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门鬼事》 第二章 那一年 那几年,记忆还很模糊。但是深入骨髓的饥饿感还是记得的。五九年村里公社大队小队食堂已经断了顿。吃的饭不重样。不剥皮的红薯切成小块配上红薯叶子煮,五碗都不够喝,绝大多人都有浮肿病,脸色黄,浑身肿。不柱棍子走不动。 我本家的叔叔因为在食堂吃饭时说了一句“食堂的馍,洋火盒!食堂的汤,明晃晃!”干部听到后窜上来把碗夺过来当场批斗我三叔,罪名是恶毒攻击人民公社三面红旗。 那时候前半年至少还有红薯叶棒子面一堆东西揉成的小孩拳头大小的窝窝头,大人一个,小孩半个。 后半年没粮食吃了,连红薯叶子也没得了。食堂散了,人们才想起地里没收回来的红薯,一窝蜂去挖那些已经沤坏了的红薯吃。挖完了再去找那些红薯码子。地里实在找不到吃食了。人们就去吃青燕麦,切切,放些盐在锅里炒炒。 燕麦吃光了,就捡落在地里的大雁屎,放碾子上压成沫子,在锅里炒一下。冬天饿得受不了了,在地里吃豌豆秧,吃的一嘴绿沫子。 快过春节的时候,政府救济来了,一人发一块月饼大小的榨过油的芝麻饼。第二回发的是榨过油的花生饼,第三回发的是榨过油的蓖麻饼,蓖麻饼有毒,人们吃的上吐下泻头晕眼花。 春节时上级按一个人三斤麦子发救济,人们又聚集到食堂来,把麦子在石磨上碾,人们都饿得有气无力,几个成年人都推不动石磙,只碾两遍就下锅做麦麸汤喝。葫芦瓢一人三瓢,就这样能照见人影的麦麸汤大年三十喝到初一就没有了,上边又把剩余的麦子收走了。 过了春节,人们就只有吃白菜根,腊菜根,猪牙草,扒榆树皮。春天吃榆钱柳叶。 路上的人走着走着一歪载到地上就起不来了。 后来官方给过统计,信阳那一年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万,这是上过新闻的。 也就那一年中旬,饥荒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师父来了。 那是六零年四月初的一天清晨,一个穿着破袄子背着破褡裢,抽着破烟杆子的老头推着一辆大杠自行车敲着梆子顺着村头小路进了我们村子。 那一年什么都缺,可是师父就这样来了,带着两大葫芦香油。屁股后面跟了一大堆饿的面皮青黄的孩子。 刚进村,我们村里的人红着眼疯了一般顺着味就围了上去。师父倒也光棍,两桶香油往地上一蹲。他自己拿个小葫芦灌满,招呼一声谁是干部,然后就把两桶香油按人头分了。 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很多人为了那一滴两滴香油打了起来。差点闹出人命。 这都是后话。师父进了村稀奇的先去了村头的小河沟沟,那里面,饿死的大人小孩没棺材装,木头都被砍去炼钢了。就扔在河沟沟里,随便弄两把土埋了。人饿啊,挖坑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母亲说,一到晚上,路上都是过路客(死去的人)。 可是谁都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月光满满的夜晚,我师父站在河沟前,看着河沟里被月光照的阴森森的尸骨叹了口气。 师父自言自语的说,大灾大祸的年月,都不好过,你们也都体谅些。赖在这不走也不是办法,今天我就好好葬了你们,来世投的一户好人家赶个好年月,就别受这罪了。 无风的夜晚突然就刮起了阵阵阴风。一朵阴云遮住了月光。 师父眉头皱的很难看,冲着河沟沟里喊道“本道体谅你们生前可怜,但既然已死,就尘归尘土归土。阴魂自有阴魂处,莫要再走阳间路!” 风起的更厉害了,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哗啦啦的响。 师父大怒,从腰间拔出烟杆子,也不知道指着谁骂“不识好歹!不识好歹!非要本道诛了尔等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师父这一吼,那风莫名的便停了下来。 师父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对喽对喽!这才对嘛,好人不做赖死鬼,来世投个好人家!” 说着,师父就取下宝贝似的破褡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样东西和几柱香。那东西不足一个巴掌长,方方正正的样子。 月光重新洒下,就着月色,能看清楚那方方正正的物件正是一个缩小版的棺材,只是棺材四周密密麻麻的雕着许多看不懂的纹路。整个棺材是墨黑色,看不清材质,像是木头,月光照上去却反的刺人眼。 师父取出了小棺材放在手心,掐了个手势又往地下插了三柱香,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度人无量天尊, 种种无名是苦根,苦根尽除善根存 但凭慧剑威神力,跳出轮回五苦门 …… 太乙救苦天尊 一柱真香烈火焚,玉女金童上遥闻 此香迳上青华府,奏起循声救苦尊” 念完,师父朝天拜了三拜,随即轻轻打开手中缩小版的棺材。 说来也怪,明明是初夏,那口小棺材一打开便是冒出了寒气一样的阵阵白烟。 随着白烟的升腾,一道道风一样的东西飞进棺材里面搅得白烟迷蒙起来。见白烟再没动静师父又闭上眼站了一会点了点头。 再次念到“亡人尸骨寒,今有安魂棺,虽未藏尸骨,魂度超九天!” 事毕,师父也不去管地上还燃着的三柱清香,推着大杠车子扛起褡裢就往村里走。 忘了说,我们村叫做,东李村。姓李的人占大多数。其余的都是杂姓。 话说师父走在路上,夜晚明亮的月色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师父停下身子,轻咦了声,“大半夜,咋还有人出来呢!” 师父冲对面迎面而来的人喊道“哎呀,老乡啊,这都啥钟头了你咋还有力气出来呢!” 那人是认得我师父的,今天一早村头发香油的事他也去了,这个人叫冷建国。也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怀里抱着脸色发青几乎已经没气了的我,看着师父有些凄凉的叹了口气。 “老先生啊,这年月,让这孩子来到世上遭罪啊!儿啊,下辈子投个好点的人家,爹没能耐!” 师父一听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车子支到一遍。 “老弟,能不能给我瞧瞧这娃子!” 父亲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把怀里三岁多一点的我递到师父手中。 师父探探我的鼻息,又摸摸我的额头。 “这孩子还有救!”师父对我父亲说。 我父亲先是一喜,随后脸色又黯淡下来,“老先生,这娃是饿的,能救照现在这光景,养不活啊!” “咋会,碰了老头就不能饿死!”老头说着从怀里摸了半响才摸出来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剥开塞到我嘴里,当场我父亲就咕嘟一声狠狠吞了一大口唾沫。 香啊,浓浓的奶香味。父亲不是脑子不拐弯的人,就冲这颗奶糖和一早那两桶香油,这老先生不是一般人。 “哎呦,小娃子哦,你可有福喽,老东西藏了几天不舍得吃的,让你这娃子捡漏喽!”师父看我嘴巴吧嗒吧嗒的赶紧把我立起来,生怕糖块卡主我喉咙。 父亲见状扑通一声就给师父跪了下来,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师父想去扶父亲,可是饿急的我站都站不稳,只得让我坐在地上然后搀起父亲。 “大兄弟啊,这一个村子大半夜的偏偏就遇见了你跟娃子,这是缘!来,起来,跟我去镇上,得给这娃子找些东西度日子!” 就这样师父和我父亲和我,一老一大一小,一个推着车子一个抱着孩子,去了镇上的路上。 后来父亲常常跟我说,“七仔啊,你这个人是我跟你妈生的!可是你这条命,实实在在你师父给的啊!” 我也问过我父亲,当初怎么就相信一个小老头会真心实意的帮咱呢。 父亲说“要是跟现在的日子一样一天三顿吃的比过去过年吃的都好,或许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人!可是那个时候,啥都没有,就身上二两肉了!不信你师父信谁。” 我想想,也在理。 第三章 吊死的人 那个时候已经是深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师父和我父亲来到了镇上。当时我的脸色已经好得太多了。父亲抱着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我师父二话没说,走到镇上食堂就开始敲门,村里大队小队的食堂里根本没有一点家底了。晚上守食堂的人听到敲门声,见是一个破老头和一个抱着娃子饿的精瘦的男人,只当是要饭的。那年月,谁有一点吃的不藏个结结实实的,哪里会舍得给外人。 师父开口就要二斤白面,看食堂的小干部看傻子一样看着师父,二话不说就开始轰人。 父亲有些胆怯,拉着师父衣角,“老先生,咱回去吧。这白面可比金子还金贵。人家哪能给咱!” 师父安慰似的冲父亲一笑,“不打紧,莫说二斤白面,鲜鸡活鱼也能给你弄来!” 师父说完,支起车子从褡裢里随手摸出一个绿皮小本本。父亲多少识些字。可是也没看清那上面字的全貌,就看见了两个“直属”。 看食堂的小干部纳闷的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小本本,他寻思着一个破老头拿个本本算什么回事。 可是,在接过来看了一眼之后,那干部一个哆嗦差点没蹲到地上。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师父手里。可是那干部脑子也灵光,多留了个心眼。 “老先生,您是……” 师父明白是他自己卖相不好,面前这干部怀疑自己,当下道,“老头子刘振光!莫叽歪,还没人有胆子敢冒充老头子!” 父亲听到这话,当时就把师父的地位在心里往上提了至少两个台阶。当下,对师父语气更加恭敬了。 后来我曾经看到过师父的那个小本本。因为他好像对拿东西根本不在意。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破烂不堪,像是糊了一层泥,只是国家的五星红旗章下面的一行字我还依稀能辨认出来。上写着“持此证者如有所需,尽一切能力达x”最后一个字有些模糊,应该是“到”字。 那干部那里还敢说什么,慌忙把师父和父亲带进去,又是看茶又是递烟,弄得父亲一阵惶恐。他哪里受到过这待遇。 不大会功夫,食堂里就来了四五个人。父亲说只记得其中两个一个是县长一个镇长。呵,这一下不当紧,那看食堂的小干部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只是给自己上头打了个电话,却不想一下子县长都惊动了。 父亲跟我说这些时,一脸回味。其实当时听说面前的人一个是县长的时候,我父亲差点没抱着我跪下喊声大老爷。一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参加过扫盲班认识几个大字而已,他对国家的思想还保留在以前村里说书先生的嘴里。 县长不敢大意,拐着弯又把师父的绿本本弄到手里,谁知道一样是看了一眼就合上擦干净递到师父手里。脸一绷对那看食堂的小干部说,还愣什么,老先生饿一天了,弄些吃的来! 师父说不打紧,弄些窝头给这位老弟吃了,又问食堂还剩多少家底。 那小干部苦着脸说白面两斤都不到,棒子面还有二十来斤。其他的都光了。 师父想了想说,“这样吧,干窝窝头来两个,白面也不要了,给我弄两斤棒子面吧!” 出了镇子,师父让我父亲吃个窝窝头填填肚子。我父亲咽着口水连说不敢要,直到师父吹胡子把两个窝窝头塞到父亲怀里。父亲舍不得吃,忍者馋吃了半个,一个半准备回家留给我几个哥哥姐姐和母亲。 路上,师父看了看月色,跟父亲说他来抱我,让我父亲推着载着棒子面的车子。 父亲觉得师父一把年纪了,再说联想之前那些当官的态度,哪里敢让师父掏力气,当下说不用,自己吃了半个窝头,顶事呢。 师父不同意,说什么这个时间点路上不安生,快热闹起来了。娃子火虚,别被撞到了。反正父亲听不懂,也拗不过师父。 谁知本来还撇着嘴老是乏力嘤嘤的我竟然在师父的怀里安安稳稳的睡着一直到了我家。 我家在村正中间,三间土坯房。可是母亲为人勤快,贫穷的家里被收拾的很是整洁。 师父进了我家门连连点头,母亲闻声出来,几个哥哥姐姐已经饿得睡死了,也或许是没力气起来。 母亲见出去许久的父亲怀里空空的回来了,倒是手中多了辆洋车子,可是母亲根本没去注意。坐到地上抓着父亲的衣襟一直哭。 父亲见状,连忙呵斥母亲,“没出息的娘们,哭啥哭!别再老先生面前给我丢人现眼!” 母亲伤心的厉害,哪里顾得上去管父亲说什么,“小娃子没了,你让我当娘的咋个不哭?” 师父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口中嘟囔着,“为人爹妈哪有不爱子!”说着把我递到母亲怀里。 或许在师父怀里睡够了,也或许是那颗糖起了作用。在母亲不知所措的抱起我时,我竟然冲母亲咯咯的笑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喊着“妈” 这一声妈喊出来,连带着我爸也哭了起来。多年后每当母亲和父亲向我谈起这一幕时,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神色。或许那种感受只有当你也成了父母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吧。 师父看的感叹,从车后座抓起那二斤棒子面,冲我妈说,“去给那几个孩子冲一斤,留一斤给七娃子!”师父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爸这才反应过来,掏出半个窝窝头让我妈吃。我妈看清父亲手里的一个半窝头和半包棒子面时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先去关上门。也不问是哪来的。 我妈犹豫了半响,跟我爸说“建国,隔壁长胜家两个娃子也快坚持不住了,分半斤给他们吧!就半斤!” 我妈生怕我爸不同意,我爸想想,说,行,这年月过的都是苦日子,能帮一点是一点吧。然后看向了我师父,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我师父弄来的。 师父微微一笑,赞许的看了看我爸妈,说“东西是你们的,怎么吃是你们的事!再说这才多少东西,过几天我弄些好的给这娃子补补身子!” 因为那半斤棒子面,邻居长生一家和我家关系一直好到了现在。每逢过年长胜婶子还会到我家帮我妈蒸年馍。每每谈起这件事,已经老态初现的长胜婶子总会流着泪握着同样已经老去的我妈的手说“秀云啊,你那一年的半斤棒子面救了俺们一家四口子人啊!” 当晚,我妈偷偷的关起门找了个铁盆,因为锅已经被没收了,不准开小灶。生怕生火的炊烟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盆稀棒子面糊糊掰上一个窝窝头,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不到一分钟就喝完了。我母亲只吃了那一半窝窝头的一半。剩下的又给了父亲。 我师父蹲在门口抽着烟袋子,等我们一家子吃好,才说“秀云是吧,给老头子腾个地方,天不早了,让老头子睡一觉!” 我爸我妈相互看了看扑通一声相继跪倒在师父面前,不为其它,这一次,不光是救了我的命,我们一大家子完整的能活下来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师父。 师父慌了,连喊“使不得,使不得!我跟这孩子有缘,你们这样会折老头子阳寿啊!快起来!” 师父扶起我爸妈,说,“老头子姓刘,你们也别一口一个老先生的叫了!就叫我一声刘老头!” 我爸我妈哪里敢也不会叫,最后无奈喊了我师父叫刘师傅。 我师父还想说什么,可是突然站起来看着我家西南方向。我爸有些不解,问“刘师傅,您看什么!” 我师父脸色不怎么好看,说“建国啊,你家西南角第三户是谁家?” “那是村支书外加我们生产队队长李广才家!怎么了?”我爸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师父又看了两眼,冲我爸说到,没事,睡觉吧。等我爸妈转过身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师父才自言自语的念叨,“蝼蚁尚且偷生,好好的人不做,咋非要做个不能入轮回的吊死鬼呢!” 第一章 我这个人比较恋旧,也喜欢旧人旧事。所以我总爱找一些老年人听他们给我讲以前的事。可是听得多了,不外乎那几样。 直到那一年,记得是零五年的初夏的晚上。我去太行山旅游,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后来身上的手机和钱包被人扒了个干净。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没有。后来便碰见了那个人。因为他是一个晚上唯一一个很痛快的把手机借给我的人。 我往家打了电话,可是依然发愁,我身上连张卡都没有。 他看着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半大的毛娃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一个人来这地方,不偷你偷谁。 看看天已经晚了,这个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该出来了,小子,有地方去吗? 我老实的摇摇头说没有。 他说,去我那喝杯茶吧,这地方一到晚上热闹得很,不要搅了人家。 我不明所以,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哪里有热闹这一说。可是我很爽快的同意了。有个地方喝茶于我无疑是雪中送炭,我感激的冲他笑笑。 他说,走吧,跟着我别摸丢了。 我跟上他的脚步,七拐八绕,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一个不大的胡同。 不知道为何,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小胡同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一杆秤砣压在了心上。 走进胡同,是捏着鼻子都能闻见的一股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味道。 胡同两边是一个挨一个的店铺。仔细看了一圈,我突然有些后悔跟着他来到这。 这里我看不到任何跟电有关的东西,包括电灯!昏暗的小屋,门口白色石灰刷底,上面一个大大的“寿”字。我背上有些发麻。 那个人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我看到路边的一家铺子门里昏黄的光线在摇曳,铺子两边是两个红白绿颜色鲜艳的纸人。诡异的冲着我笑。 我心里开始祈祷,希望这个人能把我带到一个正常点的地方。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那人停在一家铺子门口,回头冲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那铺子上面方方正正的招牌“冷七棺材铺” 招牌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料做的,一看就是个老东西。古色古香,很奇怪,我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这样。 跟着他进了屋里,两边摆着的是两个半透明的绿色棺材,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的棺材有红的有黑的有白(不上漆)的。玉色的我却是第一次见。 见我有些好奇,那人有些得意的说,“这两个棺材可是好东西!我活了五十年才弄了两个!” 我诧异的看着他,这个人五十岁了?诓谁呢? 他哈哈大笑,五七年的,到今年四十八,怎么,说五十不对吗? 我摇摇头,说不像! 我去给你切壶茶,说完他自己进了里屋。 我道了声谢,在屋子里面四处打量了起来。引起我注意的是正堂墙上的一副画。一个平方大小,被同样古色古香的木头画框方方正正的裱在正中间。 我感兴趣的是画上的人,一个老头,头发乱糟糟,穿着破袄子,肩上搭着一个破褡裢手中还推着一辆自行车。大杠的那种,小时候我还骑过,因为个子小腿短,所以不得不把腿斜着插进去才能骑起来。 老头半眯着眼,懒洋洋的睡着了一般。右车把上绑着一个成人手臂粗的竹筒梆子。 “梆梆梆~香油喽!”记忆中的儿时,每天清晨都会被这样的梆子声喊醒。却不烦。接着奶奶会翻出一条拴着红绳子的香油瓶,笑眯眯的出了家门喊住敲梆子的人。 整幅画很干净,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经常擦拭。画下面是个生着铜锈的香炉,里面三炷香正燃着青烟。香炉下面是一些常见的贡品。 我突然有些好奇这里主人的身份。 见我望着那副画出神,那人提着滋滋响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阵清香,我闻得出来,很正宗的信阳毛尖。 “那是我师父!”他放下茶壶,望着那副画,像是在追忆什么,良久,才回过头对我笑笑。 我有些无法形容他望向那幅画的眼神,比我见过的所有的老人的眼神还沧桑,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沉淀。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说河南。他说河南哪,我说商丘。我以为他接下来还会问我哪个乡哪个村。 他抿了口茶,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我曾经是信阳人!”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曾经是? 我忘记了是怎样开始跟他聊天的。可是那一次的闲聊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去他那儿,他说,我记! 一直到今天,十年的时间,我已奔三,他已是近花甲之年。今天我把记下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写下来。 因为第一次我没有记,所以全凭记忆,从下面开始,这个故事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出生在五七年,家里第七个孩子,父亲嫌省事,取了冷七这个名字。道上的人叫我一声冷老板,懂行的喊我一声冷爷,亲近的人都叫我老七。 很多年前在河南的某地界,年纪大些的或许会听说过一句话“冷七棺材铺,葬人亦葬鬼” 三年自然灾害最厉害的那一年我三岁,我差一点被饿死。在父亲抱着几乎没了气息的我准备扔到村头的小河沟沟里(那时候饿死的大人小孩都扔在那)的时候,遇见了我师父。我师父用二斤棒子面,救活了我。 我师父叫刘振光,又名刘元青,祖籍安徽。玄道清空元明一,这是我师门的辈分。按这来讲,我是明字辈。 我的命是师父给的,所以接下来就从我的师父出现的那一天开始讲起吧。 第四章 全村死绝 那个时候的早晨,不等第一声鸡叫大多数人已经起了。睡眠只能暂时的是自己感受不到饥饿。最后还是要饿醒的。 村里的人早早的起来,满村满地的跑,找吃的!可是连土地都被翻了三番,树干子都秃了,哪里还有吃的。 没有生气的村子,那一天却有些嘈杂。因为大队支书李广才上吊自杀了。 一家人死干净了,大清早的其他干部去他家的时候喊门不应进去发现李广才已经用一条麻绳吊死在了自己家房梁上。边上是李广才同样死去的老婆。 死的原因村里人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李广才贪了国家太多粮食被发现了,畏罪自杀。我是不信的,哪里有粮食可贪。 有人说,前几天李广才让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去投奔山东的表亲。一路上母子三人饿的不行,在过一个地方的时候,看到有一把洒在路边的棉花籽。 李广才老婆就和孩子一个一个的捻起来,用石头块压碎冲汤喝了,结果那把棉籽是洒了农药的,三个人喝的一个个上吐下泻,头晕肚疼。因为母亲疼孩子,母亲喝的少了些,都让两个孩子喝了。当时母亲就把两个孩子带到河沟里面,给每个人灌了几口污水。把腹中的棉籽吐出来。 可是孩子身子本来就弱,又喝的多了些。这一折腾,李广才老婆是熬过来了,两个孩子终归没回来。 李广才老婆撑着脚步虚浮的身子昨天大半夜回到家找到李广才,李广才问她咋了,女人只是闷闷的哭,李广才问,孩子呢。女人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完,李广才就懵了。劈头盖脸打给女人一顿。 女人本来就自责,李广才又是打又是骂,自个一头撞墙上死了。等李广才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尸骨不知在哪,老婆在自己跟前撞死。李广才当时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便在院里寻了条麻省,绑在梁上,上吊自杀了。 这件事我是听老迈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起的。那时候,李广才一家门口,李广才的七十老母坐在家门口不知哭晕了几次,眼泪都哭干了,很是可怜。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群围在李广才家门口,有人对那老太说,抬村南头河沟里去吧。老太一听就慌神了,无助的跪在一群人面前,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家儿子媳妇死了之后躺在那种地方。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绝户的遭遇,谁看见了不动一点恻隐之心。有人说,“李家大娘,我们都知道你想给儿子弄副棺材板子,体面的下葬!可是先不说俺们村里的人还能不能拿动挖墓坑的铁锹,但是那棺材板子哪里去弄!” 听见这话,老太太哭得更加厉害了,已经是夏天了,这人死后在家里放几天就会发臭。一群人想把李广才抬去扔的远远的,可是老太死活不同意。 这下没办法了,毕竟不是自家事,谁还能争着抢着去做,这两年,死的人多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最后面,一个破老头推着扶着大杠自行车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站着。 我师父本来是想着自己私底下把这事解决的。老太死活不让进门。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给老头子让个路,老头这身子骨,挤不动喽!”一群人听到这声音都纳闷,循声望过去。 好家伙,这不是昨天卖香油的老头子吗。有人眼尖,一下子把师父认了出来。有人双眼放光。 “去去去,老头子那点油早被你们刮干净了,搓下来俩灰疙瘩你要不要!”师父了然,在身上搓了搓冲那人骂道。 一群人哄然大笑,因为昨天师父分油的事,村里的人对师父的态度都很好。当下给师父让了条路。 师父在老太跟前蹲了下来,掏出烟杆子用洋火点着,朝里屋看了看李广才夫妇的尸体。 “老嫂子,老年丧子之痛,我能理解。节哀啊,可是这死去的人在家里老搁着也不好啊。这大夏天的。当娘的也不想儿子死了也入不了土是吧!”师父吐了口烟,轻声安慰老太道。 老太听到这话,勉强止住哭声,可是抽噎着还是说不出话。 “这样吧,我帮你把你儿子葬了,保你儿子利利索索的去了下面!” 师父拿烟杆子在腿上敲了敲,说道。老太支着身子就要给师父下跪,师父急忙按住。 人群有人问了,“老先生,这一没棺,二没灵的咋葬啊!” 师父也为难起来,灵位倒是好办,只是那棺材,成形的树木都不多见,何况棺材一说。 正为难的时候,老太握住师父的手,想说什么无奈嗓子已经哭哑了,只是指着自己不停的啊啊响。 有人明白啊,声音有些严重的说,“李家婶子,你那可是给自己准备的老房子!给儿子媳妇用了,你赶明……这年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太太瘪着嘴,喉咙动了几次,才模糊不清的说道,“就剩……老婆自己了,还……管那么些……” 旁人都沉默下来。是啊,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对于棺材没人再说什么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可是又有人问了,这得有个懂行的先生(道士,有的地方叫知客或真人,我们那就管叫先生)啊。 师父哈哈一笑,“既然喊了我老先生,那这先生就让老头子来做了!” 农村人,到什么时候对先生从来都是不乏恭敬的。看师父的年纪,也像那回事。当下,众人对于师父,是真正的恭敬起来。 师父说,既然是下葬,该有的步骤不能少。但是这年月,其他的酒水就免了。老头子我这还有一葫芦香油,明日我去家里拿些榨油剩下的渣子,弄些野菜。一锅管饱的汤是少不了的。没力气也不能干活是不。 哗,师父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疯了。一窝蜂的围上来,有人小心翼翼的道“老先生,此言当真!” 师父的管饱两个字,就像当年美国原子弹投向了日本广岛。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师父抹抹嘴,笑道,“老头子敢给你们发香油,能放空话!” 众人一想也是,当下,纷纷脸红脖子粗嚷着,“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师父当然同意,这场丧事,是非办不可!青壮男人也是越多越好。师父心里清楚,他要借的就是人气,来压住李广才已经变味的魂。 师父板着脸,冲众人说道,“丧事不接二回,大家伙都懂!老头子先说清楚,接了这次丧事,第一无论如何,不能说退!第二,从明天起妇女孩子这三天内不准靠近这间房子!第三,接了丧事的人,这几天吃住全在李广才家门口老头子管个半分饱!有何意见的,现在都可以退出。 三天,半分饱,一群人像是听天书一样,哪里还会想其它的。纷纷点头,当下就有人回家抱被子去了至于那老太,如果没有我师父搀着早已经不知磕了几回头。 后来我问过师父,丧事不是有生肖属相忌讳的吗,师父笑笑说,生肖忌讳,是因为怕犯了冲。比如说子水午马,鼠为水,马为火。水火相冲。如果是正常死的,怕死者在下面不痛快,才讲究不让与之相冲属相的人在场,一切都是为了安安心心的送死者走。可是那李广才不成。绝户的遭遇在他死前心里已经有了一口怨气,再加上是吊死。一口气出不来上不去。死后不出三日,必化厉鬼。 我问师父,化了厉鬼怎样?师父斜着眼看我一眼,“你们村里的人死绝!不然他这一口怨气永远不会消失!” PS:此书已开,相信会是一本很有看头的书。觉得好看,给点票子!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一本书。爱灵异的人可以进来看看。 第五章 怪事 一(喜欢本土灵异的点进来! 师父做完这些,并没有立即离去。反倒是有些担忧的超屋内看了一眼。师父问老太能不能让自己进屋里看看。 老太这时哪里还会拒绝,擦着泪花子点头。师父把烟杆子斜着插在腰间,走到李广才的尸体边上蹲下。又走到李广才老婆跟前。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师父又出来了。 后来我问过师父他进去看到了什么,师父说,他看见李广才在绳上吊着对他嘿嘿的笑。 师父一出来,就把在场的所有男人聚拢起来,说,各自回家准备好被子,晚上六点之前必须过来。现在才上午,一群男人纷纷点头同意。 之后师父给我爸交代了几句什么,就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所有聚集在李广才家门口的男人一个个急的骂娘的骂娘,他们饿啊。就等着师父许诺的半分饱呢。 所有人都在怀疑师父是不是不会来了,然而这时候,那老头推着车子出现了。眼尖的人远远的看到,叫着,“来了,来了!” 人们瞅的不是师父,而是一个个巴巴的看着洋车子后座。师父说话算话。 当师父支起车子拿下一麻袋油渣半麻袋豌豆还有用被单裹起来的一单子红薯叶的时候,一群男人眼睛都掉下来了。我爸当时是在那一群男人之中的。 有人问,“老先生,你那车杠上挂着的那两兜是啥啊!” 师父骂道,“滚滚,是你们的老头子不会犯小气,不是你们的,就莫有其它念头!做人莫要贪心!” 师父这一骂,那人闹个大脸红,也不再说什么。 我们村子里当时总共就二百来人,青壮男人也就五十多个。 师父吩咐一声找几个女人做饭,不过在七点之前必须离开,白天可以来看自家男人,过了两个七点(早晚),一个不许来。师父这是故意的,有的男人想给自家女人孩子留点食啥的。 女人做饭,这下,一个个男人慌了,谁不知道这是个好差事。可是师父点名道姓要让我妈做,其余再找两个。 两个名额自然让人群中两个平时管事的干部抢了,师父也没说什么。 晚饭是弄个大锅,六桶水,放了十几斤油渣红薯叶子和十几碗豌豆撒些盐。煮好了稠糊糊的每人一碗。我爸说当时接过手中的碗时,闻着香喷喷的味大老爷们当场哭了十好几个。 在做好饭女人们带着一点吃食离开的时候,师父悄悄的把那两兜子东西塞给我妈。我妈带回家打开一看,好家伙,一兜白花花的面粉,另一兜竟然还有一只杀好的大公鸡和一条野兔子。师父还特别嘱咐鸡汤一定要留给我喝。 我妈看到这些东西做梦一般,也没去管这个跟我家八杆子打不着的老头为何这么惦记我。 再说李广才家那边,一群男人吃了饭,都站的整整齐齐等着我师父发话。这一下,连村里几个干部对我师父都是俯首帖耳。 我师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围着李广才家里转了两圈半,用脚在四周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才道,“每个圈子里面睡两个或三个,自己按人头分!” 我师父当时简单的布了一个聚阳封印阵。阳,自然是一群男人的阳气。那几年男人很少有力气会碰女人,所以,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 师父再一次对众人道,“我再说一次,晚上碰见啥事都莫要慌,有老头子在,保你们无恙!” 一群男人嘻嘻哈哈,“老先生,死个人能有啥事,这两年死的人还少?还能变成鬼不成!” 师父嘿嘿一笑,不理那人,自顾自念叨“还真就变成了鬼!一家俩!” 师父找了个方桌,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和几个黑色罐子还有一把黄纸。又珍惜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软布包的结实的细杆毛笔。 酒壶里装的是昨天灌满的香油,黑色罐子里是我家里那只大公鸡的鸡冠血,还有朱砂等料。 有人或许会问,师父这是要画符?对!那为什么要用到香油呢?朱砂和鸡冠血大家都是知道的,其实香油也是一种至阳的东西,有地方的读者们从小可能都老人听过某某被迷住了然后往眼里滴两滴香油的说法。 可是这香油是要掺着朱砂和鸡冠血用的,若是一般人,你掺到一块根本不会融合,像鸡尾酒一样分层。 我师父低声念了两句什么,本来还分层的几种种液体在他笔尖的搅动下竟然渐渐融合,从原来的鲜红变成了褐红色。 我爸和两个男人出来尿尿,看到我师父背着他们,便好奇的走到师父跟前,我爸眼尖,率先看到师父画的“勒令白已大将军”和“勒令太乙火火火”三个火字成山字形叠在一块,我爸不认识,就给我念成了火火火。 我爸连忙堵住另外两个男人张开的嘴,师父画符是被三个人看见了,同时,三个人也从师父这一举动中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三个人如用商量好了一样,回去谁也没吭声。倒头搂着被子就睡。 