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军官攻略》 赵夑,我们又见面了 阿鲁汉喀布什郊区。 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中间是小型军用机场,白色的混凝土地面被太阳烤得滚烫,隔着厚重的军靴仿佛也能感受到吓人的温度。 几个军装短袖的汉子站在骄阳之下,毫不畏惧强烈的紫外线。清一色180公分以上的个头和大长腿,露在短袖外面的健壮胳膊晒得黝黑。 同样晒黑的脸上,架着一模一样的雷朋墨镜,一张张年轻英气的脸神情冷峻。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几个男人目视着一架“支努干”军用运输直升机从远处缓缓靠近。 站在最前面、军衔是“两杠一星”、面容英俊而坚毅的男人皱了皱眉头,没说话。他身后的家伙却已经憋不住了。 “老大,你说这帮法律狗,不躲在曼哈顿的大房子里老老实实做文书,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搞个屁!还得我们接待他们,还得保证他们安全。” “还用说!”另一个也是一肚子怨气,接话说:“都是某地方的那群白鹰国大兵害的!他们虐待俘虏,搞得各国驻军都要接受审查,有什么好审查的!” 说话间,“支努干”庞大的钢铁身躯停在了地表。 螺旋桨卷着狂风渐渐减速。双侧舱门打开,一小队西装革履的家伙拎着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名牌手提箱依次走下来。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一会儿就热死他们!”军人中间谁小声嘟囔。 “你好!赵先生。”对面走在最前面的家伙热情地率先伸出手,明明是个金发碧眼的“蛮夷”,却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们是联合国特派律师组,前来进行贵部的合法性审查,主要包括军事处置、战俘对待情况、以及‘日内瓦公约’的执行情况。用你们隆国话来说,打扰打扰,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 “在部队请称呼我的军衔。”“两杠一星”的年轻少校,英俊的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伸出手去跟对方一握。 “众所周知,我们隆国的派兵一向严格遵守相关的公约与国际法律,并且符合我们国家所认可的道德与人权。”这位军人的话语非常严谨:“我们欢迎联合国任何时间、任何形式的审查。” 稍等片刻,这帮西装革履的男士全部聚齐,少校点头道:“各位的暂时居所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 “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位特别人员。”对方微笑着抬手制止。 “特派人员?”少校低头翻看手中的公函。 对方有些惊讶地说:“怎么,你们没有收到我们关于特派人员的传真?没有关系,我们有带文件原件来,你们稍后可以查看。” 年轻的军官放弃了手中滞后的公函,皱一皱英挺的眉:“他人呢?” “等一等嘛,等一等。”对方笑着说:“女士总是比我们慢一些的。” 这时,听到有人笑语盈盈地说:“Bruce,你这话算不算性别歧视?当心回总部举报你。” 这一声婉转的笑语就像喀布什上空飘过的雨云,细雨还未到,已经瞬间滋润了全体军装汉子干渴的心田。 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 先是穿着三寸高跟鞋的纤长小腿,然后是一袭随风轻扬的曼妙红裙,裹着比例完美、引人遐思的身影。同色系晕染的纱巾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绺墨色的长发,半遮住一明月般、洁净无暇的脸。 她穿得就像即将奔赴盛宴一般美丽,与这些军人或者西装男的正儿八经形成鲜明的反差。 “快把你们的眼珠子收收好,”讨厌的Bruce律师笑着说:“苏颜小姐,海森堡国际法院特派过来的国际援助律师,精通国际法律实务以及战争区域法律援助。我们时不时还得听她差遣,算是我们的半个老大。” 大美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介绍,拎下自己的小箱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那个猫一般优雅的脚步,每一步就好像踩在这帮以硬汉著称的特种部队汉子心尖上。美!实在是美! 一直走到“两杠一星”的面前,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美丽而狡黠的杏眼,无视对方早就黑透的脸色,笑盈盈地说:“赵夑,我们又见面了。” “颜颜!”年轻的军官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苏颜根本无视他的怒气,反而像小女孩撒娇般,懒洋洋地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将手里的小箱子递向他。 赵夑根本不想伸手,无奈他身后那群没出息的家伙。瞬间伸出了七八只手,几乎是把箱子抢过去。 这群家伙,好歹也是号称“兵王”、全国最优秀的特种部队,这才多久没见过女人,怎么一个个都跟饿狼一样! 还有人一改刚才的冷峻脸色,相当狗腿地连连说:“苏小姐苏小姐快这边请,不要站在大太阳地下晒!”好像刚才抱怨律师团麻烦的人不是他。 罪魁祸首“苏小姐”得意地挤挤眼睛:“你带的兵?比你可爱多了,至少不是面瘫嘛。” 不等这位名叫赵燮、酷到可以冻死太阳的冷峻军官接话,苏美人儿就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享受着她的美女VVVIP待遇,往营地跟前走去。 赵夑脸上的表情可以媲美吃了屎,一句话没反上来,让这丫头占了上风,只好闷闷地跟在人群后面。 好死不死地,跟他关系最好的副队长、刘大仁上尉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你认识这个大美人?她有男朋友没有?快说快说!你看兄弟我单身狗一条,狗粮早就吃腻了……” “滚!”赵夑愤怒地转身就是一脚:“她可是我……我妹妹!” 美女的动力是巨大的,刘大仁再次不屈不挠地凑过来:“哥!你看我一眼,看一眼,看看我像不像你妹夫?” 赵夑彻底败给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放弃地叹一口气。 苏颜在前面并不远,应该听到了他和刘大仁的对话,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走在人群中,这个女人优雅的步伐,曼妙的身姿,笑语盈盈暗香环绕,真的就像——在发光。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从十五岁,你就是我全部梦想 营房距离停机坪有一段距离,在一座被轰平半边的小山上,是炮火中幸存下来的一座小教堂改建的。 在当前的局势下,基督教堂这种在当地“非主流”的宗教场所,大多都免不了炮火洗礼的命运。教堂的围墙和门板都有些破破烂烂,经过了修缮,挡风挡雨没有问题,但追求舒适,那就纯属想太多。 特种部队的男儿们,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坚守着保卫和平的阵地。 好在是联合国特种部队的驻扎区,安全算得上有保障。 给这些临时人员的“营房”是两截集装箱改造的,在这儿,这种挡风遮雨又干净的住所,简直算得上五星级酒店待遇,一顶蚊帐的重要和奢侈,堪比豪华羽绒被褥! 苏颜才打开箱子,还没来得及把几件换洗衣服挂进小橱柜里去,就给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一头撞进来,吓她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退化的,都不会敲门了?”她翻个白眼给他。 “跟我过来!”赵夑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就往外面拖。 这里距离两边营房太近,他可不想在这里跟她争吵。 “你干什么!”她激烈地反抗,然而在这高大强悍的特种兵手里根本像个小蚊子,无效! “你再挣扎我就扛着你走,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他回头面无表情地瞟她一眼。 苏颜放弃了挣扎嘟囔道:“你手劲好大!我疼!” 赵夑还是没改变脸色,手底下倒是悄悄放松一点,一路把她“拖”到餐厅。 这支驻军只有二十来个人,直接沿用了原来教堂的小餐厅,跟开放式的厨房连在一起。里面的原木桌椅还是教堂做礼拜留下的,摆放得角对角,线对线,处处显露军人们特有的整齐有素。 赵夑把她甩在一张桌旁坐下,快步走到橱柜前,压抑住情绪,低声问她:“喝什么?红茶?还是咖啡?” “纯净水吧,渴死我了。”她丝毫没意识到眼前的危险,语调还是像孩子一样娇懒,一只手轻轻揉着刚才被他握痛的地方。 他把水倒进杯子里放在桌上,苏颜正要伸手去拿,他一把拍在她手上,瞪她一眼:“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等一会。”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苏颜嬉笑,一边仔细地观察他的面容。 赵燮的墨镜,过来时就已经摘掉了,露出的这张脸英俊而刚毅,像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雕琢而成,却具有钢铁淬炼过一般的硬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双如墨色深沉而冷冽的眼眸,明亮得就像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就因为这种洞穿一切的眼神,苏颜从小都不敢跟他对视超过十秒。 现在,这双深邃的眼睛里,更增添了一种鹰视狼顾般的冷厉神色。 那是一双军人的眼睛。 隆国最优秀、最强悍的军人。在代号“龙魂”的特种部队里,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校,也算得上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赵夑根本没空搭理她的嬉笑,板着脸问她:“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为了我的法律事业呀。”苏颜很随意地回答。 “北都,纽城,海森堡,都装不下你吗?”赵夑几乎是咬着牙说:“据我所知,你上次在k市那一场反垄断诉讼也赚得不少,不在大城市里好好花你的钱,跑到这鬼地方来作什么死。” “你看你说的。”苏颜假装吃惊:“不是你说每个人都有追求么?再说了,法律援助是每个律师应尽的义务,而海森堡国际法庭的特派任务是对一个律师最高级别的认可和荣誉。我正在追求我的梦想啊。”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赵夑恨不得把这女人的脑子拆开重装:“这是阿鲁汉,除了沙子和战争,什么也没有。在全世界的范围里,这儿,就是地狱!” 苏颜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地狱啊?那我已经在里面了。还好有你在,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呢~” 赵夑一时语塞,半晌,闷闷地问:“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任务?” “常规工作就是对你们军事行为的合法性,还有你们对待战俘的行为是否合理进行检查,不过这是那帮大老爷们儿的事。” 苏颜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接着说:“我主要针对你们半个月前俘获的一拨人进行审查。” “那帮雇佣兵?”赵夑有些不解:“佣兵不在‘日内瓦条约’的保护范围之内。” “那帮人里面,有个孩子,安德烈亚斯,他才十八岁。”苏颜将那张纸放在桌子上,展示给赵夑看,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母,继续说道:“我们收到了一封求助信,相信是来自他的母亲。如果……调查的结果证明信上所说属实,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赵燮冷笑一声:“那群雇佣兵的平均年龄也没有超过二十三。你没有看到他们犯下的种种罪行。” “我知道。”苏颜诚恳地说:“如果放任不管,安德烈亚斯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甚至在某些国家,他可以被判处死刑。” “苏大小姐,这里不是你习惯的大都市,没有你想拯救的失足少年。”赵燮相当冷静地说:“我们这些军人,为了抓住这些雇佣兵和盗匪,随时都可能流血牺牲。你不会是带着一颗赤诚的圣母心,来说两句话,就想把他们放出去吧?” 按照他对苏颜的了解,这只小猫现在已经应该张牙舞爪地还击了。但出乎赵燮的意料,苏颜并没有跟他的讥诮针锋相对。 她浅浅地笑了:“你要是认为我是来跟你们作对的,也可以。反正不管是跟你谈恋爱,还是跟你作对,我都开心得很,总比天南海北、牛郎织女的强。” 牛郎织女?!在她明媚的眼光注视下,赵夑有些绷不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你父母知道么?” “知道啊,爸爸妈妈是不太同意的,但也知道拦不住我。”苏颜的目光并没有放过赵夑,她仍旧微笑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淡淡地说:“你也知道,从十五岁开始,你就是我全部的梦想。” 那年夏天的记忆 这种争论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才说了几句,赵夑就被总部一个电话叫走,想必是大本营的上级,嘱咐他,好好伺候联合国总部派来这群的“法爷”。审查上出了问题,于军方、于外交层面都是个麻烦。 军队虽然是个信奉铁与血的地方,对官僚主义的那一套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该走的程序都得走到。 苏颜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独自坐在靠墙的位置,抿了一口纯净水。 的确是沁人心脾的凉,凉得就像十五岁那年夏天,轻轻抚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 苏颜十五岁时,在K市有名的重点中学就读。爸爸刚刚升任K市的********,仅仅四十五岁,年纪轻轻就跻身市一级的领导班子,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在省上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K市刚刚纳入国家规划的经济新区。 遇上这样百年难遇的政-治机会,这位从省厅下放锻炼的苏书记,带着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干了不少大事,完善城市规划、提升环境设施、整顿K市里里外外的治安,桩桩件件,掷地有声。 也许就是因为太敢打敢拼了,外界纷纷猜测,苏书记的大刀阔斧,砍了以前藏在地下的一些“生意”,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所以,在K市治安日趋变好,吸引得游客和投资纷纷慕名前来的关头,********的独生女儿苏颜,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某天放学后,接送苏颜的专车在路上出了点事故,只晚来了不到十分钟。就这一支烟的功夫,苏颜就在K市实验中学的大门口失踪了。 监控上能看到,她被人连推带搡地上了一辆无牌照的小轿车,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拦。警方事后推测,这辆小轿车和车上的犯罪分子早就“踩好了点”,而且是老手。 就连那场不大不小的交通事故,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苏颜从昏睡中醒过来时,人已经关在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里。 K市的郊区有不少这种地下仓库,多数修建在K市治安最混乱的几年。这种黑仓库没有备案、没有牌照,不是内部的人连地方都找不着。 表面上,说是那些家庭作坊或者小工厂用来堆放残次品或者废料的。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仓库的背后,跟K市那些“地下生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关押素颜的这间仓库,整个完全埋入地下,就靠一个小小、直径不足二十公分的管道换气,别说通风了,就是呼吸大口一点都憋闷。墙壁四周都是水泥封死的。 倒是有电——一个昏黄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没日没夜地亮着。 在地下封闭的空间,苏颜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靠绑匪送来的一日三餐猜测时间,对方都非常谨慎地蒙着脸,不让她看见。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什么事儿也没经过,一开始当然是哭,连哭带叫,喊得嗓子都哑了。等到她发现这仓库封闭得连半点哭声都透不出去,才明白对方为什么放任她哭喊,根本没用! 退一万步讲,就算感觉到被警方盯上,要撤退,对方只要封死唯一通往地表的小门,再用土把门洞填平。没有任何人能找着她,这闷不透风的地下室就是她现成的坟墓。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没日没夜的恐惧,再加上地底闷热潮湿,苏颜很快就生病了,持续的低烧侵袭着她,一张脸病得蜡黄,又泛着极不正常的红。 犯罪分子看来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也没有人会给她请医生,任由她烧得神志模糊。 在苏颜消失的第二天,一封信就送到了她家。 信是通过那种私人开的同城快递公司送来的,在市中心广场揽收,匿名。当时过来过去的人多得要命,揽件的小哥儿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所以就算K市公安系统的头头脑脑都在苏家待命,居然拿这封匿名信一点办法都没有,所有的追踪手段都使不出来。难怪对方如此大胆。 信的内容就两行,简单明了,先要一百万,现金,怎么交钱随后等待通知。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要钱只是个幌子,信的真正的用意在第二句,奉劝苏书记的手“不要伸得太长”,“没有乾坤圈,就别来闹东海”。 在苏书记无论如何也拿不出百万巨款,急得团团转。他的夫人在家里也是以泪洗面,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省上对这个案件非常重视,派出了一些对K市非常了解的专家过来帮忙。 多方努力下,警方根据线报和对K市多年的了解,逐渐挖出了所有可能藏匿人质的地点,并且最后,将范围缩小到两个。其中一个,就是郊区的这个隐秘仓库。 那么问题来了。 首先,两个地点非常相似,绑匪又是非常富有经验的老手,极有可能在两个地点都布置监视。警方一旦动作,万一判断错误,不能一举成功,那么反而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说不准苏颜性命难保! 第二,还是地形问题。这种地下仓库大部分都是全封闭式,埋在地底下,易守难攻。对方又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警方动作稍慢一点,对方分分钟都可能杀人灭口! 直接强行破拆? 谁也不知道书记千金绑在什么位置,爆破只要出现一个小小误差,把人埋在地底下或者干脆炸到人,一样是非死即伤。 正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当时还是军官学校学生的赵夑站了出来。 当时,赵燮就读于某所著名的军校,侦查与特种兵指挥专业,正儿八经的少年军官! 只不过因为还没有下放军队基层锻炼,当时的赵燮,身上并没有多少军旅的影子,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大学生,甚至,因为那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配上偏白的皮肤,整个人看着有点绣花枕头。 赵夑的父亲,正是苏书记的司机,就是他因为交通事故,间接导致了苏颜的失踪。为了这件事,赵叔寝食难安,陪着苏书记一家没日没夜地熬着,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赵夑正巧休假在家,他站出来,所有人都是意外的,还有些难以信任这个清秀的少年,直到听完他的整个计划。 计划之缜密、可行,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心智和胆量。只能说,赵燮从那个时候,就展露了他作为未来隆国最优秀的特种兵,所具备的过人素质。 但当时,所有成年人都犹豫了。包括警察和苏书记本人,谁也不敢拍板,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去执行这样沉重凶险的任务。虽然经过反复考虑,的确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最终,还是赵燮的学校拍了板,特许他作为一名隆国的军人,参与执行这件特殊任务。 别害怕,有我在 当天,天刚黑透,正是传说中的月黑风高杀人夜,连风都透着凶险。 地下仓库外面巡夜的是四个人,也就是两两分组,往仓库周围几十一百米转一转,人更多了也是浪费,还暴露目标,这四个人对自己的身手也相当自信。 结果第一个人惨叫一声就躺了——身手再**,也怕黑砖拍倒,正是悄默声的这一砖,当即就拍得这人一声嚎叫。 罪魁祸首立即就给另外三个人抓住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空长着一米八的大个子,还有一张白净好看的脸,小白脸标配。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样子别提有多怂,就剩下嘴硬。 刚刚吃了亏的匪徒当即有怨报怨,干脆利落,照着脑袋就是一砖,血流了男孩一脸,旁人这才开始问话:小兔崽子干嘛的? “找我女朋友!”赵夑挣扎着说:“你们是不是抓了颜颜?你把她还给我!” 搞了半天是个弱智,还跟绑匪打商量。 “哟,爱情至上呀。”对方一个人玩弄着刀子接话:“就说现在的大学生没啥用,学校里不好好念书,就知道谈恋爱。现在怎么样,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另一个接着就吐了一口痰:“等你到了老子这个年纪,就知道女人都爱钱,就是仙女也没有命重要!” “我爸爸是警察,你们敢伤害我和颜颜……啊!”赵夑弱弱地刚说半句,一把十几公分长的刀直接擦着头皮“唰”地一声插进土里,当场就把他吓懵了。 “******闭嘴!要不现在就替你挖坟!” “小白脸”当即闭了嘴,顶着一脑袋血战战兢兢,看来吓得够呛。吓唬他的几个匪徒得意地交换眼色。 但是,嘴炮归嘴炮,死不了人。真要下手,他们还得掂量。 这四个人都是小喽啰,平时,老大吃肉他们喝汤,在维南的丛林里“运货”跟在这K市郊区杀人可不一样,对方只不过是个****学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真豁出去。 “怎么办?” “这倒霉孩子,看见咱们的脸没有?” “应该没有吧……黑灯瞎火的,一下子就拍倒了。” “算了算了,先不管了,跟他小女朋友扔一起,形势真不对,两个一块——”那人做了个可怕的手势,骂骂咧咧地说:“反正这边也混不下去了,老大说了,不行就逃到维南那边去……” 后面的话难以听清,咕哝了几句,不知道是哪个人把赵夑拎起来,一米八的大个子,硬生生捆得像小鸡仔一样,连拖带踹扔进地下的“监牢”里去。 苏颜的低热早已经转成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眼睛都睁不开,感觉自己就快要熬不下去。 迷迷糊糊间,旁边多出来一个人,跟她一样五花大绑,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昏迷。 现在关押了两个人,那帮家伙不得不格外小心些,于是分出一个人呆在地下,大眼瞪小眼地监视这两个孩子,说好两个小时轮换一次。 守第一拨的家伙,在闷热腥臭的空气里汗流得像洗澡,瞪着地上两具直挺挺没动静的“尸体”,心里直骂娘。 很快到了后半夜,看守的人换过一次。 这个体壮如牛的家伙勉强打起精神看看时间,差一分钟四点,正是人体最疲劳的时候。 毫无防备地,赵夑突然整个人从地上窜起,谁也不知道他身上结结实实的绳结怎么就开了,他没有半秒犹豫就向看守扑了过去。 他知道这些人有枪,所以只有一次机会。 然而,面对这个大学生,对方根本都没想到要拔枪,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判断——手伸向靴筒。把刀藏在靴子里,这是维南那边的佣兵最常见的习惯之一。 脑残的绑匪,见惯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书生,他严重低估了这个看似“绣花枕头”的大男孩,这可是接连三年特种兵指挥学院的特优生,后来的“隆国兵王”——“龙魂”特战队的前沿指挥官! 就在一瞬间,赵夑架住他拿刀的手,“咯”地一声,壮汉的手腕应声而折,被他击倒在地! 刀落入赵燮手中,反手甩出,“啪啦”一声脆响,灯泡应声而灭。 室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中,匆匆爬起来的绑匪满腔怒气,抱着受伤的手腕,发誓把这个胆大妄为的男生碎尸万段!但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他彻底失去了目标。 被突然的黑暗刺激,苏颜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充满恐惧地四处张望,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光线。 这时,有人猛然抱住了她,不等她尖叫出声就捂住她的嘴,在耳边低声说:“苏颜,别叫!” 赵燮用力抱起她,往提前计算好的墙角靠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外面一声巨响,显然出了乱子,有人将铁门拧得哗啦啦乱响,不等他打开,,又是一声可怕的巨响。 在疾病和惊吓的连番肆虐下,苏颜几乎陷入昏迷。每一声巨响都令她不自主地瑟缩肩膀,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抱住她的人,用一只手掩住她的耳朵,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每到两声巨响的间隙,他就对她轻轻说:“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出来后,苏颜才知道,那些响动是炸药炸开水泥和铁汁浇铸层的声音。 暗仓设计非常巧妙,绑匪又留下看守在室内。为了万无一失,警方同时发动了对匪徒的袭击和对仓库的爆破。 在子弹和炸药横飞带来的混乱中,是赵夑提前计算好的位置,保住了两个人的性命。而那个负责看守他们的悍匪,早在第二次定向爆破时,就被炸断的钢梁砸成了肉泥。 这正是赵燮的计划! 提出计划的时候,赵夑对警方的负责人说:“我所学的知识包含军事突击和爆破,所以,我能精确地判断救援形势,寻找躲藏的位置。只要知道你们精确的计划,算好爆破点和站位,我就能掩护好苏颜,顺利救她出来。” 所以,赵燮必须以身试险,进到这个仓库的内部。他成功了!这种九死一生的冒险,总算没有白费。 从第一次爆破开始,到通道打开,只有短短的几十秒,对苏颜来说却像半生那么长。 突然透进来的手电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本能地转过头去。 “关上灯,不要刺激她!”她听到他轻轻地说,他用一只手为她遮掩刺目的灯光,顺手搭在额头上,试探她滚烫的体温。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得就像装载了满天的星辰,在那张冷静而好看的脸上,这双眼睛那样温和,那样温柔。 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深深地爱上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要是问苏颜最好的朋友许宁染,这个畅销书作家能把答案写得像一本小说那么长。 但对苏颜来说,爱上赵夑只是一瞬间的事。 为这一瞬间的动容,追遍海角天边,又有何妨? 靴子触地的声音打断苏颜对往日的回忆。 不等她完全收起唇边的一缕笑意,赵夑的副队长,满脸写满“不正经”三个字的刘大仁中尉,就鬼鬼祟祟地坐到她对面,笑嘻嘻地恭维她。 “苏小姐,像你这样的大美人,一定特别不习惯阿鲁汉的鬼天气吧?” 苏颜怎会不知道他在搭讪,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随口反问:“怎么?这里的天气会特别‘招待’好看的人?” 刘大仁刚一张嘴就碰个软钉子,讪讪地说:“那倒没有。我听老大……呃,队长说,你们是兄妹?” 苏颜怔了一下,有些失落地笑笑:“他是这样说的啊?” “刘大仁!”赵夑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餐厅的入口处:“中尉刘大仁,带领第二小队人员,去挖北战壕。”说着加重了语气:“现在!” “啊——!”刘大仁拖长声音嚎叫:“这会儿外面正热着呢!”但随即,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逼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立正,敬礼,一路小跑出去。 赵夑大步走进来,经过苏颜身边的时候,带起的风让苏颜恍惚了一下,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吃醋。但他公事公办的嘴脸立即把她打回现实。 “分部已经和联合国驻阿办公室通过电话,我会亲自配合你完成你的调查任务。但任务一完成,你就得立即回国去,不准跟着这群人满世界疯。”他严肃地说,看着苏颜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的样子,他加重了语气:“前面一半是分部的命令,后一半,是我的命令。” “你凭什么命令我!”苏颜撅了撅嘴,到底还是没敢把这句话在嘴上说出来。 在赵夑面前,那些个胆大妄为、骄傲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常常都像火苗遇上水一样不知所踪。 “今天休息,明天开始调查工作。”赵夑伸手把杯子推过来:“把水喝完。” “哦~” 保镖 战俘营本来设置在距离喀布什市区几十公里的监狱内,但是两个月以前,那里就已经塞满了。 战乱区域,从来都不缺趁机卖命发财的亡命之徒,能关进中央监狱的,一大半都是等着上军事法庭的家伙。于是,像雇佣兵这种身份敏感、又多如牛毛的“散兵游勇”,暂时由俘获的各个军营自行关押。 关在隆国派兵驻区的这十几个,是赵燮带人,在库什山附近抓获的。 这帮雇佣兵长期在喀布什附近搅风弄云,别看平均年龄也才二十多岁,异常狡猾凶残。 在隆国的特种军人进驻喀布什郊区之前,这帮人已经兴风作浪足足有一两年之久,他们不仅参与宗派战争,还被证明,曾对平民发动过多次袭击,手上沾染着不少无辜者的鲜血。 所以,联合国的律师团才懒得和这些人面谈,谈也谈不出什么真话。 他们所谓的调查,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营房里翻翻卷宗,查看战时录像。只有一次下到临时监牢,简单查看了俘虏的居住和饮食条件、是不是有干净的饮水、是否存在虐待痕迹,相当敷衍了事。 在隆国的军营里,对战俘的对待一向受到严格的管控,确实如赵燮所说的:无懈可击。 只有这个安德烈亚斯,苏颜坚持选个时间,要跟他面谈。 赵燮一看到苏颜的着装就皱了皱眉头。 白色条纹的衬衫,短裤,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随便穿一双NewBalance的粉紫色跑鞋,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这个样子,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兵眼里,就像一只楚楚可怜又可爱的小羔羊。 赵燮努力把不满的话憋回去,伸手摘下自己的大墨镜,不由分说扣在苏颜脸上:“不要摘下来,别让那些人看清你的脸。” 随后,他将QBZ95式突击步枪调整到最佳的位置,双手分别握住枪托和枪管,微微活动肩膀和脖颈,像一尊面无表情的高大神像,往苏颜身后一站:“大小姐,走吧。” 下沉的阶梯,缓缓延伸入阴影。 半沉入地下的监牢,被分割成将近十个监室,半露在地面上的破窗框,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昏暗,大半监牢隐没在暗影里,只看隐约的人头,大概有二三十人。 苏颜走在前面,刚从台阶上看见她的一双长腿,监牢里已经爆发一阵长长的口哨,夹杂着各种口音的污言秽语。但随后,走在她身后,冷着脸拉动枪栓的高大身影,瞬间把所有的囚犯都吓成了静音模式。 倒不是说这个冷峻的隆**人有多么凶残,但这些家伙多半都已经在战场上见识过他的身手,谁也不想招惹这个狮子一样的男人。 赵燮用眼光示意,在监牢尽头的小监室里,地板上蜷缩着少年的身影。 这就是安德烈亚斯,瘦弱的身躯,像是给太阳晒成了人干儿,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焦黄,这个雇佣军团里唯一“带颜色”的人种,待遇不会太高。 他的“舍友”,也是他的战友,一名个子不高,毛发很重的白人坐在墙角地板上,冷冰冰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目光中有着雇佣兵特有的狠厉。看到苏颜的腿,小眼睛贪婪地闪了一下。 赵燮微微弯腰,跟着苏颜穿过监舍低矮的铁门。 “安德烈亚斯。”苏颜叫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即弯下腰,用不甚流利、但很是好听的当地语言问了几句话。 赵燮好歹也在喀布什驻扎数月,大致听懂,她是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询问这少年雇佣兵是否会用英语或别的什么语言。 原本无精打采蜷在地上的少年听到“律师”两个字,眼神忽然亮起,整个人像弹跳一样直起身。 赵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步按住他,阻隔在他和颜颜中间。 少年激动得带着哭腔,比手画脚地讲出一连串生硬难懂的语言,不全是阿鲁汉通用的达理语,夹杂着英文还有别的一些生词,一半时间里都像是激动而沙哑的呜咽,但赵燮听出他的话语里出现了好几次“妈妈”。 这个词,全世界的发音都差不多。 “是的。”苏颜也用达理语缓慢地、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尽力让这个年轻的士兵听懂:“你的妈妈,向我们写信。我来,帮助你。你要全部告诉我。” 年轻的雇佣兵忽然收敛了激动的情绪,愣了一下,眼神几乎难以捕捉地向身后的同伴一瞥,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苏颜立即会意,半秒也没有犹豫,侧过脸对赵燮说:“给我一个场地,我需要单独问话。”声音不大,语气果断,像是给自己的助手安排工作。 赵燮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一面,愣了一刹那,随即直起身,肌肉发达的手臂一用力,把瘦弱的少年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手掌威慑性地放在对方肩膀上。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防御性动作,对方只要稍有异动,第一时间就要挨上一记重重的肘击。 “安德烈亚斯,现在进行对你的第四次审问。请保持合作。”赵燮手腕稍稍用力,推动少年往外走。 他的眼光看似扫都没扫另一个囚徒,那个白人却感受到来自他的威压,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用怨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带走安德烈亚斯。 后来在战区出入的次数多了,苏颜才知道,单独进入监室提审囚犯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按照常规,提审罪犯一般需要两个或以上的军人,荷枪实弹,一个人带囚犯,其他的人负责警戒。把后背晾给这些毫无信义和人性的雇佣兵非常危险,没有绝对的实力和胆量,就是特种兵也不会随意尝试。 只是此时,她要做的这件事,对安德烈亚斯的整个调查都非常敏感。 在抓捕这群雇佣兵的时候,军营里一半的兄弟都流了汗,也流了血,情况不明的时候,以营救为目的,单独提审某一个佣兵,一不小心就会触犯众怒。 赵燮为她承担风险的时候,从来都是默默去做,一语不发。 审问 在餐厅,苏颜开着笔记本和全套录音设备,年轻的雇佣兵坐在她对面,两个人用夹杂当地话的英语交流。 赵夑下令,暂时封闭餐厅区域。他全程站立在安德烈亚斯的身后,一开始给这个年轻的佣兵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但随着苏颜提问的逐渐深入,这家伙也渐渐激动起来,忘我地比手画脚。 每当他动作略大,赵夑就会伸手按住他当做警示。 从赵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着苏颜工作。他很少见到这样的颜颜。 她看上去专注而干练,脸色沉着,眼神犀利,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双手飞快地记录和操作录像,偶尔停下来,翻看文书。 苏颜并没有向安德烈亚斯展示那封信。 在调查阶段,安德烈亚斯的身份仍旧是囚犯,而且是疑似参与了多起针对平民的犯罪。不可能让他过多接触物证。 这少年中间几次停下来,几乎嚎啕大哭,但颜颜并不把同情的神色写在脸上,也不劝慰他,而是非常淡定地坐直身体,等他哭完。 好的律师,绝对不会让她的当事人干扰她的情绪和步调。 在苏颜冷静的引导下,这个雇佣兵的叙述也渐渐变得有条理。赵夑看得出来,这个时候,颜颜并不是一个同情心爆棚、感情用事的小女人,这是一名真正的大律师,一名在专业的舞台上发光的女王。 这样的苏颜,就像展台上的一颗明珠,无时不刻不在散发光彩,让人难以移开眼睛。与以前那个总耍赖皮偷懒的姑娘有些不一样了。 赵夑发现自己有点走神的时候,安德烈亚斯正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分神丝毫没有影响赵夑的速度,手一伸,就将这家伙按回原地,顺势反制住他。 年轻的佣兵精神已经崩溃,涕泪交流对着苏颜反复说“救救我!为了我妈妈!救救我!” 苏颜对赵夑轻轻点头,说:“我问完了。” 赵夑半押着安德烈亚斯站起来。 苏颜也跟着他一起往监牢的方向走。 其实这没什么必要,赵夑看了她一眼,本来想制止她,不知怎的又没说出来,任由她乖乖地跟在后面。 苏颜的脚步又变得虚浮懒散,变回大学时,总跟在赵燮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三个人一起走下台阶。律师团里面的一个来自奥德斯的律师正在台阶下面,隔着铁栏杆观察监室里的情况。 奥国人以较真儿著称,整天小本本不离身,那些鸡贼的白鹰国律师不愿意干的细活儿和苦差事往往推给这个奥德斯人去做,他也不推脱,一件件做的认真严谨,难怪奥德斯能成为世界第一的工业巨擘。 这人正在调校摄像仪,拍摄监室情况,看见苏颜和赵夑下来,互相点头示意。 这一次,安德烈亚斯的“舍友”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牢里,苏颜才瞟了一眼立即转过头去——那个家伙正对着墙角撒尿,全然不顾众人的眼光和弥散开的骚臭味。 更恶心的是,别的监室里,那些雇佣兵正在像野蛮人一样嬉笑起哄,说着下流的粗话,看准了赵夑这个时候分不出手来揍他们。 这种人不能搭理,否则自取其辱。 苏颜目不斜视,跟着赵夑走进牢房,看他命令安德烈亚斯坐下,返身准备带她出去。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恶心的“舍友”转过身来,脚底下像喝醉了一样互相磕绊,不偏不倚向着苏颜“摔”过来,一只刚刚不知才摸过什么的脏手,就势抓住了苏颜洁白的脚踝。 一阵充满猥亵的大笑爆发在周围。 不等这家伙把脏爪子收回去,乌黑铮亮的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袋。 “Woo~”这个无赖立即举起双手,脸上却带着令人恶心的嬉笑:“怎么,你要虐囚?” 一边说,他一边用眼光瞟向另一边工作的鬼佬律师。那个一脸严肃呆板的奥德斯人听见动静,立即直起身向这边张望。 这些欧洲来的家伙有种奇怪的心态,特别渴望听见隆国人的风吹草动,就像狗盯骨头一样。或许正是因为这群隆**人实在太守纪律,从不出纰漏。 赵夑一个字都没说,再次用枪口重重地顶紧他的头颅,将他的脑袋都顶得偏向一边。 “我可是手无寸铁~”对方继续用眼神挑衅,一心要激怒这名隆**人。 “我也没有。”苏颜忽然轻松地说。 一双娇嫩的手按住这流氓的肩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颜抬起膝盖重重地顶在了他的裤裆上。 一声惨叫! 那人当场捂住裆部,跪倒在地。苏颜拍拍手,用奥德斯语轻描淡写地对她吃惊的同事说:“没事,这家伙手不老实。” 奥德斯人了然地耸耸肩膀,习以为常的样子,转过身继续忙他的事。 一直到赵夑和颜颜走出地牢,那个混蛋还躺在地上发不出半点声音,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苏颜不断地用眼角瞄赵燮,只见那一张英俊的脸黑得像锅底。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他终于站住脚,没好气地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 “不经常啊,”苏颜笑嘻嘻地说:“要知道当代社会,调戏女性的代价很高的,要是调戏女律师,代价就更高。” “你知道这群人有多危险?”赵夑怒冲冲地说:“你也敢这样打回去?” “机会难得啊。”苏颜还是俏皮的一张笑脸,气得赵夑真想把她给捏扁。 罪魁祸首浑然不知,继续笑嘻嘻地说:“我想打人好多次,可不是每一次,都有个高大帅的保镖端着枪站在我身后啊!” 一个人有多不正经,就有多深情 苏颜嬉笑的一张脸,赵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忽然伸出一只手去捏住她半边脸颊,扯扯扯。苏颜无比配合地连声大叫“疼疼疼疼疼!” 其实赵夑都还没怎么用力。一瞬间,时间好像又回到五六年前的大学时代。 准确地说,是苏颜的大学时代。 苏颜大学学的并不是法律,而是外语。 本来她的整个高中都是往某个军校使劲儿的,原因嘛,自然不用说。 以她的成绩倒是没问题,但苏大小姐一向娇滴滴懒洋洋,体能方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连苏书记都没想到,就为了能上军校,这个每天窝在家里、出门专车接送、方圆一米以外的地方就够不着的大小姐,硬是能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借了K市军区大院的一个训练场晨跑。 也亏得苏书记,愿意为这位掌上明珠托关系借场地。 赵夑放假回来的时候,苏颜就会拖着他“陪练”。 赵夑教得认真,苏颜学得三心二意,经常是跟在身后,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汗湿一块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身体轮廓,看得苏颜这个色女心猿意马,等回过神来,障碍跑一秒变成狗啃屎。 跑了将近两年,被苏颜发现,上军校是不!需!要!体!能!测!试!的! 这完全是个误会,而且赵夑肯定早就知道! 她气冲冲地跑去兴师问罪,就差拿把菜刀,却只换来对方狡黠地一笑:“大小姐,这样能让你锻炼一下不好么?你看你现在,几乎都能扛桶装水上五楼了。” “赵夑!”苏颜颜想要狮子吼,莫名其妙却又泄了气,偷偷笑了。 只因为想起,熹微的晨光中,赵燮慢慢地在前面领跑,偶尔不放心地回头看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地老天荒的陪伴,一个停不下来的美梦。 就在苏颜即将升高三的时候,赵夑结束了军校生涯,派往临川军区基层锻炼。作为特种兵指挥学院的特优毕业生,在基层挂职锻炼之后,前程必然一片光明。 正逢军方承担越来越多的国际责任,像赵燮这种高材生,都是为了专业化、国际化准备的。特种部队、海外派兵这些词,苏颜都是第一次从赵夑的嘴里听说。 海外派兵,那选一个外事工作,应该离他近一些吧,搞不好还可以一起派驻呢? 于是苏颜大笔一挥,志愿填报了四川外国语大学。直到现在,苏颜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这一梦,追逐的战线真是好长。 新生报到时,苏颜拒绝爸爸妈妈跟来四川,也故意不告诉赵燮出发的日期。在学生公寓里安顿好,她才给赵燮打电话。赵燮怨她不提前让他接送,她就只是笑着不回答。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让心目中的男神,看见她灰头土脸打扫宿舍,爬上爬下挂蚊帐的样子? 等苏颜收拾好公寓,再收拾好自己,还画了一个极可爱的淡妆,坐在校园操场的绿荫下面等赵夑的电话,她雀跃得几乎坐不住。 她决定了,今天看到赵夑的时候,就要把她从十五岁开始的心事,通通都告诉他! 军绿色的吉普停在校门口。 高高大大的赵夑从驾驶座走下来,他从训练场直接赶过来,一身作战训练服还来不及换掉,简直帅到惊动玉皇大帝!在C外大无数美人儿的回眸下,苏颜的内心一片涌动的欢乐还有粉色泡泡~~ 这个出色的男人,是她苏颜颜的! 她正准备蹦跶过去进行她的“宣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这是沈静宜第一次出现在苏颜颜面前。看见她的第一眼,苏颜的直觉就告诉她:大事不好! 沈静宜同样一身作训服,既英气勃发,又娇美得不像话。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在苏颜身上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个露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既不冷淡,也说不上有多友好。 女孩子那点心思,或许骗得过直男,在另一个女孩子面前简直就像透明的一样。 苏颜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沈静宜,我的……朋友。”赵夑略带停顿,这介绍里暗藏玄机,轮到介绍苏颜的时候反倒干脆利落:“这就是邻居小妹妹,苏颜。” 沈静宜还是面带笑容站在赵夑身边,素白而沉静的一张脸,看着苏颜,总觉得有些不动声色的意味。 女人对女人的心思,的确只需要一眼就能明了,但绝顶聪明的女人,又绝对不会说穿。 明明是军队里配发的作战训练服,同时穿在两个人身上,倒好像是穿了身情侣装,远看近看,都真是绝顶相称的一对璧人,引得学校门口进出的人纷纷往这边张望。 颜颜只用了两秒钟就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围着沈静宜看了两圈,不怀好意的笑挂在脸上。 “朋——友——啊?赵叔叔知道你有‘朋友’了吗?不行我要赶紧给老爸打电话通风报……哎呦!” 眼看着苏颜就要拨电话的赵夑一把捏住她的半边脸颊,就像这几年惯用的招数一样,一张英俊的脸居然可疑地红了:“你别捣乱,时候到了,我自己会说。” 你来真的!苏颜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整颗心粉碎得就像菜刀底下的饺子馅。 最后,整场闹剧以赵夑请客的一顿贵得要死的牛排大餐告终。餐桌上,沈静宜的微笑格外含蓄优雅,不像个女军官,倒像位大家闺秀。 而真正大家闺秀的苏颜颜发挥“超常”,一个段子接一个段子,活脱脱演了一场二百五的单口相声。到最后,连沈静宜都快笑不出来了。 再后来,苏颜认识了铁杆闺蜜许宁染,第一次一起喝酒,把这一段陈年旧事讲给她听。这位女“作家”(码字往死写,谈恋爱往死作,所以是作——家)叹了一口气,极其文艺地说:“还能怎样呢。笑得多大声,才能盖过心碎声。藏着多少深情,演出来都是不正经,也就只能这样了。” 苏颜听了,闷住半天,骂了一句:“大爷的,听起来真虐心。” 最勇敢的事,莫过于听你和别人的爱情故事 沈静宜,听名字有些文艺女青年的味道。她爸爸好像还真是个诗人,不太流行的那种,沈妈妈是个老师,俩人一起,给沈静宜起了个文艺到极点的名字。 结果,这姑娘一点也不像她的名字,不爱红装爱武装,跑去上了军校,国际关系学院,居然还是个优秀的模范生。 这些都是听赵燮说的。 沈静宜跟赵夑的相识,源于一次模拟野战训练。 这种训练跟军队的拉练没什么差别,十几斤重的包裹背在身上,一趟跑下来,累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最倒霉的是,沈静宜跑到一半,好死不死地,背包带竟然断了。 赵夑是指导员的得意弟子,帮忙领队,这种事自然不可能不管。他卸下自己的备用绳,过去帮她重新打包散落一地的行囊,正巧她涨红了脸一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遇在一起,女孩不好意思地一笑,一段美丽的故事从此上演。 这情节,苏颜也是听赵夑亲口讲的。一米八几,一身军常服气质强悍的大男人,讲起来居然还吞吞吐吐,又一次可疑地红了脸,恶心得苏颜直咧嘴。 王八看绿豆!苏颜很想这样腹诽。但无奈这两个人都太相衬,太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酸!谁说一见钟情,跟色相无关。那要是丑得跟门神一样,对你咧嘴一笑,难保不吓你一个跟头! 事已至此,苏颜不得不心酸地承认,对的人,跑步掉个背包带都能掉出一段郎情妾意天赐良缘。而不对的人,就是跑断一条腿也没用。 沈静宜从学校毕业后,暂时分到肃山军区,和赵夑两地相隔。反倒是赵夑留在C市的临川军区,受苏书记委托照顾苏颜颜,所以他们俩见面的时间,倒比他和沈静宜这对情侣还多。 对苏颜来说,那段时常能见到赵夑的记忆也是弥足珍贵的。 因为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一进部队就有不低的衔职,时间上比普通士官要自由不少。赵夑时常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过来,停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等颜颜。 他有时穿作训服,有时穿便装,但不管怎样都是帅到掉渣,引得路过的女生各种星星眼。 每到这种时候,苏颜在路上就会故意磨叽,走得慢一些,女孩子的小小虚荣心呀,就算带着几分酸涩,也都是粉红色的,像梦一样美好。 遗憾的是,赵夑的话题,很快就会把她从梦里面拉出来。 你想吃火锅?正好上一次静宜过来,说有一家好吃。 这周末静怡来不了了,这电影票就便宜你了。 生快生快~这个礼物送得到位吧?因为是静宜给你选的,说你肯定喜欢…… 那天,苏颜终于忍无可忍,噘着嘴把包装精美的盒子伸手扔到车后座上,没好气地说:“静宜静宜,什么都是静宜!你自己没脑子还是怎样?我都怀疑我此刻是跟你说话还是跟沈静宜说话!” 赵夑看了她半天没吱声。 就在苏颜给他那双桃花眼看得心里发毛时,他忽然像往常一样,伸手捏住她的半边脸,用力一扯。 一般苏颜捣蛋得太过分,赵夑生气又不能揍她时,就用这一招。 “苏颜颜,你是对我的女朋友有意见还是怎的?”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可不能跟她合不来,那是你准嫂子,这姑嫂矛盾的夹板气我才不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颜从赵夑的话里面,听出了一丝丝警告的味道。 她才知道,赵夑对沈静宜的维护,即使不说压倒性的,也已经不是她可以随便挑战。 把赵夑的手从脸上狠狠打下来,苏颜缩在座位上,没精打采地说:“谁是我嫂子?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哥!赶紧开车,饿死了!” 从这件事情之后,三个人的关系忽然和睦了很多,有几次沈静宜过来,赵夑还没能从部队的训练中脱身,苏颜还和沈静宜两个人一起去逛过街,一起吃许留山的芒果捞。 苏颜大二的下半学期某一天早晨,她还赖在床上没起,赵夑忽然打电话给她,兴冲冲的样子,说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苏颜急匆匆洗漱收拾出门,在校门口看见一棵大树底下,站在车门边的他,一身橄榄绿笔挺的军常服,整个人像太阳一样熠熠生辉,远远看着她微笑。 阳光洒下来,樱树花瓣飘飘扬扬的,无论这个男人,还是这幅画面,都好看得让人心痛。 她一张开嘴,自己就后悔了:“大圣,今天穿这么端庄是要娶亲?” 赵夑又好气又好笑,把她塞进副驾驶,发动车子就向着军区疾驰而去。 路上她才知道,这一天是赵夑在C市军分区挂职锻炼正式结束的日子。 不仅如此,军区为表彰赵夑在过去三年中的突出表现,选在这一天为他举办一个规模不小的授勋仪式。 同时,他还带来一个消息,他即将回到他的母校,以军队委派的方式完成研究生学业,随后,接受军方派遣,开始正式执行任务。 也就是说,今天,在这荣耀的一天过后,他就要离开C市了。 苏颜一时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哭,正愣怔着,赵夑接着说:“军区特许我邀请两名家属出席授勋仪式,很难得的机会,可惜静宜今天在甘肃军区有接待任务,没有办法参加了。” 苏颜听到前半句,正要欣喜若狂的一点心思,又被他后半句的惋惜一点点冲散。 明明已经接受现实那么久了,一颗没出息的心还是会疼。 苏颜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情绪低落到整个仪式结束,其实根本没有。雄浑的国歌一奏,全场齐刷刷的橄榄绿起立,敬礼,她那一瞬间就燃了。 不为满眼的大长腿、小鲜肉,只为这一刻,这些铁血男儿的英姿与,这种军队特有的风采和霸气,深深震撼了她。 而她心爱的一个人,也在他们当中,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赵夑军装笔挺地站在主席台上,立正,向授勋给他的上级敬礼,简直帅成一部偶像剧。苏颜在台下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要不是军队这种严肃的氛围苏大小姐估计能吹出口哨来。 她真庆幸这一刻,和赵夑一起分享的人是她,只有她。 能不能别这么虐心 赵夑站回队列,眼角瞟到苏颜兴奋得像只磕了药的米老鼠,忍不住也给她的样子逗笑了。很快解散后,他摘下军帽托在手上,走过来她旁边。 “你今天可真帅!”苏颜继续兴奋:“走吧走吧跟我去市中心转悠一圈,C市人民等待你!请务必帅他们一脸!” 赵夑略无语,笑着看她一眼,苏颜正准备伸出魔爪借机调戏他一下,毕竟再不调戏可能就要相隔千里了,转过头来,两个人都愣住。 赵夑的目光随即变成狂喜:“静宜!” 俗套的剧情,女主角登场,光环立即闪瞎男主的眼。 沈静宜站在渐渐散开的人群之后,笑看着赵夑。虽然风尘仆仆赶了一路的样子,她的气质一如往日静好,就像洁白的花朵,好看得苏颜都不好意思嫉妒。 “我和战友调了班,买不到机票,连夜坐火车赶来。”沈静宜笑着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等赵夑回答,她就敬了一个俏皮的军礼:“报告长官,你今天真帅!” 赵夑带着满眼的笑意,轻轻拉着她的手臂,欢喜得手足无措,样子有点傻。两个人笑着小声交谈,好像周围根本没有人来人往。 苏颜站在赵夑身后,愣愣地看着他们,却完全被这两个人给遗忘了。 尴尬,真的超!尴!尬! 就像是她苏颜颜,闯进了别人的舞台,硬要演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所以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苏颜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默默走了吗?还是厚着脸皮,跟着这两个人一起去吃了散伙饭? 当然,是她苏颜一个人的散伙饭而已。连老天都眷顾有情人,虐待单身狗! 那天对赵夑来说最好的消息,就是沈静宜向上级打了报告,要求跟随男友的去向,调往南都军区服役。 没了赵燮,苏颜剩下两年的大学生活过得无形无色,淡薄得像一缕烟。 本来,她已经准备放弃了。但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使“沈静宜”三个字,成为她和赵夑之间再也不能提起的禁忌。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把苏大律师从回忆拉回现实。 赵夑收回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尴尬地轻咳一声。他们都知道彼此想到了过去的事,也知道都想起了谁。 苏颜看了屏幕一眼尴尬地笑笑:“许宁染。”赵夑知趣地走开几步,让她接电话。 肯花这个价钱打国际长途的,除了公费,大概就只有宁染这种终极铁杆闺蜜了。国内的时间比喀布什快三个多小时,现在正是午睡过后,许宁染整个人听起来都懒洋洋的。 “我的许大美人,朕才微服出巡几天,这么快就想我了?”苏颜故意坏笑一声,装出痞子样。 许大美人出口成“章”:“知道还不赶紧滚回来?阿鲁汉那鬼地方,你想留下来过年怎的?怎么样,见着你的赵哥哥了没有?整天‘想睡军爷’‘想睡军爷’地嘴炮,到底睡上了没?” 那个嗓门故意大得惊人,苏颜怀疑赵夑再走出去两里路还能听见,当即恨不得隔着听筒掐死宁染。 “想睡军爷”是苏颜的微信和QQ名,当然,都是赵夑不知道的小号。 “别喊!”苏颜小声气急败坏:“败坏我名声!吓跑了我的小鲜肉们你赔给我!” “(ˉ▽ ̄~)切~~”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许宁染的一脸不屑:“真正的小鲜肉都在这里,在我大肃山、大临川军区。你快回来看看,啧啧~清一色十**的小男生们,那腿,那腰身……” 还没等许宁染的十八般幺蛾子使完,苏颜就听到电话那头,远远的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说什么呢?小鲜肉~有我你还不够?” “你要死啦,”苏颜忍不住笑道:“陆小爷在,你还敢分神给我打电话?” 许宁染停了几秒,闷闷地说:“就是因为他在……有点想你了。别在那种地方待太久,要是不开心了,就回来吧,去他的什么国际援助。” 苏颜的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好好地答应了宁染,再说几句,无非是宁染嘱咐她,当心中暑当心混乱当心传染病,然后收了线,苏颜有点愣怔。 赵夑走回来,有意无意地问道:“许宁染还跟那个陆韬在一起?” 苏颜点点头。 “不是什么好事。”赵夑皱皱眉头,伸手轻轻在苏颜脑袋上一拍:“你可别跟她学,要谈恋爱,就好好谈个正常人。” “关你什么事!”苏颜很想这样反唇相讥,就算他是赵夑,又有什么资格评价宁染!但是最终她忍住了。 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因为宁染,还是因为赵夑的那句话。 他们根本就不懂!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愿意一开始,就爱上一个正确的人。 可是知道自己爱错了之后,谁又不是把哭声调成静音模式,忍着心酸,忍着失望,心如死灰地爱下去? 另一边,许宁染挂掉电话,捧着手机,半趴在桌子边发呆。 温热的怀抱从身后忽然地捕获了她。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坚实的肌肉,陆韬从身后,整个将她抱在怀里,暧昧地贴着她的身体,撩开她的长发,在锁骨边轻轻一吻,低声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长腿细腰,唇红齿白,一双细长上挑的桃花眼。 陆韬是个真正的“小鲜肉”,足足比许宁染小五岁,退伍两年的时间,非但没有毁掉他的身材,就连军人特有的,那种略带禁欲系的硬朗气质也没有改变。 但这略嫌淡漠的男子,看着宁染,眉眼间都是温柔缱绻。 许宁染在他怀里也不转身,微笑着说:“你也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你以前爱过的女孩。”宁染说道:“你对她,会不会爱得疯狂一些,不那么理性?” 陆韬微微变了脸色,放开许宁染,懒散地靠在旁边的床上,明显有点不耐烦:“我说过,都是过去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宁染的笑意更明显,静静地看着他,说:“我都还没说是谁。” 每个人好像都有一段过往,有一段悲伤。但是我多么不愿意,因为太伤,你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却让我们永远定格在这里。 前进不了,也没有路可以退。 跟他对着干,果然要倒霉 “医生?”赵燮听了苏颜的要求,忍无可忍地笑了:“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北都还是上海的高档社区?给你配个24小时的健康管家好不好。” “不用24小时,”苏颜拿眼睛翻他:“一两个小时就够了,那孩子烧得很厉害,让医生看一看,或许只是一两支抗生素的事。” 赵燮刚刚完成五千米负重跑,黄色的荒漠迷彩上衣汗湿粘在身上,勾勒出修长健硕的身形。一般这个时候,苏颜应该是站在晨训区域的围栏后面,看着一队队湿身肌肉男发花痴的,这一大早,把赵燮拦下来,还是为了那个叫安德烈亚斯的雇佣兵。 赵燮不用回头,都能听到那群无聊并且被他魔鬼训练折磨了两年的汉子们在窃笑。他没好气地说:“这里是军事区,你那些开诊所的‘朋友’进不来。我们也没有随军医生,平时自己生个病,多半也靠免疫力。” “我们可以把他带出去,去喀布什市区,随便哪个医院都能给他看看。” “他是战俘,雇佣兵!”赵燮头大地说:“以后搞不好要以一级谋杀罪上国际法庭,喀布什街头现在还有他们的悬赏头像。哪个医院敢随便接收他?” “他是我的当事人。”苏颜特别平静、特别坚决地说:“可能是个罪犯,也可能是清白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收集一切证据证明这一点。但在此之前,任何放任他非正常死亡的行为,都不公平。这种歧视也绝非正义。” 赵燮双手抱在胸前,气恼地瞪她:“所以你现在是罪犯的代理律师,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了?” “罪犯不罪犯的还很难说呢。”苏颜耸耸肩:“所以我们是敌是友也很难说嘛。” “你!”赵燮气结,感觉以前的颜颜没有这么难对付,顶多耍耍赖,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候她是一定会先退缩的,但她此刻站在他面前扬着头,直直地看着他的样子真像是一个娇小的士兵捍卫自己的领土。 上尉刘大仁眼色杠杠的,看见俩人正在僵持,嬉皮笑脸地将一张其实还挺帅的脸凑过来:“老大~苏律师,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呀?”俩人头也不回,齐齐地回他一个字:闪!刘大仁立即以光速消失,省得待会又有战壕要挖。 赵燮终于妥协,他也知道苏颜是对的,但还是重重呼一口气,嘟囔道:“你还是以前瞎胡闹的样子比较讨人喜欢。” “咦?我还以为你总嫌我不讲道理呢。”苏颜目的达到,立即换上笑脸,嘴却没闲着。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然而赵燮根本没有再搭理她的挑衅,直接发布指令“去喀布什军事监狱,两个小时车程。那里有军医院。”吁一口气:“走吧。” 苏颜这才明白他刚才的不情愿,犹豫着说:“驻地这边离不开你吧。要不你派个人送我们过去就行。只是去医院而已。” 赵燮看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后说:“算了,还是我送你过去。上车吧。” 一个多小时之后,苏颜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燮非要亲自送她。 本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虽然喀布什的太阳动不动就要晒死人,但有风的早晨还是可爱的,有赵燮在身边充当司机的日子,感觉已经好几年没有过。 安德烈亚斯铐在越野车后面专门的铁杠上,不过谁都能看出这孩子病得着实不轻,脸都烧得黑黄没什么精神,一路上蔫蔫得不说话,后座上连看押的人也省了。 苏颜打开车窗,伸出一只手去感受早晨难得的凉风,又把脸伸出去吹,像一只心情超好的小狗。赵燮开车,偶尔扫她一眼,渐渐好像也被她脸上的快乐给感染了,带上一丝笑意:“把头收回来,待会过车小心脑袋没了。” “哪里有车……”苏颜一边嘟囔着一边缩回来,还没来得及坐好,哐啷一声巨响,车身猛然打偏,剧烈震动着冲出路基。赵燮打死方向盘,用尽全力将刹车踩到底,才在掉进路边大坑之前稳住车身。 灰扑扑的公路中间,十几枚铁刺被太阳照出微微反光。 苏颜惊魂未定,就听到赵燮低低地说一声:“糟糕。”当下发动车子就想后退,但右前轮显然损坏,车身猛地一颤速度提不起来。这时,前方转弯处的土墙后面哗啦啦涌出来一堆人,明明不是军人或警察的身份,更像一群地痞流氓,但几乎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从M9到AK都有,蒙着脸,是本地人打扮。 车子没有办法再倒后,跑是跑不掉了,赵燮立即变档,反而向着这群人的方向缓缓开过去。 苏颜根本不敢吭声。对方有几个会说英文的,大声吆喝着,挥挥手中的枪,示意赵燮和苏颜跟着他们,把车开到东边某个地方去,大概是看着他们识相配合,没有特别剑拔弩张。赵燮缓缓把车开到转弯处,视线所及,可以看到两辆废弃的车子,估计都是被这群人用同样的手法搞废的,司机不知去向。他忽然一把拉了手刹。 “下车!”赵燮低声说,一边打开车门:“把手放在头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快下车!