息后心中欢喜,连忙摆了一桌子酒菜宴请子苏公公,子苏公公推辞不过,只好应付的喝了两杯,席间觥筹交错,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这次晏知棋能被封为太子妃,晏丞相可算是高兴坏了,即便知道太子的身子情况,但毕竟是嫡出的太子妃啊,身份尊贵,晏家怎么看都是高攀了。 刘氏与晏知棋心里也暗自高兴了一番,虽然刘氏在得知太子殿下的情况后,眉间皱了起来,但随后就想开了,无论太子身子如何,只要二姐儿嫁了过去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了,一旦给太子殿下生下个孩子,可就是北魏皇族的嫡长孙了。 这身份摆在这里,莫说是三姐儿那个皇子侧妃,即便是大姐儿贵为皇妃,也比不得二姐儿身份硬气。 刘氏平日里最疼爱自家这个小女儿,总是什么好的都给小女儿,眼看着二姐儿已经十六了,虽然上门提亲的人不少,但不是家世太差,就是那些的儿子品性不好。她一心想让二姐儿嫁个高官皇子,起码得比大姐儿嫁得好,此番皇上圣旨一下,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这让刘氏如何不喜? 晏知棋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病怏怏的太子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在她眼里,所能看到的只有东宫的浮华尊贵,怕是眼里早已被财帛权贵占得满满当当,糊了心,又怎么能看清前路的凶险呢? 常言道,皇上难做,比皇上给难做的是太子。 皇宫难住,比皇宫更难住的是东宫,一个毫无头脑算计的太子妃,岂能做的安稳? 47.47鸳鸯,晏知书女红 九月廿三,霜降。 东宫里来了人,取了晏知棋的生辰八字,下午由钦天监合了太子与准太子妃的庚帖。 晏知书此刻就坐在屋中的小榻上,安心的绣着手中的衣裳,院外人声鼎沸,来来往往,晏知书只当做没听见。 掌灯时分,采颦从厨房那边端过来饭菜,与晏知书、葛红主仆三人,就着杯碟用了晚饭。 饭毕,采颦忙里忙外的收拾碗筷,葛红给晏知书铺好了床被,放下了帷幔,凑到晏知书身边看了一眼,惊叹道:“呀!小姐这鸟儿绣的可真好看。” 采颦听了,笑着附和道:“那当然了,小姐的手艺可是比绣坊里面的绣娘还要巧上三分呢。” 声音里面的满是自豪,显然对于自家小姐的女红水平不是一般的艳羡reads;火箭王朝。 葛红听了,从晏知书怀中拿起衣裳的裙摆,苦着脸道:“小姐能给奴婢好好看看吗?奴婢自幼学的都是些杀人是招数,从没有机会捏过针线,奴婢看小姐这双巧手,把这双鸟儿绣的跟活的似得,心里着实羡慕的紧。” 晏知书抿唇一笑,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丫头,就知道夸我,你再说两句,我不还得上天了。” 葛红讨好一笑:“哪儿能啊,奴婢说的可都是打心尖尖上的实话。” 晏知书摆了摆手,把衣裳递了过去:“罢了,你且看看吧,我绣的啊,哪儿是什么鸟儿,这明明是鸳鸯才对。” 晏知书说完,采颦噗嗤一笑:“好你个葛红,竟然连鸳鸯和鸟儿都分不清。” 采颦说完,葛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她。 就又听见采颦后知后觉嘀咕道:“咦!不对啊,小姐竟然在绣鸳鸯……哦……” 最后那个尾调上扬,采颦说的又是挤眉弄眼,又是饱含深意。 晏知书一张俏脸,被羞红了个半数,娇嗔着笑骂道:“好啊,你个小蹄子,竟然敢打趣你家小姐了?” “哈哈……”众人笑着闹成了一团。 这时,突然听见屋外有人喊:“奴婢见过二小姐,二小姐吉祥。” 晏知书三人脸色徒然一变。晏知棋……她来做什么? “呦,三妹妹啊,好些日子不见,你这里还是一股子怪味。”晏知棋人未到,说话声却先传了进来,声音中端地是讽刺不已:“渍渍,狐媚子住的地方果然一股子骚味,怎么遮都遮不住,哎……” 晏知书深吸了一口气,强按下心中的不耐烦,向前走了几步,行了一礼:“妹妹有礼了,二姐姐大晚上的不休息,来妹妹这儿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你这狐骚味重的地方吗?”晏知棋睁着溜圆的眼睛,一双眸子上下乱转,就是不把个晏知书往眼里瞧。 晏知书也是有骨气的人,见状,索性直接在榻边坐了起来,手上继续拿过方才绣的那件衣裳,不咸不淡道:“二姐姐既然不想来,那就自请便吧,妹妹这个地方脏得很,小心污了二姐姐您那尊贵的身份。” “哼!你知道就好。”晏知棋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一点儿都没听出来晏知书话里的讽刺之意,反倒是挥了挥手帕,四下里走着慢悠悠的打量:“哎,庶出的就是庶出的,看看这住的地方……渍渍,哪里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子,就是比起的身边的丫头红杏儿,也还差得远呢。” 红杏儿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又闭了起来,这怎么小姐每次挑衅三小姐,都喜欢拉自己做幌子呢。 可怜她一个小小丫头,两边都惹不起,三小姐再不得宠,那也是主子啊,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下人能冒犯的了的。 还好三小姐不记仇,否则早就不知到暗地里害过自己多少次了。 红杏儿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再扯上自己了,一边儿听二小姐在那里百般嘲讽。 晏知书对她算了够纵然的了,懒得搭理她,就索性任她自己在哪里胡言乱语。 晏知书依旧坐在榻边绣着手中的鸳鸯,孰料晏知棋突然发火,快步走到晏知书身边,一把扯过晏知书怀中的衣裳。 晏知书避闪不及,绣针一下子刺进了手指中,疼的皱了一下眉头:“呲……” 48.48嫁衣,毁了谁心疼 采颦和葛红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自家小姐:“有没有事儿?” 晏知书摇了摇头,看晏知棋跟个疯狗似得,逮谁咬谁。 晏知棋原本就想灭一下晏知书的威风,自己成为了太子妃,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没人分享怎么行。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这个住在沁心园的庶妹。 晏知书不是要嫁给五皇子做侧妃了,呵呵,枉她当初得到消息还好一番嫉妒。 现在自己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了,比起晏知书来,高的可不止一个等级,她要让晏知书嫉妒自己,要让晏知书尝一尝求而不得的痛苦。 晏知棋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晏知书不开心了,她就开心。 拎起手中的衣裳一看,晏知棋险些笑掉了大牙,捂着肚子笑道:“哎呦呦……三妹妹,我不行了,不行了……三妹妹你竟然在屋子里绣鸳鸯哈哈哈。” “还给我。”晏知书不欲与她多费口舌,手伸过去就想抢回自己的东西。 “哎。”晏知棋左右一闪,逗弄着就是不肯给晏知书:“三妹妹别急啊,让姐姐好好看看,三妹妹你都绣了些什么东西。” 晏知书抢不到,索性也就由着她了,左右不过一件嫁衣,总不至于得罪了她吧。 可惜晏知书还是不够了解自家这位嫡姐,待看清楚晏知书绣的这件衣裳,竟是火红的嫁衣后,晏知棋气的鼻子都歪了。 晏知棋愤恨的看着晏知书绣出来的嫁衣,直接扔到了地上,整个人站上去用两脚踩着,一边儿踩一边儿骂骂咧咧道:“小贱人,你还敢绣嫁衣了,我让你绣,让你绣。” 晏知书简直懵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这晏知棋又在发什么疯? 说起来啊,也简单,本朝自古有贤训,这女子的嫁衣啊,必得是出嫁前由自己一手操办绣成的,包括一套床上的绫罗背面。 这一套东西绣下来功夫就深了,很多女子怕不得从会用针线绣花鸟开始,就随时筹备着绣上两针。后来因为太过于麻烦,大户人家,就让自家闺女房里的丫头们帮着准备。 新嫁娘们,只需要准备,出阁时身上穿着的嫁衣即可。 但是晏知书会绣,不代表晏知棋也会啊,晏二小姐从小又懒又馋,不喜欢诗词歌赋,在女红方面更是大打折扣,能拿针绣的出一个小字,不扎了自己的手,就算是阿弥陀佛了,何况是绣一件嫁衣那么繁琐。 晏知棋不行,刘氏自然可心的疼着,悄悄的找人给绣好,就指着临出嫁时,晏知棋在上面添上两针,意思意思就行了。 晏知棋因此本就有些怏怏不乐,哪家出阁的闺女,从身上的嫁衣,到床上与夫婿用的东西,都是别人帮着准备的呢。 此刻一见晏知书在绣嫁衣,那心里自然恼火了。 晏知棋撅着嘴,秀气的眉毛歪在了一旁,脚底下踩着嫁衣恶狠狠的对晏知书说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的房里出现任何与嫁衣有关的东西。同时,我也会禀报母亲,让她禁了你屋子里的衣裳布料,看你怎么绣。” 49.49布匹,女恶母亦毒 晏知棋胡搅蛮缠的闹了一通离开了,可算是为难死了采颦与葛红二人。 葛红虽然一身的武艺,但不能轻易在人前暴露出来,更何况,为了一个不懂事的晏知棋,和她一般见识就太不值当了。 转天,葛红趁着天还蒙蒙亮,就跑到了府库,找管布料的大娘问了一通。 对方却是支吾着,什么都不肯说,问的紧了只道是布匹都没有了。 这么大的一个府邸,怎么可能连布匹也会短缺。 葛红不信,又挣着问:“绡纺没有了,绫罗也可以啊。” 管事大娘摆摆手:“这也没了。” “那绢纱的呢?”葛红急眼了。 管事大娘被她问烦了,双手叉着腰说道:“我说你这丫鬟怎么回事啊,我都说了没有了,你不信还是怎么滴?好好……你不信也罢,那我问你,苎麻的还有,你要吗?” 葛红摇了摇头,苎麻是穷人家穿的,富贵人家连丫鬟都穿棉布的衣裳,又岂能用来做嫁衣。 “这晏家人,真是欺人太甚。”葛红回到沁心园,咬着牙,把事情向晏知书转述了一遍。 晏知书听完,好似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安静的坐下来继续沉思着。 昨日晏知棋说完那些说,她就料到是这么个下场,刘氏什么都不在行,唯独宠女儿,苛责庶女,那可是拔尖的厉害。 今日之事,晏知书并不意外,反倒是看的一旁的采颦急的团团打转:“那要怎么办?嫁衣不比别的物什,得要小姐一针一线慢慢绣的,而且极为考究手艺,若是再找不到布匹,我怕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葛红气的柳眉倒竖,索性一拍桌子:“这有何难,大不了我去外面的布庄里面买。” 晏知书与采颦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摇了摇头。 贵族女子的嫁衣,象征着的是家族的脸面,特别是晏知书的出身本就尴尬,若是去外头买布匹,走漏了风声,更是给人增加闲余饭后的谈资。 何况名贵的布匹,世间罕见,一般都被权贵家用来珍藏了,流传到市面上的,质量一般都不好,即便是出了几批了不得的珍品,那价格也绝对不是她们所能负担的起的。 问题一时陷入了困境,葛红更是在心里,把那个二小姐恨的不轻。 真是不知道什么脑子,让小姐没有嫁衣出嫁,你们晏家脸上就光荣吗? 正所谓同出一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小姐难堪,你的脸上也不好过啊。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夫人又是怎么想的,居然放纵女儿这种做派。 如此女子,只怕是谁娶回家谁倒霉。 还好不是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否则太子殿下那么文雅的一个人,又岂是一个如此粗鄙俗套的妇人配得上的? “小姐,您莫要担心,这件事情,葛红一定会想尽办法替您解决了。”葛红握着晏知书的手承诺到。 晏知书点了点头,兴致有些缺缺,对着二人说道:“我去休息一会儿,晚饭不必叫我了,你们下去吧。” “是。”葛红与采颦对视一眼,应声答道。 50.50夜访,太子殿下安 她的衣角顺着身形蜿蜒进被窝里面,微微露出来的精致锁骨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美感。 钟离子清闻言不禁有些笑意,替她捻了捻被角:“你不是发梦,我来找你有几句话要说。” 晏知书听罢,连忙手忙脚乱的开始找衣裳,太子按住了她的双手,柔声道:“你不用起身,我就和你叮嘱几句,你这般躺着就好,我且说罢,你且听着,说完我便离开。” 晏知书轻咬了咬朱唇,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看她这般模样,打从心底里觉得甚是可爱。晏知书每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哪次不是端庄守礼,仪态翩翩,承想刚刚睡醒的时候,竟会如此迷糊,朦朦胧胧间似是有些神思不清,反应迟钝的如同一个婴孩。 看得出她的倦怠,钟离子清也没和她磨蹭着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听说你自己在屋中偷偷绣嫁衣了?” 他的音色甚是好听,手心拍了拍她的额头,有些宠溺的成分在里面。 晏知书头一次离除了五皇子以外的男人这般靠近,心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微微朝后靠了靠,佯装发怒道:“此事竟然已经传到了殿下耳中?莫不是葛红那个小蹄子,看我不好好教训她,竟然什么丢人的事儿都往外传。” 太子觉察到她的委拒,不经意间收回了手,面上带着笑意:“你莫要错怪了她,我只是偶然之下听晏府的奴仆们议论此事的。” 晏知书听罢心里倒是有了些安慰,原本她倒是当真认为是葛红告的密,毕竟葛红本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纵然跟了自己,却也未必当真将自己当主子reads;医乱情迷·院长大人,请验身。她虽然不如面上装起来那般薄怒,心里却着实是有些不快的。 此番听了太子殿下看似无意,实则替葛红开罪解释之言,心里倒是好受了很多,仰起头来看他。 岂料却将他眼底的一片温柔关切望进了眼中,太子殿下轻抚着晏知书的眉梢,怜惜道:“委屈吗?” “什么?”晏知书下意识的问道。 “晏家二姐儿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太子殿下的话依旧清清淡淡的,但是却不难窥到语气中的关怀。 晏知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竟是在指晏知棋撕毁她的嫁衣,折辱她一事。晏知书抬起头,清澈的眼神望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值得委屈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若是连这些都忍不下了,我又岂是白白长这么大了。” 晏知书的话无波无澜,却偏偏撞进了钟离子清心底里。 他打心底里疼惜这个女子,能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那证明她当初究竟受了多少苦,熬过了多少不平等的待遇? 嫁衣啊……那可是一个女子一生之中最耀眼明媚的象征,无人不看重,只要他的知书,即便被人折辱,却已经抬起头来明眸璀璨,这些……她都是可以忍得住的。 “傻姑娘啊。”他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在晏知书还有些迟钝的迷茫时,轻轻拍着她只着单衣的薄脊背:“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娘子,日后毋需这般容忍,北魏的太子妃不需要受人欺辱。” 