夜深人静,大概子时之前,师父终于画好了,三种符共画了七七四十九张。花了他将近四个小时。 三种符篆,那个带火字的符师父每隔十米便会在一群汉子的被子下挖个坑埋上。另外一种被师父贴在了李广才大门口和围墙上。还有一种认不出字样的符篆被师父贴在了李广才吊死的屋梁上,还有那屋门前。 “混账!”师父凭空一声大喝,整间屋子房屋都被他震塌了,可是外面的男人,犹如未觉。 那根吊死李广才的麻绳无风自动。师父也不管,把符篆贴完自顾自出了门。 师父选的日子是三日后下葬。不是那天是多好的黄道吉日。而是师父需要一些东西。 在离我们村子很远的一个小县城里,我爸不知道的是我师父有着一家“振光香油店”一来一回要三天的时间。所以他才画了这些符篆来镇住李广才越来越浓的扈气。 我以前纳闷的问师父,好好的道士不干,为什么非点搞得像个卖香油的。 师父说,兴趣!他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个卖香油的老头。 师父做好一切推着车子就走了,觉都没睡。而就在师父离开的那天晚上直到师父再一次回来,我们这个村子怪事接连。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第六章 诡异三夜 (没人看,大哭!) 师父走了,在当天晚上,村里的男人倒是睡了个昏沉的好觉。因为不用再被饿醒了。 白天的时候,我们村子稀奇的有了生气,只是有人看到李广才家门口和墙上贴的黄纸符,一个个不免议论。可是谁也没当回事。 我爸说,师父走后的那两个夜晚,村子里没安生过。 第一晚,村里仅剩的几条饿狗,汪汪的叫,睡觉的男人们都做了一个一个相同的梦。一个女人头破血流哭着要找回自己的孩子。 都认得,那女人是李广才的老婆。有人说,你孩子已经死啦,赶紧安安心心的走吧。那女人仿佛不能听见死这个字。发狂了一半,嚷着,不要不要,孩子,孩子,把你们的孩子拿来陪我。 而同时,所有的女人也同样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家的孩子被一个女人牵着哭喊着对自己喊,“娘,救俺!”可是那个女人只是牵着孩子的手背着身影往前走。 每个人醒来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当被告知他们做了同一个梦的时候,人们心里已经开始不踏实了。 有男人动了心思要走。我爸站出来说,“走哪去!走到哪你不是饿死?再说,做个梦,一群大老爷们害怕个球!人家老先生不是说了吗,这三天有事有他在!” 这一番话,我爸说得头头是道,这才稳住了一群人。 可是这个时候,又有人说了一件事。就是村子里的那几条饿狗,都死了。叫了一宿,活活累死的。嘴角都还流着白沫。 村里一个有名望的干部说,既然死了,不如剥了皮,加上老先生这些东西,够村子里所有人喝一碗热腾腾的狗肉汤。 怕那几家养狗的主人不同意,干部又发话了,“要不然,就扔了!要是谁让我发现自己在家开小灶煮狗肉吃,二话不说,我就禀报上级说他破坏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保留小资本思想!” 那几个狗主人一听这话,为难的点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样的理,再瘦的狗,死了也够一家四口吃个几天。 又有人说了,这狗肉血气盛。只说了这些,下面没说话。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李广才一家怕是不甘愿安安心心的死去。这下,几个狗主人再没二话了。 当天中午,四五条饿狗被剥了皮连骨带肉的扔进锅里撒上一层厚厚的盐沫子。又把师父带来的那些东西放进去些。全村老少喝了一顿饱饱的肉汤。 就那,剩下的肉骨头,男人们一看留着还能煮个两三次。 这件事好像是一个契机,我们村子里的人从未有过的团结,有人甚至把自己数年前埋起来的土酒都挖了出来。整整三坛。那个人叫李**。 人如其名,就爱酒,这大难的年月,他平常就靠着这几坛酒,心底才留了一丝活下去的念想。 “各位,乡亲父老,老少爷们!俺李**光棍一个!平常就爱喝点酒,这一次,不怕说实话。我估摸着是这广才一家死得冤!心里有口气,咱也不能怨他。可是这人啊,死了就死了,要是把这怨气撒到咱们一个村子里来,咱几十号带把的爷们就不干!再说,那老先生,不是一般人!前天晚上,俺看见他大半夜的在画符!总之,俺相信他!”李**站到桌子上,很豪迈的拍着胸脯。 李家老太是明白人,只是颤巍巍的顶着一头白发,不停的给周围人作揖。 自然有人劝慰她。 我爸受了李**的感染,非让我妈把我师父留给我的兔子掂了过来,为这,后来事情过去的时候,我妈好几天不搭理我爸。 那一天村子里如同过年一般热闹。三大坛酒,分到几十号男人手里每人也有小半碗,就着肉汤,一群汉子兴致到了**。比过年还热闹。 七点之前,女人依旧是散去了的。 到此,已经是第二晚。这一夜,没人做梦。真的,全村老少没有一个人做梦。因为,没有一个人睡着。 在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李广才家里的动静,响彻了全村。每个女人都搂着自己家的孩子缩在被窝里。想去找自家男人,可是之前老先生的话犹如在耳。 我爸说,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可怕的叫声和哭声。就在李广才家边上的男人们体会最深。 像是在挣脱什么的怨毒叫声,和哭到人头发都能竖起来的哭声。 难熬的一夜,再一次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顶着发黑的眼圈,哪里还有昨夜的激情。 李家老太跪倒在李广才家门口,痛哭,“造孽啊!老天爷你这是造什么孽啊!” 所有人都静默无言。 第三个夜晚,人们都各自蹲在自己的地方。有人用干树叶子碾成渣,用草纸卷起来做烟抽。没人敢睡觉,也睡不着。 在这个晚上,稀奇的没有了动静。男人们松了口气,终归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同时遇到了鬼压床。脑子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耳边似是有人在吹着凉气,嘿嘿的笑声,是一男一女空洞的声音怪异的对话。 男:“孩子呢!” 女:“死了~死了~” 男:“没死~没死~这里不是有好多孩子吗~” 女:“会饿死的~” 男:“好多吃的~” 这个对话,村子里每个人耳边响起。半夜时,很多孩子啼哭起来。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哭安安稳稳睡着的孩子。这都是后来我妈跟我说的。 次日,天未亮,男人们的神经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建国,那老先生呢!老先生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们村完了!完了!真不该接下这桩事啊!把那俩人烧了多好!”有人抓着我爸的肩膀,顶着发黑的眼眶。 “咋说话呢!烧了管什么用!你还看不出来,要不是人家刘师傅,怕是这俩东西早跑出来祸害咱村子里的人了!”我爸对我师父是很有好感外加恭敬甚至有些崇拜的,自然容不得人质疑他。 在众人食不甘味的吃了一顿早饭,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我师父,华丽丽的回来了。 乱糟糟的头发整齐麻亮的梳了个大背头。胡子也留的整整齐齐。关键是那一身破袄子早已经换了一身中山装。脚蹬崭新黑布鞋。再夹了一个公文包整个一老干部。 一群人傻眼了,要不是师父手里推着的还是那两卖香油的洋车子,真不敢认他。 我问师父,你当初咋想起来弄那一身,骚包的不像话。 师父说,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烂徒弟,穿好点不然怎么诓住你妈! 第八章 四个杀猪匠 师父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烟杆子,摸了个空,不自在的笑笑,“天热了,换件衣裳!” 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这些旁枝末节。李**上前拉住师傅的胳膊,“老先生,你可回来了啊!” 像是盼到了救星,其余人七嘴八舌的跟师父诉说这几天村子里不安宁的事。 师父点点头,没有迟疑,道“今天日子还行,那谁,去找几个人把棺材抬来!今天下葬!” 师父指着一个村干部。那干部不二话领着几个男人去找老太去了。 其余的男人见状也纷纷回家拿铁锹镐头等家伙什,这是准备挖墓坑了。 一袋烟的功夫,太阳已经红灿灿的露了脸,男人们都回来了。便有人急着问“老先生,俺们几个人去打墓坑吧!” 师父摇摇头,“不急!不急!” 可是男人们已经急了,这事早解决早心净啊。 “慌啥子,这两口子,得晚上葬!”师父老神在在,仿佛一点不上心。 “刘师傅,这……”我爸也不解其中的缘由(旧时候讲究太阳落山灵枢落土),探着头小心地问到。 “都歇着吧!该动手的时候老头自然会招呼你们!”师父不多说,只是摆着手,车子支到一边,寻了个石头墩子,坐上。 男人们无奈,只得按兵不动。我师父却没有歇多久。他看了看日头,当太阳由红色渐渐变黄的时候,师父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推开了李广才家紧闭的大门。 他先走进屋里,莫名的冷气扑面而来。四月的天气在我们那个地方也是有些温度的。可是那两口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屋里,连一丝尸斑都不曾出现。他先拿掉了之前贴在屋内的符篆。一瞬间整间屋子骤然下降了几度。 师父抹了一把冲向自己灵台的那股凉意,随意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去一个接一个的把所有符篆拿掉。 我爸正在外面跟几个人闲喷,有个人缩缩身子,莫名其妙的道“这太阳越高咋还越冷咧!” 这时候,我师父站在门口,喊道“有没有谁家以前是干杀猪宰狗的!” 还真巧,当时就站出来了四个人。这四人姓胡,是亲兄弟。以前没吃大锅饭的时候,这四兄弟是我们村子出了名的屠户。一刀子下去再肥的猪也扑腾不了十分钟。 师父先让胡家四兄弟把棺材抬进去,一个顶大的黑色棺材,师父瞧了瞧,不错,柳木长这么大个也难得了。葬这夫妻俩正够。同时师父也寻思着,那可怜老太日后的日子和身后事总要想个法子的。 棺材抬了进去,一进屋,四个杀猪的汉子都齐齐打了个寒颤。再加上这几天的事,四个人心里都打了退堂鼓。 “老先生,这屋里我咋感觉不对劲呢!”胡家老大缩着脖子,道。 师父骂道“我一老头子都不怕,你们四个杀猪匠兄弟怕个犊子!白杀了这么些年猪了!” 几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心里自然想挣口面子气,当下不再犹豫,胸脯拍的扑通响,“老先生,说吧!怎么做!” 师父满意的点点头,“把这俩人装进去!轻着点,莫要怠慢了人家!” 入棺之前还是有很多讲究的,可是这个贫瘠的年代,能有副棺木就不错了,顾不上了!具体事宜以后的日子里的会简单提一下的的,毕竟,故事的重点不在这。 等一切弄好,师父杂七杂八琐琐碎碎的事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等下葬了。俗话说,白发人不送黑发人。一呢是寓意不好,二者也是怕白发人徒增悲痛,过于伤心引起不好的后果。所以,老太今天是没有到现场的。 一切事毕,就等师父所说的晚上了。 太阳刚刚落下的时候,师父掏出一个布包,一看竟然是剪的齐整的一包纸钱。外圆内方。让人感叹,好手艺! 师父走到我爸跟前,掏出几张符篆,吩咐了几句,我爸连声点头,喊了几个汉子,去挖墓坑去了。 师父又对其余的男人道,“四个杀猪匠留下!其余的各回各家搂着婆娘睡觉去吧!” 四个杀猪匠听见师父发话,又看到别人喜洋洋的回家去,感到不公平也不想干了,惹得村里几个干部黑脸红脸换着唱,软化硬话轮着说。可是这四个杀猪匠兄弟也是有脾气的人,说得再好,就是不想干。留下来能有什么事?用脚趾头想也是抬棺材啊。 要是平常,还真不介意做一回抬棺材的四大金刚,事了还能弄点外快。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好处没有不说,前几天的事想想都膈应。 师父,揣着胳膊,走到四个杀猪匠跟前,恨铁不成钢的骂,“四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子问你们,杀猪多久了?” 胡家老大也是来气了,带着自得,“整整一十八年!别的不说就凭……” “凭个撒子?八年母鸡不下蛋!凭你奶奶个毛!”师父撂下一句话,看也不看那四个杀猪匠,转身就走。 可是那胡家老大听到师父的话,呆愣着半响,忽然反应过来,而同时他三个兄弟也听出话来,脸色大变,哪里还有刚才的架势。 “扑通”“扑通”~四个杀猪匠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着我师父跪下,大声喊着,“老先生,不,老神仙!俺们四个肉眼凡胎,看不出老神仙真面目,老神仙莫怪罪!俺们给你磕头了!” 你问我这四个杀猪匠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那还得从八年前说起。说起来,这在我们村里也是件怪事。 四二年日本鬼子还没出中国的时候,这四个杀猪匠就干起了杀猪这行当。后来日本鬼子赶跑了,新中国建立了,土改之后老百姓更是生活大变样。这四兄弟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五二年,四个兄弟在家里老母的主持下,同年同月同日成了家。四喜临门。那酒席办的,嘿嘿,可真是风风光光。一个个娶得老婆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可是说来也奇了怪啊,这能干这一行的自然都是身强体壮膀大腰圆,虽然这年月瘦了点。当年他们精力旺,家里生活也是够油水,老婆们又都是十七八正值芳年的姑娘。胡家老母亲就等着抱孙子呢。 可是这一等啊,就等了八年。直到两年前病死的时候几个儿媳妇肚子也没见动静。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这,四兄弟老感觉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今日师父说出这一席话怎能不戳到四兄弟的软肋,四个兄弟磕头如捣蒜。 师父笑眯眯的道,“干不干!” “干!老神仙只要能把这事解决让俺四个啃狗屎俺也不二话!”胡老大小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其余三个杀猪匠也忙不迭的表态,纷纷以师父马首是瞻! 妥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第九章 夜葬鬼话 村子里的男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广才家门口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就剩师父和四个杀猪匠。 给李广才两口打的墓坑在村南的荒地里。 师父对四个杀猪匠摆摆手,“走吧!” 四个杀猪匠也是准备好豁出去了,两条大木棍绑在棺材边上,四兄弟一人扛起一边。 师父撒了把纸钱,在前头开道。 “老神仙,俺们哥四个那事,真有法子解决?”在棺材最前头的胡家老大问师父。 “好好抬你的棺材!别多问!”师父看了他一眼,胡家老大缩缩脑袋,不再说话。 一路上很沉默,偶尔师父会撒把纸钱,念叨“这夫妇俩还真是,吓得人家连钱都不敢拿!” 我们村子不大,可是那片荒地却不算近也不算远,三四里地的脚程,走起来也要二十分钟。 走到一半,一直到出了我们村,四个杀猪匠的脚步一直都很松快。 抬棺材又讲究棺材不落地,可是,“哐当!”一声,在这个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师父回头一看,四个杀猪匠已经蹲在了地上,个个满头的大汗。 四个兄弟一看都有些慌神,咬着牙脸红脖子粗要把棺材重新抬起来,可是任凭他们使出吃奶的劲,那棺材纹丝不动。 “他娘类,大哥这棺材咋突然这么重!”棺材尾的胡家老三骂道。 师父掏出四张黄纸符,塞到四个兄弟兜里面。“再抬!” 胡家四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何意,但还是依言再次鼓起劲。 嘿,怪了,棺材被轻而易举的抬起来了。因为用力过猛四个人差点仰过去。 “老神仙……这……”胡家老大感觉不对劲,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慌,人家两口子跟你们闹着玩呢!”我师父老神在在的背起手,“走吧!继续往前走!” 哪能不慌,四个杀猪匠头皮早已经炸开了一样发麻。 约莫又走了半里路,棺材首的两兄弟忽然齐齐摔了个跟头。 “谁他娘的使阴招子绊我!”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爬起来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愣了。哪里有别人。 “老老……”胡家兄弟已经有人带着哭腔了。 “枉你们杀了这些年的猪,怕个啥?”师父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抬!” 四兄弟现在是哭都没地方哭,抬吧。 可是这次还没走半里路,四个杀猪匠停住身子,眼珠瞪着前方,傻了一般,忽然喊了一声鬼啊,撂下棺材就跑,可是腿早已经吓软了,一个个摊在地上。 我师父这次倒没怎么怪他们,平常人没被吓死已经很不错了。 前方二十步的距离白花花树干上麻绳挂着一个人,不就是死去的李广才吗。 “咚咚咚!”四个杀猪匠这才想起来我师父,一窝蜂抱住我师父的腿,“棺材响呢!鬼啊~” “啥个熊样子,撒开!”师父蹬了蹬腿,甩开,走到棺材边上,绕个圈,呵,棺材边上一个女人正拿头使劲的往上撞。 这李广才一家两口的尸体可正在棺材里躺着呢,四兄弟是心知肚明。那这外面的。 那树干上吊着的李广才已经转过了脸,嘴唇乌青一个大舌头把整个嘴巴填得满满的,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到了我师父和几个杀猪匠跟前。那棺材边上女人血糊刺啦的爬过来。 几个杀猪匠吓得魂不附体,我师父却是指着那李广才,“还闹!” 那李广才哭一般对着师父叫,拿下自己脖子里的麻绳子就要往师父脖子里套。 “找老头子做替死鬼?凭这一点,老头子可以灭了你!”师父翘着胡子瞪眼,随后又道,“罢了念你俩人生前也是本分人,遭遇也过于凄惨!” 师父抬手掐了一个诀一指点向李广才眉心,那李广才眉心冒出一道青烟,连带着那女人再不敢靠近我师父。 我师父道,“知道你们念叨什么!别再想着祸害村里人了,生前都是一家人,哪分谁跟谁!” 说完,师父拿出了之前的那个小棺材,打开,阵阵白烟。在场四个杀猪匠都以为师父这是要出手收鬼了,一个个睁大眼睛。 可惜,从那白烟里跳出两个半大的孩子,脸色白中带青,反正不带人色。胡家四兄弟哪里不认得,其中胡家老三是个爱孩子的人,村里的孩子这胡老三都贴的熟。 “大虎子,二猴子!”可是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轻飘飘的走向李广才夫妇,这胡老三就明白过来,俩孩子早已不是这世间人。心中想起这俩孩子的遭遇,悲由心来。 俩孩子飘到李广才夫妇跟前,李广才呆滞的眼神明显一松。那个女人血糊糊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迷茫。 “爸,你舌头咋了!”大虎子拽着李广才的衣袖,摇着,那二猴子也道“妈,你脸咋都是血啊,我给你擦擦!这几天俺哥带我找了好久,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可看见嫩俩了!” 师父不忍的别过头,那胡家四兄弟一个个已经抹起了泪。 李广才的脑门忽然冒出一道道黑气连着那女人也是,等那黑气散完,李广才的大舌头已经不见了,那女人的脸也干净起来了。除了脸色苍白之外跟平常没两样。 “虎子,猴子,没事,爸好了!爸没事,你妈也没事!来,咱回家!”李广才明显的在哽咽,可是哭不出来泪花。 “唉!总是一家团圆了!你们放心去吧,两个孩子尸骨我已经给入土了!”师父叹口气。 李广才闻言,面上满是感激,“多谢老神仙相助,我夫妇二人没犯下错!” 说着一家四口冲我师父齐齐鞠了一躬,又冲那胡家四兄弟道“胡家哥几个,广才走了!哥几个今晚的情谊,咱记下了,另外,跟村里人说声对不住,这几天吓到了你们!” 几个杀猪匠连连说无妨。 “胡老三!虎子哥我走了!你还欠我两个猪肺泡呢!”那虎子噘着嘴冲胡老三嚷道。 胡老三一下子跳出来,“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小心你老子抽你!” 说着胡老三冲过去就要给虎子来一巴掌,可是反应过来,低着头沉默了半响,那巴掌才轻轻的抚到孩子头上,像是摸到了空气穿了过去。 胡老三眼圈一红,“苦命的娃!以后日子好了,叔给你留一百个!” “好了,该走的就走吧!别误了上路的时辰。”师父默念了一段往生咒,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整个路两旁,一个有一个身影出现竟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冲我师父作揖。 好几个胡家四兄弟都认得,还没打声招呼,一群人的身影齐齐散了去。 师父这一度,度了不知多少徘徊在这世间的孤魂,足足念了一个小时,师父才有些无力的冲那胡家四兄弟道,“走吧!” 胡家四兄弟这次看向我师父是真正的恭敬写在眼里脸上。 顺顺当当的走到打好的墓坑,我爸几个汉子埋怨了句这么久。胡家四兄弟笑笑,没说话。一直到第二天,这件事在村子里传开。 当然,这事我也是听说,具体世上有没有鬼魂,或者厉鬼,我不多言,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遇见的,比鬼魂还要不可思议。 在李广才夫妇一家葬后的四天晚上,我们村子里很多人都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广才一家四口说,之前的事,对不住之类的话。 李家老太次日一早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我家找到我师父,感激的痛哭流涕,说,儿子媳妇领着孙子托梦了,儿子说,自己不孝!先走一步,来世为母亲做牛做马。老人家心里好得有了一点安慰。 紧接着是胡家四兄弟,说,他们之前杀猪沾了一身血气,没人敢投胎到他家,经此一事,他们积下了阴德,血气已经被高人化了,以后子孙满堂不在话下。 果然在国家在后两年取消了公社政策日子好起来之后,胡家四兄弟填了五个孩子,胡老二老婆生了个龙凤胎。一家人跑到我家打听我师父下落要谢我师父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早早的走了。谁也不知道音讯。 后来李老太死后,丧事是我们村子里办的,风风光光,该有的一丝不差。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村遇见了老神仙。 可是李广才这事之后老神仙在我家呆了三个月,就走了。 之后的日子好了起来,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一场更大的浩劫就要来了。而那个年代,也因此在每个人心中打下了一个时代烙印。 第十章 连环卦 之前都是我师父的事,道听途说。 当初不知道怎样的情形,总之,我爸我妈把我“卖”给了老头。在我记事的时候,我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经常拿这事开我玩笑。 我记事的时候,那三年大灾已经过去了。国家允许农民有自留地的时候,日子就好起来了。 值得一说的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光棍汉子,李**,在地一场秋收的时候死了。撑死的。三年中第一次吃上白面馍,吃到喉咙还想吃。李**就这样撑死了。 村子里的人哭笑不得的给他办了丧事,有识点字的人给他写了句诗“三年大灾饿不死,一顿馍馍见阎王!”唉,他这也算是幸福的死去了吧。 六零年之后,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从家人的口中得知我有了这么一号子师父。 为此,我好长时间不乐意,万一那老头是个人贩子呢。后来听人讲起我师父的事,突然就觉得,师父好像很厉害。而且,因为我徒弟的身份,我在村子大人眼里里小小年纪竟然有了一些地位。这是其他跟我长大的几个孩子羡慕不来的。 六五年的时候,生活已经好多了。好歹我们这是中原,产粮大地。碰见几个风调雨顺的年景,这日子就能好起来。那一年我八岁。在镇上小学三年级。 本来家里只有二哥和三姐是上学的。可是听说我那个传说中的师父给我妈留了不少钱,点名做姓的要我和几个哥哥姐姐读书写字。我爸经常在上学前摸着我的头说,“七娃子,好好学!赶明给爹中个状元回来!” 我说,“没得,状元没得!人家胡大叔说了,国家不让小道爷考官!” 我爸脸一板,“谁说不让!你师父他老人家连县长大老爷见了面都得哈着眼说话!” 我早已经跑得远远的了,留下我爸反应过来,手里揣着鞋子破口大骂,“兔崽子!跟谁应小道爷?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小孩在我家门口玩打仗。我演的是解放军。在我英勇的解放全中国的时候,我听见附近的的邻居有人喊,“老神仙回咱们村了!” 我根本没在意,正大声地叫着“同志们!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一双大手毫不顾忌的拍在我脸上,我顿时满腔怒火,觉的这是对解放军的侮辱。我一把打开那双手,狠狠地唾了口唾沫,掐着腰就骂,“哪来的无名小辈!耽误了小道爷解放全中国,放走了蒋介石你担得起吗?” “哈哈哈哈,刘老头子呦,额咋瞅着你这徒弟像个瓜货一样咧!” 嘿,竟敢嘲笑我。瓜货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敏感的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抬起头反骂道,“你才是个瓜货!你全家都是瓜货!” 抬起头我就耐闷了,俩老头跟我闹个什么玩意。一个破破烂烂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头白发整齐的一道线偏左分开,身上干干净净的。骂我瓜货的就是那穿的干净的老头。 这次,脏老头笑了,“哈哈哈,不错,没给老头子丢人!小子,这人就是个瓜货,天天弄得人模狗样,又不娶婆娘,发个什么骚!” “额去你大爷咧,你才发骚!”那干净老头怒气冲冲。 我更加迷茫了,“哪来的俩野老头子!别耽误小道爷革命到底!” 俩老头子不说话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额(我)弄(敲)你(死)个(你)瓜(个)货(兔崽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瞅不清那老头弄得是啥家伙,明晃晃的一根,瞅好会才发现是个烟锅子。敲在头上,老疼啦。 我抱着头围着门口的大榆树转着圈跑,一边跑一边骂,我越骂那俩老头还越来劲了。 我被打孬了,哭着喊“爹!妈,哥啊,姐啊!救我啊,我快被俩要饭的打死啦!” 哗啦啦我家里人被这一嗓子全喊出来了。我底气来了,停下脚步,指着俩老头也不擦眼角的泪花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天小道爷弄哭你们俩老头!” 我丝毫没注意到我年纪大的几个哥哥姐姐看着我坏笑,我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妈早已经捂起来脸了。 我心道,我老子够意思啊,看见我被欺负气成这样,年轻力壮的打这俩老头不跟玩似的。我就等着瞧好了。 我爸急冲冲的走过来,我大喜,“爸,这俩人……” 我还没说完,我爸已经拧着我耳朵差点把我整个掂起来,口中还不停的骂,“能,多大点人就你熊孩子能!老子不打死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我爹不跟我一伙的。 我妈那边走过来抓起那脏老头的手,口中一直喊“两位师傅,来了咋还不说一声呢!你看我们……” 那脏老头笑笑连说不碍事不碍事。 “哎呀,额说秀云是吧,那瓜货你可得使劲打!不打成不了才!”那老头掏出一跟雪白的圆条条,用个洋火一点,还冒烟。后来才知道,烟还有那样的。 我心里恨死了那老头。 还是脏老头好,走过来拉开我爸的手,“行啦,建国!别拧了,算算我都五年没来看过你们了!不请我俩进屋坐坐?” 我爸连忙露出笑脸恭恭敬敬的把俩老头请进家门。真是个狗腿子!特务! 我跟着进屋,我三姐见我的模样,偷偷的把嘴贴到我耳根小声说,“小弟,那是你师父!” 我精神头一下子来了,哪个?三姐说那个脏的。 他就是我师父啊,看起来跟一般老头也没啥不一样啊,我寻思。 屋里,俩老头正跟我爸妈说些什么,听那个脏老头说,那个打扮的跟大公鸡一样的老头姓杜,是个算卦的。 那一天师父好像是说今年年底带我走教我些东西啥的。我家孩子多啊,也可能是早有准备。总之我爸利索的跟上大粪一样把我叉得远远的。 接着,那脏老头说,“老杜,你来算一卦,给我这徒弟算算俺俩师徒缘怎样!” 其实当初我师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那老杜头也是陪着闹,接过,一个算师徒缘的卦,就这样牵扯出了一卦又一卦。 第十一章 连环卦2(这就2016了) 听说要算卦,家里人包括我都好奇起来。杜老头摸出三枚铜钱,往我家地上随手一抛,就看到那铜钱当啷啷的在地上转几个个圈有正有反躺在地上。 杜老头看了一眼,捡起,再次抛出。如此一直重复了六次。我嘟囔,啥玩意,算个卦算了六次,肯定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杜老头一巴掌甩到我头上,“额去你娘类蛋,你个瓜货数学才是体育老师教咧!” 我师父看看有些尴尬的我爸妈,烟锅子一敲,“七娃子,不懂了吧,老杜头可是正宗的六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说着,我师父看向那老杜头,老杜头闭上眼,不多久才睁开,满脸疑惑,“额咋觉着不对劲咧!” 看老杜头这模样,我师父也纳闷了,“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乾宫第一卦为乾,先变其初爻,下卦变成巽,卦成了天风姤,然后再变二爻,巽又变成艮,就成了天山遁,再变三爻,艮成了坤,卦变成了天地否,然后是四爻变,卦为观,然后是剥,第六变最上爻不变,因为上爻为宗庙……” “你他娘的别废话,说点我能听懂的!”我师父吹着胡子瞪着眼。 “老刘啊,这卦象显示你和七娃子只有三年的徒弟缘!”杜老头扶扶金丝眼镜。这话一出,屋里人都疑惑了。 我师父嘬着烟嘴,不说话。我觉得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 “杜老头,就你能!多大点人就知道熊能!”我学着我爸骂我的话,冲那杜老头喊。 我师父哈哈大笑,杜老头过来揪住我衣领子,巴掌不要钱的照我头上甩,“叫杜大爷!看额不撕烂你的嘴!” “杜师傅,是不是算错了啊,要不再算一次!”我爸探着脑袋。 “建国,这算卦的起卦原则就是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杜老头不会出错的!”我师父吐口烟慢吞吞的说。 “杜老头,咋会只有三年呢!”两个老头大眼瞪小眼,忽然齐齐变色看向我。 “老杜,快给七娃算一卦!”我师父说话都有些哆嗦。 杜老头不多说,再次起卦,后来老杜头明显的长出了口气,“老刘,咱想多了,这娃子命长着咧!” 我师父眉头同样舒展开,“奇了大怪了!这咋回事!那不成是老头子我……” 在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师父的烟杆子一僵,那老杜头默默不语,又是出手抛起铜钱。 卦出,杜老头两眼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三枚铜钱,张嘴就是一口血喷出来,所谓卦不算亲,这杜老头是拼着反噬给我师父卜了一卦,他俩是多年好友。 我师父的烟杆子缓缓放到桌上,这烟杆子他从没离过手,睡觉都要捂着。 “老刘,此卦大凶,还有连绵不断之势!不简单,不简单,这世道,怕是要乱了!”杜老头说话竟不带起了那独有的口音。梦呓一般。 “何解?”我师父出奇的镇静。 “老刘,写一个字给我看看!”杜老头也不擦嘴角的血渍。 我师父找了块石子,停了一会,在地上画出一个“回”字。 杜老头口中念叨,“回啊,小口在里,大口在外!大口包小口!小口为你,那大口……” 杜老头和师父两个都不说话了,杜老头问,“老刘,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和你牵挂之人!” “咱俩相交数十载,你还不知道,老头子孤身一人,到现在除了七娃子,哪里还有牵挂之人!”我师父瞅瞅我,道。 俩人百思不得其解,我看的烦了,“行了,说了这么一大圈,没事小道爷我出去玩去了!” 我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身后齐齐两声大喝,“站住!你刚才说什么?” “小道爷出去玩去了!”我不耐烦。 俩老头却是忽的站起身,脸色骇然,我师父哆嗦着手,“快快快,老杜头!” 杜老头有些惊慌失措,三枚铜钱刚拿在手里哗啦啦竟然洒落了一地。 老杜头愣了半响,忽然苦笑,“老刘,莫算了,此卦已出,这天下道门怕是要受到前所未有的一场冲击了!” 我师父闻言,又拿起烟杆子,“建国,你们先出去!” 我爸自然答应和我妈带着几个哥哥姐姐出了屋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师父和杜老头出了屋门。找到我爸。 “建国,三天后我就要带七娃子走!” 纵使我爸妈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不舍,迟疑道,“刘师傅,这么急!” “不能再等了,建国,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师父叹口气。 我爸我妈不再说话,我妈红着眼一直摸着我的头,我是听见了的,“妈,你跟我爸不要我了?我以后不捣蛋了管不?” 我仰着眼,说着就哭了起来,我才八岁,就让我跟着一个没见过的老头离开家,我不干。 我爸说,“哭个啥,平常的劲都哪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走遍天下。不准哭!” 我还是哭。 “解放军离个家门就跟你一样?” 我立刻不哭了,不能给革命同志丢人现眼。 我爸没好气的摸摸我的头,说到底,他还是不舍的。有句话说的好,最调皮的孩子,往往是父母最疼爱的一个。我不懂,因为我爸我妈在我离别前真的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伤感。 后来,我爸说过,“那年没有你师父,经历的就是死别,这一点生离算什么?” 那三天,来我家里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门槛都被踏破了。特别是那胡家三兄弟,领着一群孩子,硬是给我家抬了一头杀好的肥瞟大猪。 那几天,我就没出家门,天天跟我爸我妈杠着过,我是希望他们能够体会到我倔强里面的委屈。 可惜,我失算了,除了我妈顿顿给我弄红烧肉外,几个人没一点留我的意思。 我寻思着,走那天是不是要表现的绝情一点,一往无前,再不回家的架势。 “妈,赶明我走的时候,你俩别送我,让我自己走就好了!”我使劲嚼着红烧肉,气呼呼的。 