绝对不能让他们带去老巢。” 苏颜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脏,跟着赵燮学,将双手放在后脑勺,标准投降姿势,俩人一左一右慢慢下车。 “Shit!It'sasoldier!”对方看见赵燮身上的沙漠迷彩,大叫一声,枪支一片“咔咔”上膛的声音举起来对准他。苏颜一瞬间吓得心跳都停了。 “Easy,easy!”赵燮尽量用示弱的语气帮对方放松,用英文说:“我们的朋友病了,我们只是送他去医院,不是军事行动。不信你们可以去看。” 对方果然出来一个人,走到车子边向后座看了看,转头仍用枪指着赵燮:“你的朋友用手铐铐起来?” “他咬人。”苏颜一着急反而机智:“不知道是什么病。当心他咬你。” 那个匪徒立即嫌弃地后退一步,打量车里的病人一眼:“咬人?别是被疯狗咬过吧!那这病去医院也没用了,不如帮你省点事。”说着举枪就要打。 “慢着!”赵燮沉下脸,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但枪口向上抬了几寸,颇为玩味地看着这位高大挺拔的隆**人。赵燮接着说:“他是我们的朋友。无论你们拦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朋友,肯定是达不到了。你们有必要白白惹上人命?” “人命在这里,比草还不值钱。”对面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啐一口痰在地上,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你说的对,没什么必要。我们就是为钱而已。不过,有个军人在这里,就麻烦了。第一,你们军方从来不会乖乖付钱赎人。第二,我知道你们隆**人都鬼精鬼精,搞不好回头就把我们连窝端了。” “我是个军人,死活都很平常,但我旁边这位,是联合国特派的大使,绝对很值钱。”苏颜听到赵燮这么说,忍不住极为不满地回头看他一眼,赵燮的脸色却非常平静,连她都跟着稍微平静了一点。 对方眯着眼睛,似乎在评估这个美丽的女人值多少钱,赵燮的话有多少水分。这时赵燮凑近苏颜的耳朵,悄悄说的话却让她差一点跳起来。 “他们不会信的。看来今天非得打一架。”赵燮用中文小声说:“看见那辆废卡车没?待会开打了你什么也别管,拼命跑过去躲起来!” 苏颜颤着嗓子:“你你你能打得过吗?” “现在知道怕了?”赵燮面无表情:“看天意吧,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我是让你躲起来,不是让你逞英雄! “先别打先别打!”苏颜连忙小声叫道:“我们先说说,说不定……说不定就放人了。” 赵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你随便”的表情。 苏颜做出一个”我有话说“的姿势,逼着自己站直身体,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说:“不管我们从事什么职业,我们首先是隆国公民。” 对方被她这个忽然正义凛然的姿态震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看着她。苏颜咽了口口水,接着“义正辞严”:“在非交战状态下,你们对我们的任何伤害行为都是对我们国家的挑衅。要不要为了几个破钱,站在整个隆**队的对立面,你们看着办。” 对方还真愣了两三秒。 听得懂英文的几个人率先笑了出来,粗鲁地嚷嚷:“果然美丽的女人没有大脑。只要把你们交代在这儿,管他哪国的军队,找得着老子算本事。”说着“咔咔”地拉动了枪栓。 “跑!”赵燮猛地大喝一声。 不能有半刻犹豫,苏颜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拼尽全力,向着赵燮指明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群匪明显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零星的枪声响起,一两发子弹打在苏颜身边的泥地里,“扑扑”地响。 主角光环啊主角光环!千万可别打中! 苏颜一边祈祷一边拼命跑,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废旧的军用卡车后面当掩体,才急忙转身。 就在这瞬息之间,战场的局势竟已变为对峙! 谁也不知道赵燮是怎样风驰电掣的一瞬间控制住敌方一个人的,就是刚才用英语和两人对话的人,像是匪徒的小头头。这家伙原本握在手中的AK掉在地上,捂着持枪的手腕,被赵燮反控住双臂,左臂住着脖子,半缩身体,赵燮右手的配枪正指着他的太阳穴。 威胁人质这一招,在哪都管用。何况这名匪徒的身体挡在赵燮前面,就算对面开枪,打穿的也是他的身体。 虽然这名被擒的匪徒还在装硬汉,嘴里骂骂咧咧让同伴“干死这个隆国人”,但是一时间,没一个同伙敢轻举妄动。 一方面,这帮主要从事绑架抢劫的乌合之众,不知还有几笔“买卖”钱攥在这小头头手里,没分给大家;另一方面,刚才这名隆国特种兵势如雷霆、迅如闪电的一击,也彻底震慑了这帮孙子。 谁都害怕手指头一动,一颗子弹率先钻入他的头颅。 但这种对峙绝不会太久。 苏颜在恐惧中剧烈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四处乱看,不放过任何一点点可能的援助。 遗憾的是,这条路口完全被这帮杀人越货的悍匪清空了,只有匪徒的两辆重装越野车,停在二十米开外,路边还有两辆人为破坏掉的废车,估计司机早就是凶多吉少。 到了危急到极点的时候,苏颜反而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因为哭也没用。 正在对峙一触即发的时刻,“啪”!一声枪响,赵燮的左臂绽开一朵血花,整个身体剧烈一颤。 又一名匪徒!出现在战场边缘,刚才这家伙坐在越野车里偷懒,居然谁也没看见他。 占了先机的匪徒一脸凶残的快意,端着步枪保持瞄准姿态,刚才的弹片正好擦过赵燮的左上臂,鲜血汇成一条细线顺着袖子往下流。 如果不是顾虑“人质”的脑袋,那一枪本可以直接穿透左侧肋骨打进心脏。 赵燮左臂顿时失去力量,被控制的强盗头子趁机一记肘击,挣脱他的钳制,右手尖刀出鞘,反手就刺。 苏颜用力把尖叫声捂在嘴里! 赵燮的身影快如闪电,错开半步,堪堪躲开刀锋,恢复知觉的左肘重重击打在对方咽喉处。久经训练的特种兵,这一招非同寻常,几乎生生将对方的咽喉击碎,那个没用的小头目当场瘫软下去。 赵燮借着他倒下的身形就地滚出一丈多,一溜儿子弹“扑扑”地打在他身旁,激起尘土一片。 那名偷袭的匪徒显然是个神枪手,在一片尘土飞扬中,AK-47的准星再次锁定赵燮的身影,就要扣下扳机。 一声钝响。 枪手的后脑上重重挨了一下,身体一歪,子弹“哐当”撞在石头上,反跳起来,差点削去一名同伙的头皮。 不等他梗着脖子回头看,“嗵”!又是一下,这家伙满头的鲜血,彻底躺倒。 苏颜扔掉手中的车载灭火器,顾不上避嫌,伸手在这人身上乱摸乱翻。就在此时,一排子弹“咻咻”地飞过来,要不是她手缩得快,半条胳膊就没了。 苏颜立即缩回卡车后面。 赵燮看在眼里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暗骂一句,不听话!左手拔出战术匕首,在横飞的子弹中身形鬼魅般一闪,干净利落就解决了两个,持枪的右臂顺势后击,枪托重重砸在第三个人鼻梁骨上。 左臂传来阵阵的麻痹,痛楚仿佛刀锋直插心脏。 任何伤痛都无法影响这位战力全开的隆****神! 特种兵的判断和速度无可匹敌!弹片和刀锋中,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战争之神,爆发出的可怕力量,让敌人在倒下之前只剩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喀布什的雇佣兵中流行一句话,他们居然该死地忘记了!不要招惹隆国人,他们的背后,有撒旦一般的,特种兵之王! 但赵燮毕竟不是神!血肉之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抗钢铁的子弹。 混乱之中,两支以上的手枪再次同时锁定赵燮的身影,而他为了营救苏颜,刚刚突入了敌人的包围,完全没有掩护! 不等扳机扣下,一声尖锐的车响。 两个匪徒带着恐惧回头,只见重装越野车巨大的车头,挟着风劈头盖脸撞过来。不等他们调转枪头,枪也没用!保险杠狠狠撞在他们的背部,将一人直接撞飞出去,另一个家伙发出杀猪一般的可怕尖叫。 车身重重地一颠,那是他的一条腿在车轮底下! 苏颜不管不顾,再一次轰着油门往人群里乱撞,虽然对方也不是木头白痴,但左躲右闪,到底乱了阵脚。 他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人,不是你 苏颜的莽撞给赵燮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就在这几秒钟时间,赵燮的枪响,准确命中一名匪徒的右肩,战术匕首也架在了这个倒霉蛋脖子上。 “Information!Information!”动弹不得的匪徒绝望地大喊。 他要用情报换性命。“道上混的”常用的手法,这帮匪徒也是没什么骨气,要命远远胜过要脸的人。 “说!”赵夑的匕首压紧他的颈动脉。 “那家伙!你们车上那家伙是安德烈亚斯!”对方感受冰冷的刀锋,吓得几乎要尿出来,哭着喊着说:“南边有一帮佣兵,在悬赏他的人头。” “悬赏?”赵燮深谙审讯之道,轻蔑地哼一声,仿佛对方的情报根本不值一提:“这人有什么价值?”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佣兵。”他的俘虏哭丧着脸说:“但听说不知怎的,联合国派了特别专员来调查他,那些佣兵背后可能有大老板,害怕被这件事牵连出来。” 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拔出萝卜带出泥! “就这些?”赵夑看看苏颜的脸色,意思是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但苏颜好像丢了魂儿一样,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只是发呆。 这时候必须给她找点事做。 赵燮逼着自己无视她吓人的脸,示意苏颜,用他车里备用的塑料约束带代替手铐,把这群不堪一击的匪徒铐起来蹲成一排。 “你流血了。”苏颜颤着声,说。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左臂,却又不敢触碰伤口。 快去!赵夑目光有些凌厉地地示意她,同时打开无线电对讲机,与最近的驻军联络,请对方派人帮忙。 被隆国特种兵的枪口指着,这些家伙哪敢反抗,任由苏颜把约束带拉得死紧,疼得直咧嘴,也不敢吭声。整个,过程苏颜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她竭尽全力去重复这项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这里距离中心军事监狱已经不远,援军来得很快,电话里知道赵夑被弹片擦伤,这帮家伙还很贴心地带来了急救箱,和一名技艺精湛的随军医生。 “赵,怎么回事,你身手那么好居然也会受伤!”美丽的女军医一见面就故意做出咋咋呼呼的样子。显然,她跟赵夑认识,而且彼此非常熟悉。 赵燮没有搭话,笑了笑,把受伤的左臂伸过去,女医生动作轻柔而麻利地剪开染血的衣袖,清洗伤口。 苏颜的心里莫名地一痛。 有时她会觉得,是因为跟赵燮的分离太久,连路上被他抚摸过两下的小狗,她都会隐隐地嫉妒。 但现在根本不是顾忌这些情绪的时候,她没有心情,也……没有资格。 从纯熟精准的动作间,可以看出来这女医生绝不是泛泛之辈,至少也是个手术台上的主刀。缝合个小伤口,纯属激光炮打蚊子。 但她并没有抱怨这种大材小用的包扎活计,低着头,一边仔细检查子弹残片是否有遗留,一边跟赵夑低声交谈,医生特有的温柔嗓音充满安抚。 苏颜坐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第一次她觉得,好像这个女医生站在赵燮的身边,都比她自己合适。 觉察到她的反常,赵夑中间不说话的时候,转过来看她好几眼。 “真是好险,赵,子弹再偏一点,你这条胳膊可就保不住了。”女医生顺着赵燮的目光瞄苏颜一眼,忽然似笑非笑地说。 苏颜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压得更低。赵燮见状,有些不满地打断女医生:“说这些干什么,赶紧缝合。” 女医生有些玩味地看看苏颜和赵夑,在他右肩上报复性地重重一拍:“早都缝好啦!你行!你英雄,你好汉,你快去安慰你的小白兔,别拿我撒气。我还有正事要干。” 说着,她就背起药箱,向着赵燮的车子走过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去看看你带来的家伙死不死得了!” 赵夑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正要向苏颜的方向走过去,颜颜却飞快地站了起来,吸了吸气,带着重重的鼻音说:“我也去看看。”飞快地跟上女军医的步伐。 赵夑有些郁闷,他受伤了喂!怎么搞得全世界的人都比他重要! 但还是没人理他,大家都很忙。 赵燮只好站在原地,看战友们收缴、清点对方的枪支,清查车辆,把这帮匪徒押上军用卡车,还有两个年轻的士官协作,正在换掉他那辆越野车上扎坏的轮胎。 远远地看见,才要靠近载着安德烈亚斯的车子,女医生忽然伸手拦住苏颜,递过去一个小东西,是一个蓝色过滤型的医用隔离口罩。 “戴上这个。”医生严肃而专业地吩咐:“记住,在交战地区,接触任何病患都要有隔离意识。这种地方,经常是传染病的流行区。” 苏颜蔫蔫地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口罩和医用手套,两个人都穿戴好。 “拿着药箱。”医生淡淡地吩咐她一句:“我来检查病人。”仿佛苏颜是她的助手。 苏颜看着女医生忙碌的侧脸,忍不住有些感激她。此刻任何语言也无法安慰苏颜,反而给她找些事做,更能稳定她的情绪。人都需要觉得自己有用。这个女医生,无疑深谙人的心理。 赵燮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些非常聪明的人,像他一样热忱、专业、富有正义感、优秀的男男女女,就像美丽的女军医、就像……那个她不能提起名字的女孩。她们都是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不像她,她一直都是他最大的麻烦。所以……他才看不到她吧? 女医生结束检查,脸色凝重,示意苏颜不要摘掉口罩。她很快地走回赵燮身边,带给他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根本不是感冒或炎症,这名俘虏得的很可能是疟疾,需要立即送往医疗中心隔离检查。” “疟疾?”赵燮皱眉:“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女医生翻翻眼睛:“听说要不是这位苏小姐坚持,人到现在还在你营地耽搁着?你心可真大。” 在充满权威的医生面前,赵燮也无话可说了,尴尬地摸摸脑袋。 女医生快速往营地拨了一个电话,继续对他说:“现在,大本营已经派出特别医疗队去你们营地,为所有可能的感染者检查,尤其是士兵。任何一次小小的蚊虫叮咬,都可能使我们最优秀的特种兵丧命!” 安德烈亚斯,需要立即进行虫源性一级隔离! 过去的事,该放就放 这一次不劳苏颜再帮忙,随行的医护人员将安德烈亚斯放进了医疗车,还特别给赵燮的座驾进行了简单有效的消毒措施,等到了大本营,还有更精细的工作要做。 赵夑左臂受伤,换成苏颜开车。 整个到中央监狱区的路上,苏颜都默默地看着前面的路,一语不发,赵夑没话找话,还破天荒地,跟她讲了两件副队长刘大仁的糗事,这种卖友求荣的段子都没能让苏颜笑出来。 以前,苏颜还在外语大学读书的时候,经常以C外大段子手自居,在赵燮面前,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其中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冷笑话。 赵燮懒得笑,也懒得理她,从来都只用眼神回敬苏颜这种“间歇性精神病”,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好冷”、“妈的智障”。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们高冷的大军官,今天还得反过来哄这小女人,就这么着,还不奏效。 除了给自己憋一肚子的无名火,苏美人儿可是连一个眼风都没有撇过来。 “认真驾驶,不说废话。恩,这是好习惯”——赵燮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大本营就在中央监狱区的紧邻,红色尖顶是监狱区的医院,条件相对算是完备。 医护车刚一进门,一身隔离服的医疗人员就迎上来,立即把安德烈亚斯推去虫源传染病隔离区进行检查。 赵夑倒是很想把苏颜带在身边行动,但是大本营的中心指挥区戒备森严,达不到一定级别的军官,轻易都进不去。 两人不得不分头行动,赵夑去见他的顶头上司,喀布什的分部指挥官,完成必须的汇报。 苏颜前往战区档案室,那里有接受过隆**方调查的雇佣兵记录清册,虽然不报太大的期望,但总得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安德烈亚斯的蛛丝马迹。 作为驻区的前沿指挥官,赵夑单枪匹马离开营地,造成自己和一名囚犯身陷险境。这本来是很严重的过错行为。 但好在有苏颜在车上呀!赵燮从营地出发前,就向大本营报备,名头大得吓人:配合联合国和海森堡国际法院的调查行动。这样一来,只能说他的行为鲁莽,但是立场是绝对正确。 而且,今天他们遇上的这帮犯罪团伙,几个月以来,在喀布什周边横行肆虐,干些抢劫绑架的勾当,这次遇上隆国的特战队指挥官,算是踢了铁板。 两相考虑,也算得上功过相抵。 但是,直接领导赵燮的分部指挥官气得牙痒痒,怎么肯轻易放过这莽撞行事的家伙,七七八八地找一堆赵燮营地的事,直接开骂,看样子不骂到解气,这事不算完。 作为军人,服从是天性。赵燮端端正正地站着,像一棵八面临风、凛然不动的橡树,面无表情,让他骂。 没骂两句,救场的就来了。喀布什总指挥官派人来,叫赵燮过去! 分部指挥官还没骂过瘾,但顶头上司来了命令,不敢不从,只好挥挥手,像挥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脸郁闷地让赵燮快滚。 临出门前,这家伙却补了一句:“听说你在战斗中开了枪,几枪?” “两枪。”赵燮心里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那就写个报告上来。这两枪的情况,合理性、必要性,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我会一个字一个字看。” 赵燮立正,敬礼,转身出门,表面看起来镇定自若,心里早已哀嚎得如同上坟。 对这帮一米八几的特种兵、男子汉来说,A4纸猛于炸弹,报告惨过上坟啊! 等他出去了,分部的指挥官才脸色凝重,重重地叹一口气。 不是不信任、不爱重这个出色的年轻军人。只是当初……唉! 隆国和维南边境发生的那件惨案,还牢牢铭记在每一个战友的心里。谁也不希望,赵燮再一次出任何差错,把自己毁掉。 总指挥官是一位严肃而和气的老人,头发斑白,仍旧不减军人笔挺的身姿和风采,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点头接受赵燮的军礼。 “坐。”老人向旁边的椅子示意。赵燮身姿笔直地坐下。 “上个月,我们在南部安排了一支巡查队,一方面维持喀布什南边的治安,另一方面,也抓捕一些在逃人员。那边的分队长有事要报告你。”指挥官按下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吩咐一名下属立即去请那个人。 等待的间隙,总指挥官话锋一转,跟赵燮聊起了题外话。 “刘大仁这孩子,在那边怎么样?他父亲前几天还问起你们,这孩子冒冒失失的,没给你惹麻烦吧?” 赵燮连连摇头:“报告指挥官,刘大仁副队长非常称职。我们也是多年的搭档,联合行动,有他在我都很放心。” “你们是过命的交情,我知道。”指挥官点点头:“在特种部队这种地方,经常执行危险的任务,有一帮能够放心交付后背的战友,非常好,非常重要。” 赵燮摸不清总指挥官的意图,含混地点点头。 “最近,喀布什的局势比较复杂,你们也快要换防休息了,千万不要在这个阶段产生新的问题。”指挥官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联合国的核查工作很重要,也很微妙,一定处理好其中的矛盾关系。” 赵燮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肃然地说道:“回去之后,我会将联合国和海森堡国家法院核查的详情提交一份特别报告给您。” “算了吧。”老指挥官笑着挥了挥手:“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两个正副队长,让你们写报告难于登天。而且,你和刘大仁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都是机灵的孩子,在军营里的前途无量。我对你们没有什么不放心。” 赵燮只好又默默答应下来。 “你这孩子,平时有趣,一进了军营就板个脸。”指挥官笑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听说这次海森堡国家法院的特派专员,跟你的关系很不一般,你今天还为她负了伤?” “这……”赵燮只好说:“我们从小就认识。不过今天的事情,主要是我的疏忽造成的。” “你很维护她嘛。”司令官了然地微笑,倒让赵燮完全不知道从何解释。司令官又说:“你是军人,也是普通人。该有的、该维护的那些关系,都要好好地维护。” 不等赵燮应声,他又语重心长地说:“过去的那些事,毕竟已经好些年了,该放下的,就得放下。” 赵燮,我也有我的战场 司令官话语中隐含的那个话题,本来是赵燮的禁忌! 多少年了,赵燮一直避免去提,避免去想。他的父母和苏颜、当初知情的战友和相关人士,谁都不敢轻易提起。就连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只能用这样隐晦的方法来暗示。 赵燮并没有预料中的情绪起伏,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含含糊糊地,居然点了个头。 还好接下来南部巡防部队的分队长就打报告走了进来,算是解救了他。 按照规矩互相敬军礼。对方给赵夑带来一个坏消息,关于安德烈亚斯的。 “在两天前对南部地区的清扫式巡查中,我们得到情报。这个人原来所在的雇佣兵团体,内部因为严重的分歧发生冲突,当场死了一部分。剩下的十几人,丢下关押在喀布什的俘虏,分批全部撤退了。 此外,现场残留的证据表明,这些俘虏的全部档案都已被他们人为销毁,包括安德烈亚斯的。” 赵燮的第一反应,这消息如果让苏颜知道,无异于兜头一盆冷水。 这就意味着,除非天降奇迹,有一帮活雷锋,把这一拨雇佣兵的头头脑脑全部送来归案,否则,安德烈亚斯所有在喀布什的信息都等于已经归零,再也不可能查到什么。 在阿鲁汉,这个连国立图书馆都保不住的战乱地区,这种事几乎已经必然成为一个悬案。 本来赵燮是很希望苏颜能立即结案回国的,但此刻得知她的任务难以完成,不知怎的,他有些替她担心和惆怅。 向带来消息的分队长道完谢,客套几句,又向司令官道别,赵夑敬个军礼,退出办公室。 苏颜就坐在指挥区外面,营地堆放物资的木头箱子上,愣愣地顶着夕阳的余威,连赵燮走过来都没察觉。 她一目十行地翻完了所有可能跟安德烈亚斯有关的资料,遗憾的是,连一星半点的线索都没找到。此刻正是泄气的时候。 赵燮不声不响在她身边坐下,苏颜显然吓了一大跳,深呼吸一次平复心情,对着赵燮说:“刚才,谢谢你救那孩子,我还以为……你不会管。” 赵燮愣一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阻止那些匪徒枪击安德烈的事。 她把他看成什么人了?冷血战争机器么? 赵燮有些生气,看都不看苏颜,一边伸手整理沙漠迷彩服染血的袖子,一边说:“你和他既然在我的车上,我的车子就好比阵地。军人坚守阵地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颜不再说话,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扫过赵燮左臂上的绷带。那种小猫蹭过一样的触感,让赵燮的心没由来地一软。 她好像在犹豫什么,又愣愣地坐了半天,才轻轻地说:“赵燮,接下来我的行动,请你不要再参与。我会上报给军方高层,要求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援助。” 赵燮手里整衣服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牢牢地盯住她,声音低沉,包含着暗暗的恼怒:“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塔西。” 苏颜低头避开他要吃人的目光,说:“我知道喀布什的线索断了。” 谁的嘴这么快!赵燮真想把那人揪出来打一顿! 苏颜接着说:“有证据表明,安德烈亚斯是在塔西国被征召加入雇佣兵。如果他真的是被胁迫的,那么最原始的证据很有可能就在那里。我必须去。” “不许去!”赵燮怒气值瞬间满点:“塔西现在乱得要命,到处都是难民。你要不要命了!” 他突如其来的提高声音,吓得苏颜微微一颤,却没有看他,反而看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你说的,在战场上,你就会执行任务,哪怕受伤,哪怕会死。”苏颜看着另一边,轻轻地说:“我……也有我的战场啊。” 赵燮顿了顿,一时说不出话。短暂的停顿后,他伸手一把将苏颜的身体扭回来面对他,张嘴就说:“我……” 他本来想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却在看到她的脸时吓了一跳,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苏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本来她极力忍耐着不让它们落下来。在他的动作和注视下,终于全然崩溃,眼泪像两条清亮的小溪滑落脸庞。 她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我不想你受伤!我从来都不想你受伤的!为我,为别人!我求你,不要再为我冒险了,我真的受不了。”苏颜发出崩溃的哭泣:“让别人来保护我吧,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胜过看见你流血!” 赵夑愣住了。 看着哭成小泪人的苏颜,纤弱的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赵燮的心像给看不见的手重重地捏了一把,又钝又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颜双手遮住脸,咕哝“别看,好丑”,赵夑的手却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别哭,”记忆中他好像第一次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我这不是没事吗……” 苏颜贪恋他双手的温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睛。那里凌厉的神色减退,柔和的眼神,几乎让她沉溺下去。 片刻的失神,她不露痕迹地挣开了赵燮的手,蔫蔫地问道:“你忙完了么?忙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赵夑在原地愣了片刻,手还保持上举的姿势一时回不过神。他说不清楚,自己有没有一丝丝的失落。只知道,这样毫无热情的苏颜,真的让他很不习惯。 用往事下酒 医疗中心的人已经对赵燮的越野车进行过彻底的消毒。 一路上,苏颜的车开得很慢,车里凝重而诡异的气氛,混着一车消毒水的余味,让两个人都不想张嘴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捱到傍晚,车子才驶入营地。 刚一下车,赵燮就看见营区中心、空地上空的位置烟雾缭绕,跟哪位道友渡劫飞升似的,随风还飘过来一阵阵超级香的烤肉味儿! 妈蛋!我俩去前线差点牺牲,你们还庆祝上了! 不等赵燮皱眉,副队长刘大仁一张永远没正形的帅脸就从旁边伸出来,脸上写满大惊小怪,夸张地嚷嚷:“老大听说你挨枪子儿了?在哪在哪?让我们看看!” 这家伙,脸上连一丝丝担忧的表情也没有,还是个人来疯,在苏大美人面前自动增添三倍聒噪。 身后,执勤的哨兵好奇地探头探脑。其实,大本营派医生过来筛查疟疾,这帮家伙已经听说,赵燮只是弹片擦伤,并无大碍。 就是这帮人,当时差点要抄家伙出去“干死”那帮杂碎,这会知道他没事,急匆匆赶来,都是来围观加嘲笑的。 男人们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个样子,没事儿的时候,个个都是嬉皮笑脸加毒舌,没少互相嘲笑、互相奚落。 在驻军前线,每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来自战争、暴-乱、传染病的威胁,如果没有这种看似不靠谱的乐观,再坚强如同钢铁的男人,也早已崩溃。 真的拿起枪,每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都是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兄弟! 赵燮懒得理这帮无聊的家伙,看看营区上空的“祥云”,问:“今天不是15日吧。” 每个月15日,是他们驻区的“烧烤日”。除了哨兵轮岗,其他弟兄都可以欢聚一堂,吃烤肉,看电影和录像,除了不允许喝酒,跟普通男人们的聚会没两样。 对这些私生活无聊得要命的特种兵来说,这一天就相当于过节! “为了庆祝营区全体人员从疟疾中逃脱,决定临时增加一次‘烧烤日’。”刘大仁哈哈一笑,就往赵燮和苏颜中间钻,伸出两条胳膊,右边往赵燮肩膀上一搭,右手就已经抬到苏颜脑袋上方了。 赵燮斜着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的动作。刘大仁不死心地对峙两秒,收回胳膊,顺势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讪讪地放下了。 心里再一次腹诽,这******是****兄妹!鬼才相信! 腹诽归腹诽,转脸又对着赵燮和苏颜俩人谄媚地笑:“律师哥们儿带来的新电影不错,过来一起看!” “你们看吧,”苏颜不等他话音落下,把车钥匙交还给赵燮,蔫蔫地说:“我有点累,想先回房子了。” 说完也不管两人如何回应,耷拉着脑袋,自顾自地走了。 赵燮似乎想叫住她,却又犹豫了一下,目送她离开,才收回目光乜斜刘大仁:“临时决定?是你决定吧?” “队长不在营地,我这个副队长责无旁贷呀!”刘大仁嗬嗬地笑。 赵燮说道:“我不去,我有一份好几千页的报告要写。” “哦哦哦~那个呀!”刘大仁的语气听起来就很欠揍:“我知道,李指挥官打电话过来了,要你三天之内上交。” 眼瞅着赵燮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刘大仁赶紧见风使舵:“哎呀哎呀明天再写~”他把胸脯拍得山响:“明天兄弟我帮你写!”一边说一边“搂”着赵燮往烧烤那边走。 其实谁都知道,他会帮忙才有鬼。 赵燮跟着他过去,那边全体官兵跟联合国那帮律师,正围着小型银幕和烤肉摊。吃得热火朝天。 就在几天前,这两拨人还鄙视对方“没大脑的肌肉男”和“装模作样的精英狗”,才几天功夫,就混得热热闹闹难舍难分。不得不说,男人们的友谊真是简单又奇妙。 正好,赵燮有一件事,需要向全体人员交代一下。也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公事,这种场合说出来正合适。 至于这件事,是不是他赵燮平时最痛恨的“以权谋私”,管他呢! 这都怪那个可恨的小女人,满脑子荒唐的念头,还固执得像只不驯服的猫!光辉灿烂、正义使者的赵大军官怎么会错!都是被这女人逼的。 这边,我们的苏大律师,还对她什么时候“逼”的赵燮毫无知觉呢。不得不说,小绵羊掉进大灰狼的陷阱之前,都是这个傻样儿。 她回到房间,踢掉高跟鞋,就从床底下拉出银色RIMOWA的行李箱。 叠放整齐的精致衣物中间,静静躺着两瓶Sophenia的马尔贝克干红。 这种酒产自阿根廷门多萨,典型的新世界葡萄酒,花果香浓郁,价格又可爱,在红酒里,差不多算赵燮的最爱。 你看,女孩子要是喜欢一个人,连他随随便便挑选的一样东西,都恨不得当做圣物供起来。 苏颜带这两瓶酒,其实是有着“见不得人”的目的——勾引她的“军爷”。 赵燮变态的自制力,使他基本不饮酒,更不用说执行派驻任务期间。 过来喀布什之前,苏颜可是过来过去地盘算了好几十回,要怎么挑选一个漫天晚霞、或者月光皎洁的夜晚,哄骗赵燮跟她共饮一杯,享受两个人的小小“甜蜜”共处。 没想到开瓶是在这个时候。 苏颜的心情差得像喝祭酒,也顾不上品味了。“啵”地一声启开木塞,就对着瓶口咕咚灌了一大口。 好友许宁染曾鄙视地称这种喝法为“饮牛灌狗式”。 没有醒酒的微涩口感一直延伸到嗓子眼,堵得慌,像要把心口堵着的什么情绪冲开。 第一次和赵燮喝Sophenia,差不多是四年前,在K市第四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到现在想起来,苏颜完全不记得那瓶酒的味道,脑海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墙壁、床单、仪器,窗外的阳光都白得人睁不开眼,还有赵燮缠满半个胸膛的绷带,渐渐浸出的、让苏颜几乎发疯的血红。 红!刺眼的红!铺天盖地地逼过来!苏颜感觉自己的头针扎一样地痛,像要裂开。 禁忌的往事仿佛解开封印的猛兽,迫不及待要将人生吞活剥! 血之禁忌 按照规定,特种部队执行任务都有随身微型录像设备,能够翔实地记录任务过程。 赵燮出事的那一次,任务录像第一时间就标成了“绝密”,对任务执行中的细节,他的指挥官和战友都讳莫如深,不肯对任何人提起。 就连赵燮本人,也立即被解除武装,停止职务,进入审查阶段! 在苏颜的执着要求下,当时已经进入省委班子的苏书记想了许多办法,费了一大番周折。终于,在K市军分区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颜颜看到了这一段绝密的现场影像。 那是一次针对隆国边境活跃的某犯罪集团,进行的武装打击活动。 针对这帮在边境偷运贩卖违禁物品的维南人,赵燮所在的队伍配合当地警方已经盯了很长时间,正是“收网”的时候。这本来是一次有计划,有方案,完全符合程序的简单行动。直到赵燮失去控制,擅自违背了任务指令!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杀戮! 屏幕上的那个高大的、完全被鲜血浸透的男人已经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军人,一个高度冷静、高度克制的军人,而是——魔鬼。 赵燮没有持枪,枪对他来说不够! 他已经陷入完全的疯狂,任何一记冰冷、干脆的枪击都无法填满他愤怒的黑洞!他完全被愤怒与仇恨掌控! 一把战术匕首在手中闪烁令人丧胆的寒光,赵燮孤身一人,突入黑巾蒙面的敌群,仿佛带着地狱复仇的烈焰而来的使者! 刀光在敌人身上划过。 刹那间,血花飞射而出,甚至喷在匆匆赶来的队友所佩戴的微型镜头上!录像明明是无声的,但屏幕前的苏颜几乎听到刀锋划过骨骼的钝响!血液滚烫的温度,透过屏幕让每一个观看者坐立难安! 那个人不是赵夑! 那扭曲的脸孔,那被仇恨染红的墨色双瞳!曾经的战神,被杀戮的狂暴控制,被拖入地狱,加冕为王! 一个敌人倒下,又一个!血溅在赵燮胸口、衣襟! 苏颜的眼睛忽然瞄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失声叫道:“小心!”才意识到屏幕里的赵燮根本听不见。 显然,赵燮的队友也发现了,枪口急速调转往那个方向,却为时已晚! 悄无声息,屏幕里,赵燮的身体剧烈一震。 苏颜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中枪了!她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尖叫。 伤在左侧腹部,鲜血顺着衣襟流下来,跟其他的斑斑血迹混合在一起——敌人的血,赵燮的血,根本分不清楚,他整个变成一个血人。 屏幕里的赵夑浑然不觉。 他的突入敌群,使他和战友被分隔开,战友极力想要救助他,却被敌方火力纠缠,一时没有办法靠近。 很快,赵燮整个人都浸透在的鲜血里。他身上数不清的刀伤,还有好几处子弹擦伤,但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也不知道退缩,只管挥刀,向前! 这个男人疯了,像一只负伤陷入绝境的雄狮。 当赵燮带着满身血污,站在敌方大BOSS面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维南毒枭已经惊吓得无法反抗,只剩下颤抖。 这一次没有再用刀,他拔出配枪,一枪!两枪!三枪…… 事后,小队负责善后的士官,检查到维南人的尸体,发现弹夹里的全部八颗子弹都打在这个家伙身上!现场惨不忍睹。 赵夑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终于体力不支,仰天倒下。 屏幕外,苏颜捂着嘴,拼命抑制自己的哭声,任眼泪流了满脸。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赵燮满身是血的样子,那比他抱着女友的尸体,痛苦而绝望的仰天长啸,还更让她锥心刺骨。 沈静宜,于2011年秋,在抓捕维南走私贩毒集团过程中,扮演买方引蛇出洞,不慎暴露身份,引起激烈的武装冲突,并于救援到达前不幸牺牲! 那可怜的女孩,在军人身份暴露后,她被丧心病狂的毒贩强行注射了大剂量高纯度的特殊神经药物,在心脏麻痹直到骤停的痛苦中,苦苦挣扎了近十分钟才死去! 这十分钟,她的爱人竭尽全力,想要赶来救她! 但上天如此嫉妒这一对完美的恋人,赵燮火速赶到,恰恰亲眼目睹了心爱的人死亡,而且是以那样痛苦的方式! 沈静宜的死,一瞬间就击溃了赵燮,击溃这个骄傲的“战神”残存的理智,地狱之门,由此打开。 维南犯罪集团十二人重伤,三人死亡。除了提前得到消息出逃的两个杂碎,这个贩毒团伙的核心人物几乎全军覆灭在赵夑的手上。 本该是显赫的功勋,无人敢于嘉奖。上级领导部门看到任务录像时,只剩下无边的震怒! 这一切赵燮无从得知,他杀掉维南毒枭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生命垂危。苏颜根本顾不上别的,她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赵燮!躺在血泊里的赵夑、被推进抢救室的赵夑,脸如死灰、看上去毫无生机的赵夑! 血!好多好多血!浸透匆匆捆扎伤口的绷带。 从那以后,苏颜就有了晕血的毛病。 想到这里,苏颜自嘲地笑笑。就连她的晕血都这么矫情——专晕赵夑的血。毕竟,每个月大姨妈来的时候,她也并没有晕倒在厕所里,生活不能自理。但今天面对劫道的抢匪,对着赵燮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当场晕过去。 杂乱无章的思绪,逼得苏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她继续灌下一大口红酒,试图压制这种不适。 叩叩,外面有人敲门。 赵夑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而沉稳:“颜颜,开门,吃东西。” “我不想吃,”苏颜吸吸鼻子,努力调整到最正常的语调,回答他:“我已经睡下了。” 如果她此刻没有喝这么多酒,就能好好听听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跟“正常”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的话音里,充满湿哒哒的委屈,可爱又可怜得就像一只脑袋卡在树杈上的考拉。 赵夑在外面愣了半秒,随即一脑袋黑线,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发怒。这家伙!连说话声都透着一股酒精味。 很显然,她喝醉了。 勾引 门外安静了十几秒,苏颜默默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又躲过一劫暗自高兴,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笑了还没有两秒,薄薄的战术刀刃插入门缝,与金属锁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你大爷特种兵!国家花钱培养的特殊技能,竟然用在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上! 苏颜气急败坏,非常想拿出两句有理有据、有逻辑的话狠狠挖苦一下赵燮,但是此刻,那个精明能干、伶牙俐齿的苏大律师并不在这个房间里,早就被酒精给泡得七荤八素,只剩下一个傻呵呵的软萌妹子苏颜颜,一手拽着红酒瓶子,一手揪着衣襟,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瞅着眼前高大的身影。 赵夑蹲下身,一看。好家伙!一瓶干红,干掉了三分之二!赶紧放下手中装着烤肉、烤茄子和米饭的餐盘,伸手就去夺酒瓶。 我们的特种兵大人,居然扑了个空! 带着酒鬼特有的机灵劲儿,苏颜一拧身避开他,顺势赶紧抱起酒瓶,咕咚咚地又喝了一大口! 赵夑看着她得意的小眼神,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出青烟来了。 “给我!”他伸出手,沉下脸命令道。 苏颜本能地摇了摇头,想躲,但是看着赵夑的脸色又不敢,瞬间变得可怜兮兮。赵燮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依旧冷着脸,伸着手等着。 僵持片刻,苏颜小嘴一瘪,极不情愿地把酒瓶子递了过去。赵夑伸手去接,仔细一看,呵呵,一瓶酒基本见了底,可见刚才那一大口还真是“竭尽全力”。 “苏颜颜,你可以啊!”赵夑一张俊脸差点没给气歪了。 “才出来没几年,智商不见长进,还学会撒酒疯了。” 赵燮用力一拽酒瓶,谁想,苏颜根本舍不得撒手,被他这么一拽,像只小小的无尾熊,顺势瑟缩进了他的怀里。 这小小的,热乎乎的一团,还冒着葡萄酒的淡淡香气,好像怕赵燮生气,她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拂在他脖子上,酥酥的痒痒的,一双大眼睛,像黑豆豆一样无辜地看着他。 赵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总不能把这家伙扔在地上,只好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带着她站了起来。 “到床上去,乖乖睡觉,明天早晨再收拾你!” 苏颜没吭声,也没反抗,任由他半扶半抱着走。走到床边的一瞬间,赵燮却忽然意识到不好。 苏颜这家伙,非但没有乖乖往床上躺,反而伸出手抱住了他,先是从腰间环住,眷恋地蹭一蹭,小手再顺着背部肌肉的线条一路往上摸,纤细的两条手臂,用尽全力缠绕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喃喃低语,听不清她在嘟囔些什么。 “赶紧放开!”赵燮无奈:“睡觉去。” 他还得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不能太凶,这个状态的苏颜颜,毫无道理可讲,感觉他的声音大一些,她分分钟都能哭给他看。 但是他说话的对象好像聋了一样,根本没理他,脑袋继续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像只无比眷恋主人的小猫,嘴里继续唧唧嘟嘟。 “我怎么能害你受伤呢。”她软乎乎的小爪子搭在他手臂上,轻轻地抚摸包扎的部分,赵燮听到她的低语。苏颜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小小声地问:“你疼不疼?” 赵燮没有回答她。 她温柔又不讲道理的拥抱和轻抚,带着委屈的软糯嗓音,还有呼吸里面淡淡的红酒香气,莫名其妙地让他僵硬了身体。 苏颜能感觉到,指尖触摸到分明的肌肉轮廓,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如临大敌一般。他在紧张!心爱的男人,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更想安慰他,靠近他,拒绝他逃开。 她的身躯柔软,紧贴他坚实的肌肉,每一寸光滑的肌肤,姣好的曲线,都像一场盛宴摆上餐桌,向他发出无声邀请。 赵燮黝黑的瞳仁近在咫尺,闪烁着汹涌噬人的光芒,脸上的坚毅和冷漠早已打破,表情隐忍而克制。 苏颜醉眼朦胧,看不清他危险的表情,她惺忪的视线里,只剩下这双她仿佛思念了一生的眼睛。 她粉嫩光滑的双臂,试探着勾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嫣红的唇凑近他的,让他逐渐粗重的呼吸跟她的轻软交织在一起。 根本说不清,是谁蛊惑谁,呼吸反反复复纠缠。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到他时,她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苏颜颜,你会的还真多!” 苏颜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大手一挥,不轻不重地扔在床上,胡乱拉起薄薄的被子按住。 赵燮的眼睛里汹涌的神情,说不上来是怒气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透着低哑:“赶紧给我睡觉!以后再敢跟别人喝酒出洋相,小心我收拾你!” 苏颜像个蚕宝宝一样,不甘心地左扭扭,右扭扭,不安分的手臂试图突出他的围困。试了好几次,按住她的双手纹丝不动。 她只好放弃,噘着嘴,不再挣扎,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上方笼罩的人影。 赵燮没敢看她,回头,关灯,出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黑暗中苏颜郁闷地看着屋顶,酒精带来的燥热围绕着她,烦得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妈的禁欲系! 这些一身军装的移动荷尔蒙,明明帅得掉渣、性感到要死,却一个一个的,就是不肯解掉扣子!仿佛那一粒粒纽扣就是他们的一座座碉堡,必须守土如命! 宁染的陆小爷,以前就是这个德行,但好歹还是被许宁染那个妖精拿下了。 赵燮呢? 这个比陆韬更麻烦的狠角色,正义凛然不近女色、不传绯闻。明明白天那个女医生,看他的眼神都要能掐出水来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此一来,她苏颜受点冷遇,好像也没法说什么。 可是刚才,刚才他明明动了情,明明也被她诱惑了啊!不是都说男人是“枪”指挥脑子吗?她还以为今天这生米务必煮成熟饭了呢,怎么关键时刻还能“褪火”? 这样下去,她“想睡军爷”的伟大梦想,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勾引失败的苏大美人,哀嚎一声蒙住了头。 —————————————————————————————————————————— 庆祝上榜,加更一章,晚上九点十分正常更新。 请用你们的票票、评论和收藏支持我吧O(∩_∩)O~ 勇气 翻来覆去睡不着,苏颜干脆坐起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酒醉是半真半假的,但撩他的心是一百二十分的真。 这一百二十分的心意,须得要借着那三分酒醉,半真半假,胆儿一肥,才敢上下其手、肆意“轻薄”。 苏颜伸出双臂抱紧自己,衣服和头发上,似乎还残留他淡淡的余味,像棵太阳底下的柠檬树一样,温暖又好闻。 夜有点冷,只好假装他的体温和味道还包围着她。 思绪不受控制,再次飘回四年以前。 当时,那一件事闹得非常大。 一个国家最顶尖的特种兵,本该如同坚守生命一般坚守军规,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去控制,擅自开展近乎屠-杀的残虐行动,致使既是罪犯,也有可能是重要证人的维南毒枭死亡,这个任务,成功也算是失败了。 而且,维南国硬是把这个大毒枭说成是个守法公民,借此机会,狠狠给隆国的外交部门摆了一道。 事情一直闹到北都,进了最高级别的军方工作会议。 鉴于赵燮同时具有极其显赫的战功,和非常严重的过错,对他的处置,讨论非常激烈。 缓和的一派认为,他受到重大刺激,事出有因,应该小惩大诫。严厉的一派则坚持,不受控制的特战队员比杀伤性武器还危险,必须严惩! 省军区派了专员过来,名为“探视”,实际上,是省上想保住赵夑的人派过来,给他“透点风声”。 苏颜隔着玻璃,看那位专员跟赵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苦口婆心的样子。 赵夑的行为,很有可能要受到专案委员会的审查,这还不是最糟的。如果闹到军事法庭,他在军队里的大好前程就算完了。 军事法庭一旦开始审理,就连这一身军装还能不能穿得住,都是问题。 听到这些,赵燮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病床对面的墙壁,好像对方说的事与他无关,对于他视为荣耀的这一身橄榄绿,他也根本不在乎。 专员费了半天口舌,赵夑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只在他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时,淡淡地摇了摇头。 专员也是无奈,简单嘱咐两句,让他好好养伤,起身告辞。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跟捧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张望的苏颜碰上。 他和赵夑是一个军分区挂职出来的,知道这是赵夑的资深跟屁虫,也不跟她见外,叹一口气跟苏颜说:“你好好劝劝他吧。事关他的前程,也就你劝劝,他说不定还能听进去。” 怎么劝呢? 苏颜正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赵夑转过脸来,隔着玻璃看见她,倒是一反常态,点头要她过去。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冒出一些青色的胡茬,让苏颜看了心疼。 “我的房子有一瓶酒,你去给我拿过来,陪我喝一点。”赵夑很少这样使唤她,就跟指挥小丫鬟似的。 “你还带着一身伤呢,不能……” 苏颜还没说完,赵夑就冷着脸打断她,冷冰冰地说:“如果你跟别人一样是来劝我的,那就出去。” 刚刚痛失所爱的赵夑,不再是那个无比高大成熟,总让苏颜颜拼命仰视、拼命追赶的男神,他的脸色憔悴而冰冷,让苏颜哑口无言,满肚子的道理,却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目睹心爱之人的死亡,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让任何道理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最终,苏颜什么话也没说,回头拿酒去了。 赵夑虽然不常喝酒,房子的酒柜里,却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不少。有三得利的Old、芝华士18年,还有两瓶军队专供的瀛台,据说这种酒,市面上买到的都是次品,只有北都特供和军供两种,是正儿八经的窖藏! 苏颜不敢挑这些烈酒,转来转去,挑了一支度数最低的,就是那支Sophenia。 两个小时以后,苏颜拎着一个明显不搭配衣服的大包,躲躲藏藏,溜进了加护病房。 那是他们一起喝的第一瓶Sophenia。看得出来,赵夑对她的选择很不满,看她拿出来的红酒,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哼笑。 其实根本不能算作他们“一起喝酒”。 整个过程,苏颜就只是坐在旁边,举着杯子,默默地在肚子里组织措辞。 赵夑拿起简易的一次性纸杯,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一满杯。 “那个……刚才那人跟你说什么?”苏颜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是逼你回部队吧?人都伤成这样了太没人性!”她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配合这个干瘪的玩笑。 赵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眼间又是一杯。 苏颜大惊失色:“不要命了你!”放下自己的杯子,上去就夺他手上的。赵夑何等灵活,稍微一闪就让她扑个空。凑近的瞬间,苏颜鼻子晃过一丝血腥气。 仔细一看,赵夑胸口的绷带,透过纱布,已经渗出将近巴掌大的一块血迹。 苏颜的怒气忽然就上来了。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连日来承受的委屈,都在看到赵夑这样糟蹋自己的一瞬间化成愤怒。她一伸手就打翻了酒瓶! “哐”地一声,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的香味顿时飘满整个病房。 苏颜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蓄满了眼泪,瞪着赵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夑连看都没有看那瓶残酒一眼,也没有发脾气。他冷淡地看着苏颜,面无表情地说:“上级让我写报告,承认这一次对维南人的行为是个错误,我杀死他是个过失。” 苏颜心里一颤,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夑眼睛里的冷漠一点一点瓦解。这个即使满身刀伤,躺在加护病房里,看起来仍旧如狮子一般有力的男人,在沉默中,渐渐地瓦解、渐渐崩溃。 苏颜的心,被他眼里的绝望狠狠击溃。 她上前一步,顾不上酒瓶的残渣上,径直踩在上面抱住了他。 赵夑的声音还是冷淡的,仿佛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却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苏颜的心里。 “我没有过失。他杀死了我的静宜!我恨不得让他再死十次!” 医生和护士听见动静,急匆匆而来,一推门,就看见一地玻璃渣和残酒。年轻的护士气得直跳脚,连骂带赶,把苏颜撵出了病房。 赵夑的伤口迸裂了! 鲜血将胸前的绷带整个染红。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给他重新包扎。 失血和酒精让赵夑格外疲惫,不等医生折腾完,他就昏昏沉沉地进入了睡眠。并没有注意到,苏颜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远远看着他,呆呆地,看了好久好久。 也许,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失去沈静宜,赵夑失去了他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重要到,就连他剩下的这一部分也失去了生机,变成一团死灰。 可是,他还有这一身军装! 只要军装不脱,赵夑早晚就一定能重新活过来,继续做苏颜颜心目中那个顶天立地,像神一样无所不能的男子汉! 苏颜下定决心,就算拼了命,也要为他保住军籍! 两个人都改变 继续加更 晚上9:10正常更新 —————————————————————————————————— 等到苏颜真正试图插手这件事,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军队的事,自上而下有一套封闭而严格的体系。不说别的,仅仅军事调查委员会,那就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搭上话的,更不用说神圣庄严的军事法庭。 律师这方面,只允许使用军方的公职律师,像这种涉及外国人的案子,有时还需要更高级别的涉外法律专员。 苏颜使尽了浑身解数,别说门路,就连条门缝她都没找着。 当时,苏书记才进入省委不久,看着宝贝女儿为这件事殚精竭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当爸爸的当然心疼!但他一个行政口的领导,又不是一把手,就是再有心,也根本插不了手。 苏颜几乎就是眼看着,专案调查会议召开了几次,赵燮刚刚从病床上下来,就穿上军常服,出入会议现场,接受调查。 可以预见,接下来,打击将会接踵而来,犹如雷霆一个一个打击在他心爱的人身上。 赵燮还没有从自我封闭的情绪中走出,这件事,最痛的恐怕并不是他,而是焚心似火,却无能为力的赵爸和苏颜。 最后这件事得以解决,非常意外的,跟苏颜和苏书记一点关系也没有。 解决的过程是封闭在军队内部的,苏颜虽然没有足够力量帮忙,但还是听到了一点的消息。 据说,一开始,是赵燮的老师先站出来的。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是赵燮的研究生导师,戎马半生,看尽权力的更迭起落。老人心里,对这位得意门生很是爱重。 赵燮走出校门、成为特种兵,军衔一路上升,一直到加入隆国最顶尖的特战队——“龙魂”,老师一直非常以他为荣,也一直没少扶持他。 赵燮作为特战队员,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在这位导师的指导下完成的。 据说在北都的调查会议上,背过赵夑,老将军跟委员会的人拍了桌子。 看着这一张张死板冰冷的脸,老将军就问了一句话:“如果是你们家人、你们爱人,被人这样杀害了,凶手就在眼前耀武扬威,你们都忍了?他是个军人,但首先他也是个人!” 哪个军人不是血性男儿?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你们让他以后怎么保护别人? 老将军即将退休,一番话却是掷地有声,这些年长而严肃的调查委员们,也都年轻过,也都经历过艰难的时候,这番话,却是还是触动了他们的。 但是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这位即将退休的老将军,而是赵夑一位战友的父亲。 这人的身份,高得离奇。怎么说呢,一直到事情解决完了,除了赵夑自己,和那位战友,愣是没人能说上来这人是谁。 但他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年轻人嘛,免不了犯错误,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毁一个,那可容易得很。”就这么一句,比那位老将军拍桌子还有分量。 一般来说,隆**方高层,大人物们都缥缈得很,不太会趟这种浑水。 但这位战友从参军以来就跟赵夑并肩作战,交情远比一般战友更深。有传闻说,在一次隆国边境的军事行动中,赵夑救过他的命!他本人对这个“战神”也是服气得很。 生死之交,不过如此。 总之,这位大人物,连面都没露,就是在家里打了一个话中有话的电话。 整件事情以“敌方持枪暴力抵抗,前沿指挥官赵夑指挥失误,导致行动过于激进,在抓捕罪犯过程中造成伤亡”,就这么结束了。 隆**方做事严谨,维南国毒枭的犯罪证据有一本辞海那么厚,全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赵夑的队友们也给力,为了保自己的队长,在隆国边境的丛林里,一潜伏就是两个多月,硬是抓出来四个跟维南人接头的“下线”。 这下,上蹿下跳的维南官方也只好熄了火,任由这件事不了了之。 赵夑也受了罚:记过一次,降一级军衔,全体参与任务的队员,降薪十二个月。 罚得不轻,但是跟他本来的境况对比,这种结果已经值得烧高香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的动静太大,最终拖累了自己的队员,终于让赵夑清醒起来,开始漫长的康复过程。 从伤痕累累的身体,到看不见摸不着的心里,这场康复只花了赵燮半年多的时间,他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随后,就是接连的派驻任务。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军官甚至比之前更强悍,更霸气,也更沉稳。 当初保他的人都很欣慰,觉得没有看走眼,这个男人恢复得比想象中还要好。 但苏颜知道,赵夑的心里面,那个伤口从来没有愈合,甚至没有淡化。他只是把它藏起来不再去想。 也许在看不见的地方,那道伤口早已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禁忌。 他因此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包括她。 这件事之后,赵夑和苏颜两个就都改变了。 失去过的人,一旦从消沉中走出来就会变得无所畏惧。 重返部队之后,赵燮的作风更加果断,对各种复杂形势的控制也更加得心应手。要知道,他能出任“龙魂”小队的指挥官,靠的可不仅仅是发达的肌肉。 在各种战场上,他的表现更加悍勇,判断更加精准,简直大写加粗的强悍霸气。在他的直接带领下,他的小队执行任务,就像利刃切开蛋糕一样顺利。 正逢外交局势的变化,隆国国力日渐强盛,军队也正式登上国际舞台,承担跨国协同作战、跨境驻扎维和任务。 毫无悬念,赵燮和另外二十多名勇猛彪悍的战友,其中不乏高学历、高素质的年轻人,就被整编成了史上最强悍的一支涉外特种战队,这就是后来蜚声国际的“龙魂”特战队。 也是这件事情,改变了苏颜。 她告诉自己,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在赵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一定要站在他身边! 国际事务永远是纷繁复杂,形势多变。今天把酒言欢,说不定明天翻脸,后天搞不好又握手言和缔结盟约了。 可以说,这些踏出国境线的军人们,随时可能面对风险和麻烦。 不说别的,就说说对隆国虎视眈眈的白鹰国人、欧罗大陆上的十几个大国,还有国际上的反对者,一些居心叵测、毫无信誉的国际财团,这么多复杂的团体,哪个不想趁着隆**人犯错,从隆国撕一块肉下来。 以隆国的繁荣程度,吃不着肉,舔一口油也不错呀! 这种事情,就被称为是军事背后的“外事陷阱”。赵夑那一次击毙人犯,本来不算麻烦,就是吃了这种陷阱的亏。 在C市外国语大学学完小语种的苏颜颜,拒绝外企相当有诱惑力的Offer,果断地投入了司法考试的大军! 然后,就是学习涉外司法、研读硕士、律所实习、直到崭露头角。命运总是格外眷顾聪明而格外勤奋的人。 到今天,作为海森堡国际法院特派专员,苏颜已经拥有联合国上百个国家的司法豁免特权,经她调停的涉外案件,任哪国的外事部门,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最妙的是,要想追着赵夑满地球跑,再也不用看他愿不愿意,一纸文书,直接空降,闪亮登场! 撩男这件事,就是要酷到这个境界!作为女王大大大人,撩不撩你我说了算!不许拒绝! 赵夑!你TMD敢关我! 大晚上没睡好的可不只赵燮一个人。 苏颜正睡得迷糊,被清晰的哨声从梦中唤醒,急急忙忙扑到窗边。 隔着小小的窗玻璃,正好看见驻地的特种兵们列队跑步过来。苏颜顺手摸出手机,“咔嚓嚓”就是一通乱照。 原则上,其实军用区域都是不允许乱拍照的,但是看看这满屏幕的大长腿、大胸肌,谁还在意“偷拍”这种细节问题! 男人们高大健壮的身体,宛如雕塑一般完美,晒成铜色的皮肤沁着汗珠,肌肉充满力量地微微隆起,列队在晨光中接受色女目光“检阅”。 啊!这真是一天最完美的开端。 苏颜无意中一转脸,被旁边桌上摆放的镜子吓了一大跳。 天哪,这两个大黑眼圈,明明白白昭示着昨晚的想入非非、彻夜难眠。 这个鬼样子,怎么见人! 苏颜手忙脚乱,往脸上一层一层地“糊墙”,先做好全套保养,还要遮黑眼圈,妆前、粉底、睫毛膏,既然没睡好,只好靠精致的妆容来弥补,反正不能给“男神”看见不完美的一面! 哦,至于酒后丢脸胡搅蛮缠什么的…… 那不是我!苏颜在心里催眠自己。 话说,女人每天早晨准备出门,真跟军人们的战前准备没什么两样,好不容易弄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苏颜长出一口气,想起昨晚的情形,心里的郁闷一点不少,当然,她可不知道赵夑后来那么多“活动”,不然早偷着乐了。 她决定趁着喀布什清早的微风,在营地外面散散步,转上两圈,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没想到,刚走到营地岗哨就给人拦住了。 值守的哨兵很是礼貌地敬个军礼:“苏律师,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不能?”苏颜困惑地问:“我每天早晨都在外面散步啊,很安全的。” “对不起,我们接到命令。从今天开始苏律师非经我们队长陪同,不得外出。要不,你就在营地里面散散步?” “命令,谁的命令?”苏颜还没转过弯来,傻乎乎地问。 哨兵略带同情地看着她,没吱声。 苏颜忽然明白过来,气得柳眉倒竖,连声问道:“赵燮人呢?训练场?办公室?”说着转身气冲冲地,就往小教堂方向走。赵夑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那边。 再次没想到,刚刚踩着石子拉碴的路,走到小山的半山腰,又被士兵给拦住了。 “我找赵燮!”苏颜没好气地说。 “队长说了,这两天他要集中精力写报告,大本营那边催着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让人去打扰他。”执勤的军人一本正经地说。 “写报告!”苏颜呵呵冷笑两声:“写报告我最擅长,我去帮!他!写!” 这女人分明已经炸毛了,难怪队长要躲着走!但是小兵碍于命令,还不得不硬着头皮,照搬赵夑的原话:“队长说,向上级汇报是非常严肃的任务,他一定要亲自认真完成!” 这个家伙,苏颜怎么看,都觉得他就快憋不住,笑出来了。果然赵夑带的兵跟他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猫耍着玩的小老鼠,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帮赵燮的狗腿朋友们一顿暴打,无奈她的大腿还没人家的胳膊粗,说句伤心的话,搞不好胸也还没人家胸肌大……(⊙﹏⊙)b 正憋得要吐血,一抬头,好死不死看见赵燮远远的,从路口的军用卡车副驾驶下来了,关车门的动作还挺潇洒帅气一气呵成嘛! 这是到哪浪去了!心情不错嘛!两手叉在腰上耍帅,跟他最大的狐朋狗党——刘大仁有说有笑,一派悠闲。 这是他大爷的写!报!告!苏颜听见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赵--夑!” 赵燮一抬头,就看见苏颜抱着胳膊,站在半山腰,带着一脸杀气腾腾的冷笑看着他们俩,要不是下属拦着,分分钟“猛虎下山”。 “中尉,刘大仁!” “到!”刘大仁条件反射。 赵夑一本正经地说:“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巡查营地,现在就去巡视吧。” 刘大仁莫名其妙,正想说:一大早的你巡视哪门子营地,不都是早训练、晚巡查?正巧抬头,看见半山腰女杀手一样的苏颜,秒懂! 交换一个坚毅的眼神,俩人一个转身,果断往反方向走去。 “赵燮!赵夑你给我站住!我看见你了!”苏颜气得大喊。 赵燮忽然之间就跟聋了一样。 “赵燮!你……混蛋!”“******”三个字差点都从苏颜嘴里蹦出来了,觉得不能对赵妈妈在天之灵不敬,好赖以前还去赵叔叔家蹭过无数顿饭,到底把一句国骂憋了回去,冲着赵夑大喊:“放我出去!你敢关我禁闭!” “他没有关你禁闭,”旁边的士兵“好心”提醒:“关禁闭要蹲小黑屋。不能出来,更不能在军营里随便走动。” “你闭嘴!”苏颜大发雷霆,转念一想,这家伙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虽然态度“可憎”,真要为难这“小喽啰”她还下不了手。 那边,俩主力混蛋的身影都快消失在路口了。 “赵夑!”她顾不得形象,连连跳脚,冲着越走越远的背影气急败坏:“你以权谋私,你要不要脸!” 远远看见,挨骂的人脚步都不带停的,淡定地掏了掏耳朵,跟他的副官刘大仁勾肩搭背地走了。 苏颜七窍生烟,在心里早把赵夑的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 还有那个副队长刘大仁!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要脸而已,原来跟赵夑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对狼狈为奸的王八蛋! 刘大仁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无辜地揉揉鼻子。 要是他知道,他今天荣登苏颜的“黑名单”,给他日后带来了多么悲催而长久的影响,估计他现在就能哀嚎出来。 另一边,赵夑看似严肃地板着脸“巡视”营地,其实,心里有个小人儿早就得意地笑开了花儿。今天这一场对决,赵爷完胜! 端着AK的悍匪我都单挑了,还收拾不了你苏颜颜? 去塔西?“上战场”?你咋不上天呢?做梦吧你! 赵夑丝毫不会觉得,他自己此刻有多么幼稚。但经过这一下,苏颜和一众“围观群众”算是对这个威风凛凛的“军爷”彻底刷新认识。 男人都是双重人格!不管多么成熟、多么严肃、多么一本正经的大男人,心里都T`M`D`住着一个小男孩!当小男孩的那一面出现——女人你就自求多福吧,别反抗,也别浪费精力跟他讲道理。 因为那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 这两章微甜,因为暴风雨马上就要开始了嘛…… 战火纷飞的喀布什,难得两人能谈个恋爱喘口气 明天早晨活动主持,下午外派,晚上9点更新3000字…… 风暴的前兆 “好,我知道了。”赵夑挂掉电话,坐在办公桌前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苏颜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用平板电脑玩小游戏。 漂亮的几何城堡随着指尖,在屏幕上缓缓翻转,搭成隐藏的小路,女主角缓缓顺着小路走出迷阵。PASS~ 游戏已经玩过好多遍了,不动脑子都能过关。 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挪过窝了,除了上厕所,就蹲在这小小的临时宿舍里。理由就是她在“关禁闭”,所以拒绝出门。 本来还指望律师团那帮家伙“声援”她一下,结果那帮人昨晚没少喝,一个个都爬不起来床,索性也不工作了,今天集体放大假补眠。 关键时刻,全是猪队友! 她一边玩,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好不容易,终于听见了熟悉的靴子声。 苏颜明明心跳加速想跳起来,硬逼着自己继续趴着,眼皮子也不抬,继续玩! 赵燮一身沙漠迷彩,还带着斑驳的汗迹,显然刚刚从练兵场下来。苏颜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 赵夑的面色本来有些沉重,在门口这一停顿,等神色恢复如常,才跨进门。 怕吵着苏颜睡觉,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结果一脚踏进门,看见这家伙趴在床上,装模作样地死盯着平板电脑,眼神都不带斜过来一下。 苏颜继续“专心致志”。 过了片刻,听见赵夑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不吃饭了?听说副队长亲自来请了几次,都叫不动你?” 苏颜头也不抬,反唇相讥:“不写报告了?听说要熬个千八百年的,怎么这就放出来了!” “那我走了。”说着,赵燮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眼睛瞟着靴子真转了方向,苏颜一下子跳起来,瞪着赵燮的脸,恶狠狠地问:“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从赵燮的角度看下去,正好穿过她因为趴着揉皱的领口,看到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更深处若隐若现的“风景”。 瞬间,他想起昨晚梦里的荒唐情节,脊背猛地收紧,不自然地转开眼光,一时竟忘了反驳苏颜。 苏小姐不知道见好就收,还在不依不饶地跳脚,吵吵着“要说法”,像一只炸了毛却毫无威慑力的软萌小猫。赵燮头疼地摸摸鼻子,伸手按住面前不安分的小脑袋。 这叫“身高压制”,虽然苏颜身高也足足有170公分。 轻而易举地摁住她,赵燮严肃了神色,说道:“我已经联系在塔西驻扎的部队,请他们协助收集资料,跟你一起来的律师伙伴也发了协助公函,请联合国驻雅格城的官员尽量帮助搜索安德烈亚斯相关的信息。有任何消息,他们都会发传真过来,在此之前,你就在给我营区里,乖乖等着。” “安德烈亚斯很可能是被诱骗或胁迫加入雇佣军的!”苏颜着急着说:“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在塔西的大城市。官方的搜索会很有限。那封信的线索也都在塔西的小城市!” “我会提醒他们注意。”赵燮丝毫不为所动:“但你必须在这里,一直呆到这次任务的委派期结束。” “那是一个月!”苏颜挥舞着粉拳:“你凭什么关我一个月!我有人身自由!” “军事管制,”赵燮淡定地说。 “你这两天偷偷拿个手机拍拍拍的,拍了不少照片吧?我可以用合理审查的名义暂时限制你离开军营,我还可以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呢。此外,我必须指出,我可没有把你关起来。营地这么大,你爱逛哪儿就逛哪儿。” “你……”苏颜气结,一个顶尖的大律师,指着赵燮硬是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气急败坏地说:“你出去!” 赵燮也不跟她死扛,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转身,一边相当淡定地说:“不吃饭是吧?随便你。我也好久没跟苏叔叔联系了,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对了,你说昨天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会是什么下场呢?估计我得直接押送你去机场,最快十个小时就到北都……” “赵!燮!”苏颜一声尖叫。 忍无可忍,手里的iPad冲着赵燮的脑袋就飞了过去。 赵燮看都不看,帅气地一抬右手,“啪”地将平板稳稳接住,拿到眼前看了看,在屏幕上点几下。 “密码还是2626呀?不错,今晚检查一下,看看你平时都看什么电影。”拿着iPad,跨出门的时候,头也不回撇下一句:“出来吃饭。” “你去死!”苏颜恨不得把地板跺穿:“我诅咒你写报告写到死!” 她没看到赵夑一出门,迅速阴下来的脸。 两个小时以前,在上百公里以外的喀布什战区中央监狱。 浓郁的消毒水味儿充斥整个医院。病房刺目的白色墙壁泛着冷光。从不知何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闭合的声音。 病床上的人忽然惊醒。 他的眼眶深陷,脸色蜡黄,年轻的脸上胡子拉碴,刚刚睁开的眼睛难以适应光线,半天没有焦距地在房子里转动。 是错觉,房子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一级隔离病室,本来就不可能有别人。 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片刻,筋疲力尽,他想要再度睡去。 忽然,眼神聚焦在病床侧面,靠近拐角的墙上。 瞳孔绝望地收缩! 在墙角,用石灰水之类的东西,写着三个简单的字母:MOM。 妈妈! 石灰水被干燥的墙体一点点吸收,字迹渐渐消失在墙上,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钻进了墙里! 病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完全不顾乏力瘫软的四肢,“嗵”地一声,他重重地摔在病床旁边,手臂上的输液管带倒了窗边的架子,发出一阵刺耳的乒乒乓乓。 身穿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病人还在床边挣扎着站不起来。 “见了鬼了!刚醒来就这么大动静!”医护人员带着厌恶咒骂。 自杀、自残、要不就搞破坏,这些犯人的幺蛾子总是让他们厌烦。 “我要打电话!”安德烈亚斯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鼓凸着昏黄的眼球,就提出了要求:“给我的律师!”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我知道我的权利!”对方喘息着继续说:“我要打给我的律师!”他忽然发了疯,激动得一把拎住医生的衣襟:“给我电话!快给我电话!” 这个孱弱的犯人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把医生揪住,摇晃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年轻的女护士吓得惊声尖叫。还是护士长反应快,一针就扎在了他的脖子上,镇定剂推进脉管。 犯人牛一般粗重地喘着气,瞪着绝望的眼睛倒下去。 万幸,医院的第一个电话并没有打给他的“律师”,而是打进了赵燮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紧闭,赵燮和刘大仁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半坐半靠在窗台上,正在讨论这个“新闻”,当然,是背着苏颜。 “这事不能告诉她。”赵燮摇摇头,审慎地进行分析。 “安德烈亚斯这件事不简单。自从颜颜介入调查,这事儿忽然就变得困难重重。,先是针对安德烈亚斯的悬赏通缉,再是档案遭到销毁,现在他又忽然在医院发狂,全世界的倒霉事都让他一个人摊上了?” “这个雇佣兵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在团伙里,地位也不高,为什么值得有人如此大费周章?” “你的意思是……”刘大仁不愧是他的黄金搭档,迅速理解:“有人借着这个案件对付苏颜?” “有这个可能。”赵燮微微颔首:“整件事情的开端就是一封求救信。但我始终认为,以西塔现在的局势,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还是个半文盲,应该没有能力把求救信送到海森堡。” “那倒是。”刘大仁搔搔头,难得看到他出现一点严肃的神色:“就算在隆国,那些买菜大妈也没几个了解海森堡国际法院,更不用说塔西的经济和文化,跟隆国至少差着二十年。” 赵燮点点头:“这件事从头就透着蹊跷。我没有跟苏颜说,以她的个性,说了,她也未必会放弃,搞不好还要刨根究底。这家伙……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放弃为何物。” “嗯。”刘大仁也表示同意:“作为国际律师,得罪一些团伙,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那个雇佣兵~安什么来着?在医院的事,先不告诉她也有道理。不过,你能瞒多久啊?” “我正在请苏伊湾那边的白鹰驻军,还有塔西使馆那边帮忙,看看能不能查清安德烈亚斯在西塔国的底细。苏颜这边,先把她关在营里,实在不行,拖到咱们小队换防,趁休息,我直接把她送回隆国。” 以隆国的治安情况,世界上现在不会有比北都或K市更安全的地方了。 但赵燮和刘大仁都根本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变故,居然比战场还要复杂。 代价惨痛的越狱 “开什么玩笑!”苏颜感觉自己要疯了:“你们是中心监狱,怎么会让在押人员从你们那儿跑掉!” 对方唯唯诺诺,解释不清楚。 毕竟是在阿鲁汉,隆国的驻军和医疗人员人手有限,当地征用的一些卫生服务人员良莠不齐,管理和秩序远远无法跟国内相比。 电话那头,医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安德烈亚斯肯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事,居然挖开了医院的围墙,还好没有成功,不过,他触上了看守区外围的电网,受了些伤……” 受了些伤!那可是高压电网,专门用来对付越狱的。只要碰着挂着一点点,运气最好,都得电个半死! 中心监狱连同医院,整个都是隆国驻军保护的范围,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喀布什还不一定有更安全的地方。 安德烈亚斯为什么拼了命要逃跑? 为什么是现在?之前这个家伙并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要逃走的意思。他不是还求苏颜救他么? “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苏颜问道。 “哪能接触什么人,这里都是重犯,他还在隔离区呢,除了医生谁也见不着。”对方想了想:“不过昨天,这个犯人有闹过一阵子,差点把病房都给砸了,说是要——要打什么电话?” “电话?”苏颜警觉:“打给谁?” “不是打给你吗?”对方也迷惑了。这事儿应该已经通知到驻地了呀。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苏颜就明白过来了。 她明白了,赵燮是铁了心的不让她参与这件事。这种跟佣兵、流氓、武-装团-伙、战乱地区有关系的事,只要在赵燮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一定会阻挠她。 但安德烈亚斯已经出了事,显然,她如果坐视不理,这年轻的士兵很可能就快没命。 “我要求跟安德烈亚斯通话。”苏颜尽量心平气和。 “大概还得过一阵子。”那边的医护人员无奈地说:“他伤得不轻,而且情绪一直特别激动,为了防止他打伤别人或者伤到自己,我们只好一直给他注射镇定药物。” 谈不出什么结果了,苏颜挂掉电话,越想越窝火,冲出房子就去了关押剩余佣兵的地下室。 看见她,监舍里面浑身恶臭的囚犯们又一次爆发口哨,起着哄,发出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苏颜理都不理,直接冲到最尽头的监舍,操起手中拎的棒球棍对着铁栅栏“咣咣咣”一通猛砸,刺耳的声音让这群人渣忍不住捂耳朵,一时间安静下来。 隔着牢笼,安德烈亚斯的“舍友”,那个肥猪一样的白人对其他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用嘶哑的、让人恶心的声音调笑:“我的小娘们想我了嘛,快进来,让你好好舒服一下!”说罢,嘶声大笑。 苏颜毫不退缩,紧盯着他令人恶心的灰色瞳孔,愤怒地说:“我知道你们一定还有同伙!你们威胁安德烈亚斯,他才会重伤躺在医院!” “重伤?”这只猪冷笑一声:“那小子很幸运嘛。我们本来打算……”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果然知道。”苏颜强忍着恶心:“如果你能配合我,我可以帮你在审判的时候申请减刑。” “那我要是不呢?” 苏颜也冷笑一声:“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出不来,烂在这个地下室里!” 这只肥猪看着苏颜,似乎在掂量轻重。苏颜也一直冷冷地看着他,跟他对峙着。 片刻,他冷笑一声,坐回墙角:“我们在外面的兄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他必定收到了死亡威胁。”说着冷森森地笑了起来。 苏颜厌恶地问:“你们威胁他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对方的声音变轻,咕哝了一串含混的达理语。 苏颜不得不靠近监室的铁栅门,去仔细辨别他说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贴上铁栏杆的时候,那猥琐的佣兵猛地扑过来,手上的镣铐重重撞在铁栏杆上,“咣”的一声巨响,伴着苏颜本能的一声尖叫。 隔着铁栏杆,那人渣根本够不着苏颜。但那凶险的一瞬吓得苏颜倒退两步。 人渣对着苏颜伸出发白的舌头,做着极为下流的动作,肮脏的口水几乎要甩出来,恶心到极点!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尖刀“噌”地擦过他的舌头,幸好这人渣缩得快,不然立即要变哑巴。 一连串血珠甩在地上。 随后,监牢门一阵风样地打开,一只手猛地拎起他衣襟另一只拳头“嗵”地一声结结实实砸下去。紧接着又是一脚,这人渣重重地摔在墙上,顺势吐着血泡,溜下墙根。 赵燮一脚踩上他的胸口,他的脸都因为愤怒微微扭曲。 谁都不怀疑,下一秒他真的会打死这个人渣。 赵燮居高临下地看着犯人,冷冷地说:“你再敢碰她一下,对她做一个动作,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没有人敢于直接挑衅这头愤怒的公狮子。 这个人渣一时爬不起来,躺在地上,阴森森地瞪着赵燮关上牢门,一把把苏颜拉走,这才偏头“呸”地吐掉嘴里的血沫,桀桀的笑起来。 他对着他们的背影高声喊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跟谁作对。哈哈哈哈,你跟你的小****,一起下地狱去吧!” 赵燮不为所动,大步走上台阶。 苏颜感受到他的怒气,默默低着头跟在后面。 刚走到地面上,没两步,就结结实实装上一堵“人墙”。 “人墙”转过身,脸色铁青:“谁让你自己一个人下去的!苏颜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就想问问……” “你问什么问!”赵燮忽然整个人都狂怒了,几乎是咆哮。 “你以为你在哪!在K市?全世界都当小公主捧着你?你在阿鲁汉!战争区域!这儿死个人就像死个蚂蚁!谁能24小时贴身保护你!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苏颜先是给他骂得一愣,随即看到他的迷彩服袖子下面,露出半截纱布,她的心狠狠一揪,眼泪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地说:“真的对不起,我不想总连累你的!” 这一次,她的眼泪也浇不灭赵燮的怒火。 赵燮心里更别扭,伸出一只手扯住颜颜胳膊,半拖半拽就往前走。军人的手劲儿大得可怕,又在气头上,苏颜的胳膊给这么一抓,立即青紫的一片。 一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好奇地频频回头。 苏颜哭得梨花带雨,赵燮毫不怜悯地大步前进。遇上下级士官向他敬礼,通通没有理会。 一直把她扔进房子,赵燮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摔上门扬长而去。 误会和裂痕 遥远的国度,金碧辉煌的房间,因为没有亮灯,大半都隐没在黑暗里。 主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银幕的微光。就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定格的画面在维南国与隆国边境接壤的丛林,年轻的军官血染战袍,手中刀锋寒光闪闪,狰狞如同来自地狱的战神!赵燮! 本应在隆国北都军事档案馆,“绝密”级别保存的录像带,竟出现在这中欧某国的隐秘豪宅里! 站立在旁边的下属,一个亚裔的中年人,低着头,在无声的压力中小心翼翼,既不敢看银幕,也不敢看“主人”的脸。 “他们应该就快到西塔国了。让雅格城那边准备好,不要露了馅。那个特种兵可精明得很。” 中年人赶紧点头称是,犹豫了一下,说:“主人,现在那两个人可能是闹翻了,女的被关在军营里限制行动,好几天不见出来。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 “什么叫可能是?”主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你们想办法安插人进去,还没办成?” “隆国的军人们非常团结,警惕性也都很高,尤其是这支‘龙魂’小队……” “行了行了,”不等下属满头冷汗地解释完,主人就打断他:“无所谓。让雅格城那边待命,他们一定会到的。” “那……用不用增派人手?”中年人硬着头皮请示:“这两个人很厉害,尤其是那个军人。” “用不着。”主人胸有成竹:“安德烈亚斯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势力可不少,让他们先跟这些人过过招。我们的目标还远,不急。” 何况,他安排在雅格城里的人对赵燮和苏颜可是了解得可怕,不夸张地说,要对付他们俩,这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也正因为这个人的了解,苏颜绝不会放弃任务,那么她和赵燮,就一定会走进雅格城的陷阱里来。 至于安德烈亚斯,一枚弃子,用过之后,“咔嚓”掉就好了。 苏颜知道赵燮真的非常生气! 接下来两天,任她急得团团转,半点见不到他的人影。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自己真的被关“小黑屋”了。 驻地营区的大部分地方,她都无法再自如来去。尤其是监舍区和办公区,她只要一走近,就会被执勤的军人礼貌地拦住。 唯一可能遇上的饭点儿,为了躲她,赵燮干脆连食堂都不去了。 这边,苏颜又是心急,又是心伤的。其实她没想过,因为她,赵燮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把自己关在小教堂二楼的办公室,夜以继日地赶写他生平最讨厌的文书报告,足足有近十份之多。 苏颜是不可能放弃海森堡委托的案件的,赵燮了解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所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趁着部队即将换防的假期,他可以陪苏颜,往塔西国境线那边走一趟。 反正以他赵燮的能力,还有苏伊湾那边,白鹰国驻军的暗中协助,应付塔西的小小混乱应该没有问题,毕竟跟阿鲁汉的战火纷飞相比,塔西最多算是个管理不善的“游乐场”。 但在出发前,他必须将所有的情况安排好,计算到万无一失。 苏颜没有真正在军队呆过,她并不知道,军队里的一切都有着极为严格的程序。 上报安德烈亚斯的特殊情况,报告要一直打到阿鲁汉驻军的最高司令官。请求驻塔西维和部队的帮助,那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行的。 而且,出发前,考虑到这个佣兵分分钟都可能被人搞死,赵燮还要为他申请最高级别的隔离——几乎等于有军人充当24小时全职保镖。 就这些文书报告、往来公函,A4纸几乎能把赵燮淹死在办公室。 如果不是苏颜对这件事的重视,赵燮宁可去战场上挨枪子儿,也不干这种苦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颜给他准备了一个“超级大惊喜”。这事还要仰赖苏颜有个牛逼闪闪的好朋友——许宁染。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敢追着两个军官,战火纷飞满世界跑,就没有一个能被男人关在笼子里! ----------------------------许宁染的分割线------------------------- 在苏颜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有两个牛逼闪闪的偶像,一个是赵燮,资深男神待推倒,一个,就是许宁染。 第一次见到许大美人,是在C外大某协会组织的大型讲座上。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外语外事大学,请来的嘉宾多的是白发苍苍的专家学者,很少有宁染这样的。 三寸FENDI高跟鞋,手工定制的真丝套装,小颗钻石耳钉点缀得含蓄而优雅,妆容精致,无懈可击,美到同为女人的苏颜都要自愧不如。 尤其是站在演讲台上,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外交官举止优雅、言语强悍,简直就是“光芒四射”四个字的最佳注解! 难怪陆韬这种炙手可热的小鲜肉,不过在隆国驻离岛部队服役时见她一面,就心心念念,从离港一直追回K市。 电话一接通,苏颜差点给对面的音浪掀翻在地上。 一猜这就是Babyface。 许宁染能去泡吧,说明陆小爷没跟她在一起。这就比较麻烦了,以这两个人的诡异模式,搞不好这是又吵了架。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那边的DJ嗨得像磕了药。 许宁染好不容易找到安静的地儿,一声“喂~”,像几天没睡过觉一样没精打采。 苏颜满肚子心事,硬着头皮问:“陆韬没跟你在一起?” 许宁染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说:“他回家去了。你是要找他?” “我找你。”没有办法,苏颜把喀布什这边的情况,包括安德烈亚斯的危险处境,她自己怎样被赵燮“关了禁闭”,一五一十地告诉许宁染。 “你想让我找办法帮你出来?”宁染根本不用她说出口,就猜个**不离十。 想了想,她用很郑重的语气跟苏颜说:“这件事情,我同意赵燮的意见。既然可以跨国请求官方援助,你还是不要亲临一线去冒险,现在塔西的形式很难说清楚,咱们国家在塔西也还没有正式驻-军,对你来说,环境的危险很难预料。” 苏颜一听,赶紧给她吃定心丸:“我执行的是国际法院的委派,联合国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维和部队都有义务保护和协助我。我跟白鹰国驻扎在那边的前沿军官也有点私交。苏伊湾(白鹰国驻塔西海军军事基地)可以保障我的安全。” 作为当前世界第一的军事大国,白鹰的军方实力,倒是无人会质疑的。 许宁染还在犹豫,与赵燮对她的看法不同,宁染对赵燮的判断总是相当信任。 逃出阿鲁汉 苏颜接着说:“当初南非战乱期,你去德班处理外交事件,不危险吗? 你说过,保护战区的隆国公民,是你职责所在。现在我既然参与了无国界法律援助,就不可能放着我的案子不管。 安德烈亚斯很可能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被迫加入雇佣兵组织。现在,不仅他身处危险,我有理由相信,危险分子极有可能威胁他的家人。 如果我不能完成工作,保护无辜的人,那我在海森堡的就职宣誓还有什么意义?” ——我将牢记法律与公正是我的职责,并将职责的意义,置于个人的利益与安危之上。这是苏颜在海森堡接受无国界法律援助的委任之前,发过的誓言。 “好了好了,”宁染头疼地制止她:“知道你是律师嘴巴能说。你有这么多道理,怎么不试试说服赵燮?他也只想保护你。” “保护我?”苏颜莫名地低落起来。 “他肯保护我一辈子吗?如果做不到,那我宁可从一开始,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生活。” 刚一说完她又后悔了,宁染的情绪似乎也不好,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丧气话。 许宁染并没有在意她的小心思,沉吟片刻,简短地说:“你等我消息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颜知道,只要说服了宁染,她离开“禁闭区”这件事,就**不离十了。 许宁染离开Babyface,坐进车里,拨通陆韬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起来。 陆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混着不高兴,刻意压低了音量:“不是说方便时我会打给你么?老爷子吃了药,刚睡下。” 宁染一听,语气也忍不住有些刻薄,说:“放宽心,我不是来跟你爸妈抢儿子。我有事要你帮忙。” 她简单地在电话里讲清整件事,陆韬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想办法,把苏颜从喀布什弄走?”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陆韬犹豫一下,说:“但是赵燮和苏颜之间的事,我们不了解情况,最好不要轻易插手。” 许宁染没说话,在电话里一沉默,陆韬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无奈地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有我呢。” 电话收了线。 夜色中,许宁染发动车子,往K市北郊住宅方向驶去。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后来赵燮跟陆韬之间的嫌隙,以至于很长时间,这两个男人一见面,空气里就充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后话不提,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还是副队长刘大仁。 刘大仁一大早就出发,去临近的合作友军驻地开会,半下午才进军营。 刚一下车,就看见负责今天岗哨执勤的二小队队长“小李子”不断往营区外面张望,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叫过来一问,小李丝毫不敢犹豫,直接给他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苏颜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被大本营派车,带着上级的命令过来,接走了! 当时说是应联合国要求,需要苏颜代表喀布什这支律师队伍,去大本营参加一个视频会议。最多两三个小时,还给原模原样地送回来。 按照常规,这边岗哨本来要通知赵燮,但大本营来的人说时间紧急,会议马上连线,而且最多两三个小时就能送她回来。 赵燮的禁足令,毕竟是私自设定的。此刻大本营下达的却是公开命令。何况来的司机和随行人员跟这支驻军的人彼此都认识,所以竟然谁都没有怀疑。 直到四个小时后,人还没有回来,小李才终于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对。如果刘大仁再不回来,他也是要闯进赵燮的办公室去了。 赵燮刚刚处理完最后一摞文书,刘大仁迎面就闯了进来。 两个人立即杀到苏颜的宿舍门口,没有钥匙,再次抽出战术匕首随意一划进了门! Rimova的银色箱子还在床底下,简易的木衣柜里也还挂着几件衣服,连床头柜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也基本齐全,唯独人不见了。 早有预谋! 这个时候,距离大本营的车离开已经足足四个多小时! 赵燮一个电话打往大本营,果然,得知苏颜已经在三个小时前,由大本营派车,直接送到了喀布什国际机场。 此外还有联合国和海森堡国家法庭的官方调令,指定苏颜前往西塔首都雅格城。程序、文书,完全合法! 追问之下,得知派车的指令来自一位比赵燮军阶高两级的军官,来阿鲁汉之前,这名军官曾在离港派驻很长时间。 陆韬! 作为一名前驻离岛特战军人,看来是真正的战争见得太少,居然跟着两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一起胡闹! 赵燮恨不得把苏颜跟她的“帮凶”一起揍扁,但现在根本顾不上发火! 这一次,他把电话直接打进了阿鲁汉战区总指挥官的办公室。 “报告,喀布什北驻防区,‘龙魂’小队前沿指挥官,少校,赵燮!本人紧急请求休假。由副队长刘大仁暂时接替指挥官职务。” 不知道他在电话里怎么说的,总之,十分钟以后,赵燮用一堆苛刻的善后工作作为交换,得到了一个十天的特批假期。 他随后把越洋电话直接打到了塔西,苏伊湾的白鹰国特战队的指挥室里:“帮我一个忙,我需要尽快去塔西,越快越好!” 苏颜颜追着赵燮跑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赵燮跟在屁股后面,追她一回。 就在雅格城附近的一座私人海岛,站在窗口,就可以看到蓝色丝绸般的美丽大海。 “签证记录和机票显示,那名叫苏颜的女律师已经走外交人员的特别通道,紧急离开喀布什了。预计再过十个小时,她就能到达雅格机场。” “很好,”主人冷冰冰地答话。 “但是……另一名军官并没有同行,她是一个人。这跟计划不太一样?” “无妨,”主人淡淡地说:“只要她来了,另一个不会远的。以他的能耐,最多不超过两天就能追过来。” “是,”属下恭敬地应声,又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跟那帮人打个招呼?他们要是做得太狠……大老板交代过,赵燮要活的!” 主人嗤笑一声打断了他,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 “用不着。几个小打小闹的团伙,不是他的对手。” “说服”不了,改“睡服” 苏颜逃之夭夭的时候,许宁染马不停蹄忙了好几个小时,也在默默策划她的“大事”。 下午七点多,刚一拉开门,陆韬一张山明水秀的脸就放大出现在眼前,他拿着钥匙正打算开门,吓了许宁染一大跳。 这么“巧”,简直哔了鬼! “你,你怎么来啦?”许宁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的笑脸:“不是才给你家太上皇传召回宫?” 陆韬没理她,迈开长腿,轻松地挤开她进门,随手把门关上,眼光冷飕飕地扫一眼她身后的旅行箱,淡淡地问:“干什么去?” “去X市!”许宁染反应飞快:“我有个宣传活动,顺便在岛上住两天。” “是么?”陆韬一双桃花眼深不可测,像隔着一层雾气,意蕴不明地在她脸上淡淡一扫。 许宁染没由来地心里一颤,一半是给这双桃花眼撩的,还有一半,是要倒霉的预感。 果然立即应验。 陆韬长臂一伸,许宁染眼前一花,可怜巴巴地看着手袋里的证件夹到了他手上。 “去X市带身份证就可以了,用不着带护照。”陆韬很无所谓地说道,顺手取出里面的暗红本本,装进了自己口袋。 许宁染百爪挠心,却只好不动声色,露出一脸略带迷茫的白痴笑:“哎呀,上个月去离港血拼,怎么忘了把护照收起来!” 陆韬早就熟悉这女人装蒜的本事,懒得跟她废话,回头就要走。 胳膊一紧,回头一看,宁染像只树袋熊一样吊在他的手臂上,一双星星眼就快挤出眼泪,可怜兮兮地说:“你不会是刚来就要走吧?” “家里有事。”陆韬声音温和地说:“我爸腰痛犯了,就这两天送他去温泉城疗养,走不开。乖,放手。” “我不放!”宁染嘟着嘴摇头,一边抱着他的胳膊蹭啊蹭啊:“为什么我要乖!只有不受宠的女人才需要乖!我不要!” 陆韬本来没那么好的脾气,家事繁忙,还要抽出身来北郊“抓捕”她,一肚子的不爽。 但是宁染这么蹭啊蹭的,胳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的心也莫名软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就陪我吃顿饭,一点点时间就够了。”宁染笑得像个小姑娘:“我买了你爱吃的鱼哦。而且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不想好好吃饭。”说着又是一脸委屈。 陆韬看着这个专爱在他面前撒娇的女人,心有不忍,鬼使神差地,居然点了点头。(所以说,男人还是单纯(⊙﹏⊙)b) 宁染低低欢呼一声,欢天喜地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也不像平时那样,煮个饭还要缠着他陪,自己欢快地蹦跶去了厨房,动作轻快地煎炒煮炸,生怕慢一点,陆韬就改变主意了。 很快,四菜一汤上了桌,色香味俱全,还有香喷喷的花蟹粥。 许宁染去换掉厨房穿的衣服。陆韬先在餐厅桌旁坐下,一条鱼香气四溢,用碧绿的葱叶点缀,很是馋人。 衣帽间的门一响,陆韬闻声抬头,眼光却深沉地闪烁了一下。 宁染这衣服换得实在是…… 水红的丝裙,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丰盈的曲线。在灯光折射下,裙子衬托皮肤的细腻光泽,让人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象摸上去的手感。 “你这是吃饭还是……”陆韬忍不住说了半句。 “还是什么?”宁染轻笑,手中握着一瓶白葡,为陆韬斟满面前的酒杯,俯身之间,深处的“风景”若隐若现。 “没事~”陆韬喉结滚动了一下,决定把话咽回去。 正巧,陆韬的手机响起来。 宁染瞥见屏幕上“父亲”两个字,手微微一抖,一滴酒溅上陆韬的衬衣。她装作很平静,垂下睫毛,却给人感觉马上能掉下泪珠来。 如果这个电话一接,陆韬转身就走,那她的计划就完蛋了! 一定要够可怜!一定要够可怜! “你接电话吧。”她明明想哭的样子,硬挤出来一个笑容。 陆韬感觉心都要碎了,犹豫了一下,道:“算了,没什么事,待会就去接他。”说着挂断电话,轻轻地拨一下静音键。 许宁染立即像孩子一样欢喜起来,缠着陆韬碰杯。 本来待会还要开车,但陆韬已经纵容了她一次,就更加狠不下心来拒绝她,只好接过酒杯,待会的事待会再说。 宁染手艺极好,陆韬家里不怎么注重饮食,保姆的饭也做得暗黑,在宁染这里,倒是每次都吃得很细致,很满足。 但他有个弱点,从来也不饮酒,屈指可数的几次小酌,都是跟宁染的二人世界。 才喝掉半瓶白葡萄酒,他已经是有些头晕了。宁染也没少耍赖,偷偷给他多喝了不少。 离开餐桌去拿手机和车钥匙,这一米八的大男人,脚步居然可爱地踉跄了一下。 宁染半抱半扶住他,柔声说道:“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下,醒醒酒,我帮你找个代驾。” 酒后不开车。陆韬没有拒绝,顺势在沙发上倒下来,身体后仰,靠着舒适的软垫,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 他从脸庞到脖颈,原本白皙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红,清醒时略显冷淡的气质,酒后居然有一丝丝无助的脆弱。 小鲜肉的霸道和脆弱总是一秒切换,让色~女们完全无法抵抗。 果然,陆韬微闭着眼休息了没有一分钟,柔软的沙发轻轻下陷,宁染就蹭啊蹭地,蹭进了他怀里。 他就知道,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骚扰”他。 陆韬也不睁眼,轻轻扶住宁染的腰,手指隔着光滑的丝绸温柔地摩挲。 隔了两秒,感觉她的唇慢慢贴过来,陆韬心里轻笑一声,也不睁开眼,轻轻迎接她的亲吻,紧接着,却是一口酒渡了过来。 陆韬睁开眼,看见她端着一杯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着她。 他无奈地低笑:“这样醒酒,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那就别醒了嘛~”宁染轻笑,不等他拒绝,又是一个“红酒之吻”。 陆韬可不是那种任她为所欲为的小男孩,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用力,趁她喊痛,灵活的舌头就侵了进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不准她逃开,直到把她胸腔里的空气都抽空了。 两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粗重,陆韬一翻身,把她狠狠地压在沙发上。 宁染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一片春光悄然外泄。陆韬俯视着她,眼神暗沉汹涌,像是海上的风暴。他的手指悄然伸进衣衫,蹂虐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听她发出小猫一般的低吟。 动作停顿下来,陆韬“惩罚”够了,微微直起身。 宁染却搂住了他的脖子,伸出修长的双腿缠绕他,像要哭出来一样轻轻呢喃:“不要走……不要走,抱我!” 她轻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像哀求,求他爱她。 根本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 陆韬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爬不出来的陷阱。她的声音还有媚态,每分每秒都在要男人的命! 终于,所有的事都抛到了脑后!他全身的血液都要为她沸腾了,近乎疯狂地探索和占有她,看她不堪承受,几乎要哭出来。 这女人仿佛根本不知餍足,水妖一样缠着他,一次又一次,把两个人推进阴暗而甜美的深渊! 到最后,疲惫到极点的陆韬抱着她,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外面天光大亮,Kingsize的大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往身畔一摸,枕头床褥都已经冰凉好久! 陆韬勃然大怒,下床捞起外套,一摸,哪里还有护照的影子! 根本就是计策! 此刻,“美人计”大获成功的许宁染,已经在离港国际机场等候登机。 再过三十分钟,航班就要起飞雅格城,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 许美人儿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头等舱座椅上,努力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谁TMD说男人喝醉以后“不行”的! 她此刻感觉腰都要断了,全身上下像给推土机碾过一样,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小鲜肉加军人,体力简直恐怖!就为了耗尽陆韬的精力,她差点没搭半条命进去。 不等她关机,熟悉的铃声响起,追魂夺命call来了。 做好迎接活火山的准备!一二三……接! 果然,在上千公里以外的离港,都能感觉到K市上空乌云笼罩,狂风暴雨。 “许宁染,你可以!你敢……”后半句话,陆韬这种“正经星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没办法说服你,这不是只好‘睡服’你么?”许宁染目的达成,心情大好,肥着胆子再对陆小爷“调戏”一把。 听着电话这边咬牙切齿的声音,宁染赶紧又说:“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来嘛,回来了任君处罚!要关机了,81~”说着,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果然关机! 我cao!许宁染,你还真敢! 金色的Mate7狠狠砸到后座,“哐当”一声巨响。 陆小爷阴着脸一脚油门,140的速度就上了高架。 失联 雅格城国际机场。 苏颜下了飞机,打开手机之前,先在心里默默地烧香拜佛,祈祷千万不要太惨,然后,按导弹发射器一样按下电源键。 “叮咚”“叮咚”,短信和微信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下子进来十七八条,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只要一想他在办公室里,打不通她电话暴跳如雷的样子,苏颜的腿就发软。 信息非常简单:“位置、酒店、行程”。 告诉他才怪! 苏颜早已下定决心,不把安德烈亚斯的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再联系赵燮,否则绝对跑不了,会被他直接拎着耳朵押回国。 某人却偏偏不让她如愿。 随着手机惊天动地响起来,苏颜的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屏幕上,“ZZ”两个字母比催命符还可怕。 时间掐的这么准,估计赵夑查遍了她可能搭乘的每一架航班时刻。 只要这座“活火山”爆发的样子,苏颜感觉自己腿都软了,但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挂他电话,只好愁眉苦脸地接起来。 赵夑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暴风雨前的天:“你的位置,行程,酒店。” 苏颜那种“打死我也不说”的勇气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乖乖地和盘托出。 “酒店待命,”赵夑“平静”地吩咐:“我24小时之内到,在此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不用的不用的,”苏颜就像听到了魔咒,惊慌失措地说:“我已经联系了联合国的……” “闭嘴!”隔着听筒,都能听到赵夑陡然暴怒的声音:“苏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件事,我们从此以后就不!认!识!” “哦好的好的,”苏颜见风使舵,立即很没骨气地向他献媚:“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联系了酒店来接我,酒店跟前有好多购物中心,我一边买买买一边等你。我觉得应该给你买件外套,海边有一点点冷啊哈哈哈哈……” 她要是有一条尾巴,估计这会儿都能摇起来。 对面早已“啪”地撂了电话。 紧接着,苏扎湾某个办公室里,电话铃一声紧过一声地响了起来。 “是我,赵夑。我需要立即出发。对,我知道特别入境很难办,但我需要24小时内赶到,坐在运输机里都可以!……你还欠我半条命呢,赶紧,要么帮我这个忙,要么现在就还我!” “赵,你让我怎么帮你?”军衔不比赵燮低的白鹰**官扭出苦瓜脸:“我难道能派战斗机突入阿鲁汉去接你?” “24小时,赶紧!” 看着头顶格外湛蓝的天空,苏颜长长地出一口气,正要把手机扔进包里,“叮”的一声,又进来一条。 她的眼前一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是许宁染! “你在哪,酒店地址发给我。” 宁染要来!苏颜又惊又喜,立即打她电话,关机,这才想到她应该比自己晚出发,搞不好还在飞机上。 她赶紧把酒店地址发给宁染。酒店就在雅格的市中心,宪法广场旁边,名叫阿斯图,在雅格城算是相当不错的,也好找,苏颜还特别仔细地附上了一条位置信息。 卫星追踪图显示,苏颜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地点就在她标注出来的这家阿斯图酒店。 通话对象是许宁染,根据航班推算时间,那应该正是两个人碰面的时候。 两个小时后,赵夑登上白鹰国飞往雅格城的军用运输机之前,再次拨打她的电话,就提示无法接通。 苏颜从此失去了联系。 “阿斯图”是位于雅格城三角区的商务型酒店,没什么特别豪华的设施,但是有个很赞的屋顶餐厅,可以一边享受美式的自助早餐一边俯瞰半个雅格城卫城的景致。 现在,这个漂亮的屋顶餐厅已经封闭,不仅如此,整个酒店都进入了半戒严的状态。所有对外开放的场所,都已经停止使用。 听说,是有两位对隆国和白鹰国非常重要的“外交人员”,从这个酒店失踪了。 如今在全球范围内,这两个国家都是大佬,谁也惹不起。 赵燮带着白鹰国的侦缉专家,还有酒店里一众工作人员,在酒店的监控录像上一帧一帧寻找和苏颜有关的影像。 首先确定的,是苏颜进入酒店的时间。屏幕上看,她在这个时候还是相当安全放松的,办理入住的过程也很顺利。 随后,就在她最后一个通话的时间,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酒店大堂,捏着一只随手的小包,一边接手机一边傻笑,就跟粉丝马上看见偶像似的。 监控屏幕上,她还来不及挂掉电话,就一脸笑开花地跑出大门,伸长胳膊,对着远处拼命招手。 果然是许宁染!赵燮早就该想到!。 这个前外交官神通广大,能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弄走,自然也能把自己最快速度弄到塔西国来。 他只是有些意外,宁染能为了苏颜专程赶到雅格城。女人之间,这种两肋插刀的情谊可不多见。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许宁染款款从车上下来,也是满面笑容。这两个女人,活脱脱有把执行任务当作度假的架势。 赵燮还来不及头疼,眼睛就瞄到屏幕右下角,一个黑瘦黑瘦的身影闪电般向着苏颜的方向跑去。 “小心”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口,但叫也没用。 那个塔西人从苏颜和许宁染中间一蹿而过,两人一愣神的功夫,苏颜握在手里的iPhone就到了他手上!那半大小子飞一样就又窜出去七八米远。 “F**k”,只见苏颜明显一句“美式国骂”脱口而出,想也不想,朝着小偷的方向追了出去。 这就是她的电话打不通的原因!赵燮直想骂人,这是陌生的雅格城,不是K市!就算遇见小偷,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追过去? 但是,这次抢劫,并不是苏颜最终失联的真正原因。 因为从监控上显示,苏颜和许宁染在两个多小时以后,回到了“阿斯图”酒店,直到这个时候,还可以确定她们是安全的! 但是那时,屏幕上的苏颜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许宁染几乎需要扶着她,进门之前,还很不安地左右张望,像是后面跟着一个鬼! 幽灵 那天,苏颜被塔西本地的贼抢了手机,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许宁染在后面“哎哎~”都叫不住她,没办法,把旅行箱丢给门迎,跟在她后面追。 “抢匪”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男孩,雅格城贫民区的孩子,脏兮兮黑黢黢,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跑得飞快,眨眼就蹿出老远。 苏大律师一边跑,一边还有功夫发一肚子牢骚! “少年犯罪真是个世界性难题”! “塔西人民真冷漠,没见这抓小偷呢,怎么一个个闪得比小偷还快”! “说好的巡警呢?都在商场的屋檐下吹空调吗”! 顶着正中午的大太阳,不光追的人累,小偷也累!这外国女人也太小气,一个破手机怎么一直追!他哪知道苏颜手机里多少资料,还有赵燮的照片……好吧,偷拍。 跑出去七八百米,苏颜颜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腿长着呢!还有当年为了拿下赵哥哥跑的那无数个五公里,都在此时发挥了伟大的作用 在举世闻名的宪法广场旁,苏颜终于手一伸,拎住了小贼的后脖领子,不等他回头反抗,顺势向前一推,膝盖往小贼膝弯一顶,当时这小偷就腿一软半跪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跟“军爷”混了这么久,花拳绣腿看也看会一点!欺负人也不长眼睛看看清! 她用英语大喝一声:“手机还我!” 小偷几乎被她推个跟头,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他也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亚裔美人儿,跑起步来比黑人还TM矫健!骂了句倒霉,仗着自己是当地人,转过头来打算吓唬她一下。 大概苏颜那一声大喝实在太惊人,旁边雕塑一样的巡警,终于有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走过来。 天下没有不怕警察的小偷。 小贼心虚了,又舍不得手里崭新的iPhone,迟疑地挣扎两下,还是打算好汉不吃眼前亏,舍财逃命。 正当此时,苏颜的眼光无意间扫过巡警的身后,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愣在原地。 就在巡警身后,大约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个全身黑色衣裙,修长、苗条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走过,她的步履优雅而迅速,一转眼间,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本地人和观光客中。 那个人! 手机、小偷、巡警,一瞬间都被苏颜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大脑来得及反应之前,她手一松,近乎本能地,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人很多。苏颜在人群中用力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四面张望,差点把迎面而来的行人撞倒在地上。 她连一句“对不起”都顾不上说,继续拨开人群往前跑,努力越过一层层攒动的人墙,寻找刚刚看到的身影。 在那里! 广场的另一个方向,刚刚那个黑色的身影再度出现! 这次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跟着两个身形彪悍的欧洲人,显然是保镖的身份,将那个优美的身影护在中间,更反衬得她纤细娇小。 苏颜用力拨开人群往那边跑。但人实在是太多,时不时有人挤到她。而对方有保镖开道,只管从容不迫地往广场的另一边走,速度反而比她快得多。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擂鼓一样纷乱,不顾一切、近乎粗暴地推开一个又一个人,毫不理会他们留在身后的咒骂。 就在她距离广场边缘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苏颜看到对方停下来,等待保镖打开车门,无比优雅地坐进一辆白色加长型的凯迪拉克里。 豪车发动起来,缓缓开出了她的视线。 车里的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苏颜呆立在广场边,刚刚推挤时扭到的脚踝,到现在才感觉到有些痛。她整个人忽然被抽空了力气,身体往下一坠,就要瘫软在地上。 匆匆追来的许宁染一把捞住她,气喘吁吁地埋怨:“你瞎跑什么!小偷不是都抓住了吗,怎么又放他跑了?” “沈静宜!”苏颜说出了那个名字。 大太阳下面,她的脸色苍白,好像见了鬼:“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 随着那个咒语一般的名字,一层幽灵一般的寒意,渐渐笼罩两个人的全身。 “真的,她穿一身黑衣服,看起来比以前瘦一点。”苏颜喃喃地说:“我不会认错她的。” 宁染只觉得瘆人,愣了半天,才呐呐地说:“你别乱说啊!这大白天的你是见鬼了?还一身黑?你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名字的主人早就死了,死在心爱的人怀里!苏颜亲眼在屏幕上看到的! 沈静宜的葬礼是按照规定,由她所在的军区举行的。当时,苏颜、赵燮、还有整个“龙魂”特战队的成员、以及沈静宜生前的战友都在现场,他们亲眼看着那她的的棺木下葬。 K市南郊的烈士陵园,墓碑上,至今清清楚楚地写着“沈静宜”三个字!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苏颜不相信! 然而,更诡异的是,在安德烈亚斯的风波平息后,苏颜要求赵夑陪着她,一辑一辑地查看了宪法广场的监控录像,时间都设定在这个下午的两点前后。 宪法广场是雅格城最繁华的区域,摄像头几乎无处不在。只要那人真的出现过,就一定会被拍下来。 然而,在镜头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影子,没有黑衣人,没有保镖,就连苏颜所描述的那辆白色加长凯迪拉克,也没有在广场的任何一个画面里出现过。 只有苏颜确实在现场,镜头上,她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推开一层层人群,跑过大半个广场,一直朝着一个方向,仿佛在追逐一只看不见的幽灵! “你到底找什么?”赵夑反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苏颜一个字也不敢对他说,只能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 如果不是万般确定,她绝不敢对赵夑提起那个名字。 更何况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连她都怀疑她自己,是不是在连日的压力,或是某种刺激下产生了幻觉。 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那幽灵般的身影都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像一个噩梦,反反复复地纠缠着她,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看见赵燮,她的恐惧感就进一步加深,咽喉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苏颜知道,那种恐惧,并不单单是害怕失去他! 该勇敢时软弱 赵夑还在监控录像的屏幕前,苦苦地搜索。 大厅……走廊,按照赵燮的要求,酒店调用一个个画面,持续地追踪她们,可以看到在苏颜失魂落魄地返回酒店,两个多小时后,她们再次出了房门。 难道这两个多小时,苏颜都没有想过要联系他? 赵燮意识到,那正是他在军用运输机上,穿越云层的时候。看录像上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到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是安全的。看她们的样子并没有打算走远,穿得都很简单,应该只是在跟前转一转。 但是根据酒店的说法,接下来,这两位隆国女孩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 到现在为止,两人失踪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了。 “你不是说,有人帮她们两退了房?”赵燮努力按捺心里的焦灼,对懒散的工作人员发出指令:“直接把画面跳到那里。” 画面一点点放大,赵夑拿出军用的特制手机,对着屏幕简单地一扫,画面已经同步传送。他立即拨通电话,语速很快地说:“上校,在雅格城和周围所有的城市,二十个小时的车程之内,帮我查这两个人,务必找到他们!” “二十个小时?那都足够开出塔西了!” “那就在塔西全境搜索!”赵燮毫不犹豫:“二十四小时前,你已经帮我在边境严查。她们随后才遭到绑架,而且这两个人都有外交身份,绑匪不可能悄无声息带她们出境。” “我会立即安排,”电话那边的老友有些担忧:“赵,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证据表明是绑架,你先不要太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赵燮没有多说,挂掉电话,脸色冰冷地盯住屏幕。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帽子的塔西本地男子,手里拎的,正是许宁染拉进酒店的红色旅行箱。他的手里还拿着宁染和苏颜两个人的护照,正在办理退房。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东张西望、看似与这件事无关的矮个子黄种人,引起了赵燮的注意。 赵夑受到过特别的训练,只要他见过一次的脸,就绝对不会忘记。 这张脸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跟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张不完全重合。 他一定是见过这个人!即使不知道是什么场合,但他有种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在K市一栋临江的高层复式住宅里,陆韬耐着性子举着电话,等待这件事,已经许久没有让他如此焦灼。 “对不起!”电话里,雅格城警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所提供的这个号码两小时前已经关机。它最后一次信号出现是在欧摩尼亚附近,当时那里有一场罢工游行,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我们无法确定机主是否在里面。” 稍稍迟疑一下,对方接着说:“有目击者说,附近的巷子里响过枪声,还有******的痕迹。” 意识到对方无法再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陆韬挂上电话。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一片安静中凌乱得可怕。 原地稍稍站立片刻,他下定决心一般,大步走到窗边,“哗”一声拉开嵌入式的壁橱,伸手进去。 在最底下一层摆放的精致木匣中,他取出一把乌黑、铮亮,保养得当的********。 陆韬轻轻用指尖抚触冰冷的枪身,仿佛抚摸情人细嫩的皮肤,“咔咔”地拉动枪栓,仔细检查手枪的每一处。手中握住枪的瞬间,这个一双桃花眼的风流少年,忽然变成一位冰冷、坚毅的军人,充满肃杀,像潜伏丛林中的矫健野兽。 检查完毕,将手枪和弹夹一同掩藏入宽大的外套,取出护照,还有两本特殊证件放进衣袋,陆韬拿起车钥匙,几个大步跨下楼梯,往门外走去。 “站住!”父亲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后。 陆韬收住脚步,却没有立即回头。 “你干什么去?”父亲从自己的书房走出,拄着拐杖,脚步缓慢而威严,一如他的声音。 陆韬迟疑了一下,平静地说:“战友有点事,让我过去帮忙看一下,去去就回。” “胡扯!”父亲勃然大怒,进而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和那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搅合在一起!” 陆韬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显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说:“早知道,我也不用撒那么多谎。” “你撒谎,说明你还有分寸,知道你跟她不可能!”父亲语气冰冷,就像平时任何一次跟家人交谈。 “作为男人,你想在外面玩一玩,我们也懒得管你。但你现在要干什么?冲出去英雄救美?你昏了头了!” 父亲是个无情的人,陆韬早就知道,在家里听到父亲冷冰冰的话再正常不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让他感觉到由衷的厌恶。 他强忍着情绪,说:“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我去帮个忙,解决一下。” “一点麻烦?”父亲冷哼一声:“在战乱地区失踪,这还叫做一点麻烦?一个女人在那种地方失踪超过是个小时,性命难保,而且有可能比死还惨……” “您别说了!”陆韬第一次打断父亲的话:“我不想听!”说着就想继续往出走。 “你带着那玩意儿想去哪?”父亲一句话就止住了陆韬的脚步。 他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说:“不要以为几个证件就能保住你。我能让你带着你的‘玩具’在K市乱跑,也能让你寸步难行。你大可以试试,别说海关、边检,我保证你连第一个高速收费站,你都过不去。” 陆韬的背影僵在原地,拳头紧紧攥起,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却一动也不能动。 沙发上,那位威严的老人接着说:“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最近也不必去单位,明天随我去温泉城疗养。” 陆韬仍旧背对着父亲,站在原地,任谁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愤怒,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但这愤怒终究还是没有爆发出来,反而渐渐地失去气焰。他的肩膀慢慢垂下去,又呆站了片刻,回身慢慢走回楼上。 楼梯到书房的这段路格外漫长。陆韬又在电话旁边怔怔地站了片刻,终于拿起听筒,拨通国际长途。 “刘大仁,我是陆韬。”他的声音完全被无力和疲惫充斥着,强打精神说道:“我要请你帮一个忙,很麻烦。我一个认识的人,在雅格城的三角区附近失联了,现在没有办法确定状况。” “许宁染是吗?”刘大仁不等他说完,就准确地说出了名字:“我们队长赵夑正在那里,我马上就要赶过去。” 陆韬的心再次一沉。 赵夑已经在苏伊湾附近,有美军的人力和设备帮忙,副队长刘大仁却还是要过去支援,这只能说明,情况已经复杂到一定程度。 陆韬逼着自己平静一些,飞快地思考,说道:“我记得宁染在那边有几个朋友,对当地形势可能有所了解,你们要尽量找他们帮忙,我现在就去她的公寓,找到通讯录发你邮箱。” 他略停了两秒,来平息声音里的一丝颤抖:“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没有办法过去,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一定!” “那是自然的。”刘大仁说:“估计她和苏颜在一块儿,我们肯定会全力搜救。” 当下,两人也不多说,匆匆收线。 陆韬再次下楼,穿过客厅,父亲还如同磐石一般坐在沙发上。 陆韬面对着他,说:“现在我要去她的房子,尽可能把所有的线索都收集起来发给救援的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我也一定要去做。” 这一次,他的父亲没有再开口阻拦他。儿子毕竟有血性,逼急了,不好掌控。 