晏知书有些怔楞,被他这些话说的有些糊涂,虽然明知道是为了她好,但还是忍不住扯开了话题:“太子殿下不是说有事儿要告诉我吗,不知是何事?” 她扯开话题的举动这般明显,他又岂会看不出来,太子殿下微微感慨了一声,将一个包裹送到了她的面前:“打开看看吧。” 在他的注视下,晏知书轻柔解开了包裹,一片正红镶金凤的衣裳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这是?”晏知书惊讶不已。 “这是太子妃的正服,亦是昔日母后嫁给父皇时,父皇专门为她打造的凤冠霞帔,你既是太子妃,这些也该是你的。”他的语气一时间淡淡的,听不出音调,但是晏知书敏锐的觉察出来……这是他的母亲的东西,北魏皇后的穿着。 晏知书连忙往外推,坚定道:“不,我能要。这是皇后娘娘的东西,我这个一无所成的粗鄙女子,怎配拥有。” 太子殿下按住了她的手:“知书,你不是粗鄙的女子,倘若这世间你都被称之为粗鄙,那又有谁人可堪灵动妙趣,你是北魏的太子妃,这些本该就是你的。穿上它,大婚那一日嫁给我,可好?” 晏知书有些无所适从,被太子殿下这连番的表白,她一时间还不能反应过来,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那知书……我先离开了,等到出嫁那一日,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了,一切都有我在,你只需要安心做一个新嫁娘就好。” “嗯……”晏知书点了点头,窗外竹影摇曳间,面前之人已不见了踪迹。 题外话 唔……这章吧,原本的打算是让葛青(太子殿下身边的侍从)来送嫁衣的,但是后来阿十暗自琢磨了一番,像晏知书这种朦胧迷糊的模样,还是留给太子殿下欣赏吧,约莫还能搏得一宠,何乐而不为呢? 51.51迷惘,醉倒回忆中 除夕将至,晏家二位小姐出嫁的日子,也都定了下来。 皇上颁布了圣旨,由钦天监选定了良辰吉日,皆定在了正月十八那一天,晏家已经早早的开始筹备起来了,皇家的一切规矩礼仪,皆由礼部操办。 二位皇子一同娶妻,虽然一个娶得的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另一个不过是个侧妃,但皇子妃们都是出自晏家。这让北魏的贵族圈里,一时风靡了一阵子。 这晏家隐隐有要崛起的势头啊! 有些聪明的,早已找人托了关系,带上贵重礼品来晏家登门拜访。 晏丞相近几日,收礼物可谓是收的手脚发软,就连年底各府的应酬,也比往年多了一倍有余,即便心里再怎么洋洋得意,晏丞相面上依旧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冷傲,把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官员唬的一愣一愣。 晏知书在沁心园里安心的读着书,嫁衣的事情解决了,更得到了太子殿下誓言一般的承诺,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只是闲暇之余,心底里还会冒出来一丝盼头,究竟隐隐的在盼望着些什么,她也不知。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晏知书在梦境里面,一遍遍的重温着被五皇子压到身下那一幕。 窗外月亮尚在柳梢之上,晏知书却躺在床榻上,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一波又一波滚烫的热意,烫的她心底里升腾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渴望。 晏知书不是没有出过阁的小姑娘,她前世与钟离子瑛在一起整整七年,每一个日夜疯狂的颠鸾倒凤,那种爱yu的渴望悄悄爬满她的身上,让她既甜蜜又痛苦。 都说女人是感性的,倘若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哪一个男人,就会在潜意识里记得他一辈子。 临近出嫁,晏知书夜晚的梦里,到处都是五皇子的痕迹,他存在于她日夜的梦中,将她折磨的筋疲力尽。这些难以启齿的羞耻梦境,令晏知书整个人陷入不安暴动中。 心底的雀跃诚实的反应出了她身体内的渴望,如同一种慢性病毒,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晏知书又愤恨又无奈,女子的贞洁观念被她放在了第一份,哀恨的咒骂着自己这具身子的不洁与yin荡。 床榻的一侧,传来晏知书辗转的翻身声,偶尔低低的一声轻吟令空气中的氛围变得有些不同。 细看晏知书绯红的脸颊,貌美的脸庞上溢出汗珠,使得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两侧……美人香汗,罗衫半解,好不诱人! 梦中的晏知书,好似又回到了那样一个朦胧的夜晚。 里面充斥了不堪的回忆,与放荡的情愫,流淌在时光里的,还有那一些隐隐的情动。 汗水顺着蜜色的肌肤滴落下来,晏知书顺从的窝在他的怀中,小手顺着汗渍一路从胸口滑到他的小腹,猫儿一般的缠绕上他的身体,在他怀中低低痴笑。 两个人昔日的恩爱甜蜜,放大在了晏知书的脑海里面,折磨着她不断去回忆当初的那一段段往事。 题外话 囧~这章原本写的有点儿小嗨了,结果被河蟹掉了,没办法,删掉重写,一些露骨的戏份全部删掉了。啦啦啦~宝宝们将就的看吧。之前卡文卡了两个小时,才写出来的成果就这样被河蟹了,阿十不开心,嘤嘤嘤,哭唧唧。 52.52上庙,单衣行山路 第二日早晨起来reads;他的最佳女配角。 晏知书明显感觉到了双腿间的异样感觉,咬了咬薄唇,不争气的狠狠掐了自己两把,这才无奈的唤道:“采颦,备水,我要沐浴。” “是。”在隔壁一直等着晏知书传唤的丫鬟应道。虽然很好奇,最近小姐经常早晨起来沐浴,这已经是寒冬了啊,但采颦还是谨守本分,不该问的绝不问出口。 葛红端了一碟水晶豆腐乳,两小碟开胃菜,一个小小的包子,还有一份儿糯米粥,进来给小姐送早膳。 听见了主仆二人的对话,有些不解的皱着眉头发问:“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气还要洗澡?” 晏知书脸上泛起了几丝羞红,搪塞道:“可能是最近身子不好吧,夜里总是发梦,弄得白日里起来,身子怪不舒服的。” 葛红点了点头,附和道:“既然如此,小姐就早日去找大夫瞧瞧,吃上几帖药看看。发梦可能是因为身体虚,也可能是肝火过旺,都小瞧不得的。” 晏知书点了点头,又趁机扯过话题,和两个丫头聊起了前院的事情。 不一会儿,屋外来了个丫头,说是夫人房里的冬梅姐姐传了话,让三小姐用完早膳去大夫人那里请安。 晏知书与采颦、葛红,三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下,才点头应道:“我晓得了,你去回过冬梅,就说我马上就过去。” 那丫鬟行了礼,便告退了。 采颦服侍着晏知书坐下,不解的问道:“夫人怎么会想起让小姐过去请安呢。” 晏知书接过了葛红递过来的小碗糯米粥,吹了吹热气,说道:“谁晓得呢,许是母亲那里又有什么新花样让我过去试试了。” 晏知书这话说的轻易,新花样三个字却咬的是极重,言外之意无非是刘氏又要整治自己了。 葛红虽然跟着晏知书的时日不长,但是对晏府中众人的事情倒也还算清楚,自然晓得大夫人一贯待晏知书的模样,遂看了眼小姐,不再言语。 晏知书用过了饭,放下了碗碟,由采颦伺候着更换了端庄大方宜见长辈的衣衫,便领着葛红去了刘氏院子。 刘氏此刻正在吃茶,见晏知书来了,行了礼便让站在了一边儿,倒也未曾为难。 反倒是左等右盼,似是还在等人。 晏知书心里正纳闷呢,就见二小姐晏知棋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路上抱怨着:“娘您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还要叫人家从被窝里面爬起来陪您上山烧香。” 晏知棋说着,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走到了刘氏身边。 看见晏知书后也只瞪了一眼,并没有多加辱骂,许是因着她刚刚睡醒精力不济,又许是毁了晏知书的嫁衣,心里头略有亏欠。 晏知书却没有心情去追究晏知棋的态度,只是听到了晏知棋的话,才晓得嫡母这是要去庙里上香……可是,带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无可厚非,为什么也要带着自己这个打心底里不喜欢的庶女呢? 容不得晏知书思索,刘氏就带着一行婆子丫鬟打算出门,因着冬梅只是嘱咐了晏知书来刘氏这边,并未说所为何事。是矣,晏知书身上只穿了常服,并未着披风外袍。 现在回去取是来不及了,免不得刘氏又要发一通火。 晏知书索性咬咬牙,忍了!深冬的寒日里,只穿了夹袄衣衫就一路上了山,前往庙中走去。 53.53烧香,求签问姻缘 道路两旁铺满了银白色的积雪,因着是上山,天气愈发的寒冷。 晏知书在马车里面冻得双手僵硬脸蛋紫青,葛红只好不停的搓rou着晏知书的双手,一边儿替她揉nie肩头和大腿,刺激血液循环reads;[猎人+火影]库洛洛,入赘吧!。 过了一会儿,晏知书推了推葛红,平静了一下语气:“好了,你也别忙活了,在那儿坐一会儿吧,等会儿到了地方有的是你忙的。” “小姐,没事儿,奴婢不怕,还是再帮你搓rou一下腿部关节吧。这时月的山上最是严寒了,您出门时又急,穿的也薄,别落下了病根。”葛红表示自己无碍,又开始替晏知书活动腿部关节。 晏知书叹了口气,掀开了轿帘,隐隐已经能看得见安国寺的庙门了。 不多时,马车停了,晏知书连忙下车去给刘氏见礼,然后一同陪着进了庙中去。 每逢初一、十五,庙中的香火最是旺盛,祈福祭拜之人川流不息,今日亦是如此。 腊月十五,正是年关,来烧香的善男信女尤其之多。 因晏家来的都是女眷,故而一行人都带着面纱,由沙弥引着,一路避着人群走僻静的小道过去。 进了正殿,由刘氏带领每人烧了三柱清香。又跪在蒲团之上还了愿,刘氏才迟迟开口:“今日唤你二人来,就是为了在出嫁前求个吉利,让佛祖保佑我们晏家子孙兴隆昌盛。我见那边有求签的,你们姐妹二人就去求一支吧,我带着下人在禅房等你们。” 晏知棋与晏知书一同行了礼,道了声:“是。” 刘氏满意的点了点头,由下人们簇拥着离开了。 晏知棋撇了晏知书一眼,冷哼一声,先转了个身带着丫头跑开了。晏知书这边只剩下自己和葛红二人,没人打扰,晏知书也乐得清静。 带着葛红在庙中四处转了转,晏知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晏知棋那里的签应该取好了,才到侧殿去求了签。 跪在蒲团上,晏知书手中抱着签筒,望着上面披红挂彩,手中缠绕着千丝万缕红线,慈眉善目笑着的月老泥塑,出口道:“信女晏知书,今拜会一方尊神,还望尊神赐信女达成所愿。” 语毕,晏知书拜了拜,闭着眼睛开始摇签筒。 ‘吧唧……’一声,一支竹签掉到了地上,晏知书睁开眼睛,从地上拾起签条,见其上隶书刻着:“第六签。上吉。” 翻过签条一看,背面小字刻有:你往事已沉,我只言自今。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晏知书抬头,上面的月老雕像依旧笑眯眯的俯瞰着芸芸众生,仁爱的庇佑着那些供奉他的善男信女。 葛红搀着晏知书起身,好奇的问道:“小姐方才闭着眼睛时许了什么心愿了?” 晏知书一笑,看了她一眼:“小妮子,我才不要告诉你呢,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姐你真小气。”葛红不依的闹着。 主仆二人的欢乐之声一时传进人群里,惹得身畔一个挂有‘解签’二字旌旗的桌后老僧,频频抬头关注不已。 晏知书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人的视线,望了一眼‘解签’二字,快步朝这边走来。 待到了桌边,晏知书才看到这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僧,穿着一身袈裟,浓眉大眼,慈眉善目,风骨颇为出尘。 晏知书心下不动声色,只声朗朗道:“信女求大师解一支签文。” 那老僧抚了一把长须,笑道:“女施主客气了,好说,好说。” 54.54解签,权势贵滔天 “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那人接过签条,细看了一番,一见签文便抚须笑道:“好签啊,此乃上上之等,姑娘莫非近日好事将近,得遇贵人?” “贵人……”晏知书皱眉想了想,却觉得能当得起贵人二字的怕是非太子殿下莫属。出身高贵,又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思及此,晏知书点了点头,微微侧身行了一礼道:“大师高见,可问大师此签究竟何解?” “你瞧,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春风一动。竹叶之摇晃。沙沙作响。啻可听道金佩在响。月日一日日地去耶。花影见了。心底下。疑玉人来。繇此可知。姑娘是有大造化的人,所遇之贵人会辅弼姑娘一生。都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然而姑娘的造化却在前者。此签乃大富大贵之文,却并不常见,特别是显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姑娘的际遇绝非常人,将来建树又岂是凡夫俗子可比。然,此中奥秘,还方姑娘一一勘破。” 那老僧洋洋得意,观签后欣喜不已,抚着长须连声感叹。 却把个晏知书弄得有些呆愣了,大富大贵之文?可是……她求的并不是这些啊。 晏知书遂施行了一礼,满目认真的望着那人说道:“多谢大师吉言,然小女子所求之签,乃是姻缘一道,怕是……与这富贵之说并无甚干系吧。” 岂料那老僧听完,脸色徒然一变,一双眼睛犀利的望向晏知书。 晏知书被他吓的后退了一步,葛红连忙护身到晏知书身前,隔开了二人。 那老僧手中捏着签条,手指快速的掐了一个诀窍。掐算之下,大惊失色的望着晏知书,顿时捶胸顿足,哭喊道:“冤孽啊,冤孽!” 葛红觉得那人神经兮兮,八成是一个装疯卖傻的骗子,走过去扶过晏知书道:“小姐,我观此人定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我们还是先行离开这里吧。” 晏知书阻止了她的动作,快步行了两步,走到了那人身边。 那老僧依旧涕泗横流,连走到眼前的晏知书,看也没有看上一眼。 晏知书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揣踹,她暗地里觉得,这老僧莫不是有些本事。纵然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且举止类似疯癫,但晏知书总归是有些信他的。 故而,晏知书虔诚的行了一礼,放低姿态问道:“大师可还好,小女子只想指教一二,不知大师的话作何解释?” “哼!”那人拂袖怒哼,一双横眉大眼瞪着晏知书,却迟迟不肯发话。晏知书并不退步,就那般抬头望着他。 许是晏知书看的久了……那老僧一掴掌,哀叹道:“罢了!谁让我今日得遇姑娘呢,也恰好说明了你我二人有缘,既如此,老夫还是可以透露一二的……姑娘这签若是求富贵权势,必是滔天而起,扶摇直上,是支难得可贵的上上签了。可倘若是求姻缘,依老夫所看,此签上述风弄竹声,月移花影,无不暗示此情犹如镜花水月、风声疏影,姑娘八字又太轻,有些福气是压不住的,既如此便是一方有得一方有失。于权势上可得一席之地,情事之上则是求而不得、放之不下。佛家讲究生死轮回,四圣谛,十二因缘。其中包含了人生八苦,分别列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等八蕴盛苦。姑娘方需历经这八苦,才可成为人上之人,它日定能手握权柄,一展宏图。” 这老僧说的言之凿凿,险些让人信以为真。 晏知书听得的一腔糊涂,她一个女子,于政事之上又会有何建树呢? 