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壳狂潮》 序章 (此章为背景介绍,不喜可跳。) 地球,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行星观测计划组。 “嗨,杰克,我这里有张照片,你想看看吗?” “拜托,汤姆,别浪费我的时间!”杰克头也不抬地说。 “我想你最好过来看看。”汤姆坚持己见。 杰克疑惑地抬起头来:“你找到了什么?一颗新的系外类地行星?” “不,这是太阳系边缘的照片,这里有个模糊的小点。”汤姆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说。 照片只是黑底外加一大堆毫无规律可言的小光点,除了专业的天文学家,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都无法将它与星空联系起来。 杰克仔细辨认一番,才确定那不是汤姆的误判:“你觉得它是什么?太阳系第十大行星?” 最早发现冥王星的时候,冥王星就只是照片上一个不起眼的像素而已。 汤姆耸耸肩:“我不知道,它的位置虽然在黄道平面里,但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说着换上另一张照片,那个模糊的点已经挪到了半厘米之外。 杰克大惊失色:“汤姆,你确认过两张照片的拍摄间隔吗?” “确认过了,间隔七天,同一个方向。” “这不可能!”杰克腾地站了起来,“如果它飞得这样快,早就超过第三宇宙,怎么可能一直公转?” “我也很奇怪。”汤姆赞同地点头,“杰克,我们是不是该跟踪它一段时间?至少确定它是什么。” “盯紧它,别让它逃出你的视线!”杰克严肃地说,“还有,暂时别让SETI的人知道。” 汤姆大笑:“得了吧杰克,你打算抢在SETI之前发现外星人吗?” 杰克怒道:“闭上你的嘴,汤姆。” “好吧,我听你的!”汤姆举手投降。 从这一天开始,两人开始秘密监测这个速度极端异常的暗影,却始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它的身份,两个月后,暗影被木星挡住,从此再也不曾出现。 半年后。 “就这么放弃吗?”汤姆极度不甘,觉得自己刚刚和诺贝尔奖失之交臂,“杰克,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杰克长吁一口气:“旅行者一号和二号都在其它方向……继续监测吧,说不定明天它就会自己钻出来。” 然而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中国。 夏夜,群星璀璨。 叶凤琛神秘地说:“儿子,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送你一份礼物。” 孩子高兴得又蹦又跳,绕着父亲撒娇:“爸爸,爸爸,我的礼物呢?在哪里?在哪里?”孩子将爸爸当成了大树,极力向上攀爬。 叶凤琛哈哈哈大笑,吃力地抱起半人高的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父子两人的笑声远远传开。 叶妻露出会心的微笑:“老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孩子不是喜欢么!”叶凤琛笑着放下孩子。 落地的孩子不依不饶:“爸爸,爸爸,我的礼物呢?” “在这儿呢!”叶凤琛将孩子领上阳台,一把扯下架子上盖的绒布。 孩子发出一声惊喜的呐喊:“望远镜?谢谢爸爸!” 孩子欣喜若狂地摆弄着崭新的天文望远镜,却始终不行得要领,不得不可怜兮兮地求助:“爸爸,教我!” 早有准备的父亲胸有成竹地哈哈大笑:“看爸爸的!” 年轻的母亲笑着白了丈夫一眼:“德行!” 叶凤琛花了一点时间调调整焦距,很快让出目镜:“快看,这就是木星!” 孩子赶紧凑过去,立即看到一颗混身长满条纹的红色行星,几颗不起眼的卫星围绕左右,一圈隐隐约约的光环环绕腰间。 孩子突然惊慌地嚷嚷喊:“爸爸,木星怎么走了?” 叶凤琛宠溺地摸摸孩子的头:“爸爸不是跟你讲过么,行星绕着太阳转,木星一直在动,再过一会,它就要跑到你的镜头外面去了。” “噢!”孩子恍然大悟。眼睛再次凑近镜头,好奇的目光在木星附近搜索一番,果然找到了几颗非常显眼的大卫星。 突然木星后方又转出一颗大卫星,孩子眼睛一亮:“爸爸,我找到卫星了,五颗呢!” “什么?”叶凤琛惊愕不已,“不可能啊,我看看!” 他凑到目镜上一数,一二三四五,一颗不少正好五颗,其中一颗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边缘,但基本上可以判断,那确实是颗大卫星。 叶凤琛顿时呆住:“这这,这怎么可能?”给孩子买的礼物不过是入门级小型天文望远镜,放大倍数有限,看清四颗伽利略卫星就是极限了,根本不可能看到木星的其它卫星,更何况多出来的第五颗卫星,体积并不比其它卫星小。 “爸爸,你怎么了?”孩子好奇地问。 叶凤琛赶忙掩饰:“没,没什么,儿子你等我一会儿!”说罢一溜烟跑进屋里,用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望远镜上的目镜,连拍了几张照片。 然而他的手机成相效果极差,在光线不足的晚上,效果更是差上加差,拍出来的照片连木星都看不清,就更不用说比木星更加黯淡的木星卫星了。 叶凤琛又一次凑到目镜上看了个仔细,却发现那颗多余的卫星又不见了。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不禁默默自问:难道是我看错? 可孩子呢,孩子也看到了啊? 叶凤琛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四十七分钟前(注:1),木星。 巨大的红色行星背后,一颗被冰雪覆盖的天体缓缓切入木星环绕轨道,天体渐渐靠近木星,恰好飞近木卫四十九。 相当于一艘航母大小的木卫四十九毫无抵抗之力,被这颗天体的引力捕捉,径直坠向神秘天体表面,距离地表还有百余公里,下坠的木卫四十九已然变成了团剧烈燃烧的流星。 天体表面忽然升起一道黯淡的光芒,这道光芒准确无误的击中流星,流星立即崩裂,变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块。 片刻之后,碎块触地,引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爆炸的闪光直冲天际,照亮了木星的后背。 神秘天体深处,两个身高超过三米的直立生物并肩站在一起,凝视天体表面的剧烈爆炸,直到光芒散去。 其中一个口中发出木片摩擦般的声音:“陛下,星船抵达预定位置。”(注2) “很好。”被称之为陛下的直立生物说,“研究有结果了吗?我的宰相。” “有结果了。”宰相回答,“根据一直以来的观测,我们的武装力量没有战胜蓝星主宰的把握。” “蓝星人的航天技术不是很原始吗?难道我们已经衰弱到连一个还没进入宇航时代的文明都无法战胜了吗?” “蓝星人的航天能力不强,但是他们的武器非常先进,我们的观测发现,他们已经掌握了恒星法则,能够有限度的使用恒星力量,这是我们生物文明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蓝星人有可能成为这个宇宙中最可怕的种族之一。” “那我们该怎么办?星船已经无法再次飞入星际空间,如果不能占据蓝星,我们的族群必将毁灭。” “陛下,我们已经破解了得自星系边缘的生命物质,那些生命物质与蓝星人一脉同源,这将成为占领蓝星的关键。” “你想怎么做?” “生物技术是我们的劣势,但同样是我们的优势,虽然得不到蓝星生物的样本,但是凭借那些生命物质,我们可以推导蓝星生物的生命形式,研制出只对蓝星生物有效的基因病毒,以病毒消灭蓝星最强盛的统治种群。” “放手去做吧。”陛下如是说。 数月后,一群不起眼的小行星脱离木星引力范围,慢慢飞往地球方向。 九年后,一场大规模流星雨降临地球。 (PS:此处是个坑,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书友,才有机会挖出坑里埋的东西。) 1 落水 (请耐心看完两章,再决定是否继续。) 两年后,镜水湖旅游区。 日过当空,盛夏的湖畔游人如织,码头上排开十数艘大小不一的游船,挥舞的导游旗下,游客纷纷上船。 “湖心岛五十元一位,马上开船啊……”年轻的船主中气十足地卖力吆喝,却没拉到一个乘客。 船主失望地抹抹满头的汗水,无奈地叹了口气。人穷志短,船破位置偏,还能不能让人挣口饭吃了? “年轻人,包船什么价?”一个苍老但中气很足的声音突然问道。 船主瞬间满血复活,一咬牙一狠心:“一小时三百!”抬头一看,船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带头的是位头戴奔尼帽的老者。 老者身后的短发妹子马上扯了扯老人的袖口。 煮熟的鸭子要飞,船主一脸为难:“老人家,四百才是正常价,一小时三百真是吐血良心价了,再低我连油钱都赚不回来。” 老人家笑着拍了拍妹子的手说:“就这艘吧,别的都不合适。” 船主喜出望外:“快请上船,大妹子,我帮你拿行李!”说罢利落地跳下船。 妹子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船主一眼:“谁是你大妹子!” 船主尴尬非常,急中生智扶住老人:“我扶您!” 老人家笑眯眯地点头:“小伙子不错,贵姓?” 船主赶紧笑道:“您老夸奖,我叫叶涵,涵养的涵,您老贵姓?” “免贵姓秦。”秦老依旧笑容满面。 “秦老您小心!”叶涵将秦老扶进开放式船舱,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找位置坐下。 妹子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外公,这船也太破了!” 秦老摆摆手道:“咱们不是来玩的。” 妹子噘起嘴巴,掏出纸巾将座位接连抹三遍,才小心地坐上去。 不是她矫情,而是真的太脏了。 叶涵钻进驾驶舱启动引擎,破旧的游船缓缓驶离码头,分开水波驶上湖面。 秦老慢慢走到驾驶室外:“小伙子,你这船是渔船改的吧?” “您老目光如炬。”叶涵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湖鱼一年比一年少,打渔连饭都吃不上,当兵回来正好碰上低价卖船,我就买了条船混口饭吃。” “湖里怎么没鱼了?”秦老好奇地问。 “不知道。”叶涵立马摇头,“这几年甭管放多少鱼苗,湖里就是不出鱼。什么调研分析都没用,年初连潜艇都带来一艘,在湖里查了半个月也没找着鱼群。” “一条也没有?”秦老锁紧眉头。 “那倒不至于,就是少得可怜,最大的也就半个巴掌长,塞牙缝都不够。” 说话间船已离岸数百米,秦老突然说道:“小叶,在这儿停一会儿。” “在这儿?”叶涵不由地一怔,“这四六不靠的停下干嘛?一停一走不少油钱呢。” 秦老呵呵一笑:“我也是来调查的。” 叶涵顿时肃然起敬,不过还是建议道:“秦教授,我劝您还是甭浪费力气了,这几年来调查的多了去了,不是我乌鸦嘴,我估摸着您这一趟也查不出什么来。” 秦教授不以为意地笑笑:“搞研究,必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教授,设备装好了!”船舱里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喊道。 秦教授冲叶涵笑笑走进船舱,几个学生马上在秦教授的指挥下忙碌起来,有的调试设备,有的跑到船边用玻璃瓶取水样,还有一个托着一条胳膊粗细,尾巴上带着螺旋桨的东西跑到船尾,系在绳子上直接扔进水里。 几分钟后,渔游在秦教授的要求下再次启动,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湖心岛遥遥在望。 太接近湖心岛不符合秦教授的要求,叶涵决定绕着湖心岛转上几圈。 渔游绕过一座小岛,一艘侧舷漆着417的中型游艇突然出现在渔游前方,正随着湖面的水波缓缓飘荡。 叶涵不由地一愣,这地方偏离主航道不下一公里,而且附近出了名的暗礁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解礁沉没,也就他这艘吃水浅的破船才敢往这儿开,417磕错了药么? 此时船舱里的气氛十分凝重,秦教授忧心忡忡:“还没有发现吗?” “没有。”手拿平板的学生摇了摇头,微型潜艇直到现在也没拍到一条小鱼。 “水质呢,水质怎么样?” “三类水质,所有水样都是三类。”另一个学生回答。 秦教授失望地叹道:“何阳,把潜艇收回来吧。” 何阳答应一声,随手将平板电脑倒扣在椅子,平板扣下的一瞬间,电脑屏幕上突然闪过一个硕大的暗影。 何阳走到船尾扯住牵引绳,然而牵引绳出人意料的沉重,磨疼了手心也扯不动。 肯定是航行导致水阻过强,他立即示意叶涵停船。 顾客就是上帝,叶涵关闭引擎,游船缓缓停下,距离417艇只剩七八十米。叶涵疑惑地望了望,417上怎么半个人影都不见?人都哪儿去了? 何阳再次扯动牵引绳,牵引绳依旧沉重,可总算能拽动了。 叶涵突然发现前方的水面上好像飘着个人! 有人落水? 他赶紧翻出驾驶台下的袖珍望远镜,可是等他举起望远镜,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难道是我眼花? 这时船尾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啊——” 拉长的惊叫陡然被噗通声淹没,舱中众人纷纷站起,可船尾哪还有人影? 叶涵一个箭步蹿出驾驶舱,大步冲向船尾,途中利落地摘下挂在船舷外的卡车轮内胎。 然而等他冲到船尾,水中却看不到半点动静,只有一圈涟漪层层荡开。 叶涵不禁一愣,回头急问:“会水吗,他会水吗?” 眼镜男不怎么确定地说:“他是南方人……”言外之意,应该会水。 叶涵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南方多水不假,可是谁规定南方人一定会水? 他迅速将救生胎上缠的绳子拽进手里,扭身就要往水里跳。 说句实话,他真不想下水,倒不是他见死不救,而是不会水的人落水后会本能地抓紧任何能抓到的东西,救人者一不小心就会被落水者抱个结实,搞不好人没救上来,反倒会把自己的命搭上。 2 虫袭 专业救生员只会从后方接近落水者,可他偏偏看不到人在哪里,无法判断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施救方位。 只是人命关天,良知让叶涵无法坐视不理;而且人在他的船上出事,他这个船主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叶涵腿一偏跨到船尾栏杆上,这时水面哗啦一声响,一个人影猛地蹿出水面。 叶涵的腿立马收了回来,胳膊抡成大风车,狠狠地将救生胎摔在何阳身边:“抓住!” 水里的何阳惊恐万状,手指狠挠锈蚀的船舷:“拉我上去,拉我上去……啊!”喊声忽然变成惨号,浮在水面上的何阳猛然下沉。 叶涵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扑,肚皮顶住栏杆,一把捞住何阳的胳膊。 何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两只手好像老虎钳子一般死死扣住叶涵的挺胸,攥得叶涵好一阵呲牙咧嘴。 叶涵使足了力气,打算将何阳拽出来,然而何阳异常沉重,叶涵使尽吃奶的力气,何阳不仅没上来,反倒又沉入水中几分。 “来帮忙!”叶涵一声闷吼,舰艇里的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涌向船尾,有的抓衣服有的扯后腿,一齐用力往上拖。 众人终于合力将何阳拖出水面,脑袋刚刚冒出水面,何阳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 叶涵愕然看到水下一团殷红洇散,与此同时水中的何阳陡然一轻,被众人一口气拉回船上。 叶涵用力过猛,失衡跌坐在甲板之上,屁股差点摔成八瓣。 何阳重重扑倒,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叶涵突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儿,抬眼一看登时吓了一大跳。 何阳的右腿自膝盖处截断,小腿不翼而飞;一道深可见骨的不规则伤口自左臀延伸至膝窝,翻卷的皮肉之间鲜血狂涌,迅速染红了甲板,血腥气中人欲呕。 叶涵一个机灵跳了起来,顾不得满地血污跪在何阳身边,迅速解下腰带紧紧扎住何阳的断腿。 “救护车,快打叫救护车!”眼镜男大声喊叫。 断腿处血流停止,叶涵一扭头,恰好看到何阳放大的瞳孔。 叶涵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何阳的脑袋,令阳光晒到何阳的眼睛国,放大的瞳孔却没有任何反应。 再看何阳的左腿,那道切开半条腿的伤口已经无血可流。 叶涵颓然坐倒,目光呆滞好似死鱼:“来不及了。” 断腿只要能止住血,通常问题不大。可那条长度超过四十公分的不规则伤口太深太重,即便是专业外科医生也会觉得棘手,何况是他这种只懂一点急救的二把刀? 手快的眼镜男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却听到了占线的提示音,他不肯放弃,再次拔打120。 叶涵惨笑:“别费劲了,一个人全身的血只有五升,一开水瓶而已,你们看看他已经流了多少血?” 何阳的血液早已染红了狭窄的甲板,一滴鲜血流出甲板,沿着船舷滑入水中,慢慢洇散。 秦教授挤到叶涵面前,面色苍白地问:“小叶,真没救了吗?” 叶涵苦涩道:“秦老,您以为我不想救他吗?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他的目光落在何阳苍白的脸上,生命已然随着放大的瞳孔黯然消散。 秦老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众人再不懂医学,也知道失血过多的后果,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白晓婷趴在舱门边悄悄张望,目光恰好对上何阳死不瞑目的眼睛,脸色登时为之一变,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个高大的帅气男生突然怒气冲冲地指着叶涵喝道:“何阳就是你害死的,打110报警抓他!” “武铭,你说什么呢!”秦教授眉头紧锁,其他人也看着武铭发呆。 何阳落水的经过大家都清楚,船主是有责任,但全怪到船主身上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叶涵一语不发,压根儿不打算理会这个不进理的混账。 事出在他的船上,无论如何也撇不开连带责任,就算其他人不报警,他自己也要打电话,等待警方赶来调查。 见叶涵不搭话,武铭变本加厉地指责:“看住了,别让他跑了!” 叶涵不是圣母男,扬起沾满鲜血的脸:“有种你再说一遍!”冰冷的话语中杀气腾腾,令众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武铭恼羞成怒,仗着船上都是自己人色厉内荏地大吼:“说你怎么着,我还要揍你呢……” 毫无来由的指责令叶涵怒气勃发,眼中的怒焰几近实质,若不是船上死了人,他绝对马上给这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这时,武铭身后的水下,悄悄探出一支长满绒毛的灰褐色尖刺,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一个学生看到舰艉外冒出一支拳头粗细,明显分节的东西,似曾相识的外形,令他脑中闪过一道惊雷——这是腿!是昆虫的腿!是昆虫的节肢! 一节至少一米多长的节肢? 他顿时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掉进水里,指着那个东西抖个不停,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晓婷瞪大眼睛,死死地捂住嘴巴。 一条节肢刺向武铭,那个学生使足全身的力气冲破喉间的阻隔一声暴吼:“小心——” 武铭下意识地扭头,可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条节肢猛然插下。 只听噗地一声响,一支略带弧度的东西穿透武铭的右胸,沾满鲜血的尖端正对叶涵眉心,只差两公分就会刺中他的颅骨。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所有人大惊失色,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众人在慌乱和本能地驱使下纷纷退后,本能地远离武铭,唯有叶涵一动不动,瞪大双眼凝视这个沾满鲜血的东西。 极度的惊骇令他的像失聪一般听不到半点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紧张的心跳声、牙齿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才如同闷雷般在他耳中声声炸响。 叶涵的双眼,那个东西有手腕那样粗,末端尖锐锋利,看上去像个装了尖头的球棒。突然那东西锋利的尖端一抬,接着又向下勾了勾。 叶涵一片空白的脑海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活的,这东西是活的! 3 顽抗 他这才意识到,刺穿武铭的东西是一条极度粗长的虫腿。 这时秦教授正被学生们推搡着退向船舱,身不由己的秦教授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秦教授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幸好被前面的学生挡住,才没真摔个狗抢屎。 就在秦教授扑倒的同时,一条节肢迅疾如风,“哚”地一声深深扎进船舱外墙。 秦教授身后的眼镜男只觉得眼前一花,躲避不及一头撞在胳膊粗的节肢上,撞得眼镜都歪了。 等眼镜男看清了眼前是什么,不由地打了冷战,心头不由地一阵冰寒——只要他再快那么一丁点,脑袋上就会开个拳头大的窟窿,由不得他不害怕。 刺穿武铭的节肢突然抬起,将高大的武铭挑起半米多高。 武铭伤口剧痛,他双手紧紧扣住节肢,试图用胳膊分担伤处的力量,降低伤口的疼痛,满是恳求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叶涵,口唇艰难地嚅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挡住了所有的声音。 叶涵看得清楚,武铭的口型分明就是“救我”两个字。 叶涵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一个箭步撤到船尾,拽开消防箱门拿出一把红漆斑驳的消防斧……这是船上唯一一件武器。 看到这一幕的武铭,眼中绽放几许希望的光芒。 叶涵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慌乱的心神,高举消防斧一个垫步冲上去,使尽全身的力气砍下,斧头重重劈在刺穿武铭的节肢上。 “咔”地一声响,劈中节肢上的斧头好似劈在枯枝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斧痕,没劈坏节肢不说,反倒倒震得叶涵双手发麻,挑在节肢上的武铭更是鲜血狂吐两眼翻白。 叶涵顿时进退两难。 节肢肯定刺穿了武铭的右肺,这么重的伤,就算马上得到救治,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武铭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若是叶涵再劈几次,只怕还没劈断节肢,武铭就会因为伤势加重挂掉了。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挑着武铭的节肢突然回收,与此同时,另外几条节肢猛然下压,游船陡然向左侧大幅度倾斜,船舱立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叶涵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船舱支架。 何阳的尸体就在叶涵正前方两米处,倾斜的船体令尸体拖着污血滑向甲板边缘,缓缓穿过护栏下的空隙,“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船舷下,一对脸盆大小的巨大复眼自水中升起,紧接着是复眼间一对又短又粗的触须,随后一颗完整而丑陋三角形虫首探出船舷,虫首下本该长嘴的地方没有嘴,只有一条结构如虾尾般的东西盖在上面。 虫首直接与虫身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根本就没有脖子。 叶涵瞳孔暴缩,天边明明挂着盛夏炙热的骄阳,却如同身处数九寒冬。 这什么怪物?丫的这难道是拍恐怖片的节奏? 巨虫晃了晃勾住武铭的前肢,将那条节肢挪到嘴边,虾尾向上一翻,露出一对左右对分的巨颚,一口便将武铭的右腿齐膝咬断,污血随着巨颚的翻动自颚骨间渗出,磨碎骨头的咯吱声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晕迷的武铭疼得清醒过来,痛得混身乱颤却喊不出来,望着叶涵的目光中一片死灰。 叶涵心胆俱裂,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刚刚若是知道船下是这么个鬼东西,他绝对没有勇气砍那一斧头。 船舱中一片混乱,一声救命刚喊出来便戛然而止。 叶涵扭头看到船舱里惊惶的乘客,突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些学生的心理素质真不错,遇到这么诡异的变故,竟然只有一个人失去控制。 惊慌喊声似乎引起了巨虫的注意,一条节肢闪电般刺向船舱,重重刺穿舱壁,差点刺中那个喊出声的学生。 那个学生白眼一翻,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好在没人再喊出声,穿透舱壁的节肢勾了勾,锐利的末端扭了扭,好似在寻找目标。 叶涵眉弓暴跳,焦急地冲着船舱摆手,用极其夸张却不必发出半点声音的口型示意:“别出声!” 众人的目光不是落在他的身上,就是落在巨虫身上,白晓婷第一个看到叶涵的示意,她马上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赶紧闭上嘴巴,吼男尽管已经昏迷过去,嘴巴仍然被同伴死死捂住。 刺穿舱壁的节肢停顿下来,终于慢慢抽出。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一齐将目光转向船尾的叶涵,那些目光里满是乞求、挣扎和期盼。 而这些目光看向巨虫的时候,却只有颤抖、恐惧和惊悚。 叶涵心头波涛翻涌。 他不知道这东西哪儿来的,可是不管怎么看,这么大的虫子都是超自然现象,让他想起小时候玩的电脑游戏。 瞅瞅踞尸大嚼的巨虫,叶涵觉得这东西看起来不像喜欢存粮的动物,按灾难片或者恐怖片的套路,这东西吃完了尸体,接下来肯定要追杀剩下的活人。 这艘船太小,根本经不起这东西折腾,想活命就必须想办法逃走! 想到这里叶涵不再犹豫,纵身爬上两米高的船舱顶棚。 船舱顶棚是一层薄铁板,漆面斑驳的白色顶棚被太阳晒得滚烫,趴在上面,就像一张饼趴在滚热的锅里,又像烤肉架在烧红的炭火之上。 然而危急时刻叶涵顾不了那么许多,全身紧贴顶棚避开巨虫的视线,用最快的速度爬向船头。 虽然巨虫只占据船的左舷,右舷完全可以通向船头,可叶涵却担心水里还有其它巨虫潜伏,所以宁可爬船顶,也不想冒险走右舷。 很幸运,巨虫体积虽大,却跟其它虫子一样不长脑子,只顾着大口吞嚼,丝毫没注意到船顶的动静。 叶涵爬到驾驶舱上,双手扣住顶棚,一个卷腹下轻盈落下,扭头一看巨虫没有任何反应,赶紧钻进驾驶舱锁紧舱门。 舱门关闭之后,驾驶舱变成一处独立的封闭空间,令他多少获得了一些安全感,紧张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许。 4 挤压 叶涵很清楚,巨虫的节肢能够轻而易举地刺穿舱门,所谓的安全感不过是心理错觉,问题是大脑压根儿控制不了这种感觉! 叶涵脑中突然浮现巨虫那两只硕大的复眼,巨虫长着这样的眼镜,没看到他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大概是忙着进食才顾不上管他。 危机感登时由心底涌出,时间紧迫,多留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叶涵赶紧启动引擎,船腹蓦然发出一阵轰鸣,叶涵百忙之中回头张望,发现巨虫似有所察觉,居然停止进食。 看着那对巨大的复眼,他甚至产生了巨虫正在眨眼的错觉! 心头猛然打了个突,叶涵强忍不安轻推油门,水中的螺旋桨由静转动,飞快搅动水流,停滞许久的船身缓缓向前,稳稳加速。 似乎感觉到了船的挪动,巨虫前肢猛然下压,船体骤然向左倾斜,船舱里又是一阵混乱,不过这一次没人吼叫,就算管不住自己的嘴,至少知道把嘴捂个严实。 船速越来越快,在水流的冲击下,巨虫体形惊人的身躯托出水面,随着船速的增加,虫腿渐渐出现滑脱迹象。 巨虫连挂在腿上的残尸都顾不上了,几条节肢一通乱挠,死死勾住船舷,压得船身大幅度****,边缘几乎快要和水面平齐,船体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钢管焊成的护栏好像面条一样被巨虫扯得不成样子,心疼得叶涵嘴唇直哆嗦……这可都是钱哪! 可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若是巨虫继续往上爬,搞不好连船都得搭进去,到那个时候,就真是寡妇死了孩子。 叶涵急出一头冷汗,回头冲船舱大吼:“靠右,都靠右——” 众人七手八爬地爬到右边,就连腿脚远逊年轻人的秦教授,都在学生们的帮助下靠到右边。 大幅度****的船身总算恢复一些,但治标不治本,只要挂在左舷的巨虫再往上爬一爬,船毁人亡就在眼前! 怎么办? 汗水流进叶涵的眼角,蛰得他眼睛生疼,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忽然看到左前方的417号游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叶涵心中升起,他毫不犹豫地转舵冲向417艇。 此时两船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三十米,越来越快的渔游径直冲向417艇,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惊呆了。 白晓婷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想干什么?”她不觉得叶涵会在这个时候 眼看两条船就要撞到一起,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惊叫:“他疯了!”惊叫顿时引爆众人的情绪。 叶涵压根儿不理船舱里的动静,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417艇上,在两船距离只剩三五米,即将相撞的关键时刻,猛地向右转舵,制动不及的渔游左舷重重撞在417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撞击令船舱一片混乱,原本摆在小桌上的仪器纷纷掉落,几个反应不及的学生跌作一团。 夹在两船之间巨虫,就像被顽童踩扁的蟑螂,发出一声清晰而脆亮的炸响。 叶涵不敢大意,驾驶渔游紧贴417号艇向前蹭,将夹在两船之间的巨虫挤了又挤。 巨虫的巨颚痛苦地张开,一股混杂着虫血、人血、肉块和碎骨的腥臭液体涌出虫颚,粘稠的液体落到甲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甲板登时上臭气冲天,熏得船舱里呕声阵阵,就像所有人一齐化身孕妇。 两船缓缓分开,巨虫勾住左舷的巨大节肢软软松脱,带着生死不明的武铭慢慢沉入水中,渔游终于恢复平衡。 叶涵第一时间冲出驾驶舱,忍着刺鼻的腥臭趴在甲板边缘往外看,一眼在船体左舷水线处发现了一条指宽裂缝。 叶涵脸色大变,盯着那道裂缝欲哭无泪。 两船相撞的时候,他就觉得撞击声有点不对劲儿,却没想到是撞坏了水线! 秦教授发现叶涵表情不对,赶紧关切地问道。“小叶,怎么了?” 秦教授七十年的人生经历过太多的波折,虽说眼下遇到的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却依然能够保持镇定。 “船漏了!”叶涵表情异常凝重,“最多坚持十分钟!” 裂缝虽然不宽,可叶涵的船也不大,接漏水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返回码头。 船舱里一片哗然,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换船呀!”眼镜男指着近在咫尺的417艇说。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大有立即换船的架势。 叶涵转身看看417艇的甲板摇了摇头:“自己过来看,愿意换船我不拦着。”说罢径直走向驾驶舱,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说。 有些时候,解释一万句也不如亲自看上一眼。 瘦小的眼镜男灵活得像只猴子,第一个蹿出船舱,往417的甲板上看了一眼,一股凉气瞬间自脚底冲至头顶,一脸煞白地退了回来。 417的甲板上血迹斑斑,但是只有血没有尸体,而且正面舱壁上开了个直径不下两米的破洞。 虽然不清楚417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能猜到417艇的遭遇。 其他人纷纷涌出船舱,结果都跟眼镜男差不多,一脸崩溃地退回来。 白晓婷虽然没亲眼看到417艇上的情况,可是她从同伴的表情中多少看出几分端倪,恐惧迅速压倒了好奇,果断放弃满足好奇的念头。 几个男生嘀嘀咕咕地商量两句,其中一个大声说道:“叶哥,你把我们送那艘船上去吧!” “周海洋,你想干什么!”秦教授喝问。 他虽然也没出船舱,不过白晓婷都能猜到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猜不到? “教授,上那条船至少不会淹死。”高壮的周海洋辩驳道。 叶涵肃然道:“你们想换船我不拦着,不过话必须说在前头,我这船是开不回码头,但最多五分钟就能开到湖心岛。” 几个男生登时一愣,秦教授气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开船!” 周海洋等人如梦初醒,赶紧返回船舱。 从不相信任何神明的叶涵闭上眼睛启动引擎,熟悉的轰鸣声钻进耳朵,他立即长长地松了口气,马上将渔游开往湖心岛。 5 舍得 叶涵嘴上说这船还能坚持十分钟,可是实际上他心里压根儿就没底。 左舷那条裂缝漏水速度有限,但这艘船太小,根本就没有水密隔舱那么高大上的结构,漏进船里的水能够直接流进机械舱,一旦发动机进水,肯定立马失去动力。 他必须赶在发动机熄火之前把船开上湖心岛! 渔游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越来越快,将满是血腥的417远远抛在后方,似乎也将众人的担心和惊惧一齐留在了那里,船舱里紧张的气氛随着距离的增加渐渐缓和,众人纷纷落座,惊魂未定地回忆不久前的血腥遭遇,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大概是之前的遭遇太过震撼,众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弥漫在众人心头。 周海洋咳嗽一声打破沉默:“教授,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该报警?” “对对,应该马上报警!”立即有人附和道。 “报警怎么说?说咱们遇上了变异巨虫,死了两个人?”李扬昂首质问,“警察相信你才有鬼。” “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周海洋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李扬推了推因为汗水下滑的眼镜:“我赞成报警,但是不能说实话……又不是星际争霸,换成你是警察,你相信巨虫什么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周海洋直接把球踢给李扬。 “这还用问?”李扬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换个能把警察招来的理由,出了这么大的事,先把人招来再说……” 船底突然一声闷响,众人脚下一震,船腹中规律的轰鸣渐次减弱,众人一齐将目光投向驾驶舱,秦教授急忙问道:“小叶,怎么停船了?” 叶涵满头大汗:“水里有东西,撞船了。”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启动引擎,可是无论如何尝试,发动机都没有半点回应。 周海洋气急败坏,气急道:“你长眼睛干什么的,怎么不看着点!” 叶涵猛然回头,锋利的目光好像刀子一样刮过:“你长眼睛了,怎么不到水里看看去!” 周海洋登时语塞。 李扬一拍额头,迅速捡起何阳遗留的平板电脑,打开一看大惊失色:“教授,水里有虫子,很多!” 秦教授赶紧接过平板电脑,不过巴掌大小的屏幕上,一个个硕大的黑影穿梭往来,嘶咬嘻闹。 这下秦教授也慌了神,连声催促道:“小叶,快走,这里呆不得!” 叶涵一语不发地冲出驾驶室,大步冲向船尾的同时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不想死都小声点!” “你想干什么!”周海洋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 船底下就是虫窝,打死他也不敢再嚣张。 叶涵根本不理他,周海洋的脸色不由地为之一沉。 眼镜男张扬凑到秦教授身边问道:“教授,您看怎么办?” 秦教授轻声道:“扶我过去!” 张扬立即扶住秦教授,白晓婷马上扶住秦教授的另一只胳膊,其他人见状沉默地跟在秦教授身后,周海洋的脸色变了几变,黑着脸跟在最后。 这里距离湖心岛已经不远,直线距离顶多不超过二百米。以周海洋的水性,游过去没有半点问题,可是这个时候,他哪敢下水跟虫子玩命? 叶涵赶到船尾,小心地掀开甲板,拽出根绳子扣在栏杆上之后冲人群说道:“来个人帮忙!” “我来!”张扬毛遂自荐,“干什么?” 叶涵探手扯住甲板下的东西,冲船尾示意道:“抬起来放水里!” 两人一齐用力,将甲板下的东西抬起来,张扬错误估计那东西的重量,一不小心差点没栽进洞里:“什么东西这么沉?” “充气救生筏,应急用的。”叶涵扯扯嘴角,提醒张扬小心轻放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救生筏放进水里。 其实叶涵自己就能把救生筏扔水里,但水下就是虫窝,动静太大搞不好就会把巨虫引出来,所以必须尽可能不出声音。 救生筏入水,叶涵猛扯筏上的绳索,折叠起来的救生筏在沉闷的充气声中迅速鼓胀,转眼变成一只橡皮艇。 叶涵又从甲板下掏出几件橙红色的救生衣:“一人一件,先穿在身上,听清楚,落水才能拉绳子!” 白晓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叶涵这个贪财的船主,居然肯在船上准备如此齐全的救生装备。 她看到叶涵穿好救生衣后,又在腰上挂了个巴掌大的小包。 众人接过救生衣,纷纷穿在身上,张扬一边穿一边问:“怎么还不上船?” 叶涵指指水下:“等一等!”说罢四处看了看,探身拿起船舱里装水样的玻璃瓶,使足了力气远远地扔出去。 橡皮筏充气时的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被巨虫盯住,若是被巨虫掀翻橡皮筏,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玻璃瓶划了个高高的弧线,远远落在几十米外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水波,随即又扔出第二个。 既然声音可以吸引巨虫,那就制造声音把巨虫引走好了。 “快上船吧,再等船就沉了!”周海洋急不可待地说。 “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叶涵瞪了周海洋一眼,接着叶涵拿起平板电脑,看到船底的巨虫纷纷游开,这才将橡皮筏拽到船边,扶着栏杆小心地踩住软棉棉的筏底,“来,听我指挥,一个个上!” 此时渔游进水已经十分严重,船尾甲板基本与橡皮筏等高。 张扬第一个跨过栏杆,在叶涵的帮助下登上橡皮筏,他本想留在叶涵身边帮助其他人,却被叶涵阻止:“上船头坐着别动,船翻了咱们一起玩完。” 张扬脸色微变,顺从而小心地跨到船头坐好。 其他人在叶涵的指挥下一一上艇,老老实实地坐到指定位置,就连晕迷的那个男生也没落下。 所有人全部转移之后,叶涵操起短小的硬塑船浆,在渔游上顶了一下,橡皮艇悠悠荡开。 “谁会划船?”叶涵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6 坑爹 这条橡皮艇能坐下十个人,正好和渔游的载客量相当,左右间距颇大,他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可是只在一边划浆又无法控制橡皮艇的航向,所以必须再找个人在另一边保持平衡。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出声。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划船不过是把浆探进水里划而已,根本就没什么难的,可叶涵的询问却让几个男生犹豫不决,不知道看似简单的划船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其实叶涵只想找个人配合而已,压根儿就没别的意思。 秦教授见状叹道:“我来!” “还是我来吧。”白晓婷直接从叶涵手里接过船浆。 “你?”叶涵诧异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妹子。 危急时刻,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慌乱无措,只知道盲目跟随其他人的行动,能控制恐惧保持理智的只是少数,镇定自若的更是极少数,而这个妹子的表现,比大多数男生都要强得多。 白晓婷微微一笑:“我在湖边长大。” “喔!”叶涵点头,“轻一点,别出声!” 见白晓婷点头,叶涵比了个开始的手势,两只浆一左一右探入水中轻轻划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没想到两个人还挺有默契,没几下就进入了相同的节奏。 橡皮艇在两人的控制下开始加速,直奔不远处的湖心岛。 大概划出三四十米,后方忽然哗啦啦一阵响,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一只丑陋可怖的巨虫用细长的节肢扒住渔游船尾,卷曲的口器一展一合,不断地在甲板上扫来扫去,将甲板上腥臭的粘液扫进嘴里,接着又是一只巨虫跃出水面,加入清扫甲板的行列之中。 好几个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秦教授敏锐地注意到,这两只巨虫和之前那只不是一个种类。 叶涵看着湖水漫过甲板,心里疼得几乎要吐血,一张脸扭曲得不得了。好好地船就这么完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昏迷的男生突然睁大眼睛弹身坐起,恰好看到两只扒住渔游的巨虫,登时一声惊叫。 周海洋心惊胆战,劈手抢过白晓婷手里的船浆,一声爹死娘嫁人的闷吼:“划啊!”巨虫就在身后,他的情绪几近失控,早就把控制声音的事忘到了脑后。 吼声吓得叶涵打了个机灵,恨不得一脚把这两个坑爹的猪队友踹水里去,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补救的办法,只能卯足了力气闷头划船,橡皮艇的速度陡然上升。 白晓婷气得使劲瞪住周海洋,可周海洋半点也没发现,只知道划船再划船,船浆水入的频率高得吓人,搅出一连串哗啦啦的水声。 为了保持前进方向,叶涵只能加快划浆的频率,与周海洋保持一至。高频率划动的结果就是累得他双臂酸麻,郁闷得几乎快吐血。 ****的你们吼个球啊吼?还他娘的不如个小娘们儿! 两只巨虫似有所觉,一齐转过头来盯住橡皮艇,其中一只放开半沉的渔游,悄然潜入水下,水下一道好似鱼雷航迹的水迹直奔橡皮艇而来。 叶涵的心腾地跳到嗓子眼儿:“快划——” 白晓婷第一个俯身,用手划水帮助橡皮艇加速,虽然手划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是这个时候,哪怕速度快上那么一线也是好的。 事关身家性命,其他人马上伸手帮忙,想把猪队友踹水里的已经不止叶涵一个,连秦教授都对这两个学生的慌乱十分不满。 帮不上忙不是你的错,把危险引来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坑爹猪队友是什么? 湖心岛越来越近,巨虫的航迹渐渐逼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巨虫追上橡皮艇之前赶到湖心岛,叶涵不由地心往下沉。 眼见航迹距离橡皮艇只有五六米远,叶涵不禁眉弓暴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停,都别动——” 航迹是巨虫在水下移动时产生的,位置要比巨虫的实际位置靠后一些,因此别看航迹还没追上来,巨虫实际上已经到了橡皮艇下面! 反正也跑不掉了,这个时候搞出动静,相当于给巨虫指引方向,安安静静地等待,说不定会出现奇迹——这不是什么高深理论,叶涵小时候被狗追过,跑得越快,狗越会死追着不放,站住不动,反而会让狗失去兴趣。 叶涵不知道巨虫有没有同样的习性,可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众人闻言一齐停手,紧张的视线不断扫视水面,只有周海洋充耳不闻,依旧埋头猛划。 叶涵气急败坏,举起船浆就想给周海洋一记狠的,不想水下突然弹出一根婴儿手臂那样粗的东西,“噗”地刺穿了周海洋身边的气囊,又“咔”地一声捅在周海洋手里的船浆上。 几乎吓破胆的周海洋毫无防备,吓得惊声尖叫,拔高的叫声甚至出现了破音,船浆也脱了手,飞出五六米远才掉落水面。 刺穿气囊的东西闪电般缩回,只留下咝咝漏气的橡皮筏和满船惊恐的乘客。 叶涵举起船浆就要往周海洋脑袋上拍,却不想周海洋的叫声戛然而止,惊恐的表情突然变成了绝望。 周海洋只觉得股下一阵剧痛,就像屁股底下坐了个黑洞一样,体内所有的脏器都向着同一个地方收缩。他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众人的目光中有惊恐有畏惧也有同情,然后他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干瘪的脸上只剩下抹不去的惊恐和悔恨。 叶涵吓了一大跳,其他人同样惊惧不已。 湖水自周海洋的身下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淹过众人的脚背,叶涵一把推开周海洋的尸身,只见周海洋身下的橡胶船底开了个鸡蛋粗的窟窿,一根大拇指粗细的东西,像潜望镜一样从破损处沉入水中,湖水好似泉水般涌入艇中。 众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那个刚醒过来的男生忽然腾身跳下橡皮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7 上岸 叶涵下意识地伸手去拽,反应却慢了一步没能抓住那个男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进水里。 橡皮筏是靠气囊的浮力浮在水面,底漏个洞最多进点水,绝对没有沉没的危险。而且气囊内还有几道隔层,漏个窟窿根本就不算什么。 男生再出水时已经到了七八米外,浮出水面后,立即展开漂亮的自由式快速游向湖心岛。 此时橡皮筏与岸边的距离也就四五十米,转眼间那个男生就游过半程,船上几个人却惊恐地发现,一道航迹突然出现在橡皮筏附近,好似一条鱼雷般追向男生。 只顾逃命的男生混然不觉,突然一声惨号,自由式瞬间变狗刨,拼命的挣扎带起大片的水花,橡皮筏附近居然再次出现几道若有似无的航迹,所有航迹全部指向水中的男生。 橡皮筏上的几个人齐齐色变。 叶涵一声不吭地操起船浆就划,艇上只剩一只浆,为了保持航向,他不得不左面划两下,再赶紧跑到右面划两下。 李扬直接坐到叶涵身边,递给叶涵一个合作的眼神。 他心里害怕得很,可他终归是个男人,不想表现得连白晓婷都不如。 熟悉白晓婷的人都知道,这姑娘看似软妹子,实际却是个女汉子,还是那种敢在下半夜一个人看恐怖片的顶级女汉子! 叶涵眉头微挑,伸手自水中捞起另一只船浆递过去,压低声音道:“快划,成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水下的巨虫都被水中的男生引走了,橡皮筏暂时完全,必须抢在巨虫再次盯住橡皮筏之前上岸。 李扬一怔,默默在接过船浆。 白晓婷目光一闪,不忍地别过头去。 跳水的男生引开了巨虫,大家正好趁机将救生筏划到岸上。 虽然她明白跳水逃命是男生自己的决定,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样的机会逃走,仍然令她心中产生几许愧疚。 