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仙途》 001 盛云人界 天界的时间总是那般漫长，悠闲度日的仙人们似乎只是发个呆的时间，人间却已是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春夏。 又到了一年的正月十六，人间节气“雨水”这天。常年飘雪的雾绰峰寒气透骨，呆在四面透风的笼子里，一身色彩绚丽的绒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雪花纷扰飘舞而下，琉璃缩在笼子一角，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身为一只幼小的灵兽，她对于等待命运降临，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在一天前，她被高价转手到了第三十八位临时主人手中。这次的主人名叫柳灵书，是个挺漂亮的女修，就是有点喜欢自言自语，拉低美人气质。也拜柳灵书自言自语的毛病所赐，琉璃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当做礼物，送给一个名叫龙重陌，道号为“明心”的男修士。 而她的临时主人柳灵书，此刻正撑着一把湖蓝色的油布伞，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握紧了笼子的提手，把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道堵了个结实。 即使无数次偷偷看过眼前这个，单看长相并不如何出众的师兄，柳灵书依旧提不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而是望着，仿佛成为他背景的云天山脉。好像看着那连绵起伏，云霭缭绕的群山，就能让她不那么紧张一样。 “师……师兄，我……” 明心道人冷漠的看着柳灵书，眉目冷如寒霜，令漫天柔软的飞雪也变得冷冽起来。 柳灵书打了个寒战，鼓起全部的勇气将藏在身后的笼子举到他眼前，“明心师兄，听说今日是你寿诞……” “嗯？” 明心道人眉头微皱，柳灵书霎时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一面心道：明心道人“冰仙人”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一面强自笑道：“听说你喜欢……喜欢灵兽，我寻到这只……不知是哪种珍禽的变种，师兄能否帮我看看？” 明心道人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笼子。原本他是想甩了袖子走人的，可一看到笼子里缩成一团，六彩绒球一样的小东西，眼睛顿时一亮。 缩在笼子角落里的小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体型偏大的“小鸡仔”。但和普通的嫩黄色鸡仔不同的是，它长了一身彩色的绒毛，头上还有几个冠冕尖尖般的羽针。眼睛虽然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半闭着，却依旧能看出相对狭长的优美形状，颇有些像记忆深处的某个家伙。 “这东西我要了。” 明心道人说着，拿出一瓶九品固元丹，不由分说地丢给柳灵书手里，拎着那长了一身漂亮六彩绒毛的“毛团儿”，脚下青光一闪，人就已经越过柳灵书的头顶，朝着雾绰峰峰顶的方向飞去。 “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 看着明心道人隐入云雾中的身影，柳灵书松了口气，不由嗔骂一声，脸上却泛起两团红霞。 就在柳灵书带着半分满足，半分纠结的一颗少女心，离开雾绰峰时，明心道人已经拎着他“二百二十五岁”的“礼物”降落到位于雾绰峰峰顶的宅院中。 说是宅院，其实所谓的“宅”，不过是在山壁上开辟出的简陋山洞，院子也像是从未打理过一样，四零八落的长着梅树。好在此处四季如冬，梅树又是异种，花期不断，倒还能闻闻梅花香。 可惜，身为前途不明的“礼物”，琉璃却没有半分心情，去关注那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气。这里的温度对她来说，实在太低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被外界的温度，一点点剥离。 就在这时，一只高大的铁翅仙鹤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梅林中迎出来。明心道人打开笼子，直接把她倒出来，指着在地上滚了两滚，吃了一嘴雪才勉强稳住的她道：“这家伙以后就叫毛团儿，老铁翅，你先教规矩，要是教不会就扔出去。” 听着明心道人那冷冰冰的话，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比刚才更冷了。铁翅仙鹤分明是已经开了灵智，且有一定修为的灵兽，恭敬的应了一声十分傲气地走到她面前，目带不屑的低头看向她。 见那铁翅仙鹤目光不善，琉璃下意识的一身绒毛乍起，怒目圆瞪地看向铁翅仙鹤。 “呵……” 看到琉璃那毫无威胁的恐吓行为，明心道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紧接着他惊讶地看到，老铁翅仙鹤竟像是被吓到一般，慌忙后退几步扑倒在地，双翅平直展开。原本还高扬的头颅贴到地上，竟是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 哪怕身为这铁翅仙鹤的主人，他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震惊之中不禁把目光重新投向彩色绒球一样的小东西。 察觉到明心道人的目光，琉璃连忙把头缩回来，可下一刻她还是被抓了起来。明心道人的手冷得像两块冰，琉璃在他手里瑟瑟发抖，一半是怒的一半是冻的。这个临时主人真变态，哪有人会对一只幼鸟又捏嘴巴又拽爪子又揪毛毛的？！ 就在明心道人终于停手，琉璃一口气还没喘匀时，只见他苍白手掌一翻，多了一小把散发着竹子清香的细长稻米。微微抬眼，晶亮的眼在明心道人苍白如纸的脸上一扫立即缩回来。 “吃。” 简略到极点的一个字，却又让琉璃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她觉得明心道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凶又煞又亮如刃上冷芒？尽管稻米香的让人口水直流，可她却不敢吃，万一有毒呢？可有毒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有选择吗？！ 可硬着脖子啄了一粒稻米之后，琉璃却立刻瞪圆了眼。 那稻米在口中清香四溢，美味可口难以形容。身为一只头脑简单更没甚经验的幼鸟，琉璃脑子里本就不多的戒备，在稻米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风卷残云般，把明心道人掌心的稻米，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吃完了，从馋虫上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琉璃战战兢兢的抬头一看，才发现明细道人正眼神渗人盯着自己，直把她盯得又不自觉乍起一身绒毛。 “嗤……”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她这模样有趣，明心道人忽地笑出来，尽管面皮依旧僵硬，但之前的冷冽气息，却悄然散去，只是看着她的目光犹自带着审视。 吃了含有仙气的竹米没有爆体而亡，说明这小东西也是从天界来的。而且……爪子是漂亮的金红色没错，爪子尖是纯正的金色，上面还有以他现在的目力，无法看清的的细小花纹。嘴巴从尖端的火红，渐变到根部的金色，也是他记忆中的色彩…… 小朱雀他见过，远没有这般漂亮，这小东西，必定是只血统高贵的凤凰。只是这小东西身上的颜色，比记忆里的那只小凤凰多了两种。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扒开琉璃头上的绒毛，看着那未长开的六色羽冠，明心道人默默的再次数了数。红、橙、黄、绿、青、蓝，正好和绒毛的颜色相同，只是细看上去更加绚丽，像是蒙着一层彩光。 眼见手里的幼鸟紧张得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晶亮的眼，同他心中深藏的那双凤眸重合一瞬，明心道人心里一软，破天荒的安慰道：“你不用怕我，我不喜与别的修士来往，所以身边只有灵兽，只要你听话，自不会亏待你。” 明心道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僵硬，显然他平日是个不爱说话的。好在他说完把琉璃带到一间石室里，就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吃食。 明心道君刚离开不久，琉璃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看着。她警惕地看向洞穴入口，只见刚刚那只铁翅仙鹤，正探头探脑的看着她。除了他还有一只猫头鹰也好奇似的，在洞口露出有些像猴子的脸。 看到是两只灵兽，琉璃松了口气，灵兽总比那个冰块一样的人类好对付。 铁翅仙鹤和猴脸猫头鹰见琉璃发现他们，便一起低着头走进来，走到距离她五步外，一起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虽然不明白，为何禽羽类的妖兽灵兽，会本能般的对自己行礼，琉璃却也早就习惯了，也早就接受了，自己大概是某种怪物的事实。毕竟从灵兽宗灭门时，意外发现自己能变成“小鸡仔”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而其中整整十三年，她都生活在灵兽贩子的兽圏里，对此自然见怪不怪。 咂咂嘴回味了下之前的美味，琉璃继续没精打采的缩成一团。她无法同人契约，也不知道那个冰块脸的临时主人，什么时候把她退回去。毕竟她的卖价挺高，无法契约又没什么战斗力的灵兽，还是退回去换成灵石划算。 刚想到这里，琉璃却觉得身上一暖。收回思绪才发现，那只铁翅仙鹤不知什么时候卧在了离她一尺的地方，正伸着一只巨大的翅膀遮在她的头顶。 琉璃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所以尽管能压制鸟类妖兽灵兽，但实际上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想吃了她。 长了一张猴脸的猫头鹰这时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对着琉璃叫道：“新……新来的，你究竟是什么鸟？” ———————————————— 琉璃：打滚要收藏！要推荐！ 明心道人：又不能吃，要那干吗？ 琉璃：可以提高我的存活率。 002 天界物种 等吃完了，从馋虫上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琉璃战战兢兢的抬头一看，才发现明细道人正眼神渗人盯着自己，直把她盯得又不自觉乍起一身绒毛。 “嗤……”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她这模样有趣，明心道人忽地笑出来。尽管面皮依旧僵硬，但之前的冷冽气息，却悄然散去，只是他看着琉璃的目光，犹自带着审视。 琉璃却是不知，此时明心道人心里还是有些惊喜的。 吃了含有仙气的竹米没有爆体而亡，说明这小东西也是从天界来的。 而且……爪子是漂亮的金红色没错，爪子尖是纯正的金色，上面还有以他现在的目力，无法看清的的细小花纹。嘴巴从尖端的火红，渐变到根部的金色，也是他记忆中的色彩…… 小朱雀明心道人见过，远没有这般漂亮。这小东西，必定是只血统高贵的凤凰。只是这小东西身上的颜色，比记忆里的那只小凤凰多了两种。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扒开琉璃头上的绒毛，看着那未长开的六色羽冠，明心道人默默的再次数了数。红、橙、黄、绿、青、蓝，正好和绒毛的颜色相同，只是细看上去更加绚丽，像是蒙着一层彩光。 眼见手里的幼鸟紧张得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晶亮的眼，同他心中深藏的那双凤眸重合一瞬，明心道人心里一软，破天荒的安慰道：“你不用怕我，我不喜与别的修士来往，所以身边只有灵兽，只要你听话，自不会亏待你。” 明心道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僵硬，显然他平日是个不爱说话的。好在他说完，把琉璃带到一间石室里，就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吃食。 明心道君刚离开不久，琉璃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看着。她警惕地看向洞穴入口，只见刚刚那只铁翅仙鹤，正探头探脑的看着她。除了他还有一只猫头鹰也好奇似的，在洞口露出有些像猴子的脸。 看到是两只灵兽，琉璃松了口气，灵兽总比那个冰块一样的人类好对付。 铁翅仙鹤和猴脸猫头鹰见琉璃发现他们，便一起低着头走进来，走到距离她五步外，一起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虽然不明白，为何禽羽类的妖兽灵兽，会本能般的对自己行礼，琉璃却也早就习惯了，也早就接受了，自己大概是某种怪物的事实。 毕竟从灵兽宗灭门时，意外发现自己能变成“小鸡仔”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而其中整整十三年，她都生活在灵兽贩子的兽圏里，对此自然见怪不怪。 咂咂嘴回味了下之前的美味，琉璃继续没精打采的缩成一团。 她无法同人契约，也不知道那个冰块脸的临时主人，什么时候把她退回去。毕竟她的卖价挺高，无法契约又没什么战斗力的灵兽，还是退回去换成灵石划算。 刚想到这里，琉璃却觉得身上一暖。收回思绪才发现，那只铁翅仙鹤不知什么时候卧在了离她一尺的地方，正伸着一只巨大的翅膀遮在她的头顶。 琉璃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所以尽管能压制鸟类妖兽灵兽，但实际上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想吃了她。 长了一张猴脸的猫头鹰这时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对着琉璃叫道：“新……新来的，你究竟是什么鸟？” 琉璃没回答，猴脸猫头鹰便凑近了些，“我叫猴脸，和老铁翅一样也是明心道人的灵兽。老铁翅白天看家，晚上就换我来。道人虽然脾气有点怪，但对我们这些灵兽却不错，跟着他吃饭吃到饱，就算偶尔偷个懒，他也不会太在意。” “猴脸，你少说几句，让小家伙早点睡。”老铁翅见猴脸一说起话来，又是一副滔滔不绝的模样，忍不住插言道。 “哪有，天不是还早着吗？现在才刚黄昏，我看小家伙还很精神呢。”猴脸说着朝琉璃眨了眨眼，继续道：“你不用怕明心道人，他是变异冰灵根，天生就是那副冷得冻死人的样子。” 见琉璃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猴脸不禁十分得意，“嘿嘿，跟着明心道人，可是有很多好处的。对了，你还没说你是什么呢，我猴脸也见过不少妖兽灵兽，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老铁翅，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老铁翅说着瞪了猴脸一眼，“不管小家伙是什么，她肯定是极其珍稀高贵的，血统上的压制做不了假。我活了三百多年，还从没见过比小家伙，血统更高贵的灵兽。” 老铁翅这番话分明是在肯定琉璃，可琉璃却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说什么她是血统高贵的灵兽，她……明明是个人啊！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猴脸猫头鹰出洞穴去例行巡查了。 随着夜色渐深，琉璃一点一点从一只柚子那么大，缩小到正常小鸡仔的大小，而后撒开两只细细的小腿，冲出温暖的洞穴。 就算跟着那什么明心道人能吃饱，她也不想留下！她才不是什么灵兽，什么契约，什么认主，都见鬼去吧！ 出了洞穴，琉璃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一棵梅树后。以她现在这么小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确定猴脸猫头鹰并没有在附近，琉璃这才向着下一棵梅树进发。 她不想回灵兽贩子那里，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只要能逃出去…… 尽管她运气向来不好，曾经有那么几次，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最后她总会倒霉的被抓回去。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说不好，终于碰上了传说中的人品大爆发！ 她都在这些梅树中跑了大半夜了，连猴脸猫头鹰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不是人品大爆发又是什么？ 可问题是，眼看就要天亮了，她却似乎……迷路了…… 黎明之前是最黑最冷的时候，尤其这还是冬天，而且还是在这，终年冰封的雾绰峰峰顶。一阵寒风吹来，琉璃躲在一棵梅树的树根处瑟瑟发抖。 ———————————————— 明心道人：要收藏，要推荐！ 琉璃：怎么你也要？ 明心道人：可以提高我们的存活率！ 003 你也叫琉璃？！ 她现在就算想回洞穴也找不到路。难怪猴脸猫头鹰说能偶尔偷懒，原来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能闯进来。 连绵不绝的云天山脉，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当第一缕霞光越过层层山巅，抵达雾绰峰时，琉璃却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大概……她又要被送回到灵兽贩子那里去了。 “咯吱……咯吱……” 轻微的脚步声，说明来人的脚并没有陷进厚厚的雪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面前停下。琉璃再也不能幻想自己可以不被发现，硬着头皮抬头看去。 来人正是明心道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肩头倒是披了件不怎么厚的黑色大氅，他屈膝蹲下，冰蓝的长发从脸颊边滑落，曦光中仿若透明的水流。 “怎么跑出来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把冻得哆哆嗦嗦的琉璃捧在手心里。和昨天一样，他的手冷得可怕，琉璃止不住的颤抖。 记得昨天明心道人对老铁翅说“先教规矩，如果教不会就扔出去”，现在她可是性质恶劣的逃跑，明心道人会把她怎么样？ 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处置，琉璃干脆将眼一闭，反正她也跑不了。直到头顶响起那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她才有些疑惑的睁开眼。 “你——”明心道人语速不快，嗓音有些僵硬，“你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在我这儿随时可以走，但我看你也没处可去，不如先在我这儿呆着。” 琉璃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明心道人那张，并不如何出众的脸。难道这次，她真的碰上了个大好人？ 明心道人却不知她的想法，站起来，又把她带到了之前那个空荡荡的石室中。 依旧放下一碗清水、一碗稻米，除了这两样，明心道人又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竹筐，里面铺了柔软的棉花、软布，竟然还有一条小花被子。 放好了竹筐，明心道人又道：“你先熟悉下环境，有事就找老铁翅。一日三餐我会送来，你不用担心饿着。只有一点，给你吃的东西必须吃完，不准分给别人。” 吩咐完这些，明心道人却并没有像琉璃想的那样，试图和她缔结灵兽契约，而是直接走了。 唔……难道这次运气真的这么好，竟碰上一个超级大好人？ 没有太复杂的怀疑，琉璃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明心道人一走，她就小心翼翼地跳进竹筐里，在里面蹲了一会儿，打了个滚儿，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这才跳起来扑到两只小碗前，一番狼吞虎咽。 接下来三个月，琉璃再也没尝试过逃跑。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实施起来实在太过困难！ 就算老铁翅和猴脸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雾绰峰上设有阵法，她又哪里走得出去？有些话唠的猴脸，甚至把阵眼都告诉她了，她却依旧对明心道人随意布下的简易迷踪阵毫无办法。 哼，还说什么随时可以走，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三个月中，明心道人倒是真的一日三餐，半点没饿着她。而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吃的，根本不是稻米，而是某种竹子结出的竹米。而每顿饭必有的“清水”，也是她从未听说过的醴泉水。 一开始她每顿饭还都是生的，到了第三天，明心道人端来一碗，散发着糊味儿的竹米粥。 吃了几天糊味儿浓淡不一的竹米粥，她吃到了糊掉的竹米饭。 一个月后，竹米饭终于没有糊味儿了，却又加上了每一口，都又苦又咸的炒青菜。 总之，三个月里，琉璃觉得明心道人，根本就是在变相惩罚她的逃跑行为！ 要不然，他为什么一开始要说“给你吃的东西必须吃完，不准分给别人”？！ 被一天三次的折磨了三个月，终于在某天早上，明心道人送了饭正要走，却突然听到身后的“毛团儿”叫道：“等等。” 简单的两个字，软软糯糯带着一股子奶味儿，但其中却似乎有种极为奇特的节奏感和韵律，听在耳中倒像是一首歌曲的前调，叫人有种想立即清洗耳朵，仔细聆听的冲动。 然而听到这声音，明心道人却身体一阵僵硬，脑子里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烟花。从来不敢深想的某个问题，在这一瞬间，占领了他的全部心神！ 声音的主人像是有些不习惯说话一样，停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我不和任何人契约，不当任何人的灵兽。” 明心道人几乎是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握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又如何？” 琉璃愣了愣，不确定地道：“我……我没什么用处，除了一身毛还挺好看。养着我也是白养，你还是放我走吧。” “你有名字没？”明心道人并没有接琉璃的话，而是跳跃性的问了这个问题。 心思单纯的琉璃觉得，明心道人虽然每天都给她吃难吃的东西，但却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便老实的回答道：“我叫琉璃。” ……琉璃？ 琉璃！ 是哪个琉璃？！ 这只小凤凰也叫琉璃？！ 明心道人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吓了琉璃一跳。 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琉璃几眼，明心道人这才缓缓把头转回去，声音中，竟然带了些不可遏制的颤抖，“我不会要你当我的灵兽，你……你安心呆着就好。” 说完这些，明心道人逃也似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琉璃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看看明心道人带来的饭，认命的吃起来。 实际上琉璃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自己和正常的人类不一样。所以她从不在人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确定没人时，才会小声的练习说话。收养她的灵兽宗长老，一直以为她是个哑巴。 今天之所以开口说话，也是因为明心道人每每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太古怪，所以才想干脆挑明，也免得她一直心中忐忑。 然而琉璃不知道的是，明心道人此时全然颠覆了自己“冰仙人”的形象，正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般，捧着一颗小小的琉璃吊坠发呆。 ———————————————— 老铁翅：咳……今天轮到我，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为了爱与正义，收藏和推荐都交出来！ 004 众生平等 心中深藏着的期盼，竟变成了现实！ 可这份期盼从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千年。时间太久，久得甚至已经在他心中变了质。 明心道人根本不知道在听到那一声“我叫琉璃”时，自己究竟是喜悦还是忧愁，甚至在那一瞬间他还有种把她掐死的冲动！ 老天实在太会和人开玩笑，对一个人心心念念了几千年，几乎都已经放弃了，再见的可能性。却在一个，自己绝对想不到的，地点时间再次遇到她。 遇见也就罢了，却又发现她已是面目全非…… “阿璃你这个混蛋……” 明心道人苍白的面容似哭非笑，扭曲得近乎狰狞，“当年我从外面回来，就不见了你的踪影，只听秀英说，你突然想起回家的路就走了，你连只言片语都没给我留下……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可我还是找了你几千年，哪怕得不到半点音讯……而今我都已经下决心忘掉你了，你却又出现了，还变成了现在这幅模——” 明心道人的喃喃自语突然卡住，紧接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出了一抹红晕，一双原本冷漠阴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明亮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过去他下决心要忘掉那只该死的凤凰，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没可能见到她，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可现在的琉璃，分明就是涅槃之后忘记了一切。 对于简直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凤凰，就算他身为被凤凰列为“黑名单”的龙族，说不定，说不定…… 突然到来的豁然开朗，甚至让明心道人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在面前轻点，一面巨大的冰镜出现在他面前。 明心道人看着镜中的自己直皱眉头，“这个身体真是太丑了，早知道就应该找个好看点的家伙。算了，就先这样吧。” 就在明心道人，在自己的房间中万分纠结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明心道人心里一惊，下一刻人就像是瞬移一般，到了院中唯一的一口水井旁。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跃进井中，然而想象中**的“毛团儿”没摸到，却摸到一段细软的手臂。 明心道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身体倒飞而出，等他站在井口定睛往里看时，才发现井里哪有什么“毛团儿”的影子，根本就是个小婴儿在里面扑腾！ 明心道人移开眼睛，手指轻抬，一股水柱裹着那小婴儿飞出水井，并在出来的一瞬化作一套白色的衣裙鞋袜。 明心道人这才把头转回来，看清了琉璃的模样，顿时像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之前脑子里的绮念，半点也没剩下。 眼前的丑东西，没有半分能与他的记忆里的小凤凰重合。虽然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但整体看起来，却像出生没几天的凡人，而且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发黄的干瘪小白菜。 这……尽管物种一样，名字也一样，声音也类似，可眼前这“玩意儿”……真的是他心心念念几千年的小凤凰？ 而琉璃看到明心道人越皱越紧的眉头，心里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般道：“我就是那只彩色鸡仔，我自一岁时被灵兽贩子抓到，至今已有十三年，没有变回过现在这模样。你现在知道了，我既不是妖兽灵兽，大概也算不得人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能只是个没用的怪物。” “你竟连——”明心道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被他自己生生掐断。 琉璃刚刚说的话，他听得是既惊又怒。 先不论眼前这家伙，是不是他藏在心里的那个，可这家伙确实是神兽凤凰没错。如此尊贵，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 皱眉盯着眼前的琉璃，目光落在那一双凤眼上，明心真人一怔，心却又不由自主的乱跳起来。 尽管还不敢绝对的肯定，可这双眼睛……这双美丽至极的凤眼，他又怎么会记错？ 一瞬间心头似掠过万千想法，明心道人及时止住自己的思绪，蹲下来向低着头的琉璃伸出手，可还没碰到她就又把手收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样，我并不在乎你是什么。不过，既然你能变成人，不如拜入云天宗跟我一道修炼？” 琉璃猛地抬头，一双形状极美的凤眼里没了死寂，潋滟摄人，直让明心道人觉得自己的元神，似乎都要因为这双眼睛与身体分离一般。 “你真的不会把我当怪物杀掉？” “为什么要杀掉你？” 明心道人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但他立即察觉了自己的失误，想要再次绷起脸，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会，降妖除魔是因为他们做了坏事，每个生命都是同样的珍贵，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意思是，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琉璃心里忽然酸酸的，却又像是被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涨得她，好想立即宣泄一番。可她到底忍住了，嘴角上扬，轻轻浅浅的笑了。 明心道人不知道，此刻他唇角边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在琉璃眼中，就像是冰雪崩裂后，暖融融的春天里，最美的一朵花儿。 明明他长得并不出众，可这一刻，琉璃觉得世上，没什么人比他更好看。 而在明心道人眼中，即使琉璃是那样的狼狈，简直就像只丑陋的鬼猴子，可她这一笑却依旧险些耀花他的眼。 一边在心里抱怨自己真是在人界呆太久，连审美都下降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对着个难看的“鬼猴子”都没了定力，明心道人一边伸手指向琉璃，琉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起来。 身上由水化成的衣裙被抚平了褶皱，乱糟糟的头发被理顺，竟然长得拖到了地上。虽然看起来是黑眼黑发，但明心道人却知道，神兽凤凰的头发和眼睛其实是华彩内敛，以肉眼看起来像是黑色罢了。 ———————————————— 琉璃：嘤嘤嘤，人家的女主都好美，人家为何是酱紫？ 某灯：只要收藏和推荐多起来，你就会越来越美，全起点第一美！全天下第一美！全六界第一美！ 005 落毛的凤凰 琉璃十三年来一直都保持着幼鸟的模样，这忽然变回人形，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摸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一点儿也没长大，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明心道人看着她也渐渐皱起眉。以前琉璃曾给他说过，神兽凤凰成年的标志是五彩，第六次“成长性涅槃”则会获得精英凤凰的标志——蓝色羽冠和翎羽。 这一共六次的成长性涅槃，每次都会让凤凰失去记忆，变成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新生儿。 但是琉璃也说过，她每次涅槃后的成长，都和天界第四界天的天人相同。 天界共有六大界，其中第四大界天，一天的长度，相当于盛云人界两千年。那里的天人每长一岁，便是人间七十三万年。 换而言之，神兽凤凰每长一岁，人间便是七十三万年。 眼前这只凤凰，在人界不过才呆了十四年，自然是还没“满月”，现在这样子，也再正常不过。但……就算这凤凰经历了第六次成长性涅槃，变成了幼儿，她也不该是如今这副——油尽灯枯般的模样！ 纯种神兽生来便是地仙之身，只有天人五衰时，才会无法保持自身洁净。而眼前这只凤凰，先不说仙身固有的神通还在不在。如今看来，却比天人五衰的濒死天人还糟糕，简直和凡人的凡胎**没什么区别。 如果眼前这丑东西，真的是他心里的那只凤凰…… 虽然全然不似记忆中的模样，但万一真的是呢？ 想到这里，明心真人眼神一厉，朝着水井道：“你们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井水翻了下，两团蓝晶晶的东西从里面跳出来，却是两只蓝毛的水猴子。之前琉璃就是被他们拉进水井里的。现在这两只泼皮猴子，跪在明心道人脚边，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幸而没出什么事，不然饶不了你们。让你们去取的东西在哪儿？” 一只水猴恭敬地双手捧出一只彩色小贝壳，明心道人拿过来直接递给琉璃，“给你了。” “你不要？” “不是我要找的。”明心道人简单解释了下，又看向两只水猴，“我规矩不多，但今后要加上一条，这个人你们以后要小心侍奉。” 他说着指了指琉璃，琉璃捧着他给的小贝壳，有些受宠若惊。 两只水猴立即调转方向，对着琉璃拜了一拜，毛略长的那只开口指指自己，又指指同伴道：“我叫长毛，他叫短毛。都怪短毛不好，非要拉着我捉弄你。” “长毛，不是你说新来的家伙说不定长了一身寄生虫，非要拉我一起给她洗洗吗？” “谁说过这话了，你可不要血口喷猴！” “哪个血口喷——” “够了。”明心道人出声打断两只互相推诿责任的水猴子，两只水猴子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琉璃，你跟我来。” 琉璃从来没见过水猴子这种珍稀灵兽，原本还想多看几眼，听到明心道人冰冰冷冷的声音打了个颤。正要手脚并用的跟着明心道人“走”，身体却自动飘起，像被风抱着一般跟在明心道人身后。 明心道人步子并不大，白色的衣摆随着步子，轻飘飘的像一团雾气，颜色略深的冰蓝色头发没有任何修饰，顺直地垂到腰间，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着。 已经和这位明心道人相处了三个月，即使不是时刻在一起，琉璃也对明心道人，做了些观察。琉璃见过不少修真者，但她却觉得，明心道人比其他人都更像个仙人。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令人心头发凉的冰寒戾气，明心道人是个哪怕只简单站着，也给人以谪仙清雅高洁之感的修士。若是坐着，就算很没形象的随便歪着，也只会令人觉得随心随意符合天理。而像现在这样走着，更是恍惚每一步走出都脚踏祥云，袖生云霭。 也难怪那柳灵书被迷得神魂颠倒，只可惜明心道人长得一般，个子也不够高，而且性子实在有些古怪……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实在令人有些不想靠近。 琉璃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明心道人进入一间石室，相比其他石室的“干净”，这间石室有人味儿多了。 除了一套精致的竹榻竹几，还有一组茶杯茶壶，看不出材质，但一眼就能瞧出是好东西。那竹榻竹几也不像是凡品，通体晶莹透亮，不仔细看倒像是极品的玉石。靠墙处还有好几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明心道人这洞穴中大部分石室都空着，偶尔能见到几件家用，却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就像那竹几上的一杯一壶，当初灵兽宗长老最珍爱的一套茶具比起来也差得远。 “喜欢就拿走吧。” “啊？不，我只是觉得这茶杯好看。”琉璃说着连忙把眼睛从那套茶具上收回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明心道人很随意的说着，坐到竹塌上对琉璃招手，“过来。” 琉璃和人类打交道的记忆中，愉快的不多。尽管对明心道人已经有了些信任，但依旧十分拘谨。 明心道人此时的神色，却比之前柔和很多，伸出手道：“手给我。” 琉璃老老实实，把手放在那干净冰冷的手中。明心道人轻轻把她拉近了些，隐约有莲花妙香散溢。明心道人手掌颤了颤，垂下眼眸，出其不意的弯腰将她抱到椅子上，给她把了脉，期间看了她好几眼。 琉璃敏锐的察觉到，明心道人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心中发紧正想抽回手，明心道人却先松开手，“没什么大问题，和正常人一样。” 琉璃有些紧张，但见明心道人此刻眼神柔和，忍不住问道：“我……其实我和正常的修真者一样能吸纳灵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灵气进入我的身体，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你看我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见明心道人很耐心的听自己说，她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继续道：“吸纳灵气只能让我在不吃饭的时候，不至于饿死。除了这个，我什么也做不了。后来灵兽宗被灭门，我一着急发现自己能变成鸡仔，这才躲过一劫。而且你看我，都好多年了，我一点也没长……” ———————————————— 琉璃：嘤嘤嘤，人家的女主都好强大。 某灯：别担心，你还是小月子娃儿呢，我保证你以后从内到外都透着X光闪瞎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 琉璃：突然好嫌弃你…… 某灯：咳，放心吧，不会把你写崩，保证不装X，保证不三观混乱，保证不变态，请看我纯洁的双眼。 006 该叫你太爷爷 身为尊贵的纯种神兽凤凰，区区灵气能有什么用？只有仙气才有用！ 明心道人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问，“你在我这里呆了三个月，有什么感觉没？” 琉璃一愣，她确实能感觉，近来身体的虚弱感少了些，但却还不是很肯定。 明心道人见她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你是营养不良，所以才会一直不长。我给你吃的东西里面，有另一种能量，看样子你需要的应该是它。” “啊？是……是这样吗？” 受到质疑，明心道人板起脸，一脸正色道：“你需要的‘异种能量’十分特殊，平日储存在丹田里不足为虑，但绝对不能胡乱使用，否则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等你有些修为，我教你把它们转化为灵力，或者通过阵法等媒介，这样你就可以用了。” 琉璃从来没听说过除了灵气之外，还有什么天地自然生成的能量，能够增加修为，可一想到自己是个“怪物”，便对明心道人的话信了几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如果我直接使用‘异种能量’，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此时他们靠得极近，若有似无的莲花妙香沁入肺腑，同自己想念了几千年的气息，如出一辙。 明心道人暗自叹了口气，外表可以混淆，这独一无二的气息却做不了假。如果再有怀疑，那便是他自欺欺人。 琉璃忘记自己是一只凤凰，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 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番，僵硬的脸庞生动了些，“你大概是什么洪荒异种。正巧我有个空间法宝，与你你同宗同源，给你吃的竹米，就是其中的竹子结出来的。” 琉璃听得直发愣，明心道人给出的回答虽然不甚分明，但听起来挺有道理。 见傻乎乎的琉璃相信了自己的说法，明心道人收敛了心思，极其郑重地道：“我接下来说的你要记好了，‘异种能量’对这个世界来说太强大。如果你在使用时不把它转化为灵力，世界就会崩溃，千千万万的生灵都会因此而死，你自己也讨不了好。” 仙气其实很平和，即使是一般凡人，有机缘沾点仙气，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心道人这般说，固然是故意误导琉璃，但有一点却也没错。仙气的层次高出人界太多，倘若运用不当，造成无法预估的灾难是必然结果。 琉璃被明心道人的话吓了一跳，愣愣的点着头，虽然对他的话尚有疑问，但却没再问。明心道人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却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心情变得极好。望着她那双潋滟凤眼问，“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 琉璃被明心道人这一句话，从跑神中拉回来，可面对他的问题，却躲闪道：“很，很好吃……” “嗯？” 琉璃被明心道人盯着，终于忍不住别开眼睛，声音小小的道：“你直接给我吃生的就行。”说到这儿赶快又补上一句，“我很好喂，不挑食。” “嗤……” 明心道人没忍住笑出来，然后看着琉璃瞪圆的眼，愈发觉得好笑。琉璃见他笑出来，心里一松，倒也不紧张了。 “恩人，老铁翅他们都有事情做，我不想白吃饭……” “你叫我什么？” “恩人啊。” 明心道人眉梢挑了挑，“我的道号是明心，我叫……总之我不想听你叫我恩人” “那……”琉璃又想到明心道人说要带她入云天宗的事，便试探道：“师尊？” “哪个要做你师尊？” 明心道人眉梢一跳，琉璃立即改口，“明心道友。” 明心道人唇角抿得紧了些，还没说什么，琉璃知趣的又试探道：“你对我有大恩，称呼道友是有些生疏，不然，我按照凡人称呼亲近人的叫法称呼你？” 明心道人这才显得满意了些，可听到琉璃接下来叫出的一声“明心伯伯”，差点一口血堵在心口。 “你叫我什么？！” “我听柳灵书说你二百多岁，我今年十四岁，按凡人的称呼该叫你太爷爷，不过修士寿命长，你这个年龄还很年轻，所以就叫伯伯了。” 明心道人狠狠盯着琉璃，眼神放出去却有些收不回来，张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轻叹一声，“琉璃，你可以叫我……阿墨。” 最后两个字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带着些许涩意。 琉璃有个长处，那就是善于观察。明心道人的不自然她当然发现了。装作没有发现一样，她顺从的道：“我听柳灵书说你叫‘龙重陌’，所以你才要我叫你……” “我……唉……”明心道人回过神来，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不是‘龙重陌’的‘陌’，我是阿墨，是‘墨色深浅入时无’的‘墨’。你要记得我是阿墨……” 后面的一句话，明心道人说得极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一刻他有些烦闷，有些失落。自从拥有自己名字的那天，他就一直期盼着，期盼再见琉璃的时候，亲口告诉她，他的名字叫“玄墨”。 至于“龙重陌”，不过是这具肉身的原名罢了。 可等他长大了，见到她了，他却再不似当年那般简单心思。 “阿墨？”琉璃见明心道人晃神，便轻轻叫了一声。 明心道人收拾起自己的思绪，点点头。罢了，虽然没有把真名告诉她，但起码“阿墨”这个称呼，算不得错。起码这个称呼是他一早就想好，只想在她口中听到的。 想到这儿，明心道人之前的烦闷失落减轻不少，心中又升起隐秘的满足感，抬头望向琉璃那双潋滟凤眼，心头一热，脱口道：“我叫你阿璃可好？” 琉璃对于称呼这类问题，无所谓得很，更何况明心道人现在是相当于她的“饲主”一样的存在，她当然要尽可能顺着他，当下就很认真的点头道：“你怎么叫我都行。” ———————————————— 琉璃：道人，你为何这般执着于称呼？ 明心道人：…… 某灯：因为他爹给他取名字时…… 明心道人：你敢再说一个字？ 某灯：收藏和推荐够1000，老娘就敢说！ 007 结婴 明心道人露出满意的微笑，声音却很是郑重，“阿璃，名字是很重要的，它是一种专属，称呼也一样。以后只有你一人能称呼我为‘阿墨’，也只有我一个能叫你‘阿璃’，你要答应我。” 琉璃一听明心道人这么说，下意识的想了想，但还是答应道：“我答应你，以后只有你一个能叫我‘阿璃’。” “还有只有你一个能叫我‘阿墨’。” “这个……”她犹豫了下，“怎么让别人称呼你，是你的自由，用不着我来答应啊。” 明心道人看着她的眼睛，却是异常坚持，“不，只有你能这么叫。快说，以后只有你能叫我‘阿墨’。” 琉璃想了想，觉得就算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关系，便应了明心道人的要求，郑重道：“以后只有我能叫你‘阿墨’。” 明心道人这才终于满意了。幼年他们相处六年，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称呼琉璃为“小彩”。除了他，神龙一族中，没人知道琉璃的真名。只有在两人独处时，他才会叫琉璃为“阿璃”。 那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在此后几千年中，每一次在唇齿间念出，都像在心底，更沉淀浓郁一分。而今得到她承诺，这份独特能继续专属于他，他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一抹喜悦。 因为他知道，就算忘记了一切，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琉璃终究还是一只凤凰。纯种的神兽凤凰，不仅仅是真正的“不死鸟”，更是“永恒”的代名词。 绝不轻易承诺，可一旦承诺，那就是天地间最为牢靠的诺言！ 只要不死，他们就会信守承诺，绝不更改！ 在污浊的人界，难得有这么件开心事，明心道人喜悦之余，忍不住又试探道：“琉璃，我给你好吃的，你一辈子都跟着我好不好？” 这次琉璃想了想，却把手从明心道人手里抽出来，坚定的说：“不好。” 原本明心道人也没期望她能答应，可听她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好”两个字，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有了之前的承诺，他已经很满足了。 能让凤凰给出一个承诺，尽管看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他也挺满足。 对于明心道人的想法，琉璃是无从得知的，她此时因为拒绝了明心道人有些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先前说让我拜入云天宗，是真的吗？” 明心道人见她一副拘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直接道：“等我结婴就让你进云天宗。” 琉璃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结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说不定等不到他结婴，她就要老死了。可明心道人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她精神一震。 “不会等太久，你也要尽快把身体调养好，不然以你现在的样子能干什么？” 明心道人说得十分在理，尽管对于琉璃来说，能够进入一个门派得到一份归属感，是那样的渴望，也终究耐下心来努力吃饭。 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心道人说的“不会等太久”竟然只是三天！ 第四天早上，天刚刚亮，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时，琉璃忽然被从睡梦中惊醒。从小竹筐里跳出来时，因为慌乱还在地上摔了下。幸好她有一身绒毛，这一下反倒把自己彻底摔醒了。 也来不及穿衣服，她干脆就保持着“小鸡仔”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石室。刚一出来，她就被老铁翅用嘴巴叼住放在了自己背上。 “老铁翅，怎么回事？” “道人要结婴了！” 老铁翅一边说着，一边展开长达五米的翅膀，直接飞出雾绰峰，降落在距离最近的一座山峰上。这无人居住的山峰，恰好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突出飞台，老铁翅落下后，琉璃才发现他身后，还有悄无声息跟着的猴脸猫头鹰。 将她放到猴脸背上，老铁翅再次展开翅膀飞了回去。明心道人的四只灵兽中，琉璃和老铁翅、猴脸混得最熟，晚上还由猴脸带着一起巡过夜。 猴脸体型比老铁翅小了不少，琉璃也不和猴脸客气，变小钻入他翅膀的绒羽中，把自己安顿舒服了才问道：“为什么阿墨结婴，我们要跑这么远？” “你没有修为，老铁翅怕道人结婴时灵气动荡伤到你。”猴脸这次没有长篇大论，简单回答之后，就紧张地看向雾绰峰的方向。 雾绰峰上居住的其他八名金丹期修士，以及附近几座山峰上的修士，被灵气异动惊起，纷纷离开洞府，转移到附近的山峰上。琉璃和猴脸所在的飞台，无疑是最佳“观景台”，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修士。 猴脸无奈只好带着琉璃转移阵地，在靠后的地方找了一棵大树落脚。 这个时候，灵气已经在雾绰峰之上，凝聚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并逐渐形成了一股灵气漩涡。 琉璃从来没见过人结婴是什么样子，但她目力极佳，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到，为明心道人护法的三只灵兽，都不怎么轻松。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就连这边飞台上的诸位金丹修士，和修为已达到筑基大圆满的猴脸，似乎也都不怎么好受。恰恰是最应该因为威压觉得痛苦的琉璃，反而是最没事儿的一个。 琉璃压根没感觉到有任何不适感，奇怪之中，不由得再对明心道人说她是“洪荒异种”，更加深信不疑。 灵气漩涡越来越凝实，混乱的灵气波动，在这个时候反而稳定下来。就在此刻，在那因为灵气凝聚，而显得氤氲的雾绰峰之上，微亮的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光柱！ 光柱刚一出现，飞台之上一片哗然，然而不等琉璃去分辨，那乱糟糟的议论究竟在说什么，那道直插云霄的光柱，已经迅速化为一片冰蓝色的绚丽霞光，将整个雾绰峰笼罩起来。 “快看！你们快看！异象出来了！” “在哪儿？” “别挤，哎，你挡着我了！” …… 飞台上站得挤挤攘攘的一群修士，一时间像是煮沸了的开水。琉璃却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雾绰峰山顶。 008 好想摸摸 只见在那冰蓝色的霞光之内，一条黑色的神龙虚影，在虚幻的云海浪涛间，畅快至极的游动翻腾，一声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天际。 黑龙的身体，始终有那云海浪涛遮盖，根本看不清全貌。像是在和人捉迷藏一般，一会儿在这里露出一段龙角，一会儿在那里露出半只龙爪。 琉璃两眼发直的盯着那条，看起来并不如何大的黑龙，十分向往地自言自语道：“天上的龙，就长这个样子啊？好想摸摸……” 话一出口，她忽然发现，雾绰峰上异象黑龙，动作像是卡了卡，龙头从冰蓝色的浪涛中探了一半出来，盯了她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琉璃分明从他那一眼中看出了笑意，正想问问猴脸，难道异象还能有情绪？却只见那黑龙一声清越的长吟，身体带着云涛冲天而起，瞬间没了踪影。 这次飞台上的一众修士则是彻底傻眼了，这……这就结束了？ 修真者从金丹到元婴，不仅仅是一个境界的飞跃，更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全面进化。可以这么说，修为提升到元婴之后，就与凡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二者甚至已经成为了不同的物种。 因此，元婴，无疑是修真道路上的一大难关。成了，就是正式踏入了修真大道，败了，就是庸碌凡俗。 这其中的艰难与危险，让每个修为达到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不得不严阵以待。哪一个不是早早就闭关准备，哪一个不是储存了大量的丹药，才敢冲击元婴。 当然，明心道人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就冲击元婴期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 可像眼前这样，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就似乎已经结束了的结婴过程，带给其他修真者的，可就不仅仅是“震撼”二字！ 没人怀疑明心道人冲击元婴失败，都天降异象了，怎么可能是失败？虽然那异象停留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短了！ 尽管异象级别极高，但正常情况下，元婴异象最起码，也要持续个一两天啊。可看明心道人结婴出现的这异象……难不成那条黑龙，还要赶回去吃早饭？！ 这边一众修士久久不能回神，殊不知，诸位正准备出门，过来查看情况的云天宗长老、太上长老们也是纷纷愕然。 哪怕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首席太上长老，也从来没听说过结婴，是这么一件简单而迅速的事！ 明心道人是毫无疑问的成功结婴了，可这结婴过程……说是修真界前所未有的迅速，也不为过，这样的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因为太过震惊，身为明心道人师尊的首席太上长老，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前往雾绰峰查看。直到徒弟亲自登门，简单向他汇报了下，自己已是元婴期修为的事实，他才回过神来。 但不等他询问具体的过程，他这个几乎没见过几次的得意弟子，就又踩着飞剑走远了。 正巧，另一位化神期太上长老，在明心道人前脚刚走时就到了。一进门，这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就高声道：“师兄，恭喜恭喜啊，又一名爱徒突破到元婴期了！” 首席太上长老道号“长修”，听到长灵道尊的话，却是无奈道：“明心那个奇葩哪里是我教出来的？自他拜我为师，我一共就见过他十三次，还要算上刚刚那次。 他见到我一共就三句话，‘我元婴期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元婴期庆典不参加，有事再找你。’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他结婴的过程，他就跑了，真是……” “这样不是更好，自学成才，多省心。”长灵笑着拍拍长修的肩膀。 长修摇摇头，“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明心道人成功步入元婴期，却正如众修士所料想的那般，他根本没把元婴期放在眼里。一众师门同修觉得，进阶元婴好歹是件大事，就算某人拒绝了参加结婴大典，但他们还是要到雾绰峰去恭贺一番的。 可就像是当年进阶金丹期一样，一群人结伴来到雾绰峰峰顶，却只看到了四只被留下看守洞府的灵兽，至于称呼上已经成为“明心道君”的明心道人去了哪里，四只灵兽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其实明心道君并没有走远，他就在云天宗的正西边。 宇宙天地间有三千大世界，无穷小世界。这里不过是无穷小世界中的一个人界，名为“盛云人界”。 在盛云人界中，只有一片泛大陆，在这片大陆上有凡人国家，有修真者家族门派，二者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而在修真者的世界中，位于大陆偏西南方的云天宗，与北方的九剑宗，东方的漪魅阁，并称为三大宗门。 云天宗坐落在大陆偏西南的云天山脉，这连绵起伏的云天山脉，早已被人忘记了原名，千万年来随着云天宗的发展壮大，整个山脉都被囊括进了云天宗的势力范围。到了今时今日，云天山脉，早已如同标志物一般，与云天宗融为了一体。 云天山脉极为庞大，南北走向，西边是高低起伏，绵延无尽的群山，和诡秘危险的森林，是整个大陆面积最大的山脉森林地带。 因为地处西部，是太阳降落之地，因而被人们称为“落日群山”。而云天山脉东边，则是低缓丘陵和平原，是世俗凡人的国家。 云天宗坐落的云天山脉，正如一道屏障般，将危险的落日群山，与凡人世界隔绝开来。敢于将宗门建立在这样的危险地带，开宗长老们确实极有魄力。 每隔千年左右，落日群山就会爆发一次大规模兽潮，每一次修真界都会损失惨重，而云天宗更是首当其冲。但也正因为有兽潮的存在，才逼迫着云天宗的众多修士努力修炼，不断提升修为。 出于抵抗兽潮的考虑，云天宗开宗长老们把门派建立在山脉的中心地带，就连宗门的正门，也是正对着落日群山，而不是对着东边的人类世界。 至于明心道君，他此时就在距离山门八千里外的落日群山中。 ———————————————— 明心道君：想摸龙？给推荐！ 009 落日群山 这里已经进入了落日群山中心地带，周围放眼望去，尽是超过五百年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使现在是正午，走在下面却感觉一阵阵阴湿冷气，不断往皮肤里钻，光线也是昏昏暗暗。 脚下地面高高低低，粗大的树根突出地面，有的竟形成了如同巨大拱桥一般的模样。来自大陆西边的暖湿气流，受到东侧高大云天山脉的阻隔，为这里带来了充沛的降雨。 但充裕的降水，也让森林变得又湿又闷，落日群山中，更是有着终年不散的瘴气。 琉璃刚刚被带着感受了一把飞行的快感，这会儿兴奋劲儿还没消，跟在明心道君身侧，好奇的左看右看。 明心道君见她这副模样子，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嘴里却叮嘱道：“好好跟着我，别又笨手笨脚的被树藤绊到。” “阿墨，我真喜欢在天上飞，你为什么要落下来？” “之前是在落日群山外围，妖兽实力不强，在天上飞也没什么。但再往里走，就还是地面上安全。” 明心道君一边说着，又取出一张开路符丢出去。面前的树木便犹如长了腿一般快速向后挪去，等他和琉璃过去之后，才再次挪回到原位。 他的步子并不大，但每一步迈出，身体都会出现在几丈之外，就好像他的脚并未与地面接触一般。琉璃被他带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两侧景物快速的后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和五彩斑斓的小动物，让在灵兽圈里生活了十三年的琉璃，直看得目不暇接，发黄的小脸也因为兴奋而多了些血色。 “对了，阿璃你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变回兽身。” 琉璃听到明心道君说话，才把心神收敛了些。略一想便明白了明心道君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是他结婴那次，她匆忙中，被其他修士看到了兽身的事情。 其实琉璃也觉得，既然准备拜入云天宗，她就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个“洪荒异种”。可问题是，如果她保持着人形，就没法睡在明心道君给的小竹筐里。 那天早上事发突然，她又不怎么会穿那唯一一套，由井水化成的复杂衣裙，所以只能先保持着“小鸡仔”的模样跑出去。 想了想，琉璃看向明心道君，“阿墨，你教我穿衣服吧？” “嗯？”明心道君脚下一滑，差点绊到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 琉璃连忙拽住他的道袍下摆，“你给的那套衣服我不会穿。” 见明心道君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琉璃不好意的低下头，“我还不到一岁，就被灵兽贩子抓了，从那时候起就没再变回过人，不太会……穿衣服。但我还想睡在你给我的小竹筐里，一变身衣服就掉了……” 听了琉璃的话，反倒是明心道君觉得心里涩涩的。他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到琉璃头上，“等找到了合适的妖兽，我建一座小楼给你住好不好？” 琉璃抬头看着明心道君，却是有些不解。明心道君把脸转开，却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雾绰峰我也住烦了，正好元婴期可以自己住一个山头。” 琉璃听了明心道君的话，咬了咬嘴唇，然后坚定地说：“阿墨，虽然我不会当你的灵兽，也不能一辈子跟着你，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行了，一个人修炼也挺没意思，我养着你也就是找点事做。毕竟‘洪荒异种’可是很难遇到的，养着研究研究也好。” 琉璃：“……” 走了半个时辰，明心道君终于停下步子，拿出一张远目符贴到琉璃身上道：“看见那边山崖上的洞穴没，里面应该有我们要找的元婴期妖兽。” 琉璃修为不够，没法像他那样使用灵识探查，但有远目符在，倒也能清楚看到明心道君说的洞穴。 明心道君修为提升至元婴后，老铁翅他们三个的修为，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现在他身边多了琉璃，自然要考虑周全些。所以才在见过师尊之后，直接带着琉璃，进入到落日群山中寻找适合的妖兽。 尽管都是“元婴期”，普通的元婴期妖兽又哪里能逃过他的神识探查？自从进入到这神秘的落日群山中，他根本就无需停下来进行探查，直接就锁定了数个目标。 琉璃从“一岁”起，就几乎一直被灵兽贩子圈养着，当然从来不知道，修士是如何战斗的，此时心中只有好奇和兴奋。 而明心道君此时心里却在抱怨，自己这副身体实在不中用，竟然只能探查到妖兽的修为和大致模样，连公母都无从得知。 尽管比起其他元婴修士来，他的探查范围、准确度，以及隐蔽程度都高出一大截，但因为身体的局限，导致他强大的神识，只能和凡人的灵识相提并论。自然是不管怎么想，都相当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明心道君也知，自己目前也只能如此。这般想着，他取出两张五品敛息符，分别贴在自己和琉璃身上，以免惊动那元婴期的妖兽。 这次他没有再使用开路符，而是带着琉璃绕过那些巨大的树木，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来到距离妖兽洞穴的山崖外百米的地方。 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明心道君取出一张五品符箓，手指轻弹，符箓唰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琉璃还在期待明心道君大显身手，明心道君只等了片刻却道：“成了。” 说着就已经拉起她，脚下青光一闪，站在飞剑“青光”上，朝着那山崖上的洞穴低空飞去。飞剑青光速度极快，琉璃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洞穴入口处。 这洞口像是被刻意整理过，树木和杂草都被清理了，地面上还均匀的铺着鹅卵石。洞口足有三人高，隐约有淡紫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明心道君谨慎地再次探查，确定洞中的元婴妖兽，绝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这才带着琉璃走进洞中。 010 化神期妖兽 洞穴很深，并没有什么臭味，反而被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上像洞外一样，铺有大小均匀的鹅卵石。之前琉璃看到的淡紫色光芒，原来是洞壁靠上之处，生长出来的一簇簇紫色晶石。 琉璃看什么都新鲜，盯着那些漂亮的紫色晶石，眼睛都在发光。 明心道君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洞壁上的紫色晶石看，也不急着去找洞中的妖兽，腾身而起，从洞壁之上撬了一大块下来，递给她道：“这是紫光晶，是紫晶狮的伴生矿石。看来这里面的妖兽，是一只紫晶狮。” 他判断的一点没错，等来到洞穴深处，琉璃果然见到了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狮子。狮子没有鬃毛，分明是只母狮子。 紫晶狮是稀有妖兽，琉璃从没见过。眼前这只紫晶狮全身都是淡紫色，头部和四肢关节处长有坚硬的紫色晶甲，看起来就像是极品的紫光晶一般。 只不过这狮子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冰壳，那冰壳虽薄，却把紫晶狮给冻得结结实实。这毫无疑问就是明心道君那张五品符箓的杰作。 琉璃从未见过修士打架，自然也从来不知道，符箓竟是如此神奇。一时间觉得明心道君简直是无所不能。 明心道君这些天，对琉璃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几乎都已经麻木了。拿了一只灵兽袋子，轻轻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紫晶母狮身上一碰，就把她整个收了进去。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突然拉住琉璃急速后退贴到洞壁上，同时迅速取出两张六品隐身敛息符，分别贴在自己和琉璃身上。 下一刻，一股浓重的腥味儿猛然灌入洞内，洞中那些发着微光的紫光晶，突然光芒一暗。一只足足比刚刚那只紫晶母狮大了一倍的巨大狮子窜了进来。不同的是，这是一只长有浓密鬃毛的公狮，修为更是突破了化神期！ 这公紫晶狮显然是刚猎杀过什么兽类，一张狮脸上满是血迹，胡须上还沾着碎肉。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只有瞳仁是一点黑，剩余全是白色，看起来凶厉骇人。 他进洞后没找到母紫晶狮，深紫色的鬃毛骤然乍起，末端犹如一根根钢针般竖立，全身肌肉绷紧，双眼一寸寸从洞穴内扫过，立即发现了那被明心道君撬掉了紫光晶石的洞壁。 琉璃早在那公紫晶狮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惊呆了。明心道君看她惨白着脸，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竟是不由得涌出几分厌恶。 这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到头来却发现是个假货一样。 就在明心道君极其失望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琉璃紧紧咬着牙，双眼睁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只化神期紫晶狮。 她这是在逼自己正视那只狮子？ 他刚想到这儿，那只公紫晶狮却已经开始在洞穴中，溜着边搜寻起来。明心道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眼看着那公紫晶狮就快走到他们这边了，他再次看向琉璃，却见她简直像在狠狠瞪着那只狮子一般，虽然依旧面无血色，眼睛里却流露出令人目眩的悍勇。 公紫晶狮张开的口中那森森白牙上，还残留着血肉。琉璃何时见过这么吓人的一张嘴，更别说那一双凶厉的全白眼。 可尽管身体对于危险，自发的紧绷甚至颤抖，她却是死死憋着一口气。硬是咬着牙，瞪着眼，几乎可以说的冷静至极的，细致观察着眼前这只狮子。 她想活着，她要认真看着这只狮子，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放弃寻找希望！ 此时此刻，长久以来都是自己面对困境的琉璃，根本想不起来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化神期妖兽对于明心道君来说，虽然讨厌，但真的动起手来，却绝对没什么问题。可琉璃却是不同，对于她来说，这只妖兽是完完全全，能够瞬间致她于死地！ 两人对于同一危险，因为自身能力不同，感受相差极远。所以明心道君还有闲心去观察琉璃，琉璃却早已经忘却一切。在她眼里只有那只狮子，心中更是只有求生的念头。 眼看着那狮子马上就要到自己身前，明心道君再不敢耽搁，伸手去拉琉璃。这一拉却是不好，琉璃原本就是精神高度紧张，他这一下便是惊到了她。保护自己的本能，让琉璃在看清他之前，就已经挥出一巴掌。 明心道君的动作极为隐蔽，可琉璃这下带起的风声，却让那原本就已是近在咫尺的公紫晶狮，瞬间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尽管眼前似乎只是空无一物，公紫晶狮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大嘴一口咬下。然而这一口却是什么也没咬到。 下一刻，只见空无一物的洞穴中，突然闪过一道青光，直冲洞口而去。公紫晶狮顿时大怒，但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四爪却是一痛，脚掌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与此同时，明心道君已经把琉璃夹在腋下冲出了洞穴。 刚一出来，他就把琉璃随手往旁边一丢，十张五品符箓抛入空中，十道水柱呈圆形从空中落下，像是十根巨型钉子般，深深钉入地底，却丝毫不见有水珠飞溅。 明心道君双手似乎是杂乱无章的虚空挥点，一缕缕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纹路。 就在他最后一指点出的同时，十道水柱和那发光的纹路突然消失。洞中的公紫晶狮终于冲破了他暗暗留下的六品钉脚符。 这钉脚符其实是明心道君闲的时候，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符箓，效果和大众熟知的定身符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创伤敌人脚掌的效果。他在一开始拉着琉璃后退时，就悄然留下了这钉脚符。 虽然是一张六品符箓，可对于化神期的强大妖兽来说，只能对其有效，却无法将其重创。公紫晶狮很快就出现在洞口，然而他却没有像琉璃想象中那样，直接向她和明心道君扑来，而是像突然间得了脑病一般，开始在原地转起圈来。 011 利息 琉璃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就想到明心道君刚刚那番作为，定然是结合符箓，布下了什么阵法。她这会儿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精神也没那么紧张了，看到妖兽被困住，心中更是一松。 只要她不是一个照面就被杀死，那就有机会！ 琉璃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半跑半爬挪到明心道君脚边，拉住他的袍角。明心道君皱眉看向她，正想说什么，却听她声音稚嫩，却坚定而又清晰的说：“你快走，一会儿他出来我先拦着。” 明心道君一愣，琉璃却推了他一把，“我是怪物，能叫鸟儿来帮忙，你快走，妖兽最喜欢吃你们修士！” 明心道君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言，琉璃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正想干脆先试着呼唤这山里的鸟儿，他却忽然笑起来，弯腰抱起琉璃轻若无声道：“这次可以确定你不是假货了，我们一起走！” 他的话音刚落，察觉到自己被阵法困住的公紫晶狮，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他没有再耽搁，抱着琉璃脚下青光一闪，也不管会不会引起其他妖兽注意，直接腾空而去。 人间修真者，无论是人还是妖兽，修为最高的就是化神期，等修为达到炼虚期，就会升入灵界。 而修为越高的妖兽，排他性也就越强，这片山林应该只有这么一只化神期。和这只化神期的紫晶狮比起来，哪怕遇上成群的元婴期妖兽，明心道君也觉得不算什么。 但很快，他就变了脸色。 那只化神期紫晶狮的吼叫声，连绵不绝。随着他的叫声，这方圆千里的妖兽，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全都骚动起来。小群的元婴期妖兽，明心道君是不怕，可要是妖兽成百上千的来，那…… 那一声声震天狮吼终于停下，然而，更多野兽的嗥鸣，却在狮吼停下后，如同接过了接力棒一般，此起彼伏，回声在山间震荡。 一时间群山动荡，鸟兽惊颤。 明心道君心中一沉，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森然。他怀里的琉璃像是感觉到一般，颤了下却伸出双臂，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 当机立断在空中停下，明心道君环视四周简单查看了地形，而后降到了地面上。 十张五品清场符飞出，方圆二十几丈范围内的树木石块，纷纷像是长了脚一般快速后退，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此时天空中，各类飞行妖兽铺天盖地的鸣叫声，已经逼近了。一些离得近的，甚至已经到了跟前！ 明心道君正要有所行动，琉璃却忽然仰起脸，口中发出一声稚嫩的鸣叫。叫声很短促，却仿佛是一段短促的歌曲，那些正要发起攻击的鸟类妖兽听到这声鸣叫，立即降落，展开双翅匍匐在地。 琉璃原本心里还直打鼓，毕竟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鸟类妖兽。看到自己的叫声竟真的有作用，她不由得大喜。 正准备再叫上几声，明心道君却把她放到地上，拍拍她的头，“别叫了，省点力气一会儿还要用到你。” 明心道君说话间，手中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如同冰晶般晶莹剔透的阵盘。在那阵盘之上，有红、黄、青、白、黑五条栩栩如生的小龙，姿态各异，鳞须皆全，也都是透明的，阳光一照，彩光闪烁极为漂亮。 阵盘之中有氤氲彩光，形成半圆形的光罩，那光罩中则如同一个缩小的微型世界，不断变换着景象。 “阿璃，”明心道君蹲下来，把那阵盘放到琉璃面前，“把你体内的‘异种能量’全都注入到这个阵盘里。” 琉璃这时已经冷静下来，虽然依旧害怕，但受到明心道君的感染，她也越发镇定。看着他手中的阵盘，琉璃没有犹豫或者对他有任何怀疑，直接就把手放了上去。 就在她将手放上去的同时，明心道君握住她另一只小手，在他冰凉的手中，还有一块同样冰凉的玉佩。 地面的震动此时已经清晰可闻。不仅仅是脚下的震动，就连耳中也能清楚的听到，那犹如奔雷一般声音！ 琉璃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和明心道君即将面对什么。但她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听明心道君的，哪怕他的命令会让她搭上性命，也就算是报答了他吧！ 稳定心神，清除掉心中一切杂念，琉璃的目光变得极其坚定，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从玉佩里吸取能量注入到阵盘里，快！” 明心道君话音方落，琉璃就觉得双手皆是一痛！ 按在阵盘上的手，像是放进了妖兽的口中，被森森锯齿嚼碎一般，寸寸撕裂断折，就连骨髓似乎都被搅成粉末！ 而与明心道君相握的那只手，则像是要从里到外爆开一般，指甲、皮肤、筋骨、血管……每一处都像是被注入了大量的爆炸性气体！ 但琉璃却知道，这个时候，她哪怕疼死，都决不能松手！ 琉璃能明白明心道君想让她做什么，竭力控制着身体。那被明心道君描述的，极为恐怖的奇异能量，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从玉佩中奔涌而出，带着尖锐的刺痛冲入她的经脉，几乎是在瞬间，就令她的身体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突然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狠狠一咬！ 琉璃虽然全身疼得意识都有些涣散，明心道君这一咬，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一粒丹药顺势被送入她的口中，效果立竿见影——她体内的经脉几乎是立刻就如同被激发了生命力一般，尽管那玉佩中汹涌的能量疯狂肆虐，却始终无法冲破经脉的束缚。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那肆虐的能量就在她下意识中，完成了一个体内循环，被输入明心道君另一只手中的阵盘里。 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身体，在那不知是何种丹药的强大作用下，不断的自我修复着。原本细细的经脉，也在那玉佩灌入的庞大能量中，不断被扩宽。 ———————————————— 某灯：明心道君，您那一咬，可否算是初吻？ 明心道君：不算，纯粹想咬某个没良心的家伙。谁让她当初拍屁股就走了，鸟毛都没给本君留下一根。 012 认人不能靠脸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浸润在纯然的仙气当中，外至毛发里至筋骨，每一处都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疯狂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营养。 然而这一过程，若非有那一粒珍贵异常的归元复仙丹为前提，明心道君就是再胆大，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琉璃的本源伤得太重，说是只有一口气在吊着也不为过。以至于虚不受补，明心道君也是考虑了几个日夜，才终于决定使用这粒，自己留着救命用的归元复仙丹。辅助以精纯仙气，为她疏导身体，固本培元。 琉璃的情况太糟糕，所以虚不受补的情况下，不管他如何做，这粒归元复仙丹，都算是浪费了。 况且“猛药”之后也需要长久的疗养，后续也需要人细心照顾，但明心道君想到自己与琉璃相伴的幼年，便丝毫不觉得后悔。 只可惜意外遇上了眼前这危急的情况，他便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把归元复仙丹喂给琉璃，顺带让她帮自己一个小忙，在这里布个阵法。 至于这危急的情况下，“猛药”带来的一些不适感……就当是他找她几千年而不得的利息吧！ 尽管心里一直对琉璃抱有某种极其微妙的怨恨，可当真看到她疼得全身颤抖，明心道君却是觉得心头犹如针扎，本就苍白的面庞血色尽褪。 地面如同被擂响的巨大战鼓，鼓点声密密麻麻，地上的石头都已经被震得四飞乱溅。琉璃这个时候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尽管依旧不甘心的强自睁大眼，可她的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 明心道君手中的阵盘正在渐渐变大，就在那阵盘变得犹如正常棋盘四分之一大时，只听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清喝。一个冰蓝闪耀着霜白色光泽的阵图，从阵盘中飘然而出，在脱离阵盘的一瞬间，骤然化作一片光影，像是篆刻般嵌入进地面！ 两只手终于恢复自由，琉璃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殊不知就算如此，也未闭上眼睛的她，看起来有多么吓人。 明心道君心中像被刀割了一般疼，可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太多，帮琉璃合上眼睛，免得她再保持着这么一副“死不瞑目”的吓人模样。紧接着，他拿着玉佩的那只手光芒一闪，琉璃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晕过去的琉璃不会知道，接下来的一幕，将会是多么的令人惊骇！ 简直如同一千年才会爆发一次的兽潮一般，无数妖兽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汇集成一股股、一片片奔涌的洪流。他们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着明心道君所站之处，狂奔而来！ 除了地面上大群的妖兽，天空中也尽皆是飞行类妖兽，他们比地面兽群到的更早。那黑压压快速移动而来的飞行妖兽，像是一张大幕。所过之处云雾消散，却在地面上投下了犹如巨兽一般的阴影。 明心道君心里清楚，那只公紫晶狮就算在化神期妖兽中，也是一霸，在这片落日群山中，更是有着极高的地位。否则也不可能发动如此多数量的妖兽，然而他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 冰封阵已经布下，不过是人间的妖兽，数量再多又能如何？ 没错，令人惊骇的一幕并不是兽群，而是在那从阵盘中脱离出来的阵图！ 从阵盘中释放出来，看似不怎么起眼的阵图，在扩散覆盖地面的一瞬间，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寒气。其范围以明心道君为中心点，向外延伸足足将近千里，就连地下也被渗入了将近百丈。 而那升腾的寒气，更是如同巨兽喷出的一口浊气，一刹那就攀升到了五百丈的空中。 被其笼罩的一切妖兽，无论大小，无论修为，无论是空中，还是地面，还是地底，连任何挣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 那蜂拥而至的妖兽，根本没有接近明心道君的机会！ 就是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鸟类妖兽，变成冰雕后掉落的地方，距离他也足有三四丈远。就连那化神期的紫晶狮，也不过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咆哮声卡在嗓子里，就也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 哪怕低级的妖兽没有思维能力，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此时连发动兽潮攻击的紫晶狮都已经成了冰雕，兽群中靠后的妖兽眼见再继续往前冲，就是死路一条，当然纷纷停住。 只可惜有一些冲得过猛的妖兽，还是不慎进入到了这诡异的冰封阵内，瞬间变作冰雕。甚至有不少妖兽，还是被紧随其后的其他妖兽，给撞进来的。 停在冰封阵边缘，被冻住一半身体的妖兽也不在少数。幸免于难的兽群退去后，只剩下这些被冻住一部分的妖兽凄厉的吼叫声。 手中的阵盘又缩回到原先的大小，明心道君放下手臂的同时，它也消失了。他这才终于跌坐在地，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一些。 但这个时候，他却本根不是因为“死里逃生”而松了口气，而是因为琉璃昏过去松了口气。 刚刚他……虽然那个时候两只手都占着，可他分明有无数种办法，能把那归元复仙丹喂给她，但他还是忍不住那样……那样…… 真是的，明明她还只是婴孩的模样，可看到那双坚定得似乎无所畏惧的凤眼，他不知怎么就…… 世间万物都会变，琉璃也同样。可就刚刚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依旧还是她，还是令他魂牵梦绕的那个。靠脸认人最愚蠢，还是看其本性最靠谱。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此时明心道君心中，已经完全肯定了琉璃的身份，也没了先前要放她自生自灭的想法，反而是有种宝物失而复得的惊喜感。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纠结于此，缓过一口气，就朝着那些被冻住的妖兽走去。 妖兽的生命力极强，他这冰封阵威力又只相当于原本的千亿万分之一。只要修为相当于修士炼气期就应该死不了，不过恢复过来要多久就不好说了。 ———————————————— 某灯：人心最难懂，请问明心道君，您究竟是怎么不靠脸认人的？ 明心道君：你们这些凡人，本君的脑子，能和你们一样吗？ 某灯：我被嫌弃了，于是，你给我等着…… 013 神秘的仙境 其实明心道君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将这些妖兽杀死，可他却下意识的，不想在琉璃面前大量杀生。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明心道君也是极力的控制自己浓重阴鸷的杀念。 成百上千的妖兽被冻住，一个个形态各异。明心道君像是挑拣货物一般，看着顺眼就直接丢入他那，不知有多少容积的灵兽袋中。但以他的苛刻，装进来的妖兽，不过也就几只而已。 公的不要，鸟类不要，昆虫不要，爬行类不要，冷血类不要，长得丑的不要，有怪味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也不要……就连那只修为达到化神期的紫晶狮，因为是公的，明心道君也是看也不看一眼，好像自己放弃的只是一颗烂白菜而已。 被明心道君挑走的，都是元婴大圆满的母妖兽，几乎都是外形漂亮的哺乳类。 挑完了妖兽，明心道君又来到那紫晶狮面前，发泄一般在他身上踹了两脚，没好气道：“现在开心了吧？那只母狮子是你小情人吗，用得着弄出这么大阵仗？这下可好，你至少要在这儿冻个一两天，我回去也要立即闭关才行。” ********* 琉璃是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醒来的，还未睁开双眼，就听见耳边有鸟儿欢快的叫声，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温度正合适，空气中似乎带着甜滋滋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是那样顺畅自由…… 即使没有睁眼去看，单是感觉，她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极美极美的地方。 身体似乎每个毛孔，都在极为饥渴的畅快呼吸着，这里的气息……莫名的令她感到亲切温暖。 琉璃只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鼻子也酸酸的，有不知名的液体从眼角处滑下，方一脱离她的面颊，就化作一朵朵漂亮的六彩火花。 十四年来琉璃从未真正哭过，也从来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可现在她心中却像是有一个空洞，终于被填上一样。除了眼泪，竟然找不到其他的发泄方法。 哭了好一阵子，她才终于胡乱揉揉眼睛睁开双眼。一大片如同翡翠般的树冠，首先映入她的眼中。只是这树叶首先就让琉璃看呆了，只觉得这棵树，一定是她十四年来所见过，最美的一棵树。 虽然还没看到全貌，但那每一片树叶都是那样完美，那样纤尘不染，那样充满活力。每一片叶子都是心形，叶柄与叶片等长，叶片根部向里，长出了一个回状的花纹。琉璃从地上坐起来，终于看到了这棵树的全貌。 这棵树高大魁梧，树干没有任何枝节，向上直升生长，有着如翡翠般碧绿色的巨大树冠，气势昂扬。它的树皮平滑，无疤无裂，呈淡青色，看起来极为清雅洁净。 看全了这棵树，琉璃不知道为什么更想哭了。这是一种深埋于血液中的记忆，虽然还想不出究竟，但心知道，这种记忆，叫做“故乡”。 琉璃几乎不受控制的向这棵树扑过去，抱住微凉的树干，又一次泪流满面。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琉璃却总觉得那不是风声，而是这棵树在安慰自己。 渐渐止住眼泪，琉璃把脸紧紧贴在树干上，这才观察起周围来。和她感觉的一样，这是个极美极美的地方。 她现在是在一处小山坡上，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草地，身后有望不到边际的树林，全都是和她抱着的这棵树一样的树木。 而从她坐的地方向下看，则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水域。那水碧蓝清澈，淡淡的散发着蓝光，映着天上的一朵朵白云，像是一面望不到边缘的巨大宝石镜子。远处的水面上，有薄薄的雾气笼罩，烟波浩渺看不清真貌，近处靠岸边的地方，生长着大片的莲花。 琉璃小时候在灵兽宗见过莲花，所以还认得出来。但这里的莲花看起来却出奇的漂亮，一片片荷叶大而完整，颜色更是饱满碧绿。朵朵深浅不一的粉色荷花，每一朵，都是一幅看不厌的画。 琉璃看着看着，竟是有些痴了，只觉得哪怕在这里看上一辈子，也绝不会厌烦。 不知不觉，时间匆匆而过，她的脑子里，竟是在无所知觉中，出现了很多东西。 像是悄无声息间，头脑中打开了一扇门。而某些信息，就静静的在那里存在着。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却仿佛它们原本就存在着一般，没有丝毫的突兀感。 “唔……六道……因果，这都是什么东西？”琉璃喃喃自语着抓抓头发。 这一抬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儿。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看，她慌忙从地上蹦起来跑到水边。 果然，湖水中倒映出的再不是那个小婴儿，而是一个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只是身上的衣服不知去了哪里，她便只好先裸着。 就在琉璃一手握着自己那仍然长至脚踝的头发傻笑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阿璃。” 那声音极为陌生，琉璃抬头还未找到声音的来源，眼前的景物，却忽然变成了雾绰峰上的梅花林。突然从仙境跌回到人间，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听明心道君叫道：“快上来，我带你去——你……” 琉璃抬头看去，正好和明心道君看过来的视线撞到一处。 琉璃没什么感觉，明心道君却是像被扎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也没问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抬手一股水雾包裹住她，眨眼间她身上就又是一套白色的衣裙鞋袜，就连一些细节上的花纹都没落下。 有了合适的衣服，琉璃一手拉着自己的头发笑得开心。明心道君正想叫她上飞剑，看到她的样子却眉头一皱。 之前是婴儿还没什么，现在的琉璃尽管比他记忆里的小凤凰差远了，但和人界凡人比起来，却像是黑夜中的光芒一样显眼。别的不说，单是她那一双潋滟凤眸，和那份难得的洁净气质，就算是在天界也容易出事。 ———————————————— 四白眼紫晶狮：老子也被冻住了，老子不想被炮灰啊，谁来给点收藏和推荐拯救可爱的小狮子？请看我纯良的四白眼 014 你的样子太吓人 想到这儿，明心道君立即收了飞剑，大步来到琉璃面前在她肩膀上一拍。他这一拍，效果立竿见影，原本纤瘦的小女孩，立刻变成了矮胖的“小土豆”。 虽然发黄，但仍显得光滑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黯淡，一张小脸也成了布满麻子的大饼脸，潋滟凤眼成了眯缝眼，逸兴遄飞的长眉变成大粗眉，鼻梁塌下来，嘴唇又薄又大，连头发都变得枯黄无光，而且长度也缩减到刚过胸口的模样。与此同时，琉璃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全面改换造型后，明心道君看着“不忍直视”的琉璃，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欲盖弥彰了。这样一副尊容，在普遍容貌姣好的修真者中，依旧十分显眼。因而又在她肩头一拍，再上上下下的细看做了些改动后，才终于觉得满意。 琉璃最后的样子十分大众化，除了一双凤眼由于某些人的某些私心，保留了七分原貌而显得过于漂亮之外，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半点超脱于大众之处。在凡间女修中，勉强能算个中等而已。 满意之后，明心道君化出水镜让她看自己的样子。琉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狐疑的问，“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咦，声音也变了？不过我说话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嗯，你原来的样子太吓人。” 明心道君说得理直气壮，琉璃不太能理解明心道君话里的意思，但她却能感觉到，明心道君对自己并无恶意。全然信服之下，反而带着些感激又问，“不会被别人发现吧？” 明心道君理直气壮中带了些骄傲，“一般化神期修士都看不出来，而且你长大，这副假相貌也会跟着长大，你身体的一切变化，假相貌都会表现出来，保证万无一失。” “真的吗？”琉璃望着明心道君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抓抓自己长度刚过胸口的发梢，红着脸问，“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声音再改改，听着还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个……”明心道君想了片刻道：“声音我已经帮你改了，你说话有问题是天生的，自己克服一下，多练练应该能把坏毛病改掉。” “你……”处理完了琉璃的外形问题，明心道君有些不敢看她，“落日群山里，我……你……” 明心道君情绪的转变有些奇怪，而且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奇怪，一句话说得半半拉拉的，琉璃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了？” “你、你记不记得，我……” “记得什么？” “你不记得了？” 明心道君这才回过头，看着琉璃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紧张，她本能的绷紧身子。而明心道君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变得疏离，心也像是逐渐被一层冰覆盖。 落日群山里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明心道君的神色重新变得冰冷，飞剑出现在脚下，他再也不想看琉璃，冷哼一声，“上来！” 琉璃确实是有些不敢亲近明心道君，此时见他冷着一张脸，更是一句话不敢说，马上上了飞剑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服。 明心道君似乎很赶时间，带着她直接朝着云天宗主峰之一的入云峰飞去。 云天宗从开派立宗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千万年，但无论太上长老换了多少人，各个主峰所承担的事务，却是从确定那天起就从未变过。 云天宗目前修为达到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共有十九位。其中五大实权太上长老，分别坐镇在最重要的五个峰头。其余几位太上长老，则轮流负责门中的几处重地。 明心道君的师尊是首席太上长老，人称“长修道尊”。由他坐镇的太虚峰，是云天宗的宝库所在，乃是整个宗门的重中之重。 次席太上长老，清崖道尊坐镇的万仞峰，是执法堂所在。 三席太上长老，长灵道尊坐镇的入云峰，外号“内政峰”，乃是云天宗弟子领取或缴纳任务、获得门派福利或供奉、办理入门手续及登记变动……一切处理内部繁杂事务的地方。 四席太上长老，清末道尊坐镇的小青峰，因为是讲堂所在，所以又被称为“传道峰”。 而五席太上长老，霞露道尊坐镇的白头峰，则是云天宗藏经阁所在。 入云峰距离雾绰峰并不远，琉璃很快就看到，那闪耀着青色光泽的议事大殿殿顶。 议事大殿虽然是整个入云峰最大的建筑，但却并不在最高处。最高处是三席太上长老的洞府所在，从空中看去比起下面的议事大殿简陋得多。 短暂的一瞥之后，明心道君就已经驾驭着飞剑“青光”，降落在最下方的巨大广场上。这广场占地极大，正位于三座山峰的正中央。 站在青砖铺地，足够几千名修士同时站立的广场之上，琉璃放眼望去，只见之前看到的议事大殿，就建在东侧的主峰之上。其下重重叠叠，各种华美大殿楼阁依山势而建，壮丽宏伟。 而北侧和南侧的山峰，也分别有一座主殿。此刻看去只见云雾缭绕间，仙鹤翱翔，时不时有飞行法宝带着彩色流光掠过，别是一番仙家景象。 广场上人不是很多，但看到明心道君均是露出一脸惊讶。 明心道君很冷漠的对他们点点头，把琉璃从身后拉出来，破天荒的向那几名在此执勤的金丹期修士道：“这是我亲戚，叫琉璃。” 几名金丹期显然都是认识明心道君的，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冰仙人”明心道君竟然会主动和别人说话？眼前这位不会是冒充的吧？！ 可就算对明心道君如此“主动”有些适应不能，这几名金丹期弟子也反应很快，纷纷对琉璃施以善意的微笑。就算明心道君脾气再怎么奇怪，人家也毕竟已经突破元婴期了，更何况就算他还只是金丹期，那也是连宗门太上长老都要给三分笑脸的牛人。 而琉璃这还是十三年来，首次以人类的模样和人打交道，有些拘谨的向几名金丹期弟子拜了拜。 ———————————————— 琉璃：道君，你为什么把我变得那么丑？ 明心道君：没有收藏，没有推荐，整容费不够啊，只能先这样了。 015 蝼蚁凡人 明心道君却不等她拜完，拉起她道：“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琉璃，我先带她去办手续。” 话音一落，琉璃就又被拉上了飞剑，朝着北侧的山峰飞去。这样短的距离几乎是几个呼吸便到了，飞剑降落后，明心道君也没给琉璃观察四周的时间，直接拉着她，进了那门外立了两只铜仙鹤的主殿。 明心道君似乎很着急，眼看前面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他却拉着琉璃，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对那负责登记的修士道：“办入门手续。” 那负责登记的修士虽然不认识明心道君，但却认识明心道君不久前才换上的元婴长老服饰，马上点头应是。可这一来，原本排队的人却不乐意了。 “哎，你怎么不排队啊？” 明心道君压根没去理那说话的人，直接对负责登记的修士道：“琉璃，六岁。” 负责登记的修士不敢怠慢，马上填好了登记表格，并用法术打上印记。明心道君拿了登记表就要走，之前对他插队极其不满的那人，却突然拉住琉璃的袖子，高声叫道：“插了队就想走？想得——” “想得倒美”的后两个字还未说出来，这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煞白，“扑通”一声扑倒在地，血液像小蛇一般从他的七窍中流出。 “蝼蚁凡人，不知死活。” 明心道君丢下一句语气淡然的话，扯了琉璃几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琉璃没敢去看那人是死是活，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明心道君说那个人是蝼蚁，可在他面前，她又何尝不是？！ 明心道君现在倒是真的很赶时间，心情也十分不好，否则他才懒得对一个凡人出手。 他现在这副身体是“借”来的，就算他有秘法可以让身体除了冰冷外，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可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间的规律，一个人死了就绝不可能复生，身体也绝不可能保持原状。哪怕这身体与他相合，但如果不定期维护，身体就会崩溃。 什么修真者能够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那是真的，世界岂不早就乱了套？ 一个灵魂只有一个身体，这才是生命的可贵之处！ 至于修真者的元婴，或是仙人的仙婴、元神，说白了就是另一个灵魂的容器。可以保证他们肉身损坏后，改修散仙。可散仙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和有些修为的游魂性质一样，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活人。 所以，哪怕是仙尊一不小心成了散仙，他也要日夜不间断的躲避鬼差的抓捕，而且还要面对源源不断的天劫。 至于所谓的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一种邪法。如果是强行夺舍，那么夺舍后百分百入魔，肉身该腐烂还是会腐烂，说白了还是一个活死人。 明心道君现在虽然看似和夺舍差不多，但一则他只是元神离体，阳寿未尽，所以他还是活人。二则他并非强行夺取身体，综合这两点下来，自然没有鬼差来找他麻烦。 不过这具身体，如果没有灵力和秘法持续维护，还是会崩溃。 原本明心道君把这具身体的修为提升到元婴后，就应该闭关的，但为了琉璃他却首先去了落日群山。而落日群山中的一战，让他的身体更是已经到了，不得不立即闭关修补的地步！ 此时明心道君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住了，焦急之下也没发现琉璃情绪上的变化，带着她来到测试灵根的地方，依旧是直接插队。 负责检测的修士是名老者，但对明心道君依旧是恭敬有加。老者让琉璃握住一块透明的晶石，琉璃刚把手放上去，晶石就变红了。 “火系天灵根！” 老者赞叹一声，就在他要把琉璃手里的晶石接过来的时候，晶石的颜色，却突然变成了绚丽的橙色！ 琉璃手上一凉，晶石就已经被明心道君抢走，上面的颜色也很快变成了代表着冰系的霜白色。 橙色和红色本来就比较相近，就在老者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的时候，明心道君把测试水晶还给他，不容置疑的道：“火灵根，后天三层修为。” 明心道君直接这样说，显然是不打算让琉璃继续进行修为测试。琉璃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体里根本就不是灵力的缘故，真去测试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刚刚测试水晶变成橙色，她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测试完成后，明心道君又带着琉璃来到先前的主殿中，留下一句“在这里领完东西等着我”就踏上飞剑，朝着对面的南峰飞去。 琉璃拿着填了自己信息的报名表，先来到那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有了之前的事情，就算她再次插队，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说什么。 负责登记的修士对琉璃更是满脸谄媚的微笑，当看到她报名表上“火灵根”三个大字时，态度更好了几分。 在盛云大陆修真界中，云天宗是实力最强的三大宗门之一。门中单是外门弟子，就多达五千，内门弟子有三千，精英弟子大概有一千人左右。而有幸得到各位元婴长老，和化神期太上长老青眼，收为亲传弟子的，算下来也有二三百。 想要进入修真界，首先要身具灵根，起码要是五灵根。当然，五灵根不出意外的话，在云天宗只能当一辈子的外门弟子。 灵根有优劣，其中最优者便是单系灵根，也称为“天灵根”。 在天灵根中，除了基本的金、木、水、火、土之外，还有变异的风、雷、冰三种，明心道君便是变异的冰系天灵根。只要是天灵根，年龄低于三十五岁者，就算没有任何修为，只要入门便是云天宗精英弟子。 稍逊色于天灵根的便是双灵根，再次是三灵根，四灵根，乃至五灵根。 修真界比起世俗的凡人世界，更加看重天赋。就像在云天宗中，四灵根、五灵根必须先成为外门弟子，如果能在十年一次的选拔赛中进入前一百名，才能成为内门弟子。 ———————————————— 某灯：今日亲自披挂上阵，大喊一声——收藏！推荐！走过路过的，全都给我交出来！ 琉璃：作者果然霸气！ 明心道君：可惜侧漏！ 老铁翅：我不说话但不代表我没想法！ 某灯：我可都听见了，你们等着…… 016 俊美少年 双灵根、三灵根虽然可以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但也必须在三十岁前达到炼气期，或是在三十年一次的选拔中进入前十名才能成为精英弟子。 可如果是天灵根，只要年龄小于三十五岁，加入云天宗就是正式的精英弟子。修真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事实上，就算不是修真界，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完全的公平可言。 虽然琉璃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些自卑，但却并不妨碍她直接成为一名云天宗精英弟子。 负责登记的修士不过是一名炼气期的内门弟子，见琉璃按他说的，去领了门派精英弟子服饰和玉牌回来，也不用心工作了。一边敷衍的为排队的各位作登记，一边十分热心的向琉璃介绍起来。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宗门的同修了，小师妹还不知道门内的等级吧？” 琉璃虽然没说话，但却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负责登记的修士见她似乎对自己有好感，详细的介绍道：“云天宗弟子分为外门、内门、精英、长老亲传和太上长老亲传五种。虽然大家的门派服统一都是白色道袍，但想要区分也很简单，看袖子和领口所绣的云纹镶边，就知道了。 外门弟子是白色，内门弟子是蓝色，精英弟子是青色，长老亲传弟子是黄色，太上长老亲传弟子是紫色。” 他说到这里，琉璃看了看自己手里刚领到的衣服，领子的镶边果然是青色的云纹。 “另外，如果修为达到元婴期，成为元婴长老，衣服就像带你来那位长老一样，是银色的云纹。银色和白色容易弄混，刚刚那个倒霉的家伙，估计就是把元婴长老当成外门弟子了。至于修为达到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我云天宗共有十九位，他们的门派道袍上，绣的是金色云纹，如果你真的见了，可千万别和黄色的弄混。” 对于这些信息，琉璃觉得明心道君是不会和自己说的。现在有人肯告诉她，她自然是满怀感激，听得极为认真。而她的态度，无疑让说这些的人很有满足感。 “我的名字叫李直，”那负责登记的修士很会把握时机的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又继续道：“如果以后你在宗门中，看到有人左肩膀上也绣了云纹，一定要对他们客气些。如果是黑色那就是执法堂，绿色是丹草堂，红色是炼器堂，另外——” 他刚说到这里，一名衣服上有紫色云纹的青年，领着一名身穿精英弟子道袍的少年走进来。 那青年相貌已是尤其的英俊，可那十五岁模样的少年，却比他更加俊美。 面如冠玉，剑眉英朗，一双桃花眼带着盈盈笑意，一头散在身后的墨发发梢微微打着卷。虽穿着普通的精英弟子道袍，可就是平白比琉璃所见过的修士，都多出那么一股风流之气。 青年同样没有排队，直接走到李直面前道：“我师尊要收徒弟，他叫皇甫焱，十五岁，金火双灵根，先天大圆满。” 在那青年说出“先天大圆满”几个字时，大殿中不禁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五岁就是先天修为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先天大圆满！难怪就算是双灵根，也能被太上长老收为入门弟子，这简直是比天灵根更加罕见的天才！ 盛云人界的修真者，把修为的阶段划分为后天境界、先天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七个阶段。 修真之路艰涩，天资、勤奋、机缘缺一不可，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十五岁能摸到先天境界一二层就算是不错了。可这少年身为双灵根，却已至先天大圆满境界，怎能不令人惊讶？！ 至于琉璃，她所关注的却并不是什么“先天大圆满”，而是“收徒弟”三个字。 小时候她被灵兽宗长老捡到后，最渴望的就是成为长老的弟子。对于小时候的事情，琉璃不像人类婴儿那样，什么都不记得，她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琉璃的记忆开始于灵兽宗内的一片小药田，她就是在那里被灵兽宗长老捡到的。一岁之前的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有收养她的灵兽宗长老。那时候她虽然小，却也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既然亲生父母无迹可寻，对于父母亲人的渴望，就令她对拥有一位师尊极其执着。 此时看到一个“同龄人”有了自己一直期盼拥有的师尊，琉璃忍不住满含羡慕的看向他。可能她的目光过于“**辣”，那名叫皇甫焱的少年若有察觉的回头看过来。 琉璃的外表经过明心道君的改造，比普通凡人漂亮，可放在容貌普遍姣好的修真者中，就只是大众货色。可皇甫焱这一眼看来，却是直接对上了她的双眼。 存着某种私心，明心道君将琉璃这双潋滟生辉的漂亮凤眼，保留了七分原貌。而皇甫焱偏偏就是先看到了她这双，即使已经被修改过，还是漂亮得过分的凤眼。 也不知是怎么，皇甫焱只觉得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眼眶竟是微微有些发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瞬间控制了他的身心。 这双眼好熟悉……不不不，不是外表的熟悉，而是这个人，让人觉得……让人觉得…… 皇甫焱有些慌，他从不知道会有一个人，只要看到她的眼睛，自己就会变得难以自我控制。可皇甫焱到底是非常人，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甚至还成功的调动脸部肌肉，对琉璃露出了一个微笑。 琉璃一开始只是羡慕皇甫焱，对他的外表并没有过多注意。可皇甫焱突然这一笑，她心中似乎立刻就明白，人们所说的“唇红齿白”和“风流俊朗”这两个词是何种含义。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有着一双桃花眼的风流少年，忽然就有了好感。琉璃想要和他打个招呼，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她还没有学会正常的说话…… 但出乎她的意料，皇甫焱竟直接朝她走了过来，向她和善的笑道：“我叫皇甫焱，你叫什么？” ———————————————— 皇甫焱：我对琉璃不是一见钟情，我发誓！ 某灯：嗯嗯，爱恨交织通常都这样，就算喝了孟婆汤也没用啊…… 明心道君：把这个剧透的拉下去！ 017 道君，我错了 琉璃有点窘迫的看看旁边的李直。李直也是个人精，见她看过来，心领神会的把她交给他的登记表，拿出来递给皇甫焱。 皇甫焱接过来看了看，“你叫琉璃？‘琉璃’是透明透亮又多彩绚丽的宝物，这名字真好。你是火属性天灵根啊，天赋不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琉璃，有些狡黠的道：“你刚入门吧，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可你要是不努力修炼，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要叫我‘师叔’哦。” 琉璃没说话，可看着她的眼睛，皇甫焱却觉得她根本不用说话，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的眼睛太清澈，没有任何杂质，像是最纯粹的山泉水。 没有强要她说话，皇甫焱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她托着的门派道袍上，“这是十粒培元丹，就算师兄我给你的见面礼了，你可要努力修炼尽快筑基。” 一股暖意从琉璃心中升腾而起，皇甫焱不会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一只小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其实琉璃对人类是有戒心的。如果说明心道君的出现，是一道融冰化雪的阳光，皇甫焱就是她荒芜世界中的第一份绿意。 尽管知道那培元丹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可琉璃还是十分感动，正想从自己身上找点什么送给皇甫焱，明心道君那犹如碎冰一般的声音却在大殿外响起—— “琉璃！” 琉璃心中一惊，匆忙对皇甫焱挥挥手，向大殿外跑去。出了大殿，就见明心道君一脸冰寒的站在飞剑青光上等着她。 琉璃自己没察觉，明心道君却是清楚的看到，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散了眼中的光彩。 隐在袖中的双手狠狠握了下，明心道君对琉璃伸出手。琉璃知道他是要帮自己拿东西，她犹豫了下，还是把皇甫焱给她那小小的瓷瓶，放进自己的衣襟里，这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明心道君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等琉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手上，袖口处白光一闪就已经把东西收走。 大概因为是一只“洪荒异兽”，琉璃本就比人类敏感，更何况明心道君现在的不愉快，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一路上琉璃都战战兢兢的，回到雾绰峰后，明心道君直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没了影子。 琉璃能感觉到明心道君生气是因为自己，可她在明心道君走后一直想到天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心道君走的时候，把门派发给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琉璃苦熬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时，眼看明心道君还没回来，她忍不住走到洞穴前的空地上，把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喊道：“道君，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你要是想要我私藏的丹药，你回来我给你。” 琉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再次朝天空喊道：“道君，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你要是不愿意我跟着你，我——” “哼！” 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琉璃知道那是明心道君，连忙道：“道君，你在哪里，你要是还愿意留着我，我一定乖乖听话！” 这次她等了好久，就在几乎要放弃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话？我昨天好心帮你拿东西，你为什么不把东西全都给我，还怕我扣你东西不成？” 听了这话，琉璃总算确定，他确实是因为那一瓶培元丹生气。虽然有点不舍得，但她还是把那瓶培元丹拿了出来，“道君，以后我再也不藏私了，你……你几时回来？” “现在！” 明心道君说着显出身形来。原来他就踩着飞剑在琉璃头顶的空中。飞剑降落，明心道君朝那瓶培元丹一指，白瓷的小瓶子就到了他手里。 “培元丹对你一点用都没。”明心道君说着拿出一个白玉雕花小瓶，不过琉璃手掌大小，上面却是精雕细刻，极为精致。 “这里面的丹药才是你需要的，但你现在修为太低，又……虚不受补，算了，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琉璃愣愣地看着明心道君把那白玉小瓶重新收回去，而后又道：“伸手。” 她老老实实伸出手，明心道君在她手腕上拂过，冰凉的体温让她打了个哆嗦。明心道君眉头一皱，琉璃又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有那么可怕？” “没……没有，我从来没怕过什么，再说道君这样的好人，我怎么会怕呢？” 琉璃这话倒真的不假，她并不怕明心道君，只是他身上的气息令她有些不喜。而且她身为被“饲养”的一方，在他面前自然会紧张。 琉璃把脚挪回了原地，转移注意力一样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手腕上，竟是多了一个白莹莹的镯子。 “这是储物镯，等我回头教你把体内的‘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就能用了。” 明心道君说着，手指点在自己腰间的灵兽袋上。几道流光从中飞出，转眼间便有四只妖兽出现在他面前，全都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分别是一只银月兔，一只雪花貂，一只双尾狐狸，还有那只母紫晶狮。 四只妖兽中体型最大的就数紫晶狮，但她现在像是保持队形一样，变得和那只银月兔一般大小，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四只妖兽品性都还不错，你挑一只吧。这是给你的灵兽袋子。” 明心道君说着，又把一只绣着莲花的灵兽袋子递给琉璃。琉璃看到上面的莲花，就忍不住接了过来，可她看了看眼前这四只妖兽，最后却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都要？” “嗯？” 虽然觉得明心道君一定会生气，可琉璃还是说道：“如果她们都是我的，是不是随便我处置？” “怎么，你是想放了她们？” 见明心道君识破自己的伎俩，琉璃干脆直说道：“你既然说她们品性都还不错，为什么要让她们离开家，来给我当灵兽？你不是说过，只有做了坏事才会斩妖除魔吗？” ———————————————— 某灯：有存稿有保证，亲爱的读者们，请放心投喂吧。收藏满百加更，推荐满百又加更，加更加更再加更。想要马儿跑得快，你们要给草！ 018 最后一关 明心道君嘴角一抽，说是那样说，可几只妖兽而已，又不是要她们的命，用得着这么认真吗？可心里是这样想着，他脸上渐渐化开的冰霜，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很好，这一关琉璃也算是过了。自此，他将再也不会怀疑她。 就算如此，明心道君心中那一口闷气却依旧没有消散。对那四只妖兽挥挥手，四只妖兽立即如获大赦，朝着他拜了拜这才一起离开了。琉璃见明心道君肯放几只妖兽走，也是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便听明心道君道：“以后我们要搬到归月峰，不过那里还需要修整。昨天带你回来之后，我就是去办这件事了，你那瓶培元丹我还没放在眼里。” 犹如解释一般说完这番话，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两只水猴在那边监工，老铁翅和猴脸也要每天轮流过去视察，你……你放走了我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妖兽，就罚你闭关十年吧。” 琉璃正想着，明心道君说这番话，是在证明，他根本不是因为那瓶丹药而生气？紧接着就惊讶地叫出声，“十年？！” “很久吗？正好你也好练习说话。至于闭关的地方……” 明心道君伸出手掌，一块玉佩出现在他的手掌中。正是那天在落日群山中，令琉璃痛不欲生的那一块。当时她哪里有闲情逸致去细看这块玉佩，此时一看却是一眼就被它给吸引了。 这块玉佩不大，琉璃的小手就能将它整个抓在掌心内。玉质细腻如脂，光华内敛，造型是一条含着自己尾巴尖的小黑龙。这小黑龙憨态可掬，雕琢得细致入微，活灵活现，第一眼看去，琉璃差点以为那条龙是活物。 “这是神龙佩，里面自成一世界，你吃的竹米喝的醴泉水就是取自其中。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就在里面闭关吧。除了练习说话，里面种的药草你帮我先照看着。” 明心道君话中的意思，琉璃还没完全弄明白，神龙佩上光芒一闪，一点蓝光印上了她的额头。随后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极其温暖舒适的能量包裹住，而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花树之中。 这里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境，不知名的树上开满了绯红色的花朵，空气中甜香四溢，每一棵树都像是艺术品一样，看上去是那样美丽自然。 “这里就是……神龙佩里面？”琉璃忍不住伸手去摸身边的一棵树，“你们可真漂亮，和我上次见到的大树一样漂亮……你们究竟是什么树呢？” 琉璃的问题，树木当然不会回答她。可当她喃喃的问出这句话，脑中突然响起上一次听过的陌生声音—— “这是桃树中的绯桃，这桃花谷里，还另有七十八种桃树，你以后可以自己去看。上次你见到的是心叶梧桐树，翻过西面的小山就能到。” 这陌生的声音既不高昂也不低沉，是恰到好处，又有些轻扬的中调，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舒服。像是万里晴空般的清朗，又像是浸入山泉般的清凉。 随着不长的两句话，耳朵却像是碰着了一块凉玉，但很快就被暖得温润。琉璃听着这声音一时间有些痴，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想起风吹动梧桐树叶。 发痴了片刻，琉璃好奇的看了看四周，除了自己却根本没看到还有另一个人，她怀疑的看向手边的桃树，“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琉璃，我是……我是明心道君。” “明心道君！”琉璃吓了一跳，明心道君的声音明明不是这样！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说自己是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这神龙佩的主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声音。你现在往北走，那里有一座小房子。” 既然这声音是明心道君的，琉璃自然不敢怠慢，可她却根本不会辨别方向。在原地兜了几圈，耳边终于响起明心道君带着无奈的声音，“居然连方向也不会分辨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衣服也不会穿是吧，你现在究竟都会些什么？” 琉璃羞愧的低着头道：“小时候灵兽宗长老教过我用筷子，其实肚兜我还是会穿的……” 神龙佩外，已经布好防护阵，封闭了门户，即将开始用秘法修补身体的明心道君嘴角狠狠一抽，“算了，你现在正面朝北，背后是南，左手是西，右手是东。让你往北走，你直走就行了。我已经在你身上做了标记，不用害怕里面的禁制和阵法。” 琉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按照明心道君的指示往前走。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在一片桃花的掩映中，看到了他所说的“房子”。 这哪里是一座房子，在琉璃看来，它根本就是一座三层的宫殿！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是见识短浅，眼前这座有着青灰色屋顶，在浓艳桃花掩映下，如同淡然水墨画般的三层建筑，竟让她看得呆住了。只觉得它是那样漂亮，她甚至觉得明心道君一定是真正的神仙，要不然怎么会有神龙佩这件宝贝？ “傻站着干什么？二楼的房间不准进，一楼随便住，三楼挨着楼梯的房间里，我放了给你用的书，自己去寻。除了给你在一楼准备的竹米、醴泉外，不准乱吃任何东西。药田在房子东边，向东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至于穿衣服一类的小事自己琢磨，希望你十年后别再动不动，就要我给你变衣服穿，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打扰我。忘了告诉你，虽然外面过一年，神龙佩中也是过一年，但神龙佩中一天的长度，相当于外面两千年。也就是说，算下来你要在里面呆上七百三十万年。” “什么？！” 琉璃吃惊的叫起来，可随后看了看周围，却又觉得如果在这儿老死也不错。要真的死在这儿，她就给这些桃树做花肥好了，只是可惜她才刚加入云天宗…… 可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道……道君，我不识字，怎么看书？” 019 万万没想到 她问完这个要紧的问题，明心道君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琉璃心里渐渐地像是有一窝蚂蚁在爬，她始终都惦记着明心道君说的梧桐树。 再看一眼那漂亮的三层“小宫殿”，琉璃一咬牙，转身向西边跑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被明心道君喂了那么多天，似乎有了些修为，可明心道君带她去测试的时候也说，她不过是后天境界。就算她是洪荒异兽，这么低下的修为，大概也活不了七百三十万年。 既然注定要老死在这儿，现在稍微耽误点时间，先去看看她一直惦记的梧桐树，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穿过一大片桃花林，又穿过了几条河流。琉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虽然身体已经极其疲惫，可心里却有一股劲儿，让她哪怕再辛苦也不觉得难过。 明心道君之前所说的“小山”可真的不小！ 她之前虽然不知道如何判断方向，可她的方向感其实还不错。山上没什么路，时常还要绕道，可她却始终没有走错方向。神龙佩里的一天，感觉上真的要比外面长很多，但也还是有白天黑夜的区别。 时间如此漫长，琉璃更加不着急了。 她一直朝着西方前进，走了整整三个白天黑夜。神龙佩中时间漫长，琉璃竟也很快适应了这“一天等于两千年”的时间概念。令她惊奇的是，自己对于落差如此大的时间长度，竟适应的十分轻松，甚至还觉得这样的日夜交替与外界并无不同。 