更何况老僧所谓的,它日定能手握权柄,一展宏图……那就更是无稽之谈,荒谬非常了。 55.55慎言,夫君为天子 再转身,那老僧已经疯疯癫癫离去。 晏知书这般也信来葛红的说法,不过是一个疯癫僧人,又何必同他一般见识。故而,那老僧说的话也未曾住进晏知书的心中去。 待回到了禅房门口之时,晏知棋也刚从门外进来。看见晏知书的时候,一脸的得意非常,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傲视了晏知书一眼,直接扭身走到了里面。 晏知书再进去时,刘氏母女已不知说了些什么,正喜笑颜开。 刘氏问女儿:“二姐儿所言当真?” 晏知棋骄傲的回答道:“那是自然,那个和尚信誓旦旦的给我保证过的。” “阿弥陀佛。”刘氏十指合在了一起,闭上眼睛诵了一声佛号,可见心下雀跃。 晏知书眼看着这幅场面,行了两步,福了福身子行礼问安。 刘氏挥了挥手,让她起来,并未多加关注。 反倒是晏知棋,一双眼睛在晏知书身上滴流乱转,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显摆之意:“不知三妹妹的签求得如何啊?” 晏知书按下心中的苦涩,只声道:“多谢母亲,多谢二姐姐关怀,三姐儿福份薄,解签之人说我八字轻,恐是招不来什么好姻缘的。” 晏知棋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轻笑着给晏知书说:“这般说来,三妹妹以后可要多巴结巴结我了,解签的说我的夫君日后定是可以荣登九五之位的,若是三妹妹会讨巧,我便还能帮衬三妹妹一把……” 晏知棋话尚未说完,就被刘氏给喝止住了:“二姐儿闭嘴。” 晏知棋一愣,不敢相信的转过身看自己的母亲。 刘氏一双眼睛饱含深沉之意,看着自己女儿说道:“二姐儿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这种话绝不能说出来,给任何人听。” 晏知棋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今圣上仍在,自己虽然嫁的是太子,但是这种话说出去亦是大逆不道之言。 忙后怕的连连退步,一个劲儿的点头:“母亲,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刘氏听完,又把头转向了晏知书:“三姐儿,我说的话你可明白吗?” 刘氏的声音晦涩不明,晏知书终究是晓得分寸的,连连点头应道:“母亲,女儿方才正悲伤自己的姻缘呢,故而什么都没有听到,难道二姐姐说什么了吗?” “你这般聪慧就好。”刘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假惺惺怜惜的劝慰了晏知书一句:“三姐儿你也莫要难受,虽然是侧妃,但能够嫁给皇子以你的身份而言,那也得算是我们家高攀了。你日后定要听夫君的话,为我们晏家争口气,明白吗?” 晏知书低低应是,陪着刘氏在山上用了斋饭,直到晌午时分,一行人才从山上下来。 回到沁心园时,采颦已经贴心的准备好了汤婆子,塞入了晏知书怀中。 葛红也连忙去房中取了衣裳披到了晏知书身上,沏了热茶给晏知书暖身子。 听闻了二人去山上的事情,采颦高兴的问道:“这么说小姐去求姻缘签了,结果怎么样?” 56.56剪纸,迎年关到来 晏知书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漂浮的零星茶叶,闻言发笑道:“什么怎么样,这个傻丫头,那些个什么姻缘签都是骗人的,活得好不好,不是由天命说了算,而该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晏知书的眸子埋在茶水营造出来的热雾之中,朦朦胧胧的好似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但是晏知书抚着杯沿的手,泄露了她此刻的内心。朱唇抿了一口茶水,晏知书朗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reads;寒冰风华传!什么天数命格,我一概不信。” 葛红抿唇道:“小姐说的是,若是当真有天命这一说法,那人还努力着作甚,岂不只等落一个好命数,否则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蹄子,真是越发会说话了。”采颦笑着打了葛红一下,赌气和葛红撒泼。 日子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除夕。 三十早上,晏丞相先是带着府中众人祭拜了祖先。 待到吃过早膳,府中一行人就忙碌了起来,准备晚上的团圆饭。 因着十八府中的二位小姐就要出嫁,今年除夕的意义也格外庄重了起来,家里为数不多的一次大团圆,众人还都是看的很郑重的。 晏知书让人要了些红纸过来,跟着丫头们在沁心园剪纸玩儿,手中翻飞间,一个小兔子的窗花就活灵活现起来。 惊的葛红连声赞叹:“小姐好手艺,以后嫁了过去,怕是姑爷的大福气了。” “小妮子。”晏知书斜了她一眼发笑。 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些院子里的丫头们也时常拿自己打趣。 自动那一日见过五皇子之后,晏知书就一直没了他的消息,除了偶尔晚上梦中的纠缠,其它的时候,晏知书心中都是有些空落落的。 自己就要嫁为他人之妇了,不知这一生……与他是否还能相见? 丫头们都看出了自家小姐的心不在焉,葛红与采颦暗地里递了一个视线,都不再言语。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沁心园,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半晌,晏知书推开放置剪刀红纸的蒲团,声音发涩道:“我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一会儿,你们继续玩吧,下午的时候叫我起来。” 晏知书这一觉睡的着实不赖,思绪半是拉扯间,又回到了陪五皇子过的第一个年岁。 那一年,她刚刚被五皇子从晏府接了过去,因着刚刚入府,府中众人尚未熟识,大年三十的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偷偷看屋外的众人。 五皇子见了,索性带她出区玩。 三十的晚,还下着厚厚的雪,他们二人就披着斗篷,在京都里面踏雪闲逛。 因着日子特殊,京都家家户户都闭着大门,那时还在外头的,也不过是她与他罢了。 晏知书年纪小,自然是喜欢这种百无拘谨的感受。 从小到大,她的年三十都是和晏家人一起吃一个团圆饭,然后熬夜守岁,年年岁岁皆是如此重复。 好在今年身边有了不同的人,肯陪着自己出来,心情自然是雀跃的。 大晚上的,她央着他陪自己去湖边赏雪。 大冷的天,他把她抱在怀里,亲昵的把下颚放在他的头上,对她哈着热气,弄得晏知书好不自在。 晏知书要躲,他却偏偏不肯放过她。 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晏知书的脖颈,他在京都大街上,伴着延绵不绝的白雪,忘情的吻着她。 最初的二人,似是要将这一生的情深,都灌溉在里面。 57.57做作,姨娘们争锋 如此梦中反复,晏知书也被惊了起来。 算了算时日,也不过刚刚躺下半个时辰,索性赖在被窝里面发疯似的回忆五皇子,回忆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直到下午主院那里派人来催,晏知书才在丫鬟们的服侍下,起身更衣净面梳妆到了前院。 给主座上的晏丞相和刘氏见了礼,再一一拜过晏家大少爷、二小姐,晏知书才坐在属于自己最末等的座上,等着父亲训话。 晏丞相照例总结了一下今天晏家的情况,特地点出二姐儿和三姐儿年后就要出嫁的喜事,热热闹闹的和刘氏谈笑,一侧的妾室姨娘们无不逢迎。 陆姨娘和谭姨娘也算和善,对晏知书热拢的笑了笑,晏夜玉一双眼睛更是笑眯眯的弯起了弧度。 反倒是刘氏房里出去的碧姨娘,开始娇娇媚媚的腔调,似是意有所指道:“老爷可真是的,二小姐是夫人嫡出,又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三小姐虽说嫁的也不错,可哪儿能与二小姐相提并论呢,老爷这般要置二小姐何处境呢?” “呦,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也敢谈论小姐们的事情了,我看你是诚心的嫉妒,开脸这些年了,也没见给老爷添个一男半女,三小姐在如何那也是老爷的骨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谭姨娘是京中有名的富商之女,家财万贯数不胜数,本身也读过几年书,有些小清高,一贯看不上碧姨娘的做派。 若不是昔日钟情于晏丞相,且自家的身份比不过刘氏官家小姐出身,又是世家女,岂能甘心做一个妾室。 谭姨娘入府十数年无所出,与刘氏的关系一度势同水火,心里老早就怀疑自己生不了和刘氏有牵扯,此时听到原本刘氏屋子里出去的碧姨娘,这般编排三小姐,自然要抬上一杠。 碧姨娘起的一张俏脸通红,当着众人的面,也不顾及身份直接辩驳道:“谭姨娘又何必假仁假义扮观音,说我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的肚子,你倒是能耐啊,入府这么多年了连蛋也没给老爷生一个,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 “呵,我嫉妒?我嫉妒谁啊,难不成是嫉妒你一个奴才出身的吗?也不嫌轻贱了自己的身份。”谭姨娘冷笑着,喝了口茶水。 “你……”碧姨娘气的xiong部乱颤,又因为年纪轻轻一贯得老爷宠幸,穿着打扮也比平常人轻佻了一些,这下子更是哭哭啼啼道:“老爷,您看她,总是仗着比碧儿出身好欺负碧儿,碧儿可不依了。” 从晏知书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碧姨娘拿松垮的衣服中,露出了的一大波白花花的肉团,颤抖着在晏丞相面前卖弄晃荡。 这般荡妇的行径,晏府众人自是不齿的。 奈何晏丞相就是吃这一套,看着自家小可心儿xiong部处露出了的乳肉,心下一阵激荡,不悦的瞪了一眼谭姨娘:“人都是父母生养的,能有多少区别,你说你也是,入府多少年了还不懂规矩。” 谭姨娘被他说的气竭,长着一张嘴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晏丞相转过身与碧姨娘调笑了起来,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还是玉哥儿的生母陆姨娘,一手握了握谭姨娘的胳膊,小声道:“你也犯不着生气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忍忍又能如何?” 碧姨娘趁着空儿,又朝谭姨娘这里飞过一个鄙夷的眼神儿。 58.58除夕,守岁时开溜 谭姨娘气归气,却也知道当着老爷和夫人的面,不好发作。 只好勉强接受陆姨娘的劝慰,灌下了满满一杯子的凉茶,用来压火。 晚宴很快开始了。 丫头们鱼贯而入,传菜的负责传菜,布膳的负责布膳,一时间忙里忙外的伺候着各位主子们入桌。 以晏丞相为首,带领着众人入了席。 除夕夜的团圆饭自然不能与平常的菜肴相提并论,满桌子摆了上上下下不下百道宴饮盘羮。晏知书依旧与庶出的少爷玉哥儿一桌,嫡出的那些个少爷小姐并着四姐儿晏知画同刘氏晏丞相一桌,姨娘们单独一桌。 席间众人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均专注于进食饮汤,无人出声。 用膳结束,丫头们从善如流的给自家主子捧来茶盏漱口,紧接着摆上了蜜饯茶果,撤下杯盘残羹,留在一旁伺候自家主子们的需求。 姨娘们能与少爷小姐们同一起吃饭,机会是罕见的。在大户人家的规定中,姨娘们不过是半个奴才半个主子,即便是自己生下的子嗣,也要喊嫡母为大娘,见了少爷小姐们,姨娘们也要行礼问安。 可见,妾室与子嗣之间的关系是尴尬的。 在魏晋时期,妾室都只能称得上是玩物。当时的人风流不羁,若是有人来你家做客,看上了你家妾室,随随便便都可以一度*,妾室还不能反抗,你也要拍手称好。 在当时的年代里,妾室不过是送给人玩物罢了,唯有主母才当真堪称是对方妻子,才能获得对方尊重。昔日的妾一旦过门就永远是妾,一辈子都越不过主母去,也不可能扶正。 如今还算好的了,纵然是对方的妾室,虽然身份低贱,但也不能给宾客随意玩弄。倘若主母离世,妾室若有大的功绩,同样也是可以扶正的。 虽然身份上上升了不少,但终究嫡庶尊卑分得清楚,身份之间的鸿沟天生就注定了,没有人越的过去。 如同晏知书,即便是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在嫁人的时候,却绝对是要矮过嫡出的二姐儿一头的。 这边晏知书将妾室的反应们一一收入眼底,以及玉哥儿和陆姨娘之间的舔犊情深。 因着是除夕团圆夜,晏家的规矩虽多,却也算是一个庶出的亲近生母的机会。玉哥儿便一直呆在陆姨娘身边,母子二人交谈着。虽然陆姨娘身子病怏怏的,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来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却因为身子的缘故,活生生的拖垮了自己的美貌。整个人显得十分病态削弱,说起话来也是咳嗽一会儿才能继续断断续续的交谈。 晏知书看到这里,便不禁想起太子殿下……他也身子骨不好,不知今夜在哪里做着些什么。 东宫早已张灯结彩完毕,就等着十八迎娶太子妃过门。 这一夜的钟离子清便与其他皇子们一同在宫中用膳,待到出席晚宴过了一半时,借着身子的缘故,表示自己不胜酒力微微退了出去。 皇上爱恋这个柳皇后的嫡生子,忙体贴关怀到,让去宫中的殿里躺着,不必劳累自己守岁。 太子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59.59赏赐,除夕压岁钱 再说晏知书这边儿,晏丞相与嫡母刘氏,也给这些个子女们派发了压岁钱。 这种东西,大哥儿和二姐儿是不稀罕的,左右不过几封银子,他们又不缺。玉哥儿却是稀罕的紧,有了银子他就能替母亲看病抓药了。 晏知书跪下磕头见了礼,从晏丞相与刘氏二人手中依次接过红纸封好的红包,问了安,便同晏夜玉退到了一起,等着晏丞相宣布守岁开始。 玉哥儿见姐姐过来了,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眨着善意的眸子道:“听过姐姐过完年就要出嫁了,我也没有时候可以送给姐姐的,这枚平安扣是我亲自去庙里求来的,送给姐姐讨个吉利。” 晏知书从他手中接过,顺势将刚才得的红包推入他手中。 晏夜玉脸色发白,连连往出推:“姐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好了,和我见外个什么劲儿啊,记住!姐姐不是可怜你,今个儿是除夕,我这人一贯记不得这些琐碎习俗,今个儿父亲赏的时候,我才记起来是要发红包的。现在我权当借花献佛了,你可不许嫌弃奥。”晏知书说着,就将红包死死的扣在他的手心里:“乖。” 晏夜玉当即眼睛就有些湿润,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索性抬起头,靠近晏知书,一双眸子闪烁着坚定:“姐姐,你放心,陆姨娘做了一辈子的妾室,是我没本事,护不好她。但是姐姐你尽管安心,只要姐姐一出嫁,我就会想尽办法参军,赚取功名替姐姐抬高身份的,一定要让姐姐做那人的正室……” “此事不可乱说。”晏知书闻言,急忙一把捂着晏夜玉的嘴巴,四下里望去,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姐弟,才微微放下了心,训斥道:“玉哥儿,他可是皇子,说这种话你不要命了吗?” 晏夜玉挺起xiong部,眼光却依旧坚定,晏知书知道,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这个傻孩子啊。 