不过愧疚不愧疚是一码事,逃不逃命是另外一码事,死人没有愧疚的资格。 橡皮筏迅速滑过二十多米的距离,直到目光透过湖水看到湖底,叶涵心中才松了口气。 湖心岛周边水深不一,码头方向水最深,这个方向则是一片水深不超过一米的浅滩。以巨虫的体积,靠近浅滩必然拱出水面。 隐藏在水下的巨虫才是危险的巨虫,出水的巨虫行迹暴露,完全可以操纵橡皮筏从容躲避,危险性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浅滩只是相对安全,叶涵丝毫不敢放松,直到橡皮筏靠岸,他悬在半空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橡皮筏靠岸后,几个人迫不及待地下船,张扬紧走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回望湖面,脸颊不由自主地抽动几下:“总算安全了。” 叶涵嘀嘀咕咕地把橡皮筏拖到岸上,满脸的纠结:“赔大了,赔大了啊!” “你!”白晓婷满脸黑线,“都什么时候了,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想着钱!” 叶涵的脸皱成一团:“拜托,我又不是神仙,没钱拿什么吃饭?再说了,人死在我的船上,我******哪有钱赔啊,保险公司肯定赖账。” “没命你也一样不用吃饭。”白晓婷气乎乎瞪眼睛。 叶涵嘴巴一撇:“装什么清高,像你不吃饭似的。” “晓婷,少说两句!”秦教授发布最高指示,“小叶,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赔你一条船不敢说,但是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满意。” “得,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叶涵见好就收。 “这是意外,意外!”白晓婷气得直跳脚! 叶涵看了秦教授一眼:“是意外不假,但是你们不租船,我不出航就碰不上那些虫子,更不会把船搭进去,你说是不是?” “强词夺理!”白晓婷气得脸都红了。 “看你就不像个穷人,没过过穷日子吧?”叶涵歪歪嘴巴,“我要是有个千八百万的,那船送给你沉着玩都没问题,但是我连百八十块都木有,人穷志短还拉不下脸伸手要饭,你说我怎么办?” “你……” “得,甭你呀我的,咱没钱不能没志气,不行咱就上法庭申请个仲裁,要是法官说你们没责任,我一分钱也不要你们的,成不成?” “好了好了,晓婷你都多大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说这些干什么!”秦教授斥道。 白晓婷哼了一声没说话,叶涵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人老精鬼老滑,姓秦的肯定是以为叶涵想讹人,才故意让白晓婷出来闹场。 “咱们还是先报警吧。”张扬建议道。 见秦教授点头,张扬马上掏出手机,却无奈地发现手机已经泡水,膝盖顶了顶同伴:“伍良,你电话呢?” 伍良有气无力地指指湖面:“船上了。”成功上岸的人只有五个,除了叶涵、白晓婷、秦教授和张扬之外,就是这个叫伍良的男生了。 此时渔游尚未沉没,还能看到个船舱顶棚。 白晓婷从包里掏出个颇为卡通的水果手机递过去:“用我的。” 张扬笑笑接过手机,立即拔通报警电话。 叶涵的耳朵本能地地竖了起来。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你好。” 张扬神情一振:“喂,我在湖心岛,出事了,死人了!” “湖心岛?具体是湖心岛什么地方?我们已经接到报警派人过去了。” “啊?”张扬登时一呆,愣愣地看着大家,“谁报的警?”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叶涵一把抢过电话:“喂,死人了,死了四个人!” “怎么又是湖心岛?”对面的声音陡然急促许多。“你们在哪个位置,具体什么情况?” 刚刚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来自湖心岛的报警电话,然而报警内容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个电话会不会又是恶作剧。 “湖心岛西岸……你们派什么人过来?带枪了没有?”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电话里的声音立时警觉起来。 8 码头 张扬小声提醒:“说巨虫没人信的!” 叶涵把心一横,大声道:“这不是意外,这是恐怖袭击,必须派重火力过来,特警不行,赶紧联系武警和解放军,”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叶涵怒火中烧,“你们就不知道看看湖心岛的监控?再不行就联系军方,用无人机,用直升机,用军事卫星!” “你疯了吗?” “我再说一遍,这是恐怖袭击,事态极其严重,不想白白牺牲警察就必须派重火力!”叶涵冲着电话狂吼,“你个接电话的跟我啰嗦什么,赶紧按我说的跟你们领导报告,不报告出事你负全责,报完了你没责任,你懂不懂啊你!” 对面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还不快去!”叶涵愤愤地挂断电话,沉着脸将电话递还白晓婷。 “能行吗?”白晓婷问。 “尽人事听天命。”叶涵苦笑,“这可是虫子,生命力最强的虫子。” 普通警察只装备手枪,冲锋枪在警用装备里已经算是重装备,而昆虫的生命力极强,用轻武器对付巨虫,怎么想都有点不靠谱。 “有枪就行了呗,这又不是星河战队,难不成拿枪还打不死虫子?”伍良斜眼盯着叶涵说。 秦教授怒道:“亏你还是学生物的,不知道昆虫生命力多强吗?” 伍良辩解道:“巨虫那么大,能跟小虫子比吗?” “你怎么知道巨虫跟小虫不一样?”秦教授反问。 “教授,听我说一句。”叶涵劝道,“还有其他人打电话报警,岛上肯定也出事了,这地方不安全,咱们必须马上离开!” 张扬腾地跳了起来:“对对,肯定是出事了才有人报警!” 叶涵点头:“这地方平时不少人,今天一个都没有,太反常了。”刚才只顾着逃命没注意,直到现在才发现情况不对头。 秦教授声音低沉,“咱们往哪走?” “去码头,那里有船,咱们有多远跑多远!”伍良急切地说,“我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儿多呆了。” 不是平时看过一大堆玄幻小说,任谁碰上今天这种破事都得精神崩溃。 伍良的意见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叶涵最熟悉湖心岛的情况,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带路。 湖心岛面积不大,也就一平方公里左右,可是这个岛原本是座山头,因此岛上有山有谷地势复杂,离开湖岸没多远,便走入通向码头的山间小路。 小路掩藏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之间,清凉的树阴几乎在一瞬间挥散了盛夏的炽热,令众人精神一振。 白晓婷迈过一段探出地面的虬结树根,好奇地问道:“外公,这些树上怎么绑着红布条?”树林虽密,但林中缺乏灌木,因而视线极佳,一眼就能看出很远,丝毫不必担心附近有巨虫隐藏。 叶涵诧异地瞅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能想到这些?女人的神经也太粗了吧? “这是百年老树,不同的地方风俗也不一样,有的地方绑红布条是为了祈福,有的地方是怕老树成精。”秦教授解释道。 伍良嗤道:“树成没成精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虫子全成精了,拉去拍星河战队,连特效都省了。” 张扬若有所思地问道:“教授,您觉得,巨虫是哪来的呀?” “可能是化学污染造成的基因突变,也有可能是辐射导致的基因突变,但是现在知道的太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好讲。”秦教授谨慎地说。 叶涵闻言一怔:“秦教授,那您说,湖里的鱼是不是让这些虫子吃光了?” “有可能,很有可能!”秦教授重重地点头,“巨虫不可能凭空长这么大,必须消耗足够多的食物。” 叶涵目光幽远:“难道是鱼吃光了饿得慌,才跑岸上来吃人?” 小路不长坡度也不大,说话间几个人便越过山脊,众人居高临下,湖心岛码头遥遥在望。 叶涵忽然摆手:“停下!”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跟在叶涵身后的张扬小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叶涵向码头一指。 “看什么?”张扬好奇地探头探脑。 “让开让开,你戴俩大眼镜片子能看见什么啊,看我的!”伍良一把拉开张扬,向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登时惊道:“船呢?船都哪儿去了?” 叶涵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个袖珍望远镜,举在眼睛上仔细观察码头的情况:“码头上有血,很多血,没有尸体。” 码头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凝结的血迹异常明显。 秦教授叹道:“咱们太想当然了,巨虫肯定来过了,碰上这么诧异的事,船怎么可能继续留在码头上?” 几个人的心不约而同地下沉。 “那咱们怎么办?困在这儿等死?”伍良焦躁地大声嚷嚷。 “吵什么,不是已经报警了么!”张扬不自觉地提高音调,“到时候坐警察的船走。” 伍良抿了抿嘴不吭声,叶涵放下望远镜道:“教授,广场边上也有血迹,搞不好巨虫能上岸!” 湖心岛的码头连着一座小广场,离水最远的地方足有一百多米,若是巨虫不能上岸,广场边缘绝对不会出现那么多血迹。 众人一齐愣住,白晓婷急得一把扯住秦教授的胳膊,伍良脸色煞白:“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关键时刻,秦教授冷静地拍了拍外孙女的小手:“小叶,岛上有没有坚固一点的建筑,咱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说。” “有!”叶涵眼睛一亮,“湖景酒店,那里肯定是岛上最坚固的地方!” 白晓婷诧异得不得了:“这么小的岛还有酒店?” “晓婷!”秦教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小叶,麻烦你带路。” “没问题。”叶涵痛快地点头,“酒店在湖心岛最南边,一直往南走,最高那栋楼就是。” 白晓婷好奇地向南张望一番,目光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干枝叶挡住,看不出半点端倪。 9 呐喊 湖心岛北侧地势起伏跌宕,因此将码头建在岛北;而岛南地势相对平缓,所以岛上的大多数娱乐设施都安置在湖心岛南侧,其中便包括岛上仅有的一座酒店。 一行人调转方向,在叶涵的带领下步行十多米,山梁便将码头挡在视线之外。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就像山梁挡住码头的同时,一并将危险挡在山的那一边。 叶涵默默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警觉地扫描视线中的每一寸土地。 巨虫体积巨大,只要注意避开足以隐藏巨虫的位置,被偷袭的可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叶涵前进的脚步突然一滞,闭上眼睛支起耳朵侧耳倾听:“你们听!”失去视力之后,人的其它感觉会变得更加灵敏。 众人一齐停步,疑惑地对视一番后纷纷摇头。 秦教授谨慎地问道:“听什么?” 叶涵蓦然睁开双眼,惊喜若狂地撒腿就往回跑:“是船,有船来了!” 有船? 白晓婷咬住嘴唇,一把抓住秦教授的胳膊;伍良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紧紧追在叶涵身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张扬本能地跑出两步,又突然停下,瞄了一脸寒霜的白晓婷一眼,退回来扶住秦教授的另一只胳膊:“老师,我扶您!” 秦教授老怀大慰,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 越过山梁,几个人一眼看到举着望远镜的叶涵,伍良围在叶涵身边急得搓手跺脚,话唠似的一个劲唠叨:“怎么样怎么样?靠岸了没?” 平静的湖面一览无余,一条白色为底,漆着深蓝条纹的警用快艇劈波斩浪,疾速驶向湖心岛。 叶涵惊喜地放下望远镜,猛然回身说:“是警船,警察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伍良迫不及待地要过望远镜,急不可耐地望向湖面。 “太好了!”白晓婷兴奋地一把抱住秦教授。 虽然她看不清那条船是不是警船,可是至少能看到船在哪里。 秦教授欣喜之余瞪了外孙女一眼:“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你外公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么?” 白晓婷嘻笑:“外公身体好着呢,这算什么呀?” “咱们快下去啊!”伍良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又不敢一个人往山下跑。 谁知道山底下还有没有藏起来的巨虫? “教授,咱们下去!”叶涵难掩心头的振奋,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生存的可贵。 秦教授笑着点头:“好,咱们下去……” “砰砰--”两声枪响传来,打断了秦教授的话,众人的表情登时为之一变。 叶涵劈手夺回望远镜:“不好,是巨虫!” 不过眨眼的工夫,警船两舷已经攀上了三条一人多长,全身肉嘟嘟的大虫子,船上两个警察用手枪向巨虫射击。 叶涵的心登时一沉。 船上一共四个警察,开枪的却只有两个,很显然,另外两个警察根本就没配枪。 他已经提醒过报警中心,必须派重火力过来,为什么派来的警察只配手枪还做不到一人一把? 肉肉的巨虫压根儿不在乎子弹,其中一只一探头,长长的细嘴瞬间刺穿一位开枪的警察,警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手枪滑出手掌, 一位空手的警察猛地扑向同事,试图接住手枪,却不想慢了一步,枪擦过指尖在船舷上撞了一下弹入湖水。 警察重重摔在甲板上,另一只巨虫好似即将倾倒的泰山般俯视着他,随即猛然扑下,警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第三位警察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正手忙脚乱地装子弹,被第三条巨虫直接扑进水里。 最后一位警察咬紧牙关,将快艇速度提到最高,突然间艇身一横,恰好在刚刚入水的巨虫上方驶过,飞旋的螺旋桨刹那间在巨虫身上切开数十道一掌多深的切口。 肉巨虫猛地卷在一起,又像弹簧一样突然弹开,水面溅开大朵大朵的水花。 落水的警察在十多米外钻出水面,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死,发疯一样游向湖心岛。 然而他只游出十多米,便突然挣扎着沉入水中,再也没能浮上来。 快艇上仅剩的警察根本没机会接应落水的同伴,驾驶快艇以最高速度冲向湖心岛,居然运气爆棚,顺利冲上沙滩! 众人的心一齐提到嗓子眼儿。 警察想也不想地跳下快艇,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得飞快,连对讲机掉地上都顾不得捡,刚跑出五米多远,水中便爬出一只丑陋异常的巨虫,重重扑在快艇之上。 警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回身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踢腾着双脚极力后退,没能逃开反而引起了巨虫的注意,长长的节肢闪电般刺出,重重插在警察两腿之间。 警察瞪大眼睛瞅着双腿之间的虫腿,脸色好似开了染坊一般变了又变。 虫腿刺穿了他的裤子,但是没伤到小弟弟,只要虫腿刺得再远一公分……不,只要半公分,他的小弟弟就要彻底和他说再见了。 虫腿钉着他的裤档,虫腿不抬他就没法逃走,警察几乎绝望了。 “嗞——老刘,听见没有?回话!”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很不真切的声音。 巨虫的另一只腿刷地挥过去,擦着对讲机的边深深贯入沙地。 “跑啊,脱裤子--”叶涵一声暴吼,声音远远传到码头上,警察一个机灵回过神来,飞快地解下腰带,飞快地脱掉裤子,差点连内裤都一齐脱掉,屁滚尿流地撒丫子就跑。 巨虫的注意力被对讲机吸引,竟然没追过去! 山上的伍良大惊失色,脸红脖子粗地一把扯住叶涵的领口:“你喊什么,把虫子招来怎么办!” 其他人看叶涵的目光也很不友好。 “松手!”叶涵脸色一沉。 伍良大怒:“你还有理了……” 叶涵一语不发,双手一压一拧,伍良眼前一花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连自己怎么倒的都不知道。 10 踌躇 伍良三两下爬起来:“姓叶的,有种你就弄死我!” “叶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张扬的语气中满是责怪,“咱们都在这儿,要是引来虫子,谁都好不了,你自己不在乎,我们自己在乎着呢。” “你们俩有话好好说。”秦教授斥道。 白晓婷目光闪烁,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想些什么。 叶涵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原本很好,可那一声喊彻底暴露了大家的位置,直接将众人心中的印象打落谷底。 叶涵胸膛急剧起伏,冷冷地说:“我没种,你们有种怎么不跟虫子拼命去?”说罢解下身上的橙色救生衣,高高举在手上挥舞起来。 他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像狂风吹皱的水面一般波涛翻涌。 喊一嗓子虽然有可能暴露,但这里不是湖上,巨虫只要靠近就会暴露行迹,在巨虫接近之前,众人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可这几个人是如此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安危,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生命。 叶涵自问做不到舍己为人,但是眼下众人在山梁上,安全根本不是问题,向其他人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又有什么不对?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自私自利只顾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绝对不能把背后交给任何人,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警察飞快地跑到山下,一步不停地跑上山,直到跑至众人面前才踉跄着停下,扶住膝盖一个劲喘粗气。 他最多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白净清秀,居然还是个小鲜肉。 小鲜肉上半身穿着半袖制服,下身只有一条平角内裤,看上去十分可笑,可大家看到他的模样,居然怎么也笑不出来,反倒感同身受地异常同情--都是自虫口脱生的幸运儿,能逃得一条性命已经是幸运之至,哪还有笑话别人的心思? 不过小鲜肉看到了白晓婷,很不自然地呲呲牙,解开上衣系在腰间,勉强挡住了乍泄的春光,却露出一身鼓胀的肌肉。 “哇噢!”白晓婷夸张地赞叹。 叶涵一把扶住小鲜肉:“你怎么样?” 小鲜肉气喘吁吁地摆摆手:“我没,没事!” 叶涵他根本不给小鲜肉休息的时间:“没事就好,这儿不能呆了,必须马上走!”说罢主动踏上前往酒店的路。 小鲜肉想拒绝,可脱力的身体压根儿就没独自逃脱的本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叶涵的好意:“大恩不言谢,我叫周云,你呢?”他已经认出了叶涵的声音。 “叶涵。”叶涵言简意赅,扭头看了白晓婷一眼,“你能给上面打个电话么?说说这里的情况,联系解放军和武警带重武器过来!” 周云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码头方向,正色道:“刚才接到指挥中心的消息,让我们查清湖心岛上的情况,说是有恐怖袭击……” 几个人下意识地看向叶涵,叶涵脸不红气不喘地坦承:“我编的,不亲眼看看,没人相信这地方出了什么事……你现在能联系指挥中心么?” 周云苦笑摇头:“对讲机掉码头上了。” 白晓婷马上问道:“电话呢?电话能联系上吗?” 周云眼睛一亮:“可以!” 白晓婷立即掏出电话递过去。 周云迟疑:“在这儿?” “就在这儿吧。”叶涵说,“植被稀疏视野开阔,没问题!” 周云深深地看了叶涵一眼,一语不发地接过电话拔通电话,可他很快就将电话从耳朵边拿下来,疑惑地看了看:“没信号!” “这不可能!”伍良伸手就要抢电话。 白晓婷彪悍地将他一巴掌拍开,接过电话皱眉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没信号了?”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回码头找对讲机吧?”张扬愁眉苦脸。 伍良看着周云不说话,闪烁的眼神意味深长。 周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回去找。” “去什么去,你给我老实呆着。”叶涵说,“咱们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周云,对讲机一直开着吗?指挥中心知道你们开枪不?” “开着!”周云说,“但是不按对讲键,指挥中心听不到枪声。” “失联呢?”叶涵又问,“指挥中心收不到你们的消息,会不会再派人过来?” 周云点头:“应该会。” “那就行了。”叶涵松了一口气,“只要再派人来,湖心岛的情况肯定能传回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湖景酒店?”白晓婷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叶涵打了个指响:“正确!” “那地方真安全吗?”张扬担心地瞄了白晓婷一眼,似在寻求支持。 “岛上唯一的框架结构高层建筑,用的全是钢化玻璃,你说呢?”周云反问。 “我没意见了。”张扬说。 “事不宜迟,秦老,您说呢?”叶涵问。 “客随主变。”秦教授旗帜鲜明。 “那好,咱们走!”叶涵说着扶住周云。 周云扯扯嘴角躲开:“我可以的。” 叶涵点点头,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周云则主动走到队伍最后,不过三五分钟,已经翻过两座不高的小丘,透过枝叶间的空隙,鹤立鸡群的湖景酒店已然遥遥在望。 目标就在眼前,众人精神大振,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在最前面的叶涵突然举起右拳,警觉地盯着前面一株四人合抱的大树:“停!” 叶涵身后的白晓婷跟得太紧,一不小心差点撞在叶涵身上。 张扬恼火地瞪了叶涵一眼,赶紧护在白晓婷身边。 周云盯着叶涵的拳头若有所思。 秦教授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叶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树上指了指。 大家抬头一看,登时大惊失色。 那株不知长了几百年的大树中段,大约三层楼高的位置上,居然紧紧趴着一只丑陋无比的巨虫,虽说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清楚巨虫的全貌,但那个丑陋的虫首侧影,分明就是袭击渔游那种巨虫! 11 进退 那只巨虫至少有三米多长,几乎是人类的一倍多,六条胳膊粗的长腿像六条绳子一样紧紧盘住树干,好像要用节肢把树干勒断一般。 周云几步冲到叶涵身边,没等他说话,叶涵便冲他摆了摆手,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几个人立即会意地后退,一口气退到几十米才悄然松了口气。 周云拧紧眉头低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涵压低声音:“虫子,很危险的虫子!” “我知道是虫子!”周云道,“我是说,怎么跟我见过的不一样!” “到现在为止,我们一共见过三种虫子。”叶涵说,“这种长得最丑的吃人;还有一种嘴很奇怪,像食蚁兽;再就是你碰上的那种,能把人吸干。” 周云听得直咬牙:“这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到底从哪儿来的?” 叶涵摇摇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白晓婷扯了扯秦教授的袖子:“外公,您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虫吗?” 秦教授一声长叹:“它们和我认识的任何一种虫子都不一样,肯定是巨型化的同时,外型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张扬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这些虫子会不会是外星生物?” “小说看多了吧!”秦教授恨铁不成钢,“它们具备若虫的所有特征,肯定是地球生物。” 张扬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叶涵沉声道:“这条路走不通了,你们留在这儿,我换个方向侦察一下。”说罢不等众人回答,便大步走向另一条路。 “等等我!”周云赶紧跟了上去。 “不用!”叶涵拒绝,“他们更需要你。” 周云犹豫了一下,郑重嘱咐道:“小心!” 叶涵微微一笑:“我会的。” 目送叶涵的身影消失,周云退回众人之间,貌似随意地问道:“他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张扬说。 “不知道?”周云奇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谁跟他一起!”伍良眼中愤愤,“我们是雇船的,他是开船的!” “喔!”周云这才明白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是个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的警察,几个人提到叶涵时的语气和表情各有不同,职业习惯令他意识到叶涵没那么简单,马上开始旁敲侧击,很快就把之前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 周云没想到,四个人居然给出了四种完全不同的答案。 秦教授觉得叶涵是个很稳重的年轻人,至少比同龄的年轻人稳重得多,很难得。 白晓婷觉得叶涵很有男人味儿,完全不同于电影电视里的娘炮,是个不错的纯爷们儿。 张扬附和白晓婷的说法,可语气酸溜溜的,怎么听都带着几分言不由衷。 至于伍良就不用提了,根本就不说好话,好在他还有些分寸,没提他的不满来自于叶涵出声救周云,否则周云即便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也会好好记上一笔账。 叶涵离开众人的视线之后,伏低上半身便是一路快跑,飞快地蹿出几十米,远远地看到前面的树上挂着巨虫,才停步再次调转方向。 接连换了几条路,都被巨虫挡住,叶涵干脆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来,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前面的大树上基本都挂着巨虫,低些的只一人多高,最高的已然爬上树梢,随着树梢的摇曳摇摇欲坠。 叶涵心头登时生出几分疑惑,昆虫不是安静的生物,怎么会抱着大树一动不动?而且还不止一只,而是一大群! 它们又不是蜘蛛,为什么不留在水里休息,非要爬树上呆着? 难道这样做是为了围困湖景酒店?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叶涵带着满心的疑惑原路返回,大概是所有的巨虫都趴在树上摆造型,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 “小叶,前面怎么样?”秦教授急切地问。 “无路可走。”叶涵摇了摇头,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讲述一遍。 白晓婷突然说道:“外公,会不会是蛹化?” 秦教授眼睛一亮:“有可能,但是必须靠近才能看清楚。” “不行!”叶涵和周云异口同声,两人都觉得意外,不由地相视一笑,一股默契感涌上心头。 “太危险了,不能靠近!”周云说。 “用这个行不行?”叶涵递上望远镜。 “可以。”秦教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将巨虫纳入视线后便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秦教授只看了一眼便放下望远镜,非常肯定地说:“没错,是蛹化,这是一种飞行昆虫!” “什么?会飞?”叶涵吓了一大跳。 会爬的巨虫已经要了亲命,长出了翅膀那还了得? “没错,昆虫羽化后会长出翅膀,但是……”秦教授露出不解的神色,“巨虫这么大的体积,羽化的成虫体形肯定不小,自重不会太低,而昆虫的翅膀太薄,理论上说,即使羽化成功,也飞不起来。” “理论?”叶涵眉头一挑,“教授,您能保证吗?” “不能,这是根据现有理论进行的合理推测。”秦教授解释道。 叶涵听得直摇头:“秦老,我不知道您在学术上的地位,但是巨虫本身就不合常理,巨虫羽化之后飞不起来的可能又有多大?” “所以我才说是理论。”秦教授镇定得不得了。 叶涵登时无语。 白晓婷不由地气急:“外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研究!” “习惯了,习惯了!”秦教授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云故意打岔:“原来是蛹化,我还当它们上树是为了睡觉。” 叶涵揉了揉太阳穴:“秦老,这些虫子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蛹里钻出来?” “不好说!”秦教授表情凝重,“理论上讲,这么大的体型,羽化的速度不会太快,除非它们发生了变异。” “它们的变异还少么?”伍良忍不住说道。 叶涵叹了口气岔开话题:“现在必须确定它们有没有威胁,再决定是按原计划前往湖景酒店,还是另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教授,您的意思呢?” 12 惨景 秦教授想也不想地说:“昆虫的羽化是个十分复杂的过程,就算这些虫子再怎么变异,也不能脱离自然规律,我相信这些蛹没有活动的能力,短时间内没有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安全通过。” “周云?”叶涵的目光挪到周云身上。 “我赞同教授的意见。”周云说罢又解释道,“岛上或许还有其它安全的位置,但是救援必须考虑效率,肯定优先选择最有价值的目标,如果我是指挥员,湖景酒店绝对是第一选择。” 白晓婷顿时放下心来:“那还等什么?” “就是就是!”张扬连声附和。 叶涵的视线落在伍良身上,伍良面色一沉:“瞅我干什么!” 叶涵扯扯嘴角:“你不瞅我,怎么知道我瞅你?”说完不等伍良反驳,便大步向酒店走去。 伍良冷哼一声没说话,一步不拉地跟在其他人身边。 虽然看不惯叶涵的做法,但他不是智商无下限的脑残二货,既然知道酒店是最有可能获得救援的地方,自然不会只为了别苗头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行人渐渐靠近巨虫盘踞的大树,尽管秦教授说得清楚,叶涵的脚步依然越走越慢越走越轻,恨不得连呼吸都憋住,生怕惊扰了树上的巨虫。 其他人也强不到哪儿去,哪怕秦教授对自己的判断深具信心也不能免俗。 即将行至巨虫盘踞的大树下方,叶涵向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拉开间距。 其他人都没看清这个手势的意思,只有周云将其他人一一拉开,众人这才明白叶涵的意图。 树下的叶涵心脏跳得好似打鼓,紧张地不断地抬头。 树上巨大的虫蛹就像失去了生命的死生,略显干瘪的外壳透着死气沉沉的青黑。 一步步自树下走过,树上的巨虫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叶涵终于松了口气,向身后的众人打出快速通过的手势。 几个人立即加快速度,一一自树下通过。 有了成功通过的经验,后面再遇到巨虫,所有人都知道该如何面对,众人连续穿过几株被巨虫占据的大树,没多一会儿便顺利穿过近百米宽的“虫占区”,顺利抵达湖景酒店西侧。 即将走出树林的叶涵在路线图前停步,仔细查看图上的标志。 旅游区到处都是这种路线图,通常会把所有重要景点一一标在图上,方便旅客寻找,现在正好方便了叶涵。 别看他在镜水湖上混的时间不短,还真没上岛玩过。 “怎么了?”白晓婷低声问。 叶涵轻声回道:“再往前走就是水上乐园,穿过去就是酒店。” 继续前进十多米后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然而走出树林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水上乐园里到处都是鲜血和残缺的尸体,血淋淋的肠子和内脏铺在地上,泡在池水里,偌大的水池变成了血池,阵阵血腥气中人欲呕,无数蚊蝇盘旋飞舞。 所有支架上都盘踞着大模大样的青黑色虫蛹,部分虫蛹紧抱钢管铁柱却坐在地上,屁股凹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化蛹后从高处滑脱,摔坏了屁股。 叶涵胃液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紧锁眉头紧紧按住胃部。 秦教授目光呆滞地喃喃自语:“人间地狱,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白晓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张扬原本还忍得住,可是听到白晓婷的呕吐声,顿时也忍不住了;伍良脸色煞白目光游移,喉头一直动个不停; 周云紧咬牙关一语不发,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他早就意识到岛上的情况不妙,却没想到恶劣到这个地步。 “走吧,酒店里应该有幸存者。”周云的话毫无底气,凑到叶涵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 叶涵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犯罪现场不比这儿好多少,我习惯了。”周云说罢提高声音,“大家都没事吧,这地方不能呆了,咱们马上走!”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没问题,周云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绕过水上乐园直奔酒店。 其他人紧紧跟随,期待而忐忑地左顾右盼,几分钟后,众人总算抵达酒店附近。 酒店正前方就是湖岸沙滩,沙滩上到处都是血迹,折断的太阳伞、翻倒的沙滩椅和散落的血衣。 看着沙滩,叶涵立即想象出一大群巨虫突然从湖水中冲上岸,将毫无防备的人群吞噬的影像,心里顿时堵得厉害。 酒店一侧的小型停车场上,七八辆电瓶车七扭八歪,白色的车身上满是干涸的血斑。 尽管亲眼目睹过水上乐园的惨景,众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依然涌起阵阵兔死狐悲的悲凉。 伍良惴惴不安地说:“巨虫不会闯进酒店吧?”大家与酒店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酒店支离破碎的正门。 众人被他说得心头不安,白晓婷一眼看到酒店五楼外墙上挂着个青黑色的东西,登时瞳孔暴缩:“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虫蛹呗!”叶涵头也不回地说,“祈祷酒店没变成虫窝吧。” 说完第一个走向酒店。 其他人登时踌躇不前。 酒店在众人心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建筑,而是寄予生的希望,并且有机会紧紧握住的救命稻草,然而此时此刻,却没人知道酒店能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走吧。”秦教授幽幽地叹了口气,“虫蛹暂时没什么威胁,可是水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巨虫等着上岸,两害相权取其轻,酒店怎么说也比沙滩安全。” 酒店正门虽然破碎,可楼体毕竟还是钢骨水泥的现代建筑,厚实的墙壁是最好的防护,叶涵相信,就算巨虫侵入酒店,也一定有躲在房间里的游客生还。 几个人终于开始挪动脚步,却下意识地与叶涵保持一定距离。周云一语不发地跟上去,接着白晓婷和张扬扶着秦教授跟上,伍良在满是血迹的沙滩上机灵灵打了个寒战,低呼一声:“等等我!”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13 壮烈 扎堆未必安全,落单不一定危险,可身在随时可能丧失性命的环境之中,人都会本能地靠近同伴,只为寻求一丝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叶涵渐渐靠近正门,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等周云赶到身边之后掏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酒店大堂里的情况。 周云背靠叶涵,警觉的目光环顾四周,哪怕附近没有巨虫出没,也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白晓婷目光狐疑,这两个人看上去很有默契,难道从前就认识?这样一想,叶涵主动出声指点周云,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叶涵放下望远镜,低声道:“大堂里很多血迹,看不到人也看不见虫子,我要进去看看,你们呢?”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已经损坏,门上的玻璃全部碎裂,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大家完全能够想象巨虫袭击时的情景。 “我也去。”周云毫不犹豫地说。 叶涵微微点头,一马当先走向大堂。 白晓婷抬腿就要跟上,却被张扬一把拉住:“别去,太危险了!” “放手!”白晓婷目光冰冷。 “老师!”张扬赶紧寻求秦教授的支持。 秦教授忧心忡忡:“晓婷,让外公少操点心吧。” 白晓婷恨恨地甩脱张扬的手,却没再坚持跟在叶周两人身后,担忧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与此同时,张扬的视线也落在两人的身上,只是目光里不仅有担忧和戒备,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敌视。 白晓婷没注意张扬的异常,秦教授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没说一个多余的字。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解决的好,他这个老头子就别跟在里面瞎掺和了。 叶涵和周云在距离正门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左右分开,轻手轻脚地靠近目标,并利用正门外的石柱掩饰行迹。 两个人交替前进,弓身弯腰一路小跑,叶涵首先抵达正门一侧,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后,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周云马上冲到正门另一侧,仔细瞅了又瞅,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叶涵轻松地站了起来,冲其他人招招手,随即与周云汇合,注视着酒店大堂说:“我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你呢?” “那我试试能不能找到通讯工具。”周云说。 叶涵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先找个地方安顿他们吧,但愿巨虫都离开了。” “好!”周云点点头,抢先进入大堂,四下观察一番没发现危险后,直接跃入前台,翻出几张房卡冲叶涵晃了晃。 叶涵冲门外努努下巴,又指指头顶比了个五的手势。 周云会意,挑出几张数字5打头的房卡,其它的随手扔在一边,迎过去低声道:“跟我走。” “去哪儿?”伍良警觉地问。 “五楼。”周云道。 此时叶涵已经找到了酒店的结构示意图,将各个楼层的情况一一记在心里,没等周云带着众人走上楼梯,他已经独自一人钻进走廊,大步向厨房。 走廊的宽度不够,按巨虫的体形,除非把肩膀挤碎,否则根本不可能钻进走廊,叶涵根本用不着担心巨虫埋伏在走廊里。 叶涵首先走进餐厅,餐厅里一片凌乱,但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印证了巨虫无法钻进走廊的猜测,可是餐厅里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 叶涵心头一惊,快步冲向厨房,离着十几米远,就看到厨房厚实的实木门大开着,其中一扇合页脱落,半吊在门框上。厨房里满地水渍处处焦黑。 随着叶涵的步步接近,先是看到一只烧得不成样子的鞋,然后是烧焦的小腿、大腿,最后,他看到了一具烧得不成模样的尸体。 尸体上没有左腿,烧焦的左臂至死仍抱着液化气钢瓶,右手死死攥着熏黑的厨刀。 除此之外,厨房里还有几具残缺的尸体,烧焦的尸体、内脏和血迹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恶臭。 要不是厨房的玻璃已经碎成一地玻璃茬,厨房里的气味还会更加浓烈。 叶涵的目光忽然停在窗子上,目测那个破洞足以钻进一只巨虫,而厨房里并没有巨虫的尸体。 他的脑海还原当时的影像:巨虫突然钻破窗玻璃冲进厨房,毫无顾忌地杀害工作人员,其中一个人被咬断了腿,在明知无法逃脱的情况下,愤然将液化气钢瓶抱在怀里,一刀斩断钢瓶上的软管。 泄露的液化气被明火点燃,整个厨房化为了片火海,所有人葬身火海的同时重创巨虫,巨虫择路逃出窗外,随即火焰激活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喷淋的水流在火势失去控制之前扑灭了火焰。 虽然细节很可能有些差异,但叶涵相信,实际情况不会与他的猜测有太多出入。 扼腕之余,他深深地叹息,无法想象一个普通人在身受重任的情况下,如何做出这样悲壮的选择。 叶涵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无论他如何拿革命先辈激励自己,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不。 原本就悲怆的心情顿时添加了几分失落。 心中挣扎一番之后,叶涵收起悲天悯人的情怀,扯开焦黑的冰箱门一通乱翻,很快就找到许多吃食。 脱下上衣将所有食物打包后,又找了两把西瓜刀挟在胳膊底下,叶涵这才怀着悲凉的心情,提起包裹离开厨房。 原路返回大厅,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涵马上警觉起来:“谁?” “是我,周云!”楼梯上的人说。 叶涵松了口气,却没急着上楼,等楼梯上的人走进视线,看清来人的确是周云,才迈步走上楼梯:“其他人呢?” “五楼呢。”周云指指肩膀,“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保安服,肩膀上别着个黑色的东西。 叶涵眼睛一亮:“对讲机?” 周云呵呵一笑,从衣兜里掏出另外一个对讲机递给叶涵,遗憾地说:“我找到了监控室,可惜只有几根警棍。” 14 分裂 叶涵接过对讲机别在腰间:“西瓜刀你要不?” “算了,你自己用吧。”周云早就看到那两把西瓜刀,可是用枪对付巨虫都不管用,区区两把西瓜刀又有什么用? “帮我拿着。”叶涵把包裹塞给周云,将肋间的西瓜刀取下来倒提在手上,“没发现其他幸存者?” “没有,准确地说,是还没机会找。” 叶涵说:“先管好咱们自己再说别的,当务之急是和岛外恢复通讯。” 周云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一路行至五楼,周云掏出房卡在512号房的门锁上一贴,门锁“咔”地一声自动打开。 叶涵一脚踢开房门,屋里的几个人立即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盯着叶涵手里的西瓜刀。 叶涵的视线本能地落在白晓婷脸上,顿时一阵失望。 他一直很想知道白晓婷长什么模样,不过白晓婷始终戴着那逼大墨镜,真正的模样云山雾罩,直到现在才看清她真正的模样。 然而白晓婷长得只能算清秀,勉强算是美女,不过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与他的期望却有不小的距离。 似乎感觉到叶涵的注视,白晓婷眼睛一瞪,回给他一个堪称凌厉的反击。 叶涵不禁感叹,小说就是小说,现实里怎么可能走到哪儿都遇上白富美,还一个个不长脑子,哭着喊着死活非要倒贴。 接过周云手里的包裹一抖,一小堆食物落到床上,面包牛奶火腿肠应有尽有,登时惹来众人饥渴的目光。 唯有白晓婷的目光不断地在食物与叶涵身上转来转去,她之前只当周云有一身好肌肉,没想到叶涵身上的肌肉也不差,令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觊觎的目光。 男人喜欢好身材的美女,女人同样喜欢强壮的男人,这是源自本能的天性,她一向活得真实,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壮男。 白晓婷的目光等同于一群无形的蚂蚁,目光看到哪里,蚂蚁就爬到什么地方,瞅得叶涵混身直冒鸡皮疙瘩。 这小娘们儿的眼神也太瘆人了! “吃吧。”叶涵将衣服穿回身上,拿了一听午餐肉罐头疑惑地问,“挡窗帘干什么?” 周云撇了撇嘴角:“窗外有个大家伙。” 叶涵意外地挑挑眉,走到窗前用手指将窗帘拨开一道窄缝。 宽敞的落地窗外,一只青黑色的巨大虫蛹紧紧依附在酒店外墙之上,青黑色蛹壳十分厚重,死气沉沉的模样,看上去像个蹩脚石匠刻出的石雕。 “真******丑。”叶涵不满地嘟囔一句,扭开罐头抠出块肉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动起来,一边吃一边继续观察。 瞅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门道,只在窗边发现了几条细微的划痕,根据划痕的位置,他判断这几道划痕来自于巨虫锋利的足肢。 可是这几道划痕只能证明落地玻璃质量不错,叶涵无奈地回身问道:“秦老,您能看出这东西是什么虫子吗?” 秦教授摇了摇头:“不行,跟我知道的任何一种若虫都不一样。” “算了,不管它了。”叶涵大口吞咽,飞快吃光剩下的罐头,打开对讲机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呼叫呼叫,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话,他又换了一个频道继续呼叫。 周云一边吃一边说:“你这样不行,这是民用对讲机,通讯距离太近,一会咱们上天台,我看天台上有个铁架子,弄两根电线把天线接架子上。” “行吗?” “应该可以,楼上那个铁架子高着呢。”周云说,“当兵的时候,电台架个天线,通讯距离都能增加不少。” “那好,就这么办!”叶涵赞同道。 两个人的对话即迅速又默契,完全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伍良忍不住嚷嚷:“你们就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吗?” 叶涵和周云对视一眼,后者正色道:“你们是老百姓,等着救援就好。” “那他呢,他个开船的就不是老百姓!”