她也不着急，只要能走她就继续前行，实在累得走不动就停下歇息，但却始终不曾睡去。 明心道君不允许她乱吃东西，好在她本就可以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仅凭吸收灵气维持生命。而神龙佩中那据说与她同源的“异种能量”，比灵气的效果好多了，虽然肚子依旧饿，却还是有力气走路。 山中多飞鸟兽类，飞鸟不必说，见了她都毕恭毕敬，可就是其他兽类看到她，也没有任何发动攻击的意思。琉璃觉得，一定是因为明心道君在她身上做了标记，于是她心里不禁对明心道君更感激了。 她擅自行动，明心道君应该是知道的，可就算如此也没有惩罚她。等她去看过梧桐树，一定先去照料他的药田。 在心中做了决定，琉璃走起路来也快了些。又是两个日夜过去，她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梧桐树。 方圆千余里，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其中没有其他树木，全都是清一色的心叶梧桐树。 站在稍高的山岗上，下面像是一片翠绿色的海洋。微风吹过，“海水”波澜起伏，又像是一张巨大温软的床。琉璃快速从山岗上下来，凭着记忆走了好多天，才找到了那天她醒来的地方，找到了那棵梧桐树。 先前的疲劳在她站在这棵梧桐树下的一刻，像是再也压制不住的火山。那么多天，她不眠不休的找到这里，一张原本就蜡黄的脸，如今更是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已经干得脱了皮。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抱着光滑的树干滑坐下来，还是她上次坐过的那个地方。脸颊和树干相贴的地方又一次被泪水打湿。 琉璃不清楚，为什么只要一见到梧桐树自己就会这样。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却终于不由自主的闭上眼，深深的睡了过去。 此时的明心道君面对自己的身体，那可真是无奈又头疼。表面看不出来，可这副皮囊却已经破败得，让暂居其中的某个家伙，恨不能直接换一个身体！ 可惜有琉璃在，“龙重陌”这个身份，他也只能继续用下去。而且一个合适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整个盛云人界也只有这么一个也说不定。更何况他答应替“龙重陌”寻找姐姐的事情也还没做，所以…… “龙重陌”还是先继续当着吧，他的元神也还要再等几年才能恢复好。 肉身已经无法动弹，可其中的元神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明心道君颇无奈的一边修补身体，一边又忍不住想起琉璃来。 落日群山中他对她那样……枉他那样紧张，可她竟是根本不记得了。 更可恶的是，那个叫什么皇甫焱的蝼蚁，给她一瓶垃圾丹药，她就那么珍惜？ 更更可恶的是，这才多久的时间，她就忘记答应他要叫他“阿墨”了！ 明心道君，明心道君……她根本就是存心想和他拉开距离吧！ 琉璃没在眼前，明心道君一边修补身体，一边想着琉璃从落日群山回来后对他的态度，真是越想越生气，而在生气的同时，心中也被浓重的无奈感占满。 原本他心中就对琉璃有些怨气，现在琉璃变得与他想象中千差万别，他的心情更是极其复杂。再加上来人界前，在修罗战场呆了两千年，合人界三亿多年，还有些后遗症，他……他真是有些不知要如何面对琉璃。 因为心情不畅，加上还要分心修补身体，明心道君有些赌气的，故意不去看神龙佩里琉璃的情况。 琉璃身上有他的印记，不用担心被里面的野兽、禁制、阵法什么的伤害。而且他在决定让她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喜欢吃的竹米、醴泉水放进房子里了。除此之外，他还吩咐神龙佩里的鲛人，为她准备了生活所需的衣物用具。 在明心道君想来，琉璃应该会在神龙佩里吃吃睡睡，过得十分开心。问题是他想的是不错，可这世上就是有一种情况，叫做“万万没想到”！ 等明心道君终于有心情去看看琉璃的情况时，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止跳动。身体也来不及管了，元神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神龙佩中。 琉璃靠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双眼紧闭。衣服破烂得，仅仅能勉强遮住身体。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没了生机！ 虽然是元神，但修为达到金仙，在自己的法宝中，明心道君有没有身体，根本没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外表和声音。 020 爹爹 早已没了任何杂念，他几乎是用扑的抱住琉璃。可就在他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身上原本就破烂的衣服，瞬间化作了尘土。即使只是元神，明心道君也有些手忙脚乱，匆忙之下竟弄了一床锦被把她整个裹住。 用被子把琉璃从脖子到脚裹严实了，明心道君也松了口气。琉璃的呼吸和心跳都正常，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可接下来明心道君看着她，心里就像被油煎一般——他这么大动静都没把她吵醒！ 看她衣服的情况，她在这儿睡了已经不下三年，当然若这个时间长度，换算成人界的时间，便是二百多万年。 先前给琉璃检查身体的时候，他就发现她本源受损极其严重，否则就算因为涅槃变成没有记忆的新生儿，她起码也应该是地仙修为。若非如此，她也绝不会变成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而且，虽然已在这里睡了这么久，她却根本没长大，甚至看起来还变小了。 第一次他把琉璃扔进来了六天，再被放出来，她就意外的变成了六岁女童。大概是由于她先是本源严重受创，后来又被他下了一记“猛药”，致使生长发生了严重的错乱。而现在，她的身体显然是在试图自我调整。 明心道君对神兽凤凰虽然比起其他人了解得多，可凤凰实在太过稀少神秘，生命体征又完全不同于其他神兽，所以就算他想，也不敢轻易给琉璃治伤。 正常神兽，无论什么种族，哪怕是掺杂了人类血统的杂种，出生伊始都是兽形，成年才能完全拥有人类形态。但他却清楚记得，琉璃曾说过，她出生时便是人形，直到第一次涅槃，家人才知道她原来是只凤凰。 琉璃的情况太特殊，明心道君抱着她，愁得眉头都皱成“川”字，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些特殊情况，她现在的身体也实在是太虚弱，简直和人界的凡人没什么区别。偏偏她再怎么油尽灯枯也是仙体，人界的东西对她半分用处都没有。 而仙界之物，莫说那些天材地宝的药材，除了喂她的那粒归元复仙丹之外，明心道君甚至连只桃子都不敢喂给她。若非凤凰生来就是吃竹米、醴泉的，他都不知道要给她吃什么。 “阿璃……你究竟是怎么了？” 明心道君靠在梧桐树上，把琉璃整个抱在怀里，除了悔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和她怄气之外，竟是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怕她会死，纯种的神兽凤凰是真正的“不死鸟”，他只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神龙佩中的时间像是无穷无尽，明心道君在梧桐树上搭了一个精致的树屋，外面看着不大，内部却是极大，各种家用一应俱全。 神龙佩中整整二十年过去，琉璃从未从他怀中离开过。可她却依旧闭着双眼，脸上带着疲惫的倦容，沉溺在梦境中。 琉璃醒着的时候，明心道君对她是又爱又恨，爱是不由自主，恨却也是因为她让他如此“不由自主”。生性强势，又习惯于掌握主动权的明心道君，对这种感觉极其讨厌。 可是……可是……他就是这么不由自主，又有什么办法？ 现在琉璃睡着了，明心道君却像是，终于不用怕别人发现他的尴尬一样，再也没什么顾忌。 每天抱着琉璃在树屋里看日升日落，心里除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之外，竟还觉得自己和她分开的几千年里，从没像现在一样宁静快乐。 二十年过去，受到神龙佩中的仙气滋养，琉璃总算也长大了些。但因为身体本源伤得太重，生长十分缓慢。 二十年过去，她看起来不过凡人十四岁模样，倒是与明心道君记忆中她，重合了不少。可她长成那模样后，就再也不见长，修为倒是从后天突破到了先天。 即使不管是身体还是修为都进度缓慢，明心道君还是觉得十分欣喜。他现在甚至已经不盼望琉璃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醒过来。 琉璃的生命是无穷尽的，可他却不一样。就算身为真仙，未成为得到天地认可的天尊，他的寿命也是有数的。神龙佩中二十年，他的元神已经恢复了，但他却也不想离开这里，去找回被自己封存的身体。 其实陪着琉璃在这里也挺好…… 日升日落，时光荏苒，明心道君的心，如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修为竟还出乎意料，突破到了六品金仙。 要知道，修为达到金仙，元神和身体之间就再无隔阂。就算他的元神没和身体在一起，只要元神修为提升，回归后身体的修为也会跟着提升。 这天，明心道君坐在梧桐树的树冠顶上，望着远处的日落，动作自然的亲了亲琉璃的眉心道：“阿璃，你最喜欢莲花，今天我让晚霞变成莲花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在空中优雅地挥舞了几下，眼睛望着天空根本没去看怀里的琉璃，当然不知道，琉璃那被他变得又短又稀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刚指挥着空中被染得绚丽多彩的云朵，变成一朵巨大的莲花，明心道君突然感觉腰被一双手臂缠住。心中一惊，耳中却听窝在他怀里的琉璃，嘟囔着喊道：“爹爹……” 明心道君一僵，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儿。 爹爹、爹爹……怎么又是这样，真是够了！ 几百年的心境，就在琉璃无意识的一声“爹爹”中，瞬间破碎，而且还是碎得连渣滓都不剩！ 明心道君把尚未完全清醒的琉璃往旁边一推，元神瞬间不见了踪影。等他回到“龙重陌”的肉身中，愤怒委屈填满心房的时候，偏偏祸不单行，又发现他“借来”的这具身体，再差一点就要崩溃了。 这下可好，原本六年就能修补好的身体，现在不修个二十来年是别想再用了。琉璃，她压根就是他的克星吧？！ ———————————————— 明心道君：我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当爹？！ 某天尊：想当也没门！给我家小凤凰提鞋都不配！ 021 七叶翠心草 神龙佩中，琉璃原本还没有彻底清醒，可明心道君抽身而去，她自然就摔在了树冠上。好在明心道君生气归生气，走的时候却还给她施加了一个漂浮术，让她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醒过来的琉璃看起来，总算有了些少女的好气色，虽然皮肤被明心道君变得偏暗又粗糙，但红扑扑的脸蛋还是很好看的。 之前二十年的事情，琉璃自是不知道，她一醒来就被天空中那朵云霞变成的莲花迷住了，两眼发光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想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 发现身上破烂的衣裳，变成了一套精致的湖蓝色衣裙，琉璃就知道是明心道君来过了。没人教过她男女之别，她也没多想，心里只想着明心道君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其实真是个好人。 “我竟然睡了一天……天都要黑了呢。道君人那么好，我还是赶快回去吧，还要尽快去帮他照看药田呢……”琉璃一边在心中感谢明心道君，一边喃喃自语的说道。 有些笨拙的往树下爬，可刚爬到一半她却停住了。梧桐树浓密的树枝中，竟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树屋！那小巧精致的树屋对琉璃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她小心地靠近它，发现里面似乎没有人居住，这才一弯腰钻了进去。 这一钻进来，琉璃就傻眼了。外面看起来，不过能容纳一人坐着的树屋，进来后却变得足够两个人在这里生活起居，也不会有任何拥挤感。尤其是那张大床，看起来温暖舒适。她几乎是立即脱了鞋子，扑到床上在上面打了两个滚。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这树屋里的用具，不管怎么看都是明心道君的风格，精致却不浮夸，反而处处透着高贵典雅。想清楚这个，琉璃马上从床上跳下来，快速把被她弄乱的床弄平整，连念了两声“对不起”才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好不容易从树上爬下来，琉璃又有了新发现。 在她印象中自己睡着的地方，大概是靠近她脸颊贴着的树干处，竟然长出了一棵有着七片火红色叶片，翠绿色叶柄和主干的小草。 琉璃觉得它长在树干上，会不利于梧桐树的生长，刚想“辣手摧草”，耳边却响起明心道君那就算换了个调，却依旧冷飕飕的声音—— “这是一棵珍贵的七叶翠心草，是被你这‘洪荒异兽’的眼泪催生出来的。” 说话间，那棵七叶翠心草上升起白色的光晕，整个连根从梧桐树上脱离出来，随后飞进了一只凭空出现的玉盒中。玉盒飞到琉璃面前，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之内你把它种到我的药田里去。” 今天之内？ 琉璃一呆，她从那满是桃花的谷地走到这里，整整花了好几天。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心道君的药田，在比桃花谷更远的地方。今天之内赶到那里，那怎么可能？ 手忙脚乱修复着身体的明心道君，看到琉璃抱着玉盒傻站在原地，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心里正琢磨着，要是她开口求他，他要等上多久再答应她时，琉璃却仰头，发出一声稚嫩悠扬的鸣叫。 就算明心道君是这神龙佩的主人，他也无法控制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生命体啊。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琉璃从一群鸟儿中，挑了一只翼展足有四丈的银角鹰，轻轻松松的向着自己药田的方向飞去。 先前那么几十年竟没有白睡，琉璃这是终于开始长脑子了吗？ 明心道君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很久，银角鹰的飞行速度极快，琉璃躲在银角鹰为了保护她而形成的气罩中，觉得它的速度简直令她目瞪口呆。 她整整走了几天或者是好几千年的路，银角鹰却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而抵达明心道君说的药田，也不过是六个时辰的功夫，而这个时候，神龙佩中漫长的一天，依旧是黄昏！ 明心道君的郁闷，在琉璃抵达他药田的一瞬间消失。他极其满意的见到了琉璃因为吃惊，而瞪得溜圆的双眼，紧接着又欣赏到了她那欲哭无泪的绝妙表情。 琉璃现在可真是欲哭无泪，以她的眼力坐在银角鹰背上，居然一眼没看到这药田的尽头在哪里。这么大的药田，叫她，叫她怎么照料？！ 银角鹰飞走之后，琉璃看着太阳依旧在慢慢下山，便先在一大片看起来像人参的药草边上，把那棵七叶翠心草种下去。 “阿——琉璃，先让细尾巴带你回去，你睡了二十年，先回去吃点东西。”欣赏过琉璃那逗乐的表情，明心道君的心情好多了。 没等琉璃细想，明心道君说的睡了“二十年”是怎么回事，身侧刮起一阵风，一只全身长有鳞片，牙齿参差外露，有着四只爪子、一双膜翅和一个古里古怪，长有双角脑袋的家伙，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明心道君一贯的取名风格，琉璃看向这怪物身后，果然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细长尾巴，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三倍。 “细尾巴也是一条龙，不过它是巨龙的亚种，巨龙那个族群大概是……某些神龙族先祖实验的失败品种。” 明心道君这次倒是没为难琉璃，很好心的给她介绍了细尾巴，说完了还有些唠叨的补充道：“以后想去哪里叫细尾巴带着你，别再把自己弄得像个逃荒的似的，净给我找麻烦……” 琉璃才不管明心道君最后那句话呢，把手拢在嘴边朝天空开心地喊道：“明心道君，你是个好人！” 可明心道君听了她这话，刚刚才好转的心情再次转阴。 明心道君……这是她对他应有的称呼吗？！ 细尾巴的速度一点也不比银角鹰慢，但琉璃却并没有关注这个，她一直都在思考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她真的睡了二十年？！ 不过琉璃回到桃花谷深处，推开明心道君“小宫殿”的大门，就立即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想不明白的问题她从来不会纠结。 ———————————————— 七叶翠心草：#……%%……&……&@#￥ 某灯：它说什么？ 琉璃：它说，如果收藏和推荐够多，它就长成美男子回报大家 022 掉落人间非偶然 反正这事儿如果是假的，她按照原计划在这美丽的地方活到死就好。如果是真的，那更好办了，原本说她要在这里闭关十年，现在都二十年过去了，明心道君也该把她放出去，体验云天宗精英弟子的生活了。 早在琉璃刚被送给明心道君的时候，她就猜测，明心道君压根就没把雾绰峰上的洞府当成住的地方。现在进了这神龙佩中的“小宫殿”，她立即肯定了这个猜测。 和那个建在梧桐树上的树屋一样，这“小宫殿”进来之后，其面积和外表根本不成正比。 大概是已经有了抗体，这屋子里一切的精致美丽，以及不可思议，并没有让琉璃表现出吃惊或者痴迷，倒是又让时刻关注她的明心道君，心情更加不好了。 找到了明心道君堆放了大量竹米的房间，随便生吃了几把竹米，刚醒来没多久的琉璃竟又觉得困。她打了个哈欠，走进紧挨着储存竹米的房间。见里面有床，直接就躺上去连衣服都没脱就又睡着了。 明心道君一见她这样，顾不得自己正在生气，也是病急乱投医，心急火燎的用神识传音向他认识的，唯一看起来有些经验的鸟类问道：“老铁翅，琉璃她怎么一直睡啊，就算她本源受损，可是……” 老铁翅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明心道君的神识传音，只是关系到琉璃也有些急切，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插言问道：“琉璃本源受损了？” “没事儿，我死了她都死不了。但她之前已经睡了好久，现在刚醒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就又睡。我结婴之前也没见她这样啊，是不是她身体有别的问题？” 要是琉璃一直睡，明心道君也不会这么着急。可她明明已经醒了，却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而且看样子，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睡着，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道君，我有过孩子，我觉得她其实和刚出壳没几天的小家伙有点像，小家伙都是整天睡觉，会不会是这样？” 听了老铁翅的话，明心道君却是半点也放心不下。不得不再次放下自己那刚刚脱离崩溃边缘的身体，元神进入神龙佩。 直接出现在琉璃身边，明心道君这次却发现了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 其实上次琉璃刚睡着的时候，身体也有些不正常的发热，可等明心道君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正常。这次却不一样，明心道君来的时候她还正在发热，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明心道君着急的想试试能不能叫醒她，可没想到刚推了推她，她忽然坐起来，睁开的眼里却是空洞洞的，就像被什么控制了的木偶。 “我叫琉璃。”她张开嘴机械的说道。 明心道君正要制止她继续说话，可她下一句话却险些令他心脏停跳—— “我是破天仙君的未婚妻……” 破天仙君的未婚妻，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盛云人界，可不就是天界玉隆腾胜天的辖区？而破天仙君的昊金仙宫，可不就是在玉隆腾胜天！ 琉璃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一瞬间心魂如同被一锤子击打出去，怎么也找不回来。直到琉璃的一只手无意中碰到他，他才蓦然回过神来，急促的深吸两口气，将自己近乎涣散的心神收回来。 冷静点，冷静点……就算真的……那也还只是未婚，是未婚！ 明心道君反复这样告诫自己，才终于把自己一贯的冷静找回来。虽然这份冷静碰上琉璃就会大打折扣。至于他一贯的淡然……那玩意儿大概早就喂给某幼崽吃了。 冷静几分后，明心道君立即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如果琉璃和那什么破天仙君进展顺利，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本源严重受创…… 另外，他好歹也算见多识广，琉璃这样子分明就是被什么控制了。 凤凰属火，又是吉祥鸟，本身就善于破魔，所以之前大概是自动将其压制了。而且她过去十几年都是“小鸡仔”的样子，所以才幸免于难。 猜测到这里，尽管对琉璃长睡不醒还有疑问，明心道君却心里有了几分底。但他不知道的却是，琉璃之所以此时才发作并不是因为她是“小鸡仔”的形态，而是因为她几乎从未真正睡着过。 将重新闭上眼栽倒下去的琉璃楼进自己怀里，明心道君分出一丝神识进入她体内。幸好她受创太严重，明心道君轻易就入侵成功，进入她的识海。 就身体和元神一起退化这点来看，琉璃在受重伤之前，最起码也应该是金仙修为。可惜现在，她恐怕只能再重头修炼了。 凡人未成仙之前，身体再强那也是凡胎**，是粗劣沉重的臭皮囊。而成仙后，便会拥有仙体，虽然也有气脉也有血肉，但却犹如纯粹的光一般纯净，能够承受更多的天地能量。 生活在天界的天人与仙人，之所以能够身不染尘，体带妙香，寿命长久，也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同于人界之人。若非要相互比较，天人与仙人的身体，就像是由纯净的光构成的一般。 对于有修炼天赋，能够成为仙人者，“金仙”又是一道分水岭。只有修为达到金仙，才能拥有元神，在此之前哪怕成了仙，拥有的也只是仙婴。修真修真，修的就是“真我”，元神便是真我的体现。 因而元婴、仙婴的模样是与父母给的身体相同，展现的是因果所带来的假相。但元神的形象，却是身体容貌与真我形容的融合。 修为达到金仙，身体更加纯净，与元神契合度提升，所以体貌也会跟随元神形象，发生改变。这时一个人外表的美丑，一半取决于父母，另一半却是由其本身的善恶美丑所决定。 因为身体与元神契合度极高，所以元神改变，身体也会改变，元神退化，身体也会退化。 至于琉璃，可以说是元神直接没了，若非她是只凤凰，绝对已经死透了！ ———————————————— 某灯：关于琉璃居然订婚的事情，你怎么看？ 明心道君：又没结婚，急什么？ 某灯：口是心非， 023 妙净光世界 受到如此重创，就算她涅槃保住一条命，如今的身体依旧是仙体，仙体的一些特征还在，某些方面却也退化得和凡胎**区别不大。 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将“破天仙君”几个字念了念，明心道君刨除杂念，小心翼翼的将神识探入琉璃的识海。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探入她识海的一瞬间，他便彻底的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谁的识海是一片金光的！不仅如此，这一片宝光中一朵朵莲花盛开，宁静圣洁中有天籁吟唱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发誓，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美妙的地方！ 远处庞大的宫殿群金碧辉煌，庄严华美。云朵、华树、各种各样的天花、珍宝随处可见。令人沉醉的美妙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绝美的飞天们撒花奏乐，宝光湛然，每一朵从天空飘落的花朵雨露中，都幻化着一个个仙子。 根本看不出修为的神龙们身带金光璨宝，在云层中自由的腾飞，身体上的金色光雨落下后变成一棵棵华美的珍宝树，树上结的果实晶莹剔透美轮美奂，成熟后便化作一个个美丽的仙女，身披彩宝云带，手持精致乐器，在树下吟唱歌舞，歌声美妙悦耳，令人沉醉。 各种各样的神鸟瑞兽成群结队的起舞歌唱。只在这里站了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个仙人，每一个都是那样快乐自在，宝光围绕，可真的用眼睛去看，他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美妙全然不只是五感感觉到那般简单，而像是全然印在他元神的每一寸，他由衷的感到无上的美妙喜悦，却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甚至无法思考究竟是如何美妙。 这是，这是识海？！ 他刚这么想，一个蓝琉璃发色，身上佩戴璎珞珍宝，手托如意宝珠，额上有蓝色宝光印纹，面容极其俊美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看不出此人是何修为，只觉得看着这人，就好像看到了宽广的星海一般。 这仙人对明心道君笑了笑道：“不用吃惊，这里是妙净光世界，我是护法天神善光。你与这里有缘，是我将你引来此处的。你叫玄墨对吧？” “什……什么？”明心道君只觉得脑子似乎被卡住一般。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善光微微一笑，“一切都有定数，你这一世又叫‘明心’，即是光明永驻心中，也是希望你能有一颗时时刻刻都清楚明白的心，更是期望你早日明心见性。” 善光说着捧出一团黑气，“这是个诅咒，你之前会时不时突然厌恶琉璃，甚至想要丢弃她杀死她，除了刚从修罗战场回归，以及受到你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影响之外，也是因为你元神尚未完全恢复，不小心被这诅咒引动恶念。 另外这诅咒还会驱使琉璃做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还请你把它带走。不过这诅咒是通过灵魂破碎的代价施放的，十分阴毒，想带它出去，你只有代替琉璃承受它。” 明心道君完全不明白诅咒这样根本就没有实体的东西，为什么能在善光手中变成一团黑气，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他却没丝毫迟疑，直接用神识裹住那团黑气。 果然如善光所说，他立刻就发现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内容无非是“受尽凌辱、不得好死”一类。 身为神龙，虽然血统不纯，但神龙原本就是浩然正气的代名者，天生克制一切邪祟。诅咒的发出者，修为大概只是个真仙大圆满，还未达到金仙修为。明心道君现在元神已经恢复，当然不怕这诅咒，可他也只能将其压制封印，而无法彻底将其消除。 解决了诅咒问题，明心道君并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趁着善光没走问道：“能否告诉我，琉璃为什么之前会睡那么久？她现在……还有，她……” 见到这位传说中，法力如浩瀚星海般广阔的护法天神，明心道君只觉得，自己微渺的直如地上的一粒尘埃。 清净佛国妙净光世界，据说那里守护围墙的神龙，最低的级别都是仙尊级的龙王！琉璃究竟与妙净光世界有什么关系，与眼前这位护法天神有什么关系？ 明心道君的心思在善光面前，简直就像是直接写在脸上的。善光看着他微微而笑，笑容仿佛是一朵莲花盛开，极纯极美。明心道君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自己过往在天界，见到那许许多多美丽的事物，与他比起来，根本就不是同一层次。 这是一种根本无法描述的美，或许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来比喻这种，完全超越了他所能想象的美！ 善光双手合十对他颔首道：“你无须自我菲薄，日后的你会拥有比我更广大的法力，更远博的智慧，更威严圆满的面容。你的心坚定而真诚，为了这一世的相遇，你也付出良多。 琉璃本就只是觉悟了众生中的一员，她此生便是以出世之开悟，行入世之法门。你与她缘分极深极深，日后还要拜托你照顾她。对于未来你不用担忧害怕，她会给予你无畏。” 明心道君看过佛经，他自然知道，善光口中“觉悟了众生”指的是什么。佛说，我只是觉悟了的众生，众生皆是未来佛…… 难道……难道…… 明心道君已经彻底的呆愣了。 善光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笑道：“不说那些远的了，琉璃她自从第六次涅槃被打落人界，就几乎没敢睡过。撑到现在进入你那神龙佩里，感觉不到危险，当然要好好睡一觉，现在也不过是回笼觉。放心吧，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多些也没什么。 但你最好让她在神龙佩里睡，她身上的光你看不见，但却有许许多多无形的众生，时刻扒着她，想要获得超度。她现在虽然十分迟钝，既听不到也看不到，但也能依稀感觉到。 当然，她睡觉你要是能陪着最好。她之前睡得那么沉，也和你一直在她身边有关。神龙一族的法宝，自然邪祟不侵……” ———————————————— 善光：天雨虽大，难润无根之草，佛法无边，难度无缘之人。一切皆有定数，能成为此书的读者，便都是有缘人，祝愿各位施主看完此书，都能有所收获。 某灯：突然不要收藏不要推荐，有点不太适应。你突然这样乱入，我有点纠结。 善光：无妨，随缘便好。人家毕竟也是美男子呢~而且还不是光头呢~ 024 给予无畏 善光说着话，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与这里的金光合为一体。明心道君对他这番话倒是听懂了几分，对于琉璃那漫长的生命来说，睡上几年确实不算什么。 紧接着明心道君只觉得自己神思一晃，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琉璃的识海。可是他竟然，全然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他把琉璃的诅咒，接种到自己身上，还记得有人说，琉璃会给予他“无畏”，其余的什么都不记得。 “以前在修罗战场，面临危局的时候，只要想到你我就不觉得怕。刚刚听到的不像是幻觉，难道你真能让我无所畏惧？” 轻软的言语扑落到琉璃的额头上，白衣乌发的少年眼睫纤长。虽只是最简单的白衣，却因为在他身上，显得清华尊贵，雅致无双。发间两只黑亮如极品墨玉般的小龙角，又令他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就算是上九重天的谪仙，与之相比恐怕也会立即变成庸俗的凡人。 坐在琉璃床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明心道君轻手轻脚的给她盖好被子，又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她额头上软绒绒的碎发，而后才退出了神龙佩，继续他修补身体的工作。 这次琉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睡就是几年，过了四十几天就醒了过来。 没去打扰明心道君，她自己填饱肚子，来到三楼明心道君说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书桌，桌后一把舒适的大椅，窗户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台则被做成了一个可以躺卧的小榻。 明心道君的房子和琉璃在外面见的都不一样，她现在也是见怪不怪，直接拿起了桌上唯一的一本书。刚拿起它，那书中就传来她自己的声音，“盛云人界灵草、妖兽、材料大全。” 书中传出的女声，比起其他少女略低沉，和琉璃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只少了她说话时带有的特殊韵味。 急于练习说话的琉璃听到书自己发声，而且还是自己“正常”的声音，迫不及待的掀开第一页，书中又自动传来诵读声，“盛云人界灵植总纲，草部，第五页；木部，第七十八页……” 再往后翻，这书每一页只介绍一种东西，不但介绍得十分细致，竟然还有立体的图像从书中浮现。琉璃对这本会“自己说话”的书简直爱不释手，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连睡觉也要把它放在枕边。 至于明心道君，他在琉璃第二次来到药田的时候告诉她，只要偶尔坐着细尾巴，对他那大得吓人的药田巡查一番就够了。药田的管理另有一群地精来做，除此之外他再也没说过话，也再没进过神龙佩。 明心道君是故意对琉璃不管不问的，原因也很简单。琉璃在神龙佩中生活滋润，和细尾巴也相处得很融洽，可她就是从来没有主动想过他！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实际上明心道君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可他就是很生气。 在他看来，琉璃根本就想他离得远远的，最好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才好。否则的话，她为什么不与他亲近，为什么不再叫他“阿墨”，为什么…… 又是几年过去，琉璃受罚“闭关”的“十年”，早就超额完成任务。她刚从神龙佩里出来，明心道君就让老铁翅把她带走，颇有种“眼不见心为净”的感觉。 琉璃好久没见到老铁翅，一离开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高兴的抱着老铁翅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叫他。明心道君自然通过神识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就算他现在肉身无法动弹，怎么也没见她对他这样？ 一忍再忍，明心道君心中这烧了几十年的一把火却怎么也灭不了，琉璃正想让老铁翅带自己，去归月峰看猴脸和两只水猴，明心道君那犹如冰水一般的声音，瞬间让她打了个寒战。 “琉璃，你学会怎么说话了吗？” 明心道君心情不太好，琉璃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的第一时间，神情恭敬的，来到他重新关闭的石室外，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答道：“道君，我已经能正常的说话了。” “衣服也会自己穿了？”明心道君这根本就是没话找话。 “会了。” “给你的储物镯，和灵兽袋子都会用了？” 琉璃一噎，明心道君这才冷哼一声，“真不知道让你闭关那么久，你都干什么去了。修为到现在，连炼气期都没突破，难不成我养着你，就是叫你吃吃睡睡？” 琉璃把头埋得更深，明心道君心里一疼，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如果可以，他现在是真想把刚刚说出来的话吞回去。 可他刚想安慰安慰琉璃，跟着琉璃一起进来的老铁翅，虽然不知道明心道君说了什么，却从琉璃的神态上猜到了些。护犊子一样展开翅膀圈住琉璃，隔着石门对里面的明心道君道：“道君，琉璃还小，您别吓她。” 这一句话可真算是正中红心，明心道君心头的火又再次点燃，他很吓人吗？很吓人吗？！ “你们……算了，琉璃你留下，我教你把‘异种能量’转变为灵力使用。” 虽然老铁翅把琉璃和只会吃吃睡睡的幼崽对等，但很显然她的领悟能力还不错。明心道君教她的转化术，很快就学会了。也许是为之前自己口不择言感到愧疚，明心道君这次倒是很耐心，还顺便教给她一个很实用的“净尘术”，这才把她给重新哄开心了。 学会了“转化术”，琉璃迫不及待地把灵力输进储物镯中。 实际上明心道君给她的，算是市面上相当不错的储物镯。一般情况下，修为没有达到炼气期，是没有足够的灵力将其开启的。 只不过琉璃体内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其差距足有亿万倍之多。这样一来，她自然能够轻松使用储物镯。 025 发育不良，没兴趣 储物镯里东西不多，有门派身份玉牌一枚，包括门派道袍在内的五套女装，几张用途不明的符箓，几瓶功效不明的丹药。至于琉璃以为会有的竹米和醴泉，却没在其中找到。 像是知道琉璃在想什么，明心道君神识传音道：“现在你出来了，可我还要继续闭关。所以给你加两条规矩，第一，每天必须回来吃饭，不准在外面乱吃东西；第二，必须回来睡觉，不准在外面乱跑。” 听了这两条规矩，琉璃心里暗想：难道进了云天宗，她还能分到别的住处？ 这时明心道君却继续道：“只要是云天宗内门弟子，都可以去小青峰听课。我记得宗门内，开设有启蒙讲堂和道法入门讲堂，每隔几月还有金丹修士和元婴长老轮流讲道。如果你现在让老铁翅带你过去，没准还能赶上今天启蒙堂最后一堂课。” “我也能去听课？！” 琉璃大喜过望，但还不忘隔着石门，向明心道君行一礼，这才一阵风一样跑出洞穴，直接跳上洞外老铁翅的背，“老铁翅，快带我去小青峰！” 老铁翅虽然年纪不小，可反应却一点不慢，马上就明白，明心道君是让他送琉璃去启蒙堂听课。取了明心道君的门派身份玉牌，便展开巨大的翅膀，朝着小青峰飞去。 刚起飞，老铁翅回头打算和琉璃简单说下启蒙堂的情况，却差点被她此时所做的事情，吓得飞行失事。 琉璃竟然正在他的背上换衣服！而且……而且居然只穿了外衣！ 虽然没看到什么，更没什么可看的，可他那一回头，却也把琉璃的小肚皮，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琉璃！”老铁翅恨铁不成钢的叫了一声，调头就往雾绰峰飞去。 “老铁翅，你飞错方向了。”琉璃满心都是去启蒙堂，见老铁翅往回飞连忙出声提醒。 老铁翅根本没管她，风驰电掣的回到雾绰峰，也没让琉璃下来，驮着她冲进石洞喊道：“道君，琉璃的中衣哪里去了？！” 明心道君：“……” 明心道君自觉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能回答。只要开了口，他的一世英名那就彻底毁了啊！ 反倒是琉璃，很认真的想了想问道：“老铁翅，你说的是不是要套在里面穿的那种衣服？” 见老铁翅默认了，琉璃挠挠头，“道君给我穿过好几次衣服，外面的衣服里都套着白色的衣裤，但我觉得穿两套衣服很麻烦，里面的不穿也看不出来，反正有肚兜和底裤，所以自己就没再穿过。” 老铁翅头上的羽毛都乍了起来，琉璃后面的解释他倒没怎么听进去，只听进去了一句话：道君给我穿过好几次衣服…… “道君您——” “就她那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有兴趣？” 明心道君郁闷的截住老铁翅的话头，慢条斯理语气平稳道：“她说我给她穿衣服，一次是她掉进井里从鸟变成人，我用井水变了套衣服给她，后来几次也差不多是这样，不信你问她自己。” 老铁翅听了明心道君的话，很是谨慎的向琉璃求证后，才对明心道君诚恳的道歉。倒不是他不相信明心道君，而是明心道君对琉璃确实太不一样。 他虽不是人类，可好歹也活了几百年，这份眼力还是有的。就比如这件事，换了别人，明心道君哪里舍得说这么许多字，肯定直接一甩袖子将人丢出雾绰峰。 而且自从琉璃来了之后，明心道君的话就神奇的多了，也不再是整日都冰冷阴郁的模样。这其中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老铁翅早些年一直以为自家主人是吃错了药。 石门另一边的明心道君虽然无法动弹，可脸色却有点泛红。琉璃在他的神龙佩里，有什么能瞒过他去？ 不过经常看她光着脚丫，随便穿件衣服在房间里跑习惯了，他忘记提醒她不能在外面也这么穿。当然，琉璃会在外面换衣服，他也是始料未及。 琉璃的中衣都留在神龙佩里，明心道君看着那几套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被窝里的衣服，忽然觉得，教育琉璃真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暗自叹了口气，明心道君从神龙佩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里衣。石门开了条缝隙，这套看起来，和其他里衣没什么区别的衣服飞到琉璃面前。 琉璃虽然不识货，可也在看到它的瞬间就喜欢上了它。这套衣服通体洁白，细看去其上有羽毛状暗纹。对着洞口的光线一照，立即白光隐隐，十分漂亮。而且这衣服轻薄柔软，托在手上轻若无物。 “这是鹤羽衣，纤尘不染，沾水不湿，遇火不燃，还可以自由变换大小款式。如果不慎破损，只要是百分之四十之内，你用那‘异种能量’滋养它，它就能自动恢复。” “这么神奇的衣服真的给我？”琉璃虽然这么问，可鹤羽衣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大有怕明心道君反悔的意思。 明心道君轻轻笑了几声，“给你就给你了，还怕我反悔啊？鹤羽衣于我而言没用处，我也从没想过穿它，给你正合适。不过它不防法术刀枪，别把它当成内甲。” 不知道为什么，琉璃觉得明心道君语气中，有种似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的感觉。反正她欠明心道君的，也不是一星半点了，虱子多了不怕咬，也没再和明心道君客气，拿着衣服跑进自己的石室，快速把鹤羽衣穿在里面。 等琉璃穿好衣服出来，明心道君叫住风风火火往老铁翅背上爬的她，“你等下，我再交代你几条规矩。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不准在外面换衣服，不准让外人看到你的里衣，也不准光脚，除了手和脑袋脖子，不准把别的地方露在外面。” 说完这些，连明心道君自己都觉得自己怪怪的，匆匆说了句“剩下的老铁翅你教她”，就赶紧让琉璃走了。 云天宗启蒙学堂的授课时间，是早上卯时到巳时。琉璃刚又耽误一会儿，但老铁翅的速度也是极快，她也算是赶上了今天最后一堂课。 026 狐狸眼的小美女 明心道君很多事务，都是老铁翅他们几只灵兽代办的，所以老铁翅几个知名度也不低。 向授课的炼气期修士打了招呼，简单办理了入学手续。用明心道君那多得吓死人的门派贡献点交了学费，琉璃就成为了启蒙堂初级班甲班的一员。 启蒙堂初级班甲班的学生，年龄从八岁到二十岁不等，修为都在后天之上，炼气之下，学习内容无非是弟子规，以及一些基础的修炼常识。 琉璃被那讲课的炼气期修士带进教室，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就被安排到靠后的角落里。刚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她就发现之前给她让了些位置的少女，时不时的偷偷看她。 虽然琉璃实际上比这少女大得多，但就表面上看，这少女却只比琉璃小一点，正是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面容清丽却长了一双媚人的狐眼，唇红齿白更兼身段玲珑，实打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神情冷傲，看起来不太友好。 “喂，你叫什么？”琉璃小声问道。 少女没回答，像是没听到一样，琉璃见对方不想理自己，便也沉下心来听课。 这已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下课后，琉璃正准备把发给自己的书册，收入储物手镯，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喂，新来的！” 琉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正趾高气扬的站在她的书桌前。除了有些胖，长得倒是浓眉大眼十分精神。在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少年，看模样倒是都比这男孩大。 看到琉璃抬头，这男孩一撇嘴，“长得还真不怎么样，丑丫头你给我听着，我是咱们甲班的老大。你是新来的，我就有必要教你些规矩，快把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 在明心道君面前老老实实毕恭毕敬，可不代表琉璃在谁面前，都是那副样子。她在实力为尊的妖兽灵兽中混了十一年，凭着她那副小身板，能无伤无碍的活到现在，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话之前，她先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眨了眨自己脸上唯一值得称赞的凤眼，语气温和道：“小师兄，看你这么小年纪，就能让这么多人听话，你一定很厉害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胖子是除了琉璃之外，甲班中唯一一个精英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赋，在同龄人中都是拔尖。 可他毕竟年龄还小，听了琉璃的话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把头一抬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变异风灵根的天才，现在已经是后天大圆满，马上就能突破先天了呢！” “风灵根，这么说你是天灵根了，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小师兄，有没有长老要收你作徒弟？” 琉璃这番恭维倒也没掺假，她这会儿确实觉得眼前这小胖子厉害。而且那声“小师兄”也确实没叫错，云天宗不以年岁论尊长，一切只看修为。但因为门派弟子众多，所以金丹期以下的都算平辈。 这些基本的东西，老铁翅在带她来的时候，都已经交代过了。 “我这样的天才，当然有的是长老愿意收我当徒弟，太上长老大龙道尊说，等我修为突破筑基期，就收我当他的亲传弟子！” 小胖子得意洋洋，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琉璃忽悠了，一巴掌拍在琉璃的桌子上，“丑丫头，差点着了你的道，快把灵石交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鹤鸣从外面传来，琉璃的拖延**也不用再继续了。闪电般将之前留在桌上，用以迷惑对方的东西瞬间收进储物镯的同时，她像是没有任何重量般纵身跳起，足尖接连在小胖子为首的一众弟子头顶轻盈点过，一阵风般出了教室。 “明天见了小师兄，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呦！” 留下这一句话，小胖子从教室里追出去，却只看到她倒坐在老铁翅背上，朝自己挥手。 “真是见鬼了！”小胖子羊角宇跳起来，拽住身边一个少年的衣襟，“周覆，她刚才是怎么跑出去的？速度这么快，还是个精英弟子，莫非和我一样也是个风灵根后天大圆满？” 周覆被羊角宇拉得弯下腰，一脸痛苦道：“老大，你先放开我，刚刚我站在最后，倒是似乎看见她怎么跑的。” 羊角宇松开手，周覆也不敢卖关子，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我看见那丫头，是踩着我们的头过去的。”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感觉到！”羊角宇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可他当时也确实感觉到头上有风。 “哼，今天就算了，明天我定要那丑丫头好看！” 此时琉璃却没有立即回雾绰峰，她哈哈笑着拍着老铁翅的背道：“老铁翅，你带我到云天宗到处转转，我喜欢飞在空中。” 老铁翅也乐得带她四处飞，想到她还没去过归月峰，便建议道：“我们先去归月峰怎么样？” “老铁翅，你知不知道大龙道尊在哪座山峰？” “大龙道尊？他最爱炼器，一直都住在炼器堂所在的火鼎峰，那可是座火山口，温度特别高，你要去？”老铁翅说到这里，敏感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有人向我挑衅来着。他说自己是大龙道尊的预定弟子，所以我想去看看。” 琉璃的语气很有几分无所谓，老铁翅却立即护短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明天我陪你上课。” 琉璃安抚的拍拍老铁翅的背，笑道：“没事没事，我以前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战斗力，但始终都是灵兽贩子手中，最贵的一只。柳灵书当初为了买我，可是差点把家底都掏光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那也是应当的，血统可不是一时的武力能衡量的。” 琉璃撇撇嘴，“是啊，我是洪荒异兽嘛……其实我之所以决定留在明心道君身边，并不全因为他能给我好吃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我说‘众生平等’。” 027 最贵的灵兽 “嗯？”老铁翅显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琉璃道：“众生平等，这个词真好……人和妖兽灵兽其实也没太多差别。就像今天我在学堂那样，大家都会欺负新来的。你在被驯化成灵兽之前也是妖兽，应该知道，如果这个新来的，不能向大家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就会一直受欺负。” “你在灵兽贩子那儿吃了不少苦吧。”老铁翅的护短已经成了习惯。 琉璃想了想却摇头，“我不愿意被卖来买去，但事实上我应该感谢灵兽贩子，他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虽然我在他那儿从没吃饱过，他也总是因为我不能和人契约，或者逃跑想打我，但幸好他小儿子很喜欢我，总是护着我。” 说到这里，琉璃倒还笑了，“老铁翅，并不是所有鸟儿都像你和猴脸那样。实际上，因为我没有修为，绝大部分鸟儿一旦发现我的特别之处，首先想到的都是吃了我，而其他妖兽灵兽在最开始时，也都乐于欺负我，那时候我确实过得不太好。 灵兽贩子有个很大的兽园，所有的灵兽和未被驯化的妖兽，都被他放在里面。适者生存，能活下来的，自然就能买价更高。兽类之间的规则很简单，你厉害他们就都听你的。我也算其中的特例吧，自己不怎么厉害，但他们中却有很多都听我的。” 这次没等老铁翅发问，琉璃自己道：“鸟儿在我面前，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实力连千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但如果和我统一战线，有我在他们却可以超常发挥。 所以我的办法很简单，一是强迫鸟儿站在我这边；二是从来不让自己落单；三是只要有可能，就增加我这边的兽类数量；四是想办法打压敌对妖兽灵兽，最简单的就是抢他们的食物和地盘。 不管是鸟儿还是其他兽类，跟着我就有吃有喝，偶尔还有老板小儿子偷偷给我的丹药吃。所以在最多的时候，我有二十二只妖兽灵兽保护，其中一大半都不是鸟儿。所以灵兽贩子卖我的时候，噱头就是我能统帅群兽。” 说到这里，琉璃话锋一转，极其开心的道：“现在我终于能变回人了，还托明心道君的福有了修为。既然这样，能自己保护自己还是最好的，以前我从来不敢真的睡着，就害怕身边的妖兽突然背叛我，在我睡着的时候吃掉我。” 老铁翅一愣，琉璃却像是不怎么在意的说：“他们和你和猴脸不一样，我知道哪怕他们听我的，可还是很想吃我，你和猴脸……不会这样吧？” 老铁翅心里打了个突，要说从没想过吃掉琉璃，那是不可能的，琉璃的诱惑太大了。但有深不可测的明心道君在，他和猴脸都清楚的知道，哪怕他们敢碰琉璃一根毫毛，下场也绝对是比生不如死凄惨百倍！ 而且不同于那些必须修炼到元婴期，甚至化神期才能初开灵智的野路子妖兽，像他和猴脸这样的“名门之后”生来就有灵智，能够理性的思考。况且，若琉璃成长起来，他敢肯定，那绝不是一般的妖兽。 说话间火鼎峰已经到了，果然像老铁翅说的那样是个火山口。 老铁翅放慢速度在火鼎峰之上盘旋了片刻，降落在一个比较靠下的飞台上。很快就有左肩绣红色云纹的炼器堂弟子迎上来。 琉璃虽然在与兽类的相处中有些心得，可与人类打交道却比兽类复杂得多。她倒很有自知之明，一脸人畜无害的站在老铁翅身边，等着老铁翅来处理问题。 老铁翅不由在心中叹一声琉璃实在是聪明。聪明人不是任何时候都站在最前面的人，而是时刻都能看清自己，并知道自己位置的人。 过去他虽然照顾过琉璃几日，但她那时候不怎么说话，便令人摸不透她的脾气，现在看来却是个聪明懂事好相处的。而且这次她被明心道君放出来，不但长大了，心智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你是明心道君的灵兽？”走过来的炼器堂弟子，看到老铁翅脖子上挂的身份牌后，神情都带了几分恭敬。 “舒觉道人在不在，我家道君派我来找他有点私活儿。”老铁翅说起谎来，倒也是信手拈来。 一名炼器堂弟子听闻，立即打出一道传信法诀。很快，一名壮硕的中年人犹如一道红光般，从距离火山口很近的峰顶处冲下来，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喊开了，“哎呀，是鹤兄啊，欢迎欢迎！” 等到了跟前，舒觉道人看着老铁翅，像是见了什么宝贝，“明心师兄，啊不，该叫明心师叔了，师叔找我有啥事儿？” 老铁翅发现琉璃看向峰顶，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向舒觉道人点点头，“道人，不介意我们去参观下你的洞府吧？” 舒觉道人当然也发现了琉璃，他虽然痴迷于炼器，但关于“冰仙人”对一名家族子弟照拂有加的传言，还是听说过的。 虽然对琉璃很好奇，但他也没有开口问，只是有些为难道：“鹤兄，我那洞府对小师侄有些不安全啊。” 老铁翅看看琉璃，见她一脸渴望，便道：“放心吧，不是还有我跟着吗？” 听了这话，舒觉道人也不再推辞，踏上飞剑在前面领路来到自己的洞府中。 不愧为“火鼎峰”上的洞府，哪怕不是在火山口边上，这里的温度，也足以让凡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可修为不高的琉璃不但没什么事，反而还有几分容光焕发。 舒觉道人的洞府根本就是个炼器作坊，除了一个下方燃烧着地火的高大炉子之外，一条长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炼器成品，从飞剑到护甲不一而足。角落里还堆着小山一样的器胚和废料。 琉璃一走进这里，就被那些炼器成品，和尚未完成的器胚们吸引了，两眼闪闪发亮的走过去，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小师侄，你看出什么名堂了？”舒觉道人见琉璃没像大部分女修那样，对炼器抱有偏见，开心之下打趣道。 028 这把飞剑喜欢我呢！ 琉璃手里拿着一把飞剑半成品，转过身有些腼腆的笑道：“师伯，你这把飞剑如果完成，一定是这里最好的一把。” “咦，你能看出来！”这次舒觉道人是真的惊讶了。 琉璃轻轻地摸着剑脊，看着剑胚的眼神，让舒觉道人这个创造者都觉得，琉璃才是它的“亲娘”。 “师伯！”琉璃突然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舒觉道人，声音也清脆了些。 “哎、哎……”舒觉道人看着琉璃的眼睛，颇有种难以抵挡的感觉。 “师伯，这把飞剑喜欢我呢！”琉璃说着把剑胚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也喜欢它……” “……”舒觉道人看看老铁翅，有些肉痛的道：“既然，既然你们这么有缘分……那等它完成……” “道人，”老铁翅适时插话，“道君让我带琉璃过来，就是想让她自己挑把飞剑，材料什么的都好说。” 听了这话，舒觉道人瞬间容光焕发，可不等他答应下来，琉璃爱不释手的用脸颊蹭着剑胚道：“再给它掺些璇铁精，柔韧上加些天柔石。” 舒觉道人一愣，琉璃总算从痴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有些愧疚的向舒觉道人行一礼道：“师伯，我什么都不懂，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舒觉道人表情古怪的看着她，“你也没说错，我本就想用你说的那两种材料，你懂炼器？” 琉璃摇摇头，指着手里的剑胚道：“我觉得是它告诉我的，我刚拿起它，就听见它对我这样说。而且我觉得它只想带我飞，所以不用给它开刃。” 这次舒觉道人看琉璃的眼神，简直比先前看到老铁翅还要热切几分，他一步跨到琉璃面前按住琉璃的肩膀，“师侄，不，你叫琉璃是吧，想不想拜师？我保证，要是我师尊大龙道尊见到你，他老人家一定会对你倾囊相授！哦，听说你还是火系天灵根啊，那更好了，要不现在就和我去拜见师尊吧！” “哎，等等，等等，舒觉道人，你要干什么？”老铁翅连忙过来，把琉璃抢过来围在自己的翅膀中，“这可是我们道君的心头肉，别动手动脚的。” “鹤兄啊，这你就不懂了。咱们人界的炼器方法，因为上一次全门派大战断了代，所以无人能炼制出通灵的法宝。除非是修士分出自己一部分灵识，融合进法宝，使之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否则无法对法宝有感应，更不用提与法宝心心相通。 不过有那么极少一部分人，他们对炼器有种天赋的敏锐，就算是一件中品道器，也能有所感应。炼器时更是能够凭着直觉，将各种材料近乎完美的融合，我师尊大龙道尊就是这样。但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对一件未完成的器胚有感应！” “哼，小孩子胡说的而已，当什么真。” “我可不觉得她是胡说，就算她对器胚没感应，就这份眼力，假以时日也必定是一代炼器大师！” “什么炼器大师，我家琉璃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干嘛非要和你们这些臭男人学什么炼器？” “你不也是公的？” “我——” “老铁翅。”琉璃轻轻吐出三个字，老铁翅立即截住话，放开自己的翅膀。 琉璃再对舒觉道人行一礼，“师伯，拜师的事情我必须要和道君商量。不过……”琉璃话锋一转，好奇的看着舒觉道人，“能不能先给我说说大龙道尊？” 舒觉道人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想要拍拍琉璃的肩膀，被老铁翅快一步拦下，他也并不为意。 “大龙道尊绝对是云天宗，最好相处的一位太上长老。师尊没什么架子，待人也和气，教徒弟不藏私，更是咱们云天宗唯一一位炼器大宗师。要知道，现世能称得上炼器大宗师，能够炼制出法器级别法宝的，一共也就三位。” 琉璃听得直点头，就在老铁翅担心她被舒觉道人忽悠的时候，她把手里的剑胚还给舒觉道人，还恋恋不舍的一直盯着看，“我这就回去找明心道君商量。” 舒觉道人听了大喜道：“好好好，就算小师侄不能说动明心道君，这把飞剑就算师伯给你的见面礼了！” 和琉璃出来走这一遭，老铁翅可看出来了，这小家伙就算修为不怎么样，忽悠人的功夫可真不敢小觑。 琉璃倒还真不是忽悠舒觉道人，她是真想要个师尊啊！ 套出那小胖子背后撑腰的大龙道尊为人如何，其实才是她去火鼎峰的真实目的。不过现在，这第一目标反倒成了顺带。 回到雾绰峰，琉璃风风火火的跑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门前，按着心口深呼吸几次，才轻声道：“道君，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吧。”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但似乎心情不错。 琉璃想了下措辞，“道君，我刚刚去了趟火鼎峰，那里的舒觉道人说我很有炼器天赋，我想拜大龙道尊为师。” “拜师？炼器？”明心道君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 明心道君当然不会说“炼器”这个词，让他想起了某仙君，此仙君已经位列他最讨厌之人第一位！那就是天界有名的炼器达人——破天仙君。 就在明心道君想着，怎么把琉璃搪塞过去时，琉璃忽然道：“道君，要是你愿意收我为徒，就算首席太上长老我也不要。” 明心道君沉默片刻，“你就那么想拜师？” 琉璃毫不犹豫的道：“想，特别想！” “那好，回头你就拜首席太上长老为师吧。” “啊？” 琉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明心道君道：“大龙道尊对炼器太痴迷了，跟着他我怕你偏离方向，还是长修道尊比较好。长修道尊也是我的师尊。” 琉璃听了这话觉得很在理，没有对明心道君产生任何怀疑，开心的整个人都趴到石门上，“道君，你人真好！” 明心道君却在琉璃说出这句话后，心里有些五味掺杂。 029 服不服？ 身为神龙却爱上一只凤凰，真的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刚刚琉璃说想拜他为师，他其实有一瞬间是想答应的，而如果他真的答应了，那也就意味着他要对她放手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算龙族百无禁忌，师徒之间还是会遭人诟病。更何况，就算他不在意，身为凤凰的琉璃，未来也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自从琉璃从长睡中醒来，他就不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是爱还是恨了。他不是小孩子，已经能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抱着何种感情。 他想和她在一起，今生今世，乃至永生永世。他想抱着她，吻着她，占有她，想在她耳边说爱她，无论说多少次也不会厌烦。他也想她牵他、挂他、念他，想要听她带着爱意叫他‘阿墨’，一遍又一遍…… 在神龙佩中，琉璃睡了二十年，他一刻都没舍得放开她。到了今日，他已经再不想骗自己，没错，早在他尚不懂情时，她就已经刻进了他的心中。 尽管幼年仅仅和她相处了六年，她离开后的几千年里，他却一天也没忘记她。每天醒来或是入睡，他都渴望着与她再相见。每做一件好事，他都下意识的想：倘若做善事真有福德，我愿意用所有的福德，换取与琉璃再相见。如此种种傻事不一而足。 如此这般心心念念几千年，始终都没有她的音讯，他都已经绝望到要放弃了，已经想要尝试着接受其他人了，却在人界见到了她。 他觉得真是够了，他始终都记得龙族那白胡子老头的话—— “没准一颗心全捧给凤凰，他们还嫌腥！” 这么久以来，琉璃始终都叫他“道君”，嘴里说他是“好人”，但没有特殊情况，却根本不愿意主动接近他。 世间最苦涩，也莫过于此了吧？！ 可以说，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爱她是不由自主，恨却也因为这份“不由自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这辈子再也碰不上琉璃，该有多好。 琉璃自然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声疏离的“道君”，又让明心道君心生波澜。她得到了明心道君的承诺，欢欢喜喜的跑到院子里开始踢腿打拳。 老铁翅和猴脸换班去了归月峰，猴脸一回来就看到琉璃在院子里“嘿嘿哈哈”的练拳，忍不住凑上去，“琉璃，干什么呢？” 猴脸飞行没有声音，琉璃被他吓了一跳，但也没怪他，“明天可能会和人打起来，我先练练。” 猴脸一听这个，瞌睡也没了，“这可是大事，来来来，我教你几招。你这样没什么章法，会丢我们道君的脸呢，但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我觉得甲班的同学们有些排斥我。根据我的经验，碰到这种情况，把他们揍一顿是最快的融入方式。” 猴脸：“……” 琉璃没在意猴脸的表情，把自己储物镯里那几瓶丹药拿出来，“猴脸你帮我看看，道君给我的丹药里有没有治伤的。到时候拳脚无眼，我也先做个准备。” 猴脸：“这倒是，你要是弄一身伤回来，道君指不定会怎么说你呢。” 琉璃：“我这是给别人准备的。” 猴脸：“……”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在琉璃和猴脸脑中响起，“猴脸你别搀和了，去入云峰，把琉璃那些年没领的东西领一下。琉璃你进来，我教你。” ********* 第二天，琉璃是被猴脸送到小青峰的。还没进教室，就听到教室中一片朗朗读书声。 修真之人虽然整体素质比普通凡人高，但真正能够做到“过目不忘”的，除非天赋异禀，修为必须达到金丹期才可以。 世人都觉得修真者有种种神奇，但说到底，只有修成元婴，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人”的群体。修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这说白了就是一条登天之路，能够成功者，无一不是得天地造化之辈。 以前琉璃虽然每天都看灵兽贩子的小儿子去学堂，但她自己却是从没来过这地方。送走了猴脸，她先趴在教室外的窗户看了看，只见里面大多数人都在读书，但聚集在一起说闲话的也有。 不想打扰那些读书的人，她刻意放轻了动作，来到自己的书桌旁，却发现她的蒲团不见了。就连桌子，靠墙的一侧也少了一条腿。 琉璃看向离自己最近那名，长了一双媚人狐眼，表情却显得十分冷傲的美少女，“这位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蒲团？”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像昨天那样没理她。琉璃也没继续问她，抬头看向教室前排的一处。昨天来找事的小胖子正在和几个少年说笑，还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 琉璃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小胖子羊角宇已经回头，挑衅的看着她，“呦，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过来了？跪下叫声爷爷我就原谅你。” “做梦。”琉璃挑了挑眉，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出口的话却半点不客气。 “你找死！” 羊角宇大吼一声，灵活的起身，一拳向琉璃胸口轰来。这羊角宇不愧是风灵根，速度极快，这一拳又是全力轰出，琉璃甚至都听到了那撕裂般的风声。 然而，羊角宇快，琉璃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只见她脚下一滑就闪开了羊角宇的拳头，同时伸出一只肤色虽不怎样，可形状却很漂亮的小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借着他的前冲之势，双手拽住他的双臂，弯腰切入以背部为支点，将羊角宇的身体顶起，而后将他从自己右肩部摔出—— “嘭！” 羊角宇狠狠摔在他自己的木制书桌上，瞬间将一个完好的桌子砸成了碎片。 琉璃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一只脚随之踩住他的胸口，一道红光从她指尖飞出，化作四个光环套住羊角宇的双手双脚。 刚做完这些，琉璃恶狠狠的踩着羊角宇的胸口，“服不服？！” 琉璃这番攻击太快太凶猛，尤其是刚刚摔羊角宇的狠厉，哪里是这些，连演武堂都没进过的少年们能相比的？ 030 服了还不行？ 他们又怎么知道，在兽群里呆了十三年，琉璃的准则根本就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制服！ 当然，琉璃只是要“制服”，却不会伤及性命。生命不易得，只要没有必杀的理由，她都愿意留条生路。不过，在完全占据上风之前，她可是不会有任何手软。 羊角宇刚才那一下可是被摔得不轻，被琉璃踩着胸口，一张嘴却是咳出了血沫。琉璃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脚却依旧没从他身上移开。 “再给你一次机会，服不服我？” “服……咳咳，我、我服……” 羊角宇此时除了服软还有别的选择吗？琉璃露出一抹笑容，看了看周围的少年。小霸王羊角宇都服了，其他人哪还有不服的。 看到周围的少年均露出惊惧的神色，她这才把脚挪开，收回禁锢住他手脚的小法术，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羊角宇吐出嘴里的血，才伸手拉住琉璃。然而，就在此时，他猛地用力一拉，身体弹跳而起，眼看就要把她拉得摔倒，琉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看来伤药效果不错。” 羊角宇心中一惊，琉璃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生生折向一旁，避开了稍高出一些的讲台。 依旧是借着羊角宇的力量，精准的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中断了他起身的动作。在此同时，双脚夹住他的双脚，适时松手的同时，双手撑地一个前翻。羊角宇被她带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又是狠狠的一个抡摔—— “嘭！” “你们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门口。 刚刚赶来的炼气期师兄正站在门口，脸色十分不好。琉璃还是很尊师重道的，马上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向他行礼道：“师兄好，我和师弟正在切磋，动作大了点，我马上就收拾好。” 她说着拉起已经昏迷的羊角宇，直接给他塞了两粒药丸，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手脚极快的把桌子破碎的木板收进储物手镯，而后用另一只手拎起羊角宇的蒲团，又施了一个小范围的净尘术。 修为不到炼气期，别说使用法术了，就连储物法宝都无法使用。那炼气期弟子见琉璃利索的收拾好，拖着羊角宇挪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她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虽然净尘术不是什么复杂的法术，可就是他自己，也绝做不到琉璃控制的精准程度。 如果这炼气期师兄，看到之前她施加在羊角宇身上的束缚环，那一定会惊讶到掉下巴。要知道，束缚环可不像净尘术那样简单，那可是筑基期才会的。 琉璃回到自己的座位，毫不客气的坐在羊角宇的蒲团上，然后还算厚道的让羊角宇靠在自己身上。也没在意包括任课师兄在内的一众怪异眼神，动作自然的拿出几块碎木头，垫在桌子下代替了缺失的桌子腿，然后拿出自己的书放在桌子上。 琉璃和羊角宇都穿着代表了精英弟子的门派服，任课师兄再三看了看他们俩，觉得这样的怪胎自己还是少招惹的好。 上午的课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值得一提的是，羊角宇刚一转醒，担心他影响自己听课，琉璃直接用缚绳术把他捆了起来，顺便还用夺声术把他变成了哑巴。当然为了安抚他，琉璃给他喂了六粒培元丹。 培元丹药效温和，对后天乃至筑基的修真者都有用，像琉璃这样先天修为的精英弟子，一个月也只能发到十粒。 不过她二十年都没去领，昨天猴脸趁明心道君亲自教授她法术的时候，去领了一百多瓶回来，她现在可算是个“小富婆”。只可惜门派发放的丹药对她自己没什么用处。 有了培元丹，羊角宇老实多了。最后一堂课上完，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想尽快离开。琉璃解除了夺声术，笑眯眯的问道：“现在服不服我？” “哼，我服了还不行？快把我放开。”羊角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琉璃把他放开，却又顺势拉住他一只胳膊，“先别走，把你的手下都叫过来。” 羊角宇算是被琉璃的手段，弄得彻底没了自信，生怕她再摔自己一下。虽然她喂给他的药丸疗伤效果立竿见影，他被摔了两下身体没什么问题，可那药丸它不治疼啊！ “甲班的都先别走，都过来！”羊角宇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羊角宇的确像他自己说那样，是这个班里的“老大”，这一嗓子喊出，就连已经出了门的都折了回来。 琉璃拉着羊角宇站到讲台上，一脸人畜无害的道：“大家好，我叫琉璃。之前我和……你叫什么？” “羊角宇。” “之前我和羊角宇师弟闹了些不愉快，打扰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为了表示歉意，留下来听我说话的诸位，每人两粒培元丹。” 原本对琉璃还相当不满的甲班同学，在听到最后时纷纷改变了想法。要知道他们虽然身在甲班，可作为普通的内门弟子，一个月只能领到五粒培元丹。琉璃之前打的是羊角宇，又没碰他们一指头，现在还给丹药…… 琉璃觉得人类和兽类区别不大，也确实有所依据。就像现在，她用的手段虽老套，可效果却是一如既往的好。有了培元丹，这些甲班的同学，明显对她态度好多了。 等大家都领了丹药离开后，她才松开羊角宇，托了两粒培元丹到他眼前，“师弟，这是你的。” 羊角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收下了培元丹，“昨天还叫我小师兄，今天就变成师弟了。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 琉璃倒没掩饰，点头道：“虽然是故意拖时间，但我可没说假话，叫你小师兄也是真心的。不过今天我变得比你厉害了，你的辈分当然要往后排。对了，昨天我走了之后去了火鼎峰，听说你未来的师尊是个很好的人呢。” 031 大龙道尊 “少来和我套近乎，别想着区区几粒培元丹就能收买我。”羊角宇丢给琉璃一个白眼跑出了教室。 虽然被白了一眼，琉璃却是十分开心。之前她对如何融入修士还有些担忧，经过今天的“试验”，她心里总算有了底。 启蒙堂初级甲班的教室，建在小青峰范围内的一处山谷中，这里靠近一处温泉，空气湿润温暖，比起寒冷的雾绰峰舒适许多。 今天来接琉璃回去的是猴脸。琉璃刚在他背上坐稳，猴脸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回来，笑道：“打架赢了吗？” “当然赢了。”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拽住猴脸脸上的毛。 “哎呦，小祖宗快松手啊！我还要赶紧带你回去呢。” 猴脸夸张的叫了声，琉璃也就是和他闹着玩，根本没用力。不过听到猴脸后面那句话，忍不住在起飞后问道：“猴脸，道君急着找我吗？” 听到琉璃说话，猴脸立即降低了飞行速度，“不是道君找你，回去你就知道了。琉璃，我修为不如老铁翅，还不能形成护罩帮你避风，最多只能帮你固定身体。你在我背上就别说话了，小心灌一肚子凉风。” 猴脸虽然有些话唠，但琉璃却明白他是为自己好，很听话的“嗯”了声，不再开口。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雾绰峰还是滴水成冰。只有梅花林中的那口水井被明心道君“特殊保护”，水温一直都略高于常人体温。 琉璃现在虽然已经有了修为，但还远远达不到“寒热不侵”的地步。雾绰峰的温度虽然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可她就是觉得冷，尤其是现在，她连变成“鸡仔”的那一层绒毛都没有。 所以一回来，她就直接钻进了洞穴中，直奔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四季如春的神龙佩里。 可她还没跑到地方，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小丫头回来了，明心，不如我们各让一步让她自己来决定？” 决定什么？ 琉璃带着满腹疑问，快速跑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前，只见一个体型魁梧的虬髯大汉，正站在石室前，老铁翅就站在他身边。 看到琉璃过来，老铁翅抢先一步将琉璃圈到自己的翅膀里道：“琉璃，这位就是坐镇在火鼎峰炼器堂的大龙道尊。” “晚辈见过大龙道尊。”琉璃恭恭敬敬的先行了一礼。 大龙道尊上下打量着琉璃，笑道：“听说是火系天灵根，不错不错，就是这身子骨太弱了点。明心啊，你根本就不会养孩子，还是把她交给老夫吧，保管给你养的壮壮实实。” 大龙道尊说着向琉璃伸出手，手上多了一把剑胚，“小丫头，你看它还缺什么材料。” 明心道君始终没有给琉璃传音，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大龙道尊递过来的剑胚。闭上眼不过片刻，她眉头微皱地睁眼道：“加隐形沙和千年黑犬的牙粉进去，这把剑喜欢出其不意的暗杀，最后成型不要太大，比匕首长一些就好。” “哈哈哈……”大龙道尊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直震得石洞都颤动起来。老铁翅赶忙又把琉璃护起来。 笑过之后，大龙道尊才挠挠脸，两只眼亮晶晶的盯住琉璃，“原本老夫还觉得舒觉是夸大其词，可看起来他说得一点没错。这把剑胚是老夫年轻时候炼制的，那时候年轻气盛，在外面历练时，又受了些歪门邪道的影响，炼制它的时候，确实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能阴毒些。琉璃，老夫再问你，你觉得斗法时，是人重要还是法宝重要？” “道尊，”老铁翅不等琉璃回答插话道：“我家道君说，收琉璃为徒您绝对不会后悔，就别再问来问去考来考去，只要她自己愿意，您就直接领走吧。但她要是真跟您走了，就再不准回来。” 大龙道尊听了老铁翅的传话，古怪的看了眼闭合的石门，突然笑道：“明心小子，你这话几个意思啊？是欲擒故纵呢，还是欲擒故纵呢？你放心，老夫只是收个徒弟，又不是和你抢人，你用得着这样吗？” 他说着又转向琉璃，看了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明心的信誉一向好，老夫也信他的人品，就不问那么许多了。琉璃，你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老夫也是火系天灵根，当你的师尊，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琉璃为难的看着大龙道尊，这位太上长老尽管还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觉得十分亲切。不但没有任何太上长老的架子，说到自己的过往也直言不讳，性格直爽可见一斑。说句心里话，她是真想立即拜师，可是…… “道尊，抱歉，我不想离开这里。” “哎？”听到琉璃的话，大龙道尊有些意外，“明心的话你还真信啊？跟着老夫那可是好处多多，至于明心……” 大龙道尊状似神秘的对琉璃眨眨眼，还故意用一只手挡住嘴，然后用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道：“男人嘛，哄哄就好了，他还真能不让你回来啊？” 琉璃压根没听懂大龙道尊是什么意思，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坚决，“道尊，明心道君对我有恩，我知道他其实不想我跟您走。所以虽然我第一次见您就很喜欢您，但我不能喜新厌旧。” “哈哈哈哈……”大龙道尊突然笑出来，“喜新厌旧？哈哈哈，喜新厌旧……小丫头，你真知道这个词该怎么用？算了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心，等你家小丫头长大了，我再来要人。” 明心道君：“……” 大龙道尊不愧是火系天灵根，一刻也没耽搁，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琉璃冷得紧紧靠在老铁翅身上，奇怪的问道：“老铁翅，喜新厌旧不就是……喜欢新的不喜欢旧的，大龙道尊我第一次见当然是新的，明心道君相比起来是旧的，我说错了吗？” 老铁翅用另一只翅膀捂住脸，正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和琉璃解释，明心道君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在琉璃脑中响起，“琉璃！进神龙佩里给我背词典去，不背完不准出来！” ———————————————— 某灯：修改章节字数，如给大家造成不便，请见谅 032 我有拳头，要吗？ 琉璃对回到温暖的神龙佩里正求之不得，顺着开了条缝的石门钻进去，一靠近闭合双眼盘膝端坐的明心道君，就被吸入了神龙佩中。 眼看石门又要关上，老铁翅连忙道：“道君，您给琉璃准备点儿厚衣服吧，她现在根本做不到寒暑不侵，又没有我和猴脸这样厚实的羽毛……” 石门的闭合停顿了一瞬，明心道君道：“寒冷能让她体内能量活跃些，她只是觉得冷，实际上温度再低些也不会伤到她……算了，是我有些心急。等她出来后，你抽空帮她去置办些衣物。另外，常识性的东西你只要有空就教她，其他事都先放一边。” 神龙佩里的时间相对于外面要漫长许多。可就算如此，由于本源受损太严重，琉璃的记忆力也跟着身体一起衰退，虽然依旧比凡人强，但却说不上“过目不忘”。连带睡觉，她这次在神龙佩中呆了好久，才被明心道君放出来，启蒙堂那边的课也耽误了几年。 可就算琉璃完全背熟了明心道君给她准备的，小山那么多的词典，有些东西她该不明白还是不明白。好在明心道君没有在这方面多做要求。 再次来到学堂，琉璃不管见到谁都是“久别重逢”，看到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羊角宇，亲热的直接扑过去狠狠揉了揉他的头。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羊角宇倒还认得琉璃，但冷不丁被她扑个正着，只觉得怀里柔软温热，还隐约带着些香气，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推开她。 “咦，你怎么坐我边儿上了？”琉璃笑嘻嘻的站好，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在前排的羊角宇，就坐在之前那个，她两次搭讪都未成功的少女的位子上。 羊角宇当然是故意坐在这儿的，那天过后他就一心想给琉璃添点儿堵，可今天见了她却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顺着她的问话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才来了多久，班里最漂亮的女弟子就没了。” “没了？难道被妖兽吃了？”琉璃大惊失色。 羊角宇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顺便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身高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眉头微皱道：“乌鸦嘴，雪儿师姐是升入启蒙堂高级班了。” “原来她叫雪儿，真好听。” “……你个没心没肺的，雪儿师姐全名叫‘姚青雪’，连这个都不知道，亏你还和她坐得那么近，咱们班里大部分男弟子都喜欢她。”羊角宇嘟囔了一句，脸上突然多了些坚毅，“我已经先天四层了，接下来一定要尽快把大道经背下来，这样我也可以去高级班了！” 琉璃听到这儿也来了兴趣，“高级班很好玩吗？怎么样才能进去？” 羊角宇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客气的伸出手，“十粒培元丹就告诉你。” 琉璃笑眯眯的伸出拳头，“我有这个，你要不？” “哼，女蛮子！”羊角宇哼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想要进高级班，只要修为达到先天四层，会背弟子规、大道之基和大道经，通过考试就行了。” “这么简单？”琉璃立刻抓住羊角宇的手臂，“快带我去考试，我要去高级班！” “啊？你……你等等。” “等什么，高级比初级高，一定比这里好玩。我们快去，考试我帮你。” 琉璃风风火火的拉着羊角宇就往外跑。到了门外，羊角宇猛地一拉让她停下，放低声音问道：“你刚刚说考试帮我，是什么意思？” 琉璃这才不那么激动，想了想道：“你先给我说说是怎么考试的。” “很简单，就是平常教我们的炼气期师兄提问，你回答就行了。对了，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修为？那三本书你都会背了？”羊角宇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琉璃挠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大概是炼气一层，或者两层吧。那三本书我看过很多遍，虽然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但只是背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炼气期？”羊角宇倒是直接忽略了琉璃后面的话，吃惊地叫了一声。可想到琉璃的手段，他又不得不相信。只不过他对琉璃报出的炼气一层，还是很怀疑的。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能成为精英弟子，心智方面自然远超同龄人。上次被琉璃教训之后，就回去询问了相熟的师兄。琉璃使出的法术，可不像是个炼气期一层的。而且三年不见，琉她却几乎没什么变化，这…… 其实琉璃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修为。她只是某天做了个美梦醒来，就被明心道君告知，修为突破到炼气期了。至于具体的修为，明心道君没说，她也不知道。 而突破到炼气期之后，明心道君在督促她每天吃饭、睡觉、背词典之余，又教了她几个实用的小法术。比如传递小物件的“传送术”，令杂乱的东西自动归位的“归位术”，可以帮助寻找丢失小物品的“自寻术”，还有就是可以隔空传音的“传音术”。 这些都是很实用的生活小法术。而且据明心道君说，这些法术都是被他改良过，虽然只是小法术，但哪怕修为比她高出两三阶的修士，也休想看透。 琉璃说帮羊角宇考试，其实也是想试试看这些小法术，是不是真的像明心道君说的那样。她虽然信明心道君，但有些事情，总是自己试验过，才有把握。 考试的地方距离教室很近。琉璃和羊角宇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名炼气期师兄正在开门。 二人表明了来意，那名炼气期师兄就领着他们来到一个房间里。 考试过程很简单，炼气期师兄拿出一个一头呈圆形，上面标有刻度的银色的长尺道：“这是测尺，你们抓住圆头那端，把灵力输进去，只要过了先天四层那道刻痕就行。” 羊角宇抢先一步握住测尺，随着灵力的输入，只见一道红色的细线从末端升起，逐渐攀升到了先天四层的刻度线上。 ———————————————— 羊角宇：为了祝福我考试顺利，我来打劫收藏和推荐票！ 033 怪胎 炼气期师兄点点头，在羊角宇放开手后，那测尺上的红色细线立刻就消失。 轮到琉璃，她心中带着几分忐忑握住测尺，体内能量化作灵力输入测尺。又是一道红线出现在测尺上，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上升的速度很快，几乎只是眨眼间，就飙升到了炼气期三层的刻线上。 琉璃连忙松开手，那炼气期师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收起测尺道：“背诵谁先来？” 羊角宇捅捅琉璃，她只好站出来，“我先吧。” 琉璃的考试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说不上是倒背如流，但也是轻松过关。这还要感谢明心道君的神龙佩，要不然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背书，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轮到羊角宇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弟子规和大道之基背得倒还流利，可轮到那拗口的大道经，他就开始坑坑巴巴了。 羊角宇抓耳挠腮中，想起琉璃之前承诺的“帮忙”，忍不住斜眼瞪她。就在这时，琉璃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中响起，“大长之道，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万物持之而生……” 传音术？那不炼气四层才能掌握的法术吗！ 羊角宇吃惊之下眼睛瞪得老大，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琉璃把那几句念了出来。炼气期师兄，很敏锐的观察到了羊角宇的表情变化，可他并没有发现羊角宇和琉璃，有什么小动作。 羊角宇运气不错，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提问。他回答完毕之后，炼气期师兄皱着眉道：“虽然都背下来了，但……你真的都是自己背的？” 琉璃心里咯噔一下，羊角宇却比她滑头得多，立即做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师兄，我不是自己背的，难不成还是读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琉璃。好在琉璃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起来比他还镇定得多。他又怎么知道，琉璃这压根就是和明心道君那个面瘫脸呆久了，受其影响，紧张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更加镇定。 炼气期师兄再三看了看羊角宇和琉璃，虽然依旧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毕竟羊角宇前面的提问都背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在羊角宇的身份玉牌中输入一道灵识。 “好了，你们俩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牌直接去就行了。精英弟子，可以直接免试进入启蒙堂高级甲班。” 见炼气期师兄肯放行，琉璃也总算松了口气。但她来考试毕竟只是一时决定，对高级班没有任何了解，想到自己刚来初级班的情景，忍不住问道：“要交学费吗？我到哪里领书？”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炼气期师兄还没说话，一旁的羊角宇白眼一翻叫起来。 他一边拉着琉璃往外走，一边道：“出去我告诉你，别在这儿让师兄看你的笑话。”等出了考试的屋子，走出好远，羊角宇才吁了口气，“好险好险，感觉差一点就被师兄发现了，幸好我随机应变，打死不承认。” “羊角，你觉得师兄他究竟是根本没发现，只是想诈诈我们，还是发现了，却想放我们一马？” “谁知道？我叫‘羊角宇’，不是什么‘羊角’！” “好的羊角。”琉璃见羊角宇一副气急败坏地样子，有些促狭的笑道。 “不准叫我‘羊角’！”羊角宇狠狠瞪着琉璃，但嘴里却道：“启蒙堂的学费是一次交清的，升入高级班不用再重交。而且高级班是没有书的，需要自己做笔记。” “做笔记？”好歹也是背过词典的人，琉璃自然知道“笔记”是个什么东西。可问题是她虽然识字，却不会写字啊！ 想了想，琉璃又问道：“那如果不想做笔记，把师兄师姐们讲的东西背下来，可不可以？” “你能过耳不忘？”羊角宇羡慕的看着琉璃。 琉璃却摇摇头，“可是我不会做笔记啊……”说到这里，她看着羊角宇眼睛一亮，猛地拽住羊角宇的胳膊。 “你……你干嘛？”羊角宇被她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羊角宇……” “你……你怎么突然改口了？”羊角宇警惕的看着她。 琉璃听了他的话从善如流的改口，“羊角，以后我可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把笔记借给我看。” “笔记？”羊角宇反应过来，“凭什么借给你？” “凭什么？”琉璃转而一笑，“就凭……你是怎么进的高级班。” “……无赖！”羊角宇愤愤的道，随后他又上下打量着琉璃，“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羊角宇的话琉璃压根没放在心上。启蒙堂高级甲班，就在离初级甲班不远的山腰上，琉璃和羊角宇两人行走速度都还算快，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了掩映在一片绿树中的高级甲班。 高级班和初级班一样，也是每天卯时到巳时，中间休息两次。他们到的时候，距离第二次休息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琉璃刚想靠近教室观察一下，羊角宇却拉住她道：“等会儿下课再过去。高级甲班中，大部分人都是炼气期，运气不好碰上筑基期也有可能。而且高级班已经开始教授法术，演武堂也能去，你这么冒失，小心以后有人给你小鞋穿。” 琉璃点点头退回到羊角宇身边。羊角宇却对她这么听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盯着她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道：“真不知你是哪儿来的怪胎。” “怪胎？”琉璃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羊角宇把脸扭回去，“我之前向一个师姐打听过你，听说你是‘冰仙人’二十多年前带入山门的。如果这是真的，你现在最起码也二十多岁了，可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却比我还小。另外，我们三年不见，你却似乎一点没变……难道……” 琉璃听到这里，暗自紧张的直眨眼，可羊角宇下一句话却是—— “难道你在十几岁时，吃了传说中的定颜丹？” 034 绝妙的借口 琉璃刚大松口气，羊角宇又道：“而且你这人很奇怪啊，都进入云天宗二十多年了，知道的东西，还不如我这个才来七年的人多。” 琉璃有个好习惯——“知错就改”，所以这次她一点儿也不紧张，就等着羊角宇的结论。 果然，羊角宇很“善解人意”的替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难道你那么多年都在闭关？” 说到这里，羊角宇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回头看去，只见琉璃正“脉脉情深”的望着他。羊角宇被她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搓搓手臂往一边挪了挪，“你又想干嘛？” “羊角，你真好！”琉璃由衷的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的教室里骚动起来，看样子是下课了。她开心地拽住羊角宇的袖子，大步走向教室。 定颜丹？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借口！ 进入高级甲班比琉璃想象中还简单。那授课的筑基期师兄，仅仅查看了下他们的身份玉牌，而后把他们两个的信息，用法术录入一只玉简，双方没有任何交流，便完成了整个过程。 修真原本就是靠自己，而且不是一件很普及的事情。也只有云天宗这样的大门派，才会设立“启蒙堂”这样的学堂。如果说初级班的代课师兄，还会对师弟师妹们多关照一些，那么高级班的代课师兄，绝对是只管自己讲课。 不说别的，当初琉璃进入初级班，还有人帮她安排座位，可现在她和羊角宇就要万事靠自己了。 高级班的教室比初级班大了不少，可即使如此，也坐得满满当当。另外与初级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桌子，而且大家屁股下的蒲团，也是优劣不一。听课者中年龄最小的，比羊角宇还小一岁，最大的，竟已是满脸胡子的中年人。 大概经常有人员变动，琉璃和羊角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此时教室里的云天宗弟子大概有百来人。琉璃很快就发现教室里，有的地方坐得极为拥挤，而有的地方却宽敞得可以打滚。 “果然是高级班，就是不一样。”一旁的羊角宇兴奋的用手肘捅捅她的胳膊，“你快看那边那位师姐，长得真好看。” 思路被羊角宇打断，琉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教室中间靠右的地方，有个外表年约十七八的女修，正在和身边朋友说话。虽然她也穿着精英弟子服饰，但头发却梳成了漂亮的流云髻，还戴着几只闪闪发光的发饰。 除此之外，她的手上、脖子上，甚至是衣摆下露出的一小节脚脖子，都戴有饰品。身上东西虽多，这女修却十分会打扮，那些饰品不但不会让人觉得累赘，反而让她整个人都精致了几分。 见琉璃看那女修看得仔细，羊角宇嘿嘿笑道：“是不是觉得和人家比起来，你就像个野人？别看了，那师姐虽漂亮，可还是比不上姚青雪师姐。” 羊角宇话音刚落，那名梳着流云髻的女修，抬头向这边看来。琉璃连忙拉着羊角宇，往与那女修相反的地方走。倒也巧了，先他们来到这里的姚青雪，也在与那女修隔着大半个教室的一边。 时隔三年，当年的美人坯子，虽然还未变成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但也已初露绝色峥嵘。琉璃早就看到了她，此时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强行拉着羊角宇走过去。 姚青雪周围的人并不稀疏，琉璃财大气粗的掏出几瓶培元丹，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尽管长得不如何漂亮，可那笑容却是一点儿不掺水。哪怕脾气再不好的家伙，碰上她也没了脾气。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她就弄到了两个人的位置。只可惜她和羊角宇都没什么准备，两个人事先没带蒲团来，便只好先席地而坐。 琉璃原本想着羊角宇喜欢姚青雪，可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她坐到了姚青雪右边，羊角宇则坐在了她的右边。 坐下后，琉璃刚想问羊角宇为什么不坐姚青雪身边，羊角宇却斜了她一眼道：“出去别说我认识你，瞧你刚刚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哪像个修真——哎呦，你敢敲我头！” “说什么傻话呢，人家都是我们的师兄师姐，就算修为不比我们高，也比我们来得早，要懂得尊重人家。而且我们是新来的，人家肯让地方给我们，我们要知道感激。” 琉璃的话声音虽小，坐在她旁边的姚青雪却是听到了。睁开眼看了看她，嘴边露出一丝不屑，心想：道者盗也，走上了这条路就是与天争与地斗，如果这傻丫头若不是从小被洗了脑，恐怕根本就是个不容忽视的“假道学”。 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讲台上的筑基期师兄一开始讲课，琉璃就发现大家记笔记的方式，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直接使用“留音术”一类小法术的，有耗费灵识将笔记录入玉简的，有奋笔疾书用普通纸张记录的……当然，还少不了像她这样什么也不干的。 筑基期师兄课讲得快，羊角宇根本就来不及记录，直急得是满头大汗。倒是琉璃另一旁的姚青雪，手中一只小毛笔写得飞快，虽然她写出来的字在琉璃看来，根本就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可看起来却很是从容不迫。 这一堂课上得简直像是打仗一般，等那筑基期师兄宣布结束时，羊角宇哀嚎一声抱住头。琉璃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去借其他师兄师姐的笔记。” “切……” 琉璃另一边传来一声嗤笑，等她看过去，姚青雪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人家这是摆明了不想和自己多打交道，琉璃只好放弃向姚青雪借笔记的想法，转身看向身后正要起身的一位炼气期师兄。 显然，这名师兄也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将眉毛一挑很是不屑道：“连笔记都不会做，还进什么高级班，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放弃吧。本来看你们年龄小，我还以为你们是有点儿本事进来的，没想到却是两个草包。真是白给你们让位置了。” 035 破财免灾 琉璃还未开口，就被这师兄训斥了一顿，她倒还没觉得什么，一旁的羊角宇却听得火大，回头道：“谁是草包还不一定呢，我看你至少也四十多了吧，到现在才只是炼气一层。告诉你，琉璃都已经炼气三层了，比起来谁是草包？” “炼气三层？很了不起吗？”坐在旁边的一名师姐哼了一声，“还不是家族长辈，用丹药堆出来的，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比比！” “比就——” 羊角宇还要说话，琉璃连忙捂住他的嘴，向那一男一女笑道：“师弟年龄小，不会说话，师兄师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两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师兄师姐多多照顾。” 琉璃说的“多多照顾”当然是场面话，可那师姐却冷笑道：“年龄小？那可真要好好照顾下你们。” 话音未落，只见她一手结印，口中念诀。别看琉璃自己揍羊角宇的时候威风八面，可她自己却对别人用法术攻击，很有些阴影。原因也很简单，小时候每次想要逃跑，都会被人用法术抓回来，要真没点阴影，那才怪了。倒也不是恐惧害怕，但紧张肯定是有的。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有两种应激反应，一种是攻击，一种是逃跑，琉璃果断是前者。 “你不要过来！” 羊角宇只听琉璃大叫一声，那念诀的师姐倒还坐着没动，反倒是她一拳朝着那师姐的面门打去。 琉璃出拳时的一声大叫太有迷惑性了，无论是谁都听得出她十分紧张，所以自然而然，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先一步出手攻击。出其不意，加之她的速度实在太快，这一拳竟是成功砸在了那师姐的脸上。 拳头打在了实体上，琉璃自己也是一愣。能使用法术的修真者，对她造成得阴影太深了，以至于她在刚才，根本就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更忘记了自己在速度和灵活上，更是超过那些修真者。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打中对方，可现在真的打中了，她也因此冷静下来。 明心道君教她的法术，都只需意念引动体内能量，都是瞬发法术，不需要掐诀念咒。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瞬发法术，那只存在于古籍当中，现实中谁也不曾见过。 而那被琉璃打中脸的师姐，只不过是筑基期二层，被她打中脸，法术自然也用不出来了。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能打中。”琉璃撤回拳头，却只见那师姐捂住一只眼睛。 琉璃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掏出乱七八糟一堆瓶瓶罐罐，向一旁那已经看傻的师兄道：“师兄，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用的。” 那修士经琉璃这一提醒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查看那些瓶瓶罐罐。可他这一看，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生肌膏？！这是解毒丹？！这是滋元液？！……” 一旁的师姐也像是暂时忘记了痛苦，凑过来和那师兄一起咋舌不已，被琉璃打中的眼睛，像是全然无事一般。而之前在附近滞留着，看热闹的一群修士，此时也凑过来，把琉璃他们围在里面。 “羊角……他们这是怎么了？”琉璃小声询问问。 “你个白痴，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好东西，你还问我人家是怎么了。”羊角宇恨铁不成钢。 看琉璃依旧不太明白，羊角宇又咬牙切齿道：“明心道君可是位炼丹大宗师，不仅如此，他在医药方面更是首屈一指，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你这些东西都是他给的吧，只要随便拿一样出去，那可都是天价！” 琉璃一愣，但随后她看看周围，一个个像是见了肉的恶狼般的修士，起身拜了拜道：“各位师兄师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些药都是明心道君给我以防万一的，各位有需要就拿走吧，往后还请对我和师弟照顾一二。” 原本就算琉璃不愿意，这些修士也一个个打了明抢的主意，可她这样低姿态的说出来，这些修士却又纷纷不好意思起来。而她这番话，也直接点明她背后，还有明心道君这么一尊大神，众人一时间对她都客气起来。 其实琉璃听了羊角宇的话，就知道自己一时情急拿出来的东西，根本收不回去了。所以干脆大方的分了，就当是破财免灾。而且拿人手短，以后她再想借笔记，这些人总不能太吝啬吧？ 被琉璃打了一拳的师姐看了看她，先拿了一瓶药膏和一瓶滋元液，不太自在的对她道：“师妹，不介意师姐多拿一样吧？” “这是应该的，刚刚真是对不起。”琉璃马上道。 在场之人也都明白，能拿到一样那就不错了，所以倒也没有乱抢，一人拿了一样向她道了谢，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琉璃背后有靠山，他们这些人在云天宗却没什么靠山，拿了东西当然要赶紧走，也免得有人听到风声来抢。 东西很快就分完了，被琉璃打了一拳的师姐，显然想和她搞好关系，把自己记录在玉简中的笔记交给她道：“师妹，我叫田雅，你刚来高级班跟不上很正常。我所有的笔记都在这里面，你可以回去找人帮你刻录一份。” 田雅也算厚道，琉璃接过玉简收进自己的储物镯，又对她拜了拜，“谢谢师姐。” 田雅笑了笑起身迅速离开了。琉璃之前能把羊角宇摔得那么狠，其中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借了羊角宇自己的力量，外加灵力辅助。若是她自己的力气，别说是把田雅的眼睛打肿了，就是打疼都不可能。 所以田雅就算被打了，这时心里也是欢喜非常。挨一拳能得来明心道君两样灵药，这买卖可真是划算！ 人都走完了，见羊角宇没好气的瞪着自己，琉璃无奈道：“别瞪我了，刚刚你没看到他们，像是想把我活吞了一样，就当破财免灾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拍脑袋，“哎呀，老铁翅不知道我在这里，他现在一定在初级班那里等着急了，笔记我会帮你弄一份，我先走了。” 036 被打脸 一边说着，琉璃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羊角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跟琉璃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一起，他的操心费力简直就成了注定一样。 传音术琉璃会用不假，可法术施展也有范围限制。她精神力太弱，超出自身二十步外就无能为力。而且由于她是某种“洪荒异兽”，老铁翅的灵识根本无法发现她。至于她那属于“洪荒异兽”的召唤方式，她当然是不会用的。万一被发现，那就惨了。 所以她现在只能加快速度，向初级班所在的小山谷跑去。 高级甲班在山腰，初级甲班在山谷，直线距离虽短，路途却是七绕八拐。琉璃跑了一阵子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就在她停下脚步擦汗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张狂的笑声。 想着大概是其他云天宗弟子聚集在这里玩耍，她压住好奇心正要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道：“姚青雪，我劝你识相些，别辜负了这副花容月貌。” 听到“姚青雪”这个名字，琉璃说什么也不肯走了。虽然那狐狸眼的美少女不愿意搭理她，可大家毕竟都是初级甲班出来的，更何况羊角宇挺喜欢她。 想到这儿，她转身向那片树林走去。还没走近，就看到姚青雪正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而就在她面前，一名女修正拿着一柄匕首在她脸上比着，赫然就是那个梳着流云髻的少女。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东西给我。”少女的声音本是不错，可此时听来，却只让人觉得狠厉。 琉璃担心她真对姚青雪怎么样，将牙一咬，心中默念一声“老天保佑”，纵身越出藏身的灌木，大叫一声，“刀下留人！” 沐尘心一回头就认出了琉璃，见是今天刚来高级班的菜鸟，冷哼一声却是没管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姚青雪道：“小贱人倒是很有魅力啊，就算没等来英雄，也有个丑丫头来救你。” 最后“救你”那两个字，听起来根本就是讽刺。姚青雪却是一脸淡然，目光平静道：“要杀要剐，你就直接动手吧。” 沐尘心被姚青雪一句话说得火大，手上白光一闪收起匕首，抬手给了姚青雪一巴掌，“嘴还挺硬！” 姚青雪的半边脸霎时就肿了起来，就在少女第二次举起的手即将落下时，原本在她眼中跑得很慢的琉璃却骤然加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插入那押着姚青雪的修士与姚青雪之间。那年轻修士身体一麻，再也动弹不得，琉璃却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姚青雪。 然而就在琉璃抱着跪下的姚青雪半起身时，脸上却突然一疼—— “啪！” 好清脆的一声响，琉璃只觉得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可她的动作却是没停下，低喝一声“不要反抗”怀中的姚青雪身上白光一闪，被她收进了灵兽袋中。 严格来说人也算一种动物，所以只要不反抗，一样可以被收进灵兽袋中，但几乎没人会这么干。毕竟，在眼高于顶的修真者看来，人怎么能和兽类相提并论？就好像人虽然也能通过狗洞进入房屋，但谁又会真的这样做？ 看到姚青雪消失，甩了琉璃一巴掌的沐尘心再度抬起手，这次她手里却已经多出了刚刚那把匕首。 “新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既然你要替姚青雪出头，我就成全你。今天我要是不在你脸上刻个‘贱’字，我就不叫沐尘心！” 琉璃被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这就要下毒手。也许是经过了刚刚的事情，此时的她倒还十分冷静，至少她还记得自己也是会用法术的。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琉璃也顾不得许多，指尖红光一闪，口中急喝一声“去”，四个红环飘向沐尘心，正是之前她用来对付羊角宇的束缚环。 “雕虫小技！” 沐尘心目带轻蔑，身体一个后翻躲开了四个束缚环，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符箓。 将符箓往手中的匕首上一贴，符箓消失的同时，那柄匕首却脱离沐尘心的手掌，直直扎向琉璃。 虽然修为到了筑基期就能够御剑，但被催动的剑或者其他法宝速度却是不快。很显然，沐尘心已经是筑基期，而她贴在匕首上的符箓，就是用来加速的！ 眼看那快速飞来的匕首避无可避，琉璃也顾不了许多，催动体内能量转化为灵力，抬手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火球呼啸着撞向那把匕首。 “住手！”沐尘心惊呼一声。 琉璃所使用的，正是刚从明心道君那里学到的火球术。这个法术在她所学中，固然是破坏性最强的，可也是最难的。她还没有熟练，可刚刚那情形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明心道君教给她的法术，绝大部分都是便于生活的，一小部分是困人的如束缚环。攻击类的只有一个火球术，至于防御类的……明心道君大概对她太自信了，压根就没教她。 大多数具有火灵根的修士都会火球术，但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过能发出拳头那么大的一颗火球。而琉璃这个在沐尘心看来，不过是炼气期的菜鸟，能发出一个巴掌大的火球，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一般！ 但很可惜，琉璃确实做到了。此时她想收回那把匕首，已经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球撞上自己的匕首，并快速将之烧得变形。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法宝？！” 沐尘心尖叫一声，手中瞬间出现三张三品符箓，琉璃只来得及在地上，狼狈的一个懒驴打滚，闪过一道闪着亮光的白刃，脚就被一条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缠住。 眼看着一道水箭避无可避，琉璃脑中突然响起明心道君的一声清喝—— “把像大钟的符拿出来注入灵力！” 大概是对明心道君有些盲从，琉璃想都没想就执行了他的话。手指摸过储物镯，一张勉强看起来像画着一个大钟的三品符箓，被她捏在手中。 037 金钟符 此时那一道水箭已经到了眼前，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叮”地一声轻响，那水箭像是撞上了一面墙，下一瞬就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青金色光芒的透明大钟，将琉璃从头到脚罩住，就连她身下都出现了一层光膜，而那缠在她脚上的藤蔓，也在被切断后消失不见。 “三品金钟符？”沐尘心怔了下，随后一张本是娇俏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三品符箓又能怎样！” 琉璃原本刚松了口气，听到沐尘心这句话，一颗心又重新吊起来。见沐尘心又是一下掏出三张符箓，琉璃将牙一咬，正准备再尝试一次火球术，脑中却再次响起明心道君的声音—— “老实坐着别动，老铁翅马上就到。” 法术的使用固然需要灵力，但更重要的却还是精神力的控制。琉璃体内那“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足够她不间断把火球术用个上万次。但她那可怜的精神力，在用出刚刚那一次后，就已经将近枯竭了。 就在这时，“轰！轰！轰！”三股白金色的火焰，撞在那透明的青金色大钟上。但出乎沐尘心的预料，这号称在三品符箓中攻击第一的“破坚符”，却丝毫不能对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的青金色大钟造成伤害。 大钟里的琉璃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终于安稳了。而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也让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用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琉璃皱眉看向正不要钱似的，往这边扔低品级符箓的沐尘心，又看了看不远处，受了她一记僵体术，而无法动弹的另一人，大声喊道：“师姐，你要不要先把那边的师兄先移开，万一不小心伤到他怎么办？” 她这本是好意提醒，可听在沐尘心耳朵里，完全就是挑衅和羞辱！ 这次沐尘心又取出一张符箓，随着灵力的注入，那符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黄光，琉璃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沐尘心恶狠狠的看着她，“能让我浪费这张四品符箓，你也不算白活一场了，去死吧！” 此时的沐尘心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什么门规戒律全然忘到了脑后。更何况在她眼里，就算琉璃身穿精英弟子门派道袍，可看上去披头散发，根本就像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然而，就在那张四品符箓，被沐尘心用最后的灵力拍出，化作一片绿影扑向琉璃时，琉璃眼前黄光一闪，原本罩着她的大钟外，竟又多了层闪着青金色光泽的透明大钟！ 紧接着，就在那片绿影撞在新出现的大钟之上时，一声刺耳的鹤鸣从空中传来。 沐尘心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像一道离弦箭般冲向自己。原本就因为越级使用四品符箓而血色尽失的脸，这一瞬间竟是变得惨白。 这是金丹期的灵兽！这威压绝对是金丹期的灵兽！虽然手里还有几张，足以对金丹初期造成伤害的四品符箓在，可沐尘心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难道她竟要死在一只畜生手里？！不，这绝不可能！ 她沐尘心是元婴长老寒微道君的掌上明珠，因为种得一手好灵草，又十分得兜丽峰丹草堂长老们的青眼。有这些靠山在，加之她还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就算沐尘心在云天宗中横行霸道，她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过死亡的威胁。 “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已经看到了那巨大的仙鹤如同利刃一般的长喙，因为威压而无法动弹的沐尘心拼尽全力，却也只是喊出了蚊子一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老铁翅停下！” 沐尘心只觉得一股罡风从自己头顶刮过，精心梳理的流云髻，瞬间成了鸡窝头！ 那只体型巨大的仙鹤从她的头顶掠过后，一个回旋落在琉璃身边。此时那名和沐尘心一起来的倒霉师兄刚能动弹，连滚带爬跑到沐尘心身边，把她搀扶起来。 琉璃从金钟符化作的大钟里出来，也没去看狼狈不堪的沐尘心，有些艰难的爬到老铁翅背上，“快回去吧。” 老铁翅也看出她状况糟糕，再次瞪了沐尘心一眼，起身展开巨大的翅膀，带着她飞上天空。老铁翅飞得又快又稳，琉璃抱住头趴在他的背上，等老铁翅落到雾绰峰峰顶，才一脸痛苦的抬起头。 从老铁翅背上下来，琉璃打开灵兽袋子，一道白光闪过，姚青雪出现在她的面前。 刚被琉璃从灵兽袋子里放出来，姚青雪就狠狠打了个寒战，一张脸不知为什么成了青紫色。琉璃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头疼，对老铁翅道：“老铁翅，她是我师姐，之前我怕放她出来再被人拦在路上，麻烦你送她回去。” 老铁翅对琉璃向来言听计从，重新蹲下身对姚青雪道：“上来吧。” 姚青雪抿着嘴唇，神色复杂的看了琉璃一眼，低头爬上老铁翅的背。琉璃等老铁翅飞走了，才飞快地跑进洞穴深处，见明心道君已经打开了自己石室的门，立即钻进去。 “道君……”面对明心道君，琉璃很是歉然。 今天她不仅把他给的丹药都弄没了，还有可能给他惹了麻烦。跟着灵兽贩子，天南地北去过不少地方，琉璃也能看出沐尘心不是一般的云天宗弟子。 “唉……”明心道君用神识，早就看到了琉璃已经肿起来的半边脸，哪里还有半点责怪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先进神龙佩去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琉璃头痛的厉害，这个时候也没多余的力气向明心道君请罪，点点头进了神龙佩。明心道君这次直接把她送进房间里，琉璃脱了外衣扑到床上，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虽然明心道君说“睡一觉就好了”，可问题是她压根就头疼得没法睡。 明心道君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般窝在被子里呜呜的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睡了不过一会儿，就又慌张的醒来，心都揪成了一团。 038 小黑龙 犹豫再三，明心道君道：“琉璃，去二楼睡吧。” 被子里缩成一团的琉璃蠕动了两下，才语带委屈道：“道君，我刚才梦见好多人用法术打我，还把我抓起来揪我的毛毛……” 印象里琉璃极少显露自己的委屈，总是有苦和血自己咽。眼下她虽然失了记忆，思维也变得幼稚，这硬脾气却是没改。会这样委屈的说话，肯定是难受得扛不住了。 明心道君心疼得厉害，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又觉得心口堵着一团东西，怎么也开不了口。琉璃倒是听话的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上了二楼。 琉璃以前去三楼的时候途径过二楼，与三楼不同，二楼只有在正对着楼梯的地方，有一扇门，除此之外就像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般，什么都没有。 她此时只顾得头疼，上了二楼就直接推开了那扇神秘的淡银色大门。然而，在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却再顾不得头疼。 身后的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顶温暖的阳光投射下来，脚下是浮着一层清透淡蓝色光芒的水，琉璃甚至能感觉到水流在自己脚趾间打旋儿。 这里是水的世界，蓝色光芒的水虽然只到她脚踝处，但目力所及之处，却隐约能看到这片水域深不见底。水域面积极大，根本看不到边际，而且似乎还因为地势，形成了几个巨大的瀑布，震耳的流水声、波涛声不绝于耳。 琉璃向四处看去，她现在正站在一处像是小岛一样巨大的平台上。这平台也有趣，向远处看，还有更高的平台，隐隐约约像是巨大的台阶。 平台再向上四级，是一个同样用白玉雕琢建造而成的……那应该是长廊。长廊有阶梯的这端没入水中，同样宽广的看不到边际，另一端则更是隐没在云雾中，不知通往何处。 这长廊应该是有顶的，但琉璃却看不到，只觉得柱子简直像直插云霄一般。两侧高大的圆柱上雕刻着花纹，但由于太过巨大，导致她距离虽已经这么远这么远，却还是根本看不出来雕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想要再后退些将那花纹看清时，只觉得眼前像是一花。再定睛看时却震惊万分的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缩小了亿万倍。 原本不知在何处的廊顶，现在已经能看到了。巨大如同岛屿般的台阶变得只容两人并排横卧，山一样的柱子变得两个人就能合抱，而上面的花纹也能看出来是水波云纹，于大气中透着精致。 就连之前那看不出形容的巨大瀑布，现在都变成了涓涓细流。虽然仍旧看不到水域的边际，但琉璃觉得这片水域也一定变小了很多。 她快步离开水走到长廊之上，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哗啦”一声响。 琉璃惊异回头，只见一节黑色的东西没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又冒出两个样子十分可爱的犄角，颜色是纯净的黑色，光韵内敛，极其漂亮。 琉璃看着那对似曾相识的犄角，在水面上打转，再想到刚刚那惊鸿一瞥的背部，突然开心地叫道：“哎，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你就是那天道君成就元婴时，出来的小黑龙！” 随着她的叫声，只听“哗啦”一声，水面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果真就是一条小黑龙！ 琉璃仰着头看黑龙，只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年画上、或者石柱上的龙漂亮多了。他个头不大，龙头的大小就是琉璃也能勉强抱住，身子差不多比她的腰粗一圈，但不知道有多长。 小黑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眼睛没有吓人的凸出眼眶，而是黑溜溜水润润的，透着一股通透的机灵劲儿。离得近了琉璃还眼尖地看出，这条小黑龙还有又长又密的睫毛。龙眉像是两簇勾墨蓝心火焰，斜斜的向两侧飘飞，威武漂亮得说是夺天地造化也不为过。 小黑龙嘴巴微张露出的一口白牙整整齐齐，闪着有些炫目的珠光色，不但不吓人，竟还有些憨憨的感觉。爪子虽尖利，看起来却每一寸都精致得仿佛艺术品，黑色宝石般的鳞片上，似乎还隐着复杂的花纹。 虽然看不见尾巴，可这条小黑龙却从头到脚都是那样漂亮，每一片鳞片似乎都是闪闪发光的。 琉璃能从黑龙的眼神中看出，他对她是完完全全的善意。她忍不住一步步走入水中，直到水淹没到了腰际才停下，伸出手渴望的望着黑龙道：“我叫琉璃……你真漂亮，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黑龙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轻轻在她掌心处碰了碰。 早在明心道君结婴时，琉璃就想摸摸这条小黑龙，现在愿望实现，一时间开心得连头痛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她的腰突然被缠住，琉璃被吓了一跳，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重新带到了长廊上。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长廊上，此时却凭空出现了一个莲花床，上面还有琉璃最喜欢的那条，绣着小鸟图案的花被子，和她的枕头。床的边缘则被厚实柔软的“花瓣”围了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像个小窝。 黑龙把琉璃带出水面时，顺便帮她把**的身体弄干，此时把她放到莲花床上，自己在床的外围绕了几圈，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卧下，将莲花床用自己的身体围起来。 见琉璃还好奇地望着自己，小黑龙不知怎么做到的，她面前凭空出现几个字：睡吧，有我在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道君让你来的？”琉璃这才明白过来，可随后她就忍不住伸手摸摸黑龙的背，见他没反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龙似乎很犹豫，停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凭空出现两个字：玄墨。 “咦，你的名字里也有个‘墨’字呢。” 眼前的字出现了变化，变成了：叫我阿墨吧。 琉璃挠挠头，“我并没有答应道君不能叫别人‘阿墨’……正好现在我都叫他‘道君’，以后就叫你‘阿墨’了，但是你不能叫我‘阿璃’。” 039 解开心结 黑龙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呜声，似乎有些不满。琉璃这会儿又开始觉得头疼，刚刚的一番活动让她耗尽了力气，也顾不得那么多，脸色难看的缩进被子里。 黑龙却不想放过她，把头凑过来，一行字出现在她眼前：你不是和人约好了吗，为什么要叫他道君？ 琉璃咬了咬嘴唇，有些失落道：“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二十多年前从落日群山回来，我就觉得道君有时候似乎很讨厌我。