我妈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捂着肚子笑的连连喊我爸,我爸闻声进来,不明所以。 “建国,瞧咱着这个小祖宗,给咱怄气呢! 我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等着吧,说不让你俩送,就不让你俩送!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你俩要是送了,我就不回这个家了!” 第十二章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要开始了) 跟老头出来四年半了。杜大爷说得对,我们师徒缘或许真的只有三年,实际还不到三年,六七年的时候师父和杜大爷就被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带走了。 他们的批斗大会我没去,人群高喊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师父和杜大爷胸前挂着一个木牌牌,一言不发。最后被带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们斗了一辈子妖魔鬼怪,到底没斗过生活在这个世间的人!那个时代,把他们淹没了。 有人说过,那个时代像一个大熔炉,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是熔炼出来的最复杂的钢。 六五年,师父和杜大爷带着我,离了家,不顾我的哭闹,坐了很久的绿皮火车带我来到了——北京。 六六年,听说中央发了一个什么“五一六通告”同年八月十八日,我见到了那个伟人,和**广场的一望无边的人群。听说,那群人后来都戴了红袖章,高喊着“造反有理”。 师父和杜大爷经常捧着茶杯坐在院子里,师父说,“上海和武汉已经乱了,听说武斗死了不少人!” 杜大爷叹了口气,“当今天子这么英明,怎么……怎么会……” 我师父连忙示意杜大爷噤声,良久,才道,“有位高人曾给天子卜过一卦,太祖年老,头三根白头发抜不得,一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的一个哥哥不顾家人的反对也来了北京,是那被**接见的千万中的一员。他在上海一场武斗中死了。 那两年,好多人自杀了。 师父是个有能耐的人,连带着我的户口也转到了北京,在一所初中上初二。 师父和杜大爷不知去向,整个北京,整个四合院里,只剩下两个半大的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叫马志坚,我叫他马子。他比我大一岁,初三,是杜大爷的徒弟。 四合院里的东西早已经被抄的干干净净。被带走前,师父给我留了那个小棺材和这些年强灌硬塞在我脑子里的东西,师父叹气的说,才三成。杜大爷给马子留了那三枚铜钱和一本我看不懂的书。 那时候学校里早已经不上课了,我和马子靠着师父托人每月寄来的五十块钱度日子。 去年十二月的时候,那个伟人讲“"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一场轰轰烈烈的插队开始了。在当时,年轻人有两个选择,“下乡插队,到偏远山村去!或者当兵。” 我和马子这样的孩子,政审那一关是绝计过不了的。别人家的孩子,革委会的大妈一天三回的登门劝,登门说。可是我和马子,没人招理。我们是逃不掉的。 马子那年初三,算是北京老三届。刚过了年,就有人对我们说,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才初二,其实是可以晚一年的。不过,自知逃不掉,马子又要走了,我很自觉的也报了名。 那报名处的主任满脸开花的道,“成成成,这孩子思想觉悟高!” 我和马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我们分到一块。那人连说没问题。 没想到的是,我们这边刚落声,那边就响起一声,“哥们也要跟你们一块!” 我和马子回过头,嘿,不是黄标还能是谁。这黄标是军区大院的孩子,根正苗红,正宗的红三代。他父亲是中将,可惜,因为一个历史问题,被组织带走审查了。至今还没放出来。 黄标和马子是一届的,这个军区大院的孩子,偏偏跟我们哥俩玩得好,对脾气。 见我们看他,黄标抄着兜,胸前快着的军绿包包一晃一晃的,“怎么,哥俩不欢迎!” “哈哈,当然欢迎,咱们一块到国家需要我们的地方去!哥几个,走着!” 晚上,三个没有亲人的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喝得断片了。 我们这样的人,说不清,有人去了陕北那穷疙瘩,有人去了淮北开荒种粮,有人去了黑龙江,还有的去开发海南去了。 我们三个被分到了东北一个叫做龚牛屯的地方。那疙瘩是个什么地方?鬼知道。 二月二龙抬头,本该是剪头吃炒豆子的日子,可是我和马子还有黄标三个人背着被褥,一大早就被塞进了绿皮火车。 火车前面,大人搂着孩子哭,眼泪一把抹一把,可是我们仨,只能干瞪眼,谁搂谁去? 黄标这人可能是在军区大院里养成的脾气,隔着车窗喊,“嚷什么啊,嚷什么啊!北京爷们天不怕地不怕,背着行李闯天下!哭得娘们似的丢不丢人!” 被他这一嗓子一喊,还别说,那哭声还真就小了起来。有人挂着泪珠子豪情万状的道,“哥们说的对,怕什么!上车!” “对,上车!上车!”男男女女的声音,在整个车站此起彼伏。 纵然不知道去何方,走着就是了。 火车上的人有大有小,大的十七八岁,那是高中老三届,小的,呵,怕是比我小的真没几个了。 半个小时,火车吹着笛,发动了。车厢里挤得能把人挤出粪。我和马子还有黄标各自拉着各自的手,生怕被挤散了。 到夜晚的时候,就有人开始下车了,车厢里才显得宽敞了点。 一天的折腾,都有些饿了,我从背包里掏出三个烧饼,一人递了一个。三人啃着烧饼,看着窗外,谁也不说一句话。 “老七!”马子揪着烧饼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喂,脸上那颗黑痣在月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嗯!”我抬头看看他。 “没事!”他冲我笑笑。 “哥几个,你说,咱们去了还能回来不!北京的大好生活等着爷们呢!”黄标揪着军用水壶灌了一口水递给我俩。 “大好生活也得等你爸那历史问题解决才行!”我学不来他那一口京片子,带着我的河南口音。 “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呐!可怜我这大少爷从此以后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扎根农村了!”黄标长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心的说,“听说这下乡的人都吃不饱,咱哥三,可一个赛一个能吃!” 得,这小子在担心这。 哐当当,火车又停了,又下去了一群人。车里好得有地方坐了,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块,睡着了。 谈谈我对那个年代 ,写到那个年代,我有点舍不得动笔。活在二十一世纪,成群的人像是被克隆出来一般,出了校门,家门,走向社会。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年代。 血色浪漫里,钟跃民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把社会比作一个大熔炉,我们那一代人,就是练出来的一批最复杂的钢!” 有人说那个年代动荡也好,混乱也罢。可是谁都不能否认,那个年代的每一个年轻人,心中都有坚定不移的信仰。 上山下乡,红卫兵,破四旧,封资修,牛鬼蛇神。都是那个年代打下的烙印。没人会像我们一样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 他们怀着梦想,艰苦的岁月,却留下了如今站在各个层次最顶尖的一群人。 记得看色血色浪漫的时候,郑桐冲支书嘶吼“我要上大学!我就要上大学!” 心底突然就被触动了,那个年代,书要偷,要偷偷的看。虽然我个人非常烦那些阿拉伯字母,非常烦那些公式。可这丝毫不影响我被一群知情晚上饿的睡不着的时候,有人提议“数羊吧!” “不行,我这人特爱数学,一沾阿拉伯数字我就更睡不着了!” 这一段对话打动我的心。 怎样的年代,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懂得,那个年代留给他们了什么。 他们能从难以忍耐的饥饿中,看到陕北“沉淀下来的厚重精神文化!” 如果这个社会,一个跟你一样的年轻人给你谈文化,你会不会嗤笑他,不要不承认,你会。 第十三章 老林子和人的规矩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黄标每天拿根铅笔,过一天在车皮上划一道杠。 画了九道杠的时候,车厢里就剩五个人。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我们三个已经麻木了,那面车上却说,最后一站,都下车吧。 五个人各自背着行李下了火车,站在铁道边上。 但没有两口气的功夫,一个个翻箱倒包,怎么,冷啊!北京的二月份里面穿件毛衣外面随便弄件长袖就能糊弄过去。这不行啊,五个人直哆嗦。 “这什么鬼地方!”方圆二里,除了铁道一往无前,再看不到一个人影。黄标搓着手。 “我说,两位姐姐,从此以后咱可就是革命战友了哈!多多照应!”不愧是大院的孩子,嘴就是甜。不过两个女孩心情好像不怎么样,也是,穷山恶水的,谁心里高兴。 可惜了,革命战友我们是做不成了。等了半个小时,有人来接我们到了当地交接。交接的人看了我们五个的证明,指着我们三个,“你们仨,出门等着去!” 这一等,差不多就等到日落。干粮省吃俭用的也吃得差不多了,黄标寻思着找个地方吃点饭。 “你有钱?我们哥俩全身可就剩两块钱了!”我翻翻口袋。 黄标神秘一笑,倒腾了半响,从裤头里摸出一个布包包,十元一张的票子一扎子。我和马子都看傻了。 “我把我爹那副画卖了,还有一个崇祯的花瓶。对了,还有一件将校呢子大衣!” 我和马子张口结舌。 “什么眼神,他老人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来,反正用不上!你们吃不吃?不吃爷们可自个去了!” 废话,当然吃! 正想着吃些什么好,眼前一花,黄标手里就空了。 “刚才那人干什么的?”黄标瞅瞅马子。 “谁知道,大概是抢钱的吧!”马子搓搓脸,拉着我转身坐下。 “哦!”黄标不以为意,迈起的腿刚抬起来,俩眼一瞪,“你大爷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撒丫子追上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影了。斗败公鸡似的做到我们边上,喘着粗气。 “钱呢?”我问。 “爷们学雷锋做好事!无私奉献!”黄标抱着头。得,没追上。 两块钱,都买成烧饼还够我们吃几天。我安慰他。 三个人挤到一块,暖和些。 “娃子,你们可是北京来的知青?”听到有人跟我们说话,我们三个都抬起头。 那老头穿了件不知什么动物皮做成的袄子,其他地方,邋遢的跟我师父有一拼。 我仨忙不迭的点头,差点没给感动哭。终于有人来领我们了! “对不住了啊娃子,来晚了!”老头见找对了人很高兴。 “不碍事,不碍事,老爷子,怎么称呼?”黄标一摆手。 “老邹!这北京来的娃子就是会说话!”老邹稀罕的道。 之后,老邹带着我们上了不远处的一辆毛驴车,木头车板上,一张熊皮铺着,我们抓起来盖上,嘿,真暖和。 “老邹爷,这是熊皮?”我摸着软毛,入手光滑。 “不错,是只快成精的熊瞎子!害了不少人!”老邹赶着毛驴,不时一口烟锅子。 “这熊还能成精?” “那是,吃人的东西,都快成精了!” “你们怎么杀死他的?” “全村男人都去了,就那还重伤了俩!咱们东北啊,就是老林子多!这林子里啥玩意都有!娃子们到地方了可别乱跑!” 天色已经有些模糊了,蜿蜒的山路让我们根本分不清老邹赶着毛驴是在往南还是往北,只是天色越来暗,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老邹爷,我们要多久能到地方啊!”马子问了我们仨都想问的。 老邹爷哈哈一笑,“到地方,娃子,躺一会吧!到地方要等后天呢!” 一听我们都急了,“这,这毛驴,它吃得消吗!” “你这娃子,鬼精鬼精的!放心吧,再走俩小时,前面有个地方是村子里专门建的,用你们话说,就是驿站!” 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期间,黄标建议弄个火照明。老邹爷一脸严肃的禁止了,说夜间山里不能生火,那是找死。有东西害怕火光,可有的东西,见到火光跟人见了金子一样。凡是那样的,都是成精的,它们也晓得,有火的地方就有人。 听得我们啧啧称奇。 不到俩小时,也可能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反正一睁眼,就是老邹爷在叫我们下来,说到地方了,晚上就在这住。 透着被各种植物遮住的朦胧月光,能看清是一个石头小屋子,最上面有两个人脸大的小窗户。 我们几个进了屋子。老邹爷拴好驴车,进了屋就把木门门插上,生了火有了光,我们才看清楚屋内摆设,几个袋子,两捆木柴,上方吊着几块风干的不知什么肉。 “老邹爷,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点火吗?”我们都好奇,不让我们点火,他自己倒点了起来,不是打自己脸吗。 老邹爷说,“不碍事,就是那力气最大的熊瞎子来了也动不得咱们一根毫毛!” 老邹爷从个角落寻了铁锅,又从袋子里摸出几把蘑菇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串红辣椒和其他一些我不认得的东西统统扔进铁锅里。 “老邹爷,那熊瞎子真吃人啊?”黄标道。 “那可不是咋地,不信你去外面瞅瞅,那石头墙上熊瞎子的爪子印子!”老邹爷添了一锅水,又摸出一把刀子割了一大块干肉扔进去。 黄标缩缩脑袋,“算了!我信!” “也并不是非点吃人,那是少数,比如上次大半夜我在这听见外面咯吱咯吱响,醒来一看,一个大熊脸搁窗户瞅我呢,我扔了几块干肉,那玩意吃了就走了,还给我作揖嘞!”老邹爷兴致勃勃。 他说的倒是轻松,我们哥仨可是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把你毛驴吃了咋弄?”黄标冲着咕嘟咕嘟的铁锅擦了把口水。 “这你们就不懂了哈!这山里能跑到这石头房边上吃毛驴的东西,不外乎成了精的玩意,可是俺们林子里的人跟他们定了规矩的,不会吃的!” 老邹用手又捏了点什么东西的沫子洒在锅里,这满屋子的味,让啃了小半月烧饼的我们哥仨舌尖抽水一般往外冒。 “什么规矩!” “就比如吧,我们平常打猎,只打些野猪獐子野鸡啥的,那熊老虎了,是不会碰的!可是一旦它们某一个伤了人,就算率先打破规矩了,我们杀了它,其它的同类是不会过问的!同样,哪个人要是先破了规矩,遭了报复,我们也不能过问!” 老邹停下手,有些郑重,他们这些一辈子的山里人与大自然地感情,有些难以理解,可是日子久了,我们才知道,那份对大自然的敬重,是多么重要。 “好了,好了!来来来,娃子,都饿了吧!柴火后面有碗,自己拿!”老邹招呼。 “好勒,老邹爷,不客气了哈!”我们哥仨一个比一个猴急,喝着辣的出汗,香的咬掉舌头,鲜的不忍睁眼的汤,突然想,这地方不错哈! 第十四章 新的开始,知青生活 一锅汤被我们三个唏哩呼噜分了个干净,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老邹爷,不是说乡下日子苦,饭都吃不饱吗!照你们这吃法,简直是神仙日子啊!”黄标吃饱了,嘴皮子就开始呱嗒了。 “娃子们不晓得,我们这也是靠着这大山日子才好点,可是粮食到底还是不够吃的,每年入冬之前都是要饿上一段日子的,等到冬猎就好了!”老邹抄出烟锅子,指着上面吊着的那块干肉,“这不,去年冬猎做成的干肉!” 又胡乱问了些不沾边的东西,老邹弄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让我们躺在那上面,有抖擞开那张熊皮,当被子给我们盖了。他自己脱了那袄子往身上一裹靠着墙角不大的功夫就打起了鼾。 软软的稻香,那晚睡得香甜。 老邹说得对,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二天快日落时老邹指着俩树中间的缝子摸了一把闻闻,给我们说,嘿,兔子屎,这下好了晚上有鲜肉吃了。 我们哥仨听的一头雾水,这怎么就有兔子肉吃了?那兔子还能自个跑到我们碗里不成? 老邹得意一笑,“还真就它自个跑到我们碗里!” 我们仨自然是不信的,之间老邹从身上摸出一根半米长的绳,绕个圈打个结,两头绑在树上,那线圈正在树中间。 这就行了?老邹见我们依然看的不解,才解释道,这兔子从中间过,一头撞进去这线圈就跟着紧,到时候它就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还不是乖乖的跑到我们碗里。 真新鲜,可是那兔子有这么傻?我们哥仨听得有趣,心里还是不信的。 老邹说,等着吧,咱们现在石头房里歇会,天一落黑,这兔子觅食回来,准成。 等到了天黑,老邹说去看看,我们仨连忙跟上去,一路忐忑的跟上去,到了地方,仔细一瞅一个黑东西正挣扎呢,老邹上去揪起来,这开春的兔子,嘿,可真肥。 老邹麻利的剥了皮,架在火上转着圈烤的直冒油,抹上盐水洒点孜然,其他什么也不要,外焦里嫩,入口即化,吃起来啊,管你一辈子忘不了。 我们哥仨吃着,一个劲的冲老邹道,“老邹爷,您老可真是神了!我们仨服了!” 老邹哈哈大笑,只管说,“娃子们,使劲吃,吃完再给你们弄锅菌子汤,去去油腥!” 荒山野岭里过了两夜,终于次日下午,老邹远远的指着依稀可见的几间房子,“娃子们,咱们屯子到了!” 龚牛屯不大,总共三十八户人家。老邹是村长。另外还有一个支书,我们的口粮,都归那支书管。 到了屯子口,老邹爷大喊,“乡亲们,北京来咱们这学习的知青来了!” 愣神的功夫,村口就聚集了百十号人,男女老少,看大姑娘似的看我们哥仨。 哥几个都不好意思了。 “老邹,这仨娃子就是北京来的文化人?”有男人看着我们仨,道。 “那可不是咋滴!老徐,你不是支书嘛,上面给娃子们发的粮食准备好,我去给娃们安排住的地方!”老邹冲一个比他小了些的光头汉子道,说完又补了一句,“粮食可不准贪啊!娃子长身体呢!” 哥仨听得一阵感动。 跟着老邹进了村子人群才散了去。这人啊,无论在何处,他总有好有坏。 那姓徐的支书把我们的口粮拿过来的时候,老邹瞅了瞅,“还是贪了两成,这个没出息的玩意!” “行了老邹爷,不就是两成吗,别在意,有您在我们哥仨还能饿着不成!”黄标掀开粮食袋子看了看。 黄标嘴皮子好使,老邹被他一句话弄得乐了,“行了,别贫了,你们以后就住我家以前的老房子吧。” 我们自然没啥意见,老邹家的老房子是两间加一个小院。老邹让他孙女带我们去了。 他孙女叫邹木木,十一岁,古灵精怪的一个姑娘。问了名字我们叫她小木,她倒挺开心的接受了。 老房子不远,一路上小木好奇地跟我们打听这打听那,逗个小姑娘不跟玩似的,没几句话小木就被我们逗得咯咯直笑。 我们问,小木怎么没见你父亲。 小木挺自豪的说,父亲前几年猎熊的时候腿断了,不方便,父亲是个大英雄呢,村里人都敬重他!那张熊皮就在爷爷驴车上呢。 到了地方,天色不早了,我们仨就让她回去。 看着两件石头房,我们哥仨互相看了看,最后一致决定,大的一间住,留下一间做厨房。 黄标兴奋的道,“咱哥仨以后就是一家人,相依为命过日子了!” 我问他,“会做饭吗?” “不会!” “会烧火吗?” “不会?” “那你会干啥?”马子白了他一眼。 黄标我了半响也没说出来会干嘛,完了,这还过个球的日子。 “我会洗衣服啊!”黄标一挺胸膛。 我和马子会意一笑,“成交!” 晚上我和马子倒腾了些饭,马子用老邹给的一些蔬菜和干肉弄了下饭的菜。 三个人点了油灯,围着一张小桌子吃饭。 “嘿,看不出来啊!哥俩还有这一手!成,以后的衣服爷们包了!”黄标一脸稀奇的看着挺像样的香菇肉片,一叠炒鸡蛋。 我和马子都无语,废话,那几年,师父和杜大爷俩老头压根就没进过厨房。 吃了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发呆。 “我说,咱们这口粮满打满算也吃不到秋收啊,要是顿顿吃个饿不死,还能应付,说说,咱们怎么个吃法!总不能老跟老邹爷要吃的吧,非亲非故的!”黄标抱着头。 “那还用说,照死了吃啊!”我想也不想,马子点头表示同意。 另外就是,明天好像就要上工了,国家有政策,常言道,分分分,社员的根。 听老邹说,我们这样的上工干不了力气活,一天四个工分,也就是两毛钱,一个月下来两块钱。 黄标捶足顿胸,直嚷嚷他二十年的公分没了! 晚间睡前,老邹又来了一次,说是给我们分好了工,考虑我们都是毛娃子,又过了播种农忙的时候,就去地里看幼苗吧。其他的青壮劳力,都去开垦荒地去了。 我们感激的道谢,知道肯定是老邹中间为我们说了话。 黄标二话不说,把腰间的军用水壶塞到老邹手里,“老邹爷,我们仨也没啥东西,这水壶是我中将的爸爸当年打仗用过的!您老可一定得手下!” 老邹摸了摸,叹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要不是这个年代,那个不是在皇城里荣华富贵的!可惜了啊!行了娃子,这壶我还真能用着,就不客气了,以后也甭跟我客气!” 送走了老邹,我看着黄标,“闹呢?你那水壶什么时候买的当我们哥俩不知道?” 黄标讪讪一笑,“爷们这是为了突显出自己的心意!” 龚牛屯,三个孩子,来到的第一个晚上,闹累了,也就睡了。 第十五章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看青苗是件轻松的活,我们仨每天分的都有自己的责任田,责任就是守好地里的幼苗。开春了,那些冬眠的不冬眠的都饿了一冬,兔子袍子,在这地里吃上三天就肥的冒油。 这活轻松,玩似的,所以村里就有人不干了,谁家都有孩子啊。这么好得差事,哪能让三个举目无亲的外地人占了去。 所以村里不止一家找过老邹,想让自家孩子把我们顶了呗。还好,老邹爷是个仗义的人,每次都没同意。可这么一来,那些找老邹爷的人不免看我们不痛快啊。 没几天我们就在屯子里落下了个“闲吃干饭不干活,混吃混喝混工分”的名头。 我和马子倒是不怎么在意,黄标倒和人吵吵几次了,我们也找过老邹爷,说,给我们换个差事吧。 老邹爷是真对我们好啊,“不换,你们北京娃子来这,干不了重活,老实去地里呆着去!有我在!” 我们仨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是真真的记下了老邹爷的情。 这么一来就是三个月过去了,这天也一天比一天暖合起来,我们也从看幼苗变成了看幼穗。 哥仨在地头坐着,看着整块整块青中带黄的庄稼穗子,心里也挺高兴的。毕竟是我们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不是。 马子说,“老七,标子,屯里嘛呢,这么热闹?” 我俩好奇的望过去,可不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我说,不是过来强行压迫我们去开荒的吧!”黄标捡个土坷垃狠狠的扔过去。 “去看看!” 走近了,不光看到了老邹爷还看到了那光头支书,听说他儿子不是成亲了吗,最近正闹着盖新房子呢。 不对头啊,这光头支书咋一张脸跟苦瓜似的。正好看到了一边的小木。 “小木妹子,今个屯里这么热闹?”黄标笑着贴上去。 看见黄标,小木小脸一红,咋滴,我估摸着这早熟的女孩芳心暗许了。谁让黄标老调戏人家来着。 “呀,是标子哥哥啊,我们屯里有人在山上失踪了!”这声音黏糊的。 “谁失踪了?难不成是那光头支书的儿子?”我跟小木开玩笑。 小木一张脸看鬼似的看着我,“你这张乌鸦嘴!”说完咯咯笑起来。 我摸摸鼻子,尴尬! 最后才弄明白,这不,盖房子成亲缺点钱,又想办的风光。这光头支书和自家大小俩儿子就商量着去山上弄些山参猴头蘑什么的山货,拿到外面换些钱。 这兄弟俩在山上转了几天收获倒是有点,可是不多,就准备再呆上两天。 可前几天晚上,这兄弟俩大哥跟二哥喝点酒就躺在山里以前搭的歇脚地方睡了去了。可这一醒来,老大不见了! 老二只当是去采参了,左等右等不见人,等了两天还没见人,心里就不踏实了。寻思着是不是自个回家了。 回到村里跟自家老子一说,问遍村里人,都说没见人从山上下来。 光头老支书心道坏了,连忙找到老邹爷聚集了村里所有人,上山找人啊! “我说老支书,这山里可大了去了,找个人简直海里摸针一样!咋找?”黄标道。 “滚滚滚犊子,有你小子什么事!”光头支书急着找儿子呢,自然没好脸色。 黄标也有点生气了,“成!成!是爷们记住您的话,回头找不到了,可别找哥仨帮忙!” “找你们仨毛娃子有什么用!找了就能有信了?”光头支书碍于老邹爷的面不好说得过重。 黄标一指我和马子,“支书,您这话爷们可就不爱听了!咱常言道,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我这哥俩可都不是一般人!” 我和马子连忙拉过黄标,这小子,嘴跑起来没边了。 光头支书根本没工夫理会,手一招呼,“乡亲们上山找人!” 一群人乌泱泱的上了山,我们哥仨就地一坐,这整个屯子了啊,除了老邹爷和木木,都把我们当外人呢。 山里山泉多,这五月份正是水口活的时候,我们哥仨是真真的吃够了棒子面窝窝头。 那山泉里有鱼啊,弄个粗布衣服袖筒子拧结实俩人扯着往水口一堵,一个人在另一头扑腾两下,那鱼就傻不拉几的往衣服袖子里钻。这都是跟老邹爷学的。 之前有这想法时请示他,这村里的人要是万一说那鱼是公共财产哥几个不就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罪名大了去了。 老邹爷吐着烟连连摆手,“俺们山里人只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其他的没太多讲究!” 为此啊,我们哥仨隔三差五就能喝上一锅香喷喷的鱼汤。一锅汤喝完,屯里出去找人的人就已经开始回来了。 我们哥仨没工夫问这些,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透着窗户看月亮数星星。数着数着眼皮子就睁不开了。 “咚咚”的敲门,那俩贱人装的没听见一样,都等着我去开门呢。 我一开门一个锃亮的大光头就探了进来。 “哈,呵呵,哈哈,啊小七啊!你瞧这么晚了,不请叔叔进去坐坐!” 哪能啊,就冲那往兜里成罐的罐头我也不能放你走啊。 我招呼光头支书进了屋,马子和黄标已经整整齐齐的坐着了。黄标一个劲的冲我挤眉弄眼,意思是,那罐头诳也得给诓下来。 “哎呀,你瞧,叔这完蛋玩意,耽误你们休息了哈!拿着吃拿着吃!”光头支书说着就把那网兜子往桌上一塞。 黄标光着脚丫子就撬开一个,鱼汤也就过过嘴瘾,满是刺的鱼肉,谁也吃不痛快。 老支书搓着手,“标子啊,是叔不好!你看,你今天的话……” “支书啊,爷们只是说,我这俩兄弟不是一般人,我跟他们混!”黄标一指我俩。 光头支书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向我和马子。 “支书,是不是平子哥没找到啊!”马子瞪了黄标一眼。 “对对对!对对对!娃,你有办法!”光头支书一喜。 马子摇摇头,“现在还没办法!” 光头支书一下子跳起来,掀起我们桌上没收拾的锅,上去又夺过来黄标吃了一半的罐头。 “崽子们,耍爷爷呢?偷社里的鱼哼,看我不报上去,判你们个破坏社会主义财产!” 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们仨心里骂,可是嘴上不能说啊。马子拍拍屁股下床,走到光头支书跟前拿过罐头放下锅,“想要儿子?” “什么意思?”光头支书狐疑。 马子也不说话,伸了五个手指头。 “五个罐头?” “五十斤大米,五十个罐头,五十斤蔬菜!” “臭小子,活腻歪了?觉得那老邹头能护住你们是吧?” “话都说开了,老支书,你要非点弄我们,哥仨细胳膊细腿的,认栽,可是不怕实话告诉你,明天日落找不到你儿子,准备准备给他烧个纸媳妇下去吧!” “你怎么知道?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关我屁事!要儿子要粮食?说句话!”马子很不耐烦。 光头老支书迟疑了,一炷香的功夫,“哈哈,娃子们!说啥呢,叔刚才吓唬你们呢,别放在心上啊!别放在心上啊!明个就送过来!” 马子也憨憨的一笑,“成嘞,叔,别等明天了,你一会就送来吧,还有平子哥的生辰八字!成了。叔,走好,不送哈!” 光头支书步子一顿,“哈哈,没问题,没问题!” 人走了,我和黄标坐在床上看着马子,嘴巴忘了合,气都忘了喘。我揉揉眼,“这还是那个跟我一个院的马子吗?” 黄标摸着下巴,围着马子左三圈右三圈,砸吧着嘴。马子被看得不自在,“老七,标子,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 “嘿,何止是长花了,都快长成一个大王八精了!这一肚子坏水,深藏不露啊!老七,咱哥俩以后得防着点!”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笑,黄标马子也跟着笑。 第十六章 三个孩子一台戏(还有一章) 不顾光头支书和他二儿子肉痛的脸色,我们仨捧着罐头吃了个饱。 黄标剔着牙问马子,“马哥,你咋知道那老东西的儿子明天找不回来就危险了呢?” 我也好奇啊,一样看着马子。马子捂着滚圆的肚皮,“没看出来啊,吓唬他玩呢!” 我和黄标都沉默了。 “哎呦,哥,你可真是我哥嘿!您老可真坏!不过,爷们喜欢!” “马子,要是他儿子真回不来了呢?”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老七,我看过那光头的面相了,没事!” 次日一早,院子门口的嘈杂声把我们几个吵醒了。推开门一看,都吓了一跳。 那光头支书带着全屯里的人全聚到门口来了。这是给哥几个下马威啊。 一见马子,光头老支书就嚷嚷“兔崽子,办正事吧!办不好爷爷扒了你们的皮!” 事呢,估计这光头支书早跟这一群人说了。信得没几个。都来看热闹了。 黄标心虚的拉拉马子,“咋样,哥俩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马子依然老样子,“放心吧支书,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 当啷啷,我一瞧,马子手里已经多了三枚铜钱。这东西我和黄标在熟悉不过了。不光杜大爷用它给我算过,来到这成天没事马子就拿在手里把玩。 依然是抛了六次,我看不出个所以然。 在场的人都看的愣了,这孩子,发病了? “小子,糊弄谁呢?”光头支书瞪眼。 马子捡起三枚铜钱放到兜里没去回支书的话。皱着眉头望了望把屯子围得结实的山。 “老支书,那座山近几年出没出过人命?” 不止光头支书,包括我和黄标所有人都被马子一句话问迷糊了。 “那不是东林子吗?”有人瞅瞅,惊道。 “那地方可深了去了,这可不好说!” “那片林子可没咋有人去!屯里再好的猎手都不敢进去!” 光头支书抱着手,“你的意思是,我家平子在那?” “咋可能呢爹,俺大哥两天功夫能翻了一座山?搁谁谁信啊?毛还没扎齐,他说哈就是哈啊?”光头的二儿子本来就不乐意送来那些东西,自然没好话。 马子点点头,“那地方近几年是不是有人横死在那?” 光头支书摸着脑门,有人想起了,咋呼,“俺说,前几年徐家二小子不就在那被熊瞎子啃了吗?” “对啊!”这一说在场的人七嘴八舌,都说是。“那害人玩意被咱村除了,为这,邹家小子还断了条腿不是,熊皮不就在邹叔家搁着!” 光头支书一拍脑门,握着马子的手,“侄子!好侄子!你平子哥真在那鬼地方?” 马子干笑两声抽出手,“在呢在呢,还能骗你不成!快去吧哈!” 光头支书话都说不利索了,“乡亲们,快快!上山!都准备好家伙啊,别碰见害人的家伙了!” 我们哥仨就想关门,这天还早着呢,回去再眯会! 光头支书是个人精,走了老远了又拐回来,把住我们一手拽一个,“你看,怕迷路不是,侄子跟我跑一趟哈!” 鬼话,你们都能迷路哥仨半熟的娃子能管什么事!这光头是铁了心的不放过我们,只好跟着跑一趟了。 山路难走,我们哥仨又没睡够,一个一个的打着哈欠,走了半个时辰,黄标就不干了。 “不走了,不走了,杀了爷们也不走了!谁爱走谁走!要是我那做将军的爹知道他儿子在这山疙瘩里受这罪,哎呦!不走了!” 那光头支书本想吼我们几句,可标子那句当将军的爹多少管了用。 “哎呀,我也不走了!在京城爷们都横着走,来到这净受欺负!”我也学着黄标蹲在地上。 光头支书黑着脸,“你老子又是干哈的?” “我师父那可是受过**接见的人!”我拍着胸脯。照死了吹呗,反正我那倒霉师父又不知道。 还真管用,俩人凑到那光头支书跟前,那光头支书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 “找几个人一人背一个!”光头支书说完看也不看我们,掉头跟上人群了。 三个汉子背着,困了就眯会,醒了就跟那汉子捣白话。 那汉子也姓邹,和老邹爷是本家。听他说,这座山是最不太平的一个,林子深,密。最毒的太阳都照不进去。没经验的进去了一不小心就出不来。 我问这山里吃人的老虎多吗,他说不少,但是没几个人见过,平常每个俩仨人都不敢进去二里地。 这山里啊要说最危险的不是老虎,那是熊瞎子,那家伙舌头上满是倒刺,舔你一下就是一层皮。这第二危险的还不是老虎。 我说,那是啥? 野猪啊,这野猪平常没事就喜欢在松树上蹭,松油都蹭上皮面去了,时间长了,这身子像是裹了一层铁皮铠甲,一般的子弹都不透。最主要的是这玩意记仇,爬到树上它都能赖上几天几夜把这树连根刨出来。 这一走就走了不知道多久,跟他说的一样,这林子深的,抬头看不见太阳,没个手表根本没法分时间。可是手表这洋玩意,听说黄标他爹有一块,宝贵的紧。 背的时间长了,这邹大叔没觉得累,我身子骨倒是都酸了,就让他放我下来走走。 邹大叔摸摸我脑袋,我问他,“碰见熊瞎子了那不是死定了!能跑掉吗?” “跑?那犊子跑起来一阵风似的比小汽车都快,你能跑过它?看见了熊瞎子你得面对着他慢慢后退!你一跑它准把你当成猎物!”邹大叔笑道。 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暗自祈祷可别碰见熊瞎子了。 “瞧把你小子吓得,这老林子成精的东西都通人性,有它们管着呢,一般不会伤人!” 听老邹叔这么说,我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前面有人喊,“到了到了!那地方快到了啊!” 这一喊人群都打起了精神,黄标在不远处冲我摆个手从背他的人背上下来一溜烟跑到我跟上,马子见状也走了过来。 到地方了,万一找不到人那光头支书肯定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 “马子,不会出啥意外吧!”黄标有些忐忑。 “你还不信我,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算过!”马子揉揉肩膀,睡眼惺忪。合着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那倒是,找你算过之后我回家还真就被我老子抽了一顿!”黄标想了想,幽怨的看了马子两眼。 第十七章 这仨孩子不简单 地方是到了,可是一群人四周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啊。光头支书急了。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逼过来指着我们仨就骂。 黄标抹了把脸,“我说支书,这林子老大了,这地也老大了,您跟我们仨孩子置什么气啊?嘙,这沫子,喷壶似的!” 只要见不到儿子,这光头是油盐不进,马子也被叨叨的烦了,拿着铜钱在这林子里打量了半圈,疑惑了,“没错,就是这啊!” “嘿,爹啊,您还看不出来啊?这仨北京犊子嘎哈呢?逗咱玩呢!骗咱粮食呢?”光头的二小子一边上可来劲了,那嘴就不闲着净挑难听的说。 黄标找个石头盘腿一座,一张脸死瓜似的咬着牙不说话。他这人脾气急,受不得人两句话激就能跟人干起来。 我怕他憋得受不了再给憋坏了,“咋滴,大不了上去干一架,那爷俩还能杀了咱不成!” “不去,再忍忍!”黄标掰着旁边的一株野草,头也不抬。 可真是奇了怪了,转性了?