伍良不满地质问。 周云投给叶涵一个询问的目光,叶涵露出一点怀念的神情,惆怅地说:“我曾经不是。” “曾经不是?什么意思?”白晓婷狐疑地问。 叶涵假装没听见,三两下撬开床头柜,一把将柜子里的电线全部扯出来:“老周?” 周云飞快干掉自己那份儿食物,一边抹嘴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叶涵拿起对讲机和西瓜刀走向房门,白晓婷突然跳出来:“我也去!” “还有我!”张扬马上站了起来。 “外面不安全,你们留在这儿等着就行。”周云说。 白晓婷毫不犹豫地说:“跟着你们俩更安全,而且我有权力知道结果。”说着她指了指对讲机。 “你找刺激呢?”伍良不屑地撇嘴,这白痴女人,当是看恐怖片么? 张扬怒目而视,伍良毫不在意:“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 白晓婷横了伍良一眼:“还有,两台对讲机都在你们手里,万一你们俩出了意外,我们上哪儿指望救援去?” 电影里看过太多因为分散而死亡的情节,她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周云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叶涵。 叶涵也没想到这一点,想了想说:“给你们留下一台对讲机。” 白晓婷依然摇头:“我不会用,你们呢?” “这有什么难的,给我!”伍良自告奋勇。 “你会不会用我们还能不知道?”张扬愤愤地说。 “不会用还不会学吗?这破玩意能有多难!”伍良一脸鄙夷。 “你自己留在这儿慢慢玩吧,外公,张扬,咱们走!”白晓婷冷冷地说。 “去吧去吧,碰上巨虫你们就全老实了。”伍良赶鸭子似的连连挥手。 白晓婷本来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微微一笑:“了不起我们躲走廊里不出去,总比你这只缩头乌龟强。”说完走出门外,重重地甩上门。 “切,烂货!”伍良倒在床上,好奇地研究那台对讲机。 这玩意到底怎么用? 15 开裂 一分钟后,一行五人踏上天台,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高耸的白色铁塔上,随即一阵面面相觑。 铁塔有三层楼那样高,上面还装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塔上还挂着五个一动不动的虫蛹! 叶涵扭头看周云,正好对上周云看过来的目光。 “能行吗?”周云担忧地问。 “应该可以吧!”叶涵不确定地说,“咱们是拿铁塔当天线,塔上有没有虫子都不影响。” “那赶紧的。”周云四下乱瞄,“这地方实在瘆得慌。” 天台上除了紧挨着楼梯间的中央空调,就是一大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管线,按说不该有这种感觉,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叶涵点了点头走向铁塔,抽出西瓜刀在对讲机的天线上小心地切割,三下五除二,便切掉了天线表面的橡胶,露出闪亮的螺旋状金属天线。 掏出电线,小心地切下两端的绝缘层,叶涵毫无预兆地挥起西瓜刀,对着厚实的铁塔一刀劈下。 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脆硬的西瓜刀崩出个指头大小的缺口。 白晓婷吓了一跳,不知道叶涵发什么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看到叶涵检视刀痕,才纳闷地问道:“这是干什么?”说完忐忑地抬头望着塔上的虫蛹。 叶涵将电线缠在天线上扭紧,又将电线另一端按在刀痕上,瞥了白晓婷一眼说:“油漆绝缘!” 众人一齐恍然,铁塔上刷着一层均匀的白色涂料,这东西绝对不导电,必须让对讲机的金属电线直接接触漆下金属,才能起到放大信号的作用。 叶涵单手打开对讲机,在嗞嗞的噪声中按下通话键:“呼叫,有没有人在这个频道?听到请回答!” 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没听到回话,叶涵正准备换个频段,周云主动接过对讲机:“还是我来吧。”单手操纵对讲机很吃力,他哪有干看着不帮忙的道理? 叶涵也不坚持,顺势将对讲机交到周云手上。 周云马上换了个频段:“呼叫呼叫,有谁在这个频道,听到请回话!” 还是没有回音,周云只能再换频道。换了又换,直到将所有频道试了个遍,也没收到任何回应。 周云每换一个频道,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点,等最后一个频道试完,几个人已经面沉似水。 叶涵不甘心地说:“再试一遍,两遍不行三遍,我就不信外边不派人来!”他在报警电话里说的话,应该会引起警方的重视,加上警船失联,救援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周云将所有频道连试了两遍,讲得口干舌燥,却依然没能收到任何回应,不由地抱怨道:“要是有军用电台就好了,这玩意儿就那么几个频道不说,通话距离还近,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他很想固定一个频段一直等下去,可是又担心救援队使用其它频道,心里这个纠结就甭提了。 白晓婷主动凑上去说道:“周哥,你歇一会,我来吧。” “你?”周云晃了晃对讲机,“你会用吗?” “我可以学,看着不难。”白晓婷说。 “就是就是,我也学学!”张扬也凑了过来。 “轮班来吧,救援队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叶涵说。 周云点点头,花了一点时间教会白张两个如何使用对讲机后,将呼叫任务交给白晓婷。 白晓婷刚接手的时候还有些兴致勃勃,但是很快就被单调和枯燥折磨得没了脾气,张扬适时提出替换,伸手跟白晓婷要对讲机。 白晓婷将对讲机拍在张扬手上,耷拉着脸嘟嘟囔囔:“这么叫下去,对讲机没电了也没人回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涵目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对呀,从码头到湖心岛航程才半个小时,算上准备船的时间,有四五十分钟也够了,从咱们报警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吧?就算救援没到湖心岛,也该对上话了!” 众人同时一怔,周云眉头锁紧:“那还等什么?继续呼叫啊!”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咯啦”一声脆响,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只见挂在半空的虫蛹背部居然绽开了一道巴掌宽的裂口,泛着一层玉光的黄白色虫壳在裂口中挣扎蠕动,巴掌宽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周云腾地跳了起来:“不好,危险!” 叶涵一把夺过对讲机,扯掉天线上的电线:“快走!” “不急,成虫出蛹没那么快,而且成虫出蛹之后外壳很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硬化。”秦教授目不转睛地望着虫蛹,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青灰色的蛹壳。 这时叶涵也镇定下来,胳膊向后一挥:“退后……” “咯啦咯啦……”几声脆响依次出现,几人脸色再变,铁塔上的虫蛹居然全都裂开了,用不了多久,蛹里的成虫就会钻出来。 叶涵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疯子一般突然冲向天台边缘。 “叶涵!”周云吓了一大跳,“别想不开!” 天台只有那么大,他想追却已经晚了,眼睁睁看着叶涵冲到天台边缘。 “小叶!”秦教授也急了,挺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张扬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挡在白晓婷身前。 白晓婷满眼都是惊恐,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的同时,抡起胳膊将挡住自己的张扬推到一边。 不过惨剧并未发生,冲到天台边缘的叶涵及时减速,先是伏在女墙上极目远眺,又迅速掏出望远镜架在眼前。 周云闹了个大乌龙,脸颊很不自然地抽动两下,不过其他人都在琢磨叶涵到底抽什么风,压根儿就没笑话他的闲心。 秦教授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难看,紧接着白晓婷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裂开的虫蛹。 张扬注意到白晓婷的动作,脸色登时大变。周云一拍脑门,飞也似地跑到叶涵身边:“给我看看!” 叶涵一语不发地将望远镜交到周云手上,周云举起望远镜,只瞅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 16 声音 周云已经猜到叶涵失态的原因,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所有挂在树上的虫蛹都已绽开,甚至已经有成虫爬出蛹外,正牢牢攀附在树上,抖动着揉成一团的脆弱翅膀,等待柔软的外壳硬化。 一只巨虫羽化不算什么,十只巨虫羽化也不算什么,可是一百只呢?几百只呢? 酒店外围的树林里虫蛹密布,谁也没那个心思细数究竟有多少巨虫,几百只不过是初步估算,真实的数量很可能要番上几倍不止。 叶涵满嘴苦涩,艰难地说:“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周云纳闷地看了叶涵一眼,不明白叶涵怎么会在如此要命的时候说这个。 叶涵不等周云说话就自顾自地答道:“我想起了星河战队,一群人被虫子困在堡垒里的镜头。” “什么战队?”周云一怔。 “没什么。”叶涵抬头仰望天空,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伤感。 羽化的巨虫将酒店团团包围,可被困的人手中竟然没有一件可以有效抵抗巨虫的武器。 这时其他几人一齐赶到叶涵身边,看到树林中大批羽化的巨虫,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秦教授又惊又怕:“怎么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 张扬心惊胆战地说:“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房间里肯定比天台安全。 众人默默回身走向楼梯间,刚走出不远,铁塔方向突然传来“啪嗒”一声闷响。 几个人下意识地一齐扭头,同时看到塔下趴着一只好似醉汉一般歪歪扭扭的巨虫。 叶涵一把抽出西瓜刀,警惕地瞪着那只巨虫,压低声音说:“快走!” 新生的巨虫终于掌握平衡爬了起来,抖抖背后团成一团的翅膀,满是褶皱的膜翅渐渐伸展开来,目测身长不下三米! 众人目瞪口呆,白晓婷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哎,这好像是只蜻蜓啊!” 秦教授面色阴郁:“是蜻蜓,是变异的蜻蜓!” 他刚刚还在奇怪巨虫这么快就出壳,现在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蜻蜓的成长过程是不完全变态发育,说得简单些就是只脱皮不化蛹,要怪只能怪变异蜻蜓幼虫的外皮太厚,否则秦教授也不会认错。 叶涵眉头一皱:“蜻蜓吃蚊子,这东西算肉食动物吧?”他可没忘记这东西化蛹之前如何袭击他的船, 秦教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严格地说,算!” “走!”叶涵一声暴喝,趁着成虫的外壳还没硬化,一个箭步冲上去,西瓜刀重重砍在巨蜻蜓的颈部。 软弱的外壳强度不足,没能挡住叶涵这一刀,巨蜻蜓西瓜大小的虫头被叶涵一刀斩落,一股透明的液体自断裂的颈部喷涌而出,硕大的虫身剧烈地挣扎起来。 没等叶涵退开,铁塔上又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好几只刚刚蜕皮的巨蜻蜓。 叶涵一不作二不休,干脆一刀一个全都抹了脖子。 “快走!”周云连连招手,“别管它们了!” 叶涵瞪着通红的眼睛,一脚踢开挡路的巨蜻蜓脑袋:“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幼生期的巨蜻蜓五大三粗,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匹敌,要不是适逢其会,叶涵也没机会撞死那只幼生蜻蜓。 成年巨蜻蜓虽然纤细了许多,但看上去同样不好惹,等巨蜻蜓外壳硬化,就算西瓜刀还斩得动巨蜻蜓的脑袋,只怕叶涵也没机会靠近这东西,只有趁巨蜻蜓蜕皮刚刚结束,外壳还不没硬化的机会,才能轻而易举地干掉它们。 要不是实在来不及,叶涵恨不得冲进树林里,把所有刚蜕皮的巨蜻蜓统统虐死。 周云赶紧劝说:“快走吧,你杀得完么?” 秦教授也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白晓婷唯恐天下不乱:“叶师傅太帅了!” 张扬欲言又止,隐蔽地拿眼睛瞪叶涵。 叶涵重重出了口气:“咱们回去……” “咝——”叶涵别在腰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连串杂音。 周云腾地跳起半人多高,一把抢过对讲机:“喂喂,谁在这个频道上,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嗞——你是谁?”尽管干扰严重,但对方的话仍然坚强地传到了周云的对讲机上。 “耶!”周云兴奋地用力挥动胳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太好了,外公,咱们有救了!”白晓婷一把抓住秦教授的胳膊,激动得脸蛋通红。 张扬咧开嘴一阵傻乐,也不知道他到底笑个什么劲儿。 叶涵也好不到哪儿去,刚刚还以为这一回死定了,哪成想一转眼对讲机居然有了回应,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周云大声回答:“我是湖心岛,重复,我是湖心岛!”说罢又将自己的身份交待一遍,并询问对方的身份。 对方立即回道:“我是守坝武警中队二排,奉命支援湖心岛!” 周云又惊又喜:“你们清楚岛上的情况吗?重复,清楚岛上情况吗?” “清楚!” 周云对这个答案表示怀疑:“湖心岛遭到变异虫群袭击,是否清楚?” “虫群?什么虫群?不是恐怖袭击吗?” 几个人一齐看向叶涵,叶涵无法忍受周云的啰嗦:“给我,我来说!” 周云只犹豫了片刻便将对讲机交给叶涵,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巨虫的事,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来人。 叶涵皱紧眉头:“你们的位置在哪里?是否接近湖心岛?” “还有两公里!” “我们在湖景酒店,请绕道岛南接我们离开,还有,湖心岛情况紧迫,请立即联系地炮团,火力覆盖湖心岛,重复,立即火力覆盖湖心岛!” “什么?你再说一遍?”来人大惊失色。 湖区附近确实有个重炮团,可湖心岛是旅游区,用重炮覆盖全岛是什么责任? 叶涵身边几个人也吓了一跳,张扬怒道:“你凭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周云怒目而视,“我还不想死!” 别人不知道炮火覆盖的威力,他可是清楚得很,随便来一枚小口径炮弹,也有十几二十米的杀伤半径,将整个湖心岛覆盖一遍,还让不让人活了? 17 大炮轰兮 然而小口径火炮射程不足,不可能从炮团打到湖心岛,必须大口径火炮或者火箭炮的射程才能打到湖心岛。 155榴弹的威力半径可达四十米,一发就能报销半个足球场,将整个湖心岛覆盖一遍,也用不了多少发炮弹。 如果岛上还有大量幸存者,无论是谁都不敢下这样的命令,偏偏整个岛没剩下几个幸存者,为了防止巨虫扩散,上面搞不好真会同意。 “就是,你怎么能这样!”张扬厉声附和。 叶涵压根儿不理他们俩,扯开嗓子大声吼道:“马上火力覆盖全岛,没时间和你解释,让军区派卫星,派无人机侦查情况!” “不行,我必须为游客的生命负责!” “已经没有游客了,所有幸存者都在湖景酒店……同志,这事儿武警解决不了,按我的话去做,你提不起贻误战机的责任。”叶涵的表情严肃得几近严厉,“如实报告情况,你不必负任何责任,明白吗?” “好吧,我明白了。” “又是这一套!”白晓婷不满地小声嘀咕。 叶涵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水:“重复一遍,我们在湖景酒店,请绕道岛南接我们离开!” 幸好对面的人性子没那么轴,如果遇上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牛就麻烦了。 “所有人都在你们那儿?” “不清楚,但是我们从北走到南,没遇上一个活人。” “好吧,我知道了,等我的消息!” “好!”叶涵放下对讲机松了口气,指着脚下说:“酒店非常结实,就算来不及离岛,也能保护我们不受炮火威胁。” “你没权力替我们作决定!”周云怒形于色,“我他妈恨不得现在就揍你一顿。” 张扬和白晓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秦教授只比其他人稍好那么一点。 秦教授人过七十,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命,可白晓婷还在他身边呢! 叶涵勉强笑笑:“要是能逃出去,随便你们揍。”说罢回头看了看依旧没死透的巨蜻蜓。 巨蜻蜓虽然被叶涵斩首,但外壳的硬化过程依然继续,原本白玉般半透明的虫壳,此时已经现出几分青绿色。 “时间不多了,进楼。”叶涵说。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如果能赶在巨蜻蜓外壳彻底硬化之前离开,还有几分逃出生天的可能,如果大批巨蜻蜓飞上天空……到时就算炮火覆盖全岛,也没办法阻止巨蜻蜓扩散,除非用核弹轰掉湖心岛。 几个人沉默着走向楼梯间,对讲机又响了起来:“湖心岛湖心岛,清做好撤离准备,救援马上就到,重复,请做好撤离准备,听到请回答!” 突如其来的消息立即冲散了阴霾,白晓婷一把抱住秦教授,咬着嘴唇差点哭出来;秦教授赶紧拍拍白晓婷的后背,轻声安慰外孙女;张扬一脸懊恼,站在一旁没完没了地搓手;周云表情一松,看向叶涵的目光依旧不善。 叶涵连忙回话:“湖心岛收到!” “湖心岛,请到天台等待,完毕。” “还需要多久?”叶涵急问。 “三分钟,最多五分钟。” 秦教授脸色大变:“快,下去把伍良叫上来!” “叫那个王八蛋干嘛!”张扬不满地嚷嚷道。 周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 “咱们不用下楼躲炮弹了吗?”白晓婷弱弱地问。 叶涵头都快炸了,安慰道:“不用,就算火力覆盖也炸不到酒店这边。” 周云撒开脚步飞奔而去,白晓婷在重重的踏步声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涵期待地远眺湖面,默默计算快艇的速度。 守卫大坝的武警装备不是很好,快艇速度只是一般,两公里的水路大概需要…… 还没算出个结果,叶涵突然听到天边传来隐隐的呼啸声,熟悉的尖啸令叶涵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大吼一声:“炮击——” 张扬好像屁股中箭的兔子,抱着脑袋就往楼梯间跑;白晓婷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发愣;反倒是秦教授不急不躁,也不知道是真的镇定自若,还是跟白晓婷一样吓傻了。 拉长的尖啸声越过头顶上方,叶涵愣愣地抬头望天。 他不是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没有听声音分辨炮弹落点的本事,不过他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这种拉着长音的尖啸只有远离弹着点时才能听到。 “轰——”湖心岛正西方传来闷雷船的爆响。 叶涵立即举起望远镜,愕然发现湖西岛闪着密密麻麻的火光,一朵朵升腾的蘑菇状烟尘成排成行,就像岛上突然长出很许灰白色的巨树,扩散的硝烟将整个湖西岛笼罩在一层烟雾之中,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发炮弹落到湖西岛上。 有些打偏的炮弹落到岛外,湖中不时爆起一股冲天水柱。 连续的闷响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滚过天际,惊得叶涵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一群俯冲的黑影不断落到湖西岛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爆炸声才慢慢渐渐消散,湖西岛已经被浓重的烟尘覆盖,烟尘随风飘散,叶涵甚至闻到了明显的硝烟味儿。 逃进楼梯间的张扬回过味儿来,又匆匆跑上天台,手足无措地不敢往白晓婷身边凑。 叶涵莫名其妙:“怎么全打偏了?” 白晓婷用看叶涵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白痴:“你还想让炮弹落咱们脑袋上怎么着?” 叶涵登时被白晓婷问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晓婷咄咄逼人,根本不给叶涵解释的机会。 空中又一次传来炮弹掠过的尖锐呼啸,白晓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抱住秦教授的胳膊。 叶涵敏锐地发现,这一次的啸声比之前弱得多,目标似乎不是湖西岛。 果然不出所料,仅仅几秒钟后,湖心岛北面传来阵阵闷响。 周云慌慌张张地冲出楼梯间,飞一般冲到叶涵身边:“怎么回事,你还真把炮弹给招来了?” 叶涵指指正西:“看湖西岛!” 湖心岛北面有两座小岛,由于湖心岛上的山丘挡住视线,就算站在酒店天台上,也看不到究竟是哪座岛被炮火覆盖,能看到的只有湖西岛。 18 穿云利箭 周云远眺湖西岛,岛上烟尘愉好被风吹散,露出炮火肆虐后的小岛,原本郁郁葱葱的小岛已然变成一座冒着丝丝硝烟的石岛。 “我去!”周云差点咬了舌头,可是表情马上为之一变,“不对啊,这可不像打偏了,故意的?” 间瞄射击肯定有误差,但湖心岛与湖西岛之间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公里,就算炮弹打偏,也不会偏得这样离谱,除非是来自地球另一边的黑叔叔,才有瞄准湖心岛,炮弹却落在湖西岛的可能。 叶涵点了点头:“应该是,那边肯定也有巨虫。” 周云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湖水镜上一共有二三十座大大小小的岛屿,虽说湖心岛的面积最大,可是其它岛的面积加在一起,总面积至少是湖心岛的十几倍! 所有的岛全部被巨虫占据是什么概念? 白晓婷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张扬不比白晓婷好到哪儿去,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秦教授沉声道:“湖里的鱼都让虫子吃光了,现在虫子是镜水湖水下生态圈里占据优势生物,分布范围肯定是整个湖区,而不仅仅是这几座岛!” 众人的表情再次大变。 之前大家想的都是怎么逃生,谁也没心思琢磨巨虫的分布范围,可秦教授点破这层窗户纸,众人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叶涵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只轰炸岛屿根本没用,除非封锁湖区,才有可能阻止巨虫扩散!” “封锁湖区还不够,巨蜻蜓会飞,必须氢湖区上空一起封锁!”周云补充道。 “水系,还有水系!”白晓婷紧紧绷住小脸,“流进镜湖和流出镜湖的江河都必须封锁!” “没用,封锁根本没用!”张扬大声叫嚷,“都两年多了,现在封锁有什么用?” 在场的诸人一齐沉默,只有周云疑惑不解:“什么两年?” 叶涵低声道:“湖里的鱼,从两年前就开始减少,八成是都让虫子吃了。” 周云恍然大悟,却又不敢相信:“秦教授,您的意思是巨虫两年前就扩散了?”他故意问秦教授不问张扬,是因为秦教授的回答更加权威。 秦教授谨慎地摇摇头:“不好说,巨虫也是虫子,必须遵循自然规律,必须羽化为成虫,才有生育后代的能力,目前正好是巨虫第一次集体羽化,按常理而言,巨虫还不具备生殖能力,自然不可能扩散。不过巨虫变异的原因还不清楚,如果变异源早就在整个水系扩散开……” 又是一通尖啸声钻入众人的耳朵,秦教授的话被啸声淹没,可是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若是巨虫在镜水湖全流域扩散…… 若是数不清的巨虫突然从水中上岸…… 叶涵突然瞪圆了眼睛,秦教授,除了镜水湖,还有什么地方缺鱼吗? “这倒是没听说……呃,说的对!”秦教授两眼放光,“巨虫这么大的体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吃掉大量食物,肯定会造成渔业资源短缺,我现在可以基本确定,镜水湖水系中除了湖区,其它地方有巨虫的可能性很小!” 出于一个科研人员的谨慎,除非看到具备压倒性的证据,否则秦教授绝不会把话说死。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白晓婷心有余悸地拍拍饱满的胸脯:“外公,我都快吓死了!” 秦教授呵呵一笑:“这就叫理不辩不明,至少咱们现在知道,就算巨虫扩散出去,数量也不会多!” 说话间远方楼下传来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张扬抢着跑过去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大声说:“巨蜻,蜻蜓快飞起来了!” “这么快?”叶涵回头一看,那几只掉了脑袋的巨蜻蜓,外壳已然完全硬化,舒展的透明膜翅内翅脉纵横,很精致的样子。 秦教授顾不上自己年纪老迈,几步抢到天台边缘,恰好看到森林中飞起第一只巨蜻蜓,不由地脸色再变,震惊地喃喃自语:“飞起来了,已经飞起来了!” 其他人飞速涌至秦教授身边,愣愣地注视那只起飞的巨蜻蜓。 本来可以趁巨蜻蜓还没能力飞起来的机会逃出湖心岛,可是眼下巨蜻蜓已经具备了飞行能力,等若将所有人团团围困在湖景酒店。 水军变陆军再变空军,除非羽化后的巨蜻蜓改吃素,否则不管谁出了酒店都逃不过巨蜻蜓的追杀! 更多的巨蜻蜓试着扇动翅膀,几只强壮的已经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很快又有几十只巨蜻蜓腾空而起,翅膀高速挥动的嗡嗡声好似魔音穿脑,令人心烦意乱。 “撤下去,进楼里!”叶涵厉声大吼。 巨蜻蜓成功起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天边突然出现几道似缓实疾的笔直白色航迹,叶涵眼角一抽,两个字脱口而出:“导弹?” 话音未落,几枚导弹已然与起飞的巨蜻蜓遭遇,空中瞬间爆开几团炽烈的火焰,四散的火焰烧毁了巨蜻蜓的翅膀,弹片切碎了巨蜻蜓的身体,十几只刚刚起飞的巨蜻蜓在爆炸中坠落,余下的好似没头苍蝇般一哄而散。 地面还没能飞起来的巨蜻蜓,也在爆炸中变得异常烦躁,惊得满地乱蹿。 周云高兴得差点跳楼:“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叶涵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巨蜻蜓往大了说,身长也就三米出头,拿打飞机的导弹打巨蜻蜓,这是牛刀杀鸡好不好?实在太刺激了有木有? 在现代武器面前,什么巨蜻蜓巨蟑螂最后都是战五渣! 张扬仰望苍天默然无语,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得救了,终于活下来了! 秦教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亏白晓婷及时扶住才没出丑。他深吸了几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幸好他平日里没什么大毛病,否则一激动非犯了病不可。 忙着照顾外公的白晓婷,自然不像其他人那样还有多余的心思。 19 禄山之爪 天边传来隐隐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没看到飞机的身影,却迎来了又一波导弹。 叫不出名字的导弹凌空爆炸,被爆炸波及的巨蜻蜓纷纷坠落。 巨蜻蜓身上厚实的几丁质外壳保护了它们脆弱的内脏,而且昆虫的生命力远超哺乳动物,因此当场炸死的巨蜻蜓只是极少数,大多数巨蜻蜓只是伤而不死,哪怕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昆虫的翅膀脆弱而又精致,只要稍有损伤,就会失去飞行能力,巨蜻蜓也不例外,只要被爆炸的高温波及,就是当场烧焦翅膀的下场。 爆炸声渐渐消散,掉落在地的巨蜻蜓急得到处乱爬,极力震动损伤的膜翅,徒劳地挥动只剩一点点的焦黑翅根。 “该!”秦教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若不是遭遇嗜血的巨蜻蜓,他带来的几个学生怎么会只剩张扬和伍良? 秦教授忽然一怔:“周警官,伍良呢?你不是下去找他么?” 周云抿民抿嘴:“教授,屋里没有人,喊话也没人答。” “人呢?”秦教授目瞪口呆。 “不知道。”周云摇摇头,“听见爆炸我就赶紧出来了。” 秦教授脑袋嗡地一声,差点当场晕倒:“这,这可怎么办?” “找他干什么!”白晓婷不满地嘟囔。 秦教授眼睛一瞪:“我既然把人带出来,就该把他们再带回去,说没影就没影了,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让我怎么跟他父母交待?” 闷雷般的啸声自天边而来,两架银灰色喷气式战斗机在轰鸣声中掠过湖心岛上空,与此同时,第三波导弹在起飞的巨蜻蜓中爆炸。 掠过湖心岛的战机猛然拉起,迅速向上爬升。 叶涵仰望蓝天下翱翔的战机,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呼啸声渐行渐远,似乎没有再返回的意思,几个人不由地愣住。 湖心岛上剩余的巨蜻蜓少说还有几百只,怎么只炸了三回就飞走了? 越来越多的巨蜻蜓飞上空中,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巨蜻蜓的扩散将不可避免! 就在这个时候,一溜黑点突然越出湖西岛,阵阵低沉的轰鸣远远传来。 “直升机,是武装直升机!”叶涵激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他能想到的最强支援不过是地炮团,可真正赶来的却是空中的战机和陆航的武装直升机! 七架直升机中的六架在飞行的过程中拉开距离,飞近湖心岛时已经变成一个扇面,短翼下挂载的空空导弹同时发舑,十几枚导弹横掠湖心岛上空,将空中的巨蜻蜓击落大半。 随即七架直升机压低机头飞至湖心岛上空,密集的火光自机翼下冲出,嗖嗖声不绝于耳,机身下的舰炮更是火焰喷涌,将道道炽红的死亡之火抛向巨蜻蜓。 地面尚未起飞的巨蜻蜓群在连续的爆炸中遭到毁灭性打击,它们在火焰和爆炸中极力挣扎,却没有半点逃生的可能。 空气中满是爆炸的硝烟味、燃烧的焦糊味和炙烤的焦臭味,没有闻过这种气味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是如何刺鼻。 七架直升机反反复复地飞了好几趟,用各种武器将湖心岛细细犁一遍,直到视线内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的巨蜻蜓,武装直升机编队才呼啸而去,只留下遍地硝烟的湖心岛,和湖景酒店天台上几个目瞪口呆的幸存者。 编队中唯一一架非武装直升机飞至湖景酒店上方,缓缓落向天台。 狂野的气流好似台风般吹得天台一片混乱,几只巨虫的尸体在气流中又翻又滚,一直被吹到天台边缘的女墙下才停住。 几层楼高的铁塔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折断。 叶涵和周云同时蹲下,异口同声地大喊:“蹲下——” 狂风和噪音淹没两人的喊声,叶涵勉强睁开眼睛,随便选了一个人影一把抓过去,不想一把抓住个柔软而又极具弹性的地方。 叶涵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捏了捏。 “啊——”一声如同贯脑魔音的尖叫险些震聋叶涵的耳朵,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什么地方,赶紧收回那只占了便宜的禄山之爪。 尽管是个意外,叶涵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压根儿不敢再往刚才的方向看,换了个人影一把扯过去,向下拽了拽示意那人蹲下。 混乱中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叶涵不禁偷笑,不知道是谁背黑锅当了替罪羊。 此时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天台上,螺旋桨转动的速度减缓许多,舱门打开,跳出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 叶涵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拽住的人居然是周云,周云脸上印了个小巧的巴掌,手正拽着白晓婷的手腕。 白晓婷另一只胳膊捂个屁股又羞又气:“松开!” 张扬没看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着白晓婷的表情隐隐预感到了什么,顿时怒火上涌:“姓周的你等着,我非投诉你不可!” 周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憋屈死,丫的提醒你们蹲下还摊上事了? 叶涵一看背锅的是周云,心里立即纠结起来。 这哥们儿虽然不熟,但配合起来很默契,肯定也是行伍出身,又是个警察,真让姓张的投诉一回,搞不好得背个处分! 想到这里叶涵把心一横:“那个什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白晓婷。 身为一个男人,就该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怒不可遏的白晓婷一怔,脑子打了两个弯才明白叶涵的意思,一口气噎在肺里好悬没憋出毛病。 周云如蒙大赦,随即又委屈无比:“我这一巴掌算白挨了。” 其他人压根儿不理抱屈的周云,原本瞪着周云的张扬立马转换目标:“流氓,你也跑不了!” 白晓婷更加气急:“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罢狠狠瞪住叶涵。 张扬气急败坏,从脑门一直红到脖子根。 秦教授气得直跺脚:“唉呀,你们这些孩子,这都什么时候了!” 白晓婷紧紧咬着嘴唇一语不发,一副绝不妥协的模样。 20 离岛 叶涵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是越描越黑,哪怕确实是个误会也解释不表,干脆不再解释,光棍无比地冲着张扬吼:“吵吵什么,都说不是故意的了,爱特么信不信,命都快没了,也就你丫才有心情琢磨女人!” 秦教授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背着枪弓身跑向这边,马上劝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张扬和白晓婷同时瞪着叶涵哼了一声,叶涵无所谓地撇撇嘴,心说不就是摸了一把么,又掉不了一块肉! 不过叶涵知道这事是自己不对,这话说出来肯定拉仇恨,他还没蠢到那种无可救药的程度。 两个军人跑到众人面前,领头那个看到叶涵手中的对讲机立即问道:“酒店里除了你们还有人吗?” 秦教授马上回答:“还有我一个学生,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酒店外面又是飞机又是爆炸,伍良不管藏在哪里都早该出来了,可是直到现在也没伍良的影子,秦教授实在放心不下。 “还有吗?”军人又问 “没有了。”叶涵抢着回答,“至少我们没遇见。” 他一眼看到军人衣领一杠三星的领章,后面那个则是一位少尉。 上尉看了一下时间:“你们先上飞机,我马上安排人去找!” 周云及时提供线索:“那人手里有对讲机!” 上尉一怔,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说罢冲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示意众人弯腰低头排成一行,这才带着大家靠近直升机,一个接一个地登上飞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一直保持旋转,嗡嗡的噪音充斥机舱,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无语,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叶涵心疼损失之余好奇地凑近舷窗,只见机外的军人端着枪冲进楼梯间,只留下两个战士看守飞机。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岛上的巨蜻蜓已经被武装直升机清了个干净,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挡不住战士射出的子弹。 一回头正好对上白晓婷阴郁的目光,叶涵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瞪了,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不起我让你摸回去!” 满机舱的噪音也没能淹没叶涵的话,白晓婷立马咬牙切齿地怒斥:“呸,稀罕!” 叶涵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白晓婷怒火更盛,心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很清楚,今天若不是叶涵,她和外公未必能活到现在,她必须感谢叶涵。可她长了这么大还没被谁占过这么大的便宜呢,恩归恩怨归怨,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于情于理都该讨回公道。 两人之间电光隐现,气坏了一旁的张扬,若不是碍于白晓婷的态度,他非跟叶涵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这时舱门一响,几个战士飞一般蹿入机舱,上尉最后一个跃进机舱,就势坐在舱门边并迅速关闭舱门,摘了个耳机扣在头上:“起飞!” 螺旋桨的转速立即加快,机舱中的分贝陡然上升,灌满耳鼓的噪声将所有声音阻挡在外,只剩下单调的嗡嗡声。 直升机离地而起,秦教授不安地捅捅身边的战士,大声吼着什么。 战士指指耳朵示意自己听不见,从舱壁上摘下一副耳机示意秦教授戴上。 看到这一幕的叶涵马上有学有样的混了一副耳机。 秦教授戴上耳机大声问道:“人呢?没找到?” 上尉抿着嘴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所有楼层都没有回答。” 秦教授一愣:“你们怎么找的?” “派人在所有楼层喊话。”上尉回答,“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叶涵凝眉深思,没有多余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此时直升机已经飞到百多米高的空中,湖面几座岛尽收眼中,湖心岛北面的一座岛上突然绽开几朵伞状的巨大雾云。 雾云陡然亮起一道火光,瞬间点燃笼罩全岛的雾云,刹那间天崩地裂,整个小岛完全被炽热的火焰覆盖,连小岛周围的湖面都未能幸免。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的气浪疾速扩散,几朵蘑菇云自岛上升腾而起,直到这时机舱里才听到隐约的闷响,就像阴雨天打了个响亮的闷雷。 等火焰消散,岛上已经光秃秃一片,熊熊燃烧的伏倒地面,场面像极了核弹爆炸,只是规模小得多。 “云爆弹!”叶涵险些惊掉了下巴。 冲击波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水面,很快追上了飞行的直升机,不过直升机与小岛间的直线距离够远,飞机受的影响只是颤了两颤。 爆炸的闪光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凑到舷窗上观看外面的情况。 几个岛几乎同时被崩散的雾云笼罩,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将一座座小岛化为烈焰地狱。 所有人都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永远无法想像云爆弹密集爆炸是如何震撼。 在人类创造的杀戮武器面前,就算人类也要瞠目结舌。 “湖心岛完了。”周云怔怔地说。 虽然因为直升机尾部正对湖心岛,看不到岛上的情况,但是从其它几座岛的遭遇,不难猜出湖心岛的下场。 破坏容易建设难,先是巨虫肆虐杀人无算,再是云爆弹轰平全岛,今后就算清空了镜水湖中的巨虫,湖心岛也不可能再恢复原样。 叶涵忽然疑惑地看了看上尉:“湖心岛不是炸过一遍了吗?还用得着再烧一遍?” 上尉严肃地回答:“直升机只是杀掉巨虫,它们的尸体还在,留在岛上等于给水里的幼虫留下食物,所以必须烧掉……抱歉,这是上级的命令。” “不用跟我说抱歉……”叶涵突然愣住,“不对呀,照这么说,把虫子留岛上当诱饵不好吗?” 湖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幼虫,既然虫尸能吸引幼虫,把虫尸留下,岂不是能吸引一批又一批的巨虫自投罗网? 巨虫只有本能没有智力,只要严密监视岛上的情况,在大群巨虫登陆的时候进行炮火覆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消灭大批巨虫,何乐而不为? 21 这里就是战场 上尉抿了抿嘴唇:“我们没有时间收敛游客的遗体,也不能用游客的遗体引诱虫子。” 众人登时默然。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若是放任游客的遗体被巨虫吃掉,无论是谁做出这样的决定,都要承受无法承担的舆论指责,但是来不及收敛遗体而不得不烧掉,却可以为大多数人所接受。 这个国度里的许多事原本都很简单,但是加上人情世故和人情伦理之后,简单就会变成复杂。 其实复杂的不是事情本身,复杂的是人心。 叶涵怀着这样的心情,默默地收回目光。 湖心岛与镜湖码头的直线距离没多远,只过了一小会儿,直升机就飞到码头上空。 飞机还没降落,叶涵就听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他马上凑到舷窗边,惊愕地看到不久前还好好的镜湖码头,此时已经变成狼藉的战场。 原本熙熙攘攘的游客此时早已不见半个人影,码头上血迹斑斑,却看不到半具尸体,与湖心岛码头上的情况差不多。 距离码头不远的沙滩似乎被炮火覆盖过,到处都是焦黑的弹坑,弹坑前扑倒的虫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场面这数量,可比袭击湖心岛的规模大多了。 弹坑后方,一群军人一字排开,人人手里都端着武器,还有两套四根枪管、架在轮子上的东西瞄准湖岸。 叶涵忍不住咂了咂嘴——四联装高射机枪?大杀器啊! 这东西口径14.5毫米,比常用的12.7毫米重机枪口径还大,火力自不用说,威力差了能打飞机么? 这玩意是守坝部队仅有的防空武器,岸边堆着那么多巨虫尸体,高射机枪的功劳肯定小不了。 此时尚有零星的巨虫爬上湖岸,战士们你一枪我一枪地打得热闹,炒豆般的枪声不绝于耳,却没动用高射机枪。 想想也不奇怪,那玩意四根枪管呢,打起来就跟子弹不要钱似的,和平时期的守坝部队,弹药储备肯定不多,高射机枪只会用在关键时刻。 叶涵觉得,地炮团的支援也是守住湖岸的重要原因之一,否则如此单薄的防线,未必防得住巨虫的反复冲击。 大坝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靠近大坝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巨虫尸体,一道道水柱随着爆炸声不时地冲天而起,每一道激飞的水柱之中,都夹杂着数量不一的巨虫。 这些巨虫摔落水中之后,很快又会浮起来,少有少数还能挣扎几下,绝大多数都已死得通透。 坝上,数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手持步枪对准飘近大坝的虫尸,但凡看到还能动的,想也不想先搂一梭子再说。 直升机减速悬停,缓缓降落在战线后方,飞旋的机翼慢慢停止。 叶涵刚跳下飞机,远处一队军车便飞驰而至,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飞快跳出车厢,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列队,随即兵分两路,大部分援兵充实码头防线,少数援军赶赴大坝。 援军抵达,叶涵总算不必再担心防线过于单薄。 “请跟我来!”上尉客气一句,一马当先走出防线后方。 防线后的停车场上支着两个画着红十字的军绿色大帐篷,另外还有五六顶帐篷正在十几个军人的手中成型。 帐篷后面还有几台漆着红十字的厢式军车,全封闭的车厢挡着窗帘,看不表车厢里的情况。 停车场边缘,十几台救护车一字排开。 许多身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十字的军人在帐篷和车厢之间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是一路小跑,很忙碌的样子。 看到上尉送来几个平民,一位女军医急匆匆地迎过来,上尉向其中一位军医交待几句后自行离开,军医客气地招呼道:“各位,请跟我来!” “去哪儿?”张扬的眼里充满戒备。 女军医指指帐篷:“去那儿检查身体。” 张扬眼中的戒备并未消散,却也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刚走到帐篷附近,后面一辆军车的车厢突然打开,几位军人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小心地走出来,担架旁还有个人帮忙举着输液袋。 一群人一路小跑奔向空地边的救护车,最边缘的救护车立即响起凄厉的警报,一行人登车后,救护车一溜烟离开码头。 女军医看大家一直盯着担架和救护车,似乎猜到了众人的疑问,轻声解释道:“我们这里只能做紧急处置,不具备手术条件,重伤员必须尽快转移及时救治。” “重伤员?”白晓婷疑惑不解,“哪来的重伤员?” 她近距离接触过巨虫,比任何人都清楚巨虫的残忍嗜血,想不出重伤员如何才能逃脱巨虫的杀戮。 女医生回答道:“大多数是没有防备的游客,也有一些是战伤的战士。” 张扬回头看看码头再转回来看看野战医院:“真像是战场。” 叶涵纠正道:“这里就是战场。” 女医生意外地看了叶涵一眼,第一个走进帐篷:“进来吧!” 帐篷里没多少医疗设备,只有两张行军床,几把帆布折叠椅和两张桌子。 尽管只隔着一层帆布,帐篷内外却像两个世界。 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老人家,您先来吧。” “好。”秦教授顺从地坐在医生对面。 女军医直截了当地问:“您有没有外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教授摇了摇头,女军医用听诊器简单地检查一遍:“老人家,您的身体没问题,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好。”秦教授点头。 白晓婷第二个接受检查,内容与秦教授大同小异,结果同样是毫发无伤。 身为弱者的秦教授和白晓婷奇迹般的毫发无伤,让女军医很是惊讶。 不过张扬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在渔游上一头撞在虫腿上,留下了个鸡蛋大小的包。 伤势最重的是周云,他在湖心岛码头逃亡的时候摔破了膝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留下外伤的人。 至于叶涵……他的心因为渔游沉没而遭到重创,除此之外连油皮也没蹭破一片。 22 匹夫有责 周云趁女军医帮他清洗伤口的机会问道:“医生,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女军医头也不抬地说:“现在还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周云追问,“我是个警察,必须尽快联系指挥中心。” “你是警察?”