车子开出军区大院,陆韬握住方向盘的手才微微颤抖起来,一旦开始,那颤抖却像是再也停不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不安如此剧烈。 不要死! 不要受伤! 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陆韬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明白人,明白他跟宁染没有未来——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一个年龄比他大好几岁,没有背景,“不清不楚”的女人。 所以对两个人的未来他很清楚,某一天肯定会分开。 也因为这个,他对自己始终有所克制,避免感情失控,避免难分难离,偶尔给许宁染的宠爱,也总是点到即止。 潜意识里,他可能跟他的父亲一样,认为这种克制是理性的表现。 但分离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样!不能是许宁染一个任性的决定,就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用生与死跟他划清界限。 这个女人!他要她好好的,她就必须得好好的! 紫堇花旅馆 究竟苏颜和许宁染第二次离开酒店后,发生了什么? 时间拉回数小时之前。 有许宁染陪着,苏颜总算比较安心一点。在酒店的房间里小憩了一个小时,又在阿斯图的屋顶餐厅坐着,喝下半杯含有酒精的冰茶,她总算能把那个幽灵一般的影子暂时抛在脑后。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 但是只要无所事事地坐着,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总是挥之不去。何况在赵夑到来之前还有至少十个小时,真呆在酒店里哪都不去,估计能把两个人逼疯。 于是,两个女人果断决定,先出去好好领略一下雅格城卫城的繁华。不过个把小毛贼,小心一些就行了。 就在热闹的市中心,不信还能发生什么幺蛾子的事情。 这个酒店,五分钟就能到购物天堂厄鲁大道,紧邻的三角区,还有两三条非常具有当地风情的大街……当然,逛完再找个风情馆子,“领略”一下本地闻名的酸奶以及更闻名的茴香烈酒,那就完美 ——反正赵夑来了之后酒精饮料肯定是绝缘,再说区区40度的OUZO,对喝着五粮液长大的隆国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烈”酒嘛O(∩_∩)O~ 说走就走。 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不爱购物的女人,不管什么肤色、什么国籍,一旦开始买买买,多闹心的事儿也能抛到九霄云外去。 跟闺蜜逛完街,再加上一客甜品——完美。 两个多小时后,苏颜和许宁染两个人坐在柯洛纳基广场的一家甜品店,手边的椅子上是半下午的战利品——六七个大袋子。 两人都累到不想说话,一边默默地啜饮加了特制蜜果仁的酸奶,一边盯着路上的阳光发愣。其中三个袋子,满满的男款T恤、花衬衫、长短裤,足够包装一个好莱坞明星走红毯两次,都是苏颜的手笔。 不用说,都是买给她的军人哥哥的。只想想那些精美考究的布料包住他修长健壮的身材——苏颜恨不得自己立即变成那些衣服。 塔西局部地区的混乱并没有影响雅格城,尤其在富人最为集中的“三角区”和柯洛纳基广场,永远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样子。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购物喝咖啡的富贵闲人,巡警也很悠闲。这里既不像北都和沪江市的高档商圈,人挤着人,又散发着奢侈品集中地那种淡淡的优雅和颓废——嗯,就是一股子钱味儿!:-D。 两个东方美人坐在阳伞下面,真是超级吸引眼球、引人遐想。多半脑子里没想好东西。 苏颜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瞄,无意中,视线却被街对面一个行色匆匆的女人牢牢吸引。 女人从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走出来,急匆匆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拆一封信。 走到街对面的屋檐下,勉强能挡住太阳,这女人就一脸严肃地站着看信,估计内容不是什么好事,依稀还抹了一下眼泪。 吸引苏颜的是她左手里的信封,封套正朝着这边,看得见上面印着一个圆圆的紫堇花环。 “宁染,看那个信封!”苏颜低声呼唤同伴:“我在海森堡收到的信,信纸上有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不等许宁染有所回应,眼看看信的女人要走,苏颜已经站起来,快步穿过街口向那人走去。 女人正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对苏颜的问话没心思应答,有气无力地向着某一个方向挥了挥手。苏颜远远地招招手,许宁染无奈地拎起七七八八的购物袋,跟上她的脚步,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就是那个图案,”苏颜显然有些紧张地说:“应该是某个地方提供免费取用的信纸和信封。她说就在这巷子里。” 许宁染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她知道,苏颜说的就是有关安德烈亚斯最早的线索:一封从塔西寄出的、没有邮戳的信。 她们一度担心那个女人指路过于敷衍,遇上一个岔路口就得迷路。但事实证明,那女人指的方向倒很准确。 苏颜和宁染走了十来分钟,就站在了一个小小的旅馆门口。旅馆没有名牌,一个小小的木雕紫堇花环悬挂在小门上方。 苏颜拿出信纸,果然,跟门上这个木雕的花环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面前要推开的是妖怪的洞府,犹豫一下,还是“吱”地推开了门。 刚一推开,就从屋子后面传来“啊——”一声惨叫,乍一听以为是在杀人,把两个人刚迈出的脚步差点吓回去。 “没钱,没钱还敢来戏耍老娘!”一个中年塔西女人骂骂咧咧地从院子后面走过来,边走边包头巾,看那架势活像老鸨或者包租婆。看见这两个年轻的陌生女子,一脸不耐烦地用英语问:“你俩要干嘛?住宿?” 无论哪国的中年大妈,都有一种纯天然的气势,仿佛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 苏颜和许宁染不知不觉被大妈深深地震慑了,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诚惶诚恐地摇摇头。 “那寄东西?”大妈一句话,苏颜的眼睛瞬间亮了。 “先说清楚,枪支和小药片没门!带着你的小玩意儿滚出门去。但你要是想给你男人的老婆发点刺激的,先给钱!” 两人相视无奈一笑,明白这自恃眼神“老辣”的妇人,八成是把她们当成欧洲哪个富商养在雅格城的情妇了。 干脆将错就错,顺着她的思路套套话,当然,少不了先拿两张大钞出来“问问路”。 这种私底下的勾当,决不能问得太直白,像查户口一样那铁定挨揍。这一点,苏颜和宁染也算“老江湖”了。 “我们寄信。” 见着花花绿绿的票子,老板娘才懒得关心这种“小婊砸”,扔下两叠信纸给她们。信纸很粗糙,经不起一点揉搓,正是苏颜在海森堡拿到的那种,右上角一个小小的紫堇花环。 苏颜和许宁染干脆扮成两个胸大无脑的傻妞,一副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的样子,东问西问,很快就打听出了七八分。 这总共三间房的旅馆确实是做“邮寄”生意的,但是不是普通的那种邮递。 骗局 在雅格城这地方,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还有私下运进运出的东西,多半都是“走不了官方途径”的。 大到出售给第三方的商业情报、绝密型的药剂配方配方、小到寄给个人的秘密包裹,给哪个官员或者大亨的威胁信…… 总之,谁想干些藏头露尾的事情,或者来点违禁的东西,“紫堇花”有自己的特别渠道,靠着一大批秘密的递送人,堪称使命必达! 你还别说,跟隆国国内轰轰烈烈的人肉代购有几分相似。 这样的秘密“邮局”,只有通过私底下口口相传才能找到。想必幕后也有老板。跟塔西的军警们不搞好关系,这“私路”不可能畅通无阻。 苏颜继续装傻妞,“扭扭捏捏”地表示,她并不想给自己的“金主”或金主的太太制造任何麻烦,只是在塔西边境,她有一位年轻又英俊的“蜜糖人儿”…… 不就是小白脸吗?见多识广的老板娘拿大白眼翻她。 见多这种女人了,跟着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靠姿色换钱。有了钱,又缺爱,于是再轰轰烈烈地找个小伙子来一场“真爱”。 野鸳鸯们要寄情书,是不敢去正经邮局的。万一被“老头儿”们发现了,打断腿算好的。现在塔西局势这么混乱,没钱没势的外国人,搞不好就直接消失了。 “行了行了,两百美金!”老板娘不耐烦地扔过来一个同款信封:“赶紧把你那恶心的情话塞进去!地址名字写清楚了,我们不稀罕你那点肮脏的小秘密。不要浪费老娘时间!” “我写我写!”苏颜赶紧点头,一副梨花带雨:“可是我只知道他在喀布什,不知道具体地址。” “阿鲁汉!”老板娘皱了皱眉头,嫌恶地说:“这是战争地区,再加两百!说名字!是塔西人,我们可以给你找找。找不到钱也不退!” 苏颜小心翼翼,报出了安德烈亚斯的名字。 出乎意料,老板娘一张油腻腻的胖脸立即抽搐起来。 正当两人以为她要抽抽过去,她一把将已经攥在手里的美金和信纸一同扔了出来,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充满嫌恶地说:“那个雇佣兵?我们不做军营里的生意,否则下一次就没命做生意了!” 这个老板娘认识安德烈亚斯! “求求你!”苏颜强压住激动的情绪,继续装成可怜的傻白甜:“我真的很需要联系他!没有他我要发疯了!我多给你钱!” 老板娘再三瞪她几眼,终于忍无可忍地嚷嚷道:“我说你们这些只知道钱的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别再给那个肮脏的雇佣兵骗了!当心他把你也杀了!” “你认识他!”苏颜装作才反应过来:“你认识我的安德烈!” 老板娘做出一个恶心到不行的表情。 “谁愿意认识那种人渣!我实话告诉你,好让你赶紧滚!两个月前,他那个惨到不行的老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笔钱,托我们寄信到什么海外法庭!肯定是给她那个人渣儿子求情!让我说,那种人渣让他烂在哪个监狱里最好!要不是那老妇人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我们连门都不会让她进!这里不欢迎跟安德烈亚斯有关的任何人!所以趁我还没有发脾气,赶紧滚!” “安德烈他是冤枉的!他是被逼加入雇佣军的!”苏颜的深情款款外加没大脑,把旁边的许宁染看得都要吐出来了,心里暗赞神演技。 “被逼?”老板娘吐一口唾沫:“我懒得跟你这种傻娘们多说!认识字不?认识你就去随便翻翻报纸,那小子杀了人!他身上至少有三条人命,里面还有妇女和儿童!要不是加入了雇佣兵逃走,他得上刑事法庭,在牢里关一辈子!” 老板娘一边吆喝“快滚快滚!”一边把苏颜和许宁染推出了旅馆门。 苏颜整个人都有些懵,老板娘的消息实在太惊人!她居然从来没有想到,来了塔西应该先查查报纸。 这个妇人如果没有说谎,安德烈亚斯非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臭名昭著的通缉犯,而且杀害过妇女和儿童,那么就难怪他必须背井离乡,加入同样臭名昭著的佣军! 这种野路子的兵团,本来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特别厉害的佣兵集团甚至会吸收一些全球A级通缉的犯罪者,来执行见不得人的任务。 很快,她们就在雅格城国立档案馆的旧报刊区证实了这一点。 报纸上说,近一年前,在临近的小城扎金索斯,安德烈亚斯入室抢劫被人抓住,他当场用尖刀杀害了男主人,并且,在女主人和小孩在室内沉睡、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为了不留下证据,极其残忍地杀害了她们。 事情败露后,他随着当时正巧在扎金索斯附近、设卡抢劫的一伙流氓,一起加入了来自塔西边境的雇佣兵军团,并立即逃往了邻国。 鬼知道他们怎么一路流窜到阿鲁汉喀布什,然后倒霉踢了铁板,给隆国特种部队抓捕的。 到现在,安德烈亚斯在塔西国境内仍旧是一名A级通缉犯。 如果不是塔西局势混乱不堪,当局无暇顾及这些罪犯,引渡文书早就该发到喀布什去了,竟然被这群罪犯钻了空子。 从档案馆出来,苏颜的头脑一片混乱的,半天都没有跟许宁染说一句话。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没有办法把喀布什那个绝望而软弱的少年,跟一个无故杀害妇女儿童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再联想到安德烈亚斯在喀布什被通缉、在医院里莫名其妙地发狂,还有喀布什监牢里,那个猥琐的囚犯的死亡威胁! 如果安德烈亚斯真的是个通缉犯,走投无路加入了雇佣军,那为什么有人这么害怕她的调查? 怎么办!赵夑正在赶来的路上,整件事却变得扑朔迷离! 苏颜正在努力思考,试图理清头绪,胳膊忽然被许宁染用力一扯,闪身进了路边紧邻的小酒馆。 现在喝酒也太早了吧?苏颜正要傻愣愣地开口,许宁染做出制止的手势,瞟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我们被跟踪了!” 跟踪 “啊?”苏颜还有些茫然。 “我们被跟踪了。”许宁染再次低声说。 出入战乱地区培养起来的敏锐,让苏颜快速清醒过来,顺着宁染的目光向外面看。 “两个人,距离这里还有大概一百米。”不愧是战乱地区历练过的外交官,宁染的眼神极其厉害,简明扼要地说:“从旅馆开始跟踪的,一开始我不能确定,但是从档案馆出来,他们又跟上了。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 苏颜很快看到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假装漫不经心地汇合在路口,脚步不停往这边走。看样子,很可能进来酒馆抓她们。 这绝不是一般的抢劫! “报警没有用了,警察没办法比他们更快!”宁染四下一看,指着酒馆后面的方向:“那里应该有倒垃圾的后门,快跑!” 现在不是心疼身外物的时候,两人“唰”地一声丢下手中的购物袋,向酒馆后厨方向跑去。 门外两个跟踪者立即发现不对,向着酒馆飞奔而来,其中一个还对着微型耳麦发布指令。 这帮人肯定不止两个!完全符合苏颜和宁染的判断,这不是什么抢劫,而是冲着她们来的团伙! 推开酒馆后门,连接的小巷子堆满了垃圾,污水满地,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现在不是挑剔环境的时候,俩人顾不上嫌弃,出门就拼尽全力,向柯洛纳基广场的方向跑。 还没跑出一百米,听见酒馆的后门重重踹开,是那两个人追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两个姑娘一边全力飞奔一边使劲转动大脑。这些训练有素的团伙可不是小毛贼,只要再过三五分钟,她们根本跑不过。 还不等她们想出对策,前面巷子口人影一晃,一个身材高大的塔西男人挡住了去路。 不用说,跟身后的追兵是一伙儿的。 眼看再几步就要撞进敌人的怀里,两人不得不豁出去了。 顾不得一身漂亮的衣服,苏颜和宁染不约而同,一边跑,一边伸手抓起路边一大包垃圾。 黑黄的污水顿时顺着袋子滴滴答答淌了一路,臭得人几乎要吐出来。 俩人举起垃圾在胸前,像举着炸-药-包一样向着挡路的男人冲去。 为了方便在这个精英富人云集的商圈活动,挡路的男人身上穿的是考究的西装,价格不菲。给人当走狗爪牙的,不是什么有钱人,看见两包恶心到极点的“垃圾弹”直冲着身上撞来,居然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功夫,两个女人发足狂奔,箭一样从他身边冲出去,跑上了购物大街。 男人一伸手,堪堪揪住苏颜一绺头发。 苏颜咬牙往前一挣,一小缕头发硬生生扯落在这人手上,疼得她直咧嘴,想哭又顾不上哭,只能死命往前跑。 也是命不该绝! 正当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身穿蓝灰色制服的警察。 苏颜和许宁染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全力向警察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Help!Help!”叫得警察也是一脸惊悚。 区区一个警察,根本干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追兵,何况还是个大腹便便的矮敦子,但坏人遇见警察蜀黍,总该心虚一下吧! 顾不上什么礼貌,苏颜说句“sorry”一把揪住可怜的警察大叔,用尽全力,将他推向紧追不舍的西装男。 果然,西装男不愿意跟警察正面冲撞,犹豫了一下,闪身躲开。 苏颜和许宁染暂时摆脱追击,冲上街口,毫不犹豫地拦下了第一辆出租车。 “快走!快走!”车门还没完全关好两人就冲着司机嚷嚷。 还好司机反应快,二话不说,立即开车。 隔着车窗,看见西装男直追过来,只差半米距离就碰到车身。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开远,大声咒骂着,做了一个肮脏到极点的手势。 总算暂时脱困了!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在车上喘得就像两条狗,一时间大脑全然空白。 但不过几十秒后,吓懵了的大脑刚刚恢复运作,第一时间,她们就意识到不对劲! 明明已经脱险,但司机丝毫没有问话的打算,根本不管这两位客人要去哪儿,径直开着车,不时通过后视镜,扫一眼两个人在后座的动静! 两人一眼对视!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完了,这根本就是逃开狼群,送入虎口!不等她们的手摸到车门,“咔哒”一声,车门上了锁! 苏颜真的快要哭出来了!刚刚被揪掉头发的地方,渗出几点细细的血珠,头皮一阵阵发麻地痛。回头去看,宁染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 勉强镇定下来,宁染悄悄伸手,试图在随身的包包里翻出手机。 司机往后视镜一瞥,单手把住方向盘转过身体,另一只手伸向后座,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许宁染的鼻尖。 “我劝你合作,”对方用生硬的英文说:“我并不想伤害你们。” 难道拿着枪是为了请我们去吃大餐!苏颜和许宁染不敢再说任何一个字。 枪在谁手里,谁就是老大! 车子在城市街道上飞速穿梭,每接近司机的目的地一米,两个人的希望就更小一分。 赵夑赵夑赵夑!苏颜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一千遍。 虽然发誓不想再将他拖入任何关于她的麻烦,但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赵夑能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拯救她于水火,就算事后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也无所谓! 眼看车子快要开出主城区。就在两人几乎绝望的时候,司机忽然面色一僵,带了一脚刹车,飞快地缩回手把枪塞进座位底下。 前面路口拉着绿色的隔离线,一小队警察正沿路摆放“禁止行车”的标示,几辆警车就停在不远处。 远远地,只见一堆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上千号人,举着彩旗和标语,一边用塔西语高呼口号,一边朝路口走过来。 他们遇上了塔西最常见的活动——罢工游行。 绑架 车子放慢速度,试图在靠近路口之前掉头。 从出租车后面,缓缓又开过来一辆警车,闪着灯,车上坐着两个巡警对出租车上的险情毫无知觉,即将跟苏颜她们乘坐的车子擦身而过。 就趁现在!唯一的机会! 宁染往座位下面一摸,拎起小型灭火器,重重地朝着车窗砸过去。 “啪”地一声,玻璃四分五裂,宁染继续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整个车窗砸得山响,三五下就支离破碎。 另一边,苏颜发疯一般,用尽全力拍打车门! 两个警察坐在车里都听得到这边的巨响,目光一扫,就知道不对劲,警车徐徐停下。 “Shit!”伪装的出租车司机爆出一句脏话,跳下车,一秒都没有犹豫,向反方向飞奔而去。 “站住!”两个警察也跳下车,拔出枪就追。 这效率能抓住个鬼!苏颜顾不上吐槽,伸手到驾驶座打开车门锁,两人跳下车,想都不想,就朝着警察扎堆的十字路口跑去。 还有十米……眼看就要穿过路口,两个壮实的身影悄无声息蹿出拐角,堵在两人和警察的视线中间。 路的另一头,迟钝的雅格城警察还在忙忙乎乎拉隔离带,没有一个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两人紧急刹车,收住脚步。 斜刺里,两部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滑过路口停住,只要再向前跑几米,她们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被人塞进车里。 “快!往人堆里跑!”许宁染叫道。 猝不及防地,两个女人灵活地一个转身,直冲着游行的队伍冲了过去。 车子无法调头,不等追她们的人反应过来,人群就迎着两人的方向,像一条巨大的贪食蛇,转眼吞没了她们。 一头扎入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两个娇小的东方女人立即被人高马大的塔西人包围。从队伍外面竟是丝毫看不到她们身影。 两人小心翼翼保持身体平衡,跟着人潮前进。 此刻如果被这些手舞足蹈的游行者踩伤、挤伤,下场不比落入外面那些追踪者手里好多少。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们看到,那些疑似职业杀手的壮汉,从道路的两旁靠近游行队伍,眼睛像猎鹰一样四处巡睃,寻找猎物的身影。 不找到目标,他们谁也不敢冒然冲撞这些一身蛮力的工人。 被满身汗臭的人群包围着,两人才稍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可以稍稍喘口气。 只要能跟着队伍移动到下一个路口,拐个弯,就是雅格市的市政厅。 冲进市政厅,就算安全了。这些人既然畏惧警察,应该也不敢冲撞市政机构。苏颜和宁染都算是有外交身份,至少可以在市政厅的庇护下等待救援。 “怎么回事!”许宁染好不容易喘顺了气,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这事肯定跟你的调查有关!一出紫堇花旅舍,咱们就给盯上了。” 苏颜点点头,对许宁染说:“我们才刚刚提了安德烈亚斯的名字,就有人要抓我们,这说明背后肯定有隐情,看这阵势,事情还不小!我现在绝对不相信安德烈亚斯是什么逃犯,至少,肯定不是旅馆老板娘说的那样。” “这事待会儿再想。”许宁染伸手去包里翻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他们又来了两个人。咱们怕是等不及赵夑来,得找人帮忙。” 苏颜往人缝外面看,的确,又过来两个高大健壮的家伙,跟之前这拨匪徒会合,阵势不小! 苏颜第一次因为工作关系来到塔西,空有海森堡特派专员的身份,谁都不认识。现在要想求援,全靠许宁染的神通广大。 她不知道拨了谁的号码,把手机贴到耳边。 五百多米以外的高楼上,狙击手的耳机忽然一阵轻微噪响,传来清晰的指令:“开枪!” 狙击手犹豫地说:“人群太密集,现在开枪很可能打不中。” “快开枪!”指挥的人说:“别让她打通电话。” “啪”!枪声响起。 就在许宁染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塔西男子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软倒在地,不断地呻吟,溅出的血花蹦得宁染手机和衣襟上都是。 “枪!有人中枪!”人群里爆发出尖叫。 紧密的游行队伍瞬间就陷入了混乱。以中枪的人为圆心,游行者们尖叫着,向四面逃跑。 警察们也傻了,找掩体的,护着妇女儿童躲避的,现场乱成一团糟! 转瞬间,就剩下苏颜和许宁染,还有那个中枪的倒霉蛋留在空地上。 刚才被出租车甩下的西装男正站在对面,看着两个女人,嘲讽般地,对着她俩翘起一边嘴角。 没有时间犹豫,苏颜和宁染只能转身向另一边逃跑。 这些熟门熟路的本地匪徒并不急于紧追,而是像猫戏耍老鼠,在街道与巷子之间不紧不慢地穿梭,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二十分钟后,在一条深巷的尽头,绝望的苏颜和许宁染靠在一起,身体抑制不住恐惧地颤抖。 她们的力气都已用尽,一步也跑不动了。而对面,四名高大凶狠的白种男人,将巷子的另一边堵得严严实实。 西装男拿出打印的照片,看了一眼,往苏颜身上一指:“这个带走!” 极端的恐惧下,苏颜和宁染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那这个怎么办?”另一个小喽啰指着许宁染:“要不杀掉算了?” 苏颜不假思索地尖叫一声:“你敢!”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宁染前面,虽然抖得像片风里的树叶。 “算了,你还想搞出人命啊。”带头的人说:“没听老大交代?控制住就行。” “那现在怎么办?”那人为难地问:“又不准咱们带回去,怎么控制?” 带头的西装男似乎早就有了主意,装模作样地想了两秒,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了:“老大只说要活的,给北边那群傻帽儿送过去。有他们看着,人不死就行……要是发生别的什么事,那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同伙嗤笑一声,拍打西装男的肩膀:“你狠!你这是给那帮傻X找麻烦!不就是上次出货,没给你进贡,你还记着呢!难怪大家都说,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你白蝎子!”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黑色麻袋套上两人的头,推推搡搡塞进了巷子口等候的商务车里。 有人劈手夺下许宁染握着的手机,屏幕正闪烁提示电话,他顺便看了一眼。 “奥纳斯”。 总觉着来电的名字有点眼熟。 这头脑简单的小喽啰想都不想,手一扬,手机就跌进了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 焚心似火 庆祝客户端推荐,明天两更O(∩_∩)O~ ———————————————————————————————————— 这样焚心似火的感受,每一分钟都让赵燮好像坐在烤炉上。 他经历了超过20个小时的连续奔波,在军用运输机封闭的“大肚子”里,没有舒适的舱位和座椅,只能靠安全带固定在近乎垂直的座位上。 一旦踏上塔西国的土地,就不断在苏扎湾的白鹰**事基-地和雅格城之间奔走。 又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查看阿斯图酒店和周围街区的监控录像。 用尽所有的努力,无奈雅格城的设施和秩序,根本无法跟隆国的北都相比。两条街以外,几个坏掉的摄像头,就使得苏颜和宁染彻底失去了行踪。 赵燮的体力和心理的承受的压力,都已接近常人的极限,如果不是军人严格有素的训练,搁一般人,早就倒下去了。 迷迷糊糊地,他走在黑夜笼罩的雅格城,心急如焚,四下打量。 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半个人影。昏暗路灯,难以穿透无尽的黑暗,宪法广场风声呼啸,像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掉任何一个迷失者。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哭喊声,依稀是小姑娘稚嫩的声音,那个声音哭着喊叫:“赵燮哥哥!救我啊赵燮哥哥!” 时间一瞬间仿佛回到她十五岁,漆黑闷热的地下囚室! 身体猛地一颤,赵燮惊醒。因为太累,他居然靠在监控室冷冰冰的墙上,睡着了。 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放大在面前。 刘大仁! 赵燮又惊又喜,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刻,再没有什么,能比见到自己的兄弟更高兴。要说上战场,互相交付后背,一个刘大仁比一百个白鹰国朋友还让他放心! “你怎么来了?”赵燮向上级打报告离开喀布什,按理说,刘大仁作为副队长是必须留下,接替他职务的。 “提前换防了。”刘大仁说道。 ‘龙魂’一分队连续执行驻外任务,整整八个月没有休息。接隆****总部命令,全队撤回北都。 按照联合国一级维和待命状态,非特殊战况经军总部批准,“龙魂”队员三个月内不再外派,全体休假。 刘大仁既然出现在这里,除非这件事赶紧解决,否则他的假期就算入土为安了。 不等赵燮说什么,刘大仁先截住他:“行了,你这边形势都复杂成狗了,兄弟我能休个屁假,废话可免!” “我没打算跟你说废话。”赵燮问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间?” “最多十分钟。”刘大仁收起脸上的不正经,严肃地说道:“你这样不行,压力太大,很容易判断失误。先去休息两小时,我来接替你的工作。” “不用管我。”赵燮摇摇头,站起身走到水槽边,用冰冷的水在脸上胡乱冲两把,问:“你拿的什么?” “从K市发过来的传真,通讯和备忘录,还有一些可能有用的电邮。”刘大仁解释说:“我一战友,跟许宁染很熟……” “陆韬。”不等刘大仁话音落下,赵燮冷笑一声:“他自己怎么不来?” 刘大仁没想到,这一大圈子人兜兜转转,原来互相都认识,不仅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相当……差!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男人们解决事情,所有乱糟糟的感情因素,他们都会直接省略! 就在赵燮在酒店查监控的功夫,刘大仁已经去过苏伊湾。 他对赵燮说:“雅格城的警方和市政厅,最近接到的失踪案堆成一座山,毫无效率可言,我们指望不上。苏伊湾那边设了二十个边境关卡,能帮忙把人控制在塔西国内。但是这事如果是私人团伙或者佣兵干的,军方和官方查起来都慢。” 赵燮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苦于没有对策。 刘大仁展开手中的文件夹,说道:“陆韬传过来的通讯录里,倒是有几个许宁染的私交,大有来头,估计用得上。” 赵燮接过文件夹,打开匆匆一扫,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一顿。 毕竟多年的正副职,战场的枪林弹雨造就了两个人超级的默契。刘大仁也指指这几个人名:“不过就靠你跟我,绝对请不动这些大神。” 赵燮略略想了几秒:“那就借白鹰国人的手,敲打敲打他们。要快!现在就出发,去苏伊湾。” 镇定早已深深刻入这些“军中之王”的意志,使他们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但在赵燮心里,睡梦中听到的哭喊,比战场冲锋的命令还更紧急! “奥纳斯”的名字,赫然就在这份生死攸关的名单之上。 在蔚蓝琴海旁边奢华的白色大宅里,这位叫“奥纳斯”的老人正亲自接待一位身份极不相称的“来客”。 奥纳斯年过六十,但精神矍铄,丝毫不见老人的疲态。塔西人特有的高大身材和铜色皮肤,身材远比同龄的老人更为健壮。 卑微的小偷跪在地上。其实没人让他跪,但他一走进这间房子就站不住了,恨不得亲吻这位老人的脚趾,来表达自己的尊敬与恐惧。 旁边的保镖黑色西服,面无表情,不需要带枪,一分钟可以让这种泥土一样的“贱民”有一百种死法。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老人和蔼地低下头,俯视他:“但你不说实话,这可不好。” 小偷身前的地上,还扔着一只七八成新的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 “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小偷伏在地上,连声嘶喊:“这真的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就在市政厅附近的巷子里!奥纳斯先生!奥纳斯先生!我绝对不敢欺骗您!我对奥德拉斯圣山的诸神发誓!” “我对你的诸神没兴趣。”老人冷漠地直起腰,端坐如同冷酷的塔西神像。 他慢慢轻抚桌子上一对来自中国、雕工精美的红木摆件,这是一份他非常喜欢的礼物。可惜,馈赠者此刻居然在他的地盘上,就这么消失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年老却仍然极端危险的猎豹,徐徐说道:“这支电话属于我的朋友,她给我拨出最后一个电话,就失踪了。现在电话在你手里,你却告诉我,你什么也不知道?” 小偷已经被老人的气压吓得瘫坐在地上,快要尿出来。 塔西城里小偷上百号儿人,哪个能比他更倒霉?三天没开张,捡着一个破手机,因为屏碎了,就卖了不到一百块,居然惹上了奥纳斯! 明明手机都卖给一个穷酸外国佬了,过了不到12小时,来了一辆车,下来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直接把他推上车从雅格城拉来了琴海! 老人也厌烦了,挥挥手:“带下去吧,让这孩子说点实话。” 小偷浑身颤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苦苦哀求老人的饶恕。保镖很快就把他拖出去,没让他骚扰老人太久。 过了两个小时,还是那个拖人出去的精悍保镖走回来,手里托着一只白色烤漆的钢盘。 走到主人奥纳斯身边,他俯下身,低声说:“那人没说谎,看样子他是真不知道。” 揭开盖在上面的布,白色盘子里,摆放着整整两排人的牙齿,拖着血迹,不多不少三十六颗! 老人看也不看一眼,继续摩挲着桌子上的物件儿,吩咐:“继续去找。” 囚禁 苏颜和许宁染坐在阴暗的牢房里,借着小小的方格窗户透进的光,呆呆看着水滴从楼板的缝隙滴下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混入大滩的水渍里。 绑架的过程真是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虽然两个人的头都被黑布袋子套着,搞不清具体方向,也能从车子一次又一次的转弯中,感觉到自己在雅格城里兜圈。 不知绕了多少趟,绕得她们头昏脑涨、快要吐在袋子里,车子才停下来。 从周围粗粝的风,还有荒芜安静的声音判断,肯定已经远离雅格市区。 绑架她们和关押她们的估计不是同一拨人。经过车外双方简单的“交接”,她们被人赶下车,连推带搡,关进这间地牢,头上的黑布袋子才被取下来。 幸运的是,她们并没有没有遭遇女性在战乱地区最惨的情况——拷打,甚至侵犯。 悲催的是,她们身上的财物可没有一样的幸运。手机早就被搜出来丢弃,手表、耳钉、项链,凡是带点闪的东西都被这帮看守的人掠夺一空。导致俩人连现在是几点几分、早晨还是下午都分不清。 过了几个小时,她们的两只行李箱也被扔了进来。 行礼大敞着口,薄薄的衣裙,还有蕾丝内衣都给扔散了,掉出来好几件。不用说,行李箱也给人彻底翻过了,值点钱的东西也都不知去向,连两个镀金的小胸针都没放过。 俩人在看守猥琐的目光里,红着脸一边把薄薄的内衣慌忙塞进箱子,一边在心里咒骂。 看得出来,这是一帮穷疯了的散兵游勇,别说跟塔西的官方武-装比,就是普通的雇佣兵,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就看这几个看守人员,从衣服到武器,跟现在黑市上流行的军械,最起码隔了五年以上的差距。 就当时关在喀布什、赵燮驻地的那帮乌合之众,还缴出来十几把M14改良型,相当潮流的美械。这帮人,估计一个营地里不一定能翻出来两支。 假如雇佣兵也有圈子开趴体,这绝对是连台面都上不了的小角色。 苏颜和许宁染很快清点了箱子里的东西。除去贴身衣物的数量可疑,去向简直不能细想……还有纸、笔、电池、所有电子产品也不见了。 凡是有可能跟外界沟通消息的物件儿,一个都不剩。 雇佣兵没这个本事和头脑。是绑架她们的那帮人! 他们不但明目张胆地在雅格城实施绑架,还使用两人的护照和VISA卡,在“阿斯图”办理了退房。这样就把两人的失尽可能地掩盖起来。 如果不是赵燮和刘大仁恰好赶来,可能都没人发现她们俩的失踪了。 两个人坐在牢房里,惊魂未定地大眼瞪小眼。 就算眼下暂时没有人身危险,作为资深律师,苏颜再清楚不过,绑架这种事,永远是各种犯罪中最凶险的一种。变数太大,一个不小心,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谁抓了她们,为什么抓她们,接下来要怎么样,她们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就算这事儿和安德烈亚斯有关,为什么把她们往这鸟不拉屎的牢里一扔,连话都不问一句? 在强烈的不安中,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走进来一个瘦不拉几的看守,面无表情地把两个餐盘往栏杆里一丢。 餐盘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污水和馊饭。在这鬼地方,居然能还弄到白菜和玉米,外加一块指甲盖大小、原料不明的火腿肉。 苏颜和宁染对望一眼,谁也不敢先吃第一口。 地牢里仅剩的另一间牢房里,忽然传出一个懒散的声音:“惊吓完了没?惊吓完了,就赶紧吃饭,放心,看这菜色,你们是贵宾,不会把你们毒死的。” 苏颜和许宁染几乎跳起来。牢房里光线阴暗,又半点动静也没有,她们一直以为这另外一间牢房是空的! 一张不见阳光、有些发青的脸随着声音,从黑暗的角落冒出来,蹭到牢门跟前取了他那一份同样有菜有肉的“VIP套餐”,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喂。 仔细看这个年轻的男人是好看的,可能有混血的基因,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碧蓝色的眼珠子比蔚蓝的琴海更漂亮,虽然半张脸掩藏在最起码半个月没剃过的凌乱胡子里,还是看得出来俊美的线条。 跟赵燮、刘大仁、甚至小鲜肉陆韬的俊美富有气势不同,这个男子是另一种好看,有些儒雅,像个书生,蓝眼睛里闪烁的,那都是智慧的感觉。 呃……这样说并不代表我们的三位军爷没有脑子。(⊙﹏⊙)b 苏颜和许宁染随即想到,这个陌生的男子,刚才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目睹了她们俩收拾内衣内裤,还有女-性-用-品的每一个瞬间…… 顿时恶感暴涨! “刚才我在睡觉!”就像会读心术似的,这年轻外国男人头也不抬,一边扒饭一边说。 更讨厌了! 三两下扒完了饭,把餐盘大大咧咧地丢出去,男子才重新打量这两个一墙之隔的“狱友”。一双蔚蓝的眼睛像X光扫描似的,感觉能把人祖上八代的信息都调出来。 他饶有兴趣地问:“你们俩是干什么的呀?两个女人,得罪了谁?能给关这儿来。” 在苏颜和宁染表示“无可奉告”之后,他倒是不以为意,相当自来熟地,隔着栏杆伸出一只手:“我叫李维斯。李维斯·施坦因斯。” 没有人对这只手作出任何反应。 李维斯撇撇嘴,不甘心地嘟囔:“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地底世界么?居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李维斯·施坦因斯,奥德斯国籍,四分之一隆国和四分之一斯图亚特血统。这家伙行踪诡异,名声却大,作为近年来崛起最快的青年科学家,是金融与电脑的双料天才,同时在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方面亦有相当的造诣。 江湖人称“超级大脑”。 可惜,知道他的人很多,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也没人知道鼎鼎大名的“超脑”会给人关在塔西国的一个破旧营地里面。 而他好不容易心情不错,用真面目示人,对面这两个女人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居然还无动于衷,用一种看大尾巴狼的表情看着他。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名字。苏颜作为海森堡特派的人,国际上这些风头正健的青年才俊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许宁染也从报纸上看过这个名字,跟什么VR的新技术开发联系在一起,那一通吹捧! 只不过这些关她们屁事!现在这个形势,一颗超级大脑,还没有一把AK-47来得实惠! 老狐狸 “Master,”管家恭敬地俯身请示主人:“苏伊湾那边又送了封信过来,请您去军营里叙叙旧。” 头发花白的奥纳斯坐在舒适的中式红木圈椅里,静静地望着窗户外面无边无际的琴海,没有做声。 “还是要拒绝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算了。”老人开口说道:“第三次派人来了。再拒绝就难看了,以后跟白鹰**方的生意还要做下去。” 不用主人再多说,管家立即吩咐人备车,保镖开道,护送主人,前往苏伊湾的白鹰国舰队驻扎区。 一艘艘军舰整齐列队在港口,簇拥巨大的超级母舰,像一块新生的钢铁大陆。旁边的军用港口,穿军装的高大白鹰国士兵喊着口令,指挥人员装卸物资。 巨大的白鹰军驻地,星旗飘扬,营帐不见边际。 除了“超级大国”白鹰国,只有隆国和军事大国诺罗斯有能力控制如此规模宏大的驻外军事基地。但这两个国家在塔西国目前都没有正式派驻军队。 这使得白鹰国地位超然,成为塔西甚至琴海沿岸的军事霸主! 连奥纳斯的保镖车队,也不得不在距离中心指挥区500米以外停下。 最贴身的两个强壮保镖把他的轮椅从车上抬下来,推着这位面容庄重从容的白发老人,步入苏伊湾的中心指挥室。 “奥纳斯先生,您好,最近身体还好吗?胃口如何?” 高鼻鹰眼的白鹰军官故作热情,甚至还隔着办公桌伸出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位“老朋友”。 老人坐在轮椅上没有起身,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微笑:“老了,腿脚不大好。所以前两次阁下的邀请,我都没有能如约前来。” 这老狐狸!苏伊湾的白鹰国司令官心里暗骂。还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早晚让你真坐轮椅! 奥纳斯也在谨慎地揣测这位苏伊湾指挥官的意愿。和这些白鹰军官打交道,他一直很小心。 出乎意料,这位指挥官并不是单独见他的。旁边还有两个高大的隆国人,面容非常英俊,身子笔挺,气度不凡。 虽然他们没有穿制式服装,奥纳斯的一双鹰眼也看得出,这是两个军人。而且,不是泛泛之辈。 他不会傻到以为白鹰指挥官是要给他牵线搭桥,介绍生意。 然而,指挥官却并没有急着介绍两位隆国人,而是话锋一转:“前几天跟诺罗斯红房子的生意,阁下做得不错呀,赚了不少吧?” 这位风度翩翩的老人仍旧微笑着说:“哪里,我也是有一大帮人工要养活的。一年忙到头,都喂了这么多张嘴。说不定我的高级管理人员倒比我好赚些。” 赵燮和刘大仁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装腔作势的对话,暗暗好笑。哪个国家的官腔和生意人,听起来都一样缺乏真诚。 白鹰军官忽然拉下了脸,说道:“我怎听说,替那帮诺罗斯商人卖出去的鱼子酱里,还夹了些铁家伙?也不怕客人吃崩了牙?” 奥纳斯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在诺罗斯和阿鲁汉之间这趟倒卖生意,面上是代为出口顶级的鱼子酱,背地里,确实动了些手脚,夹带了一百多箱SP-6无声子弹,自然,也不是鱼子酱的价格。 这种子弹多了消火消声的活塞设计,多用于暗杀和伏击,比起普通“私货”,这小小一单,赚头可并不小。 苏伊湾连这种情报也掌握了?那他的生意还做个屁! 奥纳斯神色不动,也不接话,在心里暗暗掂量揣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那个阿鲁汉主顾,转手把子弹卖了个好价钱,给三支雇佣兵队伍。其中一支的头头,现在还在喀布什隆国驻军的中央监狱关着呢! 这情报,自然是赵燮带来的。 狡猾的白鹰指挥官继续“敲山震虎”。 “奥纳斯先生,你这样生意可就没法做了。谁都知道我们白鹰国在阿鲁汉的驻军最多。你一边卖东西给我们,一边支持那些佣兵,我们双方都流血死人,你从中间发了大财。这种钱,赚的不光彩吧?” 其实商人眼里,只要有钱,哪有什么光不光彩。 但奥纳斯最近正借着塔西国的战乱和疫病,跟苏伊湾这边做着一笔一本万利的大生意,这老头一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 当下哈哈一笑服了软:“我哪里能做这种两头吃的勾当!之前跟诺罗斯人港**货时没查验清楚,让他们浑水摸鱼,夹带了私货。我跟那帮诺罗斯商人都翻了脸,连中介人都炒了!只是货已经交给主顾,实在是没追回来!” 白鹰军官冷笑一声,并没有接话。 老头儿接着说:“不过,我这次亲自去了诺罗斯处理此事,货虽然没追回,倒是带了几箱上好的伏特加,你一定得试试。” 军营里面,烟和酒都是好宝贝!不用老奥纳斯使眼色,外面早搬几箱子酒放到该放的地方了。 那箱子里,也绝对不只有酒! 指挥官并没有立即换上笑脸,而是挥一挥手连续说几声客气,然后话锋一转,略略一指赵燮和刘大仁。 “我的两个朋友,在雅格城里弄丢了随行女眷。这毕竟是私事,我们苏伊湾怎么好插手,还得问问奥纳斯先生您,有什么办法没有?” 还不好插手呢?你们带着鹰徽的关卡都快设到雅格市长家门前去了! 老奥纳斯这话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笑着连连点头:“许宁染?她来塔西也没有跟我打个招呼,老朋友了,本该招呼好她!现在我也在找。” 他也知道,以他的地位,苏伊湾没查出点消息线索,也不敢轻易把他“请”来问话,反正瞒不住,索性示意手下,把那个摔碎的手机捧了出来。 “你看看,我也正在找人。”奥纳斯说:“可惜手机都转手三趟了,查不着什么。” “她们是给绑架的。”赵燮终于忍不住,用英文说:“这里有酒店监控记录的嫌犯。”说着,将放大的酒店监控照片递过去。 奥纳斯仔细看看照片,摇摇头,说:“这两个人伪装得很仔细。我没有印象。而且我猜测,绑架和关押她们的很可能是两拨人,不在同一个地方。塔西这边经常有这样的手法,找起来更困难。” 双方又进行了一段对话,但是显然都是束手无策,没什么进展。而且奥纳斯这个老家伙,嘴里说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的实情。苏伊湾跟他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到再也问不出来什么,指挥官也只能使出备用的招数。 “能不能让我这位朋友跟阁下一起回去?这样,如果有人提供两位女士的线索,我朋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指挥官的本意,是让赵燮或者刘大仁中间的一位跟上这个老狐狸,防备他知情不报。还有一层意思,谁也不知道许宁染的失踪,跟这个财雄势大的老东西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奥纳斯旋即眯起了眼,微笑着说:“因为生意上出了些问题,我的宅子里正在整顿人员,怕是最近没办法招待贵宾呢!” 老狐狸!此话一出,双方心里都默默骂了一句。 奥纳斯又在他的保镖前呼后拥下,坐上他那辆超级豪华的房车,缓缓驶离苏伊湾军事区。 他仍然健壮有力的双手,缓缓抚摸座位上一只刺绣精美的丝绸软垫。这同样是来自东方国度的精美收藏。 奥纳斯对隆国的一切,都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嗜好,认为它们不仅神秘,而且绝美。 他的收藏里,只缺一朵来自东方的美丽花朵。 潜伏 夜色掩映之下,两个矫健的身影手足并用,敏捷地攀爬琴海岸边的巨石,长臂一荡,翻身上到高高的峭壁顶端。 高耸的豪华白色住宅,里面灯火通明,警戒森严。 “你确定要突入进去?”刘大仁一边观察地形,一边问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赵燮低声回答:“奥纳斯一定知道什么,但他不会告诉我们。就算我们可以等,苏颜和许宁染等不了!” 这每分每秒,他们根本都不敢去想两个女孩可能在囚禁中遭遇什么!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进去安装窃听设备,以两小时为时限。如果计划有变,你就配合苏伊湾那边,继续寻找线索!”赵燮指指耳朵里的入耳式微型耳麦:“用军用3号线沟通,他们无法拦截。” 刘大仁点头:“墙上有电网,我用定向电涌,可以让它失效3分钟,你3分钟要进到最里层的院子。两个小时以后,还是这个时刻,我再接你出来!如果两小时后你无法脱身,就先潜伏起来,我12小时以后再来一次。” 赵燮点头,两人校准手腕上的沛纳海军用表,让分针与秒针完全同步,做出战术“突击”的手势。 “当心点!”刘大仁忍不住再次低声嘱咐。 赵燮点点头,抓住墙上条石的缝隙,手臂微微用力,整个人身体向上一拉,在刘大仁破坏掉电流的一瞬间,敏捷地翻过电网,消失在高墙的另外一头。 区区几个安保人员,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一个安保和保镖的情况下,潜入豪宅的最深层。 这栋豪宅的安保级别是超A级,意味着,几乎参照发达国家总统府的标准,超过一千名出色的安保人员,日夜交替不间断地巡视监控住宅的每个角落。 这些据说全欧洲最专业的安保人员,竟然没有一个察觉赵燮悄无声息的脚步。 特种兵需要面对的情况,包括在布满地雷的丛林里,一边避开所有雷区一边绕到敌人身后。这种难度的潜入,实在不算什么! 倒是有两次,赵燮在巨大的白色豪宅中穿梭时,差点跟奥纳斯的贴身保镖撞在一起。幸好他极其敏捷,依靠强大的肌肉力量,瞬间倒挂出走廊窗户外面,才堪堪避过。 奥纳斯的这些贴身保镖,比巡逻的安保人员要厉害不止一个层次。不过,只要小心一些,他们还不足以威胁这位隆国的特种兵之王。 赵燮在整栋大宅里无声无息地转了一大圈。 二十个隐形窃听装置安放在这座大宅的各个隐蔽角落。 这种最新的窃听装置,是来自隆国的最新黑科技,形状就像一张透明胶贴,厚度只有0.5毫米,随便往哪里一贴,不仔细一寸一寸搜索很难发现。 而这张“透明胶带”里的芯片,不仅能够感应振动,收集周围超过20分贝的所有声音,甚至能够检测周围的电话讯号,对普通电话的监听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最后一张胶贴,他要拆开许宁染留下的手机,贴在机身里! 手机在奥纳斯的身上!睡觉时,就放在他的床头柜。这老人有一种野兽一般的警觉和精明,某些时刻,比他的保镖还要难对付。 他对许宁染的关注,显然非比寻常。都是男人,赵燮心思悄然一转,已然明白。 这日渐衰老的、猛兽一般的老人,心思微妙而凶险。 两个小时以内放好最后一个窃听器,看来很难。 赵夑正要离开奥纳斯的房门,就从走廊的转角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一闪身没入廊柱后。 是奥纳斯的贴身侍从之一,在苏伊湾见过的。 低低的说话声从奥纳斯的办公室传出来。 “您要找的维南人找到了,已经从塔西北边出境,现在在拉奇顿,是否需要抓回来?” “先不要动。”奥纳斯的声音说:“苏伊湾看着,许宁染他们是带不出境的,说明他们真的把她关押在别处。打草惊蛇抓个维南人有什么用?人质连命都没有了。” “属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已经让人继续监视维南人,与他往来的一干人等,都要弄到资料。” 奥纳斯应该是对下属的能力感到满意,停了停,又说:“加紧对周围的搜索。失踪时间太长……就算能救回来,也不好了。” 这一句话说得赵夑同时一惊,脑海中,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想的那些念头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浮上来。 房子里的对话结束了,人就要出来,他趁着这短暂的间歇,迅速后退,没入黑暗的走廊尽头。 刘大仁隐藏在峭壁下的礁石边,收到赵夑传来的讯息: 计划改变,暂时潜伏。 与其在人生地不熟的雅格城周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利用奥纳斯的力量。赵夑相信,他的手中一定掌握着苏伊湾没有的情报网。 苏颜和许宁染关在这私牢里两天,别说提审,连一个来跟她们搭话的人都没有。 这绑架看起来竟然毫无目的,仿佛就是请她们来体验恶劣的牢狱生活。 只有自称“超级大脑”的李维斯·施坦因斯,闲极无聊,除了睡觉,醒着的时候就找她们搭两句话。 反正既出不去,也没事做,苏颜和宁染偶尔也会跟他聊两句。 “所以你是怎么被关在这的?不是在奥德斯联邦搞科研么?”宁染问道。 李维斯懒散地靠在牢门上,伸个腰说:“老子要是想出去早就出去了,我就是嫌外面太烦,在这躲清静。” 苏颜和宁染不说话,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好吧,”他给看得无奈,说:“我认识一个塔西的黑手党老大,顺手拿了他一点资料。在奥德斯绕了一大圈,不小心被他给抓到了。我又不肯把东西交给他,他只好把我关在这里慢慢磨。” “你拿别人东西,开个价、还给他不就行了么?”苏颜接话:“在这呆着,你有钱也没命花。” “开什么玩笑!”李维斯翻个白眼:“那资料里面见不得光的东西多了,虽然我也懒得看。但是谁能证明我没看?还给他,我哪还有命在!” 他又伸了一个懒腰,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睡着:“反正我也不想出去,外面的世界多无聊,跟不上我大脑的速度,不如在这睡觉。” 说完,这个心比漏斗口还大的所谓“天才”就干脆躺了下去。 心急则乱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苏颜和许宁染毫无音讯。 奥纳斯有几个非常能干的贴身侍从,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这些人排查了整个雅格城所有可能关押或藏匿人质的地方。 搜索圈随后扩大到城外,按照奥纳斯的吩咐,尤其暗中摸清一些小的武装团伙驻地。 消息都在第一时间由赵夑传回苏伊湾,白鹰国派出去的搜救队伍把搜索路线和范围跟奥纳斯岔开,最高效地利用时间。 然而,在塔西当前的混乱局势下,大大小小的武装团伙不计其数,有固定驻地的、到处“打游击”的,雅格城周围就有两百多个。 为了人质安全,没有一支队伍敢于公开搜索,这样束手束脚,要找到什么时候! 宁染的手机一直保持安静,从来没有响过。 在等待消息的期间,奥纳斯并没有闲着,他的豪宅两次敞开大门,迎接豪华的礼宾车入内,车上下来的人在黑衣保镖的护卫下迅速进入大宅,应该是极其特殊的客人。 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宾客的身份神秘。 赵夑无心去管这些无关的事,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想尽快获得苏颜和宁染的消息。 奥纳斯正坐在卧室奢华的大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红木中式床头柜上,一直保持安静的碎屏手机。 忽然,随从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赵夑在窃听器里清晰地听到那人说:“斯图亚特的客人来了……” 奥纳斯显然非常重视这位来自欧洲王国的客人,居然站起来,跟着随从,匆匆走了出去。 就趁现在! 赵夑闪身进入卧室,一贯拆装枪支军械的双手,轻而易举地拆开手机的外壳,将透明胶带般的窃听装置飞快贴在靠近听筒的后壳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动作,整只手机又像之前一样严丝合缝。 他再次闪出卧室。 奥纳斯的侍从很快就返回来,似乎是主人发现忘带了这只维系许宁染性命的手机。侍从在卧室里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异常,才舒了一口气,拿上手机再次离去。 这次他们都没有再返回卧室,赵夑藏身在水暖管道预留的修理间角落,继续等待。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半个小时候,奥纳斯听见随从报告的“客人来齐了”,做出一个含义不明的手势。 一直寂静的、许宁染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赵夑和刘大仁同时精神一振,将监听的状态调整至最清晰。 奥纳斯示意侍从将手机放到耳边,接通了电话。 就在这时,两人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一阵尖锐到极点的噪声,就像尖刀插入耳膜,瞬间激得赵夑和刘大仁同时将耳机拽出耳孔。 电频干扰! 新型窃听设备极其灵敏,同样,受到干扰时的影响也巨大,这一阵高频干扰,几乎让十九个窃听装置刹那间全部报废! 赵夑立即明白过来。 奥纳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窃听器装进手机,就是为了在这一瞬间,毁掉他所有的窃听设备。如果不是他心太急,乱了阵脚,这种小把戏本不应该骗过他! “他早就发现我了!”他对着耳麦里的军用3频道,轻声而快速地说:“没有立即抓捕我是给苏伊湾的颜面!你立即撤离,我会自己想办法出来。” 外面,接到命令的刘大仁不能有半分犹豫,立即将电涌设备埋入早就准备好的石坑,快速撤离。 赵夑一边快速闪出水暖通道,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封闭长廊,一边思考对策。 奥纳斯并不想给苏伊湾难堪,一个赵夑,抓住对他也没什么用。显然他只想逼赵夑离开。 他的贵宾已经到达,接下来的交谈,还有生意,都不能给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人员听到! 赵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主人的敌意,而是宅子的安保。 既然主人已经发出电频干扰,明示外人的入侵,五分钟之内,整个宅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人员就会完全出动,将这栋峭壁上的豪宅封闭得连水都泼不出去。 只有五分钟! 赵夑手臂一撑越过阳台,从三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几乎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地上,顺着墙边的藤蔓遮掩往外面跑去。 最为致命的是,这一次潜入,他根本没有配枪!如果带着枪在奥纳斯的豪宅里被抓住,时态将变得极其严重,涉嫌刺杀奥纳斯,在塔西和国际上都会成为一件大事。 不带热兵器是明智的选择,但这也意味着,他不能跟任何一拨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正面冲突! 好在他进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充分的观察和准备,这是军人的职业习惯使然。 赵夑非但没有往大门走,反而匆匆向更深的庭院跑去。 奥纳斯的后花园,有一个巨大的泳池。 泳池里面用的水就地取材,是过滤净化后的琴海水。这两天,趁着没有人使用,泳池正在清理更换过滤的材料,是个大工程。 能在奥纳斯的豪宅里工作的工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固定的人选,穿着统一的服装。他们不能进出前面的大宅,只能在隔离开的后园,通过一扇有警卫把手的角门进出,运送材料。 翻过区区一道隔离墙,对赵夑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跟赵夑身材相仿的外籍工人,正推着小车,打算从角门出去丢一车换下来的废料。忽然听见前面大宅的方向拉响警报,人声鼎沸,不禁站在树荫下面,愣怔了一下。 就这一刹那,树后面伸出强有力的臂膀,猛然捂住嘴,把他拖入了阴影。 掩上下水井盖,把那个一脸惊恐出不了声、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欧洲工人藏入黑暗,赵燮整好身上的制服,随意背起工具包,压低帽檐,推起小车,模仿那个欧洲人的步态,从巨大的游泳池边走过。 他的模仿惟妙惟肖,其他工友心不在焉,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每天一起干活的维修工已经换了人。 赵夑逐渐靠近院子角落的小门。那里,两个手持**********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站立着。 才刚刚走到距离角门三五步远的地方,一个守卫横着枪拦住他,没好气地说道:“喂!没听见前面出乱子了吗?所有人不得出入,赶紧回去!” 蛇蝎与美人 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到这个埋头推车的高大工人,除了二楼一间客房窗口,远远望向这边的一双眼睛。 只偶尔瞥了身影一眼,这双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是他!他在这里!” 声音很低,只有说话的人,还有身后整理袖扣的高大欧洲男子能够听见。 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碧绿眼睛,显示男子拥有斯图亚特贵族的血统。 “不要激动。”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你的声音大一点,他立即就要送命。你不想他死吧?” 他谈话的对象也冷笑一声:“不要用对待傻瓜的方式和我说话。此外,也不要小看他。就这些猪一样的安保人员加在一起,不一定拦得住他。” 男人好事地凑到窗前,扫视即将顺利越过大门的“维修工”。 两人同时看见,门口手持**********的守卫拦住这个人影,充满警觉地说了一句什么。 “快回去!”守卫用枪口指向对方,不耐烦地驱赶。 赵夑飞快地抬起了头。分明是一张亚洲人的脸! 不等那脸色乍变的守卫扣下扳机,赵夑握住指向他的枪管,猛力往上一扳,子弹“咻”地一声打向半空。枪口火光犹在,他令人眼花缭乱地一伸胳膊,**********已经落入他手中。 他调转枪头,对着另一名举枪的守卫“咻咻咻”便是几枪,没有一枪对着要害,但对方手臂和大腿都飚出血花倒在地上。 扔掉枪,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角门后面。 “确实很出色,”观看的斯图亚特男子点头称赞,声音却冷冰冰,丝毫没有诚意:“难怪你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 没有人回应。 忽而刀光一闪,不等他看清,冰冷锐利的刀锋隔着真丝衬衫的衣领,贴在他的颈动脉上。 女人微微眯起一双杏眼,眼中闪烁冷冽的、食肉动物一般凶残的光芒:“不要碰他!这是Father要的人,任务出了问题,我先杀你。” 男人丝毫不动声色,碧绿的眼珠里,闪烁跟女人一样残忍的光芒。 他伸出食指,慢慢地推开女人的刀锋。 “别激动。没有人抢你的食物。顺便,别叫他Father,你爬上了他的床,就别再跟着我们叫他Father,我听着恶心!办完事情,滚回你的和和岛去。” 说罢,这倨傲的男人扬长而去,留下女人站在落地窗前,将手中的匕首越握越紧。 ****************************************************** 两个穷酸的佣兵搭着伴儿,脚步虚浮地走进牢房。 一股劣质麦芽酒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中。 这两个人醉醺醺的眼睛里,倒映着苏颜和许宁染美丽的身影,目光就像两只饿狼,让人不寒而栗。 “哐啷”一声,他们开了牢门上的锁。 苏颜和宁染身体一震,从浅浅的昏睡中醒来,本能地将身体缩入墙角,带着恐惧,看向这两个一身酒气,野蛮粗鲁的塔西男人。 连一道栅栏之隔的李维斯也紧张地坐起身,吆喝一声:“喂,你们两个,干什么!” 两个肮脏的佣兵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们直勾勾地看着两个女孩美丽的身体,快要流下口水。 “滚出去!”苏颜和许宁染努力保持镇定:“你们老板吩咐过,不要来打扰我们!” 来人嘿嘿地狞笑,根本没有回应她们。 忽然脚底下一绊,顺势往前一扑,其中一个丑陋肮脏的男人就扑在了许宁染身上,一手按住肩膀把她按倒,另一只手就往她衣服里钻。 啊!许宁染尖叫一声,用尽力气扑腾着,连蹬带踹,试图隔开男人侵犯的脏手。 苏颜挣扎着要扑过来,另一个佣兵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控制住,任她如何踢打都无法挣脱。这个男人没急着上下其手,只是死死控制住她,在旁边观看同伴禽兽一样的行为。 一声惨过一声的哭喊,来自苏颜和宁染两个人。李维斯·施坦因斯急得团团转,怎么喝止,对方却根本不理这阶下囚。 许宁染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手摸着还没送出去的不锈钢餐盘,用尽全力,向着压在身上的猥琐男人头上砸过去。 “哐”一声,餐盘边缘都变了形! 这佣兵额角上,一缕鲜血缓缓流下来。 宁染向后缩起身子,哭都不敢哭出来,感觉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粗鲁的塔西人瞬间愤怒,伸手揪住她的头发,重重两耳光打在她脸上,血立即顺着她嘴角流下来。 男人伸手“嘶”地扯烂了她的上衣,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骄傲的许宁染,一直光芒四射的许宁染,就像无助的羔羊,被凶恶的狼群拖入烂泥,苏颜在她的哭喊里,眼睛几乎要流下血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对形势估计的轻描淡写,到底给两个人带来了什么! “你放开她!有什么你冲我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喊出这句话。 “等着,”控制她的男人让人恶心地笑:“马上轮到你。” 就在这个悲惨的时刻,李维斯忽然冷静下来,他笑了一声,冷冷地说:“好好享受吧,死前最后一次!” 这话意外地震动了两个色胆包天的禽兽,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他。 “真是不知道死活!”李维斯故意淡淡地说:“上面的脑袋都保不住了,还只管下面的小头。