我摸着脑门,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我相信马子!相信你哥俩!”黄标拍拍我,反倒安慰起了我。 我回之一笑,原来,我们也不是举目无亲,我们仨,就是最亲的! 那边马子果真没让我们失望,他从怀里珍惜的摸出一炷香,我认得,那叫引魂香。 我拉起黄标奔过去,这引魂香,还是比较金贵的,师父和杜大爷总共也就留下五根,都在马子那呢。 光头二儿子还想吵吵,马子一眼瞪过去,“再嚷嚷,我真让你大哥死在这!” 光头二儿子劲越来越大了,直到被他老子上去踹了两脚才闭上嘴定定的看着我们仨。 “老七标子,看好点不要让人搅了我!”马子嘱咐一句就把那引魂香掐在手里,香尾直对眉心,香首朝天四十五度。 周围人不做声了,眼瞧着马子嘴唇不断张合却不发声,那香滋的一下冒起了火星,似乎本就是点好的一样袅袅青烟却直愣愣的围着香头打圈圈。 有人稀罕的惊咦,我和标志大眼瞪小眼,马子的话我俩放松不得。 马子却睁开了眼,拉住我俩。 “志坚侄子这就行了?”人群里的人啊这次说话侄子都带上了,哪跟之前一口一个崽子。 光头支书闻话眼巴巴的看过来。 马子又从腰间摸出一张纸,我认得,上面是昨天光头送来的生辰八字! 马子捏了一个道指,这是师父和杜大爷要求极严的,食指中指前伸,大拇指按在无名指小拇指弯曲至掌心。那纸条被紧紧的夹在两指中间。 “救苦天尊在上,弟子以香为引,今寻龚牛屯徐家平生辰在此……” 轰,那纸条无火自燃,一众人就连那支书都惊为天人,面色各异。我看到那支书的二儿子有些惶恐,嘿,这时候知道怕我们哥仨了。 我拉着黄标指指,黄标乐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令……”马子一口喊完,那环绕在香头的青烟无风自动缓缓飘向一个方向。马子急忙着去 “跟上!”光头支书大喜,连忙招呼。人群里我已经听见有人交头接耳,“俺说,这仨娃子,不简单啊!不是寻常人!” 黄标也听见了,抄着兜,神气的,鼻孔都快翻天了。 “老七,你说这里也不算热啊,那支书家的二混蛋脸上咋那么多汗?”标子胳膊肘子捅捅我。 我一看还真是,这家伙发烧了一样,脸色白的吓人。 跟着马子五六分钟的功夫,那香飘进一个长着满是灌木的黑乎乎的洞口。 “就在里面!”马子两指一掐,那香就灭了,马子又躬身朝天三拜,才小心地收起香。 “来俩人下去瞅瞅!”光头支书大喊,自家儿子可就在里面的。 谁下去啊,那灌木,花椒树一样都是刺。进去一趟不成了筛子。 最后光头支书许了三十斤粮食酿白酒才又几个汉子同意。 那时候粮食金贵的不行,喝的酒都是玉米杆子酿的土烧,粮食酒更别说了。这光头支书的家底还不小呵。 就在几个汉子手上缠着布准备用砍刀砍掉那灌木丛的的时候。人群里扑通一声冲出来一个人跪在地上。 这不是那支书家二混蛋吗! “二子,你咋了,这都找到你哥了,你这闹哪一出啊?”有人问了。光头支书也纳闷了,摸着光头,自家儿子干哈呢? 那二混蛋倒地就是痛哭,“爹,儿子该死啊!大哥……大哥……” 这光头支书多精啊一听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上前就是两个耳刮子。 “你他娘的说,你大哥咋啦?” 二混蛋支支吾吾的说清了来龙去脉,这老大是被自个打晕丢在这山里来的。具体原因,我只有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光头支书的俩儿子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以后啊有他受的。 几个汉子进了洞里把老大拉了出来,浑身上下衣服破烂烂,脸上满是血道道。除了一口虚气,没好地方。 都以为这事算是完了,可是哪那么简单。这老林子从来还没有单独呆个三四天不出事的。 这不,这光头刚一碰自家大儿子,那昏迷中的平子眼睛睁猛的睁开了,一把就推开了自家老爹。起身就跑。 一群人迷瞪了,这饿了三四天有口气就不错了,力气还这么大? “按住他!”这回出声的不是别人,是我。不为别的,刚才一眼的功夫我瞅见那徐家平瞪大的双眼里几乎没有眼仁,全是眼白,眼仁豆子那么大。这是被东西上身了。 怪不得到现在还有口气。 一群人哪里顾得上去细想,马子的事已经让他们潜意识里不把我们当小孩了,我一说,立马就出来三个汉子上前把平子按倒在地上。 三个汉子按一个四天水米不进的人一个个还憋得脸红脖子粗。 “七娃子,这咋回事啊!”一个年纪不小的人走出来,“是不是被山里大仙撞到了?” “是被撞到了,可不是大仙!”我摇摇头,东北大仙多,都知道。可这徐家平还真不是大仙跟他闹着玩。 还没等我解释,那平子一个翻身挣脱了三个汉子,这回没跑,反倒扑向了人群。 一群人吓得连连后退啊,可是哪有这时的平子快。 平子保住一个人的大腿,张开满是泥巴的嘴就喊,“爹啊!爹啊!” 被喊爹的那人可不是光头支书,人群一愣一愣的,这喊谁爹呢?(要a签了, 第十八章 一只野鸡惹的祸(感谢宅男) 光头支书看不下去了,自家崽子当着自己的面喊别人爹,这还得了。 “平子,癔症哈呢?你老子在这!” 被平子抱着腿的那人也一个劲指着光头支书,“你爹在那呢!” 有几个人就上去拉,没用,谁也拉不开,平子只顾抱着那人腿,口中的爹毫不吝啬的叫。 黄标乐了,一张嘴乐的都快笑歪了。 “老七,这事你在行,上去看看吧,四天水米不进,别让那东西再折腾人了,回头再出了什么事,见死不救我俩可是要背因果的!”马子拍拍我,不理一帮幸灾乐祸的黄标。 我点点头,边上的人见状纷纷看过来。 “七娃子,叔求你了!快点想点法吧!”光头支书着急了。 有人就说了,“这娃子行吗!” “不行你行?可别忘了,这人是谁找到的?”黄标指着质疑我的人,不乐意道。 想想也是,没人说话了。 走到平子跟前,以我这力气想掰开平子的手那是不可能的。既然是上身,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这上身的东西什么来路。 可能有人不解,这大白天的鬼上身就敢往外跑?鬼魂怕太阳这是人们的误区。 阴有阴路,阳有阳道。人死后不能存在于这世间,这是天地规则。可是并不是说鬼魂见了太阳听见第一声鸡叫就得魂飞魄散。 和我们人类不喜欢黑夜一样,鬼魂一类的东西不喜欢白天。师父曾说过,中午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可那时候偏偏是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而夜间子时刚过,偏偏是阳气最重的时刻。 本身就比不得师父,师父能轻易处理的事到我手里,偏偏就犯了难。 蹲在平子跟前,想了会,也没啥好办法。只好忍着痛咬破自己的中指。师父经常说“中指血,坚似铁!” 殷红的血珠从指间渗出,我点在平子眉心。怎么说我也是有些微乎其微的道行的,这一指点上去,那上身的东西多少会有些疼痛。 平子当场就撒开了手,一双白眼瞪着我。张着嘴叫。 对他,硬的不行,什么叫硬的?就是直接把他从平子体内打出来。这地方林子深的要嘛没嘛,赶不出来。 那只能来软的,化! “先别顾着急,我是在帮你!”我生怕他上来给我两下,我这小身子骨可受不住。不过现在那东西是听不到我说的话的。 同样的掐了一个道指,借着指尖未干的血珠,我念了一段安魂咒。多少能管些用。 然后趁着那东西安静下来,在平子眉心人中脑门再次点了一下,目的是封住平子的七窍不再让阳气流逝。不然最后那上身的东西走了,平子自己的魂魄也会不安稳,俗话说就是经常会丢魂。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为何不早去投胎轮回新生?” “放不下,妈死得早,放不下老爹!” “何名何姓!” “徐,名本昌!” 在场的人是都听见了我和那东西的对话的,那东西从平子口中说出自己的姓名的时候,在场的人就轰动了。先前被平子抱着腿喊爹的人叫了一声“儿啊!”上前来就要抱平子。 我急忙止住,还不到时候。 “令尊名讳!” “徐安庆!” 我看看身边一脸悲痛的半老的汉子,他点点头。没错了,来路摸清了,下面就要化开死去的徐本昌的执念了。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化开徐本唱的执念,还需那徐安庆不可。 “我只是一个道行低微的小童,能力所限,我念出的安魂咒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了却不了你心中的执念化了厉鬼,轮回之道可再就入不得了!” 这有执念的魂魄,执念化开之前,是没有意识的,可以说思维一片混沌。比如那李广才。一旦化开了执念就可以清明的去入轮回了。 况且,看这平子被上身后的情况来看,徐本昌执念已深,再过个几年,怕是这片林子又要多个恐怖的传说了。 被徐本昌上身的平子听我说完俯身一拜。我示意徐安庆可以上来说话了。 “儿啊,五年了!五年了啊……”半老汉子痛哭。 “爹,儿子不孝,五年前不听劝来这片林子,遭了意外……” 听边上议论的人说,这徐本昌就是前些年被熊瞎子啃掉的那个。黄标拉着我,“那玩意还真吃人啊!” 那边父子俩还在叙着思念,光头支书已经不乐意了,好在在我的劝阻下只是嘀咕,“嘎哈呢,絮叨起来没完没了了哈!使者俺家儿子不心疼哈!” “行了,你儿子还活着,人家不比你惨得多!”黄标早腻歪这光头了。 光头倒没敢说啥,生怕惹得哥仨不高兴了抛下他儿子不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擦着眼珠子,“多谢小神仙相助!” “那你赶紧从人家身子里出来吧!再折腾下去,怕是这平子也得去陪你!”我说道。 徐本昌点点头,接着平子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出来了,下一步就要超度了。若以我的功底,念个三天三夜度魂经也不见得能起啥效果。好在有师父留下的物件。 和马子一样,这些东西我们都是不离身的。 我掏出那小棺材,师父临走前也没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打开盖子,这次念得是往生咒,直到感觉到里面多了个东西,我才睁开眼。 我抹抹汗,“赶快抬回去吧!好好歇歇几天!” 光头支书唯唯诺诺的走到我们哥仨跟前,“这个哈,那个哈……” 黄标看他这样,热情道,“支书啊,你看这人也找到了,也救了!您扣我们那两成粮食?” “说啥呢!说啥呢!叔给你们保管的好着呐!” 我们仨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 徐安庆跑到我跟前红着眼张嘴要说话,马子已经打断了,“叔啊,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仨个孩子到这还得你们照应不是!都是一家人,咱就不说两家话了哈!” 徐安庆默了半响才擦擦眼,“好娃子,好娃子!都是好娃子啊!以后谁再欺负你们仨说闲吃干饭不干活,叔拼了这条老命也得为你们讨个公道!” 光头支书摸着脑门,“安庆兄弟,咋说话呢!咋说话呢!以后谁再欺负这仨娃子俺就不能干瞪眼看着!” 妥了,哥仨这日子貌似要好混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个也没让人背,走在人群最后面,兴奋的天南地北的喷。 刚走了没几步, “嘿,马子老七,瞅那是啥玩意!”黄标神色一喜,拉着我俩指着不远的一个倒在地上的枯树杈子。 “野鸡啊!”我一看,同样心里一喜。 “哥几个,上!晚上又是一顿好的了!”黄标撒丫子就要冲上去。 “小点声!别惊着了!”马子白了黄标一眼。 黄标讪讪的挠挠头,我们仨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这野鸡也够傻的啊,都走到跟上了一动不动支愣着脖子也不知道飞。 黄标手已经伸过去,握住鸡脖子晚上就有鸡汤喝了。 见此,我和马子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野鸡偏偏逗我们一样,眼看快要抓住了,末了扑棱棱的贴着地蹿跑了,还不忘给我们哥仨一个“三个傻帽”的眼神。 “嘿,这玩意还不会飞,估计还嫩着呢!爷们还就不信追不上!”黄标撸起袖子就追上去。 我和马子脑门一热光想着美滋滋的鸡汤梦了,也就跟着追上去了,根本没去想这老林子里碰见一只不会飞的野鸡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可是天上能掉馅饼吗? 结果,追了一路野鸡扑棱棱飞跑了,我们哥仨迷路了! 第十九章 黄皮子拜月 哥仨摸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回去的路,反倒觉着越摸离屯子越远了。林子是越来越密,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日头。五月的山里,植被长得盛着呢。 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哥仨饿的也是前胸贴后背。 “得,这野鸡没逮着,哥仨全撂进来了!”黄标坐在一块石头上,头发都快揪掉了。 这一天也是够背的,不过也算我们命大,怎么着,碰见熊瞎子了。那家伙,爬树偷野蜂蜜呢。 熊瞎子视力不好可是嗅觉和听觉最是灵敏,而且最爱吃蜂蜜,只要发现野蜂巢,就会千方百计地把它弄下来。 野蜂不好惹,头上被蜂群乱刺乱螫,一张熊脸上被螫得发肿,可这玩意就是不下来,直到扯下蜂巢,把蜂蜜掏光为止。 当然哥仨一溜烟就跑了,趁着熊瞎子的注意力全在蜂蜜上呢,我们几个跑得远远的。 “我说哥两个,咱们弄些什么填填肚子啊!这么下去,不被吃了也得饿死啊!”黄标有气无力。 马子耸耸肩,表示很无奈,“怎么弄!我们又不是老邹爷!” “鱼啊!可以抓鱼吃啊!”我灵光一闪,我们不就学了这一招吗! 两人大喜,三个人鼓起力气兴冲冲的去找水流抓鱼去了。运气不错,摸着黑还真就给抓到了两条一斤左右的鱼。 可下了水,出来就容易冷。这鱼也不能生吃。就寻思着生堆火,老邹爷又说过林子里最好不要生火。 最后一致决定找个有光亮的宽阔地。这地方倒是好找没走多远就有一个光秃秃的大石头,小房子那么大,站在上面恰好能看到如水的月色。 身上冻得发抖,也顾不得老邹爷的话了,捡了一堆柴火准备烤鱼了。 黄标直愣愣的看着马子。马子不解,“干嘛?” “生火啊?用你那手指头念两句,‘嗖’的一下就着了那个!”黄标连说带比划。 “这不成啊,祖师爷要是知道我们拿他传授下来的东西生火,不得降个雷劈死我俩!”我气道。 “还管祖师爷干嘛!自个都饿死了,再说,你祖师爷眼里有没有你俩还不知道!”黄标振振有词。 当马子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点上的时候,我俩都傻眼了,这马子,焉坏! 点了火暖和了不少,又把鱼叉上架火上烤着。一暖和起来,闻着鱼香跑了一天的身体就疲惫起来,眼皮子老想沾一块。 荒山野岭的不能在这睡啊,黄标困得不行了就站起身四处打量。 “嘿,有人,有人!” 我和马子一个机灵坐起来,慌忙问道,“哪呢?哪呢?” “呐,那地!快快快!”黄标指着一块比我们高些的石头。可不是吗,黑乎乎的一个小影子,头上好像还戴了一顶草帽。对着月亮作揖呢。 哥仨一个高兴就跑上去了,得救了啊!心里都想着。 走进了,那人倒是先跟我们说话了,声音鬼鬼的,“呵呵呵,你们看……我真的像人吗?呵呵呵……” 嘿,这什么人啊,说话怎么这个膈应劲。 下意识的就又往前几步,借着月光,那人转过身,好家伙,这一下,哥仨头发是根根竖起,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什么人,一条黄鼠狼带个破草帽,还围着一条红围巾裹着,看着我们仨,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大概看我们没反应,又是一句,“呵呵呵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我急忙想说些好话,听我师父讲起过,这黄鼠狼是过关呢!和蛇一样,一些成了精的老蛇会想得到人类的封正!什么叫封正?比如“上天为龙,如海为蛟!” 人是万物之灵长。所以如果你说它是一条蛇,那它多年道行毁于一旦,化龙无望,一辈只能是一条蛇了。能不急恨你吗。 狐狸,黄鼠狼,蛇,刺猬,老鼠它们被人们称为“五仙”,但是这五仙要成精首要是要过童子关,人关,车马关,生死关,最后是天关 五仙儿须过童子关,过童子关不死,道行才能长三分,怎么还要过成人关呐?话说,五仙儿要成仙得道,须经三关八难,头一道便是童子关,童子关就是无知童儿的关,他们经常看见蛇、鼠、刺猬、黄鼠狼等就打,打而不死,虽是伤痕累累也是过了关,但未准能活下去,这时它们的体能是最虚弱的时候,它能抵御其它动物的侵害么,所以说关关有难,有时还不止一难。 二道是成人关,成人关就不细说了,五仙儿当场被乱棍打死,人们吃五仙儿,也是成人关的一种,三道是天雷关,看过聊斋吧,五仙儿到了一定的气侯,便有天劫,大都是天雷追劈,躲过天劫,才能入录仙籍,算是最下等的仙儿,要想成为上仙,那还不知道得修行几千年,过多少难关啊 所以说,成精的黄皮子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像人!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说一句“像人!”这黄鼠狼的眉心指定会多个红点了,那是道行精深的特征。 我还没说话,那面黄标已经急了,被条黄鼠狼吓成这德性,以他脾气能不急吗。我还没来得及劝他。 黄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大枝桠子带起风就拍过去,“像你大爷!你他娘的就是个畜生!” 北京人骂人不带脏话,这他妈的都带上了可以看出黄标之前是真被吓坏了。 那黄鼠狼听到这话草帽子一扔,叫着“完喽!完喽!……” 黄标之前是把这黄皮子误当成人的,对于黄皮子来说,就相当于给了它希望,才问我们像不像个人,结果,被黄标连打带骂的给顶了回去。 那黄鼠狼念叨完,冲着我们仨怪叫了几声,一双小眼满是怨毒窜进林子里不见了!这事给哥几个记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给黄标讲了其中原委。 黄标不屑,“几条黄皮子爷们会怕他?来了干他丫的!” 我和马子对视一眼,对黄标很无语。罢了,说的也是,一条黄鼠狼三个爷们还怕了不成。 回到原地的时候这鱼已经烤焦了,哥仨也不管这么多,就这么吃了起来。 鱼还没吃完,着周围的林子里动静有些厉害,要说这深山老林子夜里有点动静不奇怪,可是就觉得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舒服。 不是我们想多了,因为周围上百条黄鼠狼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标子……交给你了!干它~!” “咕嘟”是黄标费力的吐咽口水的声音。干笑道,“哈,哈哈,哥哥,别……闹了!” “马子,马爷,想个注意!咋办啊!” “还想什么!跑啊!”马子鱼骨头一扔,抓起地上的烧火棍子就扔过去。围着我们的黄鼠狼群只是骚乱了一阵。 “衣服缠上面弄成火把冲出去!”马子喊道。我们照着做胡乱的缠了一团。 黄鼠狼还是怕火的,我们仨撒丫子挥舞着燃着的衣服冲出去,那些东西是不敢近身了,可是无论我们走也好跑也好,一群黄鼠狼就在屁股后面跟着。 这样下去,等火把烧光了,谁知道这些黄鼠狼会弄些什么事。 无头苍蝇一样的在林子里乱撞,偶尔有东西被我们仨吓得从树木草丛里叫着跑开。 实在跑不掉,我们就商量好了,跑不掉就放一把火!烧山! 第二十章 三尾 说实话,这个时候在树林子疯跑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回忆的事。我们个子小腿短,不知道被绊倒多少次。说不清的东西的叫声远近回荡。怪怪的像狼。今天的月色太好了! 黄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马子,跑不动了!哥俩走吧!我殿后!” “你长得比人好看?让你殿后!”马子不理他,招呼我架上标子。 缠在木棍上的衣服早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剩一块红碳冒着白烟。早该弄些松脂抹上的,那东西耐烧。 零碎的月光下根本看不见身后的黄鼠狼在哪,可声音告诉我们哥仨,那群鬼东西还没离开。 “以前听老人说黄皮子不能招惹!我还不信!驴日的,爷们认栽了!我说哥俩,不好意思了哈,连累了!”标子叹口气。 我以为他觉得没希望了,急了。 “说什么话,你好意思?你再说连累哥俩可不认你这个兄弟了哈!” 我的话起了作用,黄标呵呵傻笑。 “走吧咱们去那!一会放起火来也烧不到我们!”马子指着一处。 那是一个很突兀的大石头,怎么个突兀?像根筷子一样,能容下五六个人左右的,周围的树木除了参天古树竟然很少有比这独臂石头高的。 爬上去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哥仨绕着圈又发现那独臂石头后面还有一些低的,阶梯一样。 还有什么说的,我们仨就要往上爬。第一块只有一米高,第二块比第一块高了三十公分那么高的高度,两块石头中间隔了半步的空子。 马子也是闲的,神神叨叨的就开始数起了石头。在数到九的时候,我们脚下忽然想起了刺耳的叫声,上百只黄鼠狼发了疯一般。 “一群畜生,有种你丫的也上来啊!叽叽歪歪,头都快炸了!”黄标捂着耳朵丢过去一个石块。 底下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分开一条道,走出来的那条还裹着一条破红围巾,可不就是之前的那条。 “怎么着?小爷就在这!”黄标冲那黄皮子喊道。 那条黄鼠狼目光闪烁,我真不想说他的目光中有了一丝退意或者怯意。 很奇怪,之前还会说人话的那条黄皮子精这会只会冲我们打喷嚏一样尖利的怪叫。 “走吧,上去吧!走到最上面,放把火最好能把屯子里的人吸引过来!”马子道。 “好主意!可别放大了,回头把哥几个烤也烤熟了!”黄标觉得这主意不错。 “那可不好说!”马子不置可否。 再次往上爬,这次没停歇,一股气爬了六块,下面黄鼠狼群还没走。 “嘿,怪了!你看!”黄标指着那裹了围巾的黄鼠狼。 怎么着,那黄鼠狼在第一块石头下面冲我们作揖呢!那条黄鼠狼一作揖,它身边大大小小的黄鼠狼也跟着蹲在地上作起揖来。一时间把我们仨弄迷糊了。 黄标说会不会是那群黄鼠狼不跟我们计较了! 可都说黄鼠狼比人还精,万一有诈呢?我把顾虑说出来。 黄标摸摸鼻子,“有那么邪门吗?” 这只是插话,三个人再次往上爬,谁都没去注意下方的黄鼠狼已经惶恐的作揖捣蒜一般。 马子嘴里念着“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 我和标子突然被马子拉住,马子脸色不怎么好看。 “嘿我去,这到最后一块石头了怎么这么高!”黄标看看我又看看马子,确实,最后一块石头比我们站的这块要高上许多,以至于我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双手举起来刚好能攀住石头的边沿。 我没理他,“马子,咋了!” 马子沉默,片刻,方道,“我觉得最后一块石头,还是不要上了!” “来都来了,干嘛呢!不上还能下去啊!”黄标不乐意。 我知道马子还有话说。 果然,马子皱着眉,“老七,不知道刘大爷有没有给你说过,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我不解,“说过啊!” “现在我们在第四十八块!最后一块……”马子说到一半。 我的身子冒起阵阵寒意,“马子,你的意思是,刚才那群黄鼠狼不是跟我们不计较了,而是在拜这第四十九块石头?” 黄标还在魔愣。 “不错!这第四十九块石头上面,怕是有东西!”马子看着我,“老七,黄标,想好,上去不上去!” 黄标这回听明白了,感情上面还有更邪门的东西。 “上,怎么不上!爷们死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再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马子苦笑,“上吧!” “上吧,大不了拼了!” “拼不过?那就放一把火一块死呗!” 攀着石头边缘,我和黄标在底下使劲马子率先上去,说好的上去了再拉我们上去,马子刚站起来就背对着我们呆在那。喊他也没反应。 “这小子傻了!”黄标嘟囔,再次把我顶了上去。 我突然就明白了马子呆住失神的原因了。 这块石头从下面看只能容下三四个人的感觉,上来了却比想象中大得多。 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么大的月亮啊!月亮就如同一间屋子那么大,琥珀色的银白色,圣洁的让人失去一切思维。 然而这并不是让我们失神的原因。 大概离我们三米左右的前方,这块石头的最边沿,一个娇小的能与月亮融为一体雪白身影正静静的对着月亮!背对着我们。我和马子看的清清楚楚,三条雪白的近乎透明的尾巴正无风自动。 黄标费劲千辛万苦骂着娘爬上来了。 “我说你俩驴日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东西!爷们……!” 我和马子反应过来,急忙去捂住黄标的嘴。 可那道身影还是回过头来,尽管不想承认,可这就是一直狐。 黄标被我们捂着嘴眼睛瞪的老大。 那只狐支起身子,琥珀蓝的眼珠静静的注视着我们,那份高傲那份冷漠即使相隔数米,依然沁入我们三个的骨髓,尽管那是一只狐。 我放开了捂着黄标嘴巴的手。 “我的天,做梦吗!”黄标晃晃脑袋。 要是做梦就好了,这只被上百只黄鼠狼膜拜的三尾雪狐,哥仨可不觉得仅仅能让人观赏。 “恕我们三个幼童冒昧!搅扰了上仙修行!就此告退!”马子脑门全是冷汗,道了一声拉着我们就要下去。 我们转身的时候,才看到来时的石头阶梯没了,往下望去是一片云海,借着月色能看见雾气翻滚。 “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黄标左瞅又瞅。 “这是着了人家的手段!走是走不了了!”马子吸了口冷气。 “答应本尊一件事!放你们走!”身后响起一道脆脆的声音,少女一样却冷的发寒。 “嘿,还答应你!信不信爷们一把火放火烧山!”黄标怒了,撸起袖子……无奈,已经缠木头上做火把了,只剩了件背心。 三尾露出人性化的讥笑。 “答应本尊一件事!放你们走!”依然这一句,至于黄标,直接被无视了。 马子拍拍黄标,冲三尾说道,“仙狐要让我们哥仨做什么事!难了,怕是无能为力!” “不难!” “做完送我们出山?” “自然!” “好!” 三尾说完看都不看我们哥仨顺着阶梯跳下去。 黄标揉着眼看着下方重新出现的阶梯,“驴日的!” 第二十一章 神秘(第二更向宅男兄致歉!) 我们三个慢腾腾的跟着三尾走下来的时候,一群黄皮子还在作揖。而看到三尾下来,那为首的黄皮子几乎是磕起头来。 “我说仙狐啊,这群黄皮子您可得修理修理!”黄标自然不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三尾一样不理他。“都散了吧!人关不好过!若因此便造下孽,下场如何,心里自知!” 那黄皮子听到三尾的话,直起身子,面上说不出的精彩。良久双眼沮丧的弯了个腰冲我们。 这么一弄,反倒弄得我们不好意思起来。 “啊哈,鼠狼兄!先前是爷们不好!不懂这个!对不住了!可是您可别在意,咱都姓黄不是!”黄标舔着嘴唇,我憋着劲不想笑。跟黄鼠狼一个姓他也是够了! 马子也忍着笑,冲那黄皮子行了一个道礼。那黄皮子见状竟然有些受宠若惊一般,两只爪子抱在一块连连晃动。 我们不知何意,三尾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们仨一眼,“你们是道家弟子?” “是!”马子应下。 “九儿不知道你们是道家弟子,她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三尾目光扫了一下黄鼠狼,冲我们道。 “是我们的不是!先前不懂事,损了大仙道行!”因为觉得这黄皮子倒不算坏,多少因为先前的事有些内疚,同时也想,这黄鼠狼叫九儿?差点跟我一个数!。 “九儿十年方能过一次人关!罢了,她的命该此而已,等下一次吧!”三尾第一次话音带了情绪道。 马子沉默,方道,“如此,我以道家弟子名义起誓,十年后定会亲自到此助你过人关!” 叫做九儿的黄皮子闻言一脸感激,三尾的语气也好了很多,“九儿,你倒是得了好运!有道家弟子助你,道行会平白精进许多!带着你的徒子徒孙们离开吧!” 那黄皮子再次作揖,一群黄鼠狼跟着它窜进林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为道家哪一脉?”三尾看着我们有些好奇。 “我是山字一脉,他算是卜子脉略懂相术!”我指了指马子。 道家山医命相卜。 三尾玩味的打量了下黄标,只是说了句“倒是许多年没在此处见过道门中人了!” 三个人跟在一只狐狸的后面,深山老林,有人看到怕是会吓个半死。 黄标是个话筒子,一路上就没停嘴。三尾也被他叨叨的烦了,开始还回一两句,到最后干脆一言不发。 照三尾所说,她是这片林子里的棍!也就是老邹爷所说的管事的。 我们问,这片老林子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自然不是这片林子划了很多区域,她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很多道行不在她之下。也亏我们运气好,她管事的这片林子还算安生,也就前几年有只狗驼子不服管教,生了人命。 狗驼子?我们半响才弄明白她是在说熊瞎子。 其它地方有只立棍的金毛土狼,很是扈厉。 跟着三尾,月上中空的时分,三尾停下步子。 “老七,这是到了吗?”黄标捅捅我。 “估计是吧!”我也没底。这四周,除了林子比起其它地方稀疏了些,我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马子也是毫无头绪,没看出什么。 三尾转过身,琥珀蓝的眼睛看着我们仨,“就是这了!” “这,这能干什么?”我们都不解。 “从此处拨开有个洞,我要你们帮我做的事,就是进去帮我开一道门!”三尾目光有些复杂。 我和黄标都纳闷,马子沉思,有些不信的道,“这下面有墓?” “多余的不要问!进去便知!”三尾有些不耐。 “不行!如果你不告诉我下面住的那位来历和你的干系,我们是不会下去的,平白担上因果即使我们出去了也不会有好下场!”马子很坚决。 “倒是小瞧了你这道童!”三尾有些意外,抬着头望着月色,良久才用一种让我们听起来很—悲凉的语气, “这里面睡得是我的主人!” “主人?一定很不凡吧?”能让一只三尾狐称做主人的人,该是何方大能! “不!他很平凡!他死的那一年有个叫做李二的人亲自送到此处的!”三尾摇摇头。 “李二?”黄标咂着嘴。 “你们叫他唐太宗!”三尾蹭了一把颈间的毛发。 我们三个都听得愣了!我的天,这还不平凡?你试想,一个能让**送葬的人会平凡吗?同样,说那人平凡?鬼都不信! 这狐狸,活多少年了!可真成了精! “好了!做不做!我以我多年的道行发誓,你们绝不会担上任何因果!”三尾很认真得说。 “如果我们不做呢?”马子反问道。 “送你们出去!”三尾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们做!”马子同样很痛快。 三尾看向马子,是一种意外又夹杂着欣赏的神色。 马子很成熟,可是恰恰因为我和标子的不成熟所以从未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即使经历过再多的事,也不该成熟到如此程度啊! 已经答应了,黄标嘟囔着,“反正都送我们出去!哥仨还进去干嘛!多此一举啊!” 可到底,这家伙还是跟着我们俩走上去了。 走到三尾给我们指的地方,黄标找了根树枝拨拉开一人高的野草野花。 “嘿我说,还真有个洞嘿!爷们这次不虚此行哈,什么妖精鬼怪死人窝都见识了!这家伙,赶明回到北京不得吹翻天去!”把黄标给兴奋的。 “太黑了,看不见!仙狐,不介意我们弄些松脂做个火把吧!啊,还有啊,那些见了火跟见了馅饼似的吃人玩意您老人家可得看着点!”黄标啪的一下拍死身上一条虫子。 三尾闭上眼,摆明了,“本尊不想搭理你!闭上你的臭嘴!让本尊安静会!” 黄标只当是同意了,乐呵呵的招呼我们仨去刮松脂去了。 二十分钟,黄标嘴里咬着一只不知名的李子一样大小的果实,这个季节,竟然长得红彤彤的。背心里还兜着一兜子。 这会也有些饿了,我和马子抢着一人抓了几个咬一口,酸甜酸甜的。 三个人一共做了六个火把,松油弄些地上落的不知什么叶子,布一样结实,松脂裹了缠上就是一个。 马子用用洋火擦着点了一个。 “我会在这守着的!你们只需帮我打开第一道门,成不成天亮前都要出来!”三尾很慎重,看来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成嘞!”黄标一摆手,三人就钻进去了! ps:宅男兄,二更送到!这几天确实忙,您多担待!原谅我哈! 第二十二章 阴兵鬼令 洞口只有半人高,不规则。我们三个小子钻进去倒不费太大的力气,可进去了,走起路来倒是麻烦,直不起来腰。 燃着火把,松脂独有的味烧出来有些薰眼。周围的刀砍斧凿的痕迹很重。 好在走着走着空间越来越宽敞起来。十分钟左右,我们已经可以高高的举着火把了。 “马子,怎么没有门!都走好久了!”我借着火光,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石壁和前方黑呼隆咚的路。 马子说,“再走走看吧!” “我说,这洞怎么老感觉是往下开的!嘿,还真是个凉快地!连个蚊子都没有!”黄标上下打量。 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走起路来脚掌是有些重,那是身子往前倾的缘故。 “可真是的!谁家山里开墓从上往下开!好家伙,这整的,得费多大劲啊!” “那还能怎么,跑到地底下开?”我回他一句,纯碎是这里太静了!说两句话心里踏实点。 “爷们不跟你吵吵!赶紧走着,开了门回去睡觉!可困死了!”黄标捂嘴打个哈欠。 谁不是呢,我揉揉发涩的眼皮子。 “哥俩!”走在前面的黄标突然站住。 “嘛呢?怎么不走了?”我推了他一下。 “我说,这是门?别闹了,咱北京爷们见识少!” 我和马子都被他引了过去,“不是门!是没路了!”马子道。 “没路了?合着那狐狸精逗哥仨玩呢?”黄标跳脚,拿着火把就要冲出去。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冲,也不想想,真出去了碰见那狐狸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不对啊!外面那位没必要骗咱!”马子揪着头发。 “那怎么着,去哪找门!”黄标停住步子。 我和马子没说话,抓着火把在附近左摸右摸,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反正我们看来,就是到此就没路了。 “再找找,真找不到出去算了!”马子皱着眉,最后无奈道。 “嘿我说,逗我玩呢!这他娘的在地上画个门当哥仨是墨水呢?还能给画个钥匙钻进去?”黄标拿着火把,估计是布鞋里面进石子了,正踮着一只脚握着鞋。 还真是,黄标脚下可不就是一扇门,挺大的一块,把整个石头地面都铺满了。 黑色的门框,门里两边贴年画一样用鲜艳的红色画着两个人,尖尖的高帽子,闭着眼手里一人一把铁链子。 画像两边各有一行繁体字。平常师父对我繁体字的也有要求,所以我认得: 左为“七爷谢必安” 右为“八爷范无救” 门幅上边,是“来抓你了” 我们三个看得一头雾水,“这画的什么鬼玩意,我说两位爷,这门怎么开!拿个主意!” 马子若有所思,看向我,“老七,认不认得这上面俩人?哦不,这俩鬼!” 不清楚马子为什么这么问,我又细看了下,摇摇头,不认识! “嘿,怕是刘大爷经常跟这二位打交道!以后你也少不了!”马子恶趣味的看我一眼,又道,“这两位可是有名的鬼差!勾人魂的!这个七爷是白无常,八爷是黑无常!” “啥玩意,这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就长这德行?”黄标乐了,拿着火把凑近了,口中‘啧啧’的感慨。 我本想说“小心这两位来勾了你的魂”的,可还没等我开口,黄标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的后仰一屁股蹲在地上哆嗦着指着那面画出来的门,火把都掉了。 “马……马……马……七……”黄标张着嘴,一张脸惨白挂着密密麻麻的汗。 “怎么了?”我和马子急忙走过去扶住他。 “他……驴日的,右边那位瞪我!”黄标咽着唾沫。 