一想起自己原是有目的性的接近玉哥儿,晏知书心中就微微有些难过。 她的傻弟弟,待人如此不计较得失,只要有人给他一分好,情愿还那人十分。此生,她一定要护住他的傻弟弟,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姐弟二人又说了些许贴己话,除夕的夜晚已经在交谈着,过去了一大半。 不多时,听见了外头打更的声音,再就是人们的雀跃欢喜声。 时间已到了元月一日,旧的一年已经不复存在。 晏知书揉了揉坐的有些僵硬的腰,愈发昏昏欲睡起来。这些日子,她被梦中的景象折磨的苦不堪言,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和五皇子在一起时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的场景。 望了望窗外墨色泼出来一般的天,晏知书在不经意间,微微额首叹气。 再约莫过了有两三个时辰,时日不早了,晏丞相闭着眼睛在椅子上打盹,众人也都昏昏欲睡起来了。 晏知书起身,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众人,迈步离开了大堂。 60.60撞包,私会皇太子 她在屋子里憋得有些气闷,打算趁着众人熟睡的时候,出来透透气reads;神心种魔。 晏知书站在廊下发着呆,今晚没有月色,天气亦有些昏蒙蒙的,似是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嘎嘣……’一声树枝被踏碎的声音。 “是谁?”晏知书警惕的转过身,打算看清楚谁人在这里。 未曾料到等待她的是一个略有些发凉的怀抱,来人一身披风白锦,手中紧紧揽着自己的腰肢。 晏知书抬眸去看他,果然是记忆之中那抹美的令人心惊的颜色。 “太子殿下……”晏知书打算向他行礼。 钟离子清却轻轻道:“嘘,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等得久了有些冷。” 晏知书闻言有些怔楞,却乖巧的不再言语。 心中已经打起了鼓,她没有想到会在今天晚上见到太子殿下,又是惊又是喜,过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儿呢?” 他轻笑,恍如隔世:“和你一样。” 和她一样?晏知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和自己同样溜出来的。 不禁眉间染上了笑意,抿着唇道:“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也会和我这个小女子一般,受不住守岁的闷气,偷偷溜出来……” 晏知书本想说他偷偷溜出来会见情人,却一想到他是来找自己的,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不再说话。 太子殿下圈着她,闻言低声笑着:“溜出来做什么……嗯?” 尾音轻轻上挑,晏知书伴随着他的语气心跳声徒然有些加重。 听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十分的敞亮清晰。 晏知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境,一边儿扯开话题道:“宫中的守岁,太子这般逃脱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他的声音清亮却听不出心情:“人的一生不过区区几十年,不喜欢就离开呗,何必去委屈自己做哪些不喜欢的事情。” 晏知书闻言一顿,亮起来的眸子瞬间火又熄灭了下去。 这样的事情……她永远做不到,果然,出身不同,他们之间就是淤泥之别。 “小丫头,又想到了什么?”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在这个夜里笑的十分柔和,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将她拽入了他的世界中:“有些东西,对人不对事儿,你若是不喜,便不必去委屈强求,无论如何,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怕什么?她怕习惯了,而且正是因为有他在,她才害怕。 她太害怕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了,她太害怕全心全意的付出,收获的是毫不留情的背叛了。 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人,永远不会懂得,被自己全心全意信赖依恋着的人儿,亲手推入地狱的感觉。 那种尖锐的疼痛,犹似在曾经,日日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害怕见到五皇子,一见到她,她就无法抑制那刻骨的恨意。 太子殿下明显感觉到了她身子顿了顿,却也没有再说话,只将她紧紧的揽入怀中,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的这个姑娘。 61.61嫁妆,刘氏的私心 翌日一早,天气大晴,晏知书是在自己的沁心园醒来了。 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她记得不是很深,只恍惚在神思缥缈间似真似假的记得,自己同太子殿下说话困了,就躺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到了第二日,晏知书睁开眼,身边早已没了太子殿下的踪迹。 又是在意料之中,又是在感叹之外,她还以为她醒来也会看见他呢。 晏知书是一个依赖感很强的人,自幼没有什么人陪伴,却也让她更看重感情,若是认定一个人,就会当真在意他,将身上的所有情感都倾注于他的身上。 无论爱不爱,他……终究是她的夫君啊。 早上起来,晏知书用完了早膳,梳洗之后就去大厅里给晏丞相和刘氏请安。 看着晏丞相与刘氏同以往一般假意的惺惺关心,然后让自己去一旁坐着,晏知书就晓得昨夜的事情,他们并不在知道reads;暧昧高手在校园。 虽然不晓得太子殿下是如何瞒过这些人的,但是晏知书想起,也不禁嘴角微微有些上翘。 晏知棋见了,嘲讽道:“三妹妹可是有什么喜事,不如说出来给大家也高兴高兴吧。” 晏知书连忙见礼:“二姐姐好,二姐姐笑话了,三姐儿哪有什么喜事啊,不过是想起今天早上的天气好,故而心情有些不错罢了。” 晏知棋闻言冷哼了一声,也不知她是否信过了晏知书的话,总之没和晏知书再一般较劲。 元月初九,这几天都一直在接待客人,晏家也是忙里忙外的,好不热闹。 从大年初一开始,就陆续有走访的亲戚朋友,以及前来道喜的百官。 晏丞相一贯喜欢这些场面上的交际,故而刘氏也尽心尽力的操办着。如晏知棋、晏知书这般的待嫁的女儿,就在自己的闺房中准备着最后几样东西。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已过,只有最后的新郎上门亲迎了。晏家这边早早就开始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两个女儿出嫁的地方依旧是自己的闺阁。 不过为了全晏家的脸面,也是为了讨好五皇子,晏丞相派人将晏知书住着的沁心园,上上下下翻修了数次,如今豪华的样子,便是晏知书一进来也有些不习惯了,哪里还有自己刚刚重生时的半分简陋模样。 元月初十,客人们至今天才歇了歇,晏家也抽空将两个女儿出嫁的嫁妆清点了下。 嫁妆是女子出嫁时,从娘家带到丈夫家去的衣被、家具及其他用品。 各地、各民族的风俗习惯不同,其所送的嫁妆也会不同。一般为结婚的时候娘家人给女方带丈夫家自用的小私房。 殷实人家嫁女儿准备的嫁妆,小到马桶、床柜、妆匣,大到棺材都会准备好,让女儿哪怕不花夫家一分一毫也可以过很好,这样在夫家才有底气不用看当家人脸色。 所以说嫁妆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嫁妆的多少也注定了你在夫家的脸面,和夫家对你的尊重。 在嫁妆中,除了名贵的珠宝金饰外,还有许多象征好兆头的东西。以痰盂作子孙桶,希望女儿开枝散叶,儿孙满堂。以红尺作子孙尺,有良田万顷之意;花瓶代表花开富贵;铜盘及鞋则寓意同偕到老;银bao皮带有腰缠万顷之意;剪刀有指蝴蝶双飞;龙凤被、床单及枕头一对,祝福新人恩爱缠绵;片糖则比喻甜蜜幸福;龙凤碗筷作衣食碗,有丰衣足食之意。 刘氏差人清点了两个姐儿的嫁妆,命人将礼单看过后送去给小姐们审查。 晏知棋因为嫁的是太子,且又是嫡出,自然要比晏知书的嫁妆数量多。然而即便是如此,晏知书也没有想到,刘氏竟然会给晏知棋清点了整整六十四抬的嫁妆。 题外话 古代嫁妆抬数都是有定数的,六十四抬已经很多了,经常见说上百抬什么的都是不可能的。毕竟嫁妆的数字也是有寓意的。一般分为六十四抬和三十六抬,里面分别应用在晏知棋和晏知书身上。毕竟一个嫡出的一个庶出的,一个表面上嫁的是太子,一个嫁的是皇子侧妃,该有的区分还是得有的。 另外,关于如何成功的偷龙转凤,让晏知书成为太子妃,阿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也是在开文之前就想好的,算是本书的一个小潮点了吧,大家拭目以待。一旦女主出嫁,宅斗剧情就会立即卡住的,到时候就是宫斗大戏和权谋戏了。宅斗剧情很慢热,写了这么多,不知道亲们喜欢喜欢……但是,该有的铺垫不能少,希望亲亲们理解,么么哒~ 62.62震惊,吓人的清单 倘若只是数量上吓人也就罢了,即便是用一些被褥铜盆凑数,一直凑到六十四抬那也不算什么。 可震惊之处在于,刘氏给女儿准备的都是样样顶好的东西,寻常人家怕是连见都没有见过,晏知书只听了其中几抬的名字,都觉得这刘氏怕是疯了,纵然再娇宠自己的小女儿,也不该把晏家的家底给掏空吧。 晏家虽说是百年名门望族,但是看看刘氏给二姐儿准备的东西,这显然是极尽晏家一切能力了啊。怪就怪在,晏丞相非但不反对,且还乐呵呵的同意了。 晏知书一时不知道,这对母女在玩什么花样。 晏知棋的嫁妆单子,就看了一个开始就能吓死人,首先是庄子屋子,十二块瓦(庄院十二间房),贴红双喜字;十块土坯,包彩纸。 再是木器家具,地面上摆的木器家具,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张,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琴桌、书桌等在内四百五十套。 紧接着是沉香木镶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铜质蜡扦一对,上插方形雕有龙凤和喜字花纹的藏蜡,在内共计三百六十件。 以及化妆品及日用品,梳理用具:黄杨木梳六匣,湘、蜀竹篦子两匣,紫檀木梳妆匣一个,并着洗漱用具:漱口盂、银质刮舌子、牙刷、青盐;彩色手巾、檀香暂、桂花碱等,连带化妆用品:胭脂盒、胭脂垫、棉花胭脂、画眉膏、画眉笔、白兰头水、玫瑰水、桂花头油、扑粉、鸭蛋粉、雪花膏、花露水……等共计七百九十件。 再下来是床上用品,绣着满床笏缎子床帘、幔帐,三百九十床。 以及金银首饰、头面,珊瑚朝珠、金珀朝珠、蜜蜡朝珠、沉香朝珠各一盘青玉各式佩四件、白玉各式佩四件、水晶各式佩两件、珍珠手串、翡翠手串、珊瑚手串、沉香手串各两串等三百件。 最后是古玩字画,织金彩瓷瓶四对、郎红玉壶春一对、成化斗彩瓶一对、宣德五彩云纹带盖罐一对等在内六百件。 还有药材香料人参、丹参、何首乌、灵芝、麝香、沉香、冰片、牛黄、雪莲、当归等药材若干。 加之书籍四箱、文房四宝一箱。连同陪嫁丫环及仆役以作总结,丫环二十四人,家人四房。 晏知书不由的怔楞,昔日晏家大姐儿,也就是晏妃娘娘入宫时,陪嫁都没有这般数量,左右不过三十六抬的古玩日常,绝无如此细致考究。 看来……刘氏对她这个女儿是下了大心思的,只是不知,若刘氏最后晓得了事实的真相,会是怎样一番反应。 晏知书闭目叹气,从采颦手中接过了刘氏给自己置办的嫁妆单子。 左右不过仆从十人,房屋四间,铺子庄子十二间,还都是处于郊外偏僻的地方。以及首饰头面二百对,文房四宝一套,质地十分粗略。床上用品帐子、被褥等七十二套。古玩字画六十幅……至于什么香料药材,呵呵,一概没有。 刘氏这般偏心,晏知书早有预料,只是未曾想到嫁妆单子会差这么多。 刘氏为了表面上好看,特意用一些过时的衣裳布匹硬是勉强给晏知书凑齐了三十六抬的数目,也不过是为了走在街上好看一些,不给晏府丢人。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万万穿不到身上去的。 63.63克扣,库房空箱子 晏知书去了放嫁妆的库房中,瞥见嫡女那边日夜不下数十人看守打理reads;妖妻媚妾。就连东西也摆了满满三个库房,被仔细的用红纸包着。 晏知书这边,不过一个角落里的小库房,存在大概半数地方,钥匙被交给了自己保管,然而门口却连个守门之人也没有。 饶是心里有了准备,却在打开嫁妆箱子的时候,也把晏知书气了不轻。 竟然……里面有几个箱子还是空的,这般数来,就连三十六抬的嫁妆也凑不起来。 嫁妆于女儿家的意义大于一切,晏知书心里还是恼怒的,便携了采颦,专挑着晏丞相在家时,跑去请安。 看了一眼晏丞相身边的刘氏,晏知书一脸委屈模样的行礼:“三姐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晏丞相好奇道:“过不了几个日子,三姐儿你就要出嫁了,怎滴不好好核对你的嫁妆单子,跑出来做什么?” 晏知书假装生气道:“父母亲在上,容女儿告禀,这些个奴才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母亲明明给三姐儿置办了好的嫁妆,却被这些个奴才们给贪了去。” 晏丞相闻言,一拍桌子,怒道:“我晏府岂有这般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奴才。” 刘氏也在一旁惺惺作态的劝着:“三姐儿你怕是闹误会了吧,女子的嫁妆可是大事儿,即便是有胆大包天的奴才,也万万不敢把主意打到小姐们的嫁妆上去啊。” 晏知书这次是铁了心的不会退让了,把手拢在袖中强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顿时痛的掉出了眼泪。 在晏丞相和刘氏眼中,却是这个女儿委屈的滚出了泪花。 晏丞相纵然不信,却想到晏知书以后也毕竟是五皇子的人,故而问了句:“三姐儿你这般说,可是有何证据?” 晏知书晓得机会来了,连忙叩下重重一个响头:“女儿敢说,自然是有证据的,不若父亲陪我去府库中一看就明白了。” 晏丞相点了点头,当即就迈步走了出去。刘氏见状,连忙带着丫鬟婆子们在后面跟着。 晏知书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背着众人冷冷一笑。 莫不是她不出手,都当她是好拿捏的不成? 等众人到了放置三小姐嫁妆的库房,一打开门,晏丞相看见那些空置的箱子,当即就发怒了,指着刘氏就骂道:“你是怎么当这个家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告诉我?” 刘氏面上表情多变,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却把个晏知书,快要骂上了上千遍。 这些箱子里面原本放置着一些蜀锦,二姐儿看了,觉得喜欢,便央她挪给她。此时的单子都已经定了下来,也送到了小姐们自己手中。 刘氏虽然有心贴补自家女儿,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她给二姐儿预备的都是顶好的东西,莫说蜀锦,就连云锦都预备了百匹,可谓是将晏府的家底给掏了个精光,费尽心思瞒过了晏丞相,全部给了自家女儿算在嫁妆里面。 一想到这里,刘氏就觉得二姐儿也着实是愚蠢,既然看重了,为何不找些差不多花色的布匹给换了去,就那般直直拿走,让箱子空着,不是等着叫晏知书告状吗? 