你说,你们老大怎么交代的?” 头脑简单的佣兵给他说得一愣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维斯继续扮演上帝:“不管是大老板,还是你们队长,肯定跟你们说得很清楚,能关在这儿的,都是不能死的。要不也不用好吃好喝供着,每天浪费粮食!” 那死蠢死蠢的家伙直愣愣地呛他:“我又没杀这女人!” “蠢货,”李维斯轻蔑地笑一声:“知道这两位从哪里来不?东亚大陆!那边的女人要是被丈夫以外的男人碰了,立即就得磕死在墙上!她现在还没磕死就算你运气!” 说着瞟宁染一眼。 幸好许宁染在混乱的哭泣中,智商并没有停机。 她立即模仿市井泼妇,惨烈之极地一声哭叫:我没脸见人了……哗啦就往墙上撞! 早有准备的苏颜赶紧“死命”拉住她。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那个头脑本来就不够数的佣兵顿时也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应付。 “还不赶紧跑!”李维斯出言提点:“她死了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跑吧!脑袋都没了,你还惦记女人呢!” 塔西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溜烟跑了出去,还好他的同伙还没傻,急匆匆把牢门锁上才一脸见鬼地溜掉。 许宁染安静下来,揪着衣襟,愣愣地滑坐在地上。 苏颜赶紧从箱子里拽出外套,遮住她裸露出来的肩膀,双手都是抖的,紧紧按在她肩膀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宁染的眼泪忽然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冲出来。她也不出声,就坐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流,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光。她的身体这才像发了寒一样颤抖不已。 苏颜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紧紧和她抱在一起无声痛哭。 年少的绑架、黑帮的枪口,没有一瞬间比刚才更让她们觉得耻辱,觉得恐惧。 在痛哭中,她们的心里,各自呼唤的那个人,他们在哪里啊? 李维斯同情地看着两个抱头痛哭的女孩,过了许久,呐呐地说:“忽然有点想出去了……” 他得想想办法,帮这两个女人离开! 超级大脑 苏颜和许宁染面无表情地缩在墙角,听几个佣兵在外面,讨论跟她们有关的话题。 “听说了没有,胡安因为试图……那女的,一条腿差点被老大打断了!” 另外一个猥琐的男人接口抱怨:“老大自己反正有那小biao子了,每天爽歪歪,哪还管我们的死活!几个月没见过女人,这明明两个新鲜货,偏偏不让碰!” “你想死呀!多久没照镜子了?”另一个往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也不看看那两个女人的姿色,极品!这种货色老大都享受不上,你还敢想!” “也是。你看看他那个小biao子,骚得那个样子……让我说,他脑袋上迟早都是草原,全兄弟们给他戴上的……” 说着两人猥琐地低声笑起来,陷入下流的YY中。 苏颜和宁染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尤其这些下流的话还跟自己有关,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好在那几个人一边猥琐地嘿嘿笑着,一边走远了。 她们心里明白,人身安全,暂时是可以保障的。 虽然两人想不明白,为了安德烈亚斯的事,为什么抓住她们之后既不审问、也不威胁,只囚禁在这里,但是看得出来,这支潦倒落魄的小武装背后,自有厉害的人物约束他们。 想必两个人的国际身份,还有身后追踪而来的隆**人,都让她们跟李维斯·施坦因斯一样,变成了既不能杀、也不能放的棘手人物。 苏颜握住许宁染的手,轻轻地说:“我们不要害怕,赵燮和陆韬一定已经来了。他们那么厉害,很快就来救咱们。” 宁染苍白着脸点点头,同样小声说:“他们这么久还没来,肯定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送一个位置信息出去。” 旁边牢房里,李维斯看似躺在地上睡觉,眼皮却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来送饭的却忽然变了人,不再是那些粗手粗脚、令人厌恶的士兵。 餐盘里也换了内容,别说蔬菜,连一口像样的米饭都没有。一团灰不溜秋、不知道什么内容的糊糊,面目可疑地胡乱甩在盘子中央。 端着餐盘,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是那些人嘴里的“小biao子”。 这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最多不超过二十岁,浅棕色的皮肤,显示她并不是塔西国本国人,也许是战乱中从别国来的流民,却落在了这群佣兵手里。 如果不是有几分姿色,被这群人的“老大”一眼看上独占了,这种身无长物的女人,往往面临更为悲惨的命运。 但据说,这佣兵的小头目是个床上床下都极为粗鲁的傻瓜,对这女人顶多算是玩物,不见得有多好。 “赶紧吃!”红裙女子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倆“囚犯”:“做饭的白痴都快病死了,送饭的今天也倒了,你们指不定还能活几天,还挑什么食!” 说着,她把餐盘“哐啷”一声扔在地上,回头捂着鼻子,扭着腰就走了,好像这牢房里是多么不干净的地方。 病?什么病?苏颜和宁染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担忧。 还有,传说中“快要病死”的厨子——那这饭还能吃吗? “是H14R1。”隔壁监舍再次传来声音。 李维斯从地板上爬起来,懒洋洋地拽过他的那一份“猪食”,拿起勺子就吃,一边吃一边说:“这是一种新型的RNA病毒,通过人体黏膜渗透感染。 首例感染者两个多月前出现在塔西。 这边卫生条件落后,除了苏伊湾和琴海驻扎的那几个发达国家的舰队,没几个医院把这种病搞清楚的,都当疟疾或者感冒治,治一个、死一个。” 他这一番善意的解释,倒好像故意恶心人,这下苏颜两个人看着那餐盘,更恨不得躲到天边去。 “放心吃吧,”李维斯故作神秘地挤挤眼:“其实这种病毒只通过逆行肠道黏膜感染 ——也就是说,那帮傻X当兵的,只要不换掉他们的公用马桶和公厕,病毒永远都跑不了!好在他们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们!” “所以,放心吃吧,食物和水是安全的。”李维斯发表总结一样说道。 “整个这一片地,你还别说,数这个牢里最安全。嗯~这土豆泥还不错,虽然卖相差了点。” 听了他对H14R1的解释,说不上来为什么,两人更不想去碰餐盘了,隐隐还有些恶心。 但李维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两个人眼前一亮。 “你们想给营救的人送信,倒是可以从这个病毒上面,想想办法。” 被他一提醒,苏颜忽然想到了什么。 救护车,白大褂,躺倒的病人…… 喀布什郊外,就在赵夑的车边上,提醒她进行简易隔离措施的那个女医生说过:“在交战地区,接触任何病患都要有隔离意识。这种地方,经常是传染病的流行区。” 她的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你在塔西认识几个大人物吧?”她抓住许宁染问:“有没有谁能控制医院,或者跟苏伊湾的白鹰国驻军有交情?” 许宁染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你莫非认识奥纳斯·西尔格德?”旁边,李维斯的声音冷不丁又冒出来。 “你怎么又知道了?”宁染有些吃惊,回头瞪着这个总自顾自插话的家伙。 “她想在传染病上做文章,肯定是想找疫苗,或者是特效药咯~” 李维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说过了,现在全塔西任何一家医院都没!有!药! 但是,苏伊湾的白鹰**队肯定有,不过,疫苗刚通过试验阶段,数量有限,配发给他们的士兵以后,估计剩不下多少。” “所以呢?”苏颜和宁染一起看着他。 “能从这些军队手里弄来这种紧俏货,没有铺天盖地的钱,没有天大的后台,根本不可能。”李维斯说:“塔西的超级大鳄可不多,奥纳斯绝对能排第一个~” 奥纳斯·西尔格德,是这位老人完整的名字。 此外,他还有一个举世闻名的称号——塔西船王。 “船王”,可不是什么卖船的,石油、矿山、医药、金融,哪个行业有钱赚,哪个行业就有他的一席之地,据说地底下那些生意,利润链条更加可怕。 隆国有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奥纳斯的钱,自然给他买通了很多旁人没有的“道路”。这位塔西国名副其实的第一巨头,无论哪一国的政要和军方,在塔西国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不得不承认,李维斯·施坦因斯这个家伙,被称为“超级大脑”还是有那么点原因的。 他指着餐盘里恶心兮兮的土豆泥,说:“所以你们现在更得吃这玩意儿。要想送一条信息出去,你们先得有一个人,得上H14R1!” 服毒 “瘟疫!”苏颜和许宁染同时惊讶地叫出来:“你都说了没有特效药,会死人的!” “当然不是真的感染瘟疫了。”李维斯·施坦因斯翻翻眼睛:“我说过了,感冒、疟疾、H14R1,这些傻瓜根本就分不清楚。” H14R1感染的特殊之处,是在于它的症状,发热、呕吐、腹泻、原因不明的全身炎症,看起来很像病毒性感冒和疟疾的综合体。这种症状,凭空模仿起来很困难。 “我有一种办法,通过吞食一种特殊合成金属,可以让人出现轻微中毒,症状跟H14R1非常相似,事后必须服用解毒剂才能消除。” 李维斯一指苏颜:“既然许小姐必须留下来传递信息,那只好你来做这个生病的倒霉蛋了。” 许宁染倒是已经明白了整个计划,连忙问他:“这个信息确保有意义吗?” “这种疫病通过肠粘膜传播,使得它的传播效率很低。”李维斯·施坦因斯没有详细解释,只说:“相信我,如果你们的朋友足够聪明,很快就能找来。” “那,你说的合成药剂怎么弄……” “这个我有办法,”李维斯故作神秘地挤挤眼,随即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卫兵,卫兵!” 刚刚离去的看守很快一溜小跑进来,呵斥着:“喊什么喊!” “去让你们老大打电话报告,配方我想起来一个,带我去实验室。” 小兵很是狐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丝毫也不敢耽误,赶紧跑出去报告了。 过了不到两小时,黑色的房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停在外面,进来两个没见过的高大男人,押着李维斯·施坦因斯就出去了。 足足过了**个小时,夜色都深了,就在苏颜和许宁染正在担忧的时候,李维斯再一次被原班人马送回来,怒气冲冲地丢进了他的牢房。 还好,跟去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有脸上多了几块红肿,看样子挨了一顿不轻不重的揍。 两个女人一看就明白了:“你配方失败了?” “配方是失败了,因为那根本就是假的!”李维斯眼角肿了一块,还想挤挤眼,疼得“咝~”一声,微笑着悄悄张开手掌:“但我的任务可成功了。” 在他的掌心,细细的、还不到小拇指大的一支试剂,泛着奇异光泽的银色液体,只有大约一毫升的量。 “就这些?” “还就这些?”李维斯惊异地说:“你想毒死她呀?这剂量足够全身中毒反应了。这种合成药剂有多少见知道不?我硬编了一个配方,才弄到这么一点!” “你挨揍啦?”苏颜接过话,有些感动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多危险,万一那些人火气再大些,你就回不来了。” “不会的。”李维斯被这美人儿的关切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满不在乎地笑笑:“我脑子里藏的东西,比这配方昂贵上百倍呢。他舍不得让我死!” 不管怎么说,本来素不相识的他,总是为了苏颜和宁染的事挨得揍,两个人满怀愧疚地看着他,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别别别,不用特别感谢我。”李维斯摆着手说:“等你们朋友来了,把我也顺便救出去吧。还真不是很想陪着这帮塔西傻瓜玩儿了。” “没问题!”三个人的焦点,立即都集中在这支小小的药剂上。 许宁染焦虑地问:“真的不会死人?不会有后遗症?” “有点肝肾毒性。”李维斯回答她:“所以做的金属合剂,就是为了金属颗粒好清除。只要尽快出去,服用解毒剂可以代谢干净,剩下的可以自愈。” “只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有点犹豫地看着苏颜:“你可想好了,这跟吃毒药差不多,虽然我能保证事后给你解毒,但这过程,估计还挺痛苦的。” “那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苏颜二话不说,接过他手中的银色药剂,一张嘴,整支喝了下去。 小小的空试管被妥善地掩藏起来。 两个小时以后,苏颜开始发热。 试剂的毒性在血液中行走,击溃途经的器官,让人体的机能迅速衰减。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苏颜的额角渗出,她脸色惨白,腹中传来隐隐地疼痛,像一把看不见的钝刀子,杀不死人,但来来回回拉扯,让她呼吸也不敢用力。 “不要吐!千万不要吐!”李维斯隔着栏杆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忍,但不得不继续“摧残”她:“药剂的量不多,吐出来就前功尽弃了。再忍一忍!” 天彻底亮起来以前,苏颜终于获得了H14R1初期感染的全部症状——病毒性感冒和疟疾的综合体。 低烧和奇异的脸色没有逃过来送饭的“红裙子”双眼,本来这个破营地就正是对传染病草木皆兵的时候。 那个红裙子的年轻女人扔下餐盘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嚷嚷,不出两分钟,整个营地的人都知道,牢里面的女人得了疫病。 这下别说骚扰的男人,就连只小强都不往这个方向来了。 一直熬了一天,日头偏西,谁也不敢把牢里面三个身份特殊的犯人饿死。但也没有一个正常人愿意踏进这牢房半步。 最后,他们的头头拿着枪,从病倒的佣兵里挑出来一个勉强还能走动路的,把食物和水送进来。 跟这病怏怏的家伙说没有用,他看上去随时都能栽倒在墙根下面,谁知道神志还有几分清醒。许宁染只好忍耐。 到第三天的早晨,苏颜的低烧已经转为中度的发烧,尽管不停地喝水,整个人还是烧得焦渴,那种隐隐约约的腹痛已经扩散出来,成为全身骨骼的无力酸疼,而且,呕吐也没有办法再抑制。 再这样下去,她不是H14R1,胜似H14R1,要命! 许宁染终于逮住了一个说服敌人的机会,仅有的一次。 之前派来送饭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终于彻底倒下去,爬都爬不起来了。这个破落营地的人贪生怕死,居然在外面抽签决定。 最后,一个瘦瘦小小,胆子也不见得多大的倒霉蛋,被塞了饭食和饮水在手里,战战兢兢蹭进牢房里来,也不敢四处乱看,扔下东西就要走。 “等一等,我们要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许宁染一句话拦住了这个胆小鬼的脚步。 谈判 “听我说,我的朋友病了,是你们这里的传染病。”许宁染焦急地说:“如果没有药,她就会死。” “没有药,我们没有药!”那小兵慌慌张张地摇头,急着想走。 “我能弄到药。”许宁染斩钉截铁:“这病传染得有多快,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抗生素,不出十天你们这个基地里一大半人都得完蛋!” 她再强调一遍:“我能弄到抗生素,让我去跟你们的头头谈。” 这帮破落户的头头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一遍摸他情妇的手,一边不耐烦地用手势提醒许宁染跟他保持距离。 “别做梦了小妞!”他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知道这是瘟疫,根本没救!” 许宁染平静地说:“没救你就不会见我。现在苏律师和你的这十几个手下,名都在你手里。你应该知道,白鹰国一个月前就已经把特效针剂投入使用了。” “你当我们是傻瓜?让你把消息送出去,不出两天,我们就给白鹰国,或者干脆给你们隆**人抓完了。” 显然,不管在世界哪个战区,隆国的军人都是威名赫赫,让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们也相当忌惮。 “没有官方人员!”许宁染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摆明:“我从你们的一个老朋友哪里取药,奥纳斯·西尔格德。” “奥纳斯先生啊!”头领嘴里发出干笑:“我们怎么能认识那样级别的先生呢!” 许宁染紧盯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那些交易。” 头领震惊了一下,有一刻没有说话。 他在评估许宁染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是奥纳斯的“鱼子酱”生意,确实没少跟他们这种半私人的武装往来。 如果说现在塔西还有人能弄到白鹰国开发出的新型药物,那这个人倒真的只能是奥纳斯先生。 这人倒也不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傻瓜,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奥纳斯那里有,我们自己去弄。” “你们有钱?”许宁染一针见血:“要是有钱也不用这些破家伙。”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是七八年前的,确实寒酸。 这种暴力集团,枪械就是吃饭的家伙,饭碗都舍不得买好的,可见是真穷。 她也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之前这帮家伙趁着混乱,明火执仗地打劫绑架,再搞点走私的小勾当,也曾一身美式准备武装到牙齿,威风过好一阵子。 不幸的是,当联合国维和部队一来,论火力压制、论战术理论他们都不太够数,地盘给人家扫得七零八落,“生意”断了一大半。 就连跟“船王”奥纳斯的地下交易,半年前也断了。雅格城周围,现在能跟奥纳斯先生做得起生意的佣兵,没有几拨。 许宁染趁机接着说:“我不相信你们敢对‘船王’来硬的。与其看着战友等死,不如相信我。我只打一个电话,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他就会把药准备好,你们自己去取,不要钱,也不暴露身份位置。” “你有这么好心?” “什么好心?”宁染冷笑道:“你们病死我也不管,要不是我朋友急等着药救命,我巴不得你们都感染死掉!” 在角落里,差点欺负了她的佣兵感觉到她话里的恨意,恶狠狠扫她一眼。 头目犹豫一下,叫去牢里送饭的那个倒霉士兵过来问话。宁染听不清他们低声说什么,就听见士兵说的几个字:“真的,看样子很厉害,活不长……” 苏颜的症状虽然是伪装的,看起来比营地里最严重的病患还要惨一些。 “让你的朋友再等一等。”无能的首领终于结束他的犹豫,给许宁染兜头一盆凉水,浇得她怒火中烧。 “她等不了!”宁染愤怒地叫喊:“你自己去看看她怎么等!你要是想把人弄死,不如给个干脆痛快的,别让我们干熬着受苦!” 她的愤怒几乎没什么作用,但紧接着,一个小兵带来的消息帮了她们一把。那人凑到头头跟前,偷偷摸摸地说:“有人传话过来,那个女人必须要活的。” “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多少遍了!”头头不耐烦地说:“她得了瘟疫,我有什么办法!” “不是抓她们的那帮人,说是……”对方凑近头目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是香夫人的意思,派人来送的话。” 听到“香夫人”三个字,这小头目竟然打了个冷战。 香夫人说人得活着,人就得活着!香夫人跟一般只会出钱的主顾可不一样,不是可以打商量的那种人。她要个大活人,那就算阎王小鬼在后面追,也得想办法。 头目又想了半天,一颗实心脑袋里,也没想出什么主意,终于犹犹豫豫地说:“要不,把她们盯紧点,让她们试一试。” 营地里十几号病得要死的兄弟,也能讨条活路。毕竟一起干了两年“活儿”,手下要是死完了,他到哪当光杆司令去! 当着佣兵头子的面,一堆人严密监视,冰冷的枪口顶着脑袋,许宁染拿到了粗糙的一次性电话。 电话号码是佣兵头头指定的,接往奥纳斯先生的某个办公室,许宁染只能打一个电话,而且只有22秒的通话时间,非常精确。 而25秒是苏伊湾最先进的设备,追踪来电位置所需要的通话最低时限。 宁染按下了拨号键。 琴海边的白房子里,奥纳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他知道,即便绑匪不打来,聪明如这个隆国女人,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他。 十几个小时以前,他有意放那个隆**人离开——没有必要给双方惹麻烦。 作为他接待各种重要宾客的地方,这栋房子的反监测设备和技术人员都是一流的。二十个新型“窃听胶片”随后被拆除,包括许宁染手机里的那一个。 房子的某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接电话的是奥纳斯先生的一位秘书,他精确地记录了电话那端传来的每一个字。 “我是许宁染,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录。”宁染照着面前写好的纸条念:“H14R1抗病毒血清,二十支,12小时以内放在苏摩士银行雅格城办事处,租用60号不记名保险箱,密码设定6060.” 电话挂断。 奥纳斯的办公桌周围站着将近十个通讯专家,他们无奈地直起身,纷纷摇头。 “通话只有18秒,没有办法完成追踪,连定位到20公里内都做不到。” 20公里,那是多大?可以藏得下两百个人质,外加看守者。 老奸巨猾的奥纳斯却摇摇头:“别急着说放弃。她既然打一个无法追踪的电话过来,一定有些信息,就藏在这个电话里。” “你说得对。”有人的声音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 英雄出少年 “信息就在这通电话里。” 就在奥纳斯先生的斜后方,一块精致浮雕的天花板无声地移开,赵燮修长的身影从上面轻轻一跃,几乎是完全没有声音,落在地板上。 保镖纷纷变了脸色,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柄。 “别动。‘赵燮面色冷峻。 一柄冰冷的战术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奥纳斯的后腰上。 老人面色如常,轻轻挥挥手,不用多说一个字,他的保镖们垂下右手。 赵燮也在同一刻收起匕首。 奥纳斯缓缓转身,打量着赵燮:“我明明放你走了,你还打伤了我的两个卫兵。” “没办法,你已经发现我了,我必须得先走。窃听器也是我故意让你破坏掉的。”赵夑的面色冷峻沉着,语言也简明扼要。 没有人知道,这个幽灵一般的年轻军人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下离开这栋大宅,又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还比上一次更加接近宅子的核心——奥纳斯的办公室。 赵燮说:“我知道这种行为,极大地冒犯了奥纳斯先生,请接收我的道歉。我只想救人,而我确定,有些信息必须从您这里得到!” “船王”点点头,叹一口气,慢慢地说:“你们隆国有句老话,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然是真的。” 这狮子一般勇猛的年轻军官,显然并没有被老人的威势和赞美撼动分毫,冷静地进行他的思考。 “苏摩士银行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办事处都管理严格,提供高度保密的私人服务。无论是苏伊湾还是阁下您,都不可能监视或者追踪这个60号保险箱,或者它的提货人。” 赵燮说:“所以信息只能在疫苗上。您是否已经有了想法?” 奥纳斯下意识地看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 赵燮对电话的内容如此清楚,显然,这最后一台、也最重要的电话机,也被他安装了同样的窃听胶片,而且是在奥纳斯的专家清理过所有通信设备之后。 这台电话,是他许多“客户”联系他的秘密专线。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更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二十多个小时之内,这年轻人听到了多少东西。 赵燮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我只想救我的人,别的事我一概没兴趣。” 奥纳斯带着些有趣的神情看着他,眯起眼睛:“救人我自己会救,干嘛要告诉你呢?你也看到了,专家、战士、钱财,我一样都不缺。” “谁救人都希望万无一失。”赵夑说:“你的这些下属没有这个能力,否则我刚才就不可能威胁到你。只有我,才是万无一失!” 奥纳斯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年轻军人势如雷霆又轻如幽灵的做派,远非他宅子里的私人武装可以相比。但他老奸巨猾,仍旧盯着赵燮,不点头也不摇头。 这老狐狸,正在琢磨用这消息做什么交易。 赵夑又一次看穿了他,淡淡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奥纳斯先生,您在隆国也有生意。苏伊湾信不过你,我们也有理由怀疑这些生意是否全部合法。隆**方的审查标准非常严格,相信您不是全无漏洞。” “年轻人,你威胁我?”奥纳斯鹰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赵夑。 赵夑也直直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只想救人。” 过了半天,老船王忽然呵呵地笑了:“果然后生可畏。我刚才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许宁染是我奥纳斯的贵宾,我当然希望最可靠的人营救她。” 随后,在他的示意下,一幅雅格城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展开在巨大的办公桌上。一名穿白大褂的医学专家也被人带进来。 “说说雅格城周围,现在疫病感染的情况。”奥纳斯向他的医药专家示意。 正如李维斯·施坦因斯在牢房里面说的,H14R1拥有罕见的病毒“基因”,以及较为特殊的感染途径。它在整个塔西范围内爆发虽然一月有余,但传播并不迅速。 雅格城在苏伊湾白鹰军方的“人-道-主-义救援”下,疫情更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目前还有疫情传染的,只有个别“太阳都照不到”的贫民区,和一小部分极其穷困、居无定所的民间武装而已。 奥纳斯听完专家的解说,指着在地图上画出来的三个红圈,说道:“目前可以将范围缩小到这三个地点,每个不超过两公里。有苏伊湾的帮助,天黑之前,把正确的点找出来应该不难吧?” 原来这,才是许宁染和李维斯齐心协力,送出来“信息”的真面目。 那些没读过几本书,又狗急跳墙的佣兵们,哪里防得住呢? 赵燮立即接通苏伊湾的视频,将情况一一向那边的指挥官朋友交代清楚。同时,刘大仁也立即从苏伊湾军事基地出发,过来奥纳斯琴海边的豪宅。 关押苏颜和许宁染的营地里,士兵喜气洋洋地发动破旧越野车,打算在雅格城外绕上几圈,租一辆车子,然后直奔苏摩士银行在雅格城的大楼,提取他们救命的药剂。 怎么也算是十来个弟兄的小命保住了。 正要出发,遇到了来营地查看情况的“白蝎子”,就是当时抓住苏颜她们的那一伙人。 “你们干什么去!”“白蝎子”一把把驾驶座上的小兵揪下来。 听完原委,他大骂一句脏话。 “F**k!真是猪脑子!” 这人还是有点职业敏感的,他顾不上这些傻叉佣兵,先向下属吩咐:“快去报告查先生,安排转移人质!” “来不及了,”下属带来坏消息:“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出城的路口到处都是苏伊湾设的关卡,白鹰军人带着枪,一辆车一辆车搜查!” “Shit!”白蝎子喝到:“报告查先生,就是装在货柜里,今天晚上也要把人运出去。在此之前,让周围所有的弟兄集合,过来支援!” 他们还有一线希望,苏伊湾的白鹰军队也必须遵守军规,这支废柴佣兵队伍早就投降,也没有发动武装袭击,苏伊湾算是师出无名,不可能公然派出突击小队。 至于那两个隆国人,还有可怕的塔西国巨枭奥纳斯·西尔格德。 只能赌了! 我的意中人,会开着阿帕奇来救我 周末两更,谢谢支持! ———————————————————————————————————————————— 夜幕渐渐降临。 苏颜她们已经知道“白蝎子”的人来了。 外面有大型货柜卡车压过路石吗,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货柜里装的是什么, 但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天黑透了,这货柜里装的,肯定还有苏颜和许宁染。 “怎么还不见动静。”李维斯看着苏颜疼痛到变形的脸,忧心忡忡地说:“你们的朋友到底行不行?这样下去,不怕毒发,就怕她疼死了!” 连许宁染也忍不住对赵燮产生了一丝怀疑。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们没有接收到她的讯息? “不会的。”这时,脸朝下趴在地上苦苦忍痛的苏颜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的意中人……他是一个盖世英雄,他一定会开着阿帕奇来救我!” “还能说笑话呢,”李维斯显然看过这部隆国电影,摇头啧啧说道:“不错不错,看来还能扛得住。” 不等他话说完,苏颜就昏了过去。 “喂,喂!” 不等李维斯和许宁染手忙脚乱地把她唤醒,“白蝎子”就带着两名彪形大汉,大步走进来,厌恶地挥一挥牢里充满“病菌”的空气。 他指向两个人:“把她们带走。” 这话在许宁染听来不啻于晴天霹雳!处心积虑送出去的位置信息,一旦她们从这个营地转移,就会再次没入茫茫人海,失去作用! 她奋力挣扎。 “白蝎子”不耐烦地一挥手,又一个壮汉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浸透迷幻药剂的毛巾,就往宁染跟前走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微弱的一声异响,“当!” 久经沙场的白蝎子立即听出来,那是巴雷特狙击步枪的声音! 他一挥手:“愣着干什么,别管外面,快把她们拖上货车!” “当当!”又是两声枪响,忽远忽近,来自不同地方,恍如一支幽灵般飘忽不定的军团! 许宁染竭力挣扎叫喊着,跟昏迷的苏颜一起被壮汉扛起来,伏下身体小跑出牢房,货柜的门正对着牢门大敞,她们一下子就被扔进了货厢里。 昏迷中的苏颜,头在一只木箱子的边缘重重地磕了一下,当时就渗出血来。 佣兵们都已集中在营地边的简易战壕,慌张而茫然地四处瞄准。而那幽灵般的枪声还在忽左忽右地继续,每一枪,就有一个佣兵丧失反抗能力,直挺挺地倒下去。 三名大汉随着许宁染和苏颜跳进货厢。白蝎子跳上副驾驶,顾不得许多,大喝着让驾驶座上的手下开车,连最后一名手下还没上车也不管了。 枪声在耳边呼啸。营地里的枪战还在继续。 货车风驰电掣般突出重围,冲上了两公里以外的高速匝道。 他们即将逃离雅格城! 宁染和苏颜的身体在车子里,被巨大的惯性甩来甩去,她不得不用力护住自己和苏颜的头部,避免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几名大汉紧抓着车里的扶手,也还是晃来晃去。他们交换紧张的眼神,只要闯过苏伊湾的关卡,开得远远的,他们就安全了。 头顶,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仿佛从天而降。 不等几个壮汉面面相觑完,车顶“咯吱咯吱”两声尖利刮擦,轰然一响,整块巨大的铁皮飞了出去! 赵燮的骨骼一缩,沿着绳索,雷霆般降落车厢!头顶,黑色重装AH-64武装直升机的雪亮大灯,仿佛给这男人镀上神一般的光环! 阿帕奇!真的是阿帕奇!他来了! 赵燮一落地,手肘就干净利落地放倒了最近的一个壮汉。随后跃入车厢一个翻滚站起的,是刘大仁。 另外两个匪徒才刚刚举起枪,两人背靠着背迅雷般出击,一手卡住击锤,一手“喀拉”一声就卸掉了对方的弹夹。 没有弹夹的枪比铁锤还不如。两人分头用力,还没等许宁染看清动作,两个壮汉脸上都见了血。 赵燮腾出手来,看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颜,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许宁染虽然惊吓,还好没吓傻,赶紧说:“现在还没事,但受了伤,需要包扎。” “你先带苏颜出去!”刘大仁再给对手补上一下,抓紧时间回头说:“这里我对付!” 这是来之前就定好的战术。赵燮没有时间犹豫,拉过战术绳牢牢扣在苏颜腰间,自己也攀住绳子,得先把她送上去。 阿帕奇直升机本来就不可能在卡车上面悬停太久,当下收绳,将两人拽出车顶。 剩下刘大仁,一人对付匪徒。好在刚才赵燮两次几乎把另外两个人废了。三匪徒里最强的一个,此时却跟刘大仁缠斗在一起。 车厢狭窄,不敢使用枪械,万一引起跳弹就说不来命中谁了。这完全是徒手肉搏。 许宁染尽力将自己缩在角落,不影响刘大仁的动作。 战术匕首几次堪堪划过刘大仁的身体,但这英俊又不正经的军人远没有他外表看起来草包。他只轻轻扭腰侧身,就躲避过去。 反而他的对手没那么幸运,不过几个来回,头上、胸口都挂了彩。 刘大仁急于在两分钟内解决战斗,带许宁染脱身,正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忽然身后一声暴喝,就是电影老桥段出现。 ——铮亮的战术匕首架在了许宁染脖子上。 刘大仁一分神,头部就挨了重重一拳,几乎趴下。 “别还手,要不她就死!”挟持许宁染的匪徒一脑袋血,面色凶狠。 就在刘大仁一愣神间,差点又挨一下,幸好一个闪避躲开,贴着车厢壁,,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许宁染细微不可见地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向着刘大仁微微一点头。 不等刘大仁回应,只见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疾风般冲着身后匪徒的双眼就刺了过去! 一声惨叫,居然让她正中目标!那匪徒完全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刘大仁的动作比匪徒的怒气更快,不等他伤害宁染,刘大仁整个人扑过去,推着他的匕首,干脆利落往回一捅,当即就整个没入了他的肩胛骨,卡在里面。 再彪悍的匪徒也难以忍受这一下,大叫一声,软绵绵垂下了头。 人生若只如初见 许宁染惊慌四措地逃开匪徒的控制,向后退出两步。 恰在这时,之前跟刘大仁对战的匪徒狗急跳墙,反手就是一拳,许宁染被他拳头扫到,“啊——”地一声叫,整个人向后甩出,一只脚就踏出了货车的箱体!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闪电般扒住了货柜门上的把手,整个人半吊在上面。 货车高速行驶,左冲右撞,许宁染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把身体拉回车厢。 情况万分危急! 刘大仁几次试图抓住宁染的手,都被疯狂反扑的对手缠住,挡了回去,稍有不慎,胳膊上差点被锋利的刀刃豁开。 他们的扭打剧烈冲撞着车身,司机被武装直升机追得混乱,车子在高速路上以200公里的时速乱打滑。 路旁的高大树木未经修建,车子擦着边,“阿帕奇”重装直升机怎么也无法再度靠近卡车。 刘大仁也急红了眼睛,重重地击中刚刚爬起来的一个匪徒,对方当场吐了一口血水。 另一个人眼看不敌,血红了一双眼,一把将扒在货柜门上的许宁染推了出去。 高速路上!时速接近两百公里!宁染纤瘦的身体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倒飞出去。 刘大仁什么也顾不得了,用力一跃,向着许宁染飞出的方向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向她张开双臂。 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了许宁染,她整个贴上这具结实的身躯,被他带着,在空中换个方向,两个翻滚落地,足足滚出七八米远,“嗵”的一声,撞在高速路边的护栏上。 刘大仁闷哼了一声,还保持着把宁染护在怀里的姿势,他的后背撞上护栏,右肩靠近锁骨的地方,豁开一条寸许长的口子。 温热的血溅在宁染脸上,让她整个人不住颤抖。 “吱——”地一声,追来的军用越野车在两人身边停住。 赵燮带着人,从车上急匆匆下来,手势极其专业地分开两人,架起刘大仁:“你怎么样?” “没事!”刘大仁呲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笑脸:“皮外伤。” 白蝎子跟他的司机早已驾着货车逃之夭夭。 没有随行医护人员。赵燮接过队友递来的止血包,一把塞进许宁染手里:“替他按住!” 宁染苍白着脸,死死按住刘大仁的伤口,力气大得他杀猪一样叫出来:“你轻点你轻点!”她立即一脸不安地放松手劲儿。 越野车返回那帮佣兵的营地。苏伊湾的两名狙击手,还有奥纳斯·西尔格德的几位手下在那边接应。 坐在车后座上,刘大仁不忍看着许宁染一直半扭着身体,用奇异的姿势给他按住止血包。他伸出手说:“我自己能行。” 大手里有握枪磨出的薄茧,无意间覆上了宁染的手。这双纤细柔软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比持枪的手还要坚定。 她苍白着脸,专心致志地按住。 刘大仁愣了愣,默默收回了手。 他忽然觉得,许宁染和他刚刚熟悉一点的苏颜其实是有很多共同点的,她们会害怕,但是该战斗的时候,却奇异地坚强,永远不会退缩。在美艳和娇俏之下,是一颗女王般坚毅勇敢的心。 但她们又不太一样。 过了半天,他听到许宁染轻轻地问:“陆韬呢?” “他……”刘大仁不知道怎么回答,卡壳半天,急急忙忙地说:“他本来要来的,被他爸关起来了,说是家里有事。这不是求我来了么。” 宁染默默地垂下目光,没有说话,也没有改变动作。 刘大仁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为了求我来,可费了一番功夫呢!” 许宁染终于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轻轻说:“嗯,我知道。” 她的眼睛那么亮,刘大仁一瞬间还以为她快要哭出来。她的微笑虽然淡然美丽,眼睛里的隐忍,却让刘大仁隐隐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初次见面而已,又是这样诡异凶险的情况,她的悲伤却仿佛比敌人的匕首还要锋利,划得他心里怪难受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后面的另一辆车子里,奥纳斯的医生为苏颜包扎额头的伤口。她忽然长长地倒抽一口冷气,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燮的脸。 他本来有足够的理由发怒的,潜伏在奥纳斯的豪宅里,也曾发誓这次找到苏颜要她好看!但眼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额角上的纱布,忽然就软化了下来。 他轻轻地摸摸她的头发:“你看看你,总是逞强,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苏颜在牢里面历经艰险都没有想到要哭,此时听到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却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哗哗地留下来。 破天荒地,赵燮轻轻把她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待会伤口该感染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听到他这一句,苏颜哭得更凶,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小狗,缩在他怀里一颤一颤。 两部车子开回之前关押她们的营地。 苏颜很虚弱,被赵燮抱在怀里下了车,一眼就看到李维斯在人堆里兴奋地对她俩招手。 李维斯立即把配方交给奥纳斯的医生,两个小时内,解毒剂就能配制好。 那帮穷兮兮的佣兵此刻都成了阶下囚,一个接一个,蹲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用手铐和约束带控制住。 不过,说不定他们进了苏伊湾的战俘营,反而比在这破营地里过得好些。 医生给刘大仁的伤口进行了消毒和简单的缝合。伤口不长,但有些深,流了不少血,他自己的作战服和宁染的衣服上都蹭了不少,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赵燮抱着苏颜,宁染主动扶住刘大仁,打算登上奥纳斯派来接他们的房车。 苏颜忽然挣扎起来,声音弱弱地,要求看一看那些俘虏。 赵燮哄了半天,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下了地,扶住她慢慢走过去。苏颜的眼睛从蹲在地上的俘虏身上,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 有一个没忍住,抬起头飞快而不安地瞟她一眼,就这一眼,苏颜一下子就锁定了他。 “打他!”苏颜的手指有些颤抖,指着那个人虚弱地说:“他……就是他打宁染!” 哥为你打个架 苏颜没有说出“欺负”那两个字。 许宁染却忽然想起那天在监牢里的一幕,撕裂的衣服、放肆的淫-笑、男人腥臭的气息,瞬间让她几乎站不稳,苍白着脸,一只手不由自主,揪住了衣襟。 赵燮正扶着苏颜,左右为难。刘大仁回头看看许宁染,又看看蹲着的那个佣兵。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对持枪看守俘虏的人说:“把这人放了。” 奥纳斯派来的这个保镖虽然满腹疑惑,但得到过主人的吩咐,服从赵夑和刘大仁的指令,没说什么,当场解开了那人的手铐。 “打女人不算本事。”刘大仁冷冷地说:“站起来!我跟你比划比划。” 那俘虏犹犹豫豫站起来,双手还放在头后面,他身量不比刘大仁低多少,但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敢动手。 刘大仁又冷笑一声:“不动手,你今天肯定死在这儿。” 许宁染看出刘大仁的心思,苍白着脸,轻轻拉住他的手臂:“你还受着伤,我们走吧……” 刘大仁却轻轻一挥胳膊,甩掉她的拉扯,淡淡地说:“这点小伤,不妨碍我运动运动。一边看着去!” 就在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当,那卑鄙的佣兵忽然闪电般自靴筒抽出刀子,冲着刘大仁就是一个突刺。 刘大仁伸手将宁染往身后一推,非但没有侧身躲开,反而向着佣兵的刀锋迎了上去。 许宁染不禁捂住嘴唇低呼一声。 就在刀锋距离胸口不足一寸,刘大仁闪电般出手,擒住那个佣兵的手腕向前一带,受伤的手肘顺势狠狠撞在他咽喉上。 “就是这只手?”刘大仁的声音冷得像冰,收回手肘,两只手比闪电更快,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巧妙地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 成年人强壮的手腕,竟然在刘大仁的手里,生生地折断了。对方刚刚被重创的咽喉发不出惨叫,只能“格格”地发出异常凄惨的怪音。 刘大仁毫不同情,甩开这佣兵无力下滑的身躯,状似无意地向前跨了一步,坚硬的靴底,一脚踩在了裤裆中间。 那人身体一阵痉挛,终于昏死过去,身下传来一阵恶臭,他失禁了! 刘大仁看都没看他一眼,回过头,硬把手上的胳膊又塞回许宁染手里,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就这一瞬间,苏颜和许宁染看着这个平时死不正经的刘中尉,眼睛里简直都有光,仿佛他就是上-帝。刘大仁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 天知道他肩上的刀伤简直都要疼死了! 刘大仁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约架,仿佛冲淡了许宁染刚才的低落情绪。 她坐在房车上,专心致志地帮他检查伤口,还好,这家伙刚才那么暴力,伤口居然没有再度裂开,真皮实! 刘大仁鬼鬼祟祟地瞅她半天,忽然问他:“那家伙有没有……呃……欺负你?” 这直白不过大脑的问题把许宁染整个惊住了,一张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 “应该没有。”刘大仁继续自言自语:“敢欺负我们的女人,老子非得弄死他!” 许宁染实在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你……你胡说什么!” “哼~你别想骗我!”刘大仁看也没看她,面无表情来了一句:“我也是男人。男人们见到你,想的那点事儿,我都不用猜。”、 说着,他不安分的小眼神,居然顺便朝着许宁染的领口瞄了一眼。 许宁染刚才对这个人的好感荡然无存,半天指着他咬牙切齿骂了一句:“你!你个不要脸的人渣!信不信我抽你!” 刘大仁眼看着许宁染怒气冲冲地,转头坐到前面的座椅上去了。他还丈二和尚摸不头脑,连声叫着:“哎-哎-我怎么就人渣了我?哎-你别走呀,哥好赖刚刚还为你打了一架吧!这就不管我了!” 许宁染头也不回,再也没理他半个字。 刘大仁回头一看,赵夑和苏颜正默默地、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里就写着两个大字: ****! 在奥纳斯海边豪宅宽敞舒适的客用套房里。 浅金色的解毒剂顺着点滴,一滴一滴地注入苏颜的静脉。这种方式比服用解毒剂,经肠胃吸收更快,眼见着她的脸色渐渐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 刘大仁走出套房,打了一个越洋电话给陆韬,告诉他人已经救出来、毫发无伤的好消息。 赵燮坐在床边陪着苏颜,两个人一起愣神儿,看着许宁染跟奥纳斯·西尔格德用熟练的通用语交谈。 宁染虽然在车上失魂落魄,但走到人前,就恢复了曾经女外交官的那种神采,优雅而辞令娴熟。她与西尔格德各捏着一杯昂贵红酒,碰杯畅谈,熟稔得犹如多年老友。 老奥纳斯偶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臂,仿佛得体的安抚。 刘大仁很快结束通话走了进来,坐在赵燮边上宽大的圈椅里,也看一看许宁染和奥纳斯,低声跟赵燮他们说话。 “你说陆韬奇怪不奇怪?救人之前他急得不得了,感觉像他自己要死一样。这会儿人救出来了,他忽然又不咸不淡的。” 半个小时前,刘大仁曾经问许宁染要不要自己跟陆韬通话,宁染淡淡地拒绝了,声称自己不太舒服,可能无法通话。 这不是好着呢吗?谈笑风生的。 诡异的是,刚刚他问陆韬,要不要亲自跟许宁染说话,陆韬也拒绝了,说父母在身边,不便多说。 “唉,他俩到底啥关系?我本来以为是情侣呢。没听说陆韬有女朋友啊,不是家里还让他相亲呢?” “你怎么这么八卦?”苏颜盯着刘大仁,没好气地说:“一个大男人,又是当兵的,这么八卦合适嘛?” 刘大仁不以为忤,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说:“给哥透个风呗,她跟陆韬有关系没?要是没有,哥可就追她了。” 苏颜一听急了:“你胡说什么!宁染可不是那种你追来玩玩的女孩子。你要花心,上别处花去!要不让你们队长打你!” 赵燮无辜躺枪,摆出一副“管我什么事”的扑克脸,刘大仁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凭什么呀!哥干什么了这是!一个两个的非说哥是花心大萝卜!你们以为哥没事干,整天哪个女人好看就为她打架吗? 那哥这两条胳膊,还不早打折了! —————————————————————————————————————————— 明天和后天一更,需要存稿准备推荐。 瑟色写故事比较细,但也比较慢,正在努力提高速度中O(∩_∩)O~谢谢大家的包容 6.22开始上推荐,推荐期间,都是早晚两更。 特别谢谢“冈拉梅朵,雪莲花啊”朋友,你的每个简单又走心的评论,都是我的动力 西尔格德 许宁染不知跟老奥纳斯聊了什么,两人都是一笑,向赵燮和刘大仁这边看过来。 奥纳斯指着两人笑道:“你这两个朋友,确实厉害得很。硬是敲诈了我两支巴雷特狙击枪,两辆军用车,一架重装阿帕奇!” “敲诈?”许宁染掩唇而笑。 当时,在初步确定苏颜和许宁染的关押地点之后,赵燮就再次出现在奥纳斯·西尔格德的办公室里,大大方方地跟他要装备。 苏伊湾那边尽了力,友情支持两个非常出色的狙击手,三名突击队员,私人关系,不戴名牌不着制服,自然也不能拿军区里的兵器。 这年头,记者的眼睛都贼亮,专盯着白鹰国的军队。 公然把军人和兵器派出来,就算一支小队,也是违规,让那些记者一炒作,都是满世界沸沸扬扬的大新闻。 赵燮充分理解,这不,脑筋动到奥纳斯头上来了。 “借什么?”老船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我哪有什么私人武装!我是个商人,守法公-民!我做正经贸易,不是搞军火的。” “阁下跟我,只说痛快话就行。”赵燮不动声色地说:“我在这里潜伏的时候,已经里里外外看过了。宅子下面的峭壁,可有一大段是空心的,全铁板浇筑。” 老奥纳斯胆子也够大,这是坐在自己的军火库上啊,也不怕屁股地下烧着了,给炸上天。 当着明人,谁还能说暗话。 奥纳斯的武装直升机到底还是出借了,外带两挺保养精细的“巴雷特”狙击步枪,跟苏伊湾的装备一模一样。手枪十多把,外带安保和医护人员十几个。 这一进一出,可都是钱。 许宁染朗朗一笑:“苏伊湾那边的‘鱼子酱’也不追究了,给您一笔勾销。您这生意赚着呢,不亏。” 老奥纳斯哈哈大笑,手指点着宁染:“你们这些孩子呀,一个比一个精明。我这老头子,都快被你们这些鬼灵精耍得团团转咯~” 他忽而话锋一转,看着赵燮和刘大仁,说道:“隆国有你们这样的军人,确实厉害!难怪这么多年,我的生意想要渗透进隆国,一直很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给我帮忙?价钱你们随便开,我付得起。” 赵燮没有说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奥纳斯希冀的目光又转向刘大仁,后者却嬉皮笑脸地看着奥纳斯,装作没听见。 他原本还指望这个中尉好说服一些,毕竟军衔没那么高。 赵燮在心里暗笑。奥纳斯要是知道刘大仁的真实身份,就会明白,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 老奸巨猾的商人,不会被任何小小的挫折左右情绪。奥纳斯面色不改,又笑着看向苏颜,说:“苏小姐不会也不卖给我这个面子吧?” “哪里话?”苏颜也笑着说:“我只是个律师,海森堡国际法庭的援助任务结束后,我的事务所永远欢迎您——来送钱。” 奥纳斯找着了台阶,顺势结束话题,问几个人:“对了,你们这次还救了两个人质,要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 两个?哪来的两个? 保镖带着人进来,所有人立即就明白了。 一个当然是李维斯·施坦因斯,理了发,剃了胡子,穿上西装居然还有些翩翩美少年的意思。 另一个,则是苏颜和许宁染都在牢里见过的,佣兵头头的“情妇”,那个红裙子女郎。 她叫什么莉莉还是Lilys,俩人完全记不住,坚持叫她“红裙子”。 红裙子一见赵燮和刘大仁,眼睛先是一亮,然后一红,一声大得惊人的抽泣,就扑在了刘大仁膝盖上,另一只手还试图拽赵燮的衣角,被赵夑身子一侧避过去了。 苏颜对刘大仁翻个白眼,意思是“看,说你招蜂引蝶吧,连这种女人都直冲着你去”。 刘大仁还她一个“长得帅怪我咯”的眼风,无奈地把红裙子往起拉,拉了半天没什么效果,放开手,叹一口气:“我身上有伤,使不上劲儿,你自己起来吧。又没人要把你送回去。” 红裙子这才抽抽噎噎地,慢慢站了起来。 这什么跟什么啊!苏颜和许宁染一起瞪着他。难不成这女人就此成为他们的包袱了? 刘大仁一脸无辜加无奈,又补了一句:“你有伤没?没有就赶紧走吧,不行让奥纳斯先生给你点钱。” What?这回老奥纳斯也一脸吃惊地看着他。这人怎么不要脸呢?敢情他这成了慈善机构了? 这就是刘大仁,许宁染后来给他起个外号“刘大爷”,意思他跟她们小区门房的大爷似的,该不长心,坚决不长心! 过了半天,老头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了一声说:“好了,大家都伤的伤,累的累,就休息一下吧。我要去办公室处理点事情,就不陪各位了。晚饭的时候见。” 与此同时,就在塔西国的某处,手下第一时间将苏颜和许宁染获救的消息,报告给“香夫人”。 赵燮和刘大仁既然来了雅格城,救出她们两个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Father”也想借着这些破事儿,好好看看赵燮的手段。 刘大仁同样是极为优秀的军人,但不在“Father”考虑之列,当然也另有原因,跟刘大仁不可能为老奥纳斯所用,同样的原因。 挥挥手让报信的手下退下,一贯冷淡的“香夫人”默默立在桌前,忽然,伸手将一桌子的昂贵水晶器皿扫在地上,打得粉碎。 毫发无伤,毫发无伤!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反复重复,像燃烧的烈焰。 她咬着牙,冷冷地笑着,谁也说不上来她这种诡异的神情之下,掩藏的是对隆**人的赞赏,还是扭曲的恨意。 “很好,这么快救她出来,毫发无伤!为什么,当初救我的时候,偏偏来得那么晚?” 隆国边境的丛林,瓢泼一般的大雨,闪电撕裂暗淡的天空,扭曲的视线,失去温度的躯体,血染的沙场。 使命、分离、死亡,还有爱。 在赵夑和苏颜重聚于温暖舒适的房间时,幽灵的视线无处不在,冷冷注视他们。黑暗的羽翼渐渐收拢,试图撕碎一切洁白灵魂。 千里之外的隆国K市温泉城,陆韬扶助因为药浴而疲惫的父亲躺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一支烟,隔着落地窗的玻璃,看温泉氤氲的水汽在路灯下缓缓弥散。 他很少吸烟,车子里的半包细长香烟,是许宁染留下的。 与你片刻安宁 琴海,塔西国最美的蓝色泪滴。 波浪起伏的湛蓝大海,美得犹如隆国传说中,鲛人的泪滴。海岸线蜿蜒的白色沙滩,细腻得就像情人的手掌。 苏颜和赵夑在沙滩上漫步。 很难得看到赵夑没有穿军装的样子,简单的T恤和长裤,穿在他身上也是一副男神的样子,比起穿军装的他要柔和许多。 风吹起苏颜绕在头发上的橘色纱巾,带着女人的发香,轻轻拂过赵夑的脸,让这深沉的男子汉有一丝愣怔。 在雅格城的风暴之后,简简单单跟心爱的人走在这蓝天碧海白沙之间,竟仿佛一生从未有过的安宁。 但其实如果把镜头拉近,就会听到赵夑对她的私语,不过是寻常的问询。毒性是否清除得干净,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苏颜难得地很安静,噙着笑,一声一声回答他。眼中含着笑意,偶尔一回头,耳边逃逸的长发再次拂过赵夑脸庞。 不由自主地,赵夑伸出一只手,轻轻为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两人目光相对,都被对方眼里的亮色蛊惑。 电视剧里,一般这个时候就该亲吻了。蓝天啊,琴海呀!白石的城堡就在身后呀! 但两个人就像焊住了一样,谁都没动弹,这就很尴尬了。苏颜不得不偏开头,忽然指着远处,轻轻叫道:“宁染~” 远远的白色岩石最顶上,坐着的身影月白色衬衫,短裤露出修长的腿随意盘着,正是许宁染。她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其实大半都在风里燃烧掉。 陆韬严格禁止她吸烟,虽然宁染本来就很少抽烟。只要在她包里翻出来,就直接没收,外加几天不给她好脸色。 但陆韬不在这里。 身后啪嗒啪嗒的声响,刘大仁穿着一双夹脚趾的拖鞋慢吞吞走过来,同样是简单的花衬衫和短裤。 便装穿在这些军人出身的汉子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一个一个,男神的样子。 紧接着就幻灭了,不长眼色的刘大仁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扶住赵夑肩膀,一只一只抬起脚使劲抖掉鞋里的沙子。好不容易得来的二人世界,瞬间画风就不对了。 偏偏赵夑还一点都不介意,含笑站在原地给他当人肉扶手,俩人热络地聊几句。 “你俩搅基去吧搅基去吧去吧去吧去吧!祝你们好基友一被子!”苏颜在心里暗暗咒骂。 刘大仁再抬头,看见许宁染,皱了皱眉眉头就要过去。 “哎你干什么去!”苏颜赶紧吼。 “女孩子家家抽什么烟,我灭她……哦不是给她灭烟去。” “你有病啊!”苏颜没好气:“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刘大仁惊奇地反驳,好像苏颜说了多脑残的话:“她都要当我女朋友了,我得管着她。” 苏颜更确定他有病,终于忍无可忍:“她是陆韬的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戏你不懂啊!做人有原则没有!” 刘大仁有一瞬间的停滞,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许宁染,好像想了想,紧接着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是陆韬的女朋友,他现在就该在这儿。谁的女人,谁自己救。” 苏颜再也反驳不出来,愣愣地看着这家伙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又走远了。 远远的,海风一吹,他衬衫飞起来,居然还有点玉树临风的样子。 “什么人啊,不靠谱!”苏颜愤愤地嘟囔:“宁染才不理他!” 出乎意料地,许宁染并没有拒绝他。刘大仁屈着长腿,在宁染身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宁染似乎在微笑。肯定是讨女孩子欢心的那一套把戏,没想到宁染这种道行的妖精也吃他那一套! “花花公子!”苏颜冲动劲儿一上来,就往过走。赵夑一把拦住她,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像是揽着她,苏颜的脸“噌”地就红了。 “别过去打扰他们。”赵夑慢条斯理地说:“刘大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他比陆韬靠谱。” “什么呀!他就是泡妹子的高手!”苏颜张牙舞爪的样子把赵夑都逗笑了,他按住她,耐心地说:“你是许宁染的朋友,但你不能什么事都管。而且你觉得,你的朋友跟陆韬在一起,开心吗?” 苏颜眼前闪过许宁染跟她在Babyface泡吧面无表情的样子、在牢里差点被人欺负,痛哭的样子、救援小队到来,没有看到陆韬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她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赵夑拖着她的手臂,往反方向走,边走边笑笑地说:“你不是最喜欢跟我两个人玩了么?乖,走吧走吧~往那边散散步。”硬是把一步三回头的苏颜给拉走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时的放任不管,后来给许宁染、刘大仁、还有陆韬三个人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的结果。 苏颜后来很多次想过,如果当时她就像一个二百五一样,冲过去瞎搅合一气,那么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许宁染,以后的生活就会简单得多。 可惜这世界上,一些人和另外一些人相遇,发生一些故事,从来都像是天意,逃不开,躲不过去。 不知道刘大仁跟宁染说了什么,赵夑和苏颜再在沙滩上遇见他们的时候,宁染心情居然不错的样子。两个人边漫步边交谈,宁染有时微笑一下,刘大仁也没有露出那个不正经的脸。 远远看去,倒真有那么点般配的样子。 苏颜赶紧摇摇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宁染在她心目中可是世外仙株,刘大仁顶多算一朵奇葩,自我感觉特良好的那种。 陆韬当初追求宁染,她苏颜就是不愿意的,无奈那个时候到底还是稚嫩的女学生,说不清楚问题在哪,就觉得俩人后路艰难。 后来,虽然因为家庭背景,还有年龄的差异,宁染跟陆韬这恋爱谈得,跟偷汉子似的,但这几年,陆韬到底也是只有宁染一个女人呀。 这要是刘大仁,哼,多亏军人的工资没有高到离谱的程度,当花花公子本钱不足,要不,苏颜毫不怀疑以他见到美女就摇尾巴的特性,妥妥能整一个后宫出来。 宁染最多算后宫之主。凭什么!这是21世纪的隆国,男人还总当自己穿越呢? 嗯,还是她的赵夑哥哥最好,帅到爆表,强悍到爆表,自带主角光环,还痴心不改——虽然实在是太“痴心不改”,累得她追了大半个地球,还没搞定! 对了!刘大仁还是万恶的双!子!座!(原谅瑟色对双子座的怨念吧蛤蛤蛤…) 苏颜这颗又当爹又当妈的心啊,看着自己的好闺蜜和刘大仁说笑,感觉就是一颗翡翠玉白菜马上就要被猪拱了,恨不得立即吃上烤猪排!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就好不到哪儿去,没好气地问:“聊什么呢,还挺开心!” 装逼的贵族 许宁染正含笑回了刘大仁一句什么话,一时没能体会苏颜这颗爹妈般“良苦”的心,笑着说:“他讲了一个关于薛定谔的冷笑话,真是好冷!”说着作势抚着手臂上的皮肤取暖。 “咦,刘大人还看薛定谔呢?失敬失敬~还以为你忙着满世界散发荷尔蒙。”苏颜对着刘大仁翻白眼儿。 赵夑在旁边,忍着笑说了一句:“刘中尉在学院,‘物理学与现代武器’这门课可是年年拿A+的。” 苏颜有些不满地小瞪他一眼,到底帮谁啊! 当然帮战友加校友呀。赵夑笑着看回去。 刘大仁跟赵夑同一所军校不同届,何况,在男人眼中,刘大仁这种兄弟谁都想来一打,苏颜这种闯祸精嘛——那可就不是谁都能备得住了! 还好,像刘大仁这种厚脸皮,转眼就给自己解了围:“我跟老奥纳斯借了他的游艇,两位美女,咱们好不容易来趟琴海!天气又如此美妙,快快随哥出海去……别忘了穿上比基尼!” 这下连赵夑也惊诧了。这人借别人小两千万的游艇,怎么跟借条破裤衩一样随意? 苏颜比他的表达更直接,三个字迸出牙缝:“不!要!脸!”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刘大仁大呼小叫:“他的游艇故障,都在码头趴窝俩月了!等他那个瑞士机修师过来,他还不得大把砸钱?我免费给他修好了,就借来开一开怎么就不行了!” 显然,他完全误解了苏颜“不要脸”三个字的真实涵义。 总之,苏颜跟许宁染倒是真穿了比基尼,但苏颜给两人拿了两条跟阿鲁汉妇女的面纱一样长的披纱,差点没连脑袋一起裹了,坚决不给刘大仁的狼眼任何机会! 一起去的还有李维斯·施坦因斯,谁知道这个大脑超强、智商爆表的书生,为什么喜欢跟俩肌肉超强、战斗力爆表的军人一起玩。 至于最后一个小伙伴——那个叫莉莉丝的“红裙子”,被他们无情地抛弃了。 “红裙子”倒是可怜巴巴地站在码头看了半天,但不止两位女士,就连赵夑和刘大仁也不大待见这异国姑娘,尤其是刘大仁,每次看见她对他们俩跃跃欲试的眼神,连头发丝都打冷战。 “去去去~”为了不接触她身体,他几乎是推着“红裙子”的脑袋,把这其实颇具风姿的黑美人赶回岸上:“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你直接坐游艇要晕船的!” 说着,飞也似地解开缆绳就启航。 这是一艘西欧制造的运动型游艇,NS14型,有“海上公寓”的美称。刘大仁在驾驶舱里,一边喝冰啤酒,一边悠然自在地驾驶这艘大家伙。 看那个熟稔、悠闲的姿态,好像他平时的工作,不是在酷热的沙漠地带开战车,而是在漫长的海岸线度假巡游似的。配着那身衬衫短裤大墨镜,还真有点花花公子的范儿。 赵夑曾经说过,开战斗机,刘大仁不如他,但开游艇,刘大仁的技术,堪比蓝翔挖掘机专业! 船渐渐驶出蓝湾,进入广阔的海域。 作为地球上最美丽的一滴眼泪,琴海的蓝能够使任何看到它的人迷醉。游艇虽然体积不小,但动力十足,劈开丝绒般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里,时而有俯冲的海鸟和跳起来的鱼,水花四溅。 赵夑和李维斯也是无聊,从出海时看到的一块礁石开始,争论一块礁石到底能不能在海底地形的变化下,渐渐变成一个岛。 俩人一路扯到隆国和白鹰两个超级大国近年来紧锣密鼓的填海计划,并坚称那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然后到海上军事。 ——男人们,一面捍卫和平,一面骨子里都有股对战争和兵器的狂热。 苏颜和许宁染看着男人们幼儿园小孩一般的争论,一边连连摇头,一边笑着看海鸟俯冲下来抓鱼,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 苏颜手中的半块三明治,还差点引得一只巨大的海鸥冲上甲班,吓得她手一扬就扔了出去,那只巨大的白鸟灵活地打个旋,叼住面包,得意鸣叫一声飞起。 它的一个同类立马就来抢,正像船上那两个热烈争论的大男孩,认真得可笑又可爱。 忽然,远远地,一只海豚跃出海面,发出一声歌唱般的长鸣! 又是一只! 至少四五只海豚,在游艇的周围嬉戏前进,是不是跃起,发出高亢的歌声,仿佛跟这艘笨头笨脑、却跑得飞快的铁家伙竞赛。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论,聚在船舷,为这些大海的精灵叫好! “唉,真是没良心,把船长都抛在脑后了!”刘大仁噙着笑叹口气,拿起边上的冰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得直打颤。 正玩得高兴,赵夑的手机响了。 亏得隆国通信三巨头,大杀全球,居然在这琴海海岸线几十公里还有信号! “苏叔叔的电话。”赵夑看一眼屏幕,看一眼苏颜,接起来。 苏颜像个小狗一样在旁边,对他又是挤眼睛,又是笼着爪子作揖,一副摇尾乞怜的没骨气样儿,赵夑明白,她这是求他,千万不要告诉家里雅格城的事情。 再知道女儿又被绑架了一回,苏书记和苏太太的心脏估计能直接爆炸。 赵夑好赖还是帮了她一回,没有透露塔西这边的危险,只简单地说,苏颜从海森堡法庭弄了个任务,跑到喀布什去找他,正好他的小队休假,就和几个朋友一起,来雅格城度个假。 苏太太旁听得那叫一个高兴。赵夑这个女婿,绝对是大多数丈母娘的心头好,肯跟苏颜去度假,宝贝女儿的心愿眼瞅着有门儿~ 赵夑讲了两句,把电话递给苏颜。 “爸爸妈妈……” 苏颜刚开了个头,电话那边几乎要炸了锅:“你这孩子,怎么满世界疯跑,不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呢!就算跟着赵夑,爸爸妈妈是放心的,你也不能就忘了家门朝那边开吧!我跟你讲,你这样是要被人家男孩子笑话的呢!” 苏颜直吐舌头,被骂,总比把父母吓出心脏病要好。 美人鱼 游艇在大海中央缓缓停住。刘大仁不再控制它,任船体在平静的海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浮。 宁染隔着船舱的玻璃,看着苏颜俏皮耍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是跟家人通话。 每次看到被家里人关心、撒娇耍赖的孩子,宁染都觉得,她们幸福得发光,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 而她自己成长于单亲家庭,自从母亲因病去世,形单影只,已经快八年了。 苏颜从来不提这件事,只是逢年过节过周末,二话不说就把许宁染往家里拉,一会儿要宁染陪她买衣服,一会儿要帮她整理房间,最后,十有**硬把她留下来。 苏家的人,并没有大领导身上那种傲气,一家人聚在一起,总是有商有量有玩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宁染收回目光,却发现刘大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驾驶舱,进到客舱里面,正默默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宁染指指他的肩膀,又指指酒杯:“你还有伤,似乎不应该喝酒。” 刘大仁满不在乎地一笑:“没事,小伤!这点啤酒不碍事。” 宁染摇摇头不置可否,微笑着问他:“怎么不出去钓鱼?” 刘大仁向甲板上努努嘴,苏颜挂了电话,赵夑正在教她使用海钓的钓竿,苏颜握得摇摇晃晃,很是惊险。 “这会儿还是别去了,我怕给她一杆子扫到海里。方圆十米,都不安全!” 宁染一笑,隔着空气向他举一举杯,杯中是金黄色的冰啤酒:“那,祝我们好运~” 话音未落,却是刘大仁的电话响了。 “爸~”刘大仁看宁染一眼,走出客舱去接电话。 男孩子们接父亲的电话,往往一本正经。“我现在在塔西,对,人质救出来了,我们都安然无恙……好的,我们顺便在这边度个假……知道了。” 刘大仁重新走进船舱,正好听到外面“哗啦”一声,苏颜和李维斯两个人拍着手,一迭声地喝彩。 赵夑小心地收回钓竿和网兜,一条一尺多长,超级肥美的海鱼“啪”地甩在甲板上,头和尾不断地拍击着甲板。 “哇!”宁染轻轻喝彩,忍不住笑出声来:“今晚的烤鱼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刘大仁的电话再一次响起,他看看屏幕,看看许宁染,小声说:“陆韬。” 像是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刀刃,忽然切断了笑声和低语,宁染微微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喂~陆韬。”刘大仁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是,许宁染她在旁边。” 他将电话递给了宁染。 “你的电话打不通了。”另一头,陆韬的声音仿佛很温柔,却又很疲惫:“那天我打电话过来,你还在睡,我担心你受伤了。怎么不给我回个电话?” “我……我忘记我的手机坏掉了。”不知怎的,宁染选了最糟糕的借口。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宁染知道,这是陆韬不高兴的时候,努力隐忍的象征。 随后,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平静而温和的,仿佛跟她相比,他才是个年长的情人,宽容着她。 “你有没有受伤?”他温和地说。 “没有,我……我很好。”宁染忽然觉得很累,犹豫一下,说道:“我们离海岸线很远,马上就要没有信号了。” 果然,陆韬再次沉默两三秒,宁染听到那边有人叫他名字,女声,也许是他的母亲。 “那你去玩吧。不要玩得太疯,你刚刚恢复,还需要休息,不要太累。”陆韬交代完,收了线。 他没有向她解释! 一个字都没有解释。没有说:宁染,我该来塔西找你,我该来救你。也没有说:宁染,对不起,我很难。他就是没有解释,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 一个人,要有多笃定对方总会原谅他,才会连一句对不起都省略。 宁染把手机递还给刘大仁,笑一笑,那个笑容在刘大仁看来却像是要哭:“有酒吗?我是说……真家伙。” 她还在试图开个玩笑。 刘大仁看着她,声音温和:“还是别了吧。不一样的酒混着喝,你容易醉。” 宁染没有再说什么,坐回了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 过了几秒,刘大仁却忽然站了起来:“奥纳斯这老头儿,肯定藏了什么好东西在酒柜里!我给他免费修了大半天的破船,可不能白辛苦!”一边说,一边打开柜门乱翻。 其实他的选择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家伙,三得利老牌,在奥纳斯的酒柜里居然有这么一瓶,简直像豪车展上的奇瑞QQ,拉菲面前的二锅头! 43°的酒精含量,加冰、净饮。 “干杯!”刘大仁轻轻碰响许宁染的杯子,看她像小孩子喝汽水一样咕咚一大口,被冰得直呲牙,笑着说:“好爽!” 他也笑起来,饮一口,翘起脚坐在长沙发上,这一瞬间,优雅得都有点不像那个中尉刘大仁了。 他像是另外一个人——脸如美玉,桃花眼眸,微笑永远含蓄深沉,举止从容。 宁染立即明白,眼前这位,又是一个世家公子。 苏颜喜欢赵夑,所以看不惯和赵夑截然不同的刘大仁,可能还有陆韬。这种世家公子,不必隐忍,不必担忧,不必深谋远虑,所以永远无需像赵夑那种男人一样,把什么都抗在肩上。 到底是许宁染啊,看人,眼光里都带着毒辣,永远比旁人看得清楚。 她垂下眼睛,再次饮下一大口。冰冷的酒液猛地刺激,她的头微微痛起来。不能再这样,这样,谁都不会玩得高兴。 “走吧,去游泳~”许宁染一笑,指着甲板,苏颜一脸气馁,把她空空如也的钓竿一扔,跑去吸一只大椰子。 “警报解除。”宁染笑着说。 “哎……”刘大仁扯住她:“你饮了酒,还能游吗?” 宁染一笑:“放心,我酒量好。” 不等刘大仁阻拦,她跑上甲板,披纱轻轻往船舷一扔,就如同一条美人鱼般,一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投入蓝丝绒般的大海。 真可惜!刘大仁捧着酒杯,遗憾地咂咂嘴。 那身银色的比基尼,很好看的样子,居然没看清。 ———————————————————————————————————— 明日两更 小心机 “等等我呀!”苏颜一看,甩掉身上的披纱,跟着纵身一跃。 现在水里有两条美人鱼了!湿润浓密的长发没有束起,海藻般漂在水面上,妖精的魅惑。 刘大仁端着两只酒杯钻出船舱,将一杯酒递给李维斯,赵燮顺手把他喝过的那一杯接过去,喝了一口。 “美人们都下去了,我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不如也游两圈?”刘大仁笑说。 “同意!”赵燮点头。 两人动手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随着一粒粒纽扣解开,两具泛着浅铜色光芒的完美身体,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苏颜和宁染眼前。他们站在船舷位置比较高,太阳光从后面,简直像给他们镀上光环一样。 苏颜差点“咕咚”喝一大口海水。 这也太突然了!心心念念的肉肉肉肉肉……啊,就在眼前!这就好像一个小孩子跟圣诞老人许了好久的愿,礼物“咣当”——直接砸脑袋上! 久久地没有人说话,然后苏颜悄悄地说:“我发现他们俩才是美人鱼喂……”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人鱼线啊!”苏颜的眼睛里,发出女狼和花痴结合的光芒。 真的,阳光下面,两个男人晒成浅铜色的身躯,宛如阿波罗神像一般健壮而完美。肌肉静静地潜伏在健康的皮肤下面,形状撩人。 腹肌好看得,苏颜和宁染半天都没数清楚到底是几块儿。这会儿脑子里连氧气都快没了,哪还有数字啊。 紧绷的腹肌下方,两道线条分明的“人鱼线”,像上帝埋伏的小径,向下没入短裤腰部,让人不禁脑补,再往下…… 妈呀,在海水里面流个鼻血会不会感染什么的? 就在这时,大家同时看到了刘大仁左肩上的伤。 刘大仁悻悻地把衣扣又一粒一粒扣了回去:“差点忘了,算了,你和李维斯下去玩吧。” 赵燮哈哈一笑,纵身一跃,跳入了海水中。另一边,李维斯却捧着酒杯直摇头,怎么也不肯下水。 刚刚看完两个太阳神阿波罗一般的完美体魄喂!别说女人,连男人看见都要把持不住。所谓移动的荷尔蒙爆款,就是这个样子! 苍天啊,大地啊,这身材要是能长在他李维斯的身上,何愁不斩尽天下少女心啊! 对比一下自己的小身板,他连脱衣服下海的**都没有了。 刘大仁“切~”地一声,无聊地回过头,继续喝他的半杯威士忌,一边羡慕地看着赵燮和苏颜她们。居然会有人放弃这种跟美人鱼同游的机会,484傻? 苏颜的游泳学得极好,在水里的姿态悠游自在,跟在赵燮后面,向着远处游出一段,又围着他转圈圈,来来回回在水里绊着赵燮,引得他只好停下,看着她无奈地笑。 许宁染就在船跟前漂着,看苏颜这种幼稚的撩男术。 苏颜正打算对赵燮做个怪模怪样的鬼脸,忽然,脚底下针刺般地一痛公,整个人不由自主向下缩去,“咕咚”“咕咚”就灌了两口海水。 游泳中,一旦喝了第一口水,根本就闭不住气,巨大的压力将水压向肺部。 赵燮立即发现她不是闹着玩,当即飞快地游过去,在她喝进更多海水之前就从身后抱住她,一把从水里捞了出来。 也许海水灌进了肺里,也可能是刚刚解毒不久,体力还差得远。不过瞬息之间,苏颜居然微闭着眼睛,陷入了昏迷,任赵燮怎样呼唤她都没有反应。 “上船去!”赵燮阻止试图游过来的许宁染,带着苏颜,飞快地回到游艇上。 刘大仁和李维斯都变了脸色,真是乐极生悲,愉快的游玩一秒钟变惊险。 “快把她肺部的水挤出来。”李维斯着急着指点。 还用他说!赵燮立即把苏颜放平在甲板上,用力有节奏地按压她的胸口。 苏颜咳嗽一声,吐了半口水出来,却还是微闭着眼睛。 这也不像是呛水呀!怎么办怎么办! “人工呼吸吧。”许宁染弱弱地提议。 赵燮一世情急,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俯下身去,覆上苏颜的嘴唇——除了还要捏住她的鼻子和下巴,姿态难看以外,其实感受还挺美好的…… 男人清新而炙热的气息混进呼吸里。 苏颜简直更不想醒了。不过身体比大脑反应快,颤抖一下,久违的空气再次涌入胸腔。 “我,我好像刚才被水母刺了一下。” 赵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扶她慢慢站起来,语调充满安抚:“那你去舱里躺着,休息一下。” 苏颜乖乖地给他扶着,进船舱,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睛。赵燮看她几秒,确认她这次没有什么怪异招数,无声地走出了船舱。 还不到一分钟,许宁染却摇晃着酒杯走进了船舱,金黄酒液里的冰块轻轻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响声。 苏颜还闭着眼睛呢,宁染不紧不慢地说:“你够了啊!你赵哥哥不在这儿,别装了。” 苏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骨碌碌地贼精神。 “我说装溺水这么烂俗的桥段你也想得出来?苏颜,我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啊!一天天儿的,都看了些什么三俗电视剧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苏颜接过宁染的杯子喝一口,垮着脸噘着嘴,丑丑的表情:“我不出点什么事,他都不到我跟前来。我想‘一亲芳泽’,不得出此下策……” “哎哟你用词别恶心死我行么!”宁染直皱眉撇嘴:“没见过你这么悲催的女人。别人的斩男之术,最多也就靠化化妆卖个萌。你得拿命拼!” 苏颜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说我呢。有人当初还不是喝了二两红酒就装醉,只为‘拿下’小鲜肉……”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赶紧住了口,有些害怕地看着许宁染。 宁染却并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地说:“那你倒是演出点诚意行么!就你刚才那浮夸的演技,估计连刘大仁都看出来了。你赵哥哥要不是一时着急,肯定不能让你得逞。” 苏颜笑嘻嘻地拉她胳膊:“那你再给我训练训练呗。” 宁染好笑地叹一口气,拂掉她的手,道:“行了,继续‘休息’吧你,我喝了点酒,头晕,我可要去睡一会儿。”说着,站起身轻轻摇晃着,往隔开的小客舱走去。 酒柜边的桌子上,一瓶三得利老牌,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 爷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多人里,第一个离开的,是李维斯·施坦因斯。 考虑到他和那位他不肯说出名字的斯图亚特权贵之间,复杂危险的联系。赵燮曾经建议他暂时以旅游的名义前往隆国,找个工作,拘留一半年。 隆国因为其特殊的法令和关隘保护,现在算得上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一。境外的任何势力想要顺利突入都很困难。光是各种查暂住证都能查死那些身份背景不明的外国人! 但李维斯拒绝了他的提议。 在此之前,他还首先拒绝了奥纳斯·西尔格德要他留下来工作的建议(所以可怜的老奥纳斯还真是一个人才也没捞着啊)。 这样的话,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继续跑路啦。 老外在这方面那种无拘无束的冒险精神,在隆国人眼中,真是不要命的250。 送别这天,这天才少年特意洗洗干净,剃干净胡子,穿上最正式的一身西装,一副热死也要帅的德行。 他本来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男孩,一半的奥德斯血统,高鼻深目的长相,像极了二战期间画报上的奥德斯军官,但他的气质气质,又跟冷峻强悍的军人不同,略显羸弱,却也更加温文优雅。 苏颜怎么看着这纤瘦秀美的美少女,站在赵燮和刘大仁身边,画风比她们这些女孩子还要——和*谐呢? 她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 李维斯实在看不过眼,冲她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苏颜到底是脑子一抽豁出去了:“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额,喜欢男孩子……” 当场所有的人都傻了,赵夑正拿着杯子喝一口水,差点当场喷出来。 李维斯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涨红了,指着苏颜的手指抖抖抖:“你!你那种漫画看多了你!老子的性取向很正常好不!你……你你你!” “还知道BL漫画呢!”苏颜小声嘟囔:“你们这些天才少年,不是都不走寻常路么?” “我是一个科学家!科学家!”李维斯气得要跳脚:“不是搞艺术的!” “那为什么每次去游泳你都蹲在泳池边看着他们俩流口水……” 段子手苏颜话还没说完,被赵夑一把捂住嘴,满脸黑线地拉一边。 “什么叫流口水!那是艳羡,艳羡懂吗苏小姐!”李维斯彻底崩溃,绝望得直跳脚:“我喜欢的是女人!!” 他瞪着这个大脑抽风的女人,自己也跟着抽风了,脱口而出:“要不你亲自来试试……” “咳咳!” 赵夑忽然咳嗽两声,指向远处螺旋桨开始旋转的直升机:“施坦因斯先生,您的飞机要起飞了。如果您以后决定来隆国,请跟我联系,我能为您安排。” “好!”李维斯暂时忘却“新仇旧恨”,伸出手来跟赵夑一握,回过头,却又忿忿地指指苏颜:“你等着,我去了隆国,先把你家房子炸上天!” “请不要吓唬她。”赵夑一脸严肃:“而且隆国有严格的安全检查,你的计划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有军爷撑腰,苏颜躲在赵夑身后,对李维斯做个滑稽的鬼脸。 “幼稚!” 李维斯也不知道是在骂苏颜,还是骂这个莫名其妙保护欲爆棚的军官大人,回头匆匆跑向即将起飞的军用直升机。 苏颜啊苏颜,别说好哥们不帮你。保护欲这么强,占有欲也弱不了,你的心愿估摸着就快实现了~ 不过,真是不懂你们这些鱼唇的人类。爱来爱去有什么好玩的,累心,还危险。你看看,试剂、数学、电脑,才应该是人类的真爱嘛! 所以说,科技宅男怎么会有女朋友……哦不不,男朋友也不会有。 第二波要送走的,是刘大仁和许宁染。 他们两个本来都提出,留下来跟赵燮和苏颜待在一起,但是遭到了这俩人的一致反对。 赵燮坚持认为,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有他在,罩着一个苏颜不成问题。既然苏伊湾这边欠着人情,还需要一些善后工作,那么他也应该留下跟老朋友叙叙交情。 苏颜再清楚不过,虽然许宁染拒绝跟陆韬通话,但是她的心里是惦记他的。 经历这一场灾祸,陆韬一定在K市等她回去。 至于刘大仁,他们这些驻外部队的特种兵,一年到头,难得陪伴父母几次。他是家里的独子,就算他再重视兄弟情义,赵燮也要赶他回去休假了! 所以这在奥纳斯豪宅的最后一夜,也是四个人短暂分离的前夜。 两位女士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回了K市总是从早到晚腻歪在一起,吃过晚饭散了个步,就纷纷嚷嚷着要敷面膜睡美容觉,早早回房间了。 赵燮和刘大仁,在客房所在的天台上,来了一个男人对男人的啤酒之夜。 急匆匆来到塔西,紧急救援两个送羊入虎口的傻瓜蛋,一路紧锣密鼓、担惊受怕,救出来以后,一个要解毒,一个心理创伤,纠结了这么好几天。 到现在,坐在天台上,看着琴海上空格外干净的星空,才像是从战火走入了和平。 男人们坐在一起的话题,除了工作、游戏、球赛和酒,还有一大半关于女人,这点其实和女人们的八卦也差不了多少。 “你的苏大美人,看来相当依赖你呀。”刘大仁对赵燮说:“船上那一通,堪称奥斯卡影后,看得我和宁染尴尬癌都犯了。这用心,别跟我装你不知道。” “最难消受美人恩。”赵燮笑了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淡淡地说:“办完这边的事,我亲自送她回国,也会跟她父母说清楚,以后我执行任务的驻地,不要再让她知道。” 刘大仁瞠目结舌:“你有病吧?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不要?你想干嘛呀!” 赵燮看着手里的酒,一个字也没说。 过了半天,刘大仁却叹了一口气:“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长情也太长了,都没意思了。” 除了他,这世上敢这样跟赵燮说的人,怕是还没第二个。 赵燮却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这样的人。还有,许宁染也是这样的人,你也清醒一点。” 一句话把刘大仁说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嗤笑出来:“你说什么呢!这又跟宁染什么关系。” “许宁染!”赵燮强调。 “她是陆韬的女朋友。不管陆韬承认不承认,重要的是许宁染自己怎么想。如果她认定了陆韬,那也会是很久的事,你有多少表情都浪费。” 刘大仁从没想到,赵燮会这样正儿八经地提醒他,一张俊脸像是便秘住了一样难以形容,过了半天,才干笑一声,恢复他不正经的神情。 “我就开个玩笑。见着美女我管不住嘴,你还以为我真要吊死在哪棵树上啊?”刘大仁笑得玩世不恭:“爷是这样的人吗?犯得着吗?” 琴海的浪声传过来,仿佛在嘲笑这两个男人,撒谎! 差点露宿街头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告别奥纳斯·西尔格德,掐着航班的点儿赶到雅格城国际机场。 电子屏幕上一行大字:“因为机场罢工,航!班!取!消!” 罢工!又是罢工! 苏颜和宁染对塔西这些工人的懒散简直情绪复杂。一方面,罢工也算搭救过她们,虽然没成功,还有一个工人,作为可怜的替罪羊挨了一枪。 另一方面,这些一周本来就只工作40个小时的工人也太懒了吧! 没办法,地勤工人都罢工了,飞机不能自己清洁,行礼也不会自己上飞机。据说机场方面在跟工人沟通,预计24小时内回复通航。 24小时,那就是一天加一夜了。 奥纳斯那边,不可能觍着脸再回去,何况这里去琴海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车子。 苏伊湾属于军事基地,更不可能接待外国人住宿。 这一晚上,居然成了大麻烦。雅格城的酒店倒是一间连一间,问题在于,赵燮和刘大仁作为现役军官,护照由上级军区统一保管,过来塔西,都是苏伊湾那边给争取的军用特别通道! 没有护照的外国人,甭管你长得多好看多一身正气,在现在的塔西就一个身份:流-民。重点管制对象! 傻眼了吧! 在雅格城里转了半个城,大大小小旅馆问了一圈,没有一个敢接受两个没有护照、还身姿笔挺气质强悍的外国人,生怕一不小心惹麻烦,任苏颜和许宁染拿着护照和美金,说破了嘴皮也没用! “好了,这下要露宿街头了。”苏颜垂头丧气。 想什么呢? 街角一个冷眼旁观许久的警察蜀黍立马用现实教育了她:“喂!天快黑了,你们不许在街上闲逛,外国人!抓起来!” 塔西局势混乱,首都雅格城为了保住脸面上的安宁,实行宵禁已经半年多了。晚上十点以后,街上严禁逗留,鸡犬不闻! 最后,苏大律师脑筋一转,想到了阿斯图!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在慷慨陈词半小时,痛斥酒店“眼睁睁‘看着’别人绑架她们,还盗刷了她们的信用卡结账、毫无警觉,不对宾客安全负责”等等“罪行”,以及多付了一倍房钱及小费之后—— 苏颜和许宁染居然真的让酒店的人相信她们是两对情侣,并且只用她们两个的护照,让酒店“法外开恩”,开出了两间单人房。 1.8*2米的床,一张,两个女孩子当然无所谓啦,至于俩男人怎么睡才能不别扭,关她们屁事! 正拖着行李,如蒙大赦、开开心心地走出电梯掏出房卡,身后蹬蹬蹬一溜儿脚步,顺着楼梯跑上来了。 “赵燮哥,刘大仁哥!终于找到你们了!”身后乍起一句由蹩脚通用语组成娇呼。 卧槽!四个人心中同步。 缓缓回头。“红裙子”!大家心中一声哀嚎。怎么尼玛到哪儿都能碰见你。 “我来追你们啊!”红裙子理所当然地摊开手,里面一卷儿美金:“我跟奥纳斯先生要了点钱,来找你们!喏,我就住隔壁那一间。” 大家同时看向刘大仁,让你嘴贱! 果然有人出不要脸的主意,就有人更不要脸地实施! 刘大仁干咳一声:“呃,你跟着我们干什么?给奥纳斯当个小丫鬟不是挺好?实在不行,你争取一下压寨夫人也行。” “我要跟着你们,”红裙子热忱地说:“你们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要报答你们。” 拜托你赶紧消失就是报答好吗?顾不上淑女形象,苏颜和宁染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到底赵燮老练,一句正中红心:“我们要回国,你跟着没用。未经申请,你过不了隆国海关。” 红裙子有限的大脑显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当场怔住了,支支吾吾。 “这样吧,明天早晨,我拜托塔西这边的朋友,帮你找个工作。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红裙子还想说什么,被刘大仁打断了。 “我们是救她俩来的,她俩!”刘大仁用手比划苏颜和许宁染,按捺着不耐烦,说:“你是顺便捞出来的,不用感谢我们,最好连记都别记住我们。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再见再也不见。” 看着红裙子那张泫然欲泣的小黑脸,四个人极有默契,两男两女,分别飞也似地逃进各自的房间。 啊!累了一天,终于看见床的影子了! 刚刚放下行李,一头扎在超级柔软的大床上,舒服了还不到十五分钟,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异样的敲门声,还有人低声的争辩什么。 “见了鬼啦!不让人安生!”许宁染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门伸出脑袋去看。 身着“阿斯图”工作服的服务人员站在门口,一同站在外面的还有赵夑,以及傻呵呵拎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湿漉漉的刘大仁,身上的T恤还是临时套上的。 赵夑试图跟工作人员低声解释什么,但那个服务生一直呆板地连连摇头。 “怎么回事啊?”宁染不得不探出头去问道。 “许小姐!”对方用生硬的英语说:“这是用您的护照登记的房间,为什么住着两个无关的人?而且他们还没有任何证件!” “不是无关的人,我们跟前台说过了,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许宁染头大地说:“既然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你们就别管了,就当我们临时调换了一下房间。” “那可不行,许小姐。”对方不依不饶。 “现在塔西的局势您是知道的,很混乱。我们允许你们每间房子只登记一个人已经是违反规定了,条件就是,您必须呆在您登记的房子里。如果警察突然来检查,我们也要受罚的!” 警察!这帮塔西警察,抓贼的时候不见人,绑架的时候也不见人,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喂,你这是报复!”苏颜没憋住,脱口而出。 这个酒店一多半的员工,之前都被赵夑指挥得团团转,连续加班七八个小时接受调查,还有各种查找苏颜和宁染失踪的线索。 对这个高大威猛的隆**人,这些懒散的塔西人是既敬畏,又咬牙切齿。这回能抓住护照的事“刁难”他,当然怎么也不肯放过机会。 苏颜哪能不明白这个,无奈她怎么说,这讨厌的服务生站在门口,就是不走。 僵持了好半天,明白这塔西人今儿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了。许宁染无奈地说道:“行行行行行!颜颜,你出来,咱俩过去那间!” “那也不行,”服务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地开口说道:“苏小姐也必须呆在以她的名字开的房间里!” “你……”宁染气结。 你说对方为难人吧,人家还真是按照规定办的,虽然这帮塔西人不守规矩加懒散举世闻名。 最后,还是赵夑先发了话:“算了,我们自己分配一下吧,不麻烦你了。”将那个麻烦的服务生先打发走。 临走前,这家伙还做了个手势,用那种“我会盯着你们”的眼神,将四个人挨个扫视一遍。 尴尬之夜 “你这是报复!” 在苏颜给酒店员工扣上一定大帽子,然而并没有卵用之后,讨厌的服务生带着一副007的“别想捣鬼,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四个人无奈地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等着赵夑“分配”。 两男两女,两间房,怎么分都尴尬定了。 睡大街吧,就算赵燮和刘大仁愿意,那还违法。 “算了,就一晚上,将就一下。”赵夑无奈地说道:“要不,我和颜颜一间,刘大仁,你和许宁染一间。女士睡床,男的睡地板!” 不算啥光彩的好办法,但剩下的办法更尴尬。 “啊?”苏颜发出一个茫然无措的单音节。 虽然她是很乐意……但是,当这这么多人,还有宁染和刘大仁呢,不好吧……哎呀她是个女孩子嘛,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呀…… 赵夑一看她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就知道她脑子里没想好事! 但另一边,刘大仁那个喜出望外的表情,更让赵燮一脸黑线。他正准备改成“刘大仁,你睡厕所地板”,许宁染就已经叫起来了。 “为什么我要跟这个……这个色狼一间!我不干!我宁可去睡酒店大堂!” 刘大仁正兴高采烈凑过去的一张脸,立马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四个人再次大眼瞪小眼,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的锁扣“咔哒”一声开了。 “赵~哥哥,你可以来和我一间呀。”‘红裙子’站在门口,娇羞着一张黑黝黝媚人的脸蛋,热情地说。 苏颜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货! 开什么玩笑,赵夑要是跟她一间,那还不得给她“糟蹋”了!苏颜当即顾不上娇羞,一步跨过去,挽起赵夑的胳膊:“好了好了还是我们俩一间吧。” 说着,就把赵夑拉回她的房子去了。 剩下许宁染和刘大仁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休想……”宁染刚刚说出前半句,刘大仁的画风突然一变,满脸都是可怜,宁染几乎以为他能当场跪下! “求你了,千万别让我去那间!”刘大仁苦着脸低声说:“你看看‘小红裙’那个饥渴的样子,不得吃了我!” 不得不承认,“红裙子”盯在刘大仁身上打转的眼神,确实很像一条等肉吃的……狼。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那个佣兵头子虐傻了,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看见当兵的就走不动道儿。何况这两个隆**人,脸帅、肩宽、腰细、大长腿,军中一品美男,妥妥的荷尔蒙爆款。 许宁染冷着一张脸堵在门口,丝毫不为这“帅脸、肌肉、大长腿”所动。 反正刘大仁这么花痴,见一个爱一个,被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姑娘睡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就当人生体验又多了一种,更圆满! 见她动作流畅,就要关门,刘大仁伸出手臂一撑,也不知道碰没碰到伤处,反正当场“嗷~”地一声大叫,把许宁染吓得一顿。 她这才想起他肩膀上还有伤,顿时也有点愧疚。 “你看,我都受伤了!”刘大仁把可怜进行到底,看着她说:“这伤是为谁受的呀?你得对我负责任……负责照顾我吧!给我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 这一句话,击中了宁染的心肠。她再也狠不下心,终于叹一口气,松开门,让刘大仁屁颠屁颠地进去了。 身后,“红裙子”骂一句:假正经!狠狠地摔上了门。 刘大仁愣愣地站在房子中间,看许宁染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薄被铺在地上,一半折在下面当做褥子。 全部打点好,刘大仁正要自觉地走过去,宁染却指指床,说:“睡吧。”然后自己躺了下去,还好被子又大又蓬松,把她裹在里面,小小的一只。 “你干嘛呀?” “伤员待遇,偷着乐吧你。我累了,快睡觉。” 刘大仁眼睛闪了闪,毛病又犯了,往床边一坐,嬉皮笑脸地说:“我怎么能让女人睡地上呢?当然,你貌似也舍不得我睡地上,要不,咱俩都……” 宁染实在服了这人的脸皮,刘大仁还拍拍旁边的床:“过来吧过来吧,我吃不了你的!” 许宁染冷笑一声:“你应该庆幸你身上有伤,否则我一定亲手给你添两下!” 说着,拉起地上的被单,捂住了脑袋。 刘大仁一时无话,只好闷闷地睡下。但是翻来覆去,听着不远处、许宁染轻而均匀的呼吸声,竟然久久无法入睡。 “喂~”他轻轻地呼唤。 “干嘛?”宁染刚刚进入迷糊状态,就给他唤醒了,相当没好气。 “你跟陆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宁染一时来了火气,蒙在被子里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要是有关系,他能不来救我吗?赵夑都来了!” “也对,我就想听你说出来。”刘大仁相当一根筋地答道。 过了片刻,他却又憋不住,轻声说:“那我可真的追你了啊……” “刘大仁!”宁染忍无可忍地跳起来:“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跟你说清楚,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要你这种花!心!大!萝!卜!你当我是你那些幼稚的小姑娘呢!” 刘大仁惊愕地看着许宁染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地上,气得皮肤渡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睡袍掩不住她美好的曲线,顺着光滑的肩膀,时不时想往下溜。 嗯……不错,这样子他不介意多看一会儿! 许宁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瞬间暴怒:“你不要脸!” “许宁染~”刘大仁可怜兮兮地“西子捧心”状:“我想喝水。” “别装!你能开船,能倒酒,能钓鱼,这会儿生活不能自理了?!” “那天陪你喝了点烈性酒,伤口发起来了。”刘大仁状似无辜:“而且你刚才把门摔我身上,给我雪上加霜……” 宁染气结,死死地瞪他三五秒,怒冲冲地踢开被子,光着脚去给他倒水了。 恩,不错不错,又多看了两眼…… 调查重启 苏颜和赵燮的房子里面一片正气凛然,友好协商的气氛,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些“羞羞”的事情。 虽然这样的赵燮,让女人真的忍不住心猿意马。 洗过澡后湿漉漉的头发,新换的T恤有好闻的太阳味儿,他在饮水机前面,为苏颜冲一杯帮助身体恢复的冲剂。 苏颜远远地坐在大床上,脸向另一头别着,眼角又瞟一下他,像一条闹别扭的小狗。 赵燮发现了她这个怪异的姿态:“你干嘛呢?” “你这是在勾引我,”苏颜撇着嘴不看他,但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你这个样子,连李维斯都没有抵抗力。” 又关李维斯什么事,人家是被你冤枉成gay的好么! 赵燮无奈地走过去,把冲剂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行了,别贫嘴了。好好转过来听着,跟你说正事。” 苏颜偏过来半张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也别卖萌。”赵燮一脸黑线:“听好了,明天送刘大仁和许宁染回去,再甩掉红裙子,我们去苏伊湾,我在那里借了一辆车,从苏伊湾出发,去扎金索斯。” 扎金索斯是塔西国西部的一个小城镇,距离塔西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以世界上最美丽的海湾——女神之泪著称。 他们该不是要在塔西提前度个蜜月吧? “你想什么呢苏颜颜?”赵燮看她一脸傻笑,无奈地轻轻戳她脑袋:“安德烈亚斯,是谁哭着喊着、自己跑到塔西来,惹了这么大一串麻烦的?现在全忘了!” 安德烈亚斯!苏颜这才想起来,报纸上说,扎金索斯镇,就是安德烈亚斯犯下命案的地方。 她又惊又喜:“你要帮我调查?” “查。”赵燮无奈地说:“都到这里来了,干脆查个清楚。” 最主要的,苏颜已经深陷其中,因为安德烈亚斯的案件,在雅格城遭遇绑架。没有人会相信她从此收手,跟这件事没关系了,连赵燮也不相信。 以这家伙的个性,只怕阳奉阴违,更危险。这次绑架不就是例子? 那么,想让苏颜彻底摆脱这个阴影,就只有把背后的人和事挖出来,然后连根拔起! 苏颜兴奋之下,就把自己在紫堇花旅馆听到的全部,还有她的想法都跟赵燮说了。安德烈亚斯这件事,看起来有多简单,就有多少疑点。 出乎她的意料,赵燮居然赞同了她。 “所以你现在也怀疑,安德烈亚斯是无辜的?” “我没有那么说,但他的罪行确实有些疑点。”赵燮说:“他是我抓进军事监狱的,查清他的底细,也算是我的职责。” 其实,赵燮的怀疑,源于在这一次解救苏颜的过程中,一些意外的发现。 “在苏伊湾的调查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地找到扎金索斯送来的一卷录像带。” 安德烈亚斯的抢劫杀人案发生的时候,绑架苏颜的那个“白蝎子”,也在现场。 录像带上的白蝎子经过了乔装打扮,像个阿鲁汉宗-教人士,但赵燮的眼力不会出错。在破败的雇佣兵营,两方武-装冲突的时候,他一眼就把这个人认了出来。 重要的是,白蝎子其人,从来没有参加过塔西的任何佣兵组织。 他一直都是那位“查先生”的手下。 “查先生”的手下出现在命案现场——案犯逃逸,被迫加入国际佣兵——“查先生”派人绑架调查人员,这不可能是偶然。 那么,安德烈亚斯背负的人命案就很可疑了。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和这个幕后的“查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苏颜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抱住赵燮亲一口。赵燮伸出一只手,按住她跃跃欲试的脑袋。 “为什么不告诉宁染她们?” “告诉了,他们还会走吗?”赵燮揉揉她脑袋:“人越少,动静越少。而且我们不能总把朋友绑着,该让他们过过自己的生活。” 苏颜鼓鼓腮帮子,做个鬼脸表示同意,却又想起来什么。 “你要甩掉红裙子呀?” “不然呢?你准备把她别在腰带上,走哪带哪?” “我还以为你要给她找工作、安置生活呢。”苏颜酸酸地说。 赵燮一下子逗乐了,笑一声:“颜颜,我什么时候有那种圣父精神了?我也不负责照顾全世界的人,那会累死。我是答应给她找工作,但电话我已经打了,她得自己去面试,处理接下来的事。” “嗯嗯~”苏颜根本没在听后面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我最喜欢你只对我一个人好!你简直太好了!” 赵燮看着这个花痴,叹一口气:“睡觉!你——床。我——”他指指地上的被褥:“地板!” 夜深了。 从床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哭泣。 睡觉一向很警觉的赵燮瞬间就清醒了,站起来两步走到苏颜的床边,轻唤她的名字:“颜颜,颜颜。” 苏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臂却还是紧紧抱住被子,满脸泪痕,她不是很清醒,一双眼睛没有焦距,渐渐看清眼前的人是赵燮,蜷缩的身体才放松一点点。 她额头有薄薄的汗,赵燮的手探上去,试她有没有发烧。 还好,只是做噩梦。 “我以为我还在那里……我以为你不会救我出来了。”苏颜小小声地抽泣。 赵燮深深地自责。他早就该想到,苏颜对绑架这种事有根深蒂固的阴影,再经历一次,怎么可能吃点药,出个海,玩两天就自然消散? 不知道她这几天晚上,会不会都是这样睡的。关在那间牢房的时候,她又怎么过的? 来不及多想,他把她轻轻抱在怀里。苏颜像一只瘦瘦的小宠物,那么柔软,那么脆弱,每一次轻轻抽泣,都像一把小鼓槌,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再坚持分开睡,而是换个姿势,从身后温柔地抱住她,像抱一个脆弱的小孩,有力的臂膀将她环绕在胸口,她感受得到他有力的心跳,还有悠长的呼吸。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哪也不去。” 暂时分别 本日加更一章~ 晚上10点左右正常更新 —————————————————————————————————— 第二天早晨,许宁染迷迷糊糊起了“床”,轻轻按摩着眼睛往卫生间走。昨晚没睡好,感觉眼睛都是肿的。 刚刚走进卫生间,宁染就“啊!”一声大叫,捂着眼睛飞快地转身跑出来,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你怎么不穿衣服!”她隔着门怒气冲冲。 镜子前面,一脸剃须泡沫的刘大仁低头,无辜地看看下半身围的白色浴巾。 “上衣洗了没干,我让客房服务拿去烘干了。” 他转个身走出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继续娴熟地刮胡子:“怎么,没见过哥这么好的身材?哎呀你这脸,怎么跟螃蟹煮熟了似的?” 我那是气的!气的!一大早就要长针眼! 宁染气冲冲地两步走到床边,抓起客房刚刚送来的干净衣裤,用力扔在刘大仁身上:“立刻!马上给我穿起来!” “行行行,”刘大仁小声嘟囔:“为了您老人家的心脏和鼻血……”慢吞吞解开腰间的浴巾。 “刘!大!仁!你不要脸!” “大姐,别激动,我里面穿着呢……” 房间的隔音很一般,在这样小小的吵闹声中,苏颜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地方,赵燮安稳地合着双眼,呼吸均匀,一只手臂还保护性地笼在她腰间。从这么近的角度观察,他安睡的脸卸掉冷峻,那么温柔,那么好看,好看得苏颜的心都隐隐痛起来。 每天早晨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在身边,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心愿,如果可以实现,如果可以。 她轻轻凑上前,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几乎就在同一秒,赵燮的吻狂暴地回应,霸道地夺去她的呼吸。他的双臂骤然收紧,身体一翻,将她完全压在身下。 他没有睁开眼,苏颜感觉到他的身体,那骇人的变化。 她几乎要为他完全燃烧起来,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吮吻她的嘴唇,温柔地,霸道地,仿佛打下印记。 片刻,他却忽然放开了她,转身离开她的身体,躺了两三秒,他的声音恢复冷静清明。 “起来吧,我们下去吃早饭。” 苏颜说不清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洗漱的。从卫生间出来,她看到赵燮正看着她的方向,眼神冷静若有所思,难以琢磨。 四个人吵吵嚷嚷的,各怀心思的,刚出门,发现“红裙子”早已收拾妥当,拎着一只小小的箱子,在门外候着他们。 当时就没人多话了,去“阿斯图”出了名的露台餐厅,这一顿自助早餐也是吃得默默无声。 “阿斯图”酒店的服务生再记恨赵燮和刘大仁,这两位军爷,酒店方是不敢惹的,早早备好了车子,把一行人送到雅格城国际机场。 本来赵燮和刘大仁这次非正常入境,连个酒店都没办法住,要从机场坐国际航班回隆国也是麻烦多多。幸好有苏伊湾和老奥纳斯,有权+有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哎,你认识的这个朋友还真是不错呀,好处多多。”刘大仁一副“三俗”的嘴脸,用胳膊肘戳许宁染。 宁染一脸嫌弃地往边上蹭蹭,懒得搭理。 谁想这个时候,塔西“黑玫瑰”莉莉丝(我们的小红裙)开了口,嗲声嗲气地也不知道是对许宁染还是刘大仁说:“那你们拜托一下奥纳斯先生,把我也带去隆国吧~” 宁染再次丢一个“自己嘴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眼神给刘大仁。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老奥纳斯那个关系,在隆国不好使。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塔西工作,啊,赵燮不是给你找了工作吗?好好干,记得感谢他!” 赵燮和苏颜立即一副“什么人啊”的眼神,齐刷刷射向他。 其实这个流莺一般的外国姑娘,人未必有多么坏,只是在长久的动荡生活中,攀附着强有力的男人生活惯了。凭着美色,并无不可。 但不好此道的男人们,要是给这种女人缠上了,还是麻烦多多的。无怪乎刘大仁和赵燮,个个躲她像躲怪兽。 李维斯曾经暗示他们,看见这姑娘在琴海边的豪宅里,有意无意接近老奥纳斯,估计也有点献媚的成分。 要靠这种手段,接近真正靠谱的男人,确实够呛。 海关的特别通道,人不多。 赵燮和刘大仁先是双手一握,顺势就相当爷们儿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赵燮跟他低声说:“这次,谢了啊!” 苏颜平时一脸嫌弃地对待刘大仁,到这个时候,居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她眼中的花花公子。毕竟这家伙对朋友,真的是没话说。 她走上前,跟刘大仁拥抱了一下,弄得这家伙居然受宠若惊,不知道手该放哪儿了。 “我跟你说啊,宁染这趟被我连累了,吃好多苦,你可得把她给我送回K市,最好交到陆韬手上。”苏颜紧接着就给他布置任务。 “是是是!”刘大仁赔笑脸:“护花使者这种任务,找爷准没错!” 还自封为爷了!苏颜正准备给他来一脚,那边红裙子莉莉丝已经伸出双臂,等着她那个告别拥抱了。 刘大仁总算没有做得太难看,轻轻抱了一下这个苦命的异国姑娘,但不等她手臂触到他又很快放开了,很绅士的做派。 “走了啊!等你们回国出来聚!” 刘大仁飞快地把特别通行证交给海关的官员,也不等对方完成查验,感觉蹿过了关卡。要不是他拿着隆国和苏伊湾的双重特别通行证,海关警察非逮他不可! 红裙子伸出去的手悻悻地收回来,只好向他挥手道别,勉强地,也向许宁染挥了挥手。 隔着塔西海关,刘大仁再向着赵燮扬一扬手,这两个年轻的大男人,意气风发,太阳般光彩。 宁染和苏颜微笑着相互点点头。 K市见。她们是在说。 赵燮和苏颜调头,拦了一辆出租车,现在出发雅格城城区,赵燮为莉莉丝介绍的、类似公司前台的工作就在那里。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到达目的地。看办公楼的装饰,应该还是个不错的地方。 “去吧,就是个简单的面试,我们在这等你一会儿。”赵燮向着红裙子严肃地点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红裙子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往办公室走。 她的身影刚刚拐过墙角,赵燮回头对苏颜说:“走吧。” 苏颜无语地看着他。 “我说等一会呀。一会儿到了。”赵燮戴上墨镜:“再不走,她可追出来了。那就只好带回隆国去,塞进你的事务所。” 俩人当即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 扎金索斯 赵夑托人借的,居然是一辆风骚的野马敞篷车。涂装改过,花里胡哨。 车子在琴海蜿蜒的海岸公路上飞驰,浑然与这蓝天碧海白沙融为一体。不算太贵的车子,但几乎每个迎面而来的车子都要摇下车窗,注视或者干脆吹口哨,也不知道是赞车子,还是赞车里这一对养眼的男女。 “你干嘛借这么风骚的一辆车啊?”苏颜一边笑说,一边在车子里这儿摸摸,那翻翻。 “扎金索斯是塔西著名的度假胜地,开这种车子,才像土鳖游客,这叫大隐隐于市啊。”赵夑拦住苏颜到处乱翻的爪子:“别乱翻,小心。” 小心什么?苏颜不解。 赵夑一手把稳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苏颜的座位下面,轻巧地一拉。 一把暗金色的格-洛-克37式拿出来,放在苏颜膝盖上,沉甸甸的。 “这会儿没人,试试,没装子弹。” 苏颜猛然被这冰冷的铁家伙吓了一跳,但她在海森堡接受任前特训时,也曾接触过最基本的枪械,学习射击,以便于进入战乱地区时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妞儿,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用指尖轻轻触摸那暗金色的外壳,还有枪身上细致的纹路。 很多女孩子觉得,枪-械是男人专属的玩物。其实不然,一旦接触到那种质感、光泽、重量,就仿佛掌握了力量本身,会让人产生幻觉般的沉迷。 但那种沉迷,只是对于一件完美工业品的膜拜,并非冷酷弑杀的本性。 苏颜按照在海森堡所学,拉动套筒,向车外某一点尝试瞄准,姿态利落而专业。 美人儿持枪,姿态迷人,不比缓歌缦舞、轻颦浅笑逊色。 “这枪轻,杀伤力弱一些,给你用来防身,以防万一跟我走散了,孤立无援。”赵夑按住她乱晃的枪口,连同她兴奋的小爪子一起按回膝盖上:“藏好了,你不想害得咱们给警察拦下来吧?” “你不在才能用啊?”苏颜遗憾地说:“我还打算拿着这把枪保护你呢!” 赵夑“嗤”地笑了一声,转过来瞄她一眼又回头看路,说:“有我在的时候,你用不着枪。” 要不要这么男友力爆表啊?搞得人家一颗心怦怦乱跳,又不给亲亲抱抱的! 苏颜嘟嘟囔囔地把qiang藏好,无聊地叼着饮料吸管,继续看风景。 不知车行了多久,两人说说笑笑,丝毫不觉时间过得飞快。有人说,最好的恋爱其实和最好的朋友一样,无论说不说话,永远不会觉得尴尬或无聊。 忽然公路转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苏颜指着前面惊呼起来:“看!” 碧蓝的海湾,如同一颗世界上最清澈的眼泪,嵌在绿色植被半覆盖的白色岩石之下。屹立的岩壁,曾经也有冷峻的轮廓,却在这迷人的海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与浸润下,呈现出别样的温柔。 “女神之泪”,琴海上,最美丽的一颗明珠。 这个海湾,自塔西有历史的记录时就存在。上千年以来,留下了许多美好的传说,一多半都跟爱情有关。 也是,这世界上,有几件最美好的事,全然和爱情无关呢?何况,在这本来就象征着爱情的琴海之上,“女神之泪”,本来就是最美好的爱情传说。 海王波塞冬的妻子,在这里目睹自己的丈夫,尊贵的海王陛下,沉迷于战争女神与蛇妖的美貌,在两者之间周旋,为远古的塔西国引来滔天巨祸,琴海淹没了古雅格城,数以万计的塔西子民长眠于海底。 尊贵的神女,也是深情的妻子,终于对丈夫的花心彻底绝望,她流下了最宝贵的一滴泪,一声不响地离去,化为天上的一颗星辰。 这就是“女神之泪”的由来。 据说,每当塔西海域的海底火山喷发,滔天的巨浪涌上“泪湾”,呼啸着拍击岩石,那就是懊悔千年的海神波塞冬,在寻找他永远失去的爱情。 有人说,其实上万年以前的那场纠缠,是海神陛下想要利诱战争女神和海底女妖离开雅格城,将这座琴海上的明珠之城,献给他心爱的妻子当做礼物。 “就是有话不好好说呗~”苏颜盖棺论定:“我说偶像剧里怎么都这样,活活急死围观群众,原来传说中的远古众神就这样儿,凡人骨子里,就有不好好说话的病根儿!” 赵夑好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如此凄美动人的一个故事,能给她整出这么奇怪的结论。 一般女孩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找个能看全景的地方,迎着海风,好好伤感一番吗?然后拿出自拍杆什么的,咔嚓咔嚓各种角度…… “如果是我,下一秒都要化成星星了,这一秒我非要大哭大叫着让那个贱男给我说清楚不可!死我也死个明白的!”苏颜无比认真地说:“而我如果是波塞冬,我对一个人好就要让她知道,让全世界知道,什么猜疑什么嫉妒,一点机会都不留!” 这个时候的苏颜,哪里会明白,有一些痛楚,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哭也哭不出来的呢? 她也不太明白,有的时候太爱一个人,反而留有余地,不敢接近,害怕一颗真心捧出来,便万劫不复。 我们什么都不明白的苏大小姐指着“泪湾”,像个骄傲的将军一样下了令:“我要到那里去!”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早猜到了。”赵夑停好车,关上顶篷下车,向着苏颜伸出一只手:“走吧~” “干什么去?” “走路啊。”赵夑指指白色的岩壁:“难不成你让我把车子直接开下去?” ———————————————————————————————— (“女神之泪”海湾的传说完全出自杜撰,与任何神话或历史无关。此处致敬繆娟女士的《我的波塞冬》,她的小说,我真是很喜欢! 另外,扎金索斯是真实存在于希腊的岛屿,“沉船湾”就在此地,《太阳的后裔》带我们领略了这个海湾无与伦比的浪漫与美好。本人超级喜欢,所以在小说中架构了一个相似的地点。 现实中,扎岛四面为爱奥尼亚海环绕,应该是没有办法开车到达的,需要坐船或者搭乘小型客机。) 女神之泪 走过高低起伏的岩壁,远看一片深绿的草滩,走到跟前,才看得到星星点点的黄白小花开得到处都是。 每到稍有崎岖的地方,赵夑就会伸手来拉住或者扶住苏颜,有一些石头堆叠的地方,他几乎是把苏颜抱过去的。 就是这样,才顶着大太阳走了一半,苏颜心里已经暗暗后悔,她任性的一句“要去”,哪里知道要走将近两个小时啊。 但一切后悔,都在踏上“女神之泪”的白色沙滩那一刻烟消云散。 高大的岩石架在这海湾之中投下清凉的阴影。 沁蓝的海水,仿佛是将天堂的蓝都倾泻在这里,随着沙滩从海底渐渐浮现,蓝色也渐渐减退,清晰地奉献出水底斑斓的石块,还有琉璃般光滑的贝壳。 一两艘浮船拖着长长的缆绳,任意漂浮在海面,主人们不在。 有人说,正是因为塔西的海,就像天堂的倒影一样美丽,让人无心工作,所以塔西人才会如此懒散。^_^ 两人走着走着,沙滩被突出的高大岩壁截断了去路。 像是这里的沙滩忽然被一把剑斩断了,沿着一截勉强可以攀爬的石头爬上去,脚下,是一汪平静幽蓝的海水,向前看不到岩壁的另一侧,却也没有路可以再向前走。 “还有好风景呢,看不看?”赵夑向岩壁的背面一指,略有些神秘地向着苏颜问道。 苏颜懵懵懂懂地点头,傻愣愣地问:“怎么过去啊?” “下去呀。” 赵夑指指脚下,不等苏颜反应过来,他一伸手,就把她推了下去。 苏颜“咕咚”一声,倒栽葱一样掉进了沁凉的海水里,如果不是从小学游泳,下意识闭住气,这一口能把一天的量喝饱! 等她从海里探出头来,整个就是“一脸懵逼”,还没开骂,“扑通”一声,赵夑也从低低的岩壁上跃入了她旁边的海水中。 他入水的姿势又干净又漂亮,顺便,赠送了她一场小型海啸那么大的水花,准确盖在脸上。噗——这下终于尝到海水的滋味! 赵夑从几米以外冒出头,防止她揍他,他可憎地低声笑了。 苏颜这一刻确定,这贱人跟当初借考军校之名,骗她跑五公里的时候一!模!一!样!贱! 赵夑笑着晃晃脑袋,示意她跟上,两个人像两尾鱼,在清可见底的海水中向岩壁的另一边游去。 一转过弯,巨大斑驳的沉船就呈现在眼前! 岁月和海风的侵蚀之下,钢铁的船身大半锈蚀,高达三四米的甲板被风和砂砾洞穿,太阳穿过破损的大洞,照亮船体内部。桅杆孤零零刺向天空。 这艘船搁浅不过三十多年,但潮湿的海风锈蚀,使得它看起来像是千年以前的古迹。 海风,沙滩,古船,充满神秘感的图画。 “这艘船在海上遇到风暴,本来是要进入岩石那一侧的海湾躲避。但是风浪破坏了船舵,将它推向这一侧搁浅。”赵夑望着巨大的船体残骸:“要不要进去玩?” 废话!苏颜白了他一眼,全身上下都还往下滴水,不就是为了来看看这艘破船! “别那么小气,太阳一晒不就干了?”赵夑耸耸肩,示意她跟上。 苏颜紧赶两步,握住了赵夑的手,他没有拒绝。 走进沉船内部,阳光被甲板遮蔽,骤然凉爽。苏颜这才看到,铁甲包含的船体内,已经半腐朽的木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些字。 各种不同的语言,博学如苏颜,也只能辨认不到十种。无一例外,都是爱情的誓言。 有些很浪漫: Megustascuandocallasporqueestáscomoausente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有些则是忧伤的: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看来翻过岩壁,来到这里寻访沉船的,不仅有心怀甜蜜爱意的情侣,也有不少追忆往昔,或爱而不得的伤心人。 可惜无论深情或是薄情,都会随着这船体的日渐风化,渐渐消失在孤独的海岸线上。 苏颜正有些情绪低落,赵夑轻轻捏她的手,示意她看地上。 船舱里堆积了很多白色的海沙,里面有光滑的石头,也是干干净净的白。在赵夑提醒之下,苏颜才发现,石头上大多有刻痕。 是一个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很多人来到这里,也许没有什么话,想要写下来,就只捡一块白石,写下自己心里所念的那个名字。 传说女神会护佑那些将名字留在“泪湾”的人,让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 赵夑绕着甲班下面的柱子转了半圈,一回头,就看见苏颜蹲在地上,拿着两块石头认认真真地刻画,工具是——他家的门钥匙,苏颜那里一直留着一把。 “唉我说,弄坏了我可不给你了啊,省得你偷偷来我家‘视察’。” 苏颜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刻她的石头。 赵夑好奇地凑过去看。 一块大点的石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许&L”。 这是替宁染和陆韬许愿呢! 小一点的石头上,这家伙却刻上了自己的iPad密码:2424。 果然唯女子与神经病难养也~这话赵夑可不敢说。 苏颜写写划划完,小心地把她的石头埋进沙子里,站起来拍干净手上的砂砾,正准备说:走吧~ 赵夑却突然一把拉住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护她在身后。他显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就算苏颜有了心理准备,船舱入口处,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还是把她吓得几乎跳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像疯子一样的异国老女人。 流浪人一般的服饰,插满海鸟的羽毛,破破烂烂,挂在这人干瘦的身上,她的脸太过苍老,几乎看不出性别。癫狂的神情,半蒙着白翳的眼睛,一切都让她看起来精神不正常。 她看起来就像坐在大篷车上装神弄鬼的吉普赛女巫!谁知道这老得几乎走不动路的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封闭断崖之后的沉船。 “你们!”这老妇人的声音嘶哑,比乌鸦还要难听,说着腔调奇怪的通用语:“你们在追寻什么?不知道畏惧的蠢人,快快回头!” 先知 阴暗的船舱,寂静的海域,鬼魅一般的老妇人。 苏颜有些毛骨悚然,轻轻拽住赵夑的衣襟,赵夑反手握住她,示意她跟着他往外走。 那老女人却一下子跳到赵夑面前,敏捷如同大鸟!长长的、积满污垢的指甲几乎戳到赵夑鼻子上。赵夑反射性地把苏颜再往身后推一些。 “你!”老人声音凄厉:“快回去!你们在追逐魔鬼的脚印!” “你是什么人?”赵夑沉声说道:“现在我们要离开,并且请专业的人来救援你。请你让开路,不要试图接触我们。” 说着,他始终搁在这疯疯癫癫的老人和苏颜之间,警惕地向船舱外移动。 老妇人好像还没疯透,并不敢伸手阻拦他,但她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忽然尖利地笑一声。 “你们胆敢藐视吉赛尔的最后一个先知。” 她尖利地冷笑,举起的手指向赵夑:“狂妄的年轻人,你将会遇见过去。此刻拥有的全部光明,未来都将沉入漆黑的海底。你后悔也晚了……哈哈哈哈” 苏颜脸色惨白地回头,老妇人像一只黑色的渡鸦般,阴森森站在原地,盯着他们。 赵夑抓住她的肩膀:“快走,这人精神不正常,不要理她。” 苏颜却忽然想起了在雅格城的广场上,看到的“幽灵”,她生生地打了一个冷战。 一直到坐在车里,看赵夑打电话给最近的救援中心,苏颜整个人都是魂游天外的状态。 赵夑打完电话,坐回车里,说:“救援人员马上就到,我们在这里等一小会儿。”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救护车,一辆消防车相继开过来。救援被困老人这种事,一般都是消防人员的工作。救护车停在断崖边上等。 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看见赵夑和苏颜,过来笑着搭话,感谢他们报警。 “老吉尔伽我们知道,镇上精神病院的常客,大概这一次又没看紧让她跑出来了。吓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医生笑道:“她特别喜欢在这一片活动,吓唬外国游客。” 这话却并没有让苏颜感到轻松。 等医生走开了,她心神不宁地对赵夑说:“要不我们回北都吧,我跟海森堡那边说一声,换个人来查这个案子。” 赵夑笑着看她:“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大小姐,被这小国家一个疯疯癫癫的神棍给吓着了?当时是谁非要来塔西的呀?” 正说话间,两个消防员壮汉半扶半架着那个叫“吉尔伽”的老人从岩壁的小路攀上来了,意外地有效率。 老人驯服了很多,本来乖乖跟着消防员往救护车方向走的,路过苏颜面前却忽然又挣扎了起来。 “喂,不要跟她说话!”医护人员一边试图阻止,一边匆匆往过走。 但是已经晚了,那老人神秘兮兮地盯着苏颜笑了:“我知道你们非去不可的,你们这些蠢货,从来不听劝。” 被人拽着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珠盯着苏颜高声说:“海神的脚下藏着答案!” 终于把这老疯子架走,医生抱歉地冲二人笑笑,救护车和消防车闪着灯开远了。 苏颜有些魂不守舍,犹犹豫豫地对赵夑说:“咱们别去了,真的……” “你到底怎么了?”赵夑柔声问道:“被吓到了?” 苏颜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原因,支支吾吾。 赵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颜颜,现在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安德烈亚斯是我的战俘,我必须对他即将受审的罪行负责。如果他被冤枉,那也会是我作为一名军人的耻辱。” 苏颜不能再说什么,只好提心吊胆,看着赵夑发动车子,继续向扎金索斯的方向奔驰。 “红裙子”莉莉丝下班,缓步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她当然知道不会看到救她出来的军人的身影,昨天她跟着工作人员去办公室“面试”之前,就已经有预感,这两个狡猾而无情的隆国人一定会趁机甩掉她。 果然。 姣好的面孔、还有赵燮的关照,让她得到一份类似公司前台的工作,每天打杂,接待、端茶倒水、忙不完的工作,还得点头哈腰,累得像条狗。 她的心里因此对赵燮和刘大仁有了一丝恨意。这两个男人既然谁都不肯给她依靠,就不该假模假样“救”她出来。更不该端掉那个涉嫌绑架拘禁的佣兵团伙,让她无处可去。 在那儿,虽然受点粗暴对待,她好歹还是个小头头的情妇呢。不像在这破公司,要干活,还遭人白眼,同事见她也不怎么搭理。 凭自己的能力吃饭,对莉莉丝这样的女人来说还是有些难。 这一次却有人搭理她了。刚刚走出大门二三十米,迎面过来两个高高壮壮的男子,面容不怀好意,一左一右把她困住。 “小姐,我们是社会保障局的,你有一份保险有点问题。” “我?我没有保险……”莉莉丝意识到不对,正要挣扎,两人手臂一伸,轻轻松松地把她塞进车里。 在塔西琴海边的某处仿古豪宅里,莉莉丝见到了传说中的“香夫人”。 还在雇佣兵营地混日子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听见过这三个字,只要是这个名字传下来的命令,那个小头目智商不足的脸上就会露出畏畏缩缩的表情,言听计从。 没想到能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只看背影,就给人冷漠难以接近的感觉。她坐在豪华办公桌的后面,立在面前的一排几个大男人半句话不敢多说。 隔着门缝,莉莉丝听到她在吩咐下属。 “放弃查先生……他们已经追到扎金索斯,这维南人保不住了。 反正这人也没什么用,Father对他的能力不满已久。” “杀他?不用浪费功夫。他不敢把任何人扯进来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派人去维南,跟他的家里人打个招呼。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丢掉一颗弃子,甚或杀个人,对这些人来说就像谈论天气一样简单自然。 莉莉丝打个寒颤。 织罗原香 香夫人坐在高大华丽的椅子里,身姿娇美而优雅。 莉莉丝没有想到,连佣兵和维南人也讳莫如深、不敢冒犯的,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女人。明显的东方血统,不是和和岛,就是隆国。 夫人一双明亮且冷漠的杏眼,猫一般凝注在她的脸上,不是打量对手,莉莉丝这种级别还远远不够看。 她是在审视猎物,或者诱饵。 “带下去杀了。”她淡淡地吩咐。 莉莉丝激烈地挣扎起来,两个人素未谋面,这位冷漠高贵的夫人一张嘴就要她的命。 “你该死。”香夫人美丽的脸上,笑意就像尖利的针:“胆敢纠缠他的人,就得死。”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莉莉丝作为女人的直觉明白了一切,也救了她自己的命:“我没有!他们都把我扔垃圾一样扔了!他们有各自的女人!” 她说的是苏颜和许宁染,虽然不太清楚香夫人的嫉恨是针对赵燮,还是刘大仁。 香夫人于是抬手制止准备把她拖出去的手下,盯住莉莉丝的脸,慢慢地问:“你知道他们去扎金索斯做什么?” 原来是赵燮! 莉莉丝明白过来,慌忙点头又摇头:“那个女律师在查什么事,赵在帮她!”她还是乖觉,没敢再“赵哥哥、赵哥哥”地叫。 “错了。”香夫人盯住她的眼睛,一边说话,一边观看她的反应。 “他们借着一个雇佣兵的案子来了塔西,其实是受到‘船王’奥纳斯·西尔格德,还有另外一个斯图亚特人的邀请。 那名军官,曾经潜入奥纳斯在琴海边的豪宅,跟奥纳斯密谈。你被送到那豪宅之后,还曾经听到,赵燮和奥纳斯私下谈论‘现役军队’和‘机密数据’之类的话。 斯图亚特人你只听到过说话的口音,没有见过本人。 因为发现斯图亚特人和他们的谈话,你遭到西尔格德家族和这名隆**人的暗中追杀,不得已之下,你陷入逃亡,在塔西边境,受到来自和和岛的势力——织罗家族庇护。” 织罗原香,这,正是香夫人的名字。 莉莉丝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不解。织罗原香所说的话真假掺半,明明有一些跟现实重叠,比如雇佣兵案件、“船王”豪宅、赵燮的潜伏。但在一些最关键的点上,事实明显是扭曲的。 而且她有一种感觉,这些扭曲将会把整件事导向一个与事实完全相悖、非常可怕的方向去。 香夫人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题,接着慢悠悠地说:“如果你记得足够‘清楚’,那么你对我就还有用。我不仅让你活下来,还会像我说的那样庇护你,给你锦衣玉食。” 当然,如果她是个“没用”的人,那就是另外一种下场了。窗外的美丽大海,不知埋葬了多少这种无用之人。 莉莉丝不傻,她能感觉到,种种设计的目标指向赵燮,未来必定是祸。 “你还舍不得?” 香夫人何等人物,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冷笑着。 “他们对你很好?他们都没把你当人看吧。端掉你赖以生存的兵营,铐走你的男人,就把你往在脑后了。你追得那么辛苦,追到雅格城,最后,还不是像条流浪狗一样,被人扔在半路上?” 不用再多说什么,她看看莉莉丝扭曲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成功一大半了。何况,这女人怕死! “去告诉其他人。”