我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一幅画怎么可能瞪人。 硬着头皮用眼角再次扫了地上的画两眼,没有啊,这不都是闭着眼睛的吗。 “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看花眼了?”马子盯着门上的画好久,才看神经病一样冲黄标道。 “屁话,大爷我行的端走得正!”黄标拍拍胸口,余悸未消的看看地上,“闭眼睛的?难道真是我看花眼了?” “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黄标抬脚就要往那八爷脸上踹。 “不可!”马子失色,大喝。 可黄标那脚已经结结实实的踹到上面去了。 “放肆!”凭空一声,像在耳边炸开,明明脚步站的稳稳地,可头就是一阵眩晕,眼前晃晃悠悠地震了一般。 “给本尊进来!”又是一声。眼前的眩晕感过去的时候,眼前已经大变样了。 说不清楚这里什么地方,不像在山里,到处是绿幽幽的光点,却发不出任何光线一样。 “噗”的一下面前一大团蓝火跳跃着,隐隐能看清周围一些东西了。 正上方似有两把模糊的椅子轮廓。 “八爷在此!何人踹我!”当头一喝。 “你他娘的谁啊!别人踹你挨着哥仨什么事了?是爷们就谁踹的你找谁去啊?”黄标操着一口京片子,哎呦,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得住。 我悄悄的凑到他耳边,“标子,估计这就是刚才瞪你那位!” 黄标:“……咳!是八爷啊!那什么……咳……咳咳咳……哎呦不成我肚子痛!哥几个快走,拉了都!” “噗”又是一团蓝火跳动。 “怎地,那该死的崔老儿派我们到此处把门这些年,阳间拉肚子还会咳嗽?” 突然一阵诡笑,“莫走,做个伴也好!” “两位鬼差大人,三位小子无意冲撞!还请两位大人莫要挂在心上!”马子拱手,我急忙照做,黄标一看也学着,虽然学个四不像。 “原来你们两位是道家子弟,那便离去吧,那小子留下给八爷端茶倒水侍弄香火吧!” 黄标急了,“你要留便留?讲不讲道理?” “鬼差大人,莫名的便要留人性命,这天道也不许吧?”马子顺着话茬。 “哼,黄毛小子也敢威胁本尊!看清楚!”那声音冷哼一声,一个六边形东西发着幽幽绿光浮在我们面前。 “这是何物?”马子问道。 “罔你这宿慧小童,阴兵鬼令也认不得?本尊奉命镇守此地,但又来犯者,本尊可调十万阴兵鬼将!区区一个凡人,算得什么?” “那崔老儿,当真该死,几句话就让阎君把我兄弟二人派到此处,多少年没闻过人间香火味了!”又是一道声音,估计是那七爷了。 马子沉默了,“当真非要如此!” “小道童,快走吧!” 我大急,我们俩是决计不会走的。马子道,“鬼差大人,明知道小子不会走,何苦还要放此言!” “什么意思?”那声音有些好奇。 “昔年谢犯之情义,就连十殿阎罗都为之敬佩,可到了如今,曾经义薄云天的二位,何苦逼小道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逼小道成为那不仁不义之徒呢?” 马子很郑重,说完,静静的看着那二位所在的方向。 那两道声音“唔”了一声就没了反应,跳动的蓝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良久 “不愧是开了宿慧的小子!好了,快滚!” 我们三人大喜,马子这张嘴就是好使。 “哼!”身后又是一声冷哼,接着便是一股巨力,后面响起拍脚的声音,“踹你们一脚,够本了!” 巨大的力气,感受不到疼痛,哥仨全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前的一刹那,我听见有人在对话: “痴狐,千年已去,还要等吗?” “等!”坚决又果断。 第二十三章 冬猎(醉了,点击还能掉?) 我们三个是凌晨被屯子里出来找我们的人找到的。像做了一个梦一样。这事我们仨谁也没说,回到村里该干嘛干嘛。 有了之前的事打底,屯子里的人对我们仨好了很多,干活工分吃饭什么的日常,也很少有人难为我们 这样没头没尾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一天又一天。这辈子我们仨估计真的要扎根农村了吧。 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这一晃就是五年。我们仨的胳膊粗了,腿长了。也晒得有些山里人的味了。 没有脑子的人往往长得旺,黄标个子长到了一米八二,浓眉大眼的,每次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木木看到标子总会红着脸蛋揪着衣角,整个人都似喝醉酒的模样。 马子长的是最低的一个,一米七五。可五年的农村生活并没有磨去他身上那种独有的书生气,用后来话讲就是文艺范。在龚牛屯里,都很尊重他,因为马子会看事(选个日子,丢个东西都来找他)!比他们供奉的大仙还灵。 至于我,个子取他们俩的中等,而这个屯子里,还是比较安生的,所以,对于屯子里的人来说,我的存在感就没有那么强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我们在的这个地方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早在十月份的时候,就下了几场毛毛雪。 这场大雪下了两天两夜才有了停下的趋势,冬天没什么活,一向很闲。推开门的时候,大雪没了小腿直到膝盖。 哈着白气,穿着老邹爷送我们的皮子,头上戴着皮帽子,脖子一凉,黄标这个事精把一团雪塞进我裸露的脖子里,一身热气被那团雪抽的干干净净。 我愤怒的捧了一大捧雪反击他,马子好笑的看我俩闹。 闹得差不多了,三个人铁锹扫帚扫开一条道,弄了个房子高得雪人。 “我说,哥几个,今年冬天可不能再闲着!多没意思!”黄标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是啊,找老邹爷商量商量,让他冬猎带着咱们一块!” 冬天粮食吃得差不多了,屯子里的男人们总会进山打些猎物。这个时候要赶大雪封山之前,第一场大雪之后。这个时候猎物的踪迹是最好找的。 往常的几年,老邹爷总是以我们仨年纪小不准我们去,其实是怕我们 在大山里像上次一样摸丢了。 可今年,哥仨都是十七八的壮小伙子了,再不让去就没道理了。 早上煮了些清粥,弄上几个前几天掏的光头支书家的鸡蛋,浑身热乎乎的就去了老邹爷家。 老邹爷家门口的雪早已经被勤快的木木扫了一条三人宽的小道。也不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叔,婶!邹爷,妹子!吃着呢!”进屋拿掉皮帽子拍掉上面的雪粒子,黄标嗓门已经开了。 老邹爷端着碗正唏哩呼噜的喝汤,看见是我们,皱纹更深的脸上笑开了花,“是你们仨小子啊!” “标子,老七,志坚,吃了吗,别急让你婶拿碗筷!”木木的父亲招呼我们坐下。我们忙说吃过了。 木木看到标子早已经忘了怎么吃饭,叮叮咣咣筷子碗差点都拿不稳。 “标子哥,你来啦……” “妹子啊,你这可不行啊,眼里光有你标子哥了,不认识七哥哥了?”我忍着笑。 “都坐下!我可就这一个孙女,你们三个坏小子要是再欺负她,老东西可饶不了你们!”老邹爷瞪了我们一眼。 我们仨讪讪的笑。 “哎呦我的老邹爷啊,你把我们当亲孙子一样,还给房子住,谁敢欺负木木妹子就是跟我黄标过不去啊!”黄标手一摆,嘴皮子又开始了。 “啪”老邹爷拿起筷子照黄标头上来了一下,“还说!还说!还不是你这坏小子!嘴皮子就不能停!我这孙女的魂啊,鬼知道什么时候被你这兔崽子勾了去了!” 木木一张脸埋进碗里,筷子也不见动。我和马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还笑!就你们俩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平常不吭不哈的,这肚子里一肚子坏水!说,是不是又偷支书家鸡蛋了!鸡蛋黄子挂一嘴!”老邹爷指着我。 我急忙摸摸嘴角,坏了,销赃不彻底啊! “没有,没有,那是棒子面!棒子面不也是黄的吗!” 老邹爷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们仨,“你们仨混蛋小子啊!竟让老头子操心!” “老邹爷,我们三个啊,能利利索索的长这么大可以说大半是因为老邹爷您!您啊,在这屯子里就是我们的亲爷爷啊!”马子走过去给老邹爷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看的木木母亲抿着嘴笑。 老邹爷眯着眼。“这还差不多!” “我说你们仨坏小子,来到我这,是不是又是因为冬猎的事!” 我们三个挠头笑笑。 “年年跑,年年往我这钻,还是那句话,不能去!”老邹爷胡子一吹。 黄标急了,给马子使个眼色,马子那手更利索了起来。我慌忙找火,又拿起烟杆子填了袋烟,递到老邹爷嘴里。 “臭小子一个赛一个精!”木木父亲一口饭喷出来。 “我说老邹爷您不能啊!您看哥几个,这个头,这身材,屯里还能找出几个比咱壮实的!哥几个可不能再吃干饭了!乡亲们辛辛苦苦的,啊哥三个坐着等肉吃等皮子穿!这叫不劳而获!也不符合**的理念啊!”黄标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满天飞。 老邹爷瞅瞅我们,“是长得挺壮实的!可你们又不是猪,长肥了就得出栏啊?你们可是北京来的大人物家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咋向你们家里交代!” 黄标眉毛一抖,苦着脸叹口气,得,这又要来苦肉计了!“老邹爷,实不相瞒,来到山里的人,家里都是出事的!我那倒霉父亲,为国家打了一辈子仗,可是到现在被组织进去审查了七八年了也没个消息!作为儿子,老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啊,老邹爷!我们的师父也是不知死活啊!”想起师父,我和马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连个消息也不传来,最起码也得让我们知道他和杜大爷活着没有啊。 “再说了,这日子没头没尾的,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扎根在屯子里一辈子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们去冬猎嘛!” 果然管了用,老邹爷烟锅子拿在手里,“唉,你们三个娃子命都苦啊!行了行了,老大不小的去就去吧!” 哥仨兴奋的挤眉弄眼,这事成了! “老邹爷,今年我们哥仨就跟着你!”黄标道。 “不成,今年老头子我不去,年纪还是大了,山里的夜熬不住喽!”老邹爷有些失落。 “嘿,那您老就在家等着哥仨大丰收回来孝敬您老!”黄标倒碗水递给老邹爷。 “木木乖孙女!” “嗯~爷爷” “今年十六了吧!” “嗯!” “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你看这小子怎么样!”老邹爷指着黄标。 黄标愣了,回过神来琢磨着这话不对味啊!眼见木木一张脸熟透了苹果似的。 黄标一把拉起我和马子,“哎呦,叔、婶、妹子、邹爷,这家里那雪人堆老高了,哥仨得回去看看别倒了把房子压塌了!走了啊!” 落荒而逃! ps:真是醉了,昨天晚上一夜之间点击从一万多掉了一半!!!!!听说过掉收藏的掉点击还是头一次碰见! 第二十四章 东北有个神兽 “在东北这疙瘩地,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东北有个神兽。傻狍子!你要问有多傻,嘿,那可真有得跟白话了!” 一路上,邹叔就没停过,哥仨听的是入了神。上山打猎来,就我们四个人。 大姑娘出嫁头一槽,哥仨都兴奋啊,像模像样的背上背着火铳。 “叔啊,你倒是接着说啊,这不成心吊咱胃口吗!”脚下雪窝子踩得咯吱咯吱响,标子急了。 “这犊子啊,鼻子眼睛腿那可是好用得很!就咱这破家伙什想远远的一枪撂倒它,还真不好整!”邹叔来劲了。 这么精明还叫傻?别急,听他讲。 “再好的硬家伙什架不住那玩意脑子不好使啊!你要是一枪没打中,它一准跑。你也甭追,这玩意跑了之后过一段时间还会跑回来瞧瞧刚才发生了啥事!” 哥仨听的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笨蛋? “叔啊,人家都说棒打狍子,这追不上咋打呢?” “这个啊,这狍子跑起来是快,可这犊子跑的时候老是停下来回头瞅瞅你离它还有多远!你说这不送死哈!特别是冬天下了雪,狍子腿短,雪地里跑一会就跑不动了把头埋到雪窝窝里就以为别人瞧不见它了!上去一棍子敲晕可不就成了棒打狍子了咋滴!” 我们听得啧啧称奇,这次狩猎的林子是块很安全的地,怎么算安全?意思就是以前屯子里年年经常在这片地方打猎,如果指望打些太猛的猎物,是没有的。 这片林子的“棍”就是屯子里的人们!人嘛,活着还不就是图个安安稳稳一辈子。老邹爷并没有让我们往林子深处钻。 可是要在此处弄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小野味也能凑合过去,要是想开一枪吃一冬,那就得往别处去了,野猪!野鹿!总之体型大的野的!不吃人的!都好。 在这片林子里过家家一样转了半响,嘿别说狍子了,连根山鸡毛都没见着,麻雀倒是一群,哥几个这热情劲浇了冷水一样。 “叔啊,这里面的的东西肯定都被你们收拾干净了!咱换个地不成吗!”标子老大不乐意。 “你懂啥,这林子里的玩意还能打完?都跑起来了,叫你瞅见还了得!”邹叔道。 我纳闷了,“叔啊,那这看不见还打个啥猎啊?” 邹叔意味深长一笑,“不懂了哈!谁跟你说今个是来打猎咋滴?” “不打猎弄啥?还背着枪!”我们三个一头雾水。 “小子,不懂了吧!这叫遛套子!打猎带着你们三个生娃子能打到什么!”邹叔说着看了看四周,又道,“走着,快到了!” 大约十分钟的功夫,哥仨终于明白什么叫遛套子了!这大雪下了之后次日一早也就是我们哥仨去找老邹爷那天的功夫,邹叔和几个屯子里青壮在这片林子里下了上百个套子,费了一天功夫! 在离一片小树林二、三十米的地方,邹叔停了下来,叫我们哥仨看他下的套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看去,原来所谓的套子就是一段围成了圆圈绑在树干上的钢丝,离雪面能有四十多公分。 凭借钢丝本身的韧性支在那里,风一吹颤颤微微的,不仔细看,就像是一段随风摆动的小树枝。 邹叔说别小看这么一小段钢丝套,越是简单的套子往往越是有效,而且套子一下就是一两百个。有经验的猎人只选野兽容易经过的地方下套子,只要有东西被套住,就很难挣脱。 “嘿,叔,这雪地上还真有东西的脚丫子印子!”黄标兴奋的大喊。 “可惜了,没套着!”邹叔走近看看摇摇头。 而套子周围的雪地上也确实有野兽走过的痕迹。看套子没套到猎物邹叔也没上前,继续往前走,大概溜了二三十个套子吧。 邹叔突然向我摆了摆手。我往前一看,大约五十多米前方的一棵树下,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围着树挣来挣去。小树被拉得乱晃,四周也扬起一片雪沫子,但因为小树本身韧性极好,虽然每次都被挣得大哈腰,但只要野兽一缓劲,就马上又立的笔直。 “叔。着了!着了哎!”黄标一嗓子喊出来,我们仨眼睛都瞪大了。 邹叔一巴掌拍到黄标头上,“瘪犊子玩意,小点声!” “叔,套的这是啥啊!鹿啊还是狍子啊!”我问道,因为狍子也叫矮鹿又叫野羊,到底是鹿还是羊,鬼知道! 邹叔说,应该是只狍子,挺大的一只! 那只被套住的狍子显然被我们惊动了,看有人向它跑来,这家伙四蹄狠命的向后坐一边挣扎一边用雪亮的黑眼睛慌张的盯着逐渐逼近它的猎人,清澈的白眼仁里已充满了血丝,一团团热气从张大的鼻孔中喷出来。 我们很快跑到树下,狍子开始跳跃着一边甩头、一边躲避着我们。 “叔,要不爷们来一枪!”军区大院长大的标子早就手痒了。 邹叔瞪他一眼,“你当这火药大风刮来的?败家玩意!瞧叔的!”说着邹叔抽出一根早备好的碗口粗的木头棒子! 邹叔举起手里碗口粗的木棒对着狍子脑袋就砸了下去。这一棒子砸得又狠又准,狍子只一颤就马上瘫了下去,后腿儿无意识的蹬着。 鼻孔流着血彻底不动了!邹叔招呼我们三个帮忙把这玩意的脑袋从套子里摘出来,然后从腰里抽出刀子,骑在狍子身上,对准喉咙捅了下去!一股殷红的鲜血马上冒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雪地。大约一分钟吧,血开始的大股大股的往外冒,变成了滴滴答答往外淌,我俩拎起狍子的后腿又最后控了控血。邹叔把套子从树上解下来,把套打开拽着两头在小树上杠了几下,重新围了一个圈绑在了二十多米之外的一棵树上。然后扛起大狍子带着我又往前走去。 这一圈的功夫,哥几个身上一人扛了只。有两只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死透了。 邹叔说冻僵了不好剥皮,瞅瞅天色,四个人扛着狍子下了山。 虽然没开一枪,可是那股子劲,嘿,真过瘾。 晚上老邹叔招呼我们吃了一顿喷香的狍子肉,就着土烧,哥仨喝的都有点高了,直嚷嚷着明个去山里弄头野猪过来! 第二十五章 冬天的林子 ps:坐了一天的车,刚到家,还晕车,那感觉,啧啧,美滴很!不多说,到家了就闲了,明天开始加更! 冬天的老林子,不同于其他季节。这个时候的老林子是苛刻的! 除非经验老练的山里人或猎手,没谁能在里面熬过半宿! 还有一句话讲得好,老林子里,一熊二猪三老虎。前面就说过,野猪是比老虎还要危险的。我就不多讲。 可这个野猪指的是孤猪,什么叫孤猪?野猪王!独自占领者一块地盘,不屑于与其他野猪为伴。 这样的野猪,藏在林子深处,汽车一样撞出来,两根大獠牙瞅准了可以瞬间玩死一头成年东北虎。 所以说,老林子里,凡是有经验的猎人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样的野猪。遇见了,逃是逃不掉的,只能面对着它,把这野猪激怒,趁它嗷嗷叫冲过来的时候,用猎枪瞄准它的嘴巴,一枪毙命。若是没打中,呵呵!等着被破膛吧! 哥三是北京来的纯爷们啊!放了空话丢人不?所以,哥几个今个上山打野猪来了。 三把猎枪,邹叔一把!邹叔是被我们哥仨软磨硬泡连激带哄的拉过来的。我的手上是老邹爷借的一根双管**,马子对玩枪没啥兴趣。所以那把最拉风的五六式步枪落在了黄标手里。 听说是一场武斗时两伙人打架都死的差不多了老邹爷偷偷摸摸从一死人背上弄下来的。 邹叔是个好猎手,可心气高,受不得激被哥仨两句话就脸红脖子粗的带着我们来见识他的本事了。屯子里的人拉都拉不住,最后只好让我们小心点,莫往林子里钻的太深。 冬天太阳露头的比较晚,这时候漫山遍野里地上白花花的铺满雪,然后就是枯掉的植被。 邹叔一边走一边指着雪地上的印子说哪个是狍子印哪个是兔子哪个是麋子哪个是野猪。哥仨受教的点头。 “马子,老七,哥两个瞧好哈!爷们今个不弄身老虎皮就不回去!”标子意气风发。 马子和我自然撇撇嘴,人来疯! 我就问了,“邹叔啊,到底啥时候才开始打猎呢?” 邹叔莫名其妙的看我两眼,“说哈呢?打猎还有开始不开始?一进林子,咱们手上的家伙什就要放亮了!” “我说叔啊,咱是来打野猪!不是瞎溜达!叔你要是害怕就直说,不有哥仨呢!实在不成,您老放个话,哪里有野猪,哥仨弄回来给你弄猪肉炖粉条子!”标子急性子又犯了。 邹叔一听这话,自己混迹老林子多年,被一个后生说的怂瓜一样,不愿意了,红着脸,“娘咧,怂娃子说哈呢?老子会害怕?” “那你说哪有野猪?咱去弄个十头八头回来!回到屯子里脸上也有面不是!”标子嗓门又提高了。 “哈——呸!”邹叔冲着标子吐口痰,“小子,这可是你说的!算不算话!” “大丈夫绝无虚言!如若不成,提头来见!” “好,走!”邹叔脸一横,挥着手带头走到前面。 我看看两人,“去哪啊?” 邹叔:“野猪岭!” 野猪岭,至于为何叫野猪岭,不可考。据邹叔说是当年那片林子里闹猪患,啃完了树皮不说,屯子里的庄稼更是全被祸祸了。 屯子里的猎手们组织起来没几天功夫就打死了上百头。虽说打过之后猪患除了,可是这里也落下了野猪岭这个名,到如今,仍是为人所知的野猪出没最频繁的地带。 平常往年里都是大家伙一块来弄几头猪杀了过年炖粉条子。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野猪岭真不同于其他地方,就没一块儿好地。山里再不平整下了雪起码也得给人个银光素裹的错觉啊! 这地儿,东一块西一块!高高低低,让人没法下脚,因为有雪甚至都分不清那疙瘩一块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有时候你以为是石头的一脚踩下去哗啦啦的全是碎雪,感情是一堆枯枝桠子。林子里挺静的,至少表面上挺安静。 “叔啊,这都晌午了,这地下套子了没?去遛遛?”我肚子饿得叫唤,有点想昨晚上那顿狍子肉了,特别是那汤,香! 邹叔冲我摆了个手势,嘘了一声。我心里一喜,这是有发现了。 我们仨连忙跟在邹叔后面。“叔,不对劲啊!那只野鸡死的吧!”马子指着前方道。 “是死的!”邹叔点点头,走过去提着鸡尾巴提了起来。 “哎呀叔别看了,不是死了吗!赶紧的弄个活的!爷们都饿死了!”标子揉着肚子。 邹叔脸色有点不对劲,把鸡正面朝向我们看,嘿,一只野鸡像是西瓜似得被人掏空了,顺着鸡肚子吃肉不吃皮,一个大窟窿看的人膈应。 这畜生就是畜生,吃东西一点不讲究。 “叔,这鸡啥东西啃得啊!”马子好奇问道。 邹叔一人给了我们一巴掌,“走吧,今个不能在这地猎了!天晚了,再不下山天黑前就下不去了!” 我们仨哪能依了。 “这地叔怕有狼!看这鸡架子被啃的,一定饿了不少天的狼!”邹叔有些不放心。 “叔啊,不该吧或是其它野兽呢比如黄皮子不也吃鸡吗,再说,就算是狼,也是落了单的饿狼,要不一群狼咋也不可能就吃一只野鸡啊!”马子指着野鸡说的头头是道。 邹叔没话了,标子一看,“叔!你肯定是害怕了!算了,当侄子的也不难为您!走吧走吧!咱下山,改天哥仨再来!” “滚犊子!叔啥时候说过下山了?叔那是建议!建议懂不?还北京来的文化人呢!懂个屁!”邹叔摸着枪舔着嘴。 唉,这老实又有心气儿的汉子,碰见黄标,算是被拿得准准的了。下午邹叔弄了几根木头削尖,再把尖头劈成四瓣,找了处地方,弄了坑,一根根插结实,就让我们歇着去了。 天寒地冻的去哪歇着?邹叔神秘一笑,找了颗合抱大树,用脚地上哗啦啦把雪拨开,下面全是树枝子树叶子,除了上面一层有些潮,下面的干得很,一点就着。 如此,邹叔吩咐我们找些擀面杖粗细两米多长的枝桠,围着大树挨着摆一圈,摆了两层留个空,一个简单的树枝房子就出来了。底下扫了雪再铺上一层干树叶子,一屁股坐上去,那个软和劲!虽不如家里房子舒服,可在这冬天的林子里,无疑是能救命的。 外面点了堆火,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干粮,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 邹叔说,今就在这过夜了!没胆子的就滚回去!吓唬谁呢?哥仨自然都没回去。都等着那套子里的动静呢!这破玉米面饼子,怎么也吃不下去了!等的天都黑了。 “吱~~”正烤着火!的四个人面色一震,有肉吃了! ps:手指头快冻掉了 第二十六章 不安生的夜(还有一章) 我们四个跑过去的时候,那坑里有个东西正在挣扎。 借着火光,能看见那玩意身体的毛色为黑褐色,背部隐约有六行肉桂黄色的斑点,头和面部较狭长,吻部裸露,与面部都呈棕灰色。耳长,大而直立。短短的尾巴藏在毛下。四肢很细,后肢特别长。 那东西叫唤着看样子后腿被伤着了,流着血。 “这玩意是啥啊!咋跟鹿一样!”标子好奇 邹叔面上有些兴奋,嘴里直嚷嚷,“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哥仨也不知道他吵吵的到底好个啥。 “这玩意叫香獐子,别看长得像鹿,长着长着就能分出来了,这玩意头上不长角!邹叔顺着那畜生的双腿提起来,有些可惜的接着说道,“可惜还小着呢,再长两年多好!” 我急了,”叔啊,行了别墨迹了!宰了您老说怎么个吃法!” 邹叔古怪的看我两眼,照我头上来了一巴掌,“败家玩意!谁说吃了!” “叔,这里面还有啥道道不成?”黄标瞅着我幸灾乐祸。 “这东西能产麝香!知道啥是麝香不?值钱着呢!”邹叔诡谲一笑! 噢,原来麝香是这玩意产的啊!标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一头雾水的看向我和马子:“马子,老七,麝香是个啥玩意?” 邹叔:“……” ****************************** 獐子肉自然没吃到,邹叔说啥就是扭着一根筋把那獐子后腿一包放了,说什么,“这些年獐子少见了!这只獐子还小! 什么话,哥仨根本听不懂!到手的猎物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邹叔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山里人,要懂事!” 没肉吃了!哥仨没精打采的,邹叔没好气的瞅我们仨一眼,笑骂一声自己走开了。 火堆上的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烧,哥仨搞不懂了,老邹爷不让点火,邹叔毫无顾忌的点火!这山里的规矩,太复杂! 当最后一丝落日的余辉沉入那未知的尽头的时候,邹叔还没有回来。我们三个心里说不着急是假的,商量着再不回来就去找找。 结果,还是没回来。哥仨坐不住了,谁料刚坐起身,那边一声:“哈——呸!” 哥仨高兴了,终于回来了,可不能空着手啊,都等着吃肉呢。 可是那边林子里,依旧,“哈——呸!” “嘿我说,这邹叔是不是被黄皮子尿嘴里了!”黄标挠着脑门,我和马子耸肩,不知道啊!说不准就是! 三个十七八的年轻壮小伙子还真没往其他方面想,“叔啊,你噶哈呢,再不出来哥仨全饿死了!”黄标有些恶趣味,学着四不像的东北话。 “哈——呸!” 哥仨乐了,黄标说他去瞅瞅,我和马子笑笑,去吧! 半柱香的功夫, “哈——呸” “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 “哈——呸!” “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啦……” 我和马子终于觉着不对劲了,这俩人犯啥神经呢。 “标子,你俩搞什么玩意!赶紧回来呗!” 依然:“哈——呸!”“嘿我说,黄皮子尿嘴里啦!” “驴日的!”我和马子没好气的从火堆里抽出根明晃晃的柴火,去看看那俩人到底发什么神经。 “叔啊!你可别吐了!再吐这山都成黄的了!驴日的,恶心死了!黄标,你小子哥俩过去抽你了哈!”我和马子一边走听着那声音一边骂。 这次,先前那两道声音没了,只是又响起, “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从声音上来说,这就是黄标的声音,可是我就觉着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一时半会真察觉不出来。 马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老七,咋感觉不对劲呢!” 我看着马子,有些吃惊,我以为就我自己感觉不对劲。 “小心点,有古怪!叫咱的不是标子!”马子皱着眉,脸色难看。 我出了一头冷汗,会说话的黄皮子三只尾巴的白狐狸都见过,就是不知道这林子里叫我们的是个什么鬼玩意。 “坏了!”我和马子同时惊呼,对视一眼,“标子!” 是的,许久了,标子过去这么长时间,没一点动静,再想起平白多出来的标子的声音,我和马子心底都急了。 “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甭管它什么鬼东西,我拼了命也要剥了皮喝了它的血!”我心里头一次如此的沉重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冲马子。马子也好不哪去,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水。 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马子再次拉住我,指着前方。 一排脚印,很熟悉,标子的脚印。重点是,标子的脚印在一棵不算细的树下就没了。马子的意思很明显:那鬼东西很可能就在那后面也就是标子脚印消失的地方! 我和马子悄悄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的一左一右走过去,走到树跟前,我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那后面是个青面獠牙吓人的玩意。 正主没找到,到时我和马子,脚跟子一斜失重跌在地上,来不及发出一声声音,我的嘴已经被人捂住连带着我的身子都被拉了过去。 心道完了!我心一横正准备拼了,耳边“嘘!老七,是我,别出声!” 我猛地扭过头一看,可不是标子吗,那面捂着马子嘴的人正是邹叔,边上还躺着两只死兔子。我破口就想骂,驴日的,这俩孙子装什么鬼。 “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我话刚到喉咙,生生被自己咽下去,马子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标子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指着邹叔小声道,“多亏了邹叔,让邹叔给你们说!” 邹叔也有些后怕的看着那边依然传出我们几个声音的林子,“这不,弄了两只兔子打打牙祭,刚回来走到这就听见有东西学老子的声音,就在这藏起来想看看是什么玩意。结果就听到你们仨娃子的声音,叔才明白,这是想把你们仨引过去!娘的,叔在山里长这么大这邪性的事还是头一回!” 邹叔说玩朝那林子里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嘿,哥俩,行啊,那声音爷们自己都听不出来,你们哥俩怎么就认定不是我!”标子挪挪身子,凑近一脸稀奇。 我和马子对视一眼,嘴角都挂起笑,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了,我道:“要是你,肯定这么说,‘嘿,哥俩!爷们在呢!来来来!驴日的快过来!’” 说完黄标愣了下,然后看看我俩,一人给了一拳,最后三人压着嗓子大笑起来。 笑完了,都看向邹叔,人齐了还怕个鬼啊,总得弄清楚里面假冒我们声音的是个什么东西吧。 邹叔也是条有血性的汉子,抄起身上的枪,“走!干他犊子的!” 我们四个抄着家伙脚步轻的自己都听不见,不远的林子我们四个人愣是摸了近半个小时,也幸亏今天月色还可以,零零散散的能看见脚底下。 走到地方,那声音“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标子哗啦一声五六式上膛,“驴日的!爷们就见识见识是个什么玩意!妖魔鬼怪畜生禽兽爷们统统灭了!” 四个人猛地加速小跑跳过去,然后四个人僵住了!眼前的一幕确实把我们吓呆了。 一个黄白条纹的牛一样大的老虎,卧在雪地上虎嘴一张一合,“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ps:还有一章,会晚些发,家里太冷了!冻手指头! 第二十七章 老虎造反,猫头鹰守江山 一只花皮大老虎,虎嘴一张一合,叫出来的却是标子的声音,“来啊!来啊!你过来啊!” 很诡异。 容不得我们细想,老虎扭过头,眼中分明带着一丝——戏谑? “来了!” 终于明白老虎为什么能说人话了!它的虎嘴中张大的时候,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虎嘴里时隐时现。 标子不淡定了,都不淡定了。很明显,遇见伥鬼了。 师父曾言,相传虎啮人死,死者不敢他适,辄隶事虎。名为伥鬼。伥为虎前导,途遇暗机伏陷,则迁道往。人遇虎,衣带自解,皆伥所为。虎见人伥而后食之。 唐穆宗长庆年间,传说有个处士马拯,听说衡山祝融峰人住着一个伏虎长老。他带了一个童仆,上山去拜访那位长老。 他登上祝融峰,见到一座佛寺里,果然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老和尚很热情,一定要留马拯吃饭,可是厨房里的油和盐正巧用完了。马拯就叫童仆下山去买油盐。老和尚陪送他走出寺门。马拯独自一人站在寺边观赏山景。这时,从山下又来了一个叫马沼的隐士。两人互通姓名之后,马沼说他在半山腰看见一只猛虎在叫人……马拯问了那人的年龄、容貌、衣着,惊叫道:“那是我的童仆!”马沼又说:“奇怪的是,那猛虎吃了人后,忽然变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不一会,老和尚回来了,马沼轻声对马拯说:“正是这个和尚。”天晚了,老和尚要请他们住僧房,两人却喜欢住在斋堂里。他们把门紧紧闩上,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半夜里,有只老虎几次来撞门,两人用力顶住,门才没有被撞开。两人决心要除掉这只吃人的老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两人说是后院一口井里传出怪声音,把老和尚骗到井边。当老和尚凑到井口看时,马沼一用力,把他推下井去。和尚一落水,立刻变成了老虎。两人搬来大石头,把它砸死了。两人下山时迷了路,后来幸亏遇见一个猎人,就住在搭在树上的窝棚里过夜。 半夜里,马拯突然被树下的人声吵醒。他借着月光一看,竟有几十个人,叫嚷着要替老虎报仇。猎人告诉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老虎吃掉了,可死后却替老虎开道,成了伥鬼。马拯骂道:“你们这些伥鬼,死在老虎嘴里,还要为它痛哭、报仇!” 我只跟过师父三年,理论知识很丰富!头一次见伥鬼,确实被吓到了。 所谓怅鬼,老虎的奴隶罢了。吃了人还能奴役鬼魂的老虎,已经成妖了! 邹叔咽口唾沫,“都灵醒点!是只不安分的东北虎!” “叔啊,这老虎是不是这片树林管事的?”黄标紧握着五六式,时刻准备开枪。 邹叔摇摇头,“不是,这片管事的是只夜鸮!屯子里打猎的时候都见过,是个有灵性的棍!” 还想再问,那老虎口中的伥鬼已经不愿意了。 俗话讲,宁听鬼哭莫见鬼笑。 能笑出声的鬼自然怨气不是一般的强。这伥鬼生前被恶虎生吃,怨气已经不小,死后又被恶虎拘禁魂魄,再加上虎自身本就带有冲天的煞气,这伥鬼自然不是好相与的。 听着老虎口中伥鬼尖利的笑声,一条汉子三个壮小伙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伥鬼难对付。 对付起来道理也简单,杀掉恶虎,伥鬼魂魄自由,自然会去地府领因果。 可老虎是那么容易杀的?况且是成名的东北虎! 手心都出了汗,谁也不敢开第一枪。可不开是个死!开了也不见得能活。黄标咬咬牙,“哥几个,拼了吧!” “你这恶虎,伤人姓名,为非作歹!不守林子里的规矩了吗?”邹叔握着枪,底气略显不足。 东北虎没反应,嘴角反而人性化掠过一丝讥笑,可多少还是顾忌我们手里的家伙什的,四人一虎僵持起来。 整个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声嘶鸣。邹叔脸上一喜,“管事的来了!” 我们三个不敢放松,心底也好奇,这片林子里管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只东北虎听见这声嘶鸣明显不平静起来。仰着虎头一声咆哮,整片林子仿佛都起了一阵邪风。 紧张的身上都冒汗了的时候,那只东北虎却再一次咆哮,迈腿走了。 “驴日的!刺激!那管事的能把一只老虎吓走?嘿,给力!”黄标喘了口气,我和马子都悄悄抹了把汗。 邹叔深色并没有放松,“怪了!这只老虎不是怕了!” “那还能咋?都走了!”黄标不以为意。 “不好!这老虎是来争地盘的!”邹叔一惊。又道,“跟上去,这片林子说哈也不能给了这只老虎!不然要出大祸的!” 哥仨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叔啊!咋回事啊?” “这老虎怕是来立棍的!”邹叔看也不看我们,面上很急,“就跟以前改朝换代一样!想当皇帝,咋说也得把老皇帝弄下去吧?”看我们不懂,邹叔又补充道。 哥仨恍然,原来立棍是这么回事!“原先的那只棍是只夜鸮?什么东西?” “猫头鹰!懂了吧瘪犊子?是只很有灵性的棍,救过屯子里不少猎人!” “这还得了?