刘氏一张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紫,活像个五彩调色盘。 晏丞相见她说不出话来,正打算斥责。晏知书见状连忙上前求情:“许是母亲近来为了我和二姐姐操劳的多了,才以至于被那些个奴才们钻了空子,求父亲宽恕母亲吧。” 64.64真相,栽赃给奴才 晏知书清楚的很,若是当真把事实的真相抖了出来,非但不能扳倒刘氏,相反还会让刘氏在心里记恨自己一笔。 索性自己也快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要回自己的嫁妆,并不要招惹刘氏的报复。 刘氏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在地上抱着晏丞相的裤脚就开始求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活脱脱的一个悲情妇人:“老爷,妾身错了,您责罚妾身吧,是妾身糊涂,没有看住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都是妾身的错……” 刘氏这一招,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再是直指奴才们欺主,将自己的问题摘了出去,也顺势应下是自己看管不清的缘故,一下子就将事情降下去了个好几级。 晏丞相见了,也不好发作什么。 左右是个不受宠的女儿,也犯不着为了三姐儿和自己的发妻闹别捏。只是拂袖怒气冲冲的离开,责骂了句:“把那些人野心大的给我揪出来,狠狠的处罚,我晏家的奴才也着实太没有规矩了。” 刘氏在身后低低应:“是。” 等晏丞相走了,刘氏冷笑一声,被身边的婆子搀扶了起来,撇了晏知书一眼:“你长大了,心思也野了,好得很,好得很啊。” 晏知书连忙跪下:“母亲,女儿只是为了要自己的嫁妆罢了,并非有意与母亲作对。” 刘氏亦知此事是她理亏,倒也未曾与晏知书较劲,只喊了个身边的人:“吩咐下去,给三小姐的嫁妆重新置办,务必要让三小姐亲自检查,满意了为止。” 那人应了之后,刘氏撇了晏知书一眼:“也罢,看在你今日还懂些分寸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追究了,该你的东西我会还给你,但你的性子也该收一收了。” 刘氏说完,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晏知书深呼了一口气,被采颦从地上扶了起来,对地上放置的箱子,看也未曾看上一眼,带着采颦直接回了沁心园。 一路上看见丫鬟们指指点点,说三小姐嫁妆的事情,晏知书也只当做没看见,随她们嚼舌根。 回到沁心园,葛红倒了杯茶给晏知书端了上来,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外头都在说小姐嫁妆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晏知书遂把经过给葛红讲了一遍,葛红听罢就气愤道:“这也欺人太甚了,小姐你怎滴还帮着那人说话,明摆着就是她出的主意,否则奴才们又当真会有那般胆大妄为。” 晏知书手里捧着茗茶,微微吹了一口上面漂浮着的热气道:“我知道,可是又如何?说出来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有利的影响,不若卖个好,好让母亲晓得我虽然是个有脾气的,但终究还掌握在她的手掌心里。” 葛红闻言不再说话,她自己也知道,论起心机算计,她比不过自家小姐出色。 傍晚来临,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开始逐渐进入休恬中。 葛红给晏知书铺了床,见晏知书还没有睡意,便走到了小姐身边,和她一起坐着:“小姐在想些什么呢?” 65.65霸道,模糊了视线 “想什么……”晏知书笑道:“傻丫头,我在想我就这些嫁妆,会不会受到太子殿下嫌弃呢。” 葛红正打算开口,未料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我又不是看重了你的嫁妆,怎么尽是乱想。” 晏知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了一个礼:“太子殿下。” 钟离子清站在月光下,就立在晏知书的窗外,背后好似有着万千风华,美若谪仙,轻轻额首道:“嗯。” 葛红见状,不动声色的退出了门外,还体贴的替他们二人带上了门。 钟离子清从窗外进来,捏了捏晏知书的脸蛋儿,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贪图这些金银之物的人吗,嗯?” 晏知书害羞的吐了吐舌头:“殿下您多想了,我知道这些俗物殿下您定然看不上,只是毕竟是女子的嫁妆,我免不了有些不安。” “傻姑娘。”他轻轻叹了一句,将她揽入了怀中。 晏知书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他徐徐出口道:“等你嫁入了东宫,这些嫁妆我都补偿给你,我的女人,即便是嫁妆也该是由我出的。” 晏知书噗嗤一笑,她怕是第一次见这般霸道的太子殿下。 钟离子清在她心里,一贯是清冷的代表,偶尔温文尔雅却并非霸道之人reads;绝世狂宅。 “笑什么?”钟离子清问她。 “我在笑……”晏知书卖了个关子:“太子殿下原来还是这般强势的一个人啊,我原以为太子殿下该是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大才子才是。” 钟离子清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微微上扬,带出了一抹笑意:“这般看来,你对我的误会颇深啊。” “是吗?难道太子殿下不是温柔之人?”晏知书出声反驳道。 钟离子清望了望她的脸颊,笑道:“是,不过也要看对谁。” “对谁呢?”晏知书想也不想就反问出声。 “对你!” 叮咚……这两个字,含着无限的柔情,就这般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晏知书的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太子殿下这是……调戏她? 晏知书呆愣的反应过来,扭头看他时,却见他俊秀的轮廓上始终含着一抹柔情,温润的模样似是能柔化了她的心。 晏知书心中不禁打起了鼓,另一方面也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被美男这般蛊惑了。 太子殿下并未多言语,只是把晏知书紧紧搂在怀中,安抚道:“睡吧,再有两日你就要出嫁了,怕是又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不养精蓄锐又岂能撑得住。” 晏知书点了点头,在他的注视之中,逐渐模糊了视线。 慢慢的陷入沉睡中…… 夜还很深,窗外的月色倒映在院子中,增添了点点皎洁。如同一张美丽而又柔和的画卷,平铺在太子殿下眼前。 太子殿下轻抚了抚晏知书的眉角,看着怀中姑娘陷入梦中,面上浮现出一抹凄楚的笑意。 他待她之心,她可懂? 遥记初次见她,隔着一层纱帐,朦朦胧胧,她在外头抚琴,并不晓得里面有人。他却将她看的一清二楚,最后忍不住开口与她说话。 听着她疏离淡漠的口吻,他就晓得她是一个戒心极强之人。 再后来,她被子瑛逼婚,他就在一树之隔,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如他所想,她拒绝了,拒绝的彻彻底底,丝毫不给,在贵族女子面前无往而不利的子瑛,留下一点点颜面。 他想,他愿意照顾她,看着她故作坚强从子瑛面前离开,他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由他来守护这个姑娘,他会给她,一生的安稳顺遂。 晏知书一夜好梦,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了轩窗。 自从年后,气温也逐渐开始有了回升。 晏知书梳洗打扮完毕后,在采颦的陪同下,去给刘氏请安。 今日晏丞相难得的没去早朝,且留在了府中。 一同用过了早膳,又让晏知书验过了嫁妆后,刘氏同几个婆子谈及了出嫁的事宜,晏知书听得昏昏欲睡,最终被搀扶回了沁心园。 可算是一套礼仪听的晏知书都有些迷糊,真不知一个个做下来,该是怎么一番光景的。 66.66礼节,出嫁前准备 元月十七,天大晴。 今日是个难得好的艳阳天,晏知书一大早便起身,在晏丞相的带领下,一行人打开了晏家祠堂的大门。 由晏知棋和晏知书分明跪拜,上了香。 女子出嫁之前拜别祖宗,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繁文缛节。总之,大大小小折腾了一早上。 在晏知书已经饥肠辘辘的时候,总算结束了。 晏家这时已经披上了红绸,处处都妆点上了红绸缎,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晏知棋与晏知书行完了大礼,跪别了父母后,晏知棋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刘氏抱着心爱的小女儿,也是哭的肝肠寸断,最后总算是已二小姐要开始收拾,预备着等东宫派人迎亲的由头,分开了母女二人。 话分两头,再说晏知书这边。 自从吃完了午膳后,就被搀扶回了沁心园,在几个教礼嬷嬷的指点下,开始为出嫁做起了准备。 先是沐浴,第一遍沐浴是洗尘,意思是洗去前尘,迈入新的人生。 之后被一层层包裹的晏知书,又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了一套婚前穿的红色常服。 由老嬷嬷为其开脸。 晏知书强忍着痛意,任由老嬷嬷用小夹子一下下拔去了自己脸上的汗毛,老嬷嬷边拔边道:“开脸之前是黄毛丫头,开脸之后就意味着做姑娘的时代结束了。小姐就要嫁为人妇,从此孝顺公婆,体贴丈夫,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了。” 晏知书被折腾了个七荤八素,开完脸整个面颊一片通红,不是羞的而是痛的,紧接着又去领去洗了第二次身子,有洗身一说。 川流不息的丫头们,开始在屋子里摆上喜果,贴上喜字,做足了出嫁前最后一段规矩。 依次是梳发,与平常的梳发概念有所不同,被来来回回洗了不下一个时辰的晏知书,从浴室被人扶了出来,紧接着由不同的人,给自己开始上妆。 面上上妆的、修手指的、修脚趾的,各司其职,简直将晏知书当做了一个货架子。 这时,老嬷嬷走到了晏知书身后,放下了晏知书的头发,拆掉发辫,用木齿梳,边梳边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reads;绝世狂宅。” 晏知书任由她们摆布,不一会儿,镜中就出现了一个晏知书自己也认不出的人了。 那人大体轮廓与晏知书相似,就是这妆实在是太厚了,晃得晏知书有些眼晕。 修好手指甲、脚趾甲、眉毛、头发之后,晏知书又被勒令去洗身。 这下子因为妆容已经上好,必须仔仔细细,不能弄湿了脸颊,却要保证身子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要被水洗到。 可谓是苦不堪言。 晏知书讨好似的看着老嬷嬷:“我今日已经洗了两回了,加之昨个儿晚上也有洗,基本上天天沐浴,不需要这般勤快吧。” 喜娘看了一眼晏知书,板着张脸,声音无奈道:“我的三小姐,这女人出嫁时洗身可与平常不用。这洗身水里溶入了文旦的气味,竹子、松木等艾属植物的芳香,新娘洗完澡,也就洗走了身上的"邪气"了,而且还意味着幸运、长寿以及繁荣,除此之外,花草的味道还有助于让皮肤光滑、鲜嫩,让您的夫婿看了,会更加怜惜您呢。” 晏知书一张脸被她说的红似滴血,什么怜惜……真是……太不正经了。晏知书赶忙逃也似的入了浴桶,又开始接受新一轮洗刷。 这些过程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却来来回回折腾了六个时辰,从早上一直折腾到了入夜。 期间晏知书将就的垫巴了两口点心,压住腹中的饥饿,又继续接受喜娘和嬷嬷的摆弄。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题外话 此书从下章开始就要上架了。 接下来剧情会发展到女主入东宫,究竟如何成功让女主与晏知棋互换身份,成为太子妃呢,阿十在这里先卖个关子。以后宅斗也不会写了,主打宫斗和权谋戏,女主毕竟是要入宫做皇后的人,将来也是要执掌天下的。每一步的算计与隐忍,都是为了以后打基础。 东宫之后,四面楚歌,深宫之中谢贵妃逼迫,晏妃刁难,宸妃表面维护,皇上步步紧逼……以及众皇子们之间的纠葛,每个人对皇位的虎视眈眈,将一切阴谋推向了制高点,晏知书就需要在这些交织的算计之中,保全自身,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争出一席之地。宫斗、权谋不是说说而已,之前的小清新路数也会发生转变,亲们拭目以待吧。 67.67验身,最后一道关卡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对于晏府的众人而言,却不过是个刚刚开始。 真正的硬仗在明天,众人需得打起精神,迎接这一盛宴。 院子中点满了双喜红烛,奴仆们在布置桌椅,准备明日宴请宾客。屋子里面灯火通明,无论是刘氏还是晏丞相,都在忙碌着检查最后一道工序,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撄。 然而最凄惨的,莫过于两位新嫁娘偿。 二小姐那边忙的脚不沾地,整个人被折腾的活脱脱蜕了一层皮,晏知棋本身就娇弱,加之又是熬夜又是饥饿的,可谓是将此生最大的苦都在今日受了。 然而念及忍过了今日,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晏知棋又如同被迷了眼睛一般,眸底光彩照人。 元月十八,子时。 沐浴完成的晏知书,被人从浴桶之中搀扶出来,由嬷嬷们开始绾发,今日新婚绾的自然是不同于以往小姑娘的发髻,而是将两鬓头发和后脑的头发都梳成小辫垂下来,只有头顶的头发扎发髻。 同时,女子在婚后头发需全部盘到头顶上去,脑后梳发髻。 身为新嫁娘,出嫁的头一日自是有着诸多不同,上头绾着朝阳五凤飞仙髻,额上贴着精剪的牡丹花钿。面上先施白粉,然后在两颊抹以浓重的胭脂,如酒晕一般晕开,薄薄施朱,以粉罩之,历来被称之为‘飞霞妆’。 在众人忙碌的脚步声中,晏知书上妆结束,又在喜娘的带领下,随着嬷嬷们被叫入了内室。 刚入内室的晏知书有些诧异,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个婆子们,皱着眉头不知该做如何。 还是喜娘提点了她一句:“小姐别愣着了,赶紧脱啊,时间不早了,明日宫里就要来迎亲了。” “啊?”晏知书一愣,直接诧异道:“脱什么啊?” “脱衣服啊。”喜娘的话似是回答的再正常不过。 听到晏知书耳中,只觉得一阵阵发晕。 她早先听闻过宫内侍寝时,女子都是要被脱光沐浴后,包裹在锦被里面被抬着进去的,可是这新婚应该不是也要这样吧…… 晏知书面上有些不自然:“额……”有些尴尬的询问道:“嬷嬷,不脱可以吗?” 嬷嬷一脸诧异的看着她,直接反驳道:“自然是不行的,历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啊reads;穿越到男子军校的女人。” 晏知书在几日的眼睛声讨下,只得慢慢的解开衣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她终究是有些羞耻的。更是想到要脱光之后,任人检查,晏知书简直面色发红不已。 当然,被浓妆的遮挡下,任谁也看不出她妆点的表情。 由此,晏知书似是有些逐渐领悟,为何是先上妆后脱衣服了,起码能起到遮羞的作用啊,汗颜。 