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叫我‘琉璃’了，我觉得他大概不愿意我再叫他‘阿墨’，所以就一直叫他‘道君’。” 黑龙身体一僵，却又听琉璃道：“而且我觉得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很厌弃我，却又想把我吃掉一样……” 这次黑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但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缩在被子里的琉璃继续道：“我知道我说的话道君都会知道，那时他带我去入云峰，说一个人是‘蝼蚁凡人’，我在他眼里大概也是这样吧。我知道道君对我好，我也一直想把这些说给他听，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现在我终于说出来了。” 琉璃说完这番话，再也没有出声，抱着头渐渐睡着了。她却不知道，小黑龙玄墨望向她的目光，委屈得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琉璃这一睡就又是好几天，而当她醒来时，正对上黑龙那双流光溢彩，如纯色黑宝石般的眼睛。虽然头依然还晕晕的没有完全恢复，琉璃心里却惦记着一件事。 她从储物镯里拿出田雅给的玉简，正想先勉强看看，却见黑龙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像是在期待什么。她心里一软，凑过去抱住他的头摸了摸，“道君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没人陪你玩？” 黑龙眨了眨眼，一行字出现在琉璃面前：你是不是很讨厌明心道君，是不是很想离他远远的？ 这句话，他一直都想问出来，可也一直都问不出来。可是，之前听了琉璃的话，他怎么也忍不住，终究是问了出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琉璃小心翼翼的摸着他耳朵后的龙鬃，毫不犹豫的答道：“我很喜欢道君呢。” “呜……” 听到黑龙低沉的呜鸣，琉璃还以为他很享受自己替他梳理龙鬃，干脆挪到一侧，细心的以手作梳帮他梳理起来，同时解释道：“虽然道君有时候冷冰冰的挺吓人，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而且，道君是我见过的最像仙人的人。” 黑龙沉默片刻，又幻化出一行字：那你喜不喜欢我？ 琉璃愣了下，看到黑龙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笑着抱住他的脖子，“当然喜欢，我第一次见你就特别喜欢你，一直想摸摸你呢。” 说到这里，她拿起自己刚才放到一边的玉简问道：“阿墨，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玉简里的笔记复制一份？唔……叫你阿墨感觉怪怪的。” 黑龙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幻化出一行字：你说的话道君都听到了，他让你以后还叫他“阿墨”，我也叫“阿墨”，但只有我们两个你能这么叫，以后就算再有谁名字里有“墨”字，你也不能这么叫。 “干嘛弄这么麻烦？”琉璃原本就有点头晕，被黑龙绕来绕去的话，弄得又有点头疼。 黑龙却不依不饶的又幻化字道：道君说你要是答应了，他教你复制玉简里的灵识笔记。 这……琉璃用她现在不怎么灵光的脑子，预想了答应后的种种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很严肃的道：“我以后只叫明心道君和黑龙玄墨“阿墨”，就算再有人名字里有‘墨’字，我也绝不会叫他‘阿墨’。” 黑龙听了琉璃的话终于心满意足，甚至颇有几分眉开眼笑。琉璃为表尊重说的是“明心道君”，正好他还没有取名号，到时候就用“明心”好了，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某人想钻什么空子，也不可能。 如愿以偿后，几支空白的玉简出现在琉璃面前。琉璃似乎看到黑龙眼中流光一闪，其中一支空白玉简上光芒一闪而逝。她正要拿着查看一下，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你精神力受损，别勉强使用灵识。” 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柔和，和以往那冷冰冰的声音差别巨大，以至于琉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难道精神力使用过度伤到了？” 听出明心道君话中的急切，琉璃连忙回神，试探着问道：“阿……阿墨，能不能再让黑龙阿墨帮我再复制一份，我答应羊角给他一份的。” 黑龙意外的看了眼琉璃，像是很惊讶她能发现，刚刚是他帮忙复制的玉简。琉璃对他笑笑并没有解释，但也顺利的拿到了第二份灵识笔记。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黑龙玄墨和我心意相通，他说话和我一样，你在神龙佩里有事都可以找他。” “说话一样？”琉璃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看向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黑龙玄墨。 后者龙须动了动，突然开口道：“我会说话，道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黑龙玄墨开口，琉璃立刻就愣住了，片刻后惊奇道：“阿墨，你说话的声音，和道君在我脑子里讲话的声音，一模一样啊！” 玄墨纠正道：“那不是在你脑子里讲话，而是神识传音。” “神识？应该是灵识吧。” “不是灵识，灵识传音还要借助灵力，要借助**，而且你会觉得声音是在耳朵里。但神识传音却完全源于精神力，声音是在你的脑中，实际上也是在你的识海中。其中差别何止千万。” 听了玄墨耐心的解释，琉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道：“阿墨，你一个人住在大海里吗？” “海里？”玄墨一愣，马上明白过来，看看身后的泛着清亮蓝光的水面道：“这里不过是个小水潭，勉强够我打个转。外面挨着一片梧桐树的，差不多算个湖吧。” 040 一日两千年 “外面的湖……究竟有多大？” 玄墨有心逗琉璃，笑道：“你现在和人界凡人一般大，小的像只人头虫。整个神龙佩，包括这里面的活物，都为了你相对变小了很多倍。至于外面的湖现在有多大，你出去问问明心道君，盛云人界的海加起来有多大，你自己再把结果扩大三千亿倍，就是神龙佩里湖的大小了。” 琉璃虽然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子，可也听人说过，大海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水，大得金丹期修士，不眠不休的飞行二十年也到不了头。 如果在这么大的基础上再大上三千亿倍……那、那是要有多大？而且这么大，在玄墨看来，还勉强只是一个小湖，而且还只是变小亿万倍后的大小…… 用力摇摇发晕的头，琉璃决定不去想这些她没法想象的东西，站起来从储物镯里找出自己的门派道袍，一边穿一边问道：“阿墨，我睡了多久，外面过去多久了？” 玄墨正要回答，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每次醒来都要问这个，是不是自己不会算？” 琉璃心里发虚，讪讪地笑。玄墨又问，“基础的符箓、法宝还有丹药品阶，会不会判断？另外，如何查看别人的修为、年龄和灵根知不知道？” 见琉璃一脸迷茫，玄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道君要闭关没空教你这些，让你去启蒙堂初级班，真正想让你学的是这些，那些道经反而都无关紧要。谁知道你竟私自跑去考试，高级班可不会教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见琉璃转着眼睛，分明是想从高级班的师兄师姐那儿讨教，玄墨摇摇头道：“不是告诉过你吗，这里的一天是外面的两千年。唔……要是你不习惯，我把神龙佩中日夜交替的长度，改得与外面相同就是了，但总的长度却还是不变的，所以你在外面一天，这里便是两千年。” 玄墨说完这些，琉璃的眼睛都直了，玄墨知她现在的脑子根本不顶用，恐怕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便叹了口气道：“罢了，我慢慢教你些基础的东西，你现在连个数都不认得。” 说完这些，玄墨忍不住想，当年是琉璃为他黑暗一片的生活带来了光明。就算他现在将自己的所有都倾囊相授，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更何况是这些。 想到这里，玄墨又道：“你还没去过湖里吧？这里的水潭能通向那里，我带你去看看，正好也教给你些常识。人间浊气重，万一你出去问的人对你不怀好意，故意骗你，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玄墨前面那句话，琉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爬到了他的背上，就在她的手碰到玄墨的龙角时，玄墨猛地摇头差点把她甩下去。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尾巴扶住琉璃，有些窘迫的道：“我……很多年没人摸过我的角，刚才不小心忘了。” 神龙除了触之必死的逆鳞之外，还有两个地方绝不容许人轻易碰触，哪怕是家里的长辈也不例外。一个是龙角，这是一条神龙的尊荣与骄傲，摸龙角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另一个就是龙尾，原因……暂且放在一边。 不过，虽然琉璃自己忘记了，可她摸玄墨的角，这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尾都摸过了，所以玄墨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吩咐琉璃抓紧他的龙角后，纵身跃进水潭中。 刚一入水，琉璃就发现自己身体外，似乎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水尽数隔绝在外，可她毕竟是个飞禽。虽然暂时不能飞，可她长着翅膀。更何况水克火，她又是火属性，一入水就无端的抗拒。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水。 不等她想清楚这奇怪的感觉，只听水花一响，她已经浮出了水面，周围是瞭望无际的水域。放眼望去，根本无法看到这片水域的边缘，这里是真正的水天一色。 玄墨放满了速度，一边缓慢的游动，一边向琉璃讲解那些基础的修真知识。琉璃也暂时将之前那奇怪的念头扔到一边，用心听起来。 玄墨讲得细致又生动，十分引人入胜，期间还带她潜入水底，看那些漂亮至极的水底生物。琉璃这才知道，原来明心道君在水底，还有一座精致得令人惊叹的水晶宫。 而且明心道君在水底也有药田，养着许多奇异的水生草药，由一群半人半鱼的美丽鲛人照料。最后玄墨抓了几只只有黄豆大小，五彩斑斓的水蝴蝶，装在瓶子里让她带回去。 玄墨果然说到做到，神龙佩中的日夜交替变得与人界相同，这倒是让神龙佩中一众物种惊惶不安了好久，逼得他们纷纷改变了生活习惯。但毕竟都是天界物种，适应能力倒是很强，至少没有就此灭绝的。 外面五个时辰，被修改了日夜交替规率的神龙佩中，就是八百多年。玄墨开始陪了她三年，后来大概有别的事情，吩咐琉璃按时吃饭就离开了。 剩下的日子琉璃便又和过去一样，睡醒了，就让细尾巴带自己去那片陆地药田巡视，尤其要去看看那棵，据说是被她这“洪荒异兽”眼泪催生出来的七叶翠心草，和它打个招呼再说会儿话，才去干别的事情。 早就已经习惯了时间的巨大落差，琉璃从神龙佩中出来，也只是觉得有些冷。至于什么“恍若隔世”的沧桑感，用老铁翅的话说：幼崽哪有什么时间概念？ 出了神龙佩，琉璃翻看着明心道君让老铁翅拿给她的，一大摞三品符箓，为难道：“三品符箓威力太大了些，要是不小心把人打伤了怎么办？阿墨，有没有一品二品的？” “我这儿没有那种垃圾。”明心道君道。 “一品二品是垃圾，那三品的是什么？” “专门给你准备的垃圾。”明心道君又道。 琉璃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出了洞穴。 ———————————————— 某灯：好久没有爬上来，大家想我否？我想死你们了！ 老铁翅：你只想收藏和推荐…… 041 误会 明心道君越想越觉得琉璃行为诡异，忍不住用神识传音问老铁翅道：“老铁翅，刚刚我说三品符箓，是专门给琉璃准备的垃圾，她怎么还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你帮我问问她。” “嘿嘿，道君……”老铁翅笑了两声，跟了明心道君二百多年，这只老妖精自然能看出，自家道君前段时间的“低气压”，似乎不见了，其中的变故无疑是和琉璃有关。 “老铁翅！”老铁翅在想什么，又怎么能瞒过明心道君？ 听到明心道君似有恼羞成怒的迹象，老铁翅在心里默念一句“年轻人脸皮薄”，然后才答道：“道君您不用想太多，琉璃之所以看起来那么高兴，大概是觉得，以后您所有的三品符箓都归她了，毕竟您说，那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垃圾嘛。” 明心道君：“……” 因为要熟悉环境，琉璃早早就来到启蒙堂高级甲班。但出乎意料，和初级班完全不同，此时的教室里，除了特意早来的她之外，就只有一个人，正是将她卷入一场无妄之灾的美少女——姚青雪。 看到琉璃进来，姚青雪神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又重新闭上眼睛修炼起来。琉璃放轻动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老铁翅给她的，两个价值不菲的灵茅草蒲团，分别放到自己和羊角宇的位置上。 看姚青雪一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琉璃又拿出一小瓶药膏，轻声叫道：“师姐，我这儿有消肿的药膏，你用吗？” 姚青雪睁开眼，眉头皱起，“不用。” 眼看姚青雪冷冰冰的说完两个字，又闭上眼径自抓紧时间修炼，琉璃将空荡荡的教室看了一圈，最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姚青雪身上。 玄墨教她用灵识辨别别人的修为和年龄，在神龙佩里，没人给她当练习对象，现在正好在姚青雪身上试试。 唔……炼气期一层，十六岁，水木双灵根，这姚青雪天赋很惊人啊…… 咦，不对啊，如果姚青雪是炼气期修为，那她就应该是精英弟子，而不是普通内门弟子了。难道她之前竟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就在琉璃感叹，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时，姚青雪突然睁开眼，始终淡然的一张脸，终于出现了怒容。琉璃正怀疑玄墨当时说“修为高你五阶，都不会被发现”是不是假的，却听姚青雪愤怒道：“你看我做什么？” 琉璃有点儿心虚，但她现在跟着羊角宇，学会了一项很不错的新技能——死不承认，当下嘴硬道：“这里我除了你，没别人可看。” 姚青雪一听琉璃这话，更是觉得她就是个“假道学”，看似老实厚道，实际却是一肚子坏水。至于昨天琉璃现身救援，恐怕根本也是看中了自己的宝物。比起沐尘心那个真小人，这样的假君子更让人讨厌！ 想到这里，姚青雪看向琉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厌恶。虽然大家都觉得只要修为高，查看别人修为什么的很正常，可琉璃却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她有这种想法，自然就在气势上弱了姚青雪几分。 而姚青雪看到她目光闪烁，更是觉得她一定对自己有所图谋，出口的话也更加不客气，“现在这里没什么人，你也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也想要我的东西，有本事尽管来拿啊。” 琉璃一愣，瞬间便想明白，对方其实根本没发现她的灵识探查。之所以生气，应该是因为，她一直用眼睛盯着人家看。至于姚青雪刚刚说的那番话，再结合沐尘心那时候说的话，她很快就想明白，姚青雪是误会自己了。 她对姚青雪那什么宝物，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是“洪荒异兽”，只要明心道君肯留着她吃白饭，她还要什么宝物？ “姚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想清楚原委，琉璃说话也理直气壮了。 “误会？”姚青雪发现了琉璃神情的变化，一边在心里大骂“不要脸”，一边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休想骗我。虽然你和那沐尘心背后都有大靠山，可你比她更让人觉得恶心！” 姚青雪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琉璃脾气虽好却不是个贱骨头，当下也恼了，“姚青雪你怎么不讲理，昨天我还救了你。要不是明心道君给我的符箓，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琉璃不说这话还好，姚青雪一听琉璃还有脸说她救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救我？别以为你傍上了明心道君，就多了不起了。说什么是亲戚，你们长得有哪点像的？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谁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做些什么勾当！” 琉璃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姚青雪的话，可不管怎么想，都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再也忍不住起身吼道：“你哪里看不惯我直说，不准在背后说道君坏话！” “我就说，我——啊！”姚青雪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却是琉璃扑过去狠狠揪住了她的头发。 姚青雪此时也是气急，伸手同样拽住琉璃的头发，同时一只手狠狠抓向她的脸。琉璃低头要躲，头发却被抓着，脸上生生挨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再不留手。 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少女，十分默契的谁也没用法术，很快就扭打着滚作一团，什么牙咬手爪腿踹的招式全都用上了。 琉璃个子小力气小，打起来有些吃亏，可她出手却是又准又狠，身体又是极其灵活柔韧。一番肉搏下来，成功把姚青雪脸朝下压在身下，喘着气道：“向我道歉！” “想得美！凭你也配？！”姚青雪却根本不吃她这套，反而还挑衅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你不就仗着有明心道君吗？” “你——”琉璃哪里会真对姚青雪做什么，可她也是真火了，冷笑一声道：“杀你干什么，沐尘心还要拿刀在你脸上画画呢。” 女孩子哪有不在乎容貌的，就算姚青雪昨天在沐尘心面前表现得硬气，可她又怎么会不怕？琉璃一说出这话，她的脸色立即难看了几分。 042 不稀罕你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在门口响起—— “琉璃！” 二女同时看去，只见羊角宇脸色极其难看的站在门口，看向琉璃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琉璃心里明白，他是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了，可她却并不想解释，冷哼一声放开姚青雪，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 羊角宇快步跑进来，扶起姚青雪，关切的问：“姚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姚青雪脸上虽然也很“精彩”，可此时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推开羊角宇也回到自己的蒲团上。 羊角宇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那只价值不菲的蒲团，拿起来丢给琉璃，“我用不起你的东西！” 琉璃没说话，直接将那只蒲团收入储物镯，原本想给羊角宇的笔记玉简，也没再拿出来。可紧接着，羊角宇又拿出一只小瓶子丢给琉璃，“你的培元丹，我吃掉的几粒也补上了，还给你。” 原本琉璃就火气未消，此时羊角宇这一动作让她再次火起，拿起培元丹的瓶子，“啪”的往地上一摔，“羊角宇你个混蛋！你以为你听到的、看到的就是事实吗？昨天沐尘心拿刀子逼姚青雪交东西，我路过救了她。今天她不但不领情，还说我家道君坏话！” 说到这里，琉璃又转向姚青雪，“姚青雪，你以为我多稀罕你的东西？就算你有什么能立即成仙的玩意儿，在我眼里，连我家道君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一大早怎么吵上了？” 昨天得了琉璃两瓶灵药的田雅，一边说一边走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其他几名内门弟子。 琉璃深呼吸了下，叫了声“师兄师姐好”，把田雅的玉简还给她之后，就掏出一小瓶药膏，呲牙裂嘴的往自己脸上的伤处抹。明心道君给的伤药里不知加了什么，即使是她，也是用得上的。 羊角宇拿出自己带来的蒲团，放好后也坐下来，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琉璃说的话他是半点也不信。本来他和琉璃就是相交不深，与姚青雪却是一起学习了几年。姚青雪从来都是一副冷清模样，远离是非。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相信琉璃？ 田雅几个内门弟子来了之后，听课的弟子很快就陆续来齐了，但却不见沐尘心的影子。 今天讲课的师兄换了人，讲课的速度比起上一个慢了不少，琉璃也勉勉强强，跟着他的进度把笔记做全了。她的灵力虽然比同修为的修士多了许多倍，可精神力还有所不如，体力也完全无法和正常修士相比，很容易感到疲惫。 对此现象，老铁翅说因为她还小，明心道君却说她是营养不良。 一上午的课终于结束，琉璃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等授课师兄走了之后，她放松了精神，立刻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至于左右两边的姚青雪和羊角宇两个人，像是无法忍受多和她待上一瞬似的，授课师兄一离开就也马上走了。 对于姚青雪和羊角宇，琉璃也不想再多做什么解释，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要是不信，再说什么都没用。 琉璃的蒲团上有老铁翅帮忙做的禁制，她也不用怕被偷走，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出教室。每天的这个时候，猴脸和老铁翅都要在归月峰交接工作，之后才会来接她。 说起来，之前她一直都想着去归月峰看看。听说那里主要建筑已经大体建好了，其中还有一座属于她的三层小楼。 原本她想着明心道君只是说说而已，闭关出来后，却听猴脸把那座三层小楼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便一直都想去看看。只不过这些日子来了学堂，倒又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今天应该是猴脸来接她，但猴脸一向话唠，恐怕又要等上小半个时辰。 琉璃一边打哈欠，一边没精打采的，慢慢往距离教室不远的一处飞台上走去。突然，她心头一阵发冷，身体快大脑一步向一侧闪开的同时，一道碧绿色几乎擦着她的鼻尖飞掠过去。 琉璃在这一刹那，已经取出了一张足以抵挡金丹期攻击的四品符箓，灵力输入，符箓上黄光一闪，一个青金色的大钟出现在她身体之外，下一刻只听“铎！铎！铎！”三声撞击传来。 幸而这三下都被大钟挡住了，那根本就是正对要害而来。琉璃毫不怀疑，别说三下，哪怕自己只挨一下，这条小命可就要去地府报道了！ “妹妹，这野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呢，难怪你对她没什么办法。” 说话的人声音清脆，琉璃有了金钟符的保护，心下稍定。抬头看去，只见旁边的树林中走出两个女子，都没有穿云天宗的门派道袍。 两个人面目相仿，虽然看起来都只有十七八岁，但很明显刚刚说话的女子，年龄要大些。而跟在她身后的女子，正是今天没有来上课的沐尘心！ 修为达到筑基期，寿命就会增加到二百五十岁，沐月心虽然真实年龄，比妹妹沐尘心大得多，可看起来却相差不大。 琉璃倒没在意沐尘心，她在意的是沐尘心的姐姐沐月心。玄墨教她的探实之法，能让她探查到，比自己高阶修士的修为，而不被发现。刚才她便是用了这方法查看对方二人的修为。 沐尘心是炼气中期，可沐月心却是筑基中期！ 就在这时，沐月心眉头一皱，“咦，奇怪了，区区一个炼气期，竟然能抵抗我的威压？莫非身上有什么宝贝？” 听了这话，琉璃却是嘴角一抽。宝贝她是没有，早在明心道君进阶元婴时，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对威压没什么感觉，而且似乎她从小就没怕过什么。就算有时候面对吓人的东西，她也只是紧张，心里却从来都没有过畏惧退缩的念头。 她也曾经问过明心道君，自己是不是有毛病。对此，明心道君的回答就是四个字：洪荒异兽。 想到这里，琉璃看向沐月心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姐何以一上来就要对我下杀手？” ———————————————— 琉璃：师姐何以一上来就要对我下杀手？ 沐月心：收藏太少，心情糟糕！推荐太少，心情不爽！ 043 狠辣姐妹 “同门？”沐月心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善堂吗？不过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我想取你的性命还要什么理由？” “你——”琉璃压根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她心里没底，只好又把明心道君这张“虎皮”拉出来道：“我是明心道君的亲戚。” 果然，“明心道君”这四个字相当管用，沐月心脸色微变的看向妹妹。 沐尘心阴沉着脸道：“姐，别听她瞎说，你看她和明心道君哪里长得像了。明心道君招牌大，大青峰那边贩卖丹药符箓的，十个里倒有六个说和他有亲戚关系，哪能真信？就算这野丫头真和明心道君有关系，也不过是个打杂的。” 沐尘心一番话说得沐月心定了心，看向琉璃的目光更加不善，“倒是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你以为一张四品符箓，就能挡得住我？” 琉璃心里无端一紧，只听沐月心一声清喝，“看剑！” 刹那间八道闪着碧色的剑光，狠狠撞击在笼罩在琉璃身体外，那一层薄薄的青金色大钟上，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震得琉璃耳朵一片嗡鸣。之前明心道君要她多带几张高级符箓，以防万一，她是有多蠢，竟然给回绝了！ 琉璃这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飞剑分明是难得的法宝，沐月心虽然只是个筑基期，可这么下去，保护她的青金色大钟早晚要被攻破。而且最让琉璃悔恨的是，她只有这么一张四品符箓！而且她只有金钟符，一张攻击型符箓都没有！ 怎么办？眼看着大钟上已经有了裂缝，她该怎么办？大不了拼了！ 想到这儿，琉璃已是极其冷静。她一边暗自思考着自己的速度，一边集中全部注意力。 “咔”耳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就是现在！ 琉璃的身体犹如一道闪电般，突然斜刺窜出。沐月心心中冷笑，剑光凝成一束，朝着她劈去，然而她却突然急转，竟让那剑光扑了个空。沐月心心中大怒，掏出两粒补气丹塞入嘴里，碧色剑光瞬间化作八道，将她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眼看剑光就要落下，琉璃手中白光接连闪现，“铛铛铛铛……”一连串撞击声，只见她的身体还在快速向前冲，周围却接连出现了一座又一座青金色大钟！ 尽管这些三品金钟符化出的大钟，瞬间就在剑光下破碎，可那一瞬间的抵挡，足够琉璃在前冲的同时，再用出另一张金钟符。 沐月心看到琉璃此番作为，也是一愣，还从没见过谁这样用符箓的。也就在这时，她心中突地一跳，大叫道：“妹妹小心！” 然而，却已经晚了！ 琉璃已经来到距离沐尘心二十步以内，正好是她法术能生效的最远距离。没错，她就是要先对付沐尘心！沐月心她打不过，可沐尘心她却有把握试上一试！ “姐！”沐尘心毫无防备之下，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体就瘫软直接昏了过去。 沐月心被妹妹那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心神一颤，而在这短暂的电光火石间，琉璃已经冲到沐尘心身前，一只手掐住她的咽喉。 “住手！”沐月心大叫。 “后退一百步，飞剑收回，除非你觉得我的手不够快！”琉璃厉声说道，同时另一只手一连拍出十多张三品金钟符，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沐月心恨恨的看着琉璃，却也不得不收起飞剑慢慢后退。就算她的飞剑再快，琉璃也完全可以在用金钟符争取到的时间里，从容杀掉沐尘心。她想要琉璃的命不假，可她自己的妹妹，却是绝不能有闪失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声高叫从空中传来—— “琉璃，我来救你！” 琉璃抬头看去，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猴脸你敢来得再巧点，叫得声音再大点吗？明明飞行没有声音，这技能不用来偷袭，居然还要大声告诉别人，自己要攻击了？！琉璃现在是真想把猴脸的毛，揪两把下来！ 果然，沐月心尚未完全收回的剑光化作一道流光，从猴脸背后狠狠刺下！ “猴脸！”琉璃大叫一声。 可眼看那道剑光，即将刺中猴脸的要害，琉璃突然看到猴脸背后白光一闪，那碧色剑光似乎被撞了一下，顿时偏离了方向，从猴脸的右翅上洞穿而过。 猴脸哀嚎一声，直坠而下。琉璃也顾不得沐尘心，原本也没想过要杀她，又是一路甩出金钟符，向着猴脸落下的方向奔去。 沐月心对琉璃已是恨极，如此大好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她？可她这个时候却偏偏停了手，回头看去，却见一名穿着青衫的青年人，向这边走过来。 青年身姿欣长，面如冠玉，剑眉英朗，未曾束起的墨发发梢微微打着卷，单凭样貌就已经是个拔尖的美男子。更难得的是他那份于镇定自若中，透露出来的风流之态。 这英俊的青年长着一双褶褶生辉的桃花眼，此时这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凝重，却并不妨碍他那浊世佳公子的风流之姿。 眼看着猴脸那巨大的身体就要砸到下面的琉璃，这青年立即掐了个法诀，琉璃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柔和的手推到了一边，而猴脸也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是被一股风托了一下才落地。 其实琉璃原本也没打算自己去接猴脸，她是想在猴脸落地前用几个风卷术，不过现在显然是用不着她了。琉璃第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去看，是谁帮了自己，连忙跑回到猴脸身边给他检查伤口。 所幸猴脸只是翅膀被洞穿，倒没其他伤。琉璃储物镯里有伤药，正好可以拿出来用。而另一边沐月心，却是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色变幻不定道：“皇甫焱你……你怎么来了？” 皇甫焱没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不是说过来帮妹妹拿个东西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 皇甫焱：本美少年已经长大了，欢迎调戏，拒绝YY，收礼只收和氏璧，不给不让摸小手 044 定颜丹 原来今天沐月心好不容易借口买丹药，约了皇甫焱去大青峰逛逛，要走时却被妹妹叫住，非要她帮自己除掉琉璃。 沐月心本想着一个小小的炼气期，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就让皇甫焱先等一等她。可她没想到琉璃这般棘手，皇甫焱也是等得着急才过来找人，却刚好救下了猴脸。 沐月心在皇甫焱面前，一改之前的跋扈嚣张，扑到昏迷的沐尘心身上叫道：“我可怜的妹妹啊，都是那个野丫头，要不是她——” “行了，”皇甫焱显然有些不耐，“沐月心你就实话实说吧，我看你妹妹只是中了昏睡术。” 沐月心听皇甫焱这么说，满心不愿的帮妹妹解除了法术，看着沐尘心醒过来，也没再干嚎，而是换了一副略带娇嗔的语气道：“之前我和妹妹来拿东西，刚好碰上那个野丫头。她倒是挺横的，见了师姐一点尊重都没有，所以我就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可没想到她脾气那么倔，我这一来气，就有点收不住。” 皇甫焱倒也知道沐月心的脾气，听她这么说还真信了七八分。 这时，琉璃总算勉勉强强处理好了猴脸的伤口，抱着变小的猴脸过来道谢。皇甫焱一看到她不禁愣了愣，带着几分犹疑问道：“你……你是……” 二十多年不见，皇甫焱已经从十五岁的少年，变成了身姿欣长的青年，琉璃却还一直记得他，见他似乎也记得自己，十分开心道：“我是琉璃，你是皇甫焱师兄对不对？” “你、你……”皇甫焱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好口才也不知去了哪里，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会说话？” “嗯，会说话。”琉璃倒是除了见到故人的开心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皇甫焱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深吸了口气才笑道：“想一想，都几十年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皱了皱眉头。 琉璃猜到他在想什么，很自然的说：“我不小心吃了定颜丹，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定颜丹？真有这东西？！”一旁刚醒来的沐尘心忍不住惊呼出声。 也难怪她这样，哪个女人会对容貌不在乎。凡人都以为修真者长生不老，但实际上修真者一样会随着年龄增加而变老。 只不过因为寿命长，所以修真者的青春才相对较长。随着修为增长，寿命也会随之增长，“返老还童”也由此而来。 不过，“返老还童”也是有限度的，对于凡人修真者而言，极限便是破丹成婴时的外貌。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像什么修真者就能永葆青春一类的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至理，就算有爱美的女修，想出各种方法保持容颜，她们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巨大的，而且一旦停止服用某些高价丹药，她们的外表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衰老。 因为追求青春不老，哪怕徒有外表，也是很多人共有的目标，所以才有了传说中，可以将容颜固定的定颜丹。当然，这东西只有假货，真货谁也没见过。此时琉璃说出“定颜丹”三个字，立刻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其实琉璃压根不知道定颜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当然要找靠山。 “是明心道君收藏的丹药。”说完这句话，琉璃看着沐月心姐妹那饿狼般的眼神，倒还十分有良心的补充道：“可惜他就一颗。” “好了好了，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也不一定真那么好。”皇甫焱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挪脚，不留痕迹的把琉璃挡在身后。 琉璃倒是十分赞同他的话，“没错，我特别想长大，可就是长不大。” 皇甫焱不禁笑出来，回头道：“好不容易见到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大青峰逛逛？” 琉璃还没回答，沐月心眉头一皱，“皇甫焱，你什么意思？” 皇甫焱眉梢半抬，唇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没什么意思，我和琉璃师妹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见了面，当然想和她一起走走。” 沐月心一噎，琉璃现在虽然因为沐月心姐妹的伏击，一点也不困了，却直觉的不想搀和到皇甫焱和沐月心之间。但是，她又确实想和皇甫焱多说几句话。也算弥补下多年前，不能和他说话的遗憾。 比起琉璃来，猴脸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琉璃看不明白沐月心对皇甫焱有情，他却是看出来了。 眼见琉璃没有追究沐月心姐妹的心思，猴脸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对琉璃道：“琉璃，你还没去过咱们云天宗最繁华的大青峰吧，那里可是大陆西边最大的修士交易地点，你想要什么都能找到。既然你师兄邀你去了，你就一起去见识见识呗，不然身为云天宗弟子，却连大青峰都没去过，说出去多丢人。” 琉璃却不知猴脸的心思，嘟囔道：“我没去过的地方多了，有什么可丢人的，倒是要赶快回去，省得道君担心。” “呵，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天生伺候人的命。”沐尘心讽刺道。 猴脸将眼一瞪，“心眼儿狠毒的丫头，你说什么呢，琉璃可是我们道君的心头肉，她心思纯善，倒还被你当可欺了。” “你说谁心眼儿狠毒？！” 沐尘心气得脸都青了，却忽然听琉璃凉凉的说：“猴脸，狠毒不狠毒不是说出来的，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又何必再提醒。” “你——”沐尘心正要发作，皇甫焱却拦住她，“同是一个宗门，互相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可是——”就在沐月心还要替妹妹说几句时，琉璃却一脸赞同的道：“嗯，之前的事就过去吧。” 听了琉璃的话，沐月心倒是没法再开口了。很明显皇甫焱已经倒向了琉璃这边，她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和皇甫焱打起来吧？ 深吸一口气，沐月心道：“好，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但我不同意她和我们一起去大青峰。” —————————————————— 猴脸：我发现……琉璃，你貌似是个毒舌呢。而且我突然觉得你有点腹黑…… 琉璃：不着痕迹才叫高端呢~ 045 前往大青峰 原本琉璃是真没想着去大青峰的，可沐月心这么一句话听到她耳朵里，却反而让她生出了一股气。她要去哪里，沐月心管得着吗？ 虽然心里有点生气，琉璃却笑起来，凤眸生辉，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波光，唇角一翘，本是再平凡不过的相貌多出了几分俏丽，“道君只说过要回去吃饭睡觉，没说不许我去别的地方，猴脸你那儿有传音符吧，帮我给道君说一声。” 猴脸见琉璃肯去，立即从脚上的储物脚环里取了传音符。皇甫焱之前邀琉璃同行也是张口就来，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欠考虑，此时听她肯去，心里竟然还有几分紧张感。 皇甫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见到琉璃，就会变成这样子。以他遇事绝不退缩的性格，当然想把这些弄个清楚，之前邀请琉璃，这份探究的心思才是主要原因。 眼看皇甫焱已经祭出他那把淡金色的飞剑，那样子分明就是要带着琉璃，沐月心心里再不愿，也知道这一趟琉璃是肯定要同行了。 可她又实在不想看皇甫焱带着琉璃，便假装大度道：“算了，怎么说我也是当师姐的，不过既然要带上这位师妹，沐尘心我也不好留她一个人。” 皇甫焱觉得沐月心这话说得有道理，点头的同时，又听沐月心道：“皇甫焱，我御剑不如你，带人不便，不如我们乘仙鹤去？” 琉璃听得奇怪，却听见猴脸向她传音道：“咱们云天宗范围甚广，各个峰头距离也远，虽然筑基期便可以御器飞行，但飞行速度只相当于走路，修成金丹后速度才能上去。而且宗门里修为低于筑基期的才是大多数，所以每个峰头都设有几个‘仙鹤驿’，由驯养的仙鹤载着弟子们去往各个山头。” 琉璃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欢欢喜喜的跟上皇甫焱的脚步。 小青峰别称是“传道峰”，是云天宗内最热闹的几座峰头之一，设在这里的仙鹤驿也不少。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处小飞台，飞台边上有两名外门弟子负责登记，呈六边形的飞台上，有七八只仙鹤正在闲适的梳理羽毛。 登记也很简单，把门派玉牌拿出来，在一块石板上扫一下就可以了。琉璃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跟着皇甫焱有样学样，倒也看不出她是个菜鸟。直到大家分别挑选仙鹤时，琉璃看着那些脖子上挂着银色牌子的仙鹤，变得有些为难。 皇甫焱挑好了仙鹤，回头看到琉璃站在一旁，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让仙鹤带着，是不是要给它们灵石？”琉璃问道，随后又道：“可我没灵石，给符箓可不可以？” 皇甫焱嘴角一抽，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在她手里，“仙鹤们只收灵石的，我们要去的大青峰比较远，要五块下品灵石。” 琉璃接了灵石，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我赚了灵石再还给你。” 皇甫焱倒笑了，长长的睫毛于正午的阳光下，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几块灵石而已，不用和我算得那么清楚。我没记错的话，精英弟子每月有二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份例。” “咦？不是只有培元丹吗？”琉璃有些迷茫。 猴脸咕咕叫了两声道：“你的灵石我帮你存着呢。” 琉璃一听就明白，原来自己的灵石是被猴脸给私吞了啊。当时明心道君让猴脸去帮她领东西，猴脸回来后只把丹药，和几套崭新的门派道袍给了她，如果不是今天皇甫焱说出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每月还应该有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不过她也没问猴脸要，因为她知道，但凡什么东西进了猴脸手里，除了明心道君怕是没人能让他再拿出来。要说起“吝啬”二字，雾绰峰上猴脸说自己是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别的不说，刚刚她没灵石乘坐仙鹤，也没见猴脸拿块灵石出来。 “你呀……”琉璃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近选了只仙鹤，拿出五块下品灵石，仙鹤接了就蹲下来。 和老铁翅比起来，这些仙鹤个头小了很多，背上还有特制的坐鞍。 琉璃抱着猴脸坐到仙鹤背上，学着皇甫焱几人，用坐鞍上的扣带把自己固定好，才轻拍仙鹤的脖子，“起飞吧，去大青峰。” 这些仙鹤都是开了少许灵智的妖兽，智力和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也能听懂人话，当下清鸣一声，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琉璃在地面上，就是个最最不起眼的小丫头，可这一到空中，哪怕只是被仙鹤带着飞，就立刻像是显露了本性一般。 一双凤眸中潋滟生辉，眉梢眼角的恣意畅快，就连她身下的仙鹤都像是感觉到了一般，引颈长鸣倏然加速，琉璃非但没有吓到，反而畅快至极的笑起来！ 皇甫焱本还担心她坐不惯仙鹤，正要回头去看，却只听耳边一串笑声，载着琉璃的仙鹤已经从他身边快速掠过，竟然还是斜着飞过去的。 琉璃只有炼气期，皇甫焱怕她掉下来，赶紧大声喊道：“琉璃你慢点！前面的鹤兄，规定里不能斜飞！ 皇甫焱一边喊着，一边催促身下的仙鹤加速追上去，可琉璃那只仙鹤速度快得不像话。皇甫焱只看见前头那只仙鹤，又是俯冲又是旋飞，甚至还像逗弄他一样围着他打转，可想要追上却是根本不可能。 他又怎么知道，有琉璃在，那只仙鹤哪里是其他仙鹤能够比得了的？至于落在后面的沐月心姐妹，看着前面的琉璃和皇甫焱，更是生了一肚子闷气。纯粹就是看到琉璃高兴，她们就不高兴。 也许是载着琉璃的那只仙鹤速度快得异常，后面几只仙鹤也起了好胜心。四只仙鹤你追我赶的飞到大青峰，竟比平常节省了近乎三分之一的时间。到了大青峰的仙鹤驿，琉璃看着另外三只仙鹤疲惫的样子就有点心疼，一个个过去摸摸头喂了两粒培元丹。 ———————————————— 琉璃：猴脸，我亦发现，你是个喜欢兴风作浪的 猴脸：那是，也不瞅瞅咱跟了什么主人？ 明心道君：盯—— 046 素食动物 沐尘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讽刺道：“之前不是灵石都拿不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倒有丹药了，装穷好歹也装得像点。” 琉璃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转向皇甫焱道：“师兄，你要培元丹吗？” 皇甫焱听了却故意板起脸，“怎么还和我计较呢。” 原本沐月心是不想说话的，可听了皇甫焱这话，却忍不住对妹妹道：“行了小妹，你也用不着羡慕人家，有的人就是要靠别人才活得下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愿收别人东西的矫情模样。” 沐月心虽是在说琉璃，可皇甫焱也被稍带上了。皇甫焱三番两次被人这么嘲讽，就算他自持风度，这时却也终于忍不住，面容一冷道：“我愿意给谁，关你沐月心什么事？” 虽然沐月心知道，皇甫焱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可也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当下一张娇俏的脸上青青白白，眼睛也渐渐红了，晶莹的眼泪顺着细腻的脸颊滑下。 就是再嚣张的女子，遇上自己喜欢的男人，也没办法像个铁人一样。 皇甫焱本是菊堰国的三皇子，生下来就在权贵圈中，自然是心思玲珑，又怎么不知道沐月心对他存着别样的心思。更何况，就算他并不想回应沐月心，但二人同在执法堂，抬头不见低头见，正常的情分还是有的。 此时见沐月心这副样子，他的心也不由得软了，放缓声音道：“月心，算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改天我再陪你来买丹药。” 沐月心听到那一声“月心”，愣了一瞬却是破涕为笑，端的是梨花带雨娇艳明媚。有些羞涩的向皇甫焱点点头，御起飞剑带着妹妹飞走了。 皇甫焱再回头，却看到琉璃被几个兜售商品的小贩围住，连忙走过去把她从里面解救出来，“仙鹤驿这边的东西都偏贵，他们看你是生面孔，所以才这样。” 琉璃无所谓的笑道：“我想买也没灵石。” 猴脸看到沐月心姐妹走了，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计划落了空，忍不住开口道：“那沐家姐妹心眼儿太小，走了也好。” 琉璃伸手弹在他脑袋上，“不要背后说人长短。” 皇甫焱当然不会接这个话头，算了算时间道：“中午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怎么样？琉璃你没来过这里，就由我做东。” “好啊好啊，皇甫兄弟，咱们就去清风楼吧，我可是有几年没去过了。”猴脸一点不客气，直接点了整个大青峰最高档的酒楼。 大青峰位于整个云天宗的最东侧，可以说是云天宗最繁华热闹的一个峰头，同时也是云天宗的对外门户。 原本大青峰只有一些由云天宗统一管理的店铺，都是为了方便本门弟子。可随着云天宗的发展壮大，很多散修也来此交易，几千年过去，这里俨然成为了大陆西侧最繁华的修真者交易场所。 大青峰并不高峻，除了一些由云天宗开设的店铺，这里私店林立，街道上也有很多小摊。因为此处繁华，山脚下还有一个镇子，就叫“青峰镇”。 其中住民虽然大部分都是凡人，但多多少少祖上都与修真者沾亲带故。一些想要求仙问道，或是想要拜入云天宗的外来人，也大多住在青峰镇。 皇甫焱虽然只是个筑基期，可似乎是个不差钱的，带着琉璃进了清风楼，直接就进雅间叫了一桌子招牌菜，可琉璃看着这满桌子菜，却是有点纠结。 “琉璃，怎么不吃啊？”猴脸将身体变大了些，囫囵吞下一只不知什么兽类的腿，美得直咂嘴。 琉璃为难的看看皇甫焱，“师兄，我忘了说，我不吃肉。” “哦，那这边的素菜给你挪过去。”皇甫焱说着，动手把自己面前的几盘素菜换给琉璃。 琉璃却摇摇头，“师兄，那些素菜里都有肉味儿，我不吃的。” 皇甫焱愣了愣，猴脸却咦了一声道：“难怪道君只给你吃米，原来你这么挑。你这样可不行，会营养不良的。这清风楼的肉食都是有灵气的，味道极好，没什么腥膻怪味儿，你要不先尝尝再说？” “琉璃你是怕腻吗？”皇甫焱听了猴脸的话，把一盘鲜嫩的豆腐羹挪到她面前，“你尝尝这个，保证一点儿也不腻。” 琉璃犹豫的夹起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抖掉上面沾的肉末，像是上刑一样放进嘴里，也没尝味道，直接咽了下去。 皇甫焱看她这样子，没来由的有些心疼，叫来小二道：“琉璃，你吃什么告诉他，让他们再做就是了，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 琉璃抬头看到皇甫焱眉头微皱，深褐色的眼瞳里，似是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清透透。她莫名的觉得放松，便也没和他客气，向那小二道：“我要水果，什么样的都行，再给我熬一锅小米粥就行了。” 小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点菜，愣了片刻才应了。他出去之后，正在大快朵颐的猴脸咽下一口鲜美的鱼汤笑道：“早知你吃那些，在街边摊给你买点就行了，还真是个没有口福的。” 清风楼不愧是口碑最好的酒楼，琉璃没等多久，她要的东西就端了上来。正好大半个桌子都被战斗力强悍的猴脸清理干净，可以给她放水果和粥。 可她看着面前造型漂亮的一盘水果，和那小小的一碗粥，又看向小二，“先别走，我不是要了一锅粥吗？水果不用弄这么花哨，多上几盘。” “一锅粥？” “咳咳……”猴脸很隐忍的咳了两下，向琉璃传音道：“人类不像我们灵兽那么能吃，你好歹克制点儿啊。你看看你那小身板，能吃一锅粥不是太奇怪了吗？” 琉璃这才发现，小二和皇甫焱正同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掩饰道：“我说的一锅是盘子那么大的小锅，水果……就再要一盘。”说完了还像不太满意般，半耷着嘴看着皇甫焱，“行吗？” ———————————————— 猴脸：哎呀，琉璃你竟是吃素的？！ 琉璃：高端人士都吃素，少见多怪。 047 出身贵族？ 皇甫焱也不是没见过女修在自己面前撒娇，可此时却就是觉得，压根算不得美人的琉璃，看起来是那样娇俏可爱，忙迭声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话一出口，皇甫焱便是一怔，有些难以相信刚刚说话的是他自己。可再看琉璃一眼，见她凤眸弯弯，似是极满意的在笑，皇甫焱心里又是一软，竟是觉得自己似乎比琉璃还开心。 有了能吃的东西，已经饿得肚皮贴脊梁的琉璃听了皇甫焱的话，立即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勺，舀着粥吃起来。 皇甫焱本就不怎么饿，随便吃了点儿就觉得饱了，现在琉璃开始吃东西，他又正好坐在对面，便忍不住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皇甫焱就发现了些端倪。 琉璃看起来显然是饿了，可她吃起东西来却是不慌不忙，除了木勺偶尔与碗底的轻微碰撞声之外，没有半点声音，动作自然连贯又优雅。 面前的水果，她吃的也是极有章法，吃了这么半天，嘴唇外侧却是半点汁水都没沾上，这副赏心悦目到极点的吃相，与她的外表竟是有些不搭调。 皇甫焱自己出身皇家，从小的贵族教育让他十分注意细节。而别的不说，单单看琉璃吃东西，他就能看出许多东西。 琉璃这样子，分明就不是沐月心她们说的什么乡下丫头，倒是比从小教养规矩的贵族女儿，更显几分深入骨髓的优雅从容。 原本皇甫焱就想对琉璃打探一番，见她吃完了粥便问道：“琉璃，你小时候，家里对你管得很严吗？” 琉璃一愣，想了想才道：“明心道君管得严。” 其实琉璃压根没弄懂皇甫焱的意思，但遵循着不懂的问题，就往明心道君身上推的原则，直接把问题给推走了。就好像于她的一切问题，老铁翅的答案永远都是“你还小”，而明心道君的答案，永远都是“你是营养不良的洪荒异兽”一样。 不过也算她误打误撞，皇甫焱听了这话，自己直接把一切给脑补了。实际上，他要是再多问几句，琉璃恐怕就要露马脚。 想着琉璃的好习惯是明心道君教出来的，皇甫焱不由对自己这位传说中的师兄，有了点兴趣。 他的师尊也是首席太上长老，长修道尊，正儿八经该叫明心道君一声“六师兄”。只可惜，那位盛名于世，被戏称为“冰仙人”的神秘师兄，他却一次也没见过。 最后琉璃到底只吃了个三分饱。虽然这清风楼中所有食材，都是带有灵气的，可相比起来，明心道君的竹米，巴掌大的小碗，只要一碗就能让她吃得饱饱的，而那些灵米，她恐怕要吃上三四袋子才勉强能饱。 这也是她在灵兽贩子那里十一年来，从未吃饱过的原因之一。 过了饭点，一向热闹的大青峰便稍稍冷清了几分，不少摊贩都回去歇午了。即使如此，琉璃还是看什么都新奇，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个小摊小店她都要去看个清楚。猴脸对她这副作为觉得很丢脸，皇甫焱倒是一点也不恼，反而一直都面带着微笑。 其实他们走的这条街，大部分都是卖修真书籍和话本子的，琉璃看来看去觉得都差不多，自然慢慢失去了兴趣。皇甫焱适时上前道：“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不少散修到西边的临水崖卖东西，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琉璃一听这话，果然来了兴趣，“有卖符箓的吗？” 皇甫焱想起之前看到琉璃使用符箓，以为她是想买符箓，便道：“再往前走走，就是咱们云天宗的丹药符箓店，也买也卖，价格虽然贵些，但不会被骗。” “那里面有一品二品的符箓吗？”琉璃又问。 皇甫焱愣了愣，他见琉璃之前出手就是三品符箓，倒没想过，她还会对一品二品的符箓有兴趣。二人原本就是一边说一边走，这会儿已经到了另一条街，皇甫焱还没回答她的话，就见她眼睛亮闪闪的朝一个小摊跑去。 皇甫焱顿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立即跟了上去。这小摊上满满当当，摆放了各种各样的首饰，虽然都只是普通的首饰，并没什么灵力波动，可琉璃还是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妇人，见她穿着云天宗的道袍，年龄不大，又是这幅新奇的模样，便拿了靠里的一支钗子递过来道：“仙子看看这个。” 琉璃接过钗子，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钗子并不如何华丽，钗头是一只小小的五彩雀儿，两只眼睛是两粒小小的红宝石，看起来颇有灵气。 皇甫焱看着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心里一动，对那妇人道：“就这个吧。” 琉璃听了这话，手里拿着的钗子又放了回去，叫道：“师兄——” 皇甫焱却重新把那支钗子拿起来，微微低头，带笑的眼角因为背光，显得有些模糊，“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就别和我客气，过来我给你戴上。” 琉璃抬头望着皇甫焱，像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一样，没再说话。皇甫焱见她微微低着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形状极美的眼睛和鼻尖一点，心里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点渲染开来。 皇甫焱从没给别人梳过头发，更别说给女子挽发了。他简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额头都出了层薄汗，才勉强给琉璃梳成了一个简单的……道髻。 说来也奇怪，琉璃的头发看起来并不厚，可摸到手里，却浓密得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握住。而且她的头发看起来营养不良，发梢焦黄还有不少都分叉，可皇甫焱给她梳头时，却觉得手里的头发又光又滑，手感比最极品的绸缎还要好。 这也是她的头发不好梳的原因。 好不容易给她梳好了头，皇甫焱看她拿着镜子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又忍不住抬手闻了闻。刚刚还残留在他手上那一丝香气已经不见了，他甚至有些怀疑之前是不是错觉。 ———————————————— 皇甫焱：第一次给人梳头，不熟练请见谅。 某灯：废话，你当然不熟练，以前都是…… 琉璃：把这个剧透的拖出去斩了！ 048 海棠花梳篦 而且琉璃的头发看起来营养不良，发梢焦黄还有不少都分叉，可皇甫焱给她梳头时，却觉得手里的头发又光又滑，手感比最极品的绸缎还要好。 好不容易给她梳好了头，皇甫焱看她拿着镜子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又忍不住抬手闻了闻。刚刚还残留在他手上那一丝香气已经不见了，他甚至有些怀疑之前是不是错觉。 “琉璃，我们——” “啪” 皇甫焱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一声脆响，原来是琉璃轻轻一动头，那明明用了好多黑色发针，固定得极其牢固的钗子，因为她这一动，竟然掉了。 琉璃有些难过的捡起钗子，猴脸探头过去，见那钗身毫无损伤，反倒是珐琅彩的合金钗头，竟然就这么诡异的摔成了三段，不由得一缩脖子，眼神诡异的看了看她，小声道：“看来没鸟儿敢越过你头上去，就算是假的也不成，你还是挑个别的吧。” 皇甫焱只当猴脸是在说笑，安慰道：“一个钗子而已，大概是我第一次给人梳头发，没固定好，你再挑个吧。” 琉璃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正要走，皇甫焱却伸手一招，一个隐在角落里的梳篦飞到了他手里。 琉璃的头发原本就不是那钗子固定的，所以也没散开，皇甫焱顺势将手里的梳篦，给她插在了头上，“我看着这个，倒比刚才那个还好看。” 皇甫焱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镜子放在琉璃面前。琉璃心思简单，在镜子里照了照便又开心起来。 这梳篦配着道髻，确实比刚才的钗子好看。梳篦上是一簇半透明的粉红色海棠花，下面还有一圈粉白色相间的小碎珠流苏，恰好垂在一侧，带着几分和她外貌年龄相合的调皮。 “道长眼光真不错，仙子还是戴这个更好看些。” 卖首饰的妇人立即夸奖道，心里盘算着，这梳篦算是自己摊上最贵的一件了，那小道长倒还真会挑。 皇甫焱见琉璃笑了，向妇人问道：“一共多少灵石？” “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妇人说出这个价格，目光有些闪烁。 皇甫焱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爽快的付了钱，动作十分自然的拉起琉璃的手道：“临水崖那边应该已经开市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归月峰 老铁翅和短毛正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品头论足，脑中忽然传来明心道君的声音，“老铁翅，怎么琉璃和猴脸还没回来？” 老铁翅心里一凝，明心道君的语气虽平淡，可他侍奉道君那么多年，自然发现了其中的焦急。和短毛简单说了声，老铁翅展开翅膀直接飞回了雾绰峰。 刚回到雾绰峰，老铁翅便看到数道传音符被拦在外面，其中有一道看起来分外眼熟。 他连忙取了那道传音符，输入一丝灵力，里面果然传出猴脸的声音，“道君，琉璃带我和她一位师兄一起去大青峰玩，中午不回。” 老铁翅叹了口气，大青峰距离雾绰峰，差不多隔着大半个云天宗。距离遥远，再加上大青峰乃是宗门门户，设有许多隔绝灵识的禁制与法阵，难怪明心道君没法找到琉璃。 带着那道传音符，老铁翅毫无阻碍的降落到洞穴口，快步来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穴前道：“道君，我刚刚在外面发现了猴脸的传音符，说琉璃带着他，跟着一位师兄去大青峰玩了。” 老铁翅说着将灵力注入传音符，传音符里便又传出猴脸的声音。 明心道君虽然隔着石门，但也肯定能听到传音符里的声音。 他听完后，停了一会儿才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老铁翅，“她和哪个师兄去了？” 老铁翅心里暗道，这他哪儿知道，另一边试探道：“要不……我过去看看？” “之前叫你给琉璃买衣服，你还没去吧？正好一起办了，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她灰头土脸的出去，恐怕别人还说我虐待她。”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又似有所指的道：“我不记得，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师兄。” 道君您其实压根不承认她有什么“要好”的师兄吧？老铁翅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答应一声离开了雾绰峰。 ********* “师兄，你快来！” 琉璃站在一个散修的地摊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不远处的皇甫焱的传音却充满了惊喜。 皇甫焱那边付完钱，带着一脸春风般的和煦笑容，快步走到琉璃身边，也传音道：“又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琉璃向他挑挑眉毛，颇有些得意，伸手从一堆形似枯草的灵草中拿起一棵，很是挑剔的看了看，又看了看标价似乎极不满意的道：“这白线草卖得也太贵了些吧，二十五棵十块下品灵石卖不卖？” 那摆摊的散修苦着脸道：“仙子，你也太狠了吧？十块下品灵石最多给你十九棵，我这里可绝对是最低价了。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好歹让我赚点儿跑路费啊。” 要说琉璃跟着灵兽贩子别的没学会，这讨价还价倒是耳濡目染，学了几分精髓。明知就算自己说的十块下品灵石，二十五棵白线草，那散修还是赚了。 可她也没继续和他说下去，而是状似委屈的道：“才十九棵？要不你手边那串葡萄，给我当添头？” “你要这个？” 散修拿起手边黑紫色的葡萄，眼睛转了转，“这可不是什么葡萄，这是一种灵果，三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散修这么说，琉璃却哼了一声，同时向皇甫焱传音。 皇甫焱接到她的传音，忍着笑，好似很不耐烦的将她一拉道：“行了师妹，他不愿意卖拉到，十九棵白线草十块下品灵石，还真把你当傻子耍了。” 眼看琉璃就要被皇甫焱拉走，那散修立即叫道：“哎，仙子，二十棵十块下品灵石，你要不要？” 见琉璃被皇甫焱拉着头也没回，散修又道：“葡萄也给你！” 琉璃这才将皇甫焱一拉，二人在原地似乎还拌了几句嘴，琉璃才拿着十块下品灵石跑回来。 ———————————————— 皇甫焱：作者大人，您通晓古今，其实我也想知道我和琉璃有什么前缘 某灯：咳，那我考虑考虑弄番外放出来，在此之前……你卖力要收藏和推荐吧，我觉得被满足了再说 皇甫焱：…… 049 黄金搭档 散修一连叹了好几口气，一脸肉疼的表情。 琉璃对他笑了笑，蹲下来麻利的挑了二十棵白线草，其中一棵就是之前她拿起来看的，然后又拿了散修递来的葡萄，这才将十颗下品灵石递给散修，同时还说：“祝道友生意兴隆。” “托仙子吉言了。”散修说这话时，倒是笑得眼角鱼尾纹都深了。 琉璃拿了东西跑回皇甫焱身边，挑出那一棵“白线草”和“葡萄”一起递给皇甫焱。皇甫焱把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便传音问道：“这又是什么？” “银心百丝草和黑肉果，前一种你修炼时戴在身上，可以帮你凝神静气，后一种更是好东西，冲击瓶颈的时候吃一颗，可以增加三成胜算，没有副作用。” 皇甫焱一听眼睛立即亮了几分，前一种也就罢了，这黑肉果简直就是宝贝中的宝贝啊！ 想到这儿，却又听琉璃传音道：“运气还真不错，你可别小看银心白丝草，这东西就长远来看，比黑肉果还好，你以后用了就知道。” “琉璃……” 皇甫焱拿着两样东西，却十分犹豫，“今天你已经帮我找到很多好东西了，这两样我实在——” “拿着吧，我还要谢你带我来玩呢，而且那一大块寒冰霜蓝石，不也是你掏的钱？那个就当是你给我的谢礼吧。而且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是我沾了你的运气。还有呢，要是没有和师兄你来这一趟，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道器，什么是法器呢。” 琉璃很大方的把两样东西，分别装进之前买来的玉盒中，塞进皇甫焱怀里。 反正她是“洪荒异兽”，那些和灵气沾边的东西，对她没半点吸引力。倒是那足有床板大的寒冰霜蓝石很让她满意。 卖这块宝贝石头的散修，被石头外包着的石皮蒙蔽了。如果她不是对各种材料都有所了解，且对用以炼器的东西，有种天生的敏感，恐怕也发现不了这宝贝。 至于皇甫焱，他今天真有种自己是上天宠儿的感觉。 虽然以往他也是运气极好，时不时来大青峰，总能找到一两个好东西，转手卖去拍卖行，就能赚上好大一笔。 这也是他“不差钱”的真正原因。可像今天这样好运，却还真是第一次。 整个市场里，几乎没有什么是琉璃不认识的，虽然她看起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可凭借远超平常人的眼力，从不识货的散修手里，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而最让皇甫焱意外的，是琉璃对法宝的敏感。如果不是她，他绝不可能拥有有生以来，第一件上品道器，虽然是残破的，但若是正常购买，恐怕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偷眼看琉璃，只见她笑得小脸红扑扑的，见自己望过来，也抬头看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又是会心一笑，说不出的默契。 猴脸不知道他们两个传音都说了些什么，可看着两人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都是尽兴而归。只可惜没他的份儿，他颇有些意兴阑珊道：“看来今天有不少散修，都在不知不觉中丢了宝贝。” 皇甫焱却一笑道：“放心吧，你没发现我们买过东西的摊位，没过一会儿就会变得生意兴隆吗？” “真的吗？” 琉璃很怀疑的回头看了看，发现还真和皇甫焱说那样，便不由得又回过头来，研究般的盯着皇甫焱看。 大概她的目光太过灼灼，皇甫焱被看得脸都有点发烧，“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要是在哪个摊子旁站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不少人来买东西。” 听了这话，琉璃看向皇甫焱的目光，甚至都有些崇拜了，“看来我今天，真的是沾了师兄的好运气，师兄，以后你买东西一定要叫上我！” 皇甫焱现在，倒真是巴不得能经常和她出来走走。 别的不说，只她那份眼力，和对各种材料灵草的了解，就是去拍卖行当个鉴定师，都绰绰有余。再加上二人之间，那似乎是天生的默契，简直就是一对黄金搭档！ 一口答应了她，皇甫焱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和她一路说说笑笑，往仙鹤驿走去。 虽然他能御剑带着琉璃，可她要回雾绰峰，以他御剑飞行的速度，恐怕到那里都明天了。所以两人一商量，觉得还是乘坐仙鹤速度快些。 现在还不到黄昏，大青峰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皇甫焱原本还计划带琉璃逛逛夜市，可一来琉璃今天是真的累了，二来她也担心明心道君会着急，便谢绝了皇甫焱，只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逛逛大青峰的繁华夜市。 “琉璃，等一下。” 正走着，皇甫焱将她拉了拉。琉璃看过来，皇甫焱却拉着她，进了路边一座外有飞檐青瓦的三层高楼。 一进大门，就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扑鼻而来。只见一楼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厅堂中的几个架子上，也摆放着衣服。除了衣服，什么鞋袜帽子这里也一应俱全。 正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却听皇甫焱道：“这里是大青峰最大的一家成衣店，咱们云天宗的女弟子，没事儿都喜欢来看看。你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尺寸大小都有现成的，也能量身现改，不会耽误时间，就当我给你的谢礼了。” 琉璃知道，今天自己给皇甫焱寻到不少好东西，听他这么说也不客气，立即抱着猴脸去看架子上的衣服。 因为自己新得的梳篦上，有一簇漂亮的粉色海棠花，琉璃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看中了一套嫩粉色的裙子。 她站在货架前，对跟在一旁的女店员道：“把这件拿下来给我试试。” 女店员点头，就在她一手握住摆放衣服的木头撑子时，斜刺里突然插进一只莹白手掌，抓住这衣服的袖子，“这件我要了！” 琉璃转头看去，站在柜台边等她的皇甫焱，也立即走过来，“怎么回事？” ———————————————— 某灯：我似乎看到了情敌的影子 琉璃：也可能是盟友，女人何必难为女人呢？ 050 紫发仙子 琉璃看了眼对面的女子，发现对方竟也有筑基期二层的修为。撇开修为不谈，这女子长得极美，说是倾国倾城也丝毫不为过。 如果说姚青雪是琉璃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修，眼前这分明也是修士的女子，则比姚青雪还漂亮两分！当然，姚青雪年龄还小，不排除她长大后，出落得更为绝色。 眼前的女修明眸皓齿自是不必说，尤其是她此时穿着一身白衣，深紫长发自肩头泻下直垂到腰，娇美清纯，仿佛一朵带着晨露的白芙蓉，完美的阐释了“仙子”二字的含义。 琉璃曾听黑龙玄墨说过，在盛云人界中，大约有一千多个民族。其中五分之一是黑发，五分之一是红发，五分之二是金发褐发，还有五分之一是蓝色或紫色头发。 来自大陆北方的明心道君，就是一头颜色略深的冰蓝色头发。至于紫色头发的人，琉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第一次见到紫色头发的人，琉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面那漂亮的女修却将眼一瞪，“看什么看，这件裙子我要了，就你那黑黄的皮肤，穿了也只会毁了这么好看的颜色。” “你怎么说话的？” 琉璃没开口，皇甫焱皱眉道：“我就觉得琉璃穿什么都好看。” “师兄，”琉璃拉住皇甫焱失笑道：“她确实比我更适合那件衣服，我再看看别的吧。”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皇甫焱走到货架另一边，看着一件银橙色的衣服，刚伸出手指，之前的紫发女修绕过来大声道：“那件我也要了！” 皇甫焱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剑般射向那紫发女修，将她看得一哆嗦，可她嘴里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修吗？” “敢问道友是何门派？”皇甫焱语气中的不悦极其明显。 紫发女子却嘻嘻一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你是长修道尊门下的皇甫焱，对不对？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清末道尊最小的徒弟，芳苓。你到小青峰来，次次都会从我的洞府前经过呢。” “芳苓？” 皇甫焱想了一会儿，倒还真的想起些东西。好像是师尊有次说闲话，曾说到小青峰的四席太上长老，清末道尊新收了个漂亮女徒弟，名字就叫芳苓。 琉璃在一旁听芳苓和皇甫焱说话，又开始羡慕人家都有师尊。 猴脸发现了她的羡慕，但以为她是在因为自己的外表自卑，便道：“有什么好夸耀的，等你长大了，一定是云天宗最好看的女弟子！” 琉璃一听这话立即变了脸色，一把捂住猴脸的嘴。可猴脸声音太大，不仅仅是站在琉璃身边的皇甫焱和芳苓听到了这句话，这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爆发式的大笑！ 就算琉璃以前对外貌并不十分敏感，但有了芳龄作对比，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被猴脸那么一说，根本就是个大笑话。 不过，她先前变了脸色，却并不是因为那句惹人发笑的“云天宗最好看的女弟子”，而是那句“等你长大了”。 琉璃的年龄外人看不透，她自己却是知道其中的古怪，这一句“等你长大了”，若是有心人仔细推敲，那才是真正要命！ 好在大家似乎都只注意到了那最后一句话，琉璃警惕的观察了一圈，发现除了皇甫焱皱着眉头之外，所有人都在笑，也稍稍松了口气。 “有什么好笑的？！” 皇甫焱突然冷声喝道：“我师妹只是没有好好打扮，别的不说，只她的眼睛，就是云天宗女弟子里最好看的！” 众人骤然听皇甫焱这一声大喝，笑声竟真的小了，有几个好奇的，还真探头探脑的看向琉璃的眼睛。 琉璃立即捂住自己的眼，语气颇无奈，“师兄，你干嘛那么生气，人家也就是笑笑，我又没少一块肉。你看你这么一说，还让不让我挑东西了？” 皇甫焱想过琉璃会生气，会逃跑，甚至会哭，可就是没想到，她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中年女子，听了琉璃的话笑道：“我见过不少女人，没什么修为的凡人也见过，修为高深的长老也见过，倒还头一次见这么有趣的。” 琉璃把手挪开，看向掌柜道：“那要不等会儿给我打个折吧。” “扑哧……” 掌柜被她逗得又笑了，“行啊，你挑吧。” 说到这里，掌柜又仔细看了看她，惊奇道：“不注意看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双眼睛真漂亮，你师兄大概说了句真话。” 琉璃知道明心道君法术精妙，如果不是刻意看她的眼睛，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眼睛。对那掌柜笑了笑，大大方方的继续在店里看衣服，压根没去在意自己身边的指指点点。 她被当做灵兽贩卖时，哪次不被一群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反正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又少不了一块肉，何必太在意。 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次却是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然而就在她转头去叫人拿给自己时，芳苓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条银色腰带我也要了。” “芳苓，你别太过分！” 皇甫焱走到琉璃身边，虽然想起芳苓是何方神圣，可说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语气中的警告更是十分明显。 琉璃笑着拉拉他的袖子，“一条腰带而已。” 这般说着，她却抬头看向墙上那些尤其漂亮的衣服。墙上挂的这些，价格可都不便宜，但皇甫焱见她去看墙上的衣服，反而松了口气。心想，这次芳苓总不会再纠缠了吧？ 可没想到的是，琉璃一连指了五套衣服，芳苓竟然还真的都给要了。直到琉璃第六次指着墙上一套淡紫色长裙，对芳苓道：“你来看这件如何，我觉得挺衬你肤色。” 芳苓一噎，这才发现，刚刚琉璃挑的几套衣服，几乎都是她喜欢的样式与花色。 “要……要了。” ———————————————— 猴脸：我看明白了，琉璃，你就是个高端黑！ 琉璃：不要急着下结论嘛~顺便打劫个推荐~ PS：晚8:00还有一章 051 怕你被人卖了 芳苓说完这话，扭头冲到柜台，拿出一袋灵石往柜台上一丢，“把衣服都给我改好包起来，多的不用找了！” 掌柜拿起那只绣花袋子打开看了看，立即笑道：“好的，还请仙子到二楼去量身改衣。” 看芳苓走了，琉璃忽然朝皇甫焱眨眨眼，小声道：“看来等会儿掌柜要给我便宜不少呢。” 皇甫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琉璃根本就是在引着芳苓买衣服，挑的款式花色，也都是芳苓可能喜欢的。 抱着猴脸走到没几个人的冬装区，琉璃这才认真看起来，不多时就挑了一件厚厚的蓝花披风，一双厚底皮靴子和一整套棉衣。 现在正是夏天，皇甫焱见她挑的都是冬天的衣物，不由好奇道：“你这么早就买冬装？” 琉璃瞥了他一眼，有些幽怨道：“我在雾绰峰峰顶住，那里四季如冬，滴水成冰。” 一边说着，琉璃来到柜台，见那掌柜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便也笑道：“掌柜，我之前帮你卖出去那么多衣服，你怎么也要给我个半价吧？” 掌柜倒也爽快，对琉璃笑道：“半价就半价，要是你以后每次来，都能像今天这样，让我一直给你半价都行。总共是二百下品灵石。” 这成衣店只销售普通衣物，尽管用料考究，但比起那些炼器师制作的衣物，价格算是很低了。当然，若与普通衣服相比，这价格也算是天价。 皇甫焱中午在清风楼做东的那一顿饭，就是这些衣服的两倍，现在当然不会吝啬。然而就在他从储物器中拿灵石时，身后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掌柜先等等！把你们这儿保暖的衣物都拿出来，等我家仙子挑好了再一起算钱。” 琉璃和皇甫焱同时回头，不同的是，皇甫焱面色不虞，琉璃却是扑过去，抱住变得和自己一样高的老铁翅，亲热的摸了摸他的翅膀问道：“老铁翅，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老铁翅虽是笑着说出这话，眼睛却瞟向皇甫焱。 琉璃敏感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拉着老铁翅来到皇甫焱身前，“老铁翅，这是皇甫焱师兄，以前道君带我去入云峰时认识的。师兄，这是老铁翅，明心道君的灵兽。” 老铁翅虽然是灵兽，可他却是金丹期修为，在一切用实力说话的修真界，皇甫焱当然率先行礼道：“前辈。” 老铁翅却没理他，而是又对那正在发愣的掌柜道：“我看你们店里衣服样式有点旧，有没有新的款式图样，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一听这话，立即眼睛发亮，这分明就是财大气粗的口吻啊！ 之前倒是她小看眼前这丑丫头了，不，哪里是丑丫头，这绝对是整个云天宗，最漂亮的女修！ “诸位不如和我上三楼，坐下来慢慢看，我这就叫人把图样册子送上去。” “老铁翅，不用那么麻烦，这几件我够穿就行了。”琉璃连忙拉住老铁翅的翅膀。 老铁翅现在是真把琉璃当做自己的小辈外加小主子，主人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好，都是托了她的福啊。 老铁翅十分宠溺的用翅膀揽住琉璃，“之前道君就叫我来给你置办衣服，我一时间忘了。正好今天过来大青峰接你，就顺便买了。” 虽然明白自己现在是“被饲养”，琉璃还是心中不安，小声说道：“老铁翅，挑好的几件就够穿了。我已经学会了净尘术，不用换洗的衣服。出了雾绰峰，我还有宗门发下来的道袍呢。道君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了，真的不用那么多。” 老铁翅听了琉璃的话，居然心里有点发酸。 想他以前没跟着明心道君时，自家那些小崽子，哪一个不是要这要那。就算不是自家的小崽子，小家伙们又有谁不是挖空心思，想从老家伙手里多要点东西出来。 像琉璃这样，之前给她符箓，她都只拿了一把最不值钱的三品金钟符的，还真是……她就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也许是因为养过孩子，当过父母，老铁翅对琉璃才多出了这么一份娇宠之心。 不像猴脸和长毛、短毛，虽然也把琉璃当半个主子看，但要是有机会从她身上捞点好处，他们也绝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琉璃乖，不用想那么多。”老铁翅的语气越发柔和起来，“道君说，这是养着你的正常花销。” 老铁翅虽然前后语气未变，可那后一句话说出来，掌柜和皇甫焱的脸色，均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就连躺在琉璃怀里装睡的猴脸，都忍不住把眼睁开了条缝。 复述了明心道君刚刚通过神识，对他说的话，老铁翅用一只翅膀揽着琉璃，把她推到了楼梯上，然后走在琉璃后面，故意把皇甫焱落下了。 皇甫焱出身天潢贵胄，进了云天宗又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样的慢待，心里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就是要走，他也绝不是这个走法，今天他还偏要跟到底了！ 至于可怜的猴脸，原本白天就该是他睡觉的时间。琉璃和皇甫焱扫荡市场出来之后，他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刚刚又突然被老铁翅的声音吓醒了。 至于现在，他也只能继续在琉璃怀里装睡，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看得出自己现在要是再搀和，等回去明心道君还不把他做成猫头鹰毛掸子啊！ 两人两鸟跟着掌柜一起来到三楼，这里除了存放货物，专门隔出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招呼琉璃和皇甫焱坐下，掌柜殷勤的，又是花茶又是点心。 原本就饿着的琉璃，尝了一块绿豆酥，立即就笑得眉眼弯弯，倒是无意中缓和了气氛。 很快就有三四个年轻女侍，抱了几大本子图册进来，掌柜看琉璃在那边吃得欢实，就直接把册子拿给老铁翅看。 老铁翅一页页看过去，脑中不断响起明心道君挑剔的声音，“这件袖子再长点，那件裙摆再大点，这个腰上加点花纹，那个领子去掉花边……” 原本明心道君把一缕神识，附在老铁翅身上，老铁翅还以为，他是要和琉璃说话。可没想到，他是要亲自给琉璃挑衣服。 老铁翅跟了明心道君许多年，对于他挑剔的性子，知道得一清二楚。只好不停地转述明心道君的话，把包括掌柜在内的五个女人，使唤得手忙脚乱，好好的款式图样，被修改的乱七八糟。 至于琉璃，眼看一盘子绿豆酥，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块，她才看了看，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皇甫焱，拿起最后一块递出去，“给你。” 皇甫焱一愣，琉璃道：“刚刚我只顾着吃，把你忘了，就剩一块了，给你。” 052 财大气粗 皇甫焱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便没去接，笑道：“你吃吧。” 琉璃之前从没有吃过点心，只觉得除了竹米，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以为皇甫焱是不好意思才不接，所以把绿豆酥掰下来一半再次递出去，“一人一半好不好？” 皇甫焱看着那一半绿豆酥，突然觉得自己跟过来，是个正确的决定。有只老鸟对他横眉冷对又怎么样，能和琉璃多在一起待会儿，才是最主要的。 接过绿豆酥，皇甫焱咬了一口，也许是饿了，竟觉得这一口的清甜，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好吃。琉璃见他吃了，便也把自己那一半吃了，吃完了还意犹未尽似的，舔舔自己的手指头。 皇甫焱看琉璃轻巧的舔自己的手指尖，突然有冲动将她的手，抓过来自己也舔一舔。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皇甫焱吓了一跳，偷眼看向琉璃，见她正捧着加了蜜的花茶，小口小口的喝，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杯子道：“都凉了，不如我给你热热吧。” 琉璃瞅了瞅皇甫焱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觉得甚是好看，不自觉便把杯子递了出去，“你要用什么法术？” 皇甫焱用手捧着杯子，本是蕴着一股风流的眉眼，此时却只显得温润，“我是金火双灵根，给你热个茶水，还用不着什么法术。” 琉璃一听他说自己是金火双灵根，便来了兴趣，“我是火灵根的，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不知道怎么发热啊。” “嗯？”皇甫焱愣了下，琉璃又道：“明心道君是冰灵根，我在他身边冷的慌，要是能自己发热就好了。” 皇甫焱嘴角微抽，他实在不太明白琉璃这个火灵根，是怎么修炼到炼气期的。发热这东西，需要人教吗？ 另一边因为某些人的挑剔，被折磨得手忙脚乱的几人，此时也终于松了口。 掌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兴奋得眼睛都向外冒光。她倒还真不晓得，原来一只仙鹤的审美竟是如此超凡脱俗。就算这仙鹤一件衣服也不买，单单他的眼光构思，她就是千金也换不来！ 可就在她在心里琢磨着，明天就按照图样子做一批衣服出来时，却听老铁翅疲惫道：“春夏秋冬四季衣衫外加鞋帽杂件，一共一千九百八十二件。先把夏天冬天的赶几件出来，剩下的你们就慢慢做吧，一年每季十套，务必要做得精细。另外，定下的款式不许再仿制外售，你说个价吧。” 掌柜一听这话便愣住了，其他的还好说，这不许仿制……她正想回绝，老铁翅从储物脚环里叼出一只袋子往她面前一放，“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找别家也一样能做。” 怀里的袋子不大，可从上面松开的口看进去，竟然全都是上品灵石。这一下可把掌柜看乐了，一万块下品灵石才能换到一块上品灵石，就算她仿制了那些款式，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掌柜看向老铁翅的眼神又变了，她决定了，以后店里的吉祥物就换成仙鹤了，招财！ 老铁翅自是不知道掌柜的小心思，看向一旁正端着花茶，喝得一脸满足的琉璃，正要叫她过来，却听明心道君道：“刚刚她是不是把人家那一盘绿豆酥都吃了？” 老铁翅以为明心道君要怪琉璃不懂礼貌，连忙道：“道君，琉璃还小呢，小孩子都喜欢吃那些东西。” 明心道君便默了默，“她要是喜欢，带她去买点吧。说得好像我对她很苛刻一样。” “不苛刻不苛刻，道君只是没养过孩子，哪里知道这些。”老铁翅安慰道。 可谁知道，这次明心道君停了半晌，等琉璃量完身，取了之前那几件冬装后，才突然道：“老铁翅，我已经到了该养孩子的年龄了吗？” 老铁翅一抖，琉璃奇怪的摸了摸他的翅膀，“老铁翅你冷吗？” “不冷不冷。”老铁翅敷衍的说着，脑子里却在想明心道君刚刚说的那句话，“老铁翅，我没告诉过你，我长得慢吗？” 此时此刻，老铁翅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道君，如此看重琉璃，说不定他们俩真是同类啊！这个秘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明心道君既然敢说出来，那就不怕他说出去。说不定就是看他因为琉璃，三番两次质疑自己，暗自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说这个秘密给他听……俗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老铁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变大让琉璃坐到自己背上，带着她飞过两条街，在最大的点心铺里，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素点心，买了一大包。而后又带着眉开眼笑的她，落在一座灯火通明的角楼门前。 那角楼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明翠阁”三个大字，在灯光辉映下，显得一片灿灿金光。皇甫焱之前已经下决心今天要跟到底，便也御剑跟来了。 进了这座角楼，已经极困的琉璃稍稍精神了些，原来这是家首饰店。可她也仅仅是精神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又变得哈欠连天。跟着明翠阁掌柜到了待客用的隔间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皇甫焱看得有些莫名的心疼，对她道：“要不你靠着我睡吧。” 旁边被明心道君指使的，满脑子都是首饰花样的老铁翅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正想瞪皇甫焱一眼，却听琉璃打着哈欠道：“道君说要回去睡，我不能在外面睡……” 明心道君似乎被琉璃这一句话给安抚了，也不继续折磨老铁翅，语气甚是欣慰的让他把琉璃带回来。 老铁翅带着琉璃飞走后，皇甫焱站在明翠阁外面，望着那变成黑点的老铁翅，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 背对着灯火辉煌的明翠阁，之前对着琉璃，还显得温润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是似笑非笑中，流露出几分勾魂摄魄的邪魅。 明心道君，他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兄，还真是有意思啊。哪怕还没照过面，他皇甫焱似乎也被当成了贼呢。既然如此，他不好好当个“贼人”，怎么对得起这位师兄的防备之心？ 053 闹别扭 离开大青峰，皇甫焱御剑回到太虚峰时，夜色已浓。入了夜的太虚峰显得格外安静，皇甫焱走进自己的洞府，直接走进静室，将那株银心白丝草放在身前，而后盘膝而坐，直到天亮。 阳光透过石壁上的透气孔洒落进静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皇甫焱姿态优雅的起身，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银心白丝草果然奇妙，他这一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从未如此凝注，修炼的效果更是成倍增长。原本他就另有提升修炼速度的秘法，现在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一个长着白胡子的元婴，从他身体中钻了出来。仔细看去，却是个白胡子老头。 这白胡子老头一出来，皇甫焱立即神态恭敬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昨天我就觉得您有些不对劲，但您不说我也不敢问。” 白胡子老头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低声道：“焱儿，我们恐怕缘分尽了。” 皇甫焱吃了一惊，但不等他说话，那白胡子老头却继续道：“人死了，很多东西自己也就明白了。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死了就是死了，没可能再重塑身体。生命只有一次，这才是它的可贵之处。至于什么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邪术，就算能够强抢一具身体，也不过是活在一堆死肉里。” “师父你……” “没错，我以前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为了躲开鬼差的追捕，和那些专门捕捉元婴修炼邪法的魔修，把自己封印在封魂珠里。而你之所以能解开封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机缘，而是因为你我气息相合。 我培养你，也无非想等你修为再强上些，就用那夺舍的邪法。虽然会变成一个恶心的半死人，但起码还能苟延残喘，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找到什么复生的法子。” 皇甫焱此时已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他十岁偶然在皇宫秘道中，捡到那枚封魂珠，解开其中的封印，他就与这白胡子老头生死与共。 他是将他带进修真世界的人，也是他最为信任的长辈，也是他最最感谢的师父，可今天，这个人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他夺舍，这……这让他怎么接受？！ “焱儿，”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却多了轻松，“放心吧焱儿，我所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了，今天我就要走了。如果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的话，我就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师父。” “师父？”皇甫焱喃喃的念了一声，之前种种被欺骗的忿恨，也在那句“今天我就要走了”说出之时，悄然散去。 就算被骗了，可是……这几十年的情分，又怎么是一句话便能抹杀的？ “师父，你要走？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皇甫焱问得急切，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傻孩子，我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白胡子老头很欣慰的笑了，“我要去找昨天陪着你的那个女娃娃，二十多年前大概她还小，倒让我给错过了。” “琉璃？”皇甫焱一愣。 “嗯，有些东西，人死了才能看得清楚。我也算托了你的福，不然还不知……哦，泄露天机的话，我不能再说，为师把所有有用没用的东西，都留在封魂珠里，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为师这就走了。你我若有缘，以后还能再见……” 白胡子老头说到后来，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兴奋模样。皇甫焱还想再叫他一声，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却忽然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师父？师父……”皇甫焱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低声叫了几声，但却再没有人答应。 在洞府中失魂落魄的坐了整整三天三夜，皇甫焱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步履缓慢的走出洞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已经想清楚了，师父走的时候既然那样开心，他作为弟子当然要为师父高兴。更何况，这样一来，他也躲过了那有可能的被夺舍。 这样的结果，无论对他还是对师父都是最好的，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修真一途，本就是孤单寂寞的，缘聚缘散自有定数，他又何必太执着？ 不过……要找机会见见琉璃。 想到这里，皇甫焱心里不禁有些热热的。 ********* 整整三天，琉璃没进过神龙佩里，也再没和明心道君说一句话，也再没和老铁翅说一句话，也再没和猴脸或是长毛短毛，或是别的其他人说过一句话。 可今天…… 这几天在外面，琉璃始终没有睡过，这会儿她刚被老铁翅从小青峰接回来。原本就没几分好颜色的脸，现在更多了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有了浓重的眼圈，看起来好似更瘦了几分，当然，比之前也丑了些。 从老铁翅身上下来，琉璃突然轻轻摸了摸他的翅膀，“老铁翅谢谢你。” “琉璃你肯说话了？”老铁翅本以为，她还要继续和明心道君冷战下去呢。 “唉……”琉璃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了三天，道君也没个表示，估计我再等也没什么结果。算了，还是我先去找道君说吧。” 老铁翅眼角抽了抽，听完琉璃的话，他怎么觉得和琉璃比起来，明心道君反而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就在老铁翅纠结时，琉璃已经走进了洞穴。来到那道石门前，她没精打采的靠在石门上，“道君，我们别这样了，我错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也没听到明心道君的神识传音，琉璃翻身趴在石门上，又道：“阿墨，我错了，你开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琉璃也不恼，又道：“阿墨，虽然不知道你在恼我什么，但下次我要是再和人出去，一定先回来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想要我的梳篦，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干嘛要让老铁翅强抢？我不理你就是因为这个。” 054 秃毛野猴子 这次琉璃等了片刻，终于听到明心道君闷闷的声音，“阿璃……你到神龙佩里好好睡一觉吧，玄墨他……很想你。” 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蝇，如果声音不是在自己脑中，琉璃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石门打开，琉璃走进去，却没有立即进入神龙佩，而是拿出一把小梳子，来到明心道君身后，“阿墨，以后我给你梳头吧。我现在也不会干别的，只能帮你做这些。” 略深的冰蓝色头发，并不如琉璃的头发摸起来那样顺滑，而是稍显干涩。琉璃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遇到打了结的头发，也是耐心的一点点梳顺。 明心道君没说话，可他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 还记得那时候，琉璃也是这样给他梳头。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别人，当做稀世珍宝一般用心对待。虽然他也知道，琉璃对屋外的桃花树，未必就比对他差…… 给明心道君梳完了头，琉璃微微喘了口气笑道：“好了，阿墨你送我进神龙佩吧。” 依旧是那泛着淡淡蓝光，清澈见底的水潭，可这次琉璃一进来，就发现水面上浮着一些晶莹的蓝球。那些蓝色的球，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冰晶，一边缓缓转动，一边还在往外冒白雾。因为有了这些蓝球，水潭看起来更漂亮了。 “阿璃……” 琉璃转身，黑龙玄墨已经在老地方放好了莲花床，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看着一颗心就不自觉的软了。 琉璃连忙提着裙子从水里跑出来，用玄墨教过的驱水术，把身上的水祛除干净，才脱了外衣跳到床上，抱住玄墨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玄墨，我好想你。” 玄墨翻了个身，把琉璃带得趴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用两只爪子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闷声闷气道：“道君把你那个海棠花梳篦拿走了，你是因为舍不得才生气吗？” 琉璃懒洋洋的趴在玄墨身上，“我是气他莫名其妙。我一回来他就让老铁翅把我的梳篦抢走了，我去问他，他还一句话都不说。” “那说不定他不是在针对你呢。”玄墨的声音没那么闷了，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 琉璃也不算太笨，立即明白的他的意思，“你是说道君那么做，是因为梳篦是皇甫焱师兄送我的？原来他不喜欢师兄啊，那以后要是师兄再给我东西，我就藏起来好了。” 玄墨：“……” “阿璃？”玄墨还想和琉璃再说几句话，但再看她，她却已经睡着了。 白光闪过，黑龙玄墨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白衣年轻人。 柔亮的墨发垂至腰间，最简单不过的黑与白却勾勒出一幅勾人心魄的清滟墨画，只是头上那一对黑亮亮的小龙角，平添了几分少年青涩。他身上萦绕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显得有些飘渺虚幻。 把琉璃抱到莲花床上，玄墨一手支着头，慵懒的在她身边躺下。如同新墨染就的一双水亮杏眼轻轻眯起，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她便显出了真容。 “都把你变成那副丑样子了，没想到还这么招人。看来等你醒了，还要再把你变一变。” 玄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住琉璃的脸，“让你气我，哼，你其实是在外面睡不着吧，还非说是因为我要你回来睡。我还说过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呢，怎么没见你听话？吃了块豆腐疼了半天肚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睡梦中的琉璃被他捏得疼了，小声哼了哼，缩进被子里。 玄墨却不肯放过她，隔着被子拿手在她腰上一下下的戳，“皇甫焱就那么好？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你也不看他那一双眼，分明就是个轻浮的家伙。还是你觉得他长得好？我告诉你，皇甫焱在人界虽然算是顶尖的俊，但跟我比起来，丑得像只秃毛野猴子，所以不准你喜欢他，听见没？” 琉璃在被子里扭了两下，卷着被子往远处滚了滚却依旧没醒来。玄墨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又心疼起来，也没再去扰她睡觉，将手枕在脑袋下面仰面躺下。 过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玄墨突然感觉脖子里痒痒的。睁开眼却见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又滚了回来，但也只是老老实实的挨着他。 玄墨心里一软，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拢好，自言自语的低笑道：“看来你还真愿意挨着我睡。你对我就这么放心啊，也不怕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吃了你……” 十二天后 “阿墨，为什么我非要这么做？很别扭啊。”桃花林里，琉璃别别扭扭的用手挖着鼻孔，委屈的看着一旁靠在一棵桃花树上，笑得满树桃花都簌簌往下落的黑龙。 “哎，别停下，记得挖鼻孔的时候，要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来，这样……噗——哈哈哈哈哈……” 琉璃微恼的把手拿下来，揉揉自己被弄疼的鼻子道：“你就是故意寻我开心的吧？” “是……不是，我是为你好啊，你别走，你又忘了走路要弯腰缩胸……”玄墨一边笑着一边喊道。 “才不是呢！”琉璃站住转过身来。 玄墨终于止住笑，轻咦一声。琉璃抬头看看天空，不太确定的说：“阿墨，你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每次修为提升，我都会做很多梦。有些东西我觉得，它们原本就在我的脑子里。而且似乎每次想起来些东西，我的修为就能提高些，或者说修为提高，我就能想起更多东西。 第一次进到神龙佩里，我醒来脑子里净是什么六道，什么因果的。第二次道君关我进来，我梦见有个人抱着我在天上飞，我特别开心，一直叫他爹爹。只可惜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等我醒来就是炼气期了。 而这次，我梦见自己好像只是刚出生的模样，眼睛还没睁开，但有个人抱着我对我说：‘小莲花又把爹爹忘了？’” 055 孤立 琉璃说到这里眼睛一红，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阿墨，我想……去找爹爹，可是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忘记他，他……他不要我了？” 玄墨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把她围到自己的身体中，看着她脸上的泪从下巴滴落，化作一朵朵小小的六色火焰，安慰道：“你不是已经想起爹爹了，而且你那一觉醒来，修为不也提升到筑基期了吗？等你修为越来越高，就能想起更多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你爹爹在哪里了。阿璃这么乖，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玄墨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幼年时琉璃是意外来到龙族的。虽然也忘记了回家的路，但起码那时候，她还记得很多东西，修为也是真仙。 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凤凰的眼泪，但不得不说，凤凰的眼泪很美，那一朵朵小小的火焰，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精灵。 琉璃还在哭，玄墨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揪紧了。 无奈之下，将她一卷，爪下云雾顿生，眨眼间已来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果然，琉璃一看到这棵梧桐树，就扑过去抱住，没过一会儿就不哭了。 琉璃抱着树发呆，玄墨干脆将她与树一起用身体围了起来，声音温柔的问道：“阿璃，你都想起什么了？” “很多事，但都是断断续续的，大部分都是梦到很小的自己，梦到漂亮的梧桐树。挺早的时候，还梦见和爹爹一起吃饭。 我顽皮，把菜都搅在一起，爹爹拿小勺子敲我的手，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梦见爹爹坐在树上，看我在梧桐树上走，说走路要笔直，腰不能弯背要挺直，我走的不好他就用树枝敲我的腿。” 琉璃说着说着变得一脸落寞，“只可惜我在梦里面个子小，爹爹抱着我的时候，我又在看别的东西，到现在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头发是翡翠色的，特别漂亮。他也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小莲花’。阿墨，我是不是莲花变成的洪荒异兽？” “啊？哦……可能吧。”玄墨敷衍了一句，刚刚他却是被琉璃的话勾起了回忆。 幼年在龙族，根本没人管他，虽然学堂里什么都教，但碰上琉璃他才明白，被精心教养出来孩子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的他和琉璃比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孩子，哪怕只是站在琉璃面前，都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虽然他似乎天生就明白如何优雅精致，但在见到琉璃之前，这扇门却是半关着的。 这也许也是他喜欢琉璃的原因之一。虽然遇到琉璃之前还有些懵懂，但他到底是个讲究的，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一个吃起饭来呼呼噜噜的家伙，虽然他挺想看琉璃那样吃饭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现在他还正在想办法，把琉璃教育成这样。 毕竟有时候吸引别人的，不一定是外貌，一个人的言行，很多时候比外貌更吸引人。像琉璃这样，就算被他变得身长腿短，可只要往那里一站，依旧给人亭亭玉立的感觉，这样可不好。 时隔几天再回到小青峰启蒙堂，琉璃一走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 虽然她的蒲团还在原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蒲团都不见了。只剩下她的蒲团孤零零的，像是一片水域中的一个孤岛。 她抿着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不时有人小声在说着什么，可她一看过去，那些人就立即停止了交谈。除此之外，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不时有人打量自己。 不过几天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她来得不早，很快讲课的筑基期师兄就来了。开始上课，她便抛开想不通的事情，专心听课。 一堂课过去，琉璃回头，想问问在她后面的田雅这是怎么一回事，却看到田雅早已挪得离她远远的。至于姚青雪和羊角宇，更是一起挪到了教室另一边。 而离她最近的那些生面孔，每一个人在她看向自己时，要么皱眉，要么一脸鄙夷，要么躲躲闪闪。 看这样子，她恐怕就是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琉璃叹了口气，无所谓的笑笑。她大概能想出，应该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对她刻意中伤。 但一来她觉得就算自己向人解释，别人也会先入为主听不进去，二来有了羊角宇的事情在先，她对修真者也没那么多期望了。 虽然她是很想融入这些修真者，因为他们让她觉得是同类，至于那什么“洪荒异兽”，就先忘了吧。但如果对方根本就是现在这样的抗拒态度，她也没那个闲心去交什么朋友，明心道君掏钱把她送到这里，是让她听课的。 一上午下来，琉璃又变得昏昏欲睡，就在她准备要走的时候，身边噪杂的声音突然静了静，紧接着就听到几声惊喜的叫声，“皇甫师兄！” “皇甫师兄你怎么来了？” “皇甫师兄好久都没见你……” 琉璃抬头，却见皇甫焱正在门口站着，有三四个女修此时已经围了过去，沐尘心也在其中。而皇甫焱此时也恰好向她看来，脸上虽是淡淡的笑容，可配上他那双桃花眼，无端让琉璃想起了神龙佩中，开的最妖娆的火红桃花。 “琉璃。” 皇甫焱远远地叫了一声，围在他身边的四个女修同时回头，琉璃只觉得那四个女修看自己的眼神有种……应该说是羡慕，还是恶狠狠？ “师兄你找我？”琉璃慢吞吞的走过去。 “你很困吗？”皇甫焱答非所问，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拿出来，“我给你带了这个。” “点心？！”琉璃看到那印有“美味斋”的纸盒子，立即精神了。 上次去大青峰，老铁翅虽然把美味斋的素点心，每种都给她买了一份，可那么点怎么够她吃？而且吃完后，明心道君说她吃那些影响吃饭，不准老铁翅再给她买。 竹米虽然好吃，可一直吃那个，也会烦呀。 056 皇甫焱的秘密 琉璃开心的接过皇甫焱手里的纸盒子，皇甫焱向身边几个女修道：“我有点事找琉璃，就不在此多停留了。” 说完他动作自然的揽住琉璃的肩膀，和她一起走出去。 两人走到外面一处小树林里，琉璃正想问皇甫焱找她有什么事，皇甫焱却摸了摸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我送你的梳篦呢，怎么不戴着？” 琉璃不愿意皇甫焱对明心道君有误会，便找理由道：“我不会梳头发。” “难怪了……” “师兄，你找我究竟何事？”琉璃赶紧截住话题。 皇甫焱也没继续问下去，将她上下看了看惊喜道：“你已筑基了？” 琉璃笑道：“是呀，看来是沾了师兄的福气，从大青峰回来就筑基了。” “我可不知我还能这样帮人提升修为呢。” 皇甫焱打趣了一句，突然掐诀在周围布下了一个隔绝结界，然后很严肃的问道：“琉璃，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胡子老头？头发稍带着点红色。” “白胡子老头？” 琉璃想了又想，就在皇甫焱要放弃时，突然道：“我倒是梦到过一个白胡子老头。梦里我在云头坐着，下面好多好多人，多得一眼都望不到头，他们都向我伸着手要我去拉他们，其中就有这么个老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捡自己看顺眼的拉，那个老头我看着还顺眼，也拉了。” “拉？怎么……怎么拉？” “用手拉呗，我一拉，他们就被金光带走了，那老头走的时候还一直笑来着，说什么让我转告他徒弟好好修炼。问题是我上哪儿找他徒弟去？” 琉璃说到这里，看了皇甫焱一眼，“难道你是他徒弟？不会吧，难道我梦到的白胡子老头，是长修道尊？” “琉璃……” 皇甫焱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既然师父他老人家信你，那我也信你。你梦到的白胡子老头是我的师父，不是长修道尊。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还请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琉璃见皇甫焱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心里一跳，明白如果不答应的话，自己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于是她很郑重的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道：“师兄，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吓人的目光看着我？” 皇甫焱一愣，实际上他是个很能隐藏情绪的人，刚刚他明明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更何况对琉璃的想法，只有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怎么她还能感觉到？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琉璃松了口气道：“作为交换，我也说一个秘密。我比大部分人都敏感，若是想要对我不利，我可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师兄，现在咱们都知道了对方的秘密，这样你能放心了吧？” 皇甫焱看到琉璃的眼睛中，清清楚楚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将自己的一切，都对她全盘托出的冲动，尤其是师父离开后的悲伤。 可远远传来的一声鹤鸣，让皇甫焱清醒过来。他解开结界，琉璃对他笑了笑，说了句再见，就向远处飞台上的巨大仙鹤跑去。 “琉璃，道君不是说不让你吃太多点心吗？”载着琉璃起飞后老铁翅问道。 琉璃本还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把点心吃掉，听了老铁翅的话，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道：“一直吃竹米，我想换换口味。道君怎么知道皇甫焱师兄给我点心的？” “你这小傻瓜，我说你是道君的心头肉，可是一点没夸张。除了大青峰因为是宗门对外门户，设有强大阻隔法阵的地方，你到哪里道君都注意着呢。你修为太弱，他就怕你一个不小心出什么意外。” 听老铁翅这么说，琉璃也想起来了，“我说呢，上次我和沐尘心打架，还是道君提醒我用金钟符呢。可是老铁翅，道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原本老铁翅说出那番话就有些后悔，生怕琉璃以为明心道君在监视她，可听了她的话便放下心来道：“道君喜欢你啊，那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琉璃冥思苦想了一阵，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柳灵书把我拿给道君看的时候，道君看我的眼神亮晶晶的呢。我那一身毛还是很好看的，灵兽贩子的小儿子也喜欢我呢。” 老铁翅：“……”你确定我们说的是一回事？ ********* “我跟你说，可别小看那丫头，看着不起眼，手段可厉害着呢……” “没听说啊，明心道君那个‘冰仙人’把她当宝贝疙瘩呢……” “你说，她修为涨那么快，是不是……嘿嘿……” “你那天走得早，还没看见皇甫师兄也来找他呢……” “皇甫师兄和她进了树林，两个人不知都干了什么呢……” “她就是个笑里藏刀的，你可要小心点……” …… 琉璃深吸一口气，虽然很想给自己施加一个闭听术，可就像当初在落日群山中，面对那只强大的化神期紫晶狮一般，她不想后退。 哪怕今天那些细细碎碎的诋毁声，已经大得足以让她听得清清楚楚，她也宁愿这么听着，而不想蒙蔽自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妖兽灵兽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从最弱小任谁都可以欺负的一只幼鸟，到最后群兽的掌控者，再加上筑基后她想起的一些往事，琉璃自然不会像普通十四岁少女那样容易被激怒。 尽管……听到那些诋毁，让她心里一阵阵的冒火。可一来说她闲话的人太多，她现在完全是孤立无援，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敌人。 另外，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被这些修真者接纳的。 那么多年，琉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也从来没见过像自己这样，有一身彩色绒毛的“鸡仔”。但好在她还有另一个形态，所以她渴望被人类接纳，她想要归属感。 选择隐忍除了那两点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人对她疏远归疏远，说闲话归说闲话，但毕竟没有实质上的伤害。 ———————————————— 某灯：祝大家端午节安康，记得要吃粽子哦~ 057 我本来不是孩子 今天的半天课结束后，琉璃小小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揉揉脸，刚准备站起来，心中突然一紧。没有丝毫犹豫，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四品金钟符，瞬间化作青金色大钟将她罩住！ “刺啦——” 尖锐的划刻声在她背后响起，琉璃猝然回头，眼中一刹那的冰冷，让那名出手暗算的筑基期弟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暗算？偷袭？”琉璃缓缓起身。 虽然觉得这些人就算被挑唆，对她有所不满，但毕竟大家都是同门，总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来。可出于之前的教训，她还是把金钟符时刻准备着，而让她失望的是，居然还真用上了。 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琉璃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被袭击了，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对那名筑基期师兄做什么？ “你别得意，你这垃圾根本就不配和我们在一起学习！”见她神色缓和，那名筑基期弟子还以为她怕了自己。 “闭嘴。” 琉璃根本懒得和他说什么，简洁说出两个字的同时，直接丢了个夺声术过去。 她在此之前，从来没在这些人面前用过法术，除了亲身体验过的羊角宇，没人知道她的法术是瞬发。那筑基期弟子没有任何防备就中了招。 “妖女，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站在一旁的一名炼气期弟子立刻就发现不对劲。 琉璃冷笑一声，“修为不高嘴巴倒挺毒，我只不过封了他的嘴。” 说完这句话，琉璃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收起地上的蒲团，以防万一，又拿出一张四品金刚护体符拍在自己身上，快步走出教室。 “琉璃，你这几天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因为之前猴脸怂恿琉璃去大青峰，明心道君把接送她的任务，都交给了老铁翅。 琉璃搓搓脸换上一张笑脸，才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学堂里有人对我有偏见。虽然这几天我一直想，忍一段时间，再慢慢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 但我今天却觉得‘日久见人心’是没错，可我能等，别人却不一定能。他们对我有了偏见之后，就算我做得再好，偏见也难以消除，更何况想要人承认自己错了，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老铁翅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琉璃，我怎么觉得你长大了？” “是吗？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个孩子，自从筑基后，我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琉璃淡淡笑着说，随后又问道：“老铁翅，不说这个了，你觉得身体对心态有没有影响？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孩子，大多时候明明觉得自己一些行为很幼稚，却还是忍不住去做，我觉得自己别扭极了。就好像今天，我认为自己和人斗嘴幼稚极了，可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铁翅沉默片刻，“琉璃，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道者盗也，原本就不应该拘着自己的性子，那些人惹你不痛快，就算给他们些教训又如何，只要不出人命，不伤及根基，宗门都不会管。 如果你是在宗门外面，就算杀了那些狂妄之徒，处理干净也没什么问题。人间资源有限，一共就那么点儿，为了争夺这些东西，修为高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是这样吗？” 琉璃微微皱眉，“可是生命可贵，就算有些人对我不好，却不代表他们对别人、对自己的家人不好。就好比是你老铁翅，你肯定也有敌人，但你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如果失去你我会很伤心。 推己及人，又怎能那般轻易去伤害一个人？而且，我知道你一开始，肯定也有对我不利的念头，可你现在却变得事事为我着想。如果我当时因为你想对我不利，就对你如何，你又怎么会把自己温柔这一面给我？” “这……”老铁翅哽住了，想说琉璃是妇人之仁，可那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唉……其实我真想和他们好好相处，一起和和睦睦论道。师兄们讲的课，我绝大部分都听不懂，现在他们对我那样敌视，我也没法问他们。” 眼看就要到雾绰峰了，老铁翅对琉璃道：“我看你似乎没以前那样疏远道君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不妨去找他说说。” 琉璃愣了下，经老铁翅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对明心道君，似乎真的没以前那样疏远。 也许是因为有了修为，也许是因为接触多了，就算现在明心道君冷着一张脸，她也不会那么紧张了。而且她觉得，明心道君自身也没刚见面时冷厉冰寒。 琉璃不是个扭捏的人，回了雾绰峰立即就来到明心道君身边。明心道君依旧闭目盘坐，像是一座雕塑。 因为提前在闭关处，贴了效力长达二十几年的六品避尘符，就连每次琉璃进来，身上的灰尘也都被清理干净。 所以琉璃只是象征性的，在明心道君肩膀上轻轻拂了拂，之后便跪坐到他身后，拿着一把玄墨给的玉梳给他梳头。 一边梳头，琉璃一边毫不避讳，把自己被孤立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诉说，当然给黑龙玄墨说的那些不算。明心道君有些开心，给她神识传音，声音都显得轻快许多。 “阿璃，你想要每个人都喜欢你吗？”听完了她的话，明心道君问道。 “虽然希望，但却太难。”琉璃很有自知之明。 “你应该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就算是亲人，如果对方不把你放在心里，那就只能算徒有其名，你又何必把对方放在心里？ 反之亦然，有些人虽然没有血脉的联系，但却把你放在心里，比亲人还亲。至于那些所谓的同门，跟这是一个道理，如果他们再敢来招惹你，不必想着大家是同门，狠狠打一顿就老实了。” “而且你也知道，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对于那些不喜欢你，还专门作对的家伙，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 058 心存善念 “这……”老铁翅哽住了，想说琉璃是妇人之仁，可那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唉……其实我真想和他们好好相处，一起和和睦睦论道。师兄们讲的课，我绝大部分都听不懂，现在他们对我那样敌视，我也没法问他们。” 眼看就要到雾绰峰了，老铁翅对琉璃道：“我看你似乎没以前那样疏远道君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不妨去找他说说。” 