一只猫头鹰干一只东北虎?这不是老母鸡斗黄鼠狼,找死吗?”黄标一摊手。 “行了,别吵吵了!咋跟傻狍子似得没完没了!快过去,咱们不能不管!”邹叔很着急。 哥仨莫名其妙,一只猫头鹰你急个什么劲啊,邹叔叹口气说,仨娃子总归不是山里人,一只有灵性的棍对于猎人来说,就像一个好亲戚,会照应人哈! 邹叔对那只猫头鹰的安危好像很上心,拉着我们踩着雪窝子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老虎印子跟上去。 老远,一声咆哮充满挑衅,震得树枝哗啦啦的往下掉雪沫子,而我们没跑到地方,就已经见到无数袍子兔子甚至冬眠的大蛇吐着信子惊慌的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更离奇的是,一只熊瞎子挥舞着蒲扇一般的熊掌跑的屁股一晃一晃的,看到我们四个愣了一下嗷呜一声又捂着脸继续跑了。把哥几个吓得。 哥仨都好奇起来,一直听屯子里的人说“棍”的存在,可是这个棍在东北老林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我们始终不是很明白。一只猫头鹰,竟然把熊瞎子吓成这副模样。 第二十八章 立棍之战(下章晚,宅男勿等 无知所以无畏,这片林子里乱了,热闹起来了。地面上的雪层被扑腾的像雾一样。 我们始终没有看见那只邹叔口中所说的“棍”。我想起了三尾,这些棍里,三尾那狐狸精能排老几?我有点无聊的想。 那只邪性的东北虎叫声咆哮的愈发频繁。脚下零碎的树枝被邹叔急切的脚步踩得咯咯响。 马子忽然拉住我,又喊住了邹叔,“叔看!” 我们都顺着马子的手指的方向,再一次惊呆。 “冬天的月亮也可以这么圆!啧啧!”黄标摇头感叹。 我和马子有些无言以对。 月色下,一个小山坡,不算高,却恰好可以透过一颗颗数目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上面是那只奴役着伥鬼的虎。 邹叔不知怎么就跪在地上拜了下去,我们仨个都有些纳闷。顺着邹叔跪拜的方向,很容易就看见了那只——猫头鹰。 那只猫头鹰很安静的站在山坡上的一颗树梢上,之所以说很容易就看见了,是因为那只猫头鹰太大了,比我脑海中猫头鹰的印象至少要大上五倍。相隔如此远甚至可以借着月光看清毛头鹰脸上的每一根羽毛。 黄标突然不合时宜的噗嗤笑出了声,“驴日的,那猫头鹰歪着脖子咋傻不拉几的一样!” 马子立刻捂住黄标的嘴,我偷偷踹了他两脚,回头就说马子踹的! 邹叔听见了,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是真的生气了,双眼通红。可到底没多说什么。 “这娃子不是山里人,莫怪莫怪!”邹叔念叨着,诚心实意的磕了两个头。 我和马子是道家弟子,自然是不能随便给人下拜的,三清知道了会劈死我俩的。 猫头鹰竟然让我意外的用它略显呆滞的目光扫了眼黄标然后点了点头。黄标反应过来自己嘴巴又没把住门,悻悻的一笑,冲那猫头鹰干巴的“哈——哈!哥们,不好意思!” 如果我是猫头鹰,我肯定会一爪子挠花他这一张贱兮兮的脸。 “吼~”东北虎见猫头鹰对自己很无视,估计有点不乐意,再次叫了两声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我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平常连两只狗走蛋(咳,不是我们龌龊,实在是!实在是,娱乐的事太少)都会看大半响然后抽根棍子打的两只狗嗷嗷叫跑开的我们哥仨,如此的好戏,怎么不激动。 猫头鹰和那只东北虎很干脆,干脆的我们还做好心理准备已经开打了。 东北虎的叫声再次夹杂着那只伥鬼的鬼笑,偌大空旷的林子里回荡,感觉很不好。 “老七,马子!这猫头鹰可真爷们!那可是老虎啊!”黄标看着丝毫没有吃到亏的猫头鹰一脸钦佩。 “不是老虎!是只老虎精!”我随口应付他,我的心思也全在面前的战斗中。 “那更了不得!敢拔老虎精的份(老北京话,拔份,有砸场子的意思!)!” 邪性的东北虎很猛,可是猫头鹰有双翅膀。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猫头鹰身上的羽毛有些乱,东北虎身上油亮的虎皮已经血糊糊的留下十几道口子了。 邹叔突然急躁的说一声。“坏了,那只东北虎要赢了!” “叔,明明是那只老虎受伤更厉害才是!”我们不赞同他的说法,在我们是心里,猫头鹰就像小时候崇拜的解放军一样,自然是希望猫头鹰赢得。 邹叔摇摇头,“不,这只棍虽然没受伤,可是力气已经差不多了!若是力气不断如此耗下去东北虎必败!可是如今的情况,东北虎瞅准一个机会只需要一击就能彻底让这只棍丧命!” 我们哥三个经邹叔这么一说又细细看了下才发现邹叔所言不虚。那猫头鹰的身形明显的给我们一种躲闪的很勉强的感觉。 “那还说什么啊!抄家伙干死那老虎精!”黄标急了,抄起五六式就瞄了过去。 邹叔劈头盖脸的甩了黄标一巴掌,夺过黄标手中的枪,“不想活就开枪!瘪犊子玩意想害死我们!” 黄标一头雾水。 大概是打了一巴掌的缘故,邹叔有些歉意的苦笑,“娃子,这林子里争棍的事,我们人类不能参与,这是老林子里的规矩!” “这算什么规矩!怎么这么多规矩!老邹爷还说不让点火,你不就点了!”黄标不依不挠。 邹叔不松口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一声有些凄厉的叫声,我们几个人立刻望过去,这叫声很熟悉,是那只猫头鹰的。 黄标气的从地上抓一把雪攥的咯吱响,因为场面不容乐观,那只猫头鹰被虎爪结结实实的拍中,在雪地上滚了好远。 “驴日的!”黄标狠狠朝树上捶了一拳。 我和马子手心也捏得死死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几个何时对这只猫头鹰的生死如此在意。大概是因为那只老虎跟我们有仇。 猫头鹰在雪地上挣扎了很久才扑棱着翅膀重新飞起来,依然是那副略显呆滞的目光看着地面上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东北虎。 东北虎很是意气风发的朝天一吼,像是稳坐江山的皇帝一般。猫头鹰不惧,可惜这次三分钟不到,东北虎的尾巴狠狠扫中了猫头鹰的翅膀,巨力让猫头鹰在空中翻几个滚然后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卷缩着落在地上。 我紧张的屏住了呼吸,马子和黄标也好不哪去。 眼看东北虎一步步的王者降临一般走向猫头像,猫头鹰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直勾勾的盯着走着自己的东北虎,然后木头一样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邹叔浑身颤抖,我正想大喊一声想吸引那只成了精的东北虎,耳边炸雷一般, “他娘的给我!”“砰” 很清脆的一声枪响,回荡在整片林子,震得雪沫子窸窸窣窣的落下。 东北虎的步子一软,以一个前倾的姿势半伏在据它仅一步之遥的猫头鹰面前。 很干脆的一百五十米一枪爆头。黄标手中的五六式还冒着烟。 “呸!娘的蛋!真当老子不敢干你!走,老七马子,给咱棍爷道声好!”黄标唾口唾沫,二话不说当先走了过去。 邹叔早看傻了,我看看马子,发现马子也在看我,然后我们同时耸耸肩看向前面大步流星的黄标,笑了笑,“干得好!” ps:或许还有一章,我先歇会,冻死了。宅男兄不要等了!对了,编辑说过两天此书强推,我也不懂,反正尽量多写点吧,能取得什么成绩我心里挺忐忑的!另天气实在是冷,宅男兄注意保暖!! 第二十九章 跑路 邹叔是条汉子,典型的东北爷们! 可是现在这个汉子的脸色有点苍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只猫头鹰蜷缩着翅膀,从雪地上晃晃悠悠的支起身子,歪着头略显呆滞的眼珠子看了我们仨一眼,晃晃悠悠的走了。 邹叔还在无意识一般呢喃,“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仨被他叨叨的心里也没底了,马子问,“叔,那是只吃人的老虎,杀就杀了!不算我们坏了林子里的规矩吧!” 邹叔有些激动,红着眼吼我们,“瞎整!仨娃子懂个毛,瞎整!坏菜了,这下子坏菜了!” 我们仨更没底了。“叔,咋回事您倒说个明白话啊!” 邹叔不搭理我们,闷着头往前走,半响,“下山!收拾东西,天一早犊子们就滚球吧!别在这旮瘩呆着了!” 不敢再触他霉头。 夜里走山路是危险的,可是邹叔好像什么都不讲究了一样,脚下一刻不停。 这一走几乎走了一夜。天色灰不楞噌的时候,到了屯子口。邹叔又拉着我们跑到老邹爷家门前,哐当哐当的敲门。 开门时,老邹爷披着棉袄嘴里骂骂咧咧。邹叔只说了一句话,“叔,一只立棍的老虎被黄标这娃子打死了!” 老邹爷脸色立马就变了,催着我们进了院就把门关得紧紧的,“进屋说!进屋说!” 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邹爷毕竟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还算冷静,“娃子们闯事了,可是干的没错!真让那妖虎立了棍,屯子里的人不知道要被祸害多少!” “老邹爷这么说,那标子做的没什么不对啊!”我们依然搞不明白,马子不解的问道。 邹叔终于肯说话了,叹口气,“叔给你掰扯掰扯,要是立棍那场架之前,弄死也就弄死了!那老虎造了孽,该杀!可是那老虎那一战本该赢了成为那片林子新棍的时候,被标子这孩子喂了花生米!” “老虎是死了,可是你可知道这老林子里多少跟这恶虎一样不走正路的玩意?人类参与老林子立棍之争本来就是一个大忌讳!你倒好,直接给崩了!” 马子想了会,不确定的道,“叔,你的意思是,那些跟妖虎一样不走正路的东西会认为我们不承认它们那一道有立棍的资格?” 邹叔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要是到了它们有资格立棍的时候,都跟这傻狍子一个劲一枪撂倒一个,那还混个犊子!” 老邹爷抽着烟袋子,“这娃子怕是被惦记上了!” “咋会,老虎都死了,那些畜生也不知道就是标子干的啊!”我想想,忙道。 “我早注意到了,你们俩瞅瞅标子后面!”邹叔摇摇头,指指标子。 标子莫名其妙,“后面咋了?” 我和马子哪给他废话的功夫,按着他身子就转了个圈,这才发现,标子的皮子做成的袄子上面黄不拉几的一滩尿渍。 “哎!爷们身上什么时候被尿上的!”标子瞪着眼,头皮都抓破了。 “这是给你挂的记号!”老邹爷掐着烟袋。 “嗨!好办!衣服烧了,不就啥事都没了!”标子乐呵呵一笑。我和马子连连点头,好主意啊! “不成,俺们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反正烧了没用!以前出过这样的事!不成!不成!”老邹爷很快否认。 “那以前那个人咋了?” “死了!屯子被山里一群成了精的玩意围住了!打死了不少,可就是打死一群又来一窝。打不完!最后还是林子里管事的出来,到底那人还是死了!”烟雾缭绕,看不清老邹爷的表情,只是语气不太好。 我们三个都愣了,尽管在这里呆了五年,可我始终认为,动物,就是动物而已!这一刻我有点明白师父所说的对世间万物常怀敬畏之心了。 可我依然认为,标子做的对! “娃子们收拾收拾东西,快走吧,走得离这片林子远远的!你们走了那群畜生就没办法了!政府上的问题,我来办!”老邹爷有些无奈,却不犹豫。 老邹爷院子里的公鸡不情不愿的从母鸡窝里钻出来,应付的叫了两声。 三个人有些沉默,毕竟呆了五年,走,又走哪去? “哥俩辛苦一夜了!回去睡吧!兄弟我自个逃!”标子双手拢在袖筒里。 我和马子有些莫名其妙,“脑子有病?”然后一人一脚。 黄标抽了抽鼻子,“咱没地方去!” “嗯!” “会饿死的!”黄标又抽了抽鼻子。 “嗯!” “真会饿死的!咱还某钱!” “嗯!” “哎,驴日的,哥俩,别跟着我啊!” “嗯!” “哎……” “得了,我说你有完没完,老娘们一样墨迹个啥子!”我有些不耐烦。 “再不走走不掉了!你走不走!”马子白他一眼。 其实没多少东西可收拾的,一人揣了些干粮,背着一件皮子。老邹爷跑到我们院里又塞给我们点干肉红着老眼瞅了我们半响,摸摸我们的头走了。 邹叔宝贝似得塞给标子一个布包,等他走了,打开,是把擦得油亮的手枪,还有十几发子弹。 标子一脸稀奇的说,毛瑟!然后一脸兴奋的说,好东西! 亏他还能笑的出来。 天将亮的时候,东西也收拾好了,三个人准备出屯子了,标子犹豫挺久,从脖子里拽出从小戴着的一块护身符,摆在老邹爷家门前。我们仨都是把木木当妹子的,谁也不例外。 我和马子也想给木木留下点东西,浑身摸了一遍,还是算了! 哥仨迈着步子,五年来,第一次要出龚牛屯了!这个不大的屯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可到底有点舍不得那一家子。 走到屯子口的时候,一架驴车正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驴蹄子扒拉着雪窝子。老邹爷依旧扯着缰绳抽烟袋子。 五年前,这头驴的老子拉的我们进了这个屯子。到今天也算善始善终吧。 我们仨个无意识的就凑到了老邹爷边上,老邹爷“嘚~”的一声,驴子迈着腿踩着雪窝子走了。 “仨娃子,走得远远的!老林子的那群不走道的畜生,记仇着呢!” 摸着软和的熊皮,走了一夜山路的三个人,不大会就躺车上睡着了! PS:忙了一天,从早上,晚上吃过饭又忙到八点多!一闲下来就开始码字了!可惜码好一章还是十点了!最近事真多,红的白的全赶这几天了! 第三十章 诡镇 太平镇不太平了。 几年前的大集上,一家子喜滋滋的赶大集。女人挺着个大肚子。 男人为着两条巴掌大的鱼跟摊主讨价还价,头一胎,自己省吃俭用不要紧,可得好好给自家女人补补身子。 摊主有些不情不愿,一斤粮票,这买卖做的亏。 “看你女人大肚子的份上,不计较了!” 正说着女人,那女人就捂着肚子呻,吟两声坐在地上了,下面流了满地的血。脸色白的吓人。 男人慌了,冲周围围上来的人群大爷大娘的求了个遍。 有年纪大的婆子看了看地上的女人,说,怕是要生了。 男人苦着脸摇头,七个月不到,咋会生咧! 女人叫得撕心裂肺,有昏过去的趋势。那热心的婆子一看也急了,救人要紧啊!就吩咐人去找大夫,有让人脱了衣服把那女人围了个圈。 大夫还没来,倒是婆子先喊了一声,“生了!生了!大胖小子嘞,天造的哥儿有福了!” 自己过手的婴儿,积阴德的差事!婆子张着没牙的嘴呵呵的乐,抱着孩子邀功似得一圈一圈的给人看! 本该皆大欢喜!可有人注意了,这孩子不哭呢! 婆子倒提着孩子冲孩子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咯咯咯~”孩子没哭,初生的婴儿,睁开眼,咧着嘴冲周围人笑了。 婆子当场吓死了。可好歹是自己的骨肉,男人扶着虚弱的女人,抱着自家孩子走了,后来男人跳井了。女人疯了。这镇子,就乱了! 从龚牛屯出来,没地方去的三个人流浪汉一般。老邹爷千叮咛万嘱咐,走远点!莫回来! 哥仨信老爷子,所以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哪算哪。 也想过回北京,可是偷偷的去知青办问过,人家说我们仨还在农村地方劳动学习呢。 私自放走知青,是要背责任的。老邹爷帮我们瞒了下来。我们成了没身份的“黑人!” 三个月东跑西跑,哥仨就跑到了这,太平镇。太平镇的起源不可考。我们也没兴趣去打听。 本不想在这地留下的,因为大老远看见这个镇子的时候我和马子就迈不动步子了,这地方第一眼瞅过去,心悸! 马子为卜字脉,懂相术,望气自然不在话下。而我,入山字脉八年,虽然师父带了仅仅三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年对于长辈留下的东西,我和马子从不曾放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站在这山坡上看了一眼这个镇子,心里就陡然觉得有几分沉重,我无法形容那种气息,恐怕要懂相术的马子才能具体去形容笼罩在一个镇子的气息了。我能体会到的那种气息是一种暮气沉沉的死气,给人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只在一瞬间涌上我心头。 可就是这一瞬间,让我和马子生生抬不起自己的步子。 标子最近话少了很多,估计是察觉到了他那张嘴是多能惹事! 标子看着我俩,有些迟疑,“马子,老七?” 天已经快黑了,前面有没有人烟还不知道。但是哥仨实实在在的饿了。 只是我没想到镇子里面会是这个情形。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警惕的打量我们一眼又匆匆的走开带着重重的关门声。 只是日暮时分而已,不该热热闹闹的吗? 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却不曾敲开一户。 这个镇子里人与人之间浓重的淡漠让我们三个有点尴尬,只好就着墙根商量着生堆火凑合一夜了。 连一声狗叫都没有的镇子,一道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我们跟前过去。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走上前拉住,“大爷,商量个事咋样!” 老头瞄我一眼,满嘴的酒气,“滚!” 年轻人总是有火气的,何况如此漂泊流离的生活过了三个月,心底冒出一股子邪火,揪过那人的衣领子,我还没开口,扑鼻的酒气先把我熏个七荤八素差点没吐。 “外地来的?嘿嘿!”天色暗的缘故,看不清他的表情,冷笑!我却总觉得那两声笑有些不明的意味。 马子和标子听到动静走过来,“老乡啊,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方,我们给钱的!” 马子晃晃手里的一叠票子,这都是三个月哥仨使劲浑身解数攒下的家底,三十多块钱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粮油肉票。 那人伸手就想夺,看来是意动了。 “帮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上,这是定金!”马子抽出一张。 那人歪着身子接过随手一放,打个酒嗝,“跟老子走!丢了死了老子可不管!” 标子有些不忿,可到底没说什么,有地方住总是好的。 十几分钟,到了地方,估计是他家里。看房子的轮廓就可以想象得到是怎样的破落。不过,至少比我们强。 进了院子,再也忍不住了! “呸!我说你这地都是什么玩意!这味!”标子扇扇鼻尖。 “就一间房,我睡床上,你们仨外地的,睡地上去!”那人进屋点了油灯,就着火光,一间屋子空荡荡的中间摆了张床,床上的被褥烂的都是洞,露出褐黄色的棉花套子。 说实话,就这样的床,哥仨还真不想睡,地上就地上吧!反正都是一夜,凑合过去。 “先跟你们说清楚,老子只管地方住,别的不管!”那人摇摇晃晃的摸上床。 “我们出钱!请你喝顿酒咋样!”马子掏出钱冲他摇摇。 我能看见,看见钱,那人眼珠子亮了下,像是挣扎了许久,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不成!钱我不要你们的了!可你们随便住。就是有一点你们要记住,那就是夜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大惊小怪,别给老子添麻烦。” 我以为我听错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钱都不要了。 ”记着!千万记着!老子再说一遍千万记住这一条!”那人生怕我们几个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一样。 哥仨饿啊,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酒疯子身上。标子眼尖,在屋里转了两圈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几瓶白酒还有几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 那人急眼了,嚷嚷着要赶我们出去,当然不可能,最后,我们掏了十块钱,酒,一起喝! 喝起酒,才知道了那人叫岳富,是个没有岳父的老光棍。 就着花生米一斤酒没多大功夫就下了这老光棍的肚子,醉醺醺的嘟囔,对我们仨依旧没有好脸色。 我和马子黄标三个对他没办法。人家是主,拖这老光棍的福,哥仨不用露宿街头了。 第三十一章 诡夜(要换人称了!) PS:早就交代过,要换人称了!后面东西比较多,第一人称死角太大!不要喷!为了好看! 尽管入了二月,夜间还是有点冷的。被子指望不上,三人嘴皮子磨破了老光棍才骂骂咧咧的从房梁上找了张破烂的没法形容的苇子席。 真正的皮子都结实,从屯子里穿出来的皮袄子往身上一披,倒是比岳富那一床破棉花团子还要暖和。 看看夜色估摸已是二更天喝了酒的缘故,三个人脑袋都有点发胀,躺到地上闭上眼就不想睁开,至于岳富的话,早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鼾声响起,当然是岳富的。 *******************************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恰好十六,月光如水,洒满太平镇。 这样的夜晚,很适合找个地方生一堆篝火,埋几块地窖里的红薯,天南海北的侃到眼皮子发沉发重。 然后再来一群小毛孩热热闹闹的玩解放军打蒋介石,妇女们纳着鞋底,开春男人孩子要穿。叽叽呱呱的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汉子上床软。 可惜,这个镇子上什么也没有。 起风了,却不是二月春风。吹的家家户户漏掉的一两扇窗户啪啪作响,然后那响声又嘎然而止。 随着风,发灰的雾气开始笼罩这个镇子,直到连月亮也看不清。 ******************************* 冷七醒了,刚能盖住上半截身子的皮袄子又被黄标扯拉走了。 拉了几下,黄标吧唧着嘴反倒越搂越紧。 站起身子冷七很想冲黄标身上尿一泡,想想还是忍住了。 踮着脚轻声慢步的拉开门栓,“吱呀吱呀”的破门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或许酒劲还没散的缘故,头有些重,所以冷七对于满院子的灰雾也没去在意。 摸索着到院子墙根放了水,打个哆嗦,又摸索着回了屋,屋里要比外面黑的多。刚进屋眼睛不太适应,脚下被人绊了一下。 马子这家伙睡觉也够不老实的。冷七暗骂一声,越过绊到自己的马子躺上,黄标睡得猪一样,想着自己的皮袄子是拉不回来了,就翻过黄标准备把他的拿来盖上。 太黑的缘故,瞅不清楚,就能看见模糊的一团在黄标身侧。冷七摸了下,挺软和。看来就是了! 使劲一拽,竟然没拽过来。 “老七?不睡觉你拉我皮袄干什么?想冻死我!”模糊不清的声音。 冷七悻悻一笑,“咳!没事没事!你接着睡吧!” 这黑灯瞎火的,袄子怕是找不到了! “行了啊,快睡吧!别折腾了!我去撒个尿!”那黑影摸索着站起来小声说道。 “嗯,小心别绊……”冷七说到一半话音突然僵住了,一个猛子上去扑向那黑影,这是马子,那刚才绊倒自己的是谁? “马子?” “嗯?老七发什么癔症?”睡意还很浓重,突然被人拉住衣领子马子话音有些慵懒。 冷七却听的汗毛炸立。 “妈的,灯!岳老头,给老子点灯!”整间屋子都被冷七吼的一震。 马子一个机灵,睡意全无。“老七,出什么事了?” 正常情况下自己这一嗓子睡成猪的人也能给喊醒。可是这间屋子里除了马子,没任何动静。 曾经有一次三人在外面露宿,马子身上爬了只老鼠,马子没醒,标子醒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子,屋里进东西了!”冷七顾不上解释,当下咬破指尖。 马子那面没说话,身影已经摸向了边上的桌子,煤油灯就在那上面。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惹到道爷身上!” 冷七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可是是加了道家的吼功进去的,若是寻常人被施加了吼功的声音吼到,脑子少说也会有片刻的空白。若是寻常的鬼魂,被这一吼也会生惧退去。 “咯咯咯……”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声音有些空灵,判断不出来声源。 宁听鬼哭莫听鬼笑,自打进入刘老头的门下,这句话刘老头时常在冷七面前念叨。 “老七当心,不是善茬!”马子也察觉到不妙。 冷七伸脚重重的踹向之前绊倒自己的身影处,空空的没有着力感。 “咯咯咯~陪我玩吧~”声音再次响起. 冷七背上一重,像是有人在耳边呵气,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太乙天尊在上,灵宝天尊安蔚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堕仗纷纷朱雀玄武持卫身形 急急如律令” 入道八年,孤魂野鬼倒是碰见过不少,可是一般的鬼魂不会轻易去招惹道家弟子,凶厉些的一般被吼功吼过也会知难而退。似今日这般,还不曾遭遇过,冷七头皮发麻,任谁背上被一个东西趴着这感觉都不太好受。 这是道家茅山请神咒之一,冷气生平第一次使用。 “咯咯咯~陪我玩啊~” 冷七忍者发胀的头皮,双手掐诀,“翻天灵印结吾掌心,吾乃天皇手执灵印,打天天开打地地裂,打人人长生,打鬼鬼消灭,吾奉太上老君火急如律令。” “妖孽!若就此退去,自当好生为你超度,谋得一世轮回!若再此般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冷七双手五指松直,掌心向上,右无名指扣左无名指,右小指扣左小指,左拇指压左无名指的指甲。道家翻天印印成。 “咯咯咯~”回答的是比之前阴测测的笑声。 “老七~洋火在哪!”马子话音有些着急,屋里什么也看不见。 道家卜字脉包含了预知事态,准确处置方式的秘术。可对于鬼怪,是无能为力的,可马子还是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 “看好标子和那老头!”冷七道。说完掐好的手决重重向身后拍去。 施加了请神术,再配上翻天印,这一掌下去,威力自然不用说。 “咯咯咯~” 冷七背上一轻,只是那声音又响起。 “嘿嘿嘿~~都得死!全都得死!”整个屋子里都是这道声音。 哐当一声,屋门开合只像是一阵风吹进来又吹出去。 “嗤”是火柴划着的声音。 煤油灯亮起,才能看清屋内的情形。马子早已急了一头汗。再看冷七,浑身如水洗一般,面色苍白,汗如黄豆站在屋里。 马子急忙上前,见冷七脖子上两道乌黑的手印,脸色难看,“刚才到底什么东西!怨气如此之重!” 请神术过去,身体抽干了力气一般,冷七喘了口气,扶着马子坐下,“说不清!我伤了它,今夜应该没事!就是它娘的好端端的怎么找到我们头上!” 看着地上搂着袄子睡得香的黄标,冷七好气的一脚踢上去,“大爷的,让你偷我被子!睡着都能给我惹事!” PS:这一章!难为的我快哭了!现在是九点,三个小时写完!我自己在屋里关着灯写鬼故事,我真是够够的了!晚上要睡不着了!突然好后悔写灵异!心理压力太大!最关键是,好冷门,分类强推两天了数据不见动! 第三十二章 荒村 那场动乱刚开始的时候,戴红袖章的破四旧抄家砸屋还不够,后来有的就开始挖人家坟。大的小的,年代远的近的,只要离地标不太深的,统统挖掉。 挖出来的东西那些戴着红袖章头顶五角星的有志青年是不屑于要的。所以,后来就催生了一个行业,“收破烂的!” 走街串巷的转,看见谁家孩子嘴里咬着块玉佩,上前连哄带骗加两块糖就弄过来了。 厉害的甚至会私自闯入人家院子里,眼珠子瞅个遍,瞅见了破碗烂罐子什么的,一两块钱买回来,转手翻了上百倍。碰见狐疑的,不卖的,大半夜跳过去偷也给偷出来了。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很多人通过这种方式发了家。 刘三爷就是其中一个。 刘三爷大名刘钰铭,起先是西安周围某一村子里有名的无赖痞子。 在有一次从地上捡了根红袖章扔掉的烧火棍后来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洋气西服的男人二十块钱买走的时候,刘三爷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所以刘三爷成了最早的那一批收破烂的其中一个,后来发了些小财。 可是在转手了一件商周时期刻着三十多个铭文的青铜器和一尊地藏菩萨坐禅玉佛之后,刘三爷出人头地了。 在村子里的人们羡慕不解的目光下,刘三爷来了个华丽丽的大转身,他从小痞子经过几年的奋斗,终于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痞子。 作为一个有志向的大痞子,刘三爷离乡了!他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去收更多的破烂! ***************************** 月色很好。 乡间的小路上人影绰绰。 “三爷,天不早了,你看……”一人凑过来。 “额社你慌个撒咧!才九点!不是额社你咧,你是想在制达(这里)还是想在屋里暖暖和和碎觉?”刘三爷挽起袖子看了看明晃晃的大金表,踹了那人一脚。“哎呀,你个瓜皮!再走走!” “走咧!走咧!赶紧都走咧!包磨蹭!”刘三爷摸摸光头冲身后的人喊道。 十几人强打起精神,步子也迈的快了许多。 “三爷,前面万一没有人家怎么办!” “么肆么肆!额跟你社,找到地方了,弄不好有婆子碎咧!”刘三爷砸吧着嘴巴,绿豆大的眼珠子一亮一亮的,一脸回味,“哎呀,碎婆子可爽咧!” 小路难走,坑坑洼洼。 “三爷,咱们这次买卖能成吗?稳当吗?”那人围上来给刘三爷点了根烟。 “咋回肆么!咋回肆么!额说你咋回肆么?瓷马二愣得话忒多,你想弄撒?”火光一亮,刘三爷吐了口烟,有些得意的道。“额刘三爷接的买卖,放心!年四个(去年)一趟生意额挣了七八千咧!” 刘三爷忽然凑到那人耳朵边上,一脸神秘,“听额社,这一趟生意弄好咧,这个数!”刘三爷手掌翻了一番,“十万!干完咧你个瓜皮就能回家讨婆子咧!” 那人神色一喜,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干!豁出命去也跟三爷干了!” 刘三爷见自己手下的模样,很满足,“后面的,快些走咧!” 走了半个小时,有人匆匆的跑到刘三爷跟前指着前方,“三爷,三爷!前面有庄子了!” 刘三爷大喜,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间间房屋的轮廓。 “三爷,这天色,一会不好叫门啊!”跑来喊消息的人有些担心。 “管他尼,走咧!都包客气!”兴头上的三爷想都不想,一挥洋火棍粗细的双臂,一马当先的冲进去了。 ******************** 刘三爷一群人有点不痛快。挨家挨户喊门敲窗户,一个回应的也没有。 三爷生气了,苦瓜一样的脸皱成一团。 挎在腰间的盒子炮拍的屁股啪嗒啪嗒响,“啪啪”两声枪响,一户人家的木门应声而开。 依旧没人,自家大门都被崩开了,还没动静这就奇了怪了。 三爷高兴了,“哎呀,运气好咧!这村子里没人住咧!包客气包客气!都自个找屋子住去!” 三爷自认为自己好歹也算个人物,自然要找个像模像样的房子。 所以便在村子里溜达起来,一边溜一边瞅一边摇头。直到看见了一座两进两出的大宅子,才眉开眼笑。 “哎呀,还肆个地主咧,地主地主!碰见**命苦!美了额刘三爷咧!” 从半掩着的大门走进去,径直去了院子。 或许是太久没有住人的缘故,院子里有些荒凉破败。至于这村子里的人弄哪去了,刘三爷想当然的认为被那些造反有理的家伙祸害了。 刘三爷想起了那些一进村就把自己用皮带吊起来打个半死的红袖章们,一群疯子,自己惹不起。刘三爷打个寒战。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荒凉的院落,忽的就响起了一道若隐若无的唱音,一曲《苏三起解》被唱的当真是哀怨婉转。 刘三爷初听吓了一跳,然后就听的入了迷了,正沉浸其中,那唱音唱了四句,戛然而止。 “好!唱得好着咧!”刘三爷意犹未尽拍着巴掌。心道,怪不得村子里不见人,原来都去跑去听戏去了! 四周寻了一遍,不见戏台子的影子,刘三爷纳闷了, “我爹爹贪财把我卖我不愿为奴逃出来高桥去把姨母拜请她与我做安排 谁料想中途以上迷失方向巧遇客官把路带忽然间后边人声呐喊原是邻里乡党紧追来他说我私通奸夫把父害……” 那唱音又响起,刘三爷心下一喜,就着满满的月光,顺着声音摸过去,半分钟的功夫,来到后院。 “额社咋回肆,嘢!黄花大闺女唱咧还不孬咧!”刘三爷乐不可支。 后院的井边,一个红衣女子正背对着刘三爷,哀婉的秦腔《十五贯》仍旧在这偌大的后院唱起…… PS:昨天四点碎的觉,早上八点赶回来。晚上本想早早写好睡觉的,码好一张结果太困点错!丢失!不解释!心都碎了!只好再重新码一章! ps:作为即将登场的男四号刘三爷,你们要接受他这蠢萌的性格! 第三十三章 太平镇,额来咧! 曲子好听,三爷自然是听的入了迷,浑然忘了自己是来找地方睡觉的。 跟着拍子,闭上眼。就差跟着哼哼起来了! 《十五贯》很快唱完。刘三爷回过神来,犹自留恋那曲调,仅有的一点睡意也没了,就在等着听下一曲呢。 等了半柱香,夜里的寒气倒是越来越重,那红衣女人却依旧背对着坐在井沿上,一言不发。 刘三爷瞪着眼原地转了半圈,“哈哈,额社姑娘咧,要不你再整一曲!三爷有赏咧!” 红衣女人除了抬手顺了顺了头发,再无其它动作。 三爷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自个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呵呵傻贱乐, “嘢~这小手可是白滴很,姑娘啊,额叫刘三!制达顺路!叨扰咧!叨扰咧!” “哎呀,额社姑娘,家里是不是就剩你自个咧!莫怕莫怕!额刘三爷是肆个好人!” 见人家姑娘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三爷害羞的咬咬嘴唇,哦不,是抹抹下巴,“姑娘,天不早咧!你看能不能给额早个房子住!谢谢咧!谢谢咧!” 这一次,那红衣姑娘起了身,虽然依旧背对着自己,可是点头的动作刘三爷是看见了的。 刘三爷兴奋的发抖,“好咧很,姑娘带路!带路!啊~姑娘,额社你一个人不害怕咧?” 那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三爷精神一震,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额肆个好人,姑娘跟额碎一个屋!咱有家伙咧!”说着刘三爷啪啪的拍着腰间的盒子炮。 红衣姑娘未说话,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三爷可兴奋坏了,也不看那女人的是走过去的还是飘过去的,挠着光头跟上了。 三爷逛过不少次窑子,可是窑子里的姑娘哪有这刺激,况且是自个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勾搭没挨骂的姑娘,三爷心里美着咧。 可是这姑娘除了唱曲子老是不说话,刘三爷心里空空的好一阵失落。 “姑娘,进门好久咧,额还不知道你长撒样,这算咋回肆!”刘三爷筹着措辞,“照额社,姑娘回过头,叫三爷额瞅瞅多好咧!” “额则个人,长得是有点丑!可肆额脾气好,还有钱咧!” 刘三爷咬着牙根。 那女人还真就停了下来,“咯咯,你想看我的样子吗~~” 三爷大喜,一拍大腿,“姑娘甚得吾意!俗话唆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好啊,看吧!” 刘三爷睁大了眼,眨都不舍得眨一下,这一瞪,眼都酸了,面前的女人还是背对着自己啊。 三爷不自在了,有些桑心,“额社,姑娘莫开额玩笑!额人丑钱不丑!唉!” “姑娘,你看你老用后脑勺怼着额,额心里不好廋咧!” 那女人话语中有些纳闷,“我一直都是在和你面对面啊!” 刘三爷听了这话,愣了下,咧着嘴哈哈大笑,“哎呀额社你则个姑娘唆话忒逗!莫说笑!”说着刘三爷一溜小跑冲到那红衣女人的前面。 “嘢~咋还是头发咧!”刘三爷傻了,这剧本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自己走过去看到一个绝色美女,然后自己…… 刘三爷舔舔自己的龅牙,又一溜小跑转到那红衣女人后面,还是头发! 