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医路繁华》 第一章 吓!山顶洞人 攀岩是一项高危运动! 攀岩是一项高危运动!! 攀岩是一项高危运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林落落坠下悬崖的那一刻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早就知道攀岩很危险,却还是禁不住好友的哀求和旅游团的诱惑抱着尝试一下刺激的想法去了。 不是说装备很齐全吗,不是说保险绳很保险吗,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在以重力的加速度往下掉? 听说这是周围山区里最高的一处山,掉下去会被摔成肉泥吧。 “啊——!”林落落大声尖叫起来,却发现伸手触到的却是平地,嗯?平地,平地啊! 难道自己福大命大这么高也摔不死? 林落落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没错,她的背下面也是硬硬的平地,腿下也是平地,她正躺在硬地上。 林落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之中,怪不得身下的“平地”那么硬,都是石头的。 难道自己掉到了山洞里?可是……物体坠落不都是直线运动的吗,林落落仔细看着洞顶,上面也没有被砸出口子来。四周石头都严实合缝,遮的洞里很阴暗,只有头对着的洞口处有光照进来。 林落落大脑飞速运转着,真是匪夷所思,她难道是从上面掉下来中途拐了个弯进入了洞里? 先不管这些了,林落落动了动手脚,都能动,看来没有摔成重伤。看来果然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出去求救,她从山上掉下去大家都吓坏了吧。尤其是萌萌,本来心情就不好,拉着她出来散心,这下肯定更心塞了。 林落落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被硬地硌得酸疼的筋骨,不对,她的手怎么这么小,她的腿怎么这么短?还有,这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破破烂烂的连身体都遮不住,浑身都充满着腥臭气息。 她为登山特地买的运动服呢,她平时都舍不得穿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呢,这些都不重要,可是,她自己呢? 林落落将全身看了个遍,确定了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可是却能用意识操控。赶忙爬到水潭旁边,水里的人脏兮兮的小鼻子小眼的,分明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就说嘛,从那么高的山顶上摔下来肯定稀巴烂,怎么会到了一个山洞里。那意思是,林落落重生了,还是用别人家的身体。 关于什么重生啊穿越啊这方面的小说林落落也看过不少,如果这一下是重生到了自己小时候林落落还是很开心的,可水中的那张脸分明不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还有这穿着,这打扮,这阴深深的山洞,地上红漆漆的鱼骨,一看就是生吃的活鱼,不会是山顶洞人吧! 作为一个标准的理科生,林落落历史自然是烂的糊涂,山顶洞人是什么时期来着,身上有没有毛啊。 林落落看了看自己的双臂,除了有些泥土之外,还是挺光滑细溜的,还算正常。又想起什么,赶快看了看身体上某个重要部位,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是个女生的身体。 呆呆坐了半晌,又狠狠掐了自己好几下,林落落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走出洞口打算看看外面的世界,林落落大大吃了一惊,吓,外面还是悬崖! 伏在石块上往下望去,强烈晕眩的感觉传来,林落落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下面,深不见底。 待不适感消退,林落落又向上看去,一片白云蓝天,真是耀眼。感觉崖顶直通上天,触不可及。 感情是被卡在半山腰了,一种刚重生又要死掉的感觉强烈而来。真想直接跳下去,终究还是没有鼓足勇气,认命的又回到山洞里。 重新躺回石地上,林落落强迫自己睡去,希望醒过来一切都是个梦,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萌萌和她都在等分数,她没有跟着萌萌出来散心…… 林落落是在一阵饥饿中醒过来的。放眼四周,还是那个山洞,还是那个水潭,还是那个小小的身躯,一切都没变。 林落落欲哭无泪,这小说里的事情还真是发生在她身上了啊。 在饥饿的驱使下爬起来,除了水潭中的鱼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看地上的小堆的鱼骨,想来这身体的主人也是靠着水潭中的鱼活了不短时间。想她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怎么可能连一个七八岁小孩还不如,林落落决定下水摸鱼。 还别说,这潭子不大,鱼还挺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到了一条半大的鱼,林落落激动的都快哭了,宝贝似的将鱼抱在怀里上了岸。 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根干木,山壁阴暗潮湿,枯死的藤条都湿润润的,想钻木取火都不行。 林落落真想大哭三声,不公啊,老天你不公啊。 为什么人家重生了,穿越了,不是小姐就是公主,衣食无忧只管谈恋爱不说,后面还一群丫鬟婆子侍候着,她怎么就重生到了一个山顶小洞人身上,连生存都是问题? 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林落落长呼一口气,将还在微微呼吸的生鱼放到嘴边,用力一咬,顿时血液鱼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上天,让她死了吧! 三天了,林落落拿石块在石壁上画上了第三个道,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她还能再活几天呢。肚子又叫了,地上还有吃剩了一半的鱼,可她闻到那个味就想吐。 原始人的生活一点都不好过,她想吃鸡腿,想吃汉堡,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站在外面的大石块上,林落落颤颤巍巍的想,跳下去吧,跳下去指不定就一下回去了呢。 可一个想法突然跳出来,自己原本的身体早就摔得不能用了,她跳下去也回不去,不知道又会去到什么地方,或者就真正的死了。 那也总好过在这里,林落落向上看最后一眼蓝天,一个惊恐万分的眼仁突然映脑海里。 仔细想去,一位女人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是一位古装打扮的美貌妇人。在这身体的主人落崖的那一刻,那女子奋力伸出手去却还是没有拉住她,因过分惊恐扭曲了面容,仿是丢掉了世界上最心爱的东西。 她是这孩子的娘吧,这让林落落想起了自己的妈妈,现在妈妈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一定伤心坏了吧。 脑中不断闪现那美貌女子惊恐的神情,那边的自己已经死了吧,而这个小女孩……或许能够活着见到她的娘,如果林落落能够撑的时间久一点。 第二章 君生我未生 林落落回到洞里,屏住呼吸将剩下的鱼生吃入腹,如果有机会,她会好好孝敬这孩子的娘。也希望上天也能派去一个人,替她好好照顾她的爸爸妈妈。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林落落是重生到古代了,还好这身体的主人不是真正的山顶洞人。 ****** 1、2、3……30、31、32 林落落默默数着石壁上一道道痕迹,已经三十二天了,再没人解救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现在她看见潭子里的游着的活鱼都想吐,更别说吃下去了。 今天已经吐了两次了,林落落没办法再勉强自己,满洞的鱼腥气,还是先出去透透气。 仰在大石块上看着天上的飞鸟羡慕万分,要是自己有双翅膀就好了,分分钟飞离这个破地方。 不经意的往旁边一撇,咦,那边的崖壁上有个白色的身影在动。幸福来得太突然,林落落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个人,背上还背了个篓子。 没想到古代的攀岩技术也这么好,这地方也能上来。林落落兴奋又激动,大张着嘴想要求救,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是太久没说话不会了还是这孩子本来就是个哑巴啊。 眼看着那人的高度在不断降低,林落落急的火急火燎的,只有跳着吸引那人的注意力,无奈没有吃饭,跳了两下就没有力气了。 眼下旁边什么都没有,林落落索性一用力撕下身上的衣服,用力摇着吸引那人的注意。反正这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的了,穿了跟没穿差不了多少。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到远处的石块上有个东西在不断摇摆,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人! 看那人缓缓向这边移动过来,林落落激动地都快哭了。也就一刻钟,林落落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人终于稳当的站到了她面前。 这个大叔,好帅呐。 虽然户外运动不适合穿白衣,不过大叔白衣飘飘,却给人一种不染纤尘的感觉。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充满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棱角分明的脸廓却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感觉,长发飘飘,顺顺滑滑,大叔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啊,头发就跟丝绸似的。 虽然林落落不是一个标准的腐女,也不是大叔控,还是被面前的古装男子迷晕了。见面前男人探究的眼光看过来,林落落反射性的捂住自己的胸部,却发现胸部比门板还平。 呃,她都忘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捂不捂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浑身脏的乌漆墨黑的,简直是一件天然的外套。林落落将手里的破衣服默默穿回身上,这样总归是心里好一点。 心中还是抵不住的凄凉,为什么上天派来一个美男却根本跟她没什么关系呢,等她长大,这位大叔就要老了。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看着面前眼巴巴望着自己脏的分不清男女的小孩,那男子匪夷所思,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林落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估计这小孩认生,男人又用更亲切的语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落落还是说不出话来,索性低下了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难道这身体的小女孩还是个小哑巴? 那男人倒是很有耐心,见小孩还是不说话,又柔声道:“我先带你下去。” 然后抱起林落落放到背篓里,让她紧紧抓住自己,一点也没有嫌弃林落落满身的腥臭和脏乱,素质是真滴很好。 窝在背篓里慢慢下落,林落落心里很乱,这男人长得也好,穿的也好,素质也好,文章里都是这样的男主的,可与她这个女主一点也不相配啊。一定是上天派来磕碜她的,可怜她上一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除了有点爱幻想之外,也没做过啥十恶不赦的坏事,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下面是一片山谷,看来这采药的男人就住在这山谷里。谷中种了好多花花草草,就如同一座大庄园。一间间房屋修的也甚是气派,一个扫地的看见白衣男子,恭敬道:“谷主。” 一般电视剧中谷主都是很厉害的,像什么药王谷啊,药师谷啊,绝情谷啊,好吧,绝情谷谷主是个渣男,不过也确实有钱又有地啊。 此时又听到一个声音:“师父。” 是一个**岁的小男孩,这一句“师父”声音听上去比他可成熟的多,也是一身白衣,那打扮,那气质和他师父一样一样的。 林落落往后缩了缩,她这破的露屁股的衣服让大人们看了也就算了,让一个跟她差不多岁的小男孩看就太不好了,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就在林落落尽可能往后缩的时候,一股大力将她拉到前面,破烂的衣服都飘起来了,林落落一时不知道该捂屁股还是该捂胸。 拉她的是一个女子,对着林落落左看右看然后紧紧抱住激动万分,也不怕这一身的腥臭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那女子高兴的都哭了:“菱儿回来了,师父就知道我的菱儿很坚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菱儿出了事,师父会内疚一辈子……” 这女子是这小女孩的师父,林落落想起来了,她就是小女孩落崖时想要抓住她的女子。忽然林落落大脑昏沉一片,太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林落落只觉得这个身体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艰难道:“菱儿……好好的……,师父,尽力了,不内疚……” 昏过去的一刹那,林落落想,原来这个身体不是个哑巴啊。 林落落醒来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床边趴着一个女子,她是悬崖上面直直往下伸出手的女子,不对,应该是师父。 那些记忆,这个身体主人的全部记忆,一下全都拥入了她的脑海中,成了林落落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怎样的一个小女孩啊,自有记忆以来就活在逃亡之中。那些杀手们有黑衣蒙面的,也有麻衣拎大刀的,还有穿的相貌堂堂执长剑的。 有时候正在小饭店吃饭,隔壁桌上掀桌子就来砍人,就跟黑社会似的。她的师父厉害的很,总能将追杀她们的人一一斩杀。她离得那么近,血洒在她的脸上还是温热的。那些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绝望的气息,然后师父毫不犹豫的拔出剑,带她进入下一场杀戮。 第三章 正太养成 那样血腥的画面,即使活了十七岁、看过无数部电视剧的血腥场面的林落落也异常胆战心惊,更别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了。难怪这孩子在山洞活了那么久,原来从小就在锻炼心理承受能力。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孩子在洞里待了至少有一年,最后因为发高烧没有挺过去,死前还一直念着她的师父。 从小到长这么大,师父寇瑾玥都从来没有提过这小女孩的身世,她有时候问过师父,那些追杀她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师父则闭口不谈,后来就再也不问了。 一般在电视剧里和小说的套路里,被人那么锲而不舍追杀的小孩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啦,被朝廷满门抄斩后的遗孤啦,还有流亡在外的公主啦,武林公敌的孽种啦等等,不知道这小孩是属于哪一款呢。 到这里,林落落的心情才逐渐平衡起来,不管是哪一款都是不平凡的,她注定要在这一世轰轰烈烈走一遭。这才是正常的套路嘛,林落落精神振奋,准备大干一场。 刚一动,床边的师父立刻警觉的睁开眼睛,不愧是高手,一点动静都逃不过师父敏锐的感观。 “菱儿,你觉得怎么样?” 对了,她现在是叫菱儿了,就叫菱儿,连姓都没有,看来应该是私生女父不详什么的。 林落落仔细感受了一下,也没有饥饿感了,浑身的脏臭都被洗净了,连一点鱼腥味都没留下,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落落道:“好多了,师父。”是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 寇瑾玥还是不太放心,又请了那风度翩翩的白衣谷主来,为她细细诊了脉,确认了没什么大问题才放了心。 师父和谷主出去不知道说什么去了,林落落悄悄坐到铜镜前,看看这小女孩的资质如何,虽然女大十八变来着,林落落还是希望自己的身体更好看一点。 镜中的女孩瘦的皮包骨头,不过眼睛鼻子嘴巴的比例还算不错,一脸的脏污洗掉了露出白皙的皮肤,也算个美人胚子。以后多补充点营养,水灵一点还是有很大发展前途的。 正认真欣赏自己呢,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你脸上没有东西。” 是那个谷主的小徒弟,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林落落脸有点发热,欣赏自己当场被抓,总归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林落落笑了一下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别说那小男孩,就连林落落自己都愣了,这种语气用七八岁小女孩特有的脆生生的声音说出来,就跟个小大人似的,着实有点怪。 小男孩狐疑的看了林落落一眼,好脾气道:“我叫秦慕青,你叫菱儿是吧。” 对,菱儿就是她,林落落点了点头。 小男孩道:“师父说我大你一岁,你叫我慕青哥哥就好,以后我就叫你菱儿了。” 林落落又点点头。 “菱儿,师父说你以后和寇姑姑就都住这儿了,以后我会带你一起玩。” 这才是真正的小大人呐,这么小就将那帅气谷主的风度学了个十成十。谷主大叔是没戏了,不过面前这个年龄刚刚好…… 仔细看面前的慕青哥哥,绝对是属于别人家的那种帅帅的又爱干净的小男孩,笑起来又那么温暖,长大了一定是大暖男帅哥一枚。 要不要从现在开始正太养成记……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向一个标准的腐女发展了,某人打断自己的yy,害羞的点了点头,以后一起玩~ “慕青哥哥,现在是什么朝代?”林落落想起了这一重要问题,之前一直跟着师傅逃亡,也没有注意过这是啥朝代。她虽然历史不好,不过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还是知道的,电视看得多了皇帝的排序也知道。不能改变历史,也能提前看好形势,抢占一下先机不是。 小男孩秦慕青一愣,大概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屁孩,又是古代人,怎么会关心所处朝代这样的政治性问题。 林落落觉得自己问错人了,正想着换个问题和小哥哥拉近一些距离,只听秦慕青道:“现在是大玥十三年。” 不错呀,小小年纪就博古通今的。不过……好像哪里不对劲啊,林落落仔细思索起来。 五帝黄颛喾尧舜, 三代****西东周。 春秋战国秦一统, 西汉三国二晋收。 宋齐梁陈南朝号, 北魏二分又齐周。 隋唐五代十国宋, 辽夏金元明清民。 这是高一时历史老师针对连朝代也记不准的同学编的循序表,强迫像林落落同学这样历史差的一塌糊涂的学生每天背一遍,以至于选了理科的林落落都高考完了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里面有“玥”这个王朝吗?没有,课本里没有,电视剧里也没有,小说里也没有。这说明,这是一个架空朝代! 架空朝代啊,她还想抢占一下先机呢,运气好了指不定还能名垂个青史啥的,现下全泡汤了。 现在林落落只不过是一个思想开放,多懂得一些科学知识的现代人而已,例如太阳系中行星的运算轨迹,平抛运动小球的水平速度竖直速度加速度,不相信鬼神啥的,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而且现下对于自己所掌握的科学知识也很是怀疑,毕竟那没法解释她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菱儿,你怎么了?”秦慕青见菱儿表情变幻莫测,问道。 “呃,”林落落干笑两声,“没事。”一边暗自诽谤,杀千刀的,为什么不是重生到中国古代啊。 后来林落落知道,这地方叫潇湘谷,名字取得和白衣谷主一样的雅致。 大概是失而复得的珍贵,寇瑾玥对林落落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时代解放了天性的女生,去哪儿都有人跟着这种感觉可想而知。 在林落落第n次明示加暗示师父她已经没什么事了,寇瑾玥看她整日蹦蹦跳跳一副早就好利索的的样子后,终于放下心来,让林落落开始每日闻鸡起武。 第四章 拜师 林落落也想通了,自己现在还小,发展前景大着呢,从现在开始投资,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从多次被人围攻,每次都能逃脱的经验来看,师父寇瑾玥一定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林落落也因此猜测她极大可能是武林公敌或一代宗师的遗孤,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苦练十年出去一震江湖。 只是学武也太辛苦了,师父对她的要求几近苛刻,早上五更起来晚上半夜才让休息。一个马步都要扎一上午,并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一日千里什么的。而师父看她的眼光恨不得让她瞬间变成高手,每次都看的林落落心里直发颤。 新鲜气一过,林落落再也提不起兴致来,练着练着只想躺地上就睡。一旁的秦慕青倒是很有精神,一招一式练得很是认真。林落落摇摇头,舞刀弄枪的本事果然是男孩子兴趣比较大。 自从发现林落落在学武,秦慕青每天都来陪她练武,实际上早就远远超过她了。寇瑾玥也看出秦慕青是个好苗子,索性把他们两个都一起教了。 自家小徒弟的早出晚归终于引来了白衣谷主秦惜文的注意。徒弟秦慕青不喜欢跟他学医术,反倒喜欢学别人家的东西让他很受创伤。向着秦慕青惋惜道:“你真的不喜欢学医?想当年你师父我的名号也是名震天下的。” 既然都摊牌了,秦慕青就更加坚定了,“师父,慕青想成为寇姑姑那样的人,以后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秦惜文继续挽留道:“学医也是可以保护身边的人的……” 秦慕青只好低下头去,摆明了没兴趣。 林落落一点头:“是啊,学医也很好的,我一直想当一个妙手回春的医生,谷主,我跟你学医好不好?” 话锋转的太快,秦惜文措不及防,刚被人拒绝又被人喜欢,一时还不太适应。 只听寇瑾玥道:“不行。” 林落落极力劝说,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医术学好了更厉害,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杀人于无形之间。 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女徒这些歪理是从哪来的,不过据寇瑾玥多年江湖经验,还是坚信武功至上。要不是她那么厉害,她俩早死了不知道几百次了。警告林落落,放弃习武的念头想都不要想。 林落落很早就憧憬当一个神医,以至于高考后填志愿也填的医科大学,不知道通知书有没有下来。 一看这潇湘谷主就是一个隐世高人,纤尘不染的白衣服跟医生的白大褂气质很符,而且当年又名震天下,跟着他以后保准能成一个神医。 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里,神医都很拽的,连天皇老子都得忌惮三分,毕竟天皇老子也得生病的。 秦惜文倒是很欣赏林落落的言论,尤其是对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这个观点深深赞同。也许是看到了林落落人格的闪光点,特地嘱托她没事了可以多去他那里逛逛。 可林落落并没有这个机会。 林落落越想越觉得的她必须得弃武从医,专业必须得选好,这可是影响一生的大事。于是在习武的热情上一天不如一天,几个月下来,跟秦慕青拉了一大截的距离。 在习武方面的资质林落落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可寇瑾玥却坚信勤能补拙,每日又加长了练武的时间,这样连一丁点的空闲都抽不出来,只有秦惜文拿着药来看她的份。 让寇瑾玥坚定信念开始动摇的是开始练剑。 基本功练的扎实一些后,寇瑾玥开始教她最拿手的剑法,当林落落颤颤巍巍的拿起长剑手止不住的发抖时,寇瑾玥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不对劲。 这实在不是林落落故意的,每当她拿起长剑就心跳加速,曾经的那些血腥的场面就在她脑中不断地闪啊闪,那些人鲜红的血液,临死前瞪得大大的眼睛都让林落落怎么用力都握不住长剑。这是深深烙在小女孩骨子里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对利器和杀人的恐惧。 秦惜文仔细检查过林落落身体后说身体没有一点问题,这是心魔。 没想到白衣谷主对心理学还有些许研究,这让林落落跟他学医的想法又坚定了几分。 寇瑾玥平日里的严厉顷刻间变成了对林落落的怜惜和愧疚,“是师父不好,没有保护好菱儿,让菱儿自小跟我经历了那么多。” 在林落落看来,这可不是一件坏事,于是安慰道:“菱儿没事,一切都过去了。菱儿还可以跟着慕青哥哥的师父学医呀。” 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最容易被答应,果然寇瑾玥思索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拜师在古代还是一项挺重要的事,选了个黄道吉日,林落落和秦慕青对两位师父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然后许下誓言:“我秦慕青,我菱儿,即日起拜在师父们门下,以后谨遵师父教导,惟师命是从。” 两人说完重重叩了三下,自此寇瑾玥也是秦慕青的师父了,秦惜文也成了林落落的师父。两人师父共用,秦惜文是大师父,寇瑾玥是二师父。 林落落对秦慕青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太保养成记,要从现在开始抓起。 秦慕青立刻就有了大师兄的样子,长剑一横,“以后有师兄在,绝对不会让菱儿受到任何伤害。” 俩小孩在这里山盟海誓,秦惜文一旁皱着眉头思索,刚刚的拜师誓词听着好像哪里不太协调。对了,菱儿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啊。 秦慕青道:“菱儿,你既已拜了我为师,以后就随为师姓秦吧。” “姓秦?”林落落道:“那以后我就叫秦菱了?”秦菱,不太好听哎,就跟秦岭似的,还大兴安岭呢。 寇瑾玥在一旁头点的很随意,好像只要不跟她姓,姓什么都无关紧要。 好吧,一般大侠或大家族被灭门后的遗孤在重见天日前都会隐姓埋名的,这个名字反正也跟不了她一生,秦乐菱点点头,同意了。 “叫秦乐菱吧。”秦慕青在中间加了一个乐字,好听了一些,“见菱儿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希望以后都是如此。” 秦惜文点头,菱儿每次见到他都小嘴一咧,笑的阳光灿烂,这个字倒是很符合她的形象。 就这样,林落落有了正式的名字,叫秦乐菱。感觉就跟又重生了一次似的。 第五章 出谷问题 用来打架的武功是不学了,可轻功还是要学的,而且要着重学。这是大师傅秦惜文提出来的,武功可以不好,这逃命的功夫可不能不好,他就曾经在这上面吃过很大的亏。 秦乐菱时刻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偷偷问:“吃了什么亏,是不是被女孩追没有跑掉?” 顷刻间秦惜文表情很出彩,一挥袖子:“前尘往事了,不提也罢。” 不会真被自己猜中了吧,秦乐菱盯着大师父想看出一些端倪来,秦惜文指着两块药田道:“去,再去把它们浇一遍。” 原以为大师傅是个男神,相处久了发现大师傅其实是个很随性的男神经。他可以为集齐各个时间点的药花熬夜到天亮,只为测量一下各个时间点的花药性的微小差别,然后第二天睡一天让秦乐菱自己看医书。 有时候也会为培养某种难成活的药材,将药材放到被窝里,然后与之共眠。平常他的珍贵药材摆放方位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能吸日月之精华的风水宝地,无人敢动一下,谷里的伙计都避而远之。 准确的说,大师傅是个药痴。用他的话说,学医者必须爱药,为药痴狂。 秦乐菱不能苟同,卖药的才爱药呢。秦惜文摇头,不知道它的生命历程,怎么拿它来治病呢。然后拿了一个非常珍贵的药苗给秦乐菱,种死了唯她是问。 在秦惜文的同化下,秦乐菱也对各种草药产生了异样的感情,平常没事了就浇浇花,种种草,就跟照顾自己孩子似的。 与此同时,秦慕青已经能将长剑流利的耍出片片剑花,看得秦乐菱眼花缭乱。每每兴起,秦乐菱都会和师兄比试轻功,两个人你追我赶不一会儿就能围着潇湘谷转小半圈。 小日子已经过的很滋润了,唯一让秦乐菱苦恼的就是二师父寇瑾玥仍然限制她的行动,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谷。 特别是得知谷中的任何人都能自由出谷后,秦乐菱就特别的不平衡,悄悄跟大师父抗议。 对此秦惜文表示没有办法,他是一个很民主的人,这早在拜师的时候就显现了,秦惜文能允许跟别人分享徒弟,并且徒弟还能自由选择要学的东西,这是多么的民主和随性。可是二师父的话也不能不听,只好安慰秦乐菱。 当一个人很惨时,最好安慰她的话就是拿自己更惨的情况形成对比,让她觉得自己其实还好。 秦惜文于是道:“咱们潇湘谷里挺好的,你师父我在谷里待了十几年了也没怎么样,你才两年而已,没什么的。” 哼,谁要跟你比这个。 秦乐菱默默诽谤,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也是,见二师父出去过,师兄出去过,谷中打杂的买菜的扫地的都出去过,就是从来没见过大师父出过谷。 药种都是托出谷的伙计买,见过大师父去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在四周的山壁上,爬的高高的寻找古怪药材,还有就是到后山的野树林里挖野药。 大师父还不到四十岁吧,这个年纪搁现代可是一枝花啊,待了十几年,那就是不到三十岁就隐在这里了,年纪轻轻地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了。 一对比果然大师父更惨,秦乐菱不禁同情道:“没事的大师傅,不出谷就不出谷,您看菱儿两年多没有出去,也活的挺好的。” 秦惜文点点头,想着菱儿近期内不会再闹着出谷了吧,不过他忽略了自家小女徒喜欢刨根问底的优良品性。 十九岁和十岁的心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不是那么好哄,秦乐菱接下来道:“不过大师傅啊,你为啥不出去呢,难道是受人胁迫?” 秦惜文摇摇头。 也是,在潇湘谷他是老大,怎么有人敢胁迫他。想到某一点,秦乐菱非常神秘道:“大师父,难道你也是被人追杀,才躲到这里隐姓埋名的?” 非常不能理解,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脑洞就那么开。这里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原本就是他家。秦惜文叹了口气,道:“为师曾经跟人打过一个赌,赌输了,终身不得出谷。” 秦乐菱咋舌,真敢玩,看大师父的体质还得在谷里至少再待三十年。 “那对方的赌注是什么?” 对方的赌注…… “都过了十几年了,早忘了。” “那和您打赌的人呢?” “都过了十几年了,早不知道去哪了。” 秦乐菱微咳一声,提醒道:“大师父啊,都过了十几年了,别人也不可能啥事不干专盯着师父看出不出谷啊。其实您要是闷了也可以多出去看看的,世界这么大,基本上不会遇到那个人。”即使遇到了,十几年没见也不一定能认得,开溜就是了。 “徒儿的意思是……” “既然出不出谷跟别人没什么关系,大师父干嘛禁锢着自己呢。道义什么的,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再说了,出潇湘谷又对别人造不成什么影响。” 大师父并不是一个不思变通的人,这样的道理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肯定是没人鼓动,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惜文道:“菱儿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为师并不想要出谷。” “那就是您自愿不想要出谷咯。” “对。” “那我又不是自愿的,二师父这是在限制我的人权。” “是。” “菱儿也知道二师父是怕菱儿遇到危险,可是菱儿终归是要长大的,早晚都得出去啊。” “嗯。” “二师父是治标不治本,这样的做法不对。” “对。” “那……大师父要不要去找二师父给菱儿说一下情呢,这样会影响到菱儿的全面发展。” “菱儿啊,这两天空气有点干,你去看看新种上的黑色曼陀罗要不要再浇点水……” 秦乐菱:“……” 潇湘谷是典型的盆地气候好不好,全年温暖湿润。 于是两天后,秦惜文心疼的看着拉拢着叶子的黑的曼陀罗:“菱儿啊,这怎么回事?”曼陀罗原本就很珍贵,黑色曼陀罗更是花中极品。 秦乐菱道:“我想是因为,水浇多了。” “看来药物习性这一方面你还不太懂,书阁第二间桌腿旁的那摞书,三天后给为师背一遍。” What?作为一个心智已经十九岁了的女生,她是理解能力好一点点,加上对医学有那么点小兴趣,学起来快一点点,并不会吃书好吧。而且怎么觉得这两年都没怎么长心智呢。 第六章 太保初长成 秦惜文口中的书阁在秦乐菱看来就是一个图书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书,据说这是潇湘谷几辈人攒下来的。由于每辈人都有不同的爱好,所以涵盖范围很广,琴棋书画稀奇古怪的都有,当然其中医书居多。 这里也是秦慕青习武之余最喜欢来的地方,他对书籍有着浓烈的爱好,啥书都看,平常没事还能照着乐谱吹吹笛子啥的,这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这么好学的小孩搁现代标准的三好学生,老师家长口中别人家孩子。 秦乐菱与他相反,只修专业课,平常医书看的够够的了,别的书才懒得多看一眼。秦慕青觉得她偏科太严重,一没事就找些三从四德诗词歌赋给她看,上学的时候秦乐菱就讨厌这些,以至于后来在书阁看到秦慕青就绕道走。 来到书阁果然看到慕青哥哥正坐在大门口看书呢,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习惯,秦慕青总喜欢把书拿到大门口来看,这让秦乐菱躲起来也很困难。 眼尖的扫到慕青哥哥腿脚的那一叠书,秦乐菱放慢步子,打算悄悄过去。 “菱儿你来了。” 半空中悠悠飘来一句话,秦乐菱站住脚屏息观察。 秦慕青头也不抬,正在认真看书。两年下来,秦慕青已经初具男神模型,眉眼之间越发的丰神俊朗,时刻带着暖人心脾的微笑,整个一小绅士。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秦慕青随手一撩,简直可以去撩妹了。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暖男的时候,秦乐菱看了看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刚刚一定是自己幻听了,呜呜,慕青哥哥的声音都在心里留下阴影了。 “菱儿我就在这里,你在看什么?”秦慕青惊讶于师妹的眼力,菱儿刚刚在找发声源,看来是他坐的太靠边了,不过如果坐到大门中间会挡住路吧。 “没看什么——,慕青哥哥在看什么呢?”秦乐菱随机应变道。 秦慕青淡淡一笑,手向空中一伸,竟然凭空捏出一束女贞花来。 “魔术呀!”秦乐菱惊讶大过新奇,没想到古代也有这玩意儿。 “菱儿也知道‘魔术’?” “哦,听说过一点点啦。” 秦乐菱接过女贞花,脑中立刻出现其药用功能:女贞结子,谓女贞子。味:苦甘、平。补肝肾,强腰膝。治阴虚内热,头晕,目花,耳鸣,腰膝酸软,须发早白…… 原谅秦乐菱自从学医,已经失去了审美的能力,那一颗颗美丽的花朵在她眼中就是鲜活的草药。 “菱儿是从这本书上得知的吗?”秦慕青扬了扬手中的《神仙戏术》,这种障眼法在民间都叫变戏法,只有这本书里说大泽之北,沙漠尽头有大国生,称戏法为魔术。 “嗯嗯。”秦乐菱含糊应着。 “那菱儿说说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这…,刚刚就那么一晃,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好像不是这本书,偶尔看到的,我也不知道是哪本书了。” 秦慕青叹了口气,菱儿,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呢。跟二师父讲爱好,跟大师父讨论人权民主,跟他讲静电作用,让一切奇怪的现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翻遍群书也没能找到这样的言论。 察觉到秦乐菱一直偷瞄他旁边的书,秦慕青道:“师兄觉这些书很适合菱儿。” 知道秦乐菱不喜欢古风诗词,秦慕青还挑了几本人物传记,还有一本棋谱。 秦慕青拿起棋谱:“菱儿学会了这个,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下棋。” 秦乐菱翻开看了看,里面是围棋。跳棋五子棋什么的还行,这个她真不擅长。 不过这次不是她真的不想学,而是大师父的任务得紧着完成。跟秦慕青说明情况,秦乐菱走进第二间书阁,认命的拿起桌腿旁那摞书,死命背了起来。 “曼陀罗,又名山茄儿。喜温暖、湿润、……” 可无奈心在曹营心在汉,背了几遍一点印象都没有:“曼陀罗,又名山茄儿。喜温暖、湿润。嗯,湿润,还有什么来着?” “喜温暖、湿润、向阳环境,怕涝,对土壤要求不甚严格,一般土壤均可种植。”秦慕青接道,这几遍下来他都记住了。 秦乐菱讪讪笑笑,打算继续狂背,秦慕青道:“菱儿心不在焉,就不要强求自己了。” 听听,这像一个十一岁小孩能说出的话么,有时候在秦慕青面前,秦乐菱都怀疑他才是穿越过来的那一个,简直比她还要成熟。 好,不强求,秦乐菱实话实说:“慕青哥哥,我想出谷玩。” 平常她的要求他都能答应,这个有点难办,二师父可是明文规定过的。 秦慕青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次绝对不只是想想,秦乐菱坚定道:“就算你不带我出去,这次我自己也要一定出去,我走了。”说完颇有一番大义凛然的感觉。 秦慕青道:“我和你一起。” 于是两个人避开所有人,偷偷出谷了。小手被师兄的大手一路拉着没有什么电流穿过的感觉,有的只是偷跑的兴奋和安心的踏实。 在两年多的相处中,秦乐菱的太保养成记并没有成功。换句话说太保已自己长成,只是秦乐菱觉得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一方面是与一个小男孩朝夕相处,那感觉就是看着他长大的,实在没办法将喜欢转化为喜爱,动一丁点儿歪心思都感觉是在犯罪。另一方面,秦慕青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大哥,有他在,闯了多大的祸也不怕师父们责罚,因为有师兄帮她顶着,和她一起受罚。 这让秦乐菱总是想起自己的哥哥,以前哥哥总是包容她所有的淘气,即使她把哥哥的脸画成小花猫,哥哥也会反过来逗她笑。 秦乐菱握紧师兄的手掌,就这样吧,就不荼毒祖国这棵小绿苗了,让他自由成长。 第七章 西双版纳应急 来到距潇湘谷最近的庞徕小镇上,秦乐菱不由得“咦”了一声,真是——比她想象的也太萧条了些。 并不算宽的街道上只有两三个摆摊的小贩,也没有叫卖声,偶尔几个路过的行人驻足一下,和电视剧上繁花的街市差远了。电视上隐居多年的年轻小姑娘小公子出去都能好好大玩一番,然后在这热闹的花花世界邂逅一段唯美的爱情。 秦慕青道:“怎么,和菱儿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这个,秦乐菱都忘了,她以前也是跟二师父走过南闯过北的。不过那段时间都是在逃亡中,走的都是偏远的地区,而且也没在意过街市是啥样的。 “嗯,”秦乐菱点点头:“这里人……很少啊。街市不应该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吗,各种叫卖的,杂耍的……” 秦乐菱微微打起了手势,试着描绘出热闹繁华集市的感觉。 “菱儿见过那样的集市?这里只有庙会或过节的时候才有那么热闹吧。” “没见过,我是从书上看到的。” 平常除了他极力推荐的,没见过菱儿读别的书啊。秦慕青对秦乐菱的见多识广有些诧异,“我曾在一本地域图志上见过,千里之外的帝都乾宁繁花无比,街道宽阔数丈,上面车水马龙,人们踵接肩摩,热闹非凡。” 秦乐菱眼睛一亮:“就是这样的!” 见秦慕青不语,秦乐菱又道:“我我在书上见的也是这样说的。” 秦慕青自幼就在潇湘谷长大,自然也没见识过那样的集市。眼见师妹满是憧憬,道:“以后若有机会,师兄可以带菱儿去看看。” 秦乐菱叹了口气,千里之外啊,在二师父严格的看管下,百里之外都很难去到,千里之外遥遥无期啊。 话说出谷这点小事,一回生二回熟。两次之后秦乐菱都不用师兄跟随了,自由出入。大师父很随意的,只要骗过二师父就好,书阁那么多间房,随便说在哪个旮旯里看书就可以蒙混过去。 秦慕青不明白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其实他不明白,要是单纯的出去玩,玩几次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主要是被二师父禁止着,这样偷腥的感觉就是特别爽。 多次下来,附近的小镇逛了个遍,秦乐菱已经摸清了套路。 庞徕镇东头的小饭店饭做得不怎么样,酒却酿的又香又醇,妥妥的赛过茅台。西头糕点铺子的枣糕也是一绝,软而不烂,甜而不腻。侯图镇上那个糊灯笼的秀才写的一手好字,堪比书法大家。莫斯镇名字叫的挺洋气,里面卖贴饼的大妈甩的一手好饼,擀好一个看都不看直接甩两米外的锅壁上,真真高手在民间。 秦乐菱正想着下次出去买几块枣糕再顺便带一瓶赛茅台,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呼:“大师父!” 秦惜文正教秦乐菱针灸,无辜道:“我让你把手往里伸一点,你怎么没伸呢?” 好吧是她走神了,只是大师父扎人都不看准穴位的吗。原本大师父拿她实际操作秦乐菱内心就是拒绝的,大师父非说只有切身感受才能学会。 秦乐菱嘴一撇,手臂往里伸了一点。 “菱儿,听你二师父说你最近读书很用功啊。都读得什么书啊,来给大师父说说。” “《神仙戏术》,还有《地域图志》。”秦乐菱在脑中搜索着,师兄说过这些书的,都是书名没错。 小徒弟的爱好很奇特,秦惜文道:“下次把那本《地域图志》带过来,让为师也看看。” 看这有什么用,你又不出谷。也有可能大师父是在谷里憋坏了,借书来慰藉一下受伤的心灵。这样想着,秦乐菱点了点头。 秦乐菱回去书阁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本书,秦慕青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妹这么好学,主动找医书以外的书看。准备上前施以援手:“菱儿在找什么书?” “就是那本《地域图志》,你以前说过的。” “《地域图志》?” “对呀,你说在上面看到帝都乾宁的繁花华的。” “这个,”秦慕青想起来了,“菱儿啊,我说的地域图志是一类书籍的概括,这里没有《地域图志》这本书……” 秦乐菱:“……”被大师父耍了。 秦惜文第二日就向秦乐菱讨要“地域图志”。 “找不到了。”秦乐菱道。 “怎么会找不到呢,菱儿确定看过这本书?”秦惜文明知故问。 “菱儿当然看过,书上描写的各方地域风情,书阁那么多书,早不知道塞哪去了。”秦乐菱说的信誓旦旦,你自己孤陋寡闻,还说没这本书。 “哦。”秦惜文点点头:“书上都说了哪些地域风情呐。”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不过她学历也很高的好不好,也是学过地理的,秦乐菱清了清嗓子道:“在中原西南方尽头有一个地方叫西双版纳,终年温暖,四季常青,一年分为两季,是雨季和旱季。森林繁茂密集,植物盛多,因此被誉为‘植物王国’。植物多了动物也多,有亚洲象、兀鹫、印支虎、金钱豹等,也叫动物王国。当然,植物多了药材也多,盛产金钗石斛、砂仁等多种珍贵药材,也是名副其实的‘南药王国’哦。” 这是小学‘社会’上学的,书本上作了对西双版纳大篇精美描述,使得那时候林落落对西双版纳极其向往。 “南药王国”,可是说到秦惜文心坎坎里去了,可惜他不能出谷,想到这里秦乐菱就一阵肉爽。 金钗石斛,还盛产。秦惜文不由得看向门旁自己养的两盆,那是他精心培育好久才勉强活下来的,到现在还处在临死的边缘。 “亚洲象是什么?”秦惜文面不改色,问。 “亚洲象……就是大象,大象知道吗,两只耳朵像大扇子,有这么长的鼻子。”秦乐菱一手放到自己鼻子上,一手拖得长长的,好像她亲眼见了一样。 这样的比划在秦惜文眼里并不是特别的形象,叹了口气秦惜文道:“还有吗?” “哦,那里汇集好多个民族,其中以傣族居首,他们有个特别的节日叫‘泼水节’,那天大家互相泼水,象征……纯洁幸福。”其实她也不知道泼水具体是为了啥,就这样说吧,反正没人知道。 “真是闻所未闻,慕青,你听说过这地方吗?” 秦乐菱转身,发现慕青小哥哥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一脸复杂的望着自己。 第八章 露馅 秦慕青道:“徒儿也曾看过地域方面的书,却没有见过菱儿师妹所说的西双版纳。菱儿师妹见多识广,徒儿望尘莫及。”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酸的呢,到底只是一个十二岁还不到的孩子,**裸的承认不会,总归是不太爽。哎,都怪她知道的太多了。 自大师父那里出来,秦慕青在前面走着,倒是看不出异样。 这孩子到底有没有闹别扭呢,秦乐菱快步跟上去:“师兄,你刚刚怎么来了。”刚刚是他们跟师父们学习时间,他应该在练剑才对。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大师父为难,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有,刚刚我也是急中生智,也不知道大师父有没有看穿。” 秦慕青停下,静静看着师妹,道:“你说的西双版纳,是不是真的从书上见到过?” “没有,我以前跟二师父在外面的时候,听行人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秦乐菱有些心虚的看向脚尖,说在书阁里见过肯定不行,她有一种预感,书阁里的书秦慕青早晚会读个遍。 秦慕青点头,微笑:“我先回去练功了。” 待走远,身后的秦乐菱也已经回去,秦慕青自怀中拿出一本书,上面写了《地域图志》几个大字。那是他找了一本地域类的书改成了这个名字,但菱儿并不需要他的帮忙,自嘲一笑,突然想把手中的书狠狠扔到地上。 努力压住这莫名其妙的烦躁,回去练剑直至天黑。 此后关于秦乐菱一直在看什么书,秦惜文也没有再多问,秦乐菱继续逍遥自在的过她的小日子。一直到十二岁多,秦乐菱自谷外带回了一个小姑娘,她出谷的小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说起来这事有些凑巧,一日秦乐菱自谷中偷偷跑出来玩,回去半道上遇到了谷里负责采买的伙计,只得藏到路旁的荒草地里打算另辟蹊径,却看到荒草地里居然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看小姑娘的症状是得了非常严重的风寒,秦乐菱给她喂了药,托付到附近一户人家里。回到谷中天已经黑了,只好谎称到后面的树林子里采药去了。 第二日小姑娘的病非但没轻,反倒重了许多,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的样子。秦乐菱第一次怀疑大师父的医术,这些年跟他到底学会了啥,连一个基本的重感冒也治不好。 无奈之下只得将她带回谷里,寇瑾玥这才意识到对秦乐菱的看管太不严格了。回想过去菱儿的种种异像,才明白菱儿早就出谷多少次了,这是多危险的事啊,如果有一次遇上还在追杀她们的人,那后果…,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对菱儿来说就足够是灭顶之灾。 寇瑾玥一怒之下罚秦乐菱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至此秦乐菱又恢复到以前被全程监督状态,大师父秦惜文再也不允许她自己在书阁看书了,而是把每日要用到的书都让人搬过来。 带来的小姑娘还是没有见好,可见并不是简单的风寒。一日后秦惜文停了用药,把书阁旮旯里布满灰尘的医书一本本扒出来,看了一夜才终于找到解救的方法。 一剂药下去,小姑娘立刻转醒,让秦乐菱相信了大师父并不只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兽医,还是能药到病除的神医。 平日里谷里面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秦乐菱都给治了,稍微高级一些的医术,例如伤胳膊断腿啦,病毒型感染啦,下毒解毒啦,都得靠野鸡野狗野兔等动物来完成。以至于开始大师父也治不好小姑娘时,秦乐菱怀疑他只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兽医。 小姑娘名叫沐小梨,是乾宁城中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跟着夫人来出游,半途生了病就被遗弃在路边。 秦乐菱摇头,她这哪是生病啊,分明就是被人下了毒,而且这毒下的还很有技巧,症状跟风寒似的。 遗弃她的大户人家是不能再回了,秦乐菱问沐小梨:“你原本的家在哪?” 这一问沐小梨双目萋萋,似要哭出来。原来她五岁时被人拐走,辗转卖到乾宁,五岁只知道家住安岭村,哪个区域哪个县也不知,回家希望渺茫。 秦乐菱安慰道:“小梨不要怕,你以后就住在潇湘谷好了。” 沐小梨怔了一下,急忙下床就要跪下,被秦乐菱拉住了。 “小梨,你怎么了?” 沐小梨感激流泪:“小姐,以后您就是奴婢的小姐,您救了奴婢,奴婢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封建思想太严重! 秦乐菱道:“我叫秦乐菱,你叫我菱儿便好,以后我们可以以姐妹相称,小梨多大了?” 沐小梨低眉顺眼道:“奴婢十一了。” 才十一,怎么这么瘦小,自己就跟她差了一岁,看起来就跟差了好几岁似的。秦乐菱拉了沐小梨的手道:“到了潇湘谷小梨再也不是谁的奴婢,小梨以后不要再称自己奴婢了。” 沐小梨小脸一拉,两眼一弯,又要哭起来:“小姐——小姐不想要奴婢是不是……”在沐小梨看来,做奴婢并不可怕,没有主子的奴婢才更可悲,随便受人欺凌。 是和不是都不是秦乐菱想表达的意思,以后来日方长,慢慢教吧。 此后潇湘谷便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沐小梨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端了水给秦乐菱洗脸,准备好要穿的衣服,整理秦乐菱一直都挺乱的房间。秦乐菱瞬间有一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秦惜文教授医时,沐小梨恭敬站到旁边,端茶倒水,动作安静利落,一看就是高级培训过的。 一次,沐小梨刚倒了热茶,秦乐菱没注意端来就喝,烫的猛然一口吐出。小梨立即吓得跪到地上,惊慌失措:“是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这个,着实和小梨,没有半点关系,是她自己不注意。 秦乐菱拉起小梨,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小梨,你不要再称自己是奴婢了,人人生来平等,没有谁是谁的奴婢。” 沐小梨瘪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秦乐菱转向秦慕青,用满是轻松的语气道:“大师父,你说菱儿说的对不对?” 秦惜文点点头。 “以后不准再自称奴婢了知不知道?” 沐小梨怯怯的看着两人,虽然不明白这谷中的规矩为什么和她学的不一样,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第九章 幻境 晚上吃饭,秦惜文道:“菱儿,你那个人人生来平等的观念,为师其实不能苟同。” “为什么?”大师父一向很明理的人,不应该啊。 “人一生下来就有了不同的出身,权利、富贵、平凡或贫穷,几乎就决定了每个人要走的道路,这不可能平等。” 秦乐菱道:“每个人所处的环境是不同,可都有同样的尊严,没有谁比谁低等,每个人都有同样被尊重的权利。” 一旁的秦慕青停住筷子,若有所思,道:“菱儿说的很对。” 秦乐菱却低下了头,有种强行装逼的感觉。这样的观念在现代虽然普遍为人所接受,却也没有真正的做到,那些歧视轻蔑仍然存在。看来以后自己这些属于二十一世纪先进的思想要收一收了,不然会被当成外星人。 也许是因为秦乐菱作了表率,也许是因为碰巧,厨房的于妈出谷买调味材料时,又捡回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名叫青禾,八岁无父无母,饿晕在大街上,于妈一心软就给捡了回来。 秦乐菱喂了两天饭青禾就好了,因无处可去便留在了谷里。 有了这两人做表率,谷中渐渐热闹了起来,这个月带回一个,下个月又带回一个。大师父秦惜文不反对,秦乐菱私底下非常鼓励他们这一乐于助人的举动。带来的都是周围镇上的孤儿,没有小梨那么拘谨,一个个围在身边喊菱儿姐姐,别提多爽了。 一晃大半年过去,二师父对她的看管却没有一点松懈,虽然秦慕青经常给她从外面带来西铺枣糕和赛茅台来解馋,却解不了秦乐菱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秦慕青越从谷外给她带东西,她就越想出去。 打听到了几个地方有安岭村,寇瑾玥带了小梨去寻了,这里虽好,小梨还是更希望找到她的家人。临走嘱咐秦惜文严加看管秦乐菱,绝不准她踏出潇湘谷半步,谷中的人严加监督。 当天晚上秦乐菱拿了赛茅台偷偷去找秦惜文,能不能出去就看大师父的了。 秦惜文却不在房间,围着药田找了大半圈,终于在那片黑色曼陀罗花丛里找到了他。 曼陀罗花朵竞相开,香气淡雅撩人。眼见秦惜文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个酒壶对月而饮。秦乐菱心里一乐,大师父难得雅兴,在饮酒赏月啊,这样的氛围更容易答应她的请求。 “大师父!” 秦乐菱跑过去,晃了晃手中的赛茅台,“大师父喝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好酒。” 秦惜文双眼迷离,梦游般道:“菱儿来了,快过来拜见一下你师娘。” 师娘…… 这黑色花丛里就他俩,别的连人渣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师娘。师娘?她还有师娘? 平日里秦惜文鲜少提起自己的往事,这个可以理解,一般高人都很神秘的,例如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她也没有多问。 一直以来看大师父对二师父的眼神、态度,秦乐菱都以为大师父是一心喜欢二师父的,因为种种恩怨情仇,两人没能走到一起,但大师父一直在痴心等待二师父。如今看来,是她看走了眼了,大师父原来是个已婚男啊。 “快行礼啊。”见秦乐菱一动不动,秦惜文指着空气催促道。 这……,秦乐菱感觉背后冷风嗖嗖的,僵硬的行了一下礼,不会是师娘的鬼魂来了吧,经过重生这一次,秦乐菱是相信世界上有鬼的。 “小晗,看我教出来的徒儿不错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答应了收你做徒弟,或许你就不会那么轻易中毒了……”秦惜文满目忏悔的看着空气中虚幻的女子,伸出手去描绘着女子的轮廓。 周围香气弥漫,秦乐菱也有些头脑昏沉,想象着面前有一位温婉淡雅的美丽女子。 这是……幻觉!曼陀罗花会让人产生幻觉,尤其黑色最为厉害,仅花香就可使人至幻。 作为一个神医,大师父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还在幻境里不能自拔,要不是她来的及时,是不是要有生命危险了。 “大师父,您跟我来。”秦乐菱拉着秦惜文,想把他带离这里。 “不,我再多陪小晗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还我先回去,我回去了你就回不去了! 秦乐菱使了吃奶的劲将秦惜文拉出花丛,还没到房间秦惜文就两眼一翻,睡了。 醉酒加中毒昏迷,秦惜文沉的像死猪一样,拖也拖不动。秦乐菱又叫了已经睡下的秦慕青来,才将秦惜文送回房间。 还是第一次见大师父如此狼狈,看着秦乐菱将解药给大师父灌下,秦慕青有些担忧:“大师父没什么事吧。” “没事,不过明天可能要睡的久一点了。” 久一点……,秦乐菱露出异样的眼光,秦慕青秒懂:“菱儿明天想要出去,必须和我一起。”他相信自己能够保证她的安全。 秦乐菱激动地抱住秦慕青:“师兄真是太体贴了。” ** 好久没出来啦,秦乐菱双臂大张,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秦慕青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笑意绵绵,菱儿本该属于蓝天,可二师父不得不把她关在笼子里。 还没有玩尽兴呢,秦慕青猛然将秦乐菱拉到一边,悄声道:“那边,大磊。” 大磊是潇湘谷新来的伙计,秦乐菱还没有跟他混的很熟,所以他极有可能向师父们告发秦乐菱。 大磊东张西望的像在寻找什么,秦乐菱有一种被他发现了的错觉。眼见大磊慢慢走过来,秦乐菱紧紧靠住身后的大门,让墙壁挡住自己。 只觉得身后一顿,大门相离开了一条缝。两人一对眼,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私塾,院子里一位半老夫子正摇着头给学生们读文章。那些半大孩子脑袋拉拢着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毫无兴趣。 一位学生不经意的扫过大门,见两个人闯了进来,来了兴致,指给旁边的人看。就这样,大家倒是都提起了精神,你示意我我示意你向大门处望去。 只听“啪”的一声,夫子的书准确无误的落在一位前排正往后张望的学生头上:“不好好听讲,往后看什么?” 那位学生揉着脑袋,“徐夫子,后面,有人。” 第十章 徐石蹦 “废话,你后面当然有人了,就是因为你好乱动本夫子才把你调到前面来,还不给我好好听讲!” 一阵笑声传来,夫子严厉的目光扫过下面:“有什么好笑的,今天讲的,下课前挨个提问!” “噗嗤”一声,秦乐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夫子和她初中时的语文老师一样一样的,都是板着个连高高在上的样子,喜欢拿课文来威胁学生。那时候偏偏她对诗词课文不感冒,怎么也背不下来,就被骂成猪。 听到笑声,学生们纷纷向后指去,徐夫子这才看见门旁有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女娃娃,刚刚就是她在笑。 徐夫子走到俩人跟前,问:“你们来干什么的,不要打扰我上课!” “我们……”秦乐菱眼珠一转:“听说方圆百里就数夫子您教书教的最好,我们来听您讲课。” 徐夫子打量着这俩小孩,看穿着倒像是富贵人家,对着秦慕青道:“你,回家告诉你父母,一年三两银子,交了银子就能来上课了。至于你” 徐夫子看向秦乐菱:“一个女孩儿读什么书,女孩儿就该呆在闺房,回去跟你娘学做女红去吧。” 标准的重男轻女! 自推翻前朝,大玥建立以来,都通过考核选拔人才,就如通科举制度,女子不得参加。由此看来,无论是在哪里,历史发展的道路都是差不多的。 秦乐菱怒气涌上头来,以前被语文老师骂成猪是不敢还口的,现在可不同了。 “女孩怎么了,女孩怎么就不能读书了,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才情胆识皆不输于男子” 说到这里秦乐菱突然顿了下来,列举以前女子的丰功伟绩固然是反驳他最好的方法,才有李清照,胆有花木兰穆桂英实在不行还有刘胡兰,政治上有各个皇后太后们,当然最大的boss还是武则天,那可是做了皇帝的,只是…… 只是这些都是中华民族的历史,在这里不能直接引用啊。 秦慕青道:“是啊,古往今来多少女子让人称颂钦佩。赵云儿曾应景作诗,无人能及,留下多少传世佳作;宁霄大将军女子从军,令敌国闻风丧胆;闽朝的房园碧英明果断官拜丞相,就说我们大玥,玥后曾统帅三军,与当今圣上一同打下天下,故以玥为国号,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夫子说话还要考虑周全才是。” 太棒了!秦乐菱像秦慕青偷偷竖起大拇指,师兄刚刚说的就是这里历史上的女子吧,就是她要表达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孩还这见识,如此看到倒是夫子他目光短浅了。徐夫子努力绷住表情,在学生们面前绝对不能跌了份。 徐夫子清了清嗓子道:“这样的女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男刚女柔男尊女卑,天性使然,乃大势所趋。” 众学生也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秦乐菱道:“那也要讲究阴阳相济,相互调和,少了哪一方可都是不行的,就如人必有父母。夫子如此看轻女子,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一句大家都听懂了,哄笑起来。 这小女娃的话粗俗不堪,徐夫子平时自喻文人雅士,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气的脸都绿了:“真是不知礼不羞,你是哪家的孩子,带我去见你们父母!” 他徐夫子在庞徕镇还是有些名声的,倒要看看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孩子,敢这么出言不逊。 “唻——”秦乐菱冲吹胡子瞪眼睛的徐夫子做了个鬼脸,拉起师兄就跑,这夫子要找到潇湘谷去她可就死定了。 对待这样的人就要简单粗暴,要不大道理一堆一堆的还不得说到天黑去。 学生们早就笑成一团,此后徐夫子就光荣的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外号,徐石蹦。 ** 玩了半晌,悄悄回到谷里,碰上在谷口焦急等待的大磊,说谷主等他们好久了。 大师父早就醒了?不应该啊,曼陀罗毒性强烈,大师父又喝了酒,不该这么快就清醒啊。 秦惜文拿一本医书端坐在药田旁晒太阳,看起来十分慵懒。 秦乐菱嘻嘻一笑:“大师父,您醒了。” 秦惜文点点头,“为师早就醒了。” 早就醒了?有多早? “在你们刚出谷后。”秦惜文缓缓解答。 怪不得,怪不得刚出去就碰上了大磊。秦乐菱自身后掏出一小坛赛茅台来:“徒儿见大师父昨晚喝酒喝得开心,特地出去为大师父寻了好酒来,大师父要不要尝尝?” 见大师父不为所动,秦乐菱又道:“大师父昨晚与师娘相会,菱儿十分感动,大师父带徒儿去拜见师娘吧。” 说罢对大师父使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那意思是要是大师父敢将她出谷的事告诉二师父,她就把他昨夜醉酒的糗事告诉大家。简直妥妥的小坏蛋,这都是师父教的好,平日里她做了什么不敢让二师父知道的事,大师父就是这样要挟对她呼来喝去的。 秦慕青轻拉一下师妹,示意她不要再说。 关于师娘他是知道一些的,不知是发生过什么事,大师父对师娘满怀愧疚,不出潇湘谷大致便与师娘有关。 有一次大师父半夜大醉,对他说是自己害死了那个女子,在她生前他没有答应娶她,以后他会永远陪着她。 师娘是师父心中的一道伤,随着他渐渐长大,大师父将伤疤隐藏,可依然不可碰触。 秦惜文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该换一个教导方法了。伸手接下了酒,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让我逮到你。” “嗯嗯!” 秦乐菱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嘿嘿,还有下次… 秦惜文又对秦慕青道:“还有,以后你也不要再出谷了,看着你自由进出,菱儿肯定心里不平衡。” 秦乐菱瞪大了眼睛,急忙道:“没有,没有不平衡!” 秦惜文笑的无比慈祥,“菱儿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平日里你的伤心为师都看在眼里,这下就再也不用抱怨不公平了。” 污蔑,绝对的污蔑!她是有抱怨不公平,那是想拥有师兄一样的自由进出待遇啊,并不是想让师兄变成和她一样。 “好了,见你们两个平安回来为师也放心了,你们也都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秦惜文说完淡定的离开,完全无视身后女徒弟杀气腾腾的目光。 第十一章 寒玉棺中睡美人 “师兄,对不起……”秦乐菱满怀负罪感,这绝对是大师父想要看到的。 “没事,”秦慕青柔和一笑,打趣道:“看来下次出谷,我就要和菱儿一起,偷偷出去了。” 秦乐菱开心道:“包在我身上。”偷跑,这个她熟。 厨房的于妈是在潇湘谷待的最久的老人,秦乐菱进谷的时候于妈就在这里了。秦慕青说他小时候也算是被于妈带大的,她是老谷主留下来的人。 那么,她肯定知道师娘的事。 反正大师父让他们休息,也无事可做。两人到厨房找到于妈,询问起关于师娘“小晗”的事情来。 关于“小晗”,于妈也知道的不是很详细。 历代潇湘谷新谷主继位之前,都要出谷历练一番,一方面长长见识,使潇湘谷在江湖上竖立一下威望;另一方面也算了一下凡尘俗事,或有幸体验一下爱恨情仇。 当时身为少谷主的秦惜文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回来后带了一位姑娘,就是“小晗”。 