香夫人吩咐属下:“午夜之前,全部撤出塔西。给我准备一下,我们回和和岛。” “那这边的生意……” “急什么,让西尔格德先赚着。等我们回来了,从他那里加倍取走就是。一切有我担着,你们不必害怕Father的惩罚。” 香夫人瞧不起这些唯唯诺诺的手下和助手,根本没有Father调教出来的气势,眼睛总是盯着蝇头小利患得患失,成不了大器。 难怪Father麾下的“四骑士”,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凑不够数。奥德斯-斯图亚特一线的有些核心事务,有时竟还要他老人家亲自打理。 至于她故意让“小红裙”嘴里透露出来的那个斯图亚特人—— 要换一个赵燮,总得损失点什么吧?等到收网的那天,大鱼死命挣扎,不可能万无一失。这个讨厌的斯图亚特男人,她忍他很久了,隆**方不好惹,如果要追查,就把这家伙抛出去。 可笑又可怜的家伙,就当你是为“教父”的大业献祭了吧。 正在沉吟间,就看见她选定的“祭品”,不经过下属的通传,大摇大摆自门外走了进来。 这个可恶的斯图亚特人,面容像教堂顶棚上绘画的天使一样漂亮,心却比魔鬼还要冷酷和恶毒。 “终于要滚回和和岛去了嘛!”他冷笑着说:“Father没有传召你回奥德斯,是不是很失落?他的身边可不缺女人。” “四骑士”之一,就像瘟疫一样,让人恶心。 织罗原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表情,也没答话。 “查先生选择香夫人作为依靠,真是个杯具啊。”斯图亚特人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玩弄桌子上昂贵的水晶摆件:“他不知道,香夫人能追随教父,一开始靠的就是背叛战友。” 看着这东方美人无动于衷的脸,他忽然恶毒地笑了:“我前两天路过和和岛,去看望了一下小朋友。” 香夫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整张脸猛然扭曲起来:“我跟你说过,你敢再接近她,我就亲手杀了你。” 对方根本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继续说道:“小姑娘的眼睛又黑又大,跟她的母亲一个样儿。我看,Father不重视她是有原因的,是不是?” 香夫人突然发动,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能爆发奇异的力量,身体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轻盈越过办公桌,手中的发簪犹如利刃,发出破空厉响,刺向男人左眼。 男人端坐不动,手腕仿佛随意一挥,迅雷闪电一般,握住发簪前段一拗。 “啪嚓”一声,木簪断为两截。香夫人长发披散下来,鬼魅一样站在原地。 男人冷哼一声:“残杀同门,他饶不了你。”说着,他突然手臂用力,将香夫人整个搂进了怀里,手伸进她衣服里,象征性地捏一把。 “总有一天,他玩腻了,会把你赏赐给我的。我对你的身体,可是感兴趣得很。” 许宁染,我爱你 雅格城经离港岛转机的航班,在K市机场缓缓降落。 在通道的出口,宁染一眼看见陆韬的身影,好看的,直直地站立在黄色隔离线后面。陆韬的脸色有一点憔悴,但一双细长明亮的桃花眼,是宁染在梦里见过一千次的样子。 从看见她,他的目光就不曾从她身上挪开。直到宁染和刘大仁走到跟前,陆韬才转向刘大仁,一笑上前。 两个男人拥抱,轻拍对方的肩膀,一如当初在离港驻扎时的熟稔。 “人我给你带回来了,喏,一根头发丝也不少。”刘大仁笑着说。 “谢谢你,真的,谢谢!”陆韬再次用力握住战友的手,拢住刘大仁肩膀:“走,回市区,我请你喝酒。” 刘大仁却摇了摇头,笑道:“这次不啦。我休假在外面耽搁了十来天,我爸已经怒了,再不回去,估计下次再见我得坐轮椅。” 许宁染有些愧疚地看他,这人嘴再贱,总归是为了她,半个地球跑了这么大一圈。 “休息一下再走吧?” 刘大仁看了宁染一眼,有些深沉的眼神,却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陆韬只好问他:“你回北都?” 刘大仁摇头:“不,我爸最近在怀德的避暑山庄,休息呢。我直接过去。不过,再过几天赵夑要回来K市,我也来,到时候再喝你那一顿酒。” “行啊,我给你备着。” 刘大仁的航班一个多小时以后就要起飞,他拒绝了在机场随便吃个饭的建议,这就要进安检去。 将要告别的时候,他却看看许宁染,笑着向陆韬说:“问你个问题,你可得老实点。我这枪林弹雨、流血流汗的,给你救回来的大美人,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陆韬一笑:“瞎打听什么呢,知道太多会被杀掉。你这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慢慢还你就是。” 刘大仁清楚地看见许宁染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失望,随后用低头掩饰过去。他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扯出一个笑脸,对宁染说:“恩人要走了,来,抱一个。” 在陆韬脸色微微一变,许宁染诧异地抬头时,他却又收回了手,笑着说:“不抱了不抱了,我怕陆韬跟我打起来,虽然他不一定是哥的对手。” “行了吧你,”陆韬笑着给他一拳:“哪天有机会,咱俩练练,跟以前一样。” 刘大仁挥挥手,回头过了安检的闸机。 许宁染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情绪浮在心头上,说不清楚。陆韬轻轻揽一下她的肩又放开:“我们走吧。” 陆韬的车子停在航站楼外面。他拎着行李箱,宁染跟在后面,穿过半个停车场。车子已经晒得发烫,看来他来机场已经很久。 他把行李放进后备厢,示意宁染稍等,他先上了车子发动起来,打开车窗通风,将空调调整到合适温度,伸长身体,为宁染打开这一侧的车门,等她上来坐好。 然后他说:“过来,让我抱一下。” 这个在旅客通道的出口,就应该发生的拥抱,到此刻才踏踏实实地迎过来。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了那么几秒,然后放松手臂,轻轻亲吻她的头发,为她系好安全带。 “想吃什么?”他发动车子,看着前方平静地说:“我们去吃饭。” 像往常的无数次约会一样,他们去宁染喜欢的餐厅吃饭,陆韬为她点了合适的餐酒,自己因为开车的原因滴酒不沾。他们话很少,吃得也不多,就像在回避什么。 连“你好吗?”“我很好”“有没有受伤?”这样的客套都没有。 随后,他们一起开车返回宁染在北郊的公寓。陆韬提前让钟点工过来打扫干净,换过床单被套,冰箱里塞满食物、水果和饮料。瓶子里也插上新鲜的白色花朵。 回到两个人的空间,宁染有点心虚,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我在雅格城给你带的礼物……” 没有声音回应,忽然,她的身体被强硬地转过去面对他,突然袭来的力量把她重重地推到了墙上。 这么长时间的担心、愤怒和思念,此时才像洪水、像火山一样完全爆发出来。 他的吻几乎是在噬咬她,重重地,带着惩罚和恨意,落在她的嘴唇上,脖子上,胸口、小腹,每到一处,就是一朵殷红的瘀痕,花朵般绽开在莹白的皮肤上。 陆韬呼吸粗重,目光冷得可怕,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刮过宁染全身,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把她重重摔在床上,报复性地压制住她,双手粗暴地除去两人身体之间的一切障碍,他的手指带着恨意蹂躏在她身上,听她发出猫一般的呻吟声,随后,重重地一个挺身,进入了她。 她的身体早已为他准备好,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好的,润滑得一塌糊涂。 陆韬粗暴地占有她,不顾一切地弄疼她,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起来。 他死死地按住她,固定她的脸要她看着他:“许宁染,我惯坏了你!你敢这样任性!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有三次我开车差一点撞到别人!我发过誓,你要是回来,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你敢离开我!你怎么敢那样离开我!” 宁染痛到弓起腰,用力贴近陆韬的身体,好像那样就能得到安慰。她纤细的手臂缠绕住他,混乱地小声哭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回来了呀!” 陆韬不理会她的求饶,一次又一次强迫她接受着他,强硬的姿态,冷酷的表情,仿佛那个温柔的少年从他身上消失掉。 在爆发出来的一瞬间,他却轻轻捧住她的脸,直直看向她泪水朦胧的眼睛,他的汗水滴在她脸上,身上。 “别哭,我爱你。”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许宁染,我爱你。” 陆韬痛恨自己的失控,却也终于向自己失控的感情投降。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宁染因为太累,早已沉沉地睡着,对陆韬注视她的目光毫无知觉。他抚摸她的身体,手指轻缓地划过那些****的痕迹。 此刻,这个女人是他的,清清楚楚。 手机轻轻一响,屏幕亮起。陆韬拿过来,是一条短信息: Hi,你在干嘛~ 他摁灭了屏幕,轻轻拨到静音。 凶宅 黄昏暮气沉沉的日光,斜照着脏兮兮积满灰尘的旧屋。当地警局设置的隔离和封条半年多以前就解除了,因为“案情调查清楚”。 “房屋出售”的牌子也挂了半年多,根本无人问津。这是扎金索斯镇上出了名的凶宅,里面死了一家三口人! 赵燮先从开着的窗子跳进房子,再从里面打开房门,让苏颜进来。 屋子面积不小,看得出,主人在扎金索斯算得上富裕,所以才被图财害命的人盯上。 家具上布满灰尘还有蛛网,沙发和床垫用白色的布罩子罩着。买卖中介不怎么上心,大概也知道屋子不好卖,并不把这些“不吉利”的旧家具扔出去。 沙发前的地毯上,褪色成浅棕的一大块血迹,还向着旁边厨房的方向延伸一大截。 男主人就是在这里遇害的,根据警方的报告,看到外人入侵,他曾经跑去厨房拿刀想要自卫。 二楼的卧室里,显然用心清理过,但那张扶手上同样沾有血迹的床还在。苏颜一看见斑驳几点暗沉的血渍,联想起这里死去的女人和幼儿,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加上空气憋闷,想吐。 赵燮轻轻敲楼板,木质的地板和墙体发出“叩叩”的声音。 “这栋房子的墙和地板修葺不紧密,又被白蚁蛀过,隔音效果很差。”他说:“你看楼下的痕迹,男主人遇害前挣扎的动静很大,楼上面不可能毫无知觉。” “还有一个疑点,”苏颜强忍着恶心,勉强说道:“根据官方的报告,男主人曾经持刀与歹徒扭打。但楼下的血迹没有溅射痕迹,均匀整齐,看起来更像是被人控制住,一刀毙命。” 赵燮赞许地对她点点头。 作为一名律师,苏颜非常优秀,现场知识也很专业,她的判断和赵燮这个现役军人的判断高度一致,可信度很高。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间房子有一个特别的设置——房子的大部分地方,都装了闭路监控探头。 隆国国内的很多家庭也会在新生儿的卧室安装这种设备,有辅助监护孩子的,也有顺便监控保姆的。 这栋房子还额外在门廊、客厅、后院各装了一个。看来主人对自己的小小财富也有些不放心。 但在事发当天,也就是这些探头开着的最后一天,屋子里的监控带子消失了。 警察厅的人当然给了一个鲁莽且合理的答案——罪犯清除证据,带走销毁了。但赵燮和苏颜已经知道“白蝎子”当时跟安德烈亚斯在一起,那么,他们当然对这个答案抱有怀疑。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根据苏伊湾给出的线索,从扎金索斯西边出境,跨国追捕逃到拉奇顿的“白蝎子”等人。 他们确信,如果那些录像带还存在于世,那么就在这些人手上。他们还需要这东西来威胁安德烈亚斯,一旦销毁,安德烈亚斯的清白就再也难以证明。 还有一种,则是“倒查”。 先把白蝎子这帮人的头领——那个所谓的“查先生”的罪行翻个底朝天,最好能把他送进海森堡国际法庭。随后,海森堡就会派出人手全面翻查,让这个团伙吐露实情,顺便,也许就能还原安德烈亚斯的真相。 反正仅仅是绑架海森堡特派专员的罪名,只要坐实了,都够他们喝一壶的,顺藤摸瓜,不愁查不出别的。 一旦出境到邻国拉奇顿,苏伊湾的白鹰国势力就很难再帮上忙,抓捕“白蝎子”这样的小喽啰也不是容易的事。 根据苏伊湾的前期调查,扎金索斯这个小城镇周边,很可能就埋伏着“查先生”的犯罪主力,那么,何不先从第二条路查起。 此时的“查先生”,还贪恋着他在塔西国境内的“生意”,迟迟不肯收手。他一直以为,倚靠着“Father”这棵大树好乘凉,小小一个律师加军官的组合,撼动不了他。 他还没有意识到,他那些素未谋面的“盟友”,早已悄无声息地放弃了他。 事实上,即便他想立即收手,也是不太可能的。这种背景庞大而复杂的事,凡是做过,必有痕迹。 苏颜和赵燮要做的,就是把这种痕迹从尘封之中,彻底地挖出来。 “你说住在这里?”苏颜大喊大叫。 “是呀。”赵燮一脸平淡且无辜:“维南人如果知道我们还在追查这件事,自己也会坐立不安,回来查看现场或者监视我们的动向都很正常。而且……” 不等苏颜反对,他竟然干脆在那张杀人现场、说不定还染过血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没有护照。你确定扎金索斯这边还有酒店,能收容我这身份不明的外国人?” 苏颜一时被他堵住,但住在凶案现场,她到底还是有些不愿意的。 “我倒是愿意让你舒舒服服地住在酒店里。”赵燮看穿她的想法:“但回到隆国之前,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这里的形势不明,而且你太擅长闯祸。” 也许是赵燮的某一句话让苏颜的心微微一动,反正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答应了下来。 当天,趁着夜色的掩护,赵燮就对房子进行了一番小小的“改造”。 苏颜住在一直关闭起来的客房,没有沾染过血腥气,换上新的、感觉的床单和被子,不比塔西那些服务懒散的酒店环境差。 赵燮搜集了房子和小院子里所有能找到的镜子和玻璃用具,按照一定的规律,把这些闪闪发亮的玻璃器具在各个窗户前面排列。尤其是两个人经常活动的区域——卧室,厨房,都摆放了长长的穿衣镜。 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手法,在干扰持枪闯入者、以及狙击手的视线上非常有效。而且,即使在屋子里面躲藏,也可以方便地观察窗口和门边的情况。 闭路监控重新打开,还好,是进口的设备,一年多的闲置并没有整个坏掉。 赵燮花了半个晚上,对它也进行了一点改造,调整了几个摄像头的位置。从苏颜和他的两间卧室里,现在都可以方便地切换到整个房子的视角。 能够清晰地看到房子周围的情况,对苏颜来说,还是安心了不少。 整个赵燮工作的过程中,她几乎无事可做。赵燮干活的姿态细致、稳定而迅速,有条不紊,仅仅是看着,几乎已经是种享受。 中间,她起身去了厨房。等赵燮忙完,香喷喷的宵夜已经摆在小餐厅的长桌上。 星光晚餐 撒着曲奇碎末的奶茶,简单的起司蛋糕和蔬菜沙拉。是苏颜用车上剩下的食材凑合出来的,闻起来就勾人食欲。 按照赵燮的要求,朝向路边的房子,晚上尽量不开灯,避免太过引人注目,更要防备给枪手制造清晰的目标。 三两只长蜡烛在烛台上点燃,摇摇曳曳地照亮小小的餐厅。 “没想到,第一次吃烛光晚餐,居然是在凶杀案现场。”苏颜感叹道。 “海森堡的男人们,已经没情调到这种地步了?”赵燮做惊异状:“还是回国来吧。你这个级别的女神,预约能从端午排到重阳。” 苏颜翻他一眼,懒得说话。果然人以群分,这人跟刘大仁混久了,嘴一样坏。 在北都、沪江也好,在海森堡也罢,她不是没尝试过。 有的时候也想,她苏颜颜这么一个妙人儿,干嘛死巴者一个赵燮不放,山河万里,好男人有的是,有钱的有才的有貌的,不管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总能找到几个合适的。 但真到别人约她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真的不行。 也许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为了害怕时他抱住她的那一刻,为了早晨醒来亲吻他的那一刻。 就算跟这个人,只能在凶案现场吃一顿只有甜点和沙拉的“烛光晚餐”,也认了。 餐厅窗户透出若隐若现的烛光,迅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扎金索斯是个小城镇。 赵燮变戏法般地,拿出一瓶酒。 苏颜小小地欢呼一声,抢过来看,十足一副小酒鬼的样子。居然是一瓶Sophenia,看起来就面熟! 赵燮笑笑地说:“我毁了你一瓶酒的气氛,自然要赔你一瓶。” 苏颜喜笑颜开,又有些困惑。塔西到处都是起泡酒,也有这酒卖?没见他去超市啊。 “从你箱子里拿的。来塔西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顺手就带上了。” …… 估计她箱子的密码锁什么的,对赵燮这种人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吧。 “跟我来。”赵燮吹熄蜡烛,示意她端上那盘吃了一半的蛋糕,跟他上楼。 在二楼那间发生凶案的大卧室里,赵燮看见苏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暗自好笑,他略略用力,拉扯柜子旁边的一道绳结。 “吱呀”一声,一块老旧的木质屋顶向旁边翻开。 一米见方,星光璀璨的一块天空,猝不及防地,呈现在苏颜面前。 清凉的空气从开口灌进屋子,带着沁人心脾的海水气息。扎金索斯没有工业污染过的天空仿佛一块纯净的高清银幕,繁星点缀其上,熠熠生辉。 除了北极,世界上不可能有哪里的星空,比此处更美。 苏颜发出小小的感叹。赵燮指指屋顶正对的床,示意她可以躺下来:“放心吧,床上所有的东西我都换过。” 苏颜依照他的指示,在那里半躺下。从这样的角度,星空显得低垂,仿佛伸出手,就能摘下一颗。 赵燮在她旁边半躺半坐,一起看着星星,半晌没有言语,递半杯红酒给她。 “还要蛋糕~”苏颜趁机撒娇,得寸进尺。赵燮好笑,挑起一小块起司蛋糕,放在她嘴里。 “真美呀。”苏颜嘴里塞着蛋糕,含混不清地感叹:“还是你比较会撩~别人最多是烛光晚餐,你这是星光晚餐呀。” 赵燮被她的胡言乱语逗笑。其实他并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布置房子时,发现这小小洞天,就想与她分享。毕竟在“泪湾”见过那个疯疯癫癫的吉赛尔女人之后,苏颜的情绪就低落得厉害。 她看着星空,嚼完嘴里的蛋糕,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房子的男女主人,可能也经常这样一起躺着,看星星、聊天。他们一定非常相爱。” 赵燮默默无语。女人的心思,有时就是最聪明的男人也难懂。明明是为了让她开心一点,结果反而惹得她这么多伤感。 不过好赖,跟赵燮这瓶浪漫的Sophenia是喝上了,还是他自己主动的。 苏颜端起杯子,自作主张与他碰一碰杯,快乐地喝下一大口。 “喂喂~”她看着他只浅尝辄止地饮一小口,嘟嘟囔囔地抗议:“你这可不行,你敷衍我!” 赵燮捏着杯子,向窗外微微一扬下巴,黑沉沉的瞳孔带着宽容笑意,低声说:“我们是在犯罪现场,我得注意周围的动向,保护你的小命。” “哦,”苏颜老老实实地应一声,正要再喝,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眨巴着迷茫的眼睛:“我好像什么时候听到你说,以后不准我再喝酒了。但我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不就是她趁着酒意,上下其手把赵燮肆意“轻薄”的时候!所以这家伙当时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行了。”赵燮忍俊不禁:“我在的时候,允许你喝一点,但是今天不能多喝。这地方不安全。” 他也知道,如果不让苏颜转移一下注意力,在这个凶宅的第一夜,她怕是很难度过。 “好吧。”苏颜撇撇嘴,又说:“咦,不过外面怎么刮风了。明明很晴朗啊,你看,星星都看得见。” “刮风?”赵燮有些狐疑:“你在说什么?” “院子里的那棵花树啊。”苏颜指指卧室的窗户外面:“我下午才浇了水。你看,好多花都吹落到泥里了,好可惜。” 赵燮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整个院子里唯一摄像头没有覆盖的地方。监控探头本来就不太够用,出去购买又太显眼。赵燮的考虑是,后园正对着卧室的窗户,他可以比较方便地监视那里。 而且,后园的墙很高,将沿街的景致连同侵扰挡得严严实实,墙头还有铁丝网,本来是最不容易潜入的地方。 此刻,墙根下的两棵花树,月白色的花瓣却已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拿上你的枪,躲起来!”赵燮半刻也没有迟疑,推开后园的门,猫着腰迅速靠近墙根。 墙根底下,被苏颜浇得一片稀泥地,半个男人的脚印赫然印在上面。 只有半个! 这人选择最难突破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避开所有的摄像头,又能悄无声息地靠近,胆大心细,计划周密。 苏颜刚刚浇过花,而且把现场弄得一片狼藉,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情况。但单脚触地发现不对、留下半个印记,应该是在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就成功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显然,来人不仅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有着过人的反应速度。 赵燮判断,来人甚至很有可能跟他一样,是——职业军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提前预告,根据编辑大大的要求,7月9日--7月11日双更,7.11--7.12三更哦~ 敬请期待O(∩_∩)O~ 他乡故人 赵燮猛然转身,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如果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军人,跟他一样优秀,那么现在会在哪里? 对方的目标是他们俩,他们俩在这栋房子里!所以,无论是从后园飞快地隐蔽遁走,还是趁着赵燮来后园查看,监控无人照管而从前面突破,对方的目标始终是一样的,进入房屋!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军人转行的职业杀手,正跟苏颜两个人,在屋子里!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苏颜刚刚听了他的话,及时找到一个地方稳稳当当地躲起来。对方毕竟忌惮,绝不会先到处翻找苏颜,而更可能在房子里找个地方,伏击赵燮。 这点机灵,苏颜应该是有的,毕竟聪明,且跟他这么久…… 赵燮刚刚这么想完,就绝望地看见二楼的卧室窗口,一个圆圆的脑袋闪过,分明是女孩子的长发! 这家伙!非但没有躲起来,反而因为担心他,从二楼向这边张望。 赵燮几乎可以肯定,这正是来人所希望的。那人现在一定正悄悄地向苏颜摸过去。 绑架不成功,这次的计划是什么?狗急跳墙,直接杀掉她? 赵燮一秒都来不及多思考,甚至没有心思再寻找可靠的隐蔽,顺着墙边的阴影,向着房子无声地飞奔回去,来不及走楼梯,他攀着墙后脆弱的排水管,全靠一股巧劲儿,一用力,翻身贴上二楼窗边的墙壁,闪身向里观察。 没有动静,那个圆圆的脑袋还是一动不动,呆在房间里侧的壁橱边上,这就算“藏起来”了? 来不及多想,他轻巧地一拧窗户的锁扣,翻身进了屋子,恨不得立即把那个马虎的脑袋按进壁橱里去。 就在这时,他却愣了。 那哪里是一个脑袋,分明是之前放在卫生间橱窗里的,一顶金红色时尚的发套,看样子,属于爱美的前女主人。 他瞬间明白过来。 苏颜聪明!在赵燮脸色一变飞奔去院子的瞬间她已经明白有人潜入。 她不仅自己躲藏好,藏起来之前,还一心想要帮赵燮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引出来!对方的目标是她,而赵燮又很难对付,所以她故意“暴露”自己的方位,想让对方直接冲着“诱饵”去。 可惜,赵燮担心则乱,居然比敌人更快赶到现场,辜负了苏颜一片苦心。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就在电光石火间,一股野兽般的知觉支配了赵燮的全身。他没有回头、条件反射一般,向右边躲闪,同时右手一伸拔出匕首,跟着耳边的风声回身用刀身一架!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情况下,心脏的位置,两柄几乎一模一样的野战匕首重重撞在一起,甚至擦出一串火花。匍一接触,两人立即身形如电地退开,做好再次进攻的准备。 就连这武侠世界一般的近身战,两人的动作都颇多相似之处。 来人正好在洞开的房顶下方,明亮的星光下,他们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孔。 “孙超!”赵燮几乎是失声叫道,防御的姿态却丝毫不敢放松。 显然,对方也同时认出了他,但一声不吭,后退半步,似乎惊疑不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赵燮立即想起,这个叫孙超的军人,曾经肃山军区的优秀指挥员,专业素质不亚于特种兵的年轻上尉,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作为叛逃军人,逃出国境不知所踪了。 军人叛国,是极其严重的大事件。 当时不只肃山军区,包括临川、南都在内的隆国七大军区都极为震惊,迅速开展了以忠诚、爱国为主题的一系列教育和活动,足足搞了近一年,事件的影响才稍稍过去。 这些当时的赵燮并没有参与,他正沉浸在沈静宜刚刚离世的巨大悲痛里。 他认识孙超,除了在大军区开会曾经见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孙超当时,正是沈静宜所在部队的指导员。沈静宜某一次立功受奖,庆祝的时候,赵燮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这叛逃出国的隆**人,竟然沦为了“查先生”的鹰犬! 孙超在角落里默立片刻,忽然低低说一声:“对不住了。”赵燮看到他手中光亮一闪,是手枪! 他执意完成任务,刚才若不是狭路相逢、距离太近,他有可能早就开枪。 “啪!”一声枪响穿破寂静。 孙超面露痛苦,身体向下一软。 如果不是苏颜这支枪,被赵燮事先换过特制的子弹,这一枪早已钻入他的肋骨深处,要他的命。苏颜站在他身后不足五米的楼梯口,双手握枪,极其不专业的姿势,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一个大活人开枪! 孙超先机尽失,大势已去,忽然用尽全力从地上跃起,装向窗户玻璃,发出“哗啦”一声刺耳巨响,跟着一堆玻璃渣摔下楼去。 赵燮大吃一惊,追到窗口,只见他一瘸一拐,但速度飞快地向着院子外面跑去。 窗台上一滩血迹。 “追!”赵燮毫不犹豫,他有太多疑团急需弄清,对着苏颜吩咐:“你跟着我,全程躲在我身后三米远!他有枪!不要冒进。” 两人顾不得周围被响声惊动的邻居,追入浓重的夜色。 这一追就是半晚上。 作为曾经极其优秀的军人,孙超即使受伤,速度仍旧很快,而且具有过人的反侦察能力。赵燮有两次都差点被他留下的痕迹误导了,且要顾着苏颜,两人又要当心暗处的冷枪, 这样一跑一追,竟然耗去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才渐渐缩短距离。 孙超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又狂奔颠簸了大半夜,体力几乎耗尽,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好不容易,跑进扎金索斯城外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扶着树干,竟然再也无法挪动半步,靠着树身,身体慢慢溜到地上,干脆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赵燮小心翼翼、卡着角度接近,还有赵燮身后的女人,仍旧端着那支重伤他的手-枪。 如果不是与赵燮的对峙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这样毫无经验的蠢女人,怎么可能伤到他! 他放弃了,将装有消声器的枪远远丢开,冷笑着扬声说道:“不用躲了。赵燮,你知道我不可能对老战友开枪。” 往事的另一面 听到那人的宣言,赵燮略一沉吟:“我知道。” 苏颜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从躲闪的地方干干脆脆地走出来,径直走到那个叫孙超的前隆**人面前。 她也只好跟着。 刚才袭击赵燮,两人短兵相接,其实全靠军人执行任务时、绝对服从的天性。若是在这种平静对峙的情况下,看清了彼此的面目,不止孙超对赵燮,赵燮对孙超,也是很难兵戎相向的。曾经,他们也算战友。 “抱歉,例行程序!”赵燮飞快地检查孙超身上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直接没收他剩下的两把战术匕首,随后,示意苏颜持枪看住这个还在流血的“俘虏”,自己走开几步去打个电话。 过程中,他一直面向这边关注动向,看来对苏颜这个大迷糊不太放心,忽然忘记了刚才是谁笨到掉进自己人的“陷阱”。 苏颜端着枪,站在几米以外,紧张兮兮地跟这个叫孙超的前军人大眼瞪小眼。 她已经从赵燮的口中得知这个人跟沈静宜的关系,这让她非常不舒服,总觉得在这个男人的双眼后面,还有一双幽灵的眼睛,冰冷地注视她。 如果说以前,她还不明白军队里那些事,后来为了赵燮,又进了海森堡国际法院,多少都懂得一些。叛变这种事,在隆**队中简直骇人听闻,这意味着对方是个狠角色。 她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对方觉察到她的紧张,冷哼一声,说:“赵燮真是好运气,有女人甘愿为他握枪上战场。就是不知道,如果他落得一个叛变的罪名,还有没有女人肯陪他受罪。” “他不会叛国。”这句话,苏颜说得斩钉截铁。 孙超讥讽地笑了,正要说什么,赵燮却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对着他说:“你自己先按住伤口。我知道你不能去医院,一个朋友马上过来,可以带你去他的诊所处理枪伤。” 孙超还是笑了笑,满不在乎,像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在乎什么? “你为维南人做事?”赵燮俯视着他,问道。 孙超回避了他的问题,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一次的目标是隆国人。我跟‘老板’说过,不执行任何针对隆国人的任务。” 赵燮冷冷地说:“原来你还记得你是个隆国人。隆国的军人,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人利用来犯罪!” 正因为跟孙超认识的场合与关系格外不同,因为孙超曾经是沈静宜的直接领导,赵燮对他如今的堕落更加深恶痛绝。 孙超却充满讥讽地笑了:“你以为我想这样?” 以隆国今时今日在世界上的地位,一个从那里叛逃的军人,比安德烈亚斯那样的通缉犯更严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正常的国家接纳他,更不必说正常工作和生活! 有一些跨国犯罪集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吸纳走投无路的各**人为自己卖命。最受欢迎的要数白鹰国、诺罗斯、奥德斯这种军事强国的流亡军人,他们训练有素,有着极其变态的体力和技能。 而事实上比这些国家的军人更优秀、更逆天的隆**人,却没有能在佣兵的系统内风靡,唯一的原因是——稀有!隆国的军人,根本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国家! 孙超正是在这种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堕落”的。 另一方面,这也正好证实了,传说中的“查先生”,的的确确通过吸收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壮大自己的势力。那么,这个团伙对安德烈亚斯“逼良为匪”,就有着极高的可能性。赵燮和苏颜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赵燮看着孙超,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暗暗地掂量。事实上,他的一只手,始终靠近枪套,一伸手就可以拔枪。 一个军人,如果连自己的国家都能背叛,那么他的友情也并不值得相信。 孙超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看向他,说道:“你在想,我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祖国。不奇怪,一直到我被宣布叛逃,这件事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是个军事机密。连我的家人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也没想到,第一个听我讲述的人,竟然是你。” 顿了顿,他又苦笑了一下:“但是我却知道,你根本不相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对你来说曾经很重要的……那个人。” 苏颜的心一瞬间提到喉咙口,她好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是往事的背后,鲜为人知、也难辨真假的另一面。不!或者说,孙超说的这一面,更像是假的,像魔鬼抛出的一个荒谬的诱饵! 事情回溯到四年以前。 “肃山军区和临川军区联合行动,追剿活跃在隆国和维南边境的那帮du贩的时候,肃山军区接到北都军总部的秘密通知,也在悄悄调查军队内部的一件大案子。” 孙超这样开始了他的叙述。 整个讲述的过程中,苏颜和赵燮都是静悄悄的,因为他讲述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可怕,可怕到绝没有人会去相信如此荒谬的事。 赵燮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阴鸷,终于等他讲完,冷冷地问:“你想说什么。” “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孙超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因为如果你是我,你也会产生同样的判断。” “你胡说!”赵燮忽然激动起来,不顾孙超的伤口还在淌血,一把揪住他。他的咆哮把苏颜都吓了一跳。 “静宜已经死了,她是为执行任务而牺牲的。”赵燮的目光中流露一丝罕见的凶狠,他揪着孙超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诋毁她,我不会放过你!” 孙超冷笑一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失血和逃跑耗费他太多的体力,这个被迫去国离乡的前军人,对于赵燮是给他一枪还是送他就医完全不在乎。 好在赵燮的惊怒失态只有片刻,就略略恢复了平静。 他对孙超说:“如果你真是冤枉的,那么,你要对我**方有信心。没有查不清的悬案,假以时日,总会还你一个清白,不必拉扯冤枉更多人。” 孙超微微冷笑,显然对他所描绘的美好结果不抱期望。一直到苏伊湾那边帮忙找的外科医生和护士开车过来,这名“俘虏”都没再说半句话。 扑朔迷离 回到这座“凶宅”,天色大亮。 赵燮久久都没有说话,脸色阴晴不定,苏颜陪着他在房中呆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在本地的“朋友”,本来可以一劳永逸地为他解决居住的问题,不在这凶宅里受罪,但赵燮和苏颜婉言谢绝了。 查先生既然已经派出隆国人这样的杀手锏,想必真是害怕,失手对他们的对手会是强大的心理压力,也许距离对方犯错露出马脚,为时不远。 赵燮曾经犹豫过,孙超这样的对手,以苏颜为目标无声潜入,其实让他心有余悸。苏颜却断然拒绝了他想要将自己纳入苏伊湾保护居住的建议。 即便她什么也无法为赵燮做,至少可以在这个时候,选择陪在他身边。苏颜有多了解赵燮,就知道在他沉默的表象之下隐藏了多少惊涛骇浪。 只要和那个人有关,他总是很难保持平静啊。 事情要回到五年以前。赵燮和沈静宜虽然都才正式进入军队服役不久,但作为军事指挥学院各自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他们接触军队里的各种事务,时间则要早得多。 当时肃山、临川军区、甚至北都军总部的一些重要项目,就是放在军事指挥学院里完成的。这种军事项目,原始资料就很复杂,既有国内的累积,也有从国外千辛万苦技术交换得来的资料数据。更不用说项目推进的过程,往往集精研、计算、翻译、发布、实验等多种跨学科的团队合作于一身。 军事项目,又具有极高的机密性,除了同时具有隆国顶尖学府和军方背景的三所军校,不可能有更好选择。 作为女性,学业优异,术业专攻,沈静宜并没有像赵燮一样在深造后进入顶尖特种兵的行业,而是跟一大批同样优秀的同学战友一起,作为部队派驻高校研究所的军方代表,参与科研项目。 当时她的直接上级正是孙超,一起工作的,还有另外三名战友。 肃山和临川军区的调查,始于这支队伍负责的某导航系统数据泄露。 这个隆**方自主研发许久的导航系统,已经到了攻坚阶段,马上就要出成果的时候,高度机密的导航秘密频段数据全部外泄了。这个数据通道,本来是隆**方为极其特殊的军事用途预留的,对外从未承认过。民间小道消息说,这个预留频段,跟军方秘密部署全球的导弹精确制导系统,关系非常重大。 就在军方准备将导航卫星送上轨道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一段已经设计装载好的频段,全部被对手某国的卫星占据。隆国只要试图接收,全部是大段大段毫无意义的废数据。 也就是说,导航卫星预留的秘密“后门”,早已被对手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还把整栋“房子”当厕所,严重干扰了导航的正常使用。不夸张地说,这整个项目,几乎因此废掉了。 更严重的是,如果军方没有及时发现,那么通过这颗卫星所产生的数据截留、甚至数据偷窃,将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关键时刻,是隆**方严谨的工作、技艺超群的团队、严格的审查,保住了国家利益。 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员,教授、研究员、助手、翻译,甚至军方自己派出的代表,上百号人,一一开始了史上最严格的审查。 不揪出泄密的人,这个科研组将无法再进行任何项目。 具体的调查方法,孙超并没有说明。以他的级别,还有本身的嫌疑,他也不可能知道军方都采取了那些方面的调查。 但孙超确信,最后调查的范围,缩小到了军方派出的、包含他在内的五人小队里。 包括沈静宜! 现在想来,她当时突然自愿申请,加入一线特战队员执行的任务中,参与针对维南犯罪团伙的卧底打击,的确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只是当时卫星频段泄密事件的调查完全是机密,而沈静宜在行动中的表现又是那样优异,所以,竟然没有任何人怀疑过。 就像今天孙超说的,当时即便有人议论,也以为这个年轻的女军官拿起枪,只不过为了跟心爱的人并肩作战。 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泄密事件跟沈静宜有关系,或者跟另外四个人、包括孙超没有关系。这也正是赵燮对孙超的“胡言乱语”怒不可遏的地方。 连沈静宜和另外三名队员本人,应该当时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军方调查。 孙超质疑的点在于,军方的调查,本来已经将范围越缩越小,距离水落石出,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沈静宜出事了!这个优秀的女军官,极其惨烈地牺牲在隆国边境的雨林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守卫和平,献出了生命! 追认、授勋、葬仪,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她是隆国的烈士,带着军人的使命与荣耀死去,这叫“盖棺论定”。亲人无比悲痛,亦享荣耀。 但孙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沈静宜死后不过两个星期,一份他与境外匿名人士交易的间接证据,就随着维南犯罪集团的告破,被牵扯、浮出水面,连同他不知何时拥有的、苏黎世银行里一份不大不小的资产数目。 证据来得太及时,时间线、证人证言、一切不差分毫。 孙超一开始接到匿名警告他的电话时,还以为是谁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此之前,他连自己正在被调查都一无所知。 直到他按照对方的指示,查到苏黎世银行里的那一笔钱,数额,够一个他这样的小军官拼命赚两辈子。 “通敌反叛”的罪名昭然若揭。 在求告无门、走投无路的巨大压力下,这名一直兢兢业业、不擅交际的军人完全无法应对,选择了当时看起来唯一的出路——逃。出逃的过程意外顺利,然后一路辗转,迫于生计,终于沦为国外犯罪势力的鹰犬。 直到这时,他才回味过来,整件事里浓浓的预谋味道。就连他的出逃,说不定都是有人计划好的。 逝者安息 “静宜已经死了!”赵夑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哑、苦涩,充满难言的痛苦:“她本该安息,有人还在她死后这样诋毁她!” 苏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出一只手,握住赵夑攥紧的拳。 赵夑缓缓抬起头,眼中竟有着苏颜从不熟悉的迷茫:“而我,竟然听那个人讲完了所有的事,甚至,我还有过一瞬间的疑惑。我这样,是不是比诋毁她的人还要混蛋?” 苏颜看着赵夑眼中的痛苦与纠结,心中的感受难以言表。 你的疑惑是对的—— 我也怀疑你死去的前女友—— 这种话,苏颜怎么说得出口。她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赵夑的脸,轻轻摩挲他新生的胡茬,柔声说:“你不要乱想……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人已经去了,什么都不会再打扰她的安宁。” 如果? 敏锐和缜密如赵夑,对苏颜这个奇怪的措辞,有瞬息间的疑惑。但他此刻受到的冲击实在不小,在苏颜那种少见的温柔安抚之下,他竟然忘记了追问。 苏颜走开,去为赵夑煮一杯咖啡,站在咖啡机旁边,她却又发起了愣。 按照孙超的说法,这一次不能公开的调查,秘密地开始,秘密地结束。与其说是告破,不如说,是不得不了结。 上面怀疑的对象,死的死,叛逃的叛逃,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事件与其他成员有关,只能接受这唯一的可能性。但未经审判的案件,即便证据确凿,也难以说服所有人。 最为遗憾的是,虽然案件算是告破,但“天枢”项目的项目组,这个隆**方最顶尖的信息技术科研团队,到底还是因此而毁掉了。 这支团队里出色的军事人才,大多数不得不离开军队,进入民间商用科研领域。曾经的一抹军绿,报国热血,竟只有在午夜梦回时,默默回味。真实地讲,经历过那种伟大的理想与热血,再离开的人,没有几个不遗憾的。 隆**方在人才方面的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对于孙超来说,不仅他在军营中的前途,连同他的人生,就这样毁掉了。 他说的话,会是真的吗?毕竟,当年的调查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资料数据泄露这件事,也不过是孙超的一面之词。 沈静宜的执行任务、光荣牺牲,却是上百名战友同志见证、千真万确的事。 苏颜亲眼看着她下葬。还有沈静宜的父亲、一个郁郁不得志、又老来丧女的落魄男子,抚摸着沈静宜盖着国旗的棺椁泪如雨下。那份悲痛绝非伪装。亲生女儿的死,做父亲的怎么会错认? 孙超的证言,还有雅格城那个瞬间消失的熟悉身影,在苏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想都不行!似乎有一些可怕的真相,在暗中悄然严丝合缝,呼之欲出。 谁敢相信? 尤其是,谁敢劝赵燮相信? “你想什么呢?”赵夑走进厨房,关掉不断鸣响报警的咖啡壶。苏颜这才回过神,发觉一杯咖啡,差点给她煮成焦炭。 她干脆转过来,看着赵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沈静宜活过来,回到你面前,你会不会……会不会继续跟她在一起?” 赵夑一怔,皱皱眉头:“颜颜,怎么连你也开始胡言乱语。她已经不在了,给逝者一些安宁不好么?” “对不起……” 赵夑不想再继续话题,没有回应苏颜的道歉,倒了一杯咖啡走出厨房。 苏颜在身后喃喃地说:“也对,她本来就是你爱的人,是死亡硬把你们分开……你继续爱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啊。” 可是,如果她再次出现,只为了证明你从来都不了解她呢? 你要怎么面对? 在此之前,苏颜本来都在犹豫,该不该告诉赵夑她在宪法广场上看到的那个“幽灵”。此刻她觉得,还是……先不要说吧。 至少让他在她身边时,犹如置身一处安全而柔和的世外桃源,舒适、放松。这种平静,能为他守多久,她就要尽力为他守多久。 撇开沈静宜的事不谈,苏颜敏锐地感觉到,孙超这个人很有必要建立一下联系。听赵夑的意思,这个人在出事前,曾经是一个相当敬业负责的军官,否则也不会作为军方代表派驻高校研究所。 苏颜对隆**人的道德和忠诚有着很奇特的信心,也许是来自赵夑,甚至是看起来不那么靠谱的刘大仁。 “查先生”潜藏幕后,久久不露面,孙超也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当然,她还有一点私心。 作为沈静宜曾经的领导和战友,也是跟苏颜怀有相同疑惑的人,如果他们能够充分交换信息,苏颜相信,距离“幽灵”,不,应该说,她确信那就是沈静宜——距离揭开她面纱的日子,就更近了一步。 苏颜坐在桌边发愣,不知不觉,竟然迷糊起来。彻夜追踪这种事对她的体力是个不小的考验。 梦中,她仍旧在人来人往的宪法广场,慌慌张张地追寻“幽灵”的踪迹。猛然一抬头,前面的人群忽然都消失了,只有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赵夑和沈静宜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中含笑,将彼此注视。 阳光好刺眼,刺得苏颜眼睛发疼,但她眨都不眨,看着两个人慢慢靠近,轻轻拥抱在一起,久别重逢,世上最幸福的图景。 蓦地,沈静宜放在赵夑背后的手冷光一闪,赫然,竟是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叮当”一声悦耳的声响,苏颜一个寒颤醒过来,只是小小打一个盹,居然半天回不过神。 她从不怀疑,沈静宜和赵夑彼此相爱。无论沈静宜是不是真的“金蝉脱壳”,犯下了不可思议的罪行,甚至就算沈静宜想要苏颜的命,苏颜的直觉,这个女人都不会想要伤害赵夑。 但是,这个梦却告诉她,她的潜意识里,有一部分并不这么认为。 “叮当”“叮当”~iPad一直在响,提醒她Facetime有人要求与她连线。一点开,李维斯·施坦因斯极端靠近摄像头而变形的大头就出现在屏幕上。 “(????)??嗨~美女,有没有想我啊?”李维斯心情显然不错,笑逐颜开。 苏颜失笑,这个家伙,让人怎么回答?“我想你,但主要是想念你这颗聪明的脑袋”吗?她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他:“怎么样,你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那当然了。”李维斯面有得色:“以我这颗智商超过180的大脑,什么都没有发现才奇怪吧。” 意外发现 苏颜和赵夑手上的资料,本来就有限。之前通过白鹰国和塔西国的犯罪资料库,曾经查过“白蝎子”的案底——查先生的手下,绝没有双手很干净的,尤其是这个白蝎子。 但不知道是这个白蝎子格外小心,还是查先生在塔西国早就用金钱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在塔西和白鹰国的资料库里,他们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苏颜将“白蝎子”跟安德烈亚斯一起出现在犯罪现场时的照片,还有赵夑在“阿斯图”酒店取得的、去前台提取苏颜行李的两个人的照片,一起交给了李维斯·施坦因斯。 他们寄希望于这位电脑和金融、数学等多方面的天才,能够有办法,寻找出蛛丝马迹。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在奥德斯联邦国的中央犯罪数据库里,找到了“白蝎子”那张让人讨厌的脸。 “过程你不要问。”李维斯转动眼珠,语速很快地说:“我告诉了你,就是承认了我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承认我干过的一些事情,还有,你知情以后,也就成了共犯。” 苏颜瞬间明白,这家伙八成是黑进了奥德斯联邦政-府以严谨复杂著称的加密数据库!而且,鬼知道这家伙还从里面搞了些什么“猛料”。 “我对你的小动作没兴趣,”苏颜忍住笑说道:“感觉讲重点。” 重点就是,“白蝎子”,这个只知道代号,不知道姓名、国籍、履历的罪犯,“查先生”的得力干将,显然不止在塔西国为主子效力。在奥德斯联邦的一起特大人口失踪案中,案件发生的一个小时以前,路人的手机很偶然地捕捉了“白蝎子”的踪影。 这一个案件,奥德斯官方虽然记录在案,但根本没有全力侦办。究其原因,是案件涉及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流民。 案件中失踪的四十七个人,全部都是为了躲避战乱,流入奥德斯境内的所谓“流民”。 因为周边小国的局势不平稳,别说谋生,活命有事都成了看运气的事。这些国家的居民背井离乡,形成群体,涌入了有能力提供援助的奥德斯。 这些外来逃难的人群,成为了当地治安的大难题。在日常生活中,“流民”和当地原住民的冲突不断升级,本来就令奥德斯警方极为头痛。这个案件爆发的时候,当地同时爆发的冲突案件数不胜数,警方自然也不敢放着“自己人”的事情不管,先去照顾这些“外来户”。 最后怎样结案的,李维斯没有细说,但很显然,“白蝎子”逍遥法外,继续为“查先生”奔波效力。 “我对这四十七个人的去向进行了追踪,毕竟我可不像奥德斯警方那么无能——结果你猜怎么样”李维斯神色凝重:“真有十几个人被我找到了,下场不那么好……我还是不跟你细说了。但是,这十几个人都有个共同点,都是男人。” 苏颜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案件中所有的女人,都真正意义上“失踪”了! “还有小孩。”李维斯补充道:“这些人里面有小孩,一个都没找到!真是奇怪,他们要女人和小孩干什么?” 苏颜心中,却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个欧洲出生的“超脑”虽然聪明,但难以凭空想象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物。但在遥远的东方,一些古老贫穷的国家和地区,却有些罪恶,是专门针对女人与儿童发生的! 正在这时,赵夑从房门口经过,苏颜赶紧招手叫他进来,一起跟李维斯对话。李维斯一看见赵夑,才想起来,说道:“赵,你在酒店监控里看到的那两个人,我也查出来了——当然,其中一个很费了一番技术手段。” 赵夑看了一眼屏幕上展示的图像,立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那张李维斯请一位同样技艺高超的天才朋友复原过的图片,跟监控里的矮个儿男子根本没有半点相像!鼻子的高度、眉毛和眼睛的形状,甚至额头、颧骨和下颌的轮廓都完全不一样。除了肤色和人种,那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之所以查不到他,是因为他整—了—容!”李维斯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不是我有一位朋友是法医骨学的专家,以及我为这个骨骼还原外貌技术、专门编写的一套计算机算法,你根本不可能见到这张脸!我跟你说,白鹰国FBI的那套骨骼还原算法,跟我比起来根本就是个渣……” 他的吹牛逼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赵夑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就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色却越来越严肃,也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第一次看到监控视频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也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张复原后的脸。李维斯接下来所说的这个人一系列的犯罪记录,他根本就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人,我在隆国和维南的边境线上,已经杀过他一次!” 赵夑指着图像,对苏颜慢慢地说,仿佛每一个字,都用上了他全身的力气。 一瞬间的茫然,苏颜随即明白过来,脊背瞬间冒起一股寒气。 他是在说,这个人,就是当初残忍“杀害”沈静宜的那个犯罪团伙、里面的一员!在边境,赵夑一定跟他打过照面,而且,在狂暴的复仇姿态下,确信这个人已经被他杀死了! 跟那件事有关的,第二个死而复生的人! “也许我当时不够清醒!”赵夑的神色虽然勉强维持镇静,话语却显示他的内心陷入混乱:“我没有杀死他,而是让他逃脱了。” 苏颜却知道,真正让他陷入混乱的,并不单单只是这个小喽啰的逃脱——很显然,逃脱后这人也没长多大出息,仍旧为人鹰犬,做着最没有技术含量又危险的活计。 让赵夑混乱的,是“死亡”本身,已非认定的那么真实! “好了好了。”她阻止还在喋喋不休卖弄天才的李维斯,说道:“我有一些想法,需要理一理,稍晚我们再讨论这些情报。还有,你能黑进别国的数据库——当然,我并没有说你做过这件事,能不能替我生造出一个人的身份?男的,东方人,最好做成隆国周围的小国家,必要的时候,还能再把记录销掉。银行账户也要。” “什么嘛!”李维斯嘟嘟囔囔:“我堂堂一个天才科学家,你把我当成办假证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答应下来,约定稍晚一些,苏颜会把需要的资料发送过去。 福尔摩斯·苏 关掉FaceTime的窗口,苏颜发现赵夑已经从短暂的混乱中平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关键时刻的自我克制与复原能力,永远让人叹服,也为他增加一份额外的魅力。 “你想帮孙超?”他问道,脸上神色不明。 “他是我们追踪查先生的唯一线索。但如果不能帮他找个出路,摆脱这个犯罪团伙控制,他永远都不会讲实话!”苏颜犹豫了一下,说:“而且,隆国的军人,应该有个体面的结果,不管……是生是死。” 是因为她爱的人,也是一名军人,她才会如此关注同一类人的命运。 赵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三秒,忽然说:“你相信了孙超的话,对静宜有所怀疑?” 关键时刻,男人的判断,跟女人的直觉一样可怕! 苏颜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对赵夑扯一个弥天大谎,说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许久,她却呐呐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谁。”赵夑挥挥手,平静地说:“你是一名律师,无论从智慧,还是从职业,你都有合理怀疑的权力。甚至,如果你要追查国际犯罪,而对当年的整件事展开调查,也都合情合理。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相信她,我相信她是为国捐躯,也相信她从来没有做过你们所想的那些事情。” 你们?他是将她,跟孙超划在了一波吗? 职业、权力,好冰冷和官方的用词。在她和沈静宜之间,他终是将她划在了疏远的一面,而捍卫着他心目中,那个女神纯净而美好的回忆。 苏颜的心里,一股酸涩涌起。她看着赵夑,竟然克制不住地湿润了眼睛。 “我不会!”她几乎是哽咽着说:“我怎么会那么做?明知道那样做……会伤害你。” 赵夑愣住了,随即,一股淡淡的懊悔笼上他的心头。明明是一时的混乱和激愤,怎么竟然,要让这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红了眼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算了,”苏颜抹了抹眼睛,努力换一种语气:“我们还有一连串的新情报等着呢,赶紧来分析分析。” 在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想算了,管她什么沈静宜,就当她死掉了,再也不会来打扰赵夑、打扰他们的安宁。何苦非要为了这件事,让赵夑对她疏远,跟她生气? 但是,另一个声音跟她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沈静宜真的活着,而且真的和这些可怕的事情有关,那么,绝不能放任她的目标借着赵夑对她的感情,把赵夑夺回去。苏颜直觉,她会将赵夑带去的那个方向,必然将会让赵夑陷入莫大的痛苦。 那么这一次,她苏颜绝不示弱,也不放手!尽管放马过来! 而且,她也不会再被动地等着“幽灵”来找她,她要自己动手,把这个“鬼”挖出来! 收回心神,赵夑坐在旁边,等着她讨论最新的案情。从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来看,两个人很可能是想到了一起去。 如果,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安德烈亚斯是先被“查先生”一伙人盯上,然后才出现了所谓的犯罪。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犯罪后不久,他和查先生的人——“白蝎子”会一起出现在附近的街道。 且不论查先生对他的实际控制,是在发现他犯下重罪、可能致死之后,还是,这整个罪行都跟团伙脱不了关系,总之,安德烈亚斯被查先生控制这件事,在赵夑和苏颜的思维中,基本已是肯定的了。 根据孙超的描述,“查先生”是个生意人。他的生意虽然不小,但要像塔西船王或者更厉害的跨国商业巨擘那样,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他还远远不够,也不敢。 如果把世界的犯罪场比作一个罪恶的斗兽场,维南人这种小角色,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生意大多上不了台盘,别人做猛虎,他们最多算野狗,捡拾那些欧洲人“吃剩下”的残渣。 也就是说,他们谈不上多么大的野心,是非常现实的一群,做的生意,都只有赚钱一个目的,轻易也不会跟“大爷们”抢地盘。 但贩卖雇佣兵这一行,是不怎么赚钱的。就算按照人头收取“中介费”,恐怕都不够查先生养活他这些大费周章的手下。 “他在贩卖人口!”苏颜说出她的想法,就看见赵夑一个“不约而同”的赞许眼神。 妇女,儿童,也许还有国际黑市上的非法器官交易——估计这维南人什么都做。这些比不上大“集团”做的那些禁药甚至军火排场大,但绝对一本万利。而且,更好操作。 任何一个国家、甚至任何一个城市的人都一样,对自己身边熟悉的人能够嘘寒问暖,却很少人会关注那些“外来户”的行踪与命运。他们就像是混迹在大海中的一粒沙子,即便消失,也引不起多大的动静。 何况,是战乱地区,或者大量接收流民的国家。就算警方和民间组织想管理,都管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佣兵”与其说是查先生的商品,不如说,是他安排在各个混乱地区的棋子。毕竟,佣兵这种身份出现在任何一个战乱地区都不奇怪! 苏颜和赵夑的猜测,维南人利用各种把柄控制像安德烈亚斯这样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或者急于发财不走正路的男人,让他们深入目标地区,或者等待机会,或者甚至制造混乱。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趁机让大批没人关注的流浪人群失踪,多数是妇女和健康的儿童,也有比较荏弱、容易控制的男子。 妇女和儿童,在很多贫困的地方是抢手货,被他们像商品一样运送和卖出。男人则更惨,极有可能成为黑市上人体器官买卖的受害者。 同样,遍布在这些贫穷地区的佣兵,又成了查先生运送出售“商品”的保护伞。 用欺骗和威胁的手段发展手下,再靠诱拐和绑架筹集“商品”,这维南人做的,根本就是泯灭人性的“无本生意”! 小剧场一 小女王之蔑视(加更) 今日加更,小剧场哦~ 连日来跨国缉拿罪犯,我们的赵军官和苏大律师都累坏了~读者们一直紧张着,应该也有点疲劳了吧。 来个属于小朋友们的剧场,甜甜哒O(∩_∩)O~ 吃糖吃糖 —————————————————————————————————————————— “今天赵赵去肃山军区开会了,想他想他/(ㄒoㄒ)/~~”——苏颜日记。 早晨赵临和赵苏苏一醒来,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爸爸今天不在家! 爸!爸!不!在!家!而且显然他昨天晚上跟妈妈过得太愉快了以至于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午饭便当! 苏颜倒是很热心,迫不及待想要借一顿丰盛的午餐,来表达她对两个孩子满满的爱了。不过——等等。 锅里面那是什么? 焦黑的外皮、鲜嫩泛红夹生的内里——请问那是一条鱼吗?鱼边上那个又是什么?炖鸡之前可不可以把鸡脚先斩掉?那么长的指甲,仿佛砂锅里关了一个变态杀人狂! 哦,千哪……菜叶子为什么在地上?还有,西红柿的梗大概是要切掉的吧? 赵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堪比车祸现场的厨房,默默调头走回游戏室,用一双大而且亮、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妹妹。苏苏还在傻呵呵地摆弄一张巨大的拼图,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午饭危机”。 “咱们离家出走吧。”赵临小小的脸上写满下定决心的坚毅,他像爸爸一样,可是个男子汉!保护老人、儿童和美女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拯救一切弱女子于可能到来的悲惨境地 ——厨房里那个不算,她是万恶之源! “妈妈说快要吃饭了。”不明真相的苏苏仰起一张乖乖的小脸,可爱到不行地说。 “就是因为快吃饭了,才要逃!”赵临对妹妹的迟钝痛心疾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任何炒饭了!我们也不是爸爸那种级别的变态,忍受不了她的虐待!” 上千公里以外的肃山军区,刚刚走下军区专机,一身迷彩、酷帅到没边儿的副军长大人,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苏苏想想妈妈的厨艺,心里确实也有些发憷。在小小的脑袋瓜里权衡了半天之后,她弱弱地问:“那我们去哪里?” 赵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不要问我这么小的小孩子为什么学会了装模作样,想想他爸,你就明白了。),眼睛一亮:”我们去找宁染麻麻吧!她家总有好吃的,我们吃完午饭,再把明天的份儿也一起打包回来。” 嗯……要不要给厨房里那个“罪魁祸首”也带点?带一点吧……谁让她是这世界上,他爸爸最爱的美女,以及他最爱的美女——之一! 赵临的脑袋瓜里正在噼里啪啦地盘算,连交通路线都计划好了,苏苏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懵懂,很呆萌地问:“为什么是宁染麻麻家?外婆家不是更近吗?” “因为宁染麻麻家里有很多玩具!”赵临转转眼珠子,努力诱哄这个除了卖萌什么都不会的小呆瓜妹妹:“而且,难道L叔叔不是很酷吗?” “他没有爸爸酷!”苏苏不服气地撅起小嘴巴:“上次他们在学校里打架,他都打不过爸爸!” 好吧,苏苏小公主说的是,中-央军事指挥大学特种兵指挥学院,请“龙魂”的两位前指挥官(现在是直接领导,但不出任务啦!)做的特训授课! “好好好,爸爸最酷,L叔叔第二酷!”赵临无奈地说道:“但是爸爸现在抛弃了我们,我们要自己求生,去不去?” 苏苏歪着脑袋,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哥哥,看了足足有十秒,忽然开口,无比清晰笃定地说:“你就是想去找小白姐姐!不要找借口。” 赵临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谁他喵的说这家伙只会发呆和卖萌的!此刻苏苏一双漂亮的眼睛特别淡定地锁定在哥哥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全知全能的女巫气质,赵临都能感受到她内心对他这个哥哥智商的蔑视。 怎么忘了,她简直跟厨房里那个女人一样,最擅长扮猪吃老虎!爸爸就是这样被吃掉的,简直人心不古,道德沦丧! 赵临捏紧还不算很结实的小拳头,试图垂死挣扎:“我见L小白干什么!我既不跟小女生玩,也不跟女人一般见识!我只跟爸爸和L叔叔这样的男子汉有话说!” 苏苏看着他,继续淡定地补刀:“每一次见到小白姐姐,你都被她按着打~” 可怜的赵临,一张“男子汉”的小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他愤怒地盯着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半晌愤愤地转身就走:“那你在这慢慢吃炒饭吧,我走了!” “等等,”苏苏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把脚往鞋子里面伸,一边悠悠地说:“我又没说不去。” 