女军医看了看周云身上的保安服,眼里全是疑问。 周云赶紧解释:“衣服是别人的……这事解释起来太复杂。” 女军医点点头:“好吧,一会儿你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第一个?”周云好奇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女军医迟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答道。 一小时后,码头旅馆。 叶涵默默伫立窗前,静静地望着码头上激烈的战斗。 湖中不知道第几次涌出大批巨虫,码头防线全力开火,密集的弹雨给予巨虫迎头痛击。 巨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中上三五发子弹压根儿不算个事,但经不住军队的火力太强,大量子弹的密集攒射,总有几发子弹击中巨虫的要害,将一只又一只巨虫彻底击毙。 炮弹的呼啸声盖过潮水般的枪声,湖岸上陡然间绽开朵朵爆焰,徐进的弹幕将登陆的虫群从头到尾犁上一遍,炮击结束后,只剩下极少数巨虫还有活动能力。 防线上的军人马上进行定点清除,只过了几分钟,登陆的虫群全部变做湖岸上的虫尸。 叶涵默默地将这场持续十几分钟的战斗看在眼里,心中无喜无悲。 若是现代化军队连这点巨虫都对付不了,当兵的干脆都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走廊中传来阵阵怒吼,叶涵一回身,房门已然被人打开,悲愤填膺的周云被两个军官送进房间。 周云大声抗议:“你们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我要求你们马上放我离开,听清楚了没有?立刻,马上!” “抱歉,我们必须等上面的命令。”军官礼貌地回答一句,立马关门走人。 “把你们领导给我叫来!”周云怒火中烧,若不是还存着一点理智,非跟当兵的拼命不可。 叶涵无奈地劝道:“别喊了,没有命令他们敢这么干么?你还是歇歇吧。” 周云怒道:“我都失联好几个小时了……” “有什么关系呢?”叶涵耸耸肩,“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我估计你的上司已经知道你的消息了。” 周云想了想,终于平静了一些,一屁股坐到床上:“这他娘的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叶涵呵呵一笑:“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纪律,保密,不外传消息,就这些。”周云烦躁地说,“你呢?” “一样。”叶涵翻着眼睛指了指头顶,“看这意思,上面有人想捂盖子。” “肯定的。”周云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愣愣地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又是枪又是炮,连武装直升机都派出来了,这么大的事谁捂得住?” “那可不好说。”叶涵有不同意见,“当兵的给一道封口令就行了,想外传没那么容易,关键就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这么多游客的嘴,他能全都堵上?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不好说。”叶涵叹道,“能活到现在的游客,都在这家旅馆里了吧?” 周云冲窗外撇撇嘴:“应该还有送走到伤员……” 锐利的尖啸打断了周云的话,周云默默注视天花板:“又开始了?” “嗯。”叶涵点点头。 “第几波了?” “第三波。”叶涵说,“一个小时三波,最少七八百只。” 周云摇头苦叹:“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是巨蜻蜓幼虫么?就算咱们几个不说,陆航和空军总知道这事儿吧?” 巨虫上岸的目的就是蜕皮羽化,只要羽化成功具备飞行能力,巨蜻蜓的扩散将不可避免,到那个时候,谁也捂不住这个盖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叶涵说,“或者说,上面的打算不是一直捂着盖子。” “你是说……拖延时间?”周云顿时恍然。 “嗯。”叶涵点头,“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时间,附近几个县市肯定在动员预备役和民兵,一是为防止社会秩序混乱,二是为了防备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漏网之虫还差不多!”周云长出一口气,心气舒顺了不少,“巨虫要是镜水湖特产就好了,跟电影上似的,直接造个围墙把湖区圈起来就行了。。” 想起秦教授的分析和镜水湖上下游庞大的水系,周云不禁一阵迷茫,能圈住湖区,还能把上下游全都堵死不成? “做梦去吧!”叶涵斜了周云一眼,“你也不想想湖面有多大,绕着湖建一道墙,就算是彩钢板墙,需要人力物力和材料?” 周云闷声道:“怎么着,我做做梦都不行?” “行,当然行,你随便做还不行吗?”叶涵举手投降,“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造围墙根本不现实,拉铁丝网还差不多。” “算了吧,那玩意也就对付步兵好使,巨虫壳子厚得跟装甲车有一拼,铁丝网能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通电呗!”叶涵笑嘻嘻地说。 周云腾地坐了起来:“好主意!” “主意好不好不是咱们说的算。”叶涵神情黯然,“拉铁丝网也是闲扯淡,除了码头这边有公路,其它方向压根儿无路可走,根本不可能及时建立防线,巨虫出水后马上就能钻进树林,羽化扩散只是时间问题……咱们在这儿呆不了多久了。” 周云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问道:“要是跟排雷似的,把湖边的植被全炸光呢?” “集束炸弹?云爆弹?还是核弹洗地?”叶涵掰着手指头数,“这么大的湖区,得多少炸弹、多少个架次才能炸一遍?” “还有导弹呢,还有炮火覆盖呢!”周云提出不同意见。 “你先琢磨琢磨,附近几个县市……不,附近几个省储存的弹药,够不够把湖岸炸一遍吧,杞人!” 23 钢铁防线 “应该够吧?”周云犹犹豫豫地说,“山里不是有储备仓库么?武器弹药数也数不清。” 传说大山里的战备仓库,都是挖空了大山建造的,一座山就是一处库房,都是备战备荒时挖成的。 叶涵眉头一挑:“你见过?” “没,听说的。”周云老老实实地说。 “那不就结了!”叶涵一摊手,“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多武器弹药,还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运上来呢!” 他的渔游午后遭遇巨虫,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几个小时。 417艇肯定比他的渔游更早遭遇巨虫袭击,肯定有人比他更早报警。 但渔游离开码头的时候,码头还没接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说,报警时间最早不会超过渔游的离岸时间。 从报警到军队确认消息,再到军队下命令派出部队,中间必然有一段时间差。 军队的反应速度再快,也需要一点时间动员,耽误时间是不可避免的事,多亏了守坝部队和地炮团的果断应对,才为援军的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军队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及时布防,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怎么可能还有用之不尽的弹药? 想必军方的后勤部门此刻正在竭尽全力运输弹药。 周云一阵沉默,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野战部队的武器库肯定有大量库存,应付眼前这种强度的战斗完全没有压力,可守卫大坝的是武警部队,库存的武器弹药恐怕还不到野战军的零头。 两个人沉默下来,谁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叶涵依旧趴在窗前,默默注视着码头上的情况。 日头渐渐西沉,一抹艳丽的晚霞映红天空,夕阳下,一队车顶支楞着小口径机关炮的轮式装甲车开进码头,行至原有的防线正前方一字排开,建立起一条真正的钢铁防线。 原本的防线变成备用的第二道防线,坚守了一个下午的武警官兵欢呼雀跃,防线上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在军官的指挥下撤出防线休整。 接着一队运输车开至装甲防线后方,运输车与装甲车尾对尾紧紧靠在一起。 大坝上的武警官兵同样被装甲车队替换下来。 几辆车开上码头,一群赤手空拳的军人利落地跳下车,没等他们整队,又一波巨虫爬上码头。 码头上的虫尸堆积如山,直到巨虫爬到尸堆上方,装甲防线上的战士们才发现敌情,密集而沉闷的炮声当即响彻云霄。 以轻武器对抗巨虫,每杀死一只巨虫都要消耗大量子弹,以机关炮对付巨虫,干掉一只只需要几发炮弹! 二十几辆装甲车的炮塔飞快地挪动旋转,横飞的炮弹将登陆的巨虫炸得肢断血流,然而炮塔的旋转速度终究没有那么灵活,渐渐跟不上巨虫的冲击速度。 这时装甲车上的机枪响了起来,将一只只漏网之鱼毙于枪下。 听到枪炮声的武警官兵飞一般提着枪跑向第二道防线,但是没等他们跑到地方,战斗已经结束。 最后一声炮响还未消散,运输车上跳下一个个矫健的身影,他们自运输车上搬下子弹和炮弹,以最快的速度为装甲车补充弹药。 赤手空拳的军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在防线后方忙忙碌碌布设电缆安装灯具,没等天完全黑下来,安置在大坝和码头上的大功率卤素灯便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天色渐暗,几辆车头装着推土铲,顶部横着挖掘臂的装甲工程车一字排开驶上码头,滚动的履带压碎虫壳,清脆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装甲工程车用车前的推土铲推动虫尸,虫尸随着工程车的推进而在车前堆积,直到被装甲车推入湖水才轰然崩塌。 码头上堆积的虫尸在工程车的高效清理下迅速清空,落入湖中的虫尸铺满湖面,厚厚一层虫尸在明亮的灯光下,随着荡漾的水波沉浮不定。 以人类的力量,根本对付不了体型惊人的巨虫,若巨虫出现在几百年前的古代,将人类灭绝都不奇怪,可惜它们出现的时机不对,晚了几百年。 眼下巨虫也就对付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面对人类的现代化杀戮手段,它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叶涵的胡思乱想,一位中尉军官送来了叶涵和周云的晚餐,并通知他们俩餐后集合,军方准备将他们俩还有其他幸存的游客送走。 “送我们去哪儿?”周云警惕地问道。 中尉军官笑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实在没地方去的可以找我,我帮你们安排地方将就一宿。” 周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表面上却依旧稳重,回身看了叶涵一眼:“咱们可以走了,你打算在这儿吃饭吗?” “算了吧。”叶涵摆摆手,“我现在看见虫子就想吐。”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都不准备在这里用餐,中尉军官也不勉强,直接将他们俩送到旅馆门外。 尽管卤素灯并未直接对准旅馆,但卤素灯的余光仍然照亮了旅馆。叶涵和周云一出门,就看到了秦教授、白晓婷和张扬。 除了他们三个,门外还有十几个陌生的游客。 几个人分开的时间不长,可是感觉却像离别了很久,秦教授和白晓婷热情地迎了过来,张扬与周云打了声招呼之后,很勉强地冲叶涵点了点头。 张扬的敌视在叶涵眼里完全就是小孩子耍脾气,叶涵根本不在乎张扬的想法,反正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要分开,而且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再见面,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倒是白晓婷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下飞机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横眉冷目,一副绝不善罢干休的模样,刚过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突然变成了若无其事? 事有反常必有妖,而且女人通常都是记仇的小心眼儿,叶涵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小心保持安全距离,防备白晓婷偷袭。 一辆军车开向旅馆,众人立即意识到,这是送大家离开的车辆,心底不由地生出几分期待。 24 暗影夜魔 这一天恰逢月中,明亮的月盘斜挂半空,突然间几道灵动的黑影在月光中掠过,随即好像俯冲式轰炸机一般迅速下降,进入卤素灯的光照范围。 叶涵耳廓微动,似乎隐约听到一种熟悉的嗡嗡声。 “嘘——什么声音!”叶涵立即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没等叶涵回想起这种声音究竟在哪里听过,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号:“啊——” 喊声还未消散,一大群飞腾的黑影忽然跃入灯光之中,也不知是哪一台装甲车先开炮,一声爆鸣之后,防线上的装甲车同时开火,沉闷的机关炮声和清脆的机枪声混杂在一起,险些震聋大家的耳朵。 硝烟再次弥漫码头。 然而黑影灵活得出人意料,炮弹压根儿就打不中如此灵活的目标,炮声很快就停了,只剩下机枪爆豆一般的激烈射击。 曳光弹在黑暗中留下的道道光影,追逐着飞掠的黑影,黑影丝毫不懂得躲避,反而迎着机枪泼洒的弹雨,径直冲向明亮的卤素灯。 原本朦朦胧胧的黑影在靠近卤素灯后变得清晰异常,众人看清黑影的模样之后,人群中陡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惊叹,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蚊子,是蚊子!” 黑影确实是蚊子,而且是身长一米左右的超级蚊子! 叶涵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刚想往旅馆里跑,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声由远而近,迅速蹿进即将离开的人群之中,人群中骤然爆出惊骇的怒吼和刺耳的尖叫。 叶涵暗叫一声不好,厉声大吼:“趴下——” 秦屏声息气眼角突然闪过一道迅捷的黑影,黑影直奔白晓婷。 他想也不想地一把推开白晓婷:“小心——!” 毫无防备的白晓婷一个趔趄撞进叶涵怀里,将同样毫无防备的叶涵撞了大马趴。 叶涵摔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压根儿没心思体会软玉温香的触感。 白晓婷正挣扎着想要从叶涵怀里爬起来,一阵嗡嗡声恰好飞至两人正上方。叶涵的目光瞬间凝固,猛地抱紧白晓婷,一溜横滚翻出七八米远,直到后背撞上旅馆的外墙才停下来。 白晓婷恨恨地推开叶涵,站起来却跟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 漫空巨蚊飞舞,叶涵赶紧将白晓婷拽到身后,伸手在腰间一抹,拽出一根防身用的甩棍抖手甩开。 一个人影飞快地冲过来,那人根本不理叶涵,急切地问道:“晓婷,你没事吧?” 白晓婷本能地还嘴:“晓婷是你叫的吗?” 叶涵这才听出来人是张扬那个眼镜男。 头顶巨蚊飞舞,叶涵没心思琢磨年轻人之间的情愫,抡起甩棍重重砸向一只扑过来的巨蚊,“噗”地一声闷响,巨蚊应声落地,挥动几下翅膀似乎还想爬起来。 叶涵又是一棍砸过去,正中巨蚊脑门。这一棍震得叶涵掌心发麻,巨蚊也渐渐没了动静。 叶涵动作虽然迅速,可巨蚊数量极多,而且绝大多数人没有防身武器,只能在肆虐的巨蚊袭击下,徒劳地发出濒死的惨号。 叶涵才听到周云的怒吼:“进旅馆,撤进旅馆!” 混乱的人群好像听一道圣旨,一窝蜂地涌向旅馆大门,混乱中似乎有谁被人群撞倒,幸好旅馆门前只有十几个人,才没酿成一场踩踏悲剧。 叶涵正想往旅馆里冲,身后的白晓婷一声惨呼:“张扬——” 叶涵猛地一回身,发现白晓婷已经坐倒在墙脚,张扬撑开四肢,大字形挡在她的上方,一只巨蚊好似黑暗中的恶魔,死死叮在张扬的背上。 叶涵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胳膊重重砸在那只巨蚊身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巨蚊不为所动,继续叮在张扬背后。 叶涵再次砸下,一次、两次、三次……抡圆的胳膊噼里啪啦地不知道砸了巨蚊多少次,巨蚊终于松开张扬,无力地挥着翅膀跌落在地。 叶涵一把扛起张扬,拽起白晓婷就往旅馆里跑。 白晓婷被叶涵拽得踉踉跄跄,跑了几步才回过神来,跟上叶涵的脚步。 两个冲进旅馆,对开的玻璃门马上在两人身后合拢,激烈的枪声听起来弱化许多,耳朵总算清静了一些。 还没等两人走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 两人下意识地回身,一眼看到门玻璃上趴着一个濒死的游客,两只丑陋巨蚊一左一右依附在身上,细长的尖嘴深深扎进游客的身体,邪恶的复眼中满是恶毒的光。 游客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叶涵立即想起周海洋的遭遇。 撤进旅馆的人们齐声发出参差不齐的恐惧惊叫——门外原本就只有十几个人,成功撤进旅馆的还不到一半儿。 所有人都很熟悉蚊子这种令人厌恶的害虫,可是没有多少人近距离观察过放大的蚊子,这东西的长相天生就只能和恶心、下流还有丑陋联系在一起,由不得众人不惊惧。 “顶门,顶住门——”某人如是喊道。 叶涵上前一步用甩棍别住门把手,门外几只巨蚊重重地撞在玻璃门上,不过除了沉闷的撞击声之外,巨蚊没能拿到任何成就。 巨蚊的力量似乎不足以推动玻璃门,叶涵不禁松了口气。 几个军人从旅馆里冲出来,大声呼喊:“有受伤的吗?有伤员吗?” “晓婷!”老泪纵横的秦教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白晓婷。 老教授刚刚差一点被巨蚊扑中,幸亏身边的周云推了他一把,才幸运地逃过一劫。 “外公!”白晓婷一头扎进秦教授的怀里。 “你们没事吧?”秦教授身后的周云面目扭曲,右手紧紧握住粗了一大圈的左手腕,肿胀不堪的手掌鲜血淋漓。 叶涵如梦初醒,赶紧摇摇头:“我没事他有事!让巨蚊叮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张扬后背已经被鲜血染透,原本秀气的脸庞已经肿成紫红色。 他的脑中飞速掠过一个念头:失血过多不该是面色惨白吗?这怎么是紫红色? 25 辩白 叶涵一把撕开张扬的T恤衫,惊骇地看到张扬半边身子就像注水一般又肿又胀,皮肤表面泛着不自然的亮光。 肿胀最严重的位置,赫然是张扬的后背! 叶涵迅速将张扬扶起,愕然发现张扬右肩上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管状物,那东西中央有个吸管粗细的小洞,直到此时此刻,鲜血仍然在汩汩流出。 叶涵不敢随便乱动,下意识地看了周云一眼:“你的手也是巨蚊叮的?” 周云咬着牙勉强说道:“我痒得快要疯了。” 被蚊子叮过的人都知道,那个隆起的小包越挠越痒,不闻不问反而会好些,叶涵很难想象被巨蚊叮一口是什么感觉。 一位军人迅速冲过来,大声喊来卫生员,卫生员试图为张扬止血,却同样不敢乱动那个管状的东西。另一位卫生员赶到周云身边,想帮周云包扎受伤的手掌,可是看了一眼之后,立即说道:“我处理不了,必须送军医那儿去!” 中尉看了看窗外肆虐黑影,露出为难之色。 周云咬牙切齿:“我还能坚持!” 卫生员扶住张扬:“他坚持不了多久。” 张扬的脸已经肿的变了形,很显然,巨蚊不仅仅是蚊子的巨型版,注入人体的抗凝血剂同样拥有了远超以往的毒性。 中尉毅然道:“我马上联系军医。”说完疾步跑进旅馆。 叶涵敏锐地发现张扬的脸肿得不正常,似乎连鼻孔都被肿胀的皮肉堵塞,他探指在张扬鼻下试了试,没有呼吸,赶紧又在他粗了几圈的脖子上摸了摸,没有脉搏。 “他不能呼吸了!”叶涵急声道。 卫生员马上准备人工呼吸,可是撬开张扬的嘴,才发现他的舌头已经肿得胀满口腔。 卫生员愣了愣,目光转到张扬肿胀的脖子上,最终颓然叹了口气:“他不行了,我没办法。”紧急情况下口鼻堵塞,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切开喉头部位的气管,插管帮助呼吸,可张扬的脖子肿得太厉害了,卫生员根本找不到下刀的位置。 他只是卫生员,不是外科医生,只懂紧急处置,不懂解剖知识。 叶涵一把抄起张扬依旧正常的左胳膊,指头搭在腕脉之上,接连试探了几次都没感觉到任何跳动。 他冲止血的军人摆摆手,将张扬的遗体小心地放在地上:“不用了, 白晓婷木然伫立,呆呆地看着张扬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秦教授失落地坐倒,不过短短一个下午,却像突然间苍老十岁。 他带来的六个学生五死一伤,只剩他自己和白晓婷侥幸生还。 叶涵起身沉声道:“他是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功过是非盖棺定论,张扬和白晓婷之间到底有什么纠结叶涵不清楚,他只知道在危机来临的危急关头,是张扬推开了白晓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巨蚊。 或许事发突然,张扬并没有想太多,但他推开白晓婷之后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自己的安危,然而他始终不曾放弃保护白晓婷的信念,一直牢牢地挡住白晓婷,直到叶涵砸落巨蚊也不曾倒下。 白晓婷默默低头,心中涌起满满的伤感和无奈。 “晓婷!”秦教授心痛地呼唤。 白晓婷声音沙哑:“外公,我没事。” “晓婷,你要是想哭,就哭个痛快吧……”秦教授心疼地安慰。 “我真的没事。”白晓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外公,您觉得,我应该像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一样哭个没完吗?”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愕然,枪炮声和射击时的闪光照在白晓婷的脸上,映得她的脸闪烁不定。 “你怎么能这样?”叶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救了你的命,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我知道。”白晓婷说,“我很感激他为我做的一切,非常的感激,可是我才认识他两天,除了知道个名字,认识一张脸之外,我和他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叶涵惊诧得不得了,他虽然发现白晓婷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却不知道他们俩认识的时间这样短。 白晓婷继续说道:“他肯豁出命来救我,我确实很感动,我也知道一个女人一辈子,能遇上个这样的男人很难,可我还是要说,感激感动都不是感觉,他的死我很抱歉,很内疚,很难过,但是真的没有更多了,我真的哭不出来,哪怕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可是语言在此时此刻如此苍白无力,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说明自己的想法。 叶涵幽幽一叹:“不用说了,我理解你,但是身为一个男人,我为张扬的牺牲而不值。” 他确实能理解白晓婷,毕竟再合拍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十八小时之内陷入你死我殉的热恋,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做他是白晓婷,肯定也哭不出一滴眼泪,除非是虚伪的泪水。 理想是理想,现实归现实,电影电视里的煽情画面,大多只存在于电影电视里。 不过叶涵隐隐觉得,张扬认识白晓婷的时间绝对不止两天,否则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为保护白晓婷牺牲自己。 秦教授满心愧疚:“晓婷,你怎么能这样?” “外公,我还能怎么样呢?”白晓婷反问,“我尊重他敬重他,但是不爱他,难道我装出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他就能活过来?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无情,觉得我冷血,但我是我自己,不是他的什么人,请不要把你们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秦教授登时语塞,明知白晓婷这样说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其他人也陷入沉默,甚至不敢与白晓婷晶亮的目光对视。 白晓婷说的有些过了,可这句话切中了所有人的要害,在这个追求独立自主的年代,就算父母的意志,都未必能左右孩子的想法,何况他们只是一群陌生人? 说得难听一点,张扬和白晓婷之间的事与众人完全无关,闹到这一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咸吃萝卜淡操心。 26 也许能保住 秦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晓婷,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外公只想提醒你,活一辈子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吧。” “我明白的。”白晓婷表情阴郁,“我愿意为他守孝一年,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旅馆中一片宁静,没人指责也没人赞同。 现代社会早就不再提倡守孝传统,即使父母过世,也只需要守孝百日,白晓婷这样做虽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但是大家的心里都觉得好过了不少,看白晓婷的眼神也不再充满异样。 中尉匆匆跑回来:“军医一会儿就……”他愕然看到张扬平躺的遗体,目光马上转向咬牙忍耐的周云,“军医一会儿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周云脸色涨红:“我恨不得剁了这只手!” “千万别!”叶涵连忙道,“再坚持一会儿……有没有冰块,有没有冰块给他敷一敷!” “我去问!”中尉一扭头,再次跑进旅馆。 冰块还没拿过来,一辆装甲车就开到了旅馆门外,在门前停顿了几秒钟后,装甲车开始调整位置,很快就将车尾对准旅馆正门,一点点倒车靠近,直到车尾顶上玻璃门才停下。 聚集在玻璃门外的几只巨蚊直接被车尾挤扁。 装甲车的尾门打开一道缝隙,车门撞上玻璃门,车门立即关回。 叶涵赶紧上前几步,一手抽出甩棍,另一只手小心地将玻璃门拉开一些,照几只巨蚊的脑袋补了几记重击,这才将玻璃门完全打开。 一只巨蚊见缝插针,立即飞到装甲车与玻璃门间的缝隙中,震动着翅膀试图钻过缝隙,不过装甲车的驾驶员技术精湛,留下的缝隙对它来说实在是太窄了,巨型化的蚊子身体根本钻不过去,这只巨蚊干脆将吸管状的长嘴塞进缝隙,一通毫无目标的左右乱刺。 叶涵怎么会惯着这只蚊子?见状毫不犹豫地一棍砸过去,一声轻响,当场砸断巨蚊的长嘴。 巨蚊立即甩着脑袋飞走,但是马上又有两只巨蚊堵住缝隙。 叶涵小心地避开蚊子嘴能达到的范围,用甩棍敲了敲装甲车门。 车门再次打开,女军医迅速从车上跳下,车门又咣当一声关死。 叶涵关上玻璃门的时候,女军医已经开始检查周云的胳膊,仔细问过症状之后,沉着脸说道:“情况很严重。” 周云脸色涨红唇色却苍白如纸:“医生,到底有多严重,你给我交个底。” “蚊子的唾液里含有抗凝血素,免疫系统用一种叫组织胺的蛋白质对抗外来物质,痒的感觉其实是组织胺引起的。”说到这里她看了张扬的遗体一眼,“巨蚊叮咬的后果太严重了,很可能引起免疫疾病。野战医院擅长治疗外伤,但没有治疗免疫疾病的条件,现在马上后送,也许还能保住他的胳膊。” 叶涵差点跳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女军医干脆利落:“中尉,麻烦你联系车队,派辆救护车过来!” 叶涵马上扶起周云:“车里能装多少人?能不能把我们一起送走?” “没问题,后送的不止他一个。”女医生点头,随即补充道,“中尉,让车队加派一辆救护车。” 中尉马上联系野战医院。 虽然双方的直线距离只有百多米,可是此时此地,不论是谁离开了建筑和车辆的保护,都只有被巨蚊吸成人干的下场,因此不论距离多么近都要使用通讯工具——枪声依旧激烈,即使面对面的谈话也要拔高嗓门。 两辆救护车开到旅馆门前,堵住大门的装甲车缓缓驶离,一辆救护车替代装甲车堵住正门。 救护车比装甲车低得多,玻璃门上的空隙足够巨蚊钻进旅馆。 众人不敢怠慢,找了几块木板充当盾牌,打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叶涵立即用木板堵住门上的空隙,防止巨蚊钻空子。 中尉和女军医扶起周云,小心地将周云送上救护车,随即秦教授和白晓婷也上了这辆车。 叶涵将木板交给中尉,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闭,车内车外顿时隔成两个世界。 救护车上又闷又热,但是没有任何人有开窗的想法,女军医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瓶清凉油,指头一翻抠出一大砣,均匀地抹在周云的胳膊上:“先将就一下,再坚持坚持!” 周云勉强扯扯嘴角,声音虚弱:“我尽量。” 另一辆救护车接上其他人,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驶离旅馆,汇入即将离开的车队。 车队由十几辆救护车和四辆装甲车组成,打头的两辆装甲车带领十几辆救护车驶离码头,两辆断尾的装甲车立即跟上。 车队途经码头,灯光中的码头看不到半个人影,但装甲防线与巨蚊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弹药补充困难,装甲车上的机枪不再追逐飞舞的巨蚊射击,而是瞄准卤素灯的光照范围,有一枪没一枪地开火,凡是靠近灯光的巨蚊,都逃不过挨枪子儿的下场。 防线上时不时地还会蹿出一股炽热的火流,巨蚊不像巨蜻蜓那样全身覆盖几丁质外壳,飞舞的巨蚊只要沾上火流的边,就是烤糊烧焦的下场,每一次火流结束,防线附近都会多出几堆篝火般燃烧的巨蚊,哪怕救护车门窗紧闭,叶涵仍然闻到了淡淡的焦臭味。 叶涵不禁心生感触,若不是傍晚时用装车替换步兵,遭到巨蚊袭击的步兵必然死伤惨重,搞不好连防线都会崩溃。 话说回来,蜻蜓是蚊子的天敌,蜻蜓幼虫进攻了一个下午之后,谁又能想到巨蚊会成为夜晚的主力军? 若大量巨蜻蜓羽化成功,会不会将夜幕中的巨蚊统统吃掉? 不过话再说回来,真让巨蜻蜓大量羽化,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随处可见的人类,而不是潜行于黑暗中的巨蚊。 车队渐渐将码头甩在后方,又将大坝甩在后方,驶上通往市区的公路。 27 危机公关 黑暗中公路上寂静无声,只有装甲车引擎低沉的轰鸣远远传开,叶涵倚窗而坐,身心俱疲却全无睡意,默默地注视着车外的黑暗。 通往市区的公路沿江岸而筑,与镜江北岸同向,江水反射着月光,粼粼波光不时映入叶涵眼底。 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不语,周云左臂的肿胀延伸到上臂,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女军医的表情越绷越紧,连续为周云注射了几种药物,那条肿胀的胳膊依然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发严重。 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不断催促车队加快速度,然而行驶的速度却没提高多少。 情况危急的伤员不止周云一个,领队高强也想尽快赶到市区,可是车队的实际行驶速度,已经达到了夜间行驶的上限! 领队不仅需要考虑伤员的安危,还要保证司乘人员的安全! 从情感上而言,车队应当竭尽全力,尽快将伤员送进市区;可是从理智上说,必须首先保证车队的安全,不能为救治伤员漠视司乘人员的生命,哪怕伤员的生命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没过多久,车队行至大坝两公里外,公路北侧出现一片笼罩在黑暗中的村庄。 或许是收到了疏散命令,又或是大坝方向的不间断的枪声和爆炸,小村里不见一丝光明恍如死域,,只有车灯和月光勉强照亮路边几间屋舍。 随着车队疾速驶过,车灯闪过的一瞬间,视线外的路基下、墙角后、小巷里,处处都有干瘪的尸体忽隐忽现。 装甲车转过一道急弯,路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跳上公路高举双臂迅速挥舞:“救命——” 高强下意识地大喝:“停——”装甲车里引擎轰鸣,他根本没听清那人喊些什么。 司机踩下刹车,沉重的轮式装甲车速度骤减,紧随其后的车辆一直保持安全距离,见状立即制动。 叶涵乘坐的救护车刚刚转了半个弯,前面的救护车突然制动,司机一脚踩死刹车,坐在车尾的叶涵毫无防备,猛地向前倾倒,瞬间扑在白晓婷身上,一股夹杂着清香的汗味钻进他的鼻孔。 折腾了一天,白晓婷身上的气味儿并不好闻,不过叶涵还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白晓婷咬牙切齿。 叶涵赶紧爬起来,尴尬地连声道歉。 他尴尬的不是扑倒白晓婷,而是偷闻被抓包。 好在这一次没碰到什么敏感的位置,心情不佳的白晓婷没心思为难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往秦教授那儿挤了挤。 叶涵嘴角微微一抽,干脆直接退到车尾,凑到车窗上好奇地向前瞅。 此时蹿上公路的那个人,已经冲到了领队的装甲车的灯光之中,惊恐万状悲呼:“救命——” 这一次高强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即吩咐道:“开门,救人……” “啊——”那人一声惨叫。 高强一愣,再往外看时,那人已经扑倒在地,背上一只硕大巨蚊展开细长的口器,狠狠刺入那人的后背。 “队长,还开门吗?”司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全消。 高强死死盯住车前的巨蚊,脸颊急速颤动。 人民子弟兵有钢铁的纪律,命可以不要,人不能不救! 他正要命令开门,又是两只巨蚊落在那人身上,将细长的口器刺入那人的身体,那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高强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来不及了。”说完操纵炮塔转向,并列机枪射出一串炽热的子弹,将正在吸血的三只巨蚊打成一团飞溅的血肉。 枪声传遍四野,所有听到枪声的人同时一惊,不约而同地向着前方张望。 车截电台中立即传来询问声:“高队高队,什么情况?” 高强长出一口气:“没事,继续前进……”说完示意司机开车。 惊魂未定的司机赶紧启动装甲车,车队再次启程。 高强在电台上换了个频段,按下通讯键喊道:“两动两(202)两动两,两动拐(207)呼叫!” 电台里传来一阵嗞嗞啦啦的杂音,随即声音迅速清晰起来:“两动拐,两动两收到,请讲!” “两动两,两动拐遭遇巨蚊,巨蚊已经向湖区外扩散,重复,巨蚊已经向湖区外扩散!” “什么?两动拐,报告位置!” “两动拐位置不明,距离大坝约两公里!” “两动两收到,继续前进!” “是,两动拐继续前进!” 车队回归平静,继续驶向镜江市市区。 大坝,临时指挥部。 通讯参谋一路小跑冲到一位中校军官面前:“报告参谋长,高强报告,车队遭遇巨蚊,巨蚊已经向湖区外扩散!” “什么!”徐立大吃一惊,脑中急速运转,目光越过通讯参谋,“马上通报支队,快!” 通讯兵闻言立即戴上耳机:“两动两呼叫动两动(020),两动两呼叫动两动……” 与此同时,徐立掏出电话拨通支队长的电话。 几分钟后,镜江市。 凄厉的防空警报陡然拉响,刺耳的警报声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马路边,一对年轻的情侣同时抬头,姑娘一脸好奇:“这是怎么了?今天也不是纪念日呀!” 小伙子混不在意:“嗨,谁知道又为什么抽风?” 街道旁,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子,妻子担忧地问:“是不是镜江又要涨水了?” “不会吧?”丈夫迟疑地说,“这几天也没下雨啊!” 夜市里,烧烤摊生意火爆,几个聚会的年轻人好奇地四下张望一番,其中一个纳闷地说:“又怎么了?” 另一个年轻人笑道:“没准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呢,能不拉警报么!” “滚你的。”众人笑骂。 又一个年轻人神神秘秘地说:“哎,我跟你们讲,我听我表哥说,镜水湖出事了,又是枪又是炮的响了一下午,你们说,这个警报会不会和镜水湖有什么关系?” “快拉倒吧,那边搞演习呢,连这个你都不知道?罚酒罚酒!” “必须罚酒!”众人一起起哄。 “得得,我喝,我喝还不行么,别灌,别灌……” 28 血雨腥风 广场上,跳舞的大爷大妈毫不在意,继续跳着舞步自娱自乐,几个搞宣传用的Q版卡通气模在广场边缘走来走去。 与此同时,各个机关单位的大门同时打开,大批公车开上大街,全副武装的公安、武警和军人荷枪实弹,各种执法车辆满街乱蹿。 一边开一边用电喇叭大喊:“注意注意,我市动物园走失两只老虎四只豹十四只野狼,所有人马上离开,进车进店进建筑,不要留在室外,重复,不要留在室外——” 喊巨蚊即将袭击,听到的人只会当政府抽风,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原本有人提议,以持枪犯罪分子流蹿至镜江市为借口,但市政府最终否决了这个建议。 听到喊话的人群立马炸锅,虽然觉得一次走失这么多猛兽不大对劲儿,可大多数刚开始夜生活的市民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纷纷离去,家近的马上回家,有车的立刻上车,没车离家又远的,马上涌进距离最近的商场店铺。 在市政府不择手段的宣传之下,室外的人群迅速减少,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压根儿不相信,继续我行我素。 这时警察派上了用场,在全市各个地域向天鸣枪,震慑不肯离开的市民。 许多接到鸣枪命令的警察,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鸣枪驱散市民,只知道上面命令他们必须呆在车里,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离开。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隐约猜到真相——了解内情的警察不多,但确实有一部分知道镜水湖出了大问题。 许多市民同样猜到事情可能和镜水湖有关,只是拿不出证据证明罢了。 除了拉响警报和派出全部力量驱散市民之后,市政府命令电视台,以最快速度播发紧急通知,通知并不是以字幕形式出现,而是直接取代所有正常播出的电视节目,连续滚动播出。 除电视台之外,广播电台、各种室外广告屏幕、手机短信等所有可以利用的通讯平台,全部发布不能留在室外的消息。 政府的行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引爆了镜江市的舆论,各种猜测各种流言满天乱飞,连外星人入侵的说法都很有市场,不过所有消息都会附加一句话:马上回家,不要留在室外! 市委压根儿没有辟谣的想法,只要能让室外的民众回家,甭管多么离谱多么奇葩的理由,市政府都咬牙默认了。 然而市政府的动作虽快,巨蚊留给市政府的时间却很少,市区明亮的灯火、大量的行人和富集的二氧化碳,无一不在吸引巨蚊的注意。 马路边的情侣被一边串变故惊呆了,姑娘担忧地摇摇男友的胳膊:“咱们快回去吧!” “怕什么!”小伙子一脸的不屑,“我在你身边呢……” 空中突然蹿过一道疾飞的暗影,不远处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毫无防备,瞬间被暗影扑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姑娘看清了那人背上的东西,登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 小伙子也被那个东西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抬头,蓦然看到头顶昏暗的天穹下,一只只疾驰的暗影飞掠而过。 这是什么东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空中几道黑影突然减速,陡然向下方扑来。 小伙子的心脏腾地挤到嗓子眼儿,本能地一步蹿到姑娘身后,抱头蹲下。 姑娘一愣神,俯冲的巨蚊已然落到她的背后,细长的口器瞬间刺入她的后背。姑娘绝望地闷哼一声,软软摔倒在地。 小伙子看到倒在自己身边的姑娘背上伏着一只巨大的,丑陋的,令人恶心的巨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啊——”撕心裂肺的惨号刺破苍穹,小伙子狠狠挠破自己的胸膛,纵身扑了上去,一把捉住巨蚊的翅膀,使尽全身的力气向外拉扯, 专心吸血的巨蚊毫无反应,任由自己落到人类的手中。 一声裂响,吸血的巨蚊被小伙子空手撕碎,腹内的鲜血染红了小伙子的衣衫。 痛苦地抱起昏迷不醒的女友,小伙子仰天长啸,几只巨蚊从天而降,细长的口器同时刺入小伙子的身体,啸声戛然而止。 小伙子强忍巨痛,再次捉住一只巨蚊,可是失血过多的他,已经失去撕碎巨蚊的力量。 街道旁,年轻的父亲抱起幼子匆匆而走,远远传来一声惨叫,夫妻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之后,丈夫果断将妻子扯向路边的超市。 没等一家三口走进超市,从天而降的巨蚊就以极快的速度扑倒路上的几个行人,妻子惊得瞳孔放大,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孩子。 丈夫立即张开双臂挡住妻子:“快跑——” 妻子撒腿狂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超市的旋转门。 丈夫紧随其后,眼看就能冲进去,突然听到背后嗡嗡声响,他一个箭步冲向旋转门,妻子立即推动旋转门,试图将巨蚊堵在门外。 旋转门转动,飞入旋转门的巨蚊翅膀被门页挤住,登时失去飞行能力。 旋转门里的空间异常狭窄,丈夫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四十四码的大皮鞋重重踹在巨蚊身上,将巨蚊的头胸踹了个稀烂。 等巨蚊死透,丈夫才发现自己的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指头粗细的洞,止不住的鲜血喷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更让夫妻二人惊恐的是,伤口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无法形容的搔痒无论怎么挠都不能抵消,哪怕挠破了小腿都不起作用。 几个热心的年轻人迅速冲过来,将一家三口救离旋转门,随即通过门缝,向趴在旋转门上的巨蚊狂喷杀虫喷雾。 夜市里,几只巨蚊从天而降,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人被巨蚊扑了个正着。 “别闹!”半醉的年轻人抖了抖肩膀。 “我靠!”坐在对面的同伴腾地跳了起来,抡起啤酒瓶便砸了过去。 啤酒瓶掠过年轻人的头顶,重重砸在巨蚊身上,恰好砸在巨蚊头上,砸偏了刺出的口器。 29 血雨腥风(二) 年轻人愕然回头,顿时吓得醒了酒,想也不想地抄起一把竹签刺向巨蚊,立时扎穿巨蚊一只复眼。 受创的巨蚊振翅飞离,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大群巨蚊从天而降。 回过神来的食客一片混乱,桌子椅子啤酒瓶,竹签铁签钢托盘,食客们抓起所有能当武器用的东西,与从天而降的巨蚊拼杀在一起。 一个经营烧烤的年轻人惊慌中掀翻了烤炉,纷飞的炭火落在巨蚊身上,立即烧焦了巨蚊的翅膀。 附近炸臭豆腐的小贩深受启发,舀起热油泼向扑来的巨蚊,几个被热油波及的路人登时中招,惨叫连连,随后与小贩打成一团。 广场上,无数巨蚊飞扑而下,跳舞的大爷大妈和看热闹的人瞬间扑倒数十人,其他人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惨号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Q版卡通气模中的人目睹这一切,吓得魂飞胆丧,可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巨蚊对充气人视而不见。 气模中的几个人立马精神抖擞,试图驱赶巨蚊,然而气模人身体柔软混不着力,巨蚊压根儿不在乎气模人的打砸,几个气模人干脆合身扑上,将巨蚊压在身下,总算将巨蚊赶走,可更多的巨蚊从天而降,令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闻讯赶来的军警马上投入救援,冒着生命危险驱赶巨蚊,救援被袭击的群众。 许多人惊恐之下奔向附近的车辆,试图进入车辆避难,可是满天的巨蚊令车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车外的人被巨蚊吸干。 这几个地方的情况,只是整个镜江市的缩影,大批巨蚊飞入市区,令整个城市乱成一团,其中不乏混水摸鱼者趁火打劫。 车队进入市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混乱不堪的景象,高强立即做出救护车先行前往医院,装甲车立即加入救援的决定。 十几辆救护车马上脱离车队呼啸而去。 叶涵注视着车外的一切,紧紧地握住拳头。 如果政府不想着捂盖子,而是将镜水湖发生的一切公之于众,又怎么会出现眼前的惨景? 可话又说回来,下午的时候,镜水湖上还只有巨蜻蜓,谁也没想到天刚擦黑,数以万计的巨蚊便取代巨蜻蜓,成为威胁人类的头号主力。 通往医院的路被各种车辆堵塞,救护车磕磕绊绊地驶向医院,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车队才赶到医院。 医院正门已经被大批车辆堵塞,许多人冒着被巨蚊袭击的危险冲出车辆,冒险进入医院寻求救治。 此时的周云早已昏迷,脸色难看得像发了霉的茄子。 叶涵不禁焦急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女军医摇了摇头:“很不好,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叶涵咬了咬牙:“我送他下去!” “我也去!”白晓婷毫不犹豫。 周云救了秦教授,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 叶涵斥道:“别闹,老实呆车上。” “还是我去吧。”女军医说,“他是我的病人,是我的职责。” “医院里有的是医生。”叶涵不容分说,转身趴在车门上往外看,免得一开门就让巨蚊冲进来。 女军医寸步不让:“我最清楚他的病情,换个医生就必须从头开始检查……” 叶涵猛地回过头来:“怎么看不见巨蚊了?” 车里的几个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车外至少有数十人暴露在外,却没有任何人遭到巨蚊的袭击。 “好机会!”秦教授振奋地说,“蚊群肯定不在附近!” 叶涵立马打开车门,回身扛起周云就往医院跑。 白晓婷扶着秦教授下车,紧紧跟在叶涵身后。 按说他们俩根本不可能追上叶涵,但是医院外堵塞的车辆太多,以至于行人只能穿过车辆之间的空隙,才能抵达医院正门,大大限制了叶涵的速度。 女军医也不落后,快步赶到叶涵身边。 越靠近医院正门,附近的人就越多。 