于妈说当时小晗身中剧毒,秦惜文想尽办法为她医治。没几天小晗的大哥找上门来,小晗的大哥也懂医理,两人在医治方法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大致是一个主张以毒攻毒,另一个则主张对症下药,两人僵持不下,小晗的病却不能再拖。 最后秦惜文一意孤行,对小晗实施了他的以毒攻毒方案,开始初见成效,后来那女子毒发身亡。 小晗的哥哥跟秦惜文狠狠打了一架,然后伤心欲绝要将妹妹带回家乡好好安葬。秦惜文却不能接受对救治小晗失败这一事实,誓死要将小晗留下来,发誓救不活小晗绝不出谷。小晗大哥拗不过秦惜文,最后只好愤愤离去。 原来大师父不出谷是有这一番原由,秦乐菱不禁感叹道:“看来大师父对小晗师娘用情至深,几近偏执。” 于妈微微摇头:“谷主对她更多的是愧疚吧,而且小晗并不是你们的师娘。” 不是师娘?那昨夜大师父…… 于妈回忆着缓缓道:“那时候谷主救治小晗姑娘初见成效,小晗可以勉强下床四处走走,便喜欢上了我们潇湘谷,想要留在这里。小晗姑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子,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她想留在谷主身边的借口。” “那大师父呢?”秦乐菱问。 于妈摇摇头:“谷主他却好像并无此意,只想赶快医好小晗姑娘。私下与她大哥商议,待得余毒除尽便带小晗回去好好休养,却不料小晗姑娘突然毒发身亡。” 于妈回想着当时的景象,小晗突然暴毙,谷主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在那女子尸体不断施药,最终也没能再救回来。 如此看来确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若是当时顺利治好了小晗师娘,她指不定就被送出谷回家好好休养去了。而大师父明显的是将小晗的死当成了自己的过错,已成心结。秦乐菱不禁怀疑起今天的事来。 话说种了曼陀罗花毒,又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会这么快就醒来,除非……除非事先吃好了解药,所以只花了醒酒的时间就醒来了。 大师父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幻想小晗前辈醒过来?秦乐菱一阵肉惊,这是在饮鸩止渴啊!这是心理病,得治! 告别了于妈,回去的路上秦乐菱思索着问秦慕青:“你觉得大师父对二师父如何?” 秦慕青没有回答,却道:“其实,大师父曾经违背过誓言,出过谷。” 秦乐菱不由得惊讶起来。 原来寇瑾玥携秦乐菱被追杀至潇湘谷的山崖上面,就是在那次秦乐菱被逼下山崖,寇瑾玥也身受重伤。千钧一发之际,秦惜文出现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寇瑾玥,将她带回谷中。 怕连累到潇湘谷,那时候寇瑾玥伤没好就急着离开,被秦惜文强行留了下来。 果然大师父对二师父很不一般,单从强留二师父在谷中而想着把小晗前辈送出去的鲜明对比就可看出,更别说肯为了二师父违背重誓,这绝对是真爱啊。 看来她并没有看走眼,秦乐菱眉眼一挑,对秦慕青道:“师兄,你觉得要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在一起怎么样?” 秦慕青道:“我希望大师父能放下前尘往事,走出心霾。” 秦乐菱秒懂,话说从一段感情伤痛里走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啊。慕青哥哥肯定看出了两人有意,想拉一把,果然,慕青哥哥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 半夜 浓浓夜色下,两个身影悉悉索索向后山的小树林移去。 细看之下,一身白衣的少年在树林中走的光明正大。身后的少女蹑手蹑脚,走的鬼鬼祟祟,那个鬼鬼祟祟的当然就是秦乐菱。 两人走过树林,来到一处石壁旁,秦慕青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里就是小晗前辈的墓地,也不能说是墓地,是尸体存放处。大师父一直不能接受小晗前辈就这么死了,发誓要救回她,那么尸体肯定没有埋,多年来被存放在一个地方。 秦乐菱猜的很对,在不问到誓不罢休的情况下,于妈将地方透漏给了他俩。这不,晚上两人就来探访。 在石壁上摸了一会,终于碰到一个能移动的小石块,秦慕青稍微一使力,身前的大石块沉重缓慢的向旁边移动开来,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秦乐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山洞显现出来。 大石块原来和石壁浑然天成,不触动机关谁也看不出来它只是一个装饰,虚掩着后面的山洞。 里面倒是明晃晃的,走进去发现是两边放了一颗颗鹅蛋大的夜明珠,将山洞里面照的明亮无比。秦乐菱看的非常眼馋,思索着走的时候偷拿一个可以当灯泡用。煤油灯的功率实在太小了,她至今不能适应。 通过窄窄的入口,里面是一间还算宽阔的石室,正中央寒玉床上放着一个寒玉棺椁,上面盖了一个水晶盖子。透过水晶盖子能清楚的看见里面的睡美人,彻骨的寒气就是自寒玉上散出。 棺椁里的睡美人看上去只二十岁的样子,实在称不得什么前辈。冰肌玉肤,静静的闭着眼睛就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好像只要心上人的一个吻她就能醒来。 秦乐菱忍不住让师兄帮忙拉开水晶盖子,伸手探上她的脉搏。 秦慕青道:“她还能不能醒来?” 秦乐菱摇摇头:“她已经死了。” “她还没有死。” 一句话自身后传过来,这是……大师父。 第十二章 给大师父牵线 大师父真是神出鬼没,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跑什么。秦乐菱印堂突突地跳,这次大师父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的饶过他们。 两人缓缓转过身,秦乐菱道:“大师父,我错了。” 认错这个事,要先发制人,态度要诚恳,悄悄拉拉旁边的师兄,秦慕青也配合的低下了头。 无视两个弟子,秦惜文走到棺椁旁,拿出一瓶药洒在四周,然后盖上了水晶盖子。 秦惜文道:“为防体毒扩散,我用针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后用药抑制了身体运转,所以脉搏才停止了跳动。待得为师研制出良药,小晗随时都能醒过来。” 也就是说小晗前辈现在处于待机状态,时刻准备启动。可人又不是机器,这么多年没有呼吸还能再醒过来吗。秦乐菱无比怀疑,大师父我读书少,您可不要骗我。 看来大师父并不打算追究他们的过错,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秦乐菱小心翼翼嗫嚅道:“那大师父研究了这么些年,有没有制出良药呢?” 秦惜文瞬间怅然若失,“还没有,不过菱儿以后青出于蓝,或许可以帮为师研制出来。” 秦乐菱猛吞一口口水,这个有些困难,她可能要辜负大师父的期望了。作为一个习医多年的医者,秦乐菱很确定寒玉棺中的睡美人已经实实在在死了,即使大师父将她保存的再好,她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把不切实际的想法变成实际那就是天才,一心想着永远不可能变成实际的想法,那就是疯子。 秦乐菱觉得大师父现下正在像疯子发展,作为徒弟她拉师父一把很有必要。 于是自从那天晚上过后,秦乐菱就想着怎么样给大师父二师父拉线。若是他俩在一起了,大师父就不能在执着于复活小晗前辈了,有了媳妇总不能再整天想着别的女人。 没有寻到小梨的家人,十几日后二师父带着小梨回谷。秦乐菱到谷口迎接,若无其事道:“二师父离开这些天,大师父很是想念,今天亲自下厨为二师父接风洗尘。” 寇瑾玥略有惊讶,惜文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当年在军营里有时为士兵治完伤都已经过了饭点,她有时军务繁忙无暇顾及,他情愿饿一顿也不愿做些吃的,后来她就吩咐人专门给他留下。 饭间寇瑾玥一尝饭菜果然口味与以前有些不同,怎么说也是惜文第一次下厨,虽然味道不怎么地,也总是一番心意。 正想着赞美一下,却听秦惜文道:“菱儿,说了不让你下厨你偏要下厨,不是大师父打击你,做饭和配药还是有些不同的,真的和于妈做的差太多了。” 吧唧,秦乐菱一筷子菜掉到了桌子上。大师父这个台拆的忒不地道,他不情愿自己做也就算了,不是说好了她做他顶,现下是什么意思? 秦乐菱一阵邪火上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二师父回来要给个惊喜吗,你自己说你厨艺不好让我帮你做,现下不好吃了又要赖到我身上。我理解您不想让二师父误解这不太好吃的饭菜是您做的,可大师父您这样让菱儿很尴尬外加伤心呐。” 秦乐菱说的很是委屈,表情也很是到位,秦慕青默默拍了拍菱儿的肩,一副安抚她的样子。 秦惜文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两个徒弟…… 寇瑾玥道:“怎么跟你大师父说话呢,左右不过是顿饭,一早我和小梨都吃过了,没什么要紧。” 一直不敢和主人家同桌,被秦乐菱强行留下来承诺只这一次的沐小梨赶紧点了点头,她希望赶快结束这顿拘谨的饭。 饭后秦乐菱找到秦惜文,问这是怎么回事。 秦惜文原本是想给徒儿一次打击,省的她整天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不过可以永绝后患。谁知菱儿的随机应变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还有秦慕青这个小崽子…… 秦惜文很直白道:“师父也是无奈之举,我和你二师父不适合。” “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啊,简直天生一对。” 秦惜文叹息道:“你晓得什么叫天生一对,般不般配可只有自己知道。” 秦乐菱道:“难道您不喜欢二师父吗?” 这次秦惜文没有反驳,良久道:“你二师父不喜欢我。” 这个,秦乐菱也略有感觉。可人总是会变的嘛,秦乐菱决定为大师父争取一下。 “大师父,您觉得这个荷包怎么样,是小梨绣的,没想到小梨还会鼓捣这玩意儿。” 秦慕青点点头:“很不错。”其实他还想说,绣这东西没什么稀奇的,谷外的女子都会绣,只有他这个徒儿不会鼓捣这东西。 “很适合二师父吧,给二师父送过去就说您让绣的。” “……” “大师父,您看这盆花很好看吧。” 秦惜文点点头,这是他刚刚培育出来的新型芍药,碗口大的花朵开的很是娇艳。 “二师父的门前正缺一盆花,您给她送过去?” “……” “大师父……” “大师父……” …… “大师父看这个玉簪” 秦惜文接道:“很配你二师父。” 真是一点就通啊,“那您……” “这簪子是你偷跑出谷买的吧。” 看这套路大师父又想要挟她了,秦乐菱默默将簪子放回怀里,大师父怎么就不理解她一番的良苦用心呢。 一日寇瑾玥将秦乐菱传到房里,觉得她最近有些闲,拿出一本《女诫》给她。至此秦乐菱才算消停,乖乖跟着大师父好好学医,每每看到大师父对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总是觉得心慌慌的,复活死人这条道路任重而道远。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很快秦乐菱也过了十七岁了,也该学成出师了。关于自己的身世,秦乐菱觉得二师父是时候该告诉自己了,她好筹划一下报仇雪恨,光复大业什么的。 当她委婉的向二师父提出她年纪已经不小了的时候,二师父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收集周围镇子上的青年才俊的画像,让她一个个挑选,青年才俊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殷实人家。 难道她就这么相个亲然后嫁了,一辈子相夫教子? 二师父握住她的手,看着已长成大姑娘的秦乐菱满怀欣慰:“菱儿,师父只望你一世安稳。” 原来二师父想让她走田园风格,这可不是她的style。 秦乐菱默默抽出双手:“二师父,大师父交给菱儿的功课还没有做完,菱儿就先去做功课了。” 第十三章 乾宁寻药 秦慕青来的时候秦乐菱正拿着一本书认真看,秦慕青拿起旁边的一沓画像,挨个看过去:“有合菱儿意的么?” 秦乐菱认真道:“比起他们,我第一次发现《女诫》这么好看。” 就在秦乐菱用尽所有时间精进医术,尽量避免与二师父一切不必要见面的时候,潇湘谷总算发生了一件不一样的事。 一伙黑衣人来到潇湘谷要请秦惜文出山,秦惜文当然不答应,他们开始还好言项劝,后来气氛就僵了,堵在谷口,那意思是用强的也要将他带走。 彼时秦乐菱师兄妹正坐在离谷口稍近的一棵大树上往下看,可能是怕那些人是小时候追杀他们的人,二师父寇瑾玥吩咐他们待在谷中,不要见来闹事的人。于是两人就上了树,毕竟这样的事不是每年都有的。 一排黑衣人各个面无表情,手握腰间的大刀,站成一排跟块玄铁似的,气势很足。 看来大师父的确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时隔几十年还有人记得他,摆这么大的排场来请他。 为首的青年着一身看起来更为华丽的黑衣,离得远大致看着相貌冷峻酷帅酷帅的,比画像上的那些可是强了百倍。秦乐菱毕竟和谷中两大帅哥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年,对帅哥也算是有些免疫力的,虽没有被稀里糊涂迷倒,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似乎言语不和,黑衣青年剑眉一皱,伸手握上了腰间的长剑。 秦乐菱摇头,其实大师父很随和的,你把病人带来大师父肯定不会见死不救,若你家病人要是病到带不来的地步,也不能怪我们大师父啊。而且,大师父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果然秦惜文不再和他们废话,一扬袖子转身走人了。 黑衣青年欲上前拦住秦惜文,顷刻间发现不对劲,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身后一排黑衣人皆拿长刀撑住身子,跟黑衣青年的感受是一样的。 秦惜文潇洒的留下一句话:“你们中的是化功散,三日后方可恢复功力,若敢再来冒犯,下次可不会就这么便宜你们了。” 随后让伙计们将他们打发走了。 秦惜文走过徒弟们藏身的大树,又倒回来两步向上看了一眼。秦乐菱尴尬笑笑,冲大师父打了个招呼:“嗨~” 秦惜文道:“下来。” 秦乐菱下来默默跟着大师父回去,想着怎么跟大师父讨价还价。 秦惜文用的是秦乐菱新研制的化功散,秦乐菱将它研制出来多日一直没有机会试,今天派上了用场算是与她偷跑出来看热闹功过相抵了。 秦惜文不以为然,“为师用你的化功散是为了验证一下它的功效,没有你的化功散为师也能将他们逼退。” 秦乐菱点点头:“是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菱儿。不过师父觉得效果怎么样?” 秦惜文点点头:“还行吧,你这个用毒的功课可以及格了。要是将化功散改进一下,让他们中毒后能自动离开就更好了。”伙计们将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打发出去着实费了不少劲。 秦乐菱:“……”心里忍不住咆哮,是中毒又不是中邪,怎么能有那样的效果! 两日后秦惜文交给了秦慕青一个任务,让他去乾宁寻几味药。 大师父一直致力于研究能将死人复活的仙药,据他说就要成功了,还差几味异常珍贵可遇不可求的药材,只有在最繁华的帝都乾宁才可能快速找到。虽然确信大师父不可能成功,秦乐菱却极力鼓动,希望大师父同意让师兄捎上她。 “大师父啊,这碧玉莲还好说,除了花瓣是碧色外,其他与莲花相似,也算好辨认。可这浮屠花别说师兄了,就连许多医者也闻所未闻,万一找错了药材,您这几十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好吧,就算找错了您也不会用来做灵药,可万一要是错过了良机,珍药可再就难寻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去正合适。 正说着,一直专注听着的秦惜文目光转了个弯,看向门口。寇瑾玥静静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秦乐菱住了嘴,本来还想私下劝通大师父,这下全泡汤了。 寇瑾玥道:“菱儿,你和慕青一起去吧。” 这,她没有听错吧,二师父竟然让她出谷了!安耐住心底的兴奋,秦乐菱巴巴的看向二师父,等她说理由。 寇瑾玥道:“惜文,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这么多年的苦心不能白费,我和菱儿在你这里住了十年无以回报,此次当作是一个小小的报答吧。” 秦惜文道:“菱儿本就是我徒弟,你也是我私心留下来的,谈什么回” 秦乐菱大声道:“二师父思虑周全,菱儿定当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秦乐菱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打断了大师父接下来的抒情句子。其实她也很想继续往下听下去,又怕大师父说着说着二师父变了心。权衡之下,果断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此下,她和师兄一起去寻药的事终于定下来了。 临行前二师父嘱托她不准在外面惹事,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他们是从潇湘谷来的,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要靠近皇宫。 帝都乾宁,天子脚下,皇宫不是人人都能靠近的,秦乐菱当然明白,问题就出在绝对这两个字上。 二师父说到皇宫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就变得冰冷,表情怨恨中又带了两分心伤,秦乐菱觉得揭晓某个真相的伟大时刻就要到了,竖起耳朵来听。没想到二师父说到这里就住了口,没有为什么绝对不能靠近皇宫,只要做到就行了。 这套路有些不太对。 比如说她是某个大臣或将军的女儿,被奸人陷害以至满门抄斩,只留了她一个千辛万苦活下来的遗孤。临行前二师父会嘱托她知道其中利害,决不能让人尤其是皇帝知道她还活着。所以绝对不能靠近皇宫,等暗中收集好了证据,在为全家昭雪。 又或者是她是前朝公主,肩负着复国大任,长得还和自己的母亲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被人认出。二师父会嘱托她出门带好面纱,谁让她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绝对不能靠近皇宫让皇室中人认出。 可二师父什么也没说,这让秦乐菱怀疑自己其实就是路边捡来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二师父其实怕说清楚了令她伤心。 不管怎么样,能出谷总是好的,秦乐菱克制自己不要再想,带着些许的惆怅高高兴兴的出发了。 第十四章 又遇黑衣男 “师兄,快点,好不容易出谷一次,咱们要趁机好好玩几天。” 山林的小路上,一个黄衣少女蹦蹦跳跳向前跑去。素静的脸蛋上,一双灵动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黄衣飘飘犹如一只黄蝴蝶在树林中翩翩起舞。兴许跑的太快了,光洁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少女身后:“菱儿,你慢点,这次出谷有十几天呢,不用急。” 少女应了一声,步子却没有慢下来。 两人正是出谷寻药的秦乐菱和秦慕青师兄妹,秦乐菱自出谷就精力旺盛,根本停不下来。偷偷摸摸出来是刺激,正大光明出来才是真滴爽啊,她可要好好享受一下。 秦慕青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这次菱儿实在是被关的太久了,一把合上手中的折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男子嘴角挂满了笑意,看向师妹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使帅气的脸庞温暖起来,如沐春风。 忽然秦乐菱停下脚步,侧耳道:“师兄,你听,流水声……” 身后秦慕青跟了上来,道:“嗯,我以前走过这条小道,咱们右前方百步内有一条河。” “哦。”秦乐菱上前抱住师兄的手臂往外拖:“师兄,咱们先去河边吧,我想洗个脸,歇会儿再走。” 秦慕青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打了一下师妹的头,笑道:“菱儿,你还知道累啊。” 秦乐菱摸着头嘟了嘟嘴,两人一起向河边走去。 “呵,好舒服啊……”一捧水泼在脸上,清清凉凉将一路上的疲惫都洗去了,只可惜只能洗脸不能洗澡。 回头对秦慕青道:“很舒服的,师兄你也洗洗。” 秦慕青却拉住她欲将再洗的手,道:“菱儿,你看” 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岸边的大石头上好像趴着一个人。 走进一看,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浓黑的剑眉紧紧皱着,紧闭的眼睛上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发紫,面色铁青,看样子是身中剧毒。 看着有些脸熟,这是…,“是他!” 不就是那个前几天领了一群人非要请大师父出谷的酷男吗。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前些天还领一队人在潇湘谷耀武扬威的,现在报应到了吧。 秦慕青也看出来了,点点头。 “菱儿,别动他!” 秦乐菱却已伸出手去,要拉起石头上的黑衣男子,却没能拉动。 只见那男子双手紧紧扣住石头,手上青筋暴出,令秦乐菱讶不已。 饶是秦慕青看了也暗自心惊,中了剧毒还能这么用力的扣住石头,不知被水冲了多久,却还是牢牢的抱紧了石头,好强的耐力! 秦乐菱笑了笑:“师兄,你放心,菱儿看了,他中的是见血封喉的毒箭炑,不会传染的,我们把他弄上来吧。” 秦慕青点点头,一把将那黑衣男拽上了岸,胸口果然插了一柄短箭,乌黑的血早已凝固。 “师兄,咱们要不要救他啊。” 这样问着,秦乐菱已伸出手去检查他的伤口,这黑衣男不知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中了毒箭炑而得不死。如今又遇到他们,着实是他命不该绝。 秦乐菱对着黑衣男看了又看,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你啊,尤其是鼻子,一样的英挺呐。” 秦慕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幽幽道:“菱儿,你再不救他,他可就要死了。” 撇了撇嘴,师兄又当她在玩笑,她可是很认真对比了的! *** 楚璟烨只觉得浑身都疼,意识怎么也清晰不起来。 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黄衣身影为自己清理伤口,不停忙碌的给他擦汗,将苦苦的药汁灌入他的口中…… 楚璟烨醒来的时候房里没有人,看四周的装饰应该是客栈的客房。 微微动了一下,伤口猛然一疼。楚璟烨暗自思忖,自己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用了蒼俣国的御魂丹才勉强镇住,看来救自己的人也绝非一般。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楚璟烨连忙闭上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的床前停下。感觉一只手正往自己的额头探来。 楚璟烨猛地一闪,抬手想要制住那纤细的手腕,不料那手却灵巧的闪过,一下将他摁回床上。 秦乐菱灵动的眼睛俏皮地一眨,道:“啧啧,恢复的不错嘛,看来本姑娘的医术又进一层了。” 此时楚璟烨看到房间又进来一位男子,手拿一把折扇,相貌仪表堂堂,着一身白衣风采不凡。那男子对少女戏谑道:“菱儿,快把手松开,你别又把他摁死了。” 楚璟烨微微放心,他们看似并无恶意,对着秦慕青道:“在下楚寒,路遇强盗,多谢搭救。” 秦乐菱目光一转,对上他漆黑的眼眸:“你确定是遇上了强盗?毒箭炑可是稀有毒药,制作成本可是贵的很呐,而且常人也配不得,一般强盗用不起吧。还有……你刚刚气息不对,是已经醒了吧,却为何又装睡?” 还有,在潇湘谷你领一伙人那么厉害,强盗敢惹吗。 楚璟烨的目光戒备了起来,而旁边的男子却微微一笑,对少女道:“菱儿,不得无礼。” 然后拱手对楚璟烨一揖道:“在下秦慕青,这是小妹秦乐菱,多有得罪,还望包涵。” 楚璟烨半支着身子,回礼道:“是在下有错在先,不过涉及私事,才不得不隐瞒。” 秦乐菱耸了耸肩,把一碗药塞进楚寒手中:“算了,把药喝了吧。” 楚璟烨接过药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 就顿了一下,秦乐菱还是看出他的狐疑。这人真是多疑,药里没毒,她要是想害他又何必救他。 秦慕青道:“楚兄昏迷两日有余,身上的毒已尽解,已无大碍。我们师兄妹二人还有要事要办,就先行离去了。这间客房我已多付了五日的钱,可供楚兄养伤。” 楚璟烨拱手应道:“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秦乐菱嗤之以鼻,这官话说的,来日是什么时候? 秦慕青礼貌道:“再会。” 第十五章 竟敢坑她 果然不愧是帝都,处处楼阁林立,家家户户都奔了小康,繁华更胜书中描写。秦乐菱就在这繁华的只能看不能摸的帝都城中寻了一天药。 药寻得比想象中顺利多了,浮屠花、碧玉莲、地祭芝、万年参这些罕见药材不到一日竟顺利集齐了一半,只剩了浮屠花和碧玉莲没有找到了。 那些药房啊医馆啊都开的很大,不仅药材丰富医术也很高深,都很有见识。这些药材虽偏但他们都认识,让秦乐菱深深感觉到来自同行激烈的竞争力。 看了一下疲惫的师妹,秦慕青道:“今日我们就回客栈好好休息,明日再找浮屠花和碧玉莲。” “好!”秦乐菱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开心道:“今晚还要再大吃一顿。” 秦慕青宠溺的笑着,“菱儿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回到客栈,经过楚寒的房间,房门紧闭。秦乐菱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吃饭的时候,小二前来招呼,秦乐菱问小二:“之前我隔壁房间的人还在吗?” 小二想了想道:“就是和你们一起来,受伤的那位公子吧。他在你们走后没多久就走了,也没有退房,不知道还回不回来。那位公子相貌英俊,我就多注意了一下。” 小二想到上午的场面,不禁心里哆嗦了一下。那位公子面色看起来不是太好,他就上前搀扶,那公子一下就避开了他,眼神冰冷,让他再不敢上前。同是一起来的,那公子可不如这两个人和气多了。 谢过小二哥,秦乐菱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菜,有些心不在焉。 秦慕青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秦乐菱的碗里,问道:“菱儿不饿了?在想什么呢?” 秦乐菱回过神来,“楚寒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身体还没有恢复,要是再遇到仇家,真是枉我费力救他这一次。” 秦慕青道:“看他面相衣着,也知他非常人。他既敢出去,便有能力保护自己。” 秦乐菱点点头,“也是,看他中的毒就知道,一般人也中不起。” “吧唧!” 秦慕青一块红烧肉掉到桌上,秦乐菱立刻笑道:“师兄太笨了。” 抿了抿嘴,秦慕青又夹起一块到自己碗里,刚刚菱儿的推理还真是……有凭有据。 ** 接下来就要去到传说中乾宁最大的那个药房了,那些看起来也不小的药房掌柜都建议他们去那里,看起来唯它马首是瞻,说那里再没有这两味药就真没有了。 “天字第一号,好大的口气呀!” 秦乐菱看着药店漆红大牌子上龙飞凤舞几个大金字轻叹道。 “这就是乾宁城中最大的药房,咱们进去瞧瞧能不能当得起这名字。”秦慕青说罢摇着扇子和秦乐菱走了进去。 药店很大,自门外光看人进进出出就觉得生意红火了,里面更是热闹非凡。大厅上人来人往,几十米长的柜台开了十几个窗口,每个上面都排满了人。 药师们抓药熟练,过秤基本都是刚刚好,一看就都是好手。几个伙计忙前忙后,大厅上百十来号人竟不觉得混乱拥挤,据说还开了好些家分店。 “确实不错。”看着有条不紊来来往往的人,秦乐菱连连头,确实不愧是城中最大的药房,很有进了大公司的感觉。 一个伙计看到他们二人站在门口不断审视,而且两人气质不凡。一位是一身白衣,手执折扇面带微笑的翩翩俊公子,一位是唇红齿白,目若星辰的美娇娘,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大买卖来了。 伙计立刻上前热情地招呼:“两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有什么能为您们效劳的?” 秦乐菱道:“听说你们药房是帝都中最大的药房,这名字取得也着实不错啊。” 一听名字,那伙计立刻来了兴头,一脸自豪的表情,眉飞色舞的说到:“那当然了,我们的招牌可是当今圣上亲手写的,这药房也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药材正宗,种类齐全。在咱大玥朝不敢说,不过在这帝都,可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了。” “种类齐全?话可不要说的那么满哦。” 听到秦乐菱的质疑,伙计自信的一笑:“不是我说大话,前几日宫里还来人寻药了呢,这宫里没有的药,我们药房可都有,客官想要什么尽管说。” 秦慕青道:“实不是我们挑剔,只是我们要的怕是你们不能做主,还要见到你们掌柜的才行。” 伙计立刻面露难色,作为城中最大的药房,掌柜的日理万机,自然比其他的药房掌柜难见到。 秦慕青拿出一截粗壮的药蒁递给伙计,“请将这个拿给你们掌柜,若是他不想见我们,我们便不再打扰。”说完又将一把碎银递予伙计手中:“多谢了。” 伙计心神领会,道:“二位请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不肖一刻,伙计出来道:“二位请吧。” 跟着伙计来到后堂,便看到一位老者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药蒁细细看着。 “掌柜的,人到了。” 掌柜的摆摆手,令那小伙计退了出去。 掌柜已过中年,头发高高束起,留一抹长胡须,人看起来精神的很。目光波澜不惊,问道:“你们这药蒁从何而来?” 秦慕青道:“出谷前,家师让我们带在身上,赠与懂药惜药之人。” 掌柜的看了看手中的药蒁道:“这是三离草晒制而成吧,三离草无花、无叶、无根,只有一支茎独立生长,很难培育,所以及其珍贵。像这么粗壮的,真是世间罕见。” “掌柜的果然是懂药惜药之人,在下就将这药蒁赠与掌柜的了。” 掌柜倒没有推辞,道:“我姓方,你们可以叫我方掌柜,你们此来,所为何药?” 果然是先送礼了好说话,没想到多年未出谷的大师父还深谙这个道理。那时候大师父说将药蒁送人时,她还挺舍不得的。 秦慕青道:“在下秦慕青,这是师妹秦乐菱。我二人专来帝都乾宁寻药,师父嘱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打扰前辈。碧玉莲地祭芝两味药寻遍城中都未曾找到,只好来向先生求药。” 秦乐菱甚是疑惑,大师父嘱托过他们这个?那时候她见药蒁的时候大师父正拿着它和师兄说话,她凑上去就听到大师父说要将培育了多年才晒成的三离草药蒁送人,当下无比心疼。 大师说帝都的药房掌柜架子都很大,遇见不让见的就拿这个给他,礼到好办事。还说大隐隐于市,高人都在中小药店那里,实在找不到了就到大药房碰碰运气。 可很明显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高人啊,真是,师兄竟然和大师父连起手来坑她。 第十六章 美人 “秦……”方掌柜似有所思,能把这三离草培育的如此成功的也只有他了。 感受到一万点伤害,秦乐菱低头不再参与谈话,桌子上刚好放着一张药方,给人的感觉是她看药方看的很郁闷。 方掌柜早就注意到了这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问正在走神的秦乐菱:“秦姑娘觉得这药方怎么样?” “呃?”秦乐菱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一张药方,拿起药方看了看道:“这是治肺痨的方子吧。” “姑娘好眼光,这药方确实是给我的一位肺痨病人用的。只是初时有效,后来就见效不大了。” 秦乐菱拿起药方又仔细看了一遍道:“这方子实是不错,不过其中清半夏这味药虽化痰消痞效果良好,药性却太强,身体阴虚者不能承受。虽有其它药牵制,也只能降低效果。掌柜不妨换成黄精,药性温和,适合长期疗养。” 听完秦乐菱的话,方掌柜恍然大悟道:“妙啊,秦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精湛。这浮屠花老夫就赠与你们,不过碧玉莲店中确实没有了。前几日中淑贵妃娘娘大病,店中仅有的两枝碧玉莲都送去宫中了。” “这样啊。”秦乐菱不由得有些犯难,之前救楚寒废了两日,离师父们规定的时间可没有多久了。 方掌柜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地方,说这碧莲多长在充满水气的山涧之中,吸天地之灵气,长期受水气滋润,与藻类为伍,花瓣继而长成通透碧色。出城向南便有一个山崖,山中流水不断,几年前机缘巧合,他曾在那里采到过一朵。不过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两人道过谢,拿了浮屠花正准备离去,方掌柜忽然道:“你们师父,还好吗?” 秦慕青转过身道:“师父多年来未出过谷,好在谷中清幽,倒也过得自在,身体也一向硬朗。” 方掌柜拿着药蒁笑道:“回去告诉你师父,这次,他赢了。” ** 出了药方秦乐菱气鼓鼓的往前走,手里紧捏浮屠花,只想将它扔到地上狠狠踩碎。好你个大师父,明明就有关系在这里,直接来拿不就好了,害的她找药跑的腿都快折了。 最可气的是,师兄居然也瞒着她,多跑两天没什么,被欺骗的感觉很不爽。 秦慕青拉住狂奔的师妹道:“大师父二十多年没有出谷,怕是不想和外人再有联系,所以命我迫不得已再去找这方掌柜。” “那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她看起来就这么不成事吗。 “大师父说菱儿冰雪聪明,定会先猜到药材珍贵,在别的地方无法集齐,可能第一个就去方掌柜那了。可大师父又存有侥幸心理,所以让我实在找不到了再带你过去。” 这到有几分道理,一般说迫不得已才能做的事都能达到迫不得已的程度,这是从诸多电视里得出的真理。要是她才不会走那么多冤枉路。 怒气消减了八分,秦乐菱依旧努力绷住脸。 秦慕青又道:“师兄答应你,找完碧玉莲好好在乾宁城中玩一天。” 秦乐菱一笑,又连忙绷回脸去,“好。” 秦慕青搞定了师妹,微微一笑,想起那天大师父的话来。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让菱儿知道我在乾宁还有故人,依她的性子,怕在别的地方集齐了药材而丧失了见故人的机会,肯定第一个就去找了。而且会将我们如何相识相交相离问个通透,这些都是为师不想再提的往事。” 这样的话听着些许的不舒服,所以秦慕青将大师父的话好心的改了改。 第二日两人起了一个大早,出城向南果然有一个悬崖,上面稀稀落落有几股清流着,虽不如瀑布壮观,也别有一番风味。 山崖周围都是树林,从远处望去一片苍翠挺拔,虽不比他们潇湘谷鸟语花香,也是一处避世的好去处。 不过现在两人可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只感受了一下大山的清新,就忙着在山涧和周围寻找碧莲。 一找就是两天,连附近的草地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看来这碧玉莲果真是可遇不求。 看着即将要落下去的夕阳,秦乐菱满脸的落寞。大师父还是顺利研制出灵药的好,也好早早死了将小晗前辈救活的心。 秦慕青拿着烤好的山鸡递到乐菱面前,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也提不起兴趣。 扯下一只鸡腿递到师妹手上,秦慕青微笑着道:“菱儿,来这里找碧莲本就没报多大希望,只不过碰碰运气罢了。如今看来……” 听着师兄的话顿住,秦乐菱好奇的抬起头来,秦慕青道:“咱们的运气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听着一向正经的师兄略带自嘲的声音,配上无奈的表情,秦乐菱一下被逗笑了。 既然找不到了,两人也不勉强了,只能怪大师父运气不好,赶上宫里的娘娘生病。在客栈休息一晚,准备在乾宁好好玩一日,再打道回谷。 潇湘谷位于偏远地区,周围的镇子也都充满了浓浓的乡土气息,是以秦乐菱现在的状态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啥新鲜。好不容易来一回城里,总得过完眼瘾和手瘾。 上一秒还在卖饰品的小摊上流连忘返,下一秒就跑到卖面具的小摊上,拿着面具冲师兄做鬼脸。要不是秦慕青反应快,只怕跟不上她。 走走转转,两人兜进了一个巷子里。一处楼阁下面聚满了人,袅袅琴音隐隐传来,虽只是短短几个调子,却也让秦乐菱觉得美妙之极。 秦乐菱拉起师兄:“走,我们过去看看。” 来到楼阁下,两人向上看去,是一个美貌女子端坐于阁楼之上。一双素手执于长琴之上,段段琴音飘出,引人入胜。神情投入,纱衣飘飘,宛若仙人。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秦乐菱这才回过神来,痴痴赞道:“好美啊。” 秦慕青也点点头,道:“确实美哉,幽如蝴蝶穿花,扬若流水逐鱼。” 什么花什么鱼?秦乐菱转过身来,幽幽道:“师兄,我说的是美人~” 第十七章 红花苑 秦慕青无奈摇着头,手中扇子几欲敲下,被小师妹一眼识穿,灵巧闪过。 秦乐菱又小心翼翼的移过来,凑近师兄道:“美人在看你呐。” 秦慕青直觉的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盛装美人端坐于长琴之后,神情淡漠的看着下面,却并未真正看向哪一个人。 知道小师妹又捉弄自己了,秦慕青嘴角微挑,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秦乐菱赶忙躲得远远的,还死性不改的嘟囔着:“菱儿真的没有骗你,美人刚刚就是看你了……” 人群也热闹非凡,赞叹声不断。 在大家词汇都只停留在:“好啊好啊,人好美,若幽姑娘真美啊……”的时候,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站了出来,大声道:“早闻若幽姑娘琴艺出绝,美若仙子,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此言一出,果然叫好声一片,虽未得美人的注意,却也是抢了个大大的风头。 秦乐菱闻声望去,这男子一身华衣包着滚圆的肚子,望向美人的目光满是猥琐,旁边几个人围着他谄媚的笑着,直叫人心生厌恶。 这边马屁风头正好,那边一人不甘示弱,也大声道:“我也早闻姑娘琴音一绝,平日里不见外人,只是隔了竹帘弹奏琴乐便足以引人致胜。今日得见真言,才知仙子一词真是折煞姑娘了。姑娘之美貌哪是人间俗语能形容的来的。” 秦乐菱不由得向那人投去了赞叹的目光,此人的马屁功力明显的比刚才大肚男更胜一筹啊,而且声音清朗,闻之舒服。他满脸的是真正的仰慕之情,绝无半点猥琐之意。 众人一听,皆是点头认同,看向美人的目光越发仰慕起来。果然之前的大肚男不乐意了,冷哼一声,怒道:“张俊!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刚刚说的不对?” 张俊应道:“李公子刚刚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你……”李公子气的满脸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秦乐菱掩口失笑,只见那李公子恼羞成怒,道:“张俊,你这次是不是又要和我抢女人!”说罢带着喽啰冲过来,看势就要打一架。却跑到半路不慎摔倒,连同后面的喽啰也一同绊倒了。 李公子屁股朝天,那滑稽的姿势引得众人大笑,随后笑声又在李公子阴狠的目光中收住。 此时一个满身脂粉气的妇人,摇着一柄桃花扇摇曳地走过来,头上的大牡丹花一颤一颤的。看到摔倒在地的李公子,赶忙道:“这是怎么回事呀,快快把李公子扶起来呀。” 旁边的喽啰赶忙架起李公子,眼见两边怒火未平,那妇人又道:“李公子张公子,我红花苑难得今日这么隆重热闹,你们就别闹了,就当是给……我们若幽姑娘一个面子好不好?” 阁楼上的若幽看着两人,微微颔首,李公子立刻谄媚一笑,对张俊道:“要不是若幽姑娘的面子,今天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张俊没有答话,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看的李公子牙直痒痒,心里暗暗发誓这事没完。 妇人见事情暂时平息,趁机道:“今日我红花苑为答谢各位公子长期以来的照顾,特让若幽为大家免费献艺,大家跟我进来,晚了可抢不到好位置哦。” 听她这样说,大家争先恐后的向门口拥去。 秦乐菱也连忙顺着人流往里挤,却被秦慕青硬拽了出来。 “哎哎哎”秦乐菱甩着手满脸的疑惑,“师兄,你不想去见见这个仙子美人吗,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不想去。” 秦慕青回的干净利索,扭头便走。 “你不想去,我还想去呢。”秦乐菱小声嘀咕,然后悄悄转身,刚迈出一条腿,便听到秦慕青道:“你也不准去。” “为什么呀?” 秦慕青愣了一下,举了举手中的扇子,道:“没有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子啊。” 身后传来一句戏谑,秦乐菱转过身去,原来是张俊,那个刚刚马屁功很厉害的张公子。 大家早就走尽,他居然还在这里? 张俊双手奉上一个琉璃弹珠,道:“多谢姑娘。” 秦乐菱拿过弹珠,那是她之前在集市上看着好看买的,之前看着李公子着实讨厌,就出手让他滑倒在地。 秦乐菱自认为出手挺快,可见张俊倒是个机灵的。 张俊呆呆地望着眼前明媚的女子,之前目光都被若幽仙子吸了过去,直到她出手,他才发现人群中还有一位美人儿,却也没有细看。 如今凑近了才发现,眼前这位,虽粉黛未施,竟不比若幽仙子差,只是没有好好打扮罢了。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去?”秦乐菱继续原来的话题。 张俊想了想,指着门口之上的牌匾。 “红花苑”,秦乐菱念出来匾上三个红漆大字,若有所思,然后道:“嗯~,名字不错。” “哈哈……”张俊笑出声来,看来这小女子还不识人间烟火呐,低声道:“妓院听说过没?” “这里就是妓院呀!”秦乐菱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妓院才取这名呢,什么红花啦,绿叶啦,满园春啦都是妓院钟爱的名称。 一时反应过来着实不怪她,庞徕镇里一个最大的酒楼也是叫“红花苑”来着,据说开业那天请了也是美女来站台,那时候秦乐菱还以为这里的文化和中国古代有些不同。 秦乐菱顿时眼放精光,兴致勃勃。 张俊愣住,一般女孩都应该是害羞的吧。 晃了晃脑袋,张俊友情提醒道:“若是姑娘想进,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女伴男装。” 秦慕青道;“张公子要是再不进去,怕是连边上的位置也没有了。” 张俊如梦初醒,忙道:“这位公子说的极是,我先进去了哈。”挥了挥手,就溜了进去。 “师兄,我们回去吧。”秦乐菱乖巧的说道。 “不要想着回去女扮男装再进去,我不能保证二师父知道了,还会不会再让菱儿出来。”秦慕青扇着扇子悠闲道。 “没,没有啊。”秦乐菱心虚道,自知进去无望,只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第十八章 回谷 出了花柳巷,已经接近中午了,两人径直回了客栈,休息一下。 吃午饭时,大家好像比往日更加热闹了起来,原来是宫中淑贵妃娘娘得了重病,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皇帝下了皇榜,广征天下郎中,如能治好淑妃娘娘,可得千金。 “真是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没想到这次来帝都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只可惜俺没有学过医,要不然后半生荣华富贵可享不尽了。”说话的是一位壮实大汉,一圈的络腮胡子,憨厚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 另一人接道:“这千金可不是那么好得的,娘娘的病连宫里的御医都治不好。揭了皇榜要是治不好淑妃娘娘,皇上一怒,到时候人头怕是不保。” 众人听了都唏嘘不已,又有一人道:“赵郎中,上次我娘子那么重的病你都治好了,要不你去试试,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呀。” 那赵郎中端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道:“我又不愁吃穿,要那千金做什么。万一被砍了头,谁来照顾我娘子。” 千金面前居然不为所动,秦乐菱不禁多看了那年轻郎中两眼,道:“说的好,千金哪有命重要。” “非也非也,我看是舍不得刚娶的小娘子吧。” 众人调笑起来,赵郎中脸颊微红,“就是舍不得我娘子,那又怎么了。” 众人又笑起来,又一人道:“王胖子,人家小娘子温柔漂亮,当然舍不得。哪比你娘子厉害,昨天我还看见你家娘子拿着菜刀追着你跑呢。” “哈哈哈……” 大家玩笑不断,整个大厅其乐融融。秦乐菱不禁羡慕起来,潇湘谷中何时有这样的热闹? 下午,秦乐菱不肯闲着,在大道街上果然看见皇榜,在一面大墙上贴着,两边有官兵把手。 秦乐菱走上前去,猛地手一伸立刻被一把扇子挡了回来。 看着秦慕青微变的脸色,秦乐菱笑道:“师兄真以为我会揭啊,菱儿再贪玩,二师父定的规矩还是知道的。” 秦慕青叹了一口气,谷中的规矩她要是真能遵守,他可就省心多了。 走至一个摊前,上面各式各样的泥雕娃娃吸引了秦乐菱的注意。那些小人神态各异,有小孩,青年和老人,个个都栩栩如生。 天津卫的泥人张啊,秦乐菱甚是新奇,看着那老师父又将一个小人儿雕好,摆至摊前,赞叹道“老师傅,您真是厉害呐。” 老师傅道:“姑娘喜欢,是否让老夫也为姑娘刻一个。” “好啊,不过您也能刻一个我吗?”听说捏泥人的见什么就能捏什么。 “当然。” 那老师父利落的刻起来,动作娴熟飞快,看的秦乐菱眼花缭乱。片刻后,一个小版的秦乐菱刻出来,上了颜色后竟与本人无异。 秦乐菱喜爱的拿在手里,对着秦慕青比划道:“看,像我吗?” 秦慕青点点头:“像,以后菱儿再跑出去玩,我拿着这个找就方便多了。” 秦乐菱将泥人藏进怀里,才不能落到师兄的手上。 俏皮的样子将老师傅都看笑了。老师傅笑道:“姑娘与公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要不要让老夫也位公子刻一个,刚好凑成一对。” 秦乐菱挽住师兄的胳膊,笑道:“像一对吗,师傅您可看走眼了,他是我哥哥呀。” 秦慕青温暖的笑容有些僵住,身旁的女子只顾着玩笑,并没有发现异常。 老师傅道:“真是老夫看走眼了,你们的父母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双好儿女。” “也不是啦……”反正也差不多,秦乐菱也懒得解释了。 看到老师傅要将手中的泥块放回去,秦乐菱道:“这块您刻一个男子出来吧,不过……不用刻五官就是了。” 老师傅依着秦乐菱的要求刻好,秦乐菱道:“师兄,你要不要刻一个?” 秦慕青看着菱儿手中面无五官泥人儿,微笑道:“不用了。” 知道师兄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秦乐菱也没有再勉强。 一天下来,整个帝都让两人逛了个遍,秦乐菱也充分发挥了作为女人的天性,那就是,买买买。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秦慕青提东西提到手软。秦乐菱恨不得连糕点店的枣糕也带几盒回去,不过一想,甜糕路上会坏,只好做罢。 晚上回到客栈,秦乐菱倒头就睡。 清晨,秦乐菱早早的醒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两人吃过早饭,秦慕青牵来两匹大马。 是秦慕青晚上买的,本想让她去挑,可她睡得太死了。 秦乐菱吐吐舌头,“嘿嘿,师兄挑的怎么样都好。” 悠闲地走在小道上,出了城门,秦乐菱忍不住向后望了望,有些不舍。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这次任务没有完成,二师父可有借口不放她出来了。但碧玉莲还是尽早寻到才好。 回过头却发现师兄停下了,秦乐菱疑惑的顺着师兄的目光向前看去,有一行人骑着大马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个个面无表情,来者不善。 细细打量过去,为首的竟是她不久前才救过的楚寒。他依旧一身黑衣,袖口腰间用金线绣了花纹,英姿飒爽,坐在马上安若泰山,想必恢复的不错。 秦乐菱笑了一下,悠然道:“你是来感谢我的吗?” 楚璟烨目光一转,道:“是。在下想请秦姑娘府上暂住几日,以报救命之恩。” “去你府上……你想怎么报呢?” 楚璟烨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待他搭话,秦慕青道:“多谢楚兄美意,我和师妹急着回去,就不去叨扰了。” 秦慕青这样说,一行人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马路中间,楚璟烨道:“在下另外有事相求,还请姑娘走上一趟。” 又是请,这阵势只怕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吧。大师父不好惹,当她就好惹么。 秦乐菱冷笑一声:“若是不去呢?” 只一个眼神,楚璟烨身后的人便把他们围了起来。秦乐菱不禁要为他们鼓掌,真是训练有素呀,她也好久没打架了呢。 秀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秦乐菱飞身而起,众人来不及反应,她就已冲出包围。 楚璟烨目光一紧,好厉害的轻功! 大师父说过,武功可以不好,这逃命的功夫却不能不好,在多次试验之后,秦乐菱也觉得大师父说的很对。 ********************* 作者的话:今天去别人书下逛了一圈,略有伤心。 求票票~~,有一直在看的读者吗,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十九章 病美人 秦乐菱与楚璟烨擦肩而过,他未来的及捉住她的身体,身下的马却疯狂的向前跑去。 楚璟烨一跃而起,回身看到她得意的笑容。刚才她在马屁股上插了一根银针。 那边的打斗声传来,秦慕青挥舞着扇子游刃有余。那些人并不想伤人,虽人手众多,个个武功不弱,可要把他擒住,却是及其困难。 楚璟烨施展轻工,向她追来。秦乐菱一惊,这家伙轻功也不错。眼看就要追上,秦乐菱射出几根银针,楚璟烨一一接下。 他身形如同鬼魅,出手极快,秦乐菱勉强接下几招,便败下阵来。 肩膀被紧紧圈住,秦乐菱动弹不得。只听耳上飘来一句男音:“得罪了,淑贵妃娘娘病重,秦姑娘医术了得,望施以援手。” 淑贵妃娘娘,就是那个拿了两朵碧玉莲的娘娘。 秦乐菱握着腰间荷包的手慢慢放开,那边的打斗也停了下来。 向师兄一眨眼睛,秦乐菱道:“听说治好贵妃娘娘可得千金,我这样去还做不做数?” “可以,秦姑娘治好淑妃娘娘,千金双手奉上。” 耳上又传来楚寒的声音,秦乐菱只觉得他的气息在耳边绕啊绕,好不自在。现下才发觉,他圈住她的姿势实在,不便。 “我答应你了,你能先把我放开吗?” 楚璟烨漆黑的眼眸似有波动,手一松,放开了她。 一刻也不得耽搁,楚璟烨立刻将他们送往皇宫。 ** “菱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马车内,秦慕青问师妹。 “师兄……”秦乐菱低下头,标准的认错姿势,“我错了,他们都说皇宫的宫殿都是金砖砌成,上面嵌满珠玉。门都是沉香木做的,菱儿想去看看……” 好吧,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她编的,她根本没有看过什么书,不过还是很有兴趣参观一下皇宫。二师父,对不住了,我们是被逼的,绝对是被逼的。 秦慕青一笑,又立刻抿住嘴,“你信吗?” “当然……不信。不过还是想去看看嘛,看看真正的皇宫究竟是什么样。而且,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找到碧玉莲呢。” 菱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的出门,秦慕青看向师妹的眼神忽然充满怜惜,在秦乐菱抬头的一刻又恢复原样。 “无觉香呢?” 秦乐菱摸摸荷包,道:“在这里。” 点了点头,秦慕青自怀中掏出一盒东西递给师妹,秦乐菱抱着盒子深吸一口气,惊喜道:“枣糕?” 这枣糕是他昨夜买马的时候路过那个糕点铺子买的,当然,他不会告诉菱儿,是他故意‘路过’的。 秦乐菱吃着枣糕,嘴里噎着食物嘱咐道:“要是师父们问起来……” “师父们问起来就说不是我们想要进皇宫,是被人抓进去的,迫不得已。”秦慕青把话接下来,看着菱儿鼓鼓的腮帮,眼里满是宠溺。 掀起车窗,秦慕青对着外面道:“拿一壶水来,我们渴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水过来,看到正在吃枣糕的秦乐菱,满脸的震惊,这糕点哪里来的? 看到那人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枣糕,秦乐菱拿起一块问:“你要吃吗?” 那人反射性向后一躲,跌出了马车。还好秦慕青手快,将他手中的茶壶接住了,“菱儿,你又捉弄人了。” 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传说中的皇宫。厚重的宫墙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被楚璄烨带领从侧门进入,里面不乏人来来往往,却又是那么整整齐齐悄无声息,素质堪比特种兵啊。 秦乐菱的步子也不由得轻了起来,早知道皇宫威严,却没料到到这个地步,都感觉阴深深的。 穿过层层宫苑,走了好久才来到淑贵妃娘娘的寝宫,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淑妃娘娘的寝宫自然甚是气派。 凤鸾殿三个字彰显着主人的地位,足以与皇后的坤宁宫相媲美。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 这凤凰本是皇后娘娘的象征,由此可见贵妃恩宠。 来不及细细欣赏这华丽的宫殿,便见一位年纪略大的宫人出来向楚寒行了一礼,道:“寒王殿下,请随老奴进来。” 王爷,不是皇帝的兄弟就是皇帝的儿子,看他这么年轻肯定是皇帝的儿子。就说她注定不凡吧,一出门就遇上了皇子。而且这皇子还被人追杀,势力不是很弱就是强的招人恨。 进入内殿,床榻上半躺着一位病态美人,比起那日见到的若幽美人更是另外一番姿态。面色略白,眉若细柳,双目颦颦,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楚璟烨上前行礼道:“母妃。” 秦乐菱大大吃了一惊,贵妃娘娘脸上光洁无暇,虽因病失了光彩,也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这古代的化妆保养技术也这么好? 淑贵妃神情和蔼,道:“璟烨,不必行礼了。” “这是孩儿为母妃寻来的医者,此人医术高超,必能治好母妃的病。”楚璟烨介绍道。 淑贵妃抬起美目,细细打量了秦乐菱一番,微笑道:“真是一位美人儿,多大了?” 看面相淑贵妃绝对能和她姐妹相称了,此刻却是一位老奶奶的语气问她,让她很不自在。秦乐菱极其礼貌的回道:“十七。”据说在宫里处处要谨言慎行,一不小心小命不保。 淑贵妃眼里满是赞赏,微微点头,感叹道:“刚进宫那会儿,本宫还没有你大。” 秦乐菱笑笑,只想说:我想知道您现在多大啊。 想必是及其乏累,淑贵妃没有再多说,半阖着美目让秦乐菱为她诊脉。 正诊着脉呢,便听到外面细细的一声:“皇上驾到。” 顷刻间,宫女们跪了一地,只剩下秦慕青站在房中。淑贵妃手一晃,也要下床迎接,身子却不稳,秦乐菱连忙扶住她。 只见一个皇色的身影疾步过来,在另一边扶住淑贵妃。一句醇厚的男音传过来:“浅谣,朕说了多少遍,病未好之前不必行礼。” 第二十章 公子世无双 淑贵妃躺回床上,强颜微笑,美目之中却是一片悲呛之色,慢慢道:“若是病好之前都不必行礼,那臣妾以后岂不是都行不了……” “不得胡言,”皇帝威严中透着柔情,“朕定会找人治好爱妃的病。” 皇帝说完,转向跪了一地的人打算让他们起身,却未料到房中还有一个站着的人,微微惊愕。其实还有一个,就是立在床头的秦乐菱,不过皇帝那会儿眼中只有淑贵妃,她就被自动忽略了。 楚璟烨道:“父皇,这两位是儿臣自民间寻的郎中,不知礼仪,望父皇还要从轻责罚。” 皇帝这才发现床头还立着一位女子,不是宫女打扮,眉清目明,竟与他直目相对。 “我们师兄妹乃江湖粗人,不懂宫中礼仪,望圣上不要怪罪。”秦慕青向皇上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江湖人。”皇帝似对秦慕青略有兴趣,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秦慕青从容应答:“江湖人士,四海为家。今日有幸,来为贵妃娘娘诊病,又得见天颜,更是深感荣幸。” 听师兄顺溜的回答,秦乐菱深感佩服,师兄何时学的这本事啊,官话说的一溜一溜的。 皇帝看着这从容淡定的翩翩儿郎,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道:“大家都起来吧,你也不必行礼了。朕闻璟烨寻得良医,便来看看,你们继续为贵妃诊治吧。” 秦乐菱又继续为淑贵妃把脉,皇帝下令命御医配合,后因政务繁忙,被淑贵妃劝着回去了。 诊脉完毕,秦乐菱写完药方交代抓药,楚璟烨问道:“怎么样?母妃的病你有没有把握?” 楚寒满脸的关切之情,想必是极爱他的母妃。 秦乐菱道:“按理说,是能治好的。”说完欲转身离开,在他面前总觉得一身凉气。 按理说是什么意思?楚寒脸一寒抓住秦乐菱的手,那样子是要她说清楚。 秦乐菱道:“若能治好贵妃娘娘的病也需好些时日,你急什么呢。” 楚璟烨这才放开她,转身走了。 手脖子都被捏红了,她对他以德报怨,他倒好,整个一以怨报德! 为方便照顾病人,秦乐菱被安排在凤鸾殿,秦慕青作为男子,多有不便,只好住在太医院。 月光皎洁,仿佛在这明晃晃的月光里,这阴诲的皇宫才会变的明亮起来。房顶月光下的男子,手执一把折扇,神色悠然。月光在他身上打下一层光辉,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听“啪”的一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是秦慕青的扇子打在一只意欲偷袭的手上面。“唔…”秦乐菱自他身后钻出来,摸着有点疼的手腕,“师兄,你早就发现我了。” 秦慕青笑了笑,道:“没有,菱儿的轻功又长进了,出手时我才感觉到。” 秦乐菱沾沾自喜,在师兄旁边坐下,秦慕青道:“淑贵妃的病怎么样,菱儿有把握治好吗。” 秦乐菱想了一下,道:“贵妃的病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严重,从表象上看,不过是感染风寒,久治不愈才显得越发严重。只不过宫中御医众多,哪个不是医术高明的,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会累成大病?” “你是说,这病另有蹊跷?” “现在还不能确定,明天我要来拜访一下御医,问问他们之前是怎么用药的,顺便……” 秦乐菱说着便看到师兄拿出一个木盒,慢慢打开竟是一朵碧玉莲。虽早就被摘下,花朵却依然饱满,碧绿晶莹,灵气十足。 秦乐菱满脸惊喜,“师兄,你找到碧玉莲啦。” “我在太医院闲来无事,便四处逛逛,以医师的名义进了药材阁,便找到了碧玉莲。”其实以他的功力,偷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不过现在他俩是请来为贵妃娘娘治病的,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不必费力去偷。 “哦。”秦乐菱将碧玉莲放入怀中,想着明天也去药材阁逛逛,看还有什么珍贵的。 秦慕青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道:“拿药材太医院可是有记录的,若是太多的话会露出马脚的。” 撇了撇嘴,秦乐菱道:“我明日就把碧玉莲写到药方上,然后……”她会亲自熬药,然后用不用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啦。 秦乐菱知道皇家药材阁会有很多药材,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高大的隔板将药材分成了好多层,每层都归类放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像什么千年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统统都算不得什么了。还有许多珍贵的动物药材。 一直以为大师父的药材房已经很大了,这里却比大师父的药房还大了几倍有余。秦乐菱看着药材直流口水,要是能把它们都搬回去就好了。 胡太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秦乐菱这一幅痴迷的样子,不禁疑惑,这就是寒王殿下请来的良医?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丫头,还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咳!”胡太医咳了一声,才让秦乐菱注意到他。 “你是……”秦乐菱看着这位面色威严的大爷,问道。 “我乃太医院院首,胡太医。你就是王爷找来的医女吧,不知今日要我们前来为何?”胡太医言语利落,面色不善。 秦乐菱也察觉到他的口气,笑了笑,道:“御医们都在外面吧,我们出去说。” 院中站了几位太医,其中以张太医和江太医官职最高,其他几位年轻些的也都已年过三十,这些就是太医院的精英们了。 见到胡太医带着秦乐菱出来,太医们都愣了。昨日都闻寒王自宫外请来的医术高超的郎中是个年轻的小丫头,今日见了,果然……比想象中的还年轻。 依法行了礼,秦乐菱先开口道:“你们都为贵妃娘娘看诊过吧,娘娘的病你们有什么想法?” 不待众人作答,胡太医先道:“姑娘昨日为娘娘诊脉,觉得娘娘病的如何?” 这是试探呀,看来这些太医们都不太相信自己呢,尤其是那个肃着脸的胡太医。 “娘娘是不是开始时只是显露轻微感染风寒的症状,久治不愈,才以致现在如此严重。重药伤身,久治不见起色,你们也不敢用药了,只是拿些养身的药养着。” 看来这小姑娘还有几分本事的,大家都洗耳恭听起来。 第二十一章 果然是中毒 秦乐菱继续说道:“我昨日为娘娘诊脉,发现娘娘脉象不稳。外虚内刚,想必是用了灵药为娘娘提住了身体。” 江太医和张太医对视一下,然后江太医道:“姑娘所说甚是,五日前,我们为娘娘用了碧玉莲,每日在娘娘的药中加上少许,直到昨日才停。” 江太医言语之中多了许多敬重之意,张太医也惭愧道:“娘娘的病看似像风寒,却并不是风寒。娘娘病后我们一个多月才发现,至今未找出病因,不知姑娘可有高见?” “你们有没有想过,娘娘或许一开始就没有病,而是中了毒?”秦乐菱慢慢分析道。 “毒?” 大家立刻变了脸色,在后宫之中,这可不是随便说的。若非真有证据,轻者谣言惑众,重者牵连甚广。 秦乐菱忙安抚道:“诸位不要惊慌,我还没有确定,再过几日,看看我用药效果如何再做定夺。” 了解完情况,也没什么事了,众人离去后,唯有胡太医留了下来。 这胡太医刚刚一直都没有说话,现在却又拉不下脸来主动说话。 秦乐菱道:“胡太医还有什么事吗?” 胡太医脸色缓和了许多,说话也略有客气,“秦姑娘刚才所说,我也怀疑许久。” “是‘毒’吗?”秦乐菱试探性地问。 胡太医微微点头:“只是我没有找到到底是什么毒会有这样的效果,所以不敢妄下定论。” “这也没什么,我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见那胡太医还是不离去,秦乐菱只好又问:“胡太医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胡太医一咬牙,道:“老臣不知姑娘能耐,以貌取人,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原谅。” 没想到胡太医来这么一出,秦乐菱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胡太医态度恭敬,老腰半弯,是真真正正地在道歉。 这胡太医真是较真呐,秦乐菱憋住笑,道:“我本就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小姑娘,可担不起您的大礼。” 说着忙将太医扶起,可他却不肯起,直到秦乐菱道,我原谅您了,原谅了快起来吧,这胡太医才肯起来。 正好秦慕青来找师妹,看到此幕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昨日在太医院他与胡太医正面而过,客气行礼,胡太医像没看到他一样,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现在怎么是这一番姿态? 看到有人进来,胡太医告辞离开。 秦慕青道:“胡太医这是怎么了?” 秦乐菱眉眼一挑,“当然是被你师妹我征服了。” 秦慕青无奈摇头。 正在这时,一位宫女跑过来,面色焦急万分,“姑娘,我们娘娘忽然胸闷,您快去看看吧。” 赶到的时候,淑贵妃娘娘正手拉床幔,胸口不断起伏,面色痛苦。周围宫女手忙脚乱,秦乐菱大声道:“大家都散开!” 大家散开,秦乐菱赶忙褪下淑贵妃上半身的衣衫,拿银针在胸口猛地一扎。淑贵妃渐渐平复下来,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淑贵妃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吓坏了一旁的宫女。 秦乐菱道:“快给你们娘娘清理清理吧。” 用银针探了探地上的血迹,她嘴角微翘,果然不出所料。 见清理好了,秦乐菱上前问道:“娘娘觉得好些了吗。” 