琉璃愣了下，经老铁翅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对明心道君，似乎真的没以前那样疏远。 也许是因为有了修为，也许是因为接触多了，就算现在明心道君冷着一张脸，她也不会那么紧张了。而且她觉得，明心道君自身也没刚见面时冷厉冰寒。 琉璃不是个扭捏的人，回了雾绰峰立即就来到明心道君身边。明心道君依旧闭目盘坐，像是一座雕塑。 因为提前在闭关处，贴了效力长达二十几年的六品避尘符，就连每次琉璃进来，身上的灰尘也都被清理干净。 所以琉璃只是象征性的，在明心道君肩膀上轻轻拂了拂，之后便跪坐到他身后，拿着一把玄墨给的玉梳给他梳头。 一边梳头，琉璃一边毫不避讳，把自己被孤立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诉说，当然给黑龙玄墨说的那些不算。明心道君有些开心，给她神识传音，声音都显得轻快许多。 “阿璃，你想要每个人都喜欢你吗？”听完了她的话，明心道君问道。 “虽然希望，但却太难。”琉璃很有自知之明。 “你应该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就算是亲人，如果对方不把你放在心里，那就只能算徒有其名，你又何必把对方放在心里？ 反之亦然，有些人虽然没有血脉的联系，但却把你放在心里，比亲人还亲。至于那些所谓的同门，跟这是一个道理，如果他们再敢来招惹你，不必想着大家是同门，狠狠打一顿就老实了。” “而且你也知道，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对于那些不喜欢你，还专门作对的家伙，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 “我知道你希望大家都和和睦睦的，但有些人他不像你这样肯听别人说话，这个时候还是拳头比较有用。反正你也有丹药，真的一不小心打得没救了，只要还有口气，拖回来先冷冻住，等我出关再救回来也行。” 听了明心道君的话，琉璃有点想笑，随即又想起将她送给明心道君的柳灵书。 其实明心道君真是个好人呢，如果有机会不妨帮帮柳灵书。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她，自己或许还在灵兽贩子那里挣扎呢。 琉璃这样想着，有些含糊道：“唔……阿墨，这样不会起到反效果吧？” “你顾虑太多了。”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就知道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低声笑了笑，声音像是海中暗藏的漩涡，不突出却格外吸引人。 琉璃定了定神，点头坦然道：“你说得对，是我顾虑太多。总想着大家是同类，是同门。虽然我不赞同老铁翅的说法，但真正想来，尽管大家都披着一张人皮，可我感觉到的有些恶毒的想法，比没人性的妖兽还要狠毒。我之前倒是一直没想通这些，或许还有些自欺欺人。” 明心道君忍不住又笑了笑，自从这次琉璃筑基，他就觉得她正渐渐与自己记忆中的小凤凰重合。可一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另外的忧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进神龙佩里，叫玄墨再教你几招。”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你精神力实在弱，哪怕已筑了基，一天内最多只能使用五个小法术，火球术不许再用。符箓用着虽然没自己动手爽快，但你要的是结果，别太在意过程。” 琉璃若有所思，明心道君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培养计划，十分认真的教导道：“阿璃，尽管我说了那么多，但一切点到为止。杀生过多是会有报应的，你要多宽容待人。阿璃，只要你心存善念，老天就会保佑你。” 自从上次和沐月心交手后，琉璃再没有拒绝过老铁翅给她的符箓。 现在她身上的符箓，最高级的是六品，就是对付元婴长老也足够了。对于财大气粗的明心道君来说，别人压箱底的六品符箓，于他而言就是“区区六品符箓”，同样也是一给一大把。 进了神龙佩，琉璃飞快地跑到曾经是禁区，如今却成了她睡觉之地的二楼。 这次她进来神龙佩中正好是晚上，但这里却并不黑暗，就连水潭也没有任何一处黑暗。那些飘浮在水面上的圆球，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水潭映照得如梦似幻。还有零星光点从圆球中飘飞出来，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将这里的夜色点缀得犹如梦境。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黑龙玄墨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阿璃，先别看了，过来睡觉。” 以往玄墨总会把莲花床搬到靠近水潭的长廊这边，琉璃也老实，从来没试图深入长廊。但要说好奇心，那怎么可能没有？ 这次听玄墨让她过去，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两眼莲花，这才欢欢喜喜的向长廊内走去。 长廊应该是被设了禁制或者阵法，琉璃之前往里看，只觉得它隐在云雾中，可现在走在其中，却发觉自己似乎根本不是在一条长廊上走。 脚下时而是石板，时而是泥土，时而是水面，时而是云朵。两旁更是一步一景，每走出一步，都似乎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 更令人惊奇的是，不同的景物之间衔接极为自然，没有任何突兀之感。 琉璃几乎忘记了自己很困这件事，流连忘返。大约走了三十来步，面前出现了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白玉阶梯，踏上阶梯的一瞬间，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晶莹剔透，犹如宝石般的大门。 059 强势 看似厚重的大门悄然打开，她走进去，首先就看到黑龙玄墨正侧对着她，爪子在空中不停地点点点。 随着玄墨的动作，一张张符箓像是流水般从他面前飞过，被收进一只储物袋里。 琉璃眼角抽了下，难怪明心道君那么财大气粗，看这些符箓的成形时发的光，都是六品啊六品！居然就是被这么流水一般量产出来的！ 这简直、简直……太凶残了，完全不给别的符师活路的节奏啊！ 玄墨终于停下来，转头向她叫道：“发什么呆呢，那边有床。” 琉璃这才来得及打量这个……已经大得不能叫房间了吧。 这也正常，这里大概是玄墨的房间，他变大时能大得像座山一般，那么大的个子，房间小了转个身都困难。不过，这房间她压根看不到房顶和墙壁在哪里啊！ 好在那些精致漂亮到让她眼睛发直的家具，都还是正常尺寸，也就床稍微大了些。爬到四面都是帐幔的床上，琉璃又对床头一个发亮的水瓶来了兴趣。 那瓶子是悬空的，且刻有精致的镂空花纹，一片柔和中掺杂着丝丝晶莹的黄光，从中流淌而出，消失在下方一小朵，宛如染了晚霞般的云彩里。 琉璃伸手戳了戳那团棉花似的云彩，云彩居然像是怕痒一样扭了扭。 她一时间玩心大起，把手伸进那不断向下流淌的黄光中，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是伸进了水流中。将手拿出来，手上却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上。 就在她想要继续看看最上面那只瓶子时，黑龙玄墨过来道：“别玩了，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水灯，还有比这更漂亮的，喜欢的话我回头给你做一只。” “阿墨，你真好！”琉璃扑过去抱住玄墨的脖子。 “行了，赶紧睡觉吧。” 嘴上这样说着，玄墨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想法，那分明就是十分得意。 突然觉得自己抱着的龙头有了变化，琉璃松开手臂，只见玄墨渐渐缩小，最后变得只有碗口那么粗。他这一变小，看起来就像个完美的艺术品一样，精致可爱。 不经意抬头，对上琉璃闪闪发亮的眼，玄墨忍不住抖了下，他似乎忘了一件事……某些人，似乎特别喜欢龙角…… “阿墨，你别跑，让我捏捏龙角！就一下，就一下……” ********* “咦，琉璃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飞往小青峰的路上，老铁翅问道。 “嘿嘿，又学会了几个小法术呢。” 神龙佩和黑龙玄墨的存在是秘密中的秘密，这一点明心道君早就给琉璃说了，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但她看老铁翅好奇，便解释道：“明心道君教我了几个省力，又十分折磨人的小法术，专门对付那些不老实的家伙。我已经想通了，虽然不能像老铁翅你说那样，但该让他们知道好歹时，我也不能退缩。” 听琉璃这么说，老铁翅不由得想起一些过往，立时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琉璃没注意他，接着说：“我一共学了七个法术呢，酥骨术、麻筋术、眩晕术、石化术、痴呆术、变态术、颠笑术。而且道君还给我许多六品锁灵延时符，配合使用，法术效果能持续一个月。咦，老铁翅，你背上的毛怎么都乍起来了？” “没……没事。” 老铁翅此时心里想的却是：道君啊道君，难不成这些法术反映的，才是您老人家的本性？ 想起自己曾经的惨痛经历，老铁翅心里一阵发寒。这云天宗上下，论起折磨人，要是明心道君自认第二，那恐怕没人当得起第一。 只可惜大家都被表象蒙蔽了啊，蒙蔽了啊！ 走进教室，琉璃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但是没关系，她正好也想换个位置。 走到教室最靠里的角落里，琉璃掏出六瓶培元丹，对正坐在一起说话的三名炼气期弟子道：“给我让个位。” “凭什么？” “就凭这个。” 琉璃说着，筑基期二层的威压释放，“我也不要多大地方，够坐就行，一人两瓶培元丹让位，不然我亲自动手打扫出一个位子，自己选。” 这会儿教室里人还不多，这三名炼气期相熟的师兄师姐都还没来，面对琉璃如此强硬的态度，也只好接了培元丹，给她腾出一片地方。 琉璃对这个墙角十分满意，把蒲团放好后，刚在上面坐了一会儿，便见一名筑基期三层的师兄，在刚刚那三个炼气期弟子的陪同下走过来。 见这会儿人来的差不多了，琉璃站起来，不等那筑基期师兄开口，率先道：“以后这地方归我了。” 筑基期师兄显然没想到她这样理直气壮，脚下一顿，琉璃紧接着大声道：“过去几天，我一直念着同门之谊，任某些人欺我辱我，却依旧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今天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谁再敢来招惹我，敢在我面前摆脸色，敢在我背后说是非，但凡我看到、听到、知道，定让那人一个月不敢出门！” 教室里的声音顿时一默，紧接着便是一片笑声，夹杂着乱糟糟的叫骂声。琉璃却没有立即理会，心里甚至还对玄墨教的法术有些期待。 “好大的口气！”原本就是来找茬的袁英杰冷笑一声，脚下突然发力，高大的身躯犹如下山猛虎般扑向琉璃。 说时迟那时快，袁英杰只见琉璃指尖红芒一闪，紧接着一张符箓，青光一闪没入自己体内。他的身体，在距离她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瞥一眼已经笑得趴在地上的袁英杰，琉璃眼睛发亮道：“下一个。” “你欺人太——” 说话的正是昨天偷袭琉璃的陈明，可他话未说完，伸出的手指突然变成了兰花指，出口的最后一个字，瞬间高了八度，转着弯嗲嗲的说：“甚~”说完还在原地跺了下脚。 琉璃面不改色，又拍出一张锁灵延时符。 060 吃人不吐骨头 她动作极快，陈明不妨被闪着青光的符箓射中的一瞬，皱眉噘嘴，“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惊恐地以手捧脸尖叫道：“呀！人家、人家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对，才不是人家呢，人家是个男人呢，人家说话不是这样子的！人家、人家……讨厌！” 琉璃：“下一个。” 静默……所有人看向琉璃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昨天琉璃对陈明用的夺声术，大家还没看明白，现在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法术，根本就是瞬发！ 而且那些符箓，使用时散发的青光，都在向人明明白白证明，那是六品符箓！ 什么是六品符箓？六品符箓是化神期太上长老一不小心中招，都无法立刻解除效果的宝贝啊！ 明心道君之所以是云天宗的牛人，其中一条便是因为，他是宗门唯一一个，能够大量制作六品符箓的人，而且宗门的符箓储备，近乎一大半都出自他手。 除此之外，他还是除了奔阳道尊外，宗门中最会炼丹的人，更是云天宗在医术方面造诣最深者。所以哪怕太上长老见了他，也要让三分。 现在眼看琉璃随随便便，就是两张六品符箓。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除了不敢再轻易触其锋芒外，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两张六品符箓，那能换多少灵石啊，就这么被浪费了！ 修真者也是人，在某些时候，他们比凡人更加现实。 在琉璃展现的实力，和明心道君那两张六品符箓，所透出的某些微妙的信息刺激下，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权衡，继续孤立琉璃的利弊来。 毕竟，同沐尘心之前许诺他们的好处比起来，似乎同琉璃搞好关系，才更有利可图！而且，沐尘心所诋毁琉璃的那些话，毕竟没有什么证据不是吗？ “咳咳……” 门口有人咳嗽，琉璃抬眼看去，门口那人却立即笑道：“师妹，我没别的意思，不过……好像该上课了。” 琉璃这才明白，原来是讲课的筑基期师兄来了，刚刚还透着严肃认真的一张脸，瞬间就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师兄稍等片刻。”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又瞬间转冷，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不服者下课继续，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要来就正大光明的来，谁要是敢偷袭，我让他这辈子，都做不回自己！” 话音一落，她直接拍出两张昏睡符，将正在闹腾的师兄二人组睡着，然后将二人拖到角落里，才又满面春风的对授课师兄道：“师兄，让你久等了，开始上课吧。” 这一上午课，授课的筑基期师兄上得那是战战兢兢，上完课立即就没了人影。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某师妹太吓人。 这位师兄讲课多年，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彪悍，手段这么折磨人的家伙。他之前在教室外可是看得清楚，琉璃的法术都是瞬发！ 这简直让人防不胜防，万一她在他讲课时，冷不丁来上这么一下，那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家了？ “大家先等一下！” 就在上完课后，众云天宗弟子纷纷想要尽快离开的时候，教室某角落里的，已经在众人心中，完全成为“煞星”二字代表的某人，不紧不慢的说话了。 虽然也有一小半人根本直接无视她，继续往外走。例如沐尘心这样，有实力有背景，但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琉璃起冲突的。还有就是姚青雪、羊角宇这类事不关己，又硬气的独行侠。 琉璃暗暗将这些人都记在心里，然后一改之前杀气腾腾的模样，十分和善的对留下来的四十多个人道：“你们谁是这两位师兄的朋友。” 等了片刻，大家谁也不敢上前，琉璃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人把他们送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瓶培元丹，分别放到两个昏睡师兄怀里，“我知道背后有人挑唆，我不想追查，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对你们如何。” 琉璃现在目光柔和，唇边带笑，看起来绝对是人畜无害。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两名炼气期弟子走出来，向她简单行礼道：“师姐，先前我们都被蒙蔽了，误会了师姐。” 琉璃才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觉得自己被误会了，反正她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对这两个炼气期弟子笑道：“放心吧，以前的事情我不会追究，而且对于代课师兄所讲的内容，很多地方还想和大家一起探讨呢。”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十分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两个炼气期弟子互相看了眼，走到角落里，把依旧昏睡的“倒霉二人组”领走了。 琉璃这才对剩下的众人道：“我刚来不久，大家对我都还不了解，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仅凭道听途说就对我下定论。今天就这样吧，各位同门明天见。” “琉璃，今天把那些人都收拾了？”回雾绰峰的路上，老铁翅像往常一样关切的询问。 琉璃若有所思的点头，“嗯，就像明心道君说的那样，我之前确实顾虑太多，想得不够长远。可能是因为太渴望能融入他们，所以反而忘记了，想要为自己争取也好，想要让别人改变也好，首先应该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听了她的话，老铁翅居然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忍不住长叹一声，随后又抱怨道：“道君教你的那些法术，也太坏心眼儿了。一个姑娘家的，教什么不好，非要教那些折腾人的法术。” 琉璃听了这话却又笑了，“我的本心是好的，结果也没伤他们，顶多让人睡一个月，过程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觉得道君那几个法术尤其好，唔……现在虽然解决了一部分人对我的敌视，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还要想想接下来，有哪些人可以收拢一下。” 老铁翅：“……”我错了，您哪里是妇人之仁，您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061 内门弟子选拔赛 “张师弟，‘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段话的意思就是：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产生其它事物，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使其它事物发生变化。没有生死的事物能够产生出有生死的事物，没有变化的事物能使有变化的事物发生变化。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不生死，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不变化，所以这些事物经常生死，经常变化。” “师弟，你说慢点，我不是很懂。” “……琉璃师姐，这段话的意思你前天问我，昨天问我，今天还问我，我讲了这么多遍你还没懂啊？”张同昌怀疑的看着琉璃，“师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琉璃委屈的眨眨眼，“没有啊，我是真的不太明白啊。既然没有变化，又怎么能循环往复呢？而且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不变化的东西吗？如果真的有，那它算是生还是死呢？” “师姐，你饶了我吧！”张同昌抱住自己已经被琉璃绕晕的脑袋。 几天相处下来，琉璃道德败坏的谣言不攻自破，但大家见到她还是能躲就躲，不为别的，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啊！而且经常把人问得哑口无言，所以现在师兄师姐们一见到她，都会提前把话题往别处引。 “琉璃师妹，”旁边插进来的一个女声，将张同昌从琉璃的“为什么”中解救出来，琉璃抬头看去，却是田雅和另外三个生面孔的女修。 之前琉璃被排挤，有些交情的田雅，却直接将自己的座位挪到了教室另一边，对此事冷眼旁观，现在走过来，却像是没有任何隔阂的笑道：“今天是内门弟子选拔赛的第一天，三十年才有一次，师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对于这个内门弟子选拔赛，琉璃一早就知道了，她原本对内门弟子选拔赛没什么兴趣，可现在田雅来邀她一起去，她想了想还是笑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琉璃答应下来，田雅倒是一愣。她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琉璃答应得这样干脆。这一来，田雅反而有些歉然。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琉璃又道：“田师姐，之前的事我不会计较的，我信你那时也是迫不得已。” 田雅叹了口气，神态多了几分真挚，“师妹，难得你这样的性子。以后你放心，师姐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琉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她耳边传来老铁翅的传音，便起身把一张三品定位符，交给田雅道：“师姐你先去吧，我要先回雾绰峰和道君交代一声，这张定位符你拿着，我就能找到你了。” 看着琉璃离去，跟着田雅一起过来的蓝衣女修小声道：“要跟元婴长老交代，还需要专门回去一趟？这也太假了吧。” “你若嫉妒就直说，不用这样拐着弯骂人。”张同昌与这蓝衣女修显然早就认识，因而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蓝衣女修立时就恼了，“我说又怎么样，这才几天你就帮着她说话了，还挺有本事的。不就是背后有个元婴长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琉璃师姐从来不在背后说人长短。” “你——” “行了你们两个，”田雅开口制止两人继续斗嘴，“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咱们还是快去看比赛吧，虽然今天没咱们的比赛，可多了解下对手还是有必要的。” 虽然田雅几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可他们的实际年龄却大得多，要不然哪里需要去参加什么选拔赛，直接就可以晋级为精英弟子了。不只是他们，这次选拔赛，班里除了包括琉璃在内的十几个精英弟子，剩下的全都报了名。 回到雾绰峰，琉璃像每天一样，坐到明心道君身后为他梳头发。 “阿璃，虽然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注意你的动向，但下次想去哪里，只要不出宗门，给我和老铁翅发道传音符就行了，不用专门回来给我说。” 自从上次两人和好后，明心道君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在琉璃给他梳头的时候。 原本明心道君的头发就是整整齐齐的，琉璃这时已经收起了梳子，将他的头发轻轻拢了拢道：“道君，我别的做不了，只会给你梳头，这个是首位的。比赛又不是必须去看，就算不是为了向你说这个，我也要先回来一趟。” 身体是冰凉的，可明心道君却觉得一颗心，像是浸在温暖的水中。言语在此时只显得多余，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唤道：“阿璃……” “怎么了？”琉璃正准备站起来，听到明心道君叫自己，又重新坐好。 “没什么，你先吃点东西再去。”明心道君说着，琉璃面前便出现了小半碗竹米，还有标准配备的醴泉水。 不紧不慢的吃了个八分饱，琉璃有些困顿的坐在老铁翅的背上，向赛场所在的五蕴峰飞去。老铁翅在云天宗里呆了二百多年，对宗门了如指掌，介绍起来滔滔不绝，和猴脸有一拼。 琉璃打了个哈欠，“老铁翅，你先别给我介绍五蕴峰几千年前的峰主了，我还不知道这五蕴峰上都有什么呢。” 老铁翅这才察觉，自己的话题一开始就偏了，咳了一声道：“五蕴峰，其实就是咱们宗门的演武堂所在。五蕴峰的比武场，加起来有三十六个，最大的一个足有八亩地，附带万人座位，就是我刚才给你说那位，已飞升多年的化神期太上长老主持修建的……” “咱们宗门的内门弟子选拔，虽然也是三十年一次的盛事，但还用不着启用那么大的比武场，能开启的应该只有十座比武台。说起来这选拔赛，只要是未达到精英弟子标准的内门弟子，都可以报名，不限制年岁和修为。报名之后就开始抽签，两两决胜负，经过一轮一轮的淘汰，最后胜出的十个人，就可以晋升为精英弟子了……” “比赛有可能会漏掉一些有前途的弟子。所以宗门还规定，如果输了比赛，可以从围观的精英弟子中，挑选一名修为不低于自己的挑战，如果战胜对方也可以晋级。比赛中不许重创对手，否则直接淘汰，如果导致对方死亡，则直接驱逐出宗门……” …… 062 赛场相逢 老铁翅介绍得十分详细，琉璃听得昏昏欲睡。等到了赛场，看到那人头攒动，听到那一阵阵的声浪，才精神一振。 为了方便，十座比武台都是挨着的，这也让整个赛场拥挤不堪。 琉璃在空中看到一处高台上，有三名元婴长老，每座比武台旁边，也都有金丹期弟子充当裁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肩膀上绣着颜色不同的云纹，臂上戴着红巾的人，想必是执法堂、丹草堂和炼器堂派出的监督者。 赛场之上禁止飞行，老铁翅带着她降落到，距离赛场最近的一座飞台上。琉璃刚从老铁翅身上下来，便听到一个声音熟悉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琉璃？” 琉璃连忙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皇甫焱从赛场那边走过来，他臂上还戴着红巾。 “刚刚一抬头看到空中有只大仙鹤，我就想是不是你来了。”皇甫焱语气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 琉璃正要说话，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皇甫焱身后传来，“皇甫焱你也不等等我！” 随后一头深紫色长发的芳苓、沐月心姐妹和另外几个云天宗弟子追了过来。这些平常都不怎么穿门派道袍的年轻修士，今天都穿上了门派道袍。 琉璃这才看出他们中，最起码都是精英弟子。而且除了皇甫焱之外，沐月心也戴着红巾。 之前出声的人是芳苓，她跑到皇甫焱面前瞪了他一眼。芳苓本就长得好，这一眼瞪过去，不仅不会损伤形象，反而让人觉得灵秀动人。 皇甫焱对芳苓笑笑，看神情，倒是透着几分亲昵，全然不似他们第一次在大青峰见面时那样。琉璃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嘴角上翘，心想他们总算能和睦共处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琉璃师妹。”皇甫焱也没忘了琉璃，立即就向众人介绍她。 “你们好。”皇甫焱介绍完自己，琉璃就立即同大家打招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除了过于平凡的长相，她无论是礼节，还是表情都无可挑剔。众人中即使有几人和她有些不对付，当着皇甫焱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纷纷和她见礼。 “琉璃，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芳苓这次见到她，倒是没有上次的咄咄逼人，说话时还忍不住看向她身边的老铁翅。 琉璃明白她对自己，之所以态度有所转变，应该是托了明心道君的福，便也微笑答道：“我和一位师姐约好，一起来看比赛。” “这里这么多人，我看你也别找你那师姐了，跟我们一起吧。”皇甫焱一边说着，一边望着琉璃的眼睛，只觉得这一双带笑的凤眼，怎么看也看不够。 琉璃拍拍老铁翅，让他变得和正常的仙鹤一般大小，感受了一下定位符的方位后道：“田师姐走得太靠里了，皇甫师兄，我先和你们一起过去，慢慢往里走着与田师姐汇合吧。” 皇甫焱点点头正想去拉琉璃的手，老铁翅却快一步用翅膀揽住她。皇甫焱有些尴尬，一旁的沐月心却拉住他的袖子，“快过去吧，省得让别人说我们在这里偷懒。” 一行人这才向着人潮汹涌的赛场走去。路过设在赛场入口的抽签结果告示牌时，琉璃眼尖的看到了姚青雪的名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可以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要隐藏修为参加这选拔赛，她也很厚道的，为姚青雪保守了秘密。 不过心中有疑问，她便向老铁翅传音问道：“老铁翅，参赛资格审查严不严，会不会有隐瞒修为，却查不出来的情况？比如，明明可以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还要来参赛。” “事无绝对，不过一般来说，谁那么无聊啊。如果能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还来参赛，那可有点不厚道。如果最后没有胜出还好说，万一胜出了，岂不是多占用了一个名额。一共才能有十个名额呢。” 听了老铁翅的话，琉璃点点头，心想说不定自己当时看错了，姚青雪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赛场上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加上此处禁止飞行，琉璃一行人真是举步维艰。至于那些比赛，第一天的比赛基本没什么看头。尤其琉璃和明心道君在一起，见多了他的神奇手段，再看比武台上，那些称得上是“原始”的攻防，实在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对比赛没了兴趣，琉璃的困意卷土重来，她现在只想快找到田雅，向她打个招呼就回去算了。皇甫焱看出她精神不济，关切的问道：“琉璃，怎么好像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沐尘心嗤的笑了一声，琉璃分明察觉有几个人在私下传音，但她对这些，实在都已经麻木了，一手按住愤怒的老铁翅，“我有午睡的习惯，到这个时候就瞌睡。” “午睡？！”芳苓不相信的叫道：“我就算晚上都很少睡觉，都用来修炼了，你竟然还午睡？你究竟是怎么修炼到筑基的？” 琉璃刚刚传音安抚好老铁翅，发现除了芳苓和皇甫焱，众人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 就算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依旧不在意道：“明心道君给我吃丹药了。” 讲不清楚的事情，就往明心道君身上推，反正不会有人去找他求证，而且道君自己也明确支持她这么做，琉璃说得自然是理直气壮。 皇甫焱此时也察觉到某些人神色中的古怪，他眉头微皱，向琉璃这边靠了靠，离那几人远了些，而后转移话题道：“琉璃，你现在还不会梳头吗？” “咦，琉璃，你不会梳头？”紧跟着皇甫焱的芳苓，从后面抱住琉璃的胳膊，上前一步将皇甫焱挤到一边，“要不我教你吧。” 琉璃笑着看了看突然对自己热情起来的芳苓，顺水推舟的点头道：“师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你还叫我师姐啊，我都直接叫你名字了，你也直接叫我芳苓啊。” 写给读者： 写给读者： 九品仙途，九品是谓“九品莲”这其实是一本披着修仙外衣的修佛文。但万教同宗，万法同源，抛却已经被小说套路神化的仙道，身为作者，我其实是想让每个看过此文的读者，收获的不仅仅是一种阅读的快乐，更是一种对于人生、对于生活具有实际意义的引导。 大到如何更好的生活，如何把握自己的人生，乃至于青少年如何去建立自己的人生观，生命最究竟的意义是什么。小到怎样调理自己的身体，怎样处理人际关系，乃至于一些最基础的佛教知识。 这些都是我想尽力为大家呈现的。 因为在我看来，写一本书，我在满足自己、满足读者的同时，最该做的，是为自己的书负责。看书的都是年轻人，一个思想也许就会造就不同的人生道路。我希望自己能给出一些正向的引导，怎样做事、怎样做人、怎样分辨善恶、甚至怎样拥有好运气、怎样能让人生更顺遂，世界上没有偶然，包括命运在内，一切都是必然，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都能在佛经中找到，但佛经晦涩，很多人都对它不感兴趣。而我想要做的，就是把一些最简单，却又贴近生活的东西，通俗的为大家展现出来。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烧香拜佛，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的方法。理不通法不明，任何方法，我都会尽量为大家解释，如果愿意去试验，必定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存在迷迷糊糊的信，迷糊的信称之为迷信，我想表达的却是正信。 当然，我没解释佛经的本事，全都是这些年，我的慧命之师身体力行的告诉我，要怎样去做。我只是这些年亲身体验后，无论身体、无论家庭、无论心情、无论运气都不同程度变好之后，愿意把一些实际可行的方法分享出来，让更多人受益。 但语言真的是苍白的，文字只会比语言更加苍白，我只能尽我所能，让所有看文的读者，在快乐的同时有所增益。我同样是年轻人，所以讨厌一切封建迷信，这一点请大家相信。 最后，对于所有阅读《九品仙途》的读者，送上一句来自我师父常挂在嘴边的话：信而不迷，正而不邪，净而不染。 祝大家都能解脱自我，活得洒脱。 楔子 天界，平云昆元天，大光明山 卸去了繁复华丽的衣袍冠冕，一头翡翠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虽未曾梳理，但却分毫不乱。乳色的流银云丝衫外面，简单的套了淡青色的轻烟外袍，袅袅渺渺彷如虚无。 淡金色的飘带被扯下来丢到一旁，昆元天尊子幽斜靠在身后巨大苍翠的梧桐树上，金色眼眸半垂，令人分辨不出喜怒。 他手里托着一面圆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而是一座高大宏伟的白金仙宫。 在那仙宫云阶前，一名银白发色的仙君，怀抱着一名红衣女仙，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恨意！ 他双目注视的地方，一团六彩火焰浮在祥云上方。 那火焰绚丽到了极致，层层云霞如同五彩斑斓的光环团团围绕。旋转、围绕、包裹，从中开出一朵巨大的六重火焰莲花。灼灼其华，绚丽无匹，美到极致。 这不是什么奇异的天象，分明是一只神兽凤凰，正在进行涅槃！ 然而就在这时，那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仙君却猛然抬头，口中发出一声似是泣血般的尖嚎。 手中银光骤放，一杆闪耀着灿然银光的九节金刚枪，携着万钧之力，朝着那收缩得如同一朵花苞般的六重火焰莲花狠狠砸去！ 空间轰然破裂，绚丽的火焰莲花被狠狠砸入未知的空间裂缝，一点诡秘的黑光在火焰消失的一瞬间，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随同的还有那响彻天地的嘶声大吼—— “琉璃！我与你——不共戴天！” “啪！” 镜面忽然碎裂，勃发的怒意令散在肩头的长发骤然飞扬，但只是一瞬，子幽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冷峻金眸中的寒意，令他身后的梧桐树都好似冻住了一般。 又过了片刻，子幽才舒了口气，抬手间那碎掉的镜子化作点点灵光。 “主人，您这都能忍？！”旁边忽然探入一只似龙非龙，似狮非狮的兽头，竟是一头朝天吼。 “凤凰涅槃是何等险要的时刻，小主人却被那等阴险小人暗算。我善威严天国的德光太子殿下，什么样的好男人嫁不得，您这是给她找的什么烂人？！” 昆元天尊身为善威严天国之主，统御十万天国无数人界，积威甚重。放在平日里，借朝天吼三个胆子，它也不敢这么同主人说话，可今天它实在是忍不住！ 它从小看着小主人长大，看着她一次次涅槃，一次次从头经历成长，从一个软乎乎的肉团子，长成万民爱戴、文武双全的善威严天国第一太子。 诚如小主人的名字那样，在它心里，它的小主人琉璃，是佛前的珍宝，天底下最殊胜的宝物。当初主人让小主人私下跟着白虎族破天仙君走，它就不乐意，没想到那烂人竟然敢…… “朝天，”昆元天尊子幽拍了拍朝天吼的脖子，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无奈，“我善威严天国的继承人不拘男女，只要出身麒麟一族，通过考验就是太子。善威严天国的太子，足有十七位，小莲花她虽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可是……她是小凤凰，不是一只小麒麟啊！” 朝天吼一呆，霎时间明白了主人的无奈。 就算那群麒麟再怎样，毕竟……也是主人的族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主人他又能怎样？而且小主人这么多年都隐瞒着身份，谁知道哪一天身份揭露，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当初给她取小名叫‘小莲花’，是不是叫错了？” 子幽仰头望着头顶苍翠的梧桐树，“她不缺心胸，不缺悟性，不缺心计，不缺手段，独独缺了狠辣。早知如此，我就该叫她小食人花。” 朝天吼：“……”小主人果真不是您亲生的吧？！ 像是知道朝天吼在想什么，子幽瞪了它一眼，“现在倒是个契机，人界是个污浊的大染缸，小莲花虽然定力极佳，但有这样的环境，或许能学会些狠辣。我不能护她一世，只希望她此番不要怪我……” 听了主人这般解释，朝天吼渐渐压了火气，但仍旧不满道：“那该死的破天仙君，莫非就这样放过他？” “放过？” 子幽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有他痛哭流涕的时候！但我当初只是与他私下约定，这件事不能外传，而且我留着他还有用。这仇就让小莲花自己报吧。” “是，主人。”朝天吼虽然应下，但显然心里还别有想法。 子幽察觉到这一点，起身道：“你们谁也不准插手她的事，就算再艰难，她爬也要一步一步爬回天界来。以后难的事情多得是，这一关都过不了，我怎么放心？” “可是……” “麒麟族那帮崽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万一他们察觉，派人下去截杀怎么办？” 听了这话，朝天吼只得郁闷的低吼一声。头顶的梧桐树叶摇了两摇，随后又归于沉寂…… 001 天意 灵兽宗掌门做了个梦，梦里霞光满天，祥云缭绕，一群仙禽绕着一团六彩光团盘旋飞舞…… 多么祥瑞的梦啊！莫非这是灵兽宗要崛起的前兆？ 唉……要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就好了。只是他寿元无多，卡在元婴初期，进阶无望，恐怕最多再有一百年就要坐化。在这之前，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日益凋零的宗门。 灵兽宗曾经也是大门派，可如今修为最高的就是他这个掌门。宗门曾经的显赫他没见过，现在已经没落到售卖灵兽维持的地步，真是愧对先人啊…… “咦？” 刚心怀忧虑的走进洞府后的药田，老掌门便瞧见有团嫩呼呼的东西，在刨自己的七花灵参。他连忙跑过去，那小东西抬头看向他，小脸上满是泥土，手里还抓着半截满是口水的灵参，张开没牙的小嘴，对着他笑起来。 眼前的婴孩看起来有些干巴巴的，瘦得皮包骨头，相貌却是极其漂亮，完全不似一般婴儿的模糊。只一眼，老掌门便知道，这女婴长大后，必定是倾国倾城。 多好看的孩子，做父母的怎么舍得扔了？她倒是命大，饿成这样都还活着…… 老掌门早年也曾有过一个女儿，此时看到这对自己毫无戒心的小家伙，便软了心。弯下腰刚将她抱起来，竟被她凑上来亲了一口。 老掌门怔了下，也没在意自己被涂了一脸口水和泥土，看着一脸泥土的女婴道：“许是老天给我的补偿吧，你身上光溜溜的，我也不知你父母是谁，暂且叫你妞妞好不好？” 我不叫妞妞，我叫琉璃！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一句话，女婴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是抓了抓自己的小脸，表情有些纠结。 在广袤的盛云人界，灵兽宗只是个极小的修真宗门，门中弟子不过百十人。因为宗门不大，因而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宗门。 身为老掌门唯一的亲传弟子，张贺这两天却异常憋火。这不，他刚去兽园喂完妖兽，回程碰上一群师兄弟，他们就纷纷问他，“张师叔，掌门又养了个小丫头，你怎么看？” 张贺不过是个十三四的少年，从小被掌门收入门下，从小被人称作“师叔”，从来在门中都是横着走的。对于他此般行径，掌门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就在前天，他不过往那女婴喝的兽奶里兑了点水，掌门就将他训斥了一通。 他张贺才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那暂时连灵根都没法测的女婴算什么东西！ 狠狠瞪了瞪眼前这群落井下石的本门弟子，张贺冷笑道：“那小东西连牙都没长出来，就算测灵根也要等到三年后。就算能测出灵根，被掌门收入门下，我才是掌门的正经弟子，你们又在这里挑拨什么？” “挑拨？”一名早就看张贺不顺眼的塌鼻修士笑道：“我怎么听说，你那未来的小师妹乖巧可爱，掌门连那珍种的金翅鸟都预定给她了？” “可不是吗？”另一名修士也道：“听说你那未来的小师妹比你懂事，你们俩在一起，她还会让着你，只是不知长大后，这掌门之位肯不肯让你。” “你们……” 张贺气得全身发抖，怎奈他虽然资质不错，得入掌门青眼，如今却只是后天十层的修为。辈分虽高，却是敌不过眼前这帮同门。但他又自视甚高，性子养得偏激，在门中的人缘实是不怎么好。 如今他有一处痛脚可抓，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同门，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被同门明讽暗刺一通，张贺气急败坏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但这件事却越想越令他暴躁。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四合，他都没能平静下来。 张贺越想越觉得同门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那野丫头才那么大点就那样机灵，没长牙都能把掌门哄得团团转，说不定就是个有灵根的。不行，那野丫头不能留！ 琉璃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成了老掌门唯一亲传弟子的眼中钉。此时的她，正在一片黑暗里，对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娃娃灯，轻声的重复着几个读音。 今天是八月十五，凡人们过中秋节，修士却是没这传统，但老掌门却给她做了一只娃娃灯。修士做的花灯，自然与凡人的花灯不同，发光的是一种石头，不用担心会失火。 夜，很安静，明亮的月光透过菱花窗漏进来。老掌门年龄大了，屋里此时已经响起了他的鼾声。琉璃却睡不着，她从一年前被老掌门捡到就没真正睡着过。 虽然她也想睡，但总是一闭眼，就觉得身边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围着，所以她不敢睡。琉璃似乎有些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她不但不敢睡，平时连出声都不敢。 她的声音有些奇怪，随便什么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就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她害怕自己被当成怪物，所以她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轻声的练习说话。 “掌门、师尊、灵兽宗、弟子、盛云人界……” 就在琉璃轻声重复这些自己白天听到的词汇时，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刚想爬回自己的小花被子里，却看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今夜的月亮清且亮，那推门而入的访客却仿佛披了一身幽冷的霜。 依稀是罕见的冰蓝色头发，眉眼模糊看不清，清冷中不是八月十五的圆融如意，却是冰封万里的冷月寒霜。他无声迈步进来的一瞬，琉璃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在床上坐直了身体。 明心道人悠闲的步入灵兽宗掌门的内室，不期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光芒暗淡的娃娃灯。而在那娃娃灯的旁边，竟有个女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戒备的望着他。 虽然经常旁若无人的出入各大宗门的密室，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他也不在意被人发现，可被一个婴儿发现行踪，这还是第一次。而且那婴儿也是奇怪，大半夜不睡就算了，怎还坐得这样端正自然宝相庄严？活像是莲花座上坐功了得的佛祖。 深更半夜见到这么一个小东西，明心道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可没想到，刚刚还“宝相庄严”的女婴，在他再次看来时，突然拽住一旁的小花被子，将自己兜头一卷，脸朝里扮起了鸵鸟。 明心道人怔了片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周身的冷厉冰寒尽数化去，平凡的眉眼透出一股谪仙的清雅来。 这小东西，把自己裹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屁股还在外面露着吗？ 心情忽然变得愉快，明心道人走到内室的书架旁，轻松解开禁制，快速将其中关于妖兽分布的玉简，全部拓印了一份。随后他又将一只小玉瓶放在书架上，那玉瓶上贴的标签上，赫然是“长生丹”。 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心真人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果然，之前那小东西正躲在被子里，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见他回头，立即转身，又给了他一个屁股。 明心道人：“……” 此时的明心道人，并没有细看那女婴，再加上故人变化太大，自是不知道他今晚遇到了谁。以至于后来放下屠刀，佛前滚鞍下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一天，才琢磨出来点味儿来。 某些人那时候就把屁股对着他，莫非这便是天意？ 002 怪物去死吧！ 明心道人此时尚未领会“天意”，灵兽宗掌门却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天意”砸晕了头。 老掌门捧着那粒长生丹，简直想泪流满面。难不成老天爷真的垂怜他，竟在他寿数即将完结的时候，送来这样一粒珍贵无比的丹药！ 激动无比的老掌门立即将唯一的弟子招来，殷切的将他嘱托了一番，而后便美滋滋的去闭关了。长生丹的药力无法立刻化尽，他还需闭关一段时日，免得浪费了老天爷的心意。 老掌门闭关的时候，却不知，他欲将整个宗门托付的弟子，正眼神阴寒的盯着琉璃，缓缓的露出恶狼一样的冷笑。 “小东西，赶紧过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琉璃懂的东西不多，她的记忆开始于老掌门的药田，唯一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甚至连说话都要从头学起。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敏锐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可怕。 见琉璃不停地往后缩，张贺走上前直接伸手去抓她，琉璃吓了一跳，没留意“噗通”一声掉下了床。 “哈哈哈哈……”张贺乐得哈哈大笑，“你还想跑？” 他说着就又弯腰朝琉璃抓来，琉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竟然迅速躲过了张贺的手，爬进了床底。 张贺也是一愣，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连一个婴儿也抓不住，一时间心中火起，仗着老掌门闭死关，非宗门生死攸关不出的惯例，猛地掀了床，再度向琉璃抓去！ 琉璃顺着墙边立即爬走，张贺不依不饶，但琉璃竟是越爬越快，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个婴儿。他一个有修为少年，在这一间屋里，竟然根本追不上她！ “你他娘的当真是个怪物！”张贺气得破口大骂，“难怪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你再不停下，老子连全尸也不给你留！” 琉璃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抓住！ 张贺一边骂一边追，琉璃手掌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张贺终于发了狠，掐了个法诀，一道极细的灵光，直冲琉璃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琉璃本能的跳起来向旁边一跃，竟是躲了过去。 双脚站在地上，琉璃有一刹那的怔楞，但张贺岂容她发呆，立即就再次掐诀。 眼看又一道灵光射来，琉璃撒开两条腿就跑，半点不像个从未学过走路的婴儿。一开始她还跌跌撞撞，片刻后竟像是习惯了一样，跑得比爬得还快！ 张贺气不打一处来，法术无法瞬发，以他的修为攻击能力有限，他在灵兽宗法术也不过是辅助，驭兽才是主……对了，他怎么把自己的灵兽忘了呢？ 张贺将腰间的灵兽袋一拍，一只灰皮凸眼蛙出现在他脚边。 天地间兽类繁多，其中能够修炼的统称为妖兽，妖兽与人类契约后便是灵兽。而这只皮相不怎么好的灰皮凸眼蛙，显然就是张贺的灵兽。 张贺伸手指向正站在不远处，大口喘气的琉璃，下令道：“抓住她！” 灰皮凸眼蛙张口吐出淡紫色的舌头，琉璃吓得抱头就跑。然而这次她刚跑了几步，腰就忽然被黏腻恶心的舌头卷住，直接被拉了回去。 琉璃奋力挣扎，血肉模糊的小手狠命的拍在灰皮凸眼蛙的舌头上，但还是被张贺抓住了手臂。 就在这时，灰皮凸眼蛙的舌头一松，突然抽搐起来。张贺正把琉璃往腋下夹，就这么眨眼间，那灰皮凸眼蛙口中忽然冒起黑烟，就这么从内到外烧成了灰烬！ 张贺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琉璃。 这小东西有古怪！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法，竟然杀了他的灵兽？！ 心头一阵发冷，他再不敢耽搁，抓起琉璃往已经空了的灵兽袋里一塞，快步走了出去。 灵兽袋属于储物法宝的一种，可以装活物，人也是活物，自然也是可以被装进去的。但一般而言，没有谁愿意进灵兽袋。这就和人虽然能从狗洞进屋，但却没人会这么干一个道理。 灵兽袋里空间逼仄，一片灰蒙蒙，充满了恶心的腥臭味道。琉璃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这样弱小，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奇异的，她并未有任何恐惧的感觉，甚至没有任何慌乱，只是紧紧地握着小拳头。现在她做不了什么，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挣扎是无效的，所以她只能等…… 眼前突然一亮，琉璃下意识的闭眼，鼻端却窜进一股掺杂着浓浓血腥气的臭味。连忙睁开眼，琉璃直接脸朝地，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耳边传来张贺恶狠狠的咒骂，“竟敢潜入我灵兽宗，蛊惑掌门，真是活腻了！能成为血煞狮的口粮也不亏你，怪物去死吧！” 琉璃回头看去，却发现眼前是一排栅栏。 栅栏的空隙极小，她试图钻出去却根本不能够。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琉璃转过身子，在她不远处的洞穴口，一只满口獠牙的狮子探出了头。 张贺厌恶又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看着琉璃，似是等不及要看她葬身狮口。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当当……”钟声似急雨，一声声敲得人心头震颤。 宗门有大事发生！ 张贺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震惊无比的看到久未开启的护山大阵，竟然被开启了！ 回头狠狠瞪了琉璃一眼，和宗门比起来，这个小怪物是小事。张贺没做任何犹豫，掉头就走。 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即使修为低下，却也是未来的掌门。宗门有难，他哪怕身殒也要顶上。 张贺是走了，琉璃的灾难却刚刚降临！ 身上的伤口虽然立刻就违反常理的凝结了，但她清楚的闻到，自己的血没有任何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不远处的血煞狮已经闻到了她的味道，显然对她十分感兴趣，此时正朝着她一步步走来，似乎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突然，血煞狮停住步子，琉璃心里咯噔一跳，下一瞬，她猛地窜起，突然扑来的血煞狮“嘭”的一声撞在笼子上。 003 这什么操/蛋的设定？！ 琉璃慌不择路，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幼嫩的脚底很快就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一步便是一个血印，身后腥气逼人，她根本不敢回头看！ 突然，脚下踢到一块石头，琉璃一下子扑倒在地。身后的狮子纵身扑来，她脑中骤然清明，翻身一滚，红光乍起，竟是眨眼变成了一只小柚子大小的六彩幼鸟！ 琉璃完全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但此时此刻哪容得她多想？！ 变成了毛茸茸的幼鸟，她的身体立刻就灵活了许多，谁知刚奔出几步，突然一阵山摇地动，三股强大的气势从灵兽宗上空压下。琉璃一个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两下，竟然滚到了血煞狮嘴边。 但此时的血煞狮却只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丝毫不见之前的凶悍。 这怎么回事？ 琉璃自然不明白，血煞狮此时感觉到高阶妖兽的威压，根本连动一动都做不到。但如此好机会，她又怎会放过？ 那一下下的地动山摇似乎带了规律性，她连忙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笼子一角。她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去，震惊的发现，天空中蒙上了透明罩子一样的淡青色灵气，想必就是老掌门曾经说过的护山大阵。 而在护山大阵外，正有三头不知名的妖兽，不断地攻击护山大阵。阵内的一众修士只有零星几个在操控大阵，大多却不知去向。而眼力绝佳的琉璃却看到，老掌门正拼命的，往一个盘子一样的东西里输送灵力。 将她丢在这里的张贺，就站在老掌门身边，老掌门用力踹他，他却就是不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刚从琉璃脑中滚过，只听“咔咔”几声脆响，头顶护山大阵形成的护罩，出现了几道裂痕。琉璃瞪圆了眼，下一刻，护罩骤然破碎！ 在这一瞬间，保命的直觉，令琉璃忘却了一切。她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风一样冲进了之前血煞狮的洞穴。 就在她冲进洞穴的一刹那，一股犹如山洪海啸般的力量，瞬间摧毁了外面的兽笼，将外面夷为了平地！ “轰！” 琉璃刚进入洞穴最深处，头顶的石壁轰然塌陷，她刚蹭到一个角落，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轰然砸下的石壁，之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灵兽宗被灭门了！ 灵兽宗被三名化神期妖兽灭门了！ 风送桂花香的八月份，这个消息也像风一般，席卷了盛云人界的各大宗门。 之后的三个月里，各大修真宗门纷纷派出修士前往灵兽宗驻地，但却没有任何人提起危机来临时，灵兽宗发出的求救玉符。 仙路漫长又残忍，万物有生就有灭，对于一个不起眼小宗门的覆灭，各大宗门依据惯例进行调查，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修真界就是如此，哪怕是盛云人界三大宗门之一的云天宗也不例外。灵兽宗的覆灭，最多令云天宗弟子唏嘘一阵，顺便添些聊天话题罢了。 身为云天宗数一数二的天才修士，年仅二百岁就已是结丹大圆满的明心道人，在偶然听说这个消息时，也不过冷冰冰的对自己的灵兽告诫道：“慎言，莫嚼舌根。” 至于在灵兽宗见到的有趣的女婴，则早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毕竟，这里不过是人界而已，他又不是地道的人界修士，有什么可挂心的？ 三个月过去，各大宗门撤除了防止外人进入的禁制，灵兽宗的遗址迎来了一群散修。灵兽宗虽小，但毕竟也是一个宗门，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但因为灵兽宗以驭兽为主，散修中倒是有大半是灵兽贩子。 “……” “……老板，这东西不会死了吧？” 耳边……似乎有声音传来。 “什么死了，死了我能捡回来吗？没看还有气呢。” 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是那什么老板。 “老板，这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像鸡仔，但比鸡仔大得多，这身绒毛倒是漂亮。” 听到这里，琉璃已经完全能听清楚那两个男人的说话。说话的两个男人，大概一个年轻点，一个年纪大点，很好分辨。 “说的不错。如果是妖兽，这模样应该很讨女修喜欢，不愁卖。要是真死了，把毛拔了做些小玩意儿也不错。” 听到这里，琉璃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一个脸上有麻子的青年叫道：“老板老板，这东西还活着，它睁眼了！” “叫什么叫，给它喂点水，死不了就放兽园去吧。看着也不像妖兽，真活不下来就当给兽园里的家伙添菜了。”方老板不耐烦的说道。 琉璃打了个哆嗦，尽管有些不明白这里究竟是哪里，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刚醒又要被丢去喂妖兽！这究竟是什么操/蛋的设定？！ 咦，奇怪，她怎么觉得脑子里多了很多新词汇？ 什么涅槃，什么完全失忆，什么天界，什么太子，什么什么……只不过这些都只是单个的词汇，琉璃完全不明白它们有什么内在联系。而且以她现在尚未发育完整的脑子，也没法进行复杂的逻辑猜想，所以她只是想想，就把这件怪事丢到一边去了。 先不管倒霉催的琉璃如何纠结，反正一刻钟后，她被麻子脸青年丢进了兽园。 却说方老板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灵兽商，但人说富不过三代，他们方家现在落魄到只剩下这一个兽园，还能撑撑场面。曾经的数间灵兽铺，现在也只剩下一间“小方灵兽铺”还在苦苦支撑。 否则，方老板又如何会跑去灵兽宗的废墟捡漏？ 方老板的兽园，占地面积颇大。里面有林地有草场有池塘，虽然都是人工的，但也费了一番心思。兽园设有禁制，即使在此放养鸟类妖兽，也不用担心。 琉璃进入兽园，一开始并未看到任何妖兽，她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这兽园地方大，她应该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先不说别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只是绒毛上沾着的血迹提醒琉璃，灵兽宗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老掌门…… 想到这里，琉璃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色彩绚丽的绒毛，心里有点难受。老掌门早年丧女，是把她当女儿养的，还说以后如果她能测出灵根，就收她为徒，可是现在…… 琉璃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有一只大鸟在盘旋，琉璃有些忧伤的想，老掌门是不是上天了呢？如果她也像那只大鸟一样能飞，是不是可以去找老掌门？ 天空中的大鸟盘旋着，忽然向下飞来，琉璃打了个激灵，心中淡淡的忧伤瞬间碎成了渣渣！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跑，她就等着变成一堆渣渣吧！ 004 吓死了一只鸟 “唳——！” 发现有东西闯入自己的领地，紫翼雕一声啼鸣，深紫色的翅膀猛然扇动，朝着地面上那毛色绚丽的“毛团儿”俯冲下来！ 琉璃奋力的跑，这里场地大，她也有了发挥的余地。她的身体灵活得不可思议，无论是急转弯还是突然转身，明明是极难做到的规避动作，她却半分也不费力。 每每紫翼雕巨大的爪子要抓到她的时候，她一个急转，就又绕到了紫翼雕身后。 紫翼雕心里怄火，它有一大半的珍种血脉，已经开了些灵智，算是这兽园里的一大霸主。如果连一只看起来刚出壳不久的小崽子都逮不住，它的脸面往哪儿搁？！ 现在已经不是这小崽子有没有肉的问题了，现在已经是尊严问题了！一只炼气期妖兽的尊严问题！ 琉璃再一次成功躲过紫翼雕的爪子，紫翼雕猛地扇动翅膀，琉璃一个不防，被翅风扫及，直接滚了出去。 再想爬起来的时候，紫翼雕极其恶劣的在她起身的一刻，伸爪子踩在她身上，直接将她压在了地上。 琉璃奋力挣扎，心中有种似爆炸般的情绪，令她全身发抖，连眼睛都变成了深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能喷出火来！ 紫翼雕得意的看着脚下的“毛团儿”，有意再吓唬吓唬她，张开翅膀突然叫道：“嚇！” 谁知“毛团儿”竟并没有被吓得发抖甚至昏过去，而是绒毛一炸。紫翼雕尚未觉得好笑，突然便觉得一股犹如洪荒万古的巨大威势，从血脉深处瞬间蔓延至全身！ 紫翼雕灵智不完全，它并不知道什么是天威，但在这一刻，它从内心深处感到了无边无尽的恐惧。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羽毛，乃至于它的灵魂，都像是被骤然爆发的黑夜瞬间吞没！ 紫翼雕慌忙后退几步，身体抖得筛糠一般，在琉璃愤怒至极的瞪视中，竟然“扑通”一声栽倒，没了气息。 琉璃怔住了，胸中那让她依稀觉得自己快爆炸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有些不相信的又仔细将紫翼雕看了看……这大鸟真的死了！ 这紫翼雕……呃，莫非是被她吓死了？ 琉璃有点懵逼，其实她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从紫翼雕死前的表现，判定对方是被她吓死了。 唔……难道她现在的模样很吓人？看来要找个时间去水边照一照。 其实从逻辑的角度来看，什么身为婴儿却拥有成年人的思维，纯粹是扯淡。一个脑子都没发育好的婴儿，连硬件条件都不具备，你能指望他装备多先进的软件？就好比明明是老鼠的脑容量，你能指望人家去进行宇宙观的思考吗？ 虽然琉璃因为物种问题，和人界婴儿不太一样，但遵循自然规律，她这个时候除了懵逼之外，显然无法做出任何能够迎合大众的复杂行为。 在原地傻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琉璃脑袋上方又有一片阴影飘过，这次却是一只狗鼻秃鹫。然而那狗鼻秃鹫却并没有攻击琉璃，它在空中盘旋了片刻，降落在紫翼雕的尸体旁。 琉璃在这模样凶猛的狗鼻秃鹫面前，显然是个绝对的弱者。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她只是本能的瞪着狗鼻秃鹫，半张开小翅膀，企图将它吓走。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原本就懵逼的琉璃，变得更加一头雾水。 那狗鼻秃鹫竟然慌张的连连后退，而后张开翅膀，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就好像人类中“五体投地”一般。 咦，难道她的模样真的那般威武吓人？ 琉璃小心翼翼的走到狗鼻秃鹫面前，人家光脑袋就和她一样大。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大着胆子，伸出一只爪子，在狗鼻秃鹫光秃秃的脑袋上踩了踩。 狗鼻秃鹫没反应。 于是琉璃开心了，她突然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生命特别有保障。 琉璃这次总算是大松了口气，但当她往前走了几步时，心里却隐约有种紧迫感。她下意识的回头，只见那只狗鼻秃鹫，此时也抬起了头，正在对着她流口水。 它想吃了她！ 这个认知，令琉璃重新紧张起来。但她也分明看出，那狗鼻秃鹫虽然想吃了她，却并不敢付诸行动。 对于生命的保障性的认知，在她脑子里刚诞生出来，就又被无情的粉碎了。什么王霸之气，那都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琉璃察觉地面似乎在微微的颤动。她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见不远处有个浅浅的土洞，她立即跑过去，奋力用爪子将洞刨深，藏了进去。 片刻后，大群的妖兽涌入这里，主要是走兽和飞禽，大大小小大约有二三十只。这些妖兽像是期待什么一样，全都围在兽园的某处灵栅旁。 很快，琉璃就明白它们在干什么。 只见之前将她扔到这里的那个麻子脸青年，拉着一大车兽肉走了过来。他打开兽园外层的禁制，把一车兽肉和一麻袋水果，还有两大桶剩饭，分别倒进灵栅里的三个巨大的食槽中。 那些妖兽显然是有分级的，先有五只妖兽越众而出，吃饱了之后，才依次轮到其他妖兽。琉璃见此时似乎并没有危险，便忍不住从土洞里钻了出来。 她早就发现，自己就算不吃东西，好像也死不了。她的身体似乎能自动摄取，某种存在于天地间的能量。 但不吃东西肚子好饿呀。 对于一只幼崽，你能指望她克制自己对于食物的渴望吗？显然不能！ 更何况有句话叫——鸟为食亡。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一个事实，鸟类其实是个盛产吃货的种族，而且还是那种“用生命来享受食物”的吃货种族。 琉璃咂咂嘴，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妖兽。 在三个食槽中，肉食那里看起来最为惨烈。琉璃看了一眼，就恶心得恨不能把去年喝的奶都吐出来。好在她闻见肉味儿就觉得腥臭难忍，根本也不可能同妖兽们去争抢。 她想吃的是水果。 “你这小东西竟然还活着？” 那正在例行清点妖兽的麻子脸青年看到琉璃有些吃惊。 005 惨烈的一幕 小方灵兽铺没有太高级的妖兽，妖兽都是混养的，如果死几只妖兽能获得更强大的，方老板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在麻子脸青年看来，琉璃这样没有任何修为，又这样柔弱的小东西，恐怕刚扔进这里，就会被吃掉。毕竟这靠近食槽的地方，是紫翼雕的地盘，而那只紫翼雕……对了，紫翼雕哪里去了？ 麻子脸青年取出一个镜片一样的东西，覆盖在眼上往远处看了看，紫翼雕倒是找着了，但它正在被几只妖兽分吃。 麻子脸青年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没有怀疑到琉璃身上，只以为是其他厉害的妖兽将紫翼雕杀了。 妖兽互相争斗的事情很常见，抢食物、抢地盘、抢配偶……反正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麻子脸青年很快就将之丢到脑后，在灵栅之外换了个地方，朝琉璃招招手，“过来。” 琉璃将信将疑的跑过去，此时她并没有感觉到麻子脸青年想对她不利，但她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等她跑到灵栅面前时，麻子脸青年解开这一处的禁制，将手伸进来，张开手掌，却是一片肉。 这是……要给她吃？ 可是她不想吃这个。 琉璃看看肉，又看看麻子脸青年，摇摇头。 麻子脸青年这次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居然还懂摇头？莫非真的是个珍种？” 麻子脸青年将手缩回去，再次伸进来的时候，手上托了几枚浆果。琉璃看着那些浆果，口水就开始流，但她并没有就这麻子脸青年的手吃，而是快速叼了浆果的柄，转身跑得远远的，而后才狼吞虎咽起来。 麻子脸青年有点失望，琉璃长得可爱极了，毛茸茸的一团，六种颜色纯粹又明亮，在身上分布的十分漂亮。爪子、嘴、包括那双在鸟类中不太常见的凤眼，身体的每一处都极其精致。 就算他是个男人，但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萌萌的小东西？ 琉璃自是不晓得麻子脸青年的心思，她只是本能的不想和麻子脸青年待在一起，总觉得他让她有些不舒服，但究竟哪里不对琉璃又不是很清楚。 但这份冥冥中的预感，在三天后就得到了验证。 那一天，麻子脸青年照常来给妖兽们送饭，琉璃也照常躲的远远的，想等大批妖兽都吃完后，去捡个漏。 但今天麻子脸青年似乎心情格外不好，一直都在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今日的妖兽也都显得十分烦躁。在他将肉食往食槽里倾倒的时候，一只花斑豹似是忍不住饥饿，扑上去抢食。 麻子脸青年被花斑豹吓了一跳，顿时大怒，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甩向花斑豹！ 花斑豹痛嚎一声，麻子脸青年的鞭法根本不过关，虽然打到了花斑豹，但这一处的其他妖兽也没能幸免。但他却根本不在乎，扬起鞭子，一下一下狠狠的抽。 肉食性妖兽原本就凶，更何况挤在前面的是最凶猛的几头。麻子脸青年几鞭子下来，却是犯了众怒，花斑豹恼恨的一口咬住鞭子，麻子脸青年此时也恼得眼都红了，大骂道：“你们这些畜生，连你们都敢欺负我？！” 他手里的鞭子好歹是一件不入流的法宝，麻子脸青年如何舍得？ 他拽着鞭子这头，就是不松手，从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弹丸，突然扔进兽群，只听“嘭”的一声响。一片混乱中，琉璃只听见那一处妖兽乱叫中，似乎夹杂了一声人类的惨叫。 等那一处平息了，琉璃却是目瞪口呆的看到，麻子脸青年，竟然……竟然被妖兽撕掉了半个身子！ 虽然他在最后一刻激发了禁制，但他的一半身子，却被凶猛的妖兽撕下来，分而食之！ 这一幕的惨烈，琉璃记了很久。 由此，她于涅槃重生后，明白了人生的第一个真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冲动，愤怒这种情绪，是会害死人的！ 兽园这边出了事，方老板很快就赶了过来。 但看到麻子脸青年的尸体，方老板却只是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你这脾气须得改改，这不，出事了吧？也罢，妖兽到底还是最喜欢吃人，你既已经死了，那就别浪费。” 方老板说着，把麻子脸青年另半边尸体，也扔进了兽园。 远远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琉璃傻了眼，小小的她不明白，之前方老板还和麻子脸青年说笑来着，怎么转眼就能把对方的身体，扔进来喂妖兽？！ 琉璃想不明白，但同时她又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变回之前的模样，绝对不能！ 这一天的事情刺激到了琉璃，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特别不保险，她必须想些办法让自己生存下去！ 对了，想想第一天来时，那两只鸟的奇怪反应…… 琉璃已经冒险去过水潭了，她总算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她的样子就像个特大号的彩色鸡仔，先抛开什么人不人的，想要改变命运首先必须接受命运，直面现实。 琉璃现在虽然没有太强的总结能力，但她知道自己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想让自己过得好，她就必须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她自己！ 琉璃的脑子现在不太顶用，她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很久，期间被各种妖兽欺负的到处逃窜。她太弱小，又还没找到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但她又想喝水，又想吃新鲜水果。 她无法入睡，无法得到休息，每一天，她都生活在愤怒、焦躁、无能为力和自我厌弃中，她甚至被这些折磨得有些歇斯底里。但心中唯有的那一丝清明和警戒，却也时刻提醒她，不能疯狂！那是会死的！ 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幼儿，她有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这往往会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就这样痛苦又艰难的，琉璃在兽园里熬了整整三年。但她从不曾哭过，也不曾知道眼泪是什么，她只知道，要忍！ 006 统御群兽 整整三年的艰难岁月，琉璃几乎没有一刻是浪费的。 她不断寻找自己的优势，不断思考自己的处境，不断试图利用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脑子，艰难的总结任何经验，无论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还是别人身上的。 每一天每一天，她艰难的活着；每一天每一天，她努力的活着；每一天每一天，她从来不放弃希望的活着；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在不断的发现，不断的蜕变，不断的前行。 三年过去，琉璃所获得的东西，却是无法用价值来估量的。苦难，能够摧毁一个人，但有时候，它却是这世界上最实用的垫脚石！ 琉璃获得的东西，不是外在的珍宝，更谈不上是什么超常的宝物，她获得的却是能够永远伴随她，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东西。 她学会了观察，从表面到内在。她学会了判断，从细节到全局。她学会了坚强，从身体到心灵。她学会了控制，从自己到外物。 这些品质说起来简单，每个人都有拥有的可能，但想要获得，却是难之又难。 或许有些人觉得，靠外物，简单又迅速。但世间没有任何有形的东西能永恒，依靠外物获得的东西，哪怕再多，最后也难免一场空。 但根源于内心的力量，却是能够时时跟随，任何时候，只要想，便能重新创造一切！这种力量的存在价值，是任何宝物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真正的修道，是修心为重，只可惜世间人大多将之完全颠倒，却不知自己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浪费了一生，还因为虚假的光环而沾沾自喜。 三年过去，小方灵兽铺始终没有新人加入，每日给妖兽们喂食的都是方老板。但这些日子，方老板觉得有几只妖兽有些奇怪。 那几只妖兽都是鸟类，它们明明都是肉食性的，但这些日子每到喂食的时间，却总是先抢了新鲜水果飞走，然后再拐回来和其他妖兽抢食。 方老板虽然发现了这一现象，却并没有太在意。他又不是妖兽，怎么能知道妖兽怎么想的？只要妖兽能卖钱就行，他没空去研究它们的心理。 五年后，方老板发现，不但一部分鸟类妖兽会提前抢夺新鲜水果，连其他妖兽也加入这一行动。而且他隐约觉得，那些妖兽间好似还有所分工，有挡道的，有抢夺的，有运送的……看着倒是有点意思。 但方老板依旧没有太在意。妖兽有妖兽的规则，他将它们养在一起，目的就是让它们弱肉强食，以便从中获得更强的。 他们方家，世代靠贩卖灵兽妖兽为生，到了他这一代，只有这兽园还保留着。但兽园中的妖兽，却基本都是低端货色，卖不上价，所以他必须养出更厉害的妖兽才行。 而对妖兽来说，有什么比互相竞争，更能激发潜能？ 虽然方老板并不十分在意自家妖兽的奇怪行为，但这件事却在他心里存了底。偶尔闲暇时候，他也会好奇，这些妖兽究竟为什么才会这样？ 又过了一年，方老板有次急着外出，便提前来到兽园给妖兽喂食。也正是这一次意外，终于让他揭开了几年来的谜题。 方老板来得巧，正碰上妖兽在抢地盘。方老板从小妖兽见多了，所以平常不到喂食的时候，都懒得过来，但这次他看到的却是从未看过的景象—— 那并非是几只妖兽在抢地盘，而是两群！各种族混杂的两群！ 不，拿起远目镜看了片刻，经验十足的方老板立即有了判断，那是一大伙妖兽，在吞并几支零散的妖兽团体！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一大伙妖兽后面，有一只巨鼎鸟，仿佛高傲的帝王一般飞在空中。此处竟是没有任何鸟类妖兽飞行的高度，敢超过它去！ 等等，有些不对，那巨鼎鸟头顶和后背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方老板努力的眯起眼，然而在看清的一瞬间，惊讶至极的睁大了眼—— 那站在巨鼎鸟头顶，俯视下方的，是他从灵兽宗废墟里捡来的彩色幼鸟！而巨鼎鸟后背上，则是两只通心蛙！ 那幼鸟是什么灵兽，方老板并不知道，但他却知道通心蛙的特性。 通心蛙，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妖兽。它们战斗力不强，但只要对方愿意，它们能准确的读取并传达对方的心意。 几乎每个修真大宗门，都会饲养几只通心蛙。如果门中弟子出门历练，去到语言不通的地方，这种妖兽可是绝好的翻译工具。而且饲养妖兽的时候，也需要用它们和妖兽沟通。 这一刻，方老板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似乎从来没听过那只彩色幼鸟的叫声。莫非……巨鼎鸟身上载着的两只通心蛙，是那家伙用来发号施令的？要不要这么逆天啊？ 果然，他隐约看到那彩色幼鸟动了动，后面的两只通心蛙也跟着动了，随后便听见巨鼎鸟的叫声。巨鼎鸟刚叫完，下方的妖兽似乎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 接下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另外几小群妖兽兵败如山倒。但奇怪的是，那些胜利的妖兽，却并没有将它们吃掉，而只是将它们控制了起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妖兽整齐的按照类别排好队，那彩色幼鸟就站在巨鼎鸟背上，有几头力气大的妖兽离开了一会儿，但它们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那莫非是他昨天送来的食物？！ 但与他送来时的食物不同，那些食物都被粗糙的分割开来，并按照优劣摆好，没有任何浪费的部分。 又看了一会儿，方老板终于明白了，那只彩色幼鸟，竟然，竟然在论功行赏！ 而且他还看到了什么？ 那彩色幼鸟，竟然还弄了一堆花，煞有介事的亲自给表现英勇的妖兽佩戴上……这莫非是在授予荣誉？！ 方老板凌乱了，然而他的内心却是狂喜的！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统御群兽！ 什么修为，什么能力，在这技能面前，都是渣啊！光自己厉害有什么用，高层管理才是急缺啊！ 这一定是个珍种！不，这是个超级宝贝啊！他要把它卖……不不不，现在就卖太吃亏了，不如等她再长大点。这样的摇钱树必须好好养着，说不定能给他更大的惊喜呢？ 此时的方老板却不知晓，他要等的惊喜还没来，另一个惊喜却马上就要来了…… 两年后，方老板的婆娘给他添了个儿子。方老板给儿子取名叫“方泰”，希望方家能否极泰来。 谁知方老板的期望，竟然在小儿子三岁时，变成了事实。方泰被测出了灵根，而且是相当不错的双灵根！ 方老板高兴坏了，但很快他就陷入了乍喜还忧的境地。小儿子有修炼天赋，固然令人喜悦，可修真路途艰难，没有足够的资源，他又怎么供儿子修炼？ 最后，愁眉不展的方老板，想到了藏在自己兽园里的某个家伙。 007 不要就摔死算了 不曾虚度的光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的飞快。眨眼间，这已是琉璃来到盛云人界的第十四个年头。除去她在灵兽宗的那一年，她竟是已经在小方灵兽铺呆了十三年…… 小方灵兽铺的堂屋里，一名元婴修士刚刚离开。方老板怒瞪着刚刚被送回来的琉璃，眼睛里简直能飞出刀子来。 刚刚那位，已经是琉璃的第三十八位买主了，但是！某个小崽子又被退了回来！ 他就不明白了，眼前这半眯着一双惺忪睡眼，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和人契约？ “爹，你别生气，小彩鸡不是故意的。”已有五岁的方泰看到琉璃被退回来，倒是十分开心，立即跑过来将她抱到怀里。 方老板想发火，可看到小儿子眼中的乞求，终是长叹一声，有些烦躁的说道：“明日便是正月十六，第九届灵兽交易大会开幕的日子。这次的举办方是三大宗门之一的云天宗，我们等会儿就动身去云天宗大青峰。” 方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方老板就斩钉截铁道：“儿啊，灵兽交易大会三十年才有一次，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爹必须要把小彩鸡卖掉，才能供你修炼。” 方泰沉默了，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父亲的话。他把琉璃抱得更紧，但却没有反驳父亲。 琉璃不喜欢方老板，但方泰却对她不错。感受到方泰的不舍，她将眼睛张开了些，随后又重新眯回去。 必须卖掉？她倒也不想再回来，可谁知道能不能被卖掉？ 正月十六，恰逢人间节气“雨水”。 雪花纷扰飘舞而下，琉璃缩着脑袋站在一个铺了红绸的台子上，绚丽的六色绒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位仙子，来看看吧，我们小方灵兽铺各种灵兽种类齐全，不管您想要战斗型的还是可爱型的，我们绝对能满足您的需求！” “这位道长，看您这样英俊潇洒，身边没有一只威武的灵兽相伴，怎能……” …… 在琉璃身后，方老板唾沫四溅的推销着包括她在内的一众灵兽。由于她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便有唾沫星子喷溅到身上。 这样的场景，琉璃这几年倒也习惯了。 她倒还耳濡目染，同方老板学了些讲价的技巧，见闻也增长了不少，通过来来往往的修士，对盛云人界也多了些了解。而且现在就算被一群人围观，她也毫无压力，这些勉强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咦，这鸡仔竟是六彩的？” “仙子，一看您就是个识货的。这只灵兽幼崽可不一般，别看它现在没什么修为，但却能统御群兽！” 见有顾客上门，方老板眉飞色舞的向眼前的漂亮女修推销起来。衣角忽然被拉了拉，他低头一看，却见小儿子方泰满脸恳求。 方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叹了口气，摸了摸幺儿的发顶，“泰儿，爹知道你喜欢小彩鸡，可不卖了它，爹就不能供你修炼啊！” 听了方老板的话，再看眼前这大小像只小柚子似的彩色鸡仔，柳灵书有些意动。 她来此地，就是想寻一只特别的灵兽，当做礼物送给心仪已久的人。眼前这只毛绒绒的小东西，看起来漂亮可爱又温顺，无论她怎么看，都十分合意。 “老板，这鸡仔究竟是什么灵兽的幼崽？” 方老板见柳灵书意动，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即笑盈盈道：“要不怎么说仙子识货呢？这小家伙可了不得，我做灵兽生意这么多年，竟也不知它究竟是什么。它也从来不叫，我小儿子看它长得花哨，就给它取名叫小彩鸡。但仙子您放心，我可以保证，这小东西绝对是个珍种！” 还统御群兽，还珍种…… 琉璃翻了个白眼，方老板真是越来越会吹了。 琉璃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向眼前的漂亮女修，心道：如果她真的被买了，未必不是一次逃跑的机会。 虽然在之前的主人那里，她的逃跑计划，一次也没成功。但她想要自由，她不想放弃。 为了自己的计划，琉璃十分配合的歪歪头，扑闪扑闪小翅膀，晶亮的凤眼对着柳灵书眨巴眨巴。它本就长得极其可爱，这番卖萌的举动，成功引爆了柳灵书的少女心。 “老板，这幼崽怎么卖？” “不贵不贵，只要一万中品灵石。” “这还不贵？！” 她柳灵书身为一名金丹修士，使用的法宝市价也不过是一万中品灵石，眼前这没有修为的一只幼崽卖这个价，也太坑人了吧！ 可是柳灵书看了看琉璃，又有些不舍，就在这时，一名手拿扇子的白袍男修踱步过来，看到柳灵书故作惊讶道：“柳师妹，你也来买灵兽，真是好巧。哎呀，这幼鸟看着倒有趣，柳师妹若是喜欢，不如我买来送与你？” 柳灵书闻声看去，秀气的眉头皱了皱，“我就是随便看看，范师兄不必操心了。” 柳灵书说着就要走，琉璃心里正失望，一只大手忽然抓来，毫无防备之下，她直接就被那白袍男修捏着脖子抓在了手里！ “这位前辈……”方老板顿时急了，可他只是个筑基修士，哪里敢和金丹修士对抗？ 男修却是邪邪一笑，对柳灵书抬了抬眉毛，“柳师妹，别人的好意你这般不领情，这可是不对的。” 男修手劲大，琉璃此时已被掐的喘不过气来，狠命在他手里挣扎。怎奈她虽然能在兽园里横着走，可终究还只是一只幼小且无半点修为的幼崽，她根本无法挣脱那只大手！ 之前还对她笑得一脸纯洁的柳灵书，此时却冷笑道：“范建，你不就仗着自己有奔阳道尊做靠山吗？可我告诉你，我柳灵书不想嫁给你，你祖宗是谁都没用！” 范建丝毫不见怒色，反而笑道：“瞧你，我不过想送只灵兽给你，你何必那么抗拒？” 范建说着手上松了松，可不等琉璃喘上几口气，忽然捏着她的脖子抬起手，“但是柳师妹，我范建想送的东西，从来就没收回的道理。这东西你要就要，不要就摔死算了！” 008 活阎王 什么你想送的东西？我才不是你的东西！ 琉璃满腔怒火，双腿乱蹬，头上的毛炸起，然而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双手！ 柳灵书嗤笑一声，冷漠至极道：“你爱摔就摔，反正摔死了我不管赔。” 什么狗屁修真者，若是未来的仙人都是这样无情，那这老天才真是瞎了眼！ 琉璃恶狠狠的在心里骂道，双眼已被掐的上翻，然而却没有半滴眼泪，只是拼尽全力奋力挣扎。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扑过来，“大坏蛋！你放开小彩鸡！我们不卖了，你放开我的小彩鸡！” 方泰…… 琉璃心中发酸，然而范建却飞起一脚，年仅五岁的方泰尖叫一声被他踢开。 “泰儿！”方老板再也顾不得琉璃，连忙跑过去抱住小儿子。 尽管周围的修士不少，但触到范建的目光却都是躲躲闪闪。别说出来为琉璃这区区灵兽幼崽打抱不平，连方老板父子都被他们视而不见。 范建毫不在意自己被众人看着，反而自得的说道：“不就是个珍种吗，老子有钱，摔死又怎样？柳师妹，你可别——后、悔！” 他说到最后二字，手向后一甩，猛地将琉璃往地上狠狠摔去！ “小彩鸡！”方泰尖叫一声，绝望的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白突然从上方降下，将眼看就要被摔成肉泥的琉璃一裹，眨眼间飞入高空。 身体像是突然被裹进了冰里，琉璃怔了下发觉自己竟然没死，便立即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漠然冷厉，充满了审视和怀疑的眸子。 眼前这人，有着一头罕见的冰蓝色头发，面色苍白，神情冷漠中带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凌冽寒意。 唔……好像，有点面熟呢，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琉璃思索无果的时候，下方一众修士皆抬头看来，心中尽皆在想：究竟是谁，竟然敢在禁止高空飞行的大青峰公然破坏规矩？ 然而在看清那脚踩青色飞剑，一头冰蓝色长发的金丹期修士时，大家伙却都了然了：原来是这位，难怪了，人家确实有此特权…… 御剑飞在空中的男修，单看容貌并不出色，但他那份仿若云端谪仙的从容清傲，却令人不由自主在他面前无法抬头。 “明心师兄！”柳灵书有些尴尬的轻呼一声，白皙的瓜子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明心道人冷漠的看向柳灵书，眉目冷如寒霜，令漫天柔软的飞雪也变得冷冽起来。柳灵书顿时便有些讪讪，全然不复方才在范建面前的冷硬。 而一旁的范建见柳灵书这般模样，尽管心中恼怒至极，但也低眉顺眼，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因为范建知道，虽然头顶那位被戏称做“冰仙人”的明心道人，从未在明面上与同门动过手，但……他根本就是个不能招惹的活阎王！ 谁惹谁死！ 当然，此时的琉璃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个“活阎王”抓在手里。她只是觉得这人的手好凉，完全不像是正常活人的手。 明心道人看了她几眼，驾驭着飞剑降到低空，抬手将一瓶伤药丢给方老板。随后半句话也未说，直接把琉璃塞进了袖子里。 柳灵书如梦初醒，连忙赶在明心道人之前，拿出一袋灵石递给方老板，看向明心道人腼腆的笑道：“我听说今天是师兄寿辰，来这儿也是想挑只灵兽送与师兄做寿礼，既然师兄喜欢那鸡仔，倒也……” 她话尚未说完，明心道人便将一瓶九品固元丹抛给她，御着飞剑青光，眨眼不见了踪影。 那满满一瓶九品固元丹，买十个琉璃都绰绰有余！ 柳灵书红润的脸白了白，但最后却是收起了丹药，将脚一跺，娇声骂道：“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 就在柳灵书带着一颗纠结的少女心离开大青峰时，明心道人已经带着今日偶然得来的“生日礼物”，降落到位于雾绰峰峰顶的洞府中。 他的洞府丝毫不像个修士居住的地方，山壁上开辟出的简陋山洞就是住处，山洞外的空地上四零八落的长着梅树。好在此处四季如冬，梅树又是异种，花期不断，倒还能闻闻梅花香。 可惜琉璃却没有半分心情关注那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气。这里的温度对她来说，实在太低了！ 就在这时，一只高大的铁翅仙鹤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梅林中迎出来。 明心道人将袖子一甩，直接把琉璃甩出来。指着在地上滚了两滚，吃了一嘴雪才勉强稳住的她道：“以后这东西叫毛团儿，老铁翅你先教规矩，教不会就扔出去。” 听着明心道人那冷冰冰的话，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比刚才更冷了。刚刚死里逃生，就又落到这么个主人手里……这蓝头发的修士，别是个变态吧？ 铁翅仙鹤分明是已经开了灵智，且有一定修为的灵兽，恭敬的应了一声，十分傲气地走到她面前，目带不屑的低头看向她。 见那铁翅仙鹤目光不善，琉璃下意识的一身绒毛炸起，怒目圆瞪地看向铁翅仙鹤。 “呵……” 看到琉璃那毫无威胁的恐吓行为，明心道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紧接着他惊讶地看到，老铁翅仙鹤竟像是被吓到一般，慌忙后退几步扑倒在地，双翅平直展开。原本还高扬的头颅贴到地上，竟是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 哪怕身为这铁翅仙鹤的主人，他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震惊之中，他不禁把目光重新投向彩色绒球一样的小东西。 察觉到明心道人的目光，琉璃连忙把头缩回来，可下一刻她还是被抓了起来。明心道人的手冷得像两块冰，琉璃在他手里瑟瑟发抖，一半是怒的一半是冻的。 这个主人真变态，哪有人会对一只幼鸟又捏嘴巴又拽爪子又揪毛毛的？！还摸她屁股！ 太过分了，难道他不知这会对幼儿的身心，造成难以愈合的伤害吗？！ 009 逮到一只小凤凰 就在明心道人终于停手，琉璃一口气还没喘匀时，只见他苍白手掌一翻，多了一小把散发着竹子清香的细长稻米。 微微抬眼，琉璃晶亮的眼在明心道人苍白如纸的脸上一扫，又立即缩回来。有经验的前辈曾经说过，不要和变态对视，不然会被传染的。 “吃。” 简略到极点的一个字，却又让琉璃打了个寒战。尽管没有抬头，她也能感觉到明心道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凶又煞又亮如刃上冷芒。 他这样看着她，难道想把她喂肥了好吃了她？那这稻米就更不能吃了，可不吃能行吗？ 尽管心中各种纠结，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琉璃只得硬着脖子啄了一粒稻米。然而就在那稻米入口的一瞬间，她立刻瞪圆了眼。 那稻米在口中清香四溢，美味可口难以形容！ 身为一只幼鸟，琉璃脑子里本就不多的戒备，在稻米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风卷残云般把明心道人掌心的稻米，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吃完了，从馋虫上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琉璃抬头一看，才发现明细道人正眼神渗人盯着自己，直把她盯得又不自觉炸起一身绒毛。 “嗤……”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她这模样有趣，明心道人忽地笑出来。 尽管面皮依旧僵硬，但之前的冷冽气息却悄然散去，只是他看着琉璃的目光犹自带着审视。 琉璃却是不知，此时明心道人心里还是有些惊喜的。 吃了含有仙气的竹米没有爆体而亡，说明这小东西也是从天界来的。 而且……爪子是漂亮的金红色没错，爪子尖是纯正的金色，上面还有以他现在的目力无法看清的的细小花纹。嘴巴从尖端的火红，渐变到根部的金色，也是他记忆中的色彩…… 小朱雀明心道人见过，远没有这般漂亮。这小东西，必定是只血统高贵的凤凰。只是这小东西身上的颜色，比记忆里的那只小凤凰多了两种。 明心道人暗自思索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扒开琉璃头上的绒毛，看着那未长开的六色羽冠，他默默的再次数了数。 红、橙、黄、绿、青、蓝，正好和绒毛的颜色相同，只是细看上去更加绚丽，像是蒙着一层彩光。 眼见手里的幼鸟紧张得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晶亮的眼，同他心中深藏的那双凤眸重合一瞬，明心道人心里一软，破天荒的安慰道：“不用怕，我不喜与人来往，身边只有灵兽。只要你听话，自不会亏待你。” 明心道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僵硬，显然他平日是个不爱说话的。好在他说完，把琉璃带到一间石室里就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吃食。 额……这第三十九个临时主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试图同她契约？！ 明心道人走后，琉璃便见到了他饲养的两只鸟类灵兽。其一就是那只名叫“老铁翅”的铁翅仙鹤，其二是一只名叫“猴脸”的猴脸猫头鹰，都是难得的珍种。 琉璃得知了这两只灵兽的名字，顿时明白自己为何被取名为“毛团儿”。不得不说，明心道人取名字，还真是…… 老铁翅有些像明心道人这里的总管，同琉璃说了两句话就去忙了。猴脸说话啰嗦，琉璃倒也从它那里知道了些东西。 比如明心道人是变异冰灵根，虽然常常都是冷得冻死人的模样，但其实对自己的灵兽并不太苛刻。 又比如明心道人本名叫“龙重陌”，出身于修真家族北海龙家。十七岁离家，只身来到盛云人界三大宗门之一的云天宗。 又比如明心道人三十岁筑基，一百二十三岁结丹，是首席太上长老长修道尊的得意弟子，云天宗首屈一指的天才。 又比如明心道人不但修炼方面是天才，在炼丹、制符和医药方面，同样是天才。 ……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猴脸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介绍，例行去巡查了。 随着夜色渐深，琉璃耐心的等到后半夜，确定没人监视自己后，撒开两只细细的小腿，冲出温暖的洞穴。 就算跟着那什么明心道人能吃饱，她也不想留下！她才不是什么灵兽，什么契约，什么认主，都见鬼去吧！ 出了洞穴，琉璃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白天来的方向跑去。 她不想回灵兽贩子那里，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只要能逃出去…… 尽管她运气向来不好，曾经有那么几次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最后她总会倒霉的被抓回去。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说不好终于碰上了传说中的人品大爆发！ 她都在梅林中跑了大半夜了，连猴脸猫头鹰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不是人品大爆发又是什么？ 可问题是，眼看就要天亮了，她却似乎……迷路了…… 黎明之前是最黑最冷的时候，尤其这还是冬天，而且还是在这终年冰封的雾绰峰峰顶。一阵寒风吹来，琉璃躲在一棵梅树的树根处瑟瑟发抖。 她现在就算想回洞穴也找不到路。 连绵不绝的云天山脉，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当第一缕霞光越过层层山巅，抵达雾绰峰时，琉璃却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大概……她又要被送回到灵兽贩子那里去了。 “咯吱……咯吱……” 轻微的脚步声，说明来人的脚并没有陷进厚厚的雪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面前停下。 琉璃再也不能幻想自己可以不被发现，硬着头皮抬头看去。 来人正是明心道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肩头倒是披了件不怎么厚的黑色大氅。他屈膝蹲下，冰蓝的长发从脸颊边滑落，曦光中仿若透明的水流。 “怎么跑出来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把冻得哆哆嗦嗦的琉璃捧在手心里。和昨天一样，他的手冷得可怕。 记得昨天明心道人对老铁翅说“先教规矩，教不会就扔出去”，现在她可是性质恶劣的逃跑，明心道人会把她怎么样？ 010 世间最殊胜的宝物 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处置，琉璃干脆老神在在的将眼一闭，反正她也跑不了。直到头顶响起那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她才有些疑惑的睁开眼。 “你——” 明心道人语速不快，嗓音有些僵硬，“你莫怕，我不会把你怎样。你不想在我这里，随时可以走，但我看你也没处去，不如先在我这里呆着。” 琉璃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明心道人那张并不如何出众的脸。 难道这次，她碰上的不是变态，而是碰上了个裹着大冰壳的大好人？ 明心道人却不知她的想法，站起来又把她带到了之前那个空荡荡的石室中。 依旧放下一碗清水、一碗稻米，除了这两样，明心道人又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竹筐，里面铺了柔软的棉花、软布，竟然还有一条小花被子。 放好了竹筐，明心道人又道：“你先熟悉下环境，有事就找老铁翅。一日三餐我会送来，你不用担心饿着。只有一点，给你吃的东西必须吃完，不准分给别人。” 吩咐完这些，明心道人却并没有像琉璃想的那样，试图和她缔结灵兽契约，而是直接走了。 唔……难道这次运气真的这么好，竟碰上一个超级大好人？ 接下来三个月，琉璃再也没尝试过逃跑。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实施起来实在太过困难！ 就算老铁翅和猴脸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雾绰峰上设有阵法，她又哪里走得出去？有些话唠的猴脸甚至把阵眼都告诉她了，她却依旧对明心道人随意布下的简易迷踪阵毫无办法。 哼，还说什么随时可以走，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三个月中，明心道人倒是真的一日三餐，半点没饿着她。而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吃的根本不是稻米，而是某种竹子结出的竹米。而每顿饭必有的“清水”，也是她从未听说过的醴泉水。 一开始她每顿饭还都是生的，到了第三天，明心道人端来一碗散发着糊味儿的竹米粥。 吃了几天糊味儿浓淡不一的竹米粥，她吃到了糊掉的竹米饭。 一个月后，竹米饭终于没有糊味儿了，却又加上了每一口都又苦又咸的炒青菜。 总之三个月里，琉璃觉得明心道人根本就是在变相惩罚她的逃跑行为！ 要不然他为什么一开始要说“给你吃的东西必须吃完，不准分给别人”？！ 这样下去她会被喂死的，看来她有必要同明心道人聊聊待遇问题。 被一天三次的折磨了三个月后，终于在某天早上，琉璃下了决心，在明心道人送了饭正要走的时候，开口叫道：“等等。” 简单的两个字，软软糯糯带着一股子奶味儿，但其中却似乎有种极为奇特的节奏感和韵律，听在耳中倒像是一首歌曲的前调，叫人有种想立即清洗耳朵，仔细聆听的冲动。 然而听到这声音，明心道人却身体一阵僵硬，离开的步子顿住，背对着琉璃却并没有立即回头查看。 琉璃不太习惯开口说话，停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我不和任何人契约，不当任何人的灵兽。” “那又如何？” 琉璃愣了愣，望着明心道人僵硬的背影道：“我……我没什么用处，除了一身毛还挺好看。养着我也是白养，你还是放我走吧。” “你有名字没？”明心道人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跳跃性的问了这个问题。 尽管在妖兽中呆了十几年，但琉璃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名字。眼前这个人，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询问她名字的人…… 琉璃抬头望向明心道人，站直了身体，骄傲的仰着脖子，一字一顿道：“我叫琉璃。” ……琉璃？ 琉璃！ 这只小凤凰也叫琉璃？！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骄傲得像个小太阳的女孩，凤眼弯弯的对他笑道：“我的名字叫琉璃，既是一种色彩缤纷的工艺品，又是一种美丽的青色天然宝石，能够把整个灰暗的天空都照亮，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同化。我爹说，我是世间最殊胜的宝物。你叫什么？” 我叫…… …… 明心道人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吓了琉璃一跳。 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琉璃几眼，明心道人这才缓缓把头转回去，声音中，竟然带了些不可遏制的颤抖，“我不会要你当我的灵兽，你……你安心呆着就好。” 说完这些，明心道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琉璃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看看明心道人带来的饭，认命的吃起来。 然而琉璃不知道的是，明心道人此时正捧着一颗小小的琉璃吊坠发呆。 老天实在太会和人开玩笑，对一个人心心念念了几千年，几乎都已经放弃了再见的可能性。却在一个，自己绝对想不到的地点时间再次遇到她。 遇见也就罢了，却又发现她已是面目全非…… “阿璃你这个混蛋……” 明心道人苍白的面容似哭非笑，扭曲得近乎狰狞，“当年我从外面回来，就不见了你的踪影，只听秀英说，你突然想起回家的路就走了，你连只言片语都没给我留下……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可我还是找了你几千年，哪怕得不到半点音讯……而今我都已经下决心忘掉你了，你却又出现了，还变成了现在这幅模——” 明心道人的喃喃自语突然卡住，紧接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出了一抹红晕，一双原本冷漠阴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明亮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过去他下决心要忘掉那只该死的凤凰，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没可能见到她，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可现在的琉璃，分明就是涅槃之后忘记了一切。 对于简直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凤凰，就算他是被凤凰列为“黑名单”的龙族，说不定，说不定…… 就在明心道人在自己的房间中心绪难平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明心道人心里一惊，下一刻人就像是瞬移一般，到了院中唯一的一口水井旁。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跃进井中，然而想象中**的“毛团儿”没摸到，却摸到一段细软的手臂。 011 众生平等 明心道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身体倒飞而出，等他站在井口定睛往里看时，才发现井里哪有什么“毛团儿”的影子，根本就是个小婴儿在里面扑腾！ 明心道人移开眼睛，手指轻抬，一股水柱裹着那小婴儿飞出水井，并在出来的一瞬化作一套白色的衣裙鞋袜。 明心道人这才把头转回来，看清了琉璃的模样，顿时像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之前脑子里的绮念，半点也没剩下！ 眼前的丑东西，尽管在凡人看来也算是漂亮，但却没有半分能与他的记忆里的小凤凰重合。 虽然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但整体看起来却像出生没几天的凡人，而且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发黄的干瘪小白菜。 这……尽管物种一样，名字也一样，声音也类似，可眼前这“玩意儿”……真的是他心心念念几千年的小凤凰？ 而琉璃看到明心道人越皱越紧的眉头，心里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反而十分平静。 “你现在知道了，我既不是妖兽，大概也算不得人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能只是个没用的怪物。” “你竟连——”明心道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被他自己生生掐断。 琉璃刚刚说的话，他听得是既惊又怒。 先不论眼前这家伙，是不是他藏在心里的那个，可这家伙确实是神兽凤凰没错。如此尊贵，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 皱眉盯着眼前的琉璃，目光落在那一双凤眼上，明心真人一怔，心却又不由自主的乱跳起来。 尽管还不敢绝对的肯定，可这双眼睛……这双美丽至极的凤眼，他又怎么会记错？ 一瞬间心头似掠过万千想法，明心道人及时止住自己的思绪，蹲下来望着琉璃，“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样，我并不在乎你是什么。不过，既然你能变成人，不如拜入云天宗跟我一道修炼？” 我并不在乎你是什么…… 这个人不在乎她是什么？即使她是怪物他也不在乎吗？！ 琉璃猛地抬头，一双形状极美的凤眼里没了死寂，潋滟摄人，直让明心道人觉得自己的元神，似乎都要因为这双眼睛与身体分离一般。 “你真的不会把我当怪物杀掉？” “为什么要杀掉你？” 明心道人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但他立即察觉了自己的失误，想要再次绷起脸，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会，降妖除魔是因为他们做了坏事，每个生命都是同样的珍贵，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意思是，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吗？即使她是个身份不明的怪物，也可以同大家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琉璃心里忽然酸酸的，却又像是被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涨得她好想立即宣泄一番。 但她却没有哭，只是睁大眼望着明心道人，缓缓的笑了。 明心道人不知道，此刻他唇角边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在琉璃眼中，就像是冰雪崩裂后，暖融融的春天里，最美的一朵花儿。 明明他长得并不出众，可这一刻，琉璃觉得世上，没什么人比他更好看…… 明心道人却错开眼，在琉璃这般纯粹的崇拜眼神中，感觉十分不自在。 他一边埋怨眼前这小东西实在丑的无法直视，另一边却为自己竟然想抱抱她而觉得十分羞耻。 难道是因为在污浊的人界呆久了，他的审美竟然下降到如此不堪的程度？ 明心道人一边纠结，一边伸手指向琉璃，指尖带出一道灵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琉璃身上由水化成的衣裙，瞬间被抚平了褶皱，乱糟糟的黑色头发被理顺，竟然长得拖到了地上。 毕竟之前没见过这倒霉催的小凤凰变成人类形态，明心道人不由又仔细看了看。 他发现琉璃的头发与眼睛，乍看都是黑色，但以秘法细看，却是六色华彩内敛，明心道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果真逮到了一只神兽凤凰，而且还是纯种的。 琉璃十三年来一直都保持着幼鸟的模样，这忽然变回人形，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摸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头发长了，别的地方一点儿也没长大，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明心道人看着她也渐渐皱起眉。 记忆里的那只小凤凰曾给他说过，神兽凤凰成年的标志是五彩，第六次“成长性涅槃”则会获得精英凤凰的标志——蓝色羽冠和翎羽。 这一共六次的成长性涅槃，每次都会让凤凰失去记忆，变成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新生儿。但是凤凰每次涅槃后的年岁增加，却与天界第四大界天的天人相同。 天界共有六大界，其中第四大界天，一天的长度相当于盛云人界两千年。那里的天人每长一岁，便是人间七十三万年。 换而言之，神兽凤凰每长一岁，人间便是七十三万年。 眼前这只凤凰在人界不过才呆了十四年，自然是还没“满月”，现在这样子也再正常不过。但……就算这凤凰经历了第六次成长性涅槃，变成了幼儿，她也不该是如今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纯种神兽生来便是地仙之身，只有天人五衰时，才会无法保持自身洁净。 而眼前这只凤凰，先不说仙身固有的神通还在不在。如今看来，却比天人五衰的濒死天人还糟糕。 如果眼前这丑东西，真的是他心里的那只凤凰…… 虽然全然不似记忆中的模样，但万一真的是呢？ 想到这里，明心真人眼神一厉，朝着水井道：“你们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井水翻了下，两团蓝晶晶的东西从里面跳出来，却是两只蓝毛的水猴子。之前琉璃就是被它们拉进水井里的。现在这两只泼皮猴子跪在明心道人脚边，老实的不能再老实。 “幸而没出事，不然饶不了你们。东西呢？” 一只水猴恭敬地双手捧出一只彩色小贝壳，明心道人拿过来直接递给琉璃，“给你。” “你不要？” 明心道人没回答，但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神情却也让琉璃明白，同这位道长相处，最好不要问太多。 012 最像仙人的明心道人 就在琉璃捧着小贝壳有些无措时，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明心道人那冰寒僵硬的声音，“我规矩不多，但今后加上一条，这个人你们要小心侍奉。” 他说着指了指琉璃，琉璃捧着他给的小贝壳，有些受宠若惊。一直以来，她在人类身上感受到的，都是冷漠和利益交换，何曾被人这样重视过？ 两只水猴立即调转方向，对着琉璃拜了一拜，毛略长的那只开口指指自己，又指指同伴道：“我叫长毛，它叫短毛。都怪短毛不好，非要拉着我捉弄你。” “长毛，不是你说新来的家伙说不定长了一身寄生虫，非要拉我一起给她洗洗吗？” “谁说过这话了，你可不要血口喷猴！” “哪个血口喷——” “够了。” 明心道人出声打断两只互相推诿责任的水猴子，两只水猴子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琉璃，你跟我来。” 琉璃从来没见过水猴子这种珍稀灵兽，原本还想多看几眼，听到明心道人冰冷的声音打了个颤。正要跟上他，身体却自动飘起，像被风抱着一般跟在明心道人身后。 明心道人步子并不大，白色的衣摆随着步子，轻飘飘的像一团雾气，颜色略深的冰蓝色头发没有任何修饰，顺直地垂到腰间，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着。 已经和这位明心道人相处了三个月，即使不是时刻在一起，琉璃也习惯性的对他做了些观察。琉璃见过不少修真者，但她却觉得，明心道人比其他人都更像个仙人。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令人心头发凉的冰寒戾气，明心道人是个哪怕只简单站着，也给人以谪仙清雅高洁之感的修士。 若是坐着，就算很没形象的随便歪着，也只会令人觉得随心随意符合天理。而像现在这样走着，更是恍惚每一步走出都脚踏祥云，袖生云霭。 只可惜明心道人长得一般，个子也不够高，而且性子实在有些古怪……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实在令她有些不想靠近。但如果忽略他身上气息，他其实是个好人呢。 琉璃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明心道人进入一间石室，相比其他石室的“干净”，这间石室有人味儿多了。 除了一套精致的竹榻竹几，还有一组茶杯茶壶，看不出材质，但一眼就能瞧出是好东西。那竹榻竹几也不像是凡品，通体晶莹透亮，不仔细看倒像是极品的玉石。靠墙处还有好几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玉简。 明心道人这洞穴中大部分石室都空着，偶尔能见到几件家用，却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 “喜欢就拿走吧。” “啊？不，我只是觉得这茶杯好看。”琉璃说着连忙把眼睛从那套茶具上收回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明心道人很随意的说着，坐到竹塌上对琉璃招手，“过来。” 琉璃和人类打交道的记忆中，愉快的不多。尽管对明心道人已经有了些信任，但依旧十分拘谨。 明心道人此时的神色，却比之前柔和很多，伸出手道：“手给我。” 琉璃老老实实的把手放在那干净冰冷的手中。明心道人轻轻把她拉近了些，琉璃被清理干净后，身上隐约有莲花妙香散溢。 明心道人手掌颤了颤，垂下眼眸，出其不意的弯腰将她抱到椅子上，给她把了脉，期间看了她好几眼。 琉璃敏锐的察觉到明心道人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心中发紧正想抽回手，明心道人却先松开手，“正常。” 琉璃有些紧张，但见明心道人此刻眼神柔和，忍不住问道：“我……我虽然没练过什么功法，但也能吸纳灵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灵气进入我的身体，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你看我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见明心道人很耐心的听自己说，她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继续道：“吸纳灵气只能让我在不吃饭的时候不至于饿死，除了这个，我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你看我，都好多年了我一点也没长……” 身为尊贵的纯种神兽凤凰，区区灵气能有什么用？只有仙气才有用。 明心道人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问，“你在我这里呆了三个月，有什么感觉没？” 琉璃一愣，她确实感觉近来身体的虚弱感，似乎少了些…… 明心道人见她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你是营养不良，所以才会一直不长。我给你吃的东西里面，有另一种能量，看样子你需要的应该是它。” “啊？是……是这样吗？” 受到质疑，明心道人板起脸，一脸正色道：“你需要的‘异种能量’十分特殊，平日储存在丹田里不足为虑，但绝对不能胡乱使用，否则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等你有些修为，我教你把它们转化为灵力，或者通过阵法等媒介，这样你就可以用了。” 琉璃从来没听说过除了灵气之外，还有什么天地自然生成的能量能够增加修为，可一想到自己是个“怪物”，便对明心道人的话信了几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如果我直接使用‘异种能量’，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此时他们靠得极近，若有似无的莲花妙香沁入肺腑，同自己想念了几千年的气息，如出一辙。 明心道人暗自叹了口气，外表可以混淆，这独一无二的气息却做不了假。 琉璃忘记自己是一只凤凰，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 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番，僵硬的脸庞生动了些，“你大概是什么洪荒异种。正巧我有个空间法宝与你你同宗同源，给你吃的竹米，就是其中的竹子结出来的。” 琉璃听得直发愣，明心道人给出的回答虽然不甚分明，但听起来挺有道理。 见傻乎乎的她相信了自己的说法，明心道人收敛了心思，极其郑重道：“我接下来说的你要记好了，‘异种能量’对这个世界来说太强大。如果你在使用时不把它转化为灵力，世界就会崩溃，千千万万的生灵都会因此而死，你自己也讨不了好。” 013 墨色深浅入时无 仙气其实很平和，即使是一般凡人，有机缘沾点仙气，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心道人这般说，固然是故意误导琉璃，但有一点却也没错。仙气的层次高出人界太多，倘若运用不当，造成无法预估的灾难是必然结果。 琉璃被明心道人的话吓了一跳，愣愣的点着头，虽然对他的话尚有疑问，但却没再问。 明心道人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却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心情变得极好。望着她那双潋滟凤眼问，“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我都要被你喂死了！ 虽然这般腹诽，琉璃却还是答道：“很，很好吃……” “嗯？” 琉璃被明心道人盯着，终于忍不住别开眼睛，声音小小的道：“你直接给我吃生的就行。”说到这儿赶快又补上一句，“我很好喂，不挑食。” “嗤……” 明心道人没忍住笑出来，然后看着琉璃瞪圆的眼，愈发觉得好笑。琉璃见他笑出来，心里一松，倒也不紧张了。 “恩人，老铁翅他们都有事情做，我不想白吃饭……” “你叫我什么？” “恩人啊。” 明心道人眉梢挑了挑，“我的道号是明心，我叫……总之我不想听你叫我恩人” “那……”琉璃又想到明心道人说要带她入云天宗的事，便试探道：“师尊？” “哪个要做你师尊？” 明心道人眉梢一跳，琉璃立即改口，“明心道友。” 明心道人唇角抿得紧了些，还没说什么，琉璃知趣的又试探道：“你对我有大恩，称呼道友是有些生疏，不然，我按照凡人称呼亲近人的叫法称呼你？” 明心道人这才显得满意了些，可听到琉璃接下来叫出的一声“明心伯伯”，差点一口血堵在心口。 “你叫我什么？！” “我听猴脸说你二百多岁，我今年十四岁，按凡人的称呼该叫你太爷爷，不过修士寿命长，你这个年龄还很年轻，所以就叫伯伯了。” 明心道人狠狠盯着琉璃，眼神放出去却有些收不回来，张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轻叹一声，“琉璃，你可以叫我……阿墨。” 最后两个字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带着些许涩意。 明心道人的不自然琉璃当然发现了，但她依旧装作没有发现一样，“我听猴脸说你叫‘龙重陌’，所以你才要我叫你……” “我……” 明心道人回过神来，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不是‘龙重陌’的‘陌’，我是阿墨，是‘墨色深浅入时无’的‘墨’。你要记得我是阿墨……” 后面的一句话，明心道人说得极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一刻他有些烦闷，有些失落。 自从拥有自己名字的那天，他就一直期盼着，期盼再见琉璃的时候，亲口告诉她，他的名字叫“玄墨”。至于“龙重陌”，不过是这具肉身的原名罢了。 可等他长大了，见到她了，他却再不似当年那般简单心思。 “阿墨？”琉璃见明心道人晃神，便轻轻叫了一声。 明心道人收拾起自己的思绪，点点头。 罢了，虽然没有把真名告诉她，但起码“阿墨”这个称呼，算不得错。起码这个称呼是他一早就想好，只想在她口中听到的。 想到这儿，明心道人之前的烦闷失落减轻不少，心中又升起隐秘的满足感，抬头望向琉璃那双潋滟凤眼，心头一热，脱口道：“我叫你阿璃可好？” 琉璃对于称呼问题无所谓得很，更何况明心道人现在，是相当于她的“饲主”一样的存在，她当然要尽可能顺着他，当下就很认真的点头道：“你怎么叫我都行。” 明心道人露出满意的微笑，声音却很是郑重，“阿璃，名字是很重要的，它是一种专属，称呼也一样。以后只有你一人能称呼我为‘阿墨’，也只有我一个能叫你‘阿璃’，你要答应我。” 琉璃一听明心道人这么说，下意识的想了想，但还是答应道：“我答应你，以后只有你一个能叫我‘阿璃’。” “还有只有你一个能叫我‘阿墨’。” “这个……”她犹豫了下，“怎么让别人称呼你，是你的自由，用不着我来答应啊。” 明心道人看着她的眼睛，却是异常坚持，“不，只有你能这么叫。快说，以后只有你能叫我‘阿墨’。” 这个“饲主”真是好奇怪…… 琉璃眉头皱了皱，但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十分郑重道：“以后只有我能叫你‘阿墨’。” 明心道人这才终于满意了。 就算忘记了一切，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琉璃终究还是一只凤凰。纯种的神兽凤凰，不仅仅是真正的“不死鸟”，更是“永恒”的代名词。 绝不轻易承诺，可一旦承诺，那就是天地间最为牢靠的诺言。只要不死，他们就会信守承诺，绝不更改！ 所以趁着这让他牵肠挂肚了几千年的家伙，还没进化成终极腹黑，先把彼此的称呼问题确定了，虽然没什么实质上的成就感，但有句话不是叫“名正言顺”吗？ 成功哄琉璃给了自己一个承诺，明心道人忍不住又试探道：“小家伙，我给你好吃的，你一辈子都跟着我好不好？” 这次琉璃想了想，却把手从明心道人手里抽出来，坚定的说：“不好。” 原本明心道人也没期望她能答应，可听她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好”两个字，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对于明心道人的想法，琉璃是无从得知的，她此时因为拒绝了明心道人有些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先前说让我拜入云天宗，是真的吗？” 明心道人见她一副拘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等我结婴就让你进云天宗。” 琉璃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结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说不定等不到他结婴，她就要老死了。可明心道人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她精神一震。 “不会等太久，你也要尽快把身体调养好，不然以你现在的样子能干什么？” 014 进阶元婴的饲主大人 明心道人说得十分在理，尽管对于琉璃来说，能够进入一个门派得到一份归属感，是那样的渴望，也终究耐下心来努力吃饭。 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心道人说的“不会等太久”竟然只是三天！ 第四天早上，天刚刚亮，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时，琉璃忽然被从睡梦中惊醒。也来不及穿衣服，她干脆就保持着“小鸡仔”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石室。 