谁都不比谁笨,大家敏锐地发现附近没有巨蚊出没,这么好的机会不往医院里冲,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涵冲到医院正门外的时候,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门里几个保安拼命顶住玻璃门,利用双层玻璃门间的空间,每次只放几个人进去,以免巨蚊趁机进入医院。 医院的想法虽然不错,可是效果实在差强人意,试问谁不想尽快得到救治?而且留在室外的时间越久,越有可能遭到巨蚊的袭击。 激奋的人群向前一涌,登时冲破了几个保安的堵截,人群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医院,纷纷涌向急诊病房。 叶涵本来也想扛着周云看急诊,幸好女军医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人群带走。 女军医将叶涵带到住院部,找了几个医护人员,直接将气若游丝的周云送进手术室。 手术室上的灯光点亮,叶涵一屁股坐到走廊的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就连女军医,都不知道周云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秦教授劝道:“小叶,放心吧,小周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叶涵落寞地说。 三个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此沉默下来。 手术紧张地进行,院外却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来自湖区的巨蚊对镜江市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疯狂袭击,一个小时后,成群的巨蚊突然离去,只剩下零星的巨蚊仍在肆虐这座城市。 时至当日二十一点,大批下班的医生护士重返岗位,政府甚至动用警车接送医生护士。 巨蚊的进攻暂时停止,可事件却刚刚开始发酵。针对此次袭击事件,市政府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首先,公布镜水湖发生的事件真相,解释危机公关时的做法,重塑政府形象。 其次,公安部门协同武警部队,实施全市戒严,迅速恢复市区秩序。 再次,鉴于此次事件中大批群众伤亡,卫生部门必须立即组织医疗力量,无条件全力救治伤员。 再再次,民政部门以最快的速度收敛遇难者遗体,登记遇难者身份并尽快通知家属…… 30 活着真好 凡是能够想到的方向,市政府全部进行周密部署,尽最大努力平息事件影响。 然而事与愿违,不论政府做了多少努力,都无法抹杀巨蚊袭击的事实,当天晚些时候,网上便出现了与袭击事件有关的消息,并迅速在整个网络上扩散,几乎引爆了整个网络。 很快,主流媒体也坐不住了,电视报纸各种媒体一齐上阵,对当事从及目击者进行全方位访谈,迅速还原当夜的情况。 巨蚊究竟从哪里来,巨蚊又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巨大,成为所有人共同关心的焦点,污染说、返祖说和生化武器说以极快的速度成为猜测的主流,民众纷纷要求政府公布真相,严惩相关责任人。 这里说的责任人,不是巨蚊袭击事件中处置不力的责任人,而是导致巨蚊出现的责任人! 污染说和返祖说根本涉及不到真相和责任人,只有生化武器说,才有所谓的真相和负责人。 镜江市政府也想知道巨蚊究竟是从哪里来,也想严惩相关责任人,可是政府方面的力量全部投入善后工作之中,哪有多余的精力调查事件真相? 已经了解的情况倒是不少,可是将这些情况公之于众,只会引来更多疑问,让政府更加的被动,因此镜江市政府决定,在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暂时三缄其口,以免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没想到事情很快就出现了意外转折,引爆网络的消息虽然惹来了大.麻烦,却也引出了几条不知真假的旧新闻。 两个月前,欧洲某地一位旅客,宣称发现一只长七十余公分,直径近三十公分的超大虫蛹,并展示了照片,不过当时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话。 一个月前,南美某地一则新闻,报道称一位当地人在雨林中遇害,目击者宣称当时看到了一只非常大的恐怖蜘蛛,疑似拍摄电影,没靠近观察才侥幸逃得一命。 同样是一个月前,网爆非洲某地发现一只长达三十四公分的巨螯,据研究,这只巨螯属于某种当地特产蝎类,以巨螯的长度推测,这巨蝎体长不低于两米!不过由于只找到了部分螯肢,没有更多的证据,因此消息受到广泛质疑,有评论称巨螯外形非常逼真,制造技术极其精湛。 半月前,俄罗斯某地一位猎人称偶遇一只受伤的西伯利亚虎,这只老虎的后腿上,插着一支非金非木的弧形刺状物,看上去似乎是骨质。有网友认为,这可能是一只巨型昆虫留给老虎的印记,当地动物保护组织曾派出一支救援队,深入林区搜索数日,却没能找到这头受伤的老虎。 类似的新闻还有不少,最近一则新闻出现在七天前,澳洲某牧场丢失数头牛羊,警察在牧场附近找到了牛羊的尸骨,警方原本认为凶手是澳大利亚野狗,但警方在残留的牛骨羊骨上发现了非同寻常的痕迹,骨头上的齿印不与任何一种已知的大型食肉吻合,有消息称这些骨头上的痕迹与某种昆虫的颚十分相似,但未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直至此时,镜江市政府方才发觉,巨虫的出现似乎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某种原因导致的必然,只不过世界各地的发现都是偶然现象,只有镜水湖是大规模全面爆发。 难道是镜水湖特别适合巨型昆虫的生长? 渔业部门突然想起了秦教授,立即安排人员寻找秦教授的下落。 很快,相关部门从大坝临时指挥部,获得了秦教授的消息,市政府立即派人前往医院,找到了等在手术室门外的秦教授。 可惜秦教授对此同样一无所知,他只是将巨虫吃尽镜湖渔业资源,种群才如此巨大的猜测反馈给市政府。 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立即进行了一系列的妥善安排,直到天色放亮,才算安排妥当。 三天后,镜江市医院住院部。 周云的眼皮微微一颤,随即慢慢睁开,入眼一片洁白,鼻腔里闻到熟悉的气味儿,他渐渐恢复的意识,终于明白自己躺在医院。 他试着动了动脖子,似乎没有问题,再试着动动胳膊腿,同样没有丝毫困难,只是肚子饿得厉害,稍稍动一动就咕噜噜响个不停。 周云慢慢地坐起来,浑身的关节好像生锈了一样,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 直到这时,他才记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况,动了动还有些浮肿的左臂,不由地欣喜若狂。 胳膊保住了!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不等周云回头,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叶涵?”周云惊奇不已,“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叶涵摸了摸鼻子,“从鬼门关上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周云他伸出左臂动了动手指,似乎除了由于肿胀导致的关节紧致,再也没有任何问题:“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 “没事就好,你都快吓死我们了。”叶涵说,“你差点让自己的免疫力干掉,这几天医院一个劲儿给你用什么抗免疫治疗,总算把你抢回来了。” “什么意思?”周云疑惑不已。 叶涵把女军医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巨蚊吐的凝血剂太多,免疫蛋白分泌太多,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他对这一套东西一知半解,解释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周云还是点了点头:“秦教授和白晓婷呢?他们没事吧?” “没事,秦教授让市政府请走了,说他是什么生物专家,请他帮忙收拾虫子,白晓婷陪着去了。”叶涵说。 “虫子……怎么样了?控制住了吗?”周云关心地问。 “算是控制住了吧。”叶涵叹了口气,将三天前那个恐怖夜晚的见闻讲了一些,最后说道,“当天晚上,市政府就下决心消灭巨虫,第二天就往镜水湖里抛洒大批剧毒杀虫剂,我特意回去看过,一排排自卸卡车开上码头,把一车车毒药投进水里,现在的镜水湖已经变成了一潭毒水,别说是湖里的巨虫,就是人靠得近些都有可能中毒。” 31 活着真好(二) 周云叹道:“这是壮士断腕啊!” “可不是么。”叶涵赞同道,“湖面上漂的死虫一层摞一层,每天都得派人把死虫捞起来,堆在岸边浇汽油火化,那场面壮观得很。” “壮观?”周云长叹一声,“这么一搞,湖鱼还不死绝了种?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养回来。” “怎么也得百八十年的。”叶涵也叹了口气,“市政府不光投毒,还把全市所有工程机械都集中起来,沿着湖岸开了一条防火隔离带,一把火烧光了所有靠近湖岸的森林,说这样一烧,就不用怕巨虫藏在树林里扩散出去。” “巨蚊呢?巨蚊不是扩散了吗?”周云隐约间还能记起一些经历。 “是扩散了,不过这几天临湖的地区都在全力捕杀巨蚊,什么紫外线诱杀信息素诱杀,反正办法都挺高科技的,听说杀得七七八八,剩不下多少只了。”说到这里叶涵幽幽叹了口气,“秦教授说,消灭成虫只是第一步,关键扩散的巨蚊有可能产卵,要是不想办法消灭幼虫,巨蚊早晚有一天还会死灰复燃,这事儿啊,没个十年八年搞不定。” “这么严重?”周云有点懵。 “比你想的更严重,因为这事儿,附近几个省都改紧急状态了,夜里禁止任何人外出,白天也要尽可能减少外出,镜水湖边几十个村庄全部迁移……听说政府正组织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全覆式防刺服,还有人提了个建议,说穿上充气人偶可以防巨蚊……反正啊,都乱成一团了。” 周云哈哈一笑:“全覆式防刺服?这大热天的穿那玩意还不热死?” “那有什么办法?”叶涵摊摊手,“热一点总比丢了小命好。” “是啊,热一点总比丢了命好……”周云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迷茫飘散,愣愣地注视着病房的窗子。 叶涵好奇地看过去,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周云忽然长出一口气,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灿烂:“活着真好。”他想起了一起出任务的同伴。 叶涵会心一笑:“是啊,活着真好。”他想起了秦教授的学生们。 风雨之后方见彩虹,只有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危难,才懂得活着是如何珍贵。 周云刚刚苏醒,精神还算不错,但体力却不怎么样,渐渐露出疲惫的神色,叶涵知趣地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随着周云的身体渐渐恢复,得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 镜江市遭到巨蚊袭击的当天午夜,相关信息就直到天听,当晚,北都下达最高指令,命令镜水湖周边各县市紧急******,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部队,干净、彻底、迅速地消灭变异巨虫,确保群众的人身安全。 各县市立即行动起来,一把手带头全员出动,将镜水湖团团围住,昼夜不停地严防死守。 曾经游人如织的镜水湖畔,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和严阵以待的军车。 周云在苏醒六天之后出院,此时镜水湖周边各县市已经连续三天未发现一只巨虫,市政府宣布灭虫战役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将转移到杀灭巨蚊幼虫之上,聚集在镜水湖周边的部队开始有序撤离。 军方在九天的行动中调集现役、武警、预备役以及民兵十余万人,动用各种军用车辆七千多辆,飞机一千多架次,技术装备无算。行动**有四百余人伤亡,消耗各种口径炮弹十四万余发,航弹三万余枚,子弹六百余吨,其它物资无数,其规模不亚于一场低等强度的局部战争。 是役,闻名于世的镜水湖旅游区彻底毁弃,遇难游客、旅游区工作人员及无辜市民两千七百余人,伤五千余人;八十余个自然村,三十余个行政村被迫迁移,涉及人口八万余人,镜江市旅游业遭到毁灭性打击,直接经济损失三亿多元,间接经济损失无法计算! 然而巨虫袭击事件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此,这是全球首次巨虫袭击人类事件,由于网络传播的迅速便捷,全球各主要国家均对镜水湖事件表示深切关注,各国官方以及民间环境保护组织,均提出向镜水湖派遣考查队,调查事件真相的要求。 北都市清醒地认识到,这些组织机构虽然打着调查事件真相的幌子,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很可能借此机会,将研制巨型生物武器的屎盆子扣过来。 拒绝国际组织,等于坐实了外界离谱的猜测,可是接受国际组织的地求,又不符合国家利益。 最终,北都方面决定有限度接受国外民间环保组织的协助调查,并派出精干人员全程陪同。 实际上,早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北都市就已组织权威专家乘专机赶赴镜江市,针对镜湖事件展开全面调查。 调查组提取了巨蜻蜓幼虫和巨蚊的DNA标本,以最快速度送回北都市着手分析,分析结果显示,巨蜻蜓和巨蚊的基因序列,与正常的蜻蜓和蚊子没有太大区别,但仅有的区别却位于关键基因片断之上,其作用机理需要一定的时间分析测定,短时间内拿不出结果。 北都市根据镜江市上报的事件详情和相关研究,秘密命令全国各地政府机关取消休假,所有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力着手调查各地生物情况。 调查重点是湖泊、水库及流量较大的江河水系中的水生昆虫,一旦发现渔业资源异常,或是发现昆虫DNA关键节点上有异常表现,马上组织力量全力捕杀,必要时可调动军队协助,宁杀错勿放过,尽最大努力避免类似事件重演。 环境很重要,但群众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另一方面,情报部门加紧收集相关的消息。 根据网上流传的消息,北都市认为镜湖事件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系列事件中的一环,必须在保证国内不发生类似事件的同时,防备邻国出生在邻国的巨虫越过边境。 一场隐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战争悄然打响。 32 离别的车站 清晨,碧空如洗。 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净了镜江市的大街小巷,却洗不去民众心头的愁绪,清晨的大街小巷行人寥寥,只有巡逻的军车警车不时呼啸而过。 镜湖事件虽然告一段落,但镜江市的社会形势依然严峻,全副武装的军警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视城区,即为防备漏网的巨蚊,也为震慑趁火打劫的罪犯。 微凉的晨风中依然残留着几分焦糊的气味,形单影只的叶涵伫立客运站外,回身远眺这座生活了两年多的城市,心头不禁涌起阵阵感伤。 一切都结束了,他不属于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也不属于他,是该离开这座奋斗了两年,却只给他留下伤心的城市了。 最后看了清晨的镜江市一眼,叶涵毅然决然地迈进客运站,买下一张返乡的车票。 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家乡水,经历了那么多,此刻的叶涵只想回到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小城。 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叶涵心中满是惆怅,默默坐在候车室等待。 “叶涵——” 候车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叶涵诧异地抬头,愕然看到了一身警服,身上挎着冲锋枪的周云。 叶涵赶紧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周云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怎么说也一起出生入死过,你走我还能不来送送?” 叶涵咧咧嘴:“我这不是没告诉你么!” 周云示意叶涵看自己的衣服:“我这不是有内线么,你这边出示身份证,消息就传到我这儿了。” 叶涵恍然大悟,苦笑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 汽车站原本不需要实名制购票,不过镜江市眼下还处于特殊状态,所以无论火车汽车都必须实名制购票。 周云一拳砸在叶涵肩膀上:“来送你你还跟我叽叽歪歪,等着,哥给你买东西路上吃。” “不用不用!”叶涵赶紧阻止,“我吃过早饭了,真不用了。” “一边去,你不用我不用?你是要钱是吧?那也成。”周云回头冲巡回车喊道,“哥几个,带钱的先借我!” 叶涵差点崩溃:“得得,你买去还不成么!” 周云笑道:“这不就对了么,等着我!”说完一溜烟跑向车站附近的超市。 叶涵无奈叹了口气,心里却暖洋洋的。 不管怎么说,总算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离开,至少这座城市里,还有人记挂着他。 一辆黑色轿车疾速冲到车站外停下,车门打开,白晓婷利落地下车,绕到另一边扶下秦教授,两人站到叶涵面前,白晓婷气呼呼地瞪着叶涵:“你什么意思,说都不说一声就走!” 附近的无关人士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一个姑娘质用这种话问男的,肯定有内情! 秦教授也埋怨道:“小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也是一起从湖心岛出来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就这么走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叶涵脸上几乎苦出水来。 本是萍水相逢,今天这一别,没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他没和其他人打招呼,几个同伴却风急火燎地赶过来送他,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感触? “当然不行!”白晓婷怒道,“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我真的,真的很有诚意!”叶涵差点当场发誓,“这不是时间太早,才没打算惊动你们么!” “扯淡吧你。”周云提着一只装满了吃食饮料的大方便袋走了过来,“这小子,说白了就是矫情。” “周哥说的太对了!”白晓婷大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贱人就是矫情!” 叶涵无力吐槽,这可真是单嘴难敌双嘴,说是肯定说不过他们了,还是闭上嘴随便他们埋怨吧,说够了自然就会把嘴闭上。 周云把方便袋拍在叶涵胸前:“拿着,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 “哎!”叶涵失落地答应一声,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秦教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叶涵:“小叶,这张卡里有五万块,密码是123456,算赔你的船钱。” 叶涵赶紧推辞:“不用了秦老,镜水湖都这样了,我还要您的钱干嘛……” “给你你就拿着!”秦教授不容分说,将卡塞进叶涵手里,“我老头子说话算话!” 叶涵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再把银行卡推回去:“那这钱算我借您的,将来我一定还您。” 人穷志短,有这五万块,他回到故乡就能做点买卖,不至于无所事事一事无成。 秦老大手一挥:“用不着还,我老头子加外孙女两条命,还不值五万块钱么?” “检票了检票了——” 检票窗口传来一阵大吼,叶涵回头看了一眼,失落地说:“我要走了,你们保重。” “保重!”周云给了叶涵一个大大的拥抱,叶涵毫不犹豫地反抱回去,却被周云挂在身上的冲锋枪咯得疼了肋骨。 “小叶,保重!”秦老同样给了叶涵一个拥抱,叶涵拍拍秦教授的后背,“秦老,您也保重身体。” “放心吧,我这身板好着呢!”秦教授拍拍胸膛,一副我很强壮的模样。 白晓婷上前一步,主动给了叶涵一个拥抱,一股好闻却又不是香水的气味钻进叶涵的鼻孔。 从来没这样接触过女孩子,叶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好了,脸上红得厉害,小叶涵更是无法抑制地抬起头来。 白晓婷红着脸退开一步:“呸,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叶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那叫一个无辜:“这是自然反应,能怪我么?” “不准胡思乱想!”白晓婷挥着小拳头抗议,“咱们永远是哥们,哥们懂不懂?” 叶涵一脸黑线,去他娘的哥们!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白晓婷对他有那么一丝男女之情,这才大清早的追过来。 按了按放在衣兜里的银行卡,叶涵嘿嘿一笑:“行,哥们就哥们,来,哥们再抱一个!” “呸!”白晓婷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却没犹豫也没拒绝,再给了叶涵一个大大的拥抱,“下车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叶涵拍拍白晓婷的后背,手指在白晓婷腰间一点,趁白晓婷一愣神的工夫迅速跑进车站。 白晓婷粉脸通红:“周哥,我让他调戏了,你这个当警察的也不管管!” 周云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你们俩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哼,我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白晓婷气哼哼地说。 长途客车驶出车站,前来送行的几个人却依然等在路边,周云笑嘻嘻地没个正形,秦教授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白晓婷依旧气乎乎地噘着嘴。 车里的叶涵突然指了指白晓婷,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没等白晓婷回过味儿来,客车已然绝尘而去。 白晓婷疑惑地摸了摸口袋,意外地摸到个方形的东西,她猛然一惊,迅速从衣兜里掏出秦教授那张银行卡。 “外公……”白晓婷不知所措。 秦教授微微一叹:“这小子……”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叶涵才好。 33 诡异巨蟑 长途客车匀速行驶,低沉的微鸣好似催眠曲,令叶涵昏昏沉沉地一个劲打着瞌睡。 半梦半醒之间,客车突然“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车,毫无准备的叶涵一头撞在前面的椅背上,登时惊飞了所有的瞌睡虫。 额头撞得不重自然也不怎么疼,叶涵的气却不打一处来,正打算喝问几句顺顺胸中的不平之气,突然听到前面一阵不安的议论:“出事了,出事了,前面出车祸了!” 叶涵立即忘掉了之前的想法以,好奇地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前排的乘客,投向客车前方的公路。 宽敞的高速公路上印着两道焦黑的胎痕,一辆黑色SUV横倒胎痕尽头,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大面积铺开的鲜血到处都是,还未凝结的鲜血附近,飞舞着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 “怎么回事?快报警!”车前有人大声喊道。 “师傅快开门救人!”又有热心人如是喊道。 热心人的建议立即赢得了大部分乘客的一致赞同,哪怕心里不那么赞成的乘客,也会违心地装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叶涵心中忽然毫没来由地一阵不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车胎留下的痕迹笔直向前,可以排除车辆失控撞上护栏;SUV的车尾毫发无伤,可以排除追尾的可能;而且路上只有那一台SUV,再也看不到其它痕迹,因而更不可能是高速公路另一侧的车辆蹿到这一边,与这辆SUV迎头相撞后逃逸。 不久前的经历蓦然浮上心头,叶涵不知怎么着,突然想起了那只扒住渔游死不放手的巨虫。 司机师傅的手已然伸向控制台,叶涵大喊一声:“等等!” 司机师傅的动作立即停住,车中瞬间安静下来,车长立即问道:“怎么了?” 叶涵急道:“人呢,怎么只有车没有人?咱们可是刚从镜江出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一个声音疑惑地说:“没那么倒霉吧,情况不是都控制住了吗?” “你们不去我去,师傅,开门!”一位面相忠厚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我也去!”又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司机师傅看车外确实没什么情况,而且大白天的,也不是巨蚊活动的时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车门。 两个人几步跳下车,匆匆赶往SUV的方向。 一位坐在叶涵附近,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咳嗽一声说道:“咱们也下去看看吧。”说罢瞄了叶涵一眼,虽然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可叶涵还是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目光很是不善。 他很想大声说自己不怕事,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他。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涵也打算下车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右边的路基下突然冲出一只一米多长的巨虫! 这只翠绿色的巨虫腹部异常巨大,胸部又细又长,两条前肢又宽又长,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巨型螳螂。 可长在巨虫胸部末端的脑袋又短又细,压根儿就不是螳螂的三角脑袋。 走向SUV的两个人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撒腿就往回跑。 司机师傅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打开的车门在咝咝的漏气声中缓缓关闭,恰好将那两个人关在车外。 “开门,放我们进去!”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狠狠拍着车门。 “啊——”不晓得车上哪个胆小的女人后知后觉,一声尖叫差点震破了半车人的耳膜。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只巨虫理都不理惊慌失措的两个人,就那么径直横穿公路后爬进隔离带,再横穿另一侧的高速公路,最后消失在路基之下。 “搞毛啊!”一个声音恼羞成怒。 叶涵同样暗自奇怪,难道这是一只素食昆虫? 已知的巨型昆虫只有巨蜻蜓和巨蚊两种,但这一只显然不是二者中的一种。 叶涵马上掏出电话,飞快地按下三个数字:“喂,110吗?我要报警,我看到了巨虫!” 听到叶涵的话,车里的人突然间一起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掏出电话,纷纷拨打镜江市灭虫专线。 为了尽快消灭巨蚊,镜江市设立了有奖灭虫专线,承诺在提供有效线索的群众之中,随机抽取数人进行奖励,重大线索无需抽取,视情况给予以一万元至十万元不等的高额奖金。 镜江市政府原本没打算这样做,可消灭巨虫虽然是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些人, 此地距离镜江只有半个小时车程,还在镜江市的范围之内! 指挥中心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到了十几个内容极度雷同的报警电话,立即确定了事发地点。 车外的两个人仍在拼命拍打车门,司机师傅谨慎地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巨虫返回,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按向车门开关。 就在这个时候,司机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车后多出个大家伙,登时吓得眼睛都直了,伸向开关的手好似石化一般静止在半空。 车尾,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墨镜美女刚刚拨通报警电话,正对着电话口沫横飞地叙述遭遇,一片阴影突然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美女本能地一扭头,登时看到车窗外有个脸盆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蓝紫色倒三角脑袋,那只脑袋的两个上顶点,各有一只海碗大小的超大号复眼,一对触须好似眉毛般搭在复眼上方,让人想起老和尚垂到嘴角的细长白眉,复眼中一点黑色,如同一对瞳孔般与美女对视。 美女的水果手机悄然自手心滑落,一口气忽然从她的肺里疾冲而出:“啊——”刺耳的尖叫顿时惊呆了所有乘客,大家一齐回头,然后一齐看到那只邪恶的三角脑袋。 一位乘客惊恐地喊道:“蟑螂,是巨蟑螂!” 叶涵到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在真空环境都能活十分钟的强悍生物,不过这玩意似乎是杂食昆虫,到底会不会袭击人,叶涵还真说不准。 车门上的拍击声愈发急促:“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34 嗜血巨蟑 司机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开门,却怎么都提不起开门的勇气。 拍门声似乎惊动了那只全身泛着金属光泽的变异蟑螂,它转动三角脑袋不再与美女对视,而是将视线转向拍门的两个人——以复眼的大角度视场,就算不扭头,它一样能看到车边的两个人。 一直注视这个大家伙的两个人瞬间石化,再也不敢大力拍门,一动也不敢动地与这只大号蟑螂对视。 蟑螂头顶的触须动了动,两米多长的虫躯猛然间向前一跃,好似闪电般从车尾跳到车头,折叠的前肢瞬间开合,将拍门的中年人用前肢夹住。 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吓得蹬蹬后退两步,踉踉跄跄地撞在车头上。 中年人大声惨叫,双手紧紧掰住虫肢,却无法撼动虫肢分毫。 自知无法幸免的中年人高高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巨蟑螂,一拳砸在巨蟑螂的眼睛上,巨蟑螂却毫发无伤。 巨蟑螂似被中年人激怒,前肢狠狠夹紧,虫腿上的倒刺狠狠刺入中年人的身体,鲜血登时汹涌而出,中年人口鼻喷血,胸膛在断裂声中凹陷下去,双腿也在折断声中扭曲。 惨叫声戛然而止,中年人的双臂失去力气软软垂下,眼中最后一点生命之光消失殆尽。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就算身在车内,也听得一清二楚。 车中的乘客只是听说过巨虫的残忍,从来没亲眼看过这样的景象,男人惊恐的呐喊和女人本能的尖叫瞬间引爆车厢。 巨蟑螂不为所动,一口咬在中年人的身上,从他的腹侧撕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肌肉,颚骨一阵挪动,迅速将口中的肉块吞入腹中。 中年人腹中青色的肠子立即暴露在空气中,刚刚还连声惊叫的乘客目睹这一幕,立时集体失声,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惨景。 巨蟑螂又是一口咬下,中年人腹中的内脏当场流出体外,鲜血顺着肠子缓缓流下,场面即血腥又残忍。 一个乘客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声就好像开始的信号,呕吐声瞬间响成一片,刺鼻的酸臭味弥散全车。 和车里的其他乘客比起来,经历过湖心岛事件的叶涵可谓“见多识广”,虽说心里也不怎么舒服,可还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然而呕吐物的气味一冲,叶涵的胃里登时一阵翻涌,险些和其他人一样吐个痛快。 巨蟑螂再咬一口,恰好一口咬在中年人的脊柱之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巨蟑螂一口咬断中年人的脊柱,两条前肢左右一分,直接将中年人拦腰撕开。 染血的内脏落在地上,沾满灰土尘埃。 巨蟑螂毫不在意,几下嚼碎脊椎骨咽入腹中,蓝紫色的外壳随着它的动作,不断地向车内反射丝丝光芒。 这东西的蓝紫色外壳反射着一层金属光泽,看上去就像一身真正的金属外壳,而不是普通昆虫那种几丁质外壳。 叶涵的心瞬间抽紧,这东西不会真的长出一身金属甲壳吧? 思索间路基下蓝紫色一闪,一只更加巨大的巨蟑螂爬上高速公路,再次引爆乘客的情绪。 这只新来的大号巨蟑螂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从小些的巨蟑螂那儿抢过半截尸体,夹在前肢中大嚼起来。 两只巨蟑螂凑在一起,叶涵才发现这只后来的,体长是前面那只的一倍左右,差不多与半辆长途客车等长。 一个念头突然涌进叶涵脑海,难道这两只巨蟑螂还有什么血缘关系? 小号巨蟑螂斗不过同伴,抱着半截残尸,头也不回地逃下高速公路。 大号巨蟑几口吞掉尸体,意犹未尽地扭头盯住吓破胆子的年轻人。 年轻人亡魂丧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嗷地一声蹿起一米多高,手脚并用攀上车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爬上车顶。 等到了车顶,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阵愕然:我怎么上来的? 到嘴的美食就这么没了,巨蟑螂很不高兴,直起上半身,高高举起两只镰刀般的前腿,虎视眈眈地盯着伏在车顶的年轻人。 年轻人紧张地爬在车顶,发现高举前肢的巨蟑螂够不到三米多高的车顶,不由地悄悄松了口气。 巨蟑螂并没有因为身高不足而放弃,高举的前肢突然间闪电般落,重重砸在客车正前方,偌大的挡风玻璃瞬间碎裂,巨蟑螂腿上比巴掌还长的倒刺扎穿挡风玻璃,惊得司机冒出一身冷汗。 好在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层防爆膜,才没当场破碎。 然而巨蟑螂击碎挡风玻璃,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车内并不安全,各种各样的尖叫怒吼再次上演。 巨蟑螂再次举起厚重的前肢,碎裂的挡风玻璃直接被它扯掉半边,司机直接暴露在巨蟑螂的眼前。 司机一声怪叫,缩身藏进方向盘下方那一点狭窄的空间,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叶涵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大喊:“开车啊,赶紧开车啊——” 客车是因为发现车祸才停下,客车本身没有关点故障,只要发动客车冲出去,就能摆脱巨蟑螂这个危险的大.麻烦! 司机已然完全失去勇气,叶涵一气之下蹿离座位,大步冲向车头。 他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尽快把车开起来,哪怕撞死巨蟑螂也好。 巨蟑螂又是一记猛砸,另外半边挡风玻璃寿终正寝,叶涵脚下一晃摔倒在地。 剧烈的震动差点将车顶的年轻人震落,幸好他一直趴在车顶,才没从上面掉下来。 巨蟑螂似乎发现了什么,比脸盆还要大上两圈的三角脑袋凑到车前,盯着车中好一通看,如同胜利的王者俯视自己的猎物。 丑陋的复眼中那一点黑色,好像瞳孔一般盯住叶涵,叶涵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其他乘客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像一群被老鹰盯住的鸡雏,在巨蟑螂的注视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一位女乘客精神崩溃,尖叫着从座位上跳起来,惊慌地尖叫着跑向车尾。 35 血腥屠戮 巨蟑螂的三角脑袋微微一动,似乎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个女乘客身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叶涵赶紧向侧面一蹿离开过道,跳进一旁的空座,用前面的椅背挡住自己。 死道友不死岔道,这个时候谁逞英雄谁死得快,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才是正经。 女乘客的异动果然惊动了巨蟑螂,它的中足一把扒掉残余的挡风玻璃,一只灵活的前肢探入车中,迅捷无比地勾向那个女乘客。 女乘客惊恐万状,一边逃一边惊慌地回头,不料旁边一位几乎钻到座位底下的乘客,半条腿伸在过道上,她一脚踢在腿肚子上,差点没把那条腿踢断。 “啊——”两声惨叫异口同声,女乘客摔了个狗抢屎。 就在她摔倒的一刹那,巨蟑螂的砍刀一样的前肢在她头顶斩过,“当”地一声砍在过道一侧的椅背上,砍得一排六七个座位一齐变形,一位缩在坐位上的乘客恰好霉运当头,恰好被刀肢一侧的骨刺捅穿颈动脉,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刺鼻的血腥味儿充斥车厢。 没能勾中目标的巨蟑螂恼羞成怒,探入车中的前肢向外一扯,骨刺立时划开了乘客的大半个脖颈,险些将那个乘客斩首。 鲜血淋漓的刀肢愤怒地左右乱扫,哗啦啦一通脆响,斩中车窗的刀肢瞬间震碎一排车窗,破碎的窗玻璃崩出十多米远。 车中又是一通混乱,各种叫声搅成一团,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叶涵所在位置的过道另一侧,是个身材异常富态的乘客,他的身体体积太多,根本缩不起来,被巨蟑螂一腿砸瘪了脑袋,红的白的登时溅了叶涵一身。 似乎是发泄够了,又像是找到了窍门,巨蟑螂的刀肢突然高高举起又狠狠斩下,摔倒的女乘客趴在过道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刀肢疾速斩落,一声尖叫还没冲出喉咙,便被落下的刀肢重重砸成两半。 女乘客就像个被木棒砸碎的西瓜,鲜血和内脏四散飞溅,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登时取代了血腥味,熏得所有人胃肠翻搅。 然而有女乘客的前车之鉴,车中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乱喊乱动。 巨蟑螂抬起刀肢,似乎奇怪猎物为什么没挂在“胳膊”上,干脆再斩一刀,不再抬起刀肢,而是利用骨刺勾住女乘客的尸体向外拖。 原本就惨不忍睹的尸体登时支离破碎,每一个乘客都小心地隐藏自己,胆大的悄悄看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再也不敢造次;胆小的干脆就不敢露头,一心企盼巨蟑螂吃饱了赶快离开。 巨蟑螂好不容易才将半边尸体勾出客车,立即用前肢捧住残尸,痛快地大嚼起来。 叶涵听到巨蟑螂咀嚼的声音,飞快地探头瞅上一眼,又赶紧把脑袋缩回来。 巨蟑螂正********进食,应该不会注意到车里的动静,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叶涵盘算着从过道爬到驾驶室,可是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危险的念头——这东西长着两只大号复眼,视场绝对小不了,哪怕侧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被这个东西发现异常,只要把刀肢探进来狠狠一砸,他叶涵就会彻底交待在这儿。 过道太危险,座位底下太过狭窄,从车外走倒是有希望绕到车头,可那样做比爬过道更危险。 突然他灵机一动,无非是开着车走,司机还在前面呢,哪轮得到他往前面爬? 想到这里叶涵狠狠地咬了咬牙,仗着胆子低吼:“司机,司机——” “别出声,别出声!”大概是怕叶涵引来巨蟑螂的注意,附近有人压低了声音,试图说服叶涵。 叶涵立即意识除非自己放开了声音大喊,否则司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立即改变策略,低声道:“往前传话,告诉司机马上开车,撞死那只该死的虫子……告诉他,用不着坐起来,猫方向盘底下开就是。” 就算方向偏了没撞死巨蟑螂,至少也能甩开巨蟑螂,暂时脱离险境。而且刚起步的客车速度快不到哪儿去,即便运气惨到家一头撞在护栏上,也比直接面对巨蟑螂安全得多。 周围登时一阵骚动,有人质疑叶涵的提议,也有人赞同这个办法,急病乱投医的乘客,马上将这句话传向车头,眼巴巴地等着司机开车。 叶涵的话迅速传到司机耳朵里,最后一个传话的人是坐第二排的乘客,他将叶涵的话复述一遍,却没听到司机的回话,也没听到引擎的声音。 这人是个急性子,立马忍不住问道:“哎,司机,你倒是说话啊,听见了没有?” 司机还是不回话,急性子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发现司机居然缩在驾驶台下,像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急性子瞅了巨蟑螂一眼,提高了声音喊:“哎,哎!” 司机还是没反应,急性子当场急了,回手从包里掏出个苹果,瞄准司机狠狠砸过去,正中司机的后脑勺。 挨了一苹果的司机登时吓得哇哇大叫,胳膊抱紧了脑袋喊个没完:“别吃我,别吃我……” 急性子一脸黑线,恨不得冲上去给司机两个大嘴巴;又恨不得冲上去把司机拽出来,自己开着客车撞过去,一轮子碾死那只该死的巨蟑螂! 巨蟑螂正好啃完最后一口,似乎是听到了司机崩溃的乱吼,沾满鲜血的硕大三角脑袋探入车中,居高临下地瞅着缩成一团的司机。 刀肢举起又落下,先斩断方向盘再刺中司机,胡言乱语的喊声戛然而止。 巨蟑螂很有技巧地提起刀肢,好像钓鱼一样将司机鲜血四溢的尸体挂出车外,用前肢捧着继续大嚼。 后面的乘客都不敢冒头,都没看到前面的情况,只有急性子目睹了一切,一下子傻了眼。 没有司机,车上还有其他人会开车,可是没有方向盘,这车怎么个开法?一个劲往前开不带拐弯?坑爹呢这是! 急性子看了看巨蟑螂的位置,眼是蓦然放出毅然决然的光芒。 36 血腥屠戮(二) 急性子猛一咬牙,矮身蹿出坐椅的保护,两步蹿到驾驶位上。 专注于进食的巨蟑螂,看都没看急性子一眼。 坐在驾驶位上的急性子紧张地注视着巨蟑螂,右手飞快地掰动档杆,放手刹踩离合……引擎运转的噪音很可能引起巨蟑螂的注意,为了尽可能避免巨蟑螂的注意,急性子很聪明地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在前面,拧钥匙打火的同时,狠狠踩下油门儿。 客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猛然向前一蹿,差点把车顶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闪落车下。 急性子压根儿就是个没有驾驶证的半吊子,只是知道怎么开车,客车只蹿出四五米就熄了火。 然而毫无防备的巨蟑螂紧紧挨着车头,当场被客车撞出了出去,一只中足好死不死被车轮碾住,被这一撞活生生从巨蟑螂身上扯了下来,伤口马上涌出透明的液体。 急性子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举建功,兴奋得满脸通红。 车中的其他乘客登时爆出一阵惊呼,惊喜的欢呼。 巨蟑螂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迅速抛掉只剩小半的残尸,瘸着一条腿,正对客车举起了两条前肢。 缺一条腿对人类而言绝对是重伤,而且是不赶紧治疗就会丢掉老命的重伤,可是对昆虫而言,丢一条腿真心不算什么,几乎不会影响这只巨蟑螂的战斗力。 “狗.日的!”急性子含愤怒骂,再次启动客车。 客车在低沉的轰鸣声中一往无前,可是看起来好像要和客车顶牛的巨蟑螂,居然在客车启动的一瞬间跳开。 没有方向盘的客车只能朝正前方开进,那台翻倒的SUV就在客车正前方,眼看客车就要撞上SUV,急性子却踩不到刹车,一着急干脆直接将手刹拉到顶。 客车最终还是没能制动,“咚”地一声巨响撞中SUV,SVU一溜火花蹭出十多米远。 车顶一声惨叫,趴在车顶上的年轻人从车顶上飞了出去,额头重重磕在前面的路上,一滩殷红的鲜血自年轻人头下溢出。 客车的前脸已经在撞击中瘪掉一大块,不管怎么看,急性子更是撞到了方向盘留下的柱本上,撞得他眼神涣散口喷鲜血,努力了几次也没能爬起来。 车中刚刚炙烈起来的气氛,瞬间回归冰点。 叶涵也在撞击中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虽然没受什么伤,却也撞得一阵疼痛。刚爬起来,就看到隔离带另一侧的车道上开过来一辆商务车。 那辆商务车显然是看到了客车的情况,巨蟑螂又恰好在客车左侧,商务车的引擎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速度陡然提升,眨眼间在叶涵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巨蟑螂似乎有些拿不准客车的危险性,没敢再次靠近客车,但对那个生死不明的年轻人,表现出了极其明显的兴趣,丑陋的三角脑袋一个劲地往年轻人那边瞅。 叶涵心头焦灼,报警都这么长时间了,警察怎么还没动静?难道真和电影里那一样,警察总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才会赶到? 就算警察的反应慢,那军队呢?镜江市周边的巨虫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派架飞机过来很困难么? 叶涵心念百转,憋屈得不得了。 巨蟑螂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终于迈动细长的节肢挪向生死不明的年轻人,前肢一勾已然将年轻人夹在在“臂弯”里。 “车,后面有车!”一个乘客惊喜若狂的地喊道。 乘客们顿时激动起来,一个个趴在车窗上往后面瞅,几个胆大的干脆把上半身探出车窗,举着胳膊猛力挥舞。 七八个窗口十几个人一起挥手,乍一看就像鬼片里的镜头。 叶涵身边的窗玻璃完好无损,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也没看到车在哪里,急得他火急火燎。 一抬头上好看到挂在窗边的救生锤,叶涵大喜过望,一把摘下救生锤,狠狠凿在窗玻璃的一角。 玻璃应声绽裂,叶涵又依次敲碎其它几个角,最后一脚踹在玻璃正中。 结实的车窗补他一脚踹开,用力过猛的叶涵一条腿挂在窗框上,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玻璃破碎的脆响惊得众人一齐看向叶涵,最后那一脚更是连巨蟑螂都被惊动,巨蟑螂停止进食,托着血淋淋的尸体望着客车。 