淑贵妃面色好了许多,轻轻点了点头。 “娘娘长期窝在房里,通风不好。今天天气晴朗,娘娘可否随我去外面走走。” 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立刻面露难色,道:“之前太医说娘娘感染风寒,不能出门见风。” 淑贵妃摆摆手,道:“无妨,秦姑娘作为医者,必有她的理由。” 秦乐菱一笑:“放心吧,我会保证会让你们娘娘万无一失的。” 淑贵妃淡妆轻画,身披华衣,将病色掩了下去,显得万分柔和抚媚起来。由两位宫女搀扶着,在精密的鹅卵石小道上慢慢前行,韶华无限,连满园的花儿也要被比下去。 淑贵妃心情慢慢开朗起来,道:“在床上躺了近两个月,如今走路都不顺畅了。” 秦乐菱道:“娘娘若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在阳光下坐上一两个时辰也可以的。” 又走了一会儿,行至一处假山旁,淑贵妃体力不支,就在不远处的小亭子休息了。 秦乐菱不敢走远,只好无聊的在周围来回逛荡。正坐在假山上闲得无聊,就看到溜达过来的师兄。 秦慕青也看到了她,道:“菱儿,你怎么在这里,淑贵妃好了吗?” “她没什么事,在那边的亭子里呢。” 秦慕青一跃上了假山,坐到秦乐菱旁边。 秦乐菱道:“果然如我想的一样,她其实是中了毒。” “什么毒?” “是假风寒。” 秦乐菱忆起往事:“还记得我救起小梨时,她那时病的奄奄一息,开始都以为她染了严重的风寒。经过我和大师父的诊治,小梨非但没有好起来,却更加严重。” 秦慕青当然记得,五年前,菱儿溜出谷去玩,回来时就带了瘦弱重病的小梨。菱儿偷出去玩也因此被二师父知道,被罚的很惨。 秦乐菱继续道:“后来大师父才发现,小梨的病不是风寒,而是中了一种叫菌凝的毒。中毒者症状与风寒相似,所以也叫假风寒,可治法却大不一样。若是一直按着风寒治疗,中毒者必死无疑。师兄,你说淑贵妃在宫里这么得宠,谁敢给她下毒?” 秦慕青微微一笑,道:“宫中嫔妃众多,淑贵妃如此恩宠,必招人眼红。而且,你知道吗,这宫里可是有皇后的。” 淑贵妃寝宫随处凤凰花纹随处可见,秦乐菱还以为皇后死了,在后宫就淑贵妃最大,所以她才敢用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凤凰花纹装点寝宫,现下看来就是公然挑衅啊。 淑贵妃胆也太肥了,这可是会折寿的。皇后再不受宠也是皇后,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师兄,你说要不要告诉大家淑贵妃是中了毒。” 秦乐菱正要与师兄商议,秦慕青道:“有人。” 秦乐菱四下看去,看到楚寒双手抱胸,立在假山一侧。他今日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一身黑衣,换成了皇子的装扮。头发高高用紫金冠束起,一身绯衣上面绣满了麒麟花纹,腰扎玉带,充满了皇家的气势。 秦乐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一脸明媚的女子从天而降,面无表情的王爷却并未有多大反应,而是面色依旧沉着,道:“秦姑娘。” 女子却好似不认识他般,道:“五皇子殿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十二章 再次中毒 楚璟烨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那个笑起来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女子,就这样照进他的心里。 她半笑半疑,微微歪着脑袋问他:“五皇子殿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好似那才是他与她的初见。 楚璟烨抱胸的双手微微握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便答道:“我叫楚寒。” 楚寒这个名字,若不是因他这个寒王的封号,只怕早就被人忘了吧。或许,原本就没有人知道楚寒,大家所认识奉承的,就只是五皇子楚璟烨。 “楚寒”秦乐菱点着头重复道。 昨日明明听到皇帝叫他璟烨的,本来还以为他名寒字璟烨或名璟烨字寒什么的,熬药时在宫女口中确认了寒王就是五皇子楚璟烨,却根本没有楚寒这个名字。他叫什么明明就是人尽皆知的,如今他为何又来骗自己? 本来身份特殊,出门隐个姓埋个名什么的,她都能理解。现下埋不住了还死埋么,拜托皇宫是你家好不好,谁不认识你。 摇摇头,秦乐菱不再思考这个很费劲问题。道:“你母妃就在那边的亭子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去见过了,母妃的气色好了许多。”楚璟烨放下抱臂的双手,却突然不知双手该往哪里放,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起来,却又道:“谢谢你,救治母妃。” 秦乐菱像发现了新奇好玩的玩意儿,“你还会谢?不过啊,你也不用谢我,我也只是为了尽早离开罢了。” 楚璟烨面色有变,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母妃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淑贵妃她是中了毒。”秦乐菱没打算瞒他。 楚璟烨思考良久,正想说些什么,看到淑贵妃迎面走来,便缄了口,上前道:“母妃。” 淑贵妃面色红润了许多,比之前精神了不少,道“就快正午了,你们随我回宫用膳吧。” 秦乐菱道:“好啊,我师兄能一起去吗?” 淑贵妃微微点头,道:“当然可以,人多热闹些。” 假山上,哪里还有秦慕青的影子,秦乐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嘻~,他好像已经走了。” 楚璟烨行了一礼恭敬道:“儿臣还有事未处理完,就不去母妃那了。” “好吧,记得按时用膳。” 得到恩准,楚璟烨再行一礼便离去了。 这母子两个,表面和睦万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平日里她和大师父二大师父绝不会这么客气罗嗦,宫廷礼仪真是繁琐复杂。 用过午饭,秦乐菱又亲自熬了药给淑贵妃服下,晚间又再服一次药。第二日淑贵妃竟能不用搀扶就独自下床,整个人容光焕发,病情俨然好了一大半。 太医院三医会诊,皆道淑贵妃脉象平稳有力,已无大碍。皇帝龙颜大悦,赐予秦乐菱医正称号,可以入职太医院,不过被秦乐菱婉拒了。 宫人皆赞神医,只不到三日,就医好了太医们两个月医不好的病。秦乐菱不以为然,解毒能不快吗,只要配得解药,那就是药到病除。 菌凝……,秦乐菱在药材阁找了好久,灵丹妙药倒是找到一大堆,却唯独没有‘菌凝’。 “师兄,你找到没有?” 秦慕青摇摇头,道:“菌凝乃是毒药,太医院里可能没有这些东西。” 秦乐菱并不认同师兄,便找边道:“医学讲究万物相克,在医者的眼中是没有良药毒药之分的,医书上说的以毒攻毒就是这个道理。上次大师父虽然解了小梨的毒,却一直遗憾没有见过‘菌凝’,也不能出谷去找。要是能在这能找到,也好带回去让他新鲜新鲜。” 大师父这个药痴,他曾为精心培育药材连续守上几天几夜,就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的小药苗,秦慕青不能明白为何人能对药有如此的狂爱。 察觉到动静,刚想提醒师妹有人来了,只听师妹惊喜喊道:“找到了——” 余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秦乐菱惊愕的看着转身后对面的胡太医,继续道:“……一支千年血参……” 胡太医盯着秦乐菱手中的血参,嘴角抽蓄:“你拿着血参干嘛?” “额,我就是看看,不拿走的。”可不敢说是给娘娘治病,淑贵妃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一支血参,非补死不可。 “那之前秦公子在这拿走的碧玉莲,可否归还老臣,我反复查看药渣,秦姑娘并未拿它入药。”胡太医说完还从怀中拿出一包药渣。 那日秦乐菱贪婪的双眼让这兢兢业业的太医起了疑,后来发现果然私拿了药材,毕竟秦乐菱治好了娘娘,如果她乖乖交出碧玉莲,他可以不上报这件事。 “碧玉莲啊,是没有入药,不过做药引了。”秦乐菱一副你不懂的样子,“你们之前就是碧莲没有用对地方,才没有发挥出来它应有效果。” 面对秦乐菱一本正经的胡说,胡太医丝毫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还以为是自己见识不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秦慕青拿起那支千年血参笑道:“菱儿,这个是不是也要做药引?” 秦乐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这个呀,现在还不太适合……”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 就当大家都以为淑贵妃病好了的时候,淑贵妃却突然不省人事起来。彼时秦乐菱正在和师兄讨论啥时候回去,就被这莫名其妙的消息当头一棒。 淑贵妃躺在床上,连叫都叫不醒了。据说当时淑贵妃正和宫中一位娘娘叫赵嫔的一起聊天,就突然不舒服起来,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赵嫔没有离开,立在淑贵妃床侧,神色倒是沉着冷静,比一旁大惊小怪的宫女好太多了。 秦乐菱把过脉,还和之前的情况一样,甚至更加严重了。难道她不是中了‘菌凝’?还是……又有人给她下毒了? 皇帝面色凝重,命令她一定要把淑贵妃救回来。秦乐菱严重感觉,要是治不好淑贵妃,她的小命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试探性地熬了药给淑贵妃服下,到了晚上淑贵妃就醒了,果然还是“菌凝”。之前只是少量的,现在一下下了大量的毒,是耐不住要立刻置她于死地了么。 只不过这几天她都在和淑贵妃一起用膳,而且都有人试毒,想下毒还是有些困难的。 终于舒了一口气,秦乐菱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半路上却被楚璟烨叫住。 她万万没有想到,楚璟烨是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母妃其实是中了毒。 第二十三章 赵嫔 面前的男子如此让人捉摸不透,面色依旧冷峻,又仿佛下了重大决心般,对她道:“母妃中毒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那可是你的母妃,你不怕她被人害死吗?” 他低头不看她:“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呵,”秦乐菱一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她虽是他找来的,可要是再控制她,却是不可能的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也有可能会被牵涉其中,到时候想走,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了。” “是吗?” 秦乐菱仿佛并不在意,不过……皇族内斗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淑贵妃终究是他的母妃。 接下来他要怎么走?秦乐菱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好啊,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笑一个。”每次见到楚寒,他都沉重的像死了亲爹或者一张冰块脸万分高冷的样子。就如现在,他凝重的面色让她也觉得沉重起来。 楚璟烨一动不动,不知道面前的女子在搞什么。 “笑,不会吗?”秦乐菱说着还示范了一个。 楚璟烨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慢慢上撩,僵硬的面部缓和下来,一瞬间仿若春风拂面,可惜只拂了一下就收住了,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望着楚璟烨的背影,秦乐菱突然有些莫名地惆怅。 常言道纸包不住火,秦乐菱没想到火烧的那么快,第二日淑贵妃中毒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上午秦乐菱照例给淑贵妃诊完脉,刚熬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药,淑贵妃宫中的紫绡就一脸慌张的来找她。 见她面色不对,秦乐菱忙问,“怎么了?” 紫绡一面疾走一面道:“是太医院的太医说娘娘的病是中了毒,皇上叫你去问话。” “是胡太医说娘娘中了毒吗?” “不是,是一位叫郑诠的郑太医。” 郑太医,秦乐菱有些印象,前天他还向自己请教淑贵妃的药方来着。 凤鸾殿上,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同时跪在地上的还有郑诠郑太医。皇帝端坐正中,秦乐菱上前行了一礼。 “淑贵妃究竟得了什么病?”殿上鸦雀无声,只听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荡,异常响亮。 秦乐菱道:“民女不知,只是贵妃娘娘的病很怪,民女只是根据娘娘的症状和反应来医治。” “郑诠,你来说。” 郑诠抬起头,道:“下官翻遍所有医书,发现娘娘的症状和一种叫菌凝的毒毒发症状一样。尤其是娘娘的病本已大好,却突然又严重起来,分明是又有人给娘娘下了菌凝所致。” “毒?”秦乐菱做惊讶状:“皇上,我只是觉得娘娘病的蹊跷,却没想到是中毒所致,是民女疏忽了。” 秦慕青也来到大殿内,行过一礼后,盯着郑诠看了好一会儿道:“这几****闲来无事,整日在太医院的藏书阁里看医书打发时间。你居然翻遍了所有的医书,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藏书阁宽广,碰不到面也是很正常的。”郑诠答道。 皇帝问道:“秦慕青,怎么了?” 秦慕青道:“回皇上,没有什么。只是我在藏书阁没有见过郑太医,有些疑惑,不过想来藏书阁这么大,也属正常。”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还有要事处理。 有人敢对淑贵妃下毒,皇帝当即下令,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医书上记载:菌凝,性阴,人服之中毒,毒发之状与风寒相似…… 既然是毒从口入,查一下淑贵妃作日吃了什么即可。 大宫女锦繁跪着道:“昨日娘娘的早膳都是有人试过毒的,而且娘娘也没有吃多少。” “除此之外,贵妃娘娘还吃过什么?”郑诠问。 “也没有再吃过什么了……”锦繁努力回想着,“还有,还有和赵娘娘一起喝了一些茶。” “赵嫔,怎么会是她?”皇帝喃喃自语,然后大声道:“来人,将赵嫔带过来,搜查怡和宫。” 不肖一刻,赵嫔便被带到凤鸾殿,看到跪了一地的人,连忙也跪倒在地,道:“臣妾惶恐,不知陛下招臣妾来所为何事?” “昨日你为何来找淑贵妃?” “淑贵妃大病初愈,臣妾前来探望,谁知妹妹突然发病,臣妾也是担心不已。”赵嫔说的从容有序。 皇帝冷笑道:“你们倒是姐妹情深,你可知,淑贵妃的病是中毒所致?” 赵嫔脸上仍看不出半分波澜,面对皇上逼人的气势镇定道:“臣妾不知。” 这赵嫔倒是有胆识,不过过于镇静,倒像是事先准备过。秦乐菱不禁诧异,赵嫔看着也是聪明明理的,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更令自己生疑? 这时,一位公公进来,与皇帝耳语几句,然后递给皇帝一个小盒。 “赵嫔,朕只问一遍,是不是你给淑贵妃下的毒?” 良久,赵嫔道:“不是臣妾。” 皇帝大失所望,将盒子扔到赵嫔面前,怒道:“那这是什么?这是从你宫中搜出来的!” 赵嫔面色惨白,低头不语。 盒子被摔开,里面灰状的东西散出来。一旁的郑诠伸出手蘸了一点药粉,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般叫道:“是‘菌凝’,回陛下,这就是‘菌凝’啊!” 秦乐菱哑然,这就看出来了? 皇帝道:“秦乐菱,你看看究竟是什么?” 秦乐菱取了一些药粉融入水中,用银针轻探,观察后道:“回皇上,正是菌凝。” 皇帝满目鄙夷,言语间竟带了几分恨意,“赵婉蓉,朕当初念你为朕生了一个儿子,留你至今。这些年你倒也是安稳,朕原本以为你痛改前非了,谁知你仍是劣性不该,竟去谋害淑妃,你说,浅谣平日待你如何!” 赵嫔笑得凄凉,已经整整十八年皇帝没有与她说过话了,尤记得当年他曾在她耳边轻唤婉蓉,温柔的轻语融化了她的心。没想到再次开口叫她,却是因为这样的事,却是如此厌恶鄙夷叫她赵婉蓉。 赵嫔定了定心神,面色荒唐:“儿子,我还有个儿子?” 赵嫔直直望着皇帝,“我的儿子呢,谁知道我还有个儿子!那是淑贵妃的儿子,是她苏浅谣的儿子!我恨她,她自己没有孩子,便仗着恩宠抢了我的儿子来养。谁要她假惺惺的好,十几年来,我每天都恨不得她去死!” 赵嫔仿佛鬼厉上身,双眼凶狠,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将淑贵妃碎尸万段。 淑贵妃的儿子,不就是楚寒么。看来淑贵妃不是楚寒的生母,这位赵嫔才是。秦乐菱想起昨夜楚寒拜托自己的事,他早就知道是赵嫔给淑贵妃下的毒吗。 第二十四章 阴谋 “你这不识好歹的妇人!”皇帝万龙颜大怒,“若不是淑妃,璟烨能有今天!浅谣把璟烨当作亲生骨肉一样来疼爱,你却不知感恩图报,还反过来害浅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哈哈哈……”赵嫔仰天大笑,“皇后说的果然没错,淑贵妃抢了我的儿子,到头来却落得一身好,真是白白便宜了那妖妇!” 众人皆是一惊,赵嫔刚刚说皇后…… 看来这场戏是精彩的多啊,一时半会的是唱不完了。一屋子人都跪着,只有她和师兄站着,实在是不好意思。趁着大家没有注意,秦乐菱悄悄移到旁边的椅子旁,慢慢坐下。 注意到她的只有师兄,秦慕青本想找个理由离开,但师妹已经坐下,秦慕青只好慢慢移到菱儿旁边,终究不好再坐,只好站到椅子后面。 皇帝气极,早就无暇顾及他俩,听到赵嫔提到皇后,眸色一沉:“皇后?” “赵嫔,是不是皇后教唆你给淑贵妃下毒的?” 赵嫔避开皇帝的眼睛,两只手绞在一起,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皇上又问:“你长居深宫,又不喜与人交道,菌凝是从哪里来的?若这菌凝不是你的,朕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自知自己逃不过了,赵嫔下了决心般道:“毒药是皇后给的,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毒,皇后知我恨极了淑贵妃,便给了我毒药。她说此毒可以让淑贵妃悄无声息的死去,连太医也查不出来。” 果然是皇后,单凭赵嫔,她是没有能耐做出此事的。可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事情不可有一丝含糊。皇帝满脸威严:“皇后为何要害淑贵妃,诬陷皇后可是死罪!” “为何?”赵嫔面目狰狞,“你说为何?皇上,这些年您把淑贵妃宠上了天,别说是皇后,便是后宫任何一位妃子都恨不得淑贵妃能早点死掉吧。淑贵妃风头胜过皇后,宫中更是盛传您早晚会立淑贵妃为皇后,你说皇后会不想要拔了这根眼中钉?” 皇帝若有所思,道:“来人,去坤宁宫,请皇后过来……不要多言。” 内监心神领会,赶紧去请皇后了,大殿一下安静了起来。 秦乐菱悄悄打量赵嫔,她没有淑贵妃保养的好,眼角,额头都有了细细的纹路,不过从五官看,年轻时也应该是极美的。 不禁轻叹一声,这宫中上至娘娘下至宫女,哪个不是美人儿,只是一生中围绕这一个男人,将大好光阴耗尽了,当真是可惜了。 很快,皇后娘娘也来到凤鸾殿,她头戴九阳朝凤钗,身着曳地素长裙,上面用金丝绣了精美花纹。虽来的紧急未经盛装打扮,简单却不失大雅,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正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看到这么大的排场,皇后微微一愣,上前行了一礼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帝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不露声色道:“皇后,你可曾听说过‘菌凝’?” 皇后双手微微握紧,道:“臣妾……略有耳闻。” “哦?”皇帝玩味一笑,“听说菌凝是一种罕见的毒药,皇后是如何知道的?” “臣妾闲来无事,曾在医书上见过。” “皇后什么时候喜欢钻研医术了。”皇帝像是玩笑般道:“皇后宫中有没有菌凝啊。” 皇后面色苍白,不知该如何作答。此等毒药,私藏必定重罪。 “到底有没有?”皇帝声音冷起来,已是不耐烦。 “没有,菌凝乃是毒药,臣妾不敢私藏。” “可是赵嫔说是你给了她菌凝,让她谋害淑贵妃。” 皇后脸色剧变:“臣妾没有,是赵嫔诬陷臣妾!”说罢轻蔑的看着赵嫔,狠狠道:“我与你平日素无往来,你为何要诬陷我,你自己要害淑贵妃,事情败漏了就要嫁祸给我?” 赵嫔一脸同情地看着皇后,言语凄苦:“娘娘,承认吧。他们已经查出来了,你说没有人能查出来淑贵妃是中了毒,她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可是,三天前,她的病却好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好,这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赵嫔愈发的阴狠,几近癫狂:“于是啊,我又给她下了毒,呵…,没想到上天这么不公平,她居然还没死!说什么无人可解,你给我的是什么毒!” “胡说八道!”皇后一甩袖子,对皇帝道:“臣妾从来没有给过她菌凝,是她自己丧心病狂,请皇上明察。” “好,朕现在就明察。”皇帝对身旁的公公道:“闻阑,你去。” 说罢又对皇后道:“为证你清白,朕让闻阑去坤宁宫搜宫皇后不介意吧。” 皇后指甲近嵌进肉里,却笑靥如花:“臣妾当然不介意。” 李公公带着人走了,大殿之上再次陷入平静。除了秦乐菱师兄妹,每个人都如烈火般煎熬。 很快,李文澜回来了,皇后勃然失色甩开身边宫女便跪倒在地,因为李公公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皇帝看完将盒子扔到皇后面前:“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本想仗着东西藏得隐秘,冒险一搏,看来是小瞧了那些内监,这一博是败了。 只好道:“臣妾是找过赵嫔,也想要给她菌凝,可是她当时并没有要啊。后来臣妾也认识到自己的不对,就再也没起过害人之心了,请皇上明察啊。” “明察?你还想要朕怎么明察?如今人证物证都在,你还不招吗?” 皇后泪流满面:“皇上,赵嫔的毒真的不是臣妾给的,赵嫔,你的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快说!”见皇帝不相信自己,皇后转向赵嫔。 “皇后,难道你都忘了吗,两个月前你悄悄与我见面,说淑贵妃抢了我的儿子,反倒扮作好人与我交好,实在可恨。后你便给了我毒药,说这是慢性*毒药,下此毒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赵嫔将事情娓娓道来,更是引得皇后愤恨万分:“是,我两个月前是找过你,也想要给你‘菌凝’,皇上若是处罚,我认了便是。可当时你并没有接下,我看你并不想让你儿子失了这么得宠的母妃,便就作罢。” 皇后避重就轻,说的倒像是那么一回事,忽然像想起什么来大声道:“我知道了,这都是你们的一个阴谋,淑贵妃和你联合起来害我是不是?” 第二十五章 废后 平日里见的皇后娘娘都是端庄文雅的,大家何曾见过她今日这般雷嗔电怒的样子,都暗道皇后真是被气的胡言乱语了。 若不是碰上宫外的郎中救了淑贵妃,淑贵妃怕是活不到今日,这又怎会是她的阴谋? “荒唐!”皇帝训斥道:“真是胡言乱语,难道淑贵妃会拿自己的命来害你么!” 皇后百口莫辩,“冤枉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给过赵嫔毒药啊……” 赵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早知道你会撇的一干二净,毒是我下的,也逃不了处罚了,随你怎么说。”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皇帝头痛万分,“来人,把她们都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见!” 这场闹剧总算演完了,皇帝走后一屋子人久久不敢起来。秦乐菱也算是见证了一场浩大的宫闱情仇,这剧情百转轮回,堪比烧脑大剧。 ** 服了解药,淑贵妃的毒已无大碍,只是两次中毒伤了身体,一直在昏睡。淑贵妃的睡颜柔美惹怜,她知不知道外面为了她已经闹翻了天? 皇帝下旨,以德行有失之祸乱宫廷之罪废了皇后,震惊朝野。大臣三次上书皆被打下,无人敢再议。皇后降为庄嫔,入住赵嫔的怡和宫,赵嫔则是被打入冷宫,永不召回。 赵嫔毕竟是寒王的母亲,又是受人指使,并不算是主谋,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皇后被废犹有许多大臣上书劝谏,赵嫔却至始至终没有人为她说过一句话,大家仿佛已经忘了这个事件的推动者,更没人在意她受了怎样的惩罚。 面对秦乐菱的疑惑,秦慕青道:“赵嫔在宫中位低权轻,皇帝对她厌恶甚至是憎恨,这样的处罚绝在宫人眼中是理所应当的。” 案发当天秦乐菱也看出,皇帝对赵嫔的态度非常与众不同,这与众不同里满满的都是厌恶,即使再不喜欢,也不能这么明显的对待自己的妃子吧。 不过……秦乐菱对师兄道:“赵嫔好歹也是个嫔位,位分也不是太低吧。” 她以前看宫斗剧,那些秀女们熬好些年才能熬到嫔位呢。 秦慕青摇摇头,“赵嫔,虽是嫔位,实际却连掌事宫女都不如。皇上的妃嫔都有封号,上有皇后,其次就是贵妃。妃位有贤、良、淑、德,嫔位有端、庄、惠、丽等十二种封号,并没有赵这个封号。赵应该只是赵嫔的姓氏罢了,恐怕皇帝并没有为她赐封号,便是没有名分的女子。她这个嫔位也只是为皇家添子嗣的妃嫔的最低称号。” 听着师兄的长篇大论秦乐菱简直听呆了,“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慕青耸耸肩,“昨日在翰林院的藏书阁里看的。” 秦乐菱用力点点头,看来师兄这么多天的书果然没有白看,顺带着让她也涨姿势了。 御书房外,灼烈的阳光下跪着两位皇子,皇二子楚璟承和皇五子楚璟烨。楚璟承身为皇后之子,是为母后请罪求情而来。而楚璟烨则就有些复杂,一边是他的养母,一边是他的生母,还真是纠结。 两位皇子有着相似的五官和身形,宛若一对双生子,却形同路人。一直跪到正午,李公公从养心殿走出来,心疼地看着两位皇子道:“两位皇子,请回吧。皇上说了,今天谁也不见。”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仍是静静跪着。强烈的阳光晒的汗湿了衣衫,这才发现,原来夏天就要到了。 日头渐渐偏西,皇后的宫女小怜来到御书房门口,拘了一礼小声对楚璟承道:“娘娘说木已成舟,请晟王殿下回去吧,” 楚璟承冷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璟烨,站起身来离去了。 御书房内,皇帝写了满桌的毛笔字,从略显杂乱的笔记看,皇帝的心并不静。李文澜出去一趟又进来道:“皇上,晟王殿下已经走了。” 皇帝舒了一口气道:“那璟烨呢?” “他……还在外面跪着。” 皇帝淡淡道:“赵嫔毕竟是他的生母,让他跪吧。” 一滴汗从额头划过脸颊,眼看正要滴下,被一只青色的帕子接住了。 是秦乐菱,她将帕子递给楚璟烨,道:“擦擦吧。” 楚璟烨看了看帕子,没有接。 秦乐菱叹了口气道:“淑贵妃中毒的事,不是我告诉皇上的。” 楚璟烨眼睛看着前方,道:“我知道。” 原本想劝他不要跪了,皇帝是不会出来的,不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秦乐菱将帕子丢给他就走了。帕子上沾有她调的药,可以减轻疲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帮他,传说外表冷漠的人都有一颗柔软的内心,她或许是想要验证一下,看看他原本的样子。 一整天没吃东西,又被太阳晒着跪了一天,楚璟烨意识有些模糊起来。不禁暗笑自己还真是娇生惯养惯了,小时候不是经常跪的吗? 母亲从来都不受皇帝待见,便是官职大些的太监女官都敢欺负他们,被罚跪上一天也是经常的。每个人都忘记了他其实是一个皇子,见到他比见到猫狗还要嫌弃。 五岁那一年,母亲发了很严重的高烧,没有人肯理他们,他只好跑到父皇的御书房外祈求父皇救救母亲,就是在这个地方,他跪了一天一夜。 父皇定是厌恶极了母妃,才想让母妃自生自灭。那一晚,他跪到失去知觉,却是在一个及其温暖的床上醒来。 救他的是一位极美丽的娘娘,对他温暖的笑:“你是哪个宫里的孩子,我和锦繁怎么都没有见过你呢?” 这位娘娘便是现在的淑贵妃,那时她还未封贵妃,是父皇最宠爱的淑妃。别人都不敢管他们的事,淑妃敢管,请来了御医为母亲医病。 到母妃的寝宫看到一个宫女都没有,淑妃不住地惊讶:“一个皇子,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呢?”后随即拨了两位宫女服侍母亲,看他的眼神也满是怜惜。 那时候小小的他在想,一定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所以派来善心娘娘拯救他们,才能得到淑妃的喜欢和疼爱。 淑妃没有孩子,便向父皇讨了他来养。他喜欢淑妃,可更不想离开自己的母亲,可是母亲病好了之后,便不想再要他了,看向他的眼神都是满满的冰冷。 第二十六章 蓬莱阁 母亲是真的不要他了,将他关在宫门外好几天,淑妃将他捡回去,说:“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妃,我会好好保护你,寒儿,叫我一声母妃可好?” 于是,他望着那双美丽满是期待的眼睛,第一次叫出:“母妃。” 父皇下了圣旨,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了淑妃的儿子,还为他赐了新名字,叫璟烨。那些曾讨厌过他的人,突然一下子都喜欢起他来,对他说话都低声下气,眼睛里面充满慈爱,他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可是,他知道,所有的改变都不是因为他,只是那个叫璟烨的皇子,只因为是淑妃的儿子。 他经常徘徊在怡和宫门外,常常在想墙里面的母亲现在在做什么?身体可好?有没有……在想他。 父皇喜欢来凤鸾殿,便经常与他碰到,他总是远远的避开。淑妃拉着他道:“你父皇不是一个冷血的人,那日不救你母妃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或许你母妃做了让他不能原谅的事,可是他还是很喜欢你的。璟烨,答应母妃,下次见到不要再躲开了好吗?” 于是下次见面,虽然他很想逃离,却坚持没有避开。淑妃说的果然没错,那****叫了一声父皇,父皇微笑着应了,还问了他的功课。 淑贵妃就如火焰一般,温暖了他的垂髫之年,让他满是敬重爱戴。 如果一切就这样该多好?可是那日,在母妃房外,他听到锦繁满是担心的对母妃说:“寒王殿下虽好,可他毕竟是赵嫔的儿子。若是扶植他做了皇帝,他必定会让赵嫔做皇太后,到时怕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母妃缓缓重复:“赵嫔……” 那时他已然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学会了隐藏,可怡和宫门外,却是再也不敢去了。 可是,这并没有使母亲逃过劫难,母亲……现在什么时辰了,父皇出来没有? 楚璟烨猛然醒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竟是在一张床上,阳光自窗外透进来,已经又是一天了。 秦乐菱端了一些吃食进来,道:“醒了,要不要吃早饭啊。” 楚璟烨盯着她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太医院,你昨晚体力不支,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楚璟烨满是怀疑,仅一天一夜就体力不支? 秦乐菱刚放下碗筷,被他猛然从后面锁住喉咙,速度快的惊人。 “说,你为什么要把本王弄到这里来?”她给的那张帕子,上面有淡淡的药香。 好吧,她承认,她给他减轻疲劳的方法是——在帕子上面抹了些安眠香。 秦乐菱讪讪道:“皇上是不会见你的,我看你跪了那么久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楚璟烨探究的看着她,一个晃神手中的人儿已被抢走。来者是秦慕青,对着秦乐菱关切道:“没事吧。” 秦乐菱摇摇头。不想在这多耗时间,楚璟烨转身欲走,秦乐菱在他身后急急道:“想好了再去,你这样可能会害死赵嫔。” 楚璟烨身体晃了晃,突然想起那日徘徊在怡和宫外被锦繁撞见,莫名的心慌起来,然后大步离开了。 “啪”的一声,一把扇子敲在秦乐菱头上,“早说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宫中的是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她可是继承了中华民族千年来互帮互助的传统美德的,谁还没个难处,能帮就帮一下,她就是这么的以德报怨再抱怨。好吧,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逾越了。 给淑贵妃诊过脉,秦乐菱闲来无事,又在药材阁里逛荡。上次没来的及看完,现在看看还有什么没见过的,更稀有的,却又是再次遇到了胡太医。 胡太医板着一张老脸,盯着秦乐菱半握着的手道:“你手里面是什么,打开让我看看。” 这胡太医估计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偷了,这世上有这么医术高明的小偷么。秦乐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慢慢把手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秦乐菱一笑:“看吧,胡大叔,里面什么也没有。” 胡太医胡子一颤,侧了侧身。 秦乐菱眼睛一眨道:“我可是治好了淑妃娘娘的人,想要什么皇上不会给我,怎么会偷…呃拿这里的东西呢。” “皇上赏你什么我自然不会管,可是这里的东西谁也不准乱动!” “知道啦。”秦乐菱撇撇嘴,想起郑诠来,又道:“听说郑太医查出淑贵妃中毒,官升一级,真是厉害。您觉得郑太医平常在太医院怎么样?” 胡太医捋捋胡子道:“这郑太医平常虽说也是不错,可在年轻一辈太医中,并不算是翘楚。这次能查出淑贵妃中了菌凝之毒,倒是出人意料。” 是这样啊,秦乐菱笑了笑,又与胡太医夸赞了几句郑诠,在胡太医的监视下离开了。 又过一日,淑贵妃已无大碍了,有太医们精心照料着,应该没他们什么事了。与师兄商量着,再过两日就离开。秦慕青再三叮嘱她,不要插手后宫之事。 想起楚寒,秦乐菱就有莫名说不出的乱七八糟的感觉,那幽深的眼眸里不知隐去了多少事,她却想将它们一件件探出来。只是这后宫的恩怨,却是她不能插手的,原本,她就不该进宫。 来皇宫有几天了,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以前老希望去看看故宫,无奈天高路远,又收门票就只能想想了。当前这个免费的景点可不能错过。 秦乐菱施展轻功到处乱飞,扫地的宫女们没一个发觉的,不禁暗叹自己轻功是不是又精进了呐。 穿过御花园,又继续向前,不知过了多少宫苑,来到一处幽静的地方。 流水哗哗的响着,让秦乐菱以为出了皇宫。这是从宫外引进的活水,汇在一个巨大的水池中,一角雕塑着四个栩栩如生的水龙,必定是由精巧的工匠精心设计而成,不断地向外吐着水。池上水汽缭绕,仙境一般。 池中心竟然建了一座阁楼,仿佛飘在水面上。 秦乐菱足尖轻点,跃上阁楼。阁楼上写了三个字,蓬莱阁,上面蒙了尘土,想必是好多年没人来过了。 关于蓬莱,秦乐菱倒是在一本奇谭异记中看过:海中蓬莱,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宫室皆以金玉为之,盖尝有至者。鸟兽尽白,望之如云,在勃海中也。 一说蓬莱,就联想到仙境。这阁楼的主人倒是风趣雅致,想到这么一个蓬莱阁,与世隔绝。阁楼共有十层,立在顶楼之上,周围景致尽收眼底,心情都随之开阔起来。 这么别致的地方竟是被废弃了,真是可惜,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世外桃源的感觉。在这繁杂的宫廷之中能有这样一方净土,很是难得。 第二十七章 柳下私会 登上楼顶才发现,这里四周树林围绕,秦乐菱嫣然一笑,向一片火红的树林飞去。 不知种的什么树种,火红的叶子将蓝天都染红了。层层枯叶堆积,似淌了一地的流年。 走过红叶树林,外面是一排柳树,每一棵都是百年老树,都要两三个人才能围过来。 秦乐菱一棵棵望过去,上面竟然还刻了字。 一棵上刻了四句词: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看来是宫中的某位娘娘曾居于此,字字透着柔情,此地必是皇帝为她而建。这恩宠比淑贵妃有过而无不及啊,不知她恨得又是什么呢。 又前行几步,又有一棵上面刻了字,写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看来这宫中还有着不少旖旎风情,可皇宫是一个没有真情的地方,也是一个最容易埋没真情的地方。 秦乐菱一向语文不好,还好这些句子能从字面上的意思理解,仿佛能看到一位柔情女子恋恋不舍地在树上刻下这行行诗句,这一离别便是天各一方,她为何要离开,又去了哪里? 柳树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柳树,要五六个人才能勉强围过来,不知活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了。这么多巨大的柳树聚在一起绝不是偶然,明显是主人精心从别处寻来,一起种植在这里的。 单是这一棵就不知要寻多少地方,费多少人力才能运过来,可见建成这里废了主人多少心思。 从这里就能看到别的宫苑了,秦乐菱发现,原来这里才是蓬莱阁的入口。 这棵巨柳并非纯天然而成,树骨被做成躺椅的形状,主人定然是经常在这里歇息。 秦乐菱跃到柳树之上,舒服的躺下,浓密的柳叶遮住了阳光,阴凉无比。枝杈交接,围成一个小的空间,外人很难发现里面还有个人,惬意的很。 正小憩着,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娘娘,淑贵妃没有来。” 秦乐菱缓缓起来,透过柳叶向下望去,下面说话的是一位宫女,在她旁边站着的是刚被废皇后娘娘,就是现在的庄嫔。 庄嫔冷哼道:“她会来的,好不容易赢的这么漂亮,她怎么忍得住不向我耀武扬威一番。” 这是…庄嫔和淑贵妃在私会?果然出了密林便是是非之地,这两个人……不会在下面打起来吧? 秦乐菱换了个姿势,又继续躺下,其实她并不介意听听这两人究竟要干什么,实在不行,还可以拉架不是。 果不其然,一会儿就看到淑贵妃由锦繁扶着,慢慢走来。 “看妹妹气色,恢复的不错啊。”庄嫔语气讽刺。 淑贵妃嫣然一笑:“多谢姐姐挂念,妹妹体内的余毒已快清完,再过两日便不用再饮药了。” 听着这语气,可不就是耀武扬威来了,看来这淑贵妃也不似平常见的那般和善。 “你可真狠,对自己下这么重的药,也不怕落下病根。”庄嫔不再客气,言语锋利起来。 淑贵妃也狠绝起来:“本宫不是早就落下病根了吗,在你打掉我孩子的那一刻,我就落下病根了!” 意犹未尽,又道:“我狠,我当然要狠,你以为本宫还是那个十几年前任你欺负的小姑娘吗?” 这又是另一番恩怨。 那一年十五岁,苏浅谣嫁入皇宫,皇后文言倾待她如姐妹般,她便信了。 那时候文言倾还不是皇后,只是皇上的贤妃娘娘。先皇后刚离去,皇帝对宫中每一个人都很冷淡,却唯独喜欢闲暇时去她那里坐坐。她很欣赏皇帝对先皇后的那份痴情,也因此深深爱上那个冷峻的男子。 贤妃见皇帝喜爱她,便一直与她交好。后来皇帝要重新立后,她便力荐贤妃,后来贤妃终登后位。再后来她有了身孕,皇后便暗下毒手,害她流了孩子,并再也不能生育。 那时傻傻的她失了孩子,还去给皇后哭诉,直至丽嫔被打入冷宫,苏浅谣才知道害她失掉孩子的竟是皇后文言倾。 此仇不共戴天,便是死了她也断然不会放过她。每日跪在皇后脚下请安,万般屈辱煎熬她都熬过来了,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将皇后狠狠地踩在脚下! 文言倾后退一步,仍面不改色的道:“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这些年昧着良心的事你也做了不少。这次更是厉害,把我拉下了位不说,还让赵嫔永远翻不了身。只是这样,你以为寒王就一点没有察觉吗?” “这不劳你费心。”淑贵妃眼皮低垂,掩住内心的慌张。 “呵…”庄嫔一笑,“今日我只想弄明白那两个宫外来的郎中,是不是你的人?” “不是。”淑贵妃如实道:“那两个人不知璟烨是从哪找来的,医术倒是高明。只三天不到便把本宫治好,却对于本宫中毒的事只字不提。” “于是你只好又对自己下了毒,让郑诠揭发?” “是,太医院的人真是一群废物!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查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 见秦乐菱知情不报,淑贵妃只好重新下毒,按原来的计划走。不过这样也好,既能把赵嫔拉进来,又让事情更加可信。原本的计划并不是赵嫔向她下的毒。 文言倾不免有些懊悔,当初自己实不该找庄嫔下毒,让他们有机可乘。也万万没有料到,赵嫔肯这样牺牲自己。 “你的计划倒是万无一失,只是那两个宫外的郎中——妹妹可要当心了。我看他们并非草莽庸人,又与寒王交好…” 庄嫔话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正好起到让人担心的作用。 说罢,庄嫔骄傲地转身离开,淑贵妃道:“姐姐可不要忘了,下次见面可要依据位份向本宫行礼。” 下面安静了下来,两位娘娘都已经离开了。秦乐菱从树上跳下来,暗道:师兄啊,可不是菱儿多管闲事,实在是……这两位娘娘私会找错了地方。 回到太医院,秦慕青早摆好了饭菜,见到师妹风尘仆仆的回来,道:“菱儿,你去哪里了,还蹭了一身的灰。” 秦乐菱用手一拂,后面的衣裙上都是尘土,估计是在大柳树上蹭的。 抬手向师兄脸上抹去,秦慕青眼疾手快,扇子一开挡住了。“快去换衣服,出来吃饭。” 真是爱干净,不过自己的衣服和师兄那一身白衣形成鲜明对比,秦乐还是乖乖去换了。 第二十八章 冷宫 跑了一下午真是饿了,秦乐菱对着满桌的饭菜大快朵颐。秦慕青在旁边不紧不慢的吃着,道:“一下午都没看见你,菱儿你去了哪里?” “我啊,去了一个好地方。”秦乐菱回想着那僻静之地,真是意犹未绝,明天带师兄也去。“还遇见了淑贵妃和那个废掉的皇后在私会。” 秦慕青停住了筷子,秦乐菱赶忙道:“放心吧,她们没有发现我。” 秦慕青道:“今天下午我碰到了楚寒,他说明日就安排我们离开。” 秦慕青对她们私会一点兴趣都没有,话锋转的措不及防,秦乐菱一口饭卡在嘴里,慢慢道:“哦。” “菱儿,你不开心吗?” 秦乐菱一笑:“没有啊,只是有些突然。” 终于要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了,她却有淡淡的不开心。有什么不舍吗,秦乐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中却浮现出那个冷峻的容颜,那样孤独的身影。 良久,秦乐菱道:“今晚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冷宫。” 秦乐菱继续道:“我想去那里找赵嫔……弄清楚一些事。” 今天下午,那些事她听到了就不能装作没有听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弄明白一些事呢,还是想要帮他呢。 其实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师兄的眼神突然变得忧伤,又充满怜爱,那男子的神情在师妹抬头的瞬间一晃而过,然后微笑道:“菱儿想去有一个条件——让我陪你一起去。” 秦乐菱万万没有想到,师兄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难掩兴奋之情:“好啊,早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秦慕青怀疑道:“早就知道我最好了?我看之前你是想了千百个理由说服我让你去吧。” “没有,最多就有……十个。” 晚上万籁俱静的时候,两个人轻易躲过巡查的侍卫,来到了到冷宫。冷宫与蓬莱阁分居皇宫的两端,也是被皇宫遗弃的地方,不过却和蓬莱阁千差万别。 周围都是杂草,高高的宫墙砌起来,将里面的人牢牢关。还没进去就一阵阴风吹过来,里面隐隐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仿是地狱的入口。 门口有两个侍卫把手,其实也不算是把手,蹲在门口倚着大门睡的很熟。 从侧墙翻进去,秦乐菱刚站稳脚跟,就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惊得后退一步,还好秦慕青在后面扶住了她。 仔细一看是一个白衣女子蹲在墙根,双手忙碌着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秦乐菱稳了稳心神,慢慢走过去拍了拍女子的背,女子忙碌的双手停下来,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浑身脏乱,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女鬼般吓人。两只手弯曲着满是泥土,原来她是在墙根下挖坑。 她身旁已经有一个不小的坑,可是没有挖穿,这女子又换了一个地方重新挖。秦乐菱很想提醒她,这样半途而废是挖不穿的。 “咦?又来新人啦。”女子看着秦乐菱痴痴的笑,忽然兴奋起来,“来,一起来,咱们挖坑逃出去……” 这女子思维混乱,言语不清,看样子是患了严重的臆病。秦乐菱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还能想起来吗?” 女子眼神天真痴傻,似乎是在极力回想。满是泥土的脸上依稀显出美丽的轮廓,乱糟糟的头发上插着一枝金钗。那金钗倒是明亮的很,在月光下发出黄灿灿的光。 察觉到秦乐菱的目光,女子一把把金钗拔下藏近怀中,面色惊恐:“这是皇上亲赐的,嫉妒了吧。我就知道,你们都想来抢我的金钗……” 女子说着突然变得阴狠:“你们这些人都陷害我,我要杀了你们!” 说完竟向秦乐菱扑了过来,秦慕青拉着师妹后退几丈,女子未得近他们身。眼神却转到秦慕青身上,突然跪了下来。 女子惊喜中带着慌乱,“皇上,您来了,您来看臣妾了。您相信臣妾了是吗,是皇后娘娘指使臣妾害淑妃流产的,臣妾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 女子声泪俱下,快速跪着爬向秦慕青,生怕她眼前的皇上凭空消失。 秦乐菱接触过这样的病人,这女子已经不能认得人,见了男子就会当成心中朝思暮想的皇上。 秦慕青师兄妹对视一眼,施展轻功几下便没了踪影。 女子来回寻找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木然道:“皇上,你走了,你还是不相信臣妾……” “不行,我要逃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出去……”女子跌跌撞撞向墙根跑去,又狠命的挖了起来。 两人从树上落了下来,怜悯的看着伏在墙根忙碌挖土的女子,一时无言,转身向里走去。 一间间房间走过去,有的房间寂静无声,想必是睡的深沉。有的里面传出幽灵般的歌声,幽怨万分。也有房间传出阵阵惊吓的叫声,像是做了极可怕的噩梦。 只有一间房是亮着的,里面悄无声响,这间房的主人还知道点灯,还算正常。 通过残破的窗户纸向里看去,房梁上竟然吊着一个人。赶忙把门撞开,秦乐菱挥出一把匕首,将白绫割断,秦慕青飞身将掉下的人接住,道:“是赵嫔。” 秦乐菱赶忙探她鼻息,还好是刚刚吊上,还有救。 几针扎下去,赵嫔醒了过来。看着两人诧异道:“怎么是你们?” 秦乐菱道:“赵嫔,是有人害你,还是” “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要死。”赵嫔打断她的话。 “你……” “这里是什么地方,与其在这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的好。”赵嫔目光坚毅狠绝,今日能救她一时也救不了她一世。 “是淑贵妃是不是?你是为了楚寒吧。”秦乐菱道。 听到楚寒两个字,赵嫔颇感意外,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意图,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秦乐菱一笑:“我们只是楚寒请来为淑贵妃治病的,不是谁的人。我知道,淑贵妃的毒不是你下的,”赵嫔脸色一变,秦乐菱继续道:“是淑贵妃自己下的,你们连起手来陷害皇后。” 赵嫔双手紧握,努力稳住自己,道:“你们是皇后的人?”赵嫔这样问着,却又觉得不可能,若是这样,皇后早就翻案了。 “我们真的只是宫外的郎中,和谁都没有牵连。只不过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想弄明白一些事。” 第二十九章 冷宫(2)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面前的这个女子已经知道是她们自己下毒陷害皇后,也就无需隐瞒了。虽不知这女子究竟想要做什么,赵嫔却莫名的安下心来,索性将整件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 淑贵妃宠冠后宫,与皇后积怨已深。两个月前,皇后不知从哪得到了菌凝,找到赵嫔言语相激,想让她给淑贵妃下毒。赵嫔一直独居后宫,只与淑贵妃有些来往,下毒自然容易,不过赵嫔却拒绝了。后赵嫔与淑贵妃说起此事,淑贵妃便想以此设计皇后,一个巨大的阴谋就此诞生。 秦乐菱想,赵嫔最初之所以不想害淑贵妃以解夺儿之恨,是淑贵妃能为楚寒谋得权位皇宠,这都是她自己不能做到的。只是……在最初,赵嫔怎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夺走呢。 在皇宫,即使哪位娘娘再不受宠,也有权利抚养自己的孩子长大。 “你知道吗,对于一个孩子最幸福的就是呆在自己父母身边,您为什么同意让淑贵妃来抚养楚寒呢?” 自来到这里秦乐菱深有体会,刚穿过来那会儿天知道她是有多想念自己的亲妈。由于对师父的意义不能与小女孩无缝对接,尽管师父们对她很好,还总是没由来的心慌。她曾经联合师兄赖着二师父叫娘亲,可二师父不知为何非常生气,不准任何一个人叫她娘亲。 赵嫔凄然道:“我当年犯下大错,私自放走了皇上心爱的女人,让他愤恨至今。要不是我当时怀有身孕,只怕宫中早就没我这个赵嫔了。” 赵嫔一滴眼泪流下来:“他告诉你们他叫楚寒么,这个着象征着卑贱的名字他还肯告诉别人……” 楚寒真的是他的名字,原来一开始他并没有骗我们,秦乐菱想起那日在假山旁,他一脸的坚定,却又略带忧伤,道:“我叫楚寒。” “我犯了错,却连累了寒儿。”赵嫔目光空洞,仿佛回到了生楚寒的那一年。 “生寒儿那一天,本是十月的天气,却突然天降大雪,异常寒冷。皇上生着我的气,迁怒到寒儿,连名字都不肯为他取,我便顺口叫他寒儿。后来寒儿三岁时,依照玥朝惯例,皇子是要在三岁封王的,皇上便随口封了个寒王,就如我这个以姓为号的赵嫔一样,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赵嫔泪水流了满面,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真正的伤心,秦乐菱拿出手帕为赵嫔擦拭。 赵嫔继续道:“这件事在皇宫一时沦为笑柄,皇帝不拿他的儿子当皇子,太监宫女们自然也不会惧怕他的身份,人人都敢来欺辱。有时候一日三餐都很难挨过,可怜我的寒儿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这样的苦。” 犹记得那年寒儿四岁,冬日寒冷将食物冻的僵硬,她将寒儿紧紧抱在怀里,急的直哭。 寒儿伸出小小的手掌为她擦干眼泪,说:“母亲不要哭,寒儿不怕冷。母亲坚持一下,等寒儿长大了来保护母亲。”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就尝遍艰辛。那时她便暗暗发誓,若有机会,绝不让寒儿跟着她受这样的苦。 “后来淑贵妃看中了寒儿,她让皇上给寒儿重新赐了名字,做了许多我不能做到的事。这样的母亲比我好上千万倍,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只要她能让寒儿平安长大,我便心满意足了。” 无论以前赵嫔做过什么事,她都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秦乐菱黯然道:“现在楚寒长大了,淑贵妃开始担心他不受控制,怕他有一日又做回你的儿子,所以想要置你于死地是吧。” 赵嫔淡淡道:“我终究是寒儿的生母,一日不死,淑贵妃便一日不得安心。我不怨她,她辛苦教导了寒儿十几年,自然担心怕到头来落得一场空,那这十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赵嫔生无可恋,今日上吊没有人逼她。可她深知,只有自己死了,淑贵妃才会无所顾忌的帮助楚寒。 秦乐菱看着地上斩断的白绫,道:“你知道吗,你被打入冷宫后,楚寒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想让皇上开恩。” 秦乐菱仍记得那天晚上,她把被迷昏的他扛回来,他双眉紧皱,呓语道:“母亲……” 她的心一下就软下来,伸手抚上那怎么捊不平的眉心。这个男子,一定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冷漠。 赵嫔大为撼动,双手紧紧攥住护紧心口,又悲又喜。 秦乐菱握住赵嫔的双手,将它们慢慢舒展开来,“其实我早就知道淑贵妃中了毒,在淑贵妃第二次中毒时,楚寒来找过我,他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可能他是发现了什么,却没有来得及阻止。” 秦乐菱顿了顿又道:“他是那么的看重您,那么小心翼翼地想要保护你。这么多年撑着他熬过来的,是你,他的母亲。若是你走了,你让他今后如何走下去,这么多年的隐忍,会崩溃的吧。” 秦慕青从来不知道,菱儿竟是如此的了解楚寒。仅仅不过十天而已,一向贪玩的菱儿竟能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中已经住进了一个人。 赵嫔愣住,深深思考秦乐菱的话,她本不是一个好母亲,若是死了,寒儿会为她伤心么,她竟不知,自己对寒儿如此的重要。 秦乐菱看着赵嫔真诚道:“所以,为了楚寒,您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面前的这个女子,眉目如画,眼睛里的担心真真切切。无论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而来,赵嫔相信她绝对没有恶意。 良久,赵嫔郑重道:“谢谢你,我定不会再轻生。寒儿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感到很欣慰。” 朋友吗,秦乐菱一笑,没有说话。 告别了赵嫔,两人来到进来的地方,从这里再翻出去。 墙根的白衣女子依然在奋力的扒着土,让师兄藏在暗处,秦乐菱过去道:“你半夜不睡觉,挖土做什么?” 女子扬起沾满泥土的脸,费力的想了想道:“我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呢?” 女子甩了甩头,嘿嘿笑道:“我要出去,就是要出去。” 说完又回过身去继续挖土了。 沿着墙根走过去,有好多被填满了的大坑,虚土一堆一堆盖在上面,必定是白日守门的侍卫发现盖住的。 白衣女子神情专注,口中不断嘟囔着,仿佛要挖到地老天荒。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十章 被扣 一大早向淑贵妃告完别,楚璟烨带着两人离开。晨风微凉,吹的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楚璟烨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宽大的衣袖微微飞扬。 宫门口放了一辆马车,上面装的是之前秦乐菱买的诸多东西还有一千两黄金。 “秦姑娘,你的东西都在车上,这些天没有任何人动过它。” 楚璟烨说的郑重,秦乐菱笑的很是不好意思,其实那些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逛街时看着新鲜买的。 她的笑在楚璟烨看来却别有一番风味,楚璟烨却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转向一旁,薄唇微抿。 秦慕青拱手道:“后会有期。”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楚璟烨黑眸幽深,后会有期,这一别便是后会无期。 他们本是他强行擒来的,离去时却如同友人一般告别。若非如此,他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马车还未走远,突然一行御林军自宫门涌出,见到寒王也不行礼,直接向马车追去。 另一方,则是禁军直接将马车拦下。两方军队汇合,将马车团团围住。 禁军和御林军都直接听命于皇上,禁军平时轻易不会出动。父皇这是要做什么? 秦慕青紧紧抓住缰绳,认出他们一部分人是皇宫的御林军,不知宫中的人为何要拦住他们。他们人数众多,又是在宫门外,着实不易脱身。 只见楚璟烨疾步走过来冷声道:“张震,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行了一礼道:“想必寒王殿下明白,我禁军出动,自是皇上的命令。至于是怎么回事,末将也不知道。” 禁军统领口气傲慢,除了皇帝并不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末将现在要将他们二人带走,想必寒王殿下不会阻挡吧。” 楚璟烨只得退向一边。 禁军押着他们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在看奏折。皇帝遣散了众人,对着秦乐菱师兄妹二人仔细端详起来。 秦慕青道:“淑贵妃娘娘已无大碍,我们师兄妹二人也急着离开,不知皇上为何又将我们拦了回来?我们可有做了不对的事?” 皇帝淡淡一笑,倒是和蔼,道:“你们治好了淑贵妃,做的很好。只是朕想知道……” 皇帝目光转向秦乐菱,“秦医师的医术是何人所教?” 这…,皇帝不会是察觉了什么吧,她早就料到自己身份敏感,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份是什么,可不宜靠近皇宫,果然不听话的小孩没有好运气。 秦乐菱胡编乱造:“江湖郎中,善用偏方。淑贵妃的病并不难治,只是大家没有想到罢了。我师父也只是江湖草莽,无名无姓。” 皇帝并不在意,道:“你们师父是潇湘谷的秦惜文。” 原来皇帝早就知道了,知道还问,她刚刚是不是欺君了? 皇帝语气肯定,他们也没有再辩解的必要了。 秦慕青道:“原以为江湖草莽入不得皇上的眼,没曾想皇上知道家师。” 皇帝爽朗笑道:“神医鬼见愁,你师父当年的名号可是响亮的很啊。他医术高明,索命的黑白无常见了都要让道。” 秦乐菱来了兴致,没想到大师父还有这么一个名号,“您与家师是旧识?” “算是吧。还有一个人叫寇瑾玥,你们可认得?” 寇瑾玥……正是二师父。 完了,也不知道潇湘谷和她与皇宫有什么仇什么怨,皇上是不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 两人神色各异,皇帝道:“你们在宫中暂住几日,朕已派人去通知潇湘谷,到有人来接你们时,你们就可以走了。” 皇帝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说完便让人将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里,软禁起来。 ** 月色沉静,只听水声哗哗的流着。 一向荒芜人烟的蓬莱阁却亮起了一盏灯,原来是一位年长公公掌着一盏灯笼。夜色已深,公公不断的抬头向顶楼望去,却又不敢上去打扰。 雾气缭绕的蓬莱阁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黄袍在风中摇曳,身上绣的飞龙欲飞冲天。 皇帝手中拿着半玦玉佩,不住地来回挲摩。 他面色凌厉,用力握着玉佩也压不住心中怒火,自言自语道:“瑾玥,你果然躲到潇湘谷去了。” 那一年,寇瑾玥在赵嫔的帮助下逃离皇宫,他上天入地也没能找到。潇湘谷更是去了好几回,可都没有瑾玥的踪影。 近二十年来,他一直暗中在寻找,可都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他深知,瑾玥若是想躲,没人能找得到她。于是他只好先扣住秦惜文的徒弟,等她自己来。 犹豫了好久,李文澜还是慢慢上了楼,走到主子面前道:“皇上,夜已经深了,明日还要早朝……” 皇帝点头道:“嗯,回去吧。”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瑾玥就会回来的。 ** “三、二、一” 房外守卫的一干御林军应声而倒。 秦乐菱吹了吹手中的无觉香,得意的眉眼一挑,对秦慕青小声道:“走。” 这老皇帝,想用他们引二师父来,没门! 皇帝问了大师父问二师父,明显的是主要目标不是他们,到底得是多大的仇归隐了还不放过。作为一介女子,二师父能让皇帝记住名号,还一记这么多年,得发生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行啊。 忍不住YY起来,话说二师父现在的风姿也不比宫中任何一位娘娘差的,莫非皇帝是美人求不得,被二师父甩过?只有得不到的才能被刻在心里,江湖儿女都不喜欢拘束在皇宫里,秦乐菱觉得自己推断的很有根据。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师兄妹二人睡了一晒耽半夜,就是养足了精神准备逃跑的。 无觉香其实就是一种比较高明的迷药,顾名思义就是无色无味,可以让人毫感觉的昏过去。其中让秦乐菱最满意的一个特色就是穿透力极强,见效快,此刻以他们房间为圆心,方圆百米都没有醒着的活物了。 两人大摇大摆走出房间,跃上房顶,上面可比下面安全太多了。 巡防的士兵每一个时辰会来巡查一次。距离上次巡查刚过去不久,他们必须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逃出皇宫。 不过,这对他们并不算困难,比起白天马车上被重重包围,现在可容易多了。 轻巧的跃过一道道房子,若是一切顺利,不出半个时辰,定能逃出皇宫。 静夜突然骚动起来,喧哗声自关押他们的地方传来,没想到还不到一刻钟就被发现了,皇宫的守卫果然严谨。 第三十一章 入住红花苑 他们能听到大批御林军正向这边追来,房下突然多了好多士兵来回走动,看样子是在寻找他们。 秦乐菱指了指师兄的衣服,他的一袭翩翩白衣在黑夜格外抢眼。 秦慕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脱了吧,而且里面穿的也是白衣。 两人正在考虑这些细节问题,就听到一个醇厚的男低音:“两位跟我回去吧。” 说话之人是白日抓他们的禁军统领张震,他站在一丈之外,是何时上来的两人竟毫无察觉。 “好啊,抓住了就跟你回去。”秦乐菱拐了个方向急行而去,秦慕青淡然一笑,却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禁军统领嘴角轻蔑地上撩,向着刚刚挑衅他的女子追去。 秦乐菱灵活的穿越在各个房檐之上,张震紧跟其后,踩碎的瓦片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娘娘们。 她自喻轻功不错,已经超越了二师父,却没有办法甩掉禁军统领张震。而且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看来张震的武功比二师父还要厉害。 秦乐菱却突然放慢速度,若是她只有这点本事,师兄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对付这个大麻烦。 手慢慢伸入荷包,张震已行至身后。秦乐菱猛然转身,却看到一个黑衣人挡在她面前,紧紧扣住她的腰,手一捞将她带离张震的魔掌。 黑衣人蒙住了面目,只留一双眼睛。 秦乐菱盯着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那样快捷的身手,分明是…… 能从他手中抢走人,张震正色起来,仔细看向黑衣人的眼睛。黑衣人并没有给他机会,迅速与他动起手来。 秦乐菱手持银针,瞅准机会连连偷袭,打的张震措不及防。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这位禁军统领反倒兴奋起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块。 不能再耽搁了,大批侍卫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张震出手越发凌厉,黑衣人渐处下风。秦乐菱大声道:“张大统领!” 张震反射性回头,秦乐菱一把迷药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数根银针。 张震后退数步,以披风遮面,躲过迷药。停下看着两人一笑,亮出手中的银针,那些银针尽数被他接住。 秦乐菱却没有急着离开,夸赞道:“大统领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张震却是双目睁大,眼中满是疑惑和不甘,重重倒在地上。 秦乐菱摇着头道:“太大意了。”然后对着不知何时就站到张震身后的白衣男子道:“师兄更厉害。” 秦慕青早就习惯是师妹的贫嘴,看了看黑衣人道:“追来的禁军我已经解决了,不过他们人多,很快会再追来。” 黑衣人对宫中地形十分熟悉,带着他们两人在宫苑内七拐八拐也没有被寻找的御林军发现。 来到一处幽静处,黑衣人停下了。 秦乐菱认出来这里是冷宫,冷宫靠着宫墙,出了这城墙便算是出了皇宫了。 守门的两个侍卫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就被秦慕青和黑衣人一掌拍晕。 秦乐菱仰头看向宫墙,十几米的高度饶是她也跃不过去,周围也没有大树可作支点,想出去着实困难。 黑衣人自身后拿出一个倒钩,上面系着长长的绳子。