刚一出来，她就被老铁翅用嘴巴叼住放在了自己背上。 “老铁翅，怎么回事？” “道人要结婴了！” 老铁翅一边说着，一边展开长达十五尺的翅膀飞出雾绰峰，降落在距离最近的一座山峰上。 这无人居住的山峰，恰好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突出飞台。老铁翅落下后，琉璃才发现它身后，还有悄无声息跟着的猴脸猫头鹰。 将她放到猴脸背上，老铁翅再次展开翅膀飞了回去。明心道人的四只灵兽中，琉璃和老铁翅、猴脸混得最熟，晚上还由猴脸带着一起巡过夜。 猴脸体型比老铁翅小了不少，琉璃也不和它客气，变小钻入它翅膀的绒羽中，把自己安顿舒服了才问道：“为什么道人结婴，我们要跑这么远？” “你没有修为，老铁翅怕道人结婴时灵气动荡伤到你。”猴脸这次没有长篇大论，简单回答之后，就紧张地看向雾绰峰的方向。 雾绰峰上居住的其他八名金丹期修士，以及附近几座山峰上的修士，被灵气异动惊起，纷纷离开洞府转移到附近的山峰上。琉璃和猴脸所在的飞台，无疑是最佳“观景台”，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修士。 猴脸无奈只好带着琉璃转移阵地，在靠后的地方找了一棵大树落脚。 这个时候，灵气已经在雾绰峰之上，凝聚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并逐渐形成了一股灵气漩涡。 琉璃从来没见过人结婴是什么样子，但她目力极佳，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的很清楚。 雾绰峰峰顶上为明心道人护法的几只灵兽，看起来都不轻松。不仅仅是它们，就连这边飞台上的诸位金丹修士，似乎也都不怎么好受。 恰恰最应该因为威压觉得痛苦的琉璃，反而是最没事儿的一个。 唔……明心道人说她是洪荒异种，难道身为洪荒异种还有不怕威压的特性？ 琉璃这边正猜测着，对面雾绰峰上的灵气漩涡越来越凝实，混乱的灵气波动，在这个时候反而稳定下来。就在此刻，在那因为灵气凝聚而显得氤氲的雾绰峰之上，微亮的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光柱！ 光柱刚一出现，飞台之上一片哗然，然而不等琉璃去分辨那乱糟糟的议论究竟在说什么，那道直插云霄的光柱，已经迅速化为一片冰蓝色的绚丽霞光，将整个雾绰峰笼罩起来。 “快看！你们快看！异象出来了！” “假的吧？不是说破丹成婴要三到五年才能冲击成功吗？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你也不看看是谁结婴，那可是冰仙人！” “都别吵了，异象在哪儿？” “别挤，哎，你挡着我了！” …… 飞台上站得挤挤攘攘的一群修士，一时间像是煮沸了的开水。琉璃却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雾绰峰山顶。 只见在那冰蓝色的霞光之内，一条黑色的神龙虚影，在虚幻的云海浪涛间，畅快至极的游动翻腾，一声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天际。 黑龙的身体，始终有那云海浪涛遮盖，根本看不清全貌。像是在和人捉迷藏一般，一会儿在这里露出一段龙角，一会儿在那里露出半只龙爪。 琉璃两眼发直的盯着那条看起来并不如何大的黑龙，十分向往地自言自语道：“天上的龙，就长这个样子啊？好想摸摸……” 话一出口，她忽然发现，雾绰峰上异象黑龙动作像是卡了卡，龙头从冰蓝色的浪涛中探了一半出来，盯了她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琉璃分明从那一眼中看出了笑意，正想问问猴脸，难道异象还能有情绪？却只见那黑龙一声清越的长吟，身体带着云涛冲天而起，瞬间没了踪影。 这次飞台上的一众修士则是彻底傻眼了，这……这就结束了？ 修真者从金丹到元婴，不仅仅是一个境界的飞跃，更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全面进化。可以这么说，修为提升到元婴之后，就与凡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二者甚至已经成为了不同的物种。 因此，元婴，无疑是修真道路上的一大难关。成了，就是正式踏入了修真大道，败了，就是庸碌凡俗。 这其中的艰难与危险，让每个修为达到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不得不严阵以待。哪一个不是早早就闭关准备，哪一个不是储存了大量的丹药，才敢冲击元婴。 当然，明心道人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就冲击元婴期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 可像眼前这样，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就似乎已经全部结束的结婴过程，带给其他修真者的，可就不仅仅是“震撼”二字！ 没人怀疑明心道人冲击元婴失败，都天降异象了，怎么可能是失败？虽然那异象停留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短了！ 尽管异象级别极高，但正常情况下，元婴异象最起码也要持续个一两天啊。可看明心道人结婴出现的这异象……难不成那条黑龙，还要赶回去吃早饭？！ 这边一众修士久久不能回神，殊不知，诸位正准备出门过来查看情况的云天宗长老、太上长老们也是纷纷愕然。 哪怕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首席太上长老，也从来没听说过，结婴是这么一件简单而迅速的事！ 明心道人是毫无疑问的成功结婴了，可这结婴过程……说是修真界前所未有的迅速，也不为过，这样的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因为太过震惊，身为明心道人师尊的首席太上长老，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前往雾绰峰查看。直到徒弟亲自登门，简单向他汇报了自己已是元婴期修为的事实，他才回过神来。 但不等他询问具体的过程，他这个几乎没见过几次的得意弟子，就又踩着飞剑走远了。 015 你教我穿衣服吧 正巧，另一位化神期太上长老在明心道人前脚刚走时就到了。一进门，这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就高声道：“师兄，恭喜恭喜啊，又一名爱徒突破到元婴期了！” 首席太上长老道号“长修”，听到长灵道尊的话，却是无奈道：“明心那个奇葩哪里是我教出来的？自他拜我为师，我一共就见过他十三次，还要算上刚刚那次。 他见到我一共就三句话，‘我元婴期了。我有事要出去。结婴大典不参加，有事再找你。’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他结婴的过程，他就跑了，真是……” “这样不是更好，自学成才，多省心。”长灵笑着拍拍长修的肩膀。 长修摇摇头，“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明心道人成功步入元婴期，却正如众修士所料想的那般，他根本没把元婴期放在眼里。一众师门同修觉得进阶元婴好歹是件大事，就算某人拒绝了参加结婴大典，但他们还是要到雾绰峰去恭贺一番的。 可就像是当年进阶金丹期一样，一群人结伴来到雾绰峰峰顶，却只看到了四只被留下看守洞府的灵兽。 至于称呼上已经成为“明心道君”的明心道人去了哪里，四只灵兽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其实明心道君并没有走远，他就在云天宗的正西边。 宇宙天地间有三千大世界，无穷小世界。这里不过是无穷小世界中的一个人界，名为“盛云人界”。 在盛云人界中，目前所知只有一片泛大陆，在这片大陆上有凡人国家，有修真者家族门派，二者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而在修真者的世界中，位于大陆偏西南方的云天宗，与北方的九剑宗，东方的漪魅阁，并称为三大宗门。 云天宗坐落在大陆偏西南的云天山脉，这连绵起伏的云天山脉，早已被人忘记了原名，千万年来随着云天宗的发展壮大，整个山脉都被囊括进了云天宗的势力范围。 到了今时今日，云天山脉早已如同标志物一般，与云天宗融为了一体。 云天山脉极为庞大，南北走向，它西边是高低起伏，绵延无尽的群山和诡秘危险的森林，是整个大陆面积最大的山脉森林地带。因为地处西部，是太阳降落之地，因而被人们称为“落日群山”。云天山脉东边，则是低缓丘陵和平原，是世俗凡人的国家。 云天宗坐落的云天山脉，正如一道屏障般，将危险的落日群山与凡人世界隔绝开来。敢于将宗门建立在这样的危险地带，开宗长老们确实极有魄力。 每隔千年左右，落日群山就会爆发一次大规模兽潮，每一次修真界都会损失惨重，而云天宗更是首当其冲。但也正因为有兽潮的存在，才逼迫着云天宗的众多修士努力修炼，不断提升修为。 出于抵抗兽潮的考虑，云天宗开宗长老们把门派建立在山脉的中心地带，就连宗门的正门，也是正对着落日群山，而不是对着东边的人类世界。 至于明心道君，他此时就在距离山门八千里外的落日群山中。这里已经进入了落日群山中心地带，周围放眼望去尽是超过五百年的古树。 树冠遮天蔽日，即使现在是正午，走在下面却感觉一阵阵阴湿冷气，不断往皮肤里钻，光线也是昏昏暗暗。 脚下地面高高低低，粗大的树根突出地面，有的竟形成了如同巨大拱桥一般的模样。来自大陆西边的暖湿气流，受到东侧高大云天山脉的阻隔，为这里带来了充沛的降雨。 但充裕的降水，也让森林变得又湿又闷，落日群山中，更是有着终年不散的瘴气。 琉璃刚刚被带着飞了一会儿，此时兴奋劲儿还没消，跟在明心道君身侧，好奇的左看右看。 明心道君见她这副模样子，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嘴里却叮嘱道：“好好跟着我，别又笨手笨脚的被树藤绊到。” 明心道君却不知他现在这模样，若是让同门见了，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 云天宗好事的弟子，每五十年便会整理出一份“杀人不见血排行榜”。而绰号“冰仙人”的明心道君，自从入门的那一天，就牢牢占据了第一的宝座，从未被超越！ 更有甚者，若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不听话，师兄们便会甩出杀手锏，“再不听话，就让冰仙人把你抓走！” 此计向来屡试不爽，实乃云天宗众修士吓唬孩子的不二法宝。由此可见，冰仙人明心道君其冰寒冷厉，又沉默寡言的形象，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至于其谪仙样的清贵高华，大概只有拥有无所畏惧少女心的女修们才能看到。 当然，这些云天宗秘闻，初来乍到的琉璃一概不知。她只觉得眼前的“饲主”，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温和得多，便十分大胆的问道：“阿墨，我真喜欢在天上飞，你为什么要落下来？” “之前是在落日群山外围，妖兽实力不强，在天上飞也没什么。但再往里走，就还是地面上安全。” 明心道君一边说着，又取出一张开路符丢出去。面前的树木便犹如长了腿一般快速向后挪去，等他和琉璃过去之后，才再次挪回到原位。 他的步子并不大，但每一步迈出，身体都会出现在几丈之外，就好像他的脚并未与地面接触一般。琉璃被他带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两侧景物快速的后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和五彩斑斓的小动物，让在灵兽圈里生活了十三年的琉璃，直看得目不暇接，发黄的小脸也因为兴奋而多了些血色。 “对了，阿璃你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变回兽身。” 琉璃听到明心道君说话，才把心神收敛了些。其实她也觉得，既然准备拜入云天宗，她就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个“洪荒异种”。 只是…… 琉璃看向明心道君，“阿墨，你教我穿衣服吧？” “嗯？”明心道君脚下一滑，差点绊到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 琉璃连忙拽住他的道袍下摆，“我不会穿人类的衣服。” 016 养你是为了研究 见明心道君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琉璃不好意的低下头，“我还不到一岁，就被灵兽贩子抓了，从那时候起就没再变回过人，不太会……穿衣服。但我还想睡在你给我的小竹筐里，一变身衣服就掉了……” 听了琉璃的话，反倒是明心道君觉得心里涩涩的。 他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到琉璃头上，“等找到了合适的妖兽，我建一座小楼给你住好不好？” 琉璃抬头看着明心道君，却是有些不解。 明心道君把脸转开，却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雾绰峰我也住烦了，正好元婴期可以自己住一个山头。” 琉璃听了明心道君的话，咬了咬嘴唇，然后坚定地说：“阿墨，虽然我不会当你的灵兽，也不能一辈子跟着你，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行了，一个人修炼也挺没意思，养着你也就是找点事做。毕竟‘洪荒异种’可是很难遇到的，养着研究研究也好。” 琉璃：“……” 走了半个时辰，明心道君终于停下步子，拿出一张远目符贴到琉璃身上道：“看见那边山崖上的洞穴没，里面应该有我们要找的元婴期妖兽。” 琉璃修为不够，没法像他那样使用灵识探查，但有远目符在，倒也能清楚看到明心道君说的洞穴。 明心道君修为提升至元婴后，老铁翅它们几个的修为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现在他身边多了琉璃，自然要考虑周全些。所以才在见过师尊之后，直接带着琉璃，进入到落日群山中寻找适合的妖兽。 尽管都是“元婴期”，但普通的元婴期妖兽，又哪里能逃过他的神识探查？自从进入到这神秘的落日群山中，他根本就无需停下来进行探查，直接就锁定了数个目标。 琉璃从“一岁”起，就几乎一直被灵兽贩子圈养着，当然从来不知道修士是如何战斗的，此时心中只有好奇和兴奋。 而明心道君此时心里却在抱怨，自己这副身体实在不中用，竟然只能探查到妖兽的修为和大致模样，连公母都无从得知。 尽管比起其他元婴修士来，他的探查范围、准确度，以及隐蔽程度都高出一大截，但因为身体的局限，导致他强大的神识只能和凡人的灵识相提并论。自然是不管怎么想，都相当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明心道君也知自己目前只能如此。 这般想着，他取出两张五品敛息符，分别贴在自己和琉璃身上，以免惊动那元婴期的妖兽。 这次他没有再使用开路符，而是带着琉璃绕过那些巨大的树木，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来到距离妖兽洞穴的山崖外百米的地方。 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明心道君取出一张五品符箓，手指轻弹，符箓唰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琉璃还在期待明心道君大显身手，明心道君只等了片刻却道：“成了。” 说着就已经拉起她，脚下青光一闪，朝着那山崖上的洞穴低空飞去。飞剑青光速度极快，琉璃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洞穴入口处。 这洞口像是被刻意整理过，树木和杂草都被清理了，地面上还均匀的铺着鹅卵石。洞口足有三人高，隐约有淡紫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明心道君谨慎地再次探查，确定洞中的元婴妖兽绝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这才带着琉璃走进洞中。 洞穴很深，并没有什么臭味，反而被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上像洞外一样，铺有大小均匀的鹅卵石。之前琉璃看到的淡紫色光芒，原来是洞壁靠上之处，生长出来的一簇簇紫色晶石。 琉璃看什么都新鲜，盯着那些漂亮的紫色晶石，眼睛都在发光。 明心道君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洞壁上的紫色晶石看，也不急着去找洞中的妖兽，腾身而起，从洞壁之上撬了一大块下来，递给她道：“这是紫光晶，是紫晶狮的伴生矿石。看来这里面的妖兽，是一只紫晶狮。” 他判断的一点没错，等来到洞穴深处，琉璃果然见到了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狮子。狮子没有鬃毛，分明是只母狮子。 紫晶狮是稀有妖兽，琉璃从没见过。眼前这只紫晶狮全身都是淡紫色，头部和四肢关节处长有坚硬的紫色晶甲，看起来就像是极品的紫光晶一般。 只不过这狮子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冰壳，那冰壳虽薄，却把紫晶狮给冻得结结实实。这毫无疑问就是明心道君那张五品符箓的杰作。 琉璃从未见过修士打架，自然也从来不知道符箓竟是如此神奇。一时间觉得明心道君简直是无所不能。 明心道君这些天对琉璃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几乎都已经麻木了。拿了一只灵兽袋子，轻轻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紫晶母狮身上一碰，就把她整个收了进去。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突然拉住琉璃急速后退贴到洞壁上，同时迅速取出两张六品隐身敛息符，分别贴在自己和琉璃身上。 下一刻，一股浓重的腥味儿猛然灌入洞内，洞中那些发着微光的紫光晶，突然光芒一暗。一只足足比刚刚那只紫晶母狮大了一倍的巨大狮子窜了进来。不同的是，这是一只长有浓密鬃毛的公狮，修为更是突破了化神期！ 这公紫晶狮显然是刚猎杀过什么兽类，一张狮脸上满是血迹，胡须上还沾着碎肉。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只有瞳仁是一点黑，剩余全是白色，看起来凶厉骇人。 它进洞后没找到母紫晶狮，深紫色的鬃毛骤然乍起，末端犹如一根根钢针般竖立，全身肌肉绷紧，双眼一寸寸从洞穴内扫过，立即发现了那被明心道君撬掉了紫光晶石的洞壁。 琉璃早在那公紫晶狮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惊呆了。她是没少见过妖兽，可气势这般骇人的，却是生平仅见！ 在明心道君的潜意识中，琉璃还是只骄傲耀眼的小凤凰，从来就没有怕的时候。所以当他突然想起，琉璃现在有可能被眼前这狮子吓到时，已经来不及将她挡住。 017 我们一起走 然而当明心道君看向琉璃的时候，他却发现，琉璃紧紧咬着牙，双眼睁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只化神期紫晶狮。 这个反应……说是害怕也不像，倒像是紧张的。 他刚想到这儿，那只公紫晶狮却已经开始在洞穴中，溜着边搜寻起来。明心道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眼看着那公紫晶狮就快走到他们这边了，他再次看向琉璃，却见她简直像在狠狠瞪着那只狮子一般，虽然依旧面无血色，眼睛里却流露出令人目眩的悍勇。 公紫晶狮张开的口中那森森白牙上，还残留着血肉。这样骇人的血盆大口她并非没有见过，但眼前这狮子长了一双凶厉的四白眼，却是极其吓人。 尽管身体对于危险，自发的紧绷甚至颤抖，琉璃却是死死憋着一口气。硬是咬着牙，瞪着眼，几乎可以说的冷静至极的，细致观察着眼前这只狮子。 她想活着，她要认真看着这只狮子，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放弃寻找希望！ 化神期妖兽对于明心道君来说虽然讨厌，但真的动起手来，却绝对没什么问题。可琉璃却是不同，对于她来说，这只妖兽是完完全全，能够瞬间致她于死地！ 两人对于同一危险，因为自身能力不同，感受相差极远。所以明心道君还有闲心去观察琉璃，琉璃却早已经忘却一切。在她眼里只有那只狮子，心中更是只有求生的念头。 眼看着那狮子马上就要到自己身前，明心道君再不敢耽搁，伸手去拉琉璃。这一拉却是不好，琉璃原本就是精神高度紧张，他这一下便是惊到了她。保护自己的本能，让琉璃在看清他之前，就已经挥出一巴掌。 明心道君的动作极为隐蔽，可琉璃这下带起的风声，却让那原本就已是近在咫尺的公紫晶狮，瞬间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尽管眼前似乎只是空无一物，公紫晶狮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大嘴一口咬下。然而这一口却是什么也没咬到。 下一刻，只见空无一物的洞穴中，突然闪过一道青光，直冲洞口而去。公紫晶狮顿时大怒，但不等它有任何动作，四爪却是一痛，脚掌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与此同时，明心道君已经把琉璃夹在腋下冲出了洞穴！ 刚一出来，他就把琉璃往旁边一丢，十张五品符箓抛入空中，十道水柱呈圆形从空中落下，像是十根巨型钉子般，深深钉入地底，却丝毫不见有水珠飞溅。 明心道君双手似乎是杂乱无章的虚空挥点，一缕缕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纹路。 就在他最后一指点出的同时，十道水柱和那发光的纹路突然消失。洞中的公紫晶狮终于冲破了他暗暗留下的六品钉脚符。 这钉脚符其实是明心道君闲的时候，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符箓，效果和大众熟知的定身符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创伤敌人脚掌的效果。他在一开始拉着琉璃后退时，就悄然留下了这钉脚符。 虽然是一张六品符箓，可对于化神期的强大妖兽来说，只能对其有效，却无法将其重创。公紫晶狮很快就出现在洞口，然而他却没有像琉璃想象中那样，直接向她和明心道君扑来，而是像突然间得了脑病一般，开始在原地转起圈来。 琉璃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就想到明心道君刚刚那番作为，定然是结合符箓，布下了什么阵法。她这会儿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精神也没那么紧张了，看到妖兽被困住，心中更是一松。 只要她不是一个照面就被杀死，那就有机会！ 琉璃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到明心道君脚边，拉住他的袍角。 明心道君低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却听她声音稚嫩，却坚定而又清晰的说：“你快走，一会儿他出来我先拦着。” 明心道君一愣，琉璃却推了他一把，“我是怪物，能叫鸟儿来帮忙，你快走，妖兽最喜欢吃你们修士！” 明心道君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言，琉璃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正想干脆先试着呼唤这山里的鸟儿，他却忽然笑起来，弯腰抱起琉璃笑道：“我们一起走。” 他的话音刚落，察觉到自己被阵法困住的公紫晶狮，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他没有再耽搁，抱着琉璃脚下青光一闪，也不管会不会引起其他妖兽注意，直接腾空而去。 人间修真者，无论是人还是妖兽，修为最高的就是化神期，等修为达到炼虚期，就会升入灵界。 而修为越高的妖兽，排他性也就越强，这片山林应该只有这么一只化神期。和这只化神期的紫晶狮比起来，哪怕遇上成群的元婴期妖兽，明心道君也觉得不算什么。 但很快，他就变了脸色！ 那只化神期紫晶狮的吼叫声，连绵不绝，随着他的叫声，这方圆千里的妖兽，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全都骚动起来。 小群的元婴期妖兽，明心道君是不怕，可要是妖兽成百上千的来，那…… 那一声声震天狮吼终于停下，然而更多野兽的嗥鸣，却在狮吼停下后，如同接过了接力棒一般，此起彼伏，回声在山间震荡。 一时间群山动荡，鸟兽惊颤！ 明心道君心中一沉，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森然。他怀里的琉璃像是感觉到一般，颤了下却伸出双臂，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 当机立断在空中停下，明心道君环视四周简单查看了地形，而后降到了地面上。 十张五品清场符飞出，方圆二十几丈范围内的树木石块，纷纷像是长了脚一般快速后退，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此时天空中，各类飞行妖兽铺天盖地的鸣叫声已经逼近了。一些离得近的，甚至已经到了跟前！ 明心道君正要有所行动，琉璃却忽然仰起脸，口中发出一声稚嫩的鸣叫。 叫声很短促，却仿佛是一段短促的歌曲，那些正要发起攻击的鸟类妖兽听到这声鸣叫，立即降落，展开双翅匍匐在地。 018 喂丹药 琉璃原本心里还直打鼓，毕竟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鸟类妖兽。看到自己的叫声竟真的有作用，她不由得大喜。 正准备再叫上几声，明心道君却把她放到地上，拍拍她的头，“别叫了，省点力气一会儿还要用到你。” 明心道君说话间，手中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如同冰晶般晶莹剔透的阵盘。 在那阵盘之上，有红、黄、青、白、黑五条栩栩如生的小龙，姿态各异，鳞须皆全，也都是透明的，阳光一照彩光闪烁极为漂亮。 阵盘之中有氤氲彩光，形成半圆形的光罩，那光罩中则如同一个缩小的微型世界，不断变换着景象。 “阿璃，”明心道君蹲下来，把那阵盘放到琉璃面前，“把你体内的‘异种能量’全都注入到这个阵盘里。” 这个……我能不听你的吗？ 但仅是考虑了一瞬间，琉璃就把手放了上去。 虽然妖兽很可怕，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眼前这位比妖兽更可怕！她敢不听他的吗？ 就在她将手放上去的同时，明心道君握住她另一只小手，在他冰凉的手中，还有一块同样冰凉的玉佩。 地面的震动此时已经清晰可闻。不仅仅是脚下的震动，就连耳中也能清楚的听到，那犹如奔雷一般声音！ 琉璃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和明心道君即将面对什么。但她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听明心道君的，哪怕他的命令会让她搭上性命，也就算是报答了他吧！ 稳定心神，清除掉心中一切杂念，琉璃的目光变得极其坚定，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从玉佩里吸取能量注入到阵盘里，快！” 明心道君话音方落，琉璃就觉得双手皆是一痛！ 按在阵盘上的手，像是放进了妖兽的口中，被森森锯齿嚼碎一般，寸寸撕裂断折，就连骨髓似乎都被搅成粉末！ 而与明心道君相握的那只手，则像是要从里到外爆开一般，指甲、皮肤、筋骨、血管……每一处都像是被注入了大量的爆炸性气体！ 但琉璃却知道，这个时候，她哪怕疼死，都决不能松手！ 琉璃能明白明心道君想让她做什么，竭力控制着身体。 那被明心道君描述的，极为恐怖的奇异能量，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从玉佩中奔涌而出，带着尖锐的刺痛冲入她的经脉，几乎是在瞬间，就令她的身体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突然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狠狠一咬！ 琉璃虽然全身疼得意识都有些涣散，明心道君这一咬，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一粒丹药顺势被送入她的口中，效果立竿见影——她体内的经脉，几乎是立刻就如同被激发了生命力一般，尽管那玉佩中汹涌的能量疯狂肆虐，却始终无法冲破经脉的束缚。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那肆虐的能量就在她下意识中，完成了一个体内循环，被输入明心道君另一只手中的阵盘里。 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身体，在那不知是何种丹药的强大作用下，不断的自我修复着。原本细细的经脉，也在那玉佩灌入的庞大能量中，不断被扩宽。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浸润在纯然的仙气当中。外至毛发里至筋骨，每一处都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疯狂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营养。 然而这一过程，若非有那一粒珍贵异常的归元复仙丹为前提，明心道君就是再胆大，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琉璃的本源伤得太重，说是只有一口气在吊着也不为过，以至于虚不受补。明心道君也是考虑了几个日夜，才终于决定使用这粒自己留着救命用的归元复仙丹。辅助以精纯仙气，为她疏导身体，固本培元。 琉璃的情况太糟糕，所以虚不受补的情况下，不管他如何做，这粒归元复仙丹都算是浪费了。 况且“猛药”之后也需要长久的疗养，后续也需要人细心照顾。但明心道君想到自己与琉璃相伴的幼年，便丝毫不觉得后悔。 只可惜意外遇上了眼前这危急的情况，他便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把归元复仙丹喂给琉璃，顺带让她帮自己一个小忙，在这里布个阵法。 至于这危急的情况下，“猛药”带来的一些不适感……就当是他找她几千年而不得的利息吧！ 尽管心里一直对琉璃，抱有某种极其微妙的怨恨，可当真看到她疼得全身颤抖，明心道君却是觉得心头犹如针扎，本就苍白的面庞血色尽褪。 地面如同被擂响的巨大战鼓，鼓点声密密麻麻，地上的石头都已经被震得四飞乱溅。琉璃这个时候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尽管依旧不甘心的强自睁大眼，可她的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 明心道君手中的阵盘正在渐渐变大，就在那阵盘变得犹如正常棋盘四分之一大时，只听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清喝。一个冰蓝闪耀着霜白色光泽的阵图，从阵盘中飘然而出，在脱离阵盘的一瞬间，骤然化作一片光影，像是篆刻般嵌入进地面！ 两只手终于恢复自由，琉璃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殊不知就算如此，也未闭上眼睛的她，看起来有多么吓人。 明心道君心中像被刀割了一般疼，可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太多，帮琉璃合上眼睛，免得她再保持着这么一副“死不瞑目”的吓人模样。 紧接着，他拿着玉佩的那只手光芒一闪，琉璃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晕过去的琉璃不会知道，接下来的一幕，将会是多么的令人惊骇！ 简直如同一千年才会爆发一次的兽潮一般，无数妖兽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汇集成一股股、一片片奔涌的洪流。他们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着明心道君所站之处，狂奔而来！ 除了地面上大群的妖兽，天空中也尽皆是飞行类妖兽，他们比地面兽群到的更早。那黑压压快速移动而来的飞行妖兽，像是一张大幕，所过之处云雾消散，却在地面上投下了犹如巨兽一般的阴影。 019 依稀是故乡 明心道君心里清楚，那只公紫晶狮就算在化神期妖兽中，也是一霸，在这片落日群山中，更是有着极高的地位。否则也不可能发动如此多数量的妖兽。然而他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 冰封阵已经布下，不过是人间的妖兽，数量再多又能如何？ 没错，令人惊骇的一幕并不是兽群，而是在那从阵盘中脱离出来的阵图！ 从阵盘中释放出来，看似不怎么起眼的阵图，在扩散覆盖地面的一瞬间，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寒气。其范围以明心道君为中心点，向外延伸足足将近千里，就连地下也被渗入了将近百丈。 而那升腾的寒气，更是如同巨兽喷出的一口浊气，一刹那就攀升到了五百丈的空中。 被其笼罩的一切妖兽，无论大小，无论修为，无论是空中，还是地面，还是地底，连任何挣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 那蜂拥而至的妖兽，根本没有接近明心道君的机会！ 就是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鸟类妖兽，变成冰雕后掉落的地方，距离他也足有三四丈远。就连那化神期的紫晶狮，也不过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咆哮声卡在嗓子里，就也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 哪怕低级的妖兽没有思维能力，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此时连发动兽潮攻击的紫晶狮都已经成了冰雕，兽群中靠后的妖兽眼见再继续往前冲，就是死路一条，当然纷纷停住。 只可惜有一些冲得过猛的妖兽，还是不慎进入到了这诡异的冰封阵内，瞬间变作冰雕。甚至有不少妖兽，还是被紧随其后的其他妖兽给撞进来的。 停在冰封阵边缘，被冻住一半身体的妖兽也不在少数。幸免于难的兽群退去后，只剩下这些被冻住一部分的妖兽凄厉的吼叫声。 手中的阵盘又缩回到原先的大小，明心道君放下手臂的同时它也消失了。他这才终于跌坐在地，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一些。 但这个时候，他却本根不是因为“死里逃生”而松了口气，而是因为琉璃昏过去松了口气。 刚刚他……虽然那个时候两只手都占着，可他分明有无数种办法，能把那归元复仙丹喂给她，但他还是忍不住那样……那样…… 真是的，明明她还只是婴孩的模样，可看到那双坚定得似乎无所畏惧的凤眼，他不知怎么就…… 世间万物都会变，琉璃也同样。可就刚刚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依旧还是她，还是令他魂牵梦绕的那个。 不过明心道君并没有过多纠结于此，缓过一口气，就朝着那些被冻住的妖兽走去。 妖兽的生命力极强，他这冰封阵威力又只相当于原本的千亿万分之一。只要修为相当于修士炼气期就应该死不了，不过恢复过来要多久就不好说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将这些妖兽杀死，可他却下意识的不想在琉璃面前大量杀生。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明心道君也是极力的控制自己浓重阴鸷的杀念。 成百上千的妖兽被冻住，一个个形态各异。 明心道君像是挑拣货物一般，看着顺眼就直接丢入他那不知有多少容积的灵兽袋中。但以他的苛刻，装进来的妖兽不过也就几只而已。 公的不要，鸟类不要，昆虫不要，爬行类不要，冷血类不要，长得丑的不要，有怪味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也不要…… 就连那只修为达到化神期的紫晶狮，因为是公的，明心道君也是看也不看一眼，好像自己放弃的只是一颗烂白菜而已。 被明心道君挑走的，都是元婴大圆满的母妖兽，几乎都是外形漂亮的哺乳类。 挑完了妖兽，明心道君又来到那紫晶狮面前，发泄一般在他身上踹了两脚，没好气道：“现在开心了？这下可好，我回去要立即闭关才行。” ********* 柔软的草地仿佛不染尘埃的绿色丝绒，不知名的美丽鸟儿在枝头雀跃欢唱。微风拂过，响起一片树叶摇摆的沙沙声，其间夹杂着些许低沉悦耳的颂唱。 然而细细听去，却又似乎是幻觉。 温度正合适，空气中似乎带着甜滋滋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是那样顺畅自由…… 琉璃眼皮轻轻抖了抖，却不知为何突然鼻头发酸，眼睛涩得几乎睁不开。 身体似乎每个毛孔，都在极为饥渴的畅快呼吸着，这里的气息……莫名的令她感到亲切温暖。 有不知名的液体从眼角处滑下，方一脱离她的面颊，就化作一朵朵漂亮的六彩火花。 十四年来琉璃从未真正哭过，也从来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可现在她心中却像是有一个空洞，终于被填上一样。除了眼泪，竟然找不到其他的发泄方法。 哭了好一阵子，她才止住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失控，胡乱揉揉眼睛睁开双眼。 这……这是哪里？ 首先映入她的眼中的，是一大片如同翡翠般的树冠。只是这树首先就让琉璃看呆了，只觉得这棵树，一定是她十四年来所见过，最美的一棵树！ 虽然还没看到全貌，但那每一片树叶都是那样完美，那样纤尘不染，那样充满活力。每一片叶子都是心形，叶柄与叶片等长，叶片根部向里，长出了一个回状的花纹。 琉璃从地上坐起来，终于看到了这棵树的全貌。 这棵树高大魁梧，树干没有任何枝节，向上直升生长，有着如翡翠般碧绿色的巨大树冠，气势昂扬。它的树皮平滑，无疤无裂，呈淡青色，看起来极为清雅洁净。 看全了这棵树，琉璃不知道为什么更想哭了。 这是一种深埋于血液中的记忆，虽然还想不出究竟，但心知道，这种记忆，叫做“故乡”。 琉璃几乎不受控制的向这棵树扑过去，抱住微凉的树干，又一次泪流满面。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琉璃却总觉得那不是风声，而是这棵树在安慰自己。 020 你原来太吓人 渐渐止住眼泪，琉璃把脸紧紧贴在树干上，这才观察起周围来。 她现在是在一处小山坡上，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草地，身后有望不到边际的树林，全都是和她抱着的这棵树一样的树木。 而从她坐的地方向下看，则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水域。 那水碧蓝清澈，淡淡的散发着蓝光，映着天上的一朵朵白云，像是一面望不到边缘的巨大宝石镜子。远处的水面上，有薄薄的雾气笼罩，烟波浩渺看不清真貌，近处靠岸边的地方，生长着大片的莲花。 琉璃小时候在灵兽宗见过莲花，所以还认得出来。 但这里的莲花看起来却出奇的漂亮，一片片荷叶大而完整，颜色更是饱满碧绿。朵朵深浅不一的粉色荷花，每一朵，都是一幅看不厌的画。 琉璃看着看着，竟是有些痴了，只觉得哪怕在这里看上一辈子，也绝不会厌烦。 不知不觉，时间匆匆而过，她的脑子里，竟是在无所知觉中，出现了很多东西。 像是悄无声息间，头脑中打开了一扇门。而某些信息，就静静的在那里存在着。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却仿佛它们原本就存在着一般，没有丝毫的突兀感。 “唔……六道……因果，这都是什么东西？”琉璃喃喃自语着抓抓头发。 这一抬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儿。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看，她慌忙从地上蹦起来跑到水边。 果然，湖水中倒映出的再不是那个小婴儿，而是一个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只是身上的衣服不知去了哪里，她便只好先裸着。 就在琉璃一手握着自己那仍然长至脚踝的头发，绞尽脑汁的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阿璃。” 那声音极为陌生，琉璃抬头还未找到声音的来源，眼前的景物却忽然变成了雾绰峰上的梅花林。 突然从仙境跌回到人间，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听明心道君叫道：“快上来，我带你去——你……” 琉璃抬头看去，正好和明心道君看过来的视线撞到一处。 琉璃没什么感觉，明心道君却是像被扎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也没问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抬手一股水雾包裹住她，眨眼间她身上就又是一套白色的衣裙鞋袜，就连一些细节上的花纹都没落下。 有了合适的衣服，琉璃一手拉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笑出来。 明心道君正想叫她上飞剑，看到她的样子却眉头一皱。 之前是婴儿还没什么，但她现在的模样……尽管比他记忆里的小凤凰差远了，但和人界凡人比起来，却像是黑夜中的光芒一样显眼。 别的不说，单是她那一双潋滟凤眸，和那份难得的洁净气质，就算是在天界也容易出事。 想到这儿，明心道君立即收了飞剑，大步来到琉璃面前在她肩膀上一拍。他这一拍，效果立竿见影，原本纤瘦的小女孩，立刻变成了矮胖的“小土豆”。 虽然发黄，但仍显得光滑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黯淡，一张小脸也成了布满麻子的大饼脸。潋滟凤眼成了眯缝眼，逸兴遄飞的长眉变成大粗眉，鼻梁塌下来，嘴唇又薄又大，连头发都变得枯黄无光，而且长度也缩减到刚过胸口的模样。 与此同时，琉璃生来便有的莲花妙香被隐去，不同于凡人的洁净也消失不见，气息变得浑浊起来。 全面改换造型后，明心道君看着“不忍直视”的琉璃，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欲盖弥彰了。 这样一副尊容，在普遍容貌姣好的修真者中，依旧十分显眼。因而又在她肩头一拍，再上上下下的细看做了些改动后，才终于觉得满意。 琉璃最后的样子十分大众化，除了一双凤眼由于某些人的某些私心，保留了七分原貌而显得过于漂亮之外，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半点超脱于大众之处。在凡间女修中，勉强能算个中等而已。 满意之后，明心道君化出水镜让她看自己的样子。 琉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狐疑，“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咦，声音也变了？不过我说话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嗯，你原来的样子太吓人。” “……”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比之前吓人。 明心道君说得理直气壮，琉璃虽然有些不满，但却能感觉到明心道君对自己并无恶意。想了想觉得他是在帮自己掩饰身份，只是法术用的太烂，于是便豁然开朗的感激道：“不会被别人发现吧？” 明心道君没察觉到琉璃对自己精妙法术的嫌弃，理直气壮中还带了些骄傲，“一般化神期修士都看不出来，而且你长大，这副假相貌也会跟着长大，你身体的一切变化，假相貌都会表现出来，保证万无一失。” “真的吗？” 琉璃这次倒是真的敬佩明心道君了，她抓抓自己长度刚过胸口的发梢，红着脸问，“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声音再改改，听着还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个……” 明心道君想了片刻道：“声音我已经帮你改了，你说话有问题是天生的，自己克服一下，多练练应该能把坏毛病改掉。” “你……”处理完了琉璃的外形问题，明心道君有些不敢看她，“落日群山里，我……你……” 明心道君情绪的转变有些奇怪，而且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奇怪，一句话说得半半拉拉的，琉璃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了？” “你、你记不记得，我……” “记得什么？” “你不记得了？” 明心道君这才回过头，看着琉璃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紧张，她本能的绷紧身子。而明心道君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变得疏离，心也像是逐渐被一层冰覆盖。 落日群山里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明心道君的神色重新变得冰冷，飞剑出现在脚下，他再也不想看琉璃，冷哼一声，“上来！” 021 蝼蚁 琉璃确实是有些不敢亲近明心道君，此时见他冷着一张脸，更是一句话不敢说，马上上了飞剑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服。 明心道君似乎很赶时间，带着她直接朝着云天宗主峰之一的入云峰飞去。 却说云天宗从开派立宗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千万年，但无论太上长老换了多少人，各个主峰所承担的事务，却是从确定那天起就从未变过。 云天宗目前修为达到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共有十九位，其中五大实权太上长老，分别坐镇在最重要的五个峰头。其余几位太上长老，则轮流负责门中的几处重地。 明心道君的师尊是首席太上长老，道号长修。由他坐镇的太虚峰，是云天宗的宝库所在，乃是整个宗门的重中之重。 次席太上长老，清崖道尊坐镇的万仞峰，是执法堂所在。 三席太上长老，长灵道尊坐镇的入云峰，外号“内政峰”，乃是云天宗弟子领取或缴纳任务、获得门派福利或供奉、办理入门手续及登记变动……一切处理内部繁杂事务的地方。 四席太上长老，清末道尊坐镇的小青峰，因为是讲堂所在，所以又被称为“传道峰”。 而五席太上长老，霞露道尊坐镇的白头峰，则是云天宗藏经阁所在。 此时明心道君正是要带琉璃，前往素有“内政峰”之称的入云峰。入云峰距离雾绰峰并不远，琉璃站在明心道君的飞剑“青光”上，很快就看到那闪耀着青色光泽的议事大殿殿顶。 短暂的一瞥之后，明心道君就已经驾驭着飞剑，降落在最下方的巨大广场上。这广场占地极大，正位于三座山峰的正中央。 站在青砖铺地，足够几千名修士同时站立的广场之上，琉璃放眼望去，只见之前看到的议事大殿就建在东侧的主峰之上。其下重重叠叠，各种华美大殿楼阁依山势而建，壮丽宏伟。 而北侧和南侧的山峰，也分别有一座主殿。此刻看去只见云雾缭绕间仙鹤翱翔，时不时有飞行法宝带着彩色流光掠过，别是一番仙家景象。 广场上人不是很多，但看到明心道君均是露出一脸惊讶。 明心道君很冷漠的对他们点点头，把琉璃从身后拉出来，破天荒的向那几名在此执勤的金丹期修士道：“我亲戚，琉璃。” 几名金丹期显然都是认识明心道君的，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冰仙人”明心道君竟然会主动和别人说话？眼前这位不会是冒充的吧？！ 可就算对明心道君如此“主动”有些适应不能，这几名金丹期弟子也反应很快，纷纷对琉璃施以善意的微笑。 就算明心道君脾气再怎么奇怪，人家也毕竟已经突破元婴期了，更何况就算他还只是金丹期，那也是连宗门太上长老都要给三分笑脸的牛人！ 而琉璃这还是十三年来，首次以人类的模样和人打交道，有些拘谨的向几名金丹期弟子拜了拜。 明心道君却不等她拜完，拉起她就上了飞剑，朝着北侧的山峰飞去。 这样短的距离几乎是几个呼吸便到了，飞剑降落后，明心道君也没给琉璃观察四周的时间，直接拉着她，进了那门外立了两只铜仙鹤的主殿。 明心道君似乎很着急，眼看前面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他却拉着琉璃，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对那负责登记的修士道：“办入门手续。” 那负责登记的修士虽然不认识明心道君，但却认识他不久前，才换上的元婴长老门派道袍，马上点头应是。 可这一来，原本排队的人却不乐意了。 “哎，你怎么不排队啊？” 明心道君压根没去理那说话的人，直接对负责登记的修士道：“琉璃，六岁。” 负责登记的修士不敢怠慢，马上填好了登记表格，并用法术打上印记。明心道君拿了登记表就要走，之前对他插队极其不满的那人，却突然拉住琉璃的袖子，高声叫道：“插了队就想走？想得——” “想得倒美”的后两个字还未说出来，这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煞白，“扑通”一声扑倒在地，血液像小蛇一般从他的七窍中流出。 “蝼蚁凡人，不知死活。” 明心道君丢下一句语气淡然的话，扯了琉璃几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琉璃没敢去看那人是死是活，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明心道君说那个人是蝼蚁，可在他面前，她又何尝不是？！ 明心道君现在倒是真的很赶时间，心情也十分不好，否则他才懒得对一个凡人出手。 他现在这副身体是“借”来的，就算他有秘法可以让身体除了冰冷外，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间的规律，一个人死了就绝不可能复生，身体也绝不可能保持原状。哪怕这身体与他相合，但如果不定期维护，身体就会崩溃。 什么修真者能够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那是真的，世界岂不早就乱了套？ 一个灵魂只有一个身体，这才是生命的可贵之处！ 至于修真者的元婴，或是仙人的仙婴、元神，说白了就是另一个灵魂的容器。可以保证他们肉身损坏后，改修散仙。 可散仙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和有些修为的游魂性质一样，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活人。 所以，哪怕是仙尊一不小心成了散仙，他也要日夜不间断的躲避鬼差的抓捕，而且还要面对源源不断的天劫。 至于所谓的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一种邪法。如果是强行夺舍，那么夺舍后百分百入魔，肉身该腐烂还是会腐烂，说白了还是一个活死人。 明心道君现在虽然看似和夺舍差不多，但一则他只是元神离体，阳寿未尽，所以他还是活人。二则他并非强行夺取身体，综合这两点下来，自然没有鬼差来找他麻烦。 不过这具身体，如果没有灵力和秘法持续维护，还是会崩溃。 原本明心道君把这具身体的修为提升到元婴后，就应该闭关的，但为了琉璃他却首先去了落日群山。而落日群山中的一战，让他的身体更是已经到了不得不立即闭关修补的地步！ 022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此时明心道君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住了，焦急之下也没发现琉璃情绪上的变化，带着她来到测试灵根的地方，依旧是直接插队。 负责检测的修士是名老者，但对明心道君依旧是恭敬有加。老者让琉璃握住一块透明的晶石，琉璃刚把手放上去，晶石就变红了。 “火系天灵根！” 老者赞叹一声，就在他要把琉璃手里的晶石接过来的时候，晶石的颜色却突然变成了绚丽的橙色！ 琉璃手上一凉，晶石就已经被明心道君抢走，上面的颜色也很快变成了代表着冰系的霜白色。 橙色和红色本来就比较相近，就在老者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的时候，明心道君把测试水晶还给他，不容置疑的道：“火灵根，后天三层修为。” 明心道君直接这样说，显然是不打算让琉璃继续进行修为测试。琉璃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体里，根本就不是灵力的缘故，真去测试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刚刚测试水晶变成橙色，她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测试完成后，明心道君又带着琉璃来到先前的主殿中，留下一句“在这里领完东西等着我”就踏上飞剑，朝着对面的南峰飞去。 琉璃拿着填了自己信息的报名表，先来到那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有了之前的事情，就算她再次插队，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说什么。 负责登记的修士对琉璃更是满脸谄媚的微笑，当看到她报名表上“火灵根”三个大字时，态度更好了几分。 在盛云大陆修真界中，云天宗是实力最强的三大宗门之一。 门中单是外门弟子就多达五千，内门弟子有三千，精英弟子大概有一千人左右。而有幸得到各位元婴长老，和化神期太上长老青眼，收为亲传弟子的，算下来也有二三百。 想要进入修真界，首先要身具灵根，起码要是五灵根。当然，五灵根不出意外的话，在云天宗只能当一辈子的外门弟子。 天道平衡，对于灵根而言，质与量不可兼得。灵根越多，相对每种灵根的完整性就越差，而且灵根越多，修炼时就要花费更多时间维持灵根之间的平衡。 所以在灵根当中，最优者便是单一属性的灵根，也被称为“天灵根”。稍逊色于天灵根的便是双灵根，再次是三灵根，四灵根，乃至五灵根。 天地五行，人体固然都具备，天灵根并非意味着身体只具有一种属性，而是意味着在某一属性内拥有着稳定的平衡。这就如同活人是阳性生命，但男人是阳中阳，女人是阳中阴，虽然无论男女体内都有阴有阳，但在侧重于一方的同时，自身便是一个完整的平衡体。 在灵根的属性中，除了基本的金、木、水、火、土之外，还有变异的风、雷、冰三种，明心道君便是变异的冰系天灵根。 对于门中弟子，云天宗规定，只要是天灵根且年龄低于三十五岁者，就算没有任何修为，只要入门便是云天宗精英弟子。 修真界比起世俗的凡人世界，更加看重天赋。就像在云天宗中，四灵根、五灵根必须先成为外门弟子，如果能在十年一次的选拔赛中进入前一百名，才能成为内门弟子。 双灵根、三灵根虽然可以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但也必须在三十岁前达到炼气期，或是在三十年一次的选拔中进入前十名才能成为精英弟子。 可如果是天灵根，只要年龄小于三十五岁，加入云天宗就是正式的精英弟子。修真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事实上就算不是修真界，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完全的公平可言。 虽然琉璃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些自卑，但却并不妨碍她直接成为一名云天宗精英弟子。 负责登记的修士不过是一名炼气期的内门弟子，见琉璃按他说的去领了门派精英弟子服饰和玉牌回来，也不用心工作了。一边敷衍的为排队的各位作登记，一边十分热心的向她介绍起来。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宗门的同修了，小师妹还不知道门内的等级吧？” 琉璃虽然没说话，但却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负责登记的修士见她似乎对自己有好感，详细的介绍起来。 “云天宗弟子分为外门、内门、精英、长老亲传和太上长老亲传五种。虽然大家的门派服统一都是白色道袍，但想要区分也很简单，看袖子和领口所绣的云纹镶边，就知道了。 外门弟子是白色，内门弟子是蓝色，精英弟子是青色，长老亲传弟子是黄色，太上长老亲传弟子是紫色。” 他说到这里，琉璃看了看自己手里刚领到的衣服，领子的镶边果然是青色的云纹。 “另外，如果修为达到元婴期成为元婴长老，衣服就像带你来那位长老一样，是银色的云纹。银色和白色容易弄混，刚刚那个倒霉的家伙，估计就是把元婴长老当成外门弟子了。 至于修为达到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我云天宗目前共有十九位，他们的门派道袍上绣的是金色云纹，如果你真的见了，可千万别和黄色的弄混。” 对于这些信息，琉璃觉得明心道君是不会和自己说的，现在有人肯告诉她，她自然是满怀感激，听得极为认真。而她的态度，无疑让说这些的人很有满足感。 “我的名字叫李直。” 那负责登记的修士，很会把握时机的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又继续道：“如果以后你在宗门中，看到有人左肩膀上也绣了云纹，一定要对他们客气些。如果是黑色那就是执法堂，绿色是丹草堂，红色是炼器堂，另外——” 他刚说到这里，一名衣服上有紫色云纹的青年，领着一名身穿精英弟子道袍的少年走进来。 那青年相貌已是尤其的英俊，可那十五岁模样的少年，却比他更加俊美！ 面如冠玉，剑眉英朗，一双桃花眼带着盈盈笑意，一头散在身后的墨发发梢微微打着卷。虽穿着普通的精英弟子道袍，可就是平白比琉璃所见过的修士，都多出那么一股风流之气。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023 师兄的见面礼 青年同样没有排队，直接走到李直面前道：“我师尊要收徒弟，他叫皇甫焱，十五岁，金火双灵根，先天大圆满。” 在那青年说出“先天大圆满”几个字时，大殿中不禁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五岁就是先天修为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先天大圆满！难怪就算是双灵根，也能被太上长老收为入门弟子，这简直是比天灵根更加罕见的天才！ 盛云人界的修真者，把修为的阶段划分为后天境界、先天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七个阶段。 修真之路艰涩，天资、勤奋、机缘缺一不可。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十五岁能摸到先天境界一二层，就算是不错了。可这少年身为双灵根，却已至先天大圆满境界，怎能不令人惊讶？！ 至于琉璃，她所关注的却并不是什么“先天大圆满”，而是“收徒弟”三个字。 小时候她被灵兽宗长老捡到后，最渴望的就是成为长老的弟子。对于小时候的事情，琉璃不像人类婴儿那样，什么都不记得，她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琉璃的记忆开始于灵兽宗内的一片小药田，她就是在那里被灵兽宗老掌门捡到的。 一岁之前的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有收养她的老掌门。那时候她虽然小，却也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既然亲生父母无迹可寻，对于父母亲人的渴望，就令她对拥有一位师尊极其执着。 此时看到一个“同龄人”，有了自己一直期盼拥有的师尊，琉璃忍不住满含羡慕的看向他。可能她的目光过于“**辣”，那名叫皇甫焱的少年，若有察觉的回头看过来。 琉璃的外表经过明心道君的改造，比普通凡人漂亮，可放在容貌普遍姣好的修真者中，就只是大众货色。可皇甫焱这一眼看来，却是直接对上了她的双眼。 存着某种私心，明心道君将琉璃这双潋滟生辉的漂亮凤眼，保留了七分原貌。而皇甫焱偏偏就是先看到了她这双，即使已经被修改过，还是漂亮得过分的凤眼！ 也不知是怎么，皇甫焱只觉得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眼眶竟是微微有些发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瞬间控制了他的身心。 这双眼好熟悉……不不不，不是外表的熟悉，而是这个人，让人觉得……让人觉得…… 皇甫焱有些慌，他从不知道会有一个人，只要看到她的眼睛，自己就会变得难以自我控制。可皇甫焱终究极力控制住自己，甚至还成功的调动脸部肌肉，对琉璃露出了一个微笑。 琉璃一开始只是羡慕皇甫焱，对他的外表并没有过多注意。 可皇甫焱突然这一笑，她心中似乎立刻就明白，人们所说的“唇红齿白”和“风流俊朗”这两个词是何种含义。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有着一双桃花眼的风流少年，忽然就有了好感。琉璃想要和他打个招呼，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她还没有学会正常的说话…… 但出乎她的意料，皇甫焱竟直接朝她走了过来，向她和善的笑道：“我叫皇甫焱，你叫什么？” 琉璃有点窘迫的看看旁边的李直。李直也是个人精，见她看过来，心领神会的把她交给他的登记表，拿出来递给皇甫焱。 皇甫焱接过来看了看，“你叫琉璃？你是火属性天灵根啊，资质真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琉璃，笑容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你刚入门吧，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可你要是不努力修炼，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要叫我‘师叔’哦。” 琉璃没说话，可看着她的眼睛，皇甫焱却觉得她根本不用说话，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的眼睛太清澈，没有任何杂质，像是最纯粹的山泉水。 没有强要她说话，皇甫焱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她托着的门派道袍上，“这是十粒培元丹，就算师兄我给你的见面礼了，你可要努力修炼尽快筑基。” 一股暖意从琉璃心中升腾而起，皇甫焱不会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一只小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其实琉璃对人类是有戒心的。如果说明心道君的出现，是一道融冰化雪的阳光，皇甫焱就是她荒芜世界中的第一份绿意。 尽管知道那培元丹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可琉璃还是十分感动，正想从自己身上找点什么送给皇甫焱，明心道君那犹如碎冰一般的声音却在大殿外响起—— “琉璃！” 琉璃心中一惊，匆忙对皇甫焱挥挥手向大殿外跑去。出了大殿，就见明心道君一脸冰寒的，站在飞剑青光上等着她。 琉璃自己没察觉，明心道君却是清楚的看到，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散了眼中的光彩。 隐在袖中的双手狠狠握了下，明心道君对琉璃伸出手。 琉璃知道他是要帮自己拿东西，她犹豫了下，还是把皇甫焱给她那小小的瓷瓶，放进自己的衣襟里，这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明心道君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等琉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手上，袖口处白光一闪就已经把东西收走。 大概因为是一只“洪荒异兽”，琉璃本就比人类敏感，更何况明心道君现在的不愉快，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一路上琉璃都战战兢兢的，回到雾绰峰后，明心道君直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没了影子。 琉璃能感觉到明心道君生气是因为自己，可她在明心道君走后一直想到天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心道君走的时候，把门派发给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琉璃苦熬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时，眼看明心道君还没回来，她忍不住走到洞穴前的空地上，把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喊道：“道君，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你要是想要我私藏的丹药，你回来我给你。” 024 闭关十年 琉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再次朝天空喊道：“道君，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你要是不愿意我跟着你，我——” “哼！” 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琉璃知道那是明心道君，连忙道：“道君，你在哪里，你要是还愿意留着我，我一定乖乖听话！” 这次她等了好久，就在几乎要放弃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话？我昨天好心帮你拿东西，你为什么不把东西全都给我，还怕我扣你东西不成？” 听了这话，琉璃总算确定，他确实是因为那一瓶培元丹生气。 虽然有点不舍得，但她还是把那瓶培元丹拿了出来，“道君，以后我再也不藏私了，你……你几时回来？” “现在！” 明心道君说着显出身形来。原来他就踩着飞剑在琉璃头顶的空中。飞剑降落，明心道君朝那瓶培元丹一指，白瓷的小瓶子就到了他手里。 “培元丹对你一点用都没。”明心道君说着拿出一个白玉雕花小瓶，不过琉璃手掌大小，上面却是精雕细刻，极为精致。 “这里面的丹药才是你需要的，但你现在修为太低，又……虚不受补，算了，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琉璃愣愣地看着明心道君，把那白玉小瓶重新收回去，而后又道：“伸手。” 她老老实实伸出手，明心道君在她手腕上拂过，冰凉的体温让她打了个哆嗦。琉璃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上却是多了个白玉色的镯子。 “这是储物镯，等我回头教你把体内的‘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就能用了。”明心道君说着，手指点在自己腰间的灵兽袋上。 几道流光从中飞出，转眼间便有四只妖兽出现在他面前，全都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分别是一只银月兔，一只雪花貂，一只双尾狐狸，还有那只母紫晶狮。 四只妖兽中体型最大的就数紫晶狮，但它现在像是保持队形一样，变得和那只银月兔一般大小，看起来十分可爱。 但凡能修炼的妖兽，都有一个共同目标，那就是化形成为妖修，而变化之术的基础就是变化大小。所以哪怕是炼气期的妖兽，基本都能将身体变大或变小，只是因为种族不同，能变化的程度有所不同。 “这四只妖兽品性都还不错，你挑一只吧。这是给你的灵兽袋子。” 明心道君说着，又把一只绣着莲花的灵兽袋子递给琉璃。琉璃看到上面的莲花，就忍不住接了过来，可她看了看眼前这四只妖兽，最后却问道：“能不能都要？” “嗯？” 虽然觉得明心道君可能会生气，可琉璃还是说道：“如果它们都是我的，是不是随便我处置？” “怎么，你是想放了它们？” 见明心道君识破自己的伎俩，琉璃干脆直说，“你既然说它们品性都还不错，为什么要让它们离开家，来给我当灵兽？你不是说过，只有做了坏事才会斩妖除魔吗？” 明心道君嘴角一抽，说是那样说，可几只妖兽而已，又不是要它们的命，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可心里是这样想着，他脸上渐渐化开的冰霜，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常人在这个时候，必然会因为自己得到了灵兽而开心，但琉璃却不会。很好，他真的没有认错人，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他寻找了几千年的小凤凰。 就算如此，明心道君心中那一口闷气却依旧没有消散。对那四只妖兽挥挥手，四只妖兽立即如获大赦，朝着他拜了拜这才一起离开了。 琉璃见明心道君肯放几只妖兽走，也是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便听明心道君道：“以后我们要搬到归月峰，不过那里还需要修整。昨天带你回来之后，我就是去办这件事了，你那瓶培元丹我还没放在眼里。” 犹如解释一般说完这番话，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两只水猴在那边监工，老铁翅和猴脸也要每天轮流过去视察，你……你放走了我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妖兽，就罚你闭关十年吧。” 琉璃正想着，明心道君说这番话，是在证明，他根本不是因为那瓶丹药而生气？紧接着就惊讶地叫出声，“十年？！” 小心眼的饲主大人果然生气了，让她闭关十年，这不是要把她关到老死的节奏吗？！ 正这般想着，却又听明心道君道：“很久吗？正好你也好练习说话。至于闭关的地方……” 明心道君伸出手掌，一块玉佩出现在他的手掌中。正是那天在落日群山中，令琉璃痛不欲生的那一块。 当时她哪里有闲情逸致去细看这块玉佩，此时一看却是一眼就被它给吸引了。 这块玉佩不大，琉璃的小手就能将它整个抓在掌心内。 玉质细腻如脂，光华内敛，造型是一条含着自己尾巴尖的小黑龙。这小黑龙憨态可掬，雕琢得细致入微活灵活现，第一眼看去，她差点以为那条龙是活物。 “这是神龙佩，里面自成一世界，你吃的竹米喝的醴泉水就是取自其中。我也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就在里面闭关吧。除了练习说话，里面种的药草你帮我先照看着。” 明心道君话中的意思，琉璃还没完全弄明白，神龙佩上光芒一闪，一点蓝光印上了她的额头。随后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极其温暖舒适的能量包裹住，而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花树之中。 这里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境，不知名的树上开满了绯红色的花朵，空气中甜香四溢，每一棵树都像是艺术品一样，看上去是那样美丽自然。 “这里就是……神龙佩里面？” 琉璃忍不住伸手去摸身边的一棵树，“你们可真漂亮，和我上次见到的大树一样漂亮……你们究竟是什么树呢？” 琉璃的问题，树木当然不会回答她。可当她喃喃的问出这句话，脑中突然响起上一次听过的陌生声音—— “这是桃树中的绯桃，这桃花谷里，还另有七十八种桃树，你以后可以自己去看。上次你见到的是心叶梧桐树，翻过西面的小山就能到。” 这陌生的声音既不高昂也不低沉，是恰到好处，又有些轻扬的中调，听在耳朵里初时显得冷清，但后味却像是万里晴空般的清朗，又像是浸入山泉般的清凉。 随着不长的两句话，耳朵却像是碰着了一块冰冷的玉，但很快就被暖得温润。琉璃听着这声音一时间竟是有些痴。 025 神龙佩中的世界 发痴了片刻，琉璃好奇的看了看四周，除了自己却根本没看到还有另一个人，她怀疑的看向手边的桃树，“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琉璃，我是……我是明心道君。” “明心道君？”琉璃吓了一跳，明心道君的声音明明不是这样！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说自己是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这神龙佩的主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声音。你现在往北走，那里有一座小房子。” 既然这声音是明心道君的，琉璃自然不敢怠慢，可她却根本不会辨别方向。 在原地兜了几圈，耳边终于响起明心道君带着无奈的声音，“居然连方向也不会分辨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衣服也不会穿是吧，你现在究竟都会些什么？” 琉璃羞愧的低着头道：“小时候灵兽宗老掌门教过我用勺子，其实肚兜我还是会穿的……” 神龙佩外，已经布好防护阵，封闭了门户，即将开始用秘法修补身体的明心道君，嘴角狠狠一抽，“算了，你现在正面朝北，背后是南，左手是西，右手是东。让你往北走，你直走就行了。我已经在你身上做了标记，不用害怕里面的禁制和阵法。” 琉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按照明心道君的指示往前走。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在一片桃花的掩映中，看到了他所说的“房子”。 这哪里是一座房子，在琉璃看来，它根本就是一座三层的宫殿！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是见识短浅，眼前这座有着青灰色屋顶，在浓艳桃花掩映下，如同淡然水墨画般的三层建筑，竟让她看得呆住了。 只觉得它是那样漂亮。她甚至觉得明心道君一定是真正的神仙，要不然怎么会有神龙佩这件宝贝？ “傻站着干什么？二楼的房间不准进，一楼随便住，三楼挨着楼梯的房间里，我放了给你用的书，自己去寻。除了给你在一楼准备的竹米、醴泉外，不准乱吃任何东西。药田在房子东边，向东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至于穿衣服一类的小事自己琢磨，希望你十年后别再动不动，就要我给你变衣服穿，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打扰我。忘了告诉你，虽然外面过一年，神龙佩中也是过一年，但神龙佩中一天的长度，相当于外面两千年。” “也就是说，算下来你要在里面呆上七百三十万年。” “什么？！” 琉璃吃惊的叫起来，小心眼的饲主大人这是有多生气啊，她才刚刚拜入云天宗，就罚她闭关，而且七百三十万年的闭关时间，这是要她老死轮回也要继续在此闭关的节奏吗？！ 欲哭无泪的这般想着，琉璃把周围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她忍不住又释然了。其实这地方这样漂亮，在这儿老死也不错。要真的死在这儿，她就给这些桃树做花肥好了，只是可惜她才刚加入云天宗…… 可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道……道君，我不识字，怎么看书？” 她问完这个要紧的问题，明心道君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琉璃心里，渐渐地像是有一窝蚂蚁在爬，她始终都惦记着明心道君说的梧桐树。 再看一眼那漂亮的三层“小宫殿”，琉璃一咬牙，转身向西边跑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被明心道君喂了那么多天，似乎有了些修为。可明心道君带她去测试的时候也说，她不过是后天境界。 就算她是洪荒异兽，这么低下的修为，大概也活不了七百三十万年。 既然注定要老死在这儿，现在稍微耽误点时间，先去看看她一直惦记的梧桐树，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穿过一大片桃花林，又穿过了几条河流。琉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虽然身体已经极其疲惫，可心里却有一股劲儿，让她哪怕再辛苦也不觉得难过。 明心道君之前所说的“小山”可真的不小！ 她之前虽然不知道如何判断方向，可她的方向感其实还不错。山上没什么路，时常还要绕道，可她却始终没有走错方向。 神龙佩里的一天，感觉上真的要比外面长很多，但也还是有白天黑夜的区别。 时间如此漫长，琉璃更加不着急了。 她一直朝着西方前进，走了整整三个白天黑夜。神龙佩中时间漫长，琉璃竟也很快适应了这“一天等于两千年”的时间概念。 令她惊奇的是，自己对于落差如此大的时间长度，竟适应的十分轻松，甚至还觉得这样的日夜交替与外界并无不同。 她也不着急，只要能走她就继续前行，实在累得走不动就停下歇息，但却始终不曾睡去。 明心道君不允许她乱吃东西，好在她本就可以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仅凭吸收灵气维持生命。而神龙佩中那据说与她同源的“异种能量”，比灵气的效果好多了，虽然肚子依旧饿，却还是有力气走路。 山中多飞鸟兽类，飞鸟不必说，见了她都毕恭毕敬，可就是其他兽类看到她，也没有任何发动攻击的意思。琉璃觉得，一定是因为明心道君在她身上做了标记，于是她心里不禁对明心道君更感激了。 她擅自行动，明心道君应该是知道的，可就算如此也没有惩罚她，看来她之前是误会他了，饲主大人并不是个小心眼呢。等她去看过梧桐树，一定先去照料他的药田。 在心中做了决定，琉璃走起路来也快了些。又是两个日夜过去，她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梧桐树。 方圆千余里，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其中没有其他树木，全都是清一色的心叶梧桐树。 站在稍高的山岗上，下面像是一片翠绿色的海洋。 微风吹过，“海水”波澜起伏，又像是一张巨大温软的床。琉璃快速从山岗上下来，凭着记忆走了好多天，才找到了那天她醒来的地方，找到了那棵梧桐树。 026 万万没想到 先前的疲劳在她站在这棵梧桐树下的一刻，像是再也压制不住的火山。那么多天，她不眠不休的找到这里，一张原本就蜡黄的脸，如今更是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已经干得脱了皮。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抱着光滑的树干滑坐下来，还是她上次坐过的那个地方。脸颊和树干相贴的地方又一次被泪水打湿。 琉璃不清楚，为什么只要一见到梧桐树自己就会这样。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却终于不由自主的闭上眼，深深的睡了过去。 此时的明心道君面对自己的身体，那可真是无奈又头疼。表面看不出来，可这副皮囊却已经破败得，让暂居其中的某个家伙，恨不能直接换一个身体！ 可惜有琉璃在，“龙重陌”这个身份，他也只能继续用下去。 而且一个合适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整个盛云人界也只有这么一个也说不定。更何况他答应替“龙重陌”寻找姐姐的事情也还没做，所以…… “龙重陌”还是先继续当着吧，他的真身也还要再等几年才能恢复好。 肉身已经无法动弹，可其中的真身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明心道君颇无奈的一边修补身体，一边又忍不住想起琉璃来。 落日群山中他对她那样……枉他那样紧张，可她竟是根本不记得了。 更可恶的是，那个叫什么皇甫焱的蝼蚁，给她一瓶垃圾丹药，她就那么珍惜？ 更更可恶的是，这才多久的时间，她就忘记答应他要叫他“阿墨”了！ 明心道君，明心道君……她根本就是存心想和他拉开距离吧！ 琉璃没在眼前，明心道君一边修补身体，一边想着琉璃从落日群山回来后对他的态度，真是越想越生气，而在生气的同时，心中也被浓重的无奈感占满。 他自己都还是一条未成年的黑龙，压根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可琉璃现在偏偏变成了一个孩子。说实话，他真是有些不知要如何同琉璃相处。离得太近，他担心对琉璃成长不利，离得太远，他又担心自己会变成“长辈”，这其中的分寸，当真难以把握。 因为心情不畅，加上还要分心修补身体，明心道君有些赌气的，故意不去查看琉璃在神龙佩里的情况。 琉璃身上有他的印记，不用担心被里面的野兽、禁制、阵法什么的伤害。而且他在决定让她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喜欢吃的竹米、醴泉水放进房子里了。除此之外，他还吩咐神龙佩里的鲛人，为她准备了生活所需的衣物用具。 在明心道君想来，琉璃应该会在神龙佩里吃吃睡睡，过得十分开心。问题是他想的是不错，可这世上就是有一种情况，叫做“万万没想到”。 等明心道君终于有心情去看看琉璃的情况时，琉璃靠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双眼紧闭，衣服破烂得仅仅能勉强遮住身体，整个人竟像是失去了生机！ 明心道君身体也来不及管了，真身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神龙佩中。修为达到金仙，仙婴就会转化为和原身相貌体态一般无二的真身，真身和仙婴的性质差不多，原本的身体依旧是不可取代的。 明心道君的真身出现在神龙佩中，却不再是容貌平凡的人间修士。他顾不得许多，立即就查看起琉璃的情况来。 琉璃的呼吸和心跳虽然微弱，但也基本正常，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毕竟是在自己的法宝里，明心道君神念一查，便知她在这儿睡了已经不下三年。若换算成人界的时间，她已经睡了二百多万年。 明心道君将琉璃抱住，指尖灵光闪动，重新给她换了衣服。可之后不管他怎样呼唤，她却就是闭着眼，不肯醒来。 天道平衡，大概由于身为“不死鸟”太过逆天，凤凰这种超级神兽十分稀少神秘，所以即使明心道君对于凤凰知道的多些，可面对此时的琉璃，却压根不知该怎么办。 琉璃不知受了何种大难，本源损毁极其严重，身体虚弱得甚至连刚出生的天人也不如。偏偏她再怎么油尽灯枯也是仙体，人界的灵药对她没什么效果。 至于天界之物，莫说那些天材地宝的药材，除了那粒归元复仙丹之外，明心道君甚至连只桃子都不敢喂给她。若非凤凰生来就是吃竹米喝醴泉的，他都不知道要给她吃什么。目前的琉璃，就是这种虚不受补到极致的状态。 “阿璃……你究竟是怎么了？” 明心道君靠在梧桐树上，把琉璃整个抱在怀里，除了悔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和她怄气之外，竟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怕她会死，纯种的神兽凤凰是真正的“不死鸟”，他只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神龙佩中整整二十年过去，琉璃从未从他怀中离开过。可她却依旧闭着双眼，脸上带着疲惫的倦容，沉溺在梦境中。 琉璃醒着的时候，明心道君对她是又爱又恨，爱是不由自主，恨却也是因为她让他如此“不由自主”。生性强势，又习惯于掌握主动权的明心道君，对这种感觉极其讨厌。 可是……可是……他就是这么不由自主，又有什么办法？ 现在琉璃睡着了，明心道君却像是终于不用怕别人发现他的尴尬一样，再也没什么顾忌。 每天抱着琉璃在树屋里看日升日落，心里除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之外，竟还觉得自己和她分开的几千年里，从没像现在一样宁静快乐。 二十年过去，受到神龙佩中的仙气滋养，琉璃总算也长大了些。但因为身体本源伤得太重，生长十分缓慢。 二十年过去，她看起来不过凡人十四岁模样，倒是与明心道君记忆中她，重合了不少。可她长成那模样后，就再也不见长，修为倒是从后天突破到了先天。 即使不管是身体还是修为都进度缓慢，明心道君还是觉得十分欣喜。他现在甚至已经不盼望，琉璃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醒过来。 琉璃的生命是无穷尽的，可他却不一样。 就算身为金仙，未成为得到天地认可的天尊，他的寿命也是有数的。神龙佩中二十年，他受伤的真身已经恢复了，但他却也不想离开这里，去找回被自己封存的身体。 其实陪着琉璃在这里也挺好…… 027 七叶翠心草 日升日落，时光荏苒，明心道君的心，如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修为竟还出乎意料，突破到了六品金仙。 要知道，修为达到金仙，真身和身体之间就再无隔阂。就算他的真身没和身体在一起，只要真身修为提升，回归后身体的修为也会跟着提升。 这天，明心道君坐在梧桐树的树冠顶上，望着远处的日落，动作自然的亲了亲琉璃的眉心道：“阿璃，你最喜欢莲花，今天我让晚霞变成莲花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在空中优雅地挥舞了几下，眼睛望着天空根本没去看怀里的琉璃，当然不知道，琉璃那被他变得又短又稀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刚指挥着空中被染得绚丽多彩的云朵，变成一朵巨大的莲花，明心道君突然感觉腰被一双手臂缠住。 心中一惊，耳中却听窝在他怀里的琉璃，嘟囔着喊道：“爹爹……” 明心道君一僵，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儿。 爹爹、爹爹……怎么又是这样，真是够了！ 几百年的心境，就在琉璃无意识的一声“爹爹”中，瞬间破碎，而且还是碎得连渣滓都不剩！ 明心道君把尚未完全清醒的琉璃往旁边一推，元神瞬间不见了踪影。 等他回到“龙重陌”的肉身中，愤怒委屈填满心房的时候，偏偏祸不单行，又发现他“借来”的这具身体，再差一点就要崩溃了。 这下可好，原本六年就能修补好的身体，现在不修个二十来年是别想再用了。琉璃，她压根就是他的克星吧？！ 神龙佩中，琉璃原本还没有彻底清醒，可明心道君抽身而去，她自然就摔在了树冠上。好在明心道君生气归生气，走的时候却还给她施加了一个漂浮术，让她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醒过来的琉璃看起来总算有了些少女的好气色，虽然皮肤被明心道君变得偏暗又粗糙，但红扑扑的脸蛋还是很好看的。 之前二十年的事情，琉璃自是不知道，她一醒来就被天空中那朵云霞变成的莲花迷住了，两眼发光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想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 发现身上破烂的衣裳，变成了一套精致的湖蓝色衣裙，琉璃就知道是明心道君来过了。 没人教过她男女之别，她也没多想，心里只想着明心道君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其实真是个好人。 “我竟然睡了一天……天都要黑了呢。道君人那么好，我还是快去帮他照看药田吧……”琉璃一边在心中感谢明心道君，一边喃喃自语的说道。 好不容易从树上爬下来，琉璃又有了新发现。 在她印象中自己睡着的地方，大概是靠近她脸颊贴着的树干处，竟然长出了一棵有着七片火红色叶片，翠绿色叶柄和主干的小草。 琉璃觉得它长在树干上，会不利于梧桐树的生长，刚想“辣手摧草”，耳边却响起明心道君那就算换了个调，却依旧冷飕飕的声音—— “这是一棵珍贵的七叶翠心草，是被你这‘洪荒异兽’的眼泪催生出来的。” 说话间，那棵七叶翠心草上升起白色的光晕，整个连根从梧桐树上脱离出来，随后飞进了一只凭空出现的玉盒中。 玉盒飞到琉璃面前，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之内你把它种到我的药田里去。” 今天之内？ 琉璃一呆，她从那满是桃花的谷地走到这里，整整花了好几天。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心道君的药田，在比桃花谷更远的地方。今天之内赶到那里，那怎么可能？ 手忙脚乱修复着身体的明心道君，看到琉璃抱着玉盒傻站在原地，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心里正琢磨着要是她开口求他，他要等上多久再答应她时，琉璃却仰头发出一声稚嫩悠扬的鸣叫。 就算明心道君是这神龙佩的主人，他也无法控制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生命体啊。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琉璃从一群鸟儿中，挑了一只翼展足有四丈的银角鹰，轻轻松松的向着自己药田的方向飞去。 先前那么几十年竟没有白睡，琉璃这是终于开始长脑子了吗？ 明心道君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很久，银角鹰的飞行速度极快，琉璃躲在银角鹰为了保护她而形成的气罩中，觉得它的速度简直令她目瞪口呆。 她整整走了几天或者是好几千年的路，银角鹰却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而抵达明心道君说的药田，也不过是六个时辰的功夫，而这个时候，神龙佩中漫长的一天，依旧是黄昏！ 明心道君的郁闷，在琉璃抵达他药田的一瞬间消失。 他极其满意的见到了琉璃因为吃惊，而瞪得溜圆的双眼，紧接着又欣赏到了，她那欲哭无泪的绝妙表情。 琉璃现在可真是欲哭无泪，以她的眼力坐在银角鹰背上，居然一眼没看到这药田的尽头在哪里。 这么大的药田，叫她，叫她怎么照料？！某些人其实是在玩她吧？是的吧是的吧！ 银角鹰飞走之后，琉璃吸了吸鼻子，看着依旧在慢慢下山的太阳，终究还是找了个空地，把那棵七叶翠心草种下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就算真的就是个逗乐的东西，现在的她又能怎样？ “琉璃，先让细尾巴带你回去，你睡了二十年，先回去吃点东西。”欣赏过琉璃那逗乐的表情，明心道君的心情果然好多了。 没等琉璃细想，明心道君说的睡了“二十年”是怎么回事，身侧刮起一阵风，一只全身长有鳞片，牙齿参差外露，有着四只爪子、一双膜翅和一个古里古怪，长有双角脑袋的家伙，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明心道君一贯的取名风格，琉璃看向这怪物身后，果然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细长尾巴，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三倍。 “细尾巴也是一条龙，不过它是巨龙的亚种，巨龙那个族群大概是……某些神龙族先祖实验的失败品种。” 明心道君这次倒是没为难琉璃，很好心的给她介绍了细尾巴，说完了还有些唠叨的补充道：“以后想去哪里叫细尾巴带着你，别再把自己弄得像个逃荒的似的，净给我找麻烦……” 028 妙净光世界 那边明心道君还在唠叨，琉璃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错了，饲主大人其实依旧是个好人呢，没看他这样贴心的给她送了一只坐骑，饲主大人依旧是个大好人呢！ 明心道君话说完之后，琉璃立即把手拢在嘴边朝天空开心地喊道：“明心道君，你是个好人！” 可明心道君听了她这话，刚刚才好转的心情再次转阴。 明心道君……这是她对他应有的称呼吗？！ 细尾巴的速度一点也不比银角鹰慢，但琉璃却并没有关注这个，她一直都在思考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她真的睡了二十年？！ 不过琉璃回到桃花谷深处，推开明心道君“小宫殿”的大门，就立即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想不明白的问题她从来不会纠结。 反正这事儿如果是假的，她按照原计划在这美丽的地方活到死就好。如果是真的，那更好办了，原本说她要在这里闭关十年，现在都二十年过去了，明心道君也该把她放出去，体验云天宗精英弟子的生活了。 早在琉璃刚被送给明心道君的时候，她就猜测，明心道君压根就没把雾绰峰上的洞府，当成住的地方。 现在进了这神龙佩中的“小宫殿”，她立即肯定了这个猜测。这“小宫殿”进来之后，其面积和外表根本不成正比。 大概是已经有了抗体，这屋子里一切的精致美丽，以及不可思议，并没有让琉璃表现出吃惊或者痴迷，倒是又让时刻关注她的明心道君，心情更加不好了。 找到了明心道君堆放了大量竹米的房间，随便生吃了几把竹米，刚醒来没多久的琉璃，竟又觉得困。她打了个哈欠，走进紧挨着储存竹米的房间。见里面有床，直接就躺上去连衣服都没脱就又睡着了。 明心道君一见她这样，顾不得自己正在生气，不再次放下自己那具刚刚脱离崩溃边缘的肉身，以真身进入神龙佩。 直接出现在琉璃身边，明心道君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明心道君着急的想试试能不能叫醒她，可没想到刚推了推她，她忽然坐起来，睁开的眼里却是空洞洞的。 “琉璃？”明心道君试着唤了她一声。 “啊！” 琉璃忽然尖叫一声，抱住头就往床头上撞去！明心道君连忙将她抱住，她却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不断挣扎，嘴里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些什么。 明心道君努力去分辨，才听出她嘴里念的似乎是……昊天王？ 莫非是白虎族那位破天仙君？那位破天仙君在修罗战场可谓威名赫赫，他在白虎族的封号正是昊天王。 紧接着，明心道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盛云人界，可不就是天界玉隆腾胜天的辖区？而破天仙君的昊金仙宫，可不就是在玉隆腾胜天！ 琉璃出现在这里，而且本源受损严重，难道是那破天仙君…… 想到这里，明心道君果断在琉璃额头一点，令她暂时昏过去，而后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她体内。幸好她受创太严重，明心道君轻易就入侵成功，进入她的识海。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探入她识海的一瞬间，他便彻底的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谁的识海是一片金光的！ 不仅如此，这一片宝光中一朵朵莲花盛开，宁静圣洁中有天籁吟唱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发誓，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美妙的地方！ 远处庞大的宫殿群金碧辉煌，庄严华美。云朵、华树、各种各样的天花、珍宝随处可见。 令人沉醉的美妙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绝美的飞天们撒花奏乐，宝光湛然，每一朵从天空飘落的花朵雨露中，都幻化着一个个仙子。 根本看不出修为的神龙们身带金光璨宝，在云层中自由的腾飞，身体上的金色光雨落下后变成一棵棵华美的珍宝树。 树上结的果实晶莹剔透美轮美奂，成熟后便化作一个个美丽的仙女。身披彩宝云带，手持精致乐器，在树下吟唱歌舞，歌声美妙悦耳，令人沉醉。 各种各样的神鸟瑞兽成群结队的起舞歌唱。只在这里站了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个仙人，每一个都是那样快乐自在，宝光围绕，可真的用眼睛去看，他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美妙，全然不只是五感感觉到那般简单，而像是全然印在他元神的每一寸，他由衷的感到无上的美妙喜悦，却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甚至无法思考究竟是如何美妙。 这是，这是识海？！ 他刚这么想，一个蓝琉璃发色，身上佩戴璎珞珍宝，手托如意宝珠，额上有蓝色宝光印纹，面容极其俊美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看不出此人是何修为，只觉得看着这人，就好像看到了宽广的星海一般。 这仙人对明心道君笑了笑道：“不用吃惊，这里是妙净光世界，我是护法天神善光。你与这里有缘，是我将你引来此处的。你叫玄墨对吧？” “什……什么？”明心道君只觉得脑子似乎被卡住一般。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善光微微一笑，“一切都有定数，你这一世又叫‘明心’，即是光明永驻心中，也是希望你能有一颗时时刻刻都清楚明白的心，更是期望你早日明心见性。” 善光说着捧出一团黑气，“这是个诅咒，还请你把它带走。不过这诅咒是通过灵魂破碎的代价施放的，十分阴毒，想带它出去，你只有代替琉璃承受它。” 明心道君完全不明白，诅咒这样根本就没有实体的东西，为什么能在善光手中变成一团黑气，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他却没丝毫迟疑，直接用神识裹住那团黑气。 果然如善光所说，他立刻就发现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内容无非是“受尽凌辱、不得好死”一类。 身为神龙，虽然血统不纯，但神龙原本就是浩然正气的代名者，天生克制一切邪祟。诅咒的发出者，修为大概只是个真仙大圆满，还未达到金仙修为。 明心道君现在元神已经恢复，当然不怕这诅咒，可他也只能将其压制封印，而无法彻底将其消除。 029 小心眼的明心道君 解决了诅咒问题，明心道君并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趁着善光没走问道：“能否告诉我，琉璃为什么之前会睡那么久？她现在……还有，她……” 见到这位传说中，法力如浩瀚星海般广阔的护法天神，明心道君只觉得自己微渺的直如地上的一粒尘埃。 清净佛国妙净光世界，据说那里守护围墙的神龙，最低的级别都是仙尊级的龙王！琉璃究竟与妙净光世界有什么关系，与眼前这位护法天神有什么关系？ 明心道君的心思在善光面前，简直就像是直接写在脸上的。 善光看着他微微而笑，笑容仿佛是一朵莲花盛开，极纯极美。明心道君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自己过往在天界，见到那许许多多美丽的事物，与他比起来，根本就不是同一层次。 这是一种根本无法描述的美，或许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来比喻这种，完全超越了他所能想象的美！ 善光双手合十对他颔首道：“你无须自我菲薄，日后的你会拥有比我更广大的法力，更远博的智慧，更威严圆满的面容。你的心坚定而真诚，为了这一世的相遇，你也付出良多。 琉璃本就只是觉悟了众生中的一员，她此生便是以出世之开悟，行入世之法门。你与她缘分极深极深，日后还要拜托你照顾她。对于未来你不用担忧害怕，她会给予你无畏。” 明心道君看过佛经，他自然知道，善光口中“觉悟了众生”指的是什么。佛说，我只是觉悟了的众生，众生皆是未来佛…… 难道……难道…… 明心道君已经彻底的呆愣了。 善光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笑道：“不说那些远的了，琉璃她自从第六次涅槃被打落人界，就几乎没敢睡过。撑到现在进入你那神龙佩里，感觉不到危险，当然要好好睡一觉，现在也不过是回笼觉。放心吧，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多些也没什么。 但你最好让她在神龙佩里睡，人界污浊，她太洁净敏感，对于那些负面信息，虽然还无法清晰的分辨，但却会本能的焦躁。更何况她好不容易来了人界，那些想要获得超度的有缘众生，恨不能爬到她身上去，她虽然天眼被封看不见，却也会觉得不舒服。 当然，她睡觉你要是能陪着最好。她之前睡得那么沉，也和你一直在她身边有关。神龙一族的法宝，自然邪祟不侵……” 善光说着话，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与这里的金光合为一体。明心道君对他这番话倒是听懂了几分，对于琉璃那漫长的生命来说，睡上几年确实不算什么。 紧接着明心道君只觉得自己神思一晃，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琉璃的识海。 可明心道君一晃神，却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竟然全然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他把琉璃的诅咒接种到自己身上，还记得有人说，琉璃会给予他“无畏”，其余的什么都不记得。 “以前在修罗战场，面临危局的时候，只要想到你我就不觉得怕。刚刚听到的不像是幻觉，难道你真能让我无所畏惧？” 轻软的言语扑落到琉璃的额头上，白衣乌发的少年眼睫浓密纤长。虽只是最简单的白衣，却因为在他身上，显得清华尊贵，雅致无双。发间两只黑亮如极品墨玉般的小龙角，又令他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就算是上九重天的谪仙，与之相比恐怕也会立即变成庸俗的凡人。世间的语言太苍白，哪怕是风华绝代这般的描述，恐怕也难以形容其半数的风姿。 少年坐在琉璃床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清冷如玉雪雕砌的眉眼，渐渐变得温润，仿佛冰融春水，只余一片柔软沉静。 他轻手轻脚的给她盖好被子，又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她额头上软绒绒的碎发，而后才退出了神龙佩，继续他修补身体的工作。 这次琉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睡就是几年，过了四十几天就醒了过来。 没去打扰明心道君，她自己填饱肚子，来到三楼明心道君说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书桌，桌后一把舒适的大椅，窗户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台则被做成了一个可以躺卧的小榻。 明心道君的房子和琉璃在外面见的都不一样，她现在也是见怪不怪，直接拿起了桌上唯一的一本书。 刚拿起它，那书中就传来她自己的声音，“盛云人界灵草、妖兽、材料大全。” 书中传出的女声，比起其他少女略低沉，和琉璃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只少了她说话时带有的特殊韵味。 急于练习说话的琉璃听到书自己发声，而且还是自己“正常”的声音，迫不及待的掀开第一页，书中又自动传来诵读声，“盛云人界灵植总纲，草部，第五页；木部，第七十八页……” 再往后翻，这书每一页只介绍一种东西，不但介绍得十分细致，竟然还有立体的图像从书中浮现！ 琉璃对这本会“自己说话”的书简直爱不释手，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连睡觉也要把它放在枕边。 至于明心道君，他在琉璃第二次来到药田的时候告诉她，只要偶尔坐着细尾巴，对他那大得吓人的药田巡查一番就够了。药田的管理另有一群地精来做，除此之外他再也没说过话，也再没进过神龙佩。 明心道君是故意对琉璃不管不问的，原因也很简单。琉璃在神龙佩中生活滋润，和细尾巴也相处得很融洽，可她就是从来没有主动想过他！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实际上明心道君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可他就是很生气。 在他看来，琉璃根本就想他离得远远的，最好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才好。否则的话，她为什么不与他亲近，为什么不再叫他“阿墨”，为什么…… 又是几年过去，琉璃受罚“闭关”的“十年”，早就超额完成任务。她刚从神龙佩里出来，明心道君就让老铁翅把她带走，颇有种“眼不见心为净”的感觉。 030发育不良，没兴趣 琉璃好久没见到老铁翅，一离开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高兴的抱着老铁翅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叫他。明心道君自然通过神识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就算他现在肉身无法动弹，怎么也没见她对他这样？ 一忍再忍，明心道君心中这烧了几十年的一把火却怎么也灭不了，琉璃正想让老铁翅带自己，去归月峰看猴脸和两只水猴，明心道君那犹如冰水一般的声音，瞬间让她打了个寒战。 “琉璃，你学会怎么说话了吗？” 明心道君心情不太好，琉璃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的第一时间，神情恭敬的，来到他重新关闭的石室外，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答道：“道君，我已经能正常的说话了。” “衣服也会自己穿了？”明心道君这根本就是没话找话。 “会了。” “给你的储物镯，和灵兽袋子都会用了？” 琉璃一噎，明心道君这才冷哼一声，“真不知道让你闭关那么久，你都干什么去了。修为到现在，连炼气期都没突破，难不成我养着你，就是叫你吃吃睡睡？” 琉璃把头埋得更深，明心道君心里一疼，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如果可以，他现在是真想把刚刚说出来的话吞回去。 可他刚想安慰安慰琉璃，跟着琉璃一起进来的老铁翅，虽然不知道明心道君说了什么，却从琉璃的神态上猜到了些，护犊子一样展开翅膀圈住琉璃，隔着石门对里面的明心道君道：“道君，琉璃还小，您别吓她。” 这一句话可真算是正中红心，明心道君心头的火又再次点燃，他很吓人吗？很吓人吗？！ “你们……算了，琉璃你留下，我教你把‘异种能量’转变为灵力使用。” 虽然老铁翅把琉璃和只会吃吃睡睡的幼崽对等，但很显然她的领悟能力还不错。明心道君教她的转化术，很快就学会了。 也许是为之前自己口不择言感到愧疚，明心道君这次倒是很耐心，还顺便教给她一个很实用的“净尘术”，这才把她给重新哄开心了。 学会了“转化术”，琉璃迫不及待地把灵力输进储物镯中。 实际上明心道君给她的，算是市面上相当不错的储物镯。一般情况下，修为没有达到炼气期，是没有足够的灵力将其开启的。 只不过琉璃体内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其差距足有亿万倍之多！ 这样一来，她自然能够轻松使用储物镯。 储物镯里东西不多，有门派身份玉牌一枚，包括门派道袍在内的五套女装，几张用途不明的符箓，几瓶功效不明的丹药。 至于琉璃以为会有的竹米和醴泉，却没在其中找到。 像是知道琉璃在想什么，明心道君神识传音道：“现在你出来了，可我还要继续闭关。所以给你加两条规矩，第一，每天必须回来吃饭，不准在外面乱吃东西；第二，必须回来睡觉，不准在外面乱跑。” 听了这两条规矩，琉璃心里暗想：难道进了云天宗，她还能分到别的住处？如果可以的话，她能不能同明心道君探讨一下，生存环境的温度对于幼鸟生长发育的重要性？说真的，她不想在哈气成冰的雾绰峰住啊，压力太大了。 这时明心道君却继续道：“只要是云天宗内门弟子，都可以去小青峰听课。我记得宗门内，开设有启蒙讲堂和道法入门讲堂，每隔几月还有金丹修士和元婴长老轮流讲道。如果你现在让老铁翅带你过去，没准还能赶上今天启蒙堂最后一堂课。” “我也能去听课？！” 琉璃大喜过望，但还不忘隔着石门，向明心道君行一礼，这才一阵风一样跑出洞穴，直接跳上洞外老铁翅的背，“老铁翅，快带我去小青峰！” 老铁翅虽然年纪不小，可反应却一点不慢，取了明心道君的门派身份玉牌，便展开巨大的翅膀，朝着小青峰飞去。 刚起飞，老铁翅回头打算和琉璃简单说下启蒙堂的情况，却差点被她此时所做的事情，吓得飞行失事。 琉璃竟然正在他的背上换衣服！而且……而且居然只穿了外衣！ 虽然没看到什么，更没什么可看的，可它那一回头，却也把琉璃的小肚皮，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琉璃！”老铁翅恨铁不成钢的叫了一声，调头就往雾绰峰飞去。 “老铁翅，你飞错方向了。”琉璃满心都是去启蒙堂，见老铁翅往回飞连忙出声提醒。 老铁翅根本没管她，风驰电掣的回到雾绰峰，也没让琉璃下来，驮着她冲进石洞喊道：“道君，琉璃的中衣哪里去了？！” 明心道君：“……” 明心道君自觉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能回答。只要开了口，他的一世英名那就彻底毁了啊！ 反倒是琉璃，很认真的想了想问道：“老铁翅，你说的是不是要套在里面穿的那种衣服？” 见老铁翅默认了，琉璃挠挠头，“道君给我穿过好几次衣服，外面的衣服里都套着白色的衣裤，但我觉得穿两套衣服很麻烦，里面的不穿也看不出来，反正有肚兜和底裤，所以自己就没再穿过。” 老铁翅头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琉璃后面的解释它倒没怎么听进去，只听进去了一句话：道君给我穿过好几次衣服…… “道君您——” “就她那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有兴趣？” 明心道君郁闷的截住老铁翅的话头，慢条斯理语气平稳道：“她说我给她穿衣服，一次是她掉进井里从鸟变成人，我用井水变了套衣服给她，后来几次也差不多是这样，不信你问她自己。” 老铁翅听了明心道君的话，很是谨慎的向琉璃求证后，才对明心道君诚恳的道歉。倒不是它不相信明心道君，而是明心道君对琉璃确实太不一样。 它虽不是人类，可好歹也活了几百年，这份眼力还是有的。就比如这件事，换了别人，明心道君哪里舍得说这么许多字，肯定直接一甩袖子将人丢出雾绰峰。 而且自从琉璃来了之后，明心道君的话就神奇的多了，也不再是整日都冰冷阴郁的模样。这其中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老铁翅早些年一直以为自家主人是吃错了药。 031 鹤羽衣 自家主人对待琉璃的态度这般不同，老铁翅自然十分忧虑。 修士在男女关系上比凡俗界宽容的多，哪怕年龄差上一千岁，爱情也能战胜一切。但唯有两种情况，为世所不容，第一便是犹如**的师徒恋，第二便是跨越种族的人/妖恋。 虽然琉璃是个洪荒异兽，但那也是兽啊！ 哎，等等…… 老铁翅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却说它家主人，虽然它了解的并不十分清楚，但貌似也是个不明物种呢，难道…… 石门这一边，老铁翅已经不可抑制的，开始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另一边的明心道君虽然无法动弹，可脸色却有点泛红。琉璃在他的神龙佩里，有什么能瞒过他去？ 不过经常看她光着脚丫，随便穿件衣服在房间里跑习惯了，他忘记提醒她不能在外面也这么穿。当然，琉璃会在外面换衣服，他也是始料未及。 琉璃的中衣都留在神龙佩里，明心道君看着那几套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被窝里的衣服，忽然觉得，教育琉璃真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暗自叹了口气，明心道君从神龙佩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里衣。石门开了条缝隙，这套看起来，和其他里衣没什么区别的衣服飞到琉璃面前。 琉璃虽然不识货，可也在看到它的瞬间就喜欢上了它。 这套衣服通体洁白，细看去其上有羽毛状暗纹。对着洞口的光线一照，立即白光隐隐，十分漂亮。而且这衣服轻薄柔软，托在手上轻若无物。 “这是鹤羽衣，纤尘不染，沾水不湿，遇火不燃，还可以自由变换大小款式。如果不慎破损，只要是百分之四十之内，你用那‘异种能量’滋养它，它就能自动恢复。” “这么神奇的衣服真的给我？”琉璃虽然这么问，可鹤羽衣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大有怕明心道君反悔的意思。 明心道君轻轻笑了几声，“给你就给你了，还怕我反悔啊？鹤羽衣于我而言没用处，我也从没想过穿它，给你正合适。不过它不防法术刀枪，别把它当成内甲。” 不知道为什么，琉璃觉得明心道君语气中，有种似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的感觉。 反正她欠明心道君的，也不是一星半点了，虱子多了不怕咬，也没再和明心道君客气，拿着衣服跑进自己的石室，快速把鹤羽衣穿在里面。 等琉璃穿好衣服出来，明心道君叫住风风火火往老铁翅背上爬的她，“你等下，我再交代你几条规矩。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不准在外面换衣服，不准让外人看到你的里衣，也不准光脚，除了手和脑袋脖子，不准把别的地方露在外面。” 说完这些，连明心道君自己都觉得自己怪怪的，匆匆说了句“剩下的老铁翅你教她”，就赶紧让琉璃走了。 云天宗启蒙学堂的授课时间，是早上卯时到巳时。琉璃刚又耽误一会儿，但老铁翅的速度也是极快，她也算是赶上了今天最后一堂课。 明心道君很多事务，都是老铁翅它们几只灵兽代办的，所以老铁翅几个知名度也不低。 老铁翅向授课的炼气期修士打了招呼，简单办理了入学手续。用明心道君那多得吓死人的门派贡献点交了学费，琉璃就成为了启蒙堂初级班甲班的一员。 启蒙堂初级班甲班的学生，年龄从八岁到二十岁不等，修为都在后天之上，炼气之下，学习内容无非是弟子规，以及一些基础的修炼常识。 琉璃被那讲课的炼气期修士带进教室，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就被安排到靠后的角落里。刚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她就发现之前给她让了些位置的少女，时不时的偷偷看她。 虽然琉璃实际上比这少女大得多，但就表面上看，这少女却只比琉璃小一点，正是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 少女面容清丽绝俗，却长了一双媚人的狐眼，神情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偏偏举动间别具风情。这般矛盾的气质糅合在一处，却是极其引人注目，加之她唇红齿白更兼身段玲珑，实打实是个绝色美人的胚子。只是她似乎性情颇为冷傲，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喂，你叫什么？”琉璃小声问道。 少女没回答，像是没听到一样，琉璃见对方不想理自己，便也沉下心来听课。 这已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下课后，琉璃正准备把发给自己的书册，收入储物手镯，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喂，新来的！” 琉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正趾高气扬的站在她的书桌前。除了有些胖，长得倒是浓眉大眼十分精神。在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少年，看模样倒是都比这男孩大。 看到琉璃抬头，这男孩一撇嘴，“长得还真不怎么样，丑丫头你给我听着，我是咱们甲班的老大。你是新来的，我就有必要教你些规矩，快把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 在明心道君面前老老实实毕恭毕敬，可不代表琉璃在谁面前，都是那副样子。 她在实力为尊的妖兽灵兽中混了十一年，凭着她那副小身板，能无伤无碍的活到现在，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话之前，她先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眨了眨自己脸上唯一值得称赞的凤眼，语气温和道：“小师兄，看你这么小年纪，就能让这么多人听话，你一定很厉害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胖子是除了琉璃之外，甲班中唯一一个精英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赋，在同龄人中都是拔尖。 可他毕竟年龄还小，听了琉璃的话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把头一抬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变异风灵根的天才，现在已经是后天大圆满，马上就能突破先天了呢！” “风灵根，这么说你是天灵根了，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小师兄，有没有长老要收你作徒弟？” 032 快把灵石交出来！ 琉璃这番恭维倒也没掺假，她这会儿确实觉得眼前这小胖子厉害。而且那声“小师兄”也确实没叫错，云天宗不以年岁论尊长，一切只看修为。但因为门派弟子众多，所以金丹期以下的都算平辈。 这些基本的东西，老铁翅在带她来的时候，都已经交代过了。 “我这样的天才，当然有的是长老愿意收我当徒弟，太上长老大龙道尊说，等我修为突破筑基期，就收我当他的亲传弟子！” 小胖子得意洋洋，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琉璃忽悠了，一巴掌拍在琉璃的桌子上，“丑丫头，差点着了你的道，快把灵石交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鹤鸣从外面传来，琉璃的拖延**也不用再继续了。 闪电般将之前留在桌上，用以迷惑对方的东西瞬间收进储物镯的同时，她像是没有任何重量般纵身跳起，足尖接连在小胖子为首的一众弟子头顶轻盈点过，一阵风般出了教室。 “明天见了小师兄，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呦！” 留下这一句话，小胖子从教室里追出去，却只看到她倒坐在老铁翅背上，朝自己挥手。 “真是见鬼了！” 小胖子羊角宇跳起来，拽住身边一个少年的衣襟，“周覆，她刚才是怎么跑出去的？速度这么快，还是个精英弟子，莫非和我一样，也是个风灵根后天大圆满？” 周覆被羊角宇拉得弯下腰，一脸痛苦道：“老大，你先放开我，刚刚我站在最后，倒是似乎看见她怎么跑的。” 羊角宇松开手，周覆也不敢卖关子，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我看见那丫头，是踩着我们的头过去的。”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感觉到！”羊角宇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可他当时也确实感觉到头上有风。 “哼，今天就算了，明天我定要那丑丫头好看！” 此时琉璃却没有立即回雾绰峰，她哈哈笑着拍着老铁翅的背道：“老铁翅，你带我到云天宗到处转转，我喜欢飞在空中。” 老铁翅也乐得带她四处飞，想到她还没去过归月峰，便建议道：“我们先去归月峰怎么样？” “老铁翅，你知不知道大龙道尊在哪座山峰？” “大龙道尊？他最爱炼器，一直都住在炼器堂所在的火鼎峰，那可是座火山口，温度特别高，你要去？” 老铁翅说到这里，敏感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有人向我挑衅来着。他说自己是大龙道尊的预定弟子，所以我想去看看。” 琉璃的语气很有几分无所谓，老铁翅却立即护短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明天我陪你上课。” 琉璃安抚的拍拍老铁翅的背，笑道：“没事没事，我以前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战斗力，但始终都是灵兽贩子手中，最贵的一只。你猜这是为什么？” “那也是应当的，血统可不是一时的武力能衡量的。” 琉璃撇撇嘴，“是啊，我是洪荒异兽嘛……其实我之所以决定留在明心道君身边，并不全因为他能给我好吃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我说‘众生平等’。” “嗯？”老铁翅显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琉璃轻声笑道：“众生平等，这个词真好……人和兽类其实也没太多差别。就像今天我在学堂那样，大家都会欺负新来的。你在被驯化成灵兽之前也是妖兽，应该知道，如果这个新来的，不能向大家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就会一直受欺负。” “你在灵兽贩子那儿吃了不少苦吧。”老铁翅的护短已经成了习惯。 琉璃想了想却摇头，“都过去了。” 说到这里，琉璃倒还笑了，“兽类之间的规则很简单，你厉害它们就都听你的。我也算其中的特例吧，自己不怎么厉害，但它们中却有很多都听我的。” 这次没等老铁翅发问，琉璃自己道：“鸟儿在我面前，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实力连千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但如果和我统一战线，有我在它们却可以超常发挥。 所以我的办法很简单，一是强迫鸟儿站在我这边；二是从来不让自己落单；三是只要有可能，就增加我这边的兽类数量；四是想办法打压敌对妖兽灵兽，最简单的就是抢它们的食物和地盘。 不管是鸟儿还是其他兽类，跟着我就有吃有喝。所以在最多的时候，我有十八只妖兽保护，其中一大半都不是鸟儿。所以灵兽贩子卖我的时候，噱头就是我能统御群兽。” 说到这里，琉璃话锋一转，极其开心的道：“现在我终于能变回人了，还托明心道君的福有了修为。既然这样，能自己保护自己还是最好的，以前我从来不敢真的睡着，就害怕身边的妖兽突然背叛我，在我睡着的时候吃掉我。” 老铁翅一愣，琉璃却像是不怎么在意的说：“它们和你和猴脸不一样，我知道哪怕它们听我的，可还是很想吃我，你和猴脸……不会这样吧？” 老铁翅心里打了个突，一开始它确实还想欺负琉璃，这却是兽类间确立地位的方法。但有深不可测的明心道君在，它和猴脸都清楚的知道，哪怕它们敢碰琉璃一根毫毛，下场也绝对是比生不如死凄惨百倍！ 而且不同于那些必须修炼到元婴期，甚至化神期才能初开灵智的野路子妖兽，像它和猴脸这样的珍种，生来就有灵智，筑基期就能说话。所以它们都知道，该把琉璃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说话间火鼎峰已经到了，果然像老铁翅说的那样是个火山口。 老铁翅放慢速度在火鼎峰之上盘旋了片刻，降落在一个比较靠下的飞台上。很快就有左肩绣红色云纹的炼器堂弟子迎上来。 琉璃虽然在与兽类的相处中有些心得，可与人类打交道却比兽类复杂得多。她倒很有自知之明，一脸人畜无害的站在老铁翅身边，等着老铁翅来处理问题。 033 炼器天赋 老铁翅不由在心中叹一声琉璃实在是聪明。聪明人不是任何时候，都站在最前面的人，而是时刻都能看清自己，并知道自己位置的人。 过去它虽然照顾过琉璃几日，但她那时候不怎么说话，便令人摸不透她的脾气，现在看来，却是个聪明懂事好相处的。而且这次她被明心道君放出来，不但长大了，心智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你是明心道君的灵兽？”走过来的炼器堂弟子，看到老铁翅脖子上挂的身份牌后，神情都带了几分恭敬。 “舒觉道人在不在，我家道君派我来找他有点私活儿。”老铁翅说起谎来，倒也是信手拈来。 一名炼器堂弟子听闻，立即打出一道传信法诀。 很快，一名壮硕的中年人犹如一道红光般，从距离火山口很近的峰顶处冲下来，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喊开了，“哎呀，是鹤兄啊，欢迎欢迎！” 等到了跟前，舒觉道人看着老铁翅，像是见了什么宝贝，“明心师兄，啊不，该叫明心师叔了，师叔找我有啥事儿？” 老铁翅发现琉璃看向峰顶，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向舒觉道人点点头，“道人，不介意我们去参观下你的洞府吧？” 舒觉道人当然也发现了琉璃，他虽然痴迷于炼器，但关于“冰仙人”对一名家族子弟，照拂有加的传言，还是听说过的。 虽然对琉璃很好奇，但他也没有开口问，只是有些为难道：“鹤兄，我那洞府对小师侄有些不安全啊。” 老铁翅看看琉璃，见她一脸渴望，便道：“放心吧，不是还有我跟着吗？” 听了这话，舒觉道人也不再推辞，踏上飞剑在前面领路来到自己的洞府中。 不愧为“火鼎峰”上的洞府，哪怕不是在火山口边上，这里的温度，也足以让凡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可修为不高的琉璃不但没什么事，反而还有几分容光焕发。 舒觉道人的洞府根本就是个炼器作坊，除了一个下方燃烧着地火的高大炉子之外，一条长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炼器成品，从飞剑到护甲不一而足。角落里还堆着小山一样的器胚和废料。 琉璃一走进这里，就被那些炼器成品，和尚未完成的器胚们吸引了，两眼闪闪发亮的走过去，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小师侄，你看出什么名堂了？”舒觉道人见琉璃没像大部分女修那样，对炼器抱有偏见，开心之下打趣道。 琉璃手里拿着一把飞剑半成品，转过身有些腼腆的笑道：“师伯，你这把飞剑如果完成，一定是这里最好的一把。” “咦，你能看出来！”这次舒觉道人是真的惊讶了。 琉璃轻轻地摸着剑脊，看着剑胚的眼神，让舒觉道人这个创造者都觉得，她才是它的“亲娘”。 “师伯！”琉璃突然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舒觉道人，声音也清脆了些。 “哎、哎……”舒觉道人看着她的眼睛，颇有种难以抵挡的感觉。 “师伯，这把飞剑喜欢我呢！”琉璃说着把剑胚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也喜欢它……” “……”舒觉道人看看老铁翅，有些肉痛的道：“既然，既然你们这么有缘分……那等它完成……” “道人，”老铁翅适时插话，“道君让我带琉璃过来，就是想让她自己挑把飞剑，材料什么的都好说。” 听了这话，舒觉道人瞬间容光焕发，可不等他答应下来，琉璃爱不释手的，用脸颊蹭着剑胚道：“再给它掺些璇铁精，柔韧上加些天柔石。” 舒觉道人一愣，琉璃总算从痴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时间有些无措，“师伯，我什么都不懂，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舒觉道人表情古怪的看着她，“你也没说错，我本就想用你说的那两种材料，你懂炼器？” 琉璃摇摇头，指着手里的剑胚道：“我觉得是它告诉我的，我刚拿起它，就听见它对我这样说。而且我觉得它只想带我飞，所以不用给它开刃。” 这次舒觉道人看琉璃的眼神，简直比先前看到老铁翅还要热切几分！ 他一步跨到琉璃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师侄，不，你叫琉璃是吧，想不想拜师？我保证，要是我师尊大龙道尊见到你，他老人家一定会对你倾囊相授！哦，听说你还是火系天灵根啊，那更好了，要不现在就和我去拜见师尊吧！” “哎，等等，等等，舒觉道人，你要干什么？” 老铁翅连忙过来，把琉璃抢过来围在自己的翅膀中，“这可是我们道君的心头肉，别动手动脚的。” “鹤兄啊，这你就不懂了。咱们人界的炼器方法，因为上一次全门派大战断了代，所以无人能炼制出通灵的法宝。除非是修士分出自己一部分灵识，融合进法宝，使之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否则无法对法宝有感应，更不用提与法宝心心相通。 