刘三爷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一个红衣女人,还坐到井边上唱戏!真奇怪! 肯定是穿戏服跟自个闹着玩呢! 刘三爷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想找出一些破绽。上前动手动脚多不斯文。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刘三爷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月光下,这个女人没有影子! 大破绽啊! “毕咧!毕咧(完了)!”刘三爷呲着龅牙,话都说不成了,忽的大喊一声,“鬼啊!” 刘三爷撒丫子跑了。 眼看跑出了了后院,大门近在咫尺,刘三爷鼓足力气,一把推开大门。 “咯咯咯,不是要我陪你一块睡嘛!”门一开映入眼临的就是长头发,红裙子。 刘三爷大叫,一屁股蹲在地上。 那红衣女人笑着就飘了过来。 三爷尿都差点被吓出来,伸出手就去挡!正好的,三爷右手带的是块金表,左手带的则是条白珠子手链,那是他一次在一座红袖章们拆的破破烂烂的寺庙里扒拉出来的。 飘过来的红衣女人冲到三爷跟前,碰到三爷手上的手链,那手链的几颗珠子打出一窜火花,然后哗啦啦的散一地。 红衣女人身上如同烧红的铁块浇上凉水一样滋啦一声,红衣女人一声惨叫。 刘三爷趁这功夫撒腿就跑,临走不忘从地上捡起一颗,生怕那女鬼再来找自己。 出了大宅子,刘三爷就直奔原处,准备找到自己的手下。这村子是不能呆了。 “人咧!人咧!大壮~黑子~……”刘三爷哆嗦着嘴,冲进一家又一家。 可是十好几个人如同人家蒸发了一样,一个也不见了。好像进到村子里的就自己一个人一样。 刘三爷苦胆都吓破了,掏出枪噼里啪啦什么也不管就是一阵响,为自己壮胆! 自己的手下一个都没了,刘三爷也不去想怎么找了,朝着村头的方向就跑了过去,那速度可真是一阵风似的。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胸间火烧似得,气都喘不过来。再跑下去,非死不可。 横竖都是一死,既然如此,索性歇会。 刘三爷命大,身后没东西跟上来,三爷爱惜的看看手中静静躺着的那粒珠子,“额三爷大难不死!看样子肆弄大事的人咧!”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没敢歇太久,三爷再次迈开腿一溜跑了。 终于又跑了半个多小时,就着明亮的月光,远远地看见一个镇子。往前走的近了,一块大石碑, 上写:“太平镇” 三爷拍拍胸脯喘了几口大气,眼泪都快出来了,“额滴亲娘咧,可算瞅见个人呆的地儿了!” 三爷暗暗下定决心,花再多钱也得找户人家住!所以,载着满满的希望,刘三爷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太平镇。 第三十四章 三秃子 煤油灯晃晃悠悠的,随时都要熄灭。冒出来的烟不怎么好闻。 马子和冷七都有些睡不着。 “老七,刚才那东西看清楚了吗?”马子看向冷七问道。 冷七摇摇头,有些疑惑,“没有!我正纳闷,鬼物的话一般是没有实体的,可刚才是实实在在的绊到了我!” “那真是怪了!阴气如此重!对了,你那阴毒好像有些麻烦!”马子看着冷七脖子后面乌黑的印子,有些担心。 “没事,天亮了弄些艾草泡水洗洗就行了!” “阴气如此之重,还有实体的。到底能是个什么东西!”马子揉揉眼。“鬼修罗的话,应该不可能。史书上记载的鬼修罗一出现每次都是扰的一方生灵涂炭!” “若真是修罗那样的厉鬼,滔天的怨气,莫说我们哥俩,就是师父和杜大爷在这也少不得丧命在这里。”冷七半开玩笑道,至于鬼王,更不用提。传说中的十殿阎罗哪一个不是鬼王。 想不透,俩人索性便不想。想起临睡前岳富那老头的话,估计是知道些东西的。天亮问问便是。 二人又随意说两句就吹了油灯,抹黑躺到地上的苇子席上准备睡了。 **************************** 刘三爷抹着脑门上的冷汗进镇子了。 “咋回肆么,咋回肆么。雾好大咧!”三爷紧了紧身上的大马褂子,缩着身子迈着碎步走在镇子上。 镇子外满满的月亮,进了镇子反倒看不见了。 月光透过浓浓的雾气,只剩下灰蒙蒙的看不清路的一团。 枪匣子啪啪的烙的慌,三爷拎下来掂在手里。 “额社有人木有~~有人木有啊~~~给额开个门~~”三爷这心里越走是越感觉不舒服。 ********************* 刚吹了灯闭上眼,隐隐约约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有人木有……” “我说马子,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跟杜大爷说话真像!”黑暗中,冷七轻笑一声。 “都是陕西话!可是我师父的口音没这么重,别瞎想了!赶紧睡吧!”马子打个哈欠。 *********************** 三爷冷啊,饿啊,渴啊,怕啊! 而且刘三爷心情又不好了。倒不是因为叫不开人家的门气的。他生怕这镇子跟那村子一样,没个活人。想起那唱戏的女人,三爷心里吃了冰块一样哇凉哇凉的。 三爷心里苦啊,连着又喊了几声,蹲在墙角缩着身子叹了口气。 “叔叔,带我回家好吗!”脆生生的声音。 三爷正感情伤怀,冷不防听到有人喊自己,四下望了望,没人啊。 “叔叔,我在你下面呢!” 三爷揉揉鼻尖的清鼻涕,“额社尼谁家的娃子咧,喊额干撒?还额下面?你还能钻到额裤裆里去么?” 说着,就往地上看去。这一看,三爷哭了。这孩子,身上脐带还流着血呢,半拉脸往下滴着黄不拉几油一样的东西。 三爷哭的更厉害了,腿还软,叫救命都忘了。谁家孩子一生出来牙就长得比野猪还长。 ********************* 冷七烦的脑门都快冒烟了。脖子后面麻麻的没知觉已经够膈应人了。大半夜的刚弄走一只鬼东西,这外面又哭爹喊娘的。烦不烦人,不让睡觉了。 马子双手枕着头,闷了半响,刚想说声,“我出去看看!” “哎呦他大爷驴日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黑灯瞎火的外面嚷嚷,还让不让小爷睡觉了!”没等马子开口,那边黄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怒气冲冲的就推开门出去了。 太平镇今晚不安生,搞不清外面的情况。马子和冷七放心不下就跟了过去。 *************** 三爷快疯了。他从发家以来第一次非常怀念自己那个小村子。眼看着那东西就快爬到自己脸上了。 “我说,月黑风高的,哪个驴日的再嚷嚷爷们一枪崩了他哈!”黄标出了院门就吼。 这句话听在三爷耳朵里,简直是比大姑娘**还好听。 “额给这咧!这咧!鬼啊,鬼啊!”三爷连滚带爬也顾不得那东西了,上前抱着黄标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啥也不撒开了。 马子和冷七听到这话早已经冲了出来,可是除了一个趴在黄标腿上的小光头和满街的雾气,哪里有什么鬼。 黄标嫌弃的嘴角抽搐直往后退,“我说你他娘的是谁啊!赶紧撒开!撒开!驴日的,鼻子蹭我一裤子!” 刘三爷抬起头,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鼻涕,“有鬼啊!” “傻了吧!”黄标左右瞅了瞅。 刘三爷自然不信,扭着脖子怯生生的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一眼、四周看了一遍。别说鬼了,连只虫子都没有。 刘三爷不哭了,抽着鼻子。 “我说,大爷,咱有话好好说不成吗?你别抱着我腿,行不。我膈应!”黄标鄙夷的瞅了三爷一眼。 三爷嗖的撒开手,“社撒咧!社撒咧!叫碎大爷咧!额叫刘三爷!额今年才二十二!帅小伙子咧!” “哈——呸!磕碜谁呢!”黄标唾口唾沫,指着刘三爷,“别他娘的趴爷们脚底下了,怪吓人的!” *************************** 屋内,油灯重新点起。刘三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见了鬼。 “行了,长你这磕碜样,鬼不找你找谁!”三人早腻歪了。 “我说,三秃子,你这下不为例的长相,看不出来还挺有钱哈!”对于刘三爷掏了半根金条只求跟它们哥仨住一夜,黄标觉得这买卖做的可以。 刘三爷一张脸黑得吓人,“额社几遍咧!叫额刘三爷!包叫额三秃子!” 黄标:“知道了,三秃子!” 刘三爷:“叫额三爷!” 黄标:“嗯好的,三秃子!” 刘三爷:“……” 冷七和马子在苇子席上憋着笑,至于岳富那老头,大概酒喝多了。还没醒过呢。 第三十五章 不讲道理 次日。 岳富这老头气的哆嗦。 “滚滚滚!得寸进尺的小崽子!反了天了!这是老子的家,谁允许你们往我家里带人了?” “老子昨天让你们住已经是对你们几个小子的恩赐了!你们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趁老子睡着了就往老子家带不相干的人来?” 冷七三个人根本不曾料到岳老头会是这个反应。不过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也就任那岳老头骂了。 老头子嘛,何必跟他计较这么多。 可他们三个不在意,有人在意啊。 昨个晚上,要真是寻不到一处地方住下来,自个不被玩死也得被吓死啊!所以刘三爷不乐意了。 “额社尼个老瓜皮,尼这话撒意思?指槡骂驴么?额可跟你社,几位兄弟奏是仗义人!么有他们额刘三爷早就见了鬼去了!人家则是做好肆!” 刘三爷喷着唾沫星子指着岳老头鼻子骂的热乎。岳老头肺都快气炸了。 “你是个什么玩意?长的挫老鼠一个熊样?死你个鸟玩意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滚!滚!” 岳老头当真是气急了,拎起破鞋照着刘三爷就甩了过去。 刘三爷拿过破鞋闻了闻,一咕噜从席上爬起来,抄起盒子炮就按到了岳老头脑门上,“咋!尼还想拾掇额?一股子大酱味,熏死额咧!” 三人一看,这还了得,急忙上前拉开两人。 “臭王八犊子!瞅你那鳖孙样长的!有种打死老头子!反正我们这里的人早就该死!来来来,打死我!”岳富这老光棍把子还挺有血性红着眼一副要上去干死刘三爷的架势。 刘三爷那盒子炮没事听听响还行要真个让他开枪杀人,他还真没这胆。 “额……额看你年纪大咧!包跟你计较咧!”三爷气势弱了,悻悻的收起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岳大爷,这事哥几个做的不地道,可咱先放放成不。有件事还得向您请教!”马子上前,赔了声笑说到。 岳富哼了一声,没答话。 “实不相瞒!昨夜屋里进东西了!”冷七不二话上前拉开后脑勺下的衣服。乌黑的两道大手印,隐隐已经开始发青。 黄标不知道二人唱哪出,可是看见那两道乌黑印子吓了一跳,“老七,我说你这是让雷劈了?” “让鬼抱的!”冷七白他一眼。 岳富一看脸色一变,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坐在床上不出声了。 刘三爷早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额社这还能活不能咧!哎呀,额要是被那女鬼扑到身上,不得死球咧!” 岳富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三秃子!你真见鬼了?”黄标好奇的看向刘三爷。 三爷一说这来劲了,“额社滴都肆实话,野个(昨天)晚上给你们讲你们不听!额给你们再社一遍啊……” “你倒是命大!”听完,冷七笑了,有些意外。鬼分三种。红衣黑衣白衣。 红衣最厉,见人索魂要命。黑衣捉弄人一般却不伤人。至于白衣,则是想找人替自己洗清冤屈。 刘三爷能从红衣厉鬼手中逃得一条命运气实在是好也可以说是命不该绝。 刘三爷后怕的拍拍胸脯,拿过那粒珠子,“额看你这兄弟肆个能耐人,尼看看这物件给额社道社道!” 冷气接过,看了看又递给马子看了看。 “这是高僧坐化留下的舍利子,三秃子运气不错!可惜了。佛性大减!”马子看了片刻,有些惋惜道。 “我问你,昨天遇见的当真是一个红衣女人和一个孩子?”岳富沉默了半响。 刘三爷点点头。 黄标根本不明所以,可是看这几个人的样不像是跟自己闹着玩呢,“我说老爷子,到底怎么个事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哥们这脖子上面那玩意还等着处理呢!” 冷七和马子对视一眼,看样子这岳富是准备说了。 岳富摸出张正方形草纸,卷了,刘三爷见状慌忙摸出一包“大生产”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谁想岳富根本不待见他,自顾自卷自己的烟。 黄标一把抢过像模像样的叼在嘴里,“呦,三秃子行啊!抽的烟都跟**一个牌子!” 岳富开口就是连连叹了好几口气,“造孽!造孽啊!我们镇子里的人都该死!还有之前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该死!那村子完了!就要轮到我们镇子了!该死啊!” 几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岳老头。烟卷好,抽根洋火嗤的划着岳老头狠狠吸了两口,吸得太猛咳嗽的眼角明晃晃的, “说起来,要从五年前那次上山下乡了。那时候我们镇子里一共接待了三个知青,两男一女。都是从北京来的。 两个男的大小伙子身子壮力气大,镇上的知青办就给分到了镇子四周的农民家里,种地开荒。 女娃子十七岁,叫念萝。北京来的千金,名字好听,长得也水灵。女儿家家的,力气小。镇子里管事的知青办就给留在镇子上让那女娃子去了邮局。” 岳富吸口烟,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 说到这,听的人都有些恍然,大致的猜出了下面的剧情。 岳父看了冷七几人一眼,却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若是某个人的原因,也造不下这天大的孽债了!罢了罢了!事情是我们镇子里的人做下的,大不了一死就是。” “额社你这人咋回肆么!你就接着讲么!”刘三爷盘腿蹲在地上吸口烟,不耐烦道。 岳富不好意思一笑,点点头,开口准备接着讲下去,“后……” 岳富嘴里刚讲出来一个字,自家大门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零零碎碎的还有人大喊大叫。 几个人不得不停下来好奇的看向门外。 “哐当哐当!” 岳富家不大的木门,被砸的摇摇欲坠。 “开门!岳老头!开门!” 岳富掐了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声“等会!”下去开门去了。 屋里四个人没动身,只是那大门本就离堂屋没多远。那岳富开了门,乌泱泱冲进来一大群人,没等岳富开口,直接一股脑的冲进冷七四人所在的堂屋。 “额社这是弄撒咧!”刘三爷摸摸光秃秃的脑袋。 “绑起来!把这几个罪人绑起来!”为首的一个猥琐的中年人一挥手。 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拿着菜刀木棍的人团团围住,一句话不说掏出绳子就要套上来。 反抗了几下,还是被绑个结结实实。四人都恼了,黄标和刘三爷气的厉害。 “额社还讲不讲理了!凭撒绑额!天撒的,额就粗来做个买卖,额刘三爷招碎惹碎了么!” 第三十六章 莫名其妙 一群人押着绑起来的冷七四人出了岳老头家门口。 “王振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抓人家做什么?”岳老头拍着屁股火急火燎的跟上,冲那为首的精瘦中年人问道。 冷七四个人更是莫名其妙。 “我说你们抓爷们做什么?”黄标扭着身子。 那叫王振伟的中年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呸,都闭嘴!”转过身又对岳老头说,“岳老头,这事你就别问了,这几个人是咱们镇子里的罪人!” 岳富愣了,“罪人,什么罪人?” 那中年人却不再理岳老头,招呼着一群人快点走。 两人的话几个人倒是挺在耳中。 “额社大叔,尼抓错咧!额野个晚上才到咧!抓错咧,抓错咧!有罪的肆他们三个!刚见面额就知道不肆好人!”刘三爷睁着小眼,一脸谄媚。 “真他娘的啰嗦!”王振伟不耐烦地上前一脚,很急切,“走啊,都给我快点!” “三秃子,不仗义啊!”黄标憋足老劲又补了一脚。 刘三爷低眉顺眼,满脸的幽怨,“额这是招碎惹碎了……额招碎惹碎了么……” ************************************ “老七,这干嘛呢,怎么走到这就不走了!”忽然停下来,黄标有些纳闷。 “标子,老七,不对劲啊!”马子悄声道。 冷七点点头,这些人不明不白的把他们几个人绑起来,如今走到一座不大的破庙前却一个个面上都露出踌躇之色,不敢上前。 “怕什么啊!惩罚了这几个罪人,我们镇子上的人说不定就没事了!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马振伟喊完这些话,面上呈现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周围跟来的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样疯了一般,癫狂了一般,“是啊,不用再过等死的日子了……不用再过等死的日子了……” “杀了罪人!杀了得罪圣灵的罪人!”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接着排山倒海一般,“杀了罪人!赎罪!杀了他们!” 冷七四个人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疯了,这些人肯定是疯了!“黄标心里也慌了。 刘三爷两腿打着摆子,脸色苍白,”额这肆招碎惹碎了么~~“ ”愣什么啊!跑啊!都等死啊!“马子大急,趁着陷入某种痴癫状态的押着他的人不注意,猛地挣开身子,冲其余三人一声大喝。三个人听到马子的喊声,回过神来。可惜马子那一声喊引起了马振伟的注意力,每人头上重重挨了一棍,刘三爷也不知道是身子弱还是被吓得,被人当场一棍子敲下去眼珠子一翻晕过去了。 ”我草你们八辈!“冷七怒了,脖子上的阴毒已经开始扩散了,若再不清理掉,拖得久了还真就麻烦了。而这一棍子力道不轻,头嗡嗡的响,耳根子一热,血已经淌了下来。 从被抓到现在忽然就要被人宰了,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莫——名——其——妙!!!招谁惹谁了!黄标更甚,眼珠子通红,倒是没见血,大吼大叫牙都用上了。 ”马子,快跑啊!“可惜马子虽然挣脱了,但是身上还绑着绳子,况且还有上百人守着。马子只是跑了十几米便被人一棍子敲懵了,一头栽到地上。 王振伟气急败坏的上前,大声呵斥押着马子的两个人,那两人唯唯诺诺,把地上的马子拉起来架的结结实实。 *************************** 人群那种痴癫到近乎疯狂的表情越来越深,甚至有人开始对着那座庙跪下,喃喃自语。 那座破破烂烂的庙前空地上,王振伟打了鸡血一样忙活着让人架起了一个五六米高的大架子,下面的放的是一大堆柴火。 这个时候,刘三和马子也醒了过来, ”额社这肆弄撒么~~?刘三脑门上全是汗,声音都打着颤,可没人搭理他。 “准备放火,烧!”王振伟一声令下,竟然率先对着那座庙跪下开始磕头。 紧随着,所有人都跪下开始磕头。 磕完了,押着他们的人拖着他们向那搭好的架子走去,任凭四人挣扎。 “驴日的,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都干什么?还他妈是男人吗?我操了你们八倍的,爷们老子是北京的将军!你们敢烧我,放了哥几个……” 喉咙都喊哑了。 王振伟狞笑着走上来,照着黄标脸上就是一巴掌,“**来了也没用!等死吧!” 根本容不得反抗,四个人就被拉到了架子上,死猪一样。王振伟扯过刘三腰间的枪匣子,很熟练地掏出枪拉开保险,“谁动一下,老子就崩死谁!” “老七不对劲,不对劲!”马子摇着脑袋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七歪着头在肩膀上蹭了下头上的血,“知道,可是没工夫想了!都快被人烤成肉串了!” 王振伟一摆手,下面两个人弄来两桶不知什么油,刘三一看这架势,哭嚎一嗓子,又晕过去了。 就在那两人准备点火的时候,岳富那老头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姓王的,给我住手!” 被岳富这一喊,准备点火的两个人不由停住。在场不少人纷纷看向气喘吁吁小跑过来的的岳富。 冷七皱眉,“马子,你看这些人看岳老头的眼神……” 马子脸色也不好看,“就算岳老头在这镇子上混的再差,可这些人的眼神,也太过于冷漠了吧!” “岳老头子,识相的滚一边去!”王振伟手里的盒子炮怼着岳老头脚下就是一枪。 岳老头脸色呈现一股病态的潮红,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退缩,“姓王的!你还想怎么样?还想造孽?你还嫌自己造下的孽不多啊?” 王振伟很激动,“姓岳的,我这是在赎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咱们镇子就有救了!” “做梦!”岳老头怒极,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指着王振伟,“我们镇子没救了!没救了!欠下的债,早该还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听干爹的,放了他们吧,别再造孽了!还了孽债,积点阴德,好好过下辈子!” “放你娘的屁,岳富,你他娘的还当自己是镇长啊?当年的事可是你岳镇长默许的!老子不管下辈子,老子不想死!”王振伟面色狰狞。转身一挥手,“烧!” 轰,浇了油的柴火火苗蹿得老高,虽然还没完全燃起来,还是烤的冷七几个人面上生疼。 刘三被这火一烤又醒了,直接哭了,“额错咧!遭报应咧!早知道额就不粗来了么!撒子血灵芝!撒子十万块!额不要咧……不要咧……” 火油的浓烟滚滚,熏得台子上的几个人都有些模糊起来。 冷气满肚子的火气,更多的是憋屈,“这罪受的!真是莫名其妙!” ps:手指头冻成冰棍了。零下十六度,码完这一章整个人都冻麻了。状态很差,明天再改改吧,我去床上暖和会!!!冻死了,我草草草!这天不让没空调的人活了。 第三十六章 古怪的井(猜剧情,赏币一万! 火势越来越旺,底层的柴火撒了火油,噼里啪啦响。 绑自己的绳子是小指粗细的麻绳,不粗却勒的结实。冷七知道如果等火苗彻底的爬上来,他们四个人就危险了。 王振伟和岳老头吵得不可开交,不过王振伟好像有些不耐烦。 冷七自然没工夫去关心这些,只是有些意外岳老头竟然是这镇子上的镇长。以及好像是王振伟的干爹。 “真是群疯子!老子死了也不放过你们!”标子吼道。 这句话好像刺激到了王振伟,阴着脸拎起一个油桶再次倒向火堆。火势轰的一下。直接爬了上来。 除了岳老头,人群哗啦啦再次跪下,冲那座庙不断地磕头。 冷七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标子咬着牙脑门青筋鼓起。“往台子中间挪点,这么靠边干嘛?嫌熟的慢?” 同时,冷气看了人群一眼,唾口唾沫,“该死的,这庙里是什么玩意!” “咯咯咯……咯咯咯……” 那破庙里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而这时,台下的人群哆嗦着把头埋到地上。 冷七神经一紧,转头望向马子,“这笑声……” “我说行了!别管那么多了!麻溜的趁这个时候,快点!”黄标叫着打断了冷七。 冷七一看,黄标正抖着身上松开的绳子,愣了愣,然后大喜,“我说你小小子怎么弄开的!” 黄标一脚踢开蹦上来的一截火红的木炭,跑到冷七后面,“快,去解马子的。别让那伙人发现了!” 冷七点点头,匆忙解开马子的绳子。"哎哎哎,额社,还有额咧!包走……包走咧……三位大哥,哦不。小爷,额叫恁爷咧……“刘三爷扭着脖子泪花子都快喊出来了。 三人顿住身影。 ”怂货,刚才把我们卖的干干净净,这会想起来求我们了?“黄标没好气的道。"额错咧!额知道错咧!哎呀额社小爷,你是额爷还不成么,包看咧,快给额解开~要被人发现咧!”刘三快急哭了。 马子无奈的摇摇头,擦把汗走过去,“行了,别逗他了,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这样的孙子!” 刘三爷:“……” 四个人解开了绳子,而那伙人依旧把头紧紧地埋到地上。岳老头站了会,迈开腿跑开了。 ************************************ 四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马子突然摆手拦了下来。 倚着路边的一棵槐树。 “额社三位爷,停下来干撒么!别让人追过来咧!快跑咧!”刘三喘着气,不断地往身后张望。"跑什么,你们没发现我们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围着这口井打转?“马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落下。 三人顺着马子所指看过去,路边离槐树不远的地方,果然有一口井。不过这片地方树木太多,没人管的样子,树木长得杂乱无章不注意看很难分清。 ”怎么会这样!鬼打墙?“冷七顾不得擦头上的汗,皱眉道。 马子摇摇头,”不是,不是鬼打墙!“见几人都看向他,马子无奈的一笑,”具体我也不知道!但不是鬼打墙!如果有什么古怪的话,只能是那口井了!“ ”去井跟前看看不就得了!反正一时半会看样子那群人也追不过来“黄标撩起衣衫狠狠扇风道。 ”标子手腕怎么了?“冷气看到标子手腕血肉模糊。 ”爷们把绳子生生在火头上烧断了,要不你以为爷们自虐狂往火苗上凑啊?“标子冲手腕吹口气,随即一脸得意,”嘿,以往都是哥俩救爷们,这次爷们终于争气一回了!“ 马子和冷七闻话,沉了片刻,微微一笑,不约而同擂了标子一拳。 刘三爷则是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脚跟动了动,离黄标远了些,”则肆个狠家伙咧,额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三人商量着去井边看看,刘三身子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现在是看到井就怕,”额社,尼们去,额等尼们!“ 三人有些无语,却也没管他,马子道,”标子,枪准备好!那玩意好使!“ 黄标闻言,”你不说我都忘了!在我腰里揣着呢!“ 马子看向黄标腰间,鼓囊囊的一团,纳闷道,”刚才怎么没发现!“ 黄标掏出枪,”嘟囔什么呢!走着!“ 三人准备好,就要走向那口井。 这个时候,”不要去,不要去!“ 三个人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岳富喘着气站在不远处,正跟自己几个人摆手呢。 ”马子,怪了哈!你不是说哥几个一直在围着这口井打圈吗?感情这岳老头也跟在咱屁股后面转圈呢!“黄标乐了。 冷七见标子说的有趣,跟着笑了起来,又担心的道,”别耽误太久,岳老头能追来,小心那群人也追上来!“ 三人走向岳老头,刘三跟上。 岳老头全然不似昨日的冷淡寡言。”还好我来得早,千万不要接近那口井!“ ”我说岳老头,哥几个还能信你啊,你说就在你家睡了一晚上睡出这么多事!差点给人烤了!“标子有些不忿。 岳老头叹口气,”真的不是老头子跟他说你们在我家的啊!“ 马子心中有很多疑问,比如圣灵,罪人以及那些村民和王振伟为何要抓他们等等,可不得不先按捺下。"大爷,那口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靠近?”马子没有说出他们跑了这么久一直在围着那口井转圈的事。 刘三忙不迭的点头,“就肆!就肆!说明白咧!” 岳老头听到这些话,眼光有些躲闪。 “说啊,在磨蹭哥几个直接奔过去把那口井埋了!”标子不耐烦了。 岳老头点点头,这次眼里竟带了些恐惧,“那口井通灵!” “通灵?怎么个说法?”冷七好奇反问道。"是的,通灵!这口井里的水望下去能照见人的死法!“岳老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嗓音有些发颤。 ”逗哥几个玩呢?“标子不信,冷七马子皱眉。刘三爷飞快的瞄了那口井一眼缩缩脖子。 ”是真的通灵! 岳老头这次的眼光中闪烁着更大的恐惧,半响, ”这口井之前是能用的!可有一次,镇子上一个女人打水时在里面看见一张发面饼一样的脸,吓得哭嚎着回了告诉了自家男人和街坊邻居!人们当时以为是女人看花了眼,就没在意。 岳老头顿了下接着说道,“后来那个女人到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淹死了,捞上来时可不就是一张脸肿的发面饼子一样!” “还有一次是个男人,打水时也了眼井里,当时看到了一个光秃秃的脖子,血糊糊的。后来这个男人出门走远亲,路上被人砍了。脑袋砍掉了,板车拉回来时镇子上的人都看见了!” 岳老头说到这,声音有些发颤,“最后一次,是个活了六十多的老头,不信这个邪。寻思着自己没几年可活了,就去了井边。” “然后呢?”几个人都好奇,说到。 “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怪物?真见怪物了?”标子诧异。 “那老头几年前死了,死的时候挺正常的!”岳老头道。 “嗨,照爷们说是碰巧了,那老头不没事吗!”标子不以为意。 ”那不一定,万一死后变成僵尸了呢!“冷七玩笑道,可看到几个人眼神都定定的看向自己,悻悻一笑,”说着玩!走吧,快些出了村子就完全了,我身上还有伤呢!“ ”怎么出,老围着这口井打圈转怎么出去?“黄标骂道。 ”小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从你们逃跑老头子就跟上了,一路跟到这!哪里打圈转了?“ 岳老头满脸疑惑,随即接着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要不是你们在这里停下老头子累死也追不上你们!“ PS:猜剧情,兄弟们嗨起来,在太平镇这段故事结束之前,只要能猜对最终剧情的|,赏币一万!(注意,是太平镇!这个镇子的谜底!”)脑细胞动起来,剧情猜想可以以长评方式发在书评区。 第三十七章 邪地(烧死你们脑细胞 岳老头的话,又让冷七几个人愣住了。 还想再说什么,被马子抬手止住。马子打量了下四周,说到,“岳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你们这阵子是没法呆下去了!麻烦您老带我们挑条最近的道!” “对咧!包在制达呆着咧!走咧走咧!”刘三爷精神一震,连说带比划恨不得立马就走。 岳富想想,点点头,“跟我来!”说罢转身走了。 冷七几个人自然跟上。 太平镇统共九街十八巷,看得出来以前挺繁华。可是冷七几个人毕竟不熟悉地形。只跟这岳富走了。 冷气是想跟岳富寻些艾草的,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出了镇子,自己弄道驱煞符,只是不知道从来没划过符的自己画出的符有用没有。 “真是怪了哈,那群人到现在都没追上来!”黄标挽着袖子,纳闷道。 刘三爷想说些什么,黄标斜了他一眼,三爷立马清清嗓子看向别处了。 ******************************** 走了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奇拐八绕的在镇子里几个人都快绕晕了,岳富背着手,“走吧,可别再回来了!净给老头子惹事!” 顺着几个人所在的位置往前看,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此处正是太平镇镇口,再往前走几步路的功夫就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土路。 马子和冷七冲岳富弯腰行了一礼,权当是对昨天晚上收留的谢意,也算是道别了。 标子摆摆手,“行了,岳老头,走了!” 岳富转身,背着手,回去了。 刘三爷早已经转身急不可耐的往外走了。 *********************************** 只是,镇口这几步路,未免也太长了些! 走了许久,前面领先几步到达路口的刘三爷像是发现了什么,回过头,高兴得手舞足蹈,两根稀稀拉拉的眉毛毛毛虫一样左右跳动。 “额社三位小爷咧,到咧,到咧!马上就粗去咧!” 闻言三人也都心里一松,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果然,二十几米的距离,一块大石碑,上面,“太平镇”三个字赫然入目。 几个人中,只有马子面上沉的能拧出水,不发一言。 “行了,麻利点走快,老七,背上没事吧!”黄标看了眼冷七。 冷七摇头,“倒是怪了,这阴毒不去想它,没有一点事。经你一提,倒是又麻了起来!” “三秃子,你那舍利子呢?”马子看向刘三爷。 刘三爷从裤兜里摸了半响,拿出舍利子递到马子跟前,一头雾水,“找到咧!咋咧?” 马子轻轻一笑,从刘三爷手中抓过来,瞧了一会,握在手心里,上前在刘三爷裤兜里拍了下,“行了,没事!东西给你放兜里了啊!走吧!快些赶路。” 三个人都搞不懂马子唱哪出,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赶路了。 ********************************** “哎呀!额社,三位小爷,前面有人影子咧!咱们运气好,有人家!包用饿肚子咧!”刘三爷兴奋了,嘴里还念叨着,“板鸭鲍鱼豆腐脑,包子油条呲个饱咧~” 冷七三人自然也看见了前方有个人影,甚至连一排排房子都看见了。 “我说前面那人怎么这么眼熟呢!”黄标冲冷七马子道。 只看到那人影背着手弯着腰,晃晃悠悠。 冷七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标子,是很熟悉!昨天才在人家家里睡一晚上,怎么能不熟悉!” “驴日的,岳老头,岳富?”标子失声,一脸不信,“老七,可别吓我!” “追上去不就知道了!”马子倒显得平静。 刘三爷正沉浸在各种美味之中不可自拔,忽的见那边三位小爷步子加快片刻便甩下了了自己,急忙追上去,“额社三位小爷,包扔下额一个人,额怕咧!” 前面的身影走得很慢,刘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一双绿豆眼滴溜溜转,咧嘴呲牙倒吸气,哭腔都带上了:“小爷!额唆三位小爷,不对咧!不对劲咧!额咋感觉不对劲咧!” 他这一嗓子,前面那身影转过身来,愣了下,“四个小子,回来干什么!还不走!等着那伙人抓你们?那个秃子,你那啥眼神,喝驴尿了?” 刘三爷无语凝噎,紧紧地躲到冷七三人身后。 面对岳富的问话,黄标木讷的干笑,难道跟他说,自己四个人背对着他直走,走着走着就追上了他? “哈—哈哈,是啊,老爷子!好久不见!” 冷七阴着脸不做声,马子苦笑,低头自言自语道,“因因果果,得了因,果然还是逃不掉!纵然想抽身,还是跳进了这场因果里!” 冷七听到了马子的话。 马子给了冷七一个无奈的眼神,冲岳富道,“岳爷,哥几个有东西跑丢了!是长辈传下来的!比性命还重要,岳爷,这的路奇怪八绕的,麻烦您老按原路再带我们走一遍喽!” 说完马子捶足顿胸,似是真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岳富急了,“啥东西,比命还重要?快出去,那伙人就追上来了!” 冷七急忙上前,一脸祈求,“岳爷,当真的!丢了那东西小子们宁可死去啊!” 标子露出同样的表情。 岳富脸色有些为难,良久,“真会给老子找事!行了行了!都注意点!老头子带你们走一趟再!” 刘三爷心凉了,“额唆则是咋回肆么,还木完木了么~额招碎惹碎咧么……” ************************************** 路上,冷七悄悄地凑到马子跟前,“马子,这地邪性!” “嗯,我刚才偷偷卜了一卦!”马子低声道。 “怎样?” “不成卦!”马子摇摇头,正色道。 “去那口井!通灵的那口井!小道爷倒要瞧瞧,自己是个怎样的死法!”