叶涵向前望了一眼,发现巨蟑螂没有挪地方的迹象,立即将上半身探出窗外,马上看到客车后方大概五六十米的地方,有一辆缓缓减速的白色轿车。 那里恰好是个弯道,转弯之前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叶涵动作一顿,附近窗口上的乘客一着急,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撒腿就往轿车那边跑。 其他人登时醒悟,下饺子一样纷纷从窗口跳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飞奔。 叶涵目瞪口呆,一愣神的工夫,十来个人组成的第一军团已经冲出几十米远,另外还有几个人跳窗时太心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头栽倒在地,摔得天旋地转,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爬起来。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落地不稳扭伤了脚腕,尽管受伤的脚钻心地疼,可是担心出声会惊动巨蟑螂,那个女人硬是咬住嘴唇一声不吭,硬是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轿车方向跳。 叶涵愣愣地看着逃难的人群,拿不准自己是该有学有样的跳下去,还是继续呆在客车里等待救援到来。 要知道,挡住客车的巨蟑螂,只是一群中实力最强的,至少还有两只巨虫徘徊在附近,离开客车或许能甩掉这只五米巨蟑螂,却不能保证把其它巨蟑螂一并甩掉。 那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员看到这一幕,登时吓了一大跳,飞快地打舵调头。 即将冲到轿车面前的乘客们登时绝望,发疯一样猛力前冲,不想跑在最前面的乘客失足摔倒,绊倒了紧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个乘客。 白色轿车趁机调头,不想车刚横到路面上,弯道后引擎轰鸣,一辆出租车突然转过弯道,出现在白色轿车的视线之内。 37 意外助力 “碰——” 一声巨响,白色轿车被高速行驶的出租车拦腰撞中,出租车腾空而起,大头冲下摔进隔离带。 失控的白色轿车好像挨了一鞭子的陀螺,旋转着撞向高速公路正中扎堆的乘客。 几个机警的乘客赶紧逃开,来不及爬起来的人堆,被白色轿车撞了个正着,五六个人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那个伤了脚腕的女人此时只走完一半的路程,见状整个人都吓傻了。 弯道后方又一次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高大粗硬的黑色皮卡刚刚过弯,就看到隔离带里翻倒的出租车和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轿车。 皮卡来不及刹车,车主连忙打舵,险而又险地钻过轿车与护栏之间的空隙,险些撞飞一个闪避不及的乘客。 皮卡惊恐发现,正前方居然还有一辆大客车! 车主飞快地再次扭转方向盘,皮卡在刺耳的轮胎磨地声中驶过一条弧线,擦着客车的车尾一掠而过,一只属于皮卡的倒车镜腾空而起。 要不是叶涵脚缩得快,跨在窗外的那条腿,非跟那只倒车镜一同飞起来不可。 皮卡车主来不及心疼爱车,赶紧回舵避免撞上护栏,可是他愕然发现,前面的道路,居然被一辆侧翻的黑色SUV,和一只丑陋的巨虫死死堵住! 车主根本来不及多想,但心中隐隐意识到,SUV再差也是一砣钢铁,正面撞击后果难料,巨虫再恐怖也是生物,甲壳再硬也不可能和钢铁相提并论。 于是他将方向盘一转,沉重的皮卡一声闷响撞在巨蟑螂身上。 这一撞巧得不能再巧,巨蟑螂被撞得原地转了两圈,不仅丢了一条后腿,腹侧也撕开了一道半米多长的伤口,前肢夹住的残尸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趴在公路一侧生死不明。 跨在车窗上的叶涵整个人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不成这只巨蟑螂就这么被皮卡撞死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巨蟑螂只有六条腿,但这玩意号称地球上生命力最强的生物之一,被皮卡一下撞死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车里的其他乘客同样抻着脖子向前瞅,却没有任何一个离开客车——冲动的乘客大多已经跳窗离开,剩下的要么是身手不够灵活,要么是性格比较保守,没有人愿意在巨蟑螂即将授首的节骨眼儿上跳出来。 大概十多秒后,皮卡车门一开,一个满头鲜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脚刚落地便软软倒下,背靠车身急促地喘着粗气。 男人总算不再眩晕,挣扎着爬了起来,第一时间查看车况,发现皮卡前脸居然撞得凹陷一大块,就像他撞的不是巨蟑螂,而撞在了一根石柱上! 他的目光落到巨蟑螂身上,满眼的惊愕无法掩饰……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巨蟑螂的外壳竟然如此结实,就算比不上钢铁,也不会差得太多。 巨蟑螂的前腿突然一颤,客车里抻长了脖子偷看的乘客登时集体倒抽一口凉气,一齐将脑袋缩回座椅下。 叶涵下巴差点没砸穿了客车底盘,真没死?蟑螂这玩意儿也会昏迷么? 苏醒过来的巨蟑螂迅速清醒过来,尽管失去了两条腿,却不影响它用剩下的四条腿站起来。 皮卡车的驾驶员像屁股落进热油锅,嗷地一声蹦起老高,连滚带爬地躲到皮卡车后面,用结实的车身隔开凶残的巨蟑螂。 直面巨蟑螂的他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这只巨蟑螂的脑袋已经被皮卡撞碎了半边,可它居然像没事一样,还能重新站起来! 不过这只巨蟑螂受伤不轻,虽然重新站了起来,却只是挥舞着前肢虚张声势,一步也没再挪动。 客车后方传来拉长的尖叫声,叶涵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只逃跑的两米巨蟑螂,不知道又从哪儿蹿了出来,正蹲伏在白色轿车附近,守着遇难者的尸体嚼个不停。 几个没被轿车撞中的幸运儿发疯一样往客车方向跑,就连那个脚腕受伤的女人,速度都快得不可思议。 前后都被巨蟑螂堵住,客车上的乘客处境急转直下,叶涵的一颗心也像掉进水里的石头,一个劲地往下沉。 他不禁期盼后面再来几辆车,哪怕撞死那只小些的巨蟑螂也好。 皮卡车主发现巨蟑螂的色厉内荏,不由地放心了许多,小心地躲到巨蟑螂的视线之外,从车厢里抱出只没开封的纸箱,箱体上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高粱。 下面还有几个小字:75度原浆。 车主毫不犹豫地一把撕开纸箱,拽出两瓶酒,像手榴弹一样倒握在手里,相准了十多米外的巨蟑螂,相准巨蟑螂身下的路面,抡圆了胳膊猛地甩了一瓶过去。 玻璃酒瓶“啪”地摔碎,酒液四散飞溅,一股浓郁的酒香随风而散。 巨蟑螂头顶的触须动了动,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但并没有离开那里。 车主又连甩了几瓶大高粱过去,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只ZIPPO打火机,点燃后抖手扔向巨蟑螂。 “轰——”高浓度白酒被火焰点燃,火焰瞬间包围重伤的巨蟑螂,燃烧的痛感令巨蟑螂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跳了起来,带着满身的火焰冲下路基,只留下路面上一溜燃烧的火焰。 目睹这一切的叶涵佩服得五体投地,随即又觉得,死在巨蟑螂口中的乘客简直死得太冤了。 那只两米长的巨蟑螂,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停止进食,扬着丑陋的三角脑袋盯着客车方向,一副很警觉的模样。 皮卡车主压根儿就没打算逞英雄,找两米巨蟑螂的麻烦,而是直接钻进车里,开始拨打保险公司的电话。 那几个逃回来的乘客见状,赶紧冲到客车前面,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处爬进车里,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直喘粗气。 叶涵起身望了望车后那只巨蟑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下车的想法。 客车虽然残破,总归是个阻碍,怎么也比直接暴露在外安全些……那几个刚逃回来的乘客就是前车之鉴! 38 蟑螂?螳螂! 其他人的想法与叶涵差不许多。 那只超大号巨蟑螂已经跑了,那只小号巨蟑螂虽然危险,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威胁到车中的乘客,大家只要耐心地等待救援就好。 也有些没什么耐心的乘客,忐忑不安地再次拨打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轰鸣声很快就变得异常清晰。 “直升机,是直升机!”一个人如是喊道。 众人的神色同时振奋起来,不约而同地挤到窗前,寻找直升机的踪迹。 叶涵眼尖,迅速在客车左侧的空中发现了两个黑点,奇怪的是这两架直飞客车方向的直升机,突然停止前进,改成原地盘旋。 迟疑不定间,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腹下忽然闪现一点火光,似乎正在开火。 叶涵心头一惊,暗暗猜测这两架直升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比如那只逃走的五米巨蟑螂。 那东西命硬着呢,叶涵一点也不觉得,只凭那几瓶酒,就能把那只大家伙烧死,顶多是伤上加伤。 向地面开火之后的直升机很快就重新回归航线,径直飞向高速公路,眨眼间就飞到客车上方。 那只两米巨蟑螂早就被直升机的轰鸣声惊动,一溜烟逃下路基。 它逃得虽然很快,却逃不过直升机的眼睛,一架直升机迅速追了下去,在距离高速公路几百米外的地方一通炮轰。 叶涵看不到直升机是否命中,不过武装直升机号称坦克杀手,对付一只巨蟑螂想必不在话下。 干掉巨蟑螂的直升机并未飞回,而是以客车为圆心一圈圈绕飞,时不时地向地面打上几炮。 每一次看到直升机开火,叶涵的心都会忍不住跳上几跳。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直升机就开火十几次,而且飞机还在继续巡逻,也就是说,直升机发现并消灭了十几只巨虫,还有更多的巨虫隐藏在附近的田野之中! 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巨虫只有三只,而且只有两只参与袭击客车,即便如此,这两只巨蟑螂也给客车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失,若是附近的巨虫全部涌到公路上来,客车中的乘客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叶涵又觉得奇怪,不是说镜江市附近的巨虫都被消灭干净了吗?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巨虫? 难道是造成昆虫变异的污染源,已经挪到了镜江市的下水系统,令下水道里的蟑螂全部变异? 他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毫不掩饰的铃声,立即引来了全力人的关注。 叶涵掏出电话一看,来电的人居然是周云! 他赶紧接听,刚说了个喂字,周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叶涵?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没事,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叶涵赶紧回答。 “谢天谢地,你丫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怎么你走到哪儿巨虫就跟到哪儿?”周云明显地松了口气。 叶涵苦笑:“你都知道了?消息挺灵通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还能不知道你坐哪趟车?”周云没好气地说,“再说了,我还查不着你的手机打过报警电话么?” 叶涵打了个哈哈:“当警察就是方便。” “行了,我马上就到,见面再说。”周云不等叶涵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涵瞅着电话直发愣,马上就到是什么鬼? 没等他想通其中的关节,四辆排成一行的白色轮式装甲车已然转过弯道,出现在他的眼中。 途经白色轿车时,四辆装甲车中的一辆停了下来,剩下的三辆全都在冲到客车附近时制动停车。 周云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高声喊道:“叶涵——” “我在这儿!”叶涵上半身探出窗外招招手,本打算跳出窗外,想想又觉得没那个必要,干脆挥起安全锤,将紧急出口上的玻璃砸碎,飞快地下车冲到周云面前,脸色变幻不定。 周云赶紧低声道:“没事就好,受伤了没?” 叶涵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没伤着,就是差点死球了。” “你小子就是个祸害,哪有那么容易交待?”周云松了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可是第二回了。” “这回不一样,五米多长的巨蟑螂,见过么?” “什么巨蟑螂,那是金属螳螂!”一个熟悉的声音反驳道。 叶涵大吃一惊:“秦教授,您怎么来了?” 金属螳螂?我还变形金刚咧!虽然那只蟑螂的颜色确实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可那也该叫金属蟑螂,金属螳螂是什么鬼? 周云那辆装甲车上继续下来的,赫然是秦教授和白晓婷。 不久之前刚刚告别,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在高速公路上重逢,叶涵感觉这个世界真奇妙。 秦教授无奈地叹道:“你们都把螳螂看成蟑螂了,我能不来么?” “不是,教授,真是蟑螂,我看的清楚着呢!”叶涵委屈无比,“我又不是淌常识,螳螂细长,蟑螂短粗……” 白晓婷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蟑螂和螳螂本来就是一个祖先,到底是蟑螂还是螳螂,不是看长什么模样!”她虽然不是学生物的,但从小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与昆虫有关的冷知识。 叶涵一阵莫名其妙:“分类不看长相看什么?” 这个问题白晓婷还真答不上来,她马上扯了扯秦教授的衣袖。 秦教授马上为孙女解围:“当然是看行为和基因,从细节看,金属螳有螳螂的头部、捕食足和四条步足,都是明显的螳螂特征。而且不光是金属螳,石纹螳的长相也跟蟑螂差不多。” 叶涵叹道:“还真是长见识了。” 说话间几辆车上跳下二十几个警察,还有几个胳膊上戴着红十字的医护人员。 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开始查看勘查现场并向幸存者询问情况。 几位同车抵达的医生马上开始救治伤员,其中一位医生直接冲到叶涵面前:“伤员呢?伤员在哪儿?” 39 获救 叶涵指了指客车,又指了指其它几辆车:“应该都在车里。” 那只五米多长的金属螳螂杀伤力巨大,能等到这个时候的伤员肯定屈指可数,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善后工作紧张地进行,有武装直升机在空中巡逻,周云和其他警察并不需要警戒巨虫,而是一齐投入到求助工作之中。 一些没受伤的乘客也主动帮助,救援工作迅速展开。 几辆车中的伤员得到妥善救治,遇难者的遗体也尽可能地予以收拢,然而救援人员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而已。 秦教授在两位警察的保护下,将整个现场查探一遍,警方很快就从几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提取了巨蟑螂的影像,并由秦教授亲自确认,这东西就是金属螳螂,而不是众人误认的蟑螂。 质疑这个消息的远不止叶涵一个,不是大家不相信秦教授,实在是这东西长的太像蟑螂,大家先入为主,需要一点时间缓冲才能拐过这个弯来。 此时叶涵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考虑的问题不再是巨螳究竟如何分类,而是好奇这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然而这一点连秦教授都说不清楚,因为金螳这东西根本不是本地特产,很有可能是昆虫爱好者饲养的宠物走失。 不过现在追究金螳的来源也太晚了,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大家只不过是随便聊聊,没人会真的浪费时间穷根究底,更没人关心军队和警察怎么把该死的巨虫全都干掉,劫后余生的乘客,只关心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所在。 周云一行只带来四辆装甲车,每辆车上都坐满了人,压根儿没有多余的地方匀给乘客,而大客车又损坏严重,除非大修,否则不可能开起来。 幸存的乘客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其中一部分人渐渐骚动起来。 不过没等消息散开,一队由装甲车保护的救护车开进众人视线,车队中还有一辆高大非常,车顶厚实的重载自卸卡车。 这辆车与以普通的重载卡车有着极大的区别,正体正面焊上了一层手指粗的钢筋栅栏,将整个驾驶舱保护在内,前后左右挂着铁板焊成的侧裙,侧裙与地面之间只有巴掌高的空隙。 更让大家想不到的是,厚重的车厢上方居然多了个拱起的顶盖,侧板上也多了个水密门一样厚实的小门,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改造,只是改造的手法十分粗劣,不像是专业人员的作为,反倒像顽童DIY的恶作剧。 不过所有看到这辆车的人都相信、坚信以及确信它的坚固,甭说是巨蟑螂的前肢,就算是架上一挺机枪,能不能打穿车厢板都难说——目前只有包括叶涵在内的少数人知道,袭击客车的是巨型金属螳螂,大多亲历者仍然以为那是一种变异蟑螂。 卡车停在客车附近,车厢上的铸铁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副铁梯从门里探出来支到地上。 “上车!”一位警察如是喊道。 幸存的乘客毫无异议,欢天喜地的登上铁梯,爬进厚实的车厢。 车厢内没经过任何改造,粗砺得令人发指,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许多泥土,不过这个时候没人还在意这些,都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受伤的乘客则被安置到救护车里,车上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护送,但是能坚持到现在的伤员,伤势大多不重,看到救护车那薄薄的一层铁皮车壳,再看看重载卡车那厚实的车厢,但凡还能走动的伤员,全部拒绝乘坐救护车,坚决乘坐重载卡车。 救援队也不坚持,除了几个动弹不得的重伤员之外,其他人全部安排到卡车上。 现场没过多久便迅速清空,除了满地的血迹无法清除,就连残破的尸体都尽可能地收集起来,效率高得不可思议。 叶涵也想上卡车,却被周云一把拽住:“你想去哪儿?我这车里有地方。” “那感情好!”叶涵奇怪地问,“怎么没坐满?” “还能因为什么,人不够呗!”周云叹道,“消息来的太急,没多余时间召集人手,能凑这几辆车已经不容易了,我们出发的时候,后面的车队还没凑起来呢。” 周云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涵知机地钻进装甲车后座,但马上又跳出来:“等我一会儿。”说完一溜烟跑向客车。 “你干什么去!”周云吓了一跳,瞅瞅车里同样不明所以的秦教授和白晓婷,“他发什么疯?” “我还想问你呢!”白晓婷撇撇嘴角,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叶涵飞快跑上客车,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拽出那个装满了吃食的方便袋,提着袋子跑下车,冲周云用力晃了晃。 周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我说你至于么!” “必须至于啊!”叶涵笑呵呵地钻进装甲车,冲秦教授和白晓婷一呲牙,“来,老周买的,都尝尝!” 装甲车里的空间很大,除了秦教授和白晓婷,车上就只有一位驾驶员。 周云紧跟在叶涵身后上车,笑道:“好你个叶涵!” 另外几个警察随后登车,都很友好地和叶涵打招呼。所有人全部就坐之后,车里仍然空着几个座位。 叶涵一一回应,随即莫名其妙地看了周云一眼:“怎么都像认识我似的?” 一个特警装扮的警察笑道:“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早就认识你了。” 叶涵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周云。 周云无奈地耸耸肩:“警察一般都是救人,被人救的时候不多。” 叶涵想了想才明白周云的意思,不禁哑然失笑。 对讲机里传来出发的命令,装甲车微微一震启动引擎,调头之后驶上返回镜江市的路。 白晓婷促狭地揶揄道:“这下走不成了吧?” 叶涵冲她挤挤眼睛:“老天知道你想我,故意不让我走。” “滚!”白晓婷气急,骂完之后不晓得想到什么,自己先笑开了,“放心吧,你不是我的菜,我不会骚扰你的。” 40 此路不通 叶涵一脸黑线:“这是我该说的话才对吧?” “没关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白晓婷很义气地拍拍叶涵的肩膀。 叶涵突然有一种掉进沟里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他不想让自己陷进去,于是主动转换话题:“这下好了,我又得重新买票,老周,客车遇上巨虫算不算事故?我可买保险了。” 白晓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财迷!” 叶涵装没听到,静等周云回话。 周云叹道:“保险管不管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时半会甭想离开镜江了。” “啊?为什么?” 周云抿了抿嘴唇:“我们离开市区的时候,上面下令封闭高速公路。” 叶涵立马急了:“什么时候重开?” “不好说。”周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一时半会开不了。” “为什么?”叶涵仍然不死心。 镜江市的消费水平原本就远高于他的故乡,巨虫出现之后政府虽然严厉打击投机行为,镜江市物价仍然飞速上涨,主副食价格一天一个台阶,他存在银行里那点老本每一天都在缩水,根本应付不了镜江市的消费层次。 周云扫了几个同伴一眼,轻声道:“不止镜江有巨虫,其它地方也有发现,但是没有重大伤亡,所以一直秘而不宣。” 叶涵差点没炸开:“你说什么!” “你都听清楚了,还用我再说一遍么?”周云反问。 叶涵愣愣地看着周云,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问:“巨螳螂不是第一次出现?” “这个……”周云迟疑地看向秦教授,“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高速公路昨天还很安全。” “我来解释吧。”秦教授轻咳一声,“小叶,这几天北都连下了几份紧急通知,巨螳螂确实出现过,但都是昙花一现,也没有伤人的记录。镜江市附近还是第一次出现巨螳螂,它们应该是从其它地区迁移过来的,以我了解的情况,巨螳螂的扩散速度很快,出人意料的快。” 叶涵急躁不已:“怎么什么都西都往镜江跑?” “确实很奇怪。”秦教授赞同道,“自从镜水湖虫灾爆发,全国各地都发现巨虫出没,根据面有的资料,镜湖事件好像是个分界点,镜湖虫灾之前巨虫不显山不露水,很少被发现;镜湖虫灾之后巨虫出现的频率和数量,都呈现非常明显的上升趋势。” 叶涵狠狠地挠动头皮:“这他姥姥的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秦教授低语:“我们也想知道它们究竟从哪来。” “就没有一点线索吗?”叶涵难以置信地问。 现代的国家机器,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可谓是有史以来的最高峰,虽然未必能查出某人的祖宗八代,但祖宗三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镜水湖虫灾爆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国家肯定在这段时间里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如果说一点线索都没有,叶涵肯定不相信,只是这些消息很可能是高度机密,以秦教授那个生物学专家的身份,未必有机会接触这个层次的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秦教授摇了摇头说:“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线索,但是我发现,巨虫的出现毫无规律,大规模出现,只有镜水湖这一次!” 叶涵顿时一怔,奇怪地问:“毫无规律算什么发现?” “毫无规律当然也是发现!”秦教授微微一笑,“至少我们可以推测,巨虫的出现不是因为某一个地方的污染或者核泄露,而是一种大范围的变异。” 叶涵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想通秦教授的意思:“我好像明白一点了,您是说,巨虫出现的原因是全球性的,比如病毒感染,是吗?” “有这种可能,而且必须是潜伏期很长的病毒。”秦教授点头。 叶涵咝咝地吸了一口凉气:“会不会是宇宙辐射什么的?” “绝对不是。”秦教授非常肯定地说,“科学界没本事查地底下到底有什么,不过监视天空的天文台一抓一大把,有辐射早就发现了,等不到今天。” “那我就想不出来了。”叶涵摊了摊手。 白晓婷哼了一声:“那么容易就能想出来,还轮得到你?” 叶涵好一通呲牙咧嘴:“我是不是跟你八字不合?” 白晓婷挑了挑眉毛:“那肯定的,能跟我合八字的人还没出现呢。” 叶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病,干脆不再理会白晓婷的挑衅:“老周,公路不能走了,铁路呢?” 周云想了想说:“铁路没问题,巨虫一时半会没破坏铁轨的本事,但是野外很不安全,列车都得安装护栏。” “太好了!”叶涵长出一口气,“了不起我坐火车。” “你家不是不通火车么?”白晓婷好奇地问。 “换车呗,实在不行就买台三轮车,在车上焊个铁架子。”叶涵笑呵呵地拍了拍车座,“可惜我太穷了,不然买台装甲车当座驾,我直接一路开回去!” 巨虫确实危险,但那只是对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而言,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对付巨虫有的是办法。 “做梦去吧你,这一台装甲车值上百万呢!”白晓婷毫不留情地说。 叶涵气急:“你今天就跟我杠上了是不是?我……”话说到一半儿,他的目光突然凝固。 他的视线正好对准一扇车窗,飞在几百米外的直升机此时恰好在这个方向。 叶涵先看到直升机冲地面好一通开火,这样的景象刚刚已经上演了好几次,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地面上竟然猛地蹿起一道翠绿色的虫影。 直升机的高度怎么说也有百八十米,可那道影子一点也没有坠落的迹象,居然以极高的速度扶摇直上,迅速冲向空中的直升机。 直升机发现了那道虫影,立即采取拉升高度的方法应对,可那只巨虫的飞行速度不比直升机慢,灵活度还要更胜一筹! 叶涵脸色大变:“螳螂,是螳螂!” 41 飞天螳螂 车中众人一齐愣住,白晓婷诧异地扭头向外看:“螳螂怎么了……啊!” 腾空的基螳螂好似一支射入空中的翠绿色巨箭,无比迅捷地撞向直升机。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压根儿没想到巨螳螂还有这一手,赶紧控制飞机闪避,可巨螳螂起飞的位置恰好位于飞行员的观察死角,驾驶员发现巨螳螂的时候,巨螳螂已经成功靠近直升机。 飞行员瞬间将操纵杆压到极限,直升机猛地一个加速前冲,试图甩脱巨螳螂。 飞行员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是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机身虽然成功地避开了撞击,旋翼却扫在了巨螳螂的身上。 旋翼末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次又一次切中巨螳螂,巨螳螂就像放进肉片机里的冻肉,被旋翼飞快地切割,仅仅是一瞬间,巨螳螂伸展的半边翅翼就被旋翼切碎,随即,巨螳螂那结实的虫壳,好像脆弱的鸡蛋壳一样被旋翼敲开。 巨螳螂的几丁质外壳虽然结实,但再结实的甲壳,也经不住翼条的切割,偌大的虫体几乎被拦腰切断,断做两载的虫体仍未死去,张牙舞爪地翻滚着坠落。 巨螳螂虽然没能直接撞在直升机上,但直升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飞机的翼条旋转速度太,切中巨螳螂的同时,翼条也因为甲壳的阻滞而断裂破碎,瞬间缩短一大截。 由于翼条缩短,翼轴的转速瞬间剧增,发出一阵异常的噪音,飞机失去控制,旋转着砸向地面。 另一架直升机上的飞行目睹战友失事,立即飞向事发地点,在空中观察到坠落的直升机后,马上在无线电中说道:“基地基地,57号坠机,重复,57号坠机。” “人呢,人怎么样!”基地急问。 “目测机体完好,无爆炸,无燃烧,驾驶员有生还可能!” “基地明白,清除巨虫,重复,清除巨虫,阻止巨虫靠近飞机!” “收到!”直升机立即向附近的巨螳螂发起进攻。 地面,高速公路。 “停车——”周云一声大喊,驾驶员本能地踩死刹车。 周云瞪大眼睛满面惶恐,按死对讲机的通话键狂吼:“队长,直升机,左边的直升机!” “闭嘴,我看见了!”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粗暴的怒斥,十多秒后,对讲机里再出次现那人的声音,“继续前进!” “不能走!”叶涵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周云的胳膊,“飞行员还有救!” “你说什么?”周云吓了一跳,“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飞行员还有救!”叶涵急道,“飞机翼条还有不少,坠落高度也不高,肯定还有救!” 周云愣愣地看着叶涵,深深吸了口气:“队长,飞行员还有救!” “我不知道飞行员还有没有救,我只知道我们的任务不是搜救飞行员,军方有自己的搜救队伍!” “队长……”周云的胸膛急速起伏。 “闭嘴!”对讲机中的语气严厉异常,“你当我不想过去吗?我们只有警用装甲车,轮式警用装甲车,离开了公路就开不动的警用装甲车,公路下面到处都是虫子,你用两条腿走过去吗!” “老周!”叶涵眼中全是乞求。 周云登时愣住:“队长,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通知军方派人来,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快看!”白晓婷突然炸开了似的叫嚷起来,满脸震惊地指着窗外的另一架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下方,一只又一只巨螳螂跃上空中展开翅膀,振动的翅翼冲向直升机,总数不下十只! 空中的巨螳螂似乎还不适应飞行,不过是像箭一样蹿上天空,上升了一段距离后才张开翅膀试着控制姿态,不过这些巨虫的努力很不成功,只在窜滞留了不到两秒钟,便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向地面。 直升机极力规避,先是紧急侧转,接着拉升高度,随即又像战斗机一样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心筋斗,硬是避开了十几只巨螳螂的围攻。 武装直升机的火力虽强,机上却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向正下方射击,遭到围攻的时候,更不可能腾出手来开火。 友机的前车之鉴令这架直升机的飞行员先知先觉,成功避免了机毁人亡的惨剧。 聚集过来的巨虫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坠落的直升机很可能引起巨虫的注意——坠机中的飞行员幸存的可能性极高,但受伤的可能性同样很高,呆在飞机残骸里不动,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若是被巨虫袭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两位飞行员发现,巨螳螂似乎对坠毁地面的直升机不感兴趣,********地追逐自己的座驾。 两人当机立断,驾机与巨虫若即若离,吊着巨虫远离坠机地点,成功地将暴走的虫群引开。 众人坐在装甲车里瞪大了眼睛,紧张得握紧了拳头,等飞机彻底脱离巨螳螂的进攻范围,叶涵振奋地挥舞着胳膊大声叫好。 此时直升机已经飞离坠机位置,确保不会波及坠落的友机后,立即将飞机升到安全高度,调转方向瞄准巨腾跃的巨虫,机腹下陡然火光迸射,23毫米机炮连续开火,将落地的巨螳螂炸得鸡飞狗跳,几只逃避不及的巨螳螂甚至被直接命中,身上炸出了硕大的肉窟窿。 即便巨螳螂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也要在炮弹的巨大威力面前败北。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其它巨螳螂竟然没有逃走,而是向直升机发起又一轮进攻。 直升机火箭导弹齐上阵,硬是将进攻的巨螳螂一只只轰死,几乎耗尽了携带的弹药,才将视线内的巨螳螂全部消灭。 直升机大战巨螳螂的同时,周云口中的队长接通指挥中心的频率:“指挥中心,救援队报告,军方一架直升机坠毁,我们没有救援条件,无法救援,请立即将情况通报军方!” “指挥中心收到!” 镜江市110指挥中心的相关人员,马上将消息报告军方。 42 死命令 镜江市军警之间,早在镜湖事件就建立了联合指挥部,指挥部虽然设在110指挥中心,但军方和政府方面的代表也一直坚守在指挥中心。 随后,双方又一同将消息报告各自的上级。 镜江市警察局长******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拨通市长的电话,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情况汇报一遍。 联合指挥部由镜江市市长亲自挂帅,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必须向市长汇报。 市长沉默片刻道:“军方的飞行员……老谢,军方的飞机在这段时间起了多大的作用你都清楚,我们现在损失得起飞机,但是失去任何一个飞行员,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那好,尽快处理好。”说罢市长挂断电话。 ******正打算拨号,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接起电话:“我是******。” “老谢,我怀明玉。”电话中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怀明玉是镜江市驻军司令,镜湖事件之后,北都市命令镜江驻军建立了隶属于军方的联合指挥部,由怀明玉统一指挥全市驻军及其它方面的援军。 ******马上说道:“老怀,客气的话不说了,消息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电话另一头的怀明玉表情异常严肃,“老谢,我手上现在没有多余的飞机,我的救援队至少得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地头,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不容易,飞机刚刚坠毁,眼下是黄金救援时间,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把飞行员救回来!” ******断然道:“没说的,你们军方的事就是我们警方的事,不过我们那支救援队只有警用轮式装甲车,下不了高速公路,绕路少说也要十来分钟。” 高速公路两侧路基陡峭,就算是重型坦克,也爬不上角度那样陡的坡,何况只是轮式装甲车。 “这个好办。”怀明玉道,“我让直升机轰开公路护栏,炸塌路基弄个斜坡,你看能不能下去?” ******咬牙道:“不行也得行!” “那就这么办,飞机炸不开我就用炮轰,再不行用导弹轰,怎么也能开出一条路来!” “好,我马上通知救援队!”******说罢挂断电话,拿起对讲机吼道:“救援队,我是指挥中心!” “救援队收到,请讲。” “王陆,我现在命令你,全力协助军方救出飞行员!” “啊?局长,我们……” “甭跟我强调困难,这阵子什么样情况你都知道,咱们承了军方的大情,现在军方有事求到咱们头上了,咱们推三阻四的像什么样子?”******厉声喝斥。 “局长,不是我推三阻四,实在是没有那个条件,除非直接派人走,那样的话,没等走到地方,咱们的人就得全死光。” “这个不用你操心,军方负责开路,你派车过去就行。” “开路?开什么路?”王陆愕然。 ******压根儿不理他:“王陆我告诉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让虫给吃了,你也要在虫肚子里把人给我挖出来,懂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陆无奈地表态。 这时直升机接到了基地的命令,迅速飞至高速公路上方,挑了一段落差较小的路基,将剩余的所有几枚火箭弹一口气打了个精光。 高速公路一侧爆声轰鸣火光乱冒,火箭弹炸得烟尘四起。 王陆一下子明白了开路是什么意思,马上命令道:“三号车四号车,准备下高速,救飞行员!” “是!”周云大声答应,一偏头却看到了秦教授和白晓婷,马上又改口道,“队长,秦教授还在我的车上。” 周云指挥的是三号车,恰好在王陆的命令之内。 “请教授转移到我的车上!”对讲机中的王陆如是说。 “是!”周云答应一声,冲驾驶员做了个开车的手势,装甲车立即脱离车队,迅速开到另一辆装甲车边。 两辆装甲车同时打开车门,白晓婷扶着秦教授下车,把秦教授送上王陆的车后,诧异地回头问道:“叶涵,你怎么不下来?” 叶涵镇定地指着周云说:“我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就你……” “晓婷,别耽搁时间!”秦教授严厉地说。 白晓婷一窒,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闷闷不乐地上车。 车门关闭,隔断了白晓婷的视线,也隔断了叶涵的目光。 爆炸点烟尘四散,高速公路的护栏已经被火箭弹轰开,但路基上只轰出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两个飞行员对这个缺口很不满意,可是他们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弹药,只能看着那个缺口无奈地干瞪眼儿。 周云的装甲车开到缺口附近,瞅了瞅缺口问道:“小荆,能行吗?” “不好说,我没把握。”装甲车的驾驶员皱眉,“咱们这种四个轮的开上去,底盘非卡住不可,八个轮的军用版才有把握。” 周云咬牙:“不行也得试试……” “老周,车,用车顶!”叶涵忽然打断周云。 周云一怔:“怎么顶?” 叶涵指指:“把车推下去垫底!” “好主意!”周云高挑大拇指,“小荆,开车!” “好咧!”驾驶员答应一声,将装甲车开到缺口附近,对正缺口之后突然加速,径直冲向护栏上的缺口。 “嘎吱——”扭曲的护栏与装甲车剧烈摩擦,声音异常刺耳。 随即装甲车前轮腾空,底盘重重砸在路沿上,发出一阵“嗤嗤”的摩擦声。 叶涵只听到吱咯咯一通响,装甲车猛然向前栽倒,公路下的地面骤然在车前放大,车头“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从外面看,装甲车与地面形成的角度差不多在四十五度,车里的人甚至全都被安全带勒在椅子上。 驾驶员试着开动装甲车,两只后轮全不着力,只能凭空空转。好在前轮幸运触地,随着引擎的轰鸣,慢慢地带着车身向前蹭。 周云立即呼叫支援:“四号车,后面推一下!” 43 人心 四号车马上靠过来,车头顶着三号车的车尾,慢慢加力向前,将三号车顶出公路。 三号车后轮轰然坠下,总算开出了公路。 时间不等人,装甲车即刻开往坠机方向。 四号车如法炮制,被另一辆车顶下公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公路两侧一人多高的杂草中。 目送两辆车钻进草丛,王陆面无表情吩咐道:“走,回去。” 车队立即启程,一辆接一辆地渐渐远去。 钻进草丛的装甲车视线受阻,坐在车里压根儿看不清车前的情况,有心打开顶盖,却又不知道附近究竟隐藏了多少虎视眈眈的巨虫,只能放缓车速。 幸好坠机地点与公路缺口的距离不远,满打满算不过三五百米, 不过装甲车只开出几十米,草丛中便突然跳出个黑色的影子,“咚”地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占了巴掌大小的面积,好似玻璃上长了一块黑斑,把车里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那东西六肢撑开贴在挡风玻璃上,每一条腿上都长着恶心的细毛,腹下一道道凸起纵横交错,哪怕多看一眼都让人反胃。 没等大家看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又一道绿影忽然从草丛里蹿出来,两条前肢一弹一收,已然将那个黑色的东西夹在肢弯里。 周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个绿色的影子,是只长度不下于一米的螳螂,而那个黑色的东西,居然是只甜瓜大小的大号甲虫。 叶涵心中被一百万头南美神兽践踏而过,蚊子甲虫都变得那么大,人类怎么就不能变大一点? 那只捉到了猎物的巨螳螂压根儿不理会身边的装甲车,自顾自地抱着超大号甲虫啃得津津有味,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为此恶心反胃。 “快走快走!”看不下去的周云连声催促。 按说他应该下令击毙这只巨螳螂,不过这台装甲车只有车顶安装一挺机枪,还是那种毫无防护的开放式机枪,干掉这只巨螳螂容易,万一再引来其它巨螳螂就不合算了。 说得再严重些,螳螂的“出刀”速度快得惊人,搞不好钻出去的人还没架好机枪,就让巨螳螂一刀给捅了。 周云怎么想怎么得不偿失,干脆装没看见不去管它。 继续前进的装甲车又开出几十米,压倒一片草丛后车头突然抬起,一阵短促的脆裂声钻进大伙的耳朵,令人本能地想起沙漠里风化的枯骨。 车轮肯定压碎了什么,但没人有心情关心轮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开出百多米,引擎的轰鸣引来一只身长三米有余的巨螳螂,它紧紧地跟在装甲车边,举起刀肢好奇地敲击车身,当当地响了两声。 周云满脸黑线:“四号车,向我靠拢!” 四号车立即照办,两辆车迅速靠近,几乎将巨螳螂夹在正中。 可惜装甲车速度太慢,巨螳螂的反应又快,没等两台车压扁巨螳螂,这个大家伙就机灵地一个腾跃跳开了。 叶涵心中暗暗思忖,巨螳螂似乎很有好奇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波折不断,将近两分钟后,众人终于看到了坠毁的直升机。 直升机侧面着地,机顶的旋翼已然不复存在,大概是坠毁时崩飞。连接机尾的大梁业已折断,歪歪斜斜地杵在地里,顶端的尾浆看上去倒是完整无缺。 再靠近一些,叶涵发现坠地的机舱居然没怎么变形,只碎了几块挡风玻璃。 普通的直升飞机哪怕安装防弹玻璃,风挡玻璃也很难在坠地的强劲冲击中完好无损,但武装直升机的座舱玻璃都设计得尽可能窄小,坠落时的冲击显然被结实的机身承受,那几块玻璃承受的冲击较小,虽然裂得好似蜘蛛网,却没从窗框上掉下来。 叶涵不由地喜出望外。“老周,人还在飞机里,人还在飞机里!” 周云也兴奋地回道:“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车中的其他人同样兴高采烈,连沉重的装甲车,似乎都因此而轻快了许多。 两辆装甲车终于一左一右停在坠毁的直升机旁,与坠毁的直升机之间只隔着七八米宽的草丛,然而车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只要离开装甲车,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周云牙床磨得咯吱吱乱响:“我掩护,谁下去救人?”机枪架在装甲车顶,必须探出上半身才能操纵,而探出身去看似居高临下,实际上却是主动暴露在巨虫的视线之中,比下车救人更加危险。 车中众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沉默下来,车中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异常凝重。 “没有吗?”周云失望至极,怒斥道,“你们还是不是人民警察!” 负责开车的年轻警察咬着牙说:“周队,我儿子才两个月,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腰,我要是有个好歹,她们娘俩怎么办?” 又一位警察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是父亲又是儿子,你说我没觉悟也好,说我贪生怕死也好,总之,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我也不想死!”又一个人说道。 周云登时语塞,沉默片刻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冒险,但是,谁让咱们是警察呢?” “我回去就辞职。”刚刚当上爸爸的年轻警察低声道。 “你……” “不用为难了,我去吧。”一位始终没说话,年纪差不多有四十岁的警察主动请缨。 周云点点头:“老胡,全靠你了!” 叶涵突然说道:“还是靠我吧,我去!” 周云眉头一皱:“不行,你是老百姓,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的义务。”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车中的同伴,几个警察不敢与他对视,不约而同地扭开视线。 “你们知道怎么打开直升机舱盖吗?你们知道怎么救人才能避免二次伤害吗?”叶涵大声质问,“什么都不知道,下去纯属瞎耽误时间。” “我们不知道,你就知道?”周云不服气地怒目而视,其他人也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44 毛遂自荐 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轻视,哪怕说的都是实话也不能例外。 “我知道。”叶涵说,“我去,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人救出来!” 周云惊疑不定:“你真知道?” “骗你有人给我钱吗?”叶涵突然笑了,“别这么看我,我只想尽快把人救出来。” “那好,你去救人,我掩护!”周云深深地看了叶涵一眼,“四号车,准备掩护!” “是!”四号车只回答了一个字,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车里的几个人在周云的声音下调整位置,叶涵灵活地蹿到车门边,做好开门的准备之后,冲周云点了点头。 周云深吸一口气,用力扭开顶盖,先将顶盖掀开一道缝隙,小心地观察一番,确定附近没有危险之后,才推开顶盖站了起来,拉动枪栓为机枪顶上子弹:“好!” 叶涵立即打开车门,闪电一般蹿出装甲车,大步冲向直升机。 草地凹凸不平,很难跑得迅速,然而叶涵的步伐非常有技巧,每一步都像跳高似的高高弹起,虽然比较耗费体力,却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地势的影响。 叶涵身后,老胡犹豫了一下,脸上的挣扎突然变做决然,忽然腾地跳下车,紧跟在叶涵身后冲了上去。 