赵临回身怒瞪着她,这个妹妹可恶起来,简直跟厨房里那个女人一毛一样! 厨房与爱 要说隆国有三宝,土豪、留学生、饭饭饭饭饭饭饭(对不起激动了!(?﹃?) 土豪征服房地产,留学生攻占各国校园,还有饭——那是要征服全世界的。没错就是这么霸气! 提起隆国的大米饭羊肉串炸酱面饺子汤圆……北都烤鸭西堤醋鱼东坡肉、麻婆豆腐上汤白菜……火锅串串麻辣烫,你能听到全世界一起吸溜口水的声音。这其中,更有一种集天地之灵气、造化之神奇,小小一瓶变幻百种味道、唯一甜党和咸党不掐架的逆天调味品:老!干!妈! 全世界的留学生都爱它!没错,许宁染花了三倍于东西价格的邮费,寄过来的就包括这玩意儿! 没错,苏颜颜喜欢尝试世界美食,赵夑也不挑,但是天天塞满奇怪配料的米饭、还有硬面包,也是要吐的!国外待上一阵子,保证你最想的,还是隆国那个正宗的辣味! 所以,宁染这家伙,实在太贴心! 赵夑坐在桌旁,看着自告奋勇的苏颜在开放式厨房里,哼着歌乐呵呵忙碌的身影。他有些愣怔。 在他年少的时候,母亲也曾经这样,在厨房里乐呵呵地忙里忙外,不多时,就能端上一桌简单又美味的饭菜。 赵夑的家境只能算一般,父亲有工勤编制,收入稳定但并不算丰厚,但因为母亲,家里总是过得很温馨。认识苏颜以后,苏颜偶尔还来家里蹭过饭。这小公主,跑开锦衣玉食,粗茶淡饭也吃得有滋有味。 可惜,母亲已经不在了。 此刻,厨房正迎着夕阳的方向,余晖给颜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让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幸福。就连看着她的人,也觉得幸福。 难怪有人唱过: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睁眼时的相望,入睡前的相守,亲手做一餐饭,的确是最容易让人看见爱的瞬息。 这一切,终止于蔬菜倒进油锅,爆出第一点油星! 苏颜一声惨叫,彻底陷入了手忙脚乱。 赵夑在餐桌旁静默了两三秒,看着她手舞足蹈,仿佛在跳一种新发明的广场舞!她手里的锅铲虎虎生风,比闪着寒光的匕首还有威慑力! 这位大小姐,空有着对自己高达170的智商的盲目自信,妄想背两页菜谱就做出大餐来。她根本不!会!做!饭! 赵夑沉默地靠近料理台,微微俯身,看一眼锅里被加热过度的橄榄油直接烧成炭黑的蒜头和青菜,再抬起头,用黑且幽深的眼睛看一眼苏颜,全程面无表情。 “苏颜颜小姐,”头顶上方传来他忍无可忍的声音:“你究竟是想让我跟他们重归于好,还是让他们今晚就杀了我?” 举着锅铲手足无措的苏颜颜终于被彻底赶出了厨房这个舞台。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得帅的男人在厨房里也这么帅——不,是更帅! 这种开放式厨房,其实是不太适合做中式煎炒煮炸的。但是赵夑把火候调整地刚好,炒菜香气四溢,油烟却不会四处乱跑。 肩部和手臂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轻微绷紧,那双拆解过无数精密枪械、驾驶过战车和直升机的手修长而有力,握住锅柄和炒勺,也帅得像握住了沙-漠-之-鹰! 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啊!苏颜颜小姐陷入了完完全全的花痴,全然忘记了自己被抢夺“阵地”的耻辱。 随后,赵夑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苏大小姐非但不会做菜,基本也不会买菜。比如,他一个没注意,她买了大白菜和……小白菜,以及,一块肥多瘦少,根本不适合炒菜的肉。 这是白菜要开会么? “算了,”他认命地放弃了:“现在距离他们到达还有一小时,你只能祈祷我能飞快地包出大概六人份的饺子。如果包不出来,你就别吃了!” “哦/(ㄒoㄒ)/~!”苏颜弱弱地吞了一下口水……和眼泪。 事实证明,赵夑就是吓唬吓唬她。在军队里,别的手艺没有,叠被子,和包饺子,两样技艺真是炉火纯青!不到40分钟,整整齐齐的一百五十个饺子已经列队接受检阅了,胖鼓鼓,白嫩嫩,看着就馋人!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苏颜啪嗒啪嗒跑过来:“到我了到我了!” 揭开电饭煲,一锅喷香松软的米饭也正好晾凉了,用勺子划松,正适合炒饭!苏颜屁颠屁颠地把老干妈和鸡肉丁往料理台上摆。 赵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原来她是想做这个! 几年前,赵夑刚从医院回来,在家里养伤的那段时间,脾气经常阴晴不定,也不对别人发作,只是不想吃饭就不吃,想睡觉就睡一天,整个人消瘦萎靡得可怕。 有一天,他拒绝吃外面买来的食物,再精细也不行。苏颜想叫自家的保姆过来给他做饭,赵夑却拒绝见到外人,并且用蒙头大睡以示抗议。 现在想来,那时的有些行为,跟个七八岁的熊孩子没两样。 他正发脾气,苏颜不敢离开房子,冰箱里没有一棵菜,她为难了好半天,最后在厨房里找到半瓶吃剩下的老干妈,只好蒸了米饭,又把外卖里的鸡肉丁挑出来,给他抄了一盘老干妈炒饭。 那时,他在房子里“睡觉”示威,并不知道,原来苏颜是这样笨拙地尝试着,为他做了一餐最简单的饭。但是,就算他那个时候再想耍混蛋,也狠不下心了。苏颜何其无辜。 炒饭居然格外地好吃,好像饭里有什么魔法,渐渐唤醒了他心里被蒙蔽的温和与清醒。 到后来,他就悄悄喜欢上这个饭了,隔一段时间,都会吃一吃。 很久以后,赵夑跟苏颜说:你看,原来我在爱上你之前,就先爱上你做的饭了,虽然它们大多数很……难……吃…… 他们的孩子则十足确定地在旁边帮腔:“岂止是难吃!简直是可怕!”小小年纪一脸严肃以及淡然,像极了他老子的装腔作势。妹妹在旁边弱弱地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衣服:“会被打,很疼的……” 嗯,小美人儿的预测很准确。大美人的眼睛一眯,露出了一种“赐一丈红”的缥缈笑容…… 外面的餐馆里,这种炒饭其实很常见。不过,赵夑得承认,苏颜做这个炒饭,确实有特别的天赋,虽然这种天赋现在看来完全没有“照顾”到她做别的菜(以后也没有/(ㄒoㄒ)/~~) 话说回来,赵夑的小命,今天看起来像是保住了。 剧场二 不能打女人! 第N次! 赵临被按在地上,L小白用两只一人多高的玩偶外加自己的体重压制住他,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淡定地问:“你还敢不敢了?” 赵临用力挣扎,无奈两个巨大的玩偶把他夹在中间,又重又柔软,像被床单死死裹住,完全使不上力! L小白跟赵临一样大,但幼年的女孩本来就比男孩长得快,而且这家伙最近天天跟着她爸去校场野,一张脸晒得像锅底,其实如果仔细看,眉目如画,跟她的妈妈一样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但是从现在赵临的角度,她就像个黑铁金刚! “我爸新给我买的MK2空降绳,我还没动,你敢给我把包装拆了?”小白眯起眼睛:“你不知道擅自拆女生的包裹会被打死吗?” “你算女生吗?”赵临涨红着脸,一边挣扎一边还嘴:“女生就应该玩布娃娃和拼图,像苏苏那样!玩什么空降绳!” 说到苏苏,此刻端着一杯补丁,一边用小勺子往嘴里放,一边愣愣地看着哥哥挨揍,听见这句话,眉毛微妙地一挑——嗯,这个表情,跟谁憋坏心眼的时候比较像来着? 小白听见赵临还嘴,毫不留情,用两只同样晒得黑黢黢的爪子捏住他的两边脸颊,用力——扯——! “啊啊啊啊!”赵临痛得大叫,口齿不清地喊:“赵苏苏,你能不能过来帮个忙,把她拖走!我是你哥哎!” “爸爸说了,不可以打女生!” 赵临一脸黑线:“你也是女生!” “哦~”苏苏淡定地看他一眼:“那我打不过。”说着,施施然走开了。 等等~从她的眼神中,赵临明明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女王之蔑视…… L小白还坐在他身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说呢,她家到底是谁遗传给她的这张扑克牌脸啊? “我错了,我错了!”赵临挫败地大喊:“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L小白淡定地长腿一伸,站起来走开了,徒留赵临在原地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那记同样充满“女王之蔑视”的眼刀,深深伤害了他…… “世界第二酷”的L叔叔不知什么时候默默走到他身后,慢吞吞地说:“现在知道你爸为什么教你不能打女生了吗?因为根本打~不~过~” 厨房里一声轻呼:“刘大仁!你是不是又看着你女儿欺负赵临!”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这位“很酷”的叔叔立即一个激灵,就差起立敬礼,像得到长官的命令一样向厨房冲去。 “切~”赵临甩甩头发,低声说:“谁打不过她。我只是不愿意还手罢了……” 但是刘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再教你女儿格斗术了!这一身绝世武功,每次忍着被她揍,也是很疼的好不好! “喂~”刘小白出现在活动室门口,拿眼角瞥他,扬一扬手中的空降绳,正是刚才被他拆开的MK2:“要不要去试试?” “好呀!”赵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你见过谁家养闺女的,后院里居然有移动沙箱、板墙、攀岩墙,甚至还有一个模拟空降仓?赵临默默地扫视十几秒,转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晒成非洲人、跃跃欲试的刘小白说:“我跟你讲,这样,以后是不会有男孩子喜欢你的。” 刘小白同样默默地看他好几秒,面无表情,一脚踹了过去。 刘大仁居然给他的宝贝闺女在自家屋顶和攀岩墙之间,架设了一条滑索!当然,安全措施一应俱全,万万不敢真参照特种部队的架势来。 赵临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刘小白在攀岩墙上一点一点向上移动。女孩的身体修长而柔韧,贴近墙体,手脚配合协调优美,看起来就跟男孩子们爆发的力量有所不同。 其实以后长大了,要是有个这样的女朋友也不错……一到周末,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去攀岩、滑雪、极限挑战。 不像爸爸和刘叔叔,嗯,自从找到各自生命中柔弱的“小公举”,从此就像两匹狼——不,是两只狮子套上了狗链。 上次爸爸陪妈妈去看一场悲情话剧的首场演出,饶是妈妈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爸爸坐在旁边都快闲出屁来了好么!还得撑着自己不要睡着,不然回家据说有什么禁止什么玩意儿的惩罚? 据说以前,L叔叔居然还陪宁染麻麻去给小宝宝上早教课!还陪着当时只是个小婴儿的小白,跳过韵律操——天啊,那是一个铁血男子汉、堂堂特种兵该干的事吗?简直不可想象! 赵临想着那副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如果他以后有了小孩子,一定是把他丢进海里,让他凭着坚毅的精神自己游上岸,或者干脆带着他去南美洲的热带雨林探险……(天啊~小赵同志你那个是亲生宝宝吗?还有,你才多大想这个是不是有点远O__O“…) 我们只能说,他爸爸身上缺的那根关于爱情的筋,在小小赵身上倒是早早长齐了啊。 剧场二 不能打女人! 第N次! 赵临被按在地上,L小白用两只一人多高的玩偶外加自己的体重压制住他,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淡定地问:“你还敢不敢了?” 赵临用力挣扎,无奈两个巨大的玩偶把他夹在中间,又重又柔软,像被床单死死裹住,完全使不上力! L小白跟赵临一样大,但幼年的女孩本来就比男孩长得快,而且这家伙最近天天跟着她爸去校场野,一张脸晒得像锅底,其实如果仔细看,眉目如画,跟她的妈妈一样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但是从现在赵临的角度,她就像个黑铁金刚! “我爸新给我买的MK2空降绳,我还没动,你敢给我把包装拆了?”小白眯起眼睛:“你不知道擅自拆女生的包裹会被打死吗?” “你算女生吗?”赵临涨红着脸,一边挣扎一边还嘴:“女生就应该玩布娃娃和拼图,像苏苏那样!玩什么空降绳!” 说到苏苏,此刻端着一杯补丁,一边用小勺子往嘴里放,一边愣愣地看着哥哥挨揍,听见这句话,眉毛微妙地一挑——嗯,这个表情,跟谁憋坏心眼的时候比较像来着? 小白听见赵临还嘴,毫不留情,用两只同样晒得黑黢黢的爪子捏住他的两边脸颊,用力——扯——! “啊啊啊啊!”赵临痛得大叫,口齿不清地喊:“赵苏苏,你能不能过来帮个忙,把她拖走!我是你哥哎!” “爸爸说了,不可以打女生!” 赵临一脸黑线:“你也是女生!” “哦~”苏苏淡定地看他一眼:“那我打不过。”说着,施施然走开了。 等等~从她的眼神中,赵临明明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女王之蔑视…… L小白还坐在他身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说呢,她家到底是谁遗传给她的这张扑克牌脸啊? “我错了,我错了!”赵临挫败地大喊:“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L小白淡定地长腿一伸,站起来走开了,徒留赵临在原地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那记同样充满“女王之蔑视”的眼刀,深深伤害了他…… “世界第二酷”的L叔叔不知什么时候默默走到他身后,慢吞吞地说:“现在知道你爸为什么教你不能打女生了吗?因为根本打~不~过~” 厨房里一声轻呼:“刘大仁!你是不是又看着你女儿欺负赵临!”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这位“很酷”的叔叔立即一个激灵,就差起立敬礼,像得到长官的命令一样向厨房冲去。 “切~”赵临甩甩头发,低声说:“谁打不过她。我只是不愿意还手罢了……” 但是刘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再教你女儿格斗术了!这一身绝世武功,每次忍着被她揍,也是很疼的好不好! “喂~”刘小白出现在活动室门口,拿眼角瞥他,扬一扬手中的空降绳,正是刚才被他拆开的MK2:“要不要去试试?” “好呀!”赵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你见过谁家养闺女的,后院里居然有移动沙箱、板墙、攀岩墙,甚至还有一个模拟空降仓?赵临默默地扫视十几秒,转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晒成非洲人、跃跃欲试的刘小白说:“我跟你讲,这样,以后是不会有男孩子喜欢你的。” 刘小白同样默默地看他好几秒,面无表情,一脚踹了过去。 刘大仁居然给他的宝贝闺女在自家屋顶和攀岩墙之间,架设了一条滑索!当然,安全措施一应俱全,万万不敢真参照特种部队的架势来。 赵临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刘小白在攀岩墙上一点一点向上移动。女孩的身体修长而柔韧,贴近墙体,手脚配合协调优美,看起来就跟男孩子们爆发的力量有所不同。 其实以后长大了,要是有个这样的女朋友也不错……一到周末,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去攀岩、滑雪、极限挑战。 不像爸爸和刘叔叔,嗯,自从找到各自生命中柔弱的“小公举”,从此就像两匹狼——不,是两只狮子套上了狗链。 上次爸爸陪妈妈去看一场悲情话剧的首场演出,饶是妈妈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爸爸坐在旁边都快闲出屁来了好么!还得撑着自己不要睡着,不然回家据说有什么禁止什么玩意儿的惩罚? 据说以前,L叔叔居然还陪宁染麻麻去给小宝宝上早教课!还陪着当时只是个小婴儿的小白,跳过韵律操——天啊,那是一个铁血男子汉、堂堂特种兵该干的事吗?简直不可想象! 赵临想着那副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如果他以后有了小孩子,一定是把他丢进海里,让他凭着坚毅的精神自己游上岸,或者干脆带着他去南美洲的热带雨林探险……(天啊~小赵同志你那个是亲生宝宝吗?还有,你才多大想这个是不是有点远O__O“…) 我们只能说,他爸爸身上缺的那根关于爱情的筋,在小小赵身上倒是早早长齐了啊。 宗~教 圆胖胖晶莹的饺子,还有小盆装的老干妈鸡肉粒炒饭刚刚端上桌子,门铃也响了,仿佛这些家伙是算准了点,闻着饭香来的。 苏颜买回来的大白菜+小白菜组合,除了剁饺子馅,还让赵夑勉强炒出一大份酸辣白菜来。 门一开,跟赵夑一样高高大大的白鹰国大兵们鱼贯而入,一边连连抽动鼻子一边说:“好香!好香!赵,你们隆国人走到哪里,哪里都是美食的味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拍好了才有好料吃! 赵夑却没领情,笑吟吟看了苏颜一眼,用流利的通用语说:“今天是这位苏小姐掌勺,饭菜简单,大家随便吃吃。” 他才不傻。他跟这帮家伙有过海外协同出任务的经历,关系算是不错,现在又欠着人情呢。要是让这帮馋鬼知道他会做饭,以后还不总打他饭菜的主意? 大男人不是不可掌勺下厨,不过可不是给谁都做来吃的! 苏颜看着他偷偷吐舌头,好像感谢他把这么大的一个荣誉慷慨地让给了她。 几个大兵好奇地四处打量房间,在赵夑和苏颜的收拾下,这里已经干净整齐了许多,看不出半点凶宅的阴森落拓。他们啧啧称奇,这些白鹰国大兵,生活上可远没有隆国人精致。 “哇,这还叫随便吃吃!这种面里面包着肉和菜是我的最爱!”走到餐桌边,一个大兵夸张地叫到,馋得顾不上等主人递来餐具,就用手捏了一个丢进嘴里,烫得直呼气。 “好吃!好吃!” 当下大家都不客套,嘻嘻哈哈入了座。赵夑还在主人的地下室里找到几瓶藏酒,都贡献了出来——反正它们的前主人应该也是用不上了。 这些家伙顾不得烫,右手一个饺子、左手一勺米饭地往嘴里塞,间或还夹一口菜,就差没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 “赵,你真是太幸福了!”一个家伙含着饺子,烫得话都说不囫囵:“你还认识多少你们隆国的姑娘?我也想要这样漂亮又能干的隆国女朋友!我们都想要!” “行啊,”赵夑含笑看一眼苏颜:“只要你不怕天天‘服毒’就行。” 苏颜正被这不明真相的赞誉弄得不好意思又很开心,听见赵夑的话,笑得更加甜了,像那花儿开在春风里~ 餐桌底下,她的手指尖捏住赵夑腿上的肌肉,旋转—— 隔着薄薄的裤子,男人肌肉的热度和坚硬触感传递到她的指尖上,沿着指尖,一点一点攀附着手指,居然让苏颜可疑地脸红了。而这个被掐的家伙颤都不颤一下,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 苏颜悻悻地正要放开,他的手却在桌子底下,准确地捕捉到了她捣乱的小手。 男人的手掌因为常年握枪和训练,有些粗粝,覆盖在女人娇嫩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让苏颜从手背到心里都有些奇异的痒痒。 他却并没有放开她,反而像发现好玩的玩具,用手指轻轻地、缓缓地勾勒她手指的形状,轻轻叩她修剪精美的指甲。 他知不知道这种小动作等于**! 苏颜的脸慢慢变成蒸腾的云霞……幸好桌子上的鹰国大兵都是头脑简单的吃货,没有人发现她的窘境。她悄悄看向赵燮的侧脸,他却正好回过头来,眼神幽深地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苏颜的余光扫见他面前已经扫空的酒杯。原来如此!这家伙喝了酒!仗着今晚有这么多荷枪实弹的白鹰国大兵作客,料定查先生不会胡来,赵燮也可以放松一下。 谁想,他竟敢借着酒意,“轻薄”于她! 白鹰国民风跟隆国大有不同,桌上饮酒,风格也不同,不劝酒,不敬酒,各顾各地喝,也不故作姿态,自己酒量范围内都是优先放倒自己。因此这几瓶够劲儿的洋酒下去,赵燮酒意盎然,其他的汉子们,距离酩酊之态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没有一个人把赵燮桌子下面的小动作放在心上,他仍是将苏颜白皙的手指放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弄着。 苏颜试图抽回手好几次,没成功,窘着窘着,渐渐就来了气。 这男人,这狂妄自大的男人!清醒的时候他要一手掌控两人的关系,该近该远,该合该分,全由他说了算,现在醉了,还要做个掌控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商量没有! 怒气一起,这事儿好办!她抬起小低跟的鞋子,鞋跟对准赵燮穿拖鞋露在外面的脚趾头,狠狠踩下去。 赵燮终于没忍住“嘶~”了一声。苏颜心满意足,顺势抽出手,一扶他的肩膀施施然站起来,巧笑倩兮,乖巧地说:“我去给你们拿些冰块。” 一边脚下小小的鞋跟,再加力碾一下。 赵燮一双眼睛深沉如墨,看她一眼。围观的“吃瓜群众”却不明所以,纷纷起哄,又是称赞又是艳羡,直说这隆国女人外表艳若桃李,脾性更是似桂如兰、沁人心脾。男人们喝酒至微醺,她非但不横加阻拦,还体贴之极,主动服务! 全世界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不喜欢这份人前的大面子的! 白鹰国的女人们吧,人高马大,精明能干,虽然也是男人们的良配,但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醉酒,必定是要顶着“不负责任、对生活有意见”的名头,被各种谴责的。放在隆国女人这里,竟是如此春风化雨。 (他们不知道,隆国的女朋友和老婆们管教男人一般不用嘴,一条搓衣板、键盘、CPU、方便面(不许碎)足以,实在遇上个别皮糙肉厚屡教不改的老公,还有榴莲壳嘛……) 她从冷柜里取了提前做好的冰块,走回餐厅的时候,正好听到赵燮不急不缓的声音:“我女朋友的信-仰比较特别……你们可别在她面前乱说话。说真的,我还比较担心,如果我向她求婚,这个信-仰问题会不会成为我们的主要障碍呢。” 纳尼?他在说什么! 苏颜年少立志从军,后来虽然不成,又立志成为“大状师”为人民服务,一路根正苗红,什么时候有他说的那种奇奇怪怪的信-仰问题了?而且就算隆国主流的几个宗-教,也都是慈悲为怀、或旷达济世的,怎么从他嘴里听起来这么奇怪。 还有,什么求婚?求你大爷啊! 明知道他是胡说,苏颜站在原地,却感觉一股火烧般的感觉,从脚底慢慢升上来。就她现在这个满面通红的样子,如果走出厨房,大家都会以为她给烤了吧? 接下来,几声颇为遗憾的叹息之后,却听到一个鹰国士兵压低声音说:“这个信-仰问题吧,还真是可怕,一不小心就走歪了!现在塔西境内,不光扎金索斯,听说就雅格城那边,因为流民的信-仰问题,都闹了几回事了!” 旁人纷纷应和,带着酒意,在赵燮状似好奇又重视的引导下,这家伙把鹰国驻军参与调停的几件事,都讲了出来…… 众人评论欷歔几声,好事者又添了几个世界各国驻军时的小段子。战乱国家,不夸张地说,本来也是信-仰问题很容易引发冲突的区域。 过了好半天,终于有人想起赵燮原本的问题,半是好奇半是关心地问道:“所以,你女朋友到底是信了什么教,连你都觉得麻烦?” “哦,剁手神教啊。”赵燮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地说:“最高教-义:买买买,朝圣日是双十一,近年来还加入了双十二、6.18、三八端午庆七夕。你们看到的人走到哪、包裹收到哪,是她们严明的纪律!我比较担心我的工资,不是很够她花……” 他还一本正经地赠送一句嘱咐:“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塔西国有什么好东西。我怕她要在此传播教-义——搞代购。那我只能找你们借钱了。”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叉子和酒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只有一个含义: 滚! 秀恩爱,在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是要被嫌弃的!!!凸=ω=凸(未完待续。) 管中窥豹 苏颜站在餐厅的门后面,整张脸烫得都不像是自己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又是求婚,又是宗教,怎么还把某宝某猫节都扯进来了!这张破嘴,以后他说什么苏颜都不会信!但是,这种感觉好甜,是怎么回事…… 要是他真的跟朋友,这样淡定自若地说起向她求婚—— 她立马同意,根本不带矜持的,矜持是什么能吃吗?万一她一犹豫她的高冷军官也犹豫了怎么办?哦no~那她“想睡军爷”的梦想还找谁实现去? 还有,姓赵的你什么意思?不说海外事务和未来的跨国法务集团宏图,就老娘在北都和沪江的律师事务所,一年赚的钱,可以购物节每天都过好吗。 但苏颜毕竟是苏颜,电光石火间,就明白了赵燮的用意。敢情这家伙喝着酒,还能把所有人的话都套了。 她忍着脸红,和那群单身狗对情侣“愤怒”的眼神,把冰送到桌子上,干脆借口不胜酒力,回到楼上的房子,认认真真琢磨那群人讲的故事。 在扎金索斯和附近的城镇,都发生过一起跟宗-教-人-士有关的,引发了较大冲突的事件。 起因都是有本地居民投诉,说那些“外来户”,其实就是流民,聚集在一起举行奇怪的仪式,发出噪音,看着也瘆人,要求当地警方维持秩序,驱散这些他们眼中的不安分子。 两地的塔西警察们也鸡贼得厉害。其实这种投诉在塔西各地,有流民的地方就少不了。他们也去看过,人少的,就直接打断驱离了,并不仔细盘问——语言不通,他们又懒。 但这两次,过去一看,都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凶悍的男人把守,里面妇女带着儿童举行“祝祷”之类的活动,小小的场地密密麻麻上百号人。他们看了也发憷,索性以战乱地区,苏伊湾有维和责任为由,将这两次大麻烦推给了当地的白鹰军方。 敏锐如苏颜,稍稍思索就能明白,正常的宗-教活动多数比较温和,否则也不可能为追随者带来安慰和平静。这种诡异的活动多半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赵燮是如何意识到,白鹰军方可能掌握了一些情况的。 军人的强悍思维能力和行动力,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 如果这些活动真的跟幕后的维南人有关,强悍的流民男人参与,并不利于任何行动。这些把守的男人,极有可能,都是被查先生操纵控制的鹰犬。 这些奇怪的“仪式”,据说是为了防病治病而生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所谓“信-仰”有多么不靠谱了。 一开始,只要肯相信这些“救世主”是来救赎战乱的,顶个追随者的名头,就能获得免费的粮食和药品——在如今塔西的局势下,基础药物对这些流民来说比金子还要贵重。 接下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本该很有效的基础药品,渐渐没有办法再给这些可怜的流民带来健康。最简单的病情,也总是反复,有的还出现了其他的症状。 这种情况下,一部分头脑清醒的人,就转向投靠塔西的官方救济力量,还有各个发达国家在当地设置的武装力量和救助机构。 但在流民每天都源源不断涌入的情况下,这种救助未免杯水车薪。 另一些头脑不太清楚的,看见官方救济不到,就继续沿着这混乱的“信-仰”之路走了下去。 更进一步的追随,就是开始参加这种正常人看来莫名其妙的“祝祷”。 也有一些没病没灾的流民也来参加,甚至还有一些比较羸弱的男人。原因很简单——“救世者”为了证明自己像某个传说人物一样宽厚仁慈,每次祝祷后都会给参与者分发食物和饮水。 在塔西,有时喝上一口干净的水,也是需要特权的,很多净化水厂都停工了。 纳罕的是,有一小部分患病的人,真就在这种祝祷后,有了起色。 苏颜一听就明白,整个过程中查先生很可能都在用药物控制这群人。基础药物不见效,是因为他给出的是动过手脚的药——可能降低了剂量,或者干脆就只是掩盖症状。 而后,在他分发给坚定追随者的食物和水里,肯定加了抗生素之类的,让这些人的逐渐康复,昭示他的“神迹”与慈悲。 能钻这个圈套的人,无疑都是比较愚昧、精神比较薄弱的人,这正符合查先生对“商品”的要求。太强势的对象,他会难以控制。 接下来的事,这些当兵的就说不清楚了。要说他们也是人,每天要训练、要维和、要帮助当地民众、要防止武装打击,真的也做不到面面俱到。这种当地警察不愿意收的烂摊子,他们能做到及时驱散,已算尽了力,不可能跟在屁股后面一个一个监视讯问。 苏颜倒是大概能推测出后面的事——如果这事真的跟维南人有关,那么这些绵羊一般顺从愚蠢的“商品”,已经被查先生“承包”了。 接下来,他们应该就会发现,自己要么是病情反复了,要么是对这种“祝祷”行动产生了依赖性,这只取决于查先生有没有用更卑劣的药物或手段去控制他们。 这个所谓的“祝祷”就会升级,比如病情严重一些的人,可能会被要求去某个特殊的地方,参加更高级别的“治疗”。 那就是查先生的“仓库”。在那里,她们确实可能得到了真正有效的治疗,毕竟“货物”越健康越能卖个好价钱。但同时,她们也就失去了自由。 当这些人发现真相的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完完全全脱离社会,落入了查先生的武装控制之中。 好可怕和阴毒的心机。苏颜这一刻,反而还比较能接受那些欧洲巨枭和团伙真刀真枪的手段,狠是狠,至少没这么猥琐。 那么问题来了,即便现在整件事情在她的脑子里已经严丝合缝,在赵燮那里也一样——如果这男人喝多了酒,还有脑子的话!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维南人查先生的老巢,或者说在扎金索斯的“仓库”,究竟在哪里。 苏颜相信,如果查先生人在塔西,那么应该就在扎金索斯附近。这里远离塔西的大城市,而且紧靠海港,对他来说,无论是逃脱还是出货都很方便。 而且这种“集-会”,被举报最多的,都在扎城附近。其中,明显越靠近扎金索斯,规模越大。这也说明,他们的终点站就在这里!(未完待续。) 酒后吐真言 苏颜正默默做着“头脑风暴”,就看见赵燮从楼梯慢慢爬上来,一摇三晃地,进了卧室。还别说,一向清醒自持的他,这个轻微脚步虚浮、人也有点愣怔的样子真有点可爱。 苏颜一愣,这才意识到,刚才她下意识地跑上楼,一边看着星空一边想事情,都是在赵燮的卧室里。 一直让她很抵触的凶案现场,被赵燮住了这么几天,竟然不知不觉有了她习惯和安心的气息。 她红着脸站起来,看赵燮一眼,决定不跟这个半醉的家伙说任何话,先回自己房间再说。赵燮却伸出胳膊,长手长脚,姿态舒适地往门口一栏,似笑非笑地说:“楼下沙发,还有你的卧室,今天都得让给这群醉醺醺的家伙住。而且,我都跟他们说了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总不能太扭捏吧。”一番话说得颜颜一愣一愣。 这家伙,到底是醉了还是有病?反正肯定不正常! 不正常的结果就是——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苏颜和赵燮两个人,背对着背,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啊,我为什么要说又?) 苏颜正瞪着墙角一块可疑的污渍发呆,就听到身后传来赵燮闷闷的声音:“你离我远一点。” 苏颜气得当时就想跳起来,让我留在这是你让我滚远点又是你!刚刚“腾”地坐起来,胳膊上传来弱弱的拉力,夜色下,赵燮无辜的脸,像是个大号儿童! “我是男人嘛。喝了酒,没什么定力……”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 我巴不得你没定力!苏颜又好气又好笑,终于还是忍住了吐槽,决定不跟醉酒的人一般见识,重新又躺下来,只不过跟他隔了差不多半米距离。 安静了片刻,她却忽然觉得脖子后面痒痒的,还有点发热。 回头一看,正对上赵燮一双又黑又亮,在夜色中闪着微光的眸子。怎么会有人喝多了酒,眼睛还越喝越亮的? 赵燮正捏着她的一缕发梢,在指间转啊转的把玩,带着薄荷清爽和微微酒气的呼吸,正好扫在她颈间裸露的皮肤上。 猛然对视的这一秒,苏颜竟然微微颤栗,起了密密的一层鸡皮疙瘩。 赵燮把她的头发放在鼻子下面,状似无意地闻了闻,嘟囔着说:“这是什么味道,虽然也不错,但是没有你那天的味道好闻。” 苏颜刚刚洗澡的时候,顺便清洗了染上酒气和烟味的头发,此刻头发上只有淡淡的生姜红参洗发水的味道。 她强行按捺住擂鼓一般的心跳,把头发从那只不安分的手里取回来,收拢在枕头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哪一天?” “就喀布什那一天。”赵燮继续跟耳语一样说:“你喝醉了,像只猫~那个香味真好闻。” 废话,那是BVLGARI号称斩男香好不?难得这个男人的神经还没有粗得像钢筋一样。 赵燮却接着又说了一句:“咦,你怎么不穿那天的睡衣?” !!!某人那天晚上义正辞严跟遁入空门多年的老和尚一样,原来最细小的细节都没放过,还记这么清楚? 苏颜看看身上的棉质睡衣裤,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没定力吗?穿个中老年妇女款,帮你加持一下定力,别不要脸了,睡觉!” 赵燮还在身后不安分地捏捏她的衣服上的花边,又把她的头发拽过来一缕,绕成大大小小的圈圈。隔着小小的距离,他身上高出苏颜的温度,还有清冽又醇厚的男子气息,让苏颜像是被他罩在一个小小的磁场里,逃都逃不出去。 终于,她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对他说:“赵燮,你要是不打算接受我,就别撩我!”说完,转身睡觉,不再理他。 过了半天,却听到他在身后弱弱地说:“我哪有撩你……不都是你撩我么?你都撩了这么些年了。” 这么多年,你真当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苏颜颜。 苏颜的心里一咯噔,凝神听着他的动静,他却没有再说下去,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睡了。 过了半晌,听见苏颜均匀的呼吸,赵燮侧过身子,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拥抱如此短暂,短暂到苏颜还以为是自己一个幻觉。他又轻轻说了一句:“颜颜,我要保护好你。我不能再让你受伤害。” 包不包括心里的伤呢? 他是不是应该放松一点,对颜颜,对他自己? 苏颜以为,第二天早晨起来,赵燮就会再一次“失忆”,就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当然事实上也没发生什么,除了赵燮在自己心里默默的一番风起云涌。 出乎苏颜的意料,第二天早晨醒来,赵燮正半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深沉得让人发毛。见她睁开眼睛,就递给她一杯温水,温度是刚刚的好。 苏颜用一种“你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但赵燮不以为意地笑笑:“下来吃早餐。” 苏颜正要说话,赵燮动作轻快捂住她的嘴:“别吵吵~否则他们醒了,就会发现,原来你不是昨晚那些美食的主人,而是黑暗料理界的泰斗。” 谁属于黑暗料理了!苏颜忿忿不平地瞪他一眼,轻手轻脚地下楼。等她在餐桌边坐好,赵燮才一一叫醒那些轻微宿醉的家伙。 男人们,一起喝了酒,就是交情了。以后在扎金索斯,这群朋友是可靠的! 果然,这群大兵在下来一起享用了简单的早餐后,需要回岗位履职。走之前,信誓旦旦地跟赵燮说,如果他们在当地遇到任何麻烦,给他们打电话。 送走这帮人,赵燮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苏颜:“说吧,昨晚小脑袋瓜在那一直转,是不是有了想法?” “嗯,有一点。”苏颜再想几秒钟,笃定地说:“我想,他们最终聚集的地方,应该是一处或几处神庙。那里,也就是他们在塔西国的终点站。” 看表情,就知道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儿去了。(未完待续。) 点式搜索 所以,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到扎金索斯附近的宗-教场所。但这个范围可不算小,别看小小一座扎城,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个神庙,一个挨一个找,费事儿不说,还没等找到老巢,早就惊了这群鼠辈。 “地毯式搜索不行,我们人不够。”赵燮说:“但点式搜索,咱俩就够。” 什么意思? 塔西的传统信仰并不复杂,作为世界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这里信奉上古诸神,只有一个形式——搭建神庙,举行祭祀。 虽然塔西人大多数从上古诸多神祗里,选择自己喜欢的来信奉——渔民信奉海神,军人崇尚战神,农民向太阳和雨神祈祷,学者们则偏好智慧。大家各去各的神庙祈祷,井然有序,谁也不影响谁。 在这些神庙里,宣扬或供奉外来神是找揍的行为,就跟你在切尔西的俱乐部高喊利物浦万岁一个下场! 所以查先生找的,只能是那些荒弃已久,人烟罕至的地方。 有了大致目标,赵夑立即付诸行动。昨晚吃饭欠的人情,这些大兵们还真是立即就得还。好在,只是倚仗他们对当地情况熟悉,帮忙分头查找。 不到下午,就有了好消息。 苏颜和赵夑接到其中一个伙计的报告,用最快的速度赶赴现场。按照军用导航指示的线路,他们的车子一路向海边开去,最后,居然是在靠近“女神之泪”海湾附近停下来。 步行走走停停,避免太早暴露,靠近海边的短短两百多米,走了近二十分钟。 苏颜有些紧张,这还是她当律师以来第一次亲历抓捕罪犯的场面,而且还是真刀实枪的团伙犯罪。她的掌心沁了一层冷汗,脑袋里也有点懵,一步正要踏出去,赵夑忽然一把拉住她往后扯,用力之大,几乎是悬空把她抱起来放在身后。 待她站稳,赵夑蹲下身来,用一把军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地上的草屑。硬硬的砂石地面,露出小小一个金属凸起。 苏颜刚刚还忍住了一声惊叫,此刻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地雷! 她低声说:“国际公约不是早就禁止用这个了吗?” 赵夑没有答话,不用他说,苏颜也明白,此刻步入的这片罪恶之土,乃是正义与法律难以照亮的地方。 这是一颗来自诺罗斯的压力感应式防步兵地雷,不知道和奥纳斯这一次的“诺罗斯鱼子酱生意”有没有干系!赵夑示意苏颜看旁边的岩壁,上面有一个褐红色模糊的标记,那是之前过来的白鹰士兵留下的警示。 如果不是这些世界最顶尖的军人,塔西的警察过来,怕是要给炸上天。即便是人迹罕至的草丛,这份用心也太阴毒。 赵夑示意苏颜将肩上的背包取下,苏颜这才看到,包里装着绳索、卫星电话、折叠的工兵铲,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小器具,和一些十公分大小的红色特殊旗帜。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 虽然对“龙魂”这个级别的队伍来说,排雷作业,算是每个人的看家本事。眼下这颗雷体积不小,也属于比较容易拆除的,但是,苏颜在旁边! 短暂的考虑之后,他还是让苏颜飞快地给联合国在这边的驻军发送了位置数据,请求他们尽快派人过来。排除驻扎地区可能威胁平民安全的隐患,包括炸弹和地雷,本来就在他们职责范围之内。 “刚才路上已经有两颗绊发式手雷了。只不过已经被Bolton剪断了绊发线。这一颗估计他没看见。”赵夑低声说。 苏颜更是冷汗连连:“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吓着你。”赵夑说道:“跟在我身后,没事。” 他也好,那个叫Bolton的白鹰士兵也好,长期在战区出没,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楚,柔软的感觉充斥胸臆。 案子结束了,她一定要对他好一些,再好一些。把他为这个世界承担的艰难和危险,都融化在她对他的全部柔情蜜意里。 他要守护世界和平,她就只要守护他而已。 他们选了和Bolton不同的两条路,更近,更隐秘,显然也更危险。布置大杀伤力武器,显然这是维南人计算好的,精明的军人最可能走的一条路线。 短短几分钟,赵夑忽然停住脚步,对苏颜比出噤声的手势:“到了。”Bolton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向他们招招手。 苏颜拨开足有一人高的蓬草,脑袋借着岩壁的掩护,向不知名海湾的另一侧看去。 岩壁被海水冲刷出拱形,天然的半环形,将一座荒弃已久的神庙拱卫其中,面朝大海,不见春暖花开,唯有海风呼啸过白沙的广场,见证曾经辉煌过的石雕厅堂。碧绿的藤萝,自岩壁上垂垂而下,几乎将神庙湮没其间。 但此刻,巨大的白沙铺就、四面临风的弧形场地上、廊柱下、每一层台阶,都歪歪斜斜地挤满了人。大多都是暗色长袍的妇女,太阳底下,一脸油汗,抱着瘦弱的孩童,或是独自一脸漠然地半坐半躺。 中间也有体格单薄、神情萎靡的男人,苏颜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青壮年男子服用了具有迷醉效果的药物。 彪悍的雇佣兵斜跨**********,腰间别着橡胶包裹的沉重铁棍,面无表情,把守在神庙的各个方向,只要稍有暴乱,他们就会开枪扫射。 纵然神庙以天为盖,以两面岩壁中间的宽阔缺口做门,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女幼童,竟是没有半点逃脱之力。孩童在烈日炙烤下,越发病怏怏的。连赵夑这种大男人看来都心生不忍,那些佣兵居然毫无人性。 “太好了!”苏颜冷笑着说。 赵夑懂得她的意思。“货物”全部聚集在此,肯定是要出货了!在装载这些可怜人的小船驶入隐秘的港湾之前,查先生本人,九成九都会亲自来到这里!(未完待续。) 收网 在神庙的后面,高大的、半被青色藤蔓覆盖的石头神殿里,隐隐有人影走动。 跟外面顶着大太阳的佣兵不同,殿内的人着装更随意,应该地位更高。虽然辨认不清楚,但苏颜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身影,依稀正是绑架她和许宁染的家伙,代号“白蝎子”。 犯罪团伙当然也分三六九等。地位低下的陪着“货物”在外面日光浴,地位高的却在里面忙碌。如此看来,维南人“查先生”,甚至很可能此时就在神殿里! 一网打尽,自然最好。 连日来追捕的罪犯,甚至因此历经危险,此刻就隔着一箭之地。苏颜既有些紧张害怕,又难掩心中的激动。这一网捞下去,安德烈亚斯的冤情很可能就水落石出。她跃跃欲试,急于向赵夑了解下一步计划。 赵夑皱了皱眉,按捺住她,低声说:“别急。我们几个吃不下这么大的鱼。先等苏伊湾方面的支援过来。一次打草惊蛇,就再也抓不住了。” “也不能只有军人!”苏颜脑子转得飞快。 “以后要审判这帮维南人,又是在塔西边境抓获的。苏伊湾地位尴尬,不好出来说话。我们必须要当地警方出动!” 在任何一个国家,警方的记录,都会被认为是非常官方和可靠的证据。 但是懒散怕事的塔西警方,现在已经是一盘散沙,这样大规模的流民“集会”,他们会极尽推脱之能事,普通报警电话根本就叫不来! “给他们打电话,就说联合国特派人员深入调查遭到挟持,直接往塔西警察总局打,他们不敢不来!”苏颜气哼哼地说:“实在不行,我就自己跳出去当人质!” 你敢!赵夑给了她一个恐吓的眼神,不过接下来倒是如她所说,猫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果然,听说有联合国的特派专员涉险,还是塔西这两年欠了大笔国债的“财神爷”隆国的公民,警方不敢怠慢,答应立即派人配合,跟当地白鹰军方联合行动。 此外,赵夑也需要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比塔西警察更效率,也比苏伊湾驻军更熟悉扎城! 果然,最先赶到的,还是这帮刚刚一起吃过饭的朋友。他们还带来了附近所有赶得及的战士兄弟。 埋有地雷的草窝,这些人走来如履平地。苏颜这才相信,这帮白鹰国的战士们,并不是简单的废物,难怪之前大意折在孙超手里,一个个那么屈辱! 他们荷枪实弹,腰间还有轻型手-雷,显然,把能带的装备都带上了。这种级别的掩护让两人安心不少,尤其是赵夑。即使现在对方发现他们,他至少有能力抵挡一阵,保护苏颜安全撤退。 很有默契地,这拨人也跟他们一起,先在草丛和岩石后面猫起来,一边观察,一边静待扎城警察到来。 跟苏颜预料的一样,塔西警察总局方面接到报警,第一时间派出了离海湾最近的大批警力,与以往的效率相比,他们来得很快,数量倒是不大,二十多个。 这帮警察就没有那么能耐了,沿着赵夑他们提前标记好、且拆除了全部绊发雷的路线,让人给引导进来的。饶是如此,动静之大让赵夑和苏颜连连侧目。 如果不是神庙里聚集了大量病弱的流民,时而发出叹息、呻吟和低泣,盖过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就害得一帮人一起暴露了! 赵夑在心里暗骂一声,塔西这帮人在国际上被称为“猪”还真是有原因的。这帮猪队友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跟着这群国籍混乱的军人一起,蹲在草丛里潜伏什么。 他们大概还不太明白,自己的身份就是来做个见证,不用说白蝎子那样从赵夑和刘大仁手上逃脱过的高手,就是这些佣兵,1V1他们也占不着便宜。枪谁没有,要看谁用! 赵夑看一眼手表,做个手势,示意大家继续等待。 外面的草丛里,都能冒着暴露的危险埋下地雷陷阱,你要说作为基地的神庙里面只有这么十来个端着枪的卫兵,老军人才不信!一排点射就能放倒的警戒,绝不足以让多疑狡诈的查先生感到安全。 苏颜虽不明就里,但绝对相信他的判断。他说等,那就等! 又等了约莫十来分钟。 赵夑的隐形耳机里,忽然“滴”地一声轻响。随后,传来可以压低、显得有些神经兮兮的男声:“侦查完毕侦查完毕。根据地层下红外热扫描技术,神殿内一共九人,无手枪以外的特殊装备。此外,检测到方圆五十米的地块下,埋有大量炸药!” 赵夑呼吸略略一滞。炸药!这维南人竟已疯狂到这种程度,一旦遭到围捕,宁可把所有的罪证、连同这座神庙一起炸上天! 耳麦另一端的人,正在为自己首次参与“军方任务”激动自得不已,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夑瞬间的沉重。过了片刻,赵夑问道:“李维斯,能否查明,炸药引爆的方式,以及,引爆装置在谁的手里?” 李维斯在上千公里以外,不知道捣鼓着他的什么设备,过了半天,耳机里再次响起他略显紧张的声音:“场地内不见任何走线,应该是远程控制的。” 废话!难道查先生会安排一个专人,等警察冲进来了,拿根烟头,像放鞭炮一样去点么? “根据探测出的、疑似起爆装置的形状来看,有线圈,有变压器,有小型电磁波散射。估计是小范围内电磁信号引爆。海水和高铁质岩石对这种引爆装置的干扰很大。”李维斯吸了一口气,说出他的结论:“所以,持有引爆器的人,现在就在神庙里。遗憾的是,我检测不到是谁。” 赵夑耐着性子听完,思忖片刻。耳机里李维斯却兴奋得刹不住车:“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表现够不够加入特战部队?” 赵夑嫌他聒噪,干脆过河拆桥,摘了耳机,转过来对着苏颜严肃地说:“你先离开。” 苏颜条件反射地就要说不,凭什么又赶她走。赵夑洞察了她的情绪,好言相劝:“这里待会有一场战斗,相信我,那不是女孩子该看的场面。”苏颜还想争辩,赵夑的脸就沉了下来,毋庸置疑的样子。 “我保证,待会把查先生全须全尾地抓来给你。你在这里,我会分心。你回车上等我。” 苏颜只好“哦~”了一声,依言调头,顺着标记的路线往外走。 赵夑等她走出十几米远,召集他的大兵兄弟和警察,开始部署攻破方案。这神色沉着的隆国人有一种特别的、使人信服的力量,使人忍不住服从他的指挥。似乎在他的战场,他就是理所当然的领-袖。(未完待续。) 天降神兵 有炸药的情况下,赵夑更加不敢把塔西警方的力量算在内,他们在场的意义,除了吉祥物,差不多也就等战斗结束,洗洗地,跟《古惑仔》电影里作用一样。 白鹰驻军的这帮人战斗力彪悍,还有两个陆战队员,负责攀上神庙顶端,来一次小型空降打击。剩下的,先用点射放倒关键位置的守卫,再搞定剩余的佣兵,预计战斗时间不会超过七分钟。 布置完毕,赵夑一看表,刚过二十分钟,估摸着苏颜正好回到远离海湾的车子里。 眼看几艘小货船从远远的海面驶近这天然港湾,就要靠岸来“接货”了。他做出手势:“准备动手!” 各人就位,警察继续潜伏,必要时负责补刀。 叫Bolton的小队指挥官就位前,轻轻一拍赵夑的肩:“最重要的部分,交给你。” 赵夑点头,无声地拍一下身边的巴雷特狙击步枪。随后,他重新戴回耳机,简短地说:“李维斯,别说废话,释放干扰。” 全波段的电磁干扰,自李维斯盘旋在神殿上空的“蜂鸟”原型机布下,源源不断,就在同时,包括赵夑在内、以及神殿里所有的“团伙”高层,耳机里响起尖锐的噪响。 穷尽“蜂鸟”的电量,能够维持电磁干扰覆盖五分钟!在五分钟之内,一切电磁控制的器件都会失灵,包括电磁引爆器! 李维斯实验室为奥德斯军方研究的这款超幅侦查干扰器,这是第一架原型机!防不胜防。 彪悍的白鹰军人同时发动奇袭! 几个点射,把手神庙入口、神殿左右,站在神殿顶上负责向下监视全场的佣兵轻而易举地干掉。谁也没想到有人能引来军方和警察大规模联合抓捕,短暂的慌乱之后,外围的佣兵才想要反击,一时却摸不清方向情况。而“从天而降”的奇兵已经突入神殿内部控场。 一时之间,整个犯罪集团给冲击得乱七八糟,没有一个人能出来有效指挥。这就是大势已去了。 整个过程中,赵夑始终趴在外面高处的岩壁上,放慢呼吸,全神贯注,透过巴雷特的狙击镜,注视着神殿内发生的一切。 查先生果然在里面! 两个人,包括“白蝎子”在内,簇拥着一个身着传统长褂、脸色暗黄的矮个子维南人,战斗甫一打响,就急匆匆地往藏在神殿暗处的小门退走。 这战斗实力悬殊,关键时刻弃车保帅,明智的选择! 赵夑一动不动,狙击镜的瞄准线,始终在环绕保护查先生的三个人身上切换。查先生,不到最后关头,这个狡诈的犯罪头子不会亲手染上脏污和鲜血。 就在他全神贯注凝望着狙击镜时,一丝温热的气息、虚浮的脚步迅速而轻盈地靠近了他,高度警戒之下,赵夑反射性地回身就要攻击。 居然是苏颜! 她轻手轻脚地在他面前蹲下来,有些委屈地看着一脸懵逼的赵夑:“我不走,如果你有危险,我更不走!” 脑子秀逗了!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都是犯这种让走非不走的脑残错误! 赵夑真想骂她,但是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即回过头盯住狙击镜,顺着查先生一行移动的方向,轻微变换角度! 草里有地雷,此时也限制了他们自己的移动速度,不敢放开跑,一边小心查探一边撤退。 赵夑一边盯紧他们,声音听不出起伏变化,头也不回地说:“来得正好,颜颜,你的枪在不在?” 苏颜拍拍随身的包包,表示带着。 “我需要你帮我,查先生正在往港口逃窜,我们的人被他绕过了,我会清除掉他的帮手,你从原路绕回去,去扎金索斯港,截住他!” 苏颜一怔,转而被一种巨大的使命感笼罩,赵夑需要她的帮助!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转身脚步极快地原路返回! 在她身后,赵夑这才如释重负地呼一口气。 等苏颜的小脑袋瓜反应过来,这边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地下的炸药预计爆炸范围。根据李维斯给出的探测深度、纯度、密度,240米?三百米? 查先生被手下一路护着,已经跑出了四百多米的范围。就在这时,再次轻微噪响,耳机的通讯恢复。在维南人的耳机里,只听到神殿里短促的枪响与哀号,军方早已控制形势! 就是这个点!白蝎子继续护住查先生向前跑去,剩下的一个微微滞后,手从口袋里拿出,手肘微曲——那是一个要发力的姿势。 当! 巴雷特的枪口,火光微微一闪。滞后的那人当即倒下,脑袋上的弹孔,鲜血汩汩流出,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弛,引爆器掉在草丛里。 查先生身侧,白蝎子当即拔枪,对着狙击枪响的方向愤怒地还击。但手枪哪里能与狙击枪相比。赵夑坦然静卧原地,手枪子弹从距离他十几米远处飞过。他悄然移动准线,准备锁定下一目标。 白蝎子和查先生,谁也不敢在狙击手控场的情况下,跑回来捡引爆器,终于恨恨地一转身钻入了矮树丛。 赵夑的狙击镜上,目标瞬间消失。他当机立断放弃沉重的狙击步枪,拔出手枪一跃而起,追赶上去,一边飞速越过岩石障碍,一边调整耳麦频道,用通用语快速说:“白蝎子跑了,外圈警察准备合围!我去追查先生。” 查先生和白蝎子刚才的逃跑已经将路趟平,沿着他们的路径,不必再担心地雷的问题,赵夑转瞬就追到被他狙倒的尸体边,迅速捡起起爆器,关上安全阀,锁死,呼一口气。 这个苏颜颜,刚才差点吓死他!知不知道他们等于坐在一座活火山口上?还好,此刻那丫头应该还在开车赶往扎金索斯港吧? 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苏颜的面容,赵夑毫不犹豫,一闪身也扎入了旁边的树丛。 维南人留下的足迹在无人踩踏的矮树和草丛里不难寻找。比较大和深的足迹,必然是属于大高个儿白蝎子的。果然如赵夑所料,查先生要求白蝎子跟他分头跑,吸引狙击手的火力,大脚印很快转向一条比较容易暴露的路。 赵夑沿着比较矮小的人留下的足迹一路追踪,也不必刻意留心埋伏,这种追击还是很爽的,极有效率。他能感觉到自己跟目标的逐步接近。 但这些痕迹逐渐转了很大的弯,偏离了原来逃跑的方向。 追出一段,赵夑恍然大悟,查先生绕着岩壁拐了一大圈,冲着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这老狐狸! 再追出几步,骤然一步踏出矮树林,视野一清,赵夑却陡然愣在原地。 他交给苏颜的格-洛-克37,正握在查先生手里,暗金色的枪管,紧紧顶着苏颜的脑袋!(未完待续。) 专业人质 苏颜的脸色苍白,被查先生挟持在臂弯当中动弹不得。这维南人身材不高,又刻意猫在后面,身体的要害部位全部被苏颜挡得严严实实。 赵夑举着枪,指着查先生,一双眼睛冰一样冷,紧紧盯着他,以通用语慢慢说道:“我劝你放弃无谓的抵抗。” 查先生从苏颜身后露出小半张脸,也用毒蛇一般老辣的眼睛盯着他,以浓重的维南口音说:“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放下枪,否则这位律师小姐性命不保。”说着,在苏颜脑袋上重重地顶一下,顶得她脑袋一歪。 赵夑的心随着那个小小的脑袋晃动猛然一疼,苏颜确是一脸害怕,还有些愧疚,小小声说:“对不起啊~我……我看见他从小路过来,就想拦住他。” 她本来站在路边用枪指着“查先生”要他停下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晃眼之间,就变成了对方拿着她的枪,对着她的脑袋。 赵夑怎么可能怪她,他只怪自己没有料到查先生会反向逃跑,本来有意让苏颜躲开,结果正遇到一起,苏颜还以为是他的安排,真的让她帮忙抓这逃犯,才会以身涉险,他干嘛不早早告诉她,只要走开就好! 看着苏颜惨兮兮却还想着道歉的小样子,赵夑的心被一股强烈的疼痛给攫取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滔天的愤怒,但却无济于事。 查先生另一只手在身后重重拧住苏颜的手臂,痛得她嘴一咧,他恶狠狠地恐吓她:“没让你说话,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赵夑忍无可忍,低低地喝道:“别动她!”念头一闪间,手腕已是一转,原本对着查先生的枪口向下。 “把枪扔掉,能扔多远扔多远。”查先生冷笑一声:“赶紧,我没有耐性!” 赵夑很希望他们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能够给查先生来一枪。事实上,几百米以外的低矮树丛里,也确实有两柄狙击枪同时锁定查先生的位置。然而,这狡猾的家伙整个藏身于苏颜后面,只要敢开枪,只怕要先把苏颜打个对穿。 别呀!别听他的!苏颜试图向着赵夑摇头,但被手-枪顶着连动都动不了。查先生再次催促:“不要妄想等你们的狙击手绕到我后面,快点!我现在就要离开!” 赵夑别无选择,终于一扬胳膊,将唯一的手枪远远扔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矮树丛中。 查先生发出一声狰狞的笑。这个精明的隆**人,策反了他最得力的金牌杀手孙、抓捕了他百分之九十的团伙高层,让他在塔西经营数年的“生意”毁于一旦!他已经多年不曾如此狼狈过。 他狞笑着,将枪口挪开苏颜的太阳穴,依旧掩藏在女孩的身体后面,枪口缓缓调转,对准了赵夑。 赵夑和远处的狙击手,同时屏住了呼吸! 苏颜忽然一声尖叫,用尽全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肩上对着维南人撞了过去。 同时响起两声枪响!一声迫近,一声稍远!一声清脆,一声沉闷! 失踪多日的孙超从查先生身后的岩壁走出,在这维南人的后背,赫然洞开的伤口,血液呈喷射状涌出。他几乎是立刻就倒了下去。但就在这一冷枪从背后命中的同时,查先生的手枪也激发了! 子弹“砰”地一声打在石头上,弹片迸射!就听到苏颜轻轻地“呀”一声。 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小腿蔓延开,迅速染红浅色的裤子和鞋面。苏颜呆呆地站着,半天,才感觉到钻心的疼,腿一软倒了下去。 “F**k!”赵夑听到自己爆发出一声大吼,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苏颜下滑的身体。 “我……我……”苏颜看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腿,抬头茫然地看着赵夑,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滑:“我是不是要截肢了?”听得赵夑胆战心惊。 苏颜第一次看见他脸色像个鬼一样冲着她大吼:“苏颜颜你个傻逼,你是人质你冲什么冲!我真想亲手打死你!” 一边骂着,他一边抱起她就往车子跟前冲,边冲边通过耳机大喊:“快让诊所派人过来,有人中枪!” 刚刚救人一命,按说功德无量的孙超,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应得的感谢。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内心充满了弹幕一般的吐槽—— 连我站在八米以外都能看清那,只不过是跳弹的弹片蹭了一下好吗? 伤口是有点深度,但是跟这条腿的存亡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好吗? 这个出血量,大概等不到医院……近心端按压一下,上止血带,十分钟以内就能止住。虽然缝两针避免不了,不过—— 赵夑,你完了。虽然不知道你自己意识到没有,但是,你完了—— 苏颜被赵夑抱着,眼神却死盯着孙超,还一路挣扎着试图向他招手。赵夑更火大,吼她:“乱扭什么!想死!”苏颜却还是极力像孙超的方向招啊招。 孙超犹豫一下,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诊所那边的人接到赵夑呼救,吓个半死,救护车一路鸣着笛几乎是飙过来的,半路迎到赵夑的车子,一看苏颜和赵夑都一身的血,着实又吓了一跳,仔细检查一下,却难免在心里有点埋怨这个久经沙场的特种兵有点大题小做。 看到孙超,这帮吃过亏的诊所医护人员,外加赶过来的Bolton他们脸色就更难看了。 孙超也并不跟他们说话,默默冷脸坐在赵夑的车后座,跟着回诊所。 止血针加止血带,出血在救护车上就控制住了,只是伤口处皮肉外翻,看起来很有些狰狞,免不了缝几针。 苏颜此时得知自己的腿没有跟身体分家的危险,也才缓过一口气,愁眉苦脸地,担心缝针以后留疤。她本来还担心,赵夑会骂她,不但没办成任何事,还把自己搞成重伤。 但赵夑只是再次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那眼神,和当初在游艇上她“溺水”时,他的表情一模一样,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盟友 对伤口残留的火药和灰土进行简单的清洗,苏颜免不了地挨了痛——缝六针!但随后,这伤就算有惊无险,至于留不留疤,那就要看体质加运气了。 一直像只垂死的小老鼠一样又疼又惊又怕的颜颜,这时才渐渐缓过来,一开始还缩着脖子,等着作为一只“废物+笨蛋”领受赵夑的滔天怒火,见他什么也没说,忙前忙后,细听医嘱,不禁心里有点美~ 这一美,胆子就大起来,记吃不记打的德行,渐渐又露出端倪,指挥赵夑去给她买水果吃。 赵夑看一眼站在病房稍远处的孙超,这人能从查先生的枪口救下颜颜,应该就不会伤害她。孙超领会他的意思,点点头说:“你去吧,我在这里守一会儿。你放心,不会对她怎么样。” 赵夑对这家伙之前私自逃出诊所的事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就怕你守着守着,自己都不见了。” 孙超理屈在先,并不接他的话。赵夑用“不要瞎胡闹”的眼神再恐吓一次苏颜,还是顶着大太阳出去了。他也能猜到,孙超有话要和苏颜说。 病房里暂时就剩下两个人。孙超默了片刻,大概在想怎么开口。 苏颜看出他的想法,干脆大大方方替他开了头:“我想帮你。我的一位朋友,可以暂时为你造出一个新的身份——全新的姓名、背景、履历。有了这些,你可以在塔西或者任何一个你愿意的国家找到工作,重新生活。只是你暂时还不能回隆国。” 孙超眼中有些震惊的意思。 不用再靠双手染血、不干不净地生存,对他来说已经大喜过望。他目光炯炯地望向苏颜,不太明白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肯这样鼎力相助。 苏颜也不打算隐瞒他任何事,有些秘密不能对赵夑说,又不能对宁染说得太细,憋在她心里也是快要发疯。直觉告诉她,在这件事情上,她可以相信孙超。 她将自己在雅格城,怎样无意间碰见酷似沈静宜的身影、在被绑架期间,隐约怀疑存在“查先生”和绑匪之外的第三股力量(按照查先生这种丧心病狂,不太可能留她活口,而且许宁染也听到那些人提过一个名字‘香夫人’)……所有相关的事情,她都对孙超和盘托出。 乍然听闻,孙超也吃了一惊。 此前,他的怀疑,仅限于沈静宜遭人利用,而后被人灭口;又或者是沈静宜跟他一样,被真正犯下罪行的人暗算了,毕竟本身就是军人,让他去琢磨他最优秀的下属可能叛国这件事,还是挺难接受的。 他所有的怀疑都建立在一个事实,也是众所周知的——沈静宜已经死了。 那如果这女人根本没死——整件事都会因此,走向极端恐怖、极为阴暗的可能。 孙超愣怔了足足半分钟,才问苏颜:“你不打算告诉赵夑?如果这件事真这么可怕,你绝对需要他帮你对付。就你本人,此刻,都可能不安全。” 苏颜摇摇头:“一开始我本来想过告诉他的……可是你也看到他的样子。现在什么都不确定,我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刺激他。你不知道,当初沈静宜的事真的差点把他给毁了,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我不敢赌,赌他能不能经得起第二次。” 孙超明白她的意思。他有些感叹地看着苏颜,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一样,喜欢军人,单单就是喜欢那种力量和光环。光环一旦消失了,遇上了事儿,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不得不承认我看错了,你的思想和胆识,完全配得上一个真正的军人。” 说话间,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神情有难掩的寥落。 苏颜知道,他所说的“别的女人”肯定跟他自己的故事有关。听赵夑说过,孙超一出事,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但苏颜不愿意戳别人伤口,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 孙超叹了一口气:“我的父母,年纪很大了。我都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尽两年孝。” 此时,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有点要落泪的意思,匆匆低下头试图掩饰,但面色的悲怆难以言喻。 苏颜极少见到这些铁血军人的另一面,乍然一阵心酸难忍。他们为国家、为和平承担了很多重担,自己内心的凄惨和伤痛,不知能跟谁说。 一阵冲动,她匆匆转身从包包里掏出纸和笔递给孙超:“你把他们的地址写给我,我回国一定找时间,替你看看他们。” 孙超飞快抬头,看她的眼神充满感激,想一想,却又沉重地摇了摇头:“我听说,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在家乡待不下去,离开了,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儿,靠什么生活。” 想到年迈的父母,此时不知是否吃得好饭,穿得暖不暖和,在外乡,受不受人欺负。这汉子终于没忍住,哽咽了一声。 苏颜想了想,再次把纸笔递给他:“如果你信得过,把你父母的姓名、生日、你记得的尽可能多的身份信息写给我。我在国内有些资源,可以试着找找。” 孙超终于抬起头直视她,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翻涌的感激之情,半晌,这个话不算多的汉子才憋出来一句:“我感谢你!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做什么都行!” ——死都行!这是这个前军人,发自内心的、最郑重的承诺。 “以后,我免不了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不会跟你客气。但眼下,你要先处理好你的事。”苏颜无比真诚地看着他说:“新的身份,我的朋友造好后会送到那个旧房子。你一定要找一份正经工作,哪怕下苦力也行。如果你还想有朝一日回到隆国,就绝对不能再给自己增添任何的污点! 我有一种预感,等到沈静宜的事水落石出,很可能,也就是你的冤情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 孙超有些震动地看着她,片刻,问道:“为什么你肯相信我?” “你救过我的命。”苏颜肯定地说:“我和赵夑知道了你的行踪,如果你真是个逃犯,你就算不趁机杀我,也没必要为了救我现身。 还有,我是律师。我的一部分职责,就是要相信可能无辜的人!” “赵夑有你在身旁,真是他的幸运。”孙超喃喃说道。 在纸上,他飞快地写下父母双亲的姓名、户籍、身份证号码,有了这些信息,在隆国找人应该已经足够。在下面,他又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串代码。 “这是我们以前在军队,用过的一种联系方式。你去问赵夑,他会教你。用这个,你始终可以找到我。” 那是他借着查先生的资源和一些秘密技术,从塔西的一颗卫星上偷取的一小段频段。 苏颜知道,他这是将性命交到了她手上。如果她公布这个频段,依靠反向定位,任何人想抓捕孙超只是分分钟的事。 做完这一切,孙超直起身,戴上一顶帽子,说:“我该走了。但走之前,我必须劝你一句话。赶紧回隆国去!如果香夫人真如你所想,那么她的势力可能非常可怕。当初那个泄密事件,背后牵涉的,是欧洲一大批顶级的犯罪团伙。” 隆国,将是唯一有可能阻击她渗入的地方,所谓的,最后一片壁垒!(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