一点一点解开了衣扣,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晏知书不情不愿的褪掉了外衫、中衣……紧接着贴身的内衬小衣。 看众人的样子,显然是晏知书不全部脱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晏知书咬了咬嘴唇,毕竟是宫里派来教导规矩的嬷嬷,她也不好公然违背,只好在细微的颤抖之下,将身上穿着的衣裳一件件解开脱掉。 晏知书每脱一件,就会有丫头来接过晏知书手中的衣裳。 不多时,晏知书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个兜肚连同底下的亵裤,剩下的整个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之中,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然而这般还是不够,司礼嬷嬷板着张脸不悦道:“侧妃娘娘还请继续,身上不可留下任何蔽体衣物。”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晏知书心里沉了沉,一咬牙索性将衣服全部褪下。婉转的身姿就这般暴露在众人的眼前,姣好的身材曲线,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 原本穿着宽松的衣裳还看不出来,此刻褪尽衣衫,晏知书身上波涛汹涌的地方才显现出来,果然是有傲人的地方,再看轻盈一握柳盈盈的腰肢,可谓是身材曲线好到了让人嫉妒。 “不错,体型匀称,丰臀胸满……”那嬷嬷绕着晏知书赤果的身体转了一圈,眼光之下暗有惊喜的波澜,伸手捏了一把晏知书的一对玉兔感叹道。 晏知书有些羞涩,不习惯被人如此用眼神赤果果的打量,遂用双臂环起遮住了胸前外泄的春光。 那嬷嬷见状,面上浮现出了愠色,一脸不喜的音色道:“老奴替皇家侍奉了一辈子,查过那么多主子的身子,侧妃娘娘不必如此遮掩,老奴查看之后定然会将主子的*烂到心里面。” 晏知书轻咬了下嘴唇,见状只好行了一礼道:“嬷嬷误会了,我不是怀疑嬷嬷,只是这幅赤条条的样子,着实难为情……我……我自幼受的规矩,不能将身体展露于人前,还望嬷嬷见谅。” 那老嬷嬷闻言脸色能好了一些,却也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道:“女人的身体都是为了男人所生的,并非是为了自己,侧妃娘娘亦是如此。这幅身躯无论美丑,都只为了服侍男人罢了。侧妃娘娘在人前自当瑾守皇家规矩,且不可失了清白侮辱了皇家血脉,然而夫妻私房之间,却定然要伺候好殿下们。” 晏知书有些懵圈,虽然听说话在一些小门小户之间,女子出嫁前夕,母亲会教导传授闺房知识。然而在皇家,这些却是有专门的教养嬷嬷,知识……晏知书未曾料到,这些嬷嬷们会如此直接。 “好了,伸开双臂双腿,挺胸收腹站直了。老奴会负责检查侧妃娘娘的身体,无论是疤痕隐处,皆会例行检验,还望侧妃娘娘恕罪。” 嬷嬷说完就示意晏知书拿开自己的双臂,又招呼一同入内的几个嬷嬷,一个平举抬起了晏知书的手臂,令一个手中端着盛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物品的托盘靠近。 托盘内的东西,晏知书之前一概不曾见过,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reads;横踏苍天。 直到那嬷嬷将托盘上的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装有类似百花露水的东西,从晏知书的肩头慢慢浇灌上去…… 晏知书被冰凉的蜜酿刺激的肌肤有些微微的发颤,咬着牙不敢乱动弹,任那嬷嬷的视线跟随露水,从肩头滑落到胸前,再往下至小腹……然后慢慢由大腿落下。 “侧妃娘娘看见没有,这百花酿是专门检查肌肤光滑度的东西,唯有肌肤细腻柔软者,才能凝露而不散,从肩头至脚踝,做到真正的肤如凝脂。此物,皆在检查侧妃娘娘是否当真为娇滴滴的大小姐,倘若露珠散了,那只能说明侧妃娘娘的肌肤不够光滑,此般,日后也很难笼络住殿下的心。” 那嬷嬷一板一眼,说的极为正经,然而却把个晏知书羞了个面红耳赤……这话,嬷嬷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真真是羞死个人。 尽管如此,晏知书却仍是迫于无奈,轻轻额首表示自己晓得了。 嬷嬷说完凝露不散的肌肤,又从托盘中拿出一方巾帕,由晏知书的背部一直擦拭到晏知书脚踝处,这巾帕似是有些粗糙,竟是磨得人皮肤有些发红。 虽然不至于很痛,因而晏知书一直忍着没有说话。 岂料那嬷嬷看见晏知书肌肤上起的红痕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真正的雪肌应该是受不得任何一丝的粗鲁对待,即便只是一块巾帕,也会起印记,侧妃娘娘的身子当真是冰清玉骨,雪肤娇嫩。” 晏知书闻言,皱起眉头道:“那若是不起红痕呢?” 不过是一个不甚柔软的帕子罢了,除非自幼养在深闺,未曾经历一丝一毫的苦楚,不然又如何养的出那般娇嫩的皮肤?自己的身子是天生如此,轻轻用力就会导致一大片青斑红痕,实在是与娇养无关。 那嬷嬷一边儿从托盘中拿出另一件物什,一边儿抬头看了晏知书一眼,回道:“侧妃娘娘说笑了,若是不起红痕只能证明此女粗鲁,并非闺中娇养,那名誉上可是要大打折扣的啊。” 晏知书皱眉无语,这都要影响闺誉?那也着实太过分了吧。 嬷嬷看见她的反应,只当没有看见,拿过手中的小刀蹲下了身子,竟然向晏知书的下体袭去。晏知书大惊失色之下,连忙想跑开,却被身后的嬷嬷按住了双臂,解释道:“侧妃娘娘勿惊,这只不过是一个出嫁之前的规矩罢了,需除净身子污垢,才能侍奉夫君。” 那嬷嬷所谓的除污垢,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洗浴或者什么,而是剃掉身体的毛发。晏知书虽然头发乌黑秀丽,然而身体的其它部位却是不生毛发的,赶紧的如同婴儿一般。 故而,那嬷嬷也只是做了做样子,以全这一项礼仪,并未真正触碰到晏知书。 如此倒还好,晏知书简直不能想象,倘若当真要被嬷嬷清理下身的毛发,那该是多么令人恶寒的一件事情。 做完了样子,嬷嬷又让她保持这个姿势迈着莲步在屋内走了几圈,见着她身形窈窕端庄,举止娴静,满意的点了点头。再让她掀起自己的秀发,露出耳根,细细查看。 接下来,嬷嬷又上手摸了她的身子,重点放在了一对玉兔与下身部分,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接触到自己隐秘的部位,晏知书忍住不把她推开的冲动,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题外话---有没有亲们觉得污了?hhhhh上架第一章就是这样不能怪阿十,剧情刚好发展到这里,自古皇家纳妃娶亲,果检是十分必要的一项。重点就是排查此女是否身有隐疾、或者狐臭异味、以及是否身子清白。不然给皇子皇孙们带了绿帽子,那还了得? 68.68出嫁,着凤冠霞帔 好不容易总算是过了果检这一关,在嬷嬷们满意的赞许声音中,晏知书恨不得脚底抹油直接溜走。 这时,喜娘又开始唤过丫鬟们,伺候晏知书穿嫁衣。 从最底层的肚兜小衣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累积,丫鬟们为了防止将衣服弄出褶皱,皆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撄。 晏知书出嫁穿着的霞帔是太子殿下生母——刘氏皇后,昔日嫁给当今圣上时穿着的嫁衣。柳皇后出身名门,乃帝师家的女儿,自幼熟读诗书礼仪,关于出嫁时的衣裳,也是处处尽心偿。 从一些边边角角就能看得出来,此衣裳华贵精美,讲究处处留针,先不说用了最华贵的云锦来织造,且说这针法,一套衣裳换了不下三十种绣法,将衣裳点缀的华美无比,远远望去,如同天边最绚烂的一抹云霞,让人移不开眼。 晏知书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将早已放置在床榻上的霞帔尽数着到了身上,以狭长的布帛为之,上绣云凤花卉,穿着时佩挂于颈,由领后绕至胸前,下垂至膝,底部以坠子相连。 在众人惊艳的抽气声中,晏知书着一身大红霞帔,端坐在铜镜之前。 看着镜中不断脱胎换骨的自己,晏知书心下感慨良多,活了两辈子,她是第一次穿嫁衣。 前世直到死,五皇子都没有给她一个名分,今生……众人皆以为她要嫁给他做侧妃,实则,她却为另一个男人穿上了嫁衣。 这一切的一切,怕是晏知书之前从未想到过的。 从重生至如今,满打满算已有近乎半年的光景,除了见到过五皇子两次之后,晏知书其实并未遇见过他。 一次是在晏府之中,他坐在椅上朝她笑着,她却对他如避蛇蝎reads;傲娇魔妃:本小姐很不爽。 另外一次,却是在安国寺中,太子殿下的梅林之外,他告诉她,他要娶她做侧妃,当初晏知书决绝的话语还在眼前。 现如今……他怕是会看不起她吧,明明当初拒绝的那么狠,今日却要披上凤冠霞帔,做他名义上的新娘。 还好,还好,她不会真的嫁给他,这于晏知书而言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晏知书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对着铜镜之中的自己,不知道是在哭着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想流泪了,想把心中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哭出来。 采颦抱着自家小姐,也不禁落下泪来。 还是喜娘在一旁劝慰着:“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啊,怎么能哭呢,瞧瞧……也不怕泪水把妆弄花了,这可是前前后后画了好几个时辰才画出来的啊。” 晏知书闻言,仰起头,将泪水逼近眼眶,一只手替采颦擦着泪水:“不哭,不哭,今日是你家小姐大喜的日子才对,我们应该高兴不是吗?不要哭,我不哭,你也不要哭。” 采颦压抑的点了点头,强自忍住了泪水。 她明明很清楚,小姐要嫁的人,也许并非是小姐真心欢喜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世事难料,既然小姐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她只能听从小姐的吩咐,处处替小姐分担痛苦。 她的小姐何其无辜,在晏府之中不受重视,明明比其她三位小姐都要懂事聪慧,这般出色的小姐,为何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呢? 今日小姐出阁,究竟是真心为之,还是迫不得已,她却始终没有看透,但是她很清楚,小姐有时候晚上做梦都在哭,小姐其实并不如同她面上表现的那般快乐对吧。 葛红将晏知书的凤冠拿了出来,一出场就震惊了众人的眼球。 以竹丝为骨,编为圆框,框内外各糊一层罗纱,然后在外表缀以金丝、翠羽做成的龙凤,周围镶嵌各式珠花。在冠顶正中的龙口,还衔有一颗宝珠,左右二龙及所有凤嘴均衔下一柱珠串。 其冠饰翠龙九,金凤四,中一龙衔大珠一,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余皆口衔珠滴,珠翠云四十片,大珠花、小珠花如旧。三博鬓,饰以金龙、翠云,皆垂珠滴。 在场之人无不惊讶,这哪里是一个皇子的小小侧妃呢,看这一身嫁衣凤冠,简直是比皇后出嫁的排场还要耀眼呢。 有些人穿不得华冠丽服,只适宜淡妆铅华,若是强行着了一身贵气逼人的衣服,发被衣服压住了气势,震不得场面。 晏知书却并非如此,她是典型的淡妆浓抹总相宜,无论是清雅的淡色还是火红耀眼,直逼人目的浓妆,都不在话下。穿在身上,给人的气势也是多姿多彩。 晏知书的娇,晏知书的媚,晏知书的柔,晏知书的傲,在这一日显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双八闺阁的女子,摇身一变,竟给人不敢直视的光彩。 今日踏出这扇门,晏知书就不再是晏府一个小小的庶女,将来的前途又有谁可以断定? 窗外早已大量,一天一夜的功夫,只装扮了一个新嫁娘。 晏知书从十七早晨开始,直至元月十八的巳时,才打理停当。 自沁心园的门出去,身后一群奴仆抬出了晏知书所要带着的行礼,万丈霞光之中,众人关闭了沁心园的大门,咯吱一声,传进了晏知书的耳中。 自此之后,沁心园她怕是再也不会踏进一步了reads;择夫记。 一行人簇拥着两位新嫁娘,皆来到前厅,给刘氏和晏丞相敬了茶,道了别,在热闹的祝贺声中,刘氏抱着二姐儿又哭了起来,一双眼睛老泪纵横,看得出来她是当真喜爱这个女儿。 即便是要嫁人了,她还是舍不得,放心不下。 “二姐儿,今日之后你家是大人了,以后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一定要晓得不被别人欺负了去,知道吗?你可是太子妃,以后就要整治那些不服你的人,谁要是敢冒犯你,你就找太子殿下和皇上给你做主,明白吗?”刘氏抱着晏知棋,不放心的叮嘱着,生怕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了去。 晏知书在底下将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全部听入了耳中,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就晏知棋那个样子的,若是再不收敛怕是再皇宫之中一天都过不下去,刘氏还敢教她整治别人,也不怕她树敌太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不过也罢,这些又与她有何关系呢? 人家母女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就让她们依旧我行我素好了。晏知棋,也许日后你还需要感谢我,若非我,你当真是太子妃怕是就要香消玉损在这个位置上了。 “老爷,夫人,皇家迎亲的队伍来了。”晏府的管家连忙从门外跑了进来,兴致高昂的汇报着。 “奥,是吗,快准备让二位小姐上花轿。”晏丞相也激动,今日他晏家一门抬出了二女,皆是嫁予皇家,在北魏贵族圈子里,这份尊贵又有谁能及? 两方的喜婆,连忙给自家的主子放下来头顶的红盖头,搀扶着自家小姐们,等男方来迎亲。 宫里的规矩,与寻常人家的有所不同,娶妃纳妾,皆是毋需新郎亲迎的。 想想也是,平民百姓间婚嫁,往往都是男方去女方家中亲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新娘的花轿在闹市之中转上一圈,然后回家入门拜堂成亲。 你总不指望皇子们还会在闹市的一群百姓之中,高高兴兴的打马游街吧? 前来迎亲的不过是两方绵长的迎亲队,打头的是开路鸣锣、吹号打鼓的喜乐队,再往后是举牌迎亲的皇家亲卫,之后依次是抬着的空的花轿,以及后方的吹唢呐者、提锣者、提灯者、提蓝者、抬箱者、打火把者等。 中间八人抬的轿身侧,另有近乎十数人的丫鬟宫婢等候在一旁。 这厢,晏知书与晏知棋拜别了父母亲人,分别由自家兄、弟背着上花轿。晏知棋那边是晏家的嫡长子一路背着护送,晏知书这边则是次子玉哥儿。 晏夜玉背着晏知书,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阿姊,你嫁过去是侧妃,要防止那些女的背后算计你。你放心,我一定要搏出功名,它日定然扶持你成为五皇子的正妃,阿姊,阿姊……” 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晏知书隐隐约约从盖头中看过去,只觉得心中一阵苦涩,抓住晏夜玉的手道:“玉哥儿,姐姐知道,姐姐一直到知道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对姐姐才是真的好。