三五米的距离一掠而过,叶涵冲到直升机旁时,老胡也冲到了叶涵身边。 叶涵心头一阵温暖,冲老胡呲牙一笑,也不知道在哪里一扳,闭合的前舱门轻而易举地打开。 前座上的飞行员此时已然昏迷不醒,满脸的鲜血已经有些干涸,却看不到究竟伤在哪里。 叶涵一口唾沫吐在手指头上,手指探到飞行员的鼻子下面试探呼吸,却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气流。 他赶紧摸向飞行员的颈动脉,触手微凉却没摸到脉搏。 “怎么样?”老胡焦急地问。 叶涵沉痛地摇了摇头,扭头再往后看,发现后座的飞行员还清醒地睁着眼睛,看到叶涵的目光后,他勉强冲叶涵扯扯嘴角,却又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牵动了伤势。 叶涵赶紧掀开后舱门:“伤到哪儿了?” 飞行员咧咧嘴,轻声回道:“可能是伤了脊椎,从腰往下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叶涵大吃一惊,嘴上却安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救你!” “不能乱动!”老胡赶紧提醒,“乱动伤势有可能加重!” 叶涵眉头扭成一团:“兄弟,现在只有我们能到这儿,要么我们把你救出来,要么你继续等其他救援,话不用我多话,你肯定明白利弊,你自己决定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车顶的周云突然大声喊道:“叶涵,快!” 话音未落,车顶的机枪炒豆般炸响,一股股青烟随着子弹从枪口中蹿出,硝烟味儿登时弥漫四周。 一只蹿靠近的巨螳螂,立即被成串的枪弹击中,凌空翻了个跟斗摔进草丛。 周云停止射击,却看到巨螳螂消失的草丛一阵剧烈的摇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附近的草丛里,接连出现了几处不自然的摇动。 周云胆战心惊,再次大吼:“叶涵,再快!” 听到喊声的飞行员露出坚毅的神色,咬着牙说:“救我出来吧,我是个军人,不管多重的伤,我都承受得住。” 叶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胡哥,帮忙!”他将上半身探入机舱,老胡马上压住他的腿。 叶涵扯着飞行员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吃力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飞行员用足力气,使劲勾住叶涵的脖子。 叶涵熟练地解开飞行员身上的安全带,原本被安全带挂在椅子上的飞行员,立马吊在叶涵身上。 叶涵双手按在舱门两侧深吸一口气:“一二三……起!”他双臂上撑,将飞行员带出机舱。 飞行员腰间一阵剧痛,疼得他冒出一头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不肯叫出声来。 早已做好接应准备的老胡,立即伸手帮忙,将飞行员拉出机舱。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两辆车上的机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云霄。 老胡立即将飞行员扛在肩上:“快走!” 叶涵本想把牺牲的飞行员遗体也带上,但眼前的形势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他随手一推关闭后舱舱门,正打算将前舱门也关上,目光突然凝固在牺牲飞行员的腰间。 他的腰上挂着一个土到掉渣的牛皮枪套,另外还有个双排牛皮弹匣包。 看到熟悉的装备,叶涵感慨万千,看了一眼扛着伤员的老胡,心脏突然不争气地一通乱跳。 拿,还是不拿? 叶涵心头剧烈地挣扎,并在极短的时间内下定决心,迅速伏身打开枪套,掏出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怀里,关上舱门撒腿追向老胡,一边跑,一边将手枪塞进腰里。 老胡扛着一个人跑得很艰难,叶涵干脆冲过去把飞行员接到自己肩上。 他本以为自己扛着飞行员能跑得快些,没想到肩膀上多了一个人之后,他并不比老胡快到哪儿去,每一步都跑得非常困难。 卸下重担的老胡长出一口气,大步跑到装甲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快!” 激烈的枪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叶涵压根儿听不清老胡说了什么,但他猜到了老胡的意思,咬牙加紧脚步。 七八米的距离,此时居然如此漫长。 一只巨螳螂突然跃入空中,装甲车上的周云迅速调转枪口,瞄准几十米外的巨螳螂来了个长点射。 虽然看不到子弹的落点,但那只巨螳螂突然失控掉落,显然是被子弹击中。 巨螳螂已经突进至几十米内,随时可能突破机枪的封锁,情况异常紧急。 这个时候,一直徘徊在空中的直升机忽然冲向坠机点,以极快的速度超低空掠过坠机点上空。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掩盖枪声,旋翼产生的向下气流,如同十二级台风般吹得叶涵东倒西歪,险些把肩膀上的飞行员摔出去,气得他破口大骂。 45 合理推测 然而叶涵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直升机低空掠过之后,附近所有的巨螳螂就像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苍蝇,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追向飞远的直升机。 叶涵眼睛一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步冲到装甲车旁,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先将飞行员送上装甲车,随后才低头跳上车。 老胡随后上车,重重关紧车门。 与此同时,周云飞快地缩回车里,迅速关紧顶舱门,脸色苍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长长出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吧?” 他确实十分庆幸,刚刚至少有五只巨螳螂冲向装甲车,他几乎打光了弹箱,也没能阻止巨螳螂靠近。 不是直升机引走了巨螳螂,只怕飞行员还没救回车上,他就先被巨螳螂干掉了。 老胡笑笑没说话,叶涵活动活动胳膊:“我没事。” 周云看向飞行员:“兄弟,你怎么样?” 飞行员勉强笑笑:“差到家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再差的人,也能看出他的情况不妙。 “他的腰可能断了。”叶涵说。 “明白了。”周云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空出正中央的空间,“兄弟你快躺下,呃,叶涵,不是两个飞行员吗?” 叶涵黯然摇头,周云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荆开车,稳一点,直接送医院!” “周队,这往哪儿开呀?”小荆为难地之极。 从高速公路上下来容易,回去却没那么简单,根本不可能再从那个缺口爬上去。 “向东!”飞行员轻声说,“东面有一条三级公路。” 周云眼睛一亮:“小荆!” “知道了!”小荆赶紧启动引擎,装甲车驶向正东。 周云拿起无线电:“一号一号,三号呼叫,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嗞嗞乱响,却听不到任何回话。 周云不死心地再喊一遍,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禁担心起来,干脆越级呼叫:“指挥中心,救援队三号车呼叫,收到请回答!” “三号车,我是指挥中心,请讲!” 周云喊道:“指挥中心,三号车救出飞行员一人,另一牺牲,遗体无法带出坠机点,重复,遗体无法带离坠机点!” “指挥中心收到,请尽快将伤员送回市区。” “明白!”周云说,“车队到哪儿了,我怎么联系不上?” “抱歉,我不清楚车队的情况。” “好吧,知道了。” 中止通讯,周云长出一口气,目光突然落在叶涵腰上:“你腰里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东西?” “正想跟你说呢。”叶涵拍拍腰间,“********一把。” “什么?哪儿来的!”周云脑袋差点没炸开,其他人的目光也一齐转向叶涵,眼底全都闪着戒备的光芒。 在这个禁枪的国度,普通老百姓手里有枪,跟天塌掉也差不多少。 “飞行员的,牺牲那位。”叶涵说。 他早就想过了,这事根本瞒不住,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上交!”周云不容置疑地说。 两个人虽然有些交情,但公是公私是私,特别是在这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周云绝不会放任叶涵越界。 “好。”叶涵点头答应,用两根手指从腰里拔出手枪,调转枪口递给周云。 刚到手的武器还没捂热乎就得交出去,他的心里并不情愿,不过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规则必须要遵守。 飞行员弱弱地说:“飞行椅下面还有支冲锋枪……” 周云接过手枪一脸苦笑:“怎么把冲锋枪都备上了?” “还能为什么,防身呗。”叶涵理所当然地说。 一般情况下,飞行员确实只配手枪,但解放军在这方面曾经有过血的教训,所以在战时,会视情况为轰炸机组和直升机组配备更强的火力。 掂了掂手枪,周云突然又把枪递回来:“你先拿着,什么时候安全了再上交。” 几个警察同时愕然,老胡连忙问道:“周队,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周云颇有深意的目光扫过众人,“老胡,我和他是一起从湖心岛出来的,至少他不会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无动于衷……我信任他。” 老胡若有所思,其余几个警察脸上发烧,好像没听见一样坐立不安地左顾右盼。 叶涵非常玩味地接回手枪,笑着摇了摇头:“依我看,虫灾要是再控制不住,枪禁怕是维持不下去了。” “不会吧。”周云说,“有警察有军队,实在不行还有民兵预备役,怎么可能开放枪禁!” 叶涵笑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周云闭口不言,叶涵继续说道:“有需求就有市场,以前禁枪成功,是因为国内和平了几十年,有禁枪的大环境,现在……呵呵。” 他接下来的话没说出来,可大家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警察还是军人,虽然拥有对抗巨虫的武器,可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不是关键时刻随叫随到的超人,不可能在巨虫袭击的一瞬间,及时出现阻止巨虫。 试问全国十几亿老百姓,需要多少军警保护? 国家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组织这么多军警,最简单,最便捷的办法就是让老百姓自己保护自己。 开枪禁! 这几个滚烫的字眼同时钻进所有人的心里,每个人的心思都变得躁动不安。 对他们这些以警察为职业的人来说,开放枪禁意味着更多的冲突和危险,那个叫嚷着辞职的警察原本只是说说,现在却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周云很快反驳道:“你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只要控制住虫灾……” “虫灾控制得住吗?”叶涵平静地反问。 周云登时语塞,但仍然咬牙坚持:“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周,我也希望政府能控制住虫灾,甚至消灭所有巨虫,但是情况你也看到了,先是镜水湖再是巨螳螂,以后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它们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出现,而是毫无规律地出现在全球各地,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昆虫的集体大进化,而不是某个地方的昆虫小规模变异,你真相信这东西能根绝吗?” 46 合理推测(二) 周云沉默片刻,艰难地说道:“总要试试才知道。” “核弹呢,不能用核弹吗?”老胡突然插入对话。 “完全可以,但是结果呢?”叶涵反问,“国家可以用核弹,甚至中子弹,可是核武器能干掉全球的昆虫吗?找不出昆虫巨型化的根源,以后还是会有更多巨型昆虫出现……” 说到这里,叶涵再也说不下去了,大脑急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然而越想就越是绝望,根本看不到根绝巨型昆虫的可能。 他原本只是想和周云讨论讨论开放枪禁的可能,没想到越说越深,最后分析出的结果,居然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车里几个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不知该如何推翻叶涵得出的结论。 “就没有一点办法吗?”老胡目光闪烁,声音低沉。 “也不能说没有……”叶涵极力搜刮自己的肚肠,“如果真有传说中的基因武器,就算不能完全消灭巨虫,也能控制住巨虫的数量。” “这不就完了!”车里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国家肯定有全面的考量,比咱们想的更深入更周全,你说是吗?”周云艰涩地望着叶涵。 叶涵点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他抿了抿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且不说基因武器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是镜花水月,就算真的制造出极具针对性的基因武器,又有谁敢保证这种武器的安全性? 退一万步说,基因武器即安全又有效,干掉巨虫的同时绝不影响人类半分,那么会不会在灭绝巨虫的同时,顺手干掉巨虫的原型,比如对付巨螳螂的基因病毒,一并灭绝普通螳螂。 地球生态系统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昆虫更是在整个地球生态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灭绝了昆虫,地球生态圈必将遭到重创。 没有蜜蜂传播花粉,植物不能结子,必将有一大批虫媒植物灭绝,植物的灭绝又会引起其它的连锁反应,光是想一想,叶涵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的想象力仅止于此,甚至不敢再想,也无法再想象昆虫灭绝会造成什么样的生态灾难。 人类必须为自身的生存争取空间,而灭绝昆虫,又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这简直就是无解的难题! 除非人类能通过基因技术,缩减巨虫的体积,令它们重新缩小,可凡是有脑子的人就知道,以人类目前的基因技术,压根儿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将在明知灭绝昆虫是一剂********的情况下,不得不为了自身的生存,亲手开启毁灭地球的魔盒。 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此时此刻,从来不相信神明的叶涵也忍不住在心中祈祷。 不过周云说的对,这些事用不着他这个小人物操心,与可能发生在将来的灾难相比,他更担忧自己目前的处境。 颠簸的装甲车突然剧烈地跳动几下,随即变得平稳起来,叶涵扭头一看,窗外恼人的草丛已然被平整的公路取代。 司机小荆从没走过这条路,但他知道镜江市究竟在哪个方位,方向盘一转,装甲车加速驶往镜江市。 车中的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叶涵忽然发现前面百多米的地方,有辆车门大开的黑色轿车横在路边,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装甲车再驶近一些,车上的人才看到轿车附近到处都是血迹,几具支离破碎的骸骨散落四周,骨头上还挂着残留的鲜红肌肉,骸骨上落满了脑满肠肥的绿头苍蝇,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叶涵脸颊不受控制地连连抽动,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巨蜻蜓幼虫。 那东西能把人一点点嚼碎了吞下去,而这几具骸骨虽然多处碎裂七零八落,但并没有被巨虫吞下去。 周云紧皱眉头,看着叶涵说道:“血还没凝固,肉还很新鲜,这几个人遇难的时间很短。” 叶涵知道这是解释给自己听,沉声道:“是巨螳螂吗?” 车上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职业警察,周云根本用不着解释这么多。 “不好说。”周云眉头不展。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叶涵奇怪地问。 镜江市附近没有大型猛兽出没,附近的巨虫又只有巨螳螂这一种,不是巨螳螂造的孽,难道还有其它什么虫子隐藏在附近? 周云一下子回过神来,解释道:“我是说,巨螳螂的可能性最高,但是目前没有证据。” “证据?”叶涵差点当场晕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证据?”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云说,“我们警察办案,就算明知道凶手是谁,也要拿到证据才能定案,我这是职业病犯了。” “得,甭解释了,明白你的意思了。”叶涵气闷不已,心里暗暗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周云这么教条? 装甲车继续前进,好一会儿叶涵才顺过气来:“我就闹不明白了,镜水湖里的巨虫用两年时间吃光了湖里的鱼,才冒出那么多虫子,这些巨螳螂总不会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吧?” “什么意思?”周云脑子里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那样的模糊。 叶涵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说,镜水湖里的蜻蜓幼虫经过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形成了巨大的虫群,这一点已经通过各个方面的蛛丝马迹得到了证实。换句话说,巨虫必须遵守自然界的生物规律,必须通过进食、消化、生长,才能慢慢长成一只巨大的虫子,而不是像吹气球一般,一夜之间冒出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我们也知道,用得着你说!”准备辞职的警察冷冷地说。 周云横了他一眼没说话,不是没话可说,而是不想理他。 叶涵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告诉我,巨螳螂到底是藏在哪里,才能一直藏到今天!” 那个警察登时语塞。 47 北兴村 叶涵继续道:“我敢断言,巨螳螂肯定有一块我们不知道,或者从来没关注过的栖息地!” 现代社会资讯发达,人类的遗迹遍布全球,除了极少数环境恶劣的不毛之地,叶涵想不出什么地方人迹罕至。 虫灾爆发至今,时间已经不短,从各种迹象来看,北都对虫灾十分重视,就算军方没有美军那种能够随时观察全球的间谍卫星网络,至少也该进行过摸底排查,怎么会漏掉这么大一群巨螳螂? 何况螳螂是一种喜欢独自行动的肉食昆虫,而不是集体行动的集群昆虫,这些巨螳螂又是什么原因聚集到一起? 这些原本不该叶涵操心的事情一齐往他的脑子里钻,好像一串死结塞住他的脑子,塞得他头昏脑胀,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结果。 叶涵不禁感慨,小人物,果然没法操大人物该操的心啊! 老胡忽然露出沉思的神色:“要说地方还真有……” “哪里!”周云惊喜莫名。 “保护区!”老胡说,“咱们镜江南边是黑山山脉,北边是香海湿地,都是人烟稀少的自然保护区。”(PS:本书中地名均为杜撰。) “不对吧,这两个地方不都是旅游区吗?怎么可能藏得住巨螳螂?”周云质疑道。 “旅游区只占很小一部分,香海到处都是沼泽,藏不住这么多巨螳螂,但是黑山山脉面积广阔,而且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所以巨螳螂的老窝,很可能在黑山深处。”老胡理智地分析道。 老胡并不了解螳螂的习性,不过是个人就知道森林比沼泽更容易隐藏,特别是黑山 周云叹道:“就算知道巨螳螂的老巢在哪儿也没用,黑山太大了。” 黑山山脉全国闻名,总面积占全省面积的五分之一,就算用核弹轰,也要百八十颗才能勉强覆盖,确实是最适合巨螳螂隐藏的地方。 “咚!”车顶一声闷响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大家惊疑不定地一齐闭嘴,。 小荆突然大声喊道:“周队,有情况!” 周云马上回头:“什么……情况……” 看到车外的景象,他已经不用再问了。 前风挡玻璃两侧,一边搭着一根翠绿色的刀肢,挠痒痒似的一个劲在玻璃上挠动,发出的声音,就像十几个顽童拿着木棍,一齐用力在玻璃上划动。 周云大惊失色,怎么跑到车顶上去了? “三号三号,你们车顶上有只虫子!”电台中传来四号车的呼叫。 “三号收到!”周云回答,“四号,打掉它!” 四号车侧面的几个射击孔一起打开,探出三支黑洞洞的枪口,随即一起开火。 两辆车距离不远,十几发子弹瞬间命中,子弹打在巨螳螂身上咔咔地响,砸得巨螳螂摇晃不已。 偏离目标误中装甲车的子弹,则在装甲车上留下一个个斑驳的弹痕,每一发子弹,都会带走拳头那么大的一块漆面。 其中几发子弹就打在叶涵身边的装甲上,咚咚几声响,车壁上就多出几个凸起,惊得叶涵差点没从车上跳下去。 差不多连中了二三十发子弹,那只巨螳螂终于放弃了装甲车,猛地一跳钻地路边的草丛。 车中的几个人只觉得车身猛然下压,挂在前挡风玻璃两侧的刀肢总不见了。 “三号三号,虫子逃离!” “好,继续前进!”周云松了口气,放下电台笑道,“再这么多来几回,我非神经衰弱不可。” 时间在几个人的议论中悄然流逝,装甲车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到了一座村庄附近,杂乱的草丛也慢慢被整齐的庄稼取代,田地间,时不时冒出只独行的巨螳螂,惹得大家频频注目。 装甲车突然减速,慢慢停在村外,小荆低声道:“周队,你看!” 叶涵立马变成一只好奇的企鹅,探头探脑地向前望去。 不远处的村口停着一台拖拉机,一只巨螳螂被拖拉机挡住,只有尾巴从拖拉机后面探出来。 更远些的地方,还能看到巨螳螂不时起跳,越过房檐屋脊的身影,几户民房更是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升天际。 “这个村子有人?”叶涵背后直冒凉风,“不是都撤了吗?” 周云脸色难看到极点:“撤离范围是镜水湖周边十公里,这个村不在撤离范围之内。” “怎么办?”老胡紧紧盯住周云的眼睛。 “冲过去!”周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车上这几支枪,哪对付得了那么多巨螳螂? 车中一阵沉默,没人反对周云的决定,甚至打心眼里举双手赞成,就连叶涵都不例外。 周云抬头看了看高挂村头名牌,打开电台喊道:“指挥中心,北兴村遭到巨螳螂群袭击,情况紧急!” “指挥中心收到!”台电里传回一句话,随即便再也没有动静。 装甲车驶入小村,一只又一只巨螳螂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每一只巨螳螂的刀肢上,都沾着鲜红的血液,巨螳螂们好奇地盯着装甲车,有些巨螳螂“手”上还捧着村民的尸体。 周云惭愧地低着头,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眼底血丝密布,表情骇人之极,可他非常的清醒,清醒到痛恨自己的地步。 巨螳螂袭击这个村子的时间并不长,村里肯定还有不少幸存者,但周云手上只有两辆装甲车,而且是只有开放式机枪位的装甲车,对付落单的巨螳螂还有几分把握,根本对付不了成群的巨螳螂。 路边的巷子里突然蹿出一只三米多长的巨螳螂,三角形的脑袋沾满鲜血,刀肢上鲜血横流,一滴滴滚落尘埃。 小荆猛地一脚踩死刹车,死死盯着巨螳螂,胸膛急促地起伏:“周队,我忍不了了,咱们打吧。”他的孩子只有两个月,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再想到村子里的孩子,他便无法抑制干掉巨螳螂的冲动。 “打吧!”老胡一脸沉痛。 “打吧!”一位警察悲愤填膺。 “打吧!”叶涵怒火中烧。 周云咬紧牙关“打……” 48 初露锋芒 电台中突然传出声音:“三号车,收到请回话。” 众人的劝说被电台打断,悲壮的气氛瞬间冲淡,叶涵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憋出内伤。 “三号车收到,请讲!” “救援已经派出,你们尽快赶回市区!” “收到。”周云答应一声,抬眼正好对上小荆不甘的目光。 小荆急道:“周队……” 周云剧烈地喘息:“如果我们今天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咱们打!” “是!”小荆一声大喊,迫不及待地离开驾驶室,蹲在射击台上,将一箱子弹拽到怀里。 “别!”叶涵阻止道,“把枪拆进车里用!” 小荆愣了愣,重重地点点头。 周云也提醒道:“我们只带了四箱子弹,打完了就走。” 小荆再次点头。 周云将95式突击步枪抱在怀里,“咔啦”一声顶上子弹:“准备战斗!” 几个人同时掀开车厢上的射击孔,将枪口探出孔外。 叶涵也将射击孔掀开,将手枪对准车外。 虽然一把手枪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枪回到市区就得上交,闲着也是闲着。 “我出去了!”小荆说罢扭开顶盖,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拆卸机枪。 车外的巨螳螂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扭着丑陋的三角脑袋看过来。 老胡果断开枪射击,叭叭叭几声响,出膛的子弹准确击中十数米外的巨螳螂,在巨螳螂的头部和胸部凿出一串透明窟窿,连巨大的复眼都被崩掉了半个。 然而失却了半个眼睛的巨螳螂却没因为中弹而倒下,反而纵身一跃迅速逃离。 叶涵隐隐觉得,巨螳螂丢了半只眼睛,大概只相当于人类角膜外伤。 小荆抱着刚拆下来的机枪,瞄准空中的巨螳螂就是一个长点射,之后也不管究竟打中了没有,立即缩回车里关紧顶盖。 枪声引来了其它巨螳螂的注意,装甲车附近多出几只探头探脑的巨螳螂,路边的房脊上,也冒出几只跃跃欲试的巨螳螂,暗处还不知道究竟藏着多少只虎视眈眈的虫子。 “开火!”周云大喝一声扣紧扳机,其他人也纷纷寻找自己的目标,一时间枪声大作,震耳欲聋。 将二十多米外的巨螳螂打得狼奔豕突。小荆以最快的速度架好机枪,加入射击的行列,不过没开几枪就打光了子弹,不得不停止射击,飞快地更换子弹箱。 叶涵也抽冷子开了几枪,灼热的弹壳从枪膛里跳出的景象是如此的怀念,弥漫的硝烟味是如此的熟悉,他不禁热血沸腾。 一只巨螳螂悍不畏死地顶着子弹冲向装甲车,几支枪同时调转枪口,密集的子弹噼里啪啦地击中巨螳螂,这东西却像没事虫一样,毫不退缩地一口气冲到装甲车前,满是弹孔的硕大虫腹正对前挡风玻璃。 近距离看,巨螳螂凌厉的外骨骼更有视觉冲击力,周云大吼:“小荆,撞死它!” “是!”小荆放下机枪,几步冲回驾驶座启动装甲车,引擎立即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猛然加速前冲。 车后的叶涵眨眨眼睛,像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抱起机枪,熟练地检查子弹,架在射击口上,熟练地打了几个短点射。 看到这一幕的警察不禁面面相觑,这小子会用手枪就算了,怎么连刚从驻军弄来的机枪都会用?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装甲车径直撞向停在路边的轿车,“噗”地一声闷响,巨螳螂的肚皮像只气球一般爆开,乱七八糟的内脏和虫血四处飞溅,在挡风玻璃上糊了厚厚一层。 小荆将装甲车倒开一点,开启雨刷刮开玻璃上的虫血,只见车前一只肚皮裂开的巨螳螂伏在地上,六肢仍在剧烈地挣扎。 “这还不死!”小荆怒目横眉,开动装甲车轧过去,直接将巨虫碾在车轮之下,又来来回回地反复轧了几遍。 “行了。”周云阻止道,“开车,咱们走,掩护四号车!” 四周聚集的巨螳螂越来越多,四号车已经被几只巨螳螂包围,虽说巨螳螂砸不开装甲车,但这东西毕竟不是普通螳螂,鬼才知道它们到底变异成什么模样,万一变出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凿开了装甲车怎么办? 四号车接到命令,马上启动装甲车,拖着挂在车上的几只巨螳螂一起前进。 尽管装甲车动力强劲,却当不住巨螳螂体积惊人,拖得装甲车像牛车一样缓慢。 叶涵的射击孔恰好正对四号车,他毫不犹豫地瞄准拖车的巨螳螂,连续的短点射准确无误地命中巨螳螂,枪枪不离巨螳螂头胸。 穿甲能力极佳的小口径子弹,钻透了巨螳螂的外壳,在巨螳螂体内上下翻滚,将它们一一重创,可硬是没有一只巨螳螂松开装甲车,反而有更多巨螳螂扑向四号车。 叶涵眉头一皱停止射击,凑到射击孔上观察一下,重新架起机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巨虫躯干,而是瞄准巨虫勾住四号车的前肢关节! 枪声再起,机枪的长点射准确命中一只巨螳螂的前肢,子弹当即切断脆弱的关节,那条勾住装甲车的刀肢立即软软垂落。 有门! 叶涵无喜无悲,又是一个长点射,击碎了它的另一条前腿。 失去了两条刀肢的巨螳螂再也勾不住装甲车,身不由己地从车上掉下来。 叶涵依样照办,三下五除二将趴在四号车上的巨螳螂一一清除,四号车陡然加速,正好躲过两只巨螳螂的飞扑。 最后一只巨螳螂落地,叶涵满意地收枪。 这一幕恰好落到老胡眼里,老胡赞叹地冲叶涵竖起大拇指:“好枪法!” 叶涵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近的距离,打不中才是怪事,他一点也不觉得这点枪法值得夸耀。 此时三号车也被两只巨螳螂勾住,周云有心让四号车照葫芦画瓢,却又知道四号车上没人有这么好的枪法。 警察最熟悉手枪,其次是冲锋枪,枪库里虽然有步枪,但很少有机会接触,更不用说纯粹的机枪了。 49 初露锋芒(二) 别看周云等人脖子上挎着95式步枪,其实这些枪根本就不是镜湖市警方的装备,而是镜湖事件后从驻军手调配来的,拿到手里不过几天的时间。 好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警察本来就很少射击实弹,这阵子又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儿没有时间熟悉枪支,眼下的情况是开枪没问题,用好却没那么简单。 周云当机立断:“叶涵,机枪归你了;小荆,加速前进,想办法把虫子甩下去。” “知道!”小荆大声答应,一脚踩死油门,沉重的装甲车箭一般飞蹿出去,引擎低沉的轰鸣恍若闷雷。 甩脱巨螳螂的四号车紧紧跟在后面,在横贯村子的公路上纵横飞驰,尘烟滚滚。 路边的巨螳螂试图扑到车上,却低估了装甲车的速度,一一落到车后。枪声、引擎声和巨虫扑空的撞击声混成一片。 叶涵瞄准车后的巨螳螂猛烈开火,枪枪不离巨螳螂的三角脑袋,一只巨螳螂正好撞到枪口上,被他一个长点射打烂了脑袋,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脖子。 可是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只丢了脑袋的巨螳螂居然腾地跳了起来,虽然失去了脑袋无法掌握方向,但起跳的速度、高度和距离都不亚于其它巨螳螂。 叶涵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他姥姥的也太变态了吧? 他只听说过蟑螂的丢了脑袋之后还能活一个星期,最后的死亡原因是饿死,没听说过螳螂……等等! 叶涵突然想起白晓婷说过,蟑螂和螳螂是一个祖先,而且这两种昆虫的名字里都带一个螂字,难道螳螂的生命力,也跟蟑螂一样顽强? 随即他又想起了那只横穿高速公路,叫不出名字的巨虫,现在想一想,那只巨虫哪里是什么怪虫,根本就是只丢了脑袋的巨螳螂! 据说昆虫都是有大脑的,但是丢了脑袋还能活一个星期的虫子,大脑会长在头部吗? 他不禁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该盯着巨螳螂的脑袋开火。 扒住三号车的一只巨螳螂力不从心,刀肢突然脱落,虫身向后滑去,险些从三号车上掉下去,直到虫腹落到车尾才重新找到支撑点。 叶涵的视线突然被巨螳螂的大肚皮挡住,他正愁车顶没有射击孔,见状哪还会跟巨螳螂客气,几乎是用枪管顶着巨螳螂开火。 一口气打出几十发子弹,巨螳螂的肚皮被子弹掏出一个烂肉窟窿,枪口喷出的火焰,将伤口附近的虫皮燎得一片焦糊,散发着阵阵烤焦的味道。 即便如此,巨螳螂依然紧紧抱着装甲车不肯松开,简直和打不死的小强有一拼。 叶涵怒不可遏,回身大吼:“手雷,给我个手雷——”他早就注意到,周云的腰上别着几枚用途不明的手榴弹。 “没有手雷,只有这个!”老胡摘下一枚绿色手雷递给叶涵,“眩晕弹,三秒延时!” 叶涵立即接在手里,握紧保险片,咬住拉环甩头扯下,胳膊狠狠插入射击孔,直接将手雷塞进巨螳螂肚皮上的破洞。 叶涵松开保险片的同时迅速缩手,关闭射击孔大吼一声:“手榴弹!” “嘭——”车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巨螳螂的腹部被高温烧出一个硕大的窟窿,一直扒住装甲车不放的巨螳螂,再也没有抓住车体的力量,四米多长的虫躯软软倒下,西瓜大小的虫头先是重重磕在装甲车的顶装甲上,随即才扑倒在尘埃之中滚了几滚。 装甲车立即轻快了许多。 叶涵打开射击孔,发现那只被装甲车抛下的巨螳螂动了几下,却没像其它巨螳螂那样迅速爬起来,心中顿时一动。 难不成巨螳螂的大脑长在肚子里?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想法很是荒谬,但又觉得即使巨螳螂的大脑不在那儿,那里也一定是巨螳螂的要害! 想到这里他调转枪口,不再瞄准虫头射击,而是专朝虫腹下手。 虫腹比虫头大得多,他的命中率原本就高得吓人,更改目标之后更是弹无虚发,可是被击中的巨螳螂,却没像他想的那样丧失战斗力。 叶涵无奈至极,重新将目标定在巨螳螂的胸节,昆虫的六条虫肢全都长在胸节上,就算虫脑不在这里,命中胸节也能直接影响巨虫的运动能力。 叶涵瞄准一只阴魂不散的巨螳螂,两个长点射将子弹全部砸到目标的胸节上,那只巨螳螂的六条节肢,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样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怎么也控制不住。 叶涵大喜过望,瞄准下一个目标的同时大声吼道:“打胸,照胸打——”喊罢迅速更换子弹箱。 他已经打空了其它的子弹箱,这是最后一箱子弹了。 胸节中弹的巨螳螂虽然还活得好好的,但是巨螳螂的飞行能力差强人意,大半活动能力都在腿上,失去了腿的支撑,巨螳螂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腩。 一只扑空的巨螳螂落到路中间,爬起来之后猛地跳出飞驰的装甲车,竟然自装甲车上方越过,落到正前方,堵住了两辆车的去路。 小荆一咬牙,一不闪二不避,反而踩住油门加速前进,径直撞向挡路的巨螳螂,在撞击即将发生的刹那间迅速打舵,装甲车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避开巨螳螂,两位警察趁机在巨螳螂身上留下七八个弹孔。 四号车经过的时候,又在这只巨螳螂身上补了十来枪。 叶涵一心消灭巨虫,机枪咔地一声放了空枪,才发现自己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 此时路旁已经变成连绵的水田,装甲车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驶出了北兴村。 同车的其他人先叶涵一步停止射击,每个人身边都扔着几个凌乱的弹匣,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弹草案,不用问也知道,大家肯定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几秒钟后,四号车上的枪声也停了下来, 可是仍有十来只巨螳螂仍然不死心地紧紧跟随,再打下去,就只能靠手枪战斗。 叶涵眉头紧锁,再次伸手道:“手榴弹给我,让四号车上前面!” 50 身份来历 周云等人立即意识到叶涵的想法,老胡第一个把手榴弹递过去:“能行吗?” “试过就知道了。”叶涵拔出保险环把眩晕弹扔出车外,刚刚关好射击孔,车外便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声音之大,让叶涵想起了雷雨天的炸雷。 打开射击孔再看,一直蹦跳着跟在后面的巨螳螂,已然失去了方向,三只巨螳螂歪歪扭扭地跳进路边的田地。 不过只有追得最紧的几只巨螳螂被眩晕弹影响,其它的巨螳螂依旧紧追不舍。 叶涵继续往外扔,又成功地炸晕了几只巨螳螂,可是扔完最后一枚手榴弹之后,依然有四只巨螳螂吊在车后。 叶涵恨声骂道:“狗.日的!”这时他也顾不上什么威力低威力高,拔出手枪就是嘭嘭嘭一通乱打,一口气打光了二十发子弹,套筒向后一座卡住不动,叶涵的手指立即按下弹匣卡榫,空弹匣刷地从握把里掉出来,不等空弹匣落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里掏出实弹匣,飞快地插进握把。 直到这个时候,空弹匣才落到他的脚边。 叶涵手指一扳,套筒复位的同时将一颗子弹顶进枪膛,又是一通速度快到极点的射击。 全套动作没有半点迟滞,就像训练过千百遍一般行云流水,比电影上演的还要夸张。 包括周云在内的几个警察眼睛都直了,盯着叶涵一个劲地瞅个没完。 叶涵一口气打光了三个弹匣,成功地干翻一头巨螳螂,这才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儿,不禁为之一愣:“干嘛都这么看我?” 周云吐出一口气:“叶涵,你到底是哪个部队的?”这枪法,一般部队的战士肯定练不出来。 叶涵的表情僵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关心这些没用的?” 周云识趣地转换话题:“还有几只?”他暗暗猜测,叶涵很可能是从某个特种部队出来的战士,八成还没脱密,所以才闭口不提老部队。 叶涵伸出两根手指,又晃了晃打空的手枪:“没子弹了。” 周云直接将飞行员身上的枪和子弹摘下来,递给叶涵说:“现在有了!” 叶涵愣了愣,看看昏迷的飞行员,才把枪接到手里,乒乒乓乓地又是一通乱打,可惜这一次没能再干掉任何一只巨螳螂。 再次放下手枪还没等说话,小荆就抢先说道:“我这儿还有四个实弹匣……” “你不早说!”周云这才想起小荆一直开车,根本没机会开枪,接过弹匣卡在自己的枪上,顺手递给叶涵,“给!” 叶涵想也不想地接到手里,架在肩膀上就开始搂火,一口气打光两个弹匣,长出一口气把枪还给周云:“行了!” 周云凑到后视镜上看了看,后面尾随的巨螳螂果然不见了,不禁冲叶涵伸出大拇指:“好枪法!” 叶涵咧嘴笑笑:“一般般吧。”说罢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周云突然严肃地问道:“叶涵,我必须把巨螳螂的胸节弱点报告上去,你的身份怎么说?” “什么身份?直说就得了呗!”叶涵一阵莫名其妙。 周云解释道:“弱点是你发现的,这个功劳是你的。” 叶涵恍然,洒脱地说:“我现在又不在体制之内,什么功不功劳不劳的,你看着说好了。” “那可不行,一码是一码。”周云坚持己见。 “随便你吧。”叶涵一点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脑筋。 “那好。”周云点点头,打开电台喊道:“指挥中心,三号车呼叫,我们已经安全通过北兴村,北兴村目前已被巨螳螂占据,重复,北兴村已经被巨螳螂占据!” “指挥中心收到,救援队马上就到。” “三号车收到!”周云看了叶涵一眼,“指挥中心,我车上有个群众,发现了巨螳螂的弱点在胸节。” “胸什么节?”指挥中心的通讯人员显然不大了解昆虫。 “就是昆虫身上长翅膀和腿的那部位!”周云的解释简练而又准确。 “你等一等,我现在就报告!”电台回归沉默,片刻之后再次响起,“三号车,我是谢常发,把你们的发现再说一遍!” 周云当即照办,并着重说明发现这一点的不是任何一个警察,而是一个搭乘装甲车的退伍军人。 说到退伍军人的时候,叶涵突然摇了摇头,落寞地说:“我不是退伍军人。” 周云不禁一愣,其他几个警察也呆呆地看着叶涵,这么好的枪法,不是退伍军人才叫见鬼了,不承认是什么意思? 周云脑子转的快,突然一拍脑门:“你还没退伍?你是现役军人?” 叶涵更加伤感,坚定地摇了摇头:“也不是。” 周云登时懵了,这小子明明一身的兵味儿,怎么非说自己没当过兵? “好,好,好!”电台里传来谢常发的声音,“你们尽快返回,把人给我请到指挥中心,我要见见他!” “是!”周云答应一声,笑着冲叶涵摆摆手。 叶涵扯扯嘴角,一语不发地垂着头,盘算着回到镜江市之后,该怎么离开。 几个警察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看着叶涵的眼神各有不同。 都坐在一辆车里,凭什么这小子就能发现巨螳螂的弱点,他们这些职业警察,偏偏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叶涵“退伍军人”的身份,却又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拥有这么好的枪法。 几分钟后,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一支疾驰的车队,两路人马相向而行,很快就在公路上碰面。 周云这边只有两辆沾满虫血的装甲车,看起来狼狈异常;对面的车队一溜迷彩涂装的八轮装甲车,一水的封闭式炮塔加机关炮,一看就知道是驻军的装甲部队。 双方距离还剩百多米的时候,对面的头车上钻出一个人,挺直的上半身暴露在车外,突然向这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云迅速扭开顶盖钻出去,依样向对方还礼。 双方交错而过,一语未发却又惺惺相惜。 51 全城戒备 临近市区,看到市郊林立的楼宇,车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叶涵眼尖,一眼看到前面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四台高大的水泥搅拌车排队停在路边,两台挖掘机占据路正中轰然作响,几十个忙忙碌碌的建筑工人分布四周挥汗如雨,竟然直接在道路正中央开起了工。 “他们这是干什么?”叶涵好奇地问道。 这条路离高速公路不远,他早上坐客车离开的时候,这边还没什么动静,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变成工地了? “还能干什么,修碉堡呗!”周云苦笑着回答。 “碉堡?”这两个字在叶涵脑子里转了转,“防巨虫的?” 周云点点头,叶涵想了想,忽然掀开顶盖钻了出去,运足目力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高速公路收费站,此时已然人满为患,收费站外停着十几台工程机械,显然也是修碉堡用的。 收费站内,数百辆大大小小的车辆塞满公路,几百人挤在收费站前,喧闹的抗议声隔一百多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暗骂一声不知死活,叶涵的目光转开,落到附近几栋建筑上。 高速公路和三级公路之间有两栋楼,一栋看上去好像是什么工厂的厂房仓库,另一栋漆着熟悉的深绿色楼房则是邮局的物流中心。 楼宇之间的空隙、楼与路之间的空隙也有工程人员紧张地工作,抬头往上看,楼上的窗子都拆掉了,建筑工人正在窗框上垒砖,几个垒好的窗子只剩下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窟窿。 楼顶人头攒动,各个背枪挂剑全副武装,一架直升机在轰鸣的噪音中飞至物流中心上空并缓缓降落,机身下用钢索吊住的双联装高射机枪轻轻放下。 同一型号的高射机枪还有七八挺。 叶涵吃惊不小,这是要把好好的楼改成要塞啊! 如今的建筑业功利浮躁,刚盖起来的楼,搞不好都会莫名其妙的塌掉,就算改成要塞,只要挨上两枚大口径炮弹,估计找不到几栋不塌的。 不过那是人类之间的战争,这种DIY版要塞对付巨虫足够了,就算巨虫学会自爆也没什么鸟用。 扬眉远眺,更远些的楼房街角,同样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叶涵缩回车中:“老周,这是要盖城墙怎么的,把镜江圈起来吗?” “我也不清楚,我们出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周云也好奇地探头探脑。 “政府还真值得下血本啊!”叶涵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镜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也真不说,将整个镜江包围起来的城墙不是那么好建的。 现代建筑的高度都低不到哪儿去,政府的打算,应该是将市郊的楼宇用墙连接起来,再在通往市外的路口设置足够的碉堡,如此一来,只要放弃部分位于市郊的低矮建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构筑起一道严密的防线。 可昆虫都是会飞的,这道城墙防得住走兽却未必防得住巨虫,防御效果很难讲,但有一面墙挡在外面,应该能给普通民众带来一些心理安慰,但也只是心理安慰而已。 装甲车接近工地,一个建筑工人示意装甲车离开从侧面绕行,经过工地的时候,叶涵发现公路边已经挖出了两人多深、宽两米有余的地沟,而且挖掘机仍在工作,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越过工地后不久,叶涵又看到了一溜军绿色的平头卡车,每一辆车上都坐着几个荷枪警惕十足,荷枪实弹的战士。 物流中心的院子里正在卸车,看着装,即有现役军军人,也有武警官兵,更不缺民兵预备役。 院中央堆着一人多高的弹药箱,少说有十几吨。 装甲车开进市区,将忙碌的工地远远甩在后面,叶涵却忍不住一再回头。 “看什么呢?”周云奇怪地问。 叶涵轻声道:“老周,你说巨螳螂多长时间能跑到市区?” 周云也压低了声音:“快点跑,不比这台车慢。” “那墙来得及吗?”叶涵幽幽地说。 “来不及就不盖了?”周云反问。 这时装甲车开到了进入市区的第一个路口,眼尖的叶涵愕然看到,这个不起眼的十字路口边上,居然停着两辆装甲车和两辆坦克,附近徘徊的步兵至少有一个排。 他忍不住望了望两侧的高楼,不知道楼顶是不是也布置了足够的兵力。 接下来的几个路口,同样部署了坦克装甲车,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 街垒、楼垒、坦克、装甲车…… 军队、武警、民兵、预备役…… 到处都是严密戒备的模样,与之相对的,是街上行人稀少步履匆匆,街边的店铺卷帘门紧闭,开门营业的寥寥无几,一副萧条衰败的凄凉模样。 叶涵突然想起一句话:最好的战争,也不如最糟糕的和平。 他并不赞成这句话,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能不能承认,战争对国家和社会的伤害有多么的严重,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懂得和平是多么的可贵。 即便镜江市即将面对的,并非一场人与人的战争。 怀着忧郁的心情,装甲车驶入镜江市军医院,早有准备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将车上的飞行员小心地抬上担架,护士熟练地剪开飞行服,各种各样的仪器立即安到飞行员身上。 一个年轻的护士尖叫:“血压86/55!” “快送急救室……”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冲进大门,一位中年医生急匆匆地问道:“有没有人知道他伤在哪里?谁知道他伤在哪里?” 叶涵赶紧回答:“他说腰以下失去知觉,再没说别的。” “腰?”中年医生脸色大变,抬腿便往楼里跑。 “哎哎——”周云本想把那两支属于飞行员的枪还回去,想问问陆航的人来没来医院,结果压根儿没人理他。。 身为体制内的一员,周云非常了解组织对枪的管控是多么严格,子弹可以打光,但枪绝对不能丢。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准备把枪带回局里,让上面去和军方交涉。 52 许进不许出 镜江市警察局。 叶涵跟在周云身后步入指挥中心,一路上要么是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要么是身穿数码迷彩的军人,只有他一个人身穿T恤牛仔裤,端的是惹眼非常,以至于路上每个遇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上两眼。 叶涵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猴子,带路的周云就是耍猴的——镜江市警察局长点名要见他,这不是开玩笑么? 周云恨不得拿榔头敲开叶涵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灌了多少浆糊,明明是谢局亲自在电台里说的话,这小子当时也在场,怎么就硬是不信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大楼,周云直接将叶涵带到110指挥中心大门外,低声吩咐道:“在这等我一会儿。” “行了行了,少啰嗦!”叶涵不耐烦地连连挥手,要不是这地方到处都是穿制服的,他非一脚把周云踹进去不可。 周云冲叶涵竖了个中指,推门进入指挥中心。 留在门外的叶涵觉得自己就是个任人通观的傻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别扭的地方,每一秒钟都是痛苦的煎熬。 好在周云只用了两分钟就重新打开指挥中心的大门,探出上半身冲叶涵招招手:“跟我来。” 开玩笑吧?这地方不是指挥中心么?这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么? 周云不像开玩笑,而且周云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叶涵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紧绷着脸进入指挥中心。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占据了大半个墙壁的巨型屏幕,各种各样的呼喊声扑面而来,就像他进的不是指挥中心,而是一处熙熙攘攘的菜市场。 他的目光落到最显眼的巨屏幕上,屏幕正显示着镜江市的电子地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示城市村庄,许多代表村庄的小圆圈上,还挂着闪烁的三角形惊叹号。 完全涂成蓝色的镜水湖位于地图右下角,虽然只显示部分湖面,却仍占据了地图五分之一的面积。 叶涵好奇的目光落到代表北兴村的小圆圈上,发现那个圆圈的颜色与镜水湖一模一样。 周云将叶涵领到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前,敬礼道:“局长,他就是叶涵。”说完回过身来介绍,“叶涵,这是我们局长。” 谢常发主动伸出右手,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你好,我是谢常发。” “我是叶涵。”叶涵不卑不亢地伸出右手,与谢常发的手握在一起。 谢常发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说完转身离开指挥中心,将叶涵带进一旁的会客室,和蔼地指指沙发,“请坐。” 叶涵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周云并未跟进来,会客室里只有他和谢常发两个人。 “喝点什么?”谢常发问。 “开水就行。”叶涵愣头愣脑地说。 谢常发亲自倒了两杯开水,将其中的一杯放在叶涵面前,这才坐到叶涵对面:“小叶,看见外面的地图了吗?有什么感想?” 叶涵迟疑片刻,答道:“没想到情况这么严峻。”他事先设想了许多个会面版本,却怎么也没想到,谢常发会问他这种问题。 “很意外吗?”谢常发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非常意外……我能问个问题吗?” 谢常发点点头:“可以。” 叶涵正视谢常发的双眼:“巨螳螂怎么样了?” 谢常发抿了抿嘴,叹道:“只消灭了一部分,我们相信,还有相当多的巨螳螂潜伏在城市周边,居住在郊区的市民,随时都有遭到袭击的可能。” “只是可能?”叶涵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八度,“那北兴村算怎么回事?” 谢常发咬咬牙:“目前有十七个乡镇村遭到巨螳螂袭击,其中六个乡镇完全失去联系,八个乡镇的民兵正在和巨螳螂死磕,还有两个被巨螳螂占据的村子里有幸存者,我们已经派出了救援力量,但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包括我这个局长在内。” 叶涵被一连串的数据惊呆了,愣愣地瞪大眼睛:“十七个?这么多?” “确实很多。”谢常发晗首承认,“巨螳螂出现得非常突然,袭击同样非常突然,要不是市里为了消灭巨蚊一直组织民兵严防死守,那八个乡镇很难坚持到现在……小叶,我必须谢谢你,谢谢你发现了巨螳螂的弱点,这一点对所有战斗在第一线的人都非常重要,很多人都会因为你的发现而避免牺牲。” 叶涵摸了摸鼻子:“不用谢,我也是意外。” “意外不意外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发现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谢常发充分肯定叶涵的贡献之后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叶涵苦笑,“还能有什么打算,回老家找份工作过日子呗。” “就没点别的想法?”谢常发的语气充满鼓励。 叶涵眼中诧异满满,谨慎地回答:“曾经有过,但是现实这东西,总是给你一棒子,再给你一棒子。” 这回轮到谢常发苦笑:“行了,咱们别绕圈子了,实话实说吧,暂时,或者说从现在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能离开镜江。” 叶涵立马急了:“为什么?” “因为镜江已经被北都划为疫区。”谢常发说。 “啊?”叶涵大惊,“什么疫区?” “当然是虫灾。”谢常发不等叶涵发问,就主动解释道,“北都的生物研究机构通过对比巨虫和普通虫子的DNA,得出虫子的体积异常增大,是一种外在原因引起的基因变异。他们认为这种变异具有地域性。镜江是虫灾的起源地和重灾区,也是北都确定的首批疫区之一。” 叶涵立即追问:“北都有什么要求?封闭边界?” 谢常发点了点头:“北都决定封闭疫区边界,暂时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只许进不许出。” “这算什么事啊?”叶涵气急败坏,“有毛病的是虫子,不是人!” 53 以退为进 谢常发淡定地说:“北都肯定知道这一点,既然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这么安排的理由。” “狗屁理由,他们能把人关在笼子里,还能把虫子全都关在笼子里?全国各地……不,全球各地不是都发现巨虫了么?光把咱们这儿封起来顶什么用?”叶涵气哼哼地骂道。 “话不是这么说,虽然我也觉得上面这么安排不对,不过北都这么安排,也许有什么不好公开的秘密也说不定。”谢常发主动为北都开脱几句,重新问道,“镜江你是离不开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叶涵奇怪地打量谢常发一番,总觉得谢常发话里有话,斟酌了一番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先找个地方住,再找份工撑饭吃呗,现在不管干什么都要文凭,我这种没文凭的,活该饿死……” “你看这么办怎么样,你来我们警察局,我不光给你安排食宿,还给你安排个正式编制,干不干?” “啥?”叶涵眼珠子瞪得差点撑破眼皮,“还有这好事儿?你不是糊弄我吧?” 谢常发咧咧嘴:“我怎么说也是个局长,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叶涵心里还是没底:“话倒是这么说,但是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就不图点什么?”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只存在于传说! 想当初叶涵也曾幻想过在镜江站稳脚根,可现实给了他一棒又一棒,他宁可相信谢常发别有所图,也不相信这是时来运转。 “我当然也有想法。”谢常发道,“你跟周云关系不差,想必知道警方的压力有多大。不瞒你说,自从巨虫出现,军方和警方始终战斗在第一线,牺牲的、残疾的都不少,我们警方的装备不如军方,工作压力非常大,以前是一大批人削尖了脑袋往警察的队伍里钻,现在是恨自己摘不干净关系,光是这两天,我就签了几十份辞职报告……” 和平年代,警察只是一份特殊的职业, “不是吧,你拉我当警察,就是因为缺人?”叶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就不信了,全镜江这么多人,就找不出几个愿意当警察的!” “当然不是因为缺人。”谢常发坦承道,“我手下不缺战斗人员,但是缺发现巨虫弱点的眼睛……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不来我这儿,军方也肯定动员预备役。” 叶涵的眉头渐渐拧紧:“除了待遇,我看不出您这儿有什么好处,警察只有轻武器,军方至少有足够多的大威力武器……” “我们的装备确实不能跟军队比,但是我们的准备正在向军队看齐,飞机航母不敢说,配几台装甲车肯定没问题,如果将来有必要,装备坦克也不奇怪。”谢常发非常肯定地说。 叶涵沉默了。 加入警察的好处显而易见,最起码可以合法持有枪支,在这个巨虫出没的地方,有枪就等于遭遇危险的时候多一分保障。 可是情况真的像谢常发说的那么简单吗? 加入警察就意味着必须战斗在第一线,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和巨虫面对面的战斗! 对于经历浅薄的年轻人来说,战场或许是值得向往的浪漫所在,可是他这种老鸟,深深地明白战场有多么的残酷血腥。 战斗还是自保? 叶涵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迷茫,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犹豫不决地说:“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谢常发点点头:“没问题,明天给我个准信。” 叶涵点点头,起身离开会客室,满腹心事地走出指挥中心,一直等在门外的周云大声招呼:“嘿,想什么呢,谢局跟你说什么了?” 叶涵回过神来,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他想让我当警察!” “啊?”周云大吃一惊,随即乐得眉开眼笑,“那好啊,你小子是块好材料,不当警察可惜了!” 好材料就得当警察?这是什么理论? 叶涵摇了摇头:“我还没答应呢。” “啊?”周云夸张地大叫,急得直跳脚,“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答应呢?你脑子没病吧?” “你脑子才有病呢!”叶涵气得直瞪眼睛,“你全家脑子都有病!” “得得,我有病还不成么,你小子别不识好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周云恨铁不成钢地劝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犹豫个什么劲儿啊?当警察怎么了?” 这话声音不小,路过附近的警察一齐看过来,又一齐将视线落到一身便装的叶涵身上。 叶涵恨恨地瞪了周云一眼:“你丫故意的是不是!”这家伙是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周云洋洋得意:“我就是故意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想借势压人?没门!”叶涵昂首挺胸地扭头就走,压根儿不在乎那一道道刀割般的目光。 这世道,警察身上的束缚比老百姓多得多,只要脸皮够厚,压力神马的就是浮云! “哎哎,你去哪儿啊!”周云大声嚷嚷。 叶涵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半个字也没给周云留下。 走出警察局,叶涵站在行人寂寥的街头茫然若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能往哪里去,这一瞬间,他突然隐隐生出几分悔意,冒出了折返回去,立即答应谢常发的冲动。 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在这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城市拥有一席之地,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又何必端着架子玩深沉? 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现在回去,周云岂是不要先笑掉大牙,再笑松二牙? 不行,输人不输阵,怎么也得坚持到明天再答应! 想到这里叶涵缓步离开警察局,一边走一边琢磨,该怎么消磨这一天的时光,今天晚上又到哪里去住。 他身上剩下的钱不多,吃几顿饭大概够用,住旅店却不止一点的困难。 思忖间,几辆客车突然在他面前驶过,叶涵看到车上的乘客各个神色凄惶,有些人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没由地心中一亮,兴奋地一拳锤在掌心:怎么把临时安置点忘了? 54 安置点 几辆卡车渐渐远去,叶涵安步当车,向卡车消失的方向走去。 镜湖事件之后,镜江市安排了多个临时安置点,最早是为了安置从镜水湖附近撤出来的民众,后来也接受其它地方撤出来的人员。 安置点的分布图贴满了镜江市的大街小巷,他随便找了张图看了看,发现离警察局最近的安置点设置于镜江市实验中学。 为了节省油料,镜湖市的公交车早就停了,叶涵花了一点时间,将前往实验中学的路线牢牢记在心里,又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实验中学高大的教学楼。 越接近实验中学,路上的卡车就越多,等他走到实验中学外,才发现学校的操场上停满了各种型号的卡车客车,成群的人滞留在操场上茫然无措。 几个头戴红色旅游帽,帽子上印着“志愿者”三个字的人手持电喇叭大声吆喝,组织操人群分头进入几座教学楼。 叶涵知道,这里的人大多是政府从市区外撤回来的村民,由于情况紧急,大多数人都是接到消息后立即上车,只有极少数人有机会带出部分财产,大部分人两手空空孑然一身,必须由政府包管吃穿住等一系列问题。 看着停车场上扶老携幼、摩肩接踵的人群,难民这两个冰冷的字眼猛然跳入叶涵脑海。 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用这两个沉重的字眼形容自己的同胞,但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就算有政府的救助,与难民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和谐社会的名头特意回避难民这两个字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而且他眼下无疑也是难民中的一员,实在让人感慨命运的无奈。 叶涵怀着异常失落的心情,迈进实验中学的校门,随便选了一栋教学楼,眼随拥挤的人流走向教学楼。 人流在教学楼外被志愿者挡住,叶涵这才看到,教学楼的大门里十几套桌椅一字排开,把大门堵了个严实,一位志愿者大喊“排队排队,所有人排好队,准备登记个人信息——” 前面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子,人群终于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叶涵的位置原本就在后面,也没刻意往前面抢,位置毫无疑问地排在队伍末尾。 可是没过多久,他后面就排起了长队,原本尾巴,变成了中段,又变成了前段,偏偏排在叶涵前面的人没少几个。 叶涵不由地皱紧眉头,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 志愿者的工作效率极高,排在队伍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登记信息,随后在志愿者的指引下前往不同的楼层。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大嗓门高亢地怒吼:“你们凭什么撵我走?凭什么不让我留下?你他X的算什么东西,我X你姥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过去,隐约看到一个被志愿者围住的光头大汉,那个正口沫横飞地跳脚大骂。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迅速排开人群冲了过去,将光头男团团围住。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光头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度,“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洪亮的声音远远传开,几个警察当机立断,立即制服光头男,将光头男押出教学楼。 到了这个地步,那人仍然不肯住嘴,骂骂咧咧地不停嘴。 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突然冲上去,一巴掌糊在光头男脸上:“让你丫嘴贱!”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光头男,他愣愣地瞪着中年人咬牙切齿:“你丫有种等着,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中年人不屑地瞪回去:“有本事你就来,老子皱一皱眉头就是你做出来的!” 一个警察赶紧劝道:“大哥,甭跟他一样的,您放心,他扰乱秩序在先,威胁您在后,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另一位警察皮笑肉不笑地冲光头男冷哼:“安置点你就别想呆了,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来,送拘留所。” 所有人寂静无声,直到光头男被押出教学楼,人群才突然像受惊的蜂窝般发出一阵嗡嗡声。 接下来的登记过程平静无波,虽然也有几个人被清出教学楼,但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撒泼耍赖。 叶涵不知道他们被清走的原因,只知道清走的人里有老有小,但以年轻人居多,不由地心中打鼓,难道安置点拒绝年轻人进入?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安置点接收的人里,年轻力壮的更多! 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叶涵干脆也不费那个神了,心里打定了主意,若是这里不收留自己,那就麻溜走人换个地方,活人难不成还能让尿憋死? 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叶涵总算排到桌子前,坐桌子后面的志愿者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排队的人这么多,估计是被折磨得不轻。 “叶涵!”叶涵简练地回答。 “性别?” “男!” “年龄……” 一通情况问下来,几乎把叶涵扒了个干净。填完了个人信息还不算,那个志愿者把表格往叶涵手里一塞,指了指一旁的警察说:“上那边审核!” 叶涵差点没吐出来,丫的进个安置点还得审核?他隐隐意识到了那些人被清出去的原因,不禁暗暗琢磨,这他娘的算不算一项中国特色? 表格递给警察,警察只是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冲叶涵点头:“可以了。” 这就行了? 叶涵有点犯傻,忍不住问道:“同志,你这到底是审核什么啊?这么快就完了?” 警察似乎没想到叶涵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说道:“看你在市里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有没有固定收入什么的。” “噢!”叶涵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离开审核点。 简单点说,政府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市内的安置点虽多,但撤入城中需要安置的人员更多。 因为虫灾而失业的务工人员,还有其他失去基本生活能力的人员也需要政府安置,镜江市政府的安置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55 人生百态 这世上永远不缺自私自利,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人,哪怕眼下巨虫肆虐,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明明有家有业,还非得跑安置点来混吃混喝。 叶涵不禁有些惭愧,他兜里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找那种一二十块一宿的地下室,坚持一晚上还是能办到的,可不也跑这儿来混吃混喝了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生出了转身离开的冲动。 这个时候,领路的志愿者正好把他带到一间教室外,冲叶涵和另外几个过审的人说:“你们就住这间教室吧,水和吃的都在一楼。”说罢便匆匆离开,赶着帮助下一波人。 好人呐! 叶涵感叹不已,想不通这么多志愿者都是从哪儿来的。 教室里桌椅凌乱,讲台上搁着厚达一米有余的一大摞毛毯,叶涵随手拽了一条,把几张课桌拼在一起权当是张床,铺上毛毯躺了上去,闭上眼睛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眼下虽然还没到中午,可是从早晨起床到现在这几个小时的经历,都够写一本小说的了,折腾得他身心俱疲,睡不着才是见鬼。 住同一间教室的人互不相识,其他人也不招惹叶涵,取了毛毯分头安置下来。 叶涵一觉睡到日头西斜,直睡得肚皮咕噜噜乱想,这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拍了拍肚子再揉揉眼睛,准备到一楼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可是他一睁眼不要紧,登时吓了一跳,住进来时还很空的教室,眼下已经人满为患,一眼望过去,居然数不清教室里住了多少人,有住桌子的,也有住椅子的,还有一大群打地铺的,最夸张的是,还有桌上桌下住上下铺的。 他这张桌床被地铺的海洋彻底包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借光借光!”叶涵扯着嗓子叫唤两声,挑两张毛毯之间的缝隙小心地踩了下去,正想继续往外走,又突然停住。 出去一趟容易,再回来还能不能找到这张桌床就很难说了,叶涵干脆一把将毛毯下来,卷巴卷巴挟在胳膊底下,直接带着走。 就算桌床被人占了,有这条毯子,也能找个地方将就一宿。 教室里人满为患,走廊里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半边走廊躺满了人,只留下三分之一的过道走人。 叶涵忍不住猜测,这栋楼到底收了多少人啊? 他慢慢地走向一楼,突然闻到一股方便面的香味儿,扭头一看,走廊边的毛毯上,一位年轻的父亲正小心地提着灌满热水的方便面包装袋,年轻的母亲正柔声安抚迫不及待的小家伙。 叶涵会心一笑。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夫妻紧紧依偎在一起,虽然默默无言,却自有一股温馨。 看到这一幕,叶涵的心情也晴朗许多。 然而几步之外,一个年轻的女孩抱着膝盖,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尖,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沾着几处干涸的血痕。 叶涵的脚步不禁迟疑,有心安慰女孩几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走几步,一位年轻的少妇怀抱着熟睡的婴儿默默垂泪,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落到包裹婴儿的小被子上,留下一圈洇散的泪痕。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抱着一张全家福老泪纵横。 叶涵胸口好像堵了一块石头,他逃跑一样加快脚步,目光却无法控制地在所有人身上掠过,将他们的喜怒哀乐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叶涵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但猜得出他们的遭遇,面对着一张张或悲戚或哀伤,或麻木或呆滞的面孔,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 一路行至一楼,叶涵看到了几位疲惫到极点的志愿者,叶涵说明来意,志愿者递给他一袋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指着右边的走廊提醒道:“走到底就是水房。” 叶涵点头道谢,一语不发地走向水房。 水房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叶涵主动排到队尾,等了十几分钟才进入水房。 水房里竖着一溜崭新的立式热水器,几个工人正在安装,众人排队走到装好的热水器前,一个个接水离开。 轮到叶涵时,他愕然发现热水器的温度指示器正停在三十五度。 这水……能用吗? 叶涵亲眼看到几个人用撕开的方便面包装袋,接满只有三十多度的水。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转身离开,走出教学楼,茫然若失地站在台阶上发呆。 操场上已经看不到卡车客车,只有满地的垃圾,和三五成群,四处走动的行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没吸烟的叶涵,突然生出抽上一支烟的冲动,似乎所有的烦恼,都能随着烟雾吐出去。 良久,叶涵大步返回教学楼,将矿泉水、方便面和毛毯一一归还,随后在志愿者不解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开。 走出校门,叶涵猛然吐出一口气,掏出电量报警的手机,拨通周云的电话:“老周,你在哪儿?” “巡逻呢,什么事?” “谢局长的电话有吗?我想现在就去找他。”叶涵毫不犹豫地说。 去他姥姥的以退为进,他本来也该是安置点中的一员,既然有这个站稳脚根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你在哪儿,我送你去见谢局。”周云说。 “省实验中学。”叶涵说。 十来分钟之后,叶涵第二次站在谢常发面前。 谢常发肃然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叶涵坚定地回答。 谢常发点头:“那好,明天正式上班……” “今天吧。”叶涵说。 “什么?”谢常发意外地盯着叶涵。 “就今天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叶涵说。 谢常发笑了:“那好,就今天……小朱,进来一下!” 一个年轻人应声出现:“局长,您叫我?” 谢常发指指叶涵:“小朱,你带他去人事科办理入职手续,领取服装安排宿舍,小叶,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领到装备。”叶涵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自选?” 谢常发大手一挥:“办完手续就可以领装备,凡是库房里有的,你看上哪样拿哪样。” 56 暗潮汹涌 半小时后,一身警服的叶涵精神抖擞,正式成为镜江市警局下属的警员,连实习期都免了,直接就是正式编制,各种待遇一律从优。 直到这个时候叶涵才知道,和他一样特事特办的人还有不少,总数超过四十人!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既然想要马儿跑,自然要给马儿吃草,谢常发把他招进警员的队员队伍是为了对付巨虫,这个工作风险高任务重,不多给点甜头谁肯卖力卖命? 警方招兵买马的计划不止于此,但凡身家清白,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都可以报名加入警队,其要求之低,待遇之好令人瞠目结舌,甚至可以说,谢常发为了壮大警察队伍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换做以往,一定有无数人打破头抢着入行,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当警察就必须和军人一样,顶在对抗巨虫的最前线,这么要命的事,搁谁不得好好考虑考虑? 这世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不怕死的,但是警方也不会为了补人降低要求,更不会滥竽充数什么人都收,必要的审查体检一样不能少,只是放宽了学历年龄之类的的硬杠杠。 从此,叶涵开始了自己的警员生涯,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车上到处转,收拾巨虫和趁火打劫的犯罪分子。 顺便说一句,叶涵所在的战斗组,就是周云那个组,成员分别是组长周云,副组长老胡,司机小荆和叶涵自己。 原本组里还有几个人,但其他人要么主动辞职,要么找关系调出一线战斗组,最后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怪不得谢常发急着往队伍里拉人,顶在一线的警员真心不够用啊! 他记得小荆说,要为了两个月大的孩子辞职,可其他人都快走光了,他却还在组里,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尔反尔? 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叶涵虽然好奇,却还不至于为了一点好奇心跑去问东问西。 人少了,用的车也不再是那辆白色的警用装甲车,而是换了一辆深蓝色的警用防暴车。 前者是正了八经的军用装甲车,而后者则是加挂了装甲的中型越野车,嗯……DIY版的,就是在普通越野车上焊一层钢板那种,不仅防护能力不在一个水平,外形也难看得令人想撞墙。 不过叶涵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还能坐到装甲车里巡逻,警局麾下的大多数巡逻组,开的还是普通的轿车越野车,更换车辆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目前的镜江市深处疫区,巨虫袭车事件数不胜数,只有一层铁皮的轻型车已经完全失去市场,中、重型车辆的销售同样陷入停滞,唯有车辆改装行业兴旺得如火如荼,谁家的车没加上几层装甲,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法律对汽车改装行业的限制极多,但那是在虫灾出现之前,如今巨虫肆虐,人身安全堪忧,连命都快没了,谁还守着那么多顾忌等死? 现实的需要比什么法律都管用,就连警方都用这种车巡逻,老百姓难道还不能学着做? 虫灾之前驾驶各种豪华车辆的有钱人,如今统统换开改装过的装甲车,有的直接用自家的爱车大改,也有的直接购买车场用旧零件拼装的DIY版装甲车。 这两种车的防护能力相差无几,外形更是粗糙得令人发指,唯一的好处是每一辆车的长相都不一样,眼神再差的车主都不会错认爱车。 别看DIY出来的装甲车难得得要死,却是镜江市车辆市场的绝对的宠儿,一时间供不应求。 也有不差钱的求购者向四S店求购真正的原厂装甲车,可惜哪一间四S店都没有现货,无论国产还是进口,都得临时调集货源。 不过镜江的铁路早就停了客运列车,货运车皮也非常紧张,能不能找到车皮把装甲车送进镜江是个大问题。 除了在车上动脑筋,个人防护装备同样大行其道,其中即有民众自行DIY的,也有工厂自行设计制造的,还有政府出面协调发展的。 最为镜江市民熟知的防护装备,即全覆式防蚊服,这种配一顶头盔,可以覆盖全身的衣服,能够有效抵抗巨蚊的口器穿刺,哪怕遇到巨蚊袭击,也能全身而退。 经历过巨蚊袭击的镜江市民纷纷购买,第一批防护服上市不过半小时,便告全面脱销。 这东西虽然是政府安排工厂设计生产,但民间的仿制品也有不少,由于产能有限供货量不足,许多买不到正品又迫切需要防护服的市民,都抱着无鱼虾也好的心态买一身仿品。 当然了,买仿品的还有那些囊中羞涩的市民,毕竟正品虽好,价格却同样喜人。 然而全覆式防蚊服,也只能防防蚊子,遇上巨螳螂肯定没戏,至于巨蜻蜓……大概是镜江市政府下手太狠,至今还没发现一只漏网之鱼。 与防护服一同火爆全城的,还有各种自卫产品,各种杀虫剂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市民抢购一空,买不到杀虫剂的市民,干脆就用高浓度食醋替代,甚至有市民煮了一大锅浓辣椒水充当杀虫剂,所有杀虫防虫功效的中草药更是供不应求。 西瓜刀、甩棍之类的武器也是人手一把,不带点东西防身都不敢出门! 这些东西根本对付不了巨虫,可是有这么一件东西在手,遇上巨虫多少有些反抗之力,不至于坐以待毙,总归是个心理安慰。 为了防身自卫,民间呼吁开放枪禁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私造土枪供不应求,扩散速度异常惊人,哪怕平日里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都下足了力气,想方设法四处求购。 奇怪的是,威胁最大的巨螳螂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拴住,只在乡镇之间肆虐,从不靠近镜江市,严阵以待的镜江军民连续等了几天,硬是没等来一只巨螳螂。 虽然不知道巨螳螂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不来袭击总归是件好事,借着这个短暂的时机,全力保障城墙建设。 57 暗潮汹涌(二) 镜江市的城墙每天都会增高一大截,城墙建成后,形成了包围全市,平均高度不下十米的城墙体系。 这道城墙以高层建筑为支点,钢筋混凝土墙为骨干,钢骨彩钢墙体为补充,尤其是后者,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占据的比例极高,将近二分之一的墙面,都是彩钢结构。 彩钢结构看似脆弱,实际上在镜江市政府的协调下,所有彩钢墙都加强骨架,并在墙后的空地上,埋设大批斜指墙头的钢筋,为了增加杀伤力,干劲十足的工人师傅,甚至把相当一部分钢筋的尖端磨成了三棱状,再刷上一层防锈漆就算大功告成。 只要巨螳螂越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肯定会被磨尖的钢筋刺穿,而人类却能在如林的钢筋之间自由行动。 即便如此,镜江市民仍然不放心,他们想尽各种方法武装自己,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全市烈酒和汽油的销售空前火爆,所有人购买这两种液体都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自制莫洛托夫.鸡尾酒,以便在巨虫袭击的时候自卫。 聪明的市民发挥才智,对莫洛托夫.鸡尾酒进行了各种DIY修改,像小说里那样加入白糖橡胶只是寻常,加洗衣粉洁厕灵的不在少数,甚至连塑料块碎布头都有人加,也不知道加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一时间,带土制燃烧弹出门蔚为风尚,仅仅三天的时间,全市便收缴各种类型的土制燃烧弹七百余枚。 土制燃烧弹虽然是手工DIY,可是这玩意的威力一点也不小,带在身上若是一不小心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扼制自制燃烧弹的风潮,警方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了一次全面宣传,劝说市民不要制作携带燃烧弹,以免危及人身安全。 然而部分市民依然我行我素,宁肯背负安全隐患,也要随身携带燃烧弹。 市民的想法很朴实,身带燃烧弹,即便遇上巨虫也可以同归于尽,否则就只有惨死虫口这一个下场,每一个还有几分血气的男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于此同时,部分市民在反对取缔燃烧弹的同时,以民众的自卫问题责问警方。 警方在这个问题上也很挠头,民众有防身自卫的迫切需要,这是谁都没法解决的客观实际,可是怎么才能满足民众的自卫需要呢? 刀子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向所有人发放枪支?还是每个人给两枚手榴弹? 市政府组织警方进行了多次会议,也没研究出个具体的可实施方案,可是自镜湖事件曝光以来,镜江市的社会形势一直不怎么稳定,普通市民的危机感空前严重,若不能妥善解决民众的自卫需求,一旦遭到有心人鼓动,这件事很可能成为社会秩序崩盘的导火索。 全市领导班子加在一起,也承担不起后果如此严重的责任,可以说,这个问题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的地步。 会议的最张结果,是将情况向上级做一次详细汇报,请上级设法解决。 镜江市政府并不清楚,由于多地发生巨虫袭击事件,全国上报类似情况的远远不止镜江一地,北都早在几天之前,就针对这个问题展开了秘密讨论。 经过三天的激烈辩论,北都向全国下达有限开放枪禁的通告。 通告明确指出,有限度的开放枪禁是为了对抗愈演愈烈的巨虫袭击事件,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迫切需要,各地必须严格管控,避免枪支弹药失控。 随通告一起下达的还有控枪实施细则,细则规定,申请持枪人员必须年满二十八周岁的公民,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无暴力倾向,无社会矛盾;无精神问题;有固定收入;有正常家庭;有固定资产;自控能力良好,且身处疫区有迫切的自卫需要,经相关部门审查,符合持枪条件的,方可申请持枪。 申请持枪人员,必须参加为期三天的枪械使用培训,考核合格后方可签发持枪证。 细则还规定,公职人员的年龄可以放宽至二十六周岁,退出现役人员可放宽年龄至二十二周岁。 细则中的每一条规定都是不可逾越的硬杠杠,必须符合全部条件,才有申请持枪的资格, 细则还规定,首批开放的枪械只有双管猎枪一个型号,枪支不得隐藏携带,不得携带枪支离开居住地,不得锯短枪管,任何情况下不得以枪指人,出入公共场所或银行、商场、大型超市等敏感区域,必须将枪械交到指定地点保存等等。 只开放双管猎枪也有深层次的考虑,一来这东西属于散弹枪的一种,只需要概略瞄准就能击中目标,对未经过系统射击训练的普通人来说,非常容易掌握;二来这种枪的威力够大,使用合适的子弹,可以有效击穿巨虫的甲壳;三来这种枪的有效射程大多在五十米左右,远远不能与射程超过四百米的军用步枪相比。 总而言之,这种枪对掌握军用武器的国家机器而言算不上威胁。 枪禁虽然开了,但想拿到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从某个角度而言,甚至可以说,开放枪禁不过是北都市烙的一张超级大饼,有资格咬上一口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只能看着眼馋而已。 其中的手段也不新鲜,无非就是拉拢一批人,再打压一批人的政治手段。 条件虽然苛刻,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通知下达的第二天一大早,申请持枪的市民就在镜江市警察局外排起了长队,而且队伍还在不断地增长,很快便突破千人大关,申请表雪片一样送入警局。 然而无论是否符合申请条件,警局的回答都是回家等通知。 倒不是警方敷衍了事,而是警方需要足够的时间调集枪械,好在双管猎枪的设计生产没有任何技术难度,接到生产任务的军工厂,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生产出大量的双管猎枪和相应的弹药,并迅速发往全国各地。 58 警报 又是一个寂静的清晨,蒙蒙的细雨笼罩着沉睡的镜江,街路之上行人寥寥无。 装甲车低沉的轰鸣突然从大街尽头传来,飞驰的车轮碾过积水,激起片片飞溅的水花。 无聊的叶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抹掉眼角挤出的泪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加入警队已经半个月了,虽然半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份工作却从陌生到熟悉,如今已是了然于胸。 镜江市在这半个月里也十分平静,巨螳螂一直没有动静,巨蚊也只是零星出现,许多胆大的市民已经开始恢复经营,令市面上多了几分生气,少了许多荒凉。 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叶涵无奈地嘟囔:“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困死了。”值了一夜的班,他的上下眼皮一个劲打架。 “怎么?坚持不住了?”周云嘿嘿地笑,“还有两个小时,再坚持坚持!” 叶涵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不顾地放倒座椅:“我不行了,先让我眯一会儿……” “轰——”一声闷雷般的爆鸣声钻进叶涵的耳鼓,刚刚闭上眼睛的叶涵腾地坐了起来,“哪里爆炸?” “爆什么炸啊,打雷吧!”小荆猛地吸了一口烟,尽可能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点。 其他人还能轮流睡一小会儿,他这个司机却没那份待遇,只能自己干挺。 “不对,是爆炸!”叶涵坚持己见。 “停车!”周云示意小荆将装甲车停在路边,小荆立即照办,轰鸣的引擎声迅速减弱,没能装甲车停稳,又是一声爆鸣远远传来。 叶涵立马瞪圆了眼睛:“你听,这不是爆炸是什么?” 这下几个人都听清楚了,周云打开车门,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却被高楼大厦挡住,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把手并拢兜在耳边,远处传来的声音登时清晰了许多,隐约间,周云似乎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不好,是城墙……” 话音未落,镜江市上空猛然响起防空警报,那刺耳的呜咽彻底击碎了清晨的宁静,几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全国的疫区数量已经发展到四个,巨虫出没的地区更是遍及各地,这个时候拉响防空警报,原因绝对不是外敌入侵! 车载电台咝咝作响,随即传出一个急迫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南墙发现虫群,所有单位立即支援,重复,南墙发现虫群,所有单位立即支援! 周云迅速缩回车中,语气低沉:“虫子来了!” “靠!”叶涵的瞌睡虫顿时飞走,“早不来晚不来,非赶老子睡觉的时候来,靠!” 老胡摘下步枪,卸掉弹匣飞快地拉动枪栓,确定没有任何故障之后重新卡好弹匣,再抽出手枪依样照做。 小荆忽然愣住,嘴里的烟屁股颓然掉落:“虫子来了?” “来了。”周云说,“走,去南墙。” 说完周云也开始检查装备。 小荆呆呆地发愣,飞快地瞄了周云一眼,这才启动装甲车。 装甲车驶上前往南墙的路之后,小荆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周云怒道:“来几只巨虫,你至于怕成这样么?” 叶涵奇怪地看了小荆一眼,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叶涵觉得,小荆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 原本那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小荆和老胡坚持下来,这已经很说明问题。 小荆脸色一变,呐呐地不说话,突然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脸上的犹豫瞬间变做坚定,一腰将油门踩到底,装甲车好像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南墙。 他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稍待,电话接通。 小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老婆,城墙出了点事儿,乖乖留在家里等我。” 几个人一齐看向小荆,不知道为什么,叶涵觉得心口堵得慌。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小荆接连答应几声,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周云拍了拍小荆的肩膀:“放心吧,没事的。” 小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像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刑犯,一副悲壮到不能自已的模样。 老胡也劝道:“小荆,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冲动,千万别脱离大部队,懂吗?” “懂!”小荆点头。 叶涵也想说两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犹豫间,装甲车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小荆一脚刹车踩下去,装甲车稳稳停在斜指墙头的钢铁丛林之外。 没等叶涵等人下车,旁边就冲过来一位全身湿透的军官,挥着胳膊大声吼道:“下车,速度上城墙!” 周云冲那人挥挥手,算是回应了那人的指挥,第一个开门下车。 车门一开,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瞬间放大,充斥着所有人的耳鼓,刺鼻的硝烟味儿弥漫四周,混杂着潮湿的气息一齐钻进鼻孔。 周云大喊一声:“跟我来!”几步蹿进钢铁丛林,迅速跑向城墙。 叶涵等人同时跳下车,撒开脚步紧紧跟上。 跑动中,叶涵不忘观察眼前的城墙。 这是一段彩钢结构的城墙,内里是大量三角铁焊成的支架,支架内到处都焊成三角形的骨架结构,许多断面粗糙的三角铁支愣在外。 墙后架着楼梯模样的铁梯,铁梯直直通墙头,梯下满是七枝八杈的三角铁,手艺粗糙得令人发指。 墙头之上,数十人背对城市面向城外,全神贯注地开火,激烈的枪声连成一片,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分不出个数。 铁梯积满了雨水,踩上去颇为艰涩,周云小心地试了试,确定不会打滑之后,才放心地抱着枪快步往上冲。 叶涵紧随其后,刚跑完一层,一只巨螳螂突然越过墙头,几个守墙的战士同时蹲下,举枪对空射击,那只腾空的巨螳螂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枪,失去控制的巨虫大头朝下坠向墙内。 该死的巨虫,坠下的位置恰好在铁梯的正上方,虫体几乎是擦着铁梯落下,只差一点就会砸中铁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