不过有那么极少一部分人，他们对炼器有种天赋的敏锐，就算是一件中品道器，也能有所感应。炼器时更是能够凭着直觉，将各种材料近乎完美的融合，我师尊大龙道尊就是这样。但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对一件未完成的器胚有感应！” “哼，小孩子胡说的而已，当什么真。” “我可不觉得她是胡说，就算她对器胚没感应，就这份眼力，假以时日也必定是一代炼器大师！” “什么炼器大师，我家琉璃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干嘛非要和你们这些臭男人学什么炼器？” “你不也是公的？” “我——” “老铁翅。”琉璃轻轻吐出三个字，老铁翅立即截住话，放开自己的翅膀。 琉璃再对舒觉道人行一礼，“师伯，拜师的事情我必须要和道君商量。不过……”琉璃话锋一转，好奇的看着舒觉道人，“能不能先给我说说大龙道尊？” 舒觉道人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想要拍拍琉璃的肩膀，被老铁翅快一步拦下，他也并不为意。 034 纠结的明心道君 “大龙道尊绝对是云天宗，最好相处的一位太上长老。师尊没什么架子，待人也和气，教徒弟不藏私，更是咱们云天宗唯一一位炼器大宗师。要知道，现世能称得上炼器大宗师，能够炼制出法器级别法宝的，一共也就三位。” 琉璃听得直点头，就在老铁翅担心她被舒觉道人忽悠的时候，她把手里的剑胚还给舒觉道人，还恋恋不舍的一直盯着看，“我这就回去找明心道君商量。” 舒觉道人听了大喜道：“好好好，就算小师侄不能说动明心道君，这把飞剑就算师伯给你的见面礼了！” 和琉璃出来走这一遭，老铁翅可看出来了，这小家伙就算修为不怎么样，忽悠人的功夫可真不敢小觑。 琉璃倒还真不是忽悠舒觉道人，她是真想要个师尊啊！ 套出那小胖子背后撑腰的大龙道尊为人如何，其实才是她去火鼎峰的真实目的。不过现在，这第一目标反倒成了顺带。 回到雾绰峰，琉璃风风火火的跑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门前，按着心口深呼吸几次，才轻声道：“道君，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吧。”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但似乎心情不错。 琉璃想了下措辞，“道君，我刚刚去了趟火鼎峰，那里的舒觉道人说我很有炼器天赋，我想拜大龙道尊为师。” “拜师？炼器？”明心道君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 明心道君当然不会说“炼器”这个词，让他想起了某仙君，此仙君已经位列他最讨厌之人第一位！ 那就是天界有名的炼器达人——破天仙君。 就在明心道君想着，怎么把琉璃搪塞过去时，琉璃忽然道：“道君，要是你愿意收我为徒，就算首席太上长老我也不要。” 明心道君沉默片刻，“你就那么想拜师？” 琉璃毫不犹豫的道：“想，特别想！” “那好，回头你就拜首席太上长老为师吧。” “啊？” 琉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明心道君道：“大龙道尊对炼器太痴迷了，跟着他我怕你偏离方向，还是长修道尊比较好。长修道尊也是我的师尊。” 琉璃听了这话觉得很在理，没有对明心道君产生任何怀疑，开心的整个人都趴到石门上，“道君，你人真好！” 明心道君却在琉璃说出这句话后，心里有些五味掺杂。 身为神龙却爱上一只凤凰，真的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刚刚琉璃说想拜他为师，他其实有一瞬间是想答应的，而如果他真的答应了，那也就意味着他要对她放手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算龙族百无禁忌，师徒之间还是会遭人诟病。更何况，就算他不在意，身为凤凰的琉璃，未来也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自从琉璃从长睡中醒来，他就不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是爱还是恨了。他不是小孩子，已经能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抱着何种感情。 尽管幼年仅仅和她相处了六年，她离开后的几千年里，他却一天也没忘记她。 每天醒来或是入睡，他都渴望着与她再相见。每做一件好事，他都下意识的想：倘若做善事真有福报，我愿意用所有的福报，换取与琉璃再相见。 如此这般心心念念几千年，始终都没有她的音讯，他都已经绝望到要放弃了，已经想要尝试着接受其他人了，却在人界见到了她。 他觉得真是够了，他始终都记得龙族那白胡子老头的话—— “没准一颗心全捧给凤凰，他们还嫌腥！” 这么久以来，琉璃始终都叫他“道君”，嘴里说他是“好人”，但没有特殊情况，却根本不愿意主动接近他。 世间最苦涩，也莫过于此了吧？！可以说，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爱她是不由自主，恨却也因为这份“不由自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这辈子再也碰不上琉璃，该有多好。 琉璃自然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声疏离的“道君”，又让明心道君心生波澜。她得到了明心道君的承诺，欢欢喜喜的跑到院子里开始踢腿打拳。 老铁翅和猴脸换班去了归月峰，猴脸一回来就看到琉璃在院子里“嘿嘿哈哈”的练拳，忍不住凑上去，“琉璃，干什么呢？” 猴脸飞行没有声音，琉璃被他吓了一跳，但也没怪他，“明天可能会和人打起来，我先练练。” 猴脸一听这个，瞌睡也没了，“这可是大事，来来来，我教你几招。你这样没什么章法，会丢我们道君的脸呢，但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我觉得甲班的同学们有些排斥我。根据我的经验，碰到这种情况，把他们揍一顿是最快的融入方式。” 猴脸：“……” 琉璃没在意猴脸的表情，把自己储物镯里那几瓶丹药拿出来，“猴脸你帮我看看，道君给我的丹药里有没有治伤的。到时候拳脚无眼，我也先做个准备。” 猴脸：“这倒是，你要是弄一身伤回来，道君指不定会怎么说你呢。” 琉璃：“我这是给别人准备的。” 猴脸：“……”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在琉璃和猴脸脑中响起，“猴脸你别搀和了，去入云峰，把琉璃那些年没领的东西领一下。琉璃你进来，我教你。” 第二天，琉璃是被猴脸送到小青峰的。还没进教室，就听到教室中一片朗朗读书声。 修真之人虽然整体素质比普通凡人高，但真正能够做到“过目不忘”的，除非天赋异禀，修为必须达到金丹期才可以。 世人都觉得修真者有种种神奇，但说到底，只有修成元婴，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人”的群体。修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这说白了就是一条登天之路，能够成功者，无一不是得天地造化之辈。 不想打扰那些读书的人，琉璃刻意放轻了动作，来到自己的书桌旁，却发现她的蒲团不见了。就连桌子，靠墙的一侧也少了一条腿。 035 服不服我？ 琉璃看向离自己最近那名长了一双媚人狐眼，表情却显得十分冷傲的美少女，“这位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蒲团？”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像昨天那样没理她。琉璃也没继续问她，抬头看向教室前排的一处。 昨天来找事的小胖子正在和几个少年说笑，还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 琉璃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小胖子羊角宇已经回头，挑衅的看着她，“呦，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过来了？跪下叫声爷爷我就原谅你。” 琉璃是个讲理的人，但这不代表她没脾气。明心道君算是她的“饲主”，而且对她有恩，她在他面前，自然十分温顺。但她没有半点修为，就能把一群妖兽收拾得服服帖帖，又怎么会是个软弱的人？ 她挑了挑眉，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出口的话却半点不客气，“做梦。” “你找死！” 羊角宇大吼一声，灵活的起身，一拳向琉璃胸口轰来。这羊角宇不愧是风灵根，速度极快，这一拳又是全力轰出，琉璃甚至都听到了那撕裂般的风声。 然而，羊角宇快，琉璃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只见她脚下一滑就闪开了羊角宇的拳头，同时伸出一只肤色虽不怎样，可形状却很漂亮的小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借着他的前冲之势，双手拽住他的双臂，弯腰切入以背部为支点，将羊角宇的身体顶起，而后将他从自己右肩部摔出—— “嘭！” 羊角宇狠狠摔在他自己的木制书桌上，瞬间将一个完好的桌子砸成了碎片。 琉璃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一只脚随之踩住他的胸口，一道红光从她指尖飞出，化作四个光环套住羊角宇的双手双脚。 刚做完这些，琉璃恶狠狠的踩着羊角宇的胸口，“服不服？！” 琉璃这番攻击太快太凶猛，尤其是刚刚摔羊角宇的狠厉，哪里是这些连演武堂都没进过的少年们能相比的？ 他们又怎么知道，在兽群里呆了十三年，琉璃的准则根本就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必制服！ 当然，她只是要“制服”，却不会伤及性命。生命不易得，只要没有必杀的理由，她都愿意留条生路。即使在妖兽群里混了十三年，琉璃却一刻也没忘记，她不是没人性的妖兽，她是人。 不过，在完全占据上风之前，她可是不会有任何手软！ 羊角宇刚才那一下可是被摔得不轻，被琉璃踩着胸口，一张嘴却是咳出了血沫。琉璃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脚却依旧没从他身上移开。 “再给你一次机会，服不服我？” “服……咳咳，我、我服……” 羊角宇此时除了服软还有别的选择吗？琉璃露出一抹笑容，看了看周围的少年。小霸王羊角宇都服了，其他人哪还有不服的。 看到周围的少年均露出惊惧的神色，她这才把脚挪开，收回禁锢住他手脚的小法术，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羊角宇吐出嘴里的血，才伸手拉住琉璃。然而就在此时，他猛地用力一拉，身体弹跳而起，眼看就要把她拉得摔倒，琉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看来伤药效果不错。” 羊角宇心中一惊，琉璃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生生折向一旁，避开了稍高出一些的讲台。 依旧是借着羊角宇的力量，精准的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中断了他起身的动作。在此同时，双脚夹住他的双脚，适时松手的同时，双手撑地一个前翻。 羊角宇被她带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又是狠狠的一个抡摔—— “嘭！” “你们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门口。 刚刚赶来的炼气期师兄正站在门口，脸色十分不好。 琉璃还是很尊师重道的，马上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向他行礼道：“师兄好，我和师弟正在切磋，动作大了点，我马上就收拾好。” 她说着拉起已经昏迷的羊角宇，直接给他塞了两粒药丸，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手脚极快的把桌子破碎的木板收进储物手镯，而后用另一只手拎起羊角宇的蒲团，又施了一个小范围的净尘术。 修为不到炼气期，别说使用法术了，就连储物法宝都无法使用。 那炼气期弟子见琉璃利索的收拾好，拖着羊角宇挪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她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虽然净尘术不是什么复杂的法术，可就是他自己，也绝做不到琉璃控制的精准程度。 如果这炼气期师兄，看到之前她施加在羊角宇身上的束缚环，那一定会惊讶到掉下巴。要知道，束缚环可不像净尘术那样简单，那可是筑基期才会的！ 琉璃回到自己的座位，毫不客气的坐在羊角宇的蒲团上，然后还算厚道的让羊角宇靠在自己身上。 也没在意包括任课师兄在内的一众怪异眼神，她动作自然的拿出几块碎木头，垫在桌子下代替了缺失的桌子腿，然后拿出自己的书放在桌子上。 琉璃和羊角宇都穿着代表了精英弟子的门派道袍，任课师兄再三看了看他们俩，觉得这样的怪胎，自己还是少招惹的好。 上午的课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值得一提的是，羊角宇刚一转醒，担心他影响自己听课，琉璃直接用缚绳术把他捆了起来，顺便还用夺声术把他变成了哑巴。当然为了安抚他，琉璃给他喂了六粒培元丹。 培元丹药效温和，对后天乃至筑基的修真者都有用，像琉璃这样先天修为的精英弟子，一个月也只能发到十粒。 不过她二十年都没去领，昨天猴脸趁明心道君亲自教授她法术的时候，去领了一百多瓶回来，她现在可算是个“小富婆”。只可惜门派发放的丹药对她自己没什么用处。 有了培元丹，羊角宇老实多了。 最后一堂课上完，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想尽快离开。琉璃解除了夺声术，笑眯眯的问道：“现在服不服我？” 036 找上门的太上长老 “哼，我服了还不行？快把我放开。”羊角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琉璃把他放开，却又顺势拉住他一只胳膊，“先别走，把你的手下都叫过来。” 羊角宇算是被琉璃的手段，弄得彻底没了自信，生怕她再摔自己一下。虽然她喂给他的药丸疗伤效果立竿见影，他被摔了两下身体没什么问题，可那药丸它不治疼啊！ “甲班的都先别走，都过来！”羊角宇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羊角宇的确像他自己说那样，是这个班里的“老大”，这一嗓子喊出，就连已经出了门的都折了回来。 琉璃拉着羊角宇站到讲台上，一脸人畜无害的道：“大家好，我叫琉璃。之前我和……你叫什么？” “羊角宇。” “之前我和羊角宇师弟闹了些不愉快，打扰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为了表示歉意，留下来听我说话的诸位，每人两粒培元丹。” 原本对琉璃还相当不满的甲班同学，在听到最后时纷纷改变了想法。 要知道他们虽然身在甲班，可作为普通的内门弟子，一个月只能领到五粒培元丹。琉璃之前打的是羊角宇，又没碰他们一指头，现在还给丹药…… 琉璃觉得人类和兽类区别不大，也确实有所依据。 就像现在，她用的手段虽老套，可效果却是一如既往的好。有了培元丹，这些甲班的同学，明显对她态度好多了。 等大家都领了丹药离开后，她才松开羊角宇，托了两粒培元丹到他眼前，“师弟，这是你的。” 羊角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收下了培元丹，“昨天还叫我小师兄，今天就变成师弟了。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 琉璃倒没掩饰，点头道：“虽然是故意拖时间，但我可没说假话，叫你小师兄也是真心的。不过今天我变得比你厉害了，你的辈分当然要往后排。对了，昨天我走了之后去了火鼎峰，听说你未来的师尊是个很好的人呢。” “少来和我套近乎，别想着区区几粒培元丹就能收买我。”羊角宇丢给琉璃一个白眼跑出了教室。 虽然被白了一眼，琉璃却是十分开心。之前她对如何融入修士还有些担忧，经过今天的“试验”，她心里总算有了底。 启蒙堂初级甲班的教室，建在小青峰范围内的一处山谷中，这里靠近一处温泉，空气湿润温暖，比起寒冷的雾绰峰舒适许多。 今天来接琉璃回去的是猴脸。琉璃刚在它背上坐稳，猴脸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回来，笑道：“打架赢了吗？” “当然赢了。”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拽住猴脸脸上的毛。 “哎呦，小祖宗快松手啊！我还要赶紧带你回去呢。” 猴脸夸张的叫了声，琉璃也就是和它闹着玩，根本没用力。不过听到猴脸后面那句话，忍不住在起飞后问道：“猴脸，道君急着找我吗？” 听到琉璃说话，猴脸立即降低了飞行速度，“不是道君找你，回去你就知道了。琉璃，我修为不如老铁翅，还不能形成护罩帮你避风，最多只能帮你固定身体。你在我背上就别说话了，小心灌一肚子凉风。” 猴脸虽然有些话唠，但琉璃却明白它是为自己好，很听话的“嗯”了声，不再开口。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雾绰峰还是滴水成冰。只有梅花林中的那口水井被明心道君“特殊保护”，水温一直都略高于常人体温。 琉璃现在虽然已经有了修为，但还远远达不到“寒热不侵”的地步。 雾绰峰的温度，虽然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可她就是觉得冷，尤其是现在，她连变成“鸡仔”的那一层绒毛都没有。 所以一回来，她就直接钻进了洞穴中，直奔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四季如春的神龙佩里。 可她还没跑到地方，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小丫头回来了，明心，不如我们各让一步让她自己来决定？” 决定什么？ 琉璃带着满腹疑问，快速跑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前，只见一个体型魁梧的虬髯大汉正站在石室前，老铁翅就站在他身边。 看到琉璃过来，老铁翅抢先一步将琉璃圈到自己的翅膀里道：“琉璃，这位就是坐镇在火鼎峰炼器堂的大龙道尊。” “晚辈见过大龙道尊。”琉璃恭恭敬敬的先行了一礼。 大龙道尊上下打量着琉璃，笑道：“听说是火系天灵根，不错不错，就是这身子骨太弱了点。明心啊，你根本就不会养孩子，还是把她交给老夫吧，保管给你养的壮壮实实。” 大龙道尊说着向琉璃伸出手，手上多了一把剑胚，“小丫头，你看它还缺什么材料。” 明心道君始终没有给琉璃传音，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大龙道尊递过来的剑胚。闭上眼不过片刻，她眉头微皱地睁眼道：“加隐形沙和千年黑犬的牙粉进去，这把剑喜欢出其不意的暗杀，最后成型不要太大，比匕首长一些就好。” “哈哈哈……”大龙道尊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直震得石洞都颤动起来。老铁翅赶忙又把琉璃护起来。 笑过之后，大龙道尊才挠挠脸，两只眼亮晶晶的盯住琉璃，“原本老夫还觉得舒觉是夸大其词，可看起来他说得一点没错。这把剑胚是老夫年轻时候炼制的，那时候年轻气盛，在外面历练时，又受了些歪门邪道的影响，炼制它的时候，确实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能阴毒些。琉璃，老夫再问你，你觉得斗法时，是人重要还是法宝重要？” “道尊，”老铁翅不等琉璃回答插话道：“我家道君说，收琉璃为徒您绝对不会后悔，就别再问来问去考来考去，只要她自己愿意，您就直接领走吧。但她要是真跟您走了，就再不准回来。” 037 我不能喜新厌旧 大龙道尊听了老铁翅的传话，古怪的看了眼闭合的石门，突然笑道：“明心小子，你这话几个意思啊？是欲擒故纵呢，还是欲擒故纵呢？你放心，老夫只是收个徒弟，又不是和你抢人，你用得着这样吗？” 他说着又转向琉璃，看了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明心的信誉一向好，老夫也信他的人品，就不问那么许多了。琉璃，你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老夫也是火系天灵根，当你的师尊，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琉璃为难的看着大龙道尊，这位太上长老尽管还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觉得十分亲切。不但没有任何太上长老的架子，说到自己的过往也直言不讳，性格直爽可见一斑。 说句心里话，她是真想立即拜师，可是…… “道尊，抱歉，我不想离开这里。” “哎？” 听到琉璃的话，大龙道尊有些意外，“明心的话你还真信啊？跟着老夫那可是好处多多，至于明心……” 大龙道尊状似神秘的对琉璃眨眨眼，还故意用一只手挡住嘴，然后用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道：“男人嘛，哄哄就好了，他还真能不让你回来啊？” 琉璃压根没听懂大龙道尊是什么意思，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坚决，“道尊，明心道君对我有恩，我知道他其实不想我跟您走。所以虽然我第一次见您就很喜欢您，但我不能喜新厌旧。” “哈哈哈哈……”大龙道尊突然笑出来，“喜新厌旧？哈哈哈，喜新厌旧……小丫头，你真知道这个词该怎么用？算了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心，等你家小丫头长大了，我再来要人。” 明心道君：“……” 大龙道尊不愧是火系天灵根，一刻也没耽搁，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琉璃冷得紧紧靠在老铁翅身上，奇怪的问道：“老铁翅，喜新厌旧不就是……喜欢新的不喜欢旧的，大龙道尊我第一次见当然是新的，明心道君相比起来是旧的，我说错了吗？” 老铁翅用另一只翅膀捂住脸，正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和琉璃解释，明心道君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在琉璃脑中响起，“琉璃！进神龙佩里给我背词典去，不背完不准出来！” 琉璃对回到温暖的神龙佩里正求之不得，顺着开了条缝的石门钻进去，靠近闭合双眼盘膝端坐的明心道君，一道白光闪过就进入了神龙佩中。 眼看石门又要关上，老铁翅连忙道：“道君，您给琉璃准备点儿厚衣服吧，她现在根本做不到寒暑不侵，又没有我和猴脸这样厚实的羽毛……” 石门的闭合停顿了一瞬，明心道君道：“寒冷能让她体内能量活跃些，她只是觉得冷，实际上温度再低些也不会伤到她……算了，是我有些心急。等她出来后，你抽空帮她去置办些衣物。另外，常识性的东西你只要有空就教她，其他事都先放一边。” 神龙佩里的时间相，对于外面要漫长许多。 可就算如此，由于本源受损太严重，琉璃的记忆力也跟着身体一起衰退，虽然依旧比凡人强，但却说不上“过目不忘”。连带睡觉，她这次在神龙佩中呆了好久，才被明心道君放出来，启蒙堂那边的课也耽误了几年。 大约因为本质上还是个幼儿，就算她完全背熟了明心道君给她准备的词典，有些东西她该不明白还是不明白。好在明心道君没有在这方面多做要求。 再次来到学堂，琉璃不管见到谁都是“久别重逢”，看到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羊角宇，亲热的直接扑过去，狠狠揉了揉他的头。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羊角宇倒还认得琉璃，但冷不丁被她扑个正着，只觉得怀里柔软温热，还隐约带着些香气，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推开她。 “咦，你怎么坐我边儿上了？” 琉璃笑嘻嘻的站好，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在前排的羊角宇，就坐在之前那个她两次搭讪都未成功的少女的位子上。 羊角宇当然是故意坐在这儿的，那天过后他就一心想给琉璃添点儿堵，可今天见了她却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顺着她的问话，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才来了多久，班里最漂亮的女弟子就没了。” “没了？难道被妖兽吃了？”琉璃大惊失色。 羊角宇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顺便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身高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眉头微皱道：“乌鸦嘴，雪儿师姐是升入启蒙堂高级班了。” “原来她叫雪儿，真好听。” “……你个没心没肺的，雪儿师姐全名叫‘姚青雪’，连这个都不知道，亏你还和她坐得那么近，咱们班里大部分男弟子都喜欢她。” 羊角宇嘟囔了一句，脸上突然多了些坚毅，“我已经先天四层了，接下来一定要尽快把大道经背下来，这样我也可以去高级班了！” 琉璃听到这儿也来了兴趣，“高级班很好玩吗？怎么样才能进去？” 羊角宇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客气的伸出手，“十粒培元丹就告诉你。” 琉璃笑眯眯的伸出拳头，“我有这个，你要不？” “哼，女蛮子！” 羊角宇哼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想要进高级班，只要修为达到先天四层，会背弟子规、大道之基和大道经，通过考试就行了。” “这么简单？”琉璃立刻抓住羊角宇的手臂，“快带我去考试，我要去高级班！” “啊？你……你等等。” “等什么，高级比初级高，一定比这里好玩。我们快去，考试我帮你。” 琉璃风风火火的拉着羊角宇就往外跑。到了门外，羊角宇猛地一拉让她停下，放低声音问道：“你刚刚说考试帮我，是什么意思？” 琉璃这才不那么激动，想了想道：“你先给我说说是怎么考试的。” “很简单，就是平常教我们的炼气期师兄提问，你回答就行了。对了，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修为？那三本书你都会背了？” 羊角宇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038 考试作弊 琉璃挠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大概是炼气一层，或者二层吧。那三本书我看过很多遍，虽然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但只是背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炼气期？” 羊角宇倒是直接忽略了琉璃后面的话，吃惊地叫了一声。可想到琉璃的手段，他又不得不相信。只不过他对琉璃报出的炼气一层，还是很怀疑的。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能成为精英弟子，心智方面自然远超同龄人。 上次被琉璃教训之后，就回去询问了相熟的师兄。琉璃使出的法术，可不像是个炼气期一层的。而且三年不见，她却几乎没什么变化，这…… 其实琉璃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修为。她只是某天做了个美梦醒来，就被明心道君告知，修为突破到炼气期了。至于具体的修为，明心道君没说，她也不知道。 而突破到炼气期之后，明心道君在督促她每天吃饭、睡觉、背词典之余，又教了她几个实用的小法术。 比如传递小物件的“传送术”，令杂乱的东西自动归位的“归位术”，可以帮助寻找丢失小物品的“自寻术”，还有就是可以隔空传音的“传音术”。 这些都是很实用的生活小法术。而且据明心道君说，这些法术都是被他改良过，虽然只是小法术，但哪怕修为比她高出两三阶的修士，也休想看透。 琉璃说帮羊角宇考试，其实也是想试试看这些小法术，是不是真的像明心道君说的那样。她虽然信明心道君，但有些事情，总是自己试验过，才有把握。 考试的地方距离教室很近。琉璃和羊角宇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名炼气期师兄正在开门。 二人表明了来意，那名炼气期师兄就领着他们来到一个房间里。 考试过程很简单，炼气期师兄拿出一个一头呈圆形，上面标有刻度的银色的长尺道：“这是测尺，你们抓住圆头那端，把灵力输进去，只要过了先天四层那道刻痕就行。” 羊角宇抢先一步握住测尺，随着灵力的输入，只见一道红色的细线从末端升起，逐渐攀升到了先天四层的刻度线上。 炼气期师兄点点头，在羊角宇放开手后，那测尺上的红色细线立刻就消失。 轮到琉璃，她心中带着几分忐忑握住测尺，体内能量化作灵力输入测尺。又是一道红线出现在测尺上，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上升的速度很快，几乎只是眨眼间，就飙升到了炼气期三层的刻线上。 琉璃连忙松开手，那炼气期师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收起测尺道：“背诵谁先来？” 羊角宇捅捅琉璃，她只好站出来，“我先吧。” 琉璃的考试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说不上是倒背如流，但也是轻松过关。这还要感谢明心道君的神龙佩，要不然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背书，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轮到羊角宇时，就没那么顺利。弟子规和大道之基背得倒还流利，可轮到那拗口的大道经，他就开始坑坑巴巴了。 羊角宇抓耳挠腮中，想起琉璃之前承诺的“帮忙”，忍不住斜眼瞪她。就在这时，琉璃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中响起，“大长之道，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万物持之而生……” 传音术？那不炼气四层才能掌握的法术吗！ 羊角宇吃惊之下眼睛瞪得老大，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琉璃把那几句念了出来。 炼气期师兄，很敏锐的观察到了羊角宇的表情变化，可他并没有发现，羊角宇和琉璃有什么小动作。 羊角宇运气不错，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提问。 他回答完毕之后，炼气期师兄皱着眉道：“虽然都背下来了，但……你真的都是自己背的？” 琉璃心里咯噔一下，羊角宇却比她滑头得多，立即做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师兄，我不是自己背的，难不成还是读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琉璃。好在琉璃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起来比他还镇定得多。 他又怎么知道，琉璃这压根就是和明心道君那个面瘫脸呆久了，受其影响，紧张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更加镇定。 炼气期师兄再三看了看羊角宇和琉璃，虽然依旧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毕竟羊角宇前面的提问都背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在羊角宇的身份玉牌中输入一道灵识。 “好了，你们俩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牌直接去就行了。精英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启蒙堂高级甲班。” 见炼气期师兄肯放行，琉璃也总算松了口气。 但她来考试毕竟只是一时决定，对高级班没有任何了解，想到自己刚来初级班的情景，忍不住问道：“要交学费吗？我到哪里领书？”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炼气期师兄还没说话，一旁的羊角宇白眼一翻叫起来。 他一边拉着琉璃往外走，一边道：“出去我告诉你，别在这儿让师兄看你的笑话。” 等出了考试的屋子，走出好远，羊角宇才吁了口气，“好险好险，感觉差一点就被师兄发现了，幸好我随机应变，打死不承认。” “羊角，你觉得师兄他究竟是根本没发现，只是想诈诈我们，还是发现了，却想放我们一马？” “谁知道？我叫‘羊角宇’，不是什么‘羊角’！” “好的羊角。”琉璃见羊角宇一副气急败坏地样子，有些促狭的笑道。 “不准叫我‘羊角’！” 羊角宇狠狠瞪着琉璃，但嘴里却道：“启蒙堂的学费是一次交清的，升入高级班不用再重交。而且高级班是没有书的，需要自己做笔记。” “做笔记？” 好歹也是背过词典的人，琉璃自然知道“笔记”是个什么东西。可问题是她虽然识字，却不会写字啊！ 想了想，琉璃又问道：“那如果不想做笔记，把师兄师姐们讲的东西背下来，可不可以？” “你能过耳不忘？”羊角宇羡慕的看着琉璃。 039 无赖 琉璃却摇摇头，“可是我不会做笔记啊……” 说到这里，她看着羊角宇眼睛一亮，猛地拽住羊角宇的胳膊。 “你……你干嘛？”羊角宇被她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羊角宇……” “你……你怎么突然改口了？”羊角宇警惕的看着她。 琉璃听了他的话从善如流的改口，“羊角，以后我可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把笔记借给我看。” “笔记？”羊角宇反应过来，“凭什么借给你？” “凭什么？”琉璃转而一笑，“就凭……你是怎么进的高级班。” “……无赖！” 羊角宇愤愤的道，随后他又上下打量着琉璃，“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羊角宇的话琉璃压根没放在心上。 启蒙堂高级甲班，就在离初级甲班不远的山腰上，琉璃和羊角宇两人行走速度都还算快，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了掩映在一片绿树中的高级甲班。 高级班和初级班一样，也是每天卯时到巳时，中间休息两次。他们到的时候，距离第二次休息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琉璃刚想靠近教室观察一下，羊角宇却拉住她道：“等会儿下课再过去。高级甲班中，大部分人都是炼气期，运气不好碰上筑基期也有可能。而且高级班已经开始教授法术，演武堂也能去，你这么冒失，小心以后有人给你小鞋穿。” 琉璃点点头退回到羊角宇身边。羊角宇却对她这么听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盯着她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道：“真不知你是哪儿来的怪胎。” “怪胎？”琉璃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羊角宇把脸扭回去，“我之前向一个师姐打听过你，听说你是‘冰仙人’二十多年前带入山门的。如果这是真的，你现在最起码也二十多岁了，可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却比我还小。另外，我们三年不见，你却似乎一点没变……难道……” 琉璃听到这里，暗自紧张的直眨眼，可羊角宇下一句话却是—— “难道你在十几岁时，吃了传说中的定颜丹？” 琉璃刚大松口气，羊角宇又道：“而且你这人很奇怪啊，都进入云天宗二十多年了，知道的东西，还不如我这个才来七年的人多。” 琉璃有个好习惯——“知错就改”，所以这次她一点儿也不紧张，就等着羊角宇的结论。 果然，羊角宇很“善解人意”的替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难道你那么多年都在闭关？” 说到这里，羊角宇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回头看去，只见琉璃正“脉脉情深”的望着他。羊角宇被她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搓搓手臂往一边挪了挪，“你又想干嘛？” “羊角，你真好！” 琉璃由衷的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的教室里骚动起来，看样子是下课了。她开心地拽住羊角宇的袖子，大步走向教室。 定颜丹？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借口！ 进入高级甲班比琉璃想象中还简单。那授课的筑基期师兄，仅仅查看了下他们的身份玉牌，而后把他们两个的信息，用法术录入一只玉简，双方没有任何交流，便完成了整个过程。 修真原本就是靠自己，而且不是一件很普及的事情。也只有云天宗这样的大门派，才会设立“启蒙堂”这样的学堂。 如果说初级班的代课师兄，还会对师弟师妹们多关照一些，那么高级班的代课师兄，绝对是只管自己讲课。 不说别的，当初琉璃进入初级班还有人帮她安排座位，可现在她和羊角宇就要万事靠自己了。 高级班的教室比初级班大了不少，可即使如此，也坐得满满当当。另外与初级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桌子，而且大家屁股下的蒲团，也是优劣不一。听课者中年龄最小的，比羊角宇还小一岁，最大的，竟已是满脸胡子的中年人。 大概经常有人员变动，琉璃和羊角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此时教室里的云天宗弟子大概有百来人。琉璃很快就发现教室里，有的地方坐得极为拥挤，而有的地方却宽敞得可以打滚。 “果然是高级班，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羊角宇兴奋的用手肘捅捅她的胳膊，“你快看那边那位师姐，长得真好看。” 思路被羊角宇打断，琉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教室中间靠右的地方，有个外表年约十七八的女修，正在和身边朋友说话。虽然她也穿着精英弟子服饰，但头发却梳成了漂亮的流云髻，还戴着几只闪闪发光的发饰。 除此之外，她的手上、脖子上，甚至是衣摆下露出的一小节脚脖子，都戴有饰品。身上东西虽多，这女修却十分会打扮，那些饰品不但不会让人觉得累赘，反而让她整个人都精致了几分。 见琉璃看那女修看得仔细，羊角宇嘿嘿笑道：“是不是觉得和人家比起来，你就像个野人？别看了，那师姐虽漂亮，可还是比不上姚青雪师姐。” 羊角宇话音刚落，那名梳着流云髻的女修，抬头向这边看来。 琉璃连忙拉着羊角宇，往与那女修相反的地方走。倒也巧了，先他们来到这里的姚青雪，也在与那女修隔着大半个教室的一边。 时隔三年，当年的美人坯子，虽然还未变成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但也已初露绝色峥嵘。琉璃早就看到了她，此时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强行拉着羊角宇走过去。 姚青雪周围的人并不稀疏，琉璃财大气粗的掏出几瓶培元丹，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尽管长得不如何漂亮，可那笑容却是一点儿不掺水，尽得方老板真传。哪怕脾气再不好的家伙，碰上她也没了脾气。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她就弄到了两个人的位置。只可惜她和羊角宇都没什么准备，两个人事先没带蒲团来，便只好先席地而坐。 琉璃原本想着羊角宇喜欢姚青雪，可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她坐到了姚青雪右边，羊角宇则坐在了她的右边。 040 冲突 坐下后，琉璃刚想问羊角宇为什么不坐姚青雪身边，羊角宇却斜了她一眼道：“出去别说我认识你，瞧你刚刚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哪像个修真——哎呦，你敢敲我头！” “说什么傻话呢，人家都是我们的师兄师姐，就算修为不比我们高，也比我们来得早，要懂得尊重人家。而且我们是新来的，人家肯让地方给我们，我们要知道感激。” 琉璃的话声音虽小，坐在她旁边的姚青雪却是听到了。 姚青雪睁开眼看了看琉璃，嘴边露出一丝不屑，心想：道者盗也，走上了这条路就是与天争与地斗，如果这傻丫头若不是从小被洗了脑，恐怕根本就是个不容忽视的“假道学”。 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讲台上的筑基期师兄一开始讲课，琉璃就发现大家记笔记的方式，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直接使用“留音术”一类小法术的，有耗费灵识将笔记录入玉简的，有奋笔疾书用普通纸张记录的……当然，还少不了像她这样什么也不干的。 筑基期师兄课讲得快，羊角宇根本就来不及记录，直急得是满头大汗。倒是琉璃另一旁的姚青雪，手中一只小毛笔写得飞快，虽然她写出来的字在琉璃看来，根本就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可看起来却很是从容不迫。 这一堂课上得简直像是打仗一般，等那筑基期师兄宣布结束时，羊角宇哀嚎一声抱住头。 琉璃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去借其他师兄师姐的笔记。” “嘁……” 琉璃另一边传来一声嗤笑，等她看过去，姚青雪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人家这是摆明了不想和自己多打交道，琉璃只好放弃向姚青雪借笔记的想法，转身看向身后正要起身的一位炼气期师兄。 显然，这名师兄也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将眉毛一挑很是不屑道：“连笔记都不会做，还进什么高级班，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看你们年龄小，我还以为你们是有点儿本事进来的，没想到却是两个草包。真是白给你们让位置了。” 琉璃还未开口，就被这师兄训斥了一顿，她倒还没觉得什么，一旁的羊角宇却听得火大，回头道：“谁是草包还不一定呢，我看你至少也四十多了吧，到现在才只是炼气一层。告诉你，琉璃都已经炼气三层了，比起来谁是草包？” “炼气三层？很了不起吗？” 坐在旁边的一名师姐哼了一声，“还不是家族长辈用丹药堆出来的，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比比！” “比就——” 羊角宇还要说话，琉璃连忙捂住他的嘴，向那一男一女笑道：“师弟年龄小，不会说话，师兄师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两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师兄师姐多多照顾。” 琉璃说的“多多照顾”当然是场面话，可那师姐却冷笑道：“年龄小？那可真要好好照顾下你们。” 话音未落，只见她一手结印，口中念诀。 别看琉璃自己揍羊角宇的时候威风八面，可她自己却对别人用法术攻击，很有些阴影。原因也很简单，小时候每次想要逃跑，都会被人用法术抓回来，要真没点阴影，那才怪了。倒也不是恐惧害怕，但紧张肯定是有的。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有两种应激反应，一种是攻击，一种是逃跑，琉璃果断是前者。 “你不要过来！” 羊角宇只听琉璃大叫一声，那念诀的师姐倒还坐着没动，反倒是她一拳朝着那师姐的面门打去。 琉璃出拳时的一声大叫太有迷惑性了，无论是谁都听得出她十分紧张，所以自然而然，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先一步出手攻击！ 出其不意，加之她的速度实在太快，这一拳竟是成功砸在了那师姐的脸上。 拳头打在了实体上，琉璃自己也是一愣。 能使用法术的修真者，对她造成得阴影太深了，以至于她在刚才，根本就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更忘记了自己在速度和灵活上，更是超过那些修真者。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打中对方，可现在真的打中了，她也因此冷静下来。 明心道君教她的法术，都只需意念引动体内能量，都是瞬发法术，不需要掐诀念咒。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瞬发法术，那只存在于古籍当中，现实中谁也不曾见过。 而那被琉璃打中脸的师姐，只不过是筑基期二层，被她打中脸，法术自然也用不出来了。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能打中。”琉璃撤回拳头，却只见那师姐捂住一只眼睛。 琉璃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掏出乱七八糟一堆瓶瓶罐罐，向一旁那已经看傻的师兄道：“师兄，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用的。” 那修士经琉璃这一提醒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查看那些瓶瓶罐罐。可他这一看，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生肌膏？！这是解毒丹？！这是滋元液？！……” 一旁的师姐也像是暂时忘记了痛苦，凑过来和那师兄一起咋舌不已，被琉璃打中的眼睛，像是全然无事一般。而之前在附近滞留着，看热闹的一群修士，此时也凑过来，把琉璃他们围在里面。 “羊角……他们这是怎么了？”琉璃小声询问问。 “你个白痴，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好东西，你还问我人家是怎么了。”羊角宇恨铁不成钢。 看琉璃依旧不太明白，羊角宇又咬牙切齿道：“明心道君可是位炼丹大宗师，不仅如此，他在医药方面更是首屈一指，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你这些东西都是他给的吧，只要随便拿一样出去，那可都是天价！” 琉璃一愣，但随后她看看周围，一个个像是见了肉的恶狼般的修士，起身拜了拜道：“各位师兄师姐，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些药都是明心道君给我以防万一的，各位有需要就拿走吧，往后还请对我和师弟照顾一二。” 041 耳光 原本就算琉璃不愿意，这些修士也一个个打了明抢的主意，可她这样低姿态的说出来，这些修士却又纷纷不好意思起来。而她这番话，也直接点明她背后，还有明心道君这么一尊大神，众人一时间对她都客气起来。 其实琉璃听了羊角宇的话，就知道自己一时情急拿出来的东西，根本收不回去了。所以干脆大方的分了，就当是破财免灾。而且拿人手短，以后她再想借笔记，这些人总不能太吝啬吧？ 被琉璃打了一拳的师姐看了看她，先拿了一瓶药膏和一瓶滋元液，不太自在的对她道：“师妹，不介意师姐多拿一样吧？” “这是应该的，刚刚真是对不起。”琉璃马上道。 在场之人也都明白，能拿到一样那就不错了，所以倒也没有乱抢，一人拿了一样向她道了谢，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琉璃背后有靠山，他们这些人在云天宗却没什么靠山，拿了东西当然要赶紧走，也免得有人听到风声来抢。 东西很快就分完了，被琉璃打了一拳的师姐，显然想和她搞好关系，把自己记录在玉简中的笔记交给她道：“师妹，我叫田雅，你刚来高级班跟不上很正常。我所有的笔记都在这里面，你可以回去找人帮你刻录一份。” 田雅也算厚道，琉璃接过玉简收进自己的储物镯，又对她拜了拜，“谢谢师姐。” 田雅笑了笑起身迅速离开了。琉璃之前能把羊角宇摔得那么狠，其中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借了羊角宇自己的力量，外加灵力辅助。若是她自己的力气，别说是把田雅的眼睛打肿了，就是打疼都不可能。 所以田雅就算被打了，这时心里也是欢喜非常。 挨一拳能得来明心道君两样灵药，这买卖可真是划算！ 人都走完了，见羊角宇没好气的瞪着自己，琉璃也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别瞪我了，刚刚你没看到他们，像是想把我活吞了一样，就当破财免灾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拍脑袋，“哎呀，老铁翅不知道我在这里，他现在一定在初级班那里等着急了，笔记我会帮你弄一份，我先走了。” 一边说着，琉璃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羊角宇更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跟琉璃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一起，他的操心费力简直就成了注定一样。 传音术琉璃会用不假，可法术施展也有范围限制。她精神力太弱，超出自身二十步外就无能为力。 而且由于她是某种“洪荒异兽”，老铁翅的灵识根本无法发现她。至于她那属于“洪荒异兽”的召唤方式，她当然是不会用的。万一被发现，那就惨了。 所以她现在只能加快速度，向初级班所在的小山谷跑去。 高级甲班在山腰，初级甲班在山谷，直线距离虽短，路途却是七绕八拐。琉璃跑了一阵子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就在她停下脚步擦汗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张狂的笑声。 想着大概是其他云天宗弟子聚集在这里玩耍，她压住好奇心正要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道：“姚青雪，我劝你识相些，别辜负了这副花容月貌。” 听到“姚青雪”这个名字，琉璃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虽然那狐狸眼的美少女不愿意搭理她，可大家毕竟都是初级甲班出来的，更何况羊角宇挺喜欢她。 想到这儿，她转身向那片树林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姚青雪正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而就在她面前，一名女修正拿着一柄匕首在她脸上比着，赫然就是那个梳着流云髻的少女。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东西给我。”少女的声音本是不错，可此时听来，却只让人觉得狠厉。 琉璃担心她真对姚青雪怎么样，将牙一咬，心中默念一声“老天保佑”，纵身越出藏身的灌木，大叫一声，“刀下留人！” 沐尘心一回头就认出了琉璃，见是今天刚来高级班的菜鸟，冷哼一声却是没管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姚青雪道：“小贱人倒是很有魅力啊，就算没等来英雄，也有个丑丫头来救你。” 最后“救你”那两个字，听起来根本就是讽刺。 姚青雪却是一脸淡然，目光平静道：“要杀要剐，你就直接动手吧。” 沐尘心被姚青雪一句话说得火大，手上白光一闪收起匕首，抬手给了姚青雪一巴掌，“嘴还挺硬！” 姚青雪的半边脸霎时就肿了起来，就在少女第二次举起的手即将落下时，原本在她眼中跑得很慢的琉璃却骤然加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插入那押着姚青雪的修士与姚青雪之间。 那年轻修士身体一麻，再也动弹不得，琉璃却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姚青雪。 然而就在琉璃抱着跪下的姚青雪半起身时，脸上却突然一疼—— “啪！” 好清脆的一声响，琉璃只觉得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可她的动作却是没停下，低喝一声“不要反抗”怀中的姚青雪身上白光一闪，被她收进了灵兽袋中。 严格来说人也算一种动物，所以只要不反抗，一样可以被收进灵兽袋中，但几乎没人会这么干。 毕竟，在眼高于顶的修真者看来，人怎么能和兽类相提并论？就好像人虽然也能通过狗洞进入房屋，但谁又会真的这样做？ 看到姚青雪消失，甩了琉璃一巴掌的沐尘心再度抬起手，这次她手里却已经多出了刚刚那把匕首。 “新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既然你要替姚青雪出头，我就成全你。今天我要是不在你脸上刻个‘贱’字，我就不叫沐尘心！” 琉璃被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这就要下毒手。但她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低级修士的手段，因而此时十分冷静。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琉璃也顾不得许多，指尖红光一闪，口中急喝一声“去”，四个红环飘向沐尘心，正是之前她用来对付羊角宇的束缚环。 042 金钟符 “雕虫小技！” 沐尘心目带轻蔑，身体一个后翻躲开了四个束缚环，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符箓。 将符箓往手中的匕首上一贴，符箓消失的同时，那柄匕首却脱离沐尘心的手掌，直直扎向琉璃。 虽然修为到了筑基期就能够御剑，但被催动的剑或者其他法宝速度却是不快。很显然，沐尘心已经是筑基期，而她贴在匕首上的符箓，就是用来加速的！ 眼看那快速飞来的匕首避无可避，琉璃也顾不了许多，催动体内能量转化为灵力，抬手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火球呼啸着撞向那把匕首。 “住手！”沐尘心惊呼一声。 琉璃所使用的，正是刚从明心道君那里学到的火球术。这个法术在她所学中，固然是破坏性最强的，可也是最难的。她还没有熟练，可刚刚那情形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明心道君教给她的法术，绝大部分都是便于生活的，一小部分是困人的如束缚环。攻击类的只有一个火球术，至于防御类的……明心道君大概对她太自信了，压根就没教她。 大多数具有火灵根的修士都会火球术，但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过能发出拳头那么大的一颗火球。 而琉璃这个在沐尘心看来，不过是炼气期的菜鸟，能发出一个巴掌大的火球，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一般！ 但很可惜，琉璃确实做到了。此时她想收回那把匕首，已经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球撞上自己的匕首，并快速将之烧得变形。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法宝？！” 沐尘心尖叫一声，手中瞬间出现三张三品符箓，琉璃只来得及在地上，狼狈的一个懒驴打滚，闪过一道闪着亮光的白刃，脚就被一条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缠住。 眼看着一道水箭避无可避，琉璃脑中突然响起明心道君的一声清喝—— “把像大钟的符拿出来注入灵力！” 大概是对明心道君有些盲从，琉璃想都没想就执行了他的话。手指摸过储物镯，一张勉强看起来像画着一个大钟的三品符箓，被她捏在手中。 此时那一道水箭已经到了眼前，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叮”地一声轻响，那水箭像是撞上了一面墙，下一瞬就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青金色光芒的透明大钟，将琉璃从头到脚罩住，就连她身下都出现了一层光膜，而那缠在她脚上的藤蔓，也在被切断后消失不见。 “三品金钟符？”沐尘心怔了下，随后一张本是娇俏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三品符箓又能怎样！” 琉璃原本刚松了口气，听到沐尘心这句话，一颗心又重新吊起来。见沐尘心又是一下掏出三张符箓，琉璃将牙一咬，正准备再尝试一次火球术，脑中却再次响起明心道君的声音—— “老实坐着别动，老铁翅马上就到。” 法术的使用固然需要灵力，但更重要的却还是精神力的控制。琉璃体内那“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足够她不间断把火球术用个上万次。但她那可怜的精神力，在用出刚刚那一次后，就已经将近枯竭了。 就在这时，“轰！轰！轰！”三股白金色的火焰，撞在那透明的青金色大钟上。 但出乎沐尘心的预料，这号称在三品符箓中攻击第一的“破坚符”，却丝毫不能对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的青金色大钟造成伤害。 大钟里的琉璃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终于安稳了。而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也让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用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琉璃皱眉看向正不要钱似的，往这边扔低品级符箓的沐尘心，又看了看不远处，受了她一记僵体术，而无法动弹的另一人，大声喊道：“师姐，你要不要先把那边的师兄先移开，万一不小心伤到他怎么办？” 她这本是好意提醒，可听在沐尘心耳朵里，完全就是挑衅和羞辱！ 这次沐尘心又取出一张符箓，随着灵力的注入，那符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黄光，琉璃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沐尘心恶狠狠的看着她，“能让我浪费这张四品符箓，你也不算白活一场了，去死吧！” 此时的沐尘心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什么门规戒律全然忘到了脑后。更何况在她眼里，就算琉璃身穿精英弟子门派道袍，可看上去披头散发，根本就像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然而，就在那张四品符箓，被沐尘心用最后的灵力拍出，化作一片绿影扑向琉璃时，琉璃眼前黄光一闪，原本罩着她的大钟外，竟又多了层闪着青金色光泽的透明大钟！ 紧接着，就在那片绿影撞在新出现的大钟之上时，一声刺耳的鹤鸣从空中传来。 沐尘心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像一道离弦箭般冲向自己。原本就因为越级使用四品符箓而血色尽失的脸，这一瞬间竟是变得惨白。 这是金丹期的灵兽！这威压绝对是金丹期的灵兽！ 虽然手里还有几张，足以对金丹初期造成伤害的四品符箓在，可沐尘心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难道她竟要死在一只畜生手里？！不，这绝不可能！ 她沐尘心是元婴长老寒微道君的掌上明珠，因为种得一手好灵草，又十分得兜丽峰丹草堂长老们的青眼。有这些靠山在，加之她还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就算沐尘心在云天宗中横行霸道，她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过死亡的威胁。 “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已经看到了那巨大的仙鹤如同利刃一般的长喙，因为威压而无法动弹的沐尘心拼尽全力，却也只是喊出了蚊子一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老铁翅停下！” 沐尘心只觉得一股罡风从自己头顶刮过，精心梳理的流云髻，瞬间成了鸡窝头！ 那只体型巨大的仙鹤从她的头顶掠过后，一个回旋落在琉璃身边。 043 小黑龙 此时那名和沐尘心一起来的倒霉师兄刚能动弹，连滚带爬跑到沐尘心身边，把她搀扶起来。 琉璃从金钟符化作的大钟里出来，也没去看狼狈不堪的沐尘心，有些艰难的爬到老铁翅背上，“快回去吧。” 老铁翅也看出她状况糟糕，再次瞪了沐尘心一眼，起身展开巨大的翅膀，带着她飞上天空。老铁翅飞得又快又稳，琉璃抱住头趴在他的背上，等老铁翅落到雾绰峰峰顶，才一脸痛苦的抬起头。 从老铁翅背上下来，琉璃打开灵兽袋子，一道白光闪过，姚青雪出现在她的面前。 刚被琉璃从灵兽袋子里放出来，姚青雪就狠狠打了个寒战，一张脸不知为什么成了青紫色。 琉璃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头疼，对老铁翅道：“老铁翅，她是我师姐，之前我怕放她出来再被人拦在路上，麻烦你送她回去。” 老铁翅对琉璃向来言听计从，重新蹲下身对姚青雪道：“上来吧。” 姚青雪抿着嘴唇，神色复杂的看了琉璃一眼，低头爬上老铁翅的背。琉璃等老铁翅飞走了，才飞快地跑进洞穴深处，见明心道君已经打开了自己石室的门，立即钻进去。 “道君……”面对明心道君，琉璃很是歉然。 今天她不仅把他给的丹药都弄没了，还有可能给他惹了麻烦。跟着灵兽贩子，天南地北去过不少地方，琉璃也能看出沐尘心不是一般的云天宗弟子。 “唉……” 明心道君早就用神识“看到”了琉璃已经肿起来的半边脸，哪里还有半点责怪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先进神龙佩去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琉璃头痛的厉害，这个时候也没多余的力气向明心道君请罪，点点头进了神龙佩。 明心道君这次直接把她送进房间里，琉璃脱了外衣扑到床上，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虽然明心道君说“睡一觉就好了”，可问题是她压根就头疼得没法睡。 明心道君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般窝在被子里呜呜的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睡了不过一会儿，就又慌张的醒来，心都揪成了一团。 犹豫再三，明心道君道：“琉璃，去二楼睡吧。” 被子里缩成一团的琉璃蠕动了两下，才语带委屈道：“道君，我刚才梦见好多人用法术打我，还把我抓起来揪我的毛毛……” 印象里琉璃极少显露自己的委屈，总是有苦和血自己咽。眼下她虽然失了记忆，思维也变得幼稚，这硬脾气却是没改。 会这样委屈的说话，肯定是难受得扛不住了。 明心道君心疼得厉害，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又觉得心口堵着一团东西，怎么也开不了口。琉璃倒是听话的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上了二楼。 琉璃以前去三楼的时候途径过二楼，与三楼不同，二楼只有在正对着楼梯的地方，有一扇门，除此之外就像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般，什么都没有。 她此时只顾得头疼，上了二楼就直接推开了那扇神秘的淡银色大门。然而，在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却再顾不得头疼。 身后的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温暖的阳光投射下来，脚下是浮着一层清透淡蓝色光芒的水，琉璃甚至能感觉到水流在自己脚趾间打旋儿。 这里是水的世界，蓝色光芒的水虽然只到她脚踝处，但目力所及之处，却隐约能看到这片水域深不见底。水域面积极大，根本看不到边际，而且似乎还因为地势，形成了几个巨大的瀑布，震耳的流水声、波涛声不绝于耳。 琉璃向四处看去，她现在正站在一处像是小岛一样巨大的平台上。这平台也有趣，向远处看，还有更高的平台，隐隐约约像是巨大的台阶。 平台再向上四级，是一个同样用白玉雕琢建造而成的……那应该是长廊。长廊有阶梯的这端没入水中，同样宽广的看不到边际，另一端则更是隐没在云雾中，不知通往何处。 这长廊应该是有顶的，但琉璃却看不到，只觉得柱子简直像直插云霄一般！ 两侧高大的圆柱上雕刻着花纹，但由于太过巨大，导致她距离虽已经这么远这么远，却还是根本看不出来雕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想要再后退些将那花纹看清时，只觉得眼前像是一花。再定睛看时却震惊万分的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缩小了亿万倍！ 原本不知在何处的廊顶，现在已经能看到了。 巨大如同岛屿般的台阶变得只容两人并排横卧，山一样的柱子变得两个人就能合抱，而上面的花纹也能看出来是水波云纹，于大气中透着精致。 就连之前那看不出形容的巨大瀑布，现在都变成了涓涓细流。虽然仍旧看不到水域的边际，但琉璃觉得这片水域也一定变小了很多。 她快步离开水走到长廊之上，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哗啦”一声响。 琉璃惊异回头，只见一节黑色的东西没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又冒出两个样子十分可爱的犄角，颜色是纯净的黑色，光韵内敛，极其漂亮。 琉璃看着那对似曾相识的犄角，在水面上打转，再想到刚刚那惊鸿一瞥的背部，突然开心地叫道：“哎，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你就是那天道君成就元婴时，出来的小黑龙！” 随着她的叫声，只听“哗啦”一声，水面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果真就是一条小黑龙！ 琉璃仰着头看黑龙，只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年画上、或者石柱上的龙漂亮多了。他个头不大，龙头的大小就是琉璃也能勉强抱住，身子差不多比她的腰粗一圈，但不知道有多长。 小黑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眼睛没有吓人的凸出眼眶，而是黑溜溜水润润的，透着一股通透的机灵劲儿。离得近了琉璃还眼尖地看出，这条小黑龙还有又长又密的睫毛。 龙眉像是两簇勾墨蓝心火焰，斜斜的向两侧飘飞，威武漂亮得说是夺天地造化也不为过！ 044 又一个“阿墨” 小黑龙嘴巴微张露出的一口白牙整整齐齐，闪着有些炫目的珠光色，不但不吓人，竟还有些憨憨的感觉。爪子虽尖利，看起来却每一寸都精致得仿佛艺术品，黑色宝石般的鳞片上，似乎还隐着复杂的花纹。 虽然看不见尾巴，可这条小黑龙却从头到脚都是那样漂亮，每一片鳞片似乎都是闪闪发光的。 琉璃能从黑龙的眼神中看出，他对她是完完全全的善意。 她忍不住一步步走入水中，直到水淹没到了腰际才停下，伸出手渴望的望着黑龙道：“我叫琉璃……你真漂亮，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黑龙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轻轻在她掌心处碰了碰。 早在明心道君结婴时，琉璃就想摸摸这条小黑龙，现在愿望实现，一时间开心得连头痛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她的腰突然被缠住，琉璃被吓了一跳，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重新带到了长廊上。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长廊上，此时却凭空出现了一个莲花床，上面还有琉璃最喜欢的那条，绣着小鸟图案的花被子，和她的枕头。床的边缘则被厚实柔软的“花瓣”围了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像个小窝。 黑龙把琉璃带出水面时，顺便帮她把**的身体弄干，此时把她放到莲花床上，自己在床的外围绕了几圈，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卧下，将莲花床用身体围起来。 见琉璃还好奇地望着自己，小黑龙不知怎么做到的，她面前凭空出现几个字：睡吧，有我在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道君让你来的？” 琉璃这才明白过来，可随后她就忍不住伸手摸摸黑龙的背，见他没反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龙似乎很犹豫，停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凭空出现两个字：玄墨。 “咦，你的名字里也有个‘墨’字呢。” 眼前的字出现了变化，变成了：叫我阿墨吧。 琉璃挠挠头，“我并没有答应道君不能叫别人‘阿墨’……正好现在我都叫他‘道君’，以后就叫你‘阿墨’了，但是你不能叫我‘阿璃’。” 黑龙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呜声，似乎有些不满。琉璃这会儿又开始觉得头疼，刚刚的一番活动让她耗尽了力气，也顾不得那么多，脸色难看的缩进被子里。 黑龙却不想放过她，把头凑过来，一行字出现在她眼前：你不是和人约好了吗，为什么要叫他道君？ 琉璃咬了咬嘴唇，有些失落道：“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二十多年前从落日群山回来，我就觉得道君有时候似乎很讨厌我。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叫我‘琉璃’，我觉得他大概不愿意我再叫他‘阿墨’，所以就一直叫他‘道君’。” 黑龙身体一僵，却又听琉璃道：“而且我觉得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躲开我，却又想把我吃掉一样……” 这次黑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但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缩在被子里的琉璃继续道：“我知道我说的话道君都会知道，那时他带我去入云峰，说一个人是‘蝼蚁凡人’，我在他眼里大概也是这样吧。我知道道君对我好，我也一直想把这些说给他听，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现在我终于说出来了。” 琉璃说完这番话，再也没有出声，抱着头渐渐睡着了。 她却不知道，小黑龙玄墨望向她的目光，委屈得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琉璃这一睡就又是好几天，而当她醒来时，正对上黑龙那双流光溢彩，如纯色黑宝石般的眼睛。虽然头依然还晕晕的没有完全恢复，琉璃心里却惦记着一件事。 她从储物镯里拿出田雅给的玉简，正想先勉强看看，却见黑龙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心里一软，凑过去抱住他的头摸了摸，“道君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没人陪你玩？” 黑龙眨了眨眼，一行字出现在琉璃面前：你是不是很讨厌明心道君，是不是很想离他远远的？ 这句话，他一直都想问出来，可也一直都问不出来。可是，之前听了琉璃的话，他怎么也忍不住，终究是问了出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琉璃小心翼翼的摸着他耳朵后的龙鬃，毫不犹豫的答道：“我很喜欢道君呢。” “呜……” 听到黑龙低沉的呜鸣，琉璃还以为他很享受自己替他梳理龙鬃，干脆挪到一侧，细心的以手作梳帮他梳理起来，同时解释道：“虽然道君有时候冷冰冰的挺吓人，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而且，道君是我见过的最像仙人的人。” 黑龙沉默片刻，又幻化出一行字：那你喜不喜欢我？ 琉璃愣了下，看到黑龙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笑着抱住他的脖子，“当然喜欢，我第一次见你就特别喜欢你，一直想摸摸你呢。” 说到这里，她拿起自己刚才放到一边的玉简问道：“阿墨，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玉简里的笔记复制一份？唔……叫你阿墨感觉怪怪的。” 黑龙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幻化出一行字：你说的话道君都听到了，他让你以后还叫他“阿墨”，我也叫“阿墨”，但只有我们两个你能这么叫，以后就算再有谁名字里有“墨”字，你也不能这么叫。 “干嘛弄这么麻烦？”琉璃原本就有点头晕，被黑龙绕来绕去的话，弄得又有点头疼。 黑龙却不依不饶的又幻化字道：道君说你要是答应了，他教你复制玉简里的灵识笔记。 这……琉璃用她现在不怎么灵光的脑子，预想了答应后的种种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很严肃的道：“我以后只叫明心道君和黑龙玄墨“阿墨”，就算再有人名字里有‘墨’字，我也绝不会叫他‘阿墨’。” 黑龙听了琉璃的话终于心满意足，甚至颇有几分眉开眼笑。 琉璃为表尊重说的是“明心道君”，正好他还没有取名号，“明心”二字其实也不错。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某人想钻什么空子，也不可能。 045 小湖与大海 如愿以偿后，几支空白的玉简出现在琉璃面前。琉璃似乎看到黑龙眼中流光一闪，其中一支空白玉简上光芒一闪而逝。 她正要拿着查看一下，明心道君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你精神力受损，别勉强使用灵识。” 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柔和，和以往那冷冰冰的声音差别巨大，以至于琉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难道精神力使用过度伤到了？” 听出明心道君话中的急切，琉璃连忙回神，试探着问道：“阿……阿墨，能不能再让黑龙阿墨帮我再复制一份，我答应羊角给他一份的。” 黑龙意外的看了眼琉璃，像是很惊讶她能发现，刚刚是他帮忙复制的玉简。琉璃对他笑笑并没有解释，但也顺利的拿到了第二份灵识笔记。 就在这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黑龙玄墨和我心意相通，他说话和我一样，你在神龙佩里有事都可以找他。” “说话一样？”琉璃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看向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黑龙玄墨。 后者龙须动了动，突然开口道：“我会说话，道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黑龙玄墨开口，琉璃立刻就愣住了，片刻后惊奇道：“阿墨，你说话的声音，和道君在我脑子里讲话的声音，一模一样啊！” 玄墨纠正道：“那不是在你脑子里讲话，而是神识传音。” “神识？应该是灵识吧。” “不是灵识，灵识传音还要借助灵力，要借助**，而且你会觉得声音是在耳朵里。但神识传音却完全源于精神力，声音是在你的脑中，实际上也是在你的识海中。其中差别何止千万。” 听了玄墨耐心的解释，琉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道：“阿墨，你一个人住在大海里吗？” “海里？” 玄墨一愣，马上明白过来，看看身后的泛着清亮蓝光的水面道：“这里不过是个小水潭，勉强够我打个转。外面挨着一片梧桐树的，差不多算个湖吧。” “外面的湖……究竟有多大？” 玄墨有心逗琉璃，笑道：“你现在和人界凡人一般大，小的像只人头虫。整个神龙佩，包括这里面的活物，都为了你相对变小了很多倍。至于外面的湖现在有多大，你出去问问明心道君，盛云人界的海加起来有多大，你自己再把结果扩大三千亿倍，就是神龙佩里湖的大小了。” 琉璃虽然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子，可也听人说过，大海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水，大得元婴期修士，不眠不休的飞行二十年也到不了头。 如果在这么大的基础上再大上三千亿倍……那、那是要有多大？ 而且这么大，在玄墨看来，还勉强只是一个小湖，而且还只是变小亿万倍后的大小…… 用力摇摇发晕的头，琉璃决定不去想这些她没法想象的东西，站起来从储物镯里找出自己的门派道袍，一边穿一边问道：“阿墨，我睡了多久，外面过去多久了？” 玄墨正要回答，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每次醒来都要问这个，是不是自己不会算？” 琉璃心里发虚，讪讪地笑。 玄墨又问，“基础的符箓、法宝还有丹药品阶，会不会判断？另外，如何查看别人的修为、年龄和灵根知不知道？” 见琉璃一脸迷茫，玄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道君要闭关没空教你这些，让你去启蒙堂初级班，真正想让你学的是这些，那些道经反而都无关紧要。谁知道你竟私自跑去考试，高级班可不会教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见琉璃转着眼睛，分明是想从高级班的师兄师姐那儿讨教，玄墨摇摇头道：“不是告诉过你吗，这里的一天是外面的两千年。唔……要是你不习惯，我把神龙佩中日夜交替的长度，改得与外面相同就是了，但总的长度却还是不变的，所以你在外面一天，这里便是两千年。” 玄墨说完这些，琉璃的眼睛都直了，玄墨知她现在的脑子根本不顶用，恐怕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便叹了口气道：“罢了，我慢慢教你些基础的东西，你现在连个数都不认得。” 说完这些，玄墨忍不住想，当年是琉璃为他黑暗一片的生活带来了光明。就算他现在将自己的所有都倾囊相授，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更何况是这些。 想到这里，玄墨又道：“你还没去过湖里吧？这里的水潭能通向那里，我带你去看看，正好也教给你些常识。人间浊气重，万一你出去问的人对你不怀好意，故意骗你，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玄墨前面那句话，琉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爬到了他的背上，就在她的手碰到玄墨的龙角时，玄墨猛地摇头差点把她甩下去。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尾巴扶住琉璃，有些窘迫的说道：“我……很多年没人摸过我的角，刚才不小心忘了。” 神龙除了触之必死的逆鳞之外，还有两个地方绝不容许人轻易碰触，哪怕是家里的长辈也不例外。一个是龙角，这是一条神龙的尊荣与骄傲，摸龙角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另一个就是龙尾，原因……暂且放在一边。 不过，虽然琉璃自己忘记了，可她摸玄墨的角，这根本就不是第一次。 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尾她都摸过了，所以玄墨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吩咐琉璃抓紧他的龙角后，纵身跃进水潭中。 刚一入水，琉璃就发现自己身体外，似乎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水尽数隔绝在外，可她毕竟是个飞禽。虽然暂时不能飞，可她长着翅膀。更何况水克火，她又是火属性，一入水就无端的抗拒。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水。 不等她想清楚这奇怪的感觉，只听水花一响，她已经浮出了水面。 周围是瞭望无际的水域，放眼望去，根本无法看到这片水域的边缘，这里是真正的水天一色。 046 误会 玄墨放满了速度，一边缓慢的游动，一边向琉璃讲解那些基础的修真知识。琉璃也暂时将之前那奇怪的念头扔到一边，用心听起来。 玄墨讲得细致又生动，十分引人入胜，期间还带她潜入水底，看那些漂亮至极的水底生物。琉璃这才知道，原来明心道君在水底，还有一座精致得令人惊叹的水晶宫。 而且明心道君在水底也有药田，养着许多奇异的水生草药，由一群半人半鱼的美丽鲛人照料。最后玄墨抓了几只只有黄豆大小，五彩斑斓的水蝴蝶，装在瓶子里让她带回去。 玄墨果然说到做到，神龙佩中的日夜交替变得与人界相同，这倒是让神龙佩中一众物种惊惶不安了好久，逼得他们纷纷改变了生活习惯。但毕竟都是天界物种，适应能力倒是很强，至少没有就此灭绝的。 外面五个时辰，被修改了日夜交替规率的神龙佩中，就是八百多年。玄墨开始陪了她三年，后来大概有别的事情，吩咐琉璃按时吃饭就离开了。 剩下的日子琉璃便又和过去一样，睡醒了，就让细尾巴带自己去那片陆地药田巡视，尤其要去看看那棵，据说是被她这“洪荒异兽”眼泪催生出来的七叶翠心草，和它打个招呼再说会儿话，才去干别的事情。 早就已经习惯了时间的巨大落差，琉璃从神龙佩中出来，也只是觉得有些冷。 至于什么“恍若隔世”的沧桑感，用老铁翅的话说：幼崽哪有什么时间概念？ 出了神龙佩，琉璃翻看着明心道君让老铁翅拿给她的，一大摞三品符箓，为难道：“三品符箓威力太大了些，要是不小心把人打伤了怎么办？阿墨，有没有一品二品的？” “我这儿没有那种垃圾。”明心道君道。 “一品二品是垃圾，那三品的是什么？” “专门给你准备的垃圾。”明心道君又道。 琉璃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出了洞穴。 明心道君越想越觉得琉璃行为诡异，忍不住用神识传音问老铁翅道：“老铁翅，刚刚我说三品符箓，是专门给琉璃准备的垃圾，她怎么还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你帮我问问她。” “嘿嘿，道君……” 老铁翅笑了两声，跟了明心道君二百多年，这只老妖精自然能看出，自家道君前段时间的“低气压”，似乎不见了，其中的变故无疑是和琉璃有关。 “老铁翅！”老铁翅在想什么，又怎么能瞒过明心道君？ 听到明心道君似有恼羞成怒的迹象，老铁翅在心里默念一句“年轻人脸皮薄”，然后才答道：“道君您不用想太多，琉璃之所以看起来那么高兴，大概是觉得，以后您所有的三品符箓都归她了，毕竟您说，那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垃圾嘛。” 明心道君：“……” 因为要熟悉环境，琉璃早早就来到启蒙堂高级甲班。 但出乎意料，和初级班完全不同，此时的教室里，除了特意早来的她之外，就只有一个人，正是将她卷入一场无妄之灾的美少女——姚青雪。 看到琉璃进来，姚青雪神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又重新闭上眼睛修炼起来。 琉璃放轻动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老铁翅给她的，两个价值不菲的灵茅草蒲团，分别放到自己和羊角宇的位置上。 看姚青雪一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琉璃又拿出一小瓶药膏，轻声叫道：“师姐，我这儿有消肿的药膏，你用吗？” 姚青雪睁开眼，眉头皱起，“不用。” 眼看姚青雪冷冰冰的说完两个字，又闭上眼径自抓紧时间修炼，琉璃将空荡荡的教室看了一圈，最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姚青雪身上。 玄墨教她用灵识辨别别人的修为和年龄，在神龙佩里，没人给她当练习对象，现在正好在姚青雪身上试试。 唔……炼气期一层，十六岁，水木双灵根，这姚青雪天赋很惊人啊…… 咦，不对啊，如果姚青雪是炼气期修为，那她就应该是精英弟子，而不是普通内门弟子了。难道她之前竟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就在琉璃感叹，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时，姚青雪突然睁开眼，始终淡然的一张脸，终于出现了怒容。 琉璃正怀疑玄墨当时说“修为高你五阶，都不会被发现”是不是假的，却听姚青雪愤怒道：“你看我做什么？” 琉璃有点儿心虚，但她现在跟着羊角宇，学会了一项很不错的新技能——死不承认，当下嘴硬道：“这里我除了你，没别人可看。” 姚青雪一听琉璃这话，更是觉得她就是个“假道学”，看似老实厚道，实际却是一肚子坏水。至于昨天琉璃现身救援，恐怕根本也是看中了自己的宝物。 比起沐尘心那个真小人，这样的假君子更让人讨厌！ 想到这里，姚青雪看向琉璃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厌恶。 虽然大家都觉得只要修为高，查看别人修为什么的很正常，可琉璃却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她有这种想法，自然就在气势上弱了姚青雪几分。 而姚青雪看到她目光闪烁，更是觉得她一定对自己有所图谋，出口的话也更加不客气，“现在这里没什么人，你也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也想要我的东西，有本事尽管来拿啊！” 琉璃一愣，瞬间便想明白，对方其实根本没发现她的灵识探查。之所以生气，应该是因为，她一直用眼睛盯着人家看。 至于姚青雪刚刚说的那番话，再结合沐尘心那时候说的话，她很快就想明白，姚青雪是误会自己了。 她对姚青雪那什么宝物，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是“洪荒异兽”，只要明心道君肯留着她吃白饭，她还要什么宝物？ “姚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想清楚原委，琉璃说话也理直气壮了。 “误会？” 姚青雪发现了琉璃神情的变化，一边在心里大骂“不要脸”，一边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休想骗我。虽然你和那沐尘心背后都有大靠山，可你比她更让人觉得恶心！” 047 羊角宇你个混蛋！ 姚青雪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琉璃脾气虽好却不是个贱骨头，当下也恼了，“姚青雪你怎么不讲理，昨天我还救了你。要不是明心道君给我的符箓，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琉璃不说这话还好，姚青雪一听琉璃还有脸说她救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救我？别以为你傍上了明心道君，就多了不起了。说什么是亲戚，你们长得有哪点像的？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谁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做些什么勾当！” 琉璃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姚青雪的话，可不管怎么想，都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再也忍不住起身吼道：“你哪里看不惯我直说，不准在背后说道君坏话！” “我就说，我——啊！” 姚青雪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却是琉璃扑过去狠狠揪住了她的头发。 姚青雪此时也是气急，伸手同样拽住琉璃的头发，同时一只手狠狠抓向她的脸。琉璃低头要躲，头发却被抓着，脸上生生挨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再不留手。 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少女，十分默契的谁也没用法术，很快就扭打着滚作一团，什么牙咬手爪腿踹的招式全都用上了。 琉璃个子小力气小，打起来有些吃亏，可她出手却是又准又狠，身体又是极其灵活柔韧。一番肉搏下来，成功把姚青雪脸朝下压在身下，喘着气道：“向我道歉！” “想得美！凭你也配？！” 姚青雪却根本不吃她这套，反而还挑衅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你不就仗着有明心道君吗？” “你——” 琉璃哪里会真对姚青雪做什么，可她也是真火了，冷笑一声道：“杀你干什么，沐尘心还要拿刀在你脸上画画呢！” 女孩子哪有不在乎容貌的，就算姚青雪昨天在沐尘心面前表现得硬气，可她又怎么会不怕？琉璃一说出这话，她的脸色立即难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在门口响起—— “琉璃！” 二女同时看去，只见羊角宇脸色极其难看的站在门口，看向琉璃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琉璃心里明白，他是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了，可她却并不想解释，冷哼一声放开姚青雪，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 羊角宇快步跑进来，扶起姚青雪关切的问，“姚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 姚青雪脸上虽然也很“精彩”，可此时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推开羊角宇也回到自己的蒲团上。 羊角宇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那只价值不菲的蒲团，拿起来丢给琉璃，“我用不起你的东西！” 琉璃没说话，直接将那只蒲团收入储物镯，原本想给羊角宇的笔记玉简，也没再拿出来。可紧接着，羊角宇又拿出一只小瓶子丢给琉璃，“你的培元丹，我吃掉的几粒也补上了，还给你。” 原本琉璃就火气未消，此时羊角宇这一动作让她再次火起，拿起培元丹的瓶子，“啪”的往地上一摔。 “羊角宇你个混蛋！你以为你听到的、看到的就是事实吗？昨天沐尘心拿刀子逼姚青雪交东西，我路过救了她。今天她不但不领情，还说我家道君坏话！” 说到这里，琉璃又转向姚青雪，“姚青雪，你以为我多稀罕你的东西？就算你有什么能立即成仙的玩意儿，在我眼里，连我家道君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一大早怎么吵上了？” 昨天得了琉璃两瓶灵药的田雅，一边说一边走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其他几名内门弟子。 琉璃深呼吸了下，叫了声“师兄师姐好”，把田雅的玉简还给她之后，就掏出一小瓶药膏，呲牙裂嘴的往自己脸上的伤处抹。 明心道君给的伤药里不知加了什么，即使是她，也是用得上的。 羊角宇拿出自己带来的蒲团，放好后也坐下来，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琉璃说的话他是半点也不信。本来他和琉璃就是相交不深，与姚青雪却是一起学习了几年。姚青雪从来都是一副冷清模样，远离是非。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相信琉璃？ 田雅几个内门弟子来了之后，听课的弟子很快就陆续来齐了，但却不见沐尘心的影子。 今天讲课的师兄换了人，讲课的速度比起上一个慢了不少，琉璃也勉勉强强，跟着他的进度把笔记做全了。 她的灵力虽然比同修为的修士多了许多倍，可精神力还有所不如，体力也完全无法和正常修士相比，很容易感到疲惫。 对此现象，老铁翅说因为她还小，明心道君却说她是营养不良。 一上午的课终于结束，琉璃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等授课师兄走了之后，她放松了精神，立刻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至于左右两边的姚青雪和羊角宇两个人，像是无法忍受多和她待上一瞬似的，授课师兄一离开就也马上走了。 对于姚青雪和羊角宇，琉璃也不想再多做什么解释，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要是不信，再说什么都没用。 琉璃的蒲团上有老铁翅帮忙做的禁制，她也不用怕被偷走，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出教室。每天的这个时候，猴脸和老铁翅都要在归月峰交接工作，之后才会来接她。 说起来，之前她一直都想着去归月峰看看。听说那里主要建筑已经大体建好了，其中还有一座属于她的三层小楼。 原本她想着明心道君只是说说而已，闭关出来后，却听猴脸把那座三层小楼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便一直都想去看看。只不过这些日子来了学堂，倒又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今天应该是猴脸来接她，但猴脸一向话唠，恐怕又要等上小半个时辰。 琉璃一边打哈欠，一边没精打采的，慢慢往距离教室不远的一处飞台上走去。突然她心头一阵发冷，身体快大脑一步向一侧闪开的同时，一道碧绿色几乎擦着她的鼻尖飞掠过去。 048 对阵筑基期 琉璃在这一刹那，已经取出了一张足以抵挡金丹期攻击的四品符箓，灵力输入，符箓上黄光一闪，一个青金色的大钟出现在她身体之外，下一刻只听“铎！铎！铎！”三声撞击传来。 幸而这三下都被大钟挡住了，那根本就是正对要害而来。 琉璃毫不怀疑，别说三下，哪怕自己只挨一下，这条小命可就要去地府报道了！ “妹妹，这野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呢，难怪你对她没什么办法。” 说话的人声音清脆，琉璃有了金钟符的保护，心下稍定，抬头看去，只见旁边的树林中走出两个女子，都没有穿云天宗的门派道袍。 两个人面目相仿，虽然看起来都只有十七八岁，但很明显刚刚说话的女子，年龄要大些。而跟在她身后的女子，正是今天没有来上课的沐尘心！ 修为达到筑基期，寿命就会增加到二百五十岁，沐月心虽然真实年龄，比妹妹沐尘心大得多，可看起来却相差不大。 琉璃倒没在意沐尘心，她在意的是沐尘心的姐姐沐月心。 玄墨教她的探实之法，能让她探查到比自己高阶修士的修为，而不被发现。刚才她便是用了这方法查看对方二人的修为。 沐尘心是炼气中期，可沐月心却是筑基中期！ 就在这时，沐月心眉头一皱，“咦，奇怪了，区区一个炼气期，竟然能抵抗我的威压？莫非身上有什么宝贝？” 听了这话，琉璃却是嘴角一抽。 宝贝她是没有，早在明心道君进阶元婴时，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对威压没什么感觉，而且似乎她从小就没怕过什么。就算有时候面对吓人的东西，她也只是紧张，心里却从来都没有过畏惧退缩的念头。 她也曾经问过明心道君，自己是不是有毛病。对此，明心道君的回答就是四个字：洪荒异兽。 想到这里，琉璃看向沐月心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姐何以一上来就要对我下杀手？” “同门？” 沐月心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善堂吗？不过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我想取你的性命还要什么理由？” “你——” 琉璃压根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她心里没底，只好又把明心道君这张“虎皮”拉出来道：“我是明心道君的亲戚。” 果然，“明心道君”这四个字相当管用，沐月心脸色微变的看向妹妹。 沐尘心阴沉着脸道：“姐，别听她瞎说，你看她和明心道君哪里长得像了。明心道君招牌大，大青峰那边贩卖丹药符箓的，十个里倒有六个说和他有亲戚关系，哪能真信？就算这野丫头真和明心道君有关系，也不过是个打杂的。” 沐尘心一番话说得沐月心定了心，看向琉璃的目光更加不善，“倒是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你以为一张四品符箓，就能挡得住我？” 琉璃心里无端一紧，只听沐月心一声清喝，“看剑！” 刹那间八道闪着碧色的剑光，狠狠撞击在笼罩在琉璃身体外，那一层薄薄的青金色大钟上，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震得琉璃耳朵一片嗡鸣。 之前明心道君要她多带几张高级符箓，以防万一，她是有多蠢，竟然给回绝了！ 琉璃这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那飞剑分明是难得的法宝，沐月心虽然只是个筑基期，可这么下去，保护她的青金色大钟早晚要被攻破。 而且最让琉璃悔恨的是，她只有这么一张四品符箓！而且她只有金钟符，一张攻击型符箓都没有！ 怎么办？眼看着大钟上已经有了裂缝，她该怎么办？大不了拼了！ 想到这儿，琉璃已是极其冷静。她一边暗自思考着自己的速度，一边集中全部注意力。 “咔”耳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就是现在！ 琉璃的身体犹如一道闪电般，突然斜刺窜出。沐月心心中冷笑，剑光凝成一束，朝着她劈去，然而她却突然急转，竟让那剑光扑了个空。 沐月心心中大怒，掏出两粒补气丹塞入嘴里，碧色剑光瞬间化作八道，将她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眼看剑光就要落下，琉璃手中白光接连闪现，“铛铛铛铛……”一连串撞击声，只见她的身体还在快速向前冲，周围却接连出现了一座又一座青金色大钟！ 尽管这些三品金钟符化出的大钟，瞬间就在剑光下破碎，可那一瞬间的抵挡，足够琉璃在前冲的同时，再用出另一张金钟符。 沐月心看到琉璃此番作为，也是一愣，还从没见过谁这样用符箓的。也就在这时，她心中突地一跳，大叫道：“妹妹小心！” 然而，却已经晚了！ 琉璃已经来到距离沐尘心二十步以内，正好是她法术能生效的最远距离。没错，她就是要先对付沐尘心！ 沐月心她打不过，可沐尘心她却有把握试上一试！ “姐！”沐尘心毫无防备之下，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体就瘫软直接昏了过去。 沐月心被妹妹那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心神一颤，而在这短暂的电光火石间，琉璃已经冲到沐尘心身前，一只手掐住她的咽喉。 “住手！”沐月心大叫。 “后退一百步，飞剑收回，除非你觉得我的手不够快！” 琉璃厉声说道，同时另一只手一连拍出十多张三品金钟符，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沐月心恨恨的看着琉璃，却也不得不收起飞剑慢慢后退。就算她的飞剑再快，琉璃也完全可以在用金钟符争取到的时间里，从容杀掉沐尘心。 她想要琉璃的命不假，可她自己的妹妹，却是绝不能有闪失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声高叫从空中传来—— “琉璃，我来救你！” 琉璃抬头看去，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猴脸你敢来得再巧点，叫得声音再大点吗？明明飞行没有声音，这技能不用来偷袭，居然还要大声告诉别人，自己要攻击了？！ 琉璃现在是真想把猴脸的毛，揪两把下来！ 049 世无双的那个美师兄 果然，沐月心尚未完全收回的剑光化作一道流光，从猴脸背后狠狠刺下！ “猴脸！”琉璃大叫一声。 可眼看那道剑光，即将刺中猴脸的要害，琉璃突然看到猴脸背后白光一闪，那碧色剑光似乎被撞了一下，顿时偏离了方向，从猴脸的右翅上洞穿而过。 猴脸哀嚎一声，直坠而下。 琉璃也顾不得沐尘心，原本也没想过要杀她，又是一路甩出金钟符，向着猴脸落下的方向奔去。 沐月心对琉璃已是恨极，如此大好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她？可她这个时候却偏偏停了手，回头看去，却见一名穿着青衫的青年人，向这边走过来。 青年身姿欣长，面如冠玉，剑眉英朗，未曾束起的墨发发梢微微打着卷，单凭样貌就已经是个拔尖的美男子。更难得的是他那份于镇定自若中，透露出来的风流之态。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英俊的青年长着一双褶褶生辉的桃花眼，此时这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凝重，却并不妨碍他那浊世佳公子的风流之姿。 眼看着猴脸那巨大的身体，就要砸到下面的琉璃，这青年立即掐了个法诀，琉璃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柔和的手推到了一边，而猴脸也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是被一股风托了一下才落地。 其实琉璃原本也没打算自己去接猴脸，她是想在猴脸落地前用几个风卷术，不过现在显然是用不着她了。 琉璃第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去看，是谁帮了自己，连忙跑回到猴脸身边给他检查伤口。所幸猴脸只是翅膀被洞穿，倒没其他伤。琉璃储物镯里有伤药，正好可以拿出来用。 而另一边沐月心，却是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色变幻不定道：“皇甫焱你……你怎么来了？” 皇甫焱没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不是说过来帮妹妹拿个东西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沐月心好不容易借口买丹药，约了皇甫焱去大青峰逛逛，要走时却被妹妹叫住，非要她帮自己除掉琉璃。 沐月心本想着一个小小的炼气期，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就让皇甫焱先等一等她。可她没想到琉璃这般棘手，皇甫焱也是等得着急才过来找人，却刚好救下了猴脸。 沐月心在皇甫焱面前，一改之前的跋扈嚣张，扑到昏迷的沐尘心身上叫道：“我可怜的妹妹啊，都是那个野丫头，要不是她——” “行了，”皇甫焱显然有些不耐，“沐月心你就实话实说吧，我看你妹妹只是中了昏睡术。” 沐月心听皇甫焱这么说，满心不愿的帮妹妹解除了法术，看着沐尘心醒过来，也没再干嚎，而是换了一副略带娇嗔的语气道：“之前我和妹妹来拿东西，刚好碰上那个野丫头。她倒是挺横的，见了师姐一点尊重都没有，所以我就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可没想到她脾气那么倔，我这一来气，就有点收不住。” 皇甫焱倒也知道沐月心的脾气，听她这么说还真信了七八分。 这时，琉璃总算勉勉强强处理好了猴脸的伤口，抱着变小的猴脸过来道谢。皇甫焱一看到她不禁愣了愣，带着几分犹疑问道：“你……你是……” 二十多年不见，皇甫焱已经从十五岁的少年，变成了身姿欣长的青年。琉璃却还一直记得他，见他似乎也记得自己，十分开心道：“我是琉璃，你是皇甫焱师兄对不对？” “你、你……” 皇甫焱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好口才也不知去了哪里，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会说话？” “嗯，会说话。” 琉璃倒是除了见到故人的开心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身为幼崽，她也理解不了什么高级情感，只是敏感的觉得，这位故人怎么怪怪的？ 皇甫焱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深吸了口气才笑道：“想一想，都几十年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皱了皱眉头。 琉璃猜到他在想什么，很自然的说：“我不小心吃了定颜丹，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定颜丹？真有这东西？！”一旁刚醒来的沐尘心忍不住惊呼出声。 也难怪她这样，哪个女人会对容貌不在乎。凡人都以为修真者长生不老，但实际上修真者一样会随着年龄增加而变老。 只不过因为寿命长，所以修真者的青春才相对较长。随着修为增长，寿命也会随之增长，“返老还童”也由此而来。 不过，“返老还童”也是有限度的，对于凡人修真者而言，极限便是破丹成婴时的外貌。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像什么修真者就能永葆青春一类的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至理，就算有爱美的女修，想出各种方法保持容颜，她们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巨大的。而且一旦停止服用某些高价丹药，她们的外表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衰老。 因为追求青春不老，哪怕徒有外表，也是很多人共有的目标，所以才有了传说中，可以将容颜固定的定颜丹。当然，这东西只有假货，真货谁也没见过。 此时琉璃说出“定颜丹”三个字，立刻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其实琉璃压根不知道，定颜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于是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当然要找靠山。 “是明心道君收藏的丹药。” 说完这句话，琉璃看着沐月心姐妹那饿狼般的眼神，倒还十分有良心的补充道：“可惜他就一颗。” “好了好了，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也不一定真那么好。”皇甫焱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挪脚，不留痕迹的把琉璃挡在身后。 琉璃倒是十分赞同他的话，“没错，我特别想长大，可就是长不大。” 皇甫焱不禁笑出来，回头道：“好不容易见到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大青峰逛逛？” 琉璃还没回答，沐月心眉头一皱，“皇甫焱，你什么意思？” 皇甫焱眉梢半抬，唇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没什么意思，我和琉璃师妹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见了面，当然想和她一起走走。” 050 隐有毒舌属性的琉璃 沐月心一噎，琉璃现在虽然因为沐月心姐妹的伏击，一点也不困了，却直觉的不想搀和到皇甫焱和沐月心之间。但是，她又确实想和皇甫焱多说几句话。也算弥补下多年前，不能和他说话的遗憾。 比起琉璃来，猴脸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琉璃看不明白沐月心对皇甫焱有情，他却是看出来了。 眼见琉璃没有追究沐月心姐妹的心思，猴脸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对琉璃道：“琉璃，你还没去过咱们云天宗最繁华的大青峰吧？那里可是大陆西边最大的修士交易地点，你想要什么都能找到。既然你师兄邀你去了，你就一起去见识见识呗，不然身为云天宗弟子，却连大青峰都没去过，说出去多丢人。” 琉璃却不知猴脸的心思，嘟囔道：“我没去过的地方多了，有什么可丢人的，倒是要赶快回去，省得道君担心。” “呵，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天生伺候人的命。”沐尘心讽刺道。 猴脸将眼一瞪，“心眼儿狠毒的丫头，你说什么呢，琉璃可是我们道君的心头肉，她心思纯善，倒还被你当可欺了。” “你说谁心眼儿狠毒？！” 沐尘心气得脸都青了，却忽然听琉璃凉凉的说：“猴脸，狠毒不狠毒不是说出来的，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又何必再提醒。” “你——” 沐尘心正要发作，皇甫焱却拦住她，“同是一个宗门，互相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可是——” 就在沐月心还要替妹妹说几句时，琉璃却一脸赞同的道：“嗯，之前的事就过去吧。” 听了琉璃的话，沐月心倒是没法再开口了。很明显皇甫焱已经倒向了琉璃这边，她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和皇甫焱打起来吧？ 深吸一口气，沐月心道：“好，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但我不同意她和我们一起去大青峰。” 原本琉璃是真没想着去大青峰的，可沐月心这么一句话听到她耳朵里，却反而让她生出了一股气。 她要去哪里，沐月心管得着吗？ 虽然心里有点生气，琉璃却笑起来，凤眸生辉，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波光，唇角一翘，本是再平凡不过的相貌多出了几分俏丽，“道君只说过要回去吃饭睡觉，没说不许我去别的地方，猴脸你那儿有传音符吧，帮我给道君说一声。” 猴脸见琉璃肯去，立即从脚上的储物脚环里取了传音符。 皇甫焱之前邀琉璃同行也是张口就来，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欠考虑，此时听她肯去，心里竟然还有几分紧张感。 皇甫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见到琉璃，就会变成这样子。以他遇事绝不退缩的性格，当然想把这些弄个清楚，之前邀请琉璃，这份探究的心思才是主要原因。 眼看皇甫焱已经祭出他那把淡金色的飞剑，那样子分明就是要带着琉璃，沐月心心里再不愿，也知道这一趟琉璃是肯定要同行了。 可她又实在不想看皇甫焱带着琉璃，便假装大度道：“算了，怎么说我也是当师姐的，不过既然要带上这位师妹，沐尘心我也不好留她一个人。” 皇甫焱觉得沐月心这话说得有道理，点头的同时，又听沐月心道：“皇甫焱，我御剑不如你，带人不便，不如我们乘仙鹤去？” 琉璃听得奇怪，却听见猴脸向她传音道：“咱们云天宗范围甚广，各个峰头距离也远，虽然筑基期便可以御器飞行，但飞行速度只相当于走路，修成金丹后速度才能上去。而且宗门里修为低于筑基期的才是大多数，所以每个峰头都设有几个‘仙鹤驿’，由驯养的仙鹤载着弟子们去往各个山头。” 琉璃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欢欢喜喜的跟上皇甫焱的脚步。 小青峰别称是“传道峰”，是云天宗内最热闹的几座峰头之一，设在这里的仙鹤驿也不少。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处小飞台，飞台边上有两名外门弟子负责登记，呈六边形的飞台上，有七八只仙鹤正在闲适的梳理羽毛。 登记也很简单，把门派玉牌拿出来，在一块石板上扫一下就可以了。琉璃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跟着皇甫焱有样学样，倒也看不出她是个菜鸟。 直到大家分别挑选仙鹤时，琉璃看着那些脖子上挂着银色牌子的仙鹤，变得有些为难。 皇甫焱挑好了仙鹤，回头看到琉璃站在一旁，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让仙鹤带着，是不是要给它们灵石？”琉璃问道，随后又道：“可我没灵石，给符箓可不可以？” 皇甫焱嘴角一抽，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在她手里，“仙鹤们只收灵石的，我们要去的大青峰比较远，要五块下品灵石。” 琉璃接了灵石，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我赚了灵石再还给你。” 皇甫焱倒笑了，长长的睫毛于正午的阳光下，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几块灵石而已，不用和我算得那么清楚。我没记错的话，精英弟子每月有二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份例。” “咦？不是只有培元丹吗？”琉璃有些迷茫。 猴脸咕咕叫了两声道：“你的灵石我帮你存着呢。” 琉璃一听就明白，原来自己的灵石是被猴脸给私吞了啊。 当时明心道君让猴脸去帮她领东西，猴脸回来后只把丹药，和几套崭新的门派道袍给了她，如果不是今天皇甫焱说出来，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每月还应该有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不过她也没问猴脸要，因为她知道，但凡什么东西进了猴脸手里，除了明心道君怕是没人能让他再拿出来。 要说起“吝啬”二字，雾绰峰上猴脸说自己是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别的不说，刚刚她没灵石乘坐仙鹤，也没见猴脸拿块灵石出来。 “你呀……”琉璃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近选了只仙鹤，拿出五块下品灵石，仙鹤接了就蹲下来。 051 我吃素我骄傲 和老铁翅比起来，这些仙鹤个头小了很多，背上还有特制的坐鞍。 琉璃抱着猴脸坐到仙鹤背上，学着皇甫焱几人，用坐鞍上的扣带把自己固定好，才轻拍仙鹤的脖子，“起飞吧，去大青峰。” 这些仙鹤都是开了少许灵智的妖兽，智力和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也能听懂人话，当下清鸣一声，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琉璃在地面上，就是个最最不起眼的小丫头，可这一到空中，哪怕只是被仙鹤带着飞，就立刻像是显露了本性一般。 一双凤眸中潋滟生辉，眉梢眼角的恣意畅快，就连她身下的仙鹤都像是感觉到了一般，引颈长鸣倏然加速，琉璃非但没有吓到，反而畅快至极的笑起来！ 皇甫焱本还担心她坐不惯仙鹤，正要回头去看，却只听耳边一串笑声，载着琉璃的仙鹤已经从他身边快速掠过，竟然还是斜着飞过去的。 琉璃只有炼气期，皇甫焱怕她掉下来，赶紧大声喊道：“琉璃你慢点！前面的鹤兄，规定里不能斜飞！ 皇甫焱一边喊着，一边催促身下的仙鹤加速追上去，可琉璃那只仙鹤速度快得不像话。 皇甫焱只看见前头那只仙鹤，又是俯冲又是旋飞，甚至还像逗弄他一样围着他打转，可想要追上却是根本不可能。 他又怎么知道，有琉璃在，那只仙鹤哪里是其他仙鹤能够比得了的？至于落在后面的沐月心姐妹，看着前面的琉璃和皇甫焱，更是生了一肚子闷气。 也许是载着琉璃的那只仙鹤速度快得异常，后面几只仙鹤也起了好胜心。 四只仙鹤你追我赶的飞到大青峰，竟比平常节省了近乎三分之一的时间。到了大青峰的仙鹤驿，琉璃看着另外三只仙鹤疲惫的样子就有点心疼，一个个过去摸摸头喂了两粒培元丹。 沐尘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讽刺道：“之前不是灵石都拿不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倒有丹药了，装穷好歹也装得像点。” 琉璃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转向皇甫焱道：“师兄，你要培元丹吗？” 皇甫焱听了却故意板起脸，“怎么还和我计较呢。” 原本沐月心是不想说话的，可听了皇甫焱这话，却忍不住对妹妹道：“行了小妹，你也用不着羡慕人家，有的人就是要靠别人才活得下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愿收别人东西的矫情模样。” 沐月心虽是在说琉璃，可皇甫焱也被稍带上了。 皇甫焱三番两次被人这么嘲讽，就算他自持风度，这时却也终于忍不住，面容一冷道：“我愿意给谁，关你沐月心什么事？” 虽然沐月心知道，皇甫焱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可也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当下一张娇俏的脸上青青白白，眼睛也渐渐红了，晶莹的眼泪顺着细腻的脸颊滑下。 就是再嚣张的女子，遇上自己喜欢的男人，也没办法像个铁人一样。 皇甫焱本是菊堰国的三皇子，生下来就在权贵圈中，自然是心思玲珑，又怎么不知道沐月心对他存着别样的心思。更何况，就算他并不想回应沐月心，但二人同在执法堂，抬头不见低头见，正常的情分还是有的。 此时见沐月心这副样子，他的心也不由得软了，放缓声音道：“月心，算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改天我再陪你来买丹药。” 沐月心听到那一声“月心”，愣了一瞬却是破涕为笑，端的是梨花带雨娇艳明媚。有些羞涩的向皇甫焱点点头，御起飞剑带着妹妹飞走了。 猴脸看到沐月心姐妹走了，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计划落了空，忍不住开口道：“那沐家姐妹心眼儿太小，走了也好。” 琉璃伸手弹在他脑袋上，“不要背后说人长短。” 皇甫焱当然不会接这个话头，算了算时间道：“中午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怎么样？琉璃你没来过这里，就由我做东。” “好啊好啊，皇甫兄弟，咱们就去清风楼吧，我可是有几年没去过了。”猴脸一点不客气，直接点了整个大青峰最高档的酒楼。 大青峰位于整个云天宗的最东侧，可以说是云天宗最繁华热闹的一个峰头，同时也是云天宗的对外门户。 原本大青峰只有一些由云天宗统一管理的店铺，都是为了方便本门弟子。可随着云天宗的发展壮大，很多散修也来此交易，几千年过去，这里俨然成为了大陆西侧，最繁华的修真者交易场所。 大青峰并不高峻，除了一些由云天宗开设的店铺，这里私店林立，街道上也有很多小摊。因为此处繁华，山脚下还有一个镇子，就叫“青峰镇”。 其中住民虽然大部分都是凡人，但多多少少祖上都与修真者沾亲带故。一些想要求仙问道，或是想要拜入云天宗的外来人，也大多住在青峰镇。 皇甫焱虽然只是个筑基期，可似乎是个不差钱的，带着琉璃进了清风楼，直接就进雅间叫了一桌子招牌菜，可琉璃看着这满桌子菜，却是有点纠结。 “琉璃，怎么不吃啊？”猴脸将身体变大了些，囫囵吞下一只不知什么兽类的腿，美得直咂嘴。 琉璃为难的看看皇甫焱，“师兄，我忘了说，我不吃肉。” “哦，那这边的素菜给你挪过去。”皇甫焱说着，动手把自己面前的几盘素菜换给琉璃。 琉璃却摇摇头，“师兄，那些素菜里都有肉味儿，我不吃的。” 皇甫焱愣了愣，猴脸却咦了一声道：“难怪道君只给你吃米，原来你这么挑。你这样可不行，会营养不良的。这清风楼的肉食都是有灵气的，味道极好，没什么腥膻怪味儿，你要不先尝尝再说？” “琉璃你是怕腻吗？” 皇甫焱听了猴脸的话，把一盘鲜嫩的豆腐羹挪到她面前，“你尝尝这个，保证一点儿也不腻。” 琉璃犹豫的夹起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抖掉上面沾的肉末，也没尝味道，直接咽了下去。 052 明心道君管得严 皇甫焱看她这样子，确实不像是故意矫情，便叫来小二道：“琉璃，你吃什么告诉他，让他们再做就是了，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 琉璃抬头看到皇甫焱眉头微皱，深褐色的眼瞳里，似是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清透透。 她莫名的觉得放松，便也没和他客气，向那小二道：“我要水果，什么样的都行，再给我熬一锅小米粥就行了。” 小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点菜，愣了片刻才应了。 小二出去之后，正在大快朵颐的猴脸咽下一口鲜美的鱼汤笑道：“早知你吃那些，在街边摊给你买点就行了，还真是个没有口福的。” 清风楼不愧是口碑最好的酒楼，琉璃没等多久，她要的东西就端了上来。正好大半个桌子，都被战斗力强悍的猴脸清理干净，可以给她放水果和粥。 可她看着面前造型漂亮的一盘水果，和那小小的一碗粥，又看向小二，“先别走，我不是要了一锅粥吗？水果不用弄这么花哨，多上几盘。” “一锅？” “咳咳……” 猴脸很隐忍的咳了两下，向琉璃传音道：“人类不像我们灵兽那么能吃，你好歹克制点儿啊。你看看你那小身板，能吃一锅不是太奇怪了吗？” 琉璃这才发现，小二和皇甫焱，正同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掩饰道：“我说的一锅是盘子那么大的小锅，水果……就再要一盘。” 说完了还像不太满意般，半耷着嘴看着皇甫焱，“行吗？” 皇甫焱也不是没见过女修在自己面前撒娇，但眼见琉璃这模样，几乎下意识的迭声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话一出口，皇甫焱便是一怔，有些难以相信刚刚说话的是他自己。 可再看琉璃一眼，见她凤眸弯弯，似是极满意的在笑，皇甫焱心里又是一软，竟是觉得自己似乎比琉璃还开心。 有了能吃的东西，已经饿得肚皮贴脊梁的琉璃听了皇甫焱的话，立即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勺，舀着粥吃起来。 皇甫焱本就不怎么饿，随便吃了点儿就觉得饱了，现在琉璃开始吃东西，他又正好坐在对面，便忍不住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皇甫焱就发现了些端倪。 琉璃看起来显然是饿了，可她吃起东西来却是不慌不忙，除了木勺偶尔与碗底的轻微碰撞声之外，没有半点声音，动作自然连贯又优雅。 面前的水果，她吃的也是极有章法，吃了这么半天，嘴唇外侧却是半点汁水都没沾上，这副赏心悦目到极点的吃相，与她的外表竟是有些不搭调。 皇甫焱自己出身皇家，从小的贵族教育让他十分注意细节。而别的不说，单单看琉璃吃东西，他就能看出许多东西。 琉璃这样子，分明就不是沐月心她们说的什么乡下丫头，倒是比从小教养规矩的贵族女儿，更显几分深入骨髓的优雅从容。 原本皇甫焱就想对琉璃打探一番，见她吃完了粥便问道：“琉璃，你小时候，家里对你管得很严吗？” 琉璃一愣，想了想才道：“明心道君管得严。” 其实琉璃压根没弄懂皇甫焱的意思，但遵循着不懂的问题，就往明心道君身上推的原则，直接把问题给推走了。 就好像于她的一切问题，老铁翅的答案永远都是“你还小”，而明心道君的答案，永远都是“你是营养不良的洪荒异兽”一样。 不过也算她误打误撞，皇甫焱听了这话，自己直接把一切给脑补了。实际上，他要是再多问几句，琉璃恐怕就要露马脚。 想着琉璃的好习惯是明心道君教出来的，皇甫焱不由对自己这位传说中的师兄，有了点兴趣。 他的师尊也是长修道尊，正儿八经该叫明心道君一声“六师兄”。只可惜，那位盛名于世，被戏称为“冰仙人”的神秘师兄，他却一次也没见过。 最后琉璃到底只吃了个三分饱。 虽然这清风楼中所有食材，都是带有灵气的，可相比起来，明心道君的竹米，巴掌大的小碗，只要一碗就能让她吃得饱饱的。而那些灵米，她恐怕要吃上三四袋子才勉强能饱。 过了饭点，一向热闹的大青峰便稍稍冷清了几分，不少摊贩都回去歇午了。即使如此，琉璃还是看什么都新奇，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个小摊小店她都要去看个清楚。以前她被方老板带出来，都只能远远的看，现在有机会近距离看，她自然想多了解些。 猴脸对她这副作为觉得很丢脸，皇甫焱倒是一点也不恼，反而显得尤为好脾气，一直都面带着微笑。 其实他们走的这条街，大部分都是卖修真书籍和话本子的，琉璃看来看去觉得都差不多，自然慢慢失去了兴趣。 皇甫焱适时上前道：“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不少散修到西边的临水崖卖东西，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琉璃一听这话，果然来了兴趣，“有卖符箓的吗？” 皇甫焱想起之前看到琉璃使用符箓，以为她是想买符箓，便道：“再往前走走，就是咱们云天宗的丹药符箓店，也买也卖，价格虽然贵些，但不会被骗。” “那里面有一品二品的符箓吗？”琉璃又问。 皇甫焱愣了愣，他见琉璃之前出手就是三品符箓，倒没想过，她还会对一品二品的符箓有兴趣。 二人原本就是一边说一边走，这会儿已经到了另一条街，皇甫焱还没回答她的话，就见她眼睛亮闪闪的朝一个小摊跑去。 皇甫焱顿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立即跟了上去。 这小摊上满满当当，摆放了各种各样的首饰，虽然都只是普通的首饰，并没什么灵力波动，可琉璃还是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鸟类爱美是天性，琉璃看到这些精致又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就挪不开脚。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妇人，见她穿着云天宗的道袍，年龄不大，又是这幅新奇的模样，便拿了靠里的一支钗子递过来道：“仙子看看这个。” 053 海棠花梳篦 琉璃接过钗子，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钗子并不如何华丽，钗头是一只小小的五彩雀儿，两只眼睛是两粒小小的红宝石，看起来颇有灵气。 皇甫焱看着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心里一动，对那妇人道：“就这个吧。” 琉璃听了这话，手里拿着的钗子又放了回去，叫道：“师兄——” 皇甫焱却重新把那支钗子拿起来，微微低头，带笑的眼角因为背光，显得有些模糊，“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就别和我客气，过来我给你戴上。” 琉璃抬头望着皇甫焱，像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一样，没再说话。 皇甫焱见她微微低着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形状极美的眼睛和鼻尖一点，心里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点渲染开来。 皇甫焱从没给别人梳过头发，更别说给女子挽发了。