看来他早有一手啊。 用力将倒钩向上抛去,钩子紧紧挂住宫墙。 不再耽搁,秦乐菱率先抓住绳子,向上飞去。很快三人都出了皇宫。 “皇上,卑职们在冷宫旁发现了被打昏的侍卫,他们应该是从宫墙逃出去了。”禀报的御林军不敢抬头,紧张的把话说完。 皇帝一把拍在桌子上,眉头紧紧皱起。他有预感,他们就像瑾玥一样,出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连夜搜捕,通知守城将军吕云,明日不得开城门!”皇帝双手紧紧握住,还有机会……就在这帝都城中他们插翅难飞。 虽已出了皇宫,却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城门禁闭,他们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黑衣人道:“跟我来。” 秦乐菱道:“楚寒,你可以把黑布拿下来了。”蒙了这么久,肯定闷的难受。 黑衣人定定站住,手一伸将黑布扯了下来。 果然是他,秦慕青对着楚寒略微点头。 楚璟烨问道:“你怎么认的出我?” “因为我领略过你的身手啊。”秦乐菱玩笑答道,又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们,就不怕你父皇怪罪吗?” 楚璟烨避开秦乐菱的目光,微微转过身道:“我答应过你们,会让你们安全出宫。” 皇宫的禁军和御林军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速度果然很快。楚璟烨不知道要带他们到哪里去,一路走来能听到御林军的搜捕声近在咫尺。 “这边走。”楚璟烨道。 秦乐菱边走边疑惑,这里好熟悉啊。 很快,楚璟烨带他们到一个小巷子中,秦乐菱想起来了,这是之前逛过的花柳巷。 秦慕青也察觉到了,可是后有追兵,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红花苑门口,楚璟烨道:“跟我来。” 这里可是妓院,有他的人?不过楚寒既能进去,说明没问题。 秦乐菱抑制住心底的兴奋,临进门还为难的看了师兄一眼,仿佛在说:我真的不愿意进妓院,可是没办法。 秦慕青无奈一笑,也走了进去。 红花苑真是生意兴隆,外面万家灯火已灭,这里却仍是热闹非凡。 纨绔子弟喝酒听曲,与姑娘们调笑不断。没有人发现悄悄进来三个人。 楚璟烨从侧面上了二楼,然后带他们到了一个房间中。 梳妆台前,一位女子以臂支头轻轻浅睡。听到开门的声音,赶忙站起来道:“公子,你们来了。” 美人仙子!秦乐菱眼前一亮,这位女子正是那日红花苑阁楼上弹琴的若幽姑娘。 那什么,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 一向不喜读书的秦乐菱难得还记得这三句,虽然它们并不是出现在同一篇文章里,不过这几句称赞女子美丽的句子用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这若幽姑娘,离近了竟比那日在阁楼上远远的看着还要美。 柳若幽是楚璟烨的人,他们可由柳若幽安排着住下。 一般皇子争权都会有一个自己的情报系统,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妓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一般,妓院里还会有一个露水红颜,无疑柳若幽就是楚寒的露水红颜了。秦乐菱很是遗憾,她那日可是很中意这位美人仙子呐。 第三十二章 又遇张俊 很快就听到士兵查房的声音,柳若幽不着痕迹的扫过他们,不慌不忙道:“跟我来。” 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毯式搜查,帝都一夜不得安宁,居民们人人自危,还以为皇宫跑出了非常重要的罪犯。 谁人想到这热闹喧哗的红花苑下还修着宽阔的地下室,除了主室外还修了一间间套房。想要在帝都内修这么一个地方而又不被人发现,着实得费些心思。 地下室中,秦乐菱一双贼眼巴巴地望着柳若幽,“美人仙子,我见过你。那天你在阁楼上弹琴,吸引了好多人,我就在底下。” 秦乐菱拉过师兄,“还有我师兄,他可是对你的琴声大加赞赏呢。” 柳若幽羞涩一笑:“秦姑娘叫奴家若幽便可,那日人多,若幽未曾注意。” “若幽叫我菱儿就好,现在认识也不晚呐。” 秦乐菱自怀中掏出一本琴谱,送与柳若幽道:“我师兄对琴艺也小有研究,这本《湘潇》是师兄要赠与姑娘的,师兄说只有姑娘才能弹得出这美妙琴音。” 秦慕青一摸怀中,自己怀里的琴谱果然没了。 柳若幽接过琴谱,里面竟是先朝著名琴师云枫失传已久的《潇湘》,是爱琴之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柳若幽欣喜道:“传说云枫一生作曲无数,数《潇湘》尤为美妙珍贵,谢谢秦公子。” 秦乐菱向师兄调皮地一眨眼,师妹真是…… 秦慕青淡淡笑道:“珍贵的琴谱自当赠与懂琴之人,柳姑娘不必客气。” 柳若幽走后,“啪!”一声,秦慕青的扇子准确的落到某人头上,“谁让你偷走我的琴谱的?” 秦乐菱揉着微疼的额头道:“你那么爱书,却唯独只在皇宫的藏书阁偷拿了这本《潇湘》出来,是不是就想着那一天再见到了美人仙子,好送给她?” 看着师妹一副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的表情,秦慕青道:“你不觉得这本琴谱有些不同吗?” “哦~”秦乐菱大彻大悟的点点头:“比起其他的来,《潇湘》更为珍贵,拿此送人更显诚心。” 秦慕青:“……” 在地下室呆着真是憋闷,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好好玩一下呢。 秦乐菱仔仔细细给自己粘了个假胡子,画粗了眉毛。拿了师兄的一条发带学着师兄将头发高高束起,然后偷来师兄的衣服穿上。 照了照镜子,除了衣服有些宽大之外,一切都好,已经看不出她本来的样子了。 拿了一把折扇出去像师兄一样装模作样的扇着,很快就有两位身着纱衣的女子靠上来。 “公子好生面生啊~~怎么没人招待您呢~~” 女子声音柔媚入骨,一句话拐了十八个弯弯,让秦乐菱小心肝都跟着颤了一颤。 一手搂一个姑娘,找了张桌椅坐下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呀,好让小爷我热闹热闹。” “哟~那要看小爷想怎么玩呐——” 秦乐菱捉住那女子乱摸的手,亲了一口沉声道:“听说你们这儿头牌柳姑娘美若天仙,怎么没有看见她啊。” 另一边粉衣女子撅嘴道:“又是来找柳姑娘的。” 紫衣女子接道:“这柳姑娘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看那边的李公子和张公子,他们可是在这里赖了三天三夜了也没见到呢。” “是吗。”秦乐菱一边应着一边看去,一个桌上群女围绕,一个大腹男坐在中间,满脸笑的恶心,张着嘴忙着接女子们的酒杯,正是那日见到的李公子。 而另一桌上,张公子就显得有些冷清了。一个人喝着酒,有女子过来也不理睬。 给了两块银子打发了两位女子,秦乐菱起身走到张俊桌前道:“公子一人喝酒好生憋闷,让在下陪你如何?” 张俊抬头竟是一位公子,生的黑眉大眼的,还留着胡子。 真是邪门,来这儿都是找姑娘的,这个人却要跟自己喝酒。再次看看这公子,发现他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莫非他有龙阳之癖…… 十二岁的时候张俊一人游玩,被人捉住想卖去勾栏院做小倌,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至今仍然后怕。 张俊不自在道:“坐吧。” 秦乐菱靠近张俊坐下,非常熟略道:“张俊,这些天你都这儿,有没有见过柳姑娘啊。”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知道自己这些天一直都在这里…… 张俊收了收身上的衣服,默默的往远处挪了挪凳子,道:“没,没有见到。” 张俊本就长得白生,这样软软说话还抱紧衣服,就跟女子似的。 看他一副好像被人非礼了的样子,秦乐菱觉得莫名奇妙。 秦乐菱又靠了上去,道:“你怎么啦,还拉着衣服。”作势要把他衣服撕开。 张俊立刻跑到桌子对面:“你,你别乱来,我可是正常男人。”这粗眉男人可是来错了地方,他应该去找小倌才对。 摸着鼻下的胡子,哦……原来是这样。 秦乐菱帅气的甩了甩头发,看向张俊的眼神极尽猥琐。哼哼,谁让他那日还嘲笑自己不知道红花苑就是妓院的。 “公子别躲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摸摸你的小白脸嫩不嫩啊。” 秦乐菱一伸手将他捉到跟前来,张俊平时打架使的三脚猫的拳脚根本施展不出,只得闭上眼睛。 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秦乐菱终于没有下的去手。拿扇子敲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谁要摸你啊。” 张俊一下羞红了脸,指着她:“你、你……” 张俊说不出话来,离近了看却发现这人有些面熟。问道:“你看着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乐菱眉毛一挑,在张俊耳边道:“想勾引本大爷不用找借口,刚刚你是不是欲擒故纵呢——” 张俊立刻坐正身子,刚刚那话当他没说。 一会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花妈妈过来了,摇着桃花扇道:“今日大家可一饱眼福和耳福了,柳姑娘新学了一首曲子要为大家弹奏,请大家好好欣赏吧。” 大家的喧闹声都停了,那大腹男李公子眼冒精光,直直的看向二楼。 只见二楼舞台上挂上了帘子,通过帘子能隐约看到柳若幽抱一把长琴置于桌上,悠扬的曲子慢慢传了出来。 美妙的琴音仿佛将人置于云端,不由得让人闭目感受舒服无比。 这曲《潇湘》果然值得供奉,比起那日柳若幽在阁楼上弹的曲子更加美妙。 第三十三章 打架 一曲终了众人都还意犹未尽,可柳若幽却不再多弹,抱着长琴就要撤下去。 “再多弹一曲嘛……” 楼下的公子哥们都嚷嚷起来,张俊也满脸的遗憾。 花妈妈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来日方长嘛。”然后招了一群姑娘们上去跳舞,才平息了大家的声音。 眼看柳若幽就要退去,李公子可不依了,“本公子等了这么久,就给我弹这一曲,不行,不能下去!” 柳若幽并不理他,扔抱着琴往回走。 李公子急了,大喊道:“不就是一个妓女吗,还搞的如此神秘,今天爷我要好好看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和其她女人都一个样……” 李公子满口的污秽之语,竟要冲上台去拦下柳若幽。 张俊立刻坐不住了,道:“李荣,你竟敢如此侮辱柳姑娘,今日我要打的你说不出话来!” 李荣早就想报平日里与张俊结下的那些私仇了,只忌惮张俊的父亲比他父亲官高一品才迟迟没有下手,这次正好扯开了打。 两人滚作一团,打的甚是激烈,一时没人敢上去拉架。 平时见过的打架都是一招一式,还没见过这样掐架的,秦乐菱拿一盘小吃看的兴起。 花妈妈急的不得了:“哎哟哟,要打架去外面打,可别弄坏了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张桌子就被掀翻了。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还是张俊利落些,打的李荣嗷嗷直叫。 突然李荣用力把张俊压到身下,张俊想努力挣起,无奈李荣这个大腹男太重了,怎么都起不来。 秦乐菱拿起一个核桃向李荣扔去,她虽然武功不好,打他还是错错有余的。 “啪”的一声,李荣被砸的倒在地上,捂着头上的大包怒道:“是谁砸我!” 场上没人说话,花妈妈趁机道: “都快别打了,两位公子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青楼里打架传出去了可让人笑话。” 两个人静下来,他俩无论是谁在这里惹是生非,让父亲知道了都免不了一顿好罚。 李荣恨恨道了一句:“别让我在外面碰到你!”,就扶着额头恨恨离去。 “好了好了,大家看舞吧。”花妈妈打着圆场,这才又平静下来。 张俊又坐回来,看着秦乐菱面前小吃盘里的核桃面色狐疑。 秦乐菱道:“张公子刚刚好生勇猛,在下佩服。” 张俊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秦乐菱仔细的看。 秦乐菱一抹鼻子:“哼——看本大爷干嘛,是不是要本大爷怜惜怜惜你啊。” 她这一抹鼻子,假胡子翘起来了。 张俊变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指着肿起的脸扭捏道:“就是,这里好疼。” 然后趁秦乐菱晃神之际,一下撕下了她的胡子。 这张俊倒是机灵,秦乐菱捂住下半部脸,刚想逃跑张俊就死死抱住她的大腿。 这时粉衣女子过来,对秦乐菱道:“这位公子,柳姑娘请你过去。” “放开本公子,柳姑娘要见我。” 张俊低声道:“我认出你来了,你就是全城通缉的那个医师。” 刚想一脚踹开他,张俊又道:“我不揭穿你的身份,但你要让我和你一起去见柳姑娘。” 罢了又道:“你踹我我就大喊。” 秦乐菱恨恨放下抬起的脚,居然有人比她还会耍无赖。 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松开啊,你这样抱着我,怎么去见柳姑娘啊。” “你答应我了?太好了!” 粉衣女子一直看着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干嘛的两个人,被张俊这一声惊了一大跳,不禁怀疑张公子是不是打架打的有点丧心病狂了。 秦乐菱一手捂着脸,对粉衣女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俊扶着秦乐菱爬起来,却仍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就这样两人互相拖着一直走到二楼柳若幽房间的门口。 “等一下!”张俊拉住秦乐菱正要推门的手,然后飞快的理了理凌乱了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张俊脸庞肿起一个大包,一个眼圈发乌。秦乐菱嫌弃的看着他,都破了相了,还有什么好整理的。 走进房间,柳若幽正对窗而立,那天柳姑娘就是在窗外的阳台上弹琴,被师兄和她撞见的。 “若幽。”秦乐菱叫道。 柳若幽转过身,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之前她只是远远的在阁楼上望了一眼,还以为是秦公子。后来在竹帘后面也看不真切,没想到是穿了秦慕青衣服的秦乐菱。 来不及细想,看到张俊更是不知该怎样答话。 张俊上前作了一揖道:“柳姑娘,在下仰慕姑娘已久,冒昧前来打扰请姑娘不要见怪。” 柳若幽温然一笑,“自然不会见怪,还要多谢张公子刚刚为奴家理论。” “柳姑娘知道我姓张?”张俊激动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口,笑的呲牙咧嘴的。 “你天天在这儿等人家,不认识才怪。”秦乐菱接道,柳若幽只好羞涩的笑。 张俊急忙道:“柳姑娘,你怎么叫她上来了,你知道吗,她是这两天全城通缉的逃犯。” 秦乐菱只想揍他一顿,枉他一副良家公子的样子,上一次她还帮过他一次呢,看来这小子要恩将仇报啊。 “若幽当然知道,我们可是好姐妹。” 张俊惊奇的看向柳若幽,柳若幽微微点头。 可是上次红花苑下,这女子和一个男子明明是来看热闹的,她们并不认识呀。 今早看到满街的通缉画像,他还很疑惑,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通缉犯了。 秦乐菱得意的向张俊示威:“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抓我吗?” 张俊摇摇头。 秦乐菱道:“因为我治好了淑贵妃的病,皇帝想把我留在宫里给他当御医,好以后再病了让我给他医治,我不想就逃出来了。” “你就是传说三天治好淑贵妃的那位民间医师?”张俊满脸的不相信。 可皇帝张榜满城的抓人,确实没有说出缘由。要真是这样,倒是皇上理亏啊。 柳若幽道:“是啊,菱儿治好了贵妃娘娘,皇上不赏反倒怪罪,实在于理不通。前些日子,菱儿治好了若幽的病,现在她有难,若幽自当帮忙。” 秦乐菱暗笑,没想到若幽撒起谎来也这么顺溜。 “柳姑娘最近都不见客,是生病了啊。”张俊一脸的怜惜,重点立刻转移:“现在可好全了?” 第三十四章 梦 柳若幽点点头,“秦姑娘医术高明,奴家已无大碍了,还请公子将今日之事为奴家保密啊。” “柳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将今日之事向外透漏半句,这位菱儿姑娘尽可安心呆在这里。” 这样就信了,看来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这家伙果真是好色之徒。秦乐菱握紧折扇真想给他两扇子。 为感谢张公子,柳若幽决定特地弹一首曲子给他听。张俊自然满心欢喜,还没有这么近的听过若幽专门为人弹奏的曲子呢,秦乐菱也坐下来一起听。 曲声舒缓,绵延不绝。让人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沉浸在琴音中。 秦乐菱仿佛置身在云端,浑身软软的,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崖间。 向上看是白云蓝天,那么广阔一望无际,向下看是茫茫深谷,无穷无尽。她就在那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上,每天想着跳下去吧、跳下去吧,跳下去了就不用再忍受这样的孤独和恐惧了。 可是每次又都躲回身后的崖洞,想起坠崖前师父那双惊恐万分的眼睛,用力伸出的手却没能抓住她。师父是不想让自己死的。 从有记忆起,不是一直被人追杀就是在躲藏。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会过去的。 可是洞中水潭里的鱼真的好难吃啊,那些生鱼肉腥的她每次都要吐出来,然后又奋力咽下去。 整日看着崖边飞过的飞鸟,如果自己也能生出一双翅膀就好了。 师父,你怎么还不来救菱儿呢。 她是谁,林落落看着大石块上可怜的小女孩,自己也无比难过起来。小女孩的感觉她都能真真切切感觉到,好想伸出手去抚慰一下,可她自己又是在哪呢,她找不到自己了。 林落落奋力移动一下,看到小女孩也努力动了一下,坚硬的石块将后背硌得生疼,原来她就是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她。 “若幽姑娘,菱儿已经睡了一下午了,怎么还不醒过来。”秦慕青看着沉睡着的师妹,有些担心。 柳若幽道:“‘梦幽曲’会引导人回想起记忆最深刻的事,进而使人陷入梦境而睡去。但它并不会损害人的身体,若是菱儿姑娘醒不来,大可叫醒她。” 菱儿睡的沉,但并不安稳。画的粗黑的眉毛紧紧皱起,手指揪住了床褥,睫毛一颤一颤却不睁开眼。 秦慕青本想叫醒她,却慢慢坐下来,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 第一次见到菱儿,是师父上山采药将还是小女孩儿的菱儿救了下来。那时的她就如现在这般无助,一双大大眼睛的眼睛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涯洞待了多久,连话也不会说了。 自小在潇湘谷衣食无忧的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脏乱,浑身的腥臭气息,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腥。 后来才知道,她竟然独自在涯洞待了一年有余,这要怎样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撑下来。 崖下面就是他们的潇湘谷,师父将她带了回去,师父一年前救回来的寇姑姑疯了似的抱住那个小女孩,哭着道:“菱儿回来了,师父就知道我的菱儿很坚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菱儿出了事,师父会内疚一辈子……” 菱儿却挤出一个笑容,艰难道:“菱儿……好好的……,师父,尽力了,不内疚……” 那样的笑容让还是小孩子的他莫名的心疼,想要好好保护她。 大概梦到了难过的事情,一滴眼泪自眼角流下来,秦慕青轻轻为她拭去。 平时见到的菱儿都是阳光灿烂的,从来没有说过那一段日子是怎样艰难的活下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再去想了吧。 现在是不是梦到了在涯洞,所以才会难受到眼泪流下来? 不忍让师妹再去想,秦慕青道:“菱儿,快醒醒,菱儿?” “嗯?”秦乐菱缓缓睁开眼,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师兄,我怎么睡着了?” 之前……不是在听若幽弹琴么? 秦慕青却将菱儿抱入怀中,“菱儿睡的很不安稳,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刚刚……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快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林落落还是秦乐菱,好似林落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而现在的秦乐菱才是真正的自己。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就做真正的秦乐菱吧。 秦乐菱靠到师兄肩膀上,“嗯,我梦到了那个山崖,不过一切都过去啦。” “菱儿,我一定会保护你。” 秦慕青不自觉的说出这句话,突然想起潇湘谷拜师那日,秦乐菱斜着眼睛坏坏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一定要好好保护我!” 有师兄真好,秦乐菱重重回抱秦慕青一下。不过她还是更担心为什么听着听着曲儿就睡着了,还有刚才的梦跟灵魂出窍了似的,不会是灵魂和身体契合度不高,要变成孤魂野鬼吧。 经过和秦慕青的解答,秦乐菱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原来尽管张俊答应不将秦乐菱就在红花苑的事情说出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柳若幽弹了‘梦幽曲’,催眠了张俊。秦乐菱也在一起听曲,只好连她也一起催眠了。 城门口依旧查的很严,他们一时还出不去, 对了,张俊,这个臭小子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还好他是对若幽说的,要是别人她现在肯定被皇帝抓走了。 秦乐菱进了关张俊的小屋,他蹲坐着被绑在木柱上。低着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秦乐菱,有些失望。 秦乐菱蹲下看他,拿出一根银针。 张俊吓了一跳:“你干嘛!” 秦乐菱拿着银针在他眼前晃啊晃啊,然后一下扎到他的胸口。 “啊!!” 张俊猪嚎般的叫声充满了整个屋子,还好是地下室,秦乐菱一只手捂住耳朵,“有那么疼吗?”不过是被针扎一下而已。 “好像……也没有那么疼。”张俊仔细感受了一下道。 “你知道吗,本姑娘是大夫,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这个地方”秦乐菱指着银针刺的地方道:“是人体的膻中穴,用银针刺中你会慢慢胸闷气短,然后……慢慢死去!” 张俊深呼吸一下,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你,你要杀我?” “谁让你知道我是通缉犯来着,为了堵住你的嘴,我只好灭口。”秦乐菱恶狠狠道。 第三十五章 去透气 “我不信!”张俊一甩头,第一次见面她还帮过自己,看上去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又略有担心,好言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揭发你的身份,只是看到柳姑娘和你在一起,怕对她不利,所以就……关心则乱。” 秦乐菱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恩恩!” 张俊使劲点头。 “可是现在说都没用了,你就快死了。” 看着秦乐菱认真的表情,张俊再次道:“你真的要杀我?” 秦乐菱点点头,“你慢慢死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张俊有些信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过在一个女子面前哭有些丢人,极力克制住。 秦乐菱掩住嘴角的笑意,转身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你出去后告诉柳姑娘,张俊并不怪她,我们初次见面,她不信我也是理所应当。” 张俊说的一脸深情,看来是若幽多虑了。 秦乐菱道:“好。” 好才怪,若幽可是她先看中的,绝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回到地下室大厅,楚璟烨也在那里,他知道张俊发现了他们并不在意。张俊父亲在朝中位居太尉,与楚璟烨有些交情,简单的说就是寒王党的,所以张俊也算是自己人。 柳若幽放下心来,准备放了张俊。 推开小屋的房门,张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闭着眼睛仰在柱子上,好像在……等死。 那样子惹得秦乐菱笑出声来,秦慕青看自家师妹的反应就知道,看来张俊是被菱儿捉弄了。 离近了看,张俊脸上还留有两行热泪。这下连柳若幽都忍不住笑了,只是被绑在这里就被吓成这样? 楚璟烨道:“张俊。” 张俊睁开眼,“寒王殿下?殿下你怎么来了?” 柳若幽上前解开绑着张俊的绳子,“张公子,得罪了。” 张太尉与寒王的关系张俊也知道一些,既然见到楚璟烨,自然不会将今天看到的说出去。楚璟烨道:“你走吧。” 张俊想起身上的银针,“快,快给我拔了,我现在胸闷气短的很。” 大家看向秦乐菱,秦乐菱道:“自己拔了吧。我根本就没刺中你的什么穴道。” “那我怎么觉得胸闷呢?” 秦乐菱笑道:“有一种胸闷啊,就是你觉得闷就闷啊。” 柳若幽掩口而笑,楚璟烨绷着的脸也略有松弛,转过身去走了。 张俊拔下银针扔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诶,你刚刚是不是哭啦。” “没有。” 张俊以最快的速度行走,可是还是甩不开秦乐菱。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啊,出口在红花苑,我正好也想再去玩玩。” 秦乐菱拿出假胡子慢悠悠的贴上。 张俊猛地停住,“你不要再出去了,万一再有人发现你怎么办。” 秦乐菱捋着胡子沉声道:“不会有人发现本公子的。” 张俊顾不得这么多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么多,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了。 欺负别人果然能获得快感,秦乐菱心情爽快多了。慢悠悠的走过一个房间,里面传出异样的声响,秦乐菱本已走过去又倒回来。 自门缝里望进去,里面是一对男女在行**之事。 红花苑本就是妓院,自然免不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只是第一次来只匆忙就去地下室了,第二次遇到张俊就没也没有到处仔细逛。 这次就让她给碰上了。 算年龄,加上前世今生的她也不小了,都三四十了,对于一些成人之间的行为,也有学习的资格了…… 里面传出女子的**声:“嗯~,呃……公子……慢些……” 秦乐菱脸发起热来,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又向里看去。还没对准门缝,就人大力拉了去。 回过头去,那人竟是楚寒。 楚璟烨将她拉到楼下,“你刚刚在干嘛?”语气听着有些薄怒。 秦乐菱脸颊一片通红,平复了一下心跳,低着眼睛道:“我,上来透透气。” 说完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哪有在人家房门口透气的。 “好,本王带你去透气!” 楚寒说完拉着秦乐菱往外走,秦乐菱眨了眨眼睛,刚刚没有看错吧,他竟然在冷笑?他在冷笑自己么。 楚璟烨拉着她竟然上了大道,还好她穿的男装,又早已过了宵禁不会有什么人出来。 秦乐菱手一动亮出一根银针,楚璟烨轻易躲过。索性锁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伸出脚来狠狠向下踩去,不仅踩了个空,发现连着力点都没了。原来是楚璟烨将她的身体箍在了怀中,抱着她上了房顶。 楚璟烨轻功并不逊于秦乐菱,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秦乐菱不再挣扎,心情渐渐放松起来。 楚璟烨目似星辰,唇角掠过一丝轻笑,稍纵即逝。 半个时辰后,楚璟烨带她来到了城门下。轻松绕过守城的士兵,登于城墙之上。 城墙比宫墙还要高,感觉四周都没有能再阻挡眼睛的东西了,果真是…很透气。 城墙外也没有大树什么的,根本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楚璟烨二话不说,坐了下来。秦乐菱也坐下来。 “谢谢。”片刻之后,楚璟烨道。 这……刚刚的事情有哪里值得谢的地方吗? 楚璟烨又道:“我去见过母亲了。” 看来赵嫔将秦乐菱救她的事给楚寒说了,秦乐菱道:“没什么,刚好碰到而已。” 楚璟烨不置可否,刚好碰到,在冷宫吗。 “你去冷宫干嘛?” “因为……想去啊。” 女子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原本,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无关紧要。 自从他被淑贵妃抚养,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与他说话了。而面前的女子从容淡定,说的理所应当。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这是他一个身份显赫的皇子也不能做到的,甚至是他所渴望的。 她这不受任何事牵绊的态度,不禁让他怀疑,当初胁迫她进宫,若非她愿意,恐怕也不能办成。 她的一言一行,看似无意,实是有心。这女子,让他不能掌控。 第三十六章 去透气(2)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面对他深邃的目光,秦乐菱道:“因为我发现皇后并没有让人给淑贵妃下毒,所以想去问清楚。” 秦乐菱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目光灼灼:“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如此坦白,楚璟烨一时无话可说。 良久,道:“母亲和母妃都是身不由己。” 他是在解释给她听,其实他不必解释,这只不过是后宫争斗,被冤枉的是皇后,受蒙蔽的是皇上,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面前的男子,他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已吧。 沉默了半晌,秦乐菱道:“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抓我们?” 楚璟烨摇摇头,记得秦乐菱她们被抓时,他立刻去问父皇,父皇却道:“他们是客人,朕只想让他们多留几日,并无恶意。”自此便别无他话。 看来师父们的事他也不知道,师父们尤其是二师父与皇帝若是情还行,若是怨,可真得小心喽。小时候那些人锲而不舍地追杀她们好些年,直至她落崖才肯罢休,若非是皇帝,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你们是潇湘谷来的?” 楚璟烨无意间发现父皇在追查他们的来历,一路跟着查下去发现秦氏师兄妹是来自潇湘谷。不知父皇的目的,所以母妃病刚好他就安排了将他们送走,不过还是没有来得及。 秦乐菱深深后怕,江湖真是险恶啊。出谷时二师父特地嘱咐过了的,不要告诉别人他们从哪来到哪去,怎么每个人都知道了? 她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人,想查他们哪来的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沿途寻迹逐一盘查,这些人绝对是专业的,而且是非常专业,真是太可怕了。 楚璟烨道:“我之前去过潇湘谷。” 他还好意思说,带了一群人在谷口又拿刀又拿剑的,这是逼她扯旧账么。 楚璟烨接下来的话让秦乐菱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想兴师问罪的气焰都消下去了。 他说之前他母妃病重,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张太尉说潇湘谷谷主秦惜文应该会有办法,不过谷主和皇上有点过节,让他去请的时候还需隐瞒来历和姓名。是以他那天去潇湘谷时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说实话。 本来他这是跟她解释来着,不说实话不是因为他小人之心,而是因为秦惜文跟皇帝有过节。 秦乐菱瞬间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前半部分原因上了,有过节啊,他们和皇帝之间果然是怨。 见识到了皇帝以及他儿子强大的追踪能力,秦乐菱深深觉得以后带领人民群众反对帝国主义,恢复中华有些困难。 秦乐菱起身,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心头又有这样的压抑,好想大喊一声。只是这样,会招来官兵。 楚璟烨望着脸灰着、突然气压直降好几分的秦乐菱,有些不能理解。虽然骗她师父是他不对,可这也没这么要紧吧。 没有一点点防备,秦乐菱的身体向前倒去。 “菱儿!” 楚璟烨惊喊一声,一手捉住她的手,一手握住她的腰,力道之大让她一下撞到他的胸膛上。 一连往回退了好几步,秦乐菱只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在耳边,砰砰砰声如闷鼓。 她原本只想模拟着减压一下的,却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 楚璟烨抱着她一动不动,刚刚情急之下,他叫她菱儿,仿佛叫出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他刚刚……很怕她真的掉下去。 秦乐菱被撞的鼻子都酸了,眼泪涌上眼睛,说话带着鼻音:“你……放开我吧。” 楚璟烨定定看着她,其实他怀中的女子鼻头略红,眼泛泪光,强力忍者鼻涕不要流下来,平常还不错,此刻实在算不得什么窈窕淑女。 他却觉得她目若秋波,委屈满面让人怜爱。紧抱着她的手臂缓缓垂下,却又猛地将她抱紧,低头吻了下来。 秦乐菱脑中一片空白,他的力道很大,磨得她的唇生疼。吐纳的气息围绕在她的脖颈间,令她一下软了下去。 这是什么套路?秦乐菱一直认为自己莫名其妙重生到这里一定会按女主角的情节发展,也一直期待高大威猛帅出银河系的男主角出现,好吧,虽然楚寒也很高大,从现在正在做的事看也很威猛,帅的也还行,但这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应该是男子表达爱意,浪漫的为她做了N多事,然后她终于羞涩的、故作矜持的接受了他的爱意,才最终走到一起才对啊。这怎么前面都没有就直接亲上了啊。 如果两人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女的突然被男的亲了,这叫什么?啊!登徒子!! 秦乐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非礼了这个事实,挣扎起来,良家妇女都是这么做的。 楚寒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大手将她两只胡乱扑腾的小手反锁在身后,令她挣脱不开。舌尖扫过她的唇齿,继续加深这个吻。 这个姿势……她的胸脯都要贴到他身上了! 站岗的士兵不经意抬头,好像……城墙上是两个人?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士兵大喊道:“来人啊,有人擅闯城墙,快抓住他们!” 楚璟烨撕下自己的衣服,覆在晕晕乎乎的秦乐菱和自己面上,揽着她冲了下去。 秦乐菱终于清醒过来,一把迷药洒下,士兵们倒了一片,两人很快无影无踪。 “你有没有看清那两人?”守城将军吕云问刚刚站岗的士兵。 士兵跪着道:“禀将军,离得太远了,只看到了轮廓。他们两个人在墙上……好像在……在” “在干什么?”吕云最讨厌婆婆妈妈之人。 “在亲嘴!”士兵说完低下头去。由于刚刚正好从侧面望去,在月光下那两个人的轮廓分外清楚。 一旁的士兵都吃了一惊,刚刚那两个人分明是两个男人。 吕云怒不可遏:“真是胆大妄为!” 半夜竟然有人敢爬上城墙,亲嘴,还是两个男人! “你们三个人留在这里,一起站岗!”吕云对着旁边的三个士兵道。 自此,晚上守城门的由一个变成了四个。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三十七章 刺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逃回了巷子,秦乐菱甩开楚璟烨的手道:“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追究错误这个事气势要足,可她现在内心却慌乱的要命,感觉有一百只鹿乱撞。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好眼睛看向别处。 楚璟烨心底莫名的喜悦起来,这个聪慧的女子,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笨拙。 “想亲就亲了。” 什么?这是那个冷面王爷会说出的话么,可她却无力反驳。 扭头向里走去,站在原地的楚璟烨道:“因为,我喜欢你。” 仅仅认识不足一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或许是宫中假山下她从天而降的一刹,或许是离宫的一刹他不舍她的离去,刚刚他却是确信了自己喜欢她,她有危险他担心的要死,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微风将他的话带到了耳边,秦乐菱脚步顿了顿,继续向里走去。 一身黑衣的男子定定的站在微风中,直至女子消失也一动不动,直至黑夜将他隐藏。 “菱儿,你去哪了?” 秦乐菱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而且秦慕青找了一遍,菱儿并没有在红花苑中,让他有些担心。 “我……出去转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没有什么事瞒过师兄,只是今晚的事让她怎么说嘛。 秦乐菱不自觉的抿了一下嘴,道:“师兄,菱儿先回去睡了。” “嗯。”秦慕青淡淡点头。 第二日秦乐菱倒是安分的很,除了吃饭一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直至晚上,柳若幽拿了箫、琴等一些乐器,让秦乐菱闲来解闷。上面喧闹,并不会有人听到奏乐声。 秦乐菱用手指挑起一根琴弦,“嘣——”的一声响。摇了摇头,这些文人雅士喜欢的,她都不怎么在行。 柳若幽一笑,做了个正确的姿势,“要这样的,菱儿,我来教你吧。” 若是以前她或许有些兴致,只是现在心里乱的很,也心不在焉,道:“若幽,今天楚寒有没有来过?” “楚寒?” 柳若幽问道,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你家公子,楚璟烨。” 若幽道:“公子白天不方便过来,夜里也不是每晚都能过来,姑娘若有什么事,若幽可以代为转达。” 很好,不来更好,不然再见面她是该打他一顿呢,还是…… 一般来说,被男人欺负了要狠狠的打他一顿,可如果这个男人自己不太讨厌呢…… 枉她秦乐菱聪明一世,却在这个问题上笨的像白痴。 秦乐菱一笑,轻松道:“没什么事,这些我可是学不会了,不过……” 秦乐菱拿起桌上一根短箫,道:“这个师兄可小有研究哦。” 正好这时秦慕青走过来,秦乐菱把短箫塞进师兄手中,一不眨眼睛道:“师兄,拿出你的绝技,与若幽比试一番吧。” 秦慕青摇头道:“不过闲暇乐趣,怎好意思班门弄斧。” 柳若幽并不在意,道:“前日公子赠的《潇湘》若幽已经奏出,让若幽弹与公子听可好。” 那《潇湘》秦乐菱昨日已经听过了,留了师兄在那里听,换上男装秦乐菱又想溜出去。 顺着地下室的台阶往上上去,秦乐菱听到一下一下下台阶的脚步声,难道是他来了? 秦乐菱躲到一旁,心跳加快。声音渐渐近了,看身形那个鬼鬼祟祟往下走的人并不是楚寒。 这里光线有些暗,看不出他是谁。眼看那人走过来,秦乐菱出来一下将他抓住,把他双手死死的反剪在身后。 “啊!” 那人叫了一声,吸着凉气道:“是我,张俊。” 看他皱成一团的小白脸,还真是张俊。 秦乐菱放开她:“你来干什么?” “我我我本公子来找柳姑娘。” 没想到这柳姑娘是寒王殿下的人,父亲和寒王有些交情。早知道他就直接走后门了,还用在红花苑白白等那么些天。 “找柳姑娘,”秦乐菱眼珠一转:“好啊,我去带你见她。” 张俊后退一步,摸着胸口,昨天她扎的银针现在还疼呢。 “你到底还去不去了。” “我……去!”张俊坚定道。 来到地下室,美妙的琴箫和声即传过来。柳若幽双手执琴,边弹边微笑着望着吹箫的白衣男子。 男子闭目吹箫,箫声婉转舒缓,琴音轻柔悠扬。琴箫交融,比那日听到柳姑娘的独奏更胜一筹。两人神情专注,当真是郎才女貌,让人不忍打扰。 张俊落寞的走了出去,脚步沉重一言不发。秦乐菱有了些许的负罪感,是不是刺激的有些过头了? 秦乐菱刚想上去看看张俊,这时一曲终了,秦慕青叫住了她,走过来道:“菱儿,刚刚的《潇湘》听着如何?” 秦乐菱道:“太好听了,尤其是你和若幽合奏,更好听。” “菱儿不觉得它……” 秦乐菱心系张俊,没有心思听师兄说话,只道:“菱儿看你们的曲子甚是合拍,不如再合奏几曲,我有点事,先上去看看了。” 秦乐菱说完就离开了,秦慕青手伸到半空中,终于又慢慢放下。眼中期待的火焰也瞬间熄灭,菱儿,你不记得了么? 小时候菱儿不喜欢读书,除了医术外什么书都不读。道:“读圣贤书,做圣贤人。菱儿可不想做像谷外徐夫子那样迂腐的圣贤人。” 那时他经常想着法的吸引师妹的读书兴趣,有一次拿了一本乐谱史给她看,没想到菱儿倒是很喜欢,一下午没停直到看完全书。 原来是乐谱上说云枫琴师的曲子出神入化,可让悲伤的人心情舒畅,还可治愈心里创伤,甚至可以救人等的称颂之词引起了菱儿的注意,一方面表示严重怀疑,一方面又有些好奇。 好似看到一处更惊奇的地方,指着给他看:“看这里,说他当年一曲《潇湘》引了多少人为之倾倒。还真是巧啊,我们这里叫潇湘谷,他的曲子叫《潇湘》,真想听听这曲《潇湘》看有没有咱们潇湘谷的意境。” 《潇湘》这本琴谱早已失传多年,自然无法听到,那时的菱儿不免有些惋惜。 只是现在有了,菱儿却已经忘了。 一身白衣的男子静默如水,失望的神情让人心疼。 柳若幽走过来道:“秦公子,你怎么了?” 秦慕青笑了笑:“没什么。”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三十八章 亲回来 红花苑中,张俊酒一杯一杯不停的喝,脑中却挥之不去他们两人的身影,当真是般配的很呐。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自当配不上柳姑娘的天人之姿。 一壶酒很快倒空,张俊拍着桌子大叫:“酒,拿酒来!” 平日里张公子在这里坐着听曲等人,并不怎么喝酒玩闹,更别说今日这样如此浪荡不堪。 一位女子递了一壶酒上去,道:“张公子这是怎么了,给奴家说说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女子说着慢慢靠上去。 张俊看着眼前模糊的面孔,半醉半醒道:“你是……紫萝姑娘。” 紫萝一笑,“公子还记得奴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张俊想了一下,苦笑道:“没什么,来来来,喝酒!” 张俊长得面目清秀,平日里就惹女子喜欢,无奈他谁也不理。 紫萝嘴角掠过一丝得意,又给他灌下去半壶酒,巧笑道:“公子已经醉了,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 “不要……本公子要喝酒,快给我酒……” 紫萝拉着他站起来,“回房让公子好好喝。” 张俊一个没站稳,摔到桌子上,险些撞翻了桌子,上面的东西碎了一地。 两三个伙计走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紫萝道:“没什么,你们把他扶到我房间里。” 撞桌子的疼痛让张俊清醒了些,他甩开紫萝道:“我不去,本公子只想喝酒……” 紫萝使使眼色,两个伙计上前拉住张俊往楼上走,张俊一时挣脱不得。 另一个桌上的秦乐菱终于看不下去,上前道:“张俊,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爹让我来找你啊。” 众人都是一愣,张俊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公子。 不待他看清自己,秦乐菱拉着他转身就走:“快走吧,你爹就在门口。” 嗯?听到这句话,张俊酒醒了大半,什么也顾不得了,拔腿就跟着秦乐菱向外跑去。 战战兢兢走到大门口,四周望了一遍也没看见自己的爹。 回头终于看清了拉他的人,正是秦乐菱。 “你!”张俊指着秦乐菱一甩袖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秦乐菱道:“我怎么了,要不是我你早被那烟花女子拉到房中了。” 张俊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理她。 “哦~,我知道了,你刚刚是装醉的是不是,表面推拒心里早巴不得去人家房里了。” “你胡说!”张俊说完又闭了嘴,说好再不跟她一句话的。 今天也是她下手太重了,在红花苑看到张俊生不如死的样子,着实有些愧意。 秦乐菱自怀中掏出两壶酒来,在张俊面前晃了晃,道:“想喝酒可以,但是得换个地方。” 见张俊仍是负气不语,秦乐菱笑道:“怎么,你怕我,不敢和我一同喝酒?” 张俊一把夺过酒壶,转身走了。秦乐菱一笑,跟了上去。 城郊空旷的草地上。 “你能不能喝慢点呢,又没人跟你抢。”秦乐菱夺下张俊的酒壶。 “你懂什么啊,这叫……叫一醉解千愁。”张俊指着天空,说的还像那么一回事。 秦乐菱喝了一口酒,借着酒劲略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 “呵——”张俊苦笑一声:“也不怪你,你只是让本公子看到了事实。” 秦乐菱点点头,这是她原本的意愿来着。 张俊喃喃道:“你一定以为我是看中了柳姑娘的美色,在这烟花之地,有哪个人是真心。” 自嘲的笑了一下,张俊又继续道:“只是我第一次在红花苑听到柳姑娘的琴音就喜欢上她了,那时候她在帘子后面,我远远的听着便爱上了弹琴的女子。我是真心喜欢柳姑娘的……你信吗?” 秦乐菱叹了一口气,以前不信,现在有些信了。 “怎么才算是喜欢呢。”秦乐菱脑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他总是一身冰冷,让人难以捉摸。而且昨天…… 秦乐菱摇了摇头,猛喝一口酒,他娘的,昨天她被他强吻了! “喜欢呢……就是时时刻刻想见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她也喜欢我……” “可……为什么我想躲着他呢。” “谁呀……” “没,没什么……来,喝!”秦乐菱举起酒壶。 …… 酒精果然是个好东西,大半壶酒下去,脑中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你说……喂,喂——” 张俊原本就喝了许多酒,早已不知何时睡死过去。秦乐菱也有些醉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踢了踢张俊:“哎——醒醒啊。” “真是一头死猪,这么沉。” 秦乐菱背着张俊摇摇晃晃往回走去,也不知道这小子家在哪里,只好先将他背回红花苑了。 怎么还没到呢,真恨自己喝酒找了这么远的一个地方。秦乐菱脚步越来越沉,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张俊被摔到地上,她则被人眼疾手快的接住。 “嗯……” 秦乐菱抬起头来,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是楚寒。 傻乐道:“你——怎么来了,真是想谁谁就来啊……” 楚璟烨将不断下滑的秦乐菱架起,刚要离开,秦乐菱扶着他的胳膊,四周往下看去:“张俊呢,不要丢了他……” 看了看地上的张俊,楚璟烨冷言道:“我会让人把他送回去。” 一路拖着秦乐菱甚为不便,楚璟烨索性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到了红花苑 秦乐菱睁着迷糊的双眼,一路抱着她的男子步伐稳健。往里窝了窝,甚是温暖,原来这个人不是冷的啊。 红花苑门口放下她,站不稳的秦乐菱扶着楚璟烨,冲他咋了眨眼,然后勾了勾手指头。 不知道她要干嘛,楚璟烨俯下身去,秦乐菱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半晌放开他来,低低道:“嘻嘻,谁让你擅自亲我的,本姑娘要——亲回来。” 楚璟烨木木地站着,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面前的女子神色迷离,面若桃花,一下就掉入他的怀中。 ** “唔——头好疼。”秦乐菱睡到中午才醒来,额头真真作痛,典型的醉酒后遗症。 此时柳若幽端一碗解酒汤进来,道:“菱儿,你醒了。”然后将解酒汤端给了秦乐菱。 看来昨日是真的喝多了,秦乐菱接过解酒汤,模模糊糊想起:昨晚好像见到楚寒了? 他怎么会来呢,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秦乐菱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试探性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是公子送你回来的,公子昨晚来过,问起菱儿姑娘,我们都不知你去了哪里。后来是公子将你找回的。” 真的是他,昨晚他送自己回来的,昨晚……进门时她好像亲了他! 第三十九章 巧笑倩兮 秦乐菱猛地一惊,她何曾这么出息过,是她喝断片了出现的幻觉吧,对,一定是幻觉。 看着秦乐菱若幽所思的模样,柳若幽道:“菱儿姑娘,你怎么了?” “呃?没事,我没事,呵呵。”秦乐菱笑道。 一连三日,城门口严查未曾松懈,过往的百姓要依着画像一个个仔细对比过了才能过去。 其实一直待在这红花苑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们出不去,他们逃出皇宫的消息也必定出不去。师父们还是有可能会去皇宫,到时候皇帝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皇帝走的这一招走的果然是妙啊,他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决定去城门口碰碰运气。 可是一大早来到城门口,发现检查的官兵都撤去了,很容易的就出了城,难道皇帝不抓他们了? 打听了几个人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城了,还真是……心有不甘。 秦乐菱无聊的踢着路上的石子,低头不语。 秦慕青道:“菱儿,你不开心?” “没有啊,只是躲了这么久,这么容易就出来了,觉得有些没意思。” 秦慕青听出师妹言语中的落寞,还有些许的留恋,是留恋城中的人吗。 “菱儿,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师父给我们回谷的期限早就过了,指不定又得受顿罚。” 秦慕青一句话点醒了秦乐菱,对啊,师父,还有师父啊。 据皇帝留他们时的话说,他已经通知潇湘谷了,师父来接他们是他们才可以走,那么现在二师父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皇帝看找不到他们,就趁二师父来之前把他们放走,也不再追捕,再把通缉他们的痕迹清理干净。到时候二师父来到帝都也不知道徒弟们已经逃走,还是会去皇宫。 秦慕青一听,也觉得师妹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是那样他们必须在路上等着二师父,而且不能错过。 这皇帝真是老奸巨猾,布的一手好局,可这也逃不过她秦乐菱的法眼。两人合计着,前面的路口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他们就在那路口守着了。 身后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秦氏师兄妹让到一旁,主人一拉缰绳,两匹骏马直直地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是楚璟烨和柳若幽。柳若幽轻纱覆面熟练的拉着缰绳,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没曾想还是一位女中豪杰。 两人下得马来,柳若幽摘下轻纱道:“秦公子,菱儿姑娘。” 秦乐菱一路低沉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你们……” 柳若幽接道:“没曾想你们这么匆忙的就出了城,公子与若幽特地前来给菱儿姑娘和秦公子送别。” 楚璟烨眸子紧紧锁住秦乐菱沉默不语,仿佛在责怪她的不辞而别。 秦慕青道:“我们原本只是来试试,没想到城门口已经没有人查了。” “菱儿,我有话要跟你说。”楚璟烨言简意赅,是要借一步说话。 柳若幽道:“若幽也有话要与公子说。” 就这样,秦慕青与柳若幽一起,楚璟烨与秦乐菱一起站在了两个地方。 “你有什么事?”秦乐菱问道。 “还记得么,昨晚你吻了本王。”楚璟烨一本正经的道,好像在控诉她。 来着不善呐,这是来找她麻烦来了。秦乐菱死不认账:“真的吗?昨晚我喝醉了,都不记得了。”而且……就算吻了又怎么样,算是扯平了。 “你忘了,本王却没忘。” “那又怎么样?”要她负责吗。 楚璟烨说不出话来,犹豫了一下,自怀中掏出两个泥雕小人儿来,“你的东西。” 那是她逛街看着新奇买的,一个是老师父仿着她的模样刻的,另一个只是一个男子形象,没有刻五官。 当时她尤其喜爱,就没有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放在一起。被抓进宫时,这些东西都留在马车上了。 秦乐菱接过两个泥人儿,自己的那个一点没变,是她刚进城不久时的模样。那个男泥人却被刻上了五官,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不是楚寒又是谁? “你——” “是我刻的。”楚璟烨道,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对。 “那****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昨晚你吻我是不是你也喜欢我?” 他这是在向她表白?楚璟烨探究的眼神以及上弯的嘴角都让秦乐菱觉得有些不真实,竟给了她一丝邪魅的感觉。 这么会自作多情,还这么自信,秦乐菱觉得必须得打击他一下,要不然以后他吃定她了。呃,她刚刚在想什么? 秦乐菱硬气道:“昨晚我根本没有看清是谁。” 楚璟烨拳头紧握,生出一股怒气来:“无论是谁你都会吻是不是?” 这个……她可没说。 “我昨晚是怎么说的?”真是笨死了,明明说是亲回来嘛,又不是所有的人都亲过她。 昨晚……原来她都记得,楚璟烨眼中的阴霾渐渐消散。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秦慕青远远的喊道:“菱儿?” 秦乐菱对着师兄笑了笑,然后把手中的一个泥人儿递道楚璟烨手中,转身离开。 他手中的正是那个女泥人儿,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师兄,这是什么啊。” 走到秦慕青面前,秦乐菱一眼就看见师兄腰间挂了一个东西,上面绣了细致的纹路,甚是好看。 秦慕青道:“这是若幽姑娘的赠别之物,没什么的。” 秦乐菱眉眼一挑,对着柳若幽道:“若幽姐姐,那我的呢?” 柳若幽面露羞涩,“时间紧迫,若幽只来得及绣了一个香囊……” 秦乐菱低头一嗅,香气淡淡,如丝如兰。是集了香蜂草、天竺葵、薄荷、紫苏、缬草等香草按照严格比例调制而成,不仅淡香幽幽,还有健脾补气的功效。 而且这个季节能快速凑齐这些材料,也很是难得。 “嗯——真是舒服,”秦乐菱道:“这样雅致的东西给师兄就好啦,师兄呐,你可要每日都带着哟。” 柳若幽羞双颊晕红,眸若秋波,低头轻笑。 秦慕青淡淡摇头,菱儿真是胡闹,若幽姑娘生性安静稳重,可不如她般任性玩闹。 告别了他们,两人决定去前面的路口等二师父。 第四十章 试探 自这个路口分出了好多条小路,左边是花木村,右边是夹河村,据说有条河自城中流向他们村子里。 左前方是崔庄,大致是整个村的人大多都以崔为姓。右前方叫移民村,是逃难来的人在那安了家。周围还有好些个村子,虽不是直通,但都可通过这些路进入城中。 所以这个路口真是热闹的很呐,进城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办事的络绎不绝。有人在这里开了一个不小的茶房,供往来的人茶水歇息,生意红火的很。 和店家商议在这里小住两日,店家倒也不在意,只不过晚上店家也不住在这里。城门一关,便不会再有人往来,店家嘱托晚间两人定要当心。 皇宫凤鸾宫内。 “母妃近日可好,孩儿不孝,这几日都未来看望母妃,请母妃责罚。”楚璟烨身着一身华丽王服,恭敬跪于地上向淑贵妃请安道。 “快起来,你能来母妃就已经很开心了。”淑贵妃慢慢站起羸弱的身子,亲手将楚璟烨扶起。 眉目之中充满淡淡的忧伤,“你母亲的事,我已向你父皇求情,等过些日子,你父皇气消了,母妃再……” 淑贵妃还未说完,楚璟烨打断她的话,“孩儿的母亲只有一人,就是母妃您。至于赵嫔,自小时候她狠心不要我那一刻起,便不再是孩儿的母亲。” 楚璟烨语气坚定,言语之间与赵嫔再无半分情分。 淑贵妃面露担忧,道:“璟烨,赵嫔到底还是你的母亲,你怎可如此绝情?她纵然对母妃有些误会,可这一切却都是为了你啊。” 面对淑贵妃的指责,楚璟烨依旧坚定,语气更加冰冷:“母妃您就是太过心软,才使得作恶之人放任至此,竟向母妃下毒。赵嫔只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罢了,当初狠了心的不要孩儿,现如今孩儿长大了,又想让孩儿去孝敬她么?世上断无这样便宜的事!” 楚璟烨嗔目切齿,神情倔强,俨然再不会原谅赵嫔。淑贵妃心疼道:“璟烨……” “那日孩儿跪于养心殿前,只怕父皇因母妃养育赵嫔了之子而迁怒母妃,还好父皇并没有怪罪母妃。这几日璟烨无脸来见母妃,所幸母妃一切安好。” 楚璟烨满尽惭愧之情,淑贵妃动容道:“傻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楚璟烨走后,淑贵妃的慈爱神情即刻消失不见,淡淡道“锦繁,你说他就真的不知吗。” 以寒王的聪明,这次的淑贵妃中毒事件他肯定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大宫女锦繁沉声道:“纵使寒王殿下知道了什么,可这一切都是赵嫔心甘情愿的,也不能怪罪娘娘。这么些年来,寒王殿下对娘娘还是有些情分的,今日又表明了态度要做娘娘的儿子,娘娘无需担心。只是赵嫔那里,还需斩草除根才好。” 淑贵妃一声叹息,“若是真的除了赵嫔,怕是本宫与他之间仅存的一点情分也荡然无存了吧。” 锦繁惶恐道:“娘娘?” 淑贵妃苦笑一声,仿佛自嘲般道:“锦繁,你说他要真的为了自己的利益置他生身母亲于不顾,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庆幸呢。” 锦繁低头,不敢再接话。 阳光打在水晶帘子上,映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琉璃。淑贵妃神色慵懒的看向门口,望着这满地的残碎淡淡道:“是该庆幸他选了本宫做母妃吗。” 自凤鸾殿出来,楚璟烨遇到了刚自御书房出来的禁军统领张震。两人直面相对,张震上前行礼,“寒王殿下。” 楚璟烨点头示意免礼,道:“张统领近日忙于追捕逃犯,真是辛苦了,不知这次进宫又是所为何事?” 张震笑了笑,“臣职责所在,何来辛苦之言。今日皇上招臣前来,还是为了追捕秦氏医师一事。” “父皇不是已经大开城门,只怕他们早就逃出城了,怎还让统领再去追捕?” 张震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不知,他们二人本事大的很呐,臣将整个乾宁城都翻遍了,也未找到他们。想来也是藏的严实的紧,皇上虽已下令大开城门,只怕他们还不急着离开呢。” 张震话中有话,楚璟烨不禁正色注视起这位城府颇深的统领来。 张震忽然一掌劈来,凌厉的掌风震飞了额鬓的碎发。楚璟烨一动不动,利掌在他面前半厘处停了下来。 宽厚的手掌遮住了楚璟烨的下半部脸,张震笑了笑,道:“恕臣冒犯了,微臣只是觉得殿下遮住了脸,眼睛与那晚助他们逃走的黑衣人有些像,所以忍不住想要看一下。” 楚璟烨一动不动,道:“那张统领觉得像还是不像?” 张震放下手掌,并没有回答,而是道:“只凭一双眼睛并不能断定一个人,像与不像又有什么干系,殿下您说对吗?” 楚璟烨淡淡道:“既然如此,统领为何又要看呢。” “哈哈哈……”张震突然大笑起来,“人一旦有了想法,就想要去费尽心思去证实。微臣一介武夫,自然也逃不过做这样愚蠢的无用功,让殿下见笑了。” 作为禁军统领,张震只为皇帝办事,皇子们虽有心巴结,这位统领却看不进半分在眼里。他今日的举动却让楚璟烨疑惑,他没有揭发他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对他网开了一面? ** 夜幕降临,城门已关。秦乐菱拿了几串铃铛栓在路两旁的树上,将道路拦了起来。 据她说,晚上有人来了就会绊在这条线上,铃铛就会响,这样他们就不会与二师父错过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机智了,将手中的铃铛扔给师兄一串,多系几道万无一失。 秦慕青觉得这想法不是很全面,那要是寻常百姓经过,岂不是要摔得很惨? 这个说法立刻被师妹否定,大晚上的只要是正常百姓,没人会来。 事实证明,突发情况有很多种,自然情况就是一个不能控制的因素。 晚间风云骤起,大风刮的铃铛不住的摇晃,清脆的响声一阵接着一阵。 秦慕青渍渍道:“菱儿,看来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秦乐菱不情愿的将绑了很久的铃铛解下,可若不解,今晚没法睡了。 不禁怀疑,武侠电视剧中为防外人私闯或敌人偷袭将铃铛布满周围,是怎么发挥探测外人的功能的?这对环境的要求很高啊,平常刮风下雨下冰雹什么的铃铛都会响呐。 第四十一章 错过 解完铃铛,还没有回到小店,便听到城门口方向传出急急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退到路边的树林中去。 “禀统领,里面没有人!”一个禁卫军自店中出来道。 “统领,属下在树林中发现了这个。”另一个禁卫军递上了几串铃铛,张震接过,铃声叮叮当当清脆响亮。 张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果然没有离开。张震大声命令道:“他们还没有走远,给我搜!” 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看来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片林子是在大路的左边,往左走是花木村,左前方是崔庄。商量了一下,还是花木村名字比较好听,两人便决定逃去花木村。 禁军搜遍了整个林子自然也没有找到他们,张震不在意,平日里抓他们就极为困难,更何况这次是禁卫军在明,他们在暗,想抓住他们根本没可能。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抓住他们,守住这里就够了。 茂密的大树上坐着一位锦衣男子,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的望着底下一众禁卫军。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彰显着他独特的外族血统,浑身散发着叫人难以抗拒的野性魅力。 五哥,看来你让弟弟救的人比想象中聪明啊。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树上的人已消失不见。 一个响雷下来,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从很高的天际落下,宛如光滑晶莹的水晶珠般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珠打的眼睛睁不开,秦乐菱一甩满脸的雨水,他们得赶快到花木村找个人家避避雨才好。 秦慕青将外套脱下来扔给师妹,“菱儿,搭在头上遮雨。” 两人都早已浑身湿透,秦乐菱道:“师兄,我们一起。” 突然一个东西对着她直面飞来,秦慕青一下将师妹推开,徒手接下了那细长的东西,竟然是一把雨伞。 一位男子手持一把伞缓缓走过来,妖冶的混血面孔在夜色下邪魅十足,一身锦衣滴水未沾。 锦衣男子道:“用伞来遮雨岂不是更好?” 喝,外国人!具体的说是混血,黑直的长发是本国血统,尤为深邃立体的五官来自于外族。秦乐菱眼都看直了,早听说混血继承了东方美和西方美,所以就更美,可面前这个也太漂亮了吧。 都说描写一个人风华绝代就说是嫡仙般的人儿,那面前这位就是一个嫡妖般的人儿。 金色的眼眸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让人分分秒陷进去,坚挺到完美的鼻梁、丰润的嘴唇邪魅的上撩,似笑非笑的感觉都能成功的让人摸不到东南西北。这家伙,漂亮的雄雌不分,搁现代必能迷倒万千少女心,受万人追捧。 锦衣男子看起来并不像敌人,秦慕青对着男子点头示意一下,打开雨伞遮住了自己和师妹。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中,秦乐菱知道了这位漂亮的锦衣男子是俣王楚璟熙,平时以六公子之名行走江湖,皇帝的第六个儿子。楚寒派过来接应他们的。 秦乐菱猜想他定是皇帝纳了外族女子生下的,在皇宫的待了也有些日子,怎么没听说后宫还有一个外族娘娘? 秦乐菱忍不住问:“楚寒呢?” 楚璟熙面露疑惑:“楚寒?姑娘说的是六哥寒王吗?” 秦乐菱忘了,楚寒这个名字他早就不用了,隧点点头。 “六哥暂时不方便出来,本王先带你们找个住处。” 楚璟熙暗自幸灾乐祸,寒王府今晚怕是被张震的人盯上了。这位统领做事有始有终,被他盯上是一个极大的麻烦,看来五哥要不方便好些日子了。 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整个帝都都明艳了不少。路口的小店照旧热闹了起来,喝水的歇息的络绎不绝,没有人知道这里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这喝茶的人当中,多了些陌生面孔。并不似乡村打扮,一个个二三十岁坐店外沉默不语,穿着整齐倒像是城里的人。他们身边都放了刀剑,让寻常百姓多了些忌惮之情。 “看,张震……”秦乐菱他们绕到店对面的树林里,藏到树后对着秦慕青悄悄道。 对面的店外棚子下,张震端坐于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不怕他们知道他在这里守着。这绝对是在逼他们,逼他们知难而退。 要不去前面等?秦乐菱的脑袋飞速转着,通往帝都只有这一条路,且不说过去不被发现有多困难,还有可能二师父过这个路口也会被张震发现,根本走不到前面。 正倚在树后思索,秦乐菱突然觉得衣角被拉了一下,师兄在隔壁的树上倚着,是谁在拉她的衣角? 顺着感觉向下看,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弹珠仰着胖嘟嘟的脸蛋问她:“姐姐,你藏在树后干嘛,是在玩躲猫猫吗?” 秦乐菱看向师兄,秦慕青摇摇头。他们靠路太近了,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小孩气轻,他也没有发觉。 张震紧紧盯着穿过路到树林中的小孩,那小孩捡起弹珠并没有离开,仰着头像是在和谁说话。树后有人! “张震来了,快走!”仰在树上的楚璟熙一眼看见正往这边赶来的禁卫军统领。 秦乐菱来不及顾及小孩,赶忙逃了。 “哇——”小男孩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景象:“会飞的仙女姐姐!” 看到逃跑的三人,张震向后作了一个手势,小店喝茶的人立刻拿起身旁的刀剑向树林跑去,看惊了一店的百姓。 一位女子骑着一匹大马自小店门前飞奔而过,卷起了一地的尘土,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时辰后,秦乐菱拍着胸脯歇息:“好险……”,那些难缠的禁卫军,甩掉他们真不容易。 楚璟熙整理者有些凌乱的衣服,刚刚他差点被张震追上。也不知这张震怎么回事,不追这两个,专门追他。 ** 怡和宫内,成了庄嫔的文言倾独坐月下,自坤宁宫搬到小小的怡和宫,倒是有几分凄凉。 “娘娘,夜深了,外面寒气重,您回去休息吧。”她已经在外面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贴身宫女小怜忍不住劝道。 庄嫔一摸身边的茶杯,茶都凉了。 看庄嫔并没有回屋的意思,小怜只好到道:“奴婢再去沏一壶。” 得了默许,小怜拿了茶壶向里面走去。 阴影下突然出来一个人,静静走至庄嫔身后,道:“文言倾,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嫔转过身,却猛然不堪重负般紧紧扶住石桌,是那个人,她个人回来了…… 第四十二章 故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这些年她从贤妃变为皇后又变成现在的庄嫔,岁月早把她磨砺成一个独到老成的人,便是万分忌惮惊慌也很快稳定下来。 寇瑾玥却好似没变,一如当年的骄傲。 天下即定,新皇登基,纵使她有显赫的家世也比不过寇瑾玥的倾城一笑。寇瑾玥从来不屑与她们争宠,却胜过了所有人,让皇上坚持立她为皇后。 寇瑾玥,是她最忌惮的人。 她为什么又要回来?当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寇瑾玥执意出宫,好似整个皇宫都配不上她。 “寇瑾玥,你回来做什么?”庄嫔寒光森森的望着寇瑾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寇瑾玥轻蔑一笑,十几年不见,贤妃对自己恨意还是不减当年啊。 “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图,只是来救人的。” 救人?莫非是救宫外来的医师? 原来是这样……所有人都在疑惑,宫外来的医师明明治好了淑贵妃,立了大功,皇上却把他们囚禁起来。他们成功逃脱后,皇上还要全城搜捕,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寇瑾玥。 她也曾私下查过医师们的来历,却没有查出,以为不过是两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罢了。 皇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皇上还不死心。想到这里,庄嫔心中恨意更浓。 “你是为姓秦的两位医师而来?他们是你什么人?” “他们是潇湘谷秦惜文的徒弟,我不想潇湘谷因我而惹上麻烦。” 寇瑾玥一如当年的光明磊落,毫不隐瞒。却突然目光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一把捏住庄嫔的脖子:“说!当年是不是你一直派人追杀我们,害我的孩子跌落了山崖!” 文言倾紧紧抓住桌子,憋的满脸通红。 这时小怜刚好走过来,手中茶壶掉落在地,就要喊人,庄嫔立刻示意她不要声张。 “放手,我可以……帮你……” 寇瑾玥冷哼一声放开了她。 “娘娘……” 小怜哭着跑过来扶住自家娘娘,文言倾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刚刚寇瑾玥用了很大的力气。 “你要救的人不在宫里。”文言倾努力抬起头道:“几天前,他们逃出宫去了。” 自潇湘谷收到皇帝的手书,寇瑾玥就日夜兼程的赶过来,途中也听说了宫里逃出了犯人,城门严查皇帝正大张旗鼓的找呢。 “不是说皇上又将他们抓住了吗?”今日,满城的人都在谈论,自皇宫逃出的两位大犯已经被找到了。 “没有找到他们,那是皇上故意放出的风声,就是要引你前来。” 寇瑾玥慢慢思索,贤妃虽不希望自己回宫,却也不会编造这样容易被拆穿的谎言。若是贤妃所言不虚,这就是皇帝故意设的陷阱引她前来。 从潇湘谷出发到帝都乾宁,时间刚刚好。楚玹韫,果然还是一切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么? 寇瑾玥问:“婉蓉呢?” 婉蓉……庄嫔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寇瑾玥说的是赵嫔。这么多年了,宫中怕没人知道一向为人冷漠的赵嫔还有这么一个温婉的名字了。 “她给淑贵妃下了毒,被皇上打入冷宫了。”庄嫔言语之中不免幸灾乐祸。 婉容那样胆小的女子,也学会后宫那些争权斗胜的手段了? 寇瑾玥眼中浮现出那个胆怯的小姑娘,她是与贤妃一同选进宫来的第一批秀女。由于没有其他秀女家境显赫,连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 就是那时,她注意到了婉蓉,帮婉蓉一步步在宫中立下足来。 寇瑾玥突然想去看看她,可是既然决定要走,便不会再管宫中之事。 “你为何又在这里,怎么不在你自己的寝宫里?” 文言倾面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看她的打扮,一向喜欢庄重华丽的她头上只戴了少许的首饰,穿着分明是嫔位的位阶。 当年寇瑾玥被封为皇后,文言倾的父亲位高权重,直把她女儿封作了贤妃,入住昭阳殿才肯罢休。 寇瑾玥仰头笑道:“这里就是你的寝宫是吧,看来你的昭阳殿里住不下你了。我原本还想杀了你为我可怜的孩子报仇,不过……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寇瑾玥的气势逼的庄嫔连连后退,“我要看着你一步步挣扎着走向自己为自己挖的坟墓,看你会如何悲惨的在后悔中死去。” 虽心生恐惧,文言倾还是狠狠回道:“本宫不会为做过的每一件事后悔的,永远不会!” 寇瑾玥冷笑一声:“呵——希望你能如愿。”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当年我能顺利出宫,也多亏了你文言倾的暗中帮助。” 寇瑾玥说要便向外走去,小怜趁机要叫人,庄嫔沉声道:“让她走。” 绝对不能让皇上再见到她,当年好不容易才让她离开皇宫,看赵嫔这些年的下场,若是让皇上知道寇瑾玥出宫她也出了一份力,自己怕就永无翻身之时了。 文言倾拳头用力锤在石桌上,钻心的疼痛掩不住心底的恨意。 她恨,恨自己现在艰难的境地,恨寇瑾玥,恨淑贵妃,恨皇上!总有一天,她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隐忍都要她们付出代价! 夜半子时 勤政殿上,案前放着一摞摞奏折,据说青州连日大雨引发了严重的水灾,一连波及十几个县,奏折是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皇帝手持奏折却无心翻阅。 已经两天了,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难道她知道了潇湘谷的人已经逃走了? 除非路上碰到逃走的那两个医师,不可能,怎么会那么巧? 一挥袖子将那些烦人的奏折扫到地上,不知皇帝为何发了那么大的火,旁边两个内监赶忙跪到地上捡起来。 李文澜公公小心道:“皇上——” “去蓬莱阁。”皇上说完大步走出去,李文澜赶忙拿了件披风跟了上去。 蓬莱阁是皇宫公认的禁地,这里常年无人打扫,荒废已久。落下的红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自上面走过,松软无比。倒是那池中的水常年流着,生生不息。 这里建的如深山野林一般,只因她说:“我不喜欢待在皇宫了……” 她声音里满是忧伤、悲凉,让上一秒还在寒着脸与她争吵的他顷刻间消散了满腔的愤怒。 他小心地问:“瑾玥喜欢什么地方?” 幸好她将心中所想全部说与他听,让他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其实他最怕的是她要的他给不起。可是他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她说在古书上看到有一个地方叫蓬莱,那里是人间仙境,人人都所向往的地方。 其实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个地方,她的意思很明显,他却故意没有领会,微笑道:“好,朕这便让人去寻,瑾玥喜欢,以后日日住在那里。”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四十三章 往事随风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那时他已登基三年,尚且忌惮贤妃家族的势力。为平衡权利,已纳了十余位嫔妃。他知她心中的苦,可有时又怪她不体谅自己。 为表归顺之意,回纥进献一位公主意为和亲,为把回纥纳入大玥的疆土,作为皇帝自然同意。 那夜他连那公主长什么样子都没来得及看,就忙着去刚建成蓬莱阁见瑾玥。 寒夜霜寒露重,他跑了一身的寒气去见她,她第一句话却道:“回纥公主美么?” 顷刻间他怒上心头:“美,当然美,朕的妃子有哪个不美!” 一挥袖子转身便走,已经记不清那是他们多少次吵架了。 他做皇帝已经三年,皇子们已有了四个,她却一无所出。宫中的嫔妃们属她醋意最盛,越来越像一个深闺怨妇,哪里还有当年陪他一起打天下的样子。 其实那时他不懂,她原本可以驰骋天下,却为了一个男子甘居后宫,又不肯巧言令色讨他欢心,才有了一次次的争吵。他以为她变了,其实是两个人都变了,可直至她离宫他才明白这些。 他发誓也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何年何月。 他去潇湘谷找她,潇湘谷的秦惜文是她的好朋友,那个男子曾经也像他一样爱她,或许一直未变初心。 可惜她不在潇湘谷,秦惜文忍不住嘲讽他。他说找到了瑾玥也没用,世间没有哪一个女子可以容忍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除非她不爱他,没有爱,也就没有愤怒。 秦惜文问:“你可休了你的那些妃子么,为了瑾玥。” 每个朝代的皇帝都会有三宫六院,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过他想,或许他可以,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找到瑾玥。 他也曾向瑾玥说过,等大权慢慢收在手中,定会给她想要的。可她却走的那么决绝,她不信他。 秦惜文当时听到他的话,哈哈大笑,仿佛他说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秦惜文说,你要你的天下,你要拓宽你的疆土,你可知美人与江山不可兼得。 不可兼得,他却偏要兼得,他定要让他们看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但如今看来,他当年说的果真是个笑话,这么些年没有找到瑾玥,他也成了令所有大臣们畏惧的君王,宫中的嫔妃也换了好些的新面孔。 后宫中的那些是非,他也渐感疲倦,能过去的便也就过了。 来到蓬莱阁上,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用小石头压了一封信。有人来过这里? 李文澜持着灯笼照亮了上面的字,信封上面写:玹廷收。 是她的字,玹廷是他的本名,除了她至今也无人敢叫了吧。 他有些颤抖的拿出信来,上面道:与君一别近二十载,离宫后甚是逍遥自在。吾乃江湖儿女当去江湖处,请君勿再寻,以为舍我乎。 落款处有四字留言:吾心已变。 皇上狠狠将信纸捏成一团,眼中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仿佛要将人狠狠撕碎。 “皇上,您看……”李文澜颤抖道。 阁楼栏杆之上的灯笼下挂着半玦玉佩,随微风慢慢摇摆。 将玉佩取下,皇帝自怀中掏出另外一半,两玦玉佩纹理想通,拼凑成完整的一块圆玹玉。 皇帝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美玉,中间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碎痕真是难看,这玉佩终究再也不能变成完整的一块了。 “瑾玥,你可知这是回纥的震国之宝,你怎么把它掰开了。” “这圆玹玉反正你已经赐给臣妾了,怎么处置可是臣妾说了算。这一半是你,一半是我,给你这一半,必须每天都带在身上。” 他登基三年,国民昌盛,四海皆俯首称臣。圆玹玉是回纥国君随公主一起进献来的回纥震国之宝,后来被瑾玥看中,他便赐给了她。 “朕可不能保证每日都带在身上,指不定哪日就忘了。”年轻的帝王戏谑道。 “不行,要是哪天你把它弄丢了,就是把臣妾弄丢了。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就把它扔掉” 皇上一下按住她的嘴,一手将半玦玉贴在心跳的位置,“朕会永远将它放在这里。” …… 这半玦玉代表的是他,如今她却避开他唯独将玉还回来,是要向朕表明你的决心是吧,这玉再也不会要了是吧。 “离开了朕,当真活的如此逍遥自在么!”玉破终难全,皇帝合起手掌,两玦玉出宫之后佩化成粉末随风飘散。好,朕放过你,从此以后,朕再不会找你,此生再不相见。 …… “朕会永远将它放在这里。” …… 那些誓言终究都像玉沫一样随风消散,再无迹可寻。 ** 这日秦乐菱他们依旧徘徊在小店周围,却发现一直守在小店的禁军都撤了。再三确认过小店及周围确实没有禁军,秦乐菱才敢大摇大摆的走进店里,守了两日的禁卫军为什么突然撤了,难道是……皇上已经抓住师父了? 秦乐菱疑惑的看向楚璟熙,楚璟熙道:“不要看我,本王一向不理朝政,对于这些杂事一向知之甚少。” 既然也没人追他们了,要不去红花苑看看?正想着呢,一位侍卫打扮的青年走到他们身边,对着楚璟熙行了一礼:“俣王殿下。” 然后对着秦慕青师兄妹又道:“在下顾锖,主人寒王请大家红花苑一聚。” “好。”秦乐菱对着师兄一挑眉:“走吧,师兄。” 秦慕青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楚璟熙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慕青一眼,邪邪一笑,没有言语。 “诶,张俊。” 进去红花苑,秦乐菱便看到张俊坐在大厅中,还是一个人在傻傻的等。这小子,怎么不直接去地下室找若幽了? 秦乐菱走了上去。 “张俊?”楚璟熙重复道,眸子变得幽深起来。 秦乐菱走到张俊桌前,敲了敲桌子,正无聊低着头的张俊抬起头来吓了一跳:“你你你,你还城里?” 说完又捂住了自己的嘴,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这次这小子做的还不错,不想着对人说她是通缉犯了。 秦乐菱道:“皇帝不通缉本姑娘了,我就又回来了。” 张俊暗道,真是不怕死的,这么嚣张皇上早晚会想起你来。 想着上次也让张俊着实伤心了一把,秦乐菱道:“要不要跟我去见若幽?”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四十四章 回谷 张俊立刻眼冒精光:“好啊好啊。”父亲和寒王不准他再私自去地下室了,不过……若是有人请他进去可就不是私自了。 “咦——笑的好阴。”受不了张俊的阴笑加憨笑,秦乐菱向师兄走去,准备下地下室。 走了几步张俊却没跟上来,“喂,你不去啦。” 张俊似没有听到秦乐菱的声音般,身体僵了一般的站着,眼睛定定的看着秦乐菱……旁边的楚璟熙。 楚璟熙一直站在秦乐菱身后不远处,张俊现下才看见他。 楚璟熙露出他的招牌邪魅笑容,朱唇轻启:“小俊儿,你怎么不走了?” 张俊如被电击了一般,面色煞白猛然后退几步,边退边道:“不,先不去了……” 腿却被凳子绊住,一个不稳就要摔到地下。 楚璟熙目光一紧,身形如鬼魅般移过去接住了张俊,朱唇凑到张俊耳边轻轻道:“小俊儿,可要当心了。” 张俊还没有站稳就要急忙推开楚璟熙,无奈推了半天楚璟熙一动不动。急的脸都红了,大声道:“你放开我!” 看在抱在一起的两人,张俊这么反常的反应,秦乐菱倒吸一口气,这是唱哪出? 楚璟熙慢条斯理的道:“本公子又不是仇人,小俊儿怎么每次见了本公子都这种态度呢,别忘了,五年前可是本公子将你从小倌里救出来的……” “六公子!不要说了!!”那段屈辱的历史他想都不要想,张俊只觉得血液上涌,背脊直冒冷汗。 楚璟熙轻轻一笑,慢慢放开了一直挣扎的张俊,张俊连忙连滚带爬的走了。 楚璟熙黑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小俊儿,本王可是信守诺言了,没有刻意去找你,今日可是你撞上我的。 “你们去见五哥吧,告诉五哥本王还有事,改日再聚。”楚璟熙说罢便沿着张俊逃出去的路走出去了。 这张俊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见俣王竟连心爱的若幽都不顾了,就这么逃了。平时与她斗嘴的傲气都去哪了?还有,这俣王也甚是怪异。 地下室中,楚璟烨已经等了多时了,柳若幽向着两人款款施礼。 看到来的只有他们两人,楚璟烨问他那个魅惑的弟弟去哪了。 秦乐菱道:“他说有事,改日再聚。” 早就习惯了这位弟弟的无常,楚璟烨倒没有在意。 秦乐菱又道:“他刚刚好像去追张俊了。” 楚璟烨一惊,平日里璟熙玩玩也就算了,张太尉家的公子可不是随便就能染指的。 不过现下无暇顾及璟熙,父皇今日早朝下旨,青州发了几年来最严重的水灾。与往年不同,父皇派皇子前去赈灾。 若不是前些日子下毒之事废后惹怒了父皇,这个差事怕是晟王楚璟承的了。 楚璟烨无奈道:“随他去吧。” 关于禁军一事,楚璟烨也不知为何皇上就突然撤走了禁军,宫里也没有抓到什么外来之人。皇帝对他们的通缉令也撤了,还说至此不再通缉他们二人,见了也不必逮捕。 前几日搞那么大,现在怎么就突然放过他们了,难道皇上不想见二师父了?皇帝的反复无常令秦乐菱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他今天心情好了也说不定,皇帝有权、任性。 既然二师父没事,他们也该回谷了。 这次出来真是倒了血霉了,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些日子,日期也超了,身份也没瞒住,皇宫也去了,还被满城风雨的通缉,师父们的嘱托是一条也没遵守。到时候二师父要罚,他们当真无话可说。 眼看二人道别离开,柳若幽不舍的望了一眼秦慕青,弹了一曲《送别》赠与他。琴音宛转悠扬里透着声声惆怅,将那一丝丝凄切不舍揉合的恰到好处,令人心底涌出一股伤感之情来。 一曲终了,秦乐菱揉了揉眼角,“若幽姐姐不必如此伤感,潇湘谷虽远,不过来日方长,定然后会有期。” 一听潇湘谷,一直静默的楚璟烨眼睛亮了几分,十分委婉的邀请他们一路同行,皇上派他去青州赈灾,途径潇湘谷。 秦乐菱原本还犹豫,看到他的豪华大马车当下同意,既省盘缠又省力。 现下秦乐菱躺在楚璟烨随行的豪华大马车里,舒服的伸着懒腰,十分确信自己的当机立断断的很对。 果然,皇子就是气派,马车里面铺的柔软无比,一应俱全。也宽敞无比,躺下都不是问题。 秦慕青就安静多了,端正的坐着喝着茶水,当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刚刚出城的时候,我看到二师父留下的记号了。”秦乐菱突然幽幽的道。 “我也看见了,看来二师父来过,不过又平安回去了。或许是二师父见到了皇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放走了师父以及不再抓我们。”秦慕青道。 秦乐菱久久没有回音,秦慕青道:“菱儿?” “我们闯了那么大的祸,你说师父会不会……” “会”秦慕青接道,不过看着师妹拉下来的小脸,忍不住又道:“我会向二师父说明,这一切的麻烦咱们也没有办法,二师父最信师兄了,不会重重责罚我们的。” 秦乐菱有些心虚,最初可是她故意想要进宫的。 秦慕青又柔声道:“菱儿不要怕,二师父最多也就是将你软禁在谷中,抄抄诗文罢了。师兄都会帮你的,我也可以再教菱儿些新鲜玩意儿,保证不会让菱儿在谷中觉得闷。” “呜呜……师兄最好了。”秦乐菱抱住师兄,无比感动。 正当秦乐菱想拼命挤出几滴感动的热泪时,突然觉得背后凉气嗖嗖的,有杀气! 转过头原来是楚璟烨不知何时进来,正冷冷的望着他们。 秦乐菱反射性的赶忙放开师兄,却又有些矛盾。真是奇怪,和自己的师兄拥抱干嘛怕他啊,就算是和别的男子拥抱他也管不着。 楚璟烨寒着脸坐到秦乐菱旁边,秦乐菱眼光饶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别处。秦慕青坐在秦乐菱的另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三人就这样都坐在马车的一侧一直到天黑。 开始时秦乐菱又坐到另一边,楚璟烨面不改色的也跟过去了。秦慕青拿着茶杯淡淡一笑,“菱儿要不要喝茶?”随后也坐到了秦乐菱身旁。 师兄估计是想整整这个没礼貌的小子,秦乐菱索性也不动了,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却没想到他根本没什么反应,就这样沉稳的坐了一下午。 第四十五章 旅途 马车颠簸,只有不小心碰到师兄肩膀时,楚璟烨便会目光沉沉的望过来,令她浑身不舒服赶快坐直。碰到他时,他倒是动也不动,不过秦乐菱却不想这么认输,又直回身去。 可是这样坐真的很累,先不说会一直担心翻车吧,就是这样直直的坐着一下午腰都僵了。 终于到了晚上大家原地休息,秦乐菱扶着疼痛的腰出了马车。秦慕青在后面扶住她,忍俊不禁,“菱儿,腰痛么?” 秦乐菱点点头,“腰也痛,背也痛。” “来,师兄给你揉揉。” 秦乐菱自小与师兄亲昵惯了,自是觉得没什么,索性扶住树弯着腰道:“这里……” 秦慕青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秦乐菱的腰就被人截住,是楚璟烨手挡在他下面,刚健有力。 秦慕青收回手,道:“楚兄有何贵干?” “我……有话要与菱儿说。” 秦乐菱直起腰来,“你要说什么?” “跟我来。”楚璟烨拉着秦乐菱走至一处无人处。 他叫菱儿么,秦慕青淡淡看着两人的背影。菱儿被楚璟烨拉着虽略不情愿,不过他知道,若是菱儿真心不喜欢的事,无论是谁都无法强迫的。 “你干嘛!”楚璟烨将秦乐菱抵到树上,手伸向她的腰间,咸猪手! “你不是腰痛么?” 还不是你害的,等下,他的意思是,他要给她揉腰么。 楚璟烨接下来的动作便印证了她的想法,他将手掌覆在她的腰上,轻柔起来。 无论如何,这都进展太快了。秦乐菱捉住她的手,委婉的告诉他男女授受不亲这个事实。 气息莫名的有些紊乱,秦乐菱脸颊微红,在外人看来便是一副娇羞妩媚的模样,对男子是万分的诱惑。若不是他及时将她拉了过来,是不是现在她就是在别的男子前这副模样? 楚璟烨一招挣开秦乐菱捉住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紧扣在怀中。 秦乐菱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盛怒,在马车里就莫名其妙的生气,现在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秦乐菱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探出一根银针,毫不留情的向楚璟烨刺来。 楚璟烨仰头躲过银针,却也不得不因此让怀中的人儿挣脱了去。 秦乐菱手持银针,冲着楚璟烨得意的一挑眉。 楚璟烨嘴角溢出一丝笑来,瞬间转到秦乐菱身后。一手圈住她的肩膀,一手夺过银针,和最初请她进宫擒住她的姿势一模一样。 秦乐菱动弹不得,道:“你刚刚为何生气?” 楚璟烨手臂一僵,道:“本王没有生气。” 秦乐菱大声道:“放、开、本、姑、娘——” 楚璟烨没有松手,反而圈的更紧了,终于还是道:“本王不喜欢你和其他男人接触。” 他在她面前极少自称本王,现下还带了浓浓的醋意。和其他男人接触……难道他说的是师兄,今日在马车里还有刚刚…… 秦乐菱无可奈何的一笑,哄小孩般道:“那是我师兄啊,又不是其他男人。就像……你和你妹妹,你和其他公主都没有接触吗?” “没有。” 也是,宫中礼仪众多,即使是皇子和公主也不是随意就能见面,更何况是肢体接触。这在寻常人家来并不算什么,只是这皇子却不能理解。 “师兄是菱儿的哥哥,菱儿的亲人,以后不要这样看我们了。”秦乐菱说完自楚璟烨手臂中钻出,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楚璟烨睁大了眼睛,菱儿竟能这么自由的从他手下出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动不了了,连同整个身体竟是动也动不得。 楚璟烨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对着头也不回的背影沉声道:“秦乐菱!” 秦乐菱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心里却乐开了花。敢擒她,本姑娘有一百种药让你身不由己! 秦慕青自一棵大树后慢慢走出来,手里是刚烤好还热着的飞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原来他只是菱儿的哥哥,想起她小时候说过的话: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一定要保护我。” 那令他无数次心暖的话,如今却让他心痛万分,原来从那时候起,菱儿便视他为哥哥了。 秦乐菱回来,众人正在吃东西。随行的将领谈将军向她找寒王殿下,刚才他看到寒王是和秦姑娘一起出去的。 秦乐菱十分友好的告诉他,寒王在那边歇息,没事不要打扰,送饭的差事她可以代劳。 这位秦姑娘与殿下关系非同一般,今日殿下还与她一同乘车而行,自是没有异议,还拿了一包干鱼片让她带给殿下。 伙食真不错,还有鱼吃。虽是干鱼却也腥气十足,秦乐菱屏住呼吸,将鱼接下。 秦乐菱扯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嗯,真好吃。”然后对身旁僵着的人道:“你吃吗?” 楚璟烨不屑一顾,上下一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行了快一天的路,为了加快速度,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确实是饿了。 秦乐菱又扯下一块鱼干放到楚璟烨嘴前,楚璟烨看都不看,嘴巴死死闭住将头转向一边。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反正自在马车里他就生气了,秦乐菱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放倒在地上倚着树干,他一直悬空的手也能歇歇了。 秦乐菱撕下一只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掰开他的嘴放了进去。 如果此时过来一个士兵,就会看到他们一直敬畏的王爷口中衔着一直鸡腿,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非得吓破胆不可。 “用力咬……”秦乐菱哄小孩似的。 楚璟烨突然配合起来,用牙齿扯下了一口肉,边吃边道:“菱儿,你如此戏弄本王,就不怕本王好了……都还回来吗。” 秦乐菱一个不在乎的眼神,“你不就是好的时候被本姑娘制住的么?” 确实是他疏忽了,不过这种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那菱儿再试试吧。” “啊——” 只听秦乐菱一声惊愕,楚璟烨垂在身边的手一动,将坐在他旁边的秦乐菱一把拉入怀中。一只脚压住她的双腿,另一只手压住她悄悄伸向随身荷包的手,秦乐菱是彻底不能动了。 挣脱不开,秦乐菱抬头,他竟笑的如她般得意:“菱儿累了,让我来喂你吧。” “你,你怎么……” 楚璟烨两指间夹着一根银针,“菱儿以银针刺中我的穴道,不过刚刚你把我放下来的时候,银针松了。” 菱儿不知对他施了什么药,竟让他毫不察觉的就中了银针。他一直设法冲开穴道,正好她将他放下让他冲开了穴道。 第四十六章 情定 秦乐菱呆呆地看着他薄唇一开一合,真想吻上去。其实她刚才想说,你怎么会笑了呢,还是那样的笑。 现在换他来喂她了,楚璟烨精心的将鸡肉割开,喂她一口一口吃下去。秦乐菱稍微动静,秦慕青立刻又箍住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秦乐菱只好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他,楚璟烨一眨眼,“来,张嘴。” “咳咳”秦乐菱险些被噎住,这不就是刚刚她的语气吗,这么快就学会了。 抬头一看,他竟拿了一块鱼喂她,“快拿走,我不喜欢吃鱼!”秦乐菱竟不顾他的钳制奋力挣到一旁,那鱼对她来说就是毒药! 不喜欢吃鱼么,楚璟烨眼中漾出几分浅笑,“飞禽走兽皆比不上鱼肉鲜美,这鱼干经晒制而成,虽没有鲜鱼细腻,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菱儿尝尝吧。” 楚璟烨说着便把鱼干放到秦乐菱唇下,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秦乐菱一阵恶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秦乐菱脸都白了,这哪是不喜欢,分明是恐惧啊。 楚璟烨将鱼扔到远处,赶忙拍了拍她的背,解下随身的水袋:“来,喝点水。” 秦乐菱有些忌惮的看着他,楚璟烨举起空空的手:“没有鱼了,我已经将它扔了。” “来——”楚璟烨拿着水袋喂她,动作无限轻柔。 随后又自己喝了一口,水袋上残留她的香气,令他若有回味。 秦乐菱怔怔的看着他喝水,那个水袋口,她的唇刚刚在上面沾过的。想起那日在城墙上,他曾用这唇吻她……猛然摇摇头,她这是在想什么啊。 诶,他现在没有在注意她了……秦乐菱的手慢慢伸向荷包… “不要乱动!”楚璟烨扣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警告。 秦乐菱讪讪笑了笑,倚树而坐。 机械的吃着他喂过来的鸡肉,一动也不能动,良久秦乐菱委屈道:“我的脚麻了。” 楚璟烨慢慢松开了她,端起她的脚轻轻揉动。秦乐菱一怔,想缩回来,他却施力不放开她,半晌秦乐菱道:“好了。” 楚璟烨将她拥在怀中,不再强制她,秦乐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 楚璟烨缓缓问起关于鱼的问题,如与人谈心般的口气,这才是追女孩的正确方式嘛。 “我小时候不慎掉到一个山崖中,为了生存,吃了一年多的鱼才被人救下来,以后便再也沾不了半点腥气了。” 那些记忆秦乐菱很久都没有再想过了,她虽死过一次,可那些记忆却比突然死去都可怕万分。那种等死的感觉,还有后来加诸于身上的小女孩死前深深的绝望,她早就强迫自己忘记,却又在这个令她安心的怀抱中将那些记忆一一拾起。 秦乐菱笑了一下,道:“我不喜欢吃鱼大抵是因为——小时候吃鱼吃的太多了。” 楚璟烨却没有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道:“以后我也再不吃鱼了。” 这话真是无头无厘,秦乐菱道:“只是我不喜欢而已,你还是可以吃的,只要离我远点就可以啦。” 楚璟烨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正经:“菱儿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秦乐菱的心刹那乱了节拍,楚璟烨看着怀中满是怀疑的女子,白云般轻柔的吻慢慢落下,菱儿,相信我。 秦乐菱就这样迷失在他的怀抱里。 夜色越来越沉,将树林笼罩。楚璟烨缓缓抱起怀中熟睡的女子,向马车走去。 一身白衣的男子倚在树杈之上,静静看着那个男子将菱儿送入马车之内,然后离去。 他守在马车之外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进去看了看菱儿,熟睡的女子不知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边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手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菱儿微微向他手中依偎了一下,不知她的梦中又是在依偎着谁? 一连走了几日,终于到了该分开的地方了。 楚璟烨将之前乘坐的马车留给他们,上面有她买的玩意儿外加一千金。 “菱儿,赈完灾我能来潇湘谷找你么?”面对即将离去的人儿,楚璟烨问道。 师父们一向不喜外人靠近,他若要来…… 秦乐菱道:“你若要来,千万别说你是皇族中人,也最好不要说你是从帝都来的。” 楚璟烨点头,这个他知道,潇湘谷和皇宫有过节。 “小姐,你回来了!” 刚进去潇湘谷,沐小梨就立刻惊喜的上来迎接。听说小姐在帝都遇到了麻烦,她担心不已,日日到谷口等待。 秦乐菱看到小梨也甚是惊喜,听到小梨的话却叹了一口气:“小梨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又不是我的丫鬟,叫我姐姐就好啊。” 小梨小脸一皱:“小姐,你不要小梨了……” 潇湘谷中不养闲人,谷中也收养周边镇上的孤儿,可长的和她一样大的女子都嫁出谷了,或自己出谷找夫家了。男子可以留在谷中做事,不过娶了妻就不可再留在谷中。 记得小姐刚出谷后还嫁出去一个,小梨越想越害怕,眼看就要哭出来。 谷中的孩子们,就数小梨最令人心疼,秦乐菱更是对她毫无抵抗力,赶忙哄着:“没有,菱姐姐怎么会不要小梨呢,姐姐我最喜欢小梨了。不过啊,小梨以后寻到自己的良人,姐姐我怕是留也留不住呢。” 小梨啜嚅道:“小梨是小姐的人,要一辈子跟着小姐。 秦乐菱摇摇头,听说性格越软的女孩在爱情面前越贞烈,到时候要跟人走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其实很期待那个场面。 自怀中掏出一支梨花簪来递到小梨面前,“小梨,这是给你的,我在乾宁看到这枝梨花簪就知道与我们小梨最配了。” 簪身浅绿,前面是通体白玉雕成的一朵梨花,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好漂亮……”小梨欣喜道,两只手扭在一起却不敢接下簪子。 这是小梨的老毛病了,给她什么就会当做是主人的赏赐,稍微贵重一些的就不敢接了。 “来,姐姐给你带上。”秦乐菱将梨花簪插入小梨简单挽成的发髻中。左右看看,簪子映着小梨的秀气柔和的脸蛋,充满了处子含苞待放般的清丽气息。 “不错不错,我们小梨真是好看。”秦乐菱赞叹道。 小梨小心地碰了碰头上的玉簪花,眼珠微微上挑,呆萌小心的样子将一旁的秦慕青都逗笑了。 小梨不好意思道:“谢谢小姐。” 第四十七章 惩罚 入了谷,引得一群小孩子的欢呼:“菱姐姐回来了!” 秦乐菱自帝都买来的一大包乱七八糟的东西立刻分发一空。 “谢谢菱姐姐。”小孩子们一齐道。 秦乐菱眼睛一眨:“这么着急着谢姐姐,是不是想让姐姐下次再带给你们啊。” 孩子们俨然一个个小机灵鬼,“夫子说受人之惠,必要感恩,我们真心谢谢姐姐。” 不错嘛,月余不见知道懂礼了。不对,感觉大事不妙,秦乐菱问道:“夫子,哪个夫子?” 一个年龄稍大的小男孩道:“是庞徕镇的徐夫子呀,姑姑说菱姐姐淘气尽在外面惹麻烦,得请夫子来教导教导。” 秦乐菱轻轻弹了一下小男孩的头,“小海,姐姐哪里淘气了,我看最淘气的是你们。” “徐夫子有一个外号叫徐石蹦,听说他早就认得菱姐姐了,姐姐可要小心哦。”小孩子们幸灾乐祸,然后拿紧手中的东西嬉笑着一哄而散了。 “真是一个个小坏蛋,白对他们这么好了。” 秦慕青笑道:“还不都是菱儿教的。” “好啊,连师兄都欺负菱儿!” 这时一位十三四岁的丫头走过来,“菱姐姐,姑姑着急要见你。” 秦慕青道:“我与你一起去。” 小丫头又道:“姑姑刚刚脸色不太好,菱姐姐小心些。” 秦乐菱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沫在手绢上:“青禾,把这个给大师父,让他去二师父那儿找我。” 一路急行至二师父房前,秦慕青却被挡在门外。寇瑾玥算准了他会跟来,让人截住他,只准秦乐菱进去。 “师父……”秦乐菱识相的跪下来。 寇瑾玥冷声道:“出谷的时候为师怎么给你说的?” 二师父开始兴师问罪了,秦乐菱深吸一口气弱声道:“到了帝都,不能耽搁时日,办完事情就立刻回来。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从是潇湘谷来的,帝都是天子脚下,绝不能靠近皇宫半步……” 秦乐菱声音越来越小,二师父的条件她一个也没遵守。而且还让皇上抓住,让师父亲自去皇宫救他们。 “那菱儿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秦乐菱思索起来:“师父您先听菱儿说,我和师兄到了帝都……” 秦乐菱将从在城外偶遇救了楚璟烨,后方掌柜那里没找到碧玉莲,一直讲到被楚璟烨擒入皇宫仔仔细细的讲了,当然忽略了其间的吃喝玩乐。 “二师父,您说救人没错吧,谁知道那个楚璟烨刚好是个皇子,刚好宫里的娘娘又生病,他们都是不讲理的,愣是强行把我们弄进宫。” “那这么说来,进宫也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迫不得已了。” 秦乐菱点点头,师父真是一句就道出了话里的中心思想。 寇瑾玥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刁钻徒儿道:“你大师父的无觉香一直带在身上吧,有无觉香在,还有人能擒得住你们?更何况慕青的一身武功早已超越了师父,怎能如此容易的被人擒住?” 这一句句问的一针见血,原本还想着把药材都如数带回去了,就算超了些时日师父也不会说什么。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皇帝来,险些令二师父出了大事。 “皇宫里的人,其实不那么好对付……”秦乐菱左顾右盼,大师父怎么还不来呐,她就快撑不住了。 终于听到了推门声,秦惜文和秦慕青一起走了进来。秦惜文额头微汗,看似来的挺急。 青禾找到他时,他正在药山上,便一刻不停地赶来这里。 抚了抚额头上的汗,秦惜文道:“听说徒弟们回来了,我过来看看,菱儿怎么了,怎么跪在地上?” 明知故问,寇瑾玥瞥了一眼秦惜文道:“都跑出汗来了,这么着急的见他们么。” 秦惜文尴尬笑道:“是啊是啊,这么多天没见徒儿们了,甚是想的慌。” “那好啊,以后不准他们出谷,好在谷中天天陪你。” “啊?”秦乐菱不禁惊讶出声,她可不想天天呆在谷里。 寇瑾玥看向秦慕青,道:“你进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在门外等着么。” 秦慕青跪在地上,正正经经对着二师父磕了个头,又向身边的秦惜文叩了一下,道:“徒儿回谷,向师父们拜安了。在乾宁发生的事情众多,徒儿怕师妹说不清楚。” “她一张利嘴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你们在帝都的事菱儿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菱儿第一次出谷远行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为师再三告诫你们,皇宫绝对不能去,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次我都要重重的罚你们。” 秦乐菱看向大师父,指了指自己的荷包袋。 “菱儿,你平日里淘气惯了,不守法规,这次差点闯出大货,看来得好好教导一番了。师父已经请来了谷外有名的先生徐夫子,自今日起,菱儿你必须每日跟徐夫子报道,跟徐夫子好好学习。” 秦乐菱马上变成了苦瓜脸,“那要跟徐夫子学到什么时候?” 寇瑾玥不慌不忙,“到徐夫子和师父们都满意为止。” 不必说师父了,就说那徐夫子,以秦乐菱的性格学到什么时候他也不会满意。 秦慕青求情道:“二师父,听闻徐夫子教学严谨,没有几年,怕是得不到他的满意,这处罚对菱儿有些重了。” 秦惜文瞅准机会:“瑾玥,那徐夫子我见了,太过迂腐。菱儿跟他学两日就行了,要真学成他那个样子,我还舍不得呢。瑾玥,你看要不就立个期限,也算是让菱儿长长记性了。” “惜文,就是你这些年对菱儿太过纵容,才让她如此刁蛮任性。” 叹了一口气,寇瑾玥道:“菱儿,既然你大师父都为你求情了,就让你跟随徐夫子学习半年。这半年内你不可出谷半步,如果让我知道你偷跑出去,就跟着徐夫子再学三年吧。” “二师父……”秦乐菱看二师父无动于衷,只好转头看向大师父,手中握着一个瓷瓶悄悄给大师父看,眼睛眨啊眨。 这小丫头片子,在谷中多呆几个月怎么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知道自己爱药成痴,竟敢拿药来诱惑他,真是该让那迂腐的夫子好好教导教导了。 抵不住药瓶的诱惑,秦惜文道:“瑾玥,半年太长,依我看就三个月吧。” 秦慕青也连忙道:“是啊师父,三个月都一季了,别说是菱儿,就算是慕青也熬不下去的。” “这次事情你也有责任,罚你将《落运》剑谱每日练一遍。” 秦慕青低头道:“是。” 小子,惹火上身了吧,秦惜文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徒儿:“行了,领了罚就都赶紧回去吧。你们都去拜会一下徐夫子,明日他便给你们上课。” 看大师父没有再为自己求情的意思了,虽是不情不愿,两人只得先回去了。 第四十八章 上课 看着徒弟们走远,秦惜文道:“瑾玥,菱儿终会长大有朝一日走出谷去,你这样扣着她也不是办法。” “他们虽亲眼看到菱儿坠崖,可是万一发现菱儿不死,将会给招致无穷祸端。”寇瑾玥消失了刚刚的严厉,眼中尽是担忧。 “菱儿自小与我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我愧对于她,绝不让任何人再来伤害她。” 秦惜文摇着头:“这些年你终究是将她看的太严了,以至于菱儿对外面充满了渴望。若是强行将她留在谷中或许能安稳度过一生,只是这样对她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活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如她那般,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能幸福吗,人生之事大多都是善始不得善终,徒留一身伤感。 这边秦氏师兄妹去拜见了徐夫子,徐夫子一看是秦乐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这不就是上次那个闯入他学堂,令他难看的女娃娃吗。 原以为潇湘谷这么大,也算世家,谷中的人定然都是知书达礼的,谁知那一群小娃娃顽皮的很,日日让他头疼。如今又来了这个女娃娃,这书怕是不好教下去。 那请他来的寇氏看着也是大家风范,怎会有如此顽劣的女弟子,上次在课堂上竞与他当面争论,说出的歪理令他这个夫子都有口难辩。 徐夫子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了两人两本《礼记》,说了句明日上课不要迟到就算完了。 将徐夫子给的《礼记》扔在一旁,秦乐菱无聊的给花草浇着水。听孩子们说之前学的是《诗经》,怎么她一来就换成《礼记》了,是说她不懂礼么。 看到谷主自远处走过来,小梨悄悄道:“小姐,谷主来了。” 秦乐菱抬头看了一眼:“不管他。” 小梨可不敢这样,远远的就开始行礼,然后退下去了。 秦惜文靠近了道:“菱儿?” 秦乐菱小嘴一噘:“大师父来做什么,菱儿寻来的药材都已经交给二师父了。” 看来徒儿是生气了,怪他没有为她求情。 秦惜文点头道:“药材是有了,但菱儿还有更好的东西,那是‘菌凝’是不是?” 秦乐菱抬头一笑:“扔了。” “不要开玩笑了,快拿出来给为师看看。” 秦乐菱却不理他,都不为她求情,想要‘菌凝’没门。 秦惜文咳了一声,“你二师父说了,跟徐夫子学习三个月就行了。” “真的!”秦乐菱眼冒精光,赶忙掏出瓷瓶:“菱儿就知道大师父最好了,这瓶‘菌凝’是菱儿特地从宫中带出来的,菱儿知道这些年师父一直想研究‘菌凝’而不得其法。” 这么快就变脸了,秦惜文侧了侧身:“你刚刚不是说扔了吗?” 秦乐菱撒娇道:“刚刚不过是逗大师父玩呢,大师父想要的东西,菱儿怎么敢扔呢。” 秦惜文拿自己的女徒弟没有办法,接过瓷瓶,又禁不住想炫耀的心情,带着女徒弟去看这几日新培育的药材去了。 **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 徐夫子拿着书本在上面摇头读着,秦乐菱在底下听得昏昏欲睡,只感觉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远。 “啪”的一下,身旁的秦慕青一扇子敲到她头上。秦乐菱猛地直起身来,徐夫子仍在上面投入的读着,并未向下看一眼。 秦慕青淡淡道:“菱儿不要睡着了。” 身后的孩子们都捂嘴偷笑,秦乐菱指了指夫子,威胁他们好好听讲。 看看师兄的书页,秦乐菱默默翻着自己的书。 一会儿身后的孩子传过来一张画,画上画的正是徐夫子,拿着书本摇头读着,不仅画的像,神态都惟妙惟肖。 定然是小海画的,小海自小就对绘画极具天赋,看到的东西都能很快的画出来。大师父知道后,收集许多丹青画册让他学习,以至于现在小海画的如此传神。 秦乐菱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右后方的小海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徐夫子刚好抬起头来,“秦乐菱,你在干嘛?” 秦乐菱左手悄悄将画压在书本底下,右手竖着大拇指伸回来道:“夫子讲的太好了,学生佩服。” “哦?”徐夫子眼睛一挤:“你说本夫子刚刚讲到哪里了?” 秦乐菱低下头去,拿起书本眼睛却瞄向师兄。 秦慕青手指微微放在某一行上,秦乐菱自信道:“夫子刚刚讲到‘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 夫子眼皮也不抬:“那你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所以圣人制定了一套礼,用礼来教人明事理。”她平日里医书读了那么多,这点还是难不倒她的。 徐夫子鼻孔出气,冷哼一声:“你坐下吧,记住以后上课不准动作,不准言语。” 不准动作,不准言语,一上午下来,屁股都要坐僵了。 饭桌上秦乐菱焉焉的吃着午饭,一想到下午申时还要再去上课,就难以下咽。 寇瑾玥看着菱儿心不在焉的样子,都快将碗戳烂了,道:“今日你们跟徐夫子学的如何?” 秦慕青道:“夫子果然学识渊博,讲的很是不错。” “菱儿觉得呢?”秦惜文问。 秦乐菱冲大师父一笑,重重点头:“嗯,很不错。” 那夫子满口的之乎者也,说话都让人一知半解的,上午讲的什么她根本没听。 怕师父们再问起学堂内容,秦乐菱赶紧道:“菱儿吃饱了,就先行告退了。” 秦惜文微微一笑,看来徐夫子果然管用,菱儿可比平常老实多了。 ** 青州位于大玥东方中部,自古以来就控制着中原往胶东的交通要道。其南为沂蒙山区,其北为鲁北平原及渤海,青州正当此咽喉地带,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青州境内河网密布,每至雨季都是洪水频发之际,只是今年尤为严重,受灾范围一连波及十几个县。 以往赈灾也只是派朝中大臣前来,听闻这次皇帝派了五皇子寒王殿下亲自来赈灾,足见皇上对此事的重视。青州刺史施月久一早率人恭候在青州延境,接待寒王。 眼下见一行车马行来,马车明黄遮幔,领头一位将军端坐于马上,车中定是寒王殿下无疑。 “臣青州刺史施月久恭迎寒王殿下。”施月久高声恭敬道。 驾马的顾锖掀开车幔,里面空无一人。 青州刺史变了脸色:“这……” 顾锖行了一礼道:“施大人不必惊慌,寒王殿下先行入青州体察民情,具体事宜已交于谈将军和在下。施大人赈灾多次已有经验,就按往年步骤便可。” 想必这马上的将军就是谈将军了,施月久行了一礼道:“是。” 第四十九章 背书 潇湘谷内四季如春,花草繁盛,蓝天白云,有山有水,任谁来了都不免称赞这里绝对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此时谷内也是书声朗朗,一派祥和。 徐夫子在课堂内来回踱着步,随着齐齐的朗读声微微晃着头,俨然已经沉醉在这脆朗的读书声里。 一篇读罢,徐夫子道:“看来这篇《檀弓》大家都已读熟,温故而知新,前几日学的《曲礼》大家可还记得?” “记得……”稀稀拉拉的声音想起,秦乐菱将头深深低下去,之前学的《曲礼》她连读都没读熟。 “好,那本夫子找人背诵一下。” 此话一出孩子们都低下头,学堂上鸦雀无声。徐夫子轻蔑的扫过众学子,目光在秦乐菱身上停了一下,却道:“周海,你背一下。” 周海缓缓站了起来,面色有些紧张。所谓术业有专攻,他绘画天赋异禀,在读书方面确实能力有限,也志不在此。 眼下背了还不到一半便卡壳了:“……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堂上” 徐夫子早已耐心不在,瞋目道:“堂上什么?” 这徐夫子是潇湘谷请来的,学生们到底是惧怕了三分。周海一个激灵:“堂上接武,堂下……堂下……” 眼见周海背不下来,秦乐菱悄悄把书翘起,站在右后方的周海刚好看见,背的顺畅了起来:“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横肱……” 嗯?这小子怎么突然又会背了。站在周海面前的徐夫子抬头看两眼周海,转身向后看去。 秦乐菱赶忙把书放下去,周海背的又断断续续起来。 “哼!别背了!”徐夫子书本一甩:“才过了几天就忘了,罚你抄写十遍明日上课交给我!” 徐夫子坐回案前,“秦乐菱,你给本夫子背一下。” 就知道夫子不会饶过她,这么些天了,每次上课都会提问她。秦乐菱站起来道:“学生不会,夫子也罚学生抄写十遍吧。” 徐夫子捋了捋嘴边的八字胡:“你一点都没背想抄十遍就完事了?给本夫子抄二十遍。” 二十遍!一晚上也抄不完啊,只听秦乐菱一声“哦。”她竟然顺从的答应了。 徐夫子略有疑惑,“明天就交,可不能逾期了。” 秦乐菱应道:“是,夫子。” 看着秦乐菱旁边的秦慕青一脸淡定自若的样子,徐夫子拿书指了指他:“你,给本夫子背一遍。” 秦慕青胸有成竹,跟那群小屁孩一看就不是一样的气质,“《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秦慕青一下都不带停滞的将一篇文章背完,秦乐菱在心底直呼厉害。那日师兄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将这篇《曲礼》背熟了,至今仍没有忘记一点。 “不错。”徐夫子辞色缓和:“坐下罢。” 秦乐菱和周海就只能站了一堂课。 书上的道理懂了不就行了,干嘛一字不差的还要背下来。秦乐菱也懒得跟徐夫子理论,在徐夫子的眼里只要是学生敢跟老师争论便是大不敬。 只是可惜了她的腿啊,站的累死了。 趁徐夫子休息空挡,秦慕青道:“夫子可否让他们二人坐下听讲,这样站着于礼不符,况且他们二人有错夫子也已罚过。” 秦慕青声音温润儒雅,令听者舒畅。徐夫子对他很是满意,这还是他教书多年,遇到的不可多得的令他一眼就称心如意学生。 徐夫子觉得他言之有理,微微点头。眼皮一抬,对着下面两个站着的学生道:“你们坐下吧,记得要加倍努力,用心读书。” “是。”两人一齐道。秦乐菱坐下来,对身旁的师兄竖起大拇指。 秦慕青眼睛看着书本,面不改色小声道:“菱儿不要动了,夫子又该让你站起来了。” 夫子说过,上课不要动作。秦乐菱悻悻的将手收回来,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看着书本。 秦慕青掩不住笑意:“菱儿,再往后翻两页。” “哦。” 这一日的课终于又在煎熬中度过了,下了学堂秦乐菱就在满地的草药中溜达。 一旁的小梨惴惴不安道:“小姐,听说徐夫子罚您抄二十遍《曲礼》,小姐怎么还不动笔呢,小姐抄不完,小梨也可以帮着抄的。虽然……虽然小梨不会写字,不过比着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秦乐菱不在意道:“不用担心,姐姐我自有办法。小梨你不跟我们上学堂真是太明智了。那老夫子顽固不化,每天都跟我们欠了他钱似的,真是让人不爽快。” “小姐可不要这么说,上学堂可是小姐公子们才能做的事情,岂是奴婢可以逾越的。”之前在原主人家府上的时候,只有公子小姐们才能去上学堂,丫鬟们都只能在门外侍候着,连听也没有资格听的。 秦乐菱握住小梨的手:“小梨和谷中的孩子们是一样的,他们都能去上学堂,小梨为什么不可以呢。” 小梨小心的抽出双手:“小梨,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她也说不出。小梨只知道她自五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后,每日都在学习规矩,学怎样能做好一个丫鬟。 若是犯了错不仅当日没有饭吃,还会被鞭打,有的丫头打死了就会被扔掉。规矩学的不好的就会被卖到妓院,只有学好了规矩又运气好的才会被大户人家相中,卖进去做丫鬟。 每个丫头进府前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她们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永远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间久了,便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小梨只是来自内心深处觉得跟小姐一起上学堂是不对的,可原本她的对与错就是被人教的,可其实那些人并不分对错。 秦乐菱正色道:“小梨,你告诉我,你想读书识字是吗?”是她忽略了,她自己不喜欢读书便以为小梨也是真的不喜欢,所以才敢违反大师父的命令不与他们一起去上学堂。 秦乐菱直视她的眼睛:“小梨不准骗小姐。” 小梨有些为难,有了想的念头便是她的不对,可欺骗小姐是更大的不对。 挣扎了许久,小梨终于还是老实回答道:“是。” 一向胆小的小梨还是第一次能说出自己的想法,秦乐菱开心道:“好,那明日小梨和我一起去。” “小姐……” 秦乐菱目光一凛:“小姐我心意已决,你要违背我的意思吗?” 随手摘下一株药草:“好了,就这么定了。小梨,咱们去找小海。” 小梨不敢违背,只得不再反对,跟了上去。 第五十章 耍花招 来到小孩子们的住处,他们正给果树修剪枝叶。潇湘谷不养闲人,每个人在谷中都要做力所能及的事的。 众人见了两人道:“菱姐姐好,小梨姐姐好。”还行起了见面礼。 真是有些不习惯,这些平日里调皮的孩子经过这些天的学习,沾了些书卷气,都快一个个变成小夫子了。 看来这徐夫子也并非一无是处,秦乐菱笑着向大家回了礼,仔细看了看道:“小海呢?” “他在房里抄书呢。” “自从下了学堂就开始了,可十遍《曲礼》得抄到半夜吧。” 大家都对小海的点背深感同情,无论换作是他们中的谁,隔了那么几天,想顺畅背下来都不是那么容易。 小梨也替自家小姐捏一把汗,小海早就开始抄了,她的小姐是小海的两倍却还没有动笔。 “好,我知道了。” 秦乐菱带着小梨来到孩子们的房间,大大的房中果然小海在奋笔疾书,听到人进来头也忙不得抬。 “小海?” “菱姐姐”忙碌的男孩听到声音吃了一惊,抬头道:“菱姐姐你怎么来了?” 姐姐不是应该跟他一样也忙着抄书吗? “你写了几遍了?”秦乐菱随手拿起一张周海写好的纸看了看,到底是有绘画的功底,写的不错。 “两遍。”用了一个时辰,他尽力了。 看着菱姐姐却没半分着急的模样,小海道:“姐姐怎么还不去写,莫非……菱姐姐有别的办法?” 真是小机灵鬼,秦乐菱自怀中拿出刚采的药草来:“聪明,拿上你抄好的两遍,跟我来。” “小姐,这是……” 秦乐菱神秘道:“待会儿你就知道啦。” 药间中,秦乐菱将药草磨碎榨出草汁,然后涂在一篇小海抄的《曲礼》上。 在盆里放了些水,然后拿着刚刚的《曲礼》平铺着放了进去。 小海大惊道:“姐姐!”那墨迹一见水可是要晕开的。 “相信姐姐,没事的。” 秦乐菱说着将润湿了的纸张拿出来,上面的墨迹竟一点也没散,只是墨迹的轮廓有些发草绿色。 秦乐菱小心的将湿了的纸张覆到一张干燥的纸上,将下面的纸都渗湿了。 一会儿秦乐菱揭下原来的纸张,却发现带有绿色轮廓 墨迹竟清清楚楚的印了下去,印在了下面的纸张上。 小梨小心的将印好的纸张晾在窗台,真是太神奇了。自她跟着小姐,也见过不少惊奇的事,也见识了药材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强大作用。 没想到,草药还可以这样用,小海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曾从医术上见过,虽然水可容纳万物,但也有好多东西和水是互不相容的。就像这瑚儿草,它的草汁不与水相融,却能微微融到墨汁旁,有它在周围,墨汁吸了水也不会扩散。” 瑚儿草草汁能与墨汁相融,也是她偶尔打翻了草汁到医书上才发现的。 “哦。”小海挠着头似懂非懂,小梨在一旁也听得直皱眉头。 这是一阵鼓掌声自他们身后传来,赞叹道:“菱儿好学识,只怕要盖过徐夫子了。” 是秦慕青,大家听得入迷了,没人发现他进来了。 秦乐菱摇头道:“菱儿只懂得些花花草草,哪抵得上徐夫子。” 那老头,平日里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菱儿这是在谦虚啊,秦慕青一笑:“我来帮你们。” 就这样,小海抄的两篇每篇印了四张,一会儿十遍就出来了。夜里晾干虽然墨迹淡了些,也如自己写的般。 印完了小海的文章,秦慕青道:“菱儿你的呢。” 秦乐菱失落道:“我还没有写。” 她之前高估了草汁的效力,以小海的效果来看,为了让墨迹清晰些,她至少得抄四遍。 现在戌时已过,她非得抄到丑时不可。 看着菱儿不情不愿的抄写起来,秦慕青拿出三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三遍《曲礼》。 “师兄,你……”秦乐菱看着那字,并不似师兄的平常字迹的颜筋柳骨,而是多了几分娟秀,还有几分潦草,倒更像是她平常的笔迹。 这是师兄替她写的,秦乐菱感动道:“师兄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感动要哭的样子,秦慕青淡淡一笑。在课堂上夫子罚的那么重,菱儿竟不与分辩。以菱儿的性子分明是自有办法。 他也不知菱儿是有什么办法,但无论怎样,抄写几遍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自下了学堂,他先抄写了三遍再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办法。 “师兄只能帮到这儿了,菱儿还要自己再写一遍。” “恩恩,这样就很好了。”一遍还不容易,秦乐菱头如捣蒜。 第二日秦乐菱带着小梨来学堂,让人抬来了新的桌子。 “小梨,你就坐这了。”秦乐菱一把按下局促不安的小梨。 “小梨姐姐也来啦。”小海进来惊喜的道。 很快跟在后面的小伙伴们都好奇的围过来。 “是啊,以后小梨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课。” “好啊好啊……”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欢呼。 “都吵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徐夫子不知何时也来到学堂,看到这乱成一团的样子不胜其烦:“不知道要上课了吗!” 大家在徐夫子厌恶的目光下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秦乐菱对小梨道:“不用怕,他就是这个样子。”随后也只好坐回自己位上。 “秦乐菱,周海,昨日罚你们的抄好了没有?” “好了。”两人均有些心虚,将抄好的文章交了上去。 徐夫子拿着两人抄好的《曲礼》看了有看,要说这周海十遍写完还有可能,秦乐菱的二十遍一晚上是断断抄不完的。 再看每张确实都是两人的笔迹,可看着总觉的哪里别扭。他原本还想着要有人帮忙才可能抄完,所以着重区分了一下笔迹,确实是一个人的笔迹,不过每一张笔迹也太一样了吧。 正疑惑着,好学生秦慕青提醒他已经过了一刻钟了,是时候该上课了。 也不好再耽搁,徐夫子将两人的纸张放到一边,讲起课来。 第五十一章 阿福 秦乐菱下了学堂百般无聊的数着日子,才半个月而已,真真是度日如年。小梨学习异常用功,通常下了学堂就待在房里温习功课。《曲礼》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令徐夫子颇为满意。 秦乐菱对着那枯燥的书本依然提不起半分兴趣,愈发的想起楚寒来,不知他赈灾怎么样了,事情办完了会不会来谷里找她呢。 正要出门,遇到大磊背着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他今日出门采买,在路上遇到一个昏迷的女孩,便把她带回来了。 女孩瘦弱见骨,也就七八岁大。秦乐菱细细诊了脉,她并无大碍,只是饿的极了。给她灌了些米粥,不肖半夜便醒了过来。 原来她是青州临朐县安陵村的灾民,小名阿福,跟着父亲逃难,途中遇上流民将随身食物抢劫一空,父亲在争执时被人打死了。她便孤身一人误打误撞昏倒在来潇湘谷的路上,被大磊救回。 阿福边哭边说,不住的喘息,秦乐菱慢慢安抚她,待到终于稳定些了,秦乐菱试探性的问:“不是一直在赈灾吗,为什么还要往外逃呢。” 阿福只一味的摇头,抽泣道:“大水把房地都淹了,爹爹说要带阿福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看来阿福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道:“阿福不要怕,以后就住在潇湘谷了,姐姐不会再让你挨饿。” 阿福抹干了眼泪,冲着秦乐菱点了点头。秦乐菱给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让她吃了些食物,哄着她又睡了。 安陵村,这地方听着有些熟悉。秦乐菱想起来了,小梨的老家不就叫安陵村吗。 那时候二师父还带着小梨去找过,不过小梨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太小,只记得一个村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叫安陵村的村子,却不是小梨的家乡。 折腾了这么久现下已是下半夜,秦乐菱困得一会儿眼睛就睁不开了,只得先睡了。 熬夜的代价就是,早上得晚起。 小梨早晨照例来找小姐,却发现她根本就没起,赶忙叫她起床,去晚了夫子可是要责骂的。秦乐菱抬了一下沉重的眼皮,嗯了一声又睡了。 小姐平常也不是嗜睡之人,现下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小梨将手轻轻放在秦乐菱额头:“小姐,你不舒服吗?”额头也不怎么烫。 没有不舒服,她只是昨晚睡得太晚了。不舒服?秦乐菱脑袋清醒了几分,弱弱道:“小梨,你先去吧,告诉夫子我不舒服,告半天假。” 小梨担忧道:“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小梨留下来照顾您。” “呃……不用了,我睡会儿就好了,小梨快走吧,去晚了夫子要怪罪的。” 小梨虽不放心,不过在秦乐菱的强烈要求下只好去上课了。 这一觉直睡到半晌才醒,伸了个懒腰发现阿福在旁边正呆呆的望着她,想必是在床边坐了好久了。 睡到这么晚才醒,真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阿福有没有吃早饭,秦乐菱爬起来对她道:“饿了么?” 阿福摇摇头,肚子却传出一阵咕噜声,只好又点点头。 秦乐菱忍不住笑了,摸了摸阿福的头,“姐姐带你去吃饭。” 厨房还有些剩饭,于妈给她们热了热,看到阿福道:“这就是大磊昨日从谷外救回来的女孩吗,怎么瘦成了这样,真是让人心疼。” 昨日把脉时就觉得阿福太瘦了,手脖都能用手指圈过来。如今洗的白白净净了,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让人觉得整个人都透明起来。 秦乐菱道:“是啊,所以于妈可得给她好好补补。” “好,包在于妈身上。” 吃过饭,秦乐菱拜托于妈得空了带阿福四处转转,然后去见见师父们。 见秦乐菱要自己走,阿福抓住她的裙角不松手。 秦乐菱半蹲下来道:“不要怕,于妈是很好的人,师父们也都会喜欢阿福的。姐姐还有事情要做,中午再来找阿福好不好?” 阿福倒是乖巧,点了点头然后放开了她。 昌乐县、临朐县、莒县……秦乐菱拿着一张地图研究,这是她在书阁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地图上画的是青州及周围的交通要道,可惜只标注了一个个县郡,却没有村名。 潇湘谷——青州,这地图上也没标明比例,这么长是多远啊。秦乐菱看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两指长的宽度。 “菱儿这是在干什么呐?” 秦乐菱下了一大跳:“大、大师父,您怎么来了?” “徐夫子说你病了,为师过来看看。” 这徐夫子,状告的这么快。秦乐菱撇撇嘴:“哎呀,其实我……”秦乐菱话说到一半,顺着大师父的目光望向门口,二师父居然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小小的阿福。 师兄和小梨也站在旁边,大家怎么都来了?