你放心,姐姐嫁的很好,姐姐会等着你……一定会的……” 重生一世,这么多人中,晏知书最为相信的就是她这个弟弟。她一直都晓得晏夜玉言出必行,他并不是口上说说而已,他一遍遍的给自己承诺,是当真把自己记挂在了心里。 在锣鼓、唢呐、舞狮的伴随下,花轿开始缓缓起程。 晏知书没有回头,端坐在轿子之中,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未来无论如何,她必学得咬着牙走下去。她不想与人为妾,便只能选择嫁给另一个有能力,且肯施舍自己正妻之位的男人。 69.69入门,三箭定乾坤 晏家的送嫁队伍,抬着嫁妆跟在亲迎后方,两个女儿,一前一后,走的是同一条路。 一眼望去,延绵十里的红妆不绝,锣鼓声震天敲响撄。 怕是很多年后,京城之中仍会有人想起,晏家嫁女儿的那一次轰动场面,整整绕着半个京都城转了一圈。 晏知书步上喜轿的那一刻,回头望去,除了晏家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晏夜玉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孤单reads;(兽人)雌性也网游。 晏知书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轿中偿。 今年的春日来的格外的早,不过初出过了元宵节,原本二月生长的凤凰树却已然悄悄泛起了花苞。 晏知书坐在喜轿之中,一路上闭着双目,凤凰花的香气被风徐徐掀开轿帘,送了进来。 凤凰树冠高大,花期花红叶绿,满树如火,富丽堂皇,有“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一称,虽不若牡丹富贵典雅,不如菡萏风气高洁,却有着自己难得的一种风情。 晏知书偷偷撩起了轿帘,掀起盖头的一角,放眼望去,满城的凤凰花入目灼灼,竟似是有着极好的兆头一般。 这一日,北魏京都凤凰花开,晏知书开始了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次转折。 两队迎亲人马原本是走的一条道的,一直绕着城内转了一圈,到了郊外修正的时候,便分为了两方,一个朝东,一个朝西,错开了队形。 这时,花轿突然颠簸了一下,晏知书盖在喜帕下的脸色徒然一变,掀开了喜帕就打算查看状况。 这时轿外传来了惊喊声,也有人的嚎哭声,能跑的都接二连三跑掉了:“抢劫啊,快跑。” 不过顷刻间,整个地方就只剩下一堆仍在地上的东西,和晏知书一个大活人了。 有人在靠近花轿,晏知书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下去的处境会更惨,故而偷偷从凤冠上抽下来一枚朱钗,藏到了手心中。 这时似乎又有人来了,不知为何,轿子突然一阵颠簸。 “是晏三姑娘吗?”晏知书被晃的一阵头晕眼花,却听见轿外有人在喊着自己。 “是我,你是?”晏知书闻言连忙回答道。 “我是葛青,姑娘下轿吧,前方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只等姑娘换乘花轿了。”葛青的语速很快,三言两语交代了一切事宜,晏知书也不敢耽搁,连忙撩起了盖头,从轿中走了出来。 晏知书下轿,方才察觉中的人已然不见了,就连葛红和采颦已经不见了,晏知书猜测有葛红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看着模样此次的风波九成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采颦和葛红怕是是已经过去了。 思及此,晏知书的心里稍微安妥了一些。 葛青对着晏知书行了一礼道:“姑娘,属下得罪了。” 还不待晏知书反应过来,就已经抱起了晏知书临空踏风一路疾行起来。 眼前周遭的景物都在一路倒退,晏知书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里尽是湿汗。她知道,这怕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了吧。 晏知书第一次行的这般快,说不怕是假的,可是心里即便在不舒服,她也死死的压抑着,不能出声,她很清楚,现在两方争抢的就是时间。虽然太子殿下已有万全之策,但是难保不出现意外。 到了小树林的另一侧,晏知棋的花桥已然出现在眼前。 晏知书看了一眼,只见周遭礼乐队、迎亲队齐全,就是不见晏知棋和她的送嫁队。 晏知书望了葛青一眼,葛青连忙跪地请罪:“方才属下得罪姑娘了,望姑娘处置。” “这不怪你,事从权急,知书也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晏知书虚扶了他一把,询问道:“葛红和采颦呢?” 葛青就势就地上起身,回答道:“两位姑娘贸然混在人群中,太过显眼了,主子已经差人将她们接进东宫了,姑娘大可放心reads;强婚总裁,慢点爱。” 晏知书点了点头:“嗯,她们无事我便放心了。” “事不宜迟,还请姑娘上花轿吧。”葛青行了一礼,请到。 晏知书没有再说话,直接撩开了轿门,坐了进去,坐稳之后放下了自己头上的盖头,这般,抬着太子妃花轿的迎亲队就直接往东宫走去,一路上吹锣打鼓,热闹非凡。 而此时的晏知棋悠悠从花轿中醒来,看见自己依旧在轿中,便也并未多心,只当是方才闹匪徒的时候,受了惊吓睡着了。她的丫鬟都被归在送嫁队里面,为了好看,故而身边也没有带自己人,便也就安坐在轿中,没有出声询问。 花轿一路辗转,晏知棋带着盖头看不见外头的景象,只能任由喜娘搀扶着,和新郎拜了堂,被送入洞房之中慢慢等候。 太子妃的花轿被抬着入了东宫,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被赶来的送嫁队将嫁妆抬着跟在了后面,融合了进去,故而队伍延绵数十里而不绝,无论是从花轿还是嫁妆,都气派十足。 直到花轿徒然停了下来,晏知书坐在里面心思一紧,听到外头传来的吵嘈热闹声。 喜娘跟在轿门口小声提点了句:“娘娘,东宫到了,您要准备下轿了。” 晏知书小声“嗯”了一句,随即端坐在轿中,开始预备掀轿帘。 然而外头迟迟没有响动,就在晏知书皱眉的时候,一支利箭破空而响。 这是? “太子殿下好箭法。”轿外似是有人在高声夸赞,也有人在起哄,晏知书只好不动声色的坐着,继续听礼官唱道:“一箭破天煞,二箭破地煞……” 伴随礼官的声音,第二箭又连发出来,声音凛冽带着风啸,晏知书徒然泪水一凝。 她……她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出现,毕竟太子殿下身子不好,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会省去这些复杂的流程,只需要拜天地就好。 “三箭祛轿煞……” “蹭!”随着礼官的声音一停,第三箭破空而来,太子殿下箭法堪称精妙,这一箭停留在轿门木杆之上,入木三寸,不深不浅,尺寸拿捏的极好。 三箭定乾坤是一个技术性的婚嫁流程,新郎需要站在堂前射出这三箭。很多人把握不住力道,有的箭射了出去,根本达不到力道和距离,故而就有很多人省略掉这一步骤,也有人会找人代替自己射出这三箭。 太子殿下身子骨瘦弱,多年以来一直避不见客,怕是在场的诸多官员都没有见过他几面,此次太子殿下箭术一路,众人心底里暗暗有了计较。 就在众人以为太子殿下身子恢复的时候,徒然一声响声,却见太子殿下险些摔倒在了地上,身子骨颤抖的,被身边的侍从搀扶了起来。 葛青焦急的问着:“殿下如何了?要不属下扶您去屋子里面等候吧,这娘娘都来了,拜堂之事稍微等会儿也不迟,何况您这身子这般羸弱,我都说了不让您亲自动手,您非得缠着我,让我交您学习射箭学了好几个月,您何必呢……” 葛青这短短几句埋怨,却将事情推向了另一个概念,原本看完太子露了一手的众人正在心念开动时,被葛青这一说,都没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呵,学习射箭学了好几个月,就为了新婚上的三箭,也不知该说这太子殿下愚蠢还是该说他实诚,何况即便是一个废人学习几个月了,射出三箭也不成问题,看来太子殿下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有天赋,哎reads;女施主请留步。 众人一阵唏嘘,晏知书坐在花桥内,听到了太子殿下险些晕倒的事情,一时有些担忧。 喜娘却出言叮嘱道:“姑娘别愣着了,下轿吧。” 这时,一左一右两个嬷嬷掀开了轿门,晏知书两手至于胸前下方,广袖垂直于膝上,两个嬷嬷便一人搀扶了她一条胳膊,挽着她下轿。 从轿前一直到东宫大堂之内,地上铺数十里红毡,晏知书谨遵新娘鞋不能沾地的教诲。一路被人搀扶着,从红毡上踏过。 她在前头走,迤逦的裙摆就在后面拖曳着,远远看去,如同云霞一般夺目耀眼。 大门口放着一块捶布石,石上放置一个马鞍,马鞍上有一串制钱,晏知书则要从上面跨过去,意为“千金(前进)平安”。 紧接着,她的前脚迈入门槛,在后脚抬起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来的时候,喜娘连忙将马鞍抽掉,嘴里笑着念道:“好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娘娘跨火盆呦。” 晏知书这厢脚刚落下来,嬷嬷们就又开始搀着她,因着裙摆过长,跨火盆可谓是难度高大。晏知书微微扶额,终究是没法子逃过,只好硬着头皮上,意思意思跨了一下,就被嬷嬷们善解人意的搀开了。 紧接着还没有完,火盆下来还有瓦砾,晏知书被提点要从瓦上踏过,将瓦踩碎,破“房煞”。 晏知书无法,只好在瓦片上暗暗使力,嘎嘣一声脆响后,总算是过了关,被众人给簇拥着朝前走去。 这时,前头内院两旁,立着些手中挎着篮子的丫头。 晏知书每走一步,那些丫头们就将篮子里面的五谷杂粮、彩色纸屑、草节、栗子、枣、花生等物撒在她的身上,寓意驱邪门。 直到步步踏莲,晏知书凤冠霞帔走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一双手放在了晏知书盖头之下。 嬷嬷们和喜婆都退到了一边,晏知书看了一眼骨骼分明如玉的双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 看见了晏知书的动作,太子殿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晏知书心中微微一动,关切的询问道:“殿下,您……身子还好吧?” ---题外话---写到女主出嫁了,有些习俗就不得不提一下,倘若有喜欢这方面古典婚礼的姑娘们,也可以看看哈。 三箭定乾坤: 射天,祈求上天的祝福; 射地,代表天长地久; 射向轿门,祝愿末来和生活美满幸福。 过火盆:象征日子红红火火。 跨马鞍:马鞍上放苹果,寓意平平安安。放制钱,意味前进平安。意思都差不多。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掀盖头:用秤杆挑下新娘的盖头。 喝交杯酒:象征一对新人自此合二为一。 关于下文中提到的,床上铺设的红枣、花生、桂圆、栗子等物,意为早生贵子。这是在女主出嫁前夕(就是给晏知书开脸的那时候)男主这边的嬷嬷们准备的。传统称之为撒帐。 70.70慢着,皇上闹婚礼 钟离子清露出的眸子中,微微染上了一抹笑意,牵着晏知书的手安慰道:“无碍,你不必担心我。” 晏知书迟疑的点了点头,却听见他开口道:“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知道这是在夸赞自己,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晏知书不由的羞红了脸撄。 钟离子清牵着他的手,转身对着礼官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礼官见了,连忙一本正经的摆好状态,高唱道:“吉时到!新郎莅位,新人起。偿” 他的话刚落,院内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有人们的欢呼笑闹声。 晏知书微微一笑,抬头隔着盖头望向他,太子殿下依旧是昔日的样子,不过如今一身正红色的新人袍,更衬的他容貌清朗,眼神灼灼,如星光璀璨,非寻常人可比。 礼官继续唱道:“新郎搭躬(拱手延请新娘)新郎新娘就位(至香案前),新郎新娘(向神位和祖宗牌位)进香烛……” 太子殿下朝她点了点头,带着她走到了香案前。 “跪,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俯伏,兴,平身复位。”礼官念一句,太子殿下就带着晏知书完成一个步骤。 紧接着,礼官又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护着晏知书的身子,生怕她磕碰了何处。这祖礼结束,接下来就是传统的“三拜”——“一拜天地,二拜双亲,夫妻相拜”最后才“引进洞房”。 跟着礼官的指示,两位新人聚精会神的行起了礼节,拜堂仪式到此结束,喜婆们正打着带着嬷嬷将晏知书送入新房中时。 突然一声:“慢着!”响破了众人耳膜。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了大门口,只见一个身着明黄色的龙袍脚踏飞龙靴的男人打门口进来。 众人都愣了,片刻之后,连忙反应过来,跪下高呼:“万岁,万岁,吾皇万岁!” 皇上来了……晏知书心里一颤,手里浸出了一层薄汗。 钟离子清也知道事情麻烦了,按照他的计划,父皇如今应该在宫里才对,根本赶不上参加他的婚礼仪式,他会在晚上带着知书去向父皇请安的reads;山窝里的全球首都。 现如今……父皇来这里做什么?是他发现了知书的身份……还是?可是无论如何,到了这一步,婚礼必须举行下去,否则他就前功尽弃了。 在景德帝还没有说出话的时候,钟离子清抢先拉着晏知书跪了下来,抢白道:“父皇能出现在儿臣的婚礼上,儿臣倍感荣耀……来人,上茶,儿臣这便携太子妃给父皇敬茶。” 景德帝站在他的面前,双眼折射出犀利的眼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他,声音似是含着十足的怒意:“朕还没有承认,她是我钟离一族的媳妇。” 钟离子清心中一沉,有些讨好道:“父皇难道忘了吗?知棋可是您亲自颁下圣旨,册封的太子妃啊。” 景德帝闻言,只是冷笑道:“可是她是吗?” 他的手指指向了盖着盖头的晏知书,钟离子清心中一凛,双手捏成了拳,他果然猜中了! “父皇!”钟离子清起身,双眼中满满的都是恳求的目光,声音颤抖道:“还请父皇先行回宫,儿臣自会带着知棋,在喜宴结束后入宫请罪。” 请罪那两个字他说的那般轻,又咬的那般重,奈何景德帝却是冷冷笑出了声:“你以为拜堂成功她就可以是太子妃了吗?朕告诉你,朕若是不答应,她也不过是一个奴婢……” 景德帝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晏知书冷声道:“以她的出身,太子妃?她也配!” 钟离子清听了,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将晏知书不经意间的护在了身后,压低声音道:“父皇,给儿臣时间,儿臣定然会给您一个交代,若是父皇执意要大怒婚礼,儿臣也只好带着知棋亡命天涯了……” 他的声音不似在开玩笑,听得景德帝一愣,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一个耳光随即落在了他的脸上,景德帝大怒:“逆子!” 钟离子清笑了笑,无所谓的用手指轻轻拭了脸上的红痕。 到了这个时候,景德帝也愣住了,他……他没想要真的打他,子清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从小到大,他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他的面前,而今,他竟然动手打了他。 