冷七摸向腰间的小布包,师门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PS:我向天发誓,所有的线索都会埋在文字中!不起眼的一个字!一个动作!我要烧死你们的脑细胞。 第三十八章 真相初露! ps:额,宅男兄嫌我拖拉了,我只好把节奏加快一点了!先说好哈,悬赏换了,现在猜下文的“那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弄清太平镇的真相,在当前而言,那口岳富口中“通灵的井”无疑是最好的一个突破口。 到了地方,听说冷七马子几个人要去那口井边看看。岳老头一万个不愿意。 不愿意很好,苦劝不下,自认为仁至义尽的岳老头骂骂咧咧的走了。对此,除了刘三爷一脸踌躇不决,其余三人无所谓的对视一眼,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冲那那荒草丛生的井去了。 到了井边。 “额社三位小爷,包看咧!额心里嘣嘣的跳咧!”刘三爷苦着脸祈求。 “三秃子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是个带把的!咋就这么怂呢?要走自己走吧哈!“黄标没有好脸色。 刘三爷自然想走,能跑掉他自己早跑了!可是,他不敢啊!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三爷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到,”额刘三好歹肆个汉纸,要肆丢下朋友跑咧,额刘三还肆不肆个人咧,畜生不如咧!“ 闻言,黄标定定的看了刘三爷许久,深情地道:”三秃子!不许你这么侮辱你自己!你比畜生强得多!“ 刘三爷:”……“ ****************************** 如果真像岳老头说的那么邪性,那么看过这口井之后,井里照出的人死时的样子时间并不会太久就会成真。也就意味着,看过这口井很就要做好时刻等待死亡的准备。 刘三爷是个实在人,所以这种找死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凑上来的。当然如果不是黄标拿着枪扬言”不看就崩死他“的话。千不愿万不愿,刘三爷排到了最后一个。 “反正都要看,都别争了!我先看看!”马子看了几人一眼,当先走过去扶着井沿看向井底。 “额木有跟尼们争……”刘三爷忽然觉得碰见这三个坏人还不如死在那女鬼裙下,坐个风流鬼也不错!说起来满满的都是泪。 马子转回身,面上丝毫没有变化。见状,冷七黄标一脸疑问,同时凑过去。 明晃晃的井底,一汪清水。 “怎么可能!”冷七一脸迷茫。黄标也是一脸吃惊。 吃惊的不是井底没有出现自己死去时的样子,而是因为,这井底一汪清水,根本什么也没有!连他们的倒影都没有。 刘三爷早已打了退堂鼓,这世上还有比提前看到自己死时的样子更可怕的吗?转身欲退。 无奈,那面黄标一个箭步拎小鸡一样把刘三爷拎到了井边。 此刻的刘三爷,突然好想大喊:“放开人家,你们则群坏银!坏银~”好心塞! …************************** 三爷一双鼠眼瞪得溜溜圆,对着井里一脸稀奇,左看右看,“咦~额社怪咧,咋照不出人影咧!” 事情,越发的诡异了。愣神的功夫。 三爷忽然大叫了了一声,“啊呀娘咧!” 三人面色一紧,冲过去。 刘三爷拍着小胸脯,“额唆里面蹦出个人脸,瓷马二愣的,可吓屎爷咧!” 冷七探过头,很奇怪,这次井里已经能照见人影了!很正常的自己的脸! 转过头,冷七面色复杂的看向刘三爷问道,“三爷,你平常不照镜子吗?” 刘三爷迷茫的摇摇头。“包照,咋咧?” 冷七想想,终于没忍心告诉他井底是他自己, ********************************* 匪夷所思的事情,从踏进这个镇子,就一件接一件。可是此刻马子似乎不在意,招呼了下就随地坐下。 三人只当他是累了。 却不防马子突然看向刘三爷,似笑非笑,“三爷,你那枚舍利子呢?” 不止刘三爷,冷七和黄标也糊涂了。 “在咧!”刘三爷摸了一会,掌心赫然是那枚舍利子。 马子笑了,笑得很灿烂。 三人的迷惑更深了,可在马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的时候,三个人的迷惑、不解,化为了惊讶,张大着嘴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马子掏出来的,赫然是一枚一摸一样的舍利子!!! “额社额社……咋回肆么……咋回肆么……”刘三爷不淡定了。 舍利子自己逃出来的时候只带出了一颗,刘三爷无比确信!可是,另一枚一摸一样的舍利子就在眼前,该如何解释? “是不是搞不明白我怎么会有一颗一摸一样的?三爷?”不待刘三爷回答,马子随手把那枚舍利子扔掉,淡淡的道:“因为,之前我根本没有把那粒舍利子放你兜里!” 众人更加糊涂了! “额,额……”刘三爷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舍利子额额的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哎哟我的马哥,您老赶紧的,进了鬼地方被人巴拉蚂蚁似得玩的团团转!您就别卖关子了!”黄标苦着脸央求道。 马子看着三人,片刻,沉吟道,“很多事情我还没弄明白!不过到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这座镇子是假的!至少我们现在所呆的镇子是假的!如你所说,标子,我们一直在被人耍,哦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很难理解,冷七却明白了一般,但不敢确信,“马子,你是不是说,这整片镇子,包括岳老头,王振伟,都是被营造出来的幻觉?” 马子点点头,“嗯,太真实了!我一直都不敢确定,先是标子的枪,在我问标子拿出枪之前,他的腰里是没东西的!可是我问过之后,他腰间鼓囊囊的一团,显然,营造环境的那东西不知道标子有枪。这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第二次,是我们围着那井转,岳老头却不受影响。” “第三次,是我们出镇子,标子和老七的对话!” 冷气想了想,“阴毒?” “对,你我都是学道的。老七身为山子脉,更清楚阴毒的性质不过,不过始终是在书上或者刘大爷口中所知,并没有体会过,所以老七没有发现不对劲!然后便有了我跟三爷要舍利子!因为老七的话提醒了我,环境再逼真,可人为万物灵长,大道所体现的载体。再高明的环境也仅止于我们本身之外的事物!” 马子整理了下思绪,又道,“所以,我假装把三爷的舍利子给了他!在三爷的意识里,认为我是给了的,所以在这幻境里,三爷能够从兜里掏出一颗本不存在的舍利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马子把玩着三枚铜钱,“师父曾说过,不成卦的可能有三种!其一,所求甚大!其二,所求触碰到了大天机,其三,天地规则不在!无规则,则无推演!我只想算一下刘三爷是天生秃子还是后天秃子!结果起不成卦,再逼真的幻境,也幻化不出天地规则!” 三爷好心塞,躺着都中枪! ”再者,就是这口井!很明显,岳老头所说的通灵或许是真的!可是,我们看这口井,什么也没有,连自己的倒影也没有!因为哥几个跟本就没死,也不会死!到最后,三爷说出来的时候,这个最后一个破绽才被那东西匆匆抹去,倒影才重新出现!“ 马子想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处破绽,三爷昨天晚上说遇到了鬼婴!可是一个连标子吼一声都怕的鬼婴能无视三爷身上的高僧坐化留下的舍利子贴近刘三的身?不过……”马子皱眉,“可是还有很多地方,到现在,我依然想不通!” ps:哎呀,心塞啊!没有无敌种马富二代,我只能下功夫在“烧脑”这方面弥补了。大家看着见谅,不严密的地方,大家包涵下,只想告诉大家:我一直在用心写1! 三十九章 护魂咒,圣灵,阴阳鬼胎。 马子依然很迷惑,幻境一说也只是他的猜想。可这个镇子,的确给人不那么真实!这种感觉他越来越强。可又那么真实,就像昨晚还和岳老头喝酒吃花生豆一样。 跟一个不存在的人喝酒?可是那些镇子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假的?虚幻的?这一点,很难让人接受。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到底何时进入的幻境?一切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还有,就是刘三爷,这个镇子是虚幻的,岳老头以及那些镇子上的村民都是虚幻的。那么,刘三爷呢?到现在为止,可以确定的也只有自己一行三人而已。 如果刘三爷是虚幻的,那么…… 想到这里,马子忽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冷七见马子一个人皱着眉,面上神色不断的变幻。拉起他,“不管怎样,总要想些办法的!” 实在人是想不了这么多的,比如,咱们的刘三爷! 三爷听完之前马子的话,支棱着眼傻呼呼的发呆,满眼的小星星!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模样。 发了半响的呆,三爷终于明白过来了一般,一拍脑瓜,“哎呀额社,撒意思么,搞了半天额肆在做梦!啊呀可吓死额咧!” 三人:“……” 这智商,真让人捉急! 人啊,都有个习惯,在自己心事重重的时候,就见不得别人高兴。所以,马子很无情的打破了三爷美好的自我安慰:“三爷,听没听说过,在梦里死了,现实中就死了!” 三爷不在乎的连连大笑,“假滴!假滴!额以前好几次都梦到偷人家馍馍给人家狗咬死咧!尼们瞅,额现在活滴好着咧!” 马子很不甘心,直视着三爷很认真的道,“三爷,说真的,真的会死!至少在这个梦里,你死了,就真死了!” 刘三爷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看着马子,眼睛眨啊眨,眨啊眨…… “额明白咧,做梦么,都是假滴!尼们肯定也肆假滴~” 马子突然感觉自己活的好失败!默默的拉过冷七和黄标,跟这样的人说话,太伤那什么了! ********************************************** 冷七和黄标齐齐看向马子,他们当然不认为刚才马子的话只是想哄哄刘三爷。 “人有三魂七魄。老七标子,我想不出咱们什么时候着的道,所以只能说那东西很可能迷得不是我们的心神。”马子想了想,忽然面色一震,“是了,那就说得通了!” “还记得那伥鬼吗?”马子问道。 冷七和黄标自然点头,想起山里那妖虎口中扭曲的变形的人脸。 “马子,有什么联系吗?既然是幻境,人和一切都是假的,那你还苦着个脸干嘛!”标子不解道。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只要记着,如果我们在这里丢了命,很大的可能就是现实中的我们再也醒不过来!“马子很严肃,说罢转身就走。 二人急忙跟上,”上哪去!“ ”破庙!“ 刘三爷看着三个人急匆匆的走开,招呼都不打,心道,果然是在梦里!那还怕个球咧,然后也跟过去了…… ************************************************* 破庙。 四个人看着冷清整洁丝毫看不出就在不久前还有一场盛大的”降罪“仪式举办过! ”额就社肆在做梦咧,对咧!“刘三爷饶有兴趣的打圈看着四周。 ”马子……“ 马子回头,却见冷七面色苍白痛苦,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浑身上下都被淡淡的黑气笼罩。 ”坏了!那阴毒是在那东西的控制范围之内的!“ 马子大急,可不待众人反映,之前静的可怕的破庙里忽的刮出漫天的阴风。 ”咯咯咯……“诡异的笑声,带着漫天的哀嚎声。 哀嚎声中很熟悉的声音,是王振伟的。 刘三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做噩梦咧~做噩梦咧~“ 马子无暇去管他,让他自个继续做梦去吧。 漫天的阴风带着铺面而来的黑气吹的几个人脸颊生疼,一旁的冷七支着身子都有些困难。 而此时, ”嘻嘻……哈哈…………呵呵……“各种各样的诡异笑声参杂在一块。破庙的上空,一张张人脸,扭曲变形的程度不亚于之前的伥鬼。 而那人脸,几人看得分明,正是先前在这里嚷着要烧死他们的那群镇子上的人。 ”咯咯咯……陪我玩啊……“ 各种瘆人的笑声汇聚到一块,冲击的人脑子疼。 ”我他妈玩你大爷!“黄标掏出毛瑟,砰砰一连几枪。只是除了落了一地子弹壳,不见任何效果。 一张张人脸,痛苦而狰狞,冲着庙前的四人嘶吼。 ”老七!护魂咒!护魂咒!快!“马子喝到,没有说为何要一定要念护魂咒。 护魂咒不同于安魂咒,安魂咒渡的是已去之人,安得是命魂。最终是让徘徊在世间的孤魂野鬼散去怨念,去地府轮回。 而护魂咒,护的则是阳间人,阳间生魂。安魂咒送魂去,护魂咒则留魂在,护住魂魄不受损伤。一去一留。正如道家阴阳相生相克。 冷七强忍住由背后而散发至全身的冷、胀、麻、痛,总之,把各种不好的感觉混在一块就是他此刻的感受。强行定住心神,冷七迈腿踏起了步罡,护魂咒是要踏步罡的。 ”上清地斗,护我心神,阴气不侵,邪气不灵,唯我心神,抱元守一,不闻,不见,急急如律令!“ 马子的目光从冷气开始踏步罡时就片刻不曾离开过他,直到看见冷七身上的黑色阴气像是一团冰触到了烧红的铁块一样兹兹的往外蹿才长出口气,低声呢喃道,”还好,魂在,护魂咒自然有效果!不然,当真麻烦了!这一世,我的亲人可没几个了!“ 破庙上空的人脸越发扭曲狰狞。 ”轰隆~“ 紧闭的庙门忽然一声巨响,带着纷飞的木屑开来。 漆黑的庙门里,一道身影渐渐出现。 ”哦哦哦……驴日的……“黄标结巴着嘴瞪大眼。 刘三爷哆嗦着嘴皮子,哆嗦着哆嗦着,就昏过去了。 马子实在没办法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一个放大版的勉强算得上……婴儿?眼中没有眼仁,也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血红。绿色的身子裸露。 最怪的是,一半身子虚幻能够直接看到后面的事物,一边则是实体。 ”咯咯咯……“紧闭的青紫嘴唇张开确是锯齿一般的红色獠牙,诡异的似笑非笑。 冷七闻声,睁开眼,失声道:”阴阳鬼胎!“ 第四十章 杀孽 鬼婴,婴儿刚生下时被怨气所侵入婴体死亡。 鬼胎,又分先天鬼胎,后天鬼胎。黄泉地狱苦等轮回,未生母先亡!这胎儿自然不甘,由此生出怨气!这样的怨气一般来说都是化解不掉的!道家度恶鬼,化厉鬼,却唯有两种鬼道度不得化不得。其一为饿鬼,其二便是这鬼胎了! 鬼者,气也!归也!鬼是没有实体的! 但惟独阴阳鬼胎除外。阴阳鬼胎,一出世,便是来讨债的! 冷七之所以一眼认出来面前的就是阴阳鬼胎,因为老头子说过,阴阳鬼胎,两体伴生,阴体阳体。真正的阴阳鬼胎,一体在阴间,一体在阳世!那阎罗王掌管生死的小本本上是没有它的。 阴阳鬼胎的出现,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 *********************************** 阴阳鬼胎咯咯鬼笑,血红的眸子,汇聚着世上所有负面的情绪,怨毒…… 黄标突然很羡慕刘三,好希望自己也晕过去…… …… 冷七口中的护魂咒愈发的急促起来。马子定定的站着,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老七……我无能无为了……“马子苦笑。 冷七睁开眼,口中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标子,马子!去找桃木钉!“冷七凝声,世间一物降一物。只师父提起过,桃木钉克世间一切阴邪之物。 桃木钉非桃木削尖了成钉子模样。树钉是树干和树枝联通部分的那些木纹,木质比树干别的地方硬,象钉子钉入树干。让冷七要找的树钉是这种。 马子自然懂得。带着黄标只道了声小心便匆匆去了。留在此地,是帮不上忙的。 地上的刘三爷睡得好香…… 那鬼胎见二人欲离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吼叫。破庙上的数百张扭曲的人脸嚎哭着冲来。 ”尊神胜驾来临,具有净心、净口神咒。谨,当读宣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敕!“ 冷七神色一紧,顾不得残留在身的那一丝阴毒,再次踏起步罡,请神术第二术。 ”咯咯咯……“ 上百张鬼脸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扑到地上的刘三爷身上。 ”翻天灵印结吾掌心,吾乃天皇手执灵印,打天天开打地地裂,打人人长生,打鬼鬼消灭,吾奉太上老君火急如律令“ 请神术术成,冷七变了人似得,眸子紧盯百鬼。快速掐起翻天印,一掌拍出。 一张张鬼脸粘在手上发出一道道凄厉的惨叫。 马子和黄标咬了咬牙,转身跑去。 ************************************** 终归,冷七的道行太低。 请神不过一炷香、一炷香过去,冷七知道以自己原本的道行再加上请神术后的虚脱,幻境也好,现实也好。自己凶多吉少。 几分钟的功夫,冷七已面如金纸! 半柱香,冷七吐血。 那数百张鬼脸,才消了一半。冷气不敢退,退一步,刘三爷必死。 鬼胎发出不带一丝一毫情绪的咯咯笑声,诡异的歪着脸看冷七。 冷七始终在腹中控着一口气。 ”“干象天灵,坤以运载。天丁受吾,神印六甲。指人人短命,指鬼鬼灭绝,指山山崩,指水水竭,指云云舒,指木木折,指风风停,指雨雨歇。有违吾令,四肢伏折。急急如律令敕“ 冷七突然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道法一途上到达了何种精深的地步。只是他知道,自己到现在能用出来的也只有这几种道术了。 若是那老头子在,直消一记天雷符,这漫天小鬼便进不得他身吧。 冷七想那个老头了!那个自称为道半生,化掉无数冤孽的老头。 只是冷七不知道的是,刘元青行道一生,此等杀咒他不曾用过一次! ******************************************** 那个夕阳西下,余辉满洒的黄昏。 胡子头发邋遢的老头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闭着双眼,甚是自在。 边上的少年撇着嘴,一万个不乐意的摇着蒲扇。 ”七娃子!这灭绝咒,记得便行了!用前切记三思三思再三思!“ 声音懒洋洋的睡着了一般。 少年只是不屑的扭过头,”切!“ ***************************************** 次咒灭绝,灭人、灭鬼、灭妖、……灭己…… 冷七是个没有太多弯弯绕的人,论嘴不及标子,论智不如马子。他是个简单利索的人。 咒语念完,冷七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并没有多大的威势。简单的像带起了一阵风。 数百张鬼脸,痛苦地停在空中。连那鬼胎都都捂起头,似哭似笑。血红的眸子却紧紧地盯住了冷七。 数百张鬼脸齐齐消散。 ************************************************ 遥远的内蒙古。 两个老头正在捡马粪。 一个老头一巴掌怕掉一只苍蝇。 ”刘老头,咋咧!“ ”没事,就是突然不舒服!老了!“ *********************************************** 积功德成圣,积杀业为障。 此咒灭绝,灭了一身杀孽,与灭己何异? ***************************************** 刘三爷晃晃悠悠的醒了。 醒来第一眼见的便是这一幕。冷七浑身浴血。 刘三爷不知所措,看着那明显愤怒的鬼胎,打了个冷颤。 “额社,小爷,你木肆吧?那俩人咧!” “一个不成气候只知道积攒怨气祸害人的东西!也配得上那么大的名头?昨晚小道爷能伤你,如今一样能除你!”冷七冷冷一笑,看向刘三爷,“三爷,扶住我!” 刘三爷呆呆的点点头,过去扶上。 “两仪主使天地攸,摄魔封鬼天地咒,存局通乎妙旨前,太一之尊握大权。吾今飞符前路去,听令随号急速行。敕令,封鬼!“ “咯咯咯……”鬼胎鬼笑着走来。 “老七!”黄标和马子满头大汗,大急。 听到这一声,冷七突然长松了口气,“马子!桃木钉呢!” 马子急道,“找到了!是颗老桃树!你……” “敕!封鬼!”冷七吐着血沫子,忽的睁大眼,“马子,钉封鬼路!” 鬼无七窍,积怨气,无非化出的口鼻眼耳。也就是鬼路。 马子知道耽误不得,跑过去的时候,冷七腹中的那口气勉强支撑到现在也散了!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第四十一章 夺生魂 刘三爷莫名的就信了马子之前所说的,“在这里死了,真的也就死了!” 因为面前两人疯子一样抬着浑身浴血的冷七飞一样往岳富家跑的模样让刘三爷找不到一丝去怀疑的理由。 所幸,奇怪八绕的终于摸到了岳富的家。虽然费了些功夫。 岳富对镇子上方才的动静好像毫无察觉的样子,看到是他们四个,有些诧异。愣了下,侧着身子让几个人进了院子。 ********************************* 七颗桃木钉,抹上指尖血。就是那阴阳鬼胎再厉害,被这东西封了七窍鬼路,下场也是怨气日日消散。不出几日,连同那鬼胎自己都会在这片天地消散的干干净净。 冷七的伤,马子并不很担心,养些日子,被伤到的元气不说恢复个差不多起码活蹦乱跳是没问题的。他担心的是冷七身上担下的那份沉甸甸的因果。 在问过岳老头一句话,听到岳老头的回答后,马子的心里徒然下沉几分。 他问岳老头最近一次出镇子是什么时候。 岳富听到他的话,愣了下微微有些迷茫,“记不清了!再说出镇子干什么?” 岳富对于出镇子好像有些反感,不愿意多提。 马子随意找了个由头,把岳老头支开了。他不愿意让一个死去的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人受到刺激。 是的,到现在,马子可以肯定,岳老头已经死了。这阵子上出现过的所有人都不是虚幻的人。他们都是死人。 一群被夺了生魂的人! 马子不知道这些人死去多久了。但这些人连同这座曾经存在过的小镇直到如今都不肯承认或者说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去。 ***************************************** 夺生魂,在人陷入巨大的情绪波动和低谷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人的三魂六魄最不稳定的时候。然后被生生抽去魂魄。 常常这些生魂在离了本体之后还不知自己已经死去,如同往常一样,一日又一日的重复着自己生前的生活习惯。 马子不知道这个太平镇在不远的以前发生过什么。 可知道的是,现在他们的所在,正是这些一个个魂魄构成的曾经的“镇子”虚影。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身体”不过是他们的魂魄罢了。 有些可笑的是,那个阴阳鬼胎!很可能也是被生生夺了阴阳两魂,被拘禁在这里的。 好大的手笔! 至于那阴阳鬼胎为何被称为“圣灵”。马子分不出精力去想,也没头绪。因为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之外,包括那个鬼胎,都在重复着做同一件事情。 岳富除外!在这所有的生魂之中,岳富是一个变数! 一个为被夺去的生魂构建出来的虚幻的镇子! 自己一行四人进来了,那么他们自己是生是死? 而且他们何时陷进来的?马子百思不得其解。 ******************************* 也正是如此,马子心里才沉重无比。 数百个生魂。渡了,便是一场可以记下一笔的功德。可老七灭了! 灭绝咒,数百个生魂从此在阴阳两世灰飞烟灭。 生魂不是鬼,只是被某种力量控住的常人魂魄罢了。 杀业成障。 这份杀业,自然会记在冷七的身上。 有因必有果,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冷七身上的这份杀孽,会带来怎样的影响,马子担心的是这个。 所以,马子迫切的想弄清这件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刘三爷先是遇见了红衣女鬼。慌忙握着一颗舍利子逃命。 马子脸色一动,看向蹲在地上掰手指甲的刘三爷,“三爷,那红衣厉鬼一整串舍利子才只是伤了她,那后来以手中只有一颗的时候,那女鬼为什么没有追你啊?” 刘三爷砸吧着嘴,“额不知道咧……额就肆想找个人多的地方么,跑咧一会就跑到制达咧……” 马子没有再问。 红衣厉鬼怨气重,断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刘三爷。那只有一个可能,红衣女鬼,不敢往太平镇这里追! 三爷和自己几人,共同的一处就是,都是抱着“找到一处有人家的地方”这个念头的。 马子忽然想起了刚来时感觉到的镇子里暮气沉沉的死气。 越想,马子的眉头皱的越深。 ****************************** 冷七还在昏迷。 岳富依旧板着一张脸,手里拎了条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毛巾要给冷七擦脸。 马子想制止的,那毛巾,太脏了…… 想了想,马子没出口,却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起来岳富。 到此刻,镇子上所有的生魂都散去了,只有岳富。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天地凡事留一线,那一线,便是道家常说的“变数” 既然岳富便是那个变数,马子自然是想从岳富身上打开一道柳暗花明的门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如此。 马子凑到给冷七喂水的标子耳边耳语一阵。 ************************************* “岳老头,爷们问你个事!你可得如实说!”标子凑到岳富跟前,一脸神秘“不然哥几个出去就把你的事说出去!” 岳富一愣,随即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说啥?你想说啥?” “你是党员不?” “是!”岳老头好像很骄傲,挺着胸脯,回答的干净利落。 “你是镇子里的镇长?“ ”是!“ ”那镇子上闹鬼是不是因为那念萝…?“ ”你咋知……“岳老头说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小子,耍什么滑头!直接问,老头子我也会说的!“ 黄标反倒挠头,老脸一红。 马子不语,静静地等着岳富接下来的话。 刘三爷咧着嘴支楞着耳朵,他最喜欢听故事了! 岳富忽然起身有些佝偻的从桌子上拿过一盏油灯,自言自语一般, ”老头子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一盏油灯半盏油,嘿嘿,老头子点了两年,愣是没见油少过,太诡谲了……“ 第四十二章 女知青 (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也是一个真实或者不真实的故事) 那个年代,“到国家需要我们的地方去!”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那时候的年轻人心中的对于投身于国家建设的信念、豪情、是虔诚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狂热。 种种,都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标记,造就了那一代独特的人。那是一个浪漫的年代。也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年代。 *********************************** 顾念萝的家世很好。书香门第。祖上在宋朝和清朝都出过位列三公的大官。 在那个取名遍地“绣花”“国庆”“巧玲”的年代。念萝这样的名字,无疑是能让人耳目一新的。 人如其名,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你第一次读她的名字那样的感觉。淡淡的青涩的美。 顾念萝本不必去走上知青这条路的。他的父亲和母亲,是那个****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站得稳如泰山的人。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的口号响彻整片中华大地的时候。她高二。 十七岁的年纪,活泼中带些那个年纪独有的叛逆。和众多同龄人一样,她不甘于平凡,有着一样虔诚的信仰。 所以,丢下气昏过去的双亲,她在那个清晨揣着一张薄薄的文件,上了那辆绿皮火车。 当火车站充满了离别愁绪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了一点动摇。 可她很快坚定下了自己的信念,她听见有人喊,“北京爷们天不怕地不怕……” 巾帼,怎能让须眉? ************************************** 记不清火车走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只是下车后,又赶了两天的路。来到了她最终的目的地,那个满载她梦想和青春的土地。 那个地方叫太平镇。 和念萝一起来的有两个男青年,姜兴国十六岁,白建华十五岁。很害羞的两个男孩子。 顾念萝亲切的喊他们弟弟。两个男孩子的脸红的像苹果,几乎不敢直视她。 ****************************** 太平镇是个热闹的镇子,虽然有些偏远。镇子的周围有三个村子。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两个北京一同来的“弟弟”被分到了镇子下面的村子里去开垦土地。 公社里的书记叫王振伟,挺瘦的一个中年人,听说打过鬼子当过解放军,受过伤。 盯着自己半响,那书记在自己的咳嗽下尴尬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顾念萝不介意,她心里是尊敬眼前的书记的,她认为他是个为国家出生入死的英雄。 “顾念萝是吧!我比你年长,就叫你一声小顾了!”王振伟清清嗓子,和善一笑,“你去邮局工作吧!不累!” 顾念萝自然没有怨言,从底层做起,为社会主义添把柴是她的荣誉。 在着镇子上热情的人带领下,她住进了当地一户人家里面。 老镇长还专门来探望了镇子上她这个唯一一个女知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镇长和蔼的像她爷爷一样,笑着说,“闺女好生待着!咱们这地方,没啥大工程大活计,要不国家咋就派了仨知青呢!闺女这么水灵,可不敢累着了!” 顾念萝第一次大人一样装作很成熟的送走了镇长。 夜晚,躺在被子里,顾念萝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咬着贝齿坚定的想,一定要好好干…… ********************************** 所有人都知道镇子上来了个水灵灵的北京大姑娘。 年轻人见了她,都会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活,痴痴的看,被发现时连忙低下头,最后忍不住再次偷看几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老镇长对她护的紧。嫣然亲孙女一样看待。 期间,念萝也知道了,镇长是老党员,不由肃然起敬。还有,那个书记好像是无儿无女的老镇长认领的孤儿。 老镇长叫岳富。一个每天乐呵呵的看着镇子人来人往乡亲近邻的老人。 ****************************** 时间过得很快。每逢想家的时候,顾念萝总会步行到不远的村子里找自己的两个弟弟说说话,给他们带些攒下来的好吃食。 没有经历过身在异乡的人是不懂“老乡”这个词包含了多大的感情的。 虽然熟悉了起来,可姜兴国两个人依然不敢注视这个很会照顾人的“姐姐” 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十六岁的姜兴国那天晚上第一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亲了,躺在床上,自己身边躺的正是这个同样来自北京的“姐姐” 老实的姜兴国把这个梦藏在了心里,从此却多了份期望。好像这枯燥的日子有了盼头一样。 ******************* 王振伟早就成亲了还有着两个孩子。动荡的年月,到处都是****闯将。他的日子还算得上安稳,因为他的革命经历很正。 最近王振伟却有些头疼。 是关于顾念萝的。镇子上大舌头的妇女们已经开始暗地里叫顾念萝“小狐狸精了” 王振伟心里明白着呢,什么“狐狸精”!自家男人不老实罢了。 可是,王振伟突然甩了甩头,想努力的甩去心里那张美丽青涩的面容。 王振伟照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身为一个好党员,就要以身作则,对得起党员的身份!王振伟心想。 人是会变的,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敢飞! 党是好党,可再好的榕树也会有一两只蛀虫。 ******************** 快过年的时候,王振伟家里来客了! 是出生入死过的老兄弟、老战友! 在自己的老战友偷偷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团话的时候,王振伟愣住了,然后愤怒的一脚踹翻了自己的老战友吼道,“畜生!你他娘的没有闺女儿子?你也做得出来?被上面查出来了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老战友说,“我为国家打了半辈子仗,享享乐子怎么了?再说,下乡来的,哪有出身好的!咱是过命的矫情我才跟你说的,你不说谁还知道?” 老战友突然神秘的一笑,“兄弟,你还不知道,赶上这个好年月,谁还没玩过一两个女知青啊……” 王振伟把老战友骂了出去,并且声称一辈子的情义就此断了! 人被轰走了,可是一颗种子却在王振伟心里留下了…… ps:无论下面的故事中多么凄惨不可入目。在真实的历史面前都不为过。没有别的意思,每个年代都有好与坏。不管是好还是坏的,总会被记下来的。 第四十三章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时间是诚实的。 当两年过去的时候,顾念萝突然发现所谓的“豪情”“壮志”不过是一日复一日的工分罢了。 最先崩溃的是白建华。 月光如水的夜晚,顾念萝满腹心事的找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的时候,十六岁的白建华突然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 白建华含糊不清地说,“姐,我想家了!不想在这呆着了!我要回去!” 姜兴国沉默的站在一旁。 顾念萝明白姜建国只是性子坚韧一些,可自己何尝又不想回去。听说别的地方很多知青都想了各种办法回了家,在家乡附近做了工。 白建华哭得厉害,两年的相处,顾念萝早已把这两个同一个地方来的男孩子当成了亲人。 顾念萝轻轻拍了拍白建华的背,安慰了许久。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在传着,“北京来的骚狐狸精生活作风有问题!是个小流氓,不仅勾搭男青年,还脚踏两只船!”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流言来的凶猛,一时间,顾念萝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被家里的教的是诗经礼仪和新旧文学。面对到处流窜的流言,