秦乐菱舌头打了个转,接着刚才的话:“……一早醒了就头重身子轻,喝了一副药才好些了。” 轻轻给阿福打了个招呼,秦乐菱僵硬笑道:“二师父、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呵呵。” 寇瑾玥道:“菱儿病的如此严重,到了正午还不见起来,师父自然得来看看,让你大师父好好瞧瞧到底得了什么病。” 现在都已经过了正午了,难怪师兄和小梨也能在这里。 秦乐菱嘻嘻一笑,“不用了,现在好多了。” “你在看什么?”寇瑾玥盯着秦乐菱手下的地图问。 “哦,这是地图。阿福说她家住在青州临朐县的安陵村,菱儿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 “安陵村?”站在门口的小梨失神道。 大家都看过去,小梨紧紧盯着阿福,全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向都不喜在众人面前主动讲话的小梨如此失仪,看来她心中对家乡仍是十分惦念。 秦乐菱道:“小梨,有没有觉得临朐县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想了想,小梨失望的摇了摇头。 五岁时被拐走时她还不韵世事,只知道她家住在安陵村,从来不知道村子外还有更大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她连父亲母亲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只记得院子里有好大一颗梨树,娘说生她的那年,树上结满了金灿灿的梨子,爹就给她取名叫小梨。 后来离了村子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地方都叫安陵村,可没有一个是她的安陵村。 “别担心,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带你去看看的。”秦乐菱握住小梨的手,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可是……”小梨却不敢再劳烦大家了,寇姑姑当年也带她寻了好多地方,最后也只得无疾而终。 寇瑾玥缓声道:“小梨别怕,姑姑会再带你去找的。”对于小梨这样柔弱的孩子,她始终不能像对菱儿那样严厉。 秦乐菱哀叹,二师父还是不让她陪小梨去,以前或许还可以争一争,现在她刚闯了祸,连发言权都没有。 第五十二章 自由 傍晚犹豫了许久,秦乐菱在一亩花海旁找到了侍弄花草药的大师父。 秦惜文见到爱徒兴致勃勃:“菱儿来的正好,看这些紫苑和夏堇开的如何?” 放眼望去两行紫苑和夏堇开的争奇斗艳,紫苑紫瓣黄心,一簇簇小巧秀丽。夏堇两种花色红蓝相间,很是漂亮。 这些花草在师父的精心培育下,没有哪一株长的不茁壮的。大师父这个药痴为了培育优质药材,将花草种满了大半个潇湘谷,却也无心成就了这些景色 秦乐菱深吸一口气:“竞相怒放,花香四溢,师父培育花草的技艺又更胜一筹哦。” 听到爱徒的赞美,秦惜文得意道:“那边还有师父我新培育的帝王花,过去看看。” 这么多种花草,一样样看过了不得半夜了。秦乐菱拉住师父道:“菱儿来找您有事。” 秦惜文停下问道:“菱儿有什么事啊?” “菱儿想请大师父为徒儿说情,徒儿想陪小梨去安陵村寻找父母。” 想了想,秦惜文道:“跟我来。” 说着便把她带到另一片花海旁,凌厉的剑势声声传来,是二师父正在花海中练剑。 她已经好些时间没有见过二师父练剑了,自二师父教导师兄以来,她看到最多的是师兄在练剑。 二师父的剑还和以前一样快、一样准,在花丛中快速穿梭,却未有损一片花瓣。 记得以前,师父就是用这样快的剑刺入了一个个追杀她们的人的胸膛。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有那些痛苦的挣扎声,那些人临死绝望的眼神比恐怖片上还要慎人。这是属于小女孩的记忆,也是属于她的记忆。 她并不害怕,有记忆时就已经这样了,每隔不久就会有人找到她们,然后被师父一个个杀死然后带着她逃离这个地方。但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赴死,直到她掉下悬崖。 她总是想起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些惊恐的或难以置信的眼睛、以及喷在她脸上温热的血液,在那一刻,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所以她害怕长剑,害怕杀人。 秦惜文道:“你如果真想出谷,就去跟你二师父说,你二师父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秦惜文望着花丛中飞舞身影在心底道:有时候她只是太过担心你了。 在出谷这件事上从小到大就没得商量,谷中每个人都可以唯独她不行。秦乐菱怀疑道:“可以吗?” 秦惜文点点头。 秦乐菱鼓足勇气走过去,二师父正耍出一个个靓丽的剑花,然后骤然停住。 寇瑾玥收了剑道:“菱儿,你怎么来了。” “二师父,菱儿想明日陪小梨出谷去找亲人。” “明日我会亲自带小梨去,你就不要费心了。一个月还没到期,你要好好在谷中跟徐夫子学习。”寇瑾玥果然不容商量,扭头便走。 “师父!”秦乐菱叫住寇瑾玥,“菱儿知道您不让菱儿出谷是为了菱儿好,可菱儿已经长大了,早就学会保护自己了。一直被锁在谷里,虽然安逸,却不快乐。” 寇瑾玥身形顿了顿,却还是径直走了,留下秦乐菱站在在愈发朦胧的夜幕下。 秦惜文望了望满怀失落的徒儿,向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追了上去。 一夜无果,秦乐菱早晨起来,和往常一样去学堂。 小梨却在半路截住她,这丫头跑的气喘吁吁,言语中满是兴奋:“小姐不要去学堂了,姑姑说让您陪小梨一起去安陵村,” “真的?”秦乐菱眼睛一亮。 小梨使劲点头:“嗯嗯嗯,今天早上姑姑找小梨说的。” 二师父答应她了?秦乐菱难以置信,这还是第一次二师父肯这么爽快去的放她出谷。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反正小梨是不会撒谎的。秦乐菱急忙回去收拾东西,生怕多呆一刻钟二师父都会改变主意。 正收拾东西呢,秦慕青在开着的门上敲了敲门。 秦乐菱扭头道:“师兄,你怎么来了?”师兄现在应该在上课才是。 秦慕青笑道:“二师父说让我跟你一起去,也好照应着。” 早上看到菱儿没有去学堂,他便来找她,路上遇到大师父,便求了师父一起去。万一路上真有什么危险,他也好保菱儿不受伤害。 秦乐菱原本正想着去找他呢,毕竟她身份敏感,万一有什么事她能跑,小梨却跑不了。 关于身份敏感这个问题,秦乐菱对她不凡的出身做了诸多猜想,想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 师兄能一起去,她就一点顾虑都没有了,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收拾着东西,由心底散发出的微笑让人觉得她小小的幸福。 秦慕青心疼的望着师妹,这次可以了,以后二师父都不会再禁锢她了吧。只是希望以后菱儿在外面玩累了,外面便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她还能记得回来。 大师父早就差人备好了马车,小梨将东西都放入车内。 秦乐菱早就跟车旁的大师父告了别,却迟迟不上车,一双大眼睛频频望向远方,仿佛在期待什么。 将小梨扶上了车,秦慕青道:“菱儿,上车吧。” 秦乐菱失落地回过头,正要上车,听到一声:“菱儿。” 是二师父的声音! 秦乐菱霍然回过身去,惊喜道:“二师父!” 寇瑾玥点点头,不似她上次出谷时的严肃,看向秦乐菱的眼中多了些许的慈爱。 伸手抚平徒儿因太过兴奋甩乱的额发,她竟没有发觉,一晃十几年,她的菱儿已经长大成人了,就快十八了。 她如菱儿这么大时,也是这般的顽皮,与父亲赌气出走早就逛遍了名山秀水。 “好好照顾自己,回来少了一根头发,以后就不用想着再出去了。” “知道了。”秦乐菱嘟着嘴:“菱儿保证,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的。”说着竟一阵莫名激动,眼泪都想往外流了,搞的出谷跟出嫁似的。 秦慕青因着处理谷中大小事宜惯了,也曾多次去远方给秦惜文寻药,不必过多叮嘱,便让两人上车了。 望着马车走远,秦惜文道:“想通了?” 寇瑾玥一笑:“你说的对,我护得菱儿一时,护不得菱儿一世。她也长大了,是我平白借了她那么些年华……” 第五十三章 寻亲 青州多年来虽频发水灾,可自古也是富庶之地,气候适宜,粮食高产是其它地方的数倍有余。 地方政府也是粮仓饱满,加上朝廷下发的赈灾粮食和财务,度过灾难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沿途中却不断遇到逃难的人,这让秦乐菱甚是疑惑,逃出去无房无地,岂比留在家乡容易? 向大家打听临朐县的安陵村,大家一听临朐县都不断摇头,那里受灾尤为严重,大水连房屋都淹了,能走的差不多都走了,劝他们不要去了。 小梨一听紧张起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秦乐菱只得握住小梨的双手不断安抚。 “前面就是临朐县了,现在天色已晚,我们需要在县城歇息一晚。”在外面驾车的秦慕青对里面的两人道。 虽然小梨回乡心切,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去安陵村具体怎么走,况且走了这几日也是乏累之极。秦乐菱道:“小梨,我们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回村可好?” 小梨默默点了点头。 临朐比起帝都真是太萧条了,大街上只有来来往往的几个人还都形色匆匆。街道上的门市大都关着门,好不容易找了家开着的客栈,里面还只有他们一家客人。 晚饭期间,秦乐菱不禁向小二问起了疑惑已久的事情:“小二哥,朝廷不是派人拨款赈灾了吗,为什么我一路上看到许多灾民都在逃难呢?” 小二摇摇头,“客官有所不知啊,今年水灾实在太严重了,大部分人家的田地都被淹了,实在是没法生存了。” “可是,朝廷不是拨了粮款赈灾了吗?”刚刚小二避开了她的问题。 小二苦笑,“朝廷赈灾有什么用,连年大水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而且……官府贪婪,官官相护,这灾款能不能到我们手里还很难说……” “乱说什么,还不快去把那边的桌子擦一下!” 掌柜的不知何时过来,对着说话的小二一阵痛责。 小二心里嘟囔道:又没有什么客人,还擦什么桌子。极不情愿的去了。 掌柜然后转过身来对他们连连道歉,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客官们,真是对不住了,他是新来的不懂事,胡说八道扰了你们的安宁。” 秦慕青道:“无妨。” 看着身旁小梨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秦乐菱给小梨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道:“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还不清楚,现在担心也只是徒劳。来,好好吃饭养足了精神,我们明天好有力气去一探究竟。” “嗯。”小梨勉强一笑,吃了起来。 第二日天一亮就出发寻找安陵村,好在村子并不远,也不难好,坐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小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次的安陵村就是她小时候生活的村子,她的爹娘还有哥哥都在那里等着她回去。 以前寇姑姑带她去的那些地方,她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小梨双手冰凉,手心里都是冷汗,秦乐菱拿出手绢细细将她双手擦干。 下了马车,小梨打量着周围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一切,慢慢往前走,秦乐菱和秦慕青跟在后面。 可走过了整个村子小梨还是没有找到家,“小姐,我不记得路了……” 小梨急的要哭出来,秦乐菱带她回到村口:“别急,慢慢来,这么多年了,有可能道路会有些变化。” 这个村子不大,若是没有错误,肯定能找的到。 “这样,我蒙住你的眼睛,你想着小时候走的路,跟着感觉再找一遍。” “这……”这样能行吗,小梨有些怀疑。 秦慕青道:“我看可行,眼前变过的景象可能会迷惑你的眼睛,不如蒙了双眼,一个人最初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秦乐菱用布条将小梨的眼睛蒙住,扶着她慢慢走去。走至一处房屋前,小梨向着紧闭的木门拐去。 秦乐菱拉着小梨停住道:“小梨觉得前面是什么?” “前面是一条路,不长,过去再……右拐……” 看来是有人在这建了房子,将道路堵住了。 秦乐菱一笑,“小梨,抓紧我。” 说着就要一跃而过,秦慕青抓住秦乐菱的胳膊,道:“让我来吧。” 好吧,她轻功好,功夫却不太好,还是让师兄来比较安全。 将小梨交到师兄手中,秦慕青轻声道:“抓紧了。”与秦乐菱一对眼,两人便都越了过去。 “啊。”小梨惊叫一声,便已安稳的落到了屋后地面。 “小姐,我是不是说错了?”小梨惊魂未定。 “没有。”秦乐菱接过小梨,“按你想的走。” 不断走走停停,小梨走至一处院落前,停住了。 小院有些破旧,简陋的木门大开着。秦乐菱道:“是这里?” 想了一下,小梨确定的点了点头。 秦乐菱将蒙着小梨的布条解下来,静静的看着四周,然后目光定格在一棵树上。 这树十分粗壮,枝叶郁郁葱葱,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小梨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棵树,然后手抚在树上,仰望着满树的繁叶流下泪来。 然后喜极而泣道:“是这里,这里就是小梨的家!”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秦乐菱一笑,和秦慕青也走了进去。 沐小梨激动道:“就是这颗梨树,娘说生我的那年,树上正好结了满树的梨子,爹爹就给我取名叫小梨。” 小梨的话语中充满了憧憬,这棵梨树是她的整个童年。梨花一开满树都是,风一吹满树纷纷扬扬的白色花瓣如同下雨一般。 整个花季连邻居家都充满了梨花香气,花香引来成群结队的蜜蜂。哥哥告诉她,那些蜜蜂是来传粉的,它们一来就有梨吃了。只要人不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蜇人的。 这时娘就会将梨花收集起来做好吃的梨花糕,哥哥怕她吃太多吃坏了肚子,经常悄悄藏起来却又总是自己偷吃。 花期过后,树上结满了黄灿灿的梨子,娘总是望着满树的梨子对小小的她说:生你的那一天树上也是结满了梨子,你爹爹就给你起名叫小梨……看她的眼睛里满是慈爱,满心的欢喜。 哥哥总是喜欢将她高高举起放在树杈上玩,娘见了就会担心的喊:“阿远,你快将小梨放下来,摔着了可怎么好……” 小梨望着门口却不敢进去,哥哥现在早就长大了吧,不知道爹娘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秦乐菱为小梨擦净眼泪,笑道:“不要哭了,就要见到父母了,应该高兴才对。” 第五十四章 又遇楚璟烨 此时在屋内走出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对他们道:“你们是谁啊,干什么的?” 小梨看着门口的老者,怔怔呆住,半晌道:“小姐,我不认识他。” 梨树都在这了还能有假?难道是离家久了,认不得亲人了?不过看这老人的年纪,恐怕要做小梨的爷爷了,没听小梨提过关于她的爷爷。 秦慕青上前道:“我们是来寻亲的,您这里是不是以前丢过一个女孩儿?” 老伯摇摇头:“没有。” 秦慕青又道:“老伯,我们走路有些累了,能不能进去歇息一会儿?” 老伯打量了一下三人,点头道:“进来吧。” 秦乐菱扶着小梨道:“来,小梨,我们先进去。” 小梨道:“小姐,这梨树小梨不会认错。” 秦乐菱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位老伯一家本不住在这里,七八年前这里也是发了一场大水灾,村里的大多数人逃灾去了。 这里人少地多,他便带一家住到了这里,这个村里十有**都是外村来的。 这里虽连年水灾不断,不过土地肥沃又地广人稀也能生存。 没曾想又发了严重的水灾,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便让儿子携了家人逃难去了。他老了,也走不动了,只会拖累他们,便坚持留了下来。 “又是逃难,难道官府无人赈灾吗?”秦乐菱又问了之前同样的问题。 “倒也听说皇帝年年派人赈灾,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天高皇帝远,哪有人能真正管得老百姓的死活。” 老者倒是说的毫不避讳:“或许青州城内极周围地方会真正赈灾,不过像我们这种偏远的小村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赈灾一事。” 真是太过分了!秦乐菱不禁暗怒,这次赈灾是由楚寒担任的,难道他也是和以往的那些人一样?若是见到他,一定得好好问问。 “老伯,你们逃难大都会去哪里?”秦乐菱问道。 “这个说不准,有亲戚的大都去投奔亲戚了,无亲戚在外的就只好去一些富庶的地方。去皇都、江浙、中原之地都会有的。” …… 回去的路上,秦乐菱对着满脸沮丧的小梨道:“你的家人们既是逃出去了,说明现在安然无恙,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小梨点点头,终于忍不住哭道:“小梨想他们了……他们难道就不想小梨么,就不怕小梨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么……” “不是的,他们也定然一直在找小梨,只是这里的情形你也见了,他们是不得已才离开的……” 秦乐菱将小梨轻轻抱在怀中安慰着,无论如何她肯哭出来就好了。 回到客栈,本想着歇息一下吃过午饭再回去,却意外遇到了楚璟烨。他一个人吃着饭,神色略显疲惫。 秦乐菱不禁惊讶道:“楚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青州赈灾吗,再不去百姓们都要饿死了。 楚璟烨目光闪烁,反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陪小梨来寻亲的。”秦乐菱拉过沐小梨道:“这是小梨。” 楚璟烨目光扫过秦乐菱身旁略显柔弱的小姑娘,道:“我来看一下各地方受灾情况。” 此话一出,秦乐菱还未来得及点头就听到身后“啪!”的一声,是掌柜的将一只茶杯打碎了。 掌柜的连忙道:“一时手滑,惊扰了大家,实在抱歉。”然后吩咐小二将地上的残只碎瓦打扫干净。 秦乐菱盯着他干燥的手道:“下次掌柜的可要小心了。” 掌柜的连连称是,退了回去。 秦乐菱眉眼一挑,小声道:“看来今晚我们得在这里住下了。” 告知掌柜的因舟车劳顿,要在这里住上一晚。生意来了,掌柜的自是满心欢喜,即刻给他们开了三间上房。 晚上,秦乐菱将他们都招到自己房中,然后吩咐小二送上上好的酒菜,他们要商议事情。 小二走后,秦乐菱将门关好。然后道:“开始吧。” 秦慕青拿着折扇在手中一拍,轻轻一笑:“开始什么呀?” “商议事情啊。”秦乐菱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今日在临朐各地走了一圈,发现大家境地实在堪忧啊。” 听着菱儿的语气,好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啊。 秦慕青摇头一笑,接道:“是啊,临朐虽然不比青州城,地处偏僻了些,可也是一个大县,怎会无人管呢。” 楚璟烨道:“皇上早就下令,命青州各地大小官员齐力赈灾,看来那临朐县令竟当了耳旁风了,真是胆大包天!” “就是,必须好好惩治!” 秦乐菱悄悄走向门边,示意二人再继续说下去。 楚璟烨道:“赈灾粮款已由青州刺史向各地分发,这里却毫无动静。灾民们日日外逃,听到赈灾粮款早已下放竟无动于衷,看来早就对官府失了信心。如此说来这些年都是这样的,根本无人赈灾。” 楚璟烨目光凛然,面色紧绷是真正动了怒。 “看来那些粮款都被人贪污了,官员们竟是连样子都懒得做了,猖狂至此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秦慕青言语中略带讥讽轻蔑之意,秦乐菱赞同的点点头,那县令也忒胆大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贪污不是脑袋进水了就是鬼迷了心窍。 楚璟烨冷笑一声道:“一点忌惮都没有,这些州官们都脱不了干系!” 此时秦乐菱猛地一拉开门,一个人措不及防一个趔趄撞了进来,正是那掌柜的。 他在门外已听了一会儿,不过他们说话传出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刚把耳朵贴到门框上门就被打开了,便跌了进来。 掌柜的面露恐惧,慌忙找词开脱:“客官们,我……小的是想问问各位还有什么需要……我好吩咐小二照应好各位。” 秦乐菱凑到掌柜的面前,“是吗——” 掌柜的一抖,“是啊是啊。” 秦乐菱按住掌柜的止不住发抖的双肩,道:“那你怕什么啊!” “我,我……” 楚璟烨拿起面前的酒盅掷向掌柜双腿,掌柜的应声跪地。 “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璟烨言语威严,让人不敢抗拒,到有几分那日凤鸾殿上皇帝审问众人的气势。 “小人全招,小人全招……” 第五十五章 临朐县令 掌柜的吓得不住磕头:“是他们让小人做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倒是开脱的及时,秦乐菱坐回凳子上,道:“说明白点。” 掌柜狠咽两口口水,理清思路道:“是县令大人派人来说,皇帝派出了寒王殿下来青州赈灾,可殿下只派了随身侍卫前去,他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是有陌生人住店,一定要仔细观察,然后通知他们。小人也是被迫啊,全县的客栈都会这么做的……” “那你通知了没有?”楚璟烨问。 “没,没有。”掌柜振振道:“小人早就看出殿下大人明察秋毫,自知瞒不过大人。而且县官鱼肉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小人早就深恶痛绝……” 什么呀,我看是还未来的极吧,秦乐菱嫌弃的看着掌柜的口若悬河。 “好,算你揭发有功,明日你同本王一同回青州城,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掌柜的一惊:“呃,这个……” 秦乐菱道:“怎么,你不愿意将他们绳之于法?” “没有,小人愿意跟随大人。”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明日随本王一起离开。” 掌柜的比刚刚更惊,刚急着想说些什么,被楚璟烨一个眼神看过去,不敢再说话了。 这里可是她的房间,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秦乐菱只好返回楚璟烨的房里睡了。 一想到楚寒要和那个掌柜的一起呆一夜,秦乐菱就浑身发麻。 实际上也没有一起待一夜,不到半夜临朐的县令大人就带着一伙人把这个客栈包围了,让人搜房。 秦乐菱觉得自己今年犯太岁,怎么走到哪都会被人逮呢,还都是这样兴师动众的排场。不过也正好过一下侠女风范的瘾,好好惩治一下贪官污吏。 只听一阵声音,隔壁的楚璟烨被人发现了,本着看热闹的心态,秦乐菱也被人发现了,被请到了楚璟烨也就是自己原来的房中。 掌柜的本性毕露,见到临朐县令如同见到亲爹一般,大叫着扑向县令:“就是他,他就是寒王,我已经确定了!” 秦乐菱啧啧称奇,这掌柜的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原来这掌柜的动作比想象中的这么快,下午他就给县令送了信儿,县令说让他再确定一下,晚上相互通信。 县令冷冷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立刻禁了言,不敢再有动作。 县令倒也礼貌,对楚璟烨行了正式一个下跪礼,面不改色道:“不知寒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殿下赐罪。” “无妨,是本王私下来此,并未让人知晓,你起来吧。” 临朐县令却不起来,跪着继续道:“下官还有罪,下官有违皇命,没有办好赈灾事宜。” 没有料到临朐县令竟会如此坦诚,楚璟烨道:“那县令打算让本王如何惩治你,若是你肯将粮款拿出赈灾将功补过,本王还可饶你一命。” “下官自知自己罪责深重,不敢求殿下宽恕,不过……” 临朐县令说着看向身边官兵,立刻两人抬过来一箱子东西。县令示意他们打开,里面是一整箱黄灿灿的金子。光芒四射,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金子成色不错啊,上次皇帝赐给她一千金也没有这么多这么亮。这一箱金子足够养活百户寻常人家过一世了,县令还真是有钱呐。 楚璟烨嘴角撩起,“县令大人这是想要贿赂本王吗?”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若是殿下肯放下官一马,楼下两马车金子就都是殿下的了。下官还知,晟王殿下在青州势力遍布,下官不才,以后愿誓死效忠寒王殿下。” 秦乐菱不可置信,两马车!他家开金矿的呀,楚寒可要撑住了。她就快把持不住了,好想抢过来呀。 其实对于楚璟烨而言,最大的诱惑还是能在青州拥有自己的势力。 青州位列九州大陆之一,控制着中原往胶东的交通要道,为国之咽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若能在此培养自己的势力,以后与晟王相争势必会多一分筹码。 见寒王似在权衡,县令站起来倒了两杯酒继续利诱道:“青州刺史施月久早就是晟王殿下的人了,还有各县官府相互勾结与朝中不少大臣相互勾结,他们大都是晟王殿下的人。比起他们做的,下官不及九牛一毛。下官可将他们一一列出,殿下回去禀明皇上,定可使晟王重创,也可使殿下立一个大功更得皇上器重。” 楚璟烨眸色幽深,“你倒是想的周全。” “若是殿下肯相信下官,就同下官一起饮了这杯酒吧。” 临朐县令将倒好的酒端到楚璟烨面前,不过一个县令竟对皇子之争之事如此清楚,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楚璟烨想了想,接了过去。 秦乐菱定定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言语。 见寒王将酒杯接过去,县令诡色一笑。此下既为保命,也为长远打算。 他早知晟王寒王相争已久,两位皇子的母亲一位是位高权重皇后,一位是深的恩宠的贵妃。前些日子皇后犯下大错被废黜后位,晟王殿下盛气渐衰,他也该找对明主才是。 临朐县令也端起酒杯,对着楚璟烨一示礼,然后一饮而尽。 “就只能做到这样了么?” 楚璟烨轻蔑一笑,将酒杯翻了个个,一整杯酒尽数洒在地上。 临朐县令满脸难看:“殿下这是何意?” 他不信,这么大的诱惑寒王竟会不动心,难道还嫌他给的好处不够多? “你**至此不知悔改,竟还想拉本王下水。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如此胆大包天,看来青州是真的该好好管管了!” 临朐县令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璟烨,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壶狠命地砸向地面,“啪啷!”一声脆响,瓷壶摔得粉碎。 “小心!” 随着秦乐菱的一声提醒,一抹白色的身影至楚璟烨身后的窗子破窗而入。 来者是秦慕青,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支利箭。秦乐菱一惊,县令竟想杀人灭口! 秦慕青一挥手,利箭擦过县令脸庞插在门上,吓的县令一动不动。 秦慕青拿着折扇轻声道:“菱儿,师兄来的还算及时吧。” 秦乐菱应道:“真是太及时了,小梨呢?” “菱儿不必担心,我已将小梨送出了客栈。” “快上,将他们拿下!” 见偷袭不成,临朐县令赶忙吩咐道,并退到众官兵身后。 楚璟烨霍然起身,将手中酒杯射出,临朐县令一把拉过也慌忙躲避的掌柜的挡在身前,杯子射中掌柜的额头,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黄金呐 官兵们杀了过来,只一瞬,临朐县令就窜出门外奔向楼下。 等解决完这些人,县令早就不知踪影,楚璟烨立刻就要向楼下追去。 秦慕青手持扇子拦住他道:“外面已经被人包围了,我们还是先走为好。” 虽然他们二人武功不错,可外面一二百人脱身也有些麻烦,况且看刚刚那支箭的功力,该是县令请来的职业杀手。 惩治他也不急在这一时,楚璟烨点头,三人至后窗跳了下去。 狂乱的脚步声中,只听见临朐县令咬牙切齿的声音,“快拦住他们,格杀勿论!”他今夜打的万全的算盘孤注一掷,这一下不成他八辈主宗都得赔进去。 一阵厮杀过后,三人鬼魅般消失在暗夜中,他们的轻功可是那些官兵杀手们望尘莫及的。 “给我搜!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临朐县令气急败坏,今晚寒王不死,来日就是他亡了。 看着一队官兵搜很快搜查过来,小梨心提到嗓子眼,公子说让她在这里等他,可眼见那些人拿着火把就要过来了。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熙熙攘攘的声音就在耳边,小梨手心攥了一把的汗,决定先走开,却突然嘴巴被人捂住。 “没有,” “这边也没有,” “……” 待得那些人走尽了,那人才放开小梨。看清身后的人,小梨惊喜道:“公子!” 秦慕青点头道:“菱儿就在前面,我们去找她。” “好。” 秦慕青带着小梨自房顶落下,护着小梨一路毫不费力的避开搜寻的官兵。 小梨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境遇,公子带着她穿梭于各个房屋之间如同飞一般,让她既惊险又刺激。 墙角僻静处,秦乐菱对着阴影里抱胸而立的男子道:“你为何要拒绝临朐县令,他的条件对你很有利。” 阴影中的楚璟烨看不清神色,道:“他不过贪生怕死之辈,此时投我,下次再性命攸关时不知该投谁了。” “然后呢?” 楚璟烨有些发愣,但他明白她的意思,终于还是道:“他欺天瞒地,置万千百姓于不顾,我定不能容他。” 但愿……这才是主要的原因吧。 秦乐菱伶俐一笑,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如果临朐县令今日不是被迫,而是原本就一心想投靠于你,你会同意吗?” 思忖许久,楚璟烨刚想开口,只听到一声轻柔中夹杂着喜悦的声音:“小姐。”他便又复低下了头。 秦乐菱应道:“小梨你来了,有没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还好公子来的及时。”小梨眼眸明亮,回想起刚才来虽然凶险,却让她有一些刺激中的小小兴奋。 秦乐菱骄傲道:“师兄办事,菱儿放心。” 秦慕青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临朐县令毕竟不能一手遮天,出了临朐就安全了。秦乐菱却道:“师兄,你带小梨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对了,就在县外的那个破庙会合。” 秦慕青道:“菱儿要做什么?” 秦乐菱神秘一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很快官兵就会搜查到这里,来不及多说,秦乐菱拉过同样疑惑的楚璟烨:“跟我去一个地方。” 随后两人便消失在夜空里。 “你要做什么?” 他一路跟着秦乐菱,竟到了客栈附近。 秦乐菱望了望四周,“回客栈。” 外面搜索密集,客栈却只有两人看门,轻松让楚寒解决掉两人,进到后院更是空无一人。 秦乐菱大方地走进去:“我就知道,他们都去抓我们了,这里防卫肯定松懈。” 秦乐菱一眼扫到她的目标——两辆马车,跃上一辆掀开里面箱子的盖子,顿时金光闪闪扑面而亮。 “你要偷走它?” 秦乐菱点点头:“不给他个下马威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轻轻解开一辆马车的缰绳,秦乐菱道:“你会驾车吗?” “大、大人,马车少了一辆!”正紧锣密鼓的找着人,一个官兵跌跌撞撞来报。 “马车?”临朐县令莫名其妙,“什么马车?” “是……是装黄金的马车……”那可是大人半生的心血,来报的官兵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了。 临朐县令差点气被过去,人抓不回来马车还丢了。大叫道:“快给老子追回来!” “已、已经去了。” 临朐县令抓起桌上的茶杯茶壶就掷向通报的官兵:“你也去!你们都去!!” 一辆马车在夜色中急行着,稳重的马蹄声传出了很远。仔细一看,竟是拴了两匹马在驾同一辆马车。 楚璟烨一人同时驾两匹马也游刃有余,秦乐菱赞叹道:“不错嘛,要不是黄金太重,非得两车都给他偷出来。” 身后追逐声渐渐响起,他们虽是驾了两匹马,不过一车金子的重量可不是盖的,距离渐渐拉近,考验他技术的时刻来了。 一串串利箭射过来,秦乐菱在心中大大的鄙视了他们一下,不知道金子最硬么,是射不透的。 秦乐菱自马车里拿出几个金锞子,对着马车后的人比划比划,还是将金锞子交到楚璟烨手中。她只会轻功,武功着实不值一提。 楚璟烨刚想射出去,秦乐菱道:“慢!” 这些金锞子真是便宜他们了,秦乐菱自腰间解下钱袋,抓出一把碎银,“用这个。” 楚璟烨嘴角憋出一丝笑来,一把碎银射出去,只听几声惨叫,身后之人尽数落马。 如此以来,行了一段路后,身后便再也无人跟来了。秦乐菱看着空空的钱袋,一袋银子都没了,还好没有用金锞子砸他们。 秦乐菱正心疼她的银子呢,楚璟烨冒了一句:“我不会。” 秦乐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不会什么?” 楚璟烨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我是想要在青州培养我的势力,不过如临朐县令这般的贪官我是不会用的。” 秦乐菱这才想起来,这是她之前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就用不用贪官这么个问题就让他思考了这么久,秦乐菱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其实你也不必向我表明心迹,你自己做到就好了。” 楚璟烨眸光一紧,“你不信我?” 秦乐菱一笑:“你是皇子,必然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五十七章 丰收 楚璟烨沉默不语,继续驾车。鞭子抽的一声比一声响亮,马车跑的竟比刚刚被人追时还要快。 秦乐菱原还想着做个侠女,将贪官踩在脚下,骄傲的接受着百姓们的掌声和崇拜呢。此番感受下来驾着一马车黄金被人追的屁滚尿流,倒像是个十足的江洋大盗。 半晌估计抽的累了,楚璟烨不再挥动马鞭放任马儿自己跑。秦乐菱抓紧车门,撅着嘴不看他。 半晌,楚璟烨用平常说话的语气道:“菱儿,我很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所以想要与你说明白。” 秦乐菱心一虚:“我也没有误会你……” 楚璟烨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秦乐菱揽了过来。又是这个把戏,不过她秦乐菱还就吃这套,肩膀就在那里,不靠白不靠。 谈恋爱男女生最大的区别就是女生爱想的长远,即使不过在一起才几天,女生就可能把一辈子都在脑中过一遍了。 秦乐菱自然也逃不过这样的世俗,此刻想着以后和他结了婚自然免不了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希望他都能像这样紧紧抱住自己,无论她多么任性打骂,无论两人犯了什么错,他都能紧紧地不撒手。 秦乐菱在他肩胛里舒服靠着,有人给她驾车,车里还拉着一车黄金,那感觉真是好,如果那些黄金都是她的那就更好了。 出了临朐,和早已在那庙中等候的师兄会了合。小憩到天刚蒙蒙亮,几人分道扬镳,楚璟烨骑了一匹马回乾宁,秦乐菱三人带着一马车金子回了潇湘谷。 一夜都未抓到他们,临朐县令心急如焚,连忙秘密求见青州刺史施月久。 施月久大怒:“不是早就通知你们了!朝廷的人早晚会走,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天都撑不下去吗!” 施月久越说越气愤,指着县令的头骂:“你倒好,一点样子都不做,你想钱想疯了!说,你的赈米都去哪了?!” 临朐县令自知瞒不下去,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些北越胡人催的紧,又愿意出往年两倍的价钱来买,赈米一下来下官就、就出手了。谁知寒王却私访,而且还访到下官这么偏僻的地方,实在是始料未及啊。” “求施大人,一定要救小的一命啊……”临朐县令抱着施月久的大腿,哀嚎道。 施月久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开他不耐烦道:“本官知道了!我会在晟王面前为你求情的,看你还有没有救!” 临朐县令内心不断诽谤,这老不死的收了他两箱金子,还这么趾高气扬的。却又不得不一脸感激的感谢:“谢大人,大人的恩情下官永远铭记于心……” ** 秦乐菱带着一马车黄金回了谷,将一众人都惊呆了。秦惜文拿着黄金看了又看,没错,是真的。 徒儿们真是长进了呀,上次出谷带了一千金回来,这次带了一马车黄金回来,那下次…… “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再出谷?”秦惜文不由得道,笑的无比和蔼。 秦乐菱立刻觉得自己背后凉风嗖嗖的,还是欣喜道:“什么时候都行。”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寇瑾玥打断这对师徒的一唱一和,菱儿也就算了,惜文还跟着乱打岔。 秦乐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还把那临朐县令贪污阴险的丑恶嘴脸着重描述了个遍,当然把寒王楚璟烨说成了江湖侠士楚寒,潇湘谷和皇家有过节。 “二师父,您说那县令那么可恶,菱儿怎么能便宜了他?” 菱儿倒是会惹事,不过……这一点像她。就算是现在的她,也不会轻易放过那县令。 寇瑾玥点了点头,“那位侠士呢?” 秦乐菱一紧张,“他在朝中有相识的大臣,上告去了。” “若是有机会,让我见他一面。” 二师父好像对楚寒很感兴趣呐,莫不是发现她说了谎吧。虽满腹狐疑,但见二师父并无异常,只得点头应了。 这边朝堂之上更是一番唇枪舌战。 楚璟烨将青州实情上报皇上,皇帝龙颜大怒,青州大小官员相互勾结,就连青州刺史也不例外,难道以往的赈灾大臣就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晟王楚璟承却道:“父皇,也许事情并没有五弟说的那么严重。临朐县令到了山穷水尽地步,很有可能是想把事情闹大,,索性将一众官员拉下水,到时候矛头自然不会指向一个小小的县官,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楚璟烨道:“是不是实情将那些青州官员抓了,审讯一番便知。” 皇上点头道:“好,朕派你带一支军队前去,彻查此事。” “不可!”楚璟承一脸担忧:“大灾本就闹的青州人心惶惶,现在正是各地方官员齐心协力之时。此事涉及青州大小官员,岂不说他们是否是被冤枉,若将他们都抓了审讯谁来主事?” 满朝大臣都称是,皇帝也思索起来。 璟承说的也十分在理,赈灾当前,此时应以处理好赈灾事宜为主。璟烨也确实是证据不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眼看皇上就要改变决定,楚璟烨沉声道:“父皇,为解眼下之急可以让青州诸官继续赈灾,不过对他们也不可不查。时间越长,他们便越有脱罪的机会,到时候怕就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了。” “五弟为何认为他们就一定都会贪污呢?” 楚璟承口气淡淡,却问的犀利:“五弟如此怀疑青州刺史为何不在那里就查了他,反倒跑回乾宁来参他一本,不得不令人生疑啊。难道是在青州,他哪些地方忤逆了五弟,令五弟心生不快?”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楚璟烨言语中带了寒意,“二哥觉得我是在诬陷他?” “五弟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五弟奉命去青州赈灾,灾没有赈完,五弟却提前回来了,实在让人心生疑虑呐。” 楚璟承言语轻佻,有了几分嘲笑之意。 皇子之争,满朝大臣只得一旁看着,不敢贸然插话。 此时只听“呵……”的一声浅笑,在略显安静的大殿上尤为显耳。 却是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俣王楚璟熙,楚璟承道:“怎么,六弟也有同感?” 第五十八章 来了 楚璟熙脸上的笑还未收回,深邃立体的五官上笑意浅浅,黑金色的眼眸直映进人心里。 百官均是一愣,如此倾城之态,却是一个皇子之身,真是可惜了。若是一位公主,定是大玥最美的女子…… 即使作为男子,也是大玥最美之人,皇上以“俣”为六皇子的封号,是自小便认可了俣王的美的…… 在楚璟熙笑容的荼毒下,众人集体思想跑偏。 楚璟熙依旧保持着笑容道:“没有,六弟只是想到二哥之前的问题。照五哥当时在临朐的处境,只怕是五哥回了青州非但查不了青州刺史,人也怕是回不来了吧。” 只一个县令就敢谋杀皇子,那青州刺史还了得? 百官已基本不能思考,顺着楚璟熙的思路齐齐点头,俣王言之有理,倒是晟王刚刚问的过于短浅(白痴)了。 楚璟承吃了个瘪,不甘心道:“父皇也派了谈将军前去,谁敢对寒王无礼?” “都不要说了!”皇帝将众人心思换回,这言语一来二往直叫人听的头疼。 “璟烨继续前去赈灾,派太尉张敬之去青州查明此事,无需再议!” “是。”张太尉恭敬领了命。 楚璟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父皇神色中已经有了不耐烦,只好忍了下去。 侧目看向旁边一脸泰然自若的楚璟熙,这个十二岁就搬出宫去,一直以来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他是太过于忽略了。 ** “丧礼,哀戚之至也。节哀,顺变也……” 徐夫子在讲座之上涛涛不绝的读着,秦乐菱只觉得晦气。一回来就听这些人死了的礼仪,真是憋闷死了。 二师父要她以后要一直跟着夫子认真学习,作为以后可以自由出谷的条件,她忍了。 夫子摇头读着,像是沉浸在了文章中,眼睛却是雪亮雪亮的。 “秦乐菱,专心听讲!”徐夫子正读着措不及防的一声吼,惊得全学堂学生都坐直了身体。 “是,夫子!” 怕他让自己重复刚刚的课程,秦乐菱乖乖道。 这丫头倒是比之前知道服软了,以为秦乐菱出谷一趟,想通了不少,徐夫子苦口婆心道:“要用心听讲,之前落下了那么多课程,都要慢慢补回来。” 什么!学还学不完呢,还要补回来! 秦乐菱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毕竟以后上课的时间还很长,扯出一个笑脸道:“多谢夫子提醒,菱儿一定好好学习,时刻谨记夫子的教导。” 只听“啪!”的一声,秦慕青手中的毛笔断成了两截。 秦乐菱看着身边面色诡异的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秦慕青笑道:“没什么,这新买的毛笔质量太差了。” 是么,秦乐菱看看了自己桌上的笔,这不是大家一起发的么。还有,笔折了师兄还挺开心的。 秦慕青用扇子掩住嘴角收不住的笑意,难得见这么听话的师妹,看来徐夫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好啊,敢笑话我!秦乐菱意会过来,一脚踩在师兄脚上。 回身看过去,除了小梨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俨然是当着夫子的面憋足了笑。 秦乐菱悄悄晃了晃手中的银针,立马大家都做成好好学习的姿态,这群小崽子们,倒是一个比一个机灵。 夫子的话秦乐菱转身就忘了,小梨倒是记住了。每天下了学堂就躲着房间里不出来,不过才几天,落下的文章都背了个滚瓜烂熟。 小梨本身就对“礼”有深刻的认识,这下更严重了。不仅对她尊称“小姐”,就连谷中的其他人也一律用上了尊称。 那日半道上遇到周海,本来大家都叫小海的,小梨礼貌的让了路,还说:“海公子先请。”唬的小海一愣一愣的。 这样下去着实不是办法,在秦乐菱的强烈要求下,教材由《礼记》换成了《中庸》。 “小梨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小梨抬头看去,瘦弱的女孩头上插了一朵茉莉,给这皮肤几近透明的人儿增添了一抹生机。 “嗯,好看。”小梨点点头。阿福虽然这些日子在潇湘谷养的气色好了许多,不过还是太瘦弱了。 “小梨姐姐,你都只看书不说话,陪阿福玩玩吧。”阿福说完拉着小梨走到花丛里,“姐姐,我们一起捉蝴蝶好不好?” 秦乐菱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看,连阿福都觉得你书看的太久啦。” 一天、两天、三天……秦乐菱小声嘟囔着。 “菱儿,你在干嘛?”秦慕青小声问。 正上着课呢,菱儿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我在算日子。”秦乐菱头也不抬道。 此时负责采买的大磊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徐夫子的讲解。 秦乐菱眉毛一挑,“来了。” 大磊说谷外来人找菱姑娘,谷主让去见一下。 徐夫子原本被打断讲课就非常不爽,一听是找秦乐菱的更不爽,毕竟谷主让找的,又不好拒绝。只得冷哼一声:“去吧,明天把课补上。” 一旁秦慕青也要起身,徐夫子快他一步:“你不许走,留下继续上课!” 秦乐菱得意的冲师兄一甩头,在全班学生羡慕的眼光中走出了课堂。 一路跟着大磊来到大师父待客的大厅,其实多年来谷中也没什么客人,难得大师父还将它拾到出来接客。 一进门秦乐菱就被骇的肉紧,大师父二师父高坐在上,楚寒一把椅子坐在房屋正中,刚学过礼记的她可以确定这不是待客之道。 这哪里是接在客人啊,分明是在审问犯人。她平时犯了大错就是这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跪在房中。 大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楚寒身旁,然后自觉地站到一旁。 秦乐菱边坐边随眼往旁边看了一眼,差点摔倒在地,幸亏楚寒手快扶了她一下。 旁边……旁边人有点多呀。 以大磊为首的一排全是潇湘谷的伙计,负责采买的打杂的扫院子的只要是没去上课的都在这了。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坐在椅子把手上的,(估计一时椅子不够)。最前面坐着的是围裙还没解的于妈还有扇着扇子一脸悠闲的秦慕青,这整一大众评审团啊。 不对,秦乐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师兄:“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秦慕青淡定道:“我将今天在学的文章跟夫子背了一遍,他就让我回来了。” 秦乐菱能想象夫子被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你确定他不是让你滚出来的? 大师父清咳一声,终于言归正传。 第五十九章 比试 “菱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侠士?”二师父道。 “是,楚寒楚侠士。” 秦乐菱小心回答,之前她胡诌的楚寒有幸结识了朝中派往青州赈灾的大臣,并一同查出临朐县令贪赃枉法,可不要露馅了。 “不知楚侠士家住哪里,师承何处啊。”如此和蔼的口气,是大师父的风格。 “在下青州人士,曾机缘遇到云游的段晓大师,做了三年关门弟子。”楚璟烨老老实实回答,秦乐菱暗自佩服,真会编。 “段晓大师?”秦乐菱没有听说过,寇瑾玥可是知道,几十年前段晓大师乃叱咤江湖的人物,比武大会上曾连胜十三场一战成名被推选为武林盟主。晚年辞去了武林盟主的职位,云游四海去了。 “段晓大师乃一代宗师,我年轻时有幸曾蒙段晓大师指点过一二,受用至今。我对他甚是感念,没想到还能遇到他的徒弟,你我二人可否切磋一番?” 二师父要和楚寒比试!人家是客,这样好吗。还有,楚寒到底是不是段晓大师的徒弟呀? 可有些年月没有见到过二师父和人比试了,如此大开眼界的时刻本该是异常兴奋的,秦乐菱却一颗心揪到嗓子眼。 谷中的人大多数没有见过寇姑姑和人比试,只见过她独自练剑,偶尔会见到她指导秦慕青剑术,现下都睁大了眼睛满是期待。 楚璟烨应道:“好。” 小小切磋,点到为止,就在这厅上方寸之地开始了。 两人皆是空手过拳脚,二师父擅长用剑,现下使的掌法却是灵巧至极,诡异多变。原本是攻向上三路,却在半路拐了个弯该转下方,令人措不及防。看似临时起意,杂乱无章,却是一招一式都有着缜密的设计,有序的章法。 秦乐菱看向师兄,秦慕青摇摇头,这套掌法他也没有见过,当是段晓大师的独门绝技了。 楚寒只守不攻,好在二师父的招式都被一一化解,看似处于下风,也没吃什么大亏。 忽然楚寒不守反攻,仿佛料到了寇瑾玥的路数,而寇瑾玥果然半路改了套路,刚好被楚寒截住,两人手掌相抵,僵在空中。 “顾晓大师的徒弟果然非比寻常,楚少侠手下留情了。”寇瑾玥放下手道。 楚璟烨道:“姑姑掌法出神入化,在下曾见师父打过这套‘十面埋伏’,是占了便宜罢了。” 这马屁拍的好,大师父满意的点点头。试也试过了,二师父也不好再过刁难,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大师父了。 二人相谈甚欢,聊了下当今武林形式,楚寒的未来发展前景。大师傅都二十年未曾出谷了,二十年前的江湖形式楚寒也能聊得来。 于妈在旁边满意的频频点头,这小伙不错,懂礼貌,长得也好,青州离得也近。武功又好,还认识朝中的大官,虽说有点不苟言笑吧,不过这样的人稳重,值得托付。如果能倒插门进谷来就更好了。 中午吃完饭,楚璟烨委婉的要回了那一马车金子,金子要当作证物捉拿贪官,秦乐菱也最好跟他一起去指证贪官。 原本师父们都不再限制秦乐菱出谷了,又是捉拿贪官造福百姓的好事,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秦乐菱在一旁暗笑,一个王爷捉拿一个地方县官还用找证人? 待到师父们都应了楚璟烨的请求,秦慕青一本正经道:“临朐县令狡猾无比,推了证物死不认账也未可知,他若是再起杀人之心……。” 大师父立刻点头,为自己弟子想法周到深感欣慰,“慕青,你和菱儿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秦乐菱:“。。。。”师兄着实是想的太多了,要杀也是杀县令。 师兄去取那一马车黄金了,见四下无人,秦乐菱偷偷问:“你真是段晓大师的弟子?” 楚璟烨摇摇头:“是顾锖做了他三年的关门弟子,所以我对段晓大师的武功也略知一二。” “这你也敢冒充,亏得二师父也只是蒙大师指点过一二,才让你侥幸逃过了。”要不然二师父非得把他祖宗八辈查个底朝天,查到第二辈的时候就会发现楚寒是皇室中人,然后让她发誓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楚璟烨点点头,他也没有料到菱儿的二师父和顾晓还有些渊源,那套掌法他也只见过顾锖使过一遍,见套路精妙,便问了一下名字。 “听说江湖人都很看重师门”楚寒话说了一半,急转了个弯:“还有,顾晓大师的弟子绝对不会是皇室中人。” 看重师门?所以咯,所以这会让师父们接纳你是吧,这小子想的还挺长远的啊。 是如自己所想吧,秦乐菱没有点破,继续问道:“为什么顾晓大师的弟子不会是皇室中人?” “顾晓曾是前朝的武状元,被封为一等骁骑校尉。前朝腐朽官官勾结,顾晓大师始终不得重用,后又遭人陷害。大师终于心灰意冷,弃了官职,发誓此生不为皇族效力。” “后来呢?”秦乐菱问,这样的人绝不会就此湮灭。 “前朝****终惹民愤四起,多方起义,顾晓也曾率领江湖人士起义,朝廷派大军围剿多次无果。后来父皇的大军推翻了前朝,以‘玥’号建国,父皇极其欣赏顾晓大师,以一品将军之位请他出山却被拒绝。至此江湖上无人不知顾晓大师绝不效忠皇族。” 楚璟烨认真道:“你曾说过,你师父不喜欢皇室中人。” 楚寒真是煞费心思了,如此看来江湖中人都不喜欢皇室中人,不过二师父好像不仅仅是单纯的种族歧视,是真和他父皇有些过节。 楚璟烨原本也是疑惑,他在宫中没有听谁说起过潇湘谷,父皇又一向敬重江湖人,怎会和偏远又隐迹多年的神医潇湘谷结下了梁子? 不过那日父皇毫无道理的将救了母妃立下大功的菱儿师兄妹囚禁确实令人费解,后来秦氏师兄妹逃走父皇也未多做追究,由此可见,这梁子可拆可立。 关于这个梁子秦乐菱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二师父年轻时的风华可是不输淑贵妃娘娘的,与皇帝有过什么风流往事也说不准呐,而且那日皇帝可是当面提了二师父的大名的。 不过这总归是猜测,跟楚寒说他爹与别的女人有什么总归不太好,而且如果不是对二师父的声誉也不太好。所以秦乐菱终究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很快秦慕青拉了黄金过来,马车后面还跟了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是沐小梨。 第六十章 查案 小梨自进了潇湘谷从来都是跟秦乐菱形影不离的,秦乐菱和师兄去帝都乾宁是她跟小姐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她站在车后一句话不说,只是眼巴巴的望着他们。 看的秦乐菱的小心肝都酥了,拉了小梨过来:“小梨也是时候多出去见识见识了,跟我们一起去吧,以后我去哪里小梨就去哪里。” “好。”小梨欣喜万分,小姐走了她就离了主人,做什么不踏实。 秦乐菱打趣道:“不多出去转转,怎么能找到一个好婆家呢。” 小梨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小梨对小姐忠心耿耿,永远做小姐的丫鬟。”小梨怕衷心表不够,却又想不出别的词来,急的满脸通红。 又说这样的话,小梨是太怕被抛弃了。不过来日方长,非得把这小妮子的三观给掰正了。 “好好好,在我们小梨改变想法之前,菱姐姐我是绝不会赶小梨走的。” 等几人出了潇湘谷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青州,那个临朐县令早就死了。 张太尉说他到了青州立刻去查临朐县令,那县令却在前一天晚上就畏罪自缢身亡了。 畏罪自缢?秦乐菱很是怀疑,那县令有这么高的觉悟?畏罪潜逃还差不多。 赈灾进行的异常顺利,在青州刺史施月久的带领下,各地方官吏积极配合,将赈米一一发到了百姓手中,还帮沿河附近受灾严重的居民重建了家园。 秦乐菱带着小梨一路看下去,官府发粮态度好,无不耐烦责骂百姓等行为。百姓排队整齐,无拥挤争执等现象,一副官民同乐的景象。若是没有中间那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过不了几天赈灾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可总有种被青州官员急着送走的感觉,秦乐菱很是不爽,虽说那临朐县令也死的其所吧,可死的也太利索了些。还是得好好查查,不能让他“含冤”而死。 楚寒至来就一直忙于赈灾,师兄也整日不见人影,不是说好是来好好保护她的吗。秦乐菱只好私下里带上小梨,准备去临朐县令家里,看能否找出些蛛丝马迹。 出门就遇上了张俊,张俊是跟他父来学习为官之道的,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那时候张俊见了她就像看见了衰神,瞪着眼睛道:“你怎么又出现了呀!” 看到秦慕青更是愁眉不展,俨然把他当做了情敌。一旁的俣王倒是礼貌的打招呼,俣王据说是闲着没事,来协助楚璟烨赈灾的,不过却只见他每日跟着张俊形影不离。 现下张俊看她一身女扮男装打扮,还找来了马车,便问:“你这是要去哪呀?” 秦乐菱道:“去临朐,那个临朐县令才刚要查他他就死了,太过蹊跷。” “去了也没用,他家东西都充公了,连地板都给撬走了,真是恨不得墙皮也扒下来弄走得了。” 张俊跟父亲先到青州,就是到的那天传来临朐县令自缢身亡的消息,他跟顾锖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发现县令家早被清空了。 秦乐菱咋舌,青州官员办事效率就是高,从赈灾到充公贪官财产都可以充分体现。 楚璟熙倒是胸有成竹:“百密终有一疏,越着急的掩盖就越会漏出马脚,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秦乐菱不敢苟同,俣王果真是闲惯了的人,静观其变这马脚就会自己出来? 张俊也认识到这一点,立刻向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表达了他的不满之情:“说的轻巧,马脚你去找啊!”寒王说临朐县令与多方官员勾结,父亲让他去查,他至今也没找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楚璟熙意识到自己错误般:“好,从现在开始,本王就寸步不离的协助小俊儿查案。” 张俊面色一凝,像吃了苍蝇般难看,疾步走进大门口,走进自己房间重重关住门。远在大门口的秦乐菱都听到了响声。 楚璟熙无半分怒意,嘴角斜斜一笑,“小俊儿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 明明是天使般迷人的笑容,却有种恶魔的感觉,却又让人上瘾般的陷在里面。 “本王也告辞了。”楚璟熙说完便履行刚刚承诺的职责去了。 寸步不离……果然是闲王,之前也是跟张俊寸步不离的,合着啥也没干呀。 “小梨,我们走。” 这才发现小梨正呆呆看着楚璟熙离去的方向,看样子也沉溺在俣王绝美的笑颜里了。这个妖精,长成这样还敢随处遗笑。 晚饭时,终于等到了一日未见的秦慕青。秦乐菱不禁好奇:“师兄,至从来了这里你就早出晚归的,这两****都干嘛去了?” “去了好地方。”秦慕青神秘道:“明日菱儿随我一起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可要早起了。” 坐在一旁的小梨哑然失笑,公子这是在取笑小姐呐。 自出了谷不用早起上课,秦乐菱日日睡到日太阳晒屁股,好不容易没人管了,要好好享受一把。 秦乐菱阴声道:“小梨——” 小梨赶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睛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秦乐菱道:“早起当然没问题,师妹我只不过是有一点点贪睡而已。” 第二日小梨来叫了三遍,秦乐菱才拉拢着脑袋起来。天才蒙蒙亮,这才卯时吧,是不是也忒早了点? 太早了也没什么胃口,早饭也没吃就这样在别人睡梦中出门了。 坐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然后下车步行。虽已入夏,可清早湿润的凉风吹过来还是凉凉的。 一下马车秦乐菱就被吹了一个寒颤,小梨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你有没有?”小梨那小身子比她更单薄,秦乐菱说着就要脱下身上的披风。 “我的在这里。”小梨自马车上又拿下来一件,颇为自豪道:“公子说早上风凉,让小梨提前准备的。” 小梨原本只打算准备小姐的,可公子说她没有小姐就会让给她,公子说的果然没错。 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思虑周全,这么体贴入微的师兄只有温柔美丽的若幽姐姐才能配得上。话说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帝都乾宁,让师兄把若幽姐姐娶回来? 走在前面的秦慕青背后阵阵阴风,是他的师妹正在算计他的终身大事。 第六十一章 堤坝 这是一个高高的堤坝,跟着师兄慢慢往上走,大有一种跋山涉水的感觉。终于走到了坝顶,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下面是一条宽阔的大河,远远望下去如同一条长长的白色带子淌在地上,看不到来头,也望不尽河尾。 河面上泛起一片朦胧的水雾,让整条河带显得神秘静谧起来。 秦慕青道:“菱儿,你看。” 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天边出现了几抹火红的云霞,然后周围一片都越发红火起来。霞光万道,一个大如锅盖般的太阳带着温和的光芒自下面冉冉升起,都能令人看的清升起的速度。 秦乐菱不禁自心底发出一声感叹,潇湘谷四面环山,无论起的多早,可从来都没有这样恢宏的风景。 小梨开心的双眼湿润,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哥哥带她起了个大早,爬上村子最高的土坡,看初升的大太阳慢慢升起。她从来不知道初升的太阳是那么的柔和美丽,骑在哥哥的脖子上手舞足蹈。 后来在大户人家做丫鬟,虽然每天也起的很早,可再也没见过那样美丽的太阳。 “小梨,你怎么了?”秦乐菱问。 小梨抹了抹眼睛,“这样的太阳,以前哥哥也带我看过。” 知道小梨睹物思人,秦乐菱揽住她的肩膀轻松道:“小梨的家人我们会一直寻找,在找到家人之前,师兄就是小梨的哥哥。师兄,对不对?” 秦慕青点点头,小梨有些脸红,“公子就是公子,怎么能是哥哥呢。” “是啊,师兄可比不得小梨的哥哥好。” “不是不是,公子很好,只是公子就是公子,不能乱了规矩。”小梨急着解释。 看小梨急的小脸更红了,秦乐菱不再逗她,“知道啦,我家小梨最懂规矩了。” 看着这大好太阳,秦乐菱觉得该造个句吟个诗啥的,不能辜负了这大好太阳。可她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什么风雅的语言来,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太阳越升越高。 太阳已经光芒万丈,河面上的水雾都消散了,温度渐渐高了起来。秦乐菱拿披风遮在头上,实在没有乐趣再欣赏在这万丈光芒,“师兄,接下来呢?”光看太阳绝对看不过一天。 原不指望师妹有什么深刻的感想,秦慕青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马车,小梨拿出一个食盒,当然又是秦慕青让准备的,秦乐菱大赞准备的真是太齐全了。 吃饭期间,秦慕青道刚刚的那条河名为白河,属于浦江的一个分支,而像白河那样的分支,浦江有十余条。青州境内河网密布,如浦江那样大的河流也有近十条,最后交叉相汇,东流入海。 秦乐菱汗颜,一条白河都那么大了,浦江得是怎么个波澜壮阔法,而青州竟有近十条那样的河流!这里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可水太多了就变成了灾难。 吃过饭沿着堤坝行了十余里,下车秦慕青带她们来到一处,“你们可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同?” 沿着堤坝望过去,这里颜色与前后不同,就如衔接般,中间十几米与前后接上。 “这里是新建的。”小梨疑惑道,只是堤坝不应该是一起建的吗。 秦乐菱道:“这里是被大水冲开又重建的。” 秦慕青点点头:“为防洪涝之灾,像白河这样的大河旁都会筑起高高的堤坝,每至夏季涨水堤坝会将水牢牢挡住。若是堤坝不够坚固,后果可想而知。” 望着这长长的堤坝,秦慕青又道:“这几****看了许多长河,发现多出堤坝均有断裂的痕迹,一些远处的州县,甚至都未来得及修补。” 来了这几天,关于青州的事秦乐菱也略有耳闻。青州地处交通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尤为重视,每年都会拨巨款用于修缮河道,加固堤坝。不过……貌似成效不大呢。 “师兄怀疑……” 秦乐菱没有说完,秦慕青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秦乐菱将一直忙着调查的张俊拉到河堤旁,张俊很是不耐烦:“秦乐菱,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上午在施月久那里吃了一肚子气,下午又被秦乐菱强行拉他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当然一起来的还有楚璟熙,张俊心情很是不爽。 上午张俊问青州刺史施月久要近年来赈灾米银交接账本,和向各县发放灾款账本,施月久竟然给了他一屋子。 张俊对着满屋子的账本翻了一上午,也没找到一本和灾款有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开销倒是一大堆,连茶水钱和府衙扫地的开销都有,资金这么紧张,好像朝廷给的公饷不够用似的。 施月久说账本还有好几屋子,能帮上忙的都派出去赈灾了,他公务繁忙就劳烦张俊自己找了。 见秦乐菱不语,张俊道:“快点说。” 说完他好回去继续查账。一想到那几屋子账本,他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那狡猾的施大人敢为难他,他非得把柄给他找出来。 这是什么态度,秦乐菱指着高高的堤坝,道:“上去。” “上去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秦乐菱说完径直走了上去,张俊只好跟上去,影子般的楚璟熙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今天是阴天,站在堤坝上小风吹个不停。待了半刻钟张俊也没能意会到上来到底能做什么,终于忍不住道:“上来到底做什么?” 秦乐菱一笑:“没什么,看你着急上火的,带你上来吹吹风,败败火。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 张俊只觉得眼前一黑,只想从堤坝上跳下去。这个魔女就是消遣他的,他就不该跟她来! “呵——” 一旁的楚璟熙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小俊儿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他的小俊儿生起气来总是那么可爱啊。 张俊给了楚璟熙一个杀气腾腾的白眼,这家伙还说帮他调查,就是纯属看他笑话的。上午他账本找的团团转,楚璟熙就在一边喝着茶看他找。 现下张俊心灰意冷的往回走,倒真有了几分下了火的感觉。 楚璟熙拉住张俊,“先不要走,咱们小俊儿若是就这样白白被人戏弄了,本王都不依。” 切,张俊冷哼一声眼睛别扭的看向别处。 “秦姑娘,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楚璟熙问。 第六十二章 “我们” 秦乐菱道:“我们脚下的堤坝是新建的,与别处对比就会很明显发现。