他简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额头都出了层薄汗，才勉强给琉璃梳成了一个简单的……道髻。 说来也奇怪，琉璃的头发看起来并不厚，可摸到手里，却浓密得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握住。 而且琉璃的头发看起来营养不良，发梢焦黄还有不少都分叉，可皇甫焱给她梳头时，却觉得手里的头发又光又滑，手感比最极品的绸缎还要好。 好不容易给她梳好了头，皇甫焱看她拿着镜子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又忍不住抬手闻了闻。刚刚还残留在他手上那一丝香气已经不见了，他甚至有些怀疑之前是不是错觉。 “琉璃，我们——” “啪” 皇甫焱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一声脆响，原来是琉璃轻轻一动头，那明明用了好多黑色发针，固定得极其牢固的钗子，因为她这一动，竟然掉了。 琉璃有些难过的捡起钗子，猴脸探头过去，见那钗身毫无损伤，反倒是珐琅彩的合金钗头，竟然就这么诡异的摔成了三段，不由得一缩脖子，眼神诡异的看了看她，小声道：“看来没鸟儿敢越过你头上去，就算是假的也不成，你还是挑个别的吧。” 皇甫焱只当猴脸是在说笑，安慰道：“一个钗子而已，大概是我第一次给人梳头发，没固定好，你再挑个吧。” 琉璃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正要走，皇甫焱却伸手一招，一个隐在角落里的梳篦飞到了他手里。 琉璃的头发原本就不是那钗子固定的，所以也没散开，皇甫焱顺势将手里的梳篦，给她插在了头上，“我看着这个，倒比刚才那个还好看。” 皇甫焱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镜子放在琉璃面前。琉璃心思简单，在镜子里照了照便又开心起来。 这梳篦配着道髻，确实比刚才的钗子好看。梳篦上是一簇半透明的粉红色海棠花，下面还有一圈粉白色相间的小碎珠流苏，恰好垂在一侧，带着几分和她外貌年龄相合的调皮。 “道长眼光真不错，仙子还是戴这个更好看些。” 卖首饰的妇人立即夸奖道，心里盘算着，这梳篦算是自己摊上最贵的一件了，那小道长倒还真会挑。 皇甫焱见琉璃笑了，向妇人问道：“一共多少灵石？” “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妇人说出这个价格，目光有些闪烁。 皇甫焱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爽快的付了钱，动作十分自然的拉起琉璃的手道：“临水崖那边应该已经开市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归月峰 老铁翅和短毛正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品头论足，脑中忽然传来明心道君的声音，“老铁翅，怎么琉璃和猴脸还没回来？” 老铁翅心里一凝，明心道君的语气虽平淡，可他侍奉道君那么多年，自然发现了其中的焦急。和短毛简单说了声，老铁翅展开翅膀直接飞回了雾绰峰。 刚回到雾绰峰，老铁翅便看到数道传音符被拦在外面，其中有一道看起来分外眼熟。 他连忙取了那道传音符，输入一丝灵力，里面果然传出猴脸的声音，“道君，琉璃带我和她一位师兄一起去大青峰玩，中午不回。” 老铁翅叹了口气，大青峰距离雾绰峰，差不多隔着大半个云天宗。距离遥远，再加上大青峰乃是宗门门户，设有许多隔绝灵识的禁制与法阵，难怪明心道君没法找到琉璃。 带着那道传音符，老铁翅毫无阻碍的降落到洞穴口，快步来到明心道君闭关的石穴前道：“道君，我刚刚在外面发现了猴脸的传音符，说琉璃带着他，跟着一位师兄去大青峰玩了。” 老铁翅说着将灵力注入传音符，传音符里便又传出猴脸的声音。 明心道君虽然隔着石门，但也肯定能听到传音符里的声音。 他听完后，停了一会儿才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老铁翅，“她和哪个师兄去了？” 老铁翅心里暗道，这他哪儿知道，另一边试探道：“要不……我过去看看？” “之前叫你给琉璃买衣服，你还没去吧？正好一起办了，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她灰头土脸的出去，恐怕别人还说我虐待她。”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又似有所指的道：“我不记得，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师兄。” 道君您其实压根不承认她有什么“要好”的师兄吧？老铁翅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答应一声离开了雾绰峰。 “师兄，你快来！” 琉璃站在一个散修的地摊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不远处的皇甫焱的传音却充满了惊喜。 皇甫焱那边付完钱，带着一脸春风般的和煦笑容，快步走到琉璃身边，也传音道：“又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琉璃向他挑挑眉毛，颇有些得意，伸手从一堆形似枯草的灵草中拿起一棵，很是挑剔的看了看，又看了看标价似乎极不满意的道：“这白线草卖得也太贵了些吧，二十五棵十块下品灵石卖不卖？” 那摆摊的散修苦着脸道：“仙子，你也太狠了吧？十块下品灵石最多给你十九棵，我这里可绝对是最低价了。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好歹让我赚点儿跑路费啊。” 054 黄金搭档 要说琉璃跟着方老板，这讨价还价倒是耳濡目染，学了几分精髓。明知就算自己说的十块下品灵石，二十五棵白线草，那散修还是赚了。 可她也没继续和他说下去，而是状似委屈的道：“才十九棵？要不你手边那串葡萄，给我当添头？” “你要这个？” 散修拿起手边黑紫色的葡萄，眼睛转了转，“这可不是什么葡萄，这是一种灵果，三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散修这么说，琉璃却哼了一声，同时向皇甫焱传音。 皇甫焱接到她的传音，忍着笑，好似很不耐烦的将她一拉道：“行了师妹，他不愿意卖拉到，十九棵白线草十块下品灵石，还真把你当傻子耍了。” 眼看琉璃就要被皇甫焱拉走，那散修立即叫道：“哎，仙子，二十棵十块下品灵石，你要不要？” 见琉璃被皇甫焱拉着头也没回，散修又道：“葡萄也给你！” 琉璃这才将皇甫焱一拉，二人在原地似乎还拌了几句嘴，琉璃才拿着十块下品灵石跑回来。 散修一连叹了好几口气，一脸肉疼的表情。 琉璃对他笑了笑，蹲下来麻利的挑了二十棵白线草，其中一棵就是之前她拿起来看的，然后又拿了散修递来的葡萄，这才将十颗下品灵石递给散修，同时还说：“祝道友生意兴隆。” “托仙子吉言了。”散修说这话时，倒是笑得眼角鱼尾纹都深了。 琉璃拿了东西跑回皇甫焱身边，挑出那一棵“白线草”和“葡萄”一起递给皇甫焱。皇甫焱把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便传音问道：“这又是什么？” “银心百丝草和黑肉果，前一种你修炼时戴在身上，可以帮你凝神静气，后一种更是好东西，冲击瓶颈的时候吃一颗，可以增加三成胜算，没有副作用。” 皇甫焱一听眼睛立即亮了几分，前一种也就罢了，这黑肉果简直就是宝贝中的宝贝啊！ 想到这儿，却又听琉璃传音道：“运气还真不错，你可别小看银心白丝草，这东西就长远来看，比黑肉果还好，你以后用了就知道。” “琉璃……” 皇甫焱拿着两样东西，却十分犹豫，“今天你已经帮我找到很多好东西了，这两样我实在——” “拿着吧，我还要谢你带我来玩呢，而且那一大块寒冰霜蓝石，不也是你掏的钱？那个就当是你给我的谢礼吧。而且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是我沾了你的运气。还有呢，要是没有和师兄你来这一趟，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道器，什么是法器呢。” 琉璃很大方的把两样东西，分别装进之前买来的玉盒中，塞进皇甫焱怀里。 反正她是“洪荒异兽”，那些和灵气沾边的东西，对她没半点吸引力。倒是那足有床板大的寒冰霜蓝石很让她满意。 卖这块宝贝石头的散修，被石头外包着的石皮蒙蔽了。如果她不是对各种材料都有所了解，且对用以炼器的东西，有种天生的敏感，恐怕也发现不了这宝贝。 至于皇甫焱，他今天真有种自己是上天宠儿的感觉。 虽然以往他也是运气极好，时不时来大青峰，总能找到一两个好东西，转手卖去拍卖行，就能赚上好大一笔。 这也是他“不差钱”的真正原因。可像今天这样好运，却还真是第一次。 整个市场里，几乎没有什么是琉璃不认识的，虽然她看起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可凭借远超平常人的眼力，从不识货的散修手里，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而最让皇甫焱意外的，是琉璃对法宝的敏感。如果不是她，他绝不可能拥有有生以来，第一件上品道器，虽然是残破的，但若是正常购买，恐怕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偷眼看琉璃，只见她笑得小脸红扑扑的，见自己望过来，也抬头看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又是会心一笑，说不出的默契。 猴脸不知道他们两个传音都说了些什么，可看着两人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都是尽兴而归。只可惜没它的份儿，它颇有些意兴阑珊道：“看来今天有不少散修，都在不知不觉中丢了宝贝。” 皇甫焱却一笑道：“放心吧，你没发现我们买过东西的摊位，没过一会儿就会变得生意兴隆吗？” “真的吗？” 琉璃很怀疑的回头看了看，发现还真和皇甫焱说那样，便不由得又回过头来，研究般的盯着皇甫焱看。 大概她的目光太过灼灼，皇甫焱被看得脸都有点发烧，“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要是在哪个摊子旁站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不少人来买东西。” 听了这话，琉璃看向皇甫焱的目光，甚至都有些崇拜了，“看来我今天，真的是沾了师兄的好运气，师兄，以后你买东西一定要叫上我！” 皇甫焱现在，倒真是巴不得能经常和她出来走走。 别的不说，只她那份眼力，和对各种材料灵草的了解，就是去拍卖行当个鉴定师，都绰绰有余。再加上二人之间，那似乎是天生的默契，简直就是一对黄金搭档！ 一口答应了她，皇甫焱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和她一路说说笑笑，往仙鹤驿走去。 虽然他能御剑带着琉璃，可她要回雾绰峰，以他御剑飞行的速度，恐怕到那里都明天了。所以两人一商量，觉得还是乘坐仙鹤速度快些。 现在还不到黄昏，大青峰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皇甫焱原本还计划带琉璃逛逛夜市，可一来琉璃今天是真的累了，二来她也担心明心道君会着急，便谢绝了皇甫焱，只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逛逛大青峰的繁华夜市。 “琉璃，等一下。” 正走着，皇甫焱将她拉了拉。琉璃看过来，皇甫焱却拉着她，进了路边一座外有飞檐青瓦的三层高楼。 一进大门，就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扑鼻而来。只见一楼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厅堂中的几个架子上，也摆放着衣服。除了衣服，什么鞋袜帽子这里也一应俱全。 055 紫发仙子 正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却听皇甫焱道：“这里是大青峰最大的一家成衣店，咱们云天宗的女弟子，没事儿都喜欢来看看。你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尺寸大小都有现成的，也能量身现改，不会耽误时间，就当我给你的谢礼了。” 琉璃知道，今天自己给皇甫焱寻到不少好东西，听他这么说也不客气，立即抱着猴脸去看架子上的衣服。 因为自己新得的梳篦上，有一簇漂亮的粉色海棠花，琉璃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看中了一套嫩粉色的裙子。 她站在货架前，对跟在一旁的女店员道：“把这件拿下来给我试试。” 女店员点头，就在她一手握住摆放衣服的木头撑子时，斜刺里突然插进一只莹白手掌，抓住这衣服的袖子，“这件我要了！” 琉璃转头看去，站在柜台边等她的皇甫焱，也立即走过来，“怎么回事？” 琉璃看了眼对面的女子，发现对方竟也有筑基期二层的修为。撇开修为不谈，这女子长得极美，说是倾国倾城也丝毫不为过。 如果说姚青雪是琉璃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修，眼前这分明也是修士的女子，则比姚青雪还漂亮两分！当然，姚青雪年龄还小，不排除她长大后，出落得更为绝色。 眼前的女修明眸皓齿自是不必说，尤其是她此时穿着一身白衣，深紫长发自肩头泻下直垂到腰，娇美清纯，仿佛一朵带着晨露的白芙蓉，完美的阐释了“仙子”二字的含义。 琉璃曾听黑龙玄墨说过，在盛云人界中，大约有一千多个民族。其中五分之一是黑发，五分之一是红发，五分之二是金发褐发，还有五分之一是蓝色或紫色头发。 来自大陆北方的明心道君，就是一头颜色略深的冰蓝色头发。至于紫色头发的人，琉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第一次见到紫色头发的人，琉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面那漂亮的女修却将眼一瞪，“看什么看，这件裙子我要了，就你那黑黄的皮肤，穿了也只会毁了这么好看的颜色。” “你怎么说话的？” 琉璃没开口，皇甫焱皱眉道：“我就觉得琉璃穿什么都好看。” “师兄，”琉璃拉住皇甫焱失笑道：“她确实比我更适合那件衣服，我再看看别的吧。”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皇甫焱走到货架另一边，看着一件银橙色的衣服，刚伸出手指，之前的紫发女修绕过来大声道：“那件我也要了！” 皇甫焱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剑般射向那紫发女修，将她看得一哆嗦，可她嘴里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修吗？” “敢问道友是何门派？”皇甫焱语气中的不悦极其明显。 紫发女子却嘻嘻一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你是长修道尊门下的皇甫焱，对不对？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清末道尊最小的徒弟，芳苓。你到小青峰来，次次都会从我的洞府前经过呢。” “芳苓？” 皇甫焱想了一会儿，倒还真的想起些东西。好像是师尊有次说闲话，曾说到小青峰的四席太上长老，清末道尊新收了个漂亮女徒弟，名字就叫芳苓。 琉璃在一旁听芳苓和皇甫焱说话，又开始羡慕人家都有师尊。 猴脸发现了她的羡慕，但以为她是在因为自己的外表自卑，便道：“有什么好夸耀的，等你长大了，一定是云天宗最好看的女弟子！” 琉璃一听这话立即变了脸色，一把捂住猴脸的嘴。可猴脸声音太大，不仅仅是站在琉璃身边的皇甫焱和芳苓听到了这句话，这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爆发式的大笑！ 就算琉璃以前对外貌并不十分敏感，但有了芳龄作对比，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被猴脸那么一说，根本就是个大笑话。 不过，她先前变了脸色，却并不是因为那句惹人发笑的“云天宗最好看的女弟子”，而是那句“等你长大了”。 琉璃的年龄外人看不透，她自己却是知道其中的古怪，这一句“等你长大了”，若是有心人仔细推敲，那才是真正要命！ 好在大家似乎都只注意到了那最后一句话，琉璃警惕的观察了一圈，发现除了皇甫焱皱着眉头之外，所有人都在笑，也稍稍松了口气。 “有什么好笑的？！” 皇甫焱突然冷声喝道：“我师妹只是没有好好打扮，别的不说，只她的眼睛，就是云天宗女弟子里最好看的！” 众人骤然听皇甫焱这一声大喝，笑声竟真的小了，有几个好奇的，还真探头探脑的看向琉璃的眼睛。 琉璃立即捂住自己的眼，语气颇无奈，“师兄，你干嘛那么生气，人家也就是笑笑，我又没少一块肉。你看你这么一说，还让不让我挑东西了？” 皇甫焱想过琉璃会生气，会逃跑，甚至会哭，可就是没想到，她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中年女子，听了琉璃的话笑道：“我见过不少女人，没什么修为的凡人也见过，修为高深的长老也见过，倒还头一次见这么有趣的。” 琉璃把手挪开，看向掌柜道：“那要不等会儿给我打个折吧。” “扑哧……” 掌柜被她逗得又笑了，“行啊，你挑吧。” 说到这里，掌柜又仔细看了看她，惊奇道：“不注意看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双眼睛真漂亮，你师兄大概说了句真话。” 琉璃知道明心道君法术精妙，如果不是刻意看她的眼睛，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眼睛。对那掌柜笑了笑，大大方方的继续在店里看衣服，压根没去在意自己身边的指指点点。 她被方老板贩卖时，哪次不被一群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脸皮早就练就的非一般人能比。反正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又少不了一块肉，何必太在意。 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次却是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然而就在她转头去叫人拿给自己时，芳苓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条银色腰带我也要了。” 056 财大气粗的老铁翅 “芳苓，你别太过分！” 皇甫焱走到琉璃身边，虽然想起芳苓是何方神圣，可说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语气中的警告更是十分明显。 琉璃笑着拉拉他的袖子，“一条腰带而已。” 这般说着，她却抬头看向墙上那些尤其漂亮的衣服。墙上挂的这些，价格可都不便宜，但皇甫焱见她去看墙上的衣服，反而松了口气。心想，这次芳苓总不会再纠缠了吧？ 可没想到的是，琉璃一连指了五套衣服，芳苓竟然还真的都给要了。直到琉璃第六次指着墙上一套淡紫色长裙，对芳苓道：“你来看这件如何，我觉得挺衬你肤色。” 芳苓一噎，这才发现，刚刚琉璃挑的几套衣服，几乎都是她喜欢的样式与花色。 “要……要了。” 芳苓说完这话，扭头冲到柜台，拿出一袋灵石往柜台上一丢，“把衣服都给我改好包起来，多的不用找了！” 掌柜拿起那只绣花袋子打开看了看，立即笑道：“好的，还请仙子到二楼去量身改衣。” 看芳苓走了，琉璃忽然朝皇甫焱眨眨眼，小声道：“看来等会儿掌柜要给我便宜不少呢。” 皇甫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琉璃根本就是在引着芳苓买衣服，挑的款式花色，也都是芳苓可能喜欢的。 抱着猴脸走到没几个人的冬装区，琉璃这才认真看起来，不多时就挑了一件厚厚的蓝花披风，一双厚底皮靴子和一整套棉衣。 现在正是夏天，皇甫焱见她挑的都是冬天的衣物，不由好奇道：“你这么早就买冬装？” 琉璃瞥了他一眼，有些幽怨道：“我在雾绰峰峰顶住，那里四季如冬，滴水成冰。” 一边说着，琉璃来到柜台，见那掌柜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便也笑道：“掌柜，我之前帮你卖出去那么多衣服，你怎么也要给我个半价吧？” 掌柜倒也爽快，对琉璃笑道：“半价就半价，要是你以后每次来，都能像今天这样，让我一直给你半价都行。总共是二百下品灵石。” 这成衣店只销售普通衣物，尽管用料考究，但比起那些炼器师制作的衣物，价格算是很低了。当然，若与普通衣服相比，这价格也算是天价。 皇甫焱中午在清风楼做东的那一顿饭，就是这些衣服的两倍，现在当然不会吝啬。然而就在他从储物器中拿灵石时，身后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掌柜先等等！把你们这儿保暖的衣物都拿出来，等我家小主人挑好了再一起算钱。” 琉璃和皇甫焱同时回头，不同的是，皇甫焱面色不虞，琉璃却是扑过去，抱住变得和自己一样高的老铁翅，亲热的摸了摸它的翅膀问道：“老铁翅，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老铁翅虽是笑着说出这话，眼睛却瞟向皇甫焱。 琉璃敏感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拉着老铁翅来到皇甫焱身前，“老铁翅，这是皇甫焱师兄，以前道君带我去入云峰时认识的。师兄，这是老铁翅，明心道君的灵兽。” 老铁翅虽然是灵兽，可它却是金丹期修为，在用实力说话的修真界，皇甫焱当然率先行礼道：“前辈。” 老铁翅却没理他，而是又对那正在发愣的掌柜道：“我看你们店里衣服样式有点旧，有没有新的款式图样，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一听这话，立即眼睛发亮，这分明就是财大气粗的口吻啊！ 之前倒是她小看眼前这丑丫头了，不，哪里是丑丫头，这绝对是整个云天宗，最漂亮的女修！ “诸位不如和我上三楼，坐下来慢慢看，我这就叫人把图样册子送上去。” “老铁翅，不用那么麻烦，这几件我够穿就行了。”琉璃连忙拉住老铁翅的翅膀。 老铁翅现在是真把琉璃当做自己的小辈外加小主子，主人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好，都是托了她的福啊。 老铁翅十分宠溺的用翅膀揽住琉璃，“之前道君就叫我来给你置办衣服，我一时间忘了。正好今天过来大青峰接你，就顺便买了。” 虽然明白自己现在是“被饲养”，琉璃还是心中不安，小声说道：“老铁翅，挑好的几件就够穿了。我已经学会了净尘术，不用换洗的衣服。出了雾绰峰，我还有宗门发下来的道袍呢。道君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了，真的不用那么多。” 老铁翅听了琉璃的话，居然心里有点发酸。 想它以前没跟着明心道君时，自家那些小崽子，哪一个不是要这要那。就算不是自家的小崽子，小家伙们又有谁不是挖空心思，想从老家伙手里多要点东西出来。 像琉璃这样，之前给她符箓，她都只拿了一把最不值钱的三品金钟符的，还真是……她就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也许是因为养过孩子，当过父母，老铁翅对琉璃才多出了这么一份娇宠之心。 不像猴脸和长毛、短毛，虽然也把琉璃当半个主子看，但要是有机会从她身上捞点好处，它们也绝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琉璃乖，不用想那么多。”老铁翅的语气越发柔和起来，“道君说，这是养着你的正常花销。” 老铁翅虽然前后语气未变，可那后一句话说出来，掌柜和皇甫焱的脸色，均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就连躺在琉璃怀里装睡的猴脸，都忍不住把眼睁开了条缝。 复述了明心道君刚刚通过神识，对它说的话，老铁翅用一只翅膀揽着琉璃，把她推到了楼梯上，然后走在琉璃后面，故意把皇甫焱落下了。 皇甫焱出身天潢贵胄，进了云天宗又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样的慢待，心里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就是要走，他也绝不是这个走法，今天他还偏要跟到底了！ 至于可怜的猴脸，原本白天就该是他睡觉的时间。琉璃和皇甫焱扫荡市场出来之后，它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刚刚又突然被老铁翅的声音吓醒了。 至于现在，它也只能继续在琉璃怀里装睡。它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看得出自己现在要是再搀和，等回去明心道君还不把它做成猫头鹰毛掸子啊！ 057 仙鹤招财 两人两鸟跟着掌柜一起来到三楼，这里除了存放货物，专门隔出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招呼琉璃和皇甫焱坐下，掌柜殷勤的又是花茶又是点心。 琉璃原本就还饿着，尝了一块绿豆酥，立即就笑得眉眼弯弯，倒是无意中缓和了气氛。 很快就有三四个年轻女侍，抱了几大本子图册进来，掌柜看琉璃在那边吃得欢实，就直接把册子拿给老铁翅看。 老铁翅一页页看过去，脑中不断响起明心道君挑剔的声音，“这件袖子再长点，那件裙摆再大点，这个腰上加点花纹，那个领子去掉花边……” 原本明心道君把一缕神识，附在老铁翅身上，老铁翅还以为他是要和琉璃说话。可没想到，他是要亲自给琉璃挑衣服。 老铁翅跟了明心道君许多年，对于他挑剔的性子知道得一清二楚。只好不停地转述明心道君的话，把包括掌柜在内的五个女人，使唤得手忙脚乱，好好的款式图样，被修改的乱七八糟。 至于琉璃，眼看一盘子绿豆酥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块，她才骤然醒悟过来，看了看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皇甫焱，拿起最后一块递出去，“给你。” 皇甫焱一愣，琉璃坦然道：“刚刚我只顾着吃，把你忘了，就剩一块了，给你。” 皇甫焱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便没去接，只是朝她笑道：“你吃吧。” 琉璃之前从没有吃过点心，只觉得除了竹米，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以为皇甫焱是不好意思才不接，所以把绿豆酥掰下来一半再次递出去，“一人一半好不好？” 皇甫焱看着那一半绿豆酥，突然觉得自己跟过来，是个正确的决定。有只老鸟对他横眉冷对又怎么样，能和琉璃多在一起待会儿，才是最主要的。 接过绿豆酥，皇甫焱咬了一口，也许是饿了，竟觉得这一口的清甜，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好吃。琉璃见他吃了，便也把自己那一半吃了，吃完了还意犹未尽似的，舔舔自己的手指头。 皇甫焱看琉璃轻巧的舔自己的手指尖，突然有冲动将她的手，抓过来自己也舔一舔。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皇甫焱吓了一跳，偷眼看向琉璃，见她正捧着加了蜜的花茶，小口小口的喝，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杯子道：“都凉了，不如我给你热热吧。” 琉璃瞅了瞅皇甫焱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觉得甚是好看，不自觉便把杯子递了出去，“你要用什么法术？” 皇甫焱用手捧着杯子，本是蕴着一股风流的眉眼，此时却只显得温润，“我是金火双灵根，给你热个茶水，还用不着什么法术。” 琉璃一听他说自己是金火双灵根，便来了兴趣，“我是火灵根的，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不知道怎么发热啊。” “嗯？” 皇甫焱愣了下，琉璃又道：“明心道君是冰灵根，我在他身边冷的慌，要是能自己发热就好了。” 皇甫焱嘴角微抽，他实在不太明白琉璃这个火灵根，是怎么修炼到炼气期的。发热这东西，需要人教吗？ 另一边因为某些人的挑剔，被折磨得手忙脚乱的几人，此时也终于松了口。 掌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兴奋得眼睛都向外冒光。她倒还真不晓得，原来一只仙鹤的审美竟是如此超凡脱俗。就算这仙鹤一件衣服也不买，单单它的眼光构思，她就是千金也换不来！ 可就在她在心里琢磨着，明天就按照图样子做一批衣服出来时，却听老铁翅疲惫道：“春夏秋冬四季衣衫外加鞋帽杂件，一共一千九百八十二件。先把夏天冬天的赶几件出来，剩下的你们就慢慢做吧，一年每季十套，务必要做得精细。另外，定下的款式不许再仿制外售，你说个价吧。” 掌柜一听这话便愣住了，其他的还好说，这不许仿制……她正想回绝，老铁翅从储物脚环里叼出一只袋子往她面前一放，“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找别家也一样能做。” 怀里的袋子不大，可从上面松开的口看进去，竟然全都是上品灵石。这一下可把掌柜看乐了，一万块下品灵石才能换到一块上品灵石，就算她仿制了那些款式，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掌柜看向老铁翅的眼神又变了，她决定了，以后店里的吉祥物就换成仙鹤了，招财！ 老铁翅自是不知道掌柜的小心思，看向一旁正端着花茶，喝得一脸满足的琉璃，正要叫她过来，却听明心道君道：“刚刚她是不是把人家那一盘绿豆酥都吃了？” 老铁翅以为明心道君要怪琉璃不懂礼貌，连忙道：“道君，琉璃还小呢，小孩子都喜欢吃那些东西。” 明心道君便默了默，“她要是喜欢，带她去买点吧。说得好像我对她很苛刻一样。” “不苛刻不苛刻，道君只是没养过孩子，哪里知道这些。”老铁翅安慰道。 可谁知道，这次明心道君停了半晌，等琉璃取了之前那几件冬装后，才突然道：“老铁翅，我已经到了该养孩子的年龄了吗？” 老铁翅一抖，琉璃奇怪的摸了摸他的翅膀，“老铁翅你冷吗？” “不冷不冷。” 老铁翅敷衍的说着，脑子里却在想明心道君刚刚说的那句话—— “老铁翅，我没告诉过你，我长得很慢吗？” 此时此刻，老铁翅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道君，如此看重琉璃，说不定他们俩真是同类啊！这个秘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明心道君既然敢说出来，那就不怕它说出去。说不定就是看它因为琉璃，三番两次质疑自己，暗自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说这个秘密给它听……俗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老铁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变大让琉璃坐到自己背上，带着她飞过两条街，在最大的点心铺里，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素点心，买了一大包。而后又带着眉开眼笑的她，落在一座灯火通明的角楼门前。 058 闹别扭的道君 那角楼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明翠阁”三个大字，在灯光辉映下，显得一片灿灿金光。皇甫焱之前已经下决心今天要跟到底，便也御剑跟来了。 进了这座角楼，已经极困的琉璃稍稍精神了些，原来这是家首饰店。可她也仅仅是精神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又变得哈欠连天。跟着明翠阁掌柜到了待客用的隔间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皇甫焱看得有些莫名的心疼，对她道：“要不你靠着我睡吧。” 旁边被明心道君指使的，满脑子都是首饰花样的老铁翅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正想瞪皇甫焱一眼，却听琉璃打着哈欠道：“道君说要回去睡，我不能在外面睡……” 明心道君似乎被琉璃这一句话给安抚了，也不继续折磨老铁翅，语气甚是欣慰的让它把琉璃带回来。 老铁翅带着琉璃飞走后，皇甫焱站在明翠阁外面，望着那变成黑点的老铁翅，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 背对着灯火辉煌的明翠阁，之前对着琉璃，还显得温润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是似笑非笑中，流露出几分讽刺。 明心道君，他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兄，还真是有意思啊。哪怕还没照过面，他皇甫焱似乎也被当成了贼呢。既然如此，他不好好当个“贼人”，怎么对得起这位师兄的防备之心？ 离开大青峰，皇甫焱御剑回到太虚峰时，夜色已浓。入了夜的太虚峰显得格外安静，皇甫焱走进自己的洞府，直接走进静室，将那株银心白丝草放在身前，而后盘膝而坐，直到天亮。 阳光透过石壁上的透气孔洒落进静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皇甫焱姿态优雅的起身，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银心白丝草果然奇妙，他这一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从未如此凝注，修炼的效果更是成倍增长。原本他就另有提升修炼速度的秘法，现在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一个长着白胡子的元婴，从他身体中钻了出来。仔细看去，却是个白胡子老头。 这白胡子老头一出来，皇甫焱立即神态恭敬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昨天我就觉得您有些不对劲，但您不说我也不敢问。” 白胡子老头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低声道：“焱儿，我们恐怕缘分尽了。” 皇甫焱吃了一惊，但不等他说话，那白胡子老头却继续道：“人死了，很多东西自己也就明白了。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死了就是死了，没可能再重塑身体。生命只有一次，这才是它的可贵之处。至于什么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邪术，就算能够强抢一具身体，也不过是活在一堆死肉里。” “师父你……” “没错，我以前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为了躲开鬼差的追捕，和那些专门捕捉元婴修炼邪法的魔修，把自己封印在封魂珠里。而你之所以能解开封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机缘，而是因为你我气息相合。 我培养你，也无非想等你修为再强上些，就用那夺舍的邪法。虽然会变成一个恶心的半死人，但起码还能苟延残喘，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找到什么复生的法子。” 皇甫焱此时已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他十岁偶然在皇宫秘道中，捡到那枚封魂珠，解开其中的封印，他就与这白胡子老头生死与共。 他是将他带进修真世界的人，也是他最为信任的长辈，也是他最最感谢的师父，可今天，这个人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他夺舍，这……这让他怎么接受？！ “焱儿，”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却多了轻松，“放心吧焱儿，我所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了，今天我就要走了。如果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的话，我就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师父。” “师父？”皇甫焱喃喃的念了一声，之前种种被欺骗的忿恨，也在那句“今天我就要走了”说出之时，悄然散去。 就算被骗了，可是……这几十年的情分，又怎么是一句话便能抹杀的？ “师父，你要走？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皇甫焱问得急切，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傻孩子，我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白胡子老头很欣慰的笑了，“我要去找昨天陪着你的那个女娃娃，二十多年前大概她还小，倒让我给错过了。” “琉璃？”皇甫焱一愣。 “嗯，有些东西，人死了才能看得清楚。我也算托了你的福，不然还不知……哦，泄露天机的话，我不能再说，为师把所有有用没用的东西，都留在封魂珠里，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为师这就走了。你我若有缘，以后还能再见……” 白胡子老头说到后来，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兴奋模样。皇甫焱还想再叫他一声，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却忽然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师父？师父……”皇甫焱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低声叫了几声，但却再没有人答应。 在洞府中失魂落魄的坐了整整三天三夜，皇甫焱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步履缓慢的走出洞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已经想清楚了，师父走的时候既然那样开心，他作为弟子当然要为师父高兴。更何况，这样一来，他也躲过了那有可能的被夺舍。 这样的结果，无论对他还是对师父都是最好的，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修真一途，本就是孤单寂寞的，缘聚缘散自有定数，他又何必太执着？ 不过……要找机会见见琉璃。 想到这里，皇甫焱心里不禁有些热热的。 ********* 整整三天，琉璃没进过神龙佩里，也再没和明心道君说一句话，也再没和老铁翅说一句话，也再没和猴脸或是长毛短毛，或是别的其他人说过一句话。 可今天…… 这几天在外面，琉璃始终没有睡过，这会儿她刚被老铁翅从小青峰接回来。原本就没几分好颜色的脸，现在更多了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有了浓重的眼圈，看起来好似更瘦了几分，当然，比之前也丑了些。 从老铁翅身上下来，琉璃突然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老铁翅谢谢你。” “琉璃你肯说话了？”老铁翅本以为，她还要继续和明心道君冷战下去呢。 “唉……”琉璃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了三天，道君也没个表示，估计我再等也没什么结果。算了，还是我先去找道君说吧。” 老铁翅眼角抽了抽，听完琉璃的话，它怎么觉得和琉璃比起来，明心道君反而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059 秃毛野猴子 就在老铁翅纠结时，琉璃已经走进了洞穴。来到那道石门前，她没精打采的靠在石门上，“道君，我们别这样了，我错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也没听到明心道君的神识传音，琉璃翻身趴在石门上，又道：“阿墨，我错了，你开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琉璃也不恼，又道：“阿墨，虽然不知道你在恼我什么，但下次我要是再和人出去，一定先回来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想要我的梳篦，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干嘛要让老铁翅强抢？我不理你就是因为这个。” 这次琉璃等了片刻，终于听到明心道君闷闷的声音，“阿璃……你到神龙佩里好好睡一觉吧，玄墨他……很想你。” 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蝇，如果声音不是在自己脑中，琉璃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石门打开，琉璃走进去，却没有立即进入神龙佩，而是拿出一把小梳子，来到明心道君身后，“阿墨，以后我给你梳头吧。我现在也不会干别的，只能帮你做这些。” 略深的冰蓝色头发，并不如琉璃的头发摸起来那样顺滑，而是稍显干涩。琉璃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遇到打了结的头发，也是耐心的一点点梳顺。 明心道君没说话，可他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 还记得那时候，琉璃也是这样给他梳头。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别人，当做稀世珍宝一般用心对待。虽然他也知道，琉璃对屋外的桃花树，未必就比对他差…… 给明心道君梳完了头，琉璃微微喘了口气笑道：“好了，阿墨你送我进神龙佩吧。” 依旧是那泛着淡淡蓝光，清澈见底的水潭，可这次琉璃一进来，就发现水面上浮着一些晶莹的蓝球。那些蓝色的球，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冰晶，一边缓缓转动，一边还在往外冒白雾。因为有了这些蓝球，水潭看起来更漂亮了。 “阿璃……” 琉璃转身，黑龙玄墨已经在老地方放好了莲花床，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看着一颗心就不自觉的软了。 琉璃连忙提着裙子从水里跑出来，用玄墨教过的驱水术，把身上的水祛除干净，才脱了外衣跳到床上，抱住玄墨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玄墨，我好想你。” 玄墨翻了个身，把琉璃带得趴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用两只爪子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闷声闷气道：“道君把你那个海棠花梳篦拿走了，你是因为舍不得才生气吗？” 琉璃懒洋洋的趴在玄墨身上，“我是气他莫名其妙。我一回来他就让老铁翅把我的梳篦抢走了，我去问他，他还一句话都不说。” “那说不定他不是在针对你呢。”玄墨的声音没那么闷了，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 琉璃也不算太笨，立即明白的他的意思，“你是说道君那么做，是因为梳篦是皇甫焱师兄送我的？原来他不喜欢师兄啊，那以后要是师兄再给我东西，我就藏起来好了。” 玄墨：“……” “阿璃？”玄墨还想和琉璃再说几句话，但再看她，她却已经睡着了。 白光闪过，黑龙玄墨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白衣年轻人。 柔亮的墨发垂至腰间，最简单不过的黑与白却勾勒出一幅勾人心魄的清滟墨画，只是头上那一对黑亮亮的小龙角，平添了几分少年青涩。他身上萦绕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显得有些飘渺虚幻。 把琉璃抱到莲花床上，玄墨一手支着头，慵懒的在她身边躺下。如同新墨染就的一双水亮杏眼轻轻眯起，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她便显出了真容。 “都把你变成那副丑样子了，没想到还这么招人。看来等你醒了，还要再把你变一变。” 玄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住琉璃的脸，“让你气我，哼，你其实是在外面睡不着吧，还非说是因为我要你回来睡。我还说过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呢，怎么没见你听话？吃了块豆腐疼了半天肚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睡梦中的琉璃被他捏得疼了，小声哼了哼，缩进被子里。 玄墨却不肯放过她，隔着被子拿手在她腰上一下下的戳，“皇甫焱就那么好？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你也不看他那一双眼，分明就是个轻浮的家伙。还是你觉得他长得好？我告诉你，皇甫焱在人界虽然算是顶尖的俊，但跟我比起来，丑得像只秃毛野猴子，所以不准你喜欢他，听见没？” 琉璃在被子里扭了两下，卷着被子往远处滚了滚却依旧没醒来。玄墨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又心疼起来，也没再去扰她睡觉，将手枕在脑袋下面仰面躺下。 过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玄墨突然感觉脖子里痒痒的。睁开眼却见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又滚了回来，但也只是老老实实的挨着他。 玄墨心里一软，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拢好，自言自语的低笑道：“看来你还真愿意挨着我睡。你对我就这么放心啊，也不怕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吃了你……” 十二天后 “阿墨，为什么我非要这么做？很别扭啊。”桃花林里，琉璃别别扭扭的用手挖着鼻孔，委屈的看着一旁靠在一棵桃花树上，笑得满树桃花都簌簌往下落的黑龙。 “哎，别停下，记得挖鼻孔的时候，要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来，这样……噗——哈哈哈哈哈……” 琉璃微恼的把手拿下来，揉揉自己被弄疼的鼻子道：“你就是故意寻我开心的吧？” “是……不是，我是为你好啊，你别走，你又忘了走路要弯腰缩胸……”玄墨一边笑着一边喊道。 “才不是呢！”琉璃站住转过身来。 玄墨终于止住笑，轻咦一声。琉璃抬头看看天空，不太确定的说：“阿墨，你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每次修为提升，我都会做很多梦。有些东西我觉得，它们原本就在我的脑子里。而且似乎每次想起来些东西，我的修为就能提高些，或者说修为提高，我就能想起更多东西。 第一次进到神龙佩里，我醒来脑子里净是什么六道，什么因果的。第二次道君关我进来，我梦见有个人抱着我在天上飞，我特别开心，一直叫他爹爹。只可惜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等我醒来就是炼气期了。 而这次，我梦见自己好像只是刚出生的模样，眼睛还没睁开，但有个人抱着我对我说：‘小莲花又把爹爹忘了？’” 060 孤立 琉璃说到这里眼睛一红，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阿墨，我想……去找爹爹，可是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忘记他，他……他不要我了？” 玄墨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把她围到自己的身体中，看着她脸上的泪从下巴滴落，化作一朵朵小小的六色火焰，安慰道：“你不是已经想起爹爹了，而且你那一觉醒来，修为不也提升到筑基期了吗？等你修为越来越高，就能想起更多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你爹爹在哪里了。阿璃这么乖，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玄墨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幼年时琉璃是意外来到龙族的。虽然也忘记了回家的路，但起码那时候，她还记得很多东西，修为也是真仙。 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凤凰的眼泪，但不得不说，凤凰的眼泪很美，那一朵朵小小的火焰，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精灵。 琉璃还在哭，玄墨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揪紧了。 无奈之下，将她一卷，爪下云雾顿生，眨眼间已来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果然，琉璃一看到这棵梧桐树，就扑过去抱住，没过一会儿就不哭了。 琉璃抱着树发呆，玄墨干脆将她与树一起用身体围了起来，声音温柔的问道：“阿璃，你都想起什么了？” “很多事，但都是断断续续的，大部分都是梦到很小的自己，梦到漂亮的梧桐树。挺早的时候，还梦见和爹爹一起吃饭。 我顽皮，把菜都搅在一起，爹爹拿小勺子敲我的手，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梦见爹爹坐在树上，看我在梧桐树上走，说走路要笔直，腰不能弯背要挺直，我走的不好他就用树枝敲我的腿。” 琉璃说着说着变得一脸落寞，“只可惜我在梦里面个子小，爹爹抱着我的时候，我又在看别的东西，到现在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头发是翡翠色的，特别漂亮。他也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小莲花’。阿墨，我是不是莲花变成的洪荒异兽？” “啊？哦……可能吧。”玄墨敷衍了一句，刚刚他却是被琉璃的话勾起了回忆。 幼年在龙族，根本没人管他，虽然学堂里什么都教，但碰上琉璃他才明白，被精心教养出来孩子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的他和琉璃比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孩子，哪怕只是站在琉璃面前，都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虽然他似乎天生就明白如何优雅精致，但在见到琉璃之前，这扇门却是半关着的。 这也许也是他喜欢琉璃的原因之一。虽然遇到琉璃之前还有些懵懂，但他到底是个讲究的，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一个吃起饭来呼呼噜噜的家伙，虽然他挺想看琉璃那样吃饭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现在他还正在想办法，把琉璃教育成这样。 毕竟有时候吸引别人的，不一定是外貌，一个人的言行，很多时候比外貌更吸引人。像琉璃这样，就算被他变得身长腿短，可只要往那里一站，依旧给人亭亭玉立的感觉，这样可不好。 时隔几天再回到小青峰启蒙堂，琉璃一走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 虽然她的蒲团还在原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蒲团都不见了。只剩下她的蒲团孤零零的，像是一片水域中的一个孤岛。 她抿着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不时有人小声在说着什么，可她一看过去，那些人就立即停止了交谈。除此之外，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不时有人打量自己。 不过几天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她来得不早，很快讲课的筑基期师兄就来了。开始上课，她便抛开想不通的事情，专心听课。 一堂课过去，琉璃回头想问问在她后面的田雅这是怎么一回事，却看到田雅早已挪得离她远远的。至于姚青雪和羊角宇，更是一起挪到了教室另一边。 而离她最近的那些生面孔，每一个人在她看向自己时，要么皱眉，要么一脸鄙夷，要么躲躲闪闪。 看这样子她恐怕就是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琉璃叹了口气，无所谓的笑笑。她大概能想出，应该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对她刻意中伤。 但一来她觉得就算自己向人解释，别人也会先入为主听不进去，二来有了羊角宇的事情在先，她对修真者也没那么多期望了。 虽然她是很想融入这些修真者，因为他们让她觉得是同类，至于那什么“洪荒异兽”，就先忘了吧。但如果对方根本就是现在这样的抗拒态度，她也没那个闲心去交什么朋友，明心道君掏钱把她送到这里，是让她听课的。 一上午下来，琉璃又变得昏昏欲睡，就在她准备要走的时候，身边噪杂的声音突然静了静，紧接着就听到几声惊喜的叫声，“皇甫师兄！” “皇甫师兄你怎么来了？” “皇甫师兄好久都没见你……” 琉璃抬头，却见皇甫焱正在门口站着，有三四个女修此时已经围了过去，沐尘心也在其中。而皇甫焱此时也恰好向她看来，脸上虽是淡淡的笑容，可配上他那双桃花眼，无端让琉璃想起了神龙佩中，开的最妖娆的火红桃花。 “琉璃。” 皇甫焱远远地叫了一声，围在他身边的四个女修同时回头，琉璃只觉得那四个女修看自己的眼神有种……应该说是羡慕，还是恶狠狠？ “师兄你找我？”琉璃慢吞吞的走过去。 “你很困吗？”皇甫焱答非所问，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拿出来，“我给你带了这个。” “点心？！”琉璃看到那印有“美味斋”的纸盒子，立即精神了。 上次去大青峰，老铁翅虽然把美味斋的素点心，每种都给她买了一份，可那么点怎么够她吃？而且吃完后，明心道君说她吃那些影响吃饭，不准老铁翅再给她买。 竹米虽然好吃，可一直吃那个也会烦呀。 061 皇甫焱的秘密 琉璃开心的接过皇甫焱手里的纸盒子，皇甫焱向身边几个女修道：“我有点事找琉璃，就不在此多停留了。” 说完他动作自然的揽住琉璃的肩膀，和她一起走出去。 两人走到外面一处小树林里，琉璃正想问皇甫焱找她有什么事，皇甫焱却摸了摸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我送你的梳篦呢，怎么不戴着？” 琉璃不愿意皇甫焱对明心道君有误会，便找理由道：“我不会梳头发。” “难怪了……” “师兄，你找我究竟何事？”琉璃赶紧截住话题。 皇甫焱也没继续问下去，将她上下看了看惊喜道：“你已筑基了？” 盛云人界的修真环境，虽然比不得上古，但也还算不错，所以筑基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当然，筑基修士依旧算是低阶修士，根本没有话本子描述的那样厉害。 话本子里的修士，往往筑基期就能百病不侵，但实际上成仙之前，修士的本质依旧是凡人，生老病死就是身为人所必有的规律。所以哪怕是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的渡劫期修士，偶尔头疼脑热也都正常。 生命的层次，又哪里是那么好逾越的？ 此时被皇甫焱瞧出修为提升，琉璃便也大大方方的笑道：“看来是沾了师兄的福气，从大青峰回来就筑基了。” “我可不知还能这样帮人提升修为呢。” 皇甫焱打趣了一句，突然掐诀在周围布下了一个隔绝结界，然后很严肃的问道：“琉璃，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胡子老头？头发稍带着点红色。” “白胡子老头？” 琉璃想了又想，就在皇甫焱要放弃时，突然道：“我倒是梦到过一个白胡子老头。梦里我在云头坐着，下面好多好多人，多得一眼都望不到头，他们都向我伸着手要我去拉他们，其中就有这么个老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捡自己看顺眼的拉，那个老头我看着还顺眼，也拉了。” “拉？怎么……怎么拉？” “用手拉呗，我一拉，他们就被金光带走了，那老头走的时候还一直笑来着，说什么让我转告他徒弟好好修炼。问题是我上哪儿找他徒弟去？” 琉璃说到这里，看了皇甫焱一眼，“难道你是他徒弟？不会吧，难道我梦到的白胡子老头，是长修道尊？” “琉璃……” 皇甫焱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既然师父他老人家信你，那我也信你。你梦到的白胡子老头是我的师父，不是长修道尊。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还请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琉璃见皇甫焱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心里一跳，明白如果不答应的话，自己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于是她很郑重的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道：“师兄，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吓人的目光看着我？” 皇甫焱一愣，实际上他是个很能隐藏情绪的人，刚刚他明明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更何况对琉璃的想法，只有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怎么她还能感觉到？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琉璃松了口气道：“作为交换，我也说一个秘密。我比大部分人都敏感，若是想要对我不利，我可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师兄，现在咱们都知道了对方的秘密，这样你能放心了吧？” 皇甫焱看到琉璃的眼睛中，清清楚楚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将自己的一切，都对她全盘托出的冲动，尤其是师父离开后的悲伤。 可远远传来的一声鹤鸣，让皇甫焱清醒过来。他解开结界，琉璃对他笑了笑，说了句再见，就向远处飞台上的巨大仙鹤跑去。 “琉璃，道君不是说不让你吃太多点心吗？”载着琉璃起飞后老铁翅问道。 琉璃本还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把点心吃掉，听了老铁翅的话，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道：“一直吃竹米，我想换换口味。道君怎么知道皇甫焱师兄给我点心的？” “你这小傻瓜，我说你是道君的心头肉，可是一点没夸张。除了大青峰因为是宗门对外门户，设有强大阻隔法阵的地方，你到哪里道君都注意着呢。你修为太弱，他就怕你一个不小心出什么意外。” 听老铁翅这么说，琉璃也想起来了，“我说呢，上次我和沐尘心打架，还是道君提醒我用金钟符呢。可是老铁翅，道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原本老铁翅说出那番话就有些后悔，生怕琉璃以为明心道君在监视她，可听了她的话便放下心来道：“道君喜欢你啊，那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琉璃冥思苦想了一阵，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柳灵书把我拿给道君看的时候，道君看我的眼神亮晶晶的呢。我那一身毛还是很好看的，方老板的小儿子也喜欢我呢。” 老铁翅：“……”你确定我们说的是一回事？ ********* “我跟你说，可别小看那丫头，看着不起眼，手段可厉害着呢……” “没听说啊，明心道君那个‘冰仙人’把她当宝贝疙瘩呢……” “你说，她修为涨那么快，是不是……嘿嘿……” “你那天走得早，还没看见皇甫师兄也来找他呢……” “皇甫师兄和她进了树林，两个人不知都干了什么呢……” “她就是个笑里藏刀的，你可要小心点……” …… 琉璃深吸一口气，虽然很想给自己施加一个闭听术，可就像当初在落日群山中，面对那只强大的化神期紫晶狮一般，她不想后退。 哪怕今天那些细细碎碎的诋毁声，已经大得足以让她听得清清楚楚，她也宁愿这么听着，而不想蒙蔽自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妖兽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从最弱小任谁都可以欺负的一只幼鸟，到最后群兽的掌控者，再加上筑基后她想起的一些往事，琉璃自然不会像普通十四岁少女那样容易被激怒。 062 我本来就不是孩子 尽管……听到那些诋毁，让她心里一阵阵的冒火。 可一来这些人并不是妖兽，不能完全用处理妖兽的手段处理他们。二来说她闲话的人太多，她现在完全是孤立无援，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敌人。 另外，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被这些修真者接纳的。 那么多年，琉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也从来没见过像自己这样，有一身彩色绒毛的“鸡仔”。但好在她还有另一个形态，所以她渴望被人类接纳，她想要归属感。 选择隐忍除了那三点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人对她疏远归疏远，说闲话归说闲话，但毕竟没有实质上的伤害。 今天的半天课结束后，琉璃小小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揉揉脸，刚准备站起来，心中突然一紧。没有丝毫犹豫，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四品金钟符，瞬间化作青金色大钟将她罩住！ “刺啦——” 尖锐的划刻声在她背后响起，琉璃猝然回头，眼中一刹那的冰冷，让那名出手暗算的筑基期弟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暗算？偷袭？”琉璃缓缓起身。 虽然觉得这些人就算被挑唆，对她有所不满，但毕竟大家都是同门，总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来。可出于之前的教训，她还是把金钟符时刻准备着，而让她失望的是，居然还真用上了。 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琉璃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被袭击了，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对那名筑基期师兄做什么？ “你别得意，你这垃圾根本就不配和我们在一起学习！”见她神色缓和，那名筑基期弟子还以为她怕了自己。 “闭嘴。” 琉璃根本懒得和他说什么，简洁说出两个字的同时，直接丢了个夺声术过去。 她在此之前，从来没在这些人面前用过法术，除了亲身体验过的羊角宇，没人知道她的法术是瞬发。那筑基期弟子没有任何防备就中了招。 “妖女，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站在一旁的一名炼气期弟子立刻就发现不对劲。 琉璃冷笑一声，“修为不高嘴巴倒挺毒，我只不过封了他的嘴。” 说完这句话，琉璃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收起地上的蒲团，以防万一，又拿出一张四品金刚护体符拍在自己身上，快步走出教室。 “琉璃，你这几天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因为之前猴脸怂恿琉璃去大青峰，明心道君把接送她的任务，都交给了老铁翅。 琉璃搓搓脸换上一张笑脸，才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学堂里有人对我有偏见。虽然这几天我一直想，忍一段时间，再慢慢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 但我今天却觉得‘日久见人心’是没错，可我能等，别人却不一定能。他们对我有了偏见之后，就算我做得再好，偏见也难以消除。” 老铁翅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琉璃，我怎么觉得你长大了？” “是吗？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个孩子，自从筑基后，我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琉璃淡淡笑着说，随后又问道：“老铁翅，不说这个了，你觉得身体对心态有没有影响？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孩子，大多时候明明觉得自己一些行为很幼稚，却还是忍不住去做，我觉得自己别扭极了。就好像今天，我认为自己和人斗嘴幼稚极了，可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铁翅沉默片刻，“琉璃，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道者盗也，原本就不应该拘着自己的性子，那些人惹你不痛快，就算给他们些教训又如何，只要不出人命，不伤及根基，宗门都不会管。 如果你是在宗门外面，就算杀了那些狂妄之徒，处理干净也没什么问题。人间资源有限，一共就那么点儿，为了争夺这些东西，修为高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是这样吗？” 琉璃微微皱眉，“可是生命可贵，就算有些人对我不好，却不代表他们对别人、对自己的家人不好。就好比是你老铁翅，你肯定也有敌人，但你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如果失去你我会很伤心。 推己及人，又怎能那般轻易去伤害一个人？而且，我知道你一开始，肯定也有对我不利的念头，可你现在却变得事事为我着想。如果我当时因为你想对我不利，就对你如何，你又怎么会把自己温柔这一面给我？” “这……”老铁翅哽住了，想说琉璃是妇人之仁，可那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唉……其实我真想和他们好好相处，一起和和睦睦论道。师兄们讲的课，我绝大部分都听不懂，现在他们对我那样敌视，我也没法问他们。” 眼看就要到雾绰峰了，老铁翅对琉璃道：“我看你似乎没以前那样疏远道君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不妨去找他说说。” 琉璃愣了下，经老铁翅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对明心道君，似乎真的没以前那样疏远。 也许是因为有了修为，也许是因为接触多了，就算现在明心道君冷着一张脸，她也不会那么紧张了。而且她觉得，明心道君自身也没刚见面时冷厉冰寒。 琉璃不是个扭捏的人，回了雾绰峰立即就来到明心道君身边。明心道君依旧闭目盘坐，像是一座雕塑。 因为提前在闭关处，贴了效力长达二十几年的六品避尘符，就连每次琉璃进来，身上的灰尘也都会被清理干净。 所以琉璃只是象征性的，在明心道君肩膀上轻轻拂了拂，之后便跪坐到他身后，拿着一把玄墨给的玉梳给他梳头。 一边梳头，琉璃一边毫不避讳，把自己被孤立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诉说，当然给黑龙玄墨说的那些不算。明心道君有些开心，给她神识传音，声音都显得轻快许多。 “阿璃，你想要每个人都喜欢你吗？”听完了她的话，明心道君问道。 “虽然希望，但却太难。”琉璃很有自知之明。 063 打一顿就老实了 “你应该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所以对待那些所谓的同门，如果他们老实，对他们好点也无妨，但如果他们再敢来招惹你，不必想着大家是同门，狠狠打一顿就老实了。 而且你也知道，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所以对于那些不喜欢你，还专门作对的家伙，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 听了明心道君的话，琉璃有点想笑，随即又想起自己和明心道君相遇那天。 其实道君真是个好人呢，不知道方泰那孩子如今怎样了？在明心道君之前，方泰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只是她现在却不知他在哪里，就算知道也无法与他相认。 琉璃这样想着，有些含糊道：“唔……阿墨，这样不会起到反效果吧？其实我还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你顾虑太多了。”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就知道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低声笑了笑，声音像是海中暗藏的漩涡，不突出却格外吸引人。 琉璃定了定神，点头坦然道：“你说得对，是我顾虑太多。总想着大家是同类，是同门。虽然我不赞同老铁翅的说法，但真正想来，尽管大家都披着一张人皮，可我感觉到的有些恶毒的想法，比没人性的妖兽还要狠毒。我之前倒是一直没想通这些，或许还有些自欺欺人。” 明心道君忍不住又笑了笑，自从这次琉璃筑基，他就觉得她正渐渐与自己记忆中的小凤凰重合。可一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另外的忧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进神龙佩里，叫玄墨再教你几招。” 明心道君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你精神力实在弱，哪怕已筑了基，一天内最多只能使用五个小法术，火球术不许再用。符箓用着虽然没自己动手爽快，但你要的是结果，别太在意过程。” 琉璃若有所思，明心道君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培养计划，十分认真的教导道：“阿璃，尽管我说了那么多，但一切点到为止。杀生过多是会有报应的，你要多宽容待人，凡事要忍耐，心胸大一点，不要走极端。阿璃，只要你心存善念，老天就会保佑你。” 琉璃受教的点点头，随后便进了神龙佩。 这次她进来神龙佩中正好是晚上，但二楼却并不黑暗，就连水潭也没有任何一处黑暗。那些飘浮在水面上的圆球，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水潭映照得如梦似幻。还有零星光点从圆球中飘飞出来，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将这里的夜色点缀得犹如梦境。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黑龙玄墨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阿璃，先别看了，过来睡觉。” 以往玄墨总会把莲花床搬到靠近水潭的长廊这边，琉璃也老实，从来没试图深入长廊。但要说好奇心，那怎么可能没有？ 这次听玄墨让她过去，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两眼莲花，这才欢欢喜喜的向长廊内走去。 长廊应该是被设了禁制或者阵法，琉璃之前往里看，只觉得它隐在云雾中，可现在走在其中，却发觉自己似乎根本不是在一条长廊上走。 脚下时而是石板，时而是泥土，时而是水面，时而是云朵。两旁更是一步一景，每走出一步，都似乎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 更令人惊奇的是，不同的景物之间衔接极为自然，没有任何突兀之感。 琉璃几乎忘记了自己很困这件事，流连忘返。大约走了三十来步，面前出现了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白玉阶梯，踏上阶梯的一瞬间，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晶莹剔透，全然由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的大门。 看似厚重的大门悄然打开，她走进去，首先就看到黑龙玄墨正侧对着她，爪子在空中不停地点点点。 随着玄墨的动作，一张张符箓像是流水般从他面前飞过，被收进一只储物袋里。 琉璃眼角抽了下，难怪明心道君那么财大气粗，看这些符箓的成形时发的光，都是六品啊六品！居然就是被这么流水一般量产出来的！ 这简直、简直……太凶残了，完全不给别的符师活路的节奏啊！ 好吧，她终于明白，明心道君为什么把三品符箓叫“垃圾”了…… ********* “咦，琉璃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飞往小青峰的路上，老铁翅问道。 “嘿嘿，又学会了几个小法术呢。” 神龙佩和黑龙玄墨的存在是秘密中的秘密，这一点明心道君早就给琉璃说了，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但她看老铁翅好奇，便解释道：“明心道君教我了几个省力，又十分折磨人的小法术，专门对付那些不老实的家伙。我已经想通了，虽然不能像老铁翅你说那样，但该让他们知道好歹时，我也不能退缩。” 听琉璃这么说，老铁翅不由得想起一些过往，立时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琉璃没注意他，接着说：“我一共学了七个法术呢，酥骨术、麻筋术、眩晕术、石化术、痴呆术、变态术、颠笑术。而且道君还给我许多六品锁灵延时符，配合使用，法术效果能持续一个月。咦，老铁翅，你背上的毛怎么都乍起来了？” “没……没事。” 老铁翅此时心里想的却是：道君啊道君，难不成这些法术反映的，才是您老人家的本性？ 想起自己曾经的惨痛经历，老铁翅心里一阵发寒。这云天宗上下，论起折磨人，要是明心道君自认第二，那恐怕没人当得起第一。 只可惜大家都被表象蒙蔽了啊，蒙蔽了啊！ 走进教室，琉璃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但是没关系，她正好也想换个位置。 走到教室最靠里的角落里，琉璃掏出六瓶培元丹，对正坐在一起说话的三名炼气期弟子道：“给我让个位。” “凭什么？” “就凭这个。” 琉璃说着，筑基期二层的威压释放，“我也不要多大地方，够坐就行，一人两瓶培元丹让位，不然我亲自动手打扫出一个位子，自己选。” 064 杀鸡儆猴 这会儿教室里人还不多，这三名炼气期相熟的师兄师姐都还没来，面对琉璃如此强硬的态度，也只好接了培元丹，给她腾出一片地方。 琉璃对这个墙角十分满意，把蒲团放好后，刚在上面坐了一会儿，便见一名筑基期三层的师兄，在刚刚那三个炼气期弟子的陪同下走过来。 见这会儿人来的差不多了，琉璃站起来，不等那筑基期师兄开口，率先道：“以后这地方归我了。” 筑基期师兄显然没想到她这样理直气壮，脚下一顿，琉璃紧接着大声道：“过去几天，我一直念着同门之谊，任某些人欺我辱我，却依旧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今天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谁再敢来招惹我，敢在我面前摆脸色，敢在我背后说是非，但凡我看到、听到、知道，定让那人一个月不敢出门！” 教室里的声音顿时一默，紧接着便是一片笑声，夹杂着乱糟糟的叫骂声。琉璃却没有立即理会，心里甚至还对玄墨教的法术有些期待。 “好大的口气！”原本就是来找茬的袁英杰冷笑一声，脚下突然发力，高大的身躯犹如下山猛虎般扑向琉璃。 说时迟那时快，袁英杰只见琉璃指尖红芒一闪，紧接着一张符箓，青光一闪没入自己体内。他的身体，在距离她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瞥一眼已经笑得趴在地上的袁英杰，琉璃眼睛发亮道：“下一个。” “你欺人太——” 说话的正是昨天偷袭琉璃的陈明，可他话未说完，伸出的手指突然变成了兰花指，出口的最后一个字，瞬间高了八度，转着弯嗲嗲的说：“甚~”说完还在原地跺了下脚。 琉璃面不改色，又拍出一张锁灵延时符。 她动作极快，陈明不妨被闪着青光的符箓射中的一瞬，皱眉噘嘴，“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惊恐地以手捧脸尖叫道：“呀！人家、人家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对，才不是人家呢，人家是个男人呢，人家说话不是这样子的！人家、人家……讨厌！” 琉璃：“下一个。” 静默……所有人看向琉璃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昨天琉璃对陈明用的夺声术，大家还没看明白，现在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法术，根本就是瞬发！ 而且那些符箓，使用时散发的青光，都在向人明明白白证明，那是六品符箓！ 什么是六品符箓？六品符箓是化神期太上长老一不小心中招，都无法立刻解除效果的宝贝啊！ 明心道君之所以是云天宗的牛人，其中一条便是因为，他是宗门唯一一个，能够大量制作六品符箓的人，而且宗门的符箓储备，近乎一大半都出自他手。 除此之外，他还是除了奔阳道尊外，宗门中最会炼丹的人，更是云天宗在医术方面造诣最深者。所以哪怕太上长老见了他，也要让三分。 现在眼看琉璃随随便便，就是两张六品符箓。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除了不敢再轻易触其锋芒外，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两张六品符箓，那能换多少灵石啊，就这么被浪费了！ 修真者也是人，在某些时候，他们比凡人更加现实。 在琉璃展现的实力，和明心道君那两张六品符箓，所透出的某些微妙的信息刺激下，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权衡，继续孤立琉璃的利弊来。 毕竟，同沐尘心之前许诺他们的好处比起来，似乎同琉璃搞好关系，才更有利可图！而且，沐尘心所诋毁琉璃的那些话，毕竟没有什么证据不是吗？ “咳咳……” 门口有人咳嗽，琉璃抬眼看去，门口那人却立即笑道：“师妹，我没别的意思，不过……好像该上课了。” 琉璃这才明白，原来是讲课的筑基期师兄来了，刚刚还透着严肃认真的一张脸，瞬间就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师兄稍等片刻。”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又瞬间转冷，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不服者下课继续，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要来就正大光明的来，谁要是敢偷袭，我让他这辈子，都做不回自己！” 话音一落，她直接拍出两张昏睡符，将正在闹腾的师兄二人组睡着，然后将二人拖到角落里，才又满面春风的对授课师兄道：“师兄，让你久等了，开始上课吧。” 这一上午课，授课的筑基期师兄上得那是战战兢兢，上完课立即就没了人影。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某师妹太吓人。 这位师兄讲课多年，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彪悍，手段这么折磨人的家伙。他之前在教室外可是看得清楚，琉璃的法术都是瞬发！ 这简直让人防不胜防，万一她在他讲课时，冷不丁来上这么一下，那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家了？ “大家先等一下！” 就在上完课后，众云天宗弟子纷纷想要尽快离开的时候，教室某角落里的，已经在众人心中，完全成为“煞星”二字代表的某人，不紧不慢的说话了。 虽然也有一小半人根本直接无视她，继续往外走。例如沐尘心这样，有实力有背景，但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琉璃起冲突的。还有就是姚青雪、羊角宇这类事不关己，又硬气的独行侠。 琉璃暗暗将这些人都记在心里，然后一改之前杀气腾腾的模样，十分和善的对留下来的四十多个人道：“你们谁是这两位师兄的朋友。” 等了片刻，大家谁也不敢上前，琉璃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人把他们送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瓶培元丹，分别放到两个昏睡师兄怀里，“我知道背后有人挑唆，我不想追查，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对你们如何。” 琉璃现在目光柔和，唇边带笑，看起来绝对是人畜无害。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两名炼气期弟子走出来，向她简单行礼道：“师姐，先前我们都被蒙蔽了，误会了师姐。” 065 吃人不吐骨头 琉璃才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觉得自己被误会了，反正她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对这两个炼气期弟子笑道：“放心吧，以前的事情我不会追究，而且对于代课师兄所讲的内容，很多地方还想和大家一起探讨呢。”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十分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两个炼气期弟子互相看了眼，走到角落里，把依旧昏睡的“倒霉二人组”领走了。 琉璃这才对剩下的众人道：“我刚来不久，大家对我都还不了解，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仅凭道听途说就对我下定论。今天就这样吧，各位同门明天见。” “琉璃，今天把那些人都收拾了？”回雾绰峰的路上，老铁翅像往常一样关切的询问。 琉璃若有所思的点头，“嗯，就像明心道君说的那样，我之前确实顾虑太多，想得不够长远。可能是因为太渴望能融入他们，所以反而忘记了，想要为自己争取也好，想要让别人改变也好，首先应该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听了她的话，老铁翅居然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忍不住长叹一声，随后又抱怨道：“道君教你的那些法术，也太坏心眼儿了。一个姑娘家的，教什么不好，非要教那些折腾人的法术。” 琉璃听了这话却又笑了，“我的本心是好的，结果也没伤他们，顶多让人睡一个月，过程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觉得道君那几个法术尤其好。 唔……现在虽然解决了一部分人对我的敌视，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还要想想接下来，有哪些人可以收拢一下，这是我近期的目标。而且我还要多对宗门增加些了解，看有没有哪位太上长老肯收我为徒，等我靠山多了，看谁还敢欺负我！” 老铁翅：“……”我错了，您哪里是妇人之仁，您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 “张师弟，‘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段话的意思就是：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产生其它事物，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使其它事物发生变化。没有生死的事物能够产生出有生死的事物，没有变化的事物能使有变化的事物发生变化。有生死的事物不能不生死，有变化的事物不能不变化，所以这些事物经常生死，经常变化。” “师弟，你说慢点，我不是很懂。” “……琉璃师姐，这段话的意思你前天问我，昨天问我，今天还问我，我讲了这么多遍你还没懂啊？”张同昌怀疑的看着琉璃，“师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琉璃委屈的眨眨眼，“没有啊，我是真的不太明白啊。既然没有变化，又怎么能循环往复呢？而且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不变化的东西吗？如果真的有，那它算是生还是死呢？” “师姐，你饶了我吧！”张同昌抱住自己已经被琉璃绕晕的脑袋。 几天相处下来，琉璃道德败坏的谣言不攻自破，但大家见到她还是能躲就躲，不为别的，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啊！而且经常把人问得哑口无言，所以现在师兄师姐们一见到她，都会提前把话题往别处引。 “琉璃师妹，”旁边插进来的一个女声，将张同昌从琉璃的“为什么”中解救出来，琉璃抬头看去，却是田雅和另外三个生面孔的女修。 之前琉璃被排挤，有些交情的田雅，却直接将自己的座位挪到了教室另一边，对此事冷眼旁观，现在走过来，却像是没有任何隔阂的笑道：“今天是内门弟子选拔赛的第一天，三十年才有一次，师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对于这个内门弟子选拔赛，琉璃一早就知道了，她原本对内门弟子选拔赛没什么兴趣，可现在田雅来邀她一起去，她想了想还是笑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琉璃答应下来，田雅倒是一愣。她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琉璃答应得这样干脆。这一来，田雅反而有些歉然。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琉璃又道：“田师姐，之前的事我不会计较的，我信你那时也是迫不得已。” 田雅叹了口气，神态多了几分真挚，“师妹，难得你这样的性子。以后你放心，师姐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琉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她耳边传来老铁翅的传音，便起身把一张三品定位符，交给田雅道：“师姐你先去吧，我要先回雾绰峰和道君交代一声，这张定位符你拿着，我就能找到你了。” 看着琉璃离去，跟着田雅一起过来的蓝衣女修小声道：“要跟元婴长老交代，还需要专门回去一趟？这也太假了吧。” “你若嫉妒就直说，不用这样拐着弯骂人。”张同昌与这蓝衣女修显然早就认识，因而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蓝衣女修立时就恼了，“我说又怎么样，这才几天你就帮着她说话了，还挺有本事的。不就是背后有个元婴长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琉璃师姐从来不在背后说人长短。” “你——” “行了你们两个，”田雅开口制止两人继续斗嘴，“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咱们还是快去看比赛吧，虽然今天没咱们的比赛，可多了解下对手还是有必要的。” 虽然田雅几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可他们的实际年龄却大得多，要不然哪里需要去参加什么选拔赛，直接就可以晋级为精英弟子了。不只是他们，这次选拔赛，班里除了包括琉璃在内的十几个精英弟子，剩下的全都报了名。 回到雾绰峰，琉璃像每天一样，坐到明心道君身后为他梳头发。 “阿璃，虽然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注意你的动向，但下次想去哪里，只要不出宗门，给我和老铁翅发道传音符就行了，不用专门回来给我说。” 自从上次两人和好后，明心道君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在琉璃给他梳头的时候。 066 内门弟子选拔赛 原本明心道君的头发就是整整齐齐的，琉璃这时已经收起了梳子，将他的头发轻轻拢了拢道：“道君，我别的做不了，只会给你梳头，这个是首位的。比赛又不是必须去看，就算不是为了向你说这个，我也要先回来一趟。” 身体是冰凉的，可明心道君却觉得一颗心，像是浸在温暖的水中。言语在此时只显得多余，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唤道：“阿璃……” “怎么了？”琉璃正准备站起来，听到明心道君叫自己，又重新坐好。 “没什么，你先吃点东西再去。”明心道君说着，琉璃面前便出现了小半碗竹米，还有标准配备的醴泉水。 不紧不慢的吃了个八分饱，琉璃有些困顿的坐在老铁翅的背上，向赛场所在的五蕴峰飞去。老铁翅在云天宗里呆了二百多年，对宗门了如指掌，介绍起来滔滔不绝，和猴脸有一拼。 琉璃打了个哈欠，“老铁翅，你先别给我介绍五蕴峰几千年前的峰主了，我还不知道这五蕴峰上都有什么呢。” 老铁翅这才察觉，自己的话题一开始就偏了，咳了一声道：“五蕴峰，其实就是咱们宗门的演武堂所在。咱们宗门的内门弟子选拔，是三十年一次的盛事，比赛期间开启十座比武台。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为了避免漏掉一些有前途的弟子，所以宗门还规定，如果输了比赛，可以从围观的精英弟子中，挑选一名修为不低于自己的挑战，如果战胜对方也可以晋级。比赛中不许重创对手，否则直接淘汰，如果导致对方死亡，则直接驱逐出宗门……” 老铁翅介绍得十分详细，琉璃听得昏昏欲睡。等到了赛场，看到那人头攒动，听到那一阵阵的声浪，才精神一振。 为了方便，十座比武台都是挨着的，这也让整个赛场拥挤不堪。 琉璃在空中看到一处高台上，有三名元婴长老，每座比武台旁边，也都有金丹期弟子充当裁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肩膀上绣着颜色不同的云纹，臂上戴着红巾的人，想必是执法堂、丹草堂和炼器堂派出的监督者。 赛场之上禁止飞行，老铁翅带着她降落到，距离赛场最近的一座飞台上。琉璃刚从老铁翅身上下来，便听到一个声音熟悉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琉璃？” 琉璃连忙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皇甫焱从赛场那边走过来，他臂上还戴着红巾。 “刚刚一抬头看到空中有只大仙鹤，我就想是不是你来了。”皇甫焱语气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 琉璃正要说话，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皇甫焱身后传来，“皇甫焱你也不等等我！” 随后一头深紫色长发的芳苓、沐月心姐妹和另外几个云天宗弟子追了过来。这些平常都不怎么穿门派道袍的年轻修士，今天都穿上了门派道袍。 琉璃这才看出，他们最起码都是精英弟子，而且在宗门里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前出声的人是芳苓，她跑到皇甫焱面前瞪了他一眼。芳苓本就长得好，这一眼瞪过去，不仅不会损伤形象，反而让人觉得灵秀动人。 皇甫焱对芳苓笑笑，看神情，倒是透着几分亲昵，全然不似他们第一次在大青峰见面时那样。琉璃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嘴角上翘，心想他们总算能和睦共处了。 “琉璃，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芳苓这次见到她，倒是没有上次的咄咄逼人，说话时还忍不住看向她身边的老铁翅。 琉璃明白她对自己之所以态度有所转变，应该是托了明心道君的福，便也微笑答道：“我和一位师姐约好，一起来看比赛。” 琉璃说着拍拍老铁翅，让他变得和正常的仙鹤一般大小，感受了一下定位符的方位后道：“田师姐走得太靠里了……” “那你先和我们一起吧。” 皇甫焱说着正想去拉琉璃，老铁翅却快一步用翅膀揽住她。皇甫焱有些尴尬，一旁的沐月心却拉住他的袖子，“快过去吧，省得让别人说我们在这里偷懒。” 一行人这才向着人潮汹涌的赛场走去。路过设在赛场入口的抽签结果告示牌时，琉璃眼尖的看到了姚青雪的名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可以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要隐藏修为参加这选拔赛，她也很厚道的，为姚青雪保守了秘密。 不过心中有疑问，她便向老铁翅传音问道：“老铁翅，参赛资格审查严不严，会不会有隐瞒修为，却查不出来的情况？比如，明明可以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还要来参赛。” “事无绝对，不过一般来说，谁那么无聊啊。如果能直接成为精英弟子，却还来参赛，那可有点不厚道。如果最后没有胜出还好说，万一胜出了，岂不是多占用了一个名额。一共才能有十个名额呢。” 听了老铁翅的话，琉璃点点头，心想说不定自己当时看错了，姚青雪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赛场上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加上此处禁止飞行，琉璃一行人真是举步维艰。至于那些比赛，第一天的比赛基本没什么看头。尤其琉璃和明心道君在一起，见多了他的神奇手段，再看比武台上，那些称得上是“原始”的攻防，实在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对比赛没了兴趣，琉璃的困意卷土重来，她现在只想快找到田雅，向她打个招呼就回去算了。皇甫焱看出她精神不济，关切的问道：“琉璃，怎么好像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沐尘心嗤的笑了一声，琉璃分明察觉有几个人在私下传音，但她对这些，实在都已经麻木了，一手按住愤怒的老铁翅，“我有午睡的习惯，到这个时候就瞌睡。” “午睡？”芳苓不相信的叫道：“我就算晚上都很少睡觉，都用来修炼了，你竟然还午睡？你究竟是怎么修炼到筑基的？” 067 故人相见不相识 琉璃刚刚传音安抚好老铁翅，发现除了芳苓和皇甫焱，众人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 就算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依旧不在意道：“明心道君给我吃丹药了。” 讲不清楚的事情，就往明心道君身上推，反正不会有人去找他求证，而且道君自己也明确支持她这么做，琉璃说得自然是理直气壮。 皇甫焱此时也察觉到某些人神色中的古怪，他眉头微皱，向琉璃这边靠了靠，离那几人远了些，而后转移话题道：“琉璃，你现在还不会梳头吗？” “咦，琉璃，你不会梳头？”紧跟着皇甫焱的芳苓，从后面抱住琉璃的胳膊，上前一步将皇甫焱挤到一边，“要不我教你吧。” 琉璃笑着看了看突然对自己热情起来的芳苓，顺水推舟的点头道：“师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你还叫我师姐啊，我都直接叫你名字了，你也直接叫我芳苓啊。” “嗯，芳苓。” “琉璃，你也别叫我师兄了，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皇甫焱插不上话，心里竟然有些着急，除了琉璃，他还从没在别人身上有这样的感觉。听到芳苓的话，也连忙插话。 修士之间，互相直呼姓名，一般就算是比较亲密的朋友了。 琉璃知道这一点，模样乖巧的朝皇甫焱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喊道：“皇甫焱。” 琉璃说着就已经看到了田雅的身影，她立即向田雅传音道：“田师姐，我来找你了。” 田雅听到传音，转身看过来，正要和琉璃打个招呼，琉璃一行人身后的比武台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我不服，我要挑战！喂，那个披头散发的矮个子，我要挑战你！” “……”琉璃向四周一看，似乎能称得上“披头散发”和“矮个子”的精英弟子，只有自己一个。 “咯咯……”芳苓笑出来，“这形容还真贴切。” “芳苓。”皇甫焱露骨的护短道：“琉璃只是不会打扮。” 芳苓收了笑容，咬了咬嘴唇，一双翦水秋瞳看向皇甫焱，可他却只是看着琉璃。 琉璃转身看向比武台，一名衣衫有些不整的青年，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你叫的是我？” “师妹，你不会以为，这里还有另一个‘披头散发的矮个子’吧？”沐月心讽刺道：“只要修为不低于挑战者，身为精英弟子，可是必须接受挑战的，难不成你要当缩头乌龟？” “她敢去是敢去，但恐怕去了，也是把脸撕下来给人踩。”沐尘心接着说。 琉璃听了她们的话，神色不变道：“道经里讲修真之人重在修心，但看两位的口德，心恐怕是修到长舌妇身上去了。” “你——” 反击只有一句话，可却让彼此间的层次高下立判。皇甫焱看了眼沐月心姐妹二人，心道即使同是修真者，不在乎凡俗虚礼，有教养和没教养，依旧差距甚大。 另一边，琉璃说完便沿着围观人群让开的一条小道，走上比武台。 之前在台下她还未曾注意，这上了比武台，对面的挑战者，她却是越看越觉得面熟，于是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泰，修为先天大圆满。”比武台上的青年方脸浓眉，望向琉璃的眼神带着些闪烁。 “方泰……”琉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多年未见，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了。之前只是怀疑，听到对方的名字，她忍不住再将他打量了一番。金水双灵根，倒还算不错。 没错，这人真是方老板的小儿子方泰！ 眼下与方泰相认自然是不可能，而且琉璃也不想再和方家人有什么关联。但她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容，方泰对她的恩情，她一直都记着。罢了，这次将恩情还了，以后她就与方家就再无关系了。 琉璃打定主意，要还了方泰往日维护她的恩情，便对有些局促的方泰眨了眨眼道：“琉璃，筑基期二层。” 她说完后，又看向一旁担任裁判的金丹期师叔，问道：“方泰修为不如我，为了保证公平，我不用全力可以吗？” 担任裁判的金丹期师叔，看起来很和善，长相只是中上，眉目间却是一股温润之气，原本七分的相貌因此也提升了不少。听了琉璃的问题，他点头道：“怎么比赛你们自己定，我们只看结果。毕竟运气也是实力。” 琉璃对这名金丹期师叔很有好感，对他点点头，转头对方泰道：“你也听到裁判师叔的话了，这样吧，若你撑过我三招还能站起来，就算你赢怎么样？” 虽说刚刚输掉比赛的内门弟子，可以现场挑战精英弟子。可因为担心丢脸，会来看比赛的精英弟子，基本都有必胜的把握。而琉璃在这群人当中，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看起来年龄最小。正常情况下，一个外表十四岁的小姑娘再逆天，修为也不会超过炼气期去。这也是方泰挑战琉璃的原因，尽管因为天性善良而导致良心有亏，但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 可没想到琉璃报出来的修为，竟然是筑基期，方泰一听就懵了。就在他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对方狠狠报复时，却又听琉璃说“不用全力”，甚至还主动提出，那明显就是放水的比赛规则…… 这…… 方泰看向琉璃，只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明明看起来比他小得多，可她看向他的目光，却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孩子。 “方泰师弟，我说的比赛规则你同意吗？” 方泰连连点头，一旁的金丹期师叔瞟了琉璃一眼，目光中带着隐约的笑意，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琉璃倏然一笑，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身体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一道轻烟般射向方泰！ 那充当裁判的金丹期师叔，近距离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琉璃除了最开始在地上那一下轻点，根本就是像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贴地飞行！这、这怎么可能？！ 068 我愿意给他放水！ 向来只有达到元婴修为，才能不依靠飞行法宝御气飞行，脱离大地的束缚。可眼前这模样只有十四岁的女修，分明还是筑基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就算她有特殊的身法，离地面那么近，又怎么可能保持身体浮空？ 不只是他发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台下观战的皇甫焱也极其细心的看到了。但大概因为他第一次见到琉璃时，就觉得她不同寻常，所以反倒没怎么在意。 毕竟修士会有种种机缘奇遇，有些特别之处也是寻常，更何况他皇甫焱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当你对某个人偏心的时候，她就算再不正常，在你眼中她就是世界上最正常的。 “啊！” 被琉璃的速度吓到的方泰，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闪避，被冲过来的琉璃一拳打中腹部，惨叫一声，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耳边却听她轻快道：“一，二——” “二”字出口的瞬间，方泰下弯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拉起，他甚至觉得自己脊柱都要折断了一般！然而就在这时，他模糊听到琉璃说了个“三”字。 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这一次方泰却没有痛苦，只觉得自己似乎在空中，竖着翻滚了一圈，又被人像砸钉子一样按到了地上。他还没回过神来，琉璃已经笑道：“不错嘛，还站着呢，你赢了。” “赢了？” 方泰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裁判师叔摇摇头宣布道：“方泰胜出！” 琉璃低低的笑声在方泰身后响起，随之将放在他背后的手一松，方泰立刻就坐到了地上。 琉璃却没有马上就走，她在方泰面前蹲了下来，拿出一瓶培元丹放到他怀里，轻声道：“善良的人总会有人相帮，这个算师姐给你的见面礼。” 说完这句话，琉璃起身走到裁判面前，恭敬地行一礼道：“多谢师叔成全。” “谢我做什么，成全他的人是你，你说你在雾绰峰住，是明心师叔的子侄吗？” “是……师叔与我家道君熟识？”琉璃对这眉目温润的师叔很有好感，便也没急着离开比武台。 “熟识算不上，我多年前曾受过师叔大恩，一直都想谢谢他。但师叔不喜人打扰，还请小师侄你帮我问候明心师叔，我叫曲靖文，道号东玉。” 东玉道人不仅把自己的道号说了出来，连名字也一起告诉了琉璃，模样十分诚恳。 琉璃本就对他有好感，此时见他模样诚恳，立即点头道：“东玉师叔放心，我一定把你的问候带到。” “琉璃！”耳中突然响起皇甫焱的声音，“你下了台立刻离开，虽然每个精英弟子，每天只能被挑战一次，但你刚刚放水太明显，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其他想借着挑战精英弟子胜出的人，不会轻易放你走！” 琉璃刚走到比武台的出口处，转头看向距离不远的皇甫焱，只见他一脸焦急，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担心。 她不露声色的，迅速看了眼比武台之外的情形，向他轻轻一点头，向老铁翅传音道：“老铁翅，马上变小，听我吩咐！” 老铁翅一怔，显然对于琉璃突然间的强势，有些不适应。但他想到明心道君对待琉璃的态度，还是选择听从她的指示，将身体缩小成一只小白鹭那么大。 “皇甫焱，”直呼皇甫焱的名字，琉璃还是有些不适应，顿了顿才又传音道：“等下我从你那边走，帮忙把老铁翅扔给我。” 就在琉璃传音这片刻，原本因为方泰与琉璃的比试，而稍显安静的比武台下方，就又渐渐响起杂乱的议论声。 “台上的师姐，你怎么不下来了？” “就是啊，要不师姐也陪我们打一场吧！” “师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可比刚才打赢你那小子强多了。” …… 讽刺意味浓重的叫喊声越来越多，琉璃眸子一沉，倏尔又一亮，甩开步子，昂首走到斜对着皇甫焱一侧的比武台边缘。 “大家静一静！” 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可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眼帘带着几分淡薄的笑意，向下微微一垂。只是这样小小的变化，那弯起的唇角，此时却无论怎么看，都只让人觉得傲慢。那略微抬起的下巴，更是似乎将台下所有人，都尽皆鄙视一般！ 敏感的察觉到琉璃忽然间的改变，皇甫焱一怔，紧接着就听她高声道：“你们都觉得我放水了是吧？” “小师姐倒还挺有自知之明啊！”台下一名面白无须的炼气期修士哼笑一声，盯着琉璃的一双眼，却是带着几分热切，“小师姐这般作为可是难以服众，不如发个善心，让我们大家伙儿都赢你一把！” “赢我？”琉璃不屑地瞟了那炼气期修士一眼，蓦地声音一高，“我放水又如何？我看方泰顺眼，我愿意给他放水！不服？可以啊，谁要能抓到我，以后的比赛我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四字一出，台下轰然一片乱叫，当下就有人猛然窜起，向站在比武台边缘的琉璃抓来！ 琉璃转头看向皇甫焱，忽地扬眉一笑，手心中一张六品加速符往自己身上一拍，闪电般冲出比武台。 “接着！”皇甫焱大喊一声的同时，抛向空中的老铁翅，已被琉璃接了个正着。 “谢了。”声音从耳边轻轻掠过，琉璃的脚尖在皇甫焱肩上一点，身体瞬间转向。 一时间本就拥挤的比武场地，像是狼窝里突然闯进了一只大胆的兔子。谁都想将她逮住，可却碍于场地限制，在一片混乱中，反而被“兔子”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除了被她牵着鼻子走，竟是别无他法！ 乱糟糟的场地中，叫骂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有性急的修士，也不顾门规，竟然掐诀念咒，扬手一枚鸡蛋大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犹如空中漫步般的琉璃。却见她脑袋一歪，于脚下那名修士肩头跳起的一瞬轻巧转身，转眼间竟又回到皇甫焱肩头。 069 偷袭的陌生人 足尖在他肩上轻轻一踩，皇甫焱只觉得自己肩上的琉璃，轻得像是一只雀儿，那恶作剧般的一踩，却令他肩头似是触电般一麻。 “皇甫焱，你们执法堂不是有维持秩序的责任吗？” 耳边一声轻笑，肩头那人却已经身在三丈开外，伴随着“卧槽谁乱扔火球术！”的叫骂声，戏耍般踩着下方人群的肩头，像是空中最灵巧的鸟儿，迅速而轻灵。 令人眼花缭乱的步伐，短短十数次呼吸间，就成功令整个比赛场地都骚乱起来。被琉璃踩了肩膀的修士，连她的衣角也碰不到，反而会被蜂拥而来的人群淹没。 来此处观看比赛的修士，大部分都无法御器飞行。少部分能够驾驭飞行法宝的修士，则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哪里来得及念完法诀？ 眼看场面逐渐变得无法控制，坐镇赛场的三名元婴长老终于起身。 此时只听人群中，突然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喝，“都站在原地别动！违令者扣罚五年门派供奉！” 正往下一个肩膀上跳的琉璃，却是头也不回，脚下踏实后才看向发声处。 只见随着那一声大喝，人群中那些臂上戴有红巾的修士，总算寻到机会念动法诀，纷纷驾驭着自己的飞行法宝升入空中。 心中暗道不好，却见皇甫焱抬手向她简单一比划，褶褶生辉的桃花眼眼梢一动。二人虽从未商议过，但琉璃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将老铁翅换只胳膊夹着，琉璃轻巧一转身，背对着皇甫焱抬手一挥，脚下便要借力一踏。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心中骤然一寒！ 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柔韧骤然下折，一张六品金钟符化作青金色大钟，将她周身罩住—— “叮！” 一声细微的碰撞，声音入耳的瞬间，琉璃毫不犹豫将一张金刚护体符拍在自己身上。脚下再没有丝毫留恋，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凭借着那张六品加速符，身形化作一道白色光箭，眨眼间冲出赛场！ “琉璃！” 皇甫焱情急之下的那一声疾呼，此时才传到琉璃耳中，她却没去寻找那暗里伤人的人，而是回头对皇甫焱展颜一笑，以无声的口型告诉他“安心”。 将头转回来的一瞥之下，潋滟凤眼却不期然对上一双充满恨意的黑色鹰眼，那双鹰眼阴冷而疯狂，琉璃蓦地打了个寒战。 虽然没有刻意寻找，但琉璃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刚才暗算她的人！ 奇怪了，她之前没见过拥有这般眼睛的人，这人为何像是与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老铁翅在琉璃冲出赛场的一瞬间骤然变大，短暂的一瞥后，琉璃并没有过多深究，动作轻巧的跳上老铁翅的背，扬长而去。门派供奉什么的，罚就罚吧，反正她不靠这个吃饭…… “这一届的选拔赛还真挺有意思啊。” 用了一个大范围的静心术，将场面控制下来后，身为在此坐镇的元婴长老之一，翠玄道君别有意味的望着琉璃离去的方向道。 “你说刚才那小丫头？”赤精道君颇为不屑的道：“不过是借着明心的符箓罢了，这般狂妄，却不知道有没有明心那般好命，能活到元婴期。明心倒是会给我们找麻烦，看他教出来的，都是什么货色。” 飞鸿道君听赤精道君这么说，哼笑一声，“可不是吗，人家会画符，会炼丹，从没来过五蕴峰，不是足不出户就是外出历练。明明宗门里见过他的人没几个，可排名却在你我之前，我倒是不明白了。” “百年一次的宗门实力大排名？”翠玄道君显然不知内情。 “你还没看吧，元婴长老里明心被排在第一。”飞鸿道君说着拿出一支玉简递给他。 翠玄道君接过玉简用灵识一扫，脸色便有些难看，“这次排名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精道君显然是看过排名了，冷笑一声道：“反正排名已经出来了，你再不忿也没办法。听说明心又在闭关，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一下？” 云天宗每百年，便有一次内部排名，只针对金丹弟子和元婴长老。 这排名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决定了接下来百年中，上榜之人可以获得的门派供奉，和话语权。排名不局限于修为，更侧重整体实力，这也是明心道君破丹成婴不过几十来年，便高居第一位的原因。 可很显然，这个结果令许多元婴长老无法接受。毕竟明心道君从没有来过五蕴峰，换而言之，他从没与同门交过手，至少大家从来没见过。对于他的实力，仅仅凭借传言，外加画符和炼丹两项，就高居第一位，这也难怪其他元婴长老们不服。 琉璃绝对想不到，因为她在赛场的一番闹腾，引发了三名元婴长老对明心道君的不满。此时她坐在老铁翅背上，一下一下的栽嘴儿，活像是小鸡啄米。 老铁翅怕她睡着了冻着，便有意引她说话，“琉璃，你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琉璃有些迷糊，停了一会儿才答道：“抓尾巴。” “呃……”被她弄得摸不到头脑，老铁翅索性换了个问题，“你刚才在赛场，干嘛说那番话？而且你明明可以立即脱离赛场，为什么非要将赛场扰乱？虽然修真者就应该随心所欲，但你这样会树敌太多。” 琉璃这会儿清醒了些，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打着哈欠道：“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我这儿，他们就不会去找方泰的麻烦了。别的我不知道，至少我比方泰跑的快。” 听了琉璃的话，老铁翅一阵无语，就在这时，却听琉璃道：“老铁翅，为什么皇甫焱问我为什么总这么困时，沐尘心会笑？而且除了她之外，其他人表情也怪怪的。不只是他们，之前有人看见我打瞌睡，表情也都很奇怪，这是为什么。” “这个……”老铁翅听琉璃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琉璃还小呢，什么都不知道，他贸贸然的告诉她原因，会不会…… 070 偏爱圆形的龙族 “老铁翅，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这个问题困扰琉璃好久了，看老铁翅分明知道原因，却吞吞吐吐，不由得有些急。 “他们……他们看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还以为你在应该休息的时候，做了别的事情。”斟酌再三，老铁翅如是说。 琉璃却依旧不明白，“做别的事？什么事？” “做……**做的事……”老铁翅说出这几个字后，羞得老脸都红了，幸好他长了一脸毛，看不出来。 琉璃自己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我爱做的事那么多，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咳咳……”老铁翅十分尴尬的咳嗽两声，他是担心琉璃这副小白样子，万一再在外人面前，说出什么引人遐想的话，拼着这张老脸道：“不是你想那样子，他们是以为你和……你和男人做了……做了什么事。” 琉璃也不笨，立即想到了明心道君，可这下她却更不明白了，“我没和道君干什么啊，就每天给他梳梳头，难道这就是不能和道君一起做的爱做的事？” “我……我不给你说了！反正以后记着，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你和道君很亲密。还有，不许和男人一起**做的事！” 老铁翅实在受不了给琉璃说这些，蓦然加快速度。 老铁翅分明不想详谈自己这个疑问，琉璃不由得更想要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外人她不能问，可她在神龙佩里，还有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她眼里简直无所不知的好伙伴呢。 于是，回到神龙佩里好好睡过一觉之后，琉璃趴在黑龙玄墨的肚皮上问道：“阿墨，我不能和道君一起**做的事吗？” “……阿璃，我们来玩‘抓尾巴’吧。”玄墨一边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一边把自己长长的尾巴伸出来，在琉璃面前晃了晃。 所谓“抓尾巴”顾名思义，就是琉璃上蹿下跳去抓玄墨的尾巴。琉璃倒是很热爱这个游戏，可现在她只是盯了一眼玄墨那好似有着幽幽蓝光的漂亮尾巴，“先等会儿，阿墨，你是公的吧？” 玄墨用尾巴在琉璃背上轻轻一抽，“我是男的，不是公的！阿璃，我们来玩‘敏捷大作战’吧。” 所谓“敏捷大作战”，其实就是琉璃上蹿下跳躲避玄墨的尾巴攻击。大概真如老铁翅所说，她还是个幼崽，所以对于这样上蹿下跳的游戏十分热爱。 可这次听到玄墨提议，琉璃却十分忧愁的皱起眉头道：“不要，老铁翅说不可以和男的一起**做的事。” 觉得难以说服自己，她干脆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而且每次我都抓不到你的尾巴，还要打滚给你看。” 玄墨：“……” 玄墨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像是想笑却又极力憋着，琉璃不满地撅起嘴，从他身上下来，正要往外走，却又被他叫住，“阿璃，你去哪里？” “去看看七叶翠心草。” 玄墨翘了翘胡子，心想：不就是一棵草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留些时间供他逗弄。 想到这里，玄墨不由得一怔。这段时间，他似乎把琉璃当做了玩具，而且还越玩越上瘾。尤其喜欢看她变成那五颜六色的毛团儿，滚来滚去的模样…… 唔，大概可能也许，身为龙族的他，更偏爱圆形的东西？要不然为什么世间会有“二龙戏珠”这个词？ 背对着玄墨的琉璃忽然打了个冷战，下一刻撒开两条腿就要往外跑，可她又怎么可能跑的了？ 玄墨一尾巴就将她卷了回来，“别跑，阿璃，我们来玩‘抓尾巴敏捷大作战’吧，输的人要变成‘毛球’在床上打滚儿三个，啊不，五个来回！” 琉璃：“……你欺负人。” ********* “芳苓，是这样吗？” “琉璃你以前真的不会梳头？”芳苓看着琉璃双手如同飞花一般，给自己快速挽着发髻，十分怀疑的问。 “不会呀，芳苓你真好，现在我终于不用每天都披头散发了。”琉璃喜笑颜开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关键是看那整整齐齐的团髻。 她的发量看起来不多，但真正摸起来却根本不是。所以她不必用假发或是发撑，就能梳出不少漂亮的少女发式，这可把爱漂亮的琉璃高兴坏了。 不过她也谨记明心道君告诫她的话，她的外表并没有真正改变，施加在她身上的法术，只能改变一部分。 就比如说头发，变短是没问题，可发质和发量，却只是障眼的小法术，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上手一摸就会显出端倪。而且不只是头发，她的皮肤也是这样，看起来比起别的女修略显粗糙，但摸一摸就会露陷。 之前她不知道这些，否则那次去大青峰，也不会让皇甫焱给她梳头。现在她知道了这些，别人再想碰她就不容易了。就算这几次过来和芳苓学梳头，她也十分小心，坚持不让芳苓碰她的头发。 好在明心道君脾气古怪，琉璃也沾了他的光，被芳苓认为是受了他的影响，所以没有太奇怪。 殊不知此刻的雾绰峰上，正准备去接琉璃的老铁翅，正不满地向明心道君抗议道：“道君，我就不信，您是真的不能把琉璃的头发和皮肤全都变了，她这样很危险的，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明心道君却理所当然道：“皮囊都是父母给的，是天赐的，改相貌无异于违逆天意，哪有那么简单？” “可是……可是……” 明心道君懒得和老铁翅说太多，不耐烦道：“行了，我是做不到，但她自己却是能做到的。她要是真想完美的改变外貌，等她到了元婴期，我教她就是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把她接回来。” 老铁翅来接琉璃时，她正在和芳苓研究一种新的发髻。 琉璃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倒是意外的与芳苓合拍，要不是老铁翅来接她回去，芳苓甚至都不想放她走。 琉璃是上午下课后，直接被芳苓接到自己洞府里的。在这里呆了一个时辰，现在是又困又饿，还没坐到老铁翅背上，就又开始没精打采的打瞌睡。 老铁翅起飞后，琉璃搓搓脸，强打起精神道：“老铁翅，先别急着回去，我想去归月峰看看猴脸他们。” 071 猫妖 自从上次从大青峰回来，猴脸养好伤，就被明心道君发配到了归月峰。琉璃每隔几天，都会去看他和长毛短毛。 老铁翅知道她心里挂着猴脸几个，不让她去她总会一直想着，便调头向归月峰飞去。 就算有明心道君的加速符，还有琉璃无形的加持，老铁翅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可归月峰位置极其偏僻，既是整个云天宗最靠近落日群山的峰头，也是云天宗最南边的一座山峰，于是这一耽搁，便又是将近一个时辰。 等到老铁翅再次带着琉璃离开归月峰时，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琉璃！” 飞离归月峰没多久，琉璃突然听到下方有人叫自己，一个激灵醒过来，拍拍老铁翅的背，“老铁翅，下去看看。” 老铁翅自然也听到有人叫琉璃，但却老大不乐意的带着她落下去。娃娃睡眠不足，是要影响身体发育的！ “皇甫焱？”琉璃打着哈欠，慢吞吞的从老铁翅背上跳下来。 皇甫焱见她困得眼睛都微眯着，有些后悔将她叫下来。只是他们几天没见，刚刚看见老铁翅，他就情不自禁的叫了她一声，只想着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和琉璃说一句话，琉璃却忽然绕过他走向他身后，“各位长老、师叔好，这是……” 琉璃先向两名元婴期长老，和四名金丹期师叔行礼，然后看向他们用铁链锁着的……这应该是妖兽吧？ 虽然没有见过，但听说但凡妖兽，都是有机会幻化成人，成为妖修的。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美艳女子，虽然是人的模样，但头上却长了双毛茸茸的猫耳朵，身后拖着一条半秃的尾巴。 “琉璃，这是只猫妖，已经半修出了人身，但却为非作歹。”皇甫焱见她一直盯着那猫妖看，便主动为她解了疑问。 琉璃又看了看猫妖，这猫妖身材极其火爆，身上的衣服又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上满是伤痕，一直低着头看不出相貌。一头棕黄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起的一名元婴长老有些不耐，“别看了，就是个畜牲，有什么好看的！” 琉璃却抬头看向那名元婴长老，目带敬佩道：“长老和师叔斩妖除魔，令我十分敬佩，刚刚我想得有些入神，这只猫妖是要处死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琉璃表情十分到位，两位元婴长老，被她那真诚的崇拜目光，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也不由得缓和许多。 “这猫妖是元婴修为，况且都修出人形了，杀了未免可惜。我们将她押去锁妖塔磨磨性子，接下来就看谁有能耐，把她降服成自己的灵兽了。” 琉璃一听猫妖不会被立即处死，便松了一口气，回头对皇甫焱笑道：“皇甫焱，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琉璃这句话本没什么问题，可皇甫焱听着，心里却一阵不舒服。只有有了事才能叫她吗？ “嘿嘿，师弟，有事就赶紧说呗。”一旁一名俊美的金丹期师叔看出些端倪，忍不住揶揄道。他和皇甫焱同是长修道尊的徒弟，比另外几人都了解皇甫焱。 皇甫焱偷偷瞥了自己这位师兄一眼，才对琉璃道：“我……我想问问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一起去大青峰。” 皇甫焱这分明是在约琉璃，可惜周围大家此时都看出来的事情，琉璃却没有什么感觉，想也不想直接道：“这几天怕是不行，我和芳苓说好她要教我编绳、绣花还有缝衣服。” 皇甫焱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而且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当事人似乎根本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就在皇甫焱想要问琉璃过几天行不行时，琉璃却忽然对他眨了眨眼，“皇甫焱，你住在哪里，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咦，小师侄不知道皇甫师弟的洞府在哪儿？”一旁看热闹的金丹期师叔，有些吃惊的插了一句。 也难怪他惊讶，皇甫焱可是云天宗一大红人，还被闲来无事的女修们，评为云天宗筑基期第一人，别说他的洞府在哪里，就算他的三围，也早就被公之于众了。 皇甫焱也是一愣，随后一拍额头笑道：“认识这么久，我倒是忘记告诉你我的洞府了。”当下便把自己洞府所在告诉了琉璃。 老铁翅在一旁看得实在不耐烦，但碍于还有其他几人在，等皇甫焱说完后，立即带着琉璃回了雾绰峰。 “阿墨，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碰到一只猫妖。”回来之后，琉璃还是第一时间来给明心道君梳头，“元婴长老说，要把那只猫妖带到锁妖塔去，我想救她出来。” “嗯？”明心道君只停顿了一瞬，“你想要一只猫妖当灵兽？” “不是，我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想救她。”琉璃有些纠结的组织着语言。 “唉……”明心道君似是无奈地叹口气，“就算我不让你去，你也会想办法去。” “这样也好，心存善念，老天总会保佑你。锁妖塔与宗门监牢都在无情峰上，那里是宗门重地，虽然镇守在那里的太上长老正在闭死关，但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我要是修为再高些就好了……”琉璃有些失望，但这件事却是急不来。 琉璃一边想着，手下却丝毫不含糊。她将明心道君颜色略深的冰蓝色长发拢好，而后用一条银色的发带，把发尾束住，打上一个简单大气的方云结做为装饰。 在芳苓那里，她学会的可不仅仅是梳头发，各种发绳的打结方法也一并学了。虽然成了修真者，但女儿家总是喜欢这些东西。 芳苓在拜入山门前，也是世家大族的娇养小姐，从小就有专人教她这些。而针线绣工一类更是她最擅长的，打个绳结，编个络子根本不在话下。她现在有意和琉璃亲近，教起琉璃来倒是不遗余力。 072 坑你没商量 明心道君用神识看到她给自己梳好的头发，忍不住想，有些事情果然不是失去记忆，就会改变的。比如说琉璃这双巧手，更比如说她对别人情感变化的敏感。 “阿璃，你要去锁妖塔，最好再找几个人一起。我会给老铁翅猴脸他们说这事，你先去神龙佩睡一觉，醒了我再给你细说。” “阿墨，你支持我去？”琉璃惊喜道。 “想去就去吧，不过以后我让玄墨给你讲课，你不许逃跑。” 琉璃一听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玄墨给我讲什么物种啊，演化适应环境啊，我还能听懂。可他现在给我讲的东西，我根本听不懂，为什么我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数术、物术、医术、星象……我学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 “艺多不压身，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明心道君说得理直气壮，他对琉璃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身为一条身份高贵的神龙，他当初要学的东西岂止这些？ 琉璃惦记着猫妖，没睡多久就醒过来。一醒来就看到玄墨正在如流水一般制作符箓。 