就在景德帝看着自己手,颤抖不已的时候。钟离子清微笑的行了一礼:“父皇,您打也打了,儿臣不敢求您彻底出气,只求您给儿臣时间,到了晚上,所有的事情儿臣自会向您亲自解释清楚,到时候父皇相打相骂,儿臣绝不顶撞。” 景德帝看着他,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这时,钟离子清眼前一阵发黑,世界突然有了一种天旋地转感,晏知书敏锐的察觉到了,连忙上前去,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撑住了他即将落地的身子。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总算有些缓和过来了,朝晏知书摇了摇头,示意无事。面向众人,半含着笑意说道:“父皇怕是生气我娶妻的时候,没有等他来就开始了,无妨,我们继续吧……” 太子殿下这句话算是给众人解释了皇上发怒的原因,一时心中揣揣的众人都安定了下来,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晏知书也被喜婆媒人、和嬷嬷簇拥着,送入了喜房之中。 在太子殿下没回来之前,晏知书不能摘下自己头上顶着的红盖头,只有在众嬷嬷们留下训话的礼仪,离开之后,才偷偷掀开了喜帕的一角,偷偷打量这个她日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和卧房。 既然是东宫,却也算是皇宫的一部分,所有东西皆是皇家的仪制,三间连套,用汉白玉屏风隔开的寝殿,总体面积大概数来目测不少于八十平米reads;杜若的爱情季节。四周许多地方悬挂着帷帐,原本是何样子看不出来,只是今日清一色的全部悬挂成了大红色。 寝殿的门前贴着一副喜庆楹联,加横批。堂屋中间高悬一方形彩灯,彩灯四面分别绘上“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合家欢”等图案。香案上还有一对硕大红烛。两边“对座”墙上贴“陪对”一幅。 寝殿正中悬彩灯,窗户上贴剪纸的大红双喜字,四角贴剪纸的蝴蝶图案;窗户两边贴楹联;上联为“洞房花烛夜”下联文“金榜题名时”横批则是“小登科”。 这副楹联其实是一个人们都晓得的习俗故事,历来洞房花烛就被和金榜题名合在一起,共为人生第一大喜事,由此也可以看出东宫众人花费心思的布置。 晏知书再抬头细细打量墙壁,却发现墙壁四周挂满了古典字画,看得出太子殿下是一个极为风雅之人,而屋中的空气之中她也隐隐嗅出了花椒的味道,晏知书随着气味走到了墙壁上,手指微微放了上去,随即颤抖的拿开,竟然是……椒房。 汉朝的皇帝刘邦,起于微末,直到后来登基为帝,迎昔日的患难夫妻吕后入宫,因其赐居的寝殿以花椒树上开成的花朵碾成粉,和泥中涂抹墙壁,取其温而芳、多子多福之意,后得名为椒房,其寝宫也被称之为椒房殿。 一直发展到了如今,椒房殿虽然不再是皇后独有,一些皇帝也会为了受宠的妃子,而布置椒房,但是除皇家之外,别的人家,即便再有权有势也是不得逾越的。 晏知书这一生都未曾想过,有一日,她会住在用椒和泥进行墙壁粉刷的房子里面,这是多么大的荣耀……抑是一个男人多么大的宠爱,她,晏知书,受之有愧! 咯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 晏知书慌忙将喜帕遮好,来人却轻笑一声,用桌上的玉如意挑开了晏知书头上罩着的盖头。 晏知书有些不安的望着他,太子殿下轻轻笑了着,却将她抱在了怀中:“知书,我总算可以娶到你了,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晏知书的眸子突然有些湿润了。 钟离子清笑着捧起她的脸,温柔的问着:“饿了吗?”眸中的柔情满的似是快要溢了出来。 晏知书轻轻摇了摇头。 钟离子清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桌边,温柔的揉了揉她的碎发,一双眸子满是深情道:“还是吃一些东西吧,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不好受,等会儿我们还要入宫去向父皇请安,饿着了可不好。” 他将事情小化到了说请安的地步,晏知书却徒然想起今天白天,他为了自己受的那一耳光,长捷一眨,晶莹剔透的泪滴就落了下来。 钟离子清用温柔的指腹替她擦拭干净,抱着她笑道:“怎么又哭了呢,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晏知书却在他怀中哭的更凶了。 他也没有在劝,只是抱着她,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脊背。 日头西斜,烛影摇曳。 晏知书猛然间从梦中惊醒,恍惚觉得不对,连忙拍打了自己的面颊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看着太子殿下,忙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呢?” “我见你睡的香甜,猜想你近几日怕是累及了,便想着让你多睡些日子,不好打扰你。”他说的温柔。 晏知书却有些揣揣的对着手指:“万一……陛下生气怎么办?” 71.71请罪,唯她一人不渝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钟离子清牵着晏知书的手,从甘露殿正门进来,一见到景德帝,便跪下请罪。 这也是晏知书第一次见到景德帝,这个传言之中,少年登基,手腕残酷,一手将北魏推向太平盛世的皇帝撄。 他似乎并没有晏知书想象中的那般老,许是隔得远了,晏知书也看不见他脸上有丝毫皱纹,单论外表,怕是说与太子殿下是兄弟,都有人相信呢。 打量了一会儿,晏知书不敢再放肆,便随着太子殿下的动作一起。 “臣女晏知书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晏知书双手举过头顶,平身而跪,双目内敛平静,朝景德帝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偿。 景德帝坐在椅上,不满的看了一眼她,虽然不太高兴,却不得不说这位晏家的庶女,也算是有些小聪明,礼节也足够的周全,但从面上看来,丝毫不输给那些嫡出的们。 但是终归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他的子清是真正儿八经的嫡出皇子,自幼聪慧俊秀,风采斐然。若非当年婉婉遭奸人所害,累的子清出生之时便身子亏损,又岂容的到她晏家的女儿嫁入东宫? 嫡出的他尚且都看不上,有岂会容得下一个庶出的在东宫之中兴风作浪,况且她晏知书的聪明也没有用对地方。 景德帝眼中透露着浓重的鄙夷,却也并未开口训斥,良久之后,景德帝算中了晏知书心里承受能力到了极限之时,才缓缓开口,威仪严谨:“你便是哪个晏家的庶女?” 晏知书手心里捏了一把的冷汗,深呼吸一口平息了擂鼓的心跳声,闻言抬头,目光坚定道:“不错,正是臣女。” “放肆!”还不待晏知书反应过来景德帝挥手就将桌案上的杯盏打碎在地:“当真是没有规矩,与朕说话,朕不叫你抬起头来,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与朕直视?” 晏知书捏了捏手心,她知道,这是景德帝要给她下马威了。 从花轿入了东宫大门的时候,她就预感着要来这么一回,自己与太子殿下联手欺骗了当今圣上,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说的小了,不过是儿子使了个掉包计哄骗父亲罢了,可这却是在皇宫之中,她的夫婿是太子,所谓的父亲也不是常人。万一说的严重些,此罪便可为定为杀头的欺君大罪。 晏知书手心里一直捏着把汗,不知道这关自己能否平安的过去。太子殿下见状,将自己的一只手拢在袖子之中,小心翼翼的拉过晏知书的手,给她打气。 晏知书扭头去看他,却见他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抚自己reads;重生寻宝。 乱如豆鼓的心,刹那间镇定了下来。 声音沉稳的回答道:“陛下恕罪,臣女知错。” 景德帝却并未与她纠缠上一个问题,再开口,矛头却是直至晏知书的罪名:“大胆民女,便是你使出计策勾引五皇子,让他求朕开恩立你为侧妃,却又同时勾搭上了太子殿下,欺骗太子殿下,使尽浑身解数来欺瞒于朕吗?” 使出计策勾引五皇子?又勾引欺骗太子?还欺瞒圣上?……这哪一件不是杀头的大罪啊。皇上这是要堵住天下人的口,将一切错处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呵呵,人家的儿子自然是做什么都好啊,即便一时走了弯路,也该是被人误导引诱的,而她晏知书,就偏偏是那个勾引皇子误入歧途的人。 但是……这些罪名她能承认吗? “皇上明察,请恕这些罪名臣女不能苟同。”晏知书也端地是一个硬气之人,该是她的错,她认了便是,不是她的错,即便皇上威胁,她也不能承认。 景德帝闻言笑了,笑声冷冽透露着阴霾:“晏氏,你放肆,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是不是非要朕给你把罪名定下来,你才肯承认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晏知书闻言身子一抖,却仍是坚定的回答道:“臣女有错,错在欺瞒圣上,未曾早些谏言太子殿下,阻止这一场闹剧。但是请恕臣女,不能承认陛下所说的勾引五皇子,欺骗太子殿下的话语。” 景德帝一声冷哼,太子殿下便也从她口中接过了话茬:“还望父皇明察,此事皆是儿臣的错,与知书毫无关联。” 他的维护意图那般明显,景德帝又岂会看不出,气的一只手颤抖的指着他,却说不出狠心责罚的话。 只听‘嘭‘的一声,钟离子清直接将头磕在了厚实的地板之上,额前起了一道红印,景德帝大惊之下,就要上前来。 然而钟离子清的有一个动作,让他止住了起身下椅的姿势。 钟离子清低着头,从始至终不肯看他:“儿臣知道儿臣有罪,故而无言以面父皇。儿臣欺瞒父皇在前,威逼父皇在后。今日儿臣来此,一则是请罪,父皇要打要杀儿臣绝无二言;二则是……” 钟离子清扭过头去看晏知书,见她眸中蓄满了泪水,笑着用指腹拭去了她眼中的泪滴,这次回过头来继续说道:“二则是儿臣认准了这个妇人,这一生非卿不许,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唯她一人能入儿臣的眼……儿臣若得她在畔,此生不渝。” 景德帝冷哼出声,拂袖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不!”钟离子清抬头,字字斟酌道:“儿臣只是在向父皇表明决心,求父皇将这妇人许配给儿臣。” “我若不允呢?”景德帝气的捶椅大怒:“是不是朕不允许你娶她,你就要以死来逼迫朕,成全你所谓的爱情了?” 钟离子清闭了闭眸子,掩去了眸中的悲伤之色,只是带着些悲腔的笑道:“父皇错了,儿臣自幼熟读诗书,自然省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活着,从来不为自己而活。儿臣今日只是想以多年来的情谊,求得父皇成全儿臣,若是父皇执意不允,儿臣也不敢伤害已身,儿臣……只愿与这妇人在一起,即便人不能生活在一起,也会与她做相同的事情,她若是又一点点的痛苦,儿臣也愿意与她共同承担她的痛苦,她笑了,儿臣才会开心;她哭了,儿臣愿意为她擦拭泪滴,若是儿臣不能……那儿臣便将自己的泪水还给她。她所有的痛苦,儿臣都要一一尝尽,只有这样,儿臣才敢说爱她。” 景德帝身子一颤,似是受了极大的震撼,转过身子仔仔细细的去看他:“清儿,你说什么?” 他的清儿,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女子的,又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一概不知,却竟是不知,他会用情这般深reads;远东之虎。 “父皇。”钟离子清叩头,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然镇定了很多,却还是能看的出来他下了极大的决心:“儿臣自幼从未求过父皇任何事情,而今,只此一件,只要父皇肯同意儿臣娶知书,儿臣这一生,都不再用第二件事祈求父皇。” 他的决心竟是如此之大,只此一生,只这一件事情。 “父皇还记得儿臣当初求旨赐婚的时候吗?”他徐徐一顿,再次开口道。 当然,那是他的清儿头一次开口说要娶一个女子,即便是之前他要赐他美人儿入府伺候,又将西域进贡的绝世美女给他暖席,他都一一拒绝。 自他十三岁起,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帮他物色合心意的人,这么多年了,他的后院却从未有过一姬一妾。 在这个所有皇子后院都纳美藏娇的年纪里,太子却清心寡欲如同一个老翁一般住在安国寺中,他不止一次训斥过他,他却总是微微一笑避而不谈。 直到他求旨要求娶妻的时候,他简直兴奋非常,认为他的清儿终于长大了,直到这时,他才徐徐开口,吐露出了一直不肯纳妾的原因:“儿臣的身子骨,若是娶个那个姑娘,不亚于是害了她,既然如此,儿臣索性独自一人度日,若是不幸去了,儿臣也不至于坑害了别人姑娘,更不至于留下自己的亏欠与牵挂。” 他就是这般善良,总是为了别人着想,却让景德帝听得想哭。他的清儿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身子的缺憾,该是有多么委屈啊。 他说:“可是儿臣遇见了一个喜欢的姑娘,她就隔在朦胧的纱帐外,弹着亲,儿臣能读懂她的琴音,在儿臣忍不住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却变得十分的守礼,令儿臣既想要亲近于她,又害怕唐突了佳人……” 他说了很多很多,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会发光的,里面蕴含了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光彩,这样东西叫做希望。 他终于不再是缥缈如同仙人一般的远离尘世了,他回到了东宫,他开始像一个凡夫俗子一把,开心、皱眉。 景德帝还记得自己当初有多么高兴,派人去打听了那个晏家的女儿,虽说名声有些不好,他皱眉觉得委屈了太子,却又念着他欢喜,故而也便下了圣旨。 他多么想给他一个对于这尘世的羁绊,而不是日日活的不食人间烟火,那样的清儿的确很美,却是他一个当父亲的心中一辈子的痛楚。他已经没有婉婉了,不能再没有清儿了…… 而今日,钟离子清就跪在地上,将那日对景德帝说的话,又开始缓缓叙述开来。 莫说景德帝,即便是晏知书也被他说的触目惊心,晏知书扭过头静静的看着她,眸中快速被泪水席卷,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滑过她妆容精致的脸,滴落到了地上,转瞬干涸。 景德帝闭了闭眸子,整个人瘫软在了椅上,他不想行动,也不想一再逼迫他的孩子了。清儿是婉婉所生,性子像极了婉婉,表面看似柔和,内心却极为刚硬不屈,他想要做的事情,怕是无人能阻拦的住。 “你……”景德帝伸出一指,隔空点了点哭的梨花带泪的晏知书,声音不温不怒,听不出感***彩,却以极度不容拒绝的口吻道:“擦干眼泪,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给朕讲一遍,朕要知道全部,一丝一毫都不许落下。” ---题外话---嗷呜,嗷呜……阿十被太子殿下虐到了,太子殿下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十简直快要哭了,最后一句话出口,阿十的心都在揪着痛。为何世上有这般好的儿郎,阿十却遇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