师兄发现青州很多处堤坝都是新建衔接而成,你们要查施月久,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洪水凶猛,却也不是每条河流都势不可挡。堤坝冲垮一两处情有可原,若是多处都被冲开,便是建造的问题了。楚璟熙点点头:“小俊儿,要不我们换个方向查?” 施久月铁桶一般严密,他既是让查账本,在账上怕是很难找出破绽来。若是从这里查起…… 张俊眼珠一转,手一甩:“谁跟你是‘我们’!” 然后转头对秦乐菱道:“秦姑娘原来是要帮我啊,都怪张俊之前鲁莽,秦姑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一起查吧。” 张俊说话很是和气,跟刚刚简直判若两人。都说女人善变,男人也如此善变,秦乐菱愣愣地点了点头。 小俊儿是从哪里看出来秦乐菱比他还靠谱的,楚璟熙自动忘记了之前是怎么“帮”张俊查案的。一手扣在张俊肩膀上往怀中拢了拢,黑金色眸子发出狡黠的光芒,靠在张俊耳边道:“不是‘我们’吗?看来本王要好好跟你探讨一下这个话题了。” 看秦乐菱在旁边,张俊也不好奋力挣扎,这样只会显出他作为男性力量的悬殊。 这俩人靠这么紧,不知道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时间紧迫,秦乐菱道:“俣王,你不是要换个方向吗,就这个方向赶快开始吧。” 紧紧扣住怀里的人,楚璟熙对秦乐菱道:“秦姑娘,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回去了,明日再一起来实地调查。”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俊极不情愿地被拖走,走到远楚璟熙索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直至上马。 秦乐菱揉了揉眼,以后可要注意了,这种事情看多了是会长针眼的吧。 幸好今天不是一起驾马车来的,秦乐菱暗叹一声,跨上自己的马匹,然后牵着张俊的马回去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楚璟烨难得出现了,虽然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不过楚璟烨公务繁忙,这几日也不过只见了寥寥几面而已。 楚璟烨下巴消瘦的只剩骨头,看起来更加冷峻,想必是这几天太过劳累。青州各地的粮款均已发至百姓手中,赈灾也算要接近尾声了,只差帮百姓重建被大水冲垮的房屋,楚璟烨这才得了空,赶的上回来吃晚饭。 秦乐菱把能长肉的菜都夹到他面前,实在不行用她的药膳,用不了几日保准都能给他补回来。 张俊自开饭就焉了吧唧的坐在桌旁,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碗中的米,连楚璟熙给他夹菜都懒得再夹回去。以前楚璟熙夹的菜张俊会狠狠的扔回去或摔到地上。 不是张俊不想给他扔回去,只是他发现这样并没有什么效果。今天下午回来楚璟熙让他好好认识到“我们”,抱着他紧紧不撒手也就算了,还和他紧紧靠在床上,“我和你,就像这样一直在一起就是‘我们’,小俊儿,你说咱俩是不是‘我们’?” 一想到楚璟熙张俊就有一种永无得见天日的感觉,严重怀疑自己今生是不是也摆脱不了他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看到楚璟烨回来,张俊精神一震,瞅准众人说话的空当,把今天邀秦乐菱一起查案的事跟楚璟烨说了。 见菱儿也不反对,楚璟烨便点头应了。 “还有……”张俊犹犹豫豫,似有难言之隐。 连日来楚璟熙对张俊的欺负秦乐菱都看在眼里,深感同情,看来张俊是要告状了。 “殿下,吃完饭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末了张俊又加一句,“说一下这几日调查的进展。” 楚璟烨目光扫过正悠闲吃饭的楚璟熙,道:“好。” 楚璟熙夹起一块鸡脯,笑的天然无害,“来,小俊儿,吃这个。” 初夏的月光明晃晃,照的院里亮堂堂。张俊和楚璟烨就在院里的小石桌上谈话,这几日调查也没啥进展,说了几句张俊就说不出话了。 楚璟烨道:“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多年,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大可不必顾虑。” 毕竟这事有些难以启齿,张俊犹豫道:“就是楚璟熙……呃,俣王——” “我怎么了?” 张俊一句话没有说完,后面轻佻的声音响起,张俊立刻收住了嘴。 楚璟熙坐到两人之间,一笑倾城:“小俊儿还和五哥说起我呀,在谈论我什么呢?” 张俊咽了一口口水:“就是调查俣王也要跟我们一起……” 楚璟熙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这个五哥不会反对的。” 见楚璟烨果然没有反对,张俊只能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再也没有心情多说一句话,郁闷的告辞了。 秦乐菱坐在房顶上,看来想约个会也是很不不容易,楚璟烨在外忙公事,回来还得忙私事。 张俊走后,两兄弟说了许久的话楚璟熙才离去。 楚璟烨上来的时候,秦乐菱正抱着双膝打盹。楚璟熙静静看着她,直至秦乐菱的头猛地滑下,楚璟熙才慌忙伸出手来托住她的下巴。 “唔……” 楚璟熙的手掌也很硬,秦乐菱捂着被磕疼的下巴,道:“你们谈完了?” 楚璟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放下道:“嗯。” “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楚璟熙来之前张俊到底有没有将事情说出来,不过楚璟烨应该知道张俊为何而烦恼。 “一年,璟熙和我约定了一年的时间。” 就在刚刚,一向玩世不恭的六弟态度少有的正经。他说爱情可以超越性别,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正好他是个男人,他想要得到他。 楚璟烨竟无法反驳,可张太尉乃朝廷重臣,又是党争的重要力量,不能得罪。楚璟熙道:“三年,若是三年后张俊不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我定不会再缠着他。” “一年。”张俊也到了适婚年纪,能给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 “好,一年。”一向运筹帷幄的皇子却有些不自信起来,声音低沉那么没有底气。 秦乐菱暗自叹息,一年吗,若是一年之后张俊仍是抗拒,楚璟熙会舍得就此放手吗。 第六十三章 最初 “菱儿,你说爱一个人可以不分性别吗?” 秦乐菱道:“或许吧。这世上有很多规定好了的事情一开始就在我们心里扎了根,一旦违背就会被认为不对,就会被世俗所诟病。其实他们只是不一样,正因为不一样就不能被容忍。可那些原本就被规定好了的,谁知道是不是就是对的呢。” 很久之后,秦乐菱才明白,有些爱情不只是不一样,那是禁忌,是世人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望而却步。 楚璟烨道:“希望璟熙能向我证明他是对的。” 哦?楚寒这是表明了态度站在支持俣王了,这样的爱情在这里太过时髦,时髦的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他对这个弟弟倒是很不一样,不过对不对最后还得张俊说了算。 “你和俣王脾气性格都有很大不同,又同为皇子,能如寻常百姓家兄弟般相处倒是难得。” “是啊。”楚璟烨似有感叹:“他,和我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楚璟烨将她拥入怀中,似要说很长的一个故事。秦乐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标准的听故事不会累的姿势。 “璟熙的母妃是回纥的公主,为和亲而来,是两国和平的象征。所以璟熙的母妃一进宫就有着特殊的地位,被封为柔姬。” 柔姬,这封号就与众不同。秦乐菱点点头,那天师兄说后宫嫔妃的位份,没有“姬”这个封号,看来是皇帝特赐的。 “后来柔姬生下璟熙,父皇赐名‘熙’字,意喻两国前景光明,繁荣昌盛。璟熙一出生就深受宠爱,三岁封王父皇钦赐‘俣’字,大家都赞叹璟熙是父皇最漂亮的小皇子。” 璟熙就小他四个月,两个人的待遇却是翻天覆地的差别。若没有后面一连串的变故,他们的生命绝不可能有这么深的交集。 楚璟烨言语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不过秦乐菱知道,在他内心深处曾经是羡慕过的吧,羡慕那个受万千宠爱的小皇子。 “柔姬……我在宫里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娘娘?” 淑贵妃病情大好那天,很多妃子都来探望,秦乐菱回忆着那些人里没有异国娘娘,异国人长相要有很大不同吧。 “她死了。”楚璟烨道。 “死了?” “我九岁那年回纥和大玥利益不和,两国开战。父皇亲率大军灭了回纥,柔姬自尽而死。璟熙的地位一落千丈,由昔日最受宠爱的皇子变为敌国异子,待遇就如……” “就如小时候的你?” 楚璟烨一愣,淡淡一笑:“还不如小时候的我。” “呵,”秦乐菱打趣道:“看来你还挺知道知足。” 楚璟烨抱紧怀中的女子,继续道:“璟熙在宫中无人庇护,备受欺凌,有一次被我碰到,我就帮了他一下。此后我们便慢慢交好,就如现在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在皇宫更是体现的透彻,荣辱不过一夕之间。到底是荣华富贵全凭他人,来的容易,失去更加容易。 楚璟烨说的轻巧,在皇宫帮一个人确不是那么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族势力,牵一发而动全局。 那时候宫中的皇子们渐渐长大,正是顽皮的年纪。回纥被灭,失了母妃也没任何庇佑的楚璟熙便是他们无聊时欺负的对象。 皇子们个个嚣张跋扈,各宫的掌事无人敢管,楚璟烨见到时便是一堆皇子将楚璟熙围在中间嘲笑戏弄:“你长得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母妃也是,你们一定是妖孽!” “就是,肯定是妖怪,我母妃说妖姬现了原形,让上天给收了,你也快现原形吧!” “现原形,现原形……”周围的皇子也一起起哄。 “我不是妖怪!”楚璟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过来一下扑倒离他最近满脸轻蔑嫌弃的楚璟承,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任凭旁边的人怎么打都不松口,眼睛里满是倔强。 就是那个眼神,让楚璟烨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早就消失了很久的、无人再记得的楚寒。 “都住手!” 楚璟烨冲进人群里,他是淑贵妃的爱子,无人敢对他下手。拉了好久才拉开一脸愤怒的璟熙,那时楚璟承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 事情捅到了皇帝那里,楚璟烨作证他们欺负在先,楚璟熙是被逼急了不得以为之。皇帝这才发现,那个曾经漂亮的令他引以为傲的皇子竟落到了这般田地,让人以妖孽相称,顿时龙颜大怒。在场看管皇子们的太监宫女一律处死,皇子们也都一一受罚,此后再无人敢来招惹楚璟熙。 楚璟熙自此才获得了在宫中悠闲散漫长大的机会,不同于其他皇子,十二岁就自己向皇上要了一处王府,出宫住去了。 其实在那起事件中楚璟承并不是带头欺负楚璟熙的领头者,只是其他皇子拉了他一起去看“妖怪”,却成了莫名的受害者。不仅被楚璟熙咬的手臂上差点掉了一块肉,还被父皇责罚。 也就是那时,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将三个之前毫无交集的少年放到了对立的两端,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 第二日秦乐菱张俊几人实地勘察了一上午,也没能发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张俊还找了资深的河工来,也只是确定了堤坝用料确实没什么问题。关于多处堤坝被水冲塌,这个谁也说不好,毕竟没人知道大水的冲击到底有多强。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 施月久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际上阴得很,修堤筑坝这么一大块肥肉摆在面前,不信他不动心,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只是这猫腻隐藏的有点深,找出来得费些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紧张的也是时间了。 张俊见没什么进展,又回去查账本去了,秦乐菱深深鄙视,这小子没什么出息。 她自己也没什么出息的去找师兄了,在她的印象中,还没有师兄解决不了的问题。 彼时秦慕青正拿一本书在看,听了她遇到的麻烦并不惊讶,施月久要是仅仅几天就被人查出马脚,也枉费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官。 秦慕青将手中的书递到师妹手中,秦乐菱一看,喝,建筑学。早知道师兄涉猎广泛,他怎么又对造房子造桥等建筑方面感上兴趣了。 秦慕青道:“师兄我并不感兴趣,这是让你看的,想从堤坝上找出破绽,不懂得一点专业知识怎么能行。” 师兄的意思,她能理解,只是剩短短几天能学成什么样子,这着实是一个耗时长收效慢的方法。但,也可以一试。 第六十四章 端倪 张俊查了一日账本,头昏眼花的回去看到秦乐菱拿了一本建筑学打算挑灯夜读都惊呆了,无论如何这种笨方法不是他能想到的。 憋住笑,张俊对秦乐菱这种精神大加赞赏了一下。他看账本,她查堤坝,如此双管齐下,怎么说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这两日不太忙的楚璟烨又回来吃饭了,对秦乐菱的方法倒是另眼相待,提点她这几日都在重建房屋堤坝,可以去现场学习。 翌日,秦乐菱带着小梨去略远的州县看重修堤坝,秦慕青不介意陪同。 施工处大家活干的热火朝天,河工们都将上衣脱了,个个光着大膀子在阳光下黝黑发亮。幸亏她们是女扮男装,这里还是男女有别的。 秦乐菱自然不避讳,她见过的比这穿的少的多了去了。小梨就不行了,一下马车满脸通红,四周都是河工,只好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跟着小姐往前走。 秦乐菱忍不住提醒她,“小梨啊,你再低头不看人往前冲就要冲到师兄怀里了。” 沐小梨猛地后退一大步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公子和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公子正转过身来和小姐说话,她就差点闯到公子的怀里。 沐小梨受了惊,站不住脚,后脚跟一绊就要仰过去。秦慕青赶忙拉住她,小梨站稳后抽出小手脸更红了。 秦乐菱对小梨道:“不好意思啦,抬起头来,咱们现在是女扮男装,大家都在忙,没人看的出来。” 小梨犹犹豫豫,抬了一下头,又飞快低下头去:“可是,可是……” 秦慕青道:“菱儿,你以为别人都如你一样,呃,不避外人。”然后又温柔对小梨道:“小梨,你先回马车等我们吧。” 要是以前小姐在外面,她绝对不敢自己在马车里歇着,但今日情况特殊,小梨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小梨走后,秦乐菱道:“师兄,你刚刚是要说菱儿脸皮厚吗。” 秦慕青一挥扇子遮住阳光,“是不拘小节,菱儿,咱们赶紧去看看修建堤坝的细节吧。” 秦乐菱摇摇头跟在后面,师兄其实不用避讳的,脸皮厚在她看来并不是一个不好的词。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这其实是一种赞扬。 老远就闻到一股米香气,走近了是一口大锅,正熬着一锅糯米粥,是看来河工们是在这里搭锅做饭了。不过,现在还不是饭点吧,好吧,河工们太过劳累,加餐是可以理解的。 那边还有好几口大锅,最边上的连热气都没有了,秦乐菱试了一下都凉了。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饭都凉了,先吃完饭再干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河工过来,抬起冷却了的大锅直接将米粥倒在一堆石灰砂砾等乱七八糟的的建筑用料里面。 这个豪气呀,看的秦乐菱眼都直了。虽然赈米挺多吧,也不带这样用法的啊。 询问之下,秦乐菱想她找着问题出在哪了。 古人们盖房子没有咱们平时用的那种水泥,就黏米调和物代替水泥,它是用石灰砂粒加糯米泽等调和而成。前朝****,怕苦力偷吃,还在糯米泽里面掺和牛粪什么的防止偷吃。 只因这种糯米调和物造价太高,一般人家用不起,只有少数贵族和国家才有能力使用,所以在他们那本建筑学里也没过多介绍,只在后面说了几句,两人都还没有看到。 青州出了名的水灾频发,国家比较重视,为加固堤坝,每年都下了大血本掺糯米浆修筑堤坝,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又涨姿势了,米浆还能造堤盖房子。仔细想想是挺粘的,小时候爸爸老用它糊门对子。 这一趟是收获满满,张俊这边查账本居然也查出了进展。原来是楚璟熙拿出了他的皇子气概,让施月久意识到这个闲王虽然是个闲王,他也还是个王爷。 施月久不得不分派了人帮他们查账,将账本们细细分好了类。平时作孽太多,想抹去所有蛛丝马迹是不可能的,很快张俊就发现了施月久和几位地方县官来往过于密切。虽然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却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忙活了一天,晚上吃饭都倍有胃口。趁着兴致,楚璟熙往张俊碗里加了一筷子菜,张俊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楚璟熙道:“小俊儿,怎么说今天我也出了不少力,就算是普通朋友,你也应该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 楚璟熙没有以前的霸道威胁,倒像是正经朋友那样维护他的正常权益,这么一听,确实是张俊对他怠慢了。 这一招走的好啊,楚璟熙俨然改变了他的战略,以退为进,让张俊放松警惕,然后不知不觉陷入他的柔情里面,离不开他。 这一招对女生挺管用的,多少女生都感动在男生的柔情里,然后发现自己爱的并不是高富帅而是对自己好的那个人。 果然,张俊本来夹着他夹过来的菜准备扔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拐了个弯塞到自己嘴里。随后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楚璟熙,那意思是谢谢好朋友的帮忙,希望两人以后能好好做朋友。 气氛如此诡异,秦慕青率先吃完饭,没发表一声言论撂筷子走人了。他思想虽然也很先进,但一时还不能扭过来三观。 秦乐菱饭后跑着消食,便听箫声袅袅,是师兄在房顶上吹箫。她一直觉得箫是一个悲情幽怨的乐器,什么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啦,呜呜,锵锵,呜咽等都是形容箫声的。 现下师兄孤身一人在房顶上,明月晃晃,凉风萋萋,箫音若虚若幻不绝如缕,愈发显得孤寂悲凉。 摇摇头,师兄怎么会孤寂悲凉呢,那是超凡脱俗好不好。秦乐菱暗叹自己俗人一个,跃上房顶坐到师兄身旁。 秦慕青点头微笑一下,并没有停下,箫声变得清耳悦心宛转悠扬起来。当然秦乐菱不会察觉这些门道,只觉得由抒情曲子变成了欢快曲子,想着师兄可能照顾到她不懂曲艺,吹些浅显的给她听。 要是若幽姐姐在就好了,还能给师兄和音或点评一下,进行进行精神交流。 第六十五章 裴雍 听着听着,秦乐菱突然乐了。 只见下面张俊鬼鬼祟祟来到院子里,见四下无人刚松一口气,楚璟熙就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十分友好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俊儿,我说刚刚你怎么不在房里,原来是在这儿呀。” 张俊被拍的哆嗦一下:“我,我出来散散步,你找我做什么?” 楚璟熙举起怀中的一摞书放到石桌上:“这些都是与施月久来往密切的各州县的账本,今晚我们好好总结一下,明日去拜访他们。” 他何时对这事这么上心了?张俊甚是狐疑:“就这事?” 楚璟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小俊儿觉得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是,我和你也没有别的事。”张俊说着后退两步。 楚璟熙道:“难道你要让我自己查吗,你,不一起?” 这案子本来就是他在负责,楚璟熙和秦乐菱都是他请来的帮手,他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张俊只得坐下来和楚璟熙一起查,楚璟熙查的十分认真,不一会儿指着一处道:“小俊儿,你看这个木犀县的赵县令……嗳,我说你能不能坐过来一点,这样没法讨论啊。” 楚璟熙满心沉浸在账本里,说的很实事求是,这样倒显得他矫情“多虑”了。面对态度大变的楚璟熙,张俊心情很是复杂,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楚璟熙对面坐到了旁边。 楚璟熙嘴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是不经意般往张俊身边靠了靠,“就是这个赵县令,这十万两银子……” 看着下面的两人,秦乐菱笑的乐不可支,秦慕青也停下来向下看去。半晌道:“菱儿很看好他们?” 师兄的意思是……哎呀呀,虽然是师兄,不过和男生讨论这样的事很令人羞涩呀。 秦乐菱果断点点头然后又缓缓摇摇头,她是很喜欢霸道总攻VS傲娇受啦,只是张俊若是抵死不从也不能强行凑合,强扭的瓜不甜。 看着师兄疑惑的眼神,秦乐菱道:“菱儿以为,爱一个人是爱的他的灵魂,与他的形态,外表皆无关。所有以爱的名义违背世俗眼光的表现,菱儿支持。但是,若是一方以爱的名义强行禁锢另一方,菱儿反对。” 爱一个人与他的外表无关吗?啊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现下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是说异性只为繁衍后代,同性才是真爱吗,秦乐菱觉得,所谓真爱,应该就是上升到了灵魂。 秦慕青定定的看了她良久,没有说话,然后看着下面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乐菱十分心虚,是不是她刚刚说的词汇超纲了,灵魂这个词古代有没有? “师兄,你觉得呢?”秦乐菱小心翼翼问。 “师兄觉得,菱儿说的很对。若是以爱的名义强行禁锢另一方,便不再是爱,而是占有。” 这个……师兄跑题了吧,刚刚他们是在讨论底下的那俩呀,她不过是打了一个比方而已。 夜半子时,楚璟熙缓缓抱起趴在石桌上睡得一塌糊涂的张俊,黑色眸子的光芒暖人心扉,嘴边漾着妖冶的笑,今日的成果很令他满意。 怀里的人儿呓语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去了。白日里忙了一天,晚上又忙到半夜,想必是累极困极,连被人换了地方都不知道。 第二日兵分两路,秦乐菱师兄妹去找往年河工调查修堤情况,张俊和楚璟熙去拜访各州县县令。一天查下来,秦乐菱这边没有太大收货,往年的河工一个也没找到,逃荒的、走亲戚的还有下落不明的,就如同说好了似的,一个都找不到了。 找了建筑大师来,确定了那“水泥”确实是有问题,不过堤坝都是修了这边坏那边,有的地方又年代久远,施月久肯定有诸多理由辩解。若是找到人证,他可就不能再狡辩了。 张俊这边倒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他们去找的那些县官大人要么是公务繁忙,不在县衙,据看家的说他家大人亲临施工现场了,施工现场那么多,并不知道在哪里;要么就是听说他们来了,带领全府衙的人恭迎他们,说了一堆赞扬他们施大人的话,问什么答什么十分配合,就是没有一句真话。 大概是那些州官们知道现下正是用人时刻,朝廷的人不好随意抓他们,才敢这样装迷糊打哈哈。 本来他们这一趟也是白去的,回去的半路上一位青年私下拦住了他们,说是为上告青州刺史施月久而来。两人正愁查案无门,当下接待了那人。 青年是牟县县令裴雍裴大人的心腹,那县令本是忧国忧民的大清官一枚,因不屑与青州那些乌合之众为伍而遭多次打压,牟县也成为青州福利最少的县,政府里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们。裴大人忍无可忍,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也要告他一状。 由此可见真心实意为民请命的清官还是有的,虽然少了一点。贪官们也别太猖狂,看不过去的人还是有的,哪天忍不了的就给你们致命一击。 五日后,赈灾事宜已基本处理完毕,为酬谢青州众官员的配合和安抚多日的劳累,楚璟烨设晚宴大宴群臣,凡是县令及以上的官员都来了。大家互相敬酒,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乐融融。 秦乐菱也悠闲的和师兄干杯,放眼过去,一个个都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就是他们挖帝国主义墙角。 万般无聊下,只能听到隔壁酒桌上张俊的声音:“殿下怎么还不开始呢,别等他们喝醉了……嗳嗳嗳,楚璟熙,这是我的酒杯。” “哦?这是你的吗,不好意思拿错了,你继续用吧。”楚璟熙把喝了一口的杯子又放到张俊面前。 “这怎么行呢,”张俊很是无奈,又将杯子放回去:“还是你继续用吧。” 楚璟熙:“我找到我的杯子了,不过也好,我用了你的那你用我的吧。” 张俊:“……” 酒过三巡,顾锖进来对楚璟烨耳语几句,楚璟烨脸色一变,将酒杯放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州官们都看过来。 只听楚璟烨疑惑道:“施大人,你还认识北越胡人?” 北越胡人是大玥北边的游牧民族,每到秋冬青黄不接之时便来骚扰大玥边境,皇帝曾多次下令围剿他们,无奈胡人逃跑利落,令皇帝很是头痛。 最严重的一次,皇帝亲率二十万大军将他们赶到了鲁北平原最北边的沙漠之北,以此才安定几年。不过近年来,他们又蠢蠢欲动了。 第六十六章 审讯 一个刺史,认识北越胡人,往小了说是个人结交,往大了说是通敌叛国。 众官不敢吱声,一双双眼睛盯紧了施大人。 施月久起身道:“下官不认识北越胡人。” 楚璟烨满意的点头,“好!顾锖,把人带上来。” 顾锖得了令下去立刻带了两个侍卫押着一个打扮怪异的人上来,将打扮怪异的人强行按跪在地,禀报道:“殿下,这个就是在施大人门口抓到的北越胡人洛匝玛,他说和施大人有很深的交情,报上他的大名施大人即可知道。” “施大人,你好好看看认不认得他。” 施月久看也不看,沉声道:“殿下,下官从来没听过‘洛匝玛’这个名字,也不认识面前这个胡人。” 楚璟烨点头道:“原来是这个胡人胡说八道,冤枉我大玥朝廷命官,顾锖,拖下去斩了吧。” 施月久一言不发,顾锖立刻麻利的命人架起胡人往外拖。 洛匝玛立刻抬起头来,眼睛瞪得老大,操起不太顺溜的中原话破口大骂:“施月久,你个混蛋敢不认我!” 这洛匝玛原本也算硬气,被顾锖在施月久府外抓住,失误之下报上大名,见抓他的人并不忌惮,十多天来一声不吭。眼下小命不保,施月久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让他觉得这十来天受的苦都白费了,当下愤恨万分。 楚璟烨摆手命顾锖停下,道:“你说你认得施大人,有什么证据?” 洛匝玛看看施月久,没有说话。 楚璟烨又道:“你若说出实情,本王饶你不死,今日这么多大臣作证,本王决不食言。” 见洛匝玛还在犹豫,楚璟烨不耐烦的一挥手:“顾锖,把他拖下去斩了。” 洛匝玛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道,我说我说。 看来这魁梧实诚的洛匝玛是入了楚寒的套了,楚寒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筹码握手里了,难怪这些天来都不急。旁边的张俊也瞪大了眼睛在看,跟明显他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来了一个胡人。 楚璟熙倒是悠闲的喝着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洛匝玛道:“我们北越以游牧为主,每年都会像大玥或周边小国购买大量粮食过冬。每年雨季赈灾时候,施月久都会带领青州官员将赈米卖给我们北越,秋冬之际也会将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们,我们出钱,你们给货,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洛匝玛撇的一清二楚,买东西的无罪,至于卖东西的,东西从哪来,能不能卖就与他无关了。 青州遍地饿殍,流民四溢,他们竟然私下将这救命的粮食卖给北越人,而且每年都是如此。莫说楚璟烨了,就连秦乐菱也愤怒万分,这些人良心都让狗吃了,怪不得一个个肚子都这么大,吃的都是金子。 楚璟烨握紧拳头,“施大人,你有什么话说。” “殿下不可听他一面之词,这胡人指不定是北越派来的细作,妖言惑众,涣散民心。离间我大玥君臣民心,好趁虚而入。” 张俊适时地起身道:“这是臣查出的账本,觉得有些问题,请殿下过目。” 顾锖将账本接过,呈给楚璟烨。 楚璟烨掀开,脸黑了起来,越看越怒索性将手里的账本一把甩到施月久桌子上,桌上的盘子酒杯哗啦啦扫落一地。“你自己看吧!” 施月久翻着账本,脸都绿了,慌慌忙忙跑出来跪倒在地上,“这不是真的,下官冤枉啊!” 张俊得意一笑,这账本可是他查出来的。 施月久哀嚎道:“临朐县令已经死了,这账本无从查证,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诸官见到如此失仪的施大人,都吓的发抖,寒王明显的是有备而来,他们今日是逃不掉了。 张俊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关临朐县令什么事? 楚璟熙拉了拉他,示意继续往下看,不要表现的太过惊讶。 张俊反应过来,就是他,一定是他换了自己的账本! 楚璟熙淡淡道:“这是我们在临朐县令家搜到的,他这账本可是藏得紧呐,怎么会有假呢?” 秦乐菱也很新奇,不是说临朐县令家连地板都给撬走了么,还能搜得到账本? 楚璟熙说着又拿出来一本,幽幽道:“本王还有一件事要问大人,这本账也是自临朐县令家搜出来的,上面记载了临朐县内修建堤坝的账。本王很是好奇,这修堤坝怎么还能省出米来呢?” 众官的心又揪了一把,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了,看来账本是真的无疑。这该死的临朐县令死了还留下账本作怪,又不免担心起来,自己的账本有没有藏好…… 楚璟烨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临朐县令账本里与你们诸多人都有往来,都随施月久做过什么事最好都从实招来,还可将功补罪。知情不报者,同罪!” 这一声震的底下人一哆嗦,胆小的冷汗都出了满头。施月久也顾不得解释了,翻来覆去的看着账本一脸的不可思议。 随后牟县县令裴雍站起来道:“下官有事要报。” “说。” “洛匝玛所言非虚,施大人带领诸官每年都会将赈米卖给北越胡人以中饱私囊,下官惭愧,没有将此事及早告知殿下和上报皇帝。” 楚璟烨道:“现在说也为时不晚,本王会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算是将功补罪了。” 于是在裴雍的带领下,诸官纷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起错来。 底下顷刻间跪了一片,大有一种墙倒众人推的趋势,施月久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次算是完了。 根据众口的言辞,整理下来大致是这样的。 北越这样大的游牧部落每到秋冬之时都会需要大量的粮食过冬,有时候买不到粮食就只好抢,抢又会被玥朝攻打,只好想些别的法子渠道获得粮食。 青州富庶,每年都会积攒大量的粮食,于是交易开始了。每年青州刺史和诸官员都会把多余的粮食以合理的价格私下卖给胡人,大发横财。 钱没有嫌多的,贪心越来越大。后来一次雨季青州发了挺大的水灾,朝廷拨下许多赈米粮饷来赈灾,这个挺好,此后青州诸官员又增加了一份挺大的收入。天高皇帝远,朝中又有人撑腰,他们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通过各种方式抠出米来,就连修筑堤坝也不放过。 楚璟烨即刻让他们将供词写到纸上,画了押。 秦乐菱在心底默默点赞,这一招无中生有用的好啊,如果她没猜错,根本没在死了的临朐县令家搜出什么账本来,这只是框他们说出实话来罢了。 这一仗大获全胜,楚璟烨只将施月久及几个权利大的县令收押了起来,其余都放回去了。这一下青州折了绝大半官员,还是要有人回去主事。 第六十七章 除贪官 夜也深了,各自回去歇息,所有的事第二日再说。 回去的路上还能听到张俊满是郁闷的声音:“楚璟熙,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干嘛不提前告诉我?” 楚璟烨道:“是为了给小俊儿一个惊喜啊。” 这是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闲了下来,大家饭后都没事干,凑到一起喝茶,说起昨晚的事来。 楚璟烨一早出去处理公事去了,秦慕青听到一半果然如他所料,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看书去了。 果然账本是假的,原来楚璟烨一到青州就秘密找到了临朐县令的师爷,收集证据。后楚璟熙想到这个办法,让师爷回忆县令做过的勾当,写成一个假账本。 后来顾锖夜夜蹲守在施月久家门前,终于逮到了洛匝玛,找到了突破口。 看他们整日都莫不关心的,原来一开始就有大计划了,为防打草惊蛇楚寒才整日忙于赈灾,让人觉得他没有时间调查此事。 秦乐菱深深觉得,在这两大腹黑男面前,她简直就是一个小白兔啊。 她和张俊的调查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比如声势浩大的调查吸引了施月久的注意力,对楚璟烨这边放松起来。又比如张俊查到的官员往来、秦乐菱查出的堤坝问题让做出的假账本看起来更加实际。后来偶遇裴雍也是一个挺大的功劳。 虽然楚璟熙着重突出他家小俊儿的功劳,张俊还是对账本的事瞒着他耿耿于怀,昨晚他递出去的账本他自己居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真是太打脸了。 楚璟熙只好哄着,账本由小俊儿拿出,他想出的假账本点子功劳都算他家小俊儿的。张俊一听更是炸毛,谁要他的功劳,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好言相劝无果,楚璟熙终于露出本性来:“本王的功劳不就是你的功劳吗,这样的功劳都不想要,你想要什么样的啊。” 张俊沉默。 楚璟熙领悟出来靠近张俊道:“小俊儿是想一开始就和我一起对吧,下次吧,下次本王一定带上你。” 这语调不对,秦乐菱想着约莫着她就该撤了。 “不不是,”张俊拐了个弯道:“昨晚其实一切都挺顺利的哈,我先知道和后知道账本,其实都没什么分别。” 小梨原本在一旁为大家添茶倒水,微笑着听着大家讲话。秦乐菱偶尔跟小梨说话,小梨也只是礼貌道嗯,是等等。 这么地羞涩安静,引起了想要转话题的张俊的注意:“嗨,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老实乖巧的丫头呢。”同为潇湘谷出来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秦乐菱随口道:“怎么,看上我家小梨了?” 张俊点头:“本公子身边正需要这么一个可心的丫头,小梨,不如跟了本公子吧,跟着你家小姐真是屈才了。” 小梨正倒茶呢,吓得手一抖,躲在了秦乐菱身后。 楚璟熙凑上来,黑金色的眸子要在小梨脸上盯出花来,看的小梨死死的低下头才道:“果然清秀可人,小俊儿是本王的人,你跟了他还不如跟了本王呢。” 这两个人真是够了,秦乐菱将小梨拉离楚璟熙一丈远:“小梨是我的人,你们别打她主意儿!”说罢留下这关系混乱二人。 张俊也想赶忙离开,可又觉得有失尊严,怒道:“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 楚璟熙柔情的看着张俊:“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 跟他说也说不通,张俊扭头便走。 楚璟熙:“小俊儿,你去哪?” 张俊头也不回:“要你管!” “可是那边是墙啊。” 张俊回神,果然自己走到了墙角里,再走两步就撞墙上了。 抬起头,张俊面不改色挺胸绕墙走了一圈,然后找到门后出去了。本公子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你管得着吗。 几日后,朝中的公函下来,以施月久为首的五位官员处死,其余的各地官员虽未被革职,但家产充公,只补贴少量银子以养家糊口。 抄家那日,仅从施月久家就抄出十车黄金,其中还不包含日常流转还有钱庄里存的。加上其他官员的,竟百十车黄金,抵得上国库一年的收入了。 在楚璟烨的推荐下,裴雍顶替了青州刺史这个职位,其他空缺的也由楚璟烨选人一一补上。这一番下来,青州当真是改头换面了,之前逃荒出去的灾民听闻这个好消息,都急忙赶回来。 施月久等贪官处斩那日,青州百姓欢呼鼓舞,家家张灯结彩,热闹似过年。刑场周围围的水泄不通,人头一落地,各个叫好,有这么多人民群众的支持,施月久等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仅青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朝中也掀起了一些波澜。 施月久等人敢这么猖狂,和历年被派去青州的赈灾大臣是脱不了干系的,根据供出的名单停职彻查,这一彻查就查到了朝中一位李姓大臣身上,圣上雷霆震怒,那位高权重的李姓大臣直接官降三级。 那李姓大臣正是红花苑里和张俊打架的李荣的父亲,李鸿德,是晟王派的代表人物。这一次晟王损失惨重,丢了青州和心腹大臣,被直接断掉了半边臂膀。 张俊听闻李家被查,甚是开心,李荣那个小子,下次见了他再也不敢耀武扬威了。张俊也不是狠毒之人,对李荣却是恨之入骨,直言怎么不把他家抄了解恨。 楚璟熙对李荣却不是那么的讨厌,劝道:“李荣也并非一无是处,那时候要不是他把你绑了卖到勾栏院,我也还遇不到小俊儿你啊。” 张俊一听恨不得把李荣现在就给就地正法了,那正是他的痛点。 后续事情处理完毕,楚璟烨就该回朝了,作为刚恋爱如胶似漆的两人,楚璟烨非常希望秦乐菱能跟他回去。 她也想跟他回去,无奈他爹不久前才通缉过她,还是避避的好。 这几日秦乐菱变着法的给他做药膳,争取在临走前将瘦下去的都补回来。 刚开饭,张俊就捏着鼻子道:“这是什么味啊,秦乐菱,你又鼓捣的什么?” “这叫十全大补鸡汤,里面加了将党参、茯苓、炒白术、炙甘草、熟地、白芍、黄芪、肉桂、当归、川芎等数十种药材,绝对的大补。” 秦乐菱说着揭开盖子,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一旁的秦慕青循着香气也望过来,秦乐菱道:“师兄,你要不要喝?” 秦慕青摇摇头,师妹的手艺他是见识过的。就凭楚寒能面不改色的吃这么几天,他佩服他。 第六十八章 十全大补 张俊定定地看着这十全大补鸡汤,吞了一口口水,拉过秦乐菱悄悄道:“这个男人嘛,大补的东西吃过了会…会那个有力无处使,到夜晚的时候就——yu火fen身。” 张俊飞快的咬字不清的说完后四个字,“什么?”秦乐菱没有听清。 “是啊,小俊儿在说什么呢?”邪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张俊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没说什么啊,这大补鸡汤——很好。” “嗯~”楚璟熙点点头,“我瞧着也不错,给小俊儿也盛一碗,我们小俊儿实在太瘦了,也得补补。” 于是饭桌上张俊一脸憋屈的喝着秦乐菱的十全大补鸡汤,看着张俊便秘的表情,秦乐菱心底嘟囔:有这么难喝吗。随后自己也尝了一勺。 这个味道…… 秦乐菱想起小时候哥哥不好好吃饭,在碗里堆了乱七八糟的调料,放点味精、鸡精、糖、料酒,再加点方便面料、酱油,一万粥瞬间变的乌漆墨黑的,最后实在喝不了,喂狗狗都不喝。那时候她好奇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 不过味道不重要,能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楚寒一个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秦乐菱单方面想,他一定不会在乎味道这个浅显的东西。 看着楚寒一勺一勺喝得还不错,秦乐菱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 楚璟烨喝完一碗,道:“菱儿,我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吃过晚饭你给我检查一下。” 身体不适,是劳累过度后遗症?秦乐菱疑惑着点了点头。 秦慕青道:“你们明日就回去?” 众人一愣,不明白一向不关心别人动向的秦慕青为何这样问,要问也是秦乐菱问吧。 楚璟烨点头:“明日一早,我们可以同路至潇湘谷。” “青州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平心而论,这次青州赈灾事办的不错,不仅将灾粮实实在在都发至百姓手中,还将贪官连低端了,大大挫败了晟王的势力。此时回去风头正盛,定会大受嘉奖,牵制晟王的东山再起。 楚璟烨:“秦兄的意思是……” “想必殿下该知道,青州连年水灾,不仅是因为堤坝不坚固,还因河道设计不合理,一到雨季便积水成涝。殿下做的这些,不过治标不治本。” 秦乐菱没有想到这个,不过现下一想,师兄的话有些道理。 这些天,秦慕青日日徘徊在各大河道周围,注意到的不只是堤坝,还有河道这一根本问题。这些河道都是前朝百十年前的河道了,加固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可随着地形的变迁,有些河道早已不适合现在的情景。 秦慕青说的一针见血、毫不客气,楚璟熙道:“看来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这件事还要再作打算。” 饭后秦乐菱给楚璟烨号脉,他其实也没什么症状,要说身体不舒服,大概是体内阳火过盛,导致精神过旺夜晚难眠,说人话就是补过了,用张俊的话说就是欲火焚身。 见秦乐菱号完脉若有所思的样子,楚璟烨问:“怎么样?” 他绝对是在用委婉的方式告诉她,他不想再喝她的大补汤了,原本想着明早他走再给他煮一锅来着,难得有个人品味这么独特,喜欢喝她煲的汤。 “是有点上火……”秦乐菱思量道:“我明早给你煲一锅败火的汤,保证药到病除。”想让她知难而退,哼哼,没门! 楚璟烨突然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道:“其实不用败火,只要能有人让我败火就行了。” 秦乐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这算不算污言秽语,这是那个冷酷的楚寒能说出的话么!果然是近墨者黑,一定是跟楚璟熙学的,以后要让楚寒跟他保持距离了。 正胡思乱想着,漫天的吻就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鼻尖,最后落到嘴唇上,最后舌头还伸了进去。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她口中的美好。 “轰”的一声,秦乐菱只觉得一声闷雷在她脑中炸开,舌吻!接吻这事她也做过两回,不过都只是唇贴唇罢了,那有这么火爆! 呀,他碰到她的舌头了!她反射性的往回缩,他却紧追不舍,与她纠缠在一起。秦乐菱好不容易换了一口气,又被他重重吻住,越来越深的探索。 好吧,是她错了好不好,她承认喂他那些大补药的时候她是抱着那么一丝看热闹的态度,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看看他玄铁脸被整的反应,现下反应也太过了吧。 秦乐菱虽然有着二十一世纪先进的思想,到底是没有谈过恋爱,其实她不懂,在爱她的人眼中,她就是一行走的****,而且那男人还被她补的天天欲火焚身。 想她前世今生活了也快三十岁,怎么还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那样反应,想到这里,秦乐菱反客为主,吻了回去。柔软的舌紧紧缠住他的,扣开他的牙关就直直撞了进去。 没料到怀中的人儿突然反应这么猛烈,楚璟烨一时松了力气,由着她在他唇里胡搅蛮缠起来。 张俊进来看到的便是秦乐菱将楚寒压在下方,忘情的吻着。惊愕了三秒钟,扭头便跑,然后“砰”的一声,碰墙上了。 这一下碰的实实在在,张俊几欲晕阙。 这么大动静将两人拉回现实,虽然尴尬,不过看蹲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张俊,秦乐菱还是走过去道:“没事吧。” 张俊抬头,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秦乐菱不地道的笑了。然后给他看了一下,还好就只是肿了,没脑震荡什么的 想给他抹点药,可张俊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临走委婉道:“客厅怎么说也是个公共地方,会有人打扰,你们可以去外面,房顶上,或小树林里都好。” 后面楚璟熙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去小树林里,干嘛呀——呀,小俊儿,你额头怎么起了一个包啊!” 张俊瞬间消失在大厅里,秦乐菱拿起桌上的药递给楚璟熙:“这是上好的跌打损伤药,给张俊抹抹吧。” 张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惊魂未定,原以为乾宁红花苑中的女子热情奔放,比起秦乐菱真是差远了。她简直是如狼似虎啊,而且下面的人还是寒王,那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很冷的寒王。 回想起红花苑门口初见秦乐菱,她连妓院都不知是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简直就是如梦一场。至此张俊看向秦乐菱的眼中多了三分忌惮,三分敬重,三分佩服,还有一分可惜,姑娘家家的还是矜持一点好。 第六十九章 论政 接吻被人打断,两人一时尴尬,楚璟烨道:“我们去房顶吧。” “房顶?” “房顶还是小树林都好。” “呃,还是房顶吧。” 平复下来,秦乐菱问:“河道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出她所料,河道的问题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他原本的打算是回京之后再像皇上禀报,然后由青州刺史主持此事。 秦乐菱又问:“为什么要等到回京之后呢?” 犹豫一下,楚璟烨道:“我怕父皇将我留在这里,主持修缮河道。” 原来这又涉及党争平衡权利之事,大致说下来就是: 长久以来朝廷明争暗斗,形成了以废后也就是现在庄嫔的儿子晟王为核心的晟王党,和以淑贵妃的儿子寒王为核心的寒王党。两党积怨已深,僵持不下。 那次秦乐菱在河边救下楚寒就是晟王想杀他灭口,楚璟烨一行人又刚好中了大师父的化功散还没好利索,这才被晟王暗算了,险些丧命。 秦乐菱心虚笑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那化功散是她研制出来的。 楚璟烨顿了顿,看着秦乐菱道:“这其实是一件很凶险的事。” 秦乐菱收住笑,他不知道她是用笑来掩饰心虚,还以为她听的兴致勃勃。 “那个,我在庆幸,幸亏你被晟王暗算,要不然我也救不到你啊。” 楚璟烨一想,也咧出一丝满意的笑来:“这么说来确实应该感谢一下二哥,让我遇到菱儿。” 恋爱这些天,他的画风转的太快,表情也多了,话也多了,还有了些许的幽默感。听说男人在恋爱中会展现他孩子气的一面,秦乐菱感受到了。 意识到话题跑偏,秦乐菱赶紧纠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本在党争中晟王位居上风,两者也算相对平衡。不久前,文皇后被贬为庄嫔,也算削弱了晟王的气势。这次青州之行更是折了晟王一条臂膀,权利的天平重重偏向寒王这边。 皇帝表明称赞嘉奖,却可能暗中要平衡权利,将他留在这里修缮河道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秦乐菱一想也是,争权都是在党中央挣的,在一个帝都千里之外的地方,势力再大到争储的时候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改迁河道可是一个漫长而巨大的工程,等过个一年半载,河道改修好,晟王元气也恢复了一些了,两人又可以重新站到天平的两端。 对于皇帝来说,自己的儿子也不得不防,若是太强,则有夺权篡位的风险,若是太弱,以后就没有能力治理好国家。 不过,楚寒不想,好不容易将晟王置于这番田地,绝对不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秦乐菱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的想法过于极端,或是根本就用错了方法。” “哦?”楚璟烨有些疑惑,不知她指的是什么。 秦乐菱继续道:“即使权利再大,一朝荣辱还不是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皇上要做的事一定会想方设法做成,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青州无事,别的地方也会有诸多事宜,与其等着被发配到别的地方,还不如就顺了你父皇的意思,自己申请留下来,还能给他留下几分好印象。” 楚璟烨深思道:“你倒是见解很独特。” 那当然,她以前看过许多夺嫡大剧,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那些一开始很厉害的皇子都没当上皇帝,反倒是那些善避锋芒,深得帝心的皇子颇受青睐。有时候力量悬殊,皇上还会暗中帮助。 说白了,皇帝死了留一道遗旨,他指定谁,谁就是下一任皇帝。所以讨得皇上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啊。 不过,这也得讲究一个度,首先你不能被其他皇子斗死了,得活到皇帝下遗旨吧。其次,太平庸了,皇帝儿子那么多也看不见你。 秦乐菱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资深的大政治家啊,要不要学习民国国父孙中山先生弃医从政? 第二日楚璟烨没有离开,而是修书一封给了张太尉,让他带去帝都给皇上,请命留下来将青州的问题彻底解决掉。 皇帝对于楚璟烨这么深的思想觉悟很是欣慰,大手一挥,允了。收缴的百十车黄金随便用,这本就是青州百姓的财产,当用到青州大地、青州百姓身上。 听说寒王要留下来改迁河道,广大人民群众喜大普奔,奔走相告,大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楚寒人气高得很,仅去勘察了一趟河道就被百姓围观了,各个踊跃报名修堤,把秦乐菱被挤到外面。 张俊眼馋的看着人群,道:“我以后也要做这样受百姓拥戴的大官。” 秦乐菱摇头,受百姓拥戴和大官能等同么,是受百姓拥戴的好官吧,还是这小子自送走了父亲就说话就一直颠三倒四的。 其实张俊是想做一个大官,大到不可被人忽视的大官,这样楚璟熙就不敢再对他动手动脚了。 原本他是可以跟张太尉一同回去的,可能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去见到思念多日的若幽姑娘了,兴奋之意溢于言表,被细心的楚璟熙发现了。 于是跟楚璟熙跟张太尉提议,迁修河道是一个不错的历练机会,可以积累人气,增长见识丰富经历等等,把张太尉说动了,遂把自己儿子留了下来。 至于楚璟熙,他一向去哪,干什么,皇帝是不大管的。 接下来楚璟烨拿着图纸和青州刺史裴雍极其它官员们研究了两天,将河道改了又改。秦乐菱一旁听的云里雾里,最后忍不住提醒,所谓术业有专攻,还是要找一个专业的人来才行。 楚璟烨也很认同,只是河工们都是遵守命令修堤坝,古代也没有专门学设计河道的。想找一个经验丰富,能在河网密集的青州设计出合理河道的人,着实不容易。以往也是由官员们自己设计河道,带领百姓挖河修堤。 秦乐菱正干劲十足,就被秦慕青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 原来是秦慕青看着师妹毫无归意,忍不住提醒,寒王将青州贪官惩治了个彻底的事迹已经声名远扬,百里外的潇湘谷应该也有耳闻,再不回去,二师父就该来捉人了。 至此,秦乐菱才想起她来这的理由是做人证,帮忙查贪官来着,眼下是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第七十章 留下 知会了楚寒,秦乐菱失落的回去收拾东西,所幸的是潇湘谷离这里不算太远,她想他了还能出来找他。 晚上躺在床上秦乐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楚寒跟自己说的话。楚寒含情脉脉的望着她,好吧,含情脉脉是她幻想的,楚寒说话时其实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这能有什么好办法呀,总不能说她在外面谈了个小恋爱,要留下来陪她的情哥哥吧。那么二师父肯定说:“那见见父母吧,没什么问题就结婚吧。” 二师父对她要求很低,只要不是帝都户口、官宦人家即可。像什么工农阶级或小康家庭都很得二师父的欢心。 半夜秦乐菱睡不着,院里的石桌旁也做了俩人。一位是一身玄衣的楚璟烨,另一位是白衣飘飘的秦慕青,光看衣色就对比很鲜明。 两人乃是在商议改迁河道的问题,具体的说应该是楚璟烨单方面要求商议的。 楚璟烨道:“我想请你帮忙设计河道的改迁,不只是为留下菱儿,而是觉得有你在,能设计出更合理的河道。” 秦慕青疑惑:“哦?” “堤坝的问题是你发现的,连年水灾的根本也是你早就看出来的,我觉得你很有这个能力。”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秦慕青性子随秦惜文,有时候很好说话,但有时候也很不好说话,譬如现在。他虽不干涩两人交往,但也绝不会为菱儿和别的男人搭桥。 楚璟烨沉吟道:“河道关系着整个青州的命运,就当是为了青州百姓,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秦慕青一笑:“那寒王殿下你呢,你留下来是为了青州百姓吗?” “我……更多的是为了争权夺利。” 秦慕青缓缓摇起扇子:“你倒是坦诚。” 楚璟烨道:“生于皇家,只有自己强大才有能力顾及百姓,否则,连机会都没有。” “我有一个条件,无论以后你们党争成功与否,都要绝对保证菱儿的安全,即使你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 菱儿和楚寒感情日渐深厚,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今日他应了他,便是真正的将菱儿送到了他身边,菱儿也很难再回头了。 楚璟烨认真道:“这,也是我对自己的条件。” 暗夜中传出三声击掌,秦慕青爽快一笑,习惯了在他人面前面无表情的楚璟烨竟也扯出一丝笑来,两个男人的誓言就此达成。 第二日秦乐菱一早起来,焉焉的去找师兄,被师兄一个好消息砸的振奋起来。 秦慕青已经差人给师父们送了信,信上说新上任的刺史盛情难却,看中了他们师兄妹的才华,要他们留下来参与改迁河道。考虑到这是一个既能施展才华又能光耀门楣的好机会,便未经师父们同意就私自答应了。师父们深明大义,定然不会怪罪徒儿。 这信写的好啊,让人都找不到理由反对,这一点像她,像她平时耍无赖的风格。出来这么些天,越发发现师兄长进了。 果然,百里之外潇湘谷里的师父们收到来信,都哑口不语了好一会子,半晌寇瑾玥道:“被菱儿带坏了。” ** 秦慕青确定了留下来,一日也没有耽误,在这炎炎夏日河道改迁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秦乐菱跟了两日就不行了,找了个树荫偷闲,反正她跟着基本也没什么用。太阳实在太毒了,秦乐菱自怀中摸出一个小镜子,仅仅两天就黑了一层,回去必须得配个面膜敷敷。幸亏没让小梨跟来,她那小身板非得晒晕过去。 刚坐一会儿,张俊也躲过来了,他的小白脸也黑了许多,不过看起来还是比一般男人白。 秦乐菱道:“你过来干什么,不想建功立业做大官啦。” 张俊一抹脸上的汗,泄气道:“他们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我发现我不适合这个,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好好读书考个状元有指望。” 果然吧,小孩不好好学习,让他干活磨练磨练,两天思想就转过来。 瞄了一眼秦乐菱手中精致的小镜子,张俊略有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淑女的东西,不能想象她大家闺秀般照镜子的样子,一不小心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镜子不是你的吧?” 秦乐菱:“……” 这是什么意思?她作为一个女生有个自己的镜子待在身上很稀奇吗? 好吧,其实这是出门前小梨硬塞给她的。 天气炎热,时刻出汗,小梨让她拿着补妆用的。毕竟是和楚寒一起工作,她要注意自己的仪表,特地画了精致的裸妆。可古代的化妆品防水效果不太好,所以她还带了化妆盒来。 看来是得给这小子展现一下她的女性魅力了,毕竟她也是谈了恋爱的人,不能让人觉得她很随意。 秦乐菱翘着兰花指拿起镜子照了照,柔声道:“这当然是我的了,唉!都晒黑了。”说着掏出化妆盒补起妆来。 看着秦乐菱一点一点将粉搽到脸上,虽然看起来是挺不错的,可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张俊呆呆道:“我也晒黑了。” “你?” 这话接的,秦乐菱把化妆盒放到张俊面前,“要不你也补补?” 张俊后退一步,直接撞到了某人的怀里,楚璟熙一手勾起张俊的下巴:“是得补补了,还是白点好看。” 补什么补,他又不是女人,根本就没有化妆好不好? 突然,张俊意识到一个本质性问题,楚璟熙是不是把他当女人了?虽然承认自己皮肤像女人很伤自尊,不过这也不无道理。 张俊打掉楚璟熙勾他下巴的手指头,一溜烟跑到堤坝上,面对阳光而立,形象很是光辉。 秦乐菱眯着眼睛看过去,这小子开窍了,皮肤黑点才更men呐。不过他忽略了一个本质性的问题,gay原本就是喜欢男性的,men点可能更有诱惑力和挑战性哦。 果然楚璟熙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已经开始在YY他家小俊儿晒黑后的样子了。 为避免毒晒,大家看完河流走向都在堤坝下的阴影里义事,而张俊却跑到高高的堤坝上面对太阳站了一刻多钟,裴雍大人好心提醒道:“张公子下来吧,看地图就好。” 张俊头也不回道:“站在上面能看的更清楚,更实际。” 啥?裴雍一口老气憋在嗓子眼,要不是因为这小子是张太尉的公子,他非得严厉的他批评一顿,你背对着河流能看出什么来! ps:这两天作者人品爆发,双更求票票~~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O(∩_∩)O~~ 第七十一章 过冬 几天下来,张俊确实初见成效,明显的黑了不少,只是副作用也让他很痛苦。脸被晒爆了皮,稍微一个表情就疼得呲牙咧嘴的。 楚璟熙让秦乐菱配了些修复皮肤损伤的药,让张俊抹抹。张俊头一扭,不抹,疼死也不抹,女人才在脸上抹东西呢。 楚璟熙沾了一些药膏在手上,幽幽道:“小俊儿不抹,难道是要我帮你抹?” 听出楚璟熙话里的威胁,权衡之下,张俊忍辱负重,“我自己抹。” 楚璟熙邪邪一笑,“本王突然觉得我给你抹也无不可,好吧,本王就劳碌这一回,小俊儿把脸伸过来。” 见张俊半晌都没有动作,楚璟熙索性把手伸过去,被张俊躲开了。 “不要动,小俊儿如果不配合,我可就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见张俊还是不配合,楚璟熙不耐烦道:“不就是搽个药吗,你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呢!” 这句话很是中听,张俊瞪着楚璟熙伸过来的手,努力定住了身体,内心却还在矛盾,他一个大老爷们到底该不该搽药啊。 楚璟熙面无表情专心抹药,内心却躁动的很,手触到的皮肤柔软富有弹性,这哪是皮糙肉厚啊,分明就是鲜嫩可口啊。舍不得离开这诱人的肌肤,楚璟熙又挖了一块药膏继续摸。 楚璟熙的手指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反复涂抹,张俊觉得气氛很怪。药搽到皮肤上明明是凉凉的感觉,他的脸却越来越热起来,他,脸红了。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脸红什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连楚璟熙慢慢靠了上来都忘了闪躲。 嘴上触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听到“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张俊赶忙弹了三丈远。 秦乐菱心疼的看了一眼地上自己刚做好的面膜,抱歉道:“我不是故意打扰的,你们继续。不过客厅是个公共地方,还是去房顶或小树林里都好。” 张俊有些疑惑,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望了一眼油光满面涂得跟面膜似的张俊,秦乐菱好心提醒道:“这个药膏在裂皮处搽一点就行了,抹多了会有副作用的。不打扰了,拜拜。” 拜拜什么东西,张俊莫名其妙的看着秦乐菱光速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他刚刚唇上的触觉,那是…… 瞬间,张俊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尾随秦乐菱消失在门口。 楚璟熙伸手抚上自己的唇,绽放倾城绝魅笑颜。唇间还残留着那一抹美好,令他回味无穷,小俊儿,这样的你我是放不了手了。 半月下来,秦乐菱发现师兄还是挺适合做官的,跟那些官员们议起事来条理清晰,处事果断,也能听取建议,有着官员必备素质。 裴雍也是赞不绝口,说秦慕青有治世之才,直接建议寒王将他举荐给皇帝。提议先举荐秦慕青一个监察的官位,待河道修好可凭着功劳再升,却被秦慕青当场拒绝了。 裴雍很是惋惜,秦乐菱只好打哈哈道:“为人民服务,不求回报。” 做官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他们潇湘谷跟皇帝有仇,还是低调一点好。想到这里,秦乐菱不由得也担心起自己来,她跟楚寒的是迟早皇帝和师父们要知道,不知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能不能因着成了儿女亲家而一笑泯恩仇啊? 这事现在想也没用,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凭着她的聪明才智保证书写一个完美的大结局。 连秦乐菱都没想到,这一待就真的待了一年。 皇帝也真够狠心的,把儿子派到这穷乡僻地过年都不带召回去看一下的,还是秦乐菱带他到潇湘谷去吃了两顿饺子,当然是以楚侠士的身份。 碍于楚璟熙特异的长相,秦乐菱没敢让他来。在大玥,除了皇帝还没人能生出这样漂亮邪魅妖孽般的混血。 张俊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吃了两碗还嘟囔,“这充其量就是小包子,为什么叫饺子啊?” 这不是揭她老底嘛,她能说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有关吗,何况她历史又不好。秦乐菱只好道:“听人家说的。” 张俊又道:“听谁说的啊,我怎么没听过。” 这么一问一堆人都竖起了耳朵听,连楚寒都抬起了头看向她。 秦慕青道:“菱儿是又从书上看的吧,你总是喜欢从书上扒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对对对,好像就是在书阁。” “哦。”张俊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个有趣的问题:“你们谷里教书的徐夫子为啥外号叫‘徐石蹦’啊?我听孩子们说希望给‘徐石蹦’多放两天假。” 秦乐菱一口饺子差点卡在嗓子眼,费力咽下去道:“可能大家觉得他治学严谨,像石头坚硬不留缝隙。” 张俊又疑惑,那为什么是“蹦”呢? 见形势不对,秦惜文转个话题支援一下女徒弟,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楚璟烨道:“你叫楚寒,听说朝中派去青州治水的王爷封号也是寒。你长年在青州做事可要注意了,尽量不要遇见这个寒王,名号犯忌讳。” 楚璟烨道:“我不过一介江湖人,平常遇不到他。” 秦惜文点点头:“这样就好,咱们江湖人也不是怕他,只是皇族的人都很是难缠,被找上了甩也甩不掉,非得让你改名不可。一个名字哪就讲究这么多了,总是整这些乱七八糟不实用的东西。” 秦乐菱听的一哆嗦,看向楚璟烨。楚璟烨微微点头,“大师父说的是。” 过了年,秦乐菱迎来了重生来十多个年头的第一场大雪。 潇湘谷四季温和,是从来都不下雪的,是以习惯了暖和过冬的秦乐菱在寒冷潮湿入骨的冷气中有诸多不适应,不过能再次见到雪还是异常的开心。 大雪中断了工程,连同楚璟烨在内的几个人都突然变得很闲起来。秦乐菱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雪人还是觉得很无聊,又没有相机拍个照啥的,堆雪人的意义在哪呢。 思来想去决定玩个群众性运动,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老鹰捉小鸡是个群众运动,不过不太适合。别的篮球?足球?都不太适合,主要不适合她,所以果断放弃。 看着这茫茫白雪,秦乐菱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滑雪。 