看着那些符箓上闪现的灵光，琉璃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其中最次的，都是能创伤元婴期修士的五品符箓。 上次跟着皇甫焱去大青峰，她专门去最大的一家丹符店，看了各种品阶不同的符箓和丹药，现在自然也是个“识货”的。 玄墨曾经告诉她，人界只有最普通的符箓，至于威力更大的灵符乃至仙符，她在现阶段是别想见到。另外，符箓品阶有九等，但能将化神期修士置于死地的，七品以上的符箓，人界几乎没有，就算有，人界修士也用不了。 琉璃对玄墨的话深信不疑，可现在，那些在她眼前闪烁着，属于七品符箓淡淡红光的东西是什么？那闪着紫红光的东西又是什么！ 除了一品二品符箓之外，符箓只有在刚刚制作好以及使用时，才会发出灵光。其中三品符箓为白光，四品黄光，五品碧光，六品青光，七品红光，八品紫红光，九品紫光。 明心道君之前给琉璃的符箓，大部分都是四品、五品和六品的，可以分别用来对付金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的修士。至于七品和八品符箓，琉璃这也是第一次见，只不过很快她就看得麻木掉了。 “醒了？醒了就先去吃点东西，给你放床头了。”玄墨心不在焉的用爪子在空中点着，眨眼间，又是三张闪着红光的七品符箓被制作出来。 “阿墨，道君符箓不够了吗？”琉璃说着端起床头精致的温玉小碗。 “你不是要去锁妖塔吗，给你做几张破阵法和禁制的。而且你还要和别人一起去，你能用的东西，别人可用不了，我还要重新做一些给你们防身用。” “阿墨，你对我真好！”琉璃笑得一双凤眼弯弯。 之前她还在想，跟她一起去的其他人怎么办，她体内“异种能量”转化为灵力，足以多次使用七品符箓。可正常的筑基期修士，哪怕一张五品符箓，也要抽空全部灵力才能使用。 “哼，给你东西就算对你好了？”玄墨低声说了一句，心里却有些微的愧疚。 幼年时，琉璃在他身边的六年，言传身教教会他很多。其中自强、自立与自信是极为重要的一项。可他现在做的种种，看似处处为琉璃着想，但实际却是在刻意让她养成万事依赖他的习惯。 他给她使用方便、威力强大的符箓，但却吝啬教给她防身的法术。他引导她把一切无法处理的事情，都往他身上推，实际上也将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扼杀。 琉璃想去救那只猫妖，他也就惯着她。 她的性子变得越来越软，变得越来越理想化才好。原本她就是个极善之人，要是被他这样宠惯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无法适应复杂的世界，只能依靠他。 没错，他根本就是想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失去独自站立的能力，把她困在自己这方囚笼中！ “阿墨，你怎么了？” 长长的龙须被轻轻拽了下，玄墨低头看着琉璃那双澄澈，全然信任的眼睛，忍不住心虚的将眼错开几分。但只是一瞬他就重新看着她的眼睛，宝石一样的黑色眼眸中，没有半分后悔。 折了她的翅膀又怎样，他会把自己的全部都赔给她！ “阿……阿墨，你怎么了？” 琉璃敏锐的感觉到，面前这条漂亮的黑龙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不由得往后蹭了蹭，“阿墨，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好吃。” 玄墨长长的龙须一颤，收回目光。其实琉璃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想把她养大“吃”掉！不过此吃非彼吃…… 虽然心里一直记挂着猫妖，但琉璃很有自知之明，耐心等玄墨把一堆根本不可能用完的符箓交给她，又详细说明了功能后，才出了神龙佩。 刚从神龙佩中出来，琉璃就要去找老铁翅，却被明心道君叫住，“阿璃，你想找谁一起去？炼气期就算了，去了只会拖后腿。” “我之前问了皇甫焱的住处，这就去找他。” “皇甫焱？”明心道君声音一挑，随即又平淡下来，“也好。” 原本以为自己还要想方设法，说服讨厌皇甫焱的明心道君，琉璃听到那声“也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起来皇甫焱还是我师弟呢，你和他一起我也放心些。”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不咸不淡。 得到了明心道君的首肯，琉璃被老铁翅带到了太虚峰，皇甫焱的洞府就在这里。 太虚峰是云天宗最重要的峰头之一，乃是宝库重地。因而常年有大批元婴长老轮番守卫，首席太上长老——长修道尊也驻守在此。身为长修道尊的弟子，修为尚未达到金丹期的皇甫焱，自然也住在这里。 琉璃这还是第一次来太虚峰，老铁翅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毕竟明心道君也是长修道尊的弟子，修为达到金丹期之前，也在这里住过。而对于老铁翅，太虚峰上一众弟子，显然也十分熟悉。 073 拜访皇甫焱 老铁翅刚在飞台上降落，琉璃便听到一声调笑—— “呦，什么风把你老铁翅吹来了？” 说话的是一名面容英俊，身穿黄色道袍的修士，手中持着一把拂尘，十分悠闲的坐在一把未开刃的宽大飞剑上。 这黄袍修士显然和老铁翅是熟识，老铁翅正要答话，那黄袍修士御着飞剑已经到了跟前，抢先道：“这就是冰仙人的亲戚？” “琉璃是我家道君的远亲。”老铁翅说着，用翅膀把琉璃往前推了推，“琉璃，这是咱们道君的大师兄，晨清道君。” “见过道君。”琉璃中规中矩的行礼。 老铁翅也不和晨清道君客套，直接说：“琉璃是来找皇甫焱的，我先把她送过去。” 听老铁翅说到皇甫焱，晨清道君似笑非笑的，又将琉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啧啧道：“来找皇甫焱的女修，自从他来这太虚峰就没断过。不过这些天那小子似乎转了性，一心修炼，还钻研起丹药和符箓来了，什么人都不见呢。” “不会吧？”琉璃抓抓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发辫，对老铁翅道：“我们先去看看，他要是不见我就再说。” 晨清道君显然把琉璃这话想岔了，逗她道：“他要真不见你，你准备怎么办？” “不见的话，我找别人呗。”琉璃想也不想的答道。 晨清道君一愣，老铁翅却已经在一旁笑开了，“晨清道君，琉璃还小，根本不懂这些，她找皇甫焱是想让他帮忙的，你想到哪儿去了？” “呃……我这不是习惯了吗。”晨清道君说着看向琉璃，见她果然一脸迷茫，心里也不禁觉得好笑。 事实证明，晨清道君根本就是瞎操心。琉璃来到皇甫焱的洞府时，皇甫焱根本就是十分惊喜的请她进了门。而老铁翅将她送到后，却说明心道君有急事找他，自己先行回了雾绰峰。 因为出身皇室，皇甫焱的洞府比起其他修士，于简洁中，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但琉璃早已在神龙佩中住得麻木了，和神龙佩里玄墨的住处比起来，皇甫焱这里真不算什么。而她的反应皇甫焱看在眼里，心里又不由得多了几分计较。 在一张舒适的大椅上坐下，琉璃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皇甫焱，我有事想请你帮我。” 皇甫焱又不笨，琉璃中午问了他的住处，下午就找来，他就知道是有事。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想，琉璃能来找他，起码说明她把他当自己人。 想到这里，皇甫焱低笑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琉璃单独相处，没了旁人，一时间便起了逗弄之心，“哪有你这样直接就开口求人帮忙的？连句客套话也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先听我说是什么事再决定呗。” 琉璃语速不快，语气缓缓的，比其他女子略低沉的声音，在这微醺的午后像是一杯温热的茶。 “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了。”皇甫焱说着坐到她身边，就好像他原本就应该坐在那里似的。 琉璃对男女关系没什么概念，但她现在知道不能让别人碰自己，以免露了马脚。往一旁挪了挪，才说道：“中午的那只猫妖，我想进锁妖塔看看她。” “嗯……”皇甫焱似乎早就料到，脸上笑容不减，“所以你想我帮你进锁妖塔？这可不容易，锁妖塔共有五层，猫妖在第四层。除了看守锁妖塔的金丹期师叔外，塔中还有各种杀阵困阵和禁制。” “嘿嘿，这些都好说。”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三张符箓，“这个是窥阵符，可以帮我们找到阵眼所在。这个是毁阵符，实在解不开的阵法或禁止，直接用这个毁掉就好了。还有这个，是可以隔绝化神期灵识探查的结界符，可以在我们行动时隔绝外界探查，不露丝毫痕迹。” 窥阵符也就算了，可那什么毁阵符和结界符，皇甫焱都是闻所未闻。 锁妖塔里的阵法，是那么好摧毁的吗？那些阵法，可是连化神期修士都害怕的！而且，结界那种东西，是可以画成符箓的吗？ 真是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看出了皇甫焱的怀疑，琉璃拿起那张毁阵符，“别小看这个啊，这可是八品符箓。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看着琉璃有些小得意的眉眼，皇甫焱不禁失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要说她太天真，还是说她太大胆。难道她不曾看过云天宗二十八条大规吗？不知道擅闯锁妖塔一个不好，便会被逐出宗门吗？ 就在这时，琉璃又拿出一张符箓在皇甫焱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特制的六品隐身敛息符，筑基期也能轻松使用，去不去？” “去？”皇甫焱挑眉看向她，“有什么好处？” “下次我陪你去大青峰买东西？”琉璃试探着问道，仔细想来，她除了眼力不错之外，实在没什么长处。 皇甫焱原本还想再逗逗她，可见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一双凤眼清亮水润，一时间好像是迷了心窍一般，张口道：“好。” 话出口琉璃便笑了开来，皇甫焱心里又是一软，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半尺的琉璃，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她却在这时站起来，皇甫焱的手便扑了个空。 “皇甫焱，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也想去锁妖塔的，不妨叫上他们一起。” 皇甫焱收回手放到自己唇上，大拇指支着下巴，“想去的人当然有，不过我们不宜太多人。” 皇甫焱也不是个拖拉的人，既然已经一时嘴快答应下来，便也不再矫情，快速和琉璃敲定了一套方案。不过他虽然很认真的计划了，心中却想着不过是陪她玩一玩。 虽然琉璃说自己有七品、乃至他闻所未闻的八品符箓，可说实在话，皇甫焱并不信。 大半个时辰后，琉璃在仙鹤驿乘坐仙鹤飞回雾绰峰。 雾绰峰极高，常年冰封雪覆。自从明心道君搬来此处后，峰顶更是常年笼罩着一团风吹不散的霜雾，不进入其中，根本无法窥其真貌。 074 暴力入塔 琉璃被送到雾绰峰的仙鹤驿，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加速符向山顶跑去。可刚走到通往山顶的“一线天”，明心道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阿璃，有三个元婴长老吃饱了没事干来找事，你先在那里呆着别动。” 琉璃这才明白，之前老铁翅为什么会先回来，原来是明心道君这里出了事情。这么一想她便有些着急，忍不住道：“道君，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放心，他们三个一直在洞府外的阵法里转圈，你等着老铁翅过去接你就行。” 明心道君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琉璃这才放了心。没等一会儿，果然见老铁翅从山顶飞下来。 “老铁翅，究竟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每次宗门内实力大排名，都会有人找上门来。这次来的家伙比以前少多了，元婴期就是比金丹期有素质啊。”老铁翅感叹道，殊不知这番言论若是传出去，会把多少人气得吐血。 三个被困在阵法中的元婴长老，正是主持内门选拔赛的翠玄三人。三人本想来找明心道君，真刀实枪的比试一番，可没想到连人家洞府的大门都进不了，憋了一肚子气，也顾不得风度，干脆在阵中骂了起来。 琉璃从阵中经过时，正听到他们在骂“缩头龟孙子”，忍不住叫道：“都是元婴长老了，破不了我家道君的阵法，便在这里骂人，丢人不丢人？” “谁？谁在那里，有本事出来！”赤精道君脾气最不好，听到琉璃的讽刺，气得脸都红了。 “我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找过来啊。”琉璃一点儿也不示弱，自己家门口怕什么。 “阿璃，用不着和他们废话，几个跳梁小丑我还不放在眼里。”明心道君的语气听起来，竟还有些微的开心。 琉璃一向听话，再不管阵中三人的叫喊声，跑回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闪身进了神龙佩。皇甫焱计划晚上去锁妖塔，时间还早，她还能再睡一觉。 夜晚，阴云罩月，风不大却带着几分初秋的凉。虽然算不上夜黑风高，但这样的天气，无疑很适合去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琉璃，长毛和短毛怎么还没好？” 皇甫焱借着说话挨近琉璃，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香气太淡，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淡得像是错觉，可皇甫焱就是坚信这丝淡香一定存在。 琉璃不自在的歪了歪头传音道：“皇甫焱，说话不方便还是传音吧。” 传音哪里比这样有趣？皇甫焱心中暗笑，但身体也回正，向自己另一侧的一男一女传音道：“公孙户、相水婷，琉璃给你们的符箓都放好了吧？” 公孙户和相水婷都是皇甫焱的旧识，两人都是双灵根，但却没有皇甫焱这般好命，不过是长修道尊的记名弟子。两人都准备过段时间下山历练，想要找只灵兽，但手头又不宽裕，所以听皇甫焱说来锁妖塔，便一咬牙跟来了。 原本两人还十分忐忑，可琉璃直接将几张符箓塞给他们之后，这两人的心情，瞬间就蹿上了天。就算这次不能契约到一只灵兽，单单那几张五品、六品的符箓也值了啊！ 就在二人喜不自胜时，皇甫焱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琉璃探头比了个手势，正要率先从藏身的石头后出去，却被皇甫焱扯住袖子，“我先出去。” 皇甫焱一边传音，一边悄无声息的从石头后闪出来。看到皇甫焱在十几步外招了招手，琉璃三人立即动作利索的来到他身边。同时聚集的还有两只水猴子，正是长毛和短毛。 明心道君到底放心不下琉璃，把曾经在锁妖塔中呆过的长毛短毛派了出来。 刚刚琉璃正是把动作敏捷的长毛短毛派出去，放倒了锁妖塔周围的明卫暗卫。所谓术业有专攻，论起偷袭，水猴子比修士利索多了。 三人两猴快速来到锁妖塔前，琉璃根本懒得先尝试一下塔门上的禁制，直接拍出一张窥阵符，只是呼吸间，整个铁灰色的锁妖塔上，便显现出淡淡的符文来。 “皇甫焱，能破开不？”皇甫焱是四人中，唯一对阵法禁制有所研究的人，琉璃当然要问他。 皇甫焱本就抱着陪琉璃来玩一玩的心态，一看锁妖塔上那复杂的纹路，带着几分笑意道：“你猜。” 琉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果断道：“六品金刚护身符先用了，长毛短毛，你们也一样。” 公孙户和相水婷万分心疼，但还是拿出琉璃给的符箓注入灵力，拍到自己身上。 几人刚用了六品金刚护身符，琉璃拿出两张珍贵的八品符箓，毫不吝惜的注入灵力。紫红光芒闪过，只听“轰！”的一声，锁妖塔上复杂的符文突然一暗。 皇甫焱嘴角狠狠一抽，“琉璃，你刚才拿出来的，真是八品符箓？” “是啊，一张布结界，一张破禁制。” 琉璃眼都不眨的说完，退开几步，用下巴点点眼前的大门。长毛和短毛一边一个站在她身边，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这幅架势，倒有些像凡间那些骄纵的大家小姐。 皇甫焱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对自己之前的态度有些不满，上前一步，用力推开锁妖塔的大门。 门内一片黑暗，似乎比外面还黑上几分，琉璃抬脚走进其中，却并未感到不适，反而有种久违的感觉。 晚上是漆黑一片，白天是昏昏暗暗，整个空间除了灰色还是灰色。这锁妖塔中和灵兽袋子里十分相像，不过是多了上下层和许多法阵禁制而已，她曾经没少在这样的环境中呆过。 锁妖塔每层关押的妖兽都不同，一层炼气期，二层筑基期，三层金丹期，四层元婴期，五层化神期，他们要去的便是第四层。 塔中的楼梯，和关押妖兽的区域是分开的。既方便修士们将修为不同的妖兽，送到不同的地方，也避免了妖兽们乱跑。 现在这个设置，倒是方便了琉璃几人，根本不用和每层的妖兽打照面，便直接来到了第四层。 075 衣冠禽兽 几人每上一层，琉璃就要浪费一张破阵符，简单直接暴力，看得其他三人是既无语又心疼。皇甫焱还好，公孙户和相水婷看向她的目光，简直都要飞刀子了！ 有人这样败家吗，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师妹，咱们这样动作会不会太大了？”公孙户咽了口口水，盯着琉璃手中正要使用的一张七品符箓道。 长毛回头盯了公孙户一眼，“都到这里了，你还怕什么，没个男人样。” “要是害怕就直接回去啊。”短毛不甘落后的接口道。 公孙户的脸立即涨成了猪肝色，琉璃两只手同时在长毛短毛脑后不轻不重的一拍，“你们两个猴猻，嘴里就没句好话？” 她说着向公孙户笑道：“师兄，你别跟两只猴子一般见识。” 公孙户脸色缓了些，倒也没真和琉璃计较。主要是他现在，根本没本钱和琉璃计较！ 至于两只水猴子，自从当年明心道君发过话后，便完全把琉璃当成了另一个主人。 琉璃脾气又好，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给他们留一份。渐渐的两只水猴子，倒是对她更多了些亲昵。琉璃教训它们，它们俩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同时应是，看起来竟是十分的乖巧。 “放心吧，外面布了结界，就算把锁妖塔炸了，也不会有人发觉。” 琉璃这话说得十分轻松，听得皇甫焱三人又是满头黑线。 殊不知，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阵法禁制一道，皇甫焱跟着白胡子老头学了不少。可他到底只是个筑基期，在看到锁妖塔外的禁制时，就知道凭自己那半瓶子水，根本没什么办法。可没想到琉璃竟还真胆大到，直接毁了这些阵法和禁制。 看着琉璃手中的符箓，皇甫焱的眸色略深。 琉璃说这些符箓，都是她偷来的。但如果没有明心道君默许，一个筑基期能偷到元婴长老的东西？或者说，琉璃来锁妖塔，根本就是明心道君赞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兄，究竟想干什么呢？ 到底是别有目的，还是单纯的宠着琉璃，任她胡作非为？ 想到此处，皇甫焱抿了抿嘴唇，他发现被牵扯进来的自己，居然更希望是前者。 虽然关于琉璃和明心道君的流言蜚语，他听了不少。但他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琉璃根本就还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通往囚禁妖兽之地的光幕散去，琉璃扯了扯皇甫焱的袖子，笑得眉眼弯弯，“走吧，这种地方，还能想得这样出神。” 其实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两个人似乎天生就有种默契和亲近，琉璃轻轻一扯皇甫焱的袖子，他立即就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打头阵。 略弯了唇角，皇甫焱中午才跟着师兄来过这里，现在自然“熟门熟路”的领先走进去，一边走一边道：“锁妖塔里元婴期妖兽，都是分别关押的，你们小心些，这里的妖兽都是凶恶之徒。” “这里妖兽可真不少……” 一路上都显得沉默的相水婷突然说道，眼睛看向道路两旁，被困住的一只只妖兽，目光中有着难以压制的贪婪。 与伸手不见五指的第一层不同，这锁妖塔的第四层，有着昏暗的光。可这里比起第一层的黑暗，更让人觉得压抑。 耳边不断回响着妖兽的挣扎咆哮声，相水婷不由自主的靠向皇甫焱，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些安全感。反观琉璃，却是没有半分惧色，看向那些妖兽的目光中，有着怜悯和淡淡的无奈。 人类中修炼之人是谓修真者，兽类中的修炼者便是妖兽，而灵兽则是特指与人类缔结契约的妖兽。 至于妖修，则是经历过一三天劫，能够完全幻化成人形的妖兽。妖兽只有成为妖修，才有飞升的可能。 当然，成为妖修，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和人一样了。妖修只是能够完全幻化成人，并不意味着变成人，他们实质上还是兽，体内只存在俗称妖丹的内丹，而无法如人修那样破丹成婴。 妖修拥有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灵智，而妖兽虽然能够修炼，却只有一部分血统好，或是悟性好，或是得了机缘的，才能够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灵智。 明心道君养的那几只灵兽，全都是珍稀品种，最差的修炼到炼气期，就能开灵智。至于琉璃今天的目标，那只已经半化人的猫妖，显然也是个珍种。 然而，当琉璃到达锁妖塔第四层深处，见到那只猫妖时，几乎已经完全认不出它。 两条长长的赤铁链从低矮的楼顶垂下，铁链上血迹斑斑，穿过的地方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猫妖本就破烂的衣服，现在更是已经仅剩下些许碎布，零星挂在身上。而它脚下却有着一件男式道袍，正是琉璃中午遇见皇甫焱时，他所穿的那件。 猫妖雪白的皮肤上满是伤痕，高耸的胸乳上有手掌状的淤痕和牙印。大腿上还留有某些腥膻粘液的痕迹，那一头棕黄色的头发也有多处被扯秃了。 皇甫焱本想利用自己走在最前面的优势，挡住琉璃的视线，可她还是看到了。 “别看。”皇甫焱低声说了句。 “已经看到了……” 琉璃的话中听不出情绪，皇甫焱匆忙扭头，却只来得及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猫妖察觉有人靠近，猛地抬头，眼中的悲愤和绝望像是地狱的火焰。 看到琉璃身后的皇甫焱，猫妖愣了下，突然勾唇一笑，“呦，是中午那漂亮小哥儿啊，怎么，后悔没跟着那几个畜生干老娘，现在要补回来吗？” 皇甫焱眉头皱起，“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哈哈哈，救我？哈哈……就你们几个小虫子，老娘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放心吧，我们几个都是筑基期，你不用怕的。”琉璃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猫妖癫狂的笑声却是突然一噎，紧接着，它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少在老娘面前装什么正义之士，老娘最看不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076 最爱看修士打架 公孙户和相水婷被猫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退到皇甫焱身后。皇甫焱也急忙拉了琉璃一把，让她退后少许。 暂时老实的两只水猴子，见这猫妖突然起身，连忙一起挡在琉璃身前，同时伸出爪子指向猫妖，“你才是衣冠禽兽！” 这么紧张的时候，琉璃看着两只只有自己大腿那么高的水猴子，却有些想笑。 一手一个捉住它们的肩膀，拉到自己身后，“你们两个别打岔，赶紧放了它，咱们好回去睡大觉。” “放了我？” 猫妖怔怔地念了一句，随后嗤笑道：“真看不出来啊，之前的动静就是你们弄出来的？还挺有本事的，真有本事就试试看能不能放我出来啊，我要是能出来，保证不杀了你们。” 最后几个字，猫妖说得极慢，像是掺着一股血腥味儿。 “琉璃，要我说就算了，这猫妖野性难驯，你就算想要只灵兽，我陪你去大青峰挑。元婴期的虽然少，但也是有的。” 皇甫焱被猫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他倒是不怕，但万一这猫妖发狠，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灵兽？我就知道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我告诉你们，休想！” 猫妖睁着一双仿佛被血浸过的异色眼珠，从几人身上扫过，那样子像是恨不能用目光，扒掉他们一层皮似的。 琉璃听了这话倒是愣了愣，回头看向公孙户和相水婷，“你们都想要它当灵兽？” 相水婷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可嘴上却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她说着便向公孙户递了个眼色。 公孙户上前半步，略低头睨着琉璃道：“大半夜冒险来锁妖塔，不是为了灵兽是什么？琉璃师妹，咱们修真者一切用实力说话，你修为最低，可我们也不想占你便宜。这样吧，咱们四个公平竞争，让这只猫妖自己选，愿意跟着谁。” 皇甫焱一听这话便有点火，什么叫“不想占你便宜”？ 分明一路上都是琉璃用符箓开路，就连他们身上的金刚护体符，都是琉璃给的。究竟是多么不要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两个人竟是这般恬不知耻？ 可不等他开口反击，却见琉璃用那双，仿佛能令人瞬间平静下来的眼睛，望着自己，“皇甫焱，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怒火熄灭，皇甫焱叹口气，手不由自主的揽住她的肩膀，这次琉璃没有躲开，皇甫焱的心情瞬间便好了许多，半开玩笑道：“它她要是愿意认我为主，我当然来者不拒。它要是不愿意我也没什么遗憾，本就是陪你来的。倒是你，要是不捞一两只灵兽，浪费的符箓，恐怕化神期灵兽都够买上几只了！” 琉璃这才又笑了，看得皇甫焱眉眼间也舒缓起来，忍不住道：“你怎么这样爱笑。” 琉璃没接他的话，看向公孙户和相水婷，“没有我，你们连这锁妖塔都进不了，给你们的符箓，用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但这只猫妖只能是我的。反正这里还有别的妖兽，你们若有本事，去第五层也没人拦着。愿意就点头，不愿意的话……” 琉璃把手往皇甫焱腰上一放，皇甫焱只觉得心里咯噔一跳，可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听她道：“我们就四对二打一场。” “要打架，好啊好啊，你们快点‘不愿意’啊！”长毛唯恐天下不乱。 “长毛，一会儿我扯头发你抓脸。”短毛更是乐于添乱。 “呦，原来老娘这么抢手啊，你们打吧打吧，我最爱看修士打架了。” 猫妖那沙哑干涩中依稀有些甜腻的嗓音，也在众人身后响起，甚至还又闲闲的重新坐了回去。 公孙户看琉璃之前的所作所为，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可看眼前这架势，他和相水婷根本就占不了什么便宜。 “咳……” 公孙户早年是个散修，多年摸爬滚打这脸皮也是极厚，见占不到便宜便佯装大方道：“看师妹说得，我刚才也就是提个意见。既然师妹这么喜欢这只猫妖，那我们做师兄师姐的，自然要让着你。” 一旁的相水婷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看得出，自己这方根本没什么优势可言，只得道：“能半幻化成人形的妖兽虽然稀少，但这锁妖塔中应该还有，这只就让给师妹吧。” “哎，别呀，你们打给我看呀，最后谁赢了我就跟谁！”猫妖又抽冷子在后面叫道。 “闭嘴！”皇甫焱不耐的回头道。 猫妖将眼一瞪，正要再开口，琉璃却挣开皇甫焱的手臂，走到猫妖面前，“我知道你不信我们，也知道你被人伤害过，但你不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我不要你做灵兽，我今天放你走，但你出去后不得再为非作歹，答应我。” 琉璃离得近，猫妖本想抬头吐她一脸吐沫，可抬头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忽然就忘了自己要干的事，怔楞间反而鼻子一酸，“答应你又有什么用？” 可紧接着猫妖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蔑视的模样，讽笑道：“别费力气了，就你那点儿修为，哪里能放我出去？” “我要是能呢？”琉璃说着，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从猫妖肩膀处穿过的赤铁链。 也不知是琉璃的语气太过坚定，还是受了太多折磨，而有些精神恍惚，猫妖直愣愣的看着她，脑子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竟是不由自主的，突然就湿了眼眶，“你……你……你……” 猫妖“你”了半天，却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刚刚那一瞬间它的感觉太玄妙，那好像……好像…… 它自己也有些糊涂了，它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间就流下泪来，只觉得，只觉得…… 全身锋芒毕露的敌意，突然就不知去了何处，这一瞬间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人，不知怎么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团光包裹着，令它看不清眉眼。 一颗心不知为何颤的厉害，猫妖泪眼朦胧中喃喃道：“我……我答应你，只要你，只要你放我走，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孩子……” 077 多谢了蠢货！ 猫妖一开口，皇甫焱三人皆是一愣，任谁也没想到，如此桀骜不驯的一只元婴期妖兽，居然眨眼间就服了软！ 而且这猫妖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完全是真情流露，看不出半分作假！ 只有琉璃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的目光柔软温和，伸手像是安慰孩子一般，摸了摸猫妖的头。那猫妖竟也微微低了头，异常温顺的任由她抚摸。 随后她便拿出一张七品破阵符。赤铁链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上面有法阵和禁制。 看着这一幕，皇甫焱立即反应过来，不露声色的站到她身边。看向猫妖的眼神，依旧十分戒备。可琉璃看看手中的符箓，又把它收了回去。 符箓威力太大，恐怕会伤到猫妖，但不使用七品符箓又太麻烦……看了看自己不大的手掌，琉璃心中忽然有了个极大胆的想法。 明心道君曾说过，她体内的“异种能量”威力惊人，绝对不能直接使用。但如果她只是将之运用在手掌上，控制着不将其外放呢？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琉璃很听话是没错，可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好奇心？尤其是对于自己！ 曾经，她在睡眠严重不足烦躁的时候，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撕开了，想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对于自己，她甚至有些病态的好奇心。 现在每天能得到充足的休息，这份自虐的想法虽然没了。但对于自己的一切，她依旧十分感兴趣，其中自然包括明心道君说的“异种能量”。 不过好奇归好奇，琉璃对于明心道君的话还是信服的，并不敢真的用出来。可现在有个契机摆在她面前，她自然心里痒痒的，想要试验一番。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将体内的“异种能量”运到手掌上。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异常发生，这才将手重新伸向赤铁链。 而此时猫妖也已经从那莫名其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见琉璃收回了符箓，看向她的眼神立即重新变冷，心中止不住翻涌出一股怨恨。 现在见琉璃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赤铁链，它几乎不可遏制的尖叫道：“够了！别再耍——” “嘭！嘭！” 伴随着爆炸声，众人只觉得自己所处的空间，猛地震了两震！ 猫妖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应声而断的赤铁链，脑中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怎么可能？！ 不仅是她愣住了，离琉璃最近的皇甫焱也愣住了。公孙户和相水婷不知这赤铁链如何牢固，他却是知道。 锁着猫妖的赤铁链都是新的，就是元婴长老来了，也绝不可能将它就这样弄断！而且琉璃不过是如同蜻蜓点水般碰了两下，那赤铁链就几乎整个毁了！ “琉璃……”皇甫焱眉头微皱，“你……” 琉璃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是利索的将手放在另一条赤铁链上，又是“嘭嘭”两声炸响，简单干脆的解决掉了禁锢猫妖的赤铁链，回头对皇甫焱眨眨眼，“你猜。” 这语气，和他下午说这两个字时一模一样，皇甫焱便突然失去了继续猜测询问的兴趣。 “断、断了？” 心情大起大落，猫妖此时只觉得脑子乱得像一盆浆糊，呆了片刻，才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我……我能走了？” 琉璃向皇甫焱做了个手势，两人从未就手势问题做过讨论，但皇甫焱就是极其默契的知道，她想让他往后退点。 等皇甫焱退开后，琉璃从储物镯中找出一件自己的薄披风，展开披到猫妖身上。 猫妖低着头坐在地上，琉璃就站在它身前，给它系着披风的带子，自然看不到它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锁妖塔的禁止和阵法都被我破开了，你快离开吧。” 话音刚落，琉璃只觉得腰间一紧，竟是冷不防被一双犹带血污的双臂，忽然抱住了腰！ “琉璃！”惊讶间只听见耳边皇甫焱大叫一声，声音尖利得根本不像是他的声音。 “多谢了蠢货！” 抱起毫不设防琉璃，猫妖声音嘶哑的大笑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元婴期威压瞬间外放，狠狠撞开身体一瞬间僵硬的皇甫焱，夺路而逃！ 锁妖塔中拦路的禁制与阵法，已经被尽数清除。一片漆黑中，猫妖一阵风般窜出锁妖塔的瞬间，御气腾空，周身笼罩着朦胧的灵气，朝着莽莽落日群山全力飞行。 耳边尽是呼呼风声，琉璃被猫妖死死抱在怀里，一张脸被挤在猫妖高耸的胸乳间，鼻端一片血腥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想把脸从那两团肉中解放出来些许，猫妖飞遁的身体突然一顿，紧接着就像是在空中猝死一般，骤然向下掉！ 琉璃倒吸一口令人作呕的腥气，揪住猫妖肩头尚未抽出来的一节赤铁链，猛地一抽—— “啊！” 剧痛令猫妖瞬间从突然昏迷中醒来，耳边是琉璃的尖叫，“飞啊！” 来不及想太多，猫妖立即掐诀在离地面，只有三尺的地方险险稳住。幸好它之前飞得高，这里又是一处地势很低的谷底，要不然她们两个肯定会摔成肉泥。 一落到地上，琉璃趁着猫妖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立即挣开它跳到一旁，用净尘术将它身上的血污灰尘都清理干净，连带自己身上沾的也一并清理了，这才敢深深呼吸两次。 猫妖身上的味道，简直要让她窒息了！又腥又臭，还有种**像是臭泥塘塘底的味道。 那猫妖显然也是身经百战，这片刻时间也彻底清醒过来，咬牙将穿过自己另一个肩膀的赤铁链，猛地抽出。 琉璃看它疼得眼睛里都不由自主浮上了泪光，但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心里不知怎么又有些疼。 双脚不由自主的向那猫妖走去，但就在距离它尚有三步时，琉璃猛然向后翻，冰凉的爪风贴着她的下巴尖扫过！ 双手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张符箓淡黄色光芒一闪，随着琉璃灵巧后跃的动作，如同一点飞星飞向一击未中，动作因为身体疼痛而稍显迟滞的猫妖。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随后一片“嘎啦啦啦”令人浑身毛发直竖电击声。 078 缘分 琉璃此时已经远远的在三丈外站定，皱眉等那道四品雷符劈完后，才脚步平稳的来到那一片焦黑处。 之前猫妖看起来已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可现在它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团焦炭，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死了一般。琉璃心里清楚，一张四品雷符，还不至于杀死这只猫妖，但也仅仅能给现在的它留口气。 琉璃可怜这猫妖没错，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底线和原则。 站在原地，确定猫妖确实已经没有威胁了，她这才走到猫妖身边蹲下，拿出一颗丹药，掰开它的嘴塞进去，“之前没觉得你想杀我啊，你带我出来时，还把我抱得那样紧，分明就是怕我掉下去，怎么这会儿又想杀我？早知道就让你在锁妖塔里呆着了。” 明心道君的丹药，果真质量有保障，琉璃在猫妖身边等了一盏茶，它就已经缓过了气来，含混不清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救你？”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净尘术把猫妖收拾了一番，然后才答道：“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应该救你。” 她说完便站了起来，眼带笑意的对猫妖一点头，抬头辨认了方向就一身轻松的离开。好似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应该完成的事情。 猫妖眼看那白色道袍的边缘，就要从自己模糊的眼睛中消失，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惶恐。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好像自己就要被最后的希望抛弃，堕进无边黑暗一般。 自从离开锁妖塔，就不曾有过一丝悲戚表情的它，心中百般滋味霎时齐齐上涌。那般复杂得似乎千百世的情感，都交揉在一处的难以描述，令它突然像是被炸开口的堤坝般，泪水几乎是喷涌而出的哭起来。 起初猫妖还只是无意识的流泪，可哭着哭着，它就想到了自己惨死的孩子，便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 琉璃脚步一顿，身后传来猫妖那仿佛撕裂般的声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死了，只有元婴修士的心脏能救它，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叹了口气，琉璃转身走回去，重新蹲在猫妖身边，不客气的在它额头上一敲，“你是急傻了吧，修士的身体最多富含灵气，我可从没听说过还能当药吃。我家道君医术高超，要不你把孩子带来给他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咳咳咳……” 猫妖被自己未吐出的一口血呛了下，狠狠咳了一阵，又呜呜呜的哭起来，“你现在说这有什么用？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碰上个……落单的元婴修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赶来的其他几个围住了，他们杀了我的孩子……畜生！都是一群畜生……” 猫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琉璃多少也明白了事情经过。 想必这只猫妖，还没来得及杀那个元婴修士，就被云天宗下山的修士发现了。最后它没能救成自己的小猫崽，那小猫崽反而被修士们杀了，而它自己也被抓了回来。 另外，这只已经能半幻化成人的猫妖，应该还被那几个修士给…… 虽然从没亲身体验过，但在兽群里呆过，琉璃当然也见过兽类在发情期的交/配行为。因而这些行为在她眼里并不神秘，也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只是她觉得这件事看起来十分恶心，而且带来的后果也特别麻烦，所以不但没什么好奇心，反而避之不及。 用手在猫妖头上摸了摸，琉璃想了想安慰道：“都过去了，不到发情期，就被强迫交/配确实挺痛苦。但种族差距那么大，你肯定不会怀孕。” 猫妖一愣，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自己之前被那几个修士羞辱的屈辱感，竟然因为她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就在它发愣的时候，琉璃又道：“至于你的孩子，它来这世间走一遭，也许本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你不用太伤心，也许对它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它若是下辈子能够转世成人，岂不更好？虽然你们可以修炼成妖，但哪怕修成了妖仙，也还是在三恶道中的畜生道，不可能和人一样。这不是种族的区别，而是命运的区别。” “三恶道？畜生道？那……那是什么？”猫妖听的疑惑，哽咽着问道。 琉璃却抓抓头发，“我现在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万物生死轮回，无穷无尽。其中有轮回六道，分别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其中地狱道、饿鬼道和畜生道就是‘三恶道’。 恶道众生由于过去犯了错误，生来就是受苦的，很难挣脱这样的命运。凡人有句话叫‘小鸡小鸭你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妖兽若是能成为妖修，便是一只脚踏入了人道，只要不犯下大错，下辈子基本都能投胎成人。” 猫妖听得彻底陷入了沉思，琉璃说的这些它从未听说过。 琉璃见它情绪稳定了些，找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和几瓶丹药放在它身边，又拿了一条披风盖到它身上，这才又摸了摸它的头，“我在词典上看到过‘缘分’这个词，我和你大概就是这样。你要记得答应我的话，我要回去了。” 琉璃利落地起身，猫妖想再叫住她，可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只泪眼模糊的看着那白色的袍角渐行渐远，像是黑暗中的一抹微光，令人心生向往。 可那白色的袍角，终究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夜中。额头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热，猫妖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死寂一片的黑暗中，突然又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猫妖费尽全力的扭头看去，只见一双像是蕴藏着无限黑暗的鹰目，带着凌厉的审视，于三步外看着它。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长相普通，唯有那一双眼，寒光闪烁，阴冷幽暗。 079 入狱 片刻后，男人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我可不想捡个废物回去，但让你死了也有些可惜。不如这样吧，你若心中有恨，我便赠你一部功法，待你修炼有成，我自会去找你。” 猫妖双眼空洞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男人压根不在乎它的态度，抬手将一本功法砸到了它的脸上，“什么狗屁命运，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老天真有眼，你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可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才是真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猫妖一怔，随后只觉得心中刚被压下去的悲愤，犹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是了，自己一直不曾像别的妖兽那般任意妄为，甚至还救过一两个落难的修士。可现在它又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凭什么它的孩子要惨死？凭什么它要遭到那些修士的凌辱？凭什么它天生是妖兽要受人宰割？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什么天公无私常与善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男人的话，像是叫醒了猫妖心中那刚刚睡去的魔鬼！它张牙舞爪，狰狞狂笑着占据了猫妖身心！ 黑暗，于心中迅速蔓延，无可阻挡…… ********* 天微微亮，看着那淡金色的阳光冲破黑夜的桎梏，从山巅蔓延到山谷，从瀑布延伸到潭底，从檐角挪移到台阶…… 琉璃嘴角微翘，听着耳边不知名鸟雀的婉转叫声，脚步也轻快了三分。 虽然猫妖抱着她并没有飞太远，但那是在天上飞，怎么能和在地上走相比，更何况都是山路。 琉璃走了一晚上，这会儿看着远处在晨光中，有些模糊的楼台，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昨天晚上猫妖想着逃命，带着她是朝落日群山的方向去的，好巧不巧也正是朝着归月峰的方向。云天山脉并不是完全的直线，虽然是南北走向，但最靠近西边落日群山的峰头，却是最靠南的归月峰。 归月峰位置偏僻，又毗邻危险的落日群山，故而人迹罕至。云天宗历史上只有开宗三席太上长老在此峰住过，自从他去了灵界，归月峰就一直是无主之地。 也多亏如此，昨晚琉璃那道落雷符，才没有将巡逻的执法堂弟子引来。 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琉璃掏出传音符，给一直等待她回信的老铁翅传音。昨晚离开猫妖后，她就给老铁翅传信让他们别担心。 难得能自己一个人在山坡上看日出，就算十分困顿，感觉也相当不错。就在她停下脚步欣赏日出时，远远传来一声呼喝，“下方是何人？！” 抬头看去，只见三名修士，驭使着飞行法宝正朝这边飞来。琉璃直觉来者不善，可她跑也跑不到哪里去，干脆一张四品金钟符，把自己先给罩了起来。 等那三人落到面前，琉璃看着其中两人的脸色，暗道果真来者不善，但还是向另外那看起来表情无奈居多的一人叫道：“东玉师叔。” 那脸上有些无奈的金丹期师叔，正是内门选拔赛上，托她向明心道君表达感谢的东玉道人曲靖文。此时听琉璃先一步叫了他，他就算看在明心道君的面子上，也要对她照顾几分。 “琉璃，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现在半个执法堂都在找你，先跟我们去万仞峰。”东玉道人说着向她伸出手，向她递了个眼色。 万仞峰是执法堂所在，琉璃从昨晚离开雾绰峰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明心道君，听东玉道人说她闯了大祸，不由得有些慌了。 难不成她昨晚擅闯锁妖塔被发现了？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劳动半个执法堂，都来找她吧！ 就在琉璃看着东玉道人那干净修长的手，不知如何是好时，她的脑中终于响起明心道君，那简直如同仙乐般的声音，“你先跟东玉回去，我闭关正在关键时候，先过了这三天。” 明心道君的话说得又快又急，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琉璃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却瞬间安定了。 就在她伸手即将握住东玉道人那只好看的手时，明心道君的声音再次突兀响起，“抓他袖子！你又忘了不能随便让人碰？” 琉璃被这一声吼吓得连忙中途改道，扯住东玉道人的袖子，明心道君的声音这才平稳，“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记得别乱说话。” 有了明心道君最后这句话，琉璃真正放心了，扯着东玉道人的袖子，脸上甚至还带了笑，“师叔，我跟你回去。” 来的三人中，东玉道人是唯一的金丹期修士，自然以他为首。就算另外两人看琉璃的目光，似能喷出火来，有东玉道人这样明显的护着，他们也不能对琉璃做什么。 琉璃从未到过万仞峰，但这第一次来，却不是来看风景的，刚到地方就被送进了牢房。 “师叔，皇甫焱不也是执法堂的人吗，我能不能见见他？” 虽然明心道君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琉璃还是想先弄清楚，执法堂这么大阵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玉道人回头看了眼牢门外那两名面色不善的执法堂弟子，眉头微皱，快速传音道：“皇甫焱现在还没找到，现在说话不太方便，我晚上来找你。” 琉璃这才渐渐松开手指，东玉道人有些不忍，又安慰道：“放心，看在明心道君的面子上，给你定罪之前，没人敢动你。” 琉璃乖巧的点头，东玉道人见她还目带期翼的望着自己，颊边散落着几缕头发，可怜巴巴的，又忍不住掏出一包东西塞给她，“我先走了，晚上来看你。” 东玉道人一走，刻着符文的牢门“砰”地关上。 琉璃抱着东玉道人塞给自己的布包怔了片刻，鼻端突然闻到一股香气。原本就十分淡薄的愁绪，在这香味面前溃不成军。 她打开布包一看，瞬间笑得双眼弯弯。 这布包里全都是甜点，此时还有什么能比它们，更能吸引饥肠漉漉的幼崽？！ 杏仁酥、甜锦酥、菊花如意酥，蜜合饼、麻瓜饼、双色扭花饼，金糕、镜糕、枣泥糕，奶桃仁、奶枣宝、奶白葡萄……种类齐全，品种多样，细细数来竟有二十多种，只可惜每样最多四五块。 080 调戏 琉璃乐呵呵的抱着这一大包点心，在牢房角落里丢个蒲团，盘膝一坐，优哉游哉的品尝起来。 她只吃过大青峰美味斋的素点心，据说那儿的点心是最好的。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饿了，东玉道人给的这包点心，她觉得比美味斋的还好吃。 琉璃这旁若无人的姿态，让牢房外的两名修士十分恼恨。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的修士瞪了她一眼，“都死到临头了，还吃的这么香，莫非你是属猪的？” 琉璃抬眼看了下，把手中的枣泥糕吃完了，才慢悠悠的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罪？” “什么罪？要不是看在明心道君的面子上，你这会儿早就被废了修为，逐出云天宗了！”另一个面白无须的修士被她的语气激怒，愤愤的道。 琉璃听了这二位的话，觉得他们最生气的，也许不是自己犯下的事，而是因为她有明心道君这座靠山。 刚想到这里，一名女修突然冲进这光线昏暗的牢房，“贱人，你把皇甫师兄弄哪里去了？！” 听这声音，琉璃就知道是沐月心。 尽管心里也惦记着皇甫焱，但她却连眼皮都不抬，抓起装着奶白葡萄的小罐子，一颗一颗细嚼慢咽，根本不搭理沐月心。 沐月心眼睛都气红了，一脚踢在牢门上，朝着一旁面白无须的修士吼道：“开门！” “两位师兄莫忘了你们的职责，可不敢把疯狗放进来。” 琉璃这才开口，一句话把那幸灾乐祸，准备开门放沐月心进去的修士，说得站住了。 “你说谁是疯狗？”沐月心看向琉璃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琉璃抬头朝她一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你……”沐月心大怒，伸手拽住一旁的小胡子修士，“叫你开牢门！你聋了？！” “沐月心，有什么你冲我来，为难别人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他们要是放你进来，就要担罪责吗？莫说我还没有定罪，就算已经定了罪，云天宗还有那么多长老、太上长老，容不得你胡来！”琉璃眼看那小胡子修士目光闪烁，连忙说道。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沐月心，可实际上却是提醒小胡子，如果他放沐月心进来，哪怕自己没出事，他也要担罪责。 那小胡子听了这话，果然把沐月心一推，“沐师姐，我平时敬你，但职责所在，你也不要太过分。” 沐月心也不是笨人，她没再继续对两个守门弟子发难，隔着监牢的栅栏，狠狠盯了琉璃一眼，“你们别听她挑拨离间，咱们都是执法堂的人，师姐我怎么会害你们？你们放心，我只是想进去问问她，皇甫师兄到哪里去了。” “这……”小胡子修士明显被沐月心说动了。 沐月心也是执法堂的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沐月心为人又霸道，如果今天不能如了她的意，那以后…… 琉璃看出守门两人的犹豫，心里也有些急。 就算她身上还有不少符箓，可那些符箓原本都是要被收走的，只是因为东玉师叔才免了这道程序。如果现在和沐月心闹起来，以后万一出了事情，她连自保都难。 就十几年来，从未成功过的逃跑经历来看，琉璃对自己的运气，实在不怎么自信。所以她觉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很重要。 眼看那小胡子修士，已经准备给沐月心开门，琉璃急中生智突然想到小话本里，地痞们对付女人的桥段，立即把摊在腿上的点心放到一旁，状似悠闲的往身后一靠，“沐月心，真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却是比皇甫焱更重要。” 沐月心一愣，琉璃看似悠闲，却细细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心里，瞬间明白自己第一次尝试这招，居然还真的挺有用！ 能暂时让沐月心转移注意力，接下来再引导她就好办些了。 心中一松，琉璃低声笑道：“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嘴上说着，要问我皇甫焱的下落，可实际上，却是急着想要进来和我亲热亲热。” “你……你胡说！” 沐月心气得脸都红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调戏，偏偏调戏她的人还是个臭丫头，这简直，这简直…… 沐月心原本的目的是来逼问皇甫焱的去向，可琉璃这一打岔，她却是忘了自己的本意。 琉璃见她羞恼得满脸通红，立即趁热打铁—— “沐月心，你还是快去找皇甫焱吧，跟我在这儿纠缠什么？难道你想让别人美人救英雄？” 她这句话却是正说中了沐月心的心思。 沐月心喜欢皇甫焱，在执法堂早就不是什么秘事。可沐月心偏偏又性子高傲，根本扯不下脸来和皇甫焱直说，只是不断暗示。 皇甫焱虽然知道，但他对沐尘心还没那份心思，一直都装作不懂。皇甫焱自从十四岁拜入云天宗，身边就一直是蜂蝶围绕，偏偏他还真有本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沐月心虽然怪皇甫焱不解风情，但一点也不急。 可这些天，沐月心却是开始急了。 皇甫焱对琉璃的不同，太明显。也许皇甫焱自己不曾察觉，可沐月心却看得到，他看向琉璃的眼神是那样温柔缱绻。沐月心从来不知道，皇甫焱也会用那样的目光，去看一个人。 如果只是琉璃倒还罢了，毕竟她觉得以琉璃的相貌，根本不足为虑。更何况传言中，琉璃根本就是明心道君的禁脔。 但现在的情况是，除了琉璃，皇甫焱身边还又多了一个芳苓。 那芳苓要资质有资质，要容貌有容貌，要背景有背景，整天不要脸的粘着皇甫焱，像块牛皮糖。皇甫焱到底是个男人，如果这次再让芳苓先找到皇甫焱…… 沐月心想到这里，脸上神情变了几变，观察力敏锐的琉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适时的信口开河道：“皇甫焱很可能是从大青峰那边下了山，可惜我现在关在牢里，要不然找他的人，肯定要多我一个。” 081 事有反常必有妖！ 沐月心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焦急，丢下一句“回头再收拾你！”，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沐月心这一走琉璃松了口气，回想片刻，却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在她看来，皇甫焱对沐月心又不好，所以她真不明白，沐月心为什么那么担心他。 虽然她也看过话本子，依稀明白沐月心对皇甫焱的感情，叫“爱情”。可话本子里写的那什么男女情/爱，在她看来更像是迷/幻/药一样。 只不过，这什么“爱情”当做把柄来用，效果真的不错。 想到这里，琉璃皱了皱眉头。 看来事情真的和她想象中有很大差距，怎么皇甫焱也不见了，难道她被猫妖带走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门口两个修士的表情。点心包再次被打开，她一边继续吃，一边极有耐心的观察着。 一大包点心全部吃完，又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总算见那小胡子修士，似有些不耐的，用手指在身侧的栅栏上无意识的敲。 总算等到对方失去耐心。 琉璃站起来走到栅栏处，试着将手从栅栏的空隙处往外伸。果然，手像是碰到了一堵墙壁，根本伸不出去。 小胡子修士原本就闲着慌，那面白无须的修士在修炼，他却只能继续守着。见琉璃试图把手往外伸，便回头白了一眼，“你的手要是能出来，刚刚沐师姐在外面，就能把你收拾了。这牢房只有门可以出入，别的地方就是蚂蚁也穿不过去。” 他说完便见琉璃脸上一苦，“那何时给我定罪？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小胡子修士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你还嫌在这里呆着不舒服？给你定罪，你恐怕才真要脱几层皮！你还真挺有本事，竟能把锁妖塔毁成那样子。现在长老们都在忙着给你收拾烂摊子，等他们忙完这两天，有你受的！” “不会吧，我也没做什么啊。” “还没做什么？！你擅闯锁妖塔，毁了锁妖塔护塔大阵不说，锁妖塔中的禁制与阵法所剩无几，更可恶的是，将锁妖塔中祸害人间的妖兽们，尽数放走。 幸而守塔的师叔们没出事，事情发现得早，没有出现妖兽伤人的事情。要不然，你就是死个几次也不够！云天宗上上下下因为锁妖塔出了事，已经进入了紧急戒严，你还敢说没做什么？！” 小胡子修士这一番话，可真把琉璃给震住了。虽然她到底是引得小胡子修士，把令她疑惑的事情说了出来，可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明明只放走了一只猫妖，毁掉的禁制与阵法，明明也只有塔门，以及各个楼梯处，怎么就变成了“将锁妖塔中祸害人间的妖兽们，尽数放走”和“毁了锁妖塔护塔大阵”？ 另外，如果事实与这小胡子修士说的一样，那三个中招昏睡的金丹修士，应该睡到早上才会醒。从塔里跑出来的妖兽，没可能会放过他们。 修士的身体对妖兽来说，那可是大补之物，嘴边的肉怎么会放掉？ 还有，小胡子修士说，事情发现得早，没有出现妖兽伤人的事。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偌大一个云天宗，那锁妖塔中的妖兽，又都不是什么善茬，骤然挣脱桎梏，必定是恨不能在云天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怎么可能没有伤人事件？ 虽然是极其幸运的一件事，琉璃却觉得，事有反常必有妖！ “师兄，你说的都是真的？”琉璃不死心的又问道。 小胡子修士却又白了她一眼，再也不愿意和她说话。琉璃无奈只能回到角落里的蒲团上。 信息量太少，更何况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好在云天宗没有伤亡，只要人没事，其他都好说。 琉璃原本就走了一夜的路，虽然睡不着，但也不由自主的靠着冰冷的墙壁，打起哈欠来。不在神龙佩里，她就没法安稳的睡觉。但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虽然昏昏沉沉的，却并没有因为缺乏睡眠变得焦躁。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靠近自己，琉璃睁开眼，模糊看到两团蓝汪汪的东西，睡意立即跑了一半，“长毛短毛？” 眼前这两只看起来垂头丧气，蔫了一样的小东西，可不就是昨晚陪她一起，去锁妖塔的水猴子。 “琉璃，你没事吧？”长毛一见琉璃，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琉璃说着，伸手把抱着一个小包袱的短毛，也拉到自己面前。 “呜呜呜……道君气我们没保护好你，差点剥了我们的皮呢！”短毛被琉璃温暖的手拉住，一个没忍住，扑到她怀里哭起来。 琉璃听它这么说倒是笑了，在它背上一拍，“还想跟我告状呢，昨天我被猫妖抓走后的事情，道君应该都知道。他要真那么生气，你们两个还能完完整整的？别嚎了，一滴泪都没有。” 短毛这才抬起来，脸上果然是一滴泪都没有。它瞪了长毛一眼，“我就说了骗不到琉璃，看你出的什么烂主意。” “什么我出的烂主意，明明是你说要骗琉璃找道君闹的。”长毛说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短毛。 短毛把手里的包袱往琉璃怀里一塞，一蹦而起，“才不是我说的呢，明明就是你不满道君罚你怀恨在心。” “谁怀恨在心了，我看你才是怀恨在心，故意往我身上说的吧？” …… 明心道君的四只灵兽中，老铁翅清高，猴脸贪财吝啬，而长毛短毛，则是最喜欢相互攻讦揭短。 对于它们两个，琉璃早就习惯了，夺声术用了两次，耳边便清净了。这倒是让隔着牢房栅栏看热闹的两个修士，有些不满。 最新出炉的“宗内实力大排名”中，明心道君不过一个新晋元婴长老，却能排在第一位，自然引得诸多修士对他感兴趣。 可惜“冰仙人”明心道君一向神秘。现在好不容易，能听到他的两只灵兽说八卦，就算没什么营养，守在牢房外的两名修士也想听听。 082 会做饭的师叔 琉璃却不管那两名好奇的修士，和两只手舞足蹈的水猴子。她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有一小袋竹米，一瓶醴泉水，还有一个小盒子。 想到明心道君过往对她的叮嘱，琉璃用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吃完了竹米，喝净醴泉水，又把装它们的容器收好，这才拿起那只小盒子。 长毛和短毛终于吵累了，一边一个挨着琉璃坐下来，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琉璃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两个没了声音，还能吵得那样开心。但她现在整颗心，都在手里这只小盒子里，哪还有工夫想别的？ 盒子打开着，银蓝色的丝绒上，是一枚小巧的鳞片。 极品黑玉一般的色泽，上端渐薄，映着琉璃的影子，晶莹剔透水色油润，仿佛一碰就碎。下端厚重的部分，则是被暗蓝色如金属一样的角质层，包了个边。那暗蓝色边缘上，有细细的纹路，仔细看来，像是浪花又像是祥云。 现在正是中午，牢房里并不暗，在阳光的照耀下，鳞片上隐约有蓝色夹杂着些许紫色的花纹，像是一缕如浪花般的祥云，被包裹进去一般。 这是玄墨的龙鳞，琉璃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比起在玄墨身上看到的，显得更加精致漂亮，乍一看就像个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工艺品。但琉璃能从上面的气息感觉出，这确确实实是玄墨的鳞片。而且除了末端被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条透明丝线以外，这鳞片浑然天成，应该没有被加工过。 鳞片下压着一张小纸条，琉璃抽出来看完，纸条就在她指尖化作一团水雾消失。 琉璃看完纸条后，心里暖融融的。把龙鳞小心拿出来挂到脖子上，又放进衣服里。 龙鳞刚和皮肤接触，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缩脖子。但很快，龙鳞就变得温热，贴在她的胸口，像是一块温玉。 雾绰峰上，明心道君却是忽然脸一红，差点又功亏一篑。念了半遍静心咒，这才重新聚精会神，修缮起自己那副残破的皮囊来。 …… “……师侄，琉璃师侄……” “唔……”琉璃揉揉眼睛，因为被人扰了睡眠，不甘愿的睁开眼，皱眉含糊的叫道：“师叔？” 白天约好晚上要来的东玉道人，听到琉璃的声音，人却愣了。 琉璃瞧见他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却被吓得清醒过来。刚刚她不太清醒，下意识忘记了自己该怎么说话。看东玉道人这样子，不会被她吓到了吧？ “我……” 东玉道人双手像被烫了一样，松开琉璃的肩膀，慌忙向后退两步，才像是终于稳住一样，“师、师侄，我……我来看你了。” “已经晚上了？长毛和短毛呢？” 琉璃还没睡够，用力搓搓脸让自己清醒。彻底清醒后，却立刻被一股香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见琉璃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自己脚边的食盒上，东玉道人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说话也顺畅了，“你说那两只水猴子？好像雾绰峰那边又有人上门挑战，它们回去帮忙了。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它们。” 琉璃不用想就知道，这大概又是因为自己。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不是自责，而是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因为那枚龙鳞，琉璃睡了一觉，觉得精神好多了，也想起白天被她忘记的一件要事来。 向牢房外看了一眼，没见到白天那两个修士，琉璃问道：“师叔，昨天晚上，锁妖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琉璃问出这句话，东玉道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肃容道：“现在宗门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是主谋，但我一直觉得里面疑点很多，如今听你这么说，事情果然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东玉道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小矮桌，将一盘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摆好。琉璃早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此时馋虫上脑，哪里还能注意到别的？ 东玉道人一边说一边摆菜，速度当然不快。等他把菜摆完了，却一直没听到琉璃回应，一抬头才发现，琉璃目光灼灼的盯着满桌的菜肴。 “扑哧……” 东玉道人喷笑出声的同时，把一双筷子递给她，“下午的时候，明心道君发传音符来，交代我替他照顾你两天。还说你不沾荤腥，啰啰嗦嗦交代了一堆，我差点以为是旁人冒充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琉璃听他这么说，哪里还忍得住？用法术净了手，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师叔”，就埋头苦吃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烹饪好的素菜，过去明心道君做的那些不算。 一顿饭下来，东玉道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俨然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师叔，真是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吃完后，琉璃一连用了三个“太好吃了”，表达自己的心情。看向东玉道人的目光，直让东玉道人脸发烫。 “真的有那么好吃？” 东玉道人收起桌子和食盒，脸上还有些发烫，“我拜入宗门前，家里是开酒楼的。我从小就喜欢做吃的，可师尊不太喜欢我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好多年没做过了……” 说到这里，东玉道人神色稍稍僵了僵，“唉，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师叔，”琉璃轻轻叫了一声，眉眼间都带着欢喜，“我很喜欢师叔做的饭。师叔白天给我的点心，也是你自己做的吗，我从来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点心！” “真的吗？” 东玉道人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但问完后那一瞬间的欢喜，又变成了半分失落，“身为一个修士，做饭好吃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修真者修来修去，不就是想有更长久的寿命，来干自己喜欢的事？要不为什么费尽心思的修炼？” “这……”东玉道人一噎，片刻后却是笑出声，“小师侄啊，真是谢谢你！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是还不如你想得通透。” 083 提审 琉璃之前见到东玉道人，只觉得他像块温玉一般温润。此时见他朗朗而笑，眉眼间尽是明朗，在这昏暗的牢房里，像是一个发光体，不由得也唇角上翘。 虽然因为东玉道人而开心，琉璃也没忘了正事，“师叔，锁妖塔的事，还请你再给我说一说。” 东玉道人之前对琉璃好，多半是因为明心道君，现在倒有三分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闹得很大，昨晚你们到底有几个人去了锁妖塔？” 多说多错，更何况明心道君也交代她“别乱说话”，琉璃自然不愿意先交代。可东玉道人既然问了，她只能观察着东玉道人的神色道：“我、皇甫焱、公孙户……相水婷。” 她故意没提两只水猴子，东玉道人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笑道：“灵兽犯了错，自然是主人担责，你不用担心那两只水猴子。” 琉璃听了他的话，心里却不那么轻松。照这么说，明心道君到底是被牵扯进来了？ “明心道君那边你放心，宗门里的太上长老们才舍不得罚他，最多叫他干干苦力。倒是你们四个，公孙户和相水婷，是在塔中被当场抓到的。 他们在昏迷前说，锁妖塔的阵法禁制，都是你破坏的，妖兽是你和皇甫焱放走的。你是主犯，他们只是随从。至于皇甫焱，直到现在也没有他的下落。” 东玉道人说到这里，见琉璃沉思不语，便接着道：“锁妖塔大大小小被破坏的阵法，总计八十二个，禁制一千零三十八处。逃走化神期妖兽三只，元婴期妖兽三十六只，金丹期妖兽一百一十八只，筑基期与炼气期的妖兽，加起来足有上千。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执法堂足有一半的人手，都在为你忙活了吧？” 琉璃刚才沉思不语，是在想公孙户和相水婷，现在却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任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想不到事情竟然这般严重。 琉璃现在是一号嫌疑犯，东玉道人也不能多呆。 琉璃在他走后觉得，事情已经闹大了，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干脆也不想那么多，又迷迷糊糊的一觉睡到天亮。 这一次，她是在熟悉的呼唤中醒来的。隔着衣服摸摸胸口的龙鳞，她习惯性的喊了声“阿墨”。 叫的却不知是明心道君，还是黑龙玄墨…… 这个念头，在明心道君心头滚了一滚。他突然发现，不管是哪种情况，自己似乎都有点吃味。 由此看来，他在精神分裂这条不归路上，还真是越走越远。 明心道君一边胡思乱想，另一边却丝毫不含糊的传音道：“阿璃，待会儿执法堂长老要提审，你不用害怕，我会给你传音教你怎么说。” 琉璃本没想到明心道君会给她传音，而她也只来得及听完明心道君这句话，带她去提审的执法堂弟子已经来了。 身为近千年来，云天宗第一大案的主审，执法堂长老天随道君一方面觉得光荣，另一方面又觉得压力巨大。 尤其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一号嫌疑犯，一问三不知，还又打不得。这案子，究竟要怎么审？! 四面八方的参审人员，纷纷用白眼看着自己，天随道君是真想掀桌啊！ 有本事别朝他翻白眼，自个儿去给那堂下的嫌疑犯，用个刑啊！ 没看见明心道君那只铁翅仙鹤，正在边儿站着呢？真有本事，就别惦记人家明心道君的丹药和符箓啊！ 耐着性子，天随道君扫视了一圈后咳了咳，露出一张笑脸，诱哄般道：“琉璃，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把锁妖塔大阵破开的？” 不同于正常的嫌疑犯，琉璃不但不害怕主审天随道君，反而觉得他十分温和，让人十分放松，虽然有些啰嗦。 这已经是天随道君第二遍问这个问题，琉璃认真回答道：“我没有破坏大阵，只破开了塔门上的阵法。加上楼梯处的阵法禁制，还有锁着猫妖的赤铁链，一共只有十一处，用的是从明心道君那里偷来的上古符箓。” “上古符箓，那还真是宝贝啊，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能偷到？偷到了你能用？”天随道君左边的常涉道君，阴阳怪气的问道。 “那些符箓的制作方法很奇特，我修为低下却也能用。明心道君对我不设防，他现在闭关，很多东西都由我管着。” 琉璃依照明心道君的传音，说出后一句话的一瞬，只觉得几十道目光，犹如利剑般扎向自己。她一向敏感，忍不住脸上一白。 此时身在雾绰峰上，刚刚能够小幅度动弹的明心道君，嘴角却是掀起一抹，怎么看怎么奸诈的笑。 云天宗里琉璃只和他亲近就好，现在正好让她看看这些人的龌龊心思。不过是听说她管着那一堆破烂，就一个个犹如饿狼一样，人界还真是污浊！ “各位，请控制下表情，莫吓坏了我家小琉璃，我回去不好跟我家道君交代。”一片寂静中，老铁翅的声音响起。 这还是老铁翅来到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一众元婴期、金丹期的“长辈”们，这才收起那如狼似虎的目光。天随道君脸上的苦涩，此时却是一扫而空，翻着白眼将周围几位瞪了个遍。 哼，之前不停传音给他，让他给琉璃用刑，用搜魂术，这会儿怎么都不吭声了？恐怕都在心里打主意，怎么从这小家伙手里捞些好处吧？ 修真路遥且艰，丹药符箓这些东西必不可少。云天宗这些年，隐隐有天下第一宗门的态势，甚至可以说，小半是托了明心道君的福。 丹药就不必说了，在座各位，谁没吃过他炼制的丹药？至于符箓，在外行走的云天宗弟子，危急时刻，谁没用过他的金钟符？ 所以说，就算明心道君从来没有和人比试过，宗门实力大排名里，他这个第一，也是稳稳当当。至于那几个不服气的，或者借故找事的家伙，听说现在还被困在明心道君的家门口。 084 给我家道君找只母的 想到这里，天随道君直了直腰板，脸上的表情又和蔼了三分，“琉璃，你为何要擅闯锁妖塔？” 得到明心道君“随便编理由”的指示，琉璃琢磨着那个“编”字答道：“我前天中午回雾绰峰的路上，碰上几位师叔师兄押着一只猫妖。” 天随道君点头，“继续说。” 琉璃眨眨眼，继续道：“我一时好奇就看了看那猫妖，竟是只母的，还半化成了人形，还十分漂亮。各位长老，你们也知道，我家道君喜欢养灵兽，可他养的灵兽都是公的，我就想给他找只母……” “琉璃！”明心道君想阻止，却只来得及叫了一声。 琉璃挠挠头，顺溜的说道：“找只母的给我作伴。” 唔……这话圆的不错，好像没什么不对……明心道君默默地想。 哦……就知道你这副小豆芽的模样，满足不了某些人，还是要有个丰满妖娆的当佐料才好……众人默默地想。 “咳咳……”天随道君不自然的咳了咳，“琉璃，公孙户和相水婷，只来得及交代出你是主犯就昏迷了，你把事情经过整个说说吧。” 这次明心道君没有给提示，琉璃便结合着自己之前的回答，把事情说了一遍。 但被猫妖带走后的事情，她只说那猫妖虽然受伤，也不是她能够制服的。而她带着明心道君的防御符箓，那猫妖也拿她无法。最后猫妖遁走，她无伤亦无功而返。 琉璃这番话，却是比公孙户和相水婷的供词，详细得多。听起来倒也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编的还挺顺。” 常涉道君哼了一声，恶声恶气的问道：“你说你只损坏了十一处阵法禁制，那为何锁妖塔现在完好的阵法禁制，所剩无几？” “不知道。” 不等明心道君指示，琉璃已经一时嘴快的回答了，正有些不安，明心道君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还算个可造之材，接下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这么回答。” “啊？” 琉璃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常涉道君又问道：“你是怎么把那三只化神期妖兽，放出来的？” “不知道。” “你是怎么从那三只，穷凶极恶的化神期妖兽那里，逃出来的？是不是和他们，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不知道。” “你——” 常涉道君被琉璃堵得窝火，可琉璃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刚刚回答天随道君，还详细又认真，现在轮到他却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真是气死他了！ 天随道君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那稍长的眉毛，却是乐得一翘一翘。 仗着是次席太上长老，清崖道尊的亲戚，这常涉道君一向目中无人。现在他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弟子，弄得下不来台，却偏偏又不敢对琉璃如何，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心中暗爽，天随道君表面却依旧沉稳。 既然碍着明心道君，不能对琉璃怎么样，天随道君觉得干脆卖个人情算了，雪白的袖子一挥，“先带琉璃回去，虽然公孙户和相水婷都指认她为主犯。但事情真相怎样，还要等他们二人醒来当堂对证。在此之前，她只是疑犯。” 本来今天的审问就有欺压之嫌，皇甫焱下落不明且先不说，那两个指认琉璃的筑基期弟子，都昏迷着。这种情况下只提审她一个人，其实根本就是次席太上长老清崖道尊，与首次太上长老长修道尊之间的派系之争。 两位太上长老面和心不合，明心道君又是长修道尊的得意弟子。琉璃这次，也算是撞枪口上了。 清崖道尊一派动不了明心道君，就想着欺负小的。可就算这样想了，真的大张旗鼓的提审琉璃时，却又顾虑重重缩手缩脚。 说句心里话，天随道君是真看不起常涉道君他们。 次席太上长老清崖道尊，虽然与长修道尊不和，但人家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更何况清崖道尊根本没发话，常涉道君这些人，就打着他的名义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真是给清崖道尊丢脸！ 琉璃对这些自然是一无所知，她刚被带回牢房里，就见东玉道人，带着昨天那只可以装下好多东西的食盒，等着她。 琉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冲刺一般跑进牢房。 然而这一幕，却是惹得远在雾绰峰的明心道君，翻了个白眼。 他第一次觉得老铁翅说得没错，琉璃根本就是个幼崽。瞧她那样儿，看见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既然是幼崽，那脑子估计还没长好，思维简单，判断力低下，难怪他教了许久的时间换算，她到现在还没学会……既然如此，他才不和她一般见识呢，哼！ 虽然这般想着，明心道君还是在老铁翅回到雾绰峰的第一时间，寻求支持般问道：“老铁翅，东玉道人不过会做些吃的，琉璃就巴巴的贴上去了。你说说，这是不是有奶就是娘？” 废话，没奶那是爹！ 老铁翅暗自吐糟，但还要安慰自家道君受伤的心灵，斟酌的回道：“小家伙哪有不贪吃的，鸟儿又格外能吃。琉璃大概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道君您又不大会做吃的……之前托东玉道人照顾她，不也是考虑到这点吗？” 明心道君默了下，“那些东西，哪里有竹米好吃？她也就觉得新鲜，说不定吃几天就烦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心道君的心情是越来越不好。待审的三个月里，琉璃居然、居然还长胖了！ 不仅如此，东玉道人整日给琉璃做饭，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手艺，不但练了回来，还涨了修为！ 这是什么道理？！ 这还不算完，东玉道人尤其爱做甜食，瞧瞧他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一大堆又香又甜又腻的垃圾食品，偏偏还对了琉璃的胃口，每日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明明是坐牢的，和送牢饭的关系，却被他们两个生生扭曲成了知己……真是够了！ 这日，对掉进大醋缸的明心道君毫无知觉，每天吃好睡好，总算长了半两肉的琉璃，接到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公孙户和相水婷醒了。 085 泼脏水 在牢房里关了三个月，琉璃被两个黑着脸的执法堂弟子，带到执法堂大殿时，竟然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不同于上次，这次她一进来，就被押着往地上跪去。站在一旁的老铁翅眼神一厉，翅膀一挥托住她，押着她的两名执法堂弟子，均是双手一麻，噔噔噔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老铁翅，这里是执法堂，容不得你胡来！”这次的主审却不是天随道君，而是常涉道君。 老铁翅虽然只是一只金丹期灵兽，但却分毫不落下风，冷笑道：“修真者跪天跪地跪师尊，你是什么东西，我家琉璃凭什么跪你？” 修真者最初也是凡人的一员，这审理程序，自然是从凡人那里借鉴而来。疑犯下跪原本是约定俗成，老铁翅这一番话，却是说得既有理又嚣张，常涉道君气得脸都黑了。 “不过是明心道君养的一只畜生，你——” “常涉，注意言辞。”站在老铁翅身边的一只青角羊，狠狠瞪了常涉道君一眼。 常涉道君一句话噎住，这青角羊是首席太上长老长修道尊的灵兽，元婴大圆满修为，只差一步就是化神期。刚刚他那一句“畜生”，却是把宗门里所的灵兽都骂进去了。 琉璃原本就不愿意跪下，之前被硬压着，又看一旁来得早的公孙户和相水婷都跪着，还以为是必须遵守的规矩。现在见维护自己的老铁翅，被常涉道君骂，又想到猫妖的事情，忍不住道：“有些人披着一张人皮，自以为高贵，可做出的事，却是畜生也不如。” 常涉道君自知失言，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听了琉璃这句话，却是恨得牙痒痒。 一边的常岳道君长得像个黑金刚，脾气也相当暴躁，见自己的师兄受辱，凶煞的双眼一瞪，“你说谁畜生也不如？” 元婴期的威压，令另一边老实跪着的公孙户和相水婷一阵哆嗦。青角羊从鼻子里，狠狠哼了一声，“又没说你常岳道君，你抖什么威风？” 这次只充当了陪审的天随道君，眼看还未开审，这大殿里就要吵起来，连忙伸手拉了常岳道君一把，“一个筑基期小辈，你还真要和她一般见识？赶快把案情审清楚，才是主要。” “如此嚣张的小辈，就是欠教训！”常岳道君狠狠瞪着琉璃。 其实琉璃对这些修士的威压，并没什么感觉，但见常岳道君瞪过来，还是眨眨眼低了头。 见好就收，她知道自己是沾了明心道君的光，不然这些人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看琉璃低了头，一幅服软的模样，常涉道君挺了挺脊背，多少觉得面子还没丢尽，向之前开口和稀泥的天随道君，使了个眼色。 天随道君心神领会，看向公孙户和相水婷道：“公孙户、相水婷，当着各个主峰听审尊长的面，快把锁妖塔一事如实道来。” “长老，我们两个完全是被琉璃要挟，才不得不跟她和皇甫焱一起去锁妖塔的！” 相水婷虽不敢像琉璃那样站着，但却挺直了脊背，愤愤的控诉道：“我们两个，不过是长修道尊的记名弟子，哪有他们那么大的胆子？” 常涉道君听了这话暗自点头，示意相水婷继续。 相水婷便继续愤然道：“到了锁妖塔之后，琉璃让那两只猴子把守门师叔弄晕，然后用符箓破开锁妖塔大阵，并设下隔绝的结界。后来她每碰到阵法和禁制，都以符箓破坏，我们就这样直接来到第四层。” 琉璃听得握紧了拳头，可她刚张开嘴想要辩驳，一直盯着她的常岳道君就冷声道：“有胆子做，还怕人说不成？” 相水婷唇角微勾，随后又一脸嫉恶如仇道：“琉璃先放了猫妖，然后又带着我们来到第五层，她对那三只化神期妖兽说，只要他们能把锁妖塔里所有的妖兽都放出来，作为交换，她就放他们出去。” “你胡说！要真像你说那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还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张符箓！” 琉璃原本想把事情如实说出来，可中途被明心道君的传音打断，照着他的指示说出了后面的话。 以往她被人误解也好，敌视也好，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却不一样。琉璃到底还嫩，一时间不由得又气又急。 用神识关注着此处情况的明心道君，看她急得脸都红了，很不地道的在心里笑得恨不能打滚。 他记得幼年与琉璃在一起生活的六年中，除了初到龙族的三年，此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琉璃总能把事情处理妥当。以至于年幼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琉璃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琉璃变成了连脑子都没发育完全的幼崽，看着她的傻样子，他就有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那边明心道君闲得像看戏一样，这边执法堂却是炸开了锅。不为别的，只因为主审常涉道君怀疑琉璃所用符箓的威力，公孙户声音洪亮的回答道：“她用的是八品符箓！” 八品符箓！在座众人，谁见过八品的符箓？！ “笑话，莫说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能不能使用品级那么高的符箓。若真有八品符箓，明心道君会让她偷了去？依我看这必定是明心道君，与邪魔歪道互相勾结！表面上是你四人私闯锁妖塔，实际上他隐在暗处破坏了阵法禁制，放走了妖兽。” 常岳道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琉璃和听审的老铁翅，目光如刀像是要把他们两个拆开看一般。 琉璃最担心的，就是把明心道君也牵扯进来。可她又怎么知道，人家根本就是冲着明心道君去的。 可惜明心道君看戏看得兴趣盎然，压根没把这一群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琉璃干等等不来他的传音，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常岳长老也能这样轻易的说出口吗？公孙户和相水婷说的，根本就是假话！ 我和皇甫焱谁也没逼他们，他们是自愿跟去的。在出发的时候，我给他们二人，还有皇甫焱都分了几张符箓，破坏锁妖塔他们三个也完全能够做到。而且——” 琉璃顿了顿，皱眉看向公孙户和相水婷，“如果没有我给他们的金刚护体符，那么多妖兽被放出来，他们两个早就被吃得渣子都不剩。如果他们是被我逼迫着入塔的，我何必要浪费两张七品符箓？” 086 我可怜的小主人啊！ “浪费？你根本就是想让我们两个当替罪羊！”相水婷咬牙切齿的说。 琉璃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突然气不起来，反而有些想笑。她们两个的表情应该反过来才对吧？明明她才是被诬陷的那一个，偏偏那诬陷的人，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有了这个小插曲，琉璃反而镇定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相水婷道：“我让你们两个当替罪羊？你有这个资格吗？” “别以为你有靠山，就能随便侮辱人！”公孙户抬头看向琉璃，高扬着下巴。 琉璃竟被这句话气乐了，“这么说，没有靠山就，能任意泼别人脏水？一个人的善恶，竟然是用这个决定的？我说你们没替罪羊的资格就是没有，擅闯锁妖塔这么大的事情，我就算要找替罪羊，也不会找你们这样的白眼狼！” 说到这里琉璃把头一扭，再也懒得看公孙户和相水婷，脊背挺直，个子虽然瘦小，但她站在此处，却像是一棵笔直的竹子，下巴微抬，双眼直视前方的常涉道君，“我要真的要找替罪羊，杀人灭口不是更彻底吗，为何要让他们两个活着给我找麻烦？” 在此处的修真者或灵兽，听了琉璃这番话，心里都暗自有了计较。 琉璃其他话说服力不大，但“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却是极有分量。公孙户和相水婷还活着，只这一点，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远在雾绰峰的明心道君看戏看到这里，觉得也差不多了，正准备给老铁翅传音，眉头却微微一皱。 执法堂大殿中寂静，只持续了一瞬，常涉道君嗤笑道：“公孙户、相水婷二人，究竟是不是被逼迫去锁妖塔的先不说，总而言之，擅闯锁妖塔的主谋是你，琉璃，你认不认？！” 最后那“认不认”三个字，伴随着元婴威压朝着琉璃压过来，可惜她对此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常涉道君表情凶恶。 然而她此时，仍旧像被吓到一般白了脸，却是因为常涉道君说的没错。 “常涉。” 青角羊第二次出言，把元婴期的威压挡了回去。琉璃倒是因为那明显苍白脸色，避免了一场祸事。 正常情况下，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哪里能抵挡元婴期的威压？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若这一点被人发现，她恐怕会惹来更多不怀好意的关注。 可即使有青角羊帮自己挡下了元婴期修士的威压，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她却是犯了难。可她这边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却就是听不到明心道君的传音。 常涉道君冷哼一声，神情带了三分得意，“你这刁钻的丫头，怎么不说话了？” “我……” “还不认罪！”常涉道君猛拍长案厉喝道。 琉璃被惊得一抖，老铁翅急得头上的羽毛都立了起来，一边忐忑不安的想，莫不是明心道君那里出了什么事，一边恼得上前一步道：“常涉道君有句话可是说错了，擅闯锁妖塔的主犯，怎么能算在琉璃头上？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孩子，被皇甫焱那小子一哄就——” “老铁翅！” 尽管紧张，琉璃还是出言打断他的话，“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些事我没做就是没做，但擅闯……” “我可怜的小主人啊！” 她话还没说完，老铁翅猛地扑倒在地，竟是一面流泪，一面高声叫道：“你这么菩萨心肠，想要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是想要你的命啊！你又知道个什么，若非明心道君闭了死关，他们哪里敢这么对你？！” 琉璃被老铁翅这一下，弄得一愣。 她抬眼迅速看了看，凭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在场众人的神色，便尽数落在了眼里。 常涉道君冷笑中，带着胜券在握的阴冷。常岳道君凶神恶煞般瞪着眼。天随道君事不关己般垂着脸。公孙户和相水婷脸上，分明是胜利者的讽刺…… 是了，就算自己有错处，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是不能这样直白的承认！否则会被这群本就没安好心的人，啃得渣子都不剩！ 可是，这话究竟要怎么说？怎么说？！ “老铁翅，你别仗着是明心道君的灵兽，就敢在此处撒泼！”常岳道君眉毛倒竖，声如雷震，“来人，将这扰乱审案的畜生丢出去！” “老铁翅！” 琉璃一下慌了神，连忙奔到老铁翅身旁，偏偏直到此时，明心道君也不曾传音。 老铁翅到底是跟了明心道君许多年，见多识广，见几名筑基期修士向自己围来，翻身站起，怒喝道：“哪个敢动我？！” 几名筑基期修士步子皆是一顿，常岳道君见势拍案喝道：“他们不敢我敢！”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皇甫焱回来了！” 琉璃带着半分欣喜，半分纠结扭头看去，却只听一阵笑声传来，那笑声飞扬恣意，随之踏入大殿的那个人，更是像一轮耀眼的太阳般，将这沉郁的大殿整个照亮。 尽管他衣衫不整，脸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却反倒比平时，多出些落拓不羁的味道。 琉璃看着皇甫焱，一瞬间凝了眼。皇甫焱也恰好向她看过来，眼中的飞扬落在她的身上，变成了略微焦急的关切。 “皇甫焱，你还敢回来？那晚锁妖塔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还不快如实道来！”常涉道君看着皇甫焱，本能觉得有些不妙，一时间也来不及去管老铁翅。 皇甫焱却没去搭理他，快步走到琉璃身边，微微弯腰，“你没事就好。” 琉璃心头温热，知道他是因为担心她才这么说。 她向皇甫焱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伸手将他的袖子拉了拉，“常涉长老问你话呢。” “哦，刚刚是长老在问我话啊，抱歉，我没听清，还请长老再说一遍。”皇甫焱说着，施施然向常涉长老行了一礼。 皇甫焱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可他却是长修道尊最宠爱的小徒弟。常涉道君虽然是元婴期长老，却也在他手上吃过亏。现在见他这样嚣张，却也只能握紧拳头。 087 峰回路转 皇甫焱等了片刻，见常涉道君没有再将话说一遍的迹象，一挑眉稍，用那双褶褶生辉的桃花眼，深深望着琉璃道：“想必刚刚长老是在问，那晚锁妖塔发生了何事吧？我来执法堂的路上，已经听几位师姐说了，至于我所知道的事实……与琉璃说得一样。” 琉璃一愣，转瞬便明白，其实皇甫焱根本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但他却依旧这样相信她，坚定地选择站在她这边…… 常涉道君怀疑的看着皇甫焱，“你的意思是，琉璃破坏了五十六处阵法禁制，放走了三只化神期、一只元婴期妖兽？” 常涉道君分明是想诈一诈皇甫焱，琉璃紧张地看了皇甫焱一眼。她却不知，对于从小生活在宫廷中，又聪慧早熟的皇甫焱来说，常涉道君这个陷阱简直太小儿科了！ 皇甫焱向琉璃递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声音朗朗的答道：“琉璃说得都是真的，我有证人！” 皇甫焱刻意把“真的”二字咬得重了些，琉璃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我就说，我只破了大门和每层之间的阵法禁制，后来直接被猫妖抓走，别的事情一概不知，可公孙户和相水婷，却非说我将锁妖塔大部分阵法禁制都破了，还把所有妖兽都放走了。” 琉璃说话又急又快，常涉道君本想干涉，却被青角羊狠狠盯着。他修为还不如那青角羊，直被青角羊阴测测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昔日这青角羊可是杀人如麻，修为稍弱些的化神期道尊，都不想招惹它。 一时松懈让琉璃和皇甫焱串了口供，常涉道君心中暗恼，看到相水婷想要开口，也一个眼神将她吓得闭上了嘴，而后看向皇甫焱，“你有什么证人？” 皇甫焱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一只手在腰间的灵兽袋子上一拍，“赤牙，出来吧。” 当他叫出“赤牙”二字时，大殿中对锁妖塔稍有些了解的人，齐齐一惊。等看到那骤然出现的赤红色，脚下还燃着火焰的狼妖时，则是一个个震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尽管身体已经缩小到了普通狼的大小，可这狼妖……分明就是那锁妖塔中，已经被镇压了千年，却依旧野性难驯的第一妖兽——赤焰狼妖，赤牙！ 锁妖塔第五层中，只有三只妖兽，但却都是化神期修为。除了眼前这只大名鼎鼎的赤焰狼妖，另外两只，分别是铁兀鹫王和银翅雪?。 赤牙从灵兽袋子里出来后，根本懒得看大殿中众人的表情，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这才抬眼看向常涉道君，将嘴一咧，嘿嘿笑道：“老子现在是皇甫焱的灵兽了，以后都是一个宗门，别一脸如临大敌的。那个谁，眯缝眼的，笑一个给老子看看。” 常涉道君眼睛小，赤牙又是直接对着他的方向，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说的是他。 常涉道君将牙咬得咯咯直响，但面对这只化神期妖兽，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常涉道君眼睛一亮，琉璃似有所觉的回头。敞开的殿门处，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青衫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却不多，表情严肃，一双眼睛敛着厉芒。 察觉到琉璃的目光，这老者头未动，一双眼睛斜斜地看过来，琉璃只觉得自己像被那目光扎了一下，赶忙把头转回来。 这电光火石间，大殿中一众修士已是集体向这名老者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一片恭敬的气氛中，却偏偏还是有那么一个不和谐的。 “哎呀，清崖，想不到再见面你已是这般老迈了。想当年你潇洒俊逸，比我主人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可现在却成了个老家伙。我是该说岁月不饶人，还是该说你废柴呢？” 众所周知，修真者的寿命和修为，是直接挂钩的。而修真者外貌变得老迈，那其中的含义自然就是…… “赤牙，你也不用说我，以你的年岁，修为要是再不涨，你又能比我多活几年？哦，我差点忘了，妖兽修炼起来，似乎比人难得多。要不然你也不会在锁妖塔里关了千多年，修为却半点没涨。” 清崖道尊眼中带着嘲讽，板着脸走近赤牙。 赤牙恼得牙痒，但眼珠一转，语气平静道：“算了，我现在已经是你们云天宗弟子的灵兽了，咱们之间的烂事就一笔勾销。你既然来了，我便要把锁妖塔的真相说给你听，免得我那小主人，蒙受不白之冤。” “呵呵，”清崖道尊凉凉的笑了声，“我守在这执法堂已有七百年，你还怕我徇私不成？” “那可说不定。”赤牙冷笑一声，但随后就又口风一转，“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宗门的事。” 赤牙这记马屁不咸不淡，好似和眼前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清崖道尊心中却是微动，捋了捋胡子向它点头道：“那你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赤牙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几个小家伙进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个长得最丑的小丫头没说假话，她确实只破开了各层的阵法与禁制，在第四层放走了一只猫妖。 不过这丑丫头，可能脑子不太好使，居然被猫妖给抓走了。我主人和两只水猴子见丑丫头被抓走，直接就追出去了。之后的事情……” 赤牙说到这里，似笑非笑的看了公孙户和相水婷一样，在两人要开口之前，语速极快的道：“剩下这两人不但蠢，而且还不自量力！好不容易来了锁妖塔，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可他们两个居然直接找上老子，要老子给他们当灵兽。” “你胡说！” “我们之前根本没见过你！” 公孙户和相水婷气得脸都红了，赤牙瞟了清崖道尊一眼，清崖道尊眉头一皱，这二人脸色一白顿时收声。 赤牙这才接着道：“锁住老子的禁制，过了千把年已经老化了。他们两个也真是好骗，听老子说，只要帮老子出来，就会选择他们一人认主，另一人也会帮忙驯服兀鹫王，或者银翅雪?后，就用符箓把老子放了出来。不过大概因为不太熟练，那威力极大的符箓，他们用的时候出了问题。最后不单老子出来了，那两只老鸟儿也出来了。” 088 真相大白？！ 赤牙说到这里，公孙户和相水婷已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赤牙却不肯停口，继续道：“至于剩下那些妖兽，都是那两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鸟放出来的。锁妖塔里剩下的那些阵法和禁制，再怎么坚固，也耐不住这么多妖兽齐心协力的破坏。 也多亏那丑丫头在锁妖塔外布了结界，要不然，恐怕早就有人发现锁妖塔这边出事了。不过福祸相依，妖兽们把气都发泄在了锁妖塔上，并没有伤及云天宗弟子，待到快天明时便自行离去，这也算是大幸了。” 真相大白？！ 不，虽然赤牙说得**不离十，但其中一定还有隐情！可也正如他说的那样，这件事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清崖道尊想到这里，一双眼睛不由得将琉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一般的小辈，被他这一双凌厉的眼睛这样看着，恐怕早就吓着了。可琉璃这会儿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很平静的与他对视。 清崖道尊的感觉没错，琉璃现在确实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一开始见到这位次席太上长老，琉璃确实被他刀锋一样的眼睛惊了惊，可后来却越看越习惯。 清崖道尊看向她时，虽然目光凌厉，但她并没有感觉到恶意。 盯着琉璃看了会儿，那一双清澈的眼，反而让清崖道尊觉得，心中像是注入了一股清流。 好多年没见过眼睛这样清澈的小辈……清崖道尊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皇甫焱，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声赞叹：可惜当年被长修道尊，抢先一步收入门下。这皇甫焱如果是他的弟子，那该有多好？ 最后，清崖道尊才看向公孙户和相水婷二人，不若之前的审视，清崖道尊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公孙户，相水婷，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太上长老，太上长老我们冤枉啊！我们根本就没去第五层，我们……” …… 剩下的审问很简单，公孙户在搜魂术之下，对赤牙的证词供认不讳，不仅如此，他还供出了背后指使之人。 原来他和相水婷直接找上赤牙，虽然也有将其收服的野心，但其根源却是受人指使，至于这指使之人，竟然是寒微道君！ 寒微道君是何人？寒微道君，就是沐月心与沐尘心姐妹的亲生父亲！ 接下来的审问，与琉璃和皇甫焱已经无关了。当琉璃与皇甫焱并肩走出大殿时，抬头望着太阳，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刚刚公孙户说出那所谓的“真相”时，她分明看到赤牙那一瞬间的惊讶和疑惑。 案情急转直下，令人始料未及，可搜魂术又怎么可能有假？ 她却不知，在某些人的干预下，修改一个人的记忆，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 三天之后，执法堂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寒微道君因拒绝搜魂，被逼的自爆元婴而亡。公孙户已经因为搜魂术成了个傻子，和相水婷一起，被贬为外门弟子，无大功终生不得进入内门。而皇甫焱，则是在执法堂所在的万仞峰后山，思过十年。 至于琉璃，虽然寒微道君担了大部分罪责，但她毕竟是擅闯锁妖塔的主谋。所以被判万仞峰后山思过二十年，思过结束后，还要在十年之内将锁妖塔修缮复原。 除此之外，琉璃和皇甫焱思过结束，还必须下山追捕出逃，或其他作恶妖兽。 二人每年至少上交与自己同修为的活妖兽三只。有本事的话，一次**够数量也可以。 但二人期限不同，皇甫焱只有五十年，琉璃却是整整三百年！ 接到这个结果时，琉璃整个人都傻了。 来给她送饭的东玉道人却是将她一拍，笑道：“这分明就是冲着明心道君去的，虽然没有提他对你和自己的灵兽御下不严，但修复锁妖塔，你哪里能做到？倒是明心道君，虽然只有他在符箓、炼丹二道上造诣非凡的传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阵法与禁制方面，也非常人能及。” 听了这话，琉璃却并不开心，低着头道：“是我给他惹麻烦了，如果不是我非要去锁妖塔，也不会有这个结果。我本以为可以悄悄放走猫妖，但却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我以后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鲁莽自作聪明……” 东玉道人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把一碗酸乳酪拌苹果丁放在她面前。 果然，琉璃看到吃的，情绪立刻转变，端起小碗，看向东玉道人的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东玉道人暗自好笑，真不知明心道君那样冷冰冰的人，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 锁妖塔之事尘埃落定，老铁翅站在明心道君闭关的石室外，恭敬地道：“道君，归月峰的工程已经竣工了，接下来就等着草木长好。” “琉璃要在万仞峰思过二十年，等她出来，归月峰正好能入住，你记得每天给她送吃的。猴脸的禁闭可以结束了，你叫他出去看看我发的悬赏，都有收获没。” 自从老铁翅遇到明心道君之时，明心道君就一直在寻找一种名叫“彩虹螺”的珍稀贝壳。 琉璃第一次因为水猴子捉弄而变成人时，明心道君丢给她的贝壳，就是长毛和短毛奉命取来的贝壳，可惜并不是他要找的彩虹螺。 老铁翅正想着彩虹螺的事情，明心道君又道：“沐月心和沐尘心两姐妹，现在是何处境？” 老铁翅愣了下，心中忽然有了某种荒谬的猜测。 它的命早就被明心道君握在手里，若想叫它死，明心道君一个念头就能做到，所以老铁翅也没什么顾虑，直接问道：“道君，寒微道君不会是……不会是……” “子不教父之过，沐尘心敢打琉璃一巴掌，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寒微道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劫道杀人栽赃陷害，哪一样也没少干，否则他也不怕被搜魂。只可惜皇甫焱运气好，不但没把他陷在里面，反而让他得了个助力。” 089 触之必死的逆鳞 明心道君声音平稳，若非听习惯了，那清朗的声音极易令人沉醉，可老铁翅却是翻了个白眼。 鬼才信他家道君“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老铁翅对明心道君的做法，却是极其推崇，甚至觉得，做的还不够！ 琉璃那样血统高贵的“洪荒异兽”，哪能受这样的侮辱？若非明心道君动手，他早晚也要找机会收拾沐月心姐妹。 “道君，寒微道君死了，可沐月心姐妹却还活得好好的。”想到当时琉璃脸上的巴掌印，老铁翅心里恨恨的。 “不着急，现在收拾她们琉璃会怀疑，她脑子虽然没长好，但却很敏锐。先让她们享受下失去靠山的滋味，我看那两姐妹是狠人，也是聪慧之人，修炼到元婴期应该没问题。到时候让她们从云端跌落岂不是更有趣。 另外还有姚青雪，我可没把她忘了，琉璃好心救她，她却以小人之心度之，总要她吃些苦头。小家伙们不懂事，小打小闹可以，但底线却不能越。” 明心道君说到最后隐约有笑意，老铁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看来它之前真的没猜错，琉璃对明心道君而言，确实不一般。这不一般的程度，它甚至还有所低估。现在看来，琉璃大概就是明心道君的逆鳞，触之必死！ ********* 虽说山中无岁月，但若是一直都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山洞中，哪怕是修真者，几个月下来也足以令人心生烦躁，更别说是几年。 人的意志力其实很薄弱，常人别说几个月，把他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几天他都受不了。修真者虽然好一点，但意志力这种东西，如果能轻易提升，那全世界都是成功人士了。 当初常涉道君给琉璃和皇甫焱判刑时，打的便是这个主意。想着如果他们两个受不了这份苦，他好歹也能挣回几分面子。 可惜，琉璃和皇甫焱偏偏都是——奇葩！ 五年过去了，这两人根本就是把“自娱自乐”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别说什么烦躁了，连半点着急都没有。 眼角瞥到一抹红色，皇甫焱放下手中正在钻研的《初级符术》，抬头道：“她还好吗？” “好的不能再好——” 赤牙抖落身上的雪花，拉长音怪声怪气的答道：“前些天老铁翅给她送来一袋子花花绿绿的贝壳，她弄了各式各样的丝线绸带，串着贝壳打络子编绳结，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我是真不明白，像她这样睡半月醒半天，醒来还只晓得吃喝玩乐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有如今的修为的。” 赤牙这话说的颇有几分羡慕嫉妒恨。 “也许她就是那种睡着修炼的人。”皇甫焱笑呵呵的答道，“还有呢，你还发现了什么？” 赤牙将眼睛一眯，尽管此处已有他布下的结界，但他还是谨慎的传音道：“她和你一样，不怕我的火呢。” “真的？”皇甫焱脸色微变，“你仔细说说，等等，你怎知她不怕你的本命妖火？” 赤牙下意识的夹紧尾巴，眼睛瞟向一旁，“又……又不是我的错，她那山洞阴冷潮湿，这一下雪她嚷着冷，非叫我弄点儿火来。结果我身上刚燃起火，她就突然把手伸过来了，我还差点被她吓着。” 皇甫焱脸色凝重的传音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看样子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具异火，你记得提醒她。” 说到这里，皇甫焱顿了顿又道：“不对啊，你确定她和我一样身具异火？如果和我一样，怎么可能怕冷？以前听她说不会发热，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这其中是不是有别的缘故？” “我可没说她和你一样身具异火，我只说她和你一样，不怕我的火。” 赤牙咧开嘴，虽然是笑，但他的长相却让这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不过我觉得，她确实很有可能身具异火。异火和异火间会相互吸引，说不定与你伴随相生的赤龙阳火，和她身上的火正好是一对，要不然你又怎么解释，你对她莫名其妙的好感？” “我——” “呦，居然还脸红了，”赤牙见皇甫焱俊彦微红，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多少美人围着你转，我可从没见你脸红过，偏偏那个丑丫头有这本事，要不要我——” 赤牙的话一顿，突然间笑得呲牙裂嘴，“芳苓又来了，我可不想在这儿煞风景，我去找琉璃。” 赤牙说完，转眼便来到相距不远的一处山洞，还未进去，便见一名披了一领灰色披风的修士，正蹲在那低矮的山洞外。纷扬的大雪中，他温润的眉眼，像是淡雅的白梅。 琉璃轻快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师叔，这个送给你，快过年了，祝你万事如意。” “也就你还记着凡人的节日，我给你做了素饺子。”东玉道人说着扭头看向赤牙，起身行了一礼。 赤牙慢吞吞的走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东玉道人一样。走进山洞中，果然见琉璃面前摆着一只小锅，里面全都是素饺子。 素饺子什么的，真是看看都觉得够了…… 想起琉璃的主食是千篇一律的米饭，赤牙更是庆幸自己的主人是皇甫焱。真要跟着琉璃天天吃这些，那可真够要命！ “还是师叔的素饺子好吃！”吃完了一锅饺子，琉璃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连看向东玉道人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你倒是在这里过得自在。三个月前有几个弟子被关到后山，这几日又吵又闹，倒是叫常涉道君有理由重罚他们。”东玉道人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皱眉道。 “你说的是那萧凌天惹出来的事？”赤牙显然也听说了，饶有兴趣的问道。 “谁是萧凌天？”琉璃闲极无聊，这会儿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听听八卦也不错。 “你擅闯锁妖塔那年，不是恰逢宗门的内门选拔赛吗，萧凌天就是那次选拔赛的第三名。” 东玉道人眉头微皱，“这个萧凌天……有些叫人琢磨不透，虽然现在不过是个炼气期弟子，但似乎和他沾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090 再见柳灵书 赤牙不屑的翻个白眼道：“没实力还要怪别人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倒觉得那萧凌天以后，必然是个人物！ 东玉道人和赤牙意见不合也不是头一次，琉璃视而不见，想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选拔赛……我知道有个叫姚青雪的女修，她被选上没？” “我记得她好像是第四名吧，她和萧凌天交手那场，还蛮有趣的。”东玉道人是选拔赛的裁判，很快就想起姚青雪的名次。 琉璃点点头，正要再问问东玉道人别的趣事，一只仙鹤从茫茫大雪中走过来，正是老铁翅。老铁翅和赤牙同样是相看两生厌，见他来了，赤牙转身就走。对此，琉璃和东玉道人也都习惯了。 …… 一眨眼，又是几年过去，皇甫焱的禁闭终于结束了。 十年时间，对于皇甫焱来说或许不算短。但这十年他也并未虚度，至少能制出三品符箓了。 虽然同样是不急不躁，但与日子充实，收获颇丰的皇甫焱不同。对于一睡就是半个月的琉璃而言，十年时间，她只懒懒散散的，把在启蒙堂中听课的笔记都背熟了而已，再有余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琉璃变得有心事了…… 雾绰峰上，明心道君的脸色颇不好看。 “这次皇甫焱送了只难看的兔子给琉璃？” 距离皇甫焱“出狱”已过去六年，这六年中，皇甫焱每半年必定去看琉璃。一起带去的，还有他在外面的有趣见闻，以及乱七八糟的小礼物。 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偏偏就是把琉璃哄得时不时盼着他来看自己。 虽然隔着石门，但老铁翅似乎能听到明心道君咬牙切齿的咯咯声。尽管很不想回答，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是，道君，需不需要我……” 尽管恼得牙痒痒，明心道君还是压下怒火道：“什么都不用做，我才不信那没脑子的家伙，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了！” 想他幼年与某凤凰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到走到哪里都要牵着手。可某凤凰想起回家的路之后，还不是照样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都没有想着再见他一面，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给他留下！ 想到这里，明心道君又觉得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如果，他从没有遇见过琉璃，那该多好？可若是真的如此，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他？ 几年前琉璃让老铁翅带回来的红色祥云结，他尚未摸过就已经旧了。她送他祥云结，祝他吉祥如意…… 世人都说凤凰能给人带来祥瑞，这一点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依旧十分尽职。 ……不管，他好不容易才再次遇见她，这次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硬塞，也要塞进她心里去！ 他就不信了，一只幼崽，他天长日久坚持不懈的引导暗示，她能不受影响！ 至于那什么皇甫焱……他记得那小子身边，似乎还有个名叫芳苓的小美人呢…… 转眼又是四年，琉璃终于熬到了“刑满释放”这天。 总算能走出狭小的山洞，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太虚峰的方向，而后伸了个懒腰在老铁翅背上坐稳。皇甫焱说今天要来接她，但她等了一个时辰，却只有老铁翅来了。 些微的失落很快消散，琉璃闭上眼，只觉得迎面扑来的风都是甜的。 即将抵达雾绰峰时，老铁翅突然道：“琉璃，道君大概这几天就出关了。” “是吗？”琉璃睁开眼等了片刻，但却始终没有听到明心道君的传音。 被关起来的二十年里，明心道君只在前两年时不时的给她传音，可从第三年开始，就再没给她传过音。 回到雾绰峰，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有那散发着幽香的一棵棵梅树，依稀有变化。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琉璃走进那无比熟悉的洞穴，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明心，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为了能追上你的脚步，我闭了将近五十年的死关，又在雾绰峰等了三年，你让我见你一面……谁在那里？！” 半边身子都贴在石门上的蓝衣女子转过头来，一双剪水双瞳蒙着一层水雾，更显得我见犹怜。几十年不见，柳灵书不但修为更上一层楼，人也沉淀的更有味道了。 虽然对柳灵书印象不佳，但人家毕竟是前辈，琉璃中规中矩的行礼道：“见过师叔。” “你是琉璃？”柳灵书站直了身体，戒备的将她打量了一番，“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少。” 柳灵书虽然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琉璃却分明感觉出了她的敌意。 琉璃没有接她的话，直接走过去问道：“师叔找我家道君有事？” “不管你的事。” 原本看在同门的情分上，琉璃还想同柳灵书客气着，可听了这句又冷又硬的话，便也灭了这个念头。 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琉璃踮起脚，取了石门上挂着的红色祥云结，“还请师叔让一下，我要进去。” 柳灵书脸色微变，她为了见明心道君一面，三年前打败这雾绰峰“八金丹”之一，夺了人家的洞府。之后三年中，日日在通向峰顶的一线天前徘徊。如今云天宗里，谁不知道她柳灵书的这份痴傻？ 就连老铁翅也看不过去，这才在十天前把她带了进来。可不曾想一道石门，又把她挡在明心道君的世界之外。 听老铁翅说，明心闭关了三十多年，作为他最信任的灵兽的它，却也从未进过这扇石门。可眼前这黑黄的丑丫头，却理直气壮的说要进去，好似这石门在她眼里，就像是自家的大门一样，说开就开，凭什么？！ 关于琉璃的事情，柳灵书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从未把琉璃放在眼里。 一个长相平平、还根本长不大的小丫头，别说明心道君那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就算是个一般的修士也看不上吧。 可当琉璃真的站在她的面前，柳灵书却是如临大敌。没有任何原因，就是身为女人的直觉。 091 挖坑埋礼物 若是个男人，或者会觉得，琉璃顶多是丫鬟一般的存在。但柳灵书的直觉却告诉她，琉璃绝对是挡在她和明心道君之间的一块巨石！ 琉璃感觉何其敏感，柳灵书的心思一变，她立即就察觉了。微低头躲开柳灵书那已经带着几分怨毒的眼神，她把手掌贴上冰冷的石门，“道君，开门。” 石门纹丝不动，她心里有些着急，但声音却低了两分，“阿墨，开门。” 柳灵书离得近，当那一声“阿墨”被琉璃叫出来后，她身子一颤，握紧的双拳，指甲瞬间刺入肉中。但让柳灵书尚能保留些许理智的是，石门依旧未动。 琉璃进不去，和柳灵书在一起又觉得浑身难受，干脆把贴在石门上的手，连带那枚旧了的祥云结一起拢进袖中，“师叔，你继续在此和道君说话吧，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走出洞穴。 虽然没法理解****，可这不妨碍她精准的察觉到柳灵书对自己的嫉恨。她甚至还十分清楚的知道，这是因为明心道君。 在灵兽贩子那里时，琉璃只见过雄性妖兽为了争夺交/配权你死我活，可在人类这里，却反了过来。她是真不明白，明明交/配怀孕生崽子是件苦差事，为什么这些女人还要争来争去？ 明心道君这里还算好的，皇甫焱那里她可是听赤牙说，经常有女修为他明争暗斗。好在皇甫焱很会哄女人，大家在他面前还能和平共处。 想到这里，琉璃在一片梅林中，找到正在悠闲梳理羽毛的老铁翅，“老铁翅，你陪我去趟大青峰。” “咦，你没进去陪道君？”老铁翅不知道明心道君十几年都没给她传音，还以为他们关系十分融洽呢。 琉璃掏出那枚中心穿了一枚晶蓝色小贝壳的祥云结，“旧了，我去买线重新做个，顺便还要给我的兔子买些东西。” “兔子？”老铁翅用翅膀一拍脑袋，看向琉璃的目光有些闪烁，“你……你先把兔子拿出来看看吧。” 琉璃一愣，腰上的灵兽袋子光芒一闪，出现的却再不是那只活泼的黑灰色灵兔，而是冰冷的尸体。 她捧着死去的兔子，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老铁翅讪讪的说道：“之前只想着接你回来，忘了告诉你这雾绰峰上，修为不到筑基期，是呆不下去的。” 琉璃怔了片刻回过神来，鼻子和眼睛看起来有些泛红，但语气却十分平淡，“老铁翅，你帮我把兔子埋了吧，就埋到那棵梅树下。” 她说着，指向一棵看起来有些瘦小的梅树。 老铁翅呆了下，它本想着琉璃失去了有生以来第一只宠物，怎么也要伤心个一两天，可没想到，她只是发了片刻的呆，就吩咐它去埋兔子。 老铁翅心里有鬼，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心虚的问道：“为什么埋那里？” “那棵树长得不太好，反正兔子已经死了，埋下去能帮梅树长好也不错。” 琉璃语气平静，老铁翅见她神态不似作伪，这才跟着她走到那棵梅树下，三两下刨了个坑把兔子埋了。 埋完了兔子，琉璃又用手摸着小梅树的树干道：“小梅树你可不能辜负兔子，一定要长得壮实些。如果有一天它还能再回到这里，你别吝啬，要把花开得漂亮些给它看。” 听了这些在自己看来有些可笑的“童言童语”，老铁翅松了口气。其实它是故意不告诉琉璃的，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只兔子是皇甫焱送的。 刚松了一口气，琉璃忽然回头看着它，“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把姚青雪装在灵兽袋子里带来雾绰峰，她被我放出来时，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和兔子一样的缘故？” 老铁翅点头，“没错，雾绰峰原本就高峻，向来只有最强的金丹修士，才敢在此落住。这峰顶的梅花都不是普通品种，一般的草木根本无法在此生存。” 琉璃含糊的“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老铁翅还记得她之前说要去大青峰，刚想叫住她，却见她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落寞，一张在白雪映衬下显得黑黄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中，“老铁翅，再帮我挖个坑吧，大一点的。” 老铁翅直觉琉璃有些不对劲，却拿不准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很快便又在旁边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坑。琉璃站在坑边上，开始从自己的储物镯中，往外掏东西。 起初老铁翅还没明白，可等她把一个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小娃娃，扔到坑里时，老铁翅猛地一缩脖子。 这些新旧不一的小东西，全都是这十年来，皇甫焱送给她的！ 一共十九件，原本应该在今天收到的那一件，因为皇甫焱没有来，所以还欠着。 老铁翅见琉璃抿着唇，把那些她在过去十年中，视若珍宝的礼物，一件一件扔进坑里，莫名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琉璃有些不一样了，或者说，其实有些事情她一直都在忍着？ 老铁翅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琉璃已把半年前，皇甫焱送给她那棵，由宝石拼成的海棠花树丢入坑中，而后干净利索的把坑给埋上。 “琉璃……” “我没事，以前我分明知道道君不喜欢我收皇甫焱的东西，但还是舍不得那些小玩意，所以今天我的兔子死了。若我听话，它起码还能活着……” “琉璃，这不关道君的事，是我忘了告诉你。”老铁翅连忙解释。 琉璃却摇摇头，“我不怪道君，因为我不能勉强他去喜欢谁。但这些东西，我也不能还给皇甫焱去伤他的心，所以干脆埋在这里。东西早晚会坏，但他送我礼物的这份心意，我全都记在心里了。要是哪天道君想通了，说不定我还能再把它们挖出来。” 听了琉璃最后一句话，老铁翅心中稍安，见她真的没有生气，才道：“我们去大青峰转转吧，我听说有一群北边来的散修，这几天正在那里卖东西，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