第七十二章 滑雪 她前世小时候二姨家和人合资开了一个半大的滑雪场,因着二姨她和哥哥成了那里的VIP会员。 心情好了去开心,心情不好了去散心,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感觉整一滑雪场就是为哥妹开的。滑的次数多,待得时间长,所以她滑雪技术还不错。 这么一想,真是怀念的紧呐。托张俊找了两个木工,依着图纸做了几个滑雪板,还别说,古代有一点好啊,就是手工技术好、工具做的精巧。 秦乐菱穿在脚上跟现代的滑雪板一样稳当。张俊好奇这看着这玩意儿,忍不住道:“穿着它走路也太费劲了吧。” “这可不是走路用的,到时候给你看。” 又做了几个木质的滑雪杖,一切准备就绪,秦乐菱兴冲冲的冲进屋子,楚璟烨和秦慕青两人正在下棋。黑白相间乱七八糟的棋子铺满了整个棋盘,看的秦乐菱眼都花了。 看氛围是两人势均力敌,势均力敌的意思就是还要下很久。 在旁边等了一刻钟,两人还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如果是之前,别说一刻钟了,一个时辰也是没什么的。可是当一个人想要迫切做一件事,等一刻钟就跟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秦乐菱端了一杯茶站到旁边看,手巧妙的一滑,茶杯就砸到棋盘上。 “呀!不好意思。”秦乐菱万分抱歉的捡起杯子,手不经意的一胡拉,黑白子们就乱在了一起。 “真是太抱歉了”秦乐菱痛心疾首的看着这一盘乱棋,脸一变,咧出一个大嘴巴笑来:“为了补偿你们,我带你们去玩一个更好玩的运动吧。” 选了一处斜坡的雪地,将滑板绑在脚上,秦乐菱手持两根棍,道:“看好了。” 说着一下冲到了底下,中途还稍微拐了个弯,“怎么样,酷吧!” 虽然不知道酷吧是啥意思,不过看着很厉害的感觉,张俊跃跃欲试。将笨重的板子绑到脚上,张俊一冲到底。到下面刹不住车,直接栽了下去。 楚璟熙忍住笑扶起他:“没事吧。” 张俊艰难的站起来道:“有事,我的腰快折了!” 少年还是太冲动了,这个可是需要技巧的。 看着秦乐菱自由旋转,张俊誓死也要学会滑雪,要不然刚才就白摔了。 秦乐菱只好手把手的教他,雪板的前面要尖对尖,后面要摆大,这样就可以减速,不会摔个狗吃屎。 一旁的楚璟熙看着她饶有兴趣,“秦姑娘经常玩这个?” 秦乐菱摇摇头,她可是跟秦慕青从小一起长大的,算起来是今天第一次玩。 那边张俊冲到底下,问问的刹住了车,兴奋道:“秦乐菱,你教我的方法果然管用。” 楚璟熙道:“秦姑娘真是无师自通。” 此时秦慕青也走了过来,道:“菱儿一定是从哪本古怪书上看到的这种玩法,提前把技巧都记好了是不是?” 秦乐菱点点头,一副被师兄拆穿了的样子:“这样才显得师妹我高明不是。” 除了张俊外,大家都是有武功功底的,很快就都学会了。这几大帅哥一起滑,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尤其是楚璟熙,简直像空中飞舞的妖精。 她和楚寒一起并肩滑下,有种双宿双飞的感觉。突然楚璟烨加快了速度,一手拉住她,两人竟离了地。 真是举一反三呐,这种高难度动作她没教他就会了,还做得毫不费力。楚璟烨控制着速度,点地又跃起,感觉就像飞起来。 前世她也没有滑的这样痛快过,简直过足了瘾,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让他们飞起来吧! 这种运动被路过的百姓看见了,很快在无聊的年后大兴了起来,那两个做滑板的木匠赚了个盆满钵满。算起来,这还是她的知识产权呢,秦乐菱很是小自豪,以后流传下去,她可是鼻祖啊,鼻祖! 天气严寒也修不了河堤,原本指着年后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假的,可这才闲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又有事了,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最近青州接二连三的死人,而且一死就是一家子,仵作验尸说可能是中毒而死,可是种了什么毒,为什么中毒不得而知。都是殷实人家的老百姓,没有仇敌什么的,查案都无从下手。 平常的街坊邻居可能白天还好好地,过了一夜就离奇死亡,闹得人心惶惶。还有人说杀人不图财只图命,是招惹了勾魂的鬼魅,每年过年最冷的那些天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往那些官员破不了案时间一长就搁置了,可是今年特殊,换了刺史,王爷还在这里,那些大官小官们都不敢马虎了。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秦乐菱正冻得裹着大氅烤着炭火。暗叹,百姓们想象力太过丰富,过年阎王爷也想放假的好不好,怎么还会让小鬼们忙着勾魂。 虽然这不属于他们的范畴,不过这个每年都会发生的惨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秦乐菱名侦探柯南上身,大氅一甩,跟着去查案去了。 停尸房的尸体用草席盖着,最小的才只有五岁,是今早被发现的。仵作揭开席子,死者皮肤潮红,张俊掩过面去,不忍再看。 虽然她是学医的,小女孩的记忆也很感同身受,但死人毕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 秦乐菱细细检查不看死者的脸,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憷,银针捏的都不稳当了。 楚寒抓住她有些颤抖的手,道:“再找几个仵作来验好了。” 秦乐菱摇摇头,仵作虽然是专业的,但在医理方面还是有失造诣。拉住她家楚酷男的手:“有你在菱儿就不怕。” 死者们都没有外伤,看皮肤颜色,眼珠瞳孔,确定是中毒而亡。可究竟是什么毒,秦乐菱一时想不起来,总觉得这样的死法有点熟悉。 现场保护的倒是挺好,据说房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动。来回着查看着,秦乐菱一眼就瞄到了房中央的炭盆。想到死者的樱桃肤色,那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标志啊! 古代没有现代的医疗设备,检验不出来血液里的有毒成分,银针扎下去学流出来是鲜红的颜色。 一氧化碳进入体内后,一部分与血红蛋白结合,引起血红蛋白氧运输量减少;另一部分直接与细胞线粒体内的细胞色素叫什么来着的结合,抑制组织细胞内呼吸,导致个体死亡。 怪不得,怪不得中毒死亡的大都是殷实人家,只有他们才能用得起炭火取暖。因为天气寒冷,四周门窗也关的严实,空气不能流通也是中毒的关键。 第七十三章 试验 亏得她理科好,也不然只凭医术不知道原理,也很难查出真凶。 据说人的知识巅峰就是在高考那几个月,林落落高考完就死了,那时候学识正是巅峰时期。虽然这十来年略有退化,所幸这种常识还是不会忘的。 几个人在勘察蛛丝马迹,张俊一直无所事事,见秦乐菱盯着炭盆一动不动,过来道:“嗳,你怎么了?” 秦乐菱抬头:“我知道中毒原因了。” 张俊大为疑惑:“你知道原因了?”连房间都没走一个来回,光看了个炭盆就看出原因了? 众人闻声过来,秦乐菱指着炭盆,笃定道:“原因就是它。” “煤炭燃烧不充分就会产生有毒气体,人体吸入轻则头疼晕阙,重则死亡,俗称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这个词新鲜,大家都不能理解。 秦乐菱只好继续科普,这个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的气体,所以称之为“沉默的杀手”。人体吸入后,往往毫无知觉,甚至出现严重的症状后仍不知何故,从而继续处在高浓度的一氧化碳环境中,直至死亡。 如果平时用炭不注意通风,很容易就煤气中毒。 楚璟烨道:“那这么说,他们的死因是用炭取暖不当。不过菱儿,这个也不能凭一面之词断定,还是要拿出证据来。” 这个容易,回去做个试验就好。 让人依次检查了,果然其他两家死者房内也都有炭盆,不过这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大冬天的屋里有个炭盆很正常,还是试验最有说服力。 秦乐菱找了一个密封严实的小屋,在里面燃上一个炭盆,放了一头母猪进去。 “这个要多久才好啊?”张俊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要进去查看,他觉得这个很新奇。 “我也不知道。”这个她没经验。 “嗳?里面怎么没有声音呢?” 这个张俊的智商…… 秦乐菱道:“你想听什么声音啊,又不是拿刀生杀,是没有嚎叫声的。” 张俊要贴到门板上的耳朵刹那停住,秦乐菱这声音明显的就是在蔑视他!当下表示不服:“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折腾大半天白折腾一场!”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突然秦乐菱想到一个主意:“你要不进去亲身感受一下?” “这个动物和人啊还是有差别的,你进去也算是为了科学而献身了。要有什么情况就赶紧撤,这毒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立刻就死的大毒,没事的。” 在秦乐菱的循循善诱,还有自己好奇心的趋势下,张俊大义凛然的进了小屋。 东看看西看看也没什么呀,母猪在里面都睡着了,在小屋转了一圈除了有点煤炭味外也没什么不适。肯定是秦乐菱夸大其词,故弄玄虚。张俊有些无聊的坐到椅子上等着中毒。 才过了半刻钟,坐在外面喝茶的秦乐菱就听到张俊微弱的呼救声,还有并不太响的拍门声,见效这么快,张俊毒中的门都开不开了? 不敢耽误,秦乐菱赶忙打开屋门,只见张俊趴在门口,面色通红,勃颈处都发绀了。死猪一样沉,秦乐菱使劲把他拖出去。 正好楚璟烨几人从客厅走出来,想要看看结果如何了,楚璟熙一眼就瞧道他家小俊儿一脸痛苦的被秦乐菱拖出小屋。冲过来道:“小俊儿这是怎么了?” “他……中了点煤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听到秦乐菱说煤毒俩字,楚璟熙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张俊跑到小屋外百十米出远。 刚刚秦乐菱还觉得张俊死猪一样沉呢,现在由楚璟熙抱着跑的飞快,突然觉得他轻的像一片叶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得赶快救他。 “嗳嗳嗳,你放下他,好让我救他呀。”秦乐菱跟在后面跑的很累,还好楚璟熙听到她的话了,猛地刹住车。 楚璟烨和秦慕青也跟了过来,秦乐菱道:“大家都散开,来,张俊,大口呼吸。” 大家都散开,楚璟熙却执着的半抱着张俊不松手,秦乐菱只好将就着给张俊施针。 其实张俊还有意识,刚刚被楚璟熙抱着狂奔他还推他来着。原本他在小屋里无聊,没想到坐着坐着就走神了,等他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的时候就站也站不稳了。 张俊配合着秦乐菱大口呼吸,几根针扎下去好多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楚璟熙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追究责任,问张俊:“你怎么会在小屋里?” “是他自己要进去的,不****的事。”秦乐菱赶忙撇清关系。 虽然吧她也在旁边怂恿了一下,不过一切主观因素还是张俊,她没有强迫她。现在连怂恿也绝不能让楚璟熙知道,万一张俊以后留下个后遗症什么的,楚璟熙绝对不会放过她。 “你去小屋里干什么?”楚璟熙言语中有几分怒气。 张俊本来只是想进去感受一下,实在不行了可以出来嘛,谁知道弄成了现在这狼狈模样,当下觉得十分丢人。 楚璟熙还这么质问他,立刻涌出几分委屈几分火气,回道:“我想进去就进去,动物和人是有差别的,必须用人亲自体验才行。” 亲娘啊,可别说这句话是她说的,秦乐菱想着是时候该转个话题了。 “你倒是想的周到,不要命了是吧。” 某耿直boy立即回道:“不用你管!” 这话可惹火了这尊妖魅大神,天知道刚刚他有多担心,毕竟中毒死亡例子是有前车之鉴的,他却说不用他管,好一个不用他管! 楚璟熙唇角一撩似笑非笑,表情很有内涵,抱起他来就往前走,整个一摇曳生风,不顾张俊的抗拒直接走进了他的房间,把门踹上了。 秦乐菱目送他们进门,颤了一下小心脏,暗自安慰张俊,吵架还是私了好,无论谁输了都不会丢人。 剩下的两个男人神色各异,尴尬走开了。只剩她自己去看看那可怜的母猪,只顾着救张俊了,母猪早已不省猪事了。 第七十四章 出名 秦乐菱连夜写了一个报告,多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楚璟烨第二日将煤气中毒的发生原因大白于天下,一时间大家都热议起来。 像什么“取暖适当,注意通风”“煤炭有剧毒,点火需谨慎”等条幅挂满了大街小巷。 百姓们不知从哪里知道的烧煤会中毒这件事是秦乐菱发现的,都交口称赞。 说寒王殿下厉害,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他那个弟弟俣王殿下,容貌倾城;他身边一起做事的白衣秦公子,新改的河道大部分都是他设计的;那个白净张公子,贪官就是他揪出来的;更神的是那个秦姑娘,虽是个女子,学识堪比状元,博古通今,通晓奇门遁甲,神奇的很,上次那个滑雪就是她教大家的。 彼时秦乐菱带着小梨在街上溜达了大半天,觉得满街的条幅甚是晃眼,正在一个茶馆里歇息,就听隔壁桌上一人跟说书的似的在歌颂她们。 同行的还有张俊和楚璟熙,没事干的也就他们几个。 经过上次煤气试验事件,楚璟熙深刻认识到张俊自我保护能力是零。所以要时刻看着张俊,不许张俊离开他的视野范围超过三米。 就跟小时候二师父监视她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目的本质不太一样。二师父当时是怕她受到伤害,而楚璟熙是怕张俊一不小心就自己伤了自己。 秦乐菱忍不住叹息,虽然锋芒藏也藏不住吧,可她也那人说的那么厉害,还博古通今,他们这里的历史她可一点儿也不知道,就一个滑板而已,那叫奇门遁甲吗。 张俊听人提到他的大名原本挺兴奋的,可一听是说他查出贪官的功德就一下垮下脸来,查出那些贪官其实没他多大事,账本都是被人临时换的。 隔壁桌上听的那个人也对秦乐菱这么厉害感觉很神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听别人传的吧,传的事总会有些差池。”可见他态度十分严谨。 说的那人一听不乐意了,郑重道:“这事千真万确,我姐夫二姨家的小舅子就是在刺史大人那里当差的,那日秦姑娘用来试验的母猪就是他抬出去的。” 对于那头母猪,秦乐菱很抱歉,由于在张俊身上耽搁太久,炭烧的太多导致屋里一氧化碳浓度太高,母猪终究没有抢救过来。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内部消息。”那人故作神秘道。 听的人果然被吊住了胃口,能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内部消息? “那个秦姑娘是寒王殿下的小妾。” 正经的事情听多了未免疲惫,风花雪月才是饭后最好的谈资,此话一出,果然激起了听者更大的兴趣。 寒王殿下赈灾还带小妾来?那严谨的听者还是要他拿出证据来。 “许多人都见过秦姑娘与殿下举止亲密,有时候谈公事时殿下也带着她,人前毫不避讳,殿下当是对她非常宠爱。” 寒王殿下的一个小妾都这么厉害,两人不禁对寒王更加敬重起来,又对寒王歌颂一番。 秦乐菱:“……” 半晌问:“你们寒王可曾娶妻?”竟然说她是小妾,怎么着也得是正妻才对。不过古往今来,好像受宠的都是小妾…… 张俊摇头:“殿下从未娶妻,连相好的都没有过。”他深深感觉,有这个母老虎在,殿下以后想纳个侧妃怕是都不容易。 青州有煤气中毒,别的地方也会有。楚璟烨写了个折子连同秦乐菱的报告一起连夜送到乾宁皇帝手中。不日皇帝便昭告了天下,让各地百姓加强防范,全民抗毒。 天气稍暖后大家都忙起来秦乐菱就觉得她很闲,隔不到一月就带着小梨回一趟潇湘谷,看看大师父养的花草,顺带着住几天再精进一下医术。 除了楚璟熙大家都可以跟她去潇湘谷玩,张俊意识到了这个好处,后来秦乐菱一回潇湘谷他就跟着,跟带个拖油瓶似的。 搞得谷里的小伙伴们都误会了,还以为秦乐菱终于受不了冷漠哥哥,移情别恋上了这个俊俏的小白脸了呢。 孩子们都有点害怕楚璟烨,平常抱着胸冷呼呼的,脸上就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孩子们见了他都不敢说话。碍着秦乐菱的面子私下里叫他冷漠哥哥,要照着他们原来的本性肯定得起个冰块脸玄铁男黑无常什么的外号。 张俊就不一样了,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有一种孩子王的风范。 而且张俊出身官家,自小的文学底子是有的,最近又立志于考状元,跟孩子们去了两趟徐夫子的课,那老头根本为难不住他。 像张俊这种既顽皮又学习好的学生很快在小伙伴们心中建立的威望,呼声都快高过秦乐菱了,连小海都把他老大的位置让出来给他了。 秦乐菱由此深深鄙视张俊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这小子人长心不长,做孩子王情有可原。 秦乐菱频繁带张俊回谷很快引起了师父们的注意,其实就只回去四次,两次带了楚璟烨四次带了张俊就让师父们意识到了异常,完全是家长对于孩子的行动过于敏感。 秦惜文暗自观察张俊良久,虽然年纪差不多,怎么都觉得不太成熟,深深担忧要是你自家女徒弟真和他在一起了,最初的几年两人肯定会打架。 抽了个空当问问他的家境,一问才知道他爹是在乾宁做大官的,立刻否定了这个备胎女婿。二师父都不想徒弟们跟他来往了,就冲他家在乾宁,做什么的都不行! 二师父暗示了秦乐菱不要再带张俊来了,秦乐菱又不好拒绝张俊,只好不回潇湘谷。 张俊到月底就不住的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啊,好捎上我。” 秦乐菱:“你干嘛这么急切。” 张俊眼珠一转:“我,我想小海了。” “小海是谁?”楚璟熙就是这么神出鬼没,总是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冒出来。 秦乐菱道:“小海就是我们谷里的一个伙伴,画画非常好,上次张俊带回来的那个画像就是他画的。” 楚璟熙记得,那天小俊儿从潇湘谷回来带了一幅画,上面画的是张俊,不仅画的像,神色都惟妙惟肖,他当时还挺宝贝的。 楚璟熙眸子变得幽深起来,从他眼中秦乐菱读到一种危险的讯息,强烈的感觉那张画可能不保了。急忙道:“放心吧,小海是个男孩。” 顷刻间楚璟熙连脸部的表情都变的很有破坏力,基本可以确定那副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秦乐菱才意会过来,在他眼中,男孩比女孩更有诱惑力。 后来秦乐菱回潇湘谷上的烦恼就消除了,楚璟熙不准张俊再跟她去潇湘谷了,除非他跟着一起去。这个等她跟楚璟烨的感情、和他俩的能力强大到可以抵抗家族恩怨的时候再说吧。 第七十五章 顾锖 面对去潇湘谷无望,整日唉叹纠结的张俊,秦乐菱忍不住钻了个楚璟熙上厕所的机会开导他:“你或许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俣王,你中毒那天他是真的很紧张,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这么失态过。” 那天他虽手脚无力,但意识还在,楚璟熙抱他抱得很紧,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闷如战擂,一下接着一下。那天,楚璟熙确实…… 张俊猛地晃了晃头,他在想什么!就算楚璟熙对他有那么一两分上心,也纯粹是因为享受把人玩弄于股掌般的感觉罢了!而且,他自己可是个正常男人! 张俊义愤填膺道:“不用考虑,楚璟熙他就是觉得好玩!” 秦乐菱还想再劝他两句,静下心来想想嘛,人在冲动的情况下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还没张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句邪佞的声音:“我觉得什么好玩呀?” 张俊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秦乐菱也不好说刚刚在聊他这个敏感的话题,也禁了声。 楚璟熙坐到张俊旁边,一指勾起张俊的下巴,笑道:“欺负小俊儿是挺好玩儿的。” 看吧,这种调戏良家少男的态度能在人家心里留下好印象吗,果然张俊“啪”的一声打掉咸猪手,怒道:“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楚璟熙轻抚自己的手背,略有委屈:“刚刚明明是你碰的人家~~” 前方高能,赶快闪躲,秦乐菱机智的撤了。走到门口随便也拉着刚想进门的楚璟烨也撤了。 “怎么了?”楚璟烨边走边道。 秦乐菱无奈道:“你弟弟在里面,和张俊。” “他们两个又吵架了?” 秦乐菱摇头:“那就是他们的日常交流方式。” 一年时间也快到了,看现在的状态楚璟熙拿下张俊的希望是零,秦乐菱觉得到约定时间他也未必放的开手。 对于这个问题楚璟烨没有发言,不过她有种感觉,他肯定会护短! 果然,楚璟烨下一句话道:“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帮一下璟熙。” “这种事不太好帮……,先让你弟端正一下态度吧。” 晚饭后,楚璟烨就把六弟叫过去彻夜长谈,让他端正一下自己的思想。虽然一年之期就快到,不过也不可操之过急,否则物极必反也未可知。 第二日楚璟熙见了张俊,言语之间少了轻浮,虽然老用探究的眼光看他,不过比之前可好多了。 张俊暗自满意,看来寒王殿下严厉的批评了他,以后可以逃离他的魔抓了吧。 当秦乐菱第五次回谷的时候,又一个夏季渐渐来临,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谷里的阿福都长高了半头,脸色红润再不是以前的苍白透明的感觉了,开始显示出姑娘家的秀丽来。 这一年过的很快,经历较以往也很是出彩,还找了一个男朋友,秦乐菱很是满意,觉得正在按她预想的女主角套路发展。以前走了那么多弯路,现在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自己的人生大事有了眉目,开始考虑起小梨来,这两天她盯上了楚璟烨的贴身护卫顾锖。 原本就觉得这个青衣侍卫不错,仔细看了就更加中意。人稳重,武功又好,长得也不错。不似张俊白俊,也不似莽汉般粗犷,总之就是刚刚好。 跟楚璟烨一打听,基本信息就确定了。 顾锖,原本江湖剑客,十八岁时机缘巧合跟了寒王,现二十二岁,尚无婚配。 简直就是一黄金单身男啊,虽比小梨大了五岁,不过男生大点好,知道疼人。不过有一点令人不太满意,令秦乐菱不太满意的就是他和楚璟烨的这个“机缘巧合”。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楚寒遇见顾锖时,他正难到在乾宁街上卖剑葬红颜。 那时候他身边围了一圈人,大部分都是瞧着新鲜看热闹的,小女子卖身葬父倒是见过,不过男的卖剑葬妻的是真没见过。 女子的尸体被一张白布盖着横在他身后,人们就自动认为那是他的发妻。 后来顾锖告诉楚璟烨,那是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他拜师学艺三年里一直替他照顾家中老母。母亲病死后她就孤身一人来乾宁城寻他,途中染了恶疾,好不容易寻到他时已经奄奄一息,不到两日就病死了。 青梅是因他而死,他也自知亏欠她太多,一定要好好安葬了她。可他作为一个初入江湖的剑客,并没有能力为她办一个风光的葬礼,身上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师父顾晓大师送给他的剑。 也有几个懂武的看中了青年的宝剑,嚷嚷着一百两银子太贵。 只一眼,楚璟烨就看出他的宝剑乃是由北海玄铁所铸,卖一千两都不为过。 于是楚璟烨出价百金助他葬青梅,办了场浩大的葬礼。 选上好的楠木、请最好的工匠打造棺椁,用最好的泰山石做墓碑,出殡那日白纸洒满了几条街,这场声势浩大的葬礼其实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 葬礼后,楚璟烨将宝剑还给了他,一个剑客没有剑怎么能行。楚璟烨一直很敬重这样的江湖人,总觉得他们身上的特质与那些宫中教他习武的高手们很大不同。 江湖人最讲的就是义气,最不屑的就是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况且楚璟烨给的百金早就超出了他要的价格,自此他理所应当的成了楚璟烨的贴身护卫,还是干活不在乎钱的那种。 像他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从古至今就不多见,秦乐菱又高看了他几分,可最怕的也就是他那个重情义。 不知道他对那个青梅是有几分喜欢几分愧疚,到现在还存多少想念,心里面住了一个红颜的男人最令人无可奈何。 可受过情伤后来又找到真爱的也比比皆是,万一他和小梨看对眼了呢?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找了个机会和小梨委婉的提起了顾锖,小梨立刻警钟大响,哭的梨花带雨:“小姐是不是不要小梨了,是不是想找个人就把小梨给嫁了……”在她心中,丫鬟的命是主人家的,说指给谁就指给谁了。 这可不是找个人啊,这是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不过也没得解释,估计在小梨心中都一样,就是她家小姐不要她了。 秦乐菱只好费了很大的劲哄好小梨,相亲这事只好作罢。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小梨都战战兢兢,怕她家小姐又看中什么人把她许配给人家了。 弄得秦乐菱也怀疑起了自己的人品:她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 第七十六章 征召 七月中旬,楚璟熙秦慕青终于将需要改迁的河道线路设计完,皇帝对楚璟烨很是满意。不仅口头称赞实际嘉奖,还给了一个无比光荣机会,命史官将寒王的功勋载入史册,可谓是在大玥开国近二十多年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皇帝也终于下旨将寒王召回帝都。 楚璟烨接完圣旨就来见秦乐菱,面色凝重。 秦乐菱道:“怎么,舍不得我了?其实二师父已经不拘着菱儿了,以后菱儿也可以想办法去乾宁找你。” 楚璟烨拿出圣旨在她面前道:“你……不用想办法了,父皇命我带你们一起回去。” “什么?” 秦乐菱将圣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圣旨上大致意思是这样的:师兄治水有功,她查出煤毒原理更是做了利万民的好事情,所以命楚璟烨一定要将这两大功臣带回乾宁,皇帝要亲自嘉奖并予以重用,绝不能让这样的栋梁滞于市井。 她本来是想靠着一身绝世医术来扬名天下的,没想到靠着一个煤气中毒就扬名立万了,着实觉得很有挫败感。 没有思考,秦乐菱立即将圣旨拿给秦慕青看。趁着师兄看圣旨的空当,秦乐菱细细将圣旨品味一遍,妄图揣摩出这老皇帝的想法。 上面虽然只字未提他们上次自皇宫逃跑的事,言语之中也满是礼贤下士之意,秦乐菱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老皇帝深深的腹黑,估计去了就要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师兄,怎么办?”秦慕青盯着圣旨足足看了有三分钟,让她很是心急。 秦慕青扇子一开,悠闲的扇起来:“菱儿想去吗?” 这个……,现下不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去的问题,换句话说是能不能不去的问题。 楚璟烨道:“你们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想办法。” 秦慕青道:“逃走固然容易,可这并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师兄的意思是自愿去?被二师父知道了一定会被打死,去也得是被迫去。要不让楚寒绑着他们去?啊呸!谁说要去了! 此时张俊和楚璟熙走了进来,张俊一脸的疑惑对他们道:“门口站了好多士兵,谈将军说临走了要保证咱们的安全,可我怎么觉得有种要围剿咱们的感觉呢?” 楚璟熙接道:“小俊儿不必担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张俊撇了撇嘴,本来想回他:有谈将军在,谁用的到你?不过一想,终于要走了,回去后他就奈何不了自己了,今儿个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秦乐菱耸耸肩,这个楚璟熙,上次楚寒跟他彻夜长谈给出忠告后,没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活该找不到对象。 出去果然看到门口士兵站了两排,并且呈圆弧式蔓延到后方,谈将军亲自守在门口,略有无聊,正在看天。 楚璟烨道:“谈将军这是……” 谈将军嘿嘿一笑:“卑职接到皇上手谕,这一年来北越被断了粮食又动荡不安起来,皇上怕他们趁寒王殿下回都之际伺机报复。而且……” 谈将军说着转向秦慕青师兄妹,笑的满面春风:“皇上说要本将军将你们安安全全的送到乾宁,到时候论功行赏。你们立此大功,高官厚禄也是理所让然,恭喜恭喜!” 秦乐菱道:“我们其实不太想要高官厚禄,将军还是不要贺喜的太早。” 果然有本事的人都不在意这些东西,谈将军满是赞赏:“皇上说了,即使你们不要嘉奖,坚持为百姓办事不求回报,圣上也要替天下百姓亲自表达感激之意。” 替天下百姓,真是太感人了。秦慕青道:“皇上真是思虑周全,我们师兄妹定会亲自接受他的感谢。” 皇上这样大张旗鼓的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立了大功,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放心配合的去帝都。君无戏言,说要嘉奖他们,短时间内便不会为难他们。 至于这个短时间段过去了,到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谈将军道:“那要不现在就动身?”皇上手谕里说越早越好,越快越好,看来是迫不及待要见两位栋梁了。 三人还没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好啊好啊,越早走越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楚璟熙道:“本王也是,谈将军你安排我和小俊儿同乘一车。” 谈将军嘿嘿一笑:“这个没问题。” 走的时间就这么仓促的决定了,那就是现在就走。 虽然走的仓促,百姓们的送行可一点都不仓促,自宣读圣旨时寒王殿下要回宫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呈指数函数爆发。整个青州是不敢说,但整个青州城的百姓是都知道了。 原本十分宽阔的大道上站满了人,挤得只剩一条小道,豪华大马车勉强通过。百姓们各个恋恋不舍,翘首期盼要见王爷最后一面。 士兵们不得不武装镇压,拦住不断往前拥的人们。那场面就跟还珠格格上乾隆乘着皇撵出游时一样,热情高涨想要得见天颜。 忽然百姓们都跪到了地上,大呼:恭送寒王殿下!寒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青州的民心他是得了,秦乐菱望着坐在马车里一脸沉静的楚璟烨道:“你不出去安抚一下?” 百姓们这么欢送他,最起码也得揭开车窗挥挥手,说一声同志们辛苦了吧。 楚寒道:“无论是我还是各官员,这一年来为青州所做之事都是理所应当之事,受不得这样的跪拜。” 拿百姓俸禄,为百姓做事,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却当作了莫大的恩赐,此乃国之痛也。 楚寒说的很对,可是做好理所应当之事对某些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金钱权利的诱惑面前。 秦乐菱一笑:“希望你能勿忘初心。” 楚璟烨透过车幔的缝隙,看着一直绵延到城外的人们没有说话,勿忘初心,呵——,他的初心又是什么呢。 出了青州又一大问题上来,是他们一直心照不宣的不提但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潇湘谷的师父们,他们就要去帝都做大官了,是不是要跟师父们报备一下? 留在青州迁河就是他们师兄妹先斩后奏的,这次又先斩后奏,而且是去二师父最最痛恨的帝都。秦乐菱深深替师父们感到欣慰,他们的徒弟又长进了。 第七十七章 对策 一日后豪华大马车加大长队士兵停在乾宁到潇湘谷和青州的分叉路口,打算在路旁的小树林里歇息一夜。 小树林就是一年前她和楚寒分开的那个小树林,秦乐菱坐在树杈上颇有感慨。 眼下还有一件比感慨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到了潇湘谷怎么跟师父们说嘛。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树干上,秦乐菱开始YY起来。 师父,放心吧,皇上绝对不会伤害我们!屁话,皇帝哪天心情不好了,理由都不用找就把你咔嚓了。 师父,徒弟们都长大了,该干一番自己的事业了。在政府工作多好,不累,铁饭碗,还人人羡慕。不行,这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该说出的话吗。 江湖人要做一番事业就得拉帮结派做个帮主掌门啥的,实在不济也得有能力聚众闹事才算的上成就威名。 要不就说——:师父,皇上圣旨里承诺了的,要重重赏赐我们。我们去了领完奖就回来,说不定给个金山银山什么的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这个理由……她大师父几辈人都是搞房地产的,谷里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够他们吃几百年的,实在没必要徒弟们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去乾宁挣什么金山银山。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烦死了。总之二师父绝对不会答应他们去皇都见皇帝。 正着急上火中,只觉得栖身的树杈猛地往下一沉,是楚璟烨跃上树来。秦乐菱被震得一个不稳,往旁边歪去,幸好楚璟烨英雄救美将她扯入怀中。 “下去!” “什么?” 这不是英雄救美后该有的反应,楚璟烨正疑惑,倚着的树杈咔擦一声就折了,两人齐齐掉下去。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下去!他怎么反应这么慢! 掉下去前都没来得及借个力,这一下摔的结结实实。还好楚璟烨垫在底下,不过她的胸还是被砸的生疼,都怪他胸膛太硬。 秦乐菱艰难的抬起头来,口里满满的血腥味,刚刚他俩的唇磕到一起,两人都磕掉一块皮,此时楚璟烨的唇也正往外渗血。 无视身下的人因连摔带砸身体疼痛而微皱的眉头,手指轻抚一下他的唇,传说中血腥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啊呀好羞涩…… “吧唧!”一声,是张俊手中的鸡腿掉到了地上。 原本他手里拿个鸡腿,边走边警惕的看着后面。在某个转头的瞬间,发现地下还躺着俩人,他差点就踩到俩人身上,手中的鸡腿因惊吓掉到地上。 看清眼前的景象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他好不容易躲开楚璟熙跑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却碰到这样一番场景。 秦乐菱趴在寒王身上,一指搁在寒王嘴边,这姿势不就是楚璟熙经常调戏他的姿势么!寒王眉头微皱,想必是被压得十分不好受。 上次见他俩是秦乐菱趴在寒王身上激吻,这次更激烈,竟然把寒王的嘴都啃出血来了!如此悍女,岂是敬畏一词能形容的了的? 两人齐齐抬头一嘴血红的看着他,张俊一手捂住眼睛,“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哈!”说着沿原路逃离了。 秦乐菱觉得刚刚张俊看向她的眼神很是不对,思虑道:“我总觉得他对我有些误会。” 楚璟烨道:“菱儿,我觉得,我们可以坐起来想。” 这边张俊捂着眼睛一路小跑,刚跑出两人视线范围就撞到某人身上。 楚璟熙对他的投怀送抱很是满意,不过看张俊一脸慌张,问道:“小俊儿,你撞见鬼啦!” 张俊好想晕过去,他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倒霉,走哪哪不顺! “怎么回事?”楚璟熙拉着他就往里走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把他家小俊儿吓成这个样子。 张俊死活不肯过去,楚璟熙趁火打劫:“不去也可以,这一路上不准再躲着本王。” 张俊一犹豫,楚璟熙道:“那过去看看吧。” “不要!我,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本公子只不过是想要安静一会儿。” 晚上各自吃了饭就各自回去休息了,第二日一早,众人聚在一起吃早饭,顺便商量一下对策。 可现实是:秦慕青看了看两人嘴上的伤口,没有说话;张俊一直埋头扒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小梨窝在角落里很规矩的吃着饭;楚璟熙看着几人微笑不语,楚璟烨本来就话少,所以整体上就是没人讨论。 气氛变得很微妙,秦乐菱打破沉默:“师兄,咱们到时候跟师父们怎么说?” 她想了半夜,要不就让谈将军绑着他们进谷,以显示无可奈何之情。饭前还跟楚寒说来着,他没有反对。 秦慕青道:“不说了。” “什么?”这句话幅度有点大,秦乐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楚璟烨微动嘴唇,道:“吃完饭配点药,好的快。” 张俊飞快的看了一眼寒王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秦乐菱点头,这句话其实挺正常的,可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是潇湘谷的事最重要,秦乐菱继续刚才的话题。 秦慕青道:“咱们不回潇湘谷了,所以也就不用说了。” 不回潇湘谷……就这么不商量一下就去了?这比违抗师命更加严重! 秦慕青给出的结论很明确,回去二师父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去乾宁,所以不用回去了。 这和她内心的想法一样,二师父与皇室不共戴天,要想去帝都,就不能回潇湘谷。 其实她内心很想去帝都,解决那些恩怨的。要是以前好奇好奇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毕竟在和皇帝的儿子处对象,以后是要要是想要嫁到皇都,这是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秦慕青也想弄明白这些事情,这些年来出谷办事一直被告诫,不能靠近皇宫,不能接触皇室中人。虽然这顾忌碍不着他什么,总是让人心里不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菱儿早晚要面对的问题。 张俊满脸遗憾:“不回去了?连跟小海告个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关于张俊和周海,他俩原本就脾性相投,友谊正式建立起来是张俊因好奇去了徐夫子的课堂上了几节课,刚好碰上徐夫子在刁难小海。张俊就小小的帮了一下,两人瞬间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因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两人都很珍惜这份友谊。 秦乐菱敢打包票,这是很纯很纯的革命友谊啊。可楚璟熙还是眯起眸子,发出危险的气息。 秦乐菱赶紧提议:“既然决定不回去了,就赶紧赶路吧。”她强烈感觉,多呆一会儿她家小海都可能有危险。 第七十八章 打扮 沐小梨是个忠诚的丫头,在该忠诚于小姐还是该忠诚于潇湘谷的事上犯了难。虽然她的命是小姐救的,可这些年来吃住都是潇湘谷给的,而且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家小姐误入歧途。 犹犹豫豫提醒她家小姐:“这不好吧,还是回去跟谷主商量一下比较好。” 这更加坚定了秦乐菱要将小梨一起带去乾宁的想法,这丫头要回去了看表情都能露馅。 “小梨放心,做这个决定我自有道理,是深思熟虑过的,不用担心。” 沐小梨满满的不认同,道理就是谷主寇姑姑肯定不会同意,所以这个决定本身就是错误的。 她家小梨在原则问题上一向不笨,晓之以理说不过去,只好动之以情。秦乐菱拿出她的杀手锏,于是问题直接由该不该回谷商量一下质变为:小梨你到底向着谁。 拿师父们作比较有点阴险,于是问题又量变为小梨你到底向着小姐还是向着别人,小梨自然坚定地说谁也比不上她家小姐,于是问题解决,向着小姐就该支持小姐的决定,上车走人。 张俊在一旁看的佩服,秦乐菱可以啊,唬弄丫头真有一手。 一行车浩浩荡荡行了七八天,终于在第九天的正午时分驶入了乾宁城。引了不少百姓驻足围观,他们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都城了。 张俊真是想家想的太过分了,刚进城就迫不及待的从马车里跳出来,狂奔着回家了。真是离了家才能感受到家的好。 旅途奔波多有劳累,先在寒王府休息一日,第二日面圣。 见皇帝是件重大的事情,事先得多有准备,比如沐浴提前三天吃素什么的。 天没亮秦乐菱就起来了,也做了诸多准备,比如指甲藏毒,脚底藏药,还有袖子里,头上的空心金钗里都是满满的药粉。如果皇帝心血来潮打算把他们就地正法了,也好有个防备。 沐小梨插的很是犹豫:“小姐,金钗插的是不是有点多啊。” 秦慕青很是赞同,把她头上插的刺猬似的金钗一支支拔下来:“菱儿,若是皇帝真想杀我们,你这些恐怕也抵不了一时半会儿。” 秦乐菱一想,师兄说的有道理,她的武器杀伤力还是太弱了,随后一双眼睛探究的瞄上了秦慕青,秦慕青收了收衣服:“你在看什么?” 秦乐菱边看边道:“看看师兄身上哪里能藏武器,比如藏个袖箭,匕首,到时候擒贼先擒王。” 秦慕青没有答话,示意师妹身后。 秦乐菱转过头去,只见楚寒正站在门口,她心虚笑笑,毕竟皇帝是他爹,背后商量着怎么对付他爹确实有点小尴尬。 看了一眼秦乐菱被金钗折腾的奇异的发型,楚璟烨道:“你们进来吧。” 随后一个婆子两个丫鬟自门外走了进来,一齐行礼道:“秦姑娘好,秦公子好。” 虽然她目前的状态不是太好,不过还是和蔼可亲的让他们平了礼。她们是楚璟烨专门找来的人,给秦乐菱好好改头换面一番。 楚璟烨伸手抚了抚她乱糟糟的头发,看来他请人来的决定是对的。 秦乐菱不由分说就被拉去整改了,第一步,洗澡。 虽然她已经强调自己昨晚刚洗过,她也不是有洁癖的人,没必要再洗一次了,还是被按到大木桶里。 那婆子一听说今早没洗,更加坚定了洗澡的想法,洗的也更加认真,那些指甲缝里的毒啊,脚底的药啊,都洗的一干二净。 然后拿出华服一件件给她穿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跟粽子似的。 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秦乐菱觉得不能穿短袖就已经很痛苦了,还裹这么多衣服,简直是要死的节奏。在她再三要求下,才留了两件没穿。 接下来就是做头发,那些金钗被扔了老远,她们拿出更高级时尚的装饰品出来。 将头发梳成正规的发型,用珠玉玛瑙一一点缀上,轻巧而不失庄重。 前后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算大功告成,秦乐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一番功夫没白费。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席曳地长裙显的她身姿妖娆,秦乐菱这才发现,她还是有料的。 满头的珠翠光辉相应,映的她整个人都明亮秀丽起来。胭脂抹的白里透红令她平白多了些许妩媚。这一点她很是满意,这么些年来,她最缺的就是妩媚。 直接由土妞晋级到大家闺秀,秦乐菱有点不适应,走路都一小步一小步走了,生怕破坏掉了这份和谐。 由丫鬟扶着款款走出去,大厅里两个喝茶的男人都愣住了,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款款而来。 找了一个最好的角度对楚璟烨微微一笑,顾盼生辉。 秦乐菱觉得此情此景,好像大姑娘出嫁的感觉。如果再由师兄牵着她的手交到楚寒手中,这礼就成了。 可现实是她笑的已经很僵了,这俩人怎么都没什么反应,也不迎上来什么的。 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先开口问:我美吗~~这样不矜持的问题。 半晌楚璟烨终于走上来站到她面前,秦乐菱丢了一个羞涩的眼神,待会儿他要是夸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什么的时她可不能表现的太过欣喜。 只感觉楚寒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秦乐菱轻轻闭上眼睛。他不会被她迷得现在就情不能抑了吧,师兄在这里只准亲一下。 好一会儿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吻,睁开眼睛只见楚璟烨摘下了她额侧的水晶流苏,满意道:“这样就好多了。” 愣了三秒,秦乐菱才意会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真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她都如此美丽了他还能挑出来她的美中不足。 男人的眼光果然和女人不同,她觉得最令她脱俗的就是那个水晶流苏啊,怎么摘下来那个就好多了! 秦乐菱恋恋不舍,直至秦慕青也肯定了他的说法,才无比可惜的看着小丫鬟将它拿了下去。 这也是第二次进宫了,一路轻车熟路来到议政殿。众臣政事都已议完,正专心的等着他们来。 门外的公公一声吆喝,百官们自觉站成两排,给他们让出了中间一条道,走在上面颇有一种走红毯的感觉。只可惜上面站的不是神父,而是万人敬仰又敬畏的皇上。 第七十九章 面圣 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皇帝商量起来对他们的封赏来。 没错,就是商量,上次还不由分说将他们扣在皇宫,这次却没有一道圣旨了事。这是……先礼后兵? 皇帝提议让秦慕青先有侍中做起,言外之意还有升职的空间。 此言一出,底下大臣立刻附和叫好。 “秦公子英雄少年定能但得此任……” “秦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假以时日定是国家栋梁……” “是啊是啊……” 秦乐菱瞠目结舌,这些大官们,平时副业都是看面相的?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虽然她师兄气质长相都有料,但也没做过官,如何就能胜任了。 “侍中”其实是一个位略低于九卿的官职,但相比于外朝官员位份是高的了。它相当于皇帝在管理国家时的顾问,常由博学高德之士担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了的,一般人不熬个十年二十年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可那些大臣们可不管这些,如今寒王在朝中的地位炙手可热,秦慕青被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寒王的人,皇上又如此看重,是重点巴对象。 在重重赞美声中,终于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出现:“是啊,能从宫中轻易逃脱就可看出,这兄妹二人着实与众不同。” 真是……这人太不会聊天了!皇上都没提就是不追究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你还拿出来说什么。 果然一阵沉默,气氛尴尬起来。他们可是被皇帝亲自下令通缉过的,这下皇帝不发话没人敢说好了。 秦乐菱不由得望了一眼说话之人,这是那日和楚寒一起跪在御书房门外的晟王,怪不得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找麻烦挑事来了。 又放眼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俣王。这个闲王,连上朝都是这么懒散。 皇帝点头道:“是啊,能从张震的手下逃走,着实不简单。由此朕觉得御林军副统领一位也很适合秦公子。秦慕青,你意下如何?” 皇帝言语中满是赞赏之意,似玩笑的语气,俨然明确了不追究他们私逃之罪了。 百官们又立刻赞同起来,深刻认识到御林军副统领这个职业从面相上看也很适合秦慕青。 秦乐菱不禁想,都这样了,皇帝可能不追究他们了。而且官职任意选,给人的感觉还挺厚待他们的。 皇帝毕竟异于常人,他的思想也异于常人,你们不是想跑吗,朕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永远跑不出朕的手掌心! 牛逼的人思想都是这样的,不是要把你打倒,而是想让你屈服。 接下来秦慕青说出了很不识抬举的话:“多谢皇上赏识,可草民一介江湖小辈怕是担不起如此重任” 众官们都以为他在谦虚,毕竟一个这么大的馅饼砸到头上不推脱几句都不好意思。所以秦慕青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担得起……” “慢慢来……” “主要看才能……” 百官这么肯定,秦乐菱突然想到她学生时代听过的挺有趣一副对联: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横批:不服不行。 大官们看人眼光如此独到,反正她服了。 等声音消停了,秦慕青接着道:“而且草民也无意做官。” 这下是实实在在的拒绝了,众官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刚刚确实用力过猛了。你们口中这么好的、气质也很符合的官位,人家看不上,弄得皇帝都有点下不来台的样子。 皇上倒不觉得怎样,笑了两声目光转向秦乐菱:“那秦姑娘……” “民女也无意做官。”秦乐菱直截了当,反正迟早都是要拒绝的,说多错多。 她虽然说的极其镇定,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皇帝下一句话极有可能是:来人,把这不识好歹夫的两人拖出去斩了! 现场静了三秒,皇帝又笑两声,比刚刚还要爽朗,道:“人各有志,朕也不好勉强。不过你们何时若改变了主意,朕随时欢迎。” 皇帝说的无比惋惜,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刚还拂了他的面子。 这朝堂是为他们开的呀,还随时欢迎?弄得诸官都只好笑笑,,不知道该接啥了。 秦慕青也好奇起来,这皇帝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难道就这样强迫他们来了见一下就回去? 接下来就是楚璟烨了,之前的夸赞、载入史册什么的都是虚的,今日皇帝要当着百官的面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奖励。 秦乐菱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是要奖励他一个老婆。 作为一个皇子,楚璟烨不缺钱也不缺权,又立了大功,皇帝深深意识到他这优秀的儿子能独当一面了,是时候该有一个稳固的家庭做后盾了。 楚璟烨也很是惊讶,道:“儿臣无意于此事。” 皇帝摇头:“过了今年就二十了吧,璟承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秦乐菱正想着楚寒该怎么接才能委婉的拒绝皇帝的好意,忽然听到一声冷哼,是旁边立着的一位半老官员发出的。因就站在身侧,所以秦乐菱听的格外清楚。 这人站在第一排,一看就是大官。此刻他脸色也不是太好,怎么,人家有孩子了他有意见? 皇帝又道:“昨日淑贵妃还跟朕念叨,说你长大了,都到了成家的年龄了。乾宁城中适龄女子,看中哪个了告诉朕,朕亲自给你做媒。司马太傅家的女儿年方十六,朕看着就很合适。” 司马太傅家的女儿,这在百官看来这绝对是一个莫大的赏赐。 平时皇子们纳个侧妃是没什么所谓的,要娶个正妃还要皇上点头才行。这其间也有许多门道,例如一品大官和权重的皇子结亲了就不太好,一品文官和一品武官做亲家也不大好。 皇子们实在想与高官接亲扩大自己的势力也行,只不过会在皇帝心中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有什么好事基本就轮不上了,只能靠自己经营权利了。 可如今是皇帝自己提出来的,性质就不同了,绝对是一个联姻的好机会。司马太傅与韩相国张太尉并列三公,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对大官中的大官。 众官一面讶于皇帝的恩赐,一面又猜测如此看来皇上是有意立寒王为储君? 如今寒王正得势,若是司马太傅今日在这肯定立刻就把这门亲事应了,只可惜太傅最近因政务外出,得过个几天才能上朝。 第八十章 赐婚 楚璟烨不知为何父皇这么比以前和蔼可亲,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拒绝必须得拿出点实际的理由。 楚璟烨一拘礼道:“多谢父皇的厚爱,其实儿臣已有意中人了。” 诸官一阵可惜,在乾宁,没有哪个女子能比的上司马太傅的女儿了。听闻司马太傅只有一个女儿,是太傅的掌上明珠心尖肉肝,娶了她就等于娶了司马太傅整个家族。 “哦,是谁家的女儿?”皇帝兴致很浓,看来对媒婆这项职业很有兴趣。 楚璟烨道:“秦乐菱。” 恋情公开的太突然,秦乐菱一下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 传闻秦姑娘和寒王郎情妾意,果然所言非虚。 这秦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也很有能耐,不过还是得不偿失。她没有家世背景,这次青州也不过崭露头角,一个女子即使再有才华也做不得大官,寒王要是真喜欢以后立作侧妃不就行了吗。 皇帝倒是很满意,“秦乐菱,你可中意璟烨?” 秦乐菱点头,中意,当然中意。皇帝耳目遍布天下,她与他儿子谈了一年多了,他难道会不知? “那朕今日就做这个媒,命人即刻去潇湘谷求亲,然后为你俩赐婚可好?” 去潇湘谷求亲…… 楚璟烨拉住没反应的秦乐菱,一齐跪到地上:“谢父皇恩典。” 众官员虽为寒王遗憾,还是一起恭喜祝贺,心底叹息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了。 下了朝直至坐到马车里回王府秦乐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她就觉得今天不同吧,上朝时跟到了教堂似的,果然这事就成了。 嫁人这件事是幻想过,不过真正发生的时候感觉却是很大不同,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想了很多东西,却不知道到底想了啥。 回去的路上秦慕青楚璟烨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见她心不在焉,两人就没再多说。 秦乐菱脑袋嗡嗡作响,回去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反倒睡不着了。打算出去散散心,一开门楚璟烨正站在门口,两个人照例上了房顶。 楚璟烨看她一整天都心事重重,道:“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竭力保护你,保护好潇湘谷。还有……菱儿,你想嫁给我吗?” 今日的事确实唐突,是他一手促成。可他若是不说,父皇只怕今日就把他和某位大臣家女儿的婚事当场定了。 其实自和他谈的第一****就幻想这嫁给他了,只说被人算计了的感觉很不爽。 这皇帝绝对是故意的,以这样的理由留下她,这样二师父又得亲自来一趟了吧。然后二师父坚决不同意,拖出去一块砍了。 但若是二师父同意了…… 她就是皇帝的儿媳妇,皇帝就不好再为难她了,顺带着他们潇湘谷都变成皇亲国戚了。 从皇上的表现看,他还是挺愿意和潇湘谷做亲家的,而且对于潇湘谷的人也很厚待,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那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就是说服二师父了,当年发生过什么事都说出来,然后解决之。 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的情侣都能经得起大风大浪,却经不起平淡无奇。没有阻碍怎么能显得出爱情的真谛,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秦乐菱很久都没答话,楚璟烨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他最担心菱儿不想嫁给他,虽然,他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一番思虑下,秦乐菱战斗力被唤醒,热血沸腾起来:“当然想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菱儿都会坚定地和你在一起!” 楚璟烨愣住,秦乐菱也愣了,呃,她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下一秒楚璟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能抑制心底的喜悦,这次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心花怒放,因为这个女孩,如他所望。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她就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激动,她任由他抱着,心底不断涌出甜蜜。突然想看看他的表情,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为她失态。 无比费劲的扭过头去,只一眼就不愿再扭回来,他在笑呐,而且还是那种咧了嘴巴放开了得笑!眉宇完全舒展开来,眼眸神采飞扬亮若星辰。 原来他的笑也可以这么暖人心脾,虽然脖子扭的小累,她还是固执的不愿扭回头去,想要留住那一刹的美好。 察觉到她在看他,楚璟烨微微抿住薄唇,却还是弯成好看的弧度。索性将她的脑袋按到肩膀上,轻轻在她耳边道:“菱儿,你这样说我很开心。” 晚上回房间,秦乐菱坐在桌旁、胳膊肘撑着腮帮子傻笑了足有一个时辰。 今天他对她求婚了,而且好毫不吝啬的给足了笑容。 一想到他那样的笑是只有她才见过的,只单独留给她的,心情就无比美好。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来越喜欢他了呢。 第二日秦乐菱很是精神,打了鸡血般去挑选求亲的彩礼去了。 没见过男方家的彩礼女方亲自挑选的,实不是秦乐菱难伺候,而是潇湘谷里的师父们不好说话。 王爷求亲,彩礼是很有讲究的,可这讲究不对师父们的口味。像什么蓝田玉如意、玄纁流光锦、锦绣琉璃壶、珍珠玛瑙串都太俗,还不如把宫里绝版的医书抄两本送过去来的实在。 费了两****才把那些精心挑选的东西‘精心’换完,那些珍珠玛瑙玉石珠砾都被换成了人参灵芝,珍贵药苗。让人觉得潇湘谷的品味是真正的独特,只有太医院的胡太医看穿了一切,暗道这小丫头是真正的识货。 而二师父的爱好一直让人捉摸不透,将那些云金首饰留了一些,女人嘛,都是爱漂亮的。又让楚寒找了几本失传剑谱,铸了几把漂亮的短剑长剑,范围这么广,不信没有一件压不到点上。 万万没想到,这些精心挑选的彩礼还没送出去,二师父就找上门来了。 那时秦乐菱正在房里偷偷试戴一顶豪华凤冠,旁边还放着一种不同样式的,都是楚寒命人打造的,还有几种画了图纸没有造出来。 她正犹豫是这顶好呢,还是那顶好呢,二师父就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了门,身后还有赶来的秦慕青。秦慕青一耸肩,他拦不住二师父。 寇瑾玥本来就对他们私自来乾宁生气,一看秦乐菱的样子就更加生气。 好么,凤冠都戴上了,她这女徒弟是打算就嫁在这里永远不回谷了? 第八十一章 四季大重逢 寇瑾玥能来的这么及时完全是因为秦乐菱回谷的频率发生了变化,以此引起了怀疑。 虽然上次是提点她了,不让她再带张俊回谷。很能看出张俊很喜欢他们潇湘谷,可能因着这层原因,菱儿也不好意思拒绝,索性自己也不回来了。 是以她第一个月没回来师父们没有在意,第二个月不回来也情有可原,第三个月不回来就开始有些疑惑了。夏天都快过完了还不回来一趟,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了? 寇瑾玥这两天眼皮跳的厉害,抱着这样的疑虑亲自去青州打探了一番。这一打探才知道她的徒弟们做了多精彩的事,被皇帝看中去乾宁当官去了。 河道早就设计完了,由刺史监督修建。楚寒也不知所踪,没人知道有叫楚寒的。 寇瑾玥这才觉得这个楚寒有问题,楚是国姓,‘寒’又是皇子的封号,这楚寒…… 让小海画了楚寒的画像拿出去问,这一问,谁人不识这就是寒王殿下。原以为他既是顾晓大师的弟子就没对他的身份过多查证,这一点确实是她疏忽了。 潇湘谷地处偏僻的乡下,谷里的人有不怎么跟镇上的人打交道,这才使得他们去了乾宁这么久事情才败露,寇瑾玥现在才来棒打鸳鸯。 秦乐菱无比真诚的对二师父表明她是真喜欢楚寒,希望二师父能成全他们。 寇瑾玥当然不成全他们,教导她楚璟烨这样的人家没有真情可言,有的只是争权夺利。 一向话不多的楚璟烨都跪下来在二师父面前山盟海誓了,寇瑾玥还是不屑一顾,提出要亲自和皇帝说,大有一种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感觉。 而且她对楚璟烨耿耿于怀,对他道:“你还不到二十岁吧,就懂得用顾晓大师掩盖你的皇子身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很好。” 楚璟烨道:“之前骗您是晚辈的不对,只是听闻潇湘谷和皇族有些嫌隙,所以晚辈不得不隐瞒。不知二师父可否告知到底发生过什么,也好一起解决。” 寇瑾玥起身离开,俨然不想再多说一句。 秦乐菱追了上去,引了二师父去楚寒刚命人准备好的房里,旁敲侧击:“二师父,您跟皇上以前是不是认识?” 寇瑾玥没有答话,看了一眼女徒弟,意思是有话直说。 吞了口口水,秦乐菱又道:“上次被皇上扣在皇宫就是因为他听说了我们是潇湘谷的,然后还亲自问候了您和大师父,您和皇上见面会不会有危险啊。” 秦乐菱一口气语气平缓极其顺溜的将这一个大长句说完,长舒一口气,小心观察师父的反应。 寇瑾玥面不改色:“不会有危险。” 如此的言简意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满怀失望的走出房间,秦乐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去找师兄商议一下处在房间的哪个部位既能清晰的听到谈话,又不被人发现。 皇帝一听寇瑾玥要与他面谈,倒是很乐意,竟亲自驾临寒王府。这让秦乐菱觉得,皇帝不仅有和潇湘谷冰释前嫌的热情,还有种特别想要和他们结亲的巴结。 一听谷里面来人了,连身份都不顾竟当天晚上就亲自来了。是不是年纪大了也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索性和神医家结亲,比买保险都管用。 夜风习习,房顶上站了偷偷摸摸的两人,其中一位白衣款款在月光下分外扎眼,正是千年白衣秦慕青。 秦乐菱小心的踩过一片片房瓦,找了一个最佳视觉位置,慢慢揭开一片瓦。 这个位置是秦慕青算过的,正好处在屋内两人的头顶,不直角仰面绝对不会被发现。而且离得也最近,听的最清楚。 她有预感,二师父和皇帝之间有大秘密,伸手拉过淡定的师兄一起趴下,见证这个秘密揭晓的伟大时刻。 只见下面两人对立而望,二师父进去也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谈正事。 仔细看去,皇帝目光灼灼难掩激动之情,眼神中还透着一丝责怪。 寇瑾玥丝毫不避讳皇帝灼人的目光,冰冷又倔强的回望过去。 秦乐菱察觉出了异样,这哪是仇人见面啊,分明是恋人世纪大重逢! 皇上和二师父果然有私情。 正兴致勃勃的继续往下看,却被秦慕青拽了起来,在他们对面站的是……张大统领? 笑了一下,秦乐菱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张大统领好。” 张震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啊哈,看星星,你看……”秦乐菱指着夜空向上望去,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还挺圆的,呵呵。” “烦劳二位到别处赏月,本统领还要保障皇上的安全。” “我们不会对皇上做什么的,而且有我们在这里看守更能保障皇上的安全。师兄的武功你见识过吧,坏人来一个打一个,绝对没问题。” 张震当然见识过,上次她就栽在他俩手中。冷声道:“就不劳两位费心了,本统领会做好自己的职责。” 见秦乐菱还想钻空子,张震又道:“若是二位非要在这里赏月,就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 说着“唰”的一声拔出了随身佩刀。喝…这家伙来真的,这要是打起来了动静之大肯定会被房中人发觉。 两人只好认栽离开,秦乐菱恋恋不舍的回望一下,只见张震定定的站在房顶在月光下很是威武,再想上房偷听是不可能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都未见二师父出来,想必是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皇帝都是多情的,二师父一定受过情伤才这么反对她和楚寒在一起。可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这能相提并论么? 目前来看,她家楚寒是一个专情好少年,不过,前提是情敌也还没有出现。 不行,如此看来得让楚寒写个保证书,省的以后遇到倾城倾国又温柔似水的女子,果断把她抛弃了。 秦乐菱边想着边打算再去房顶看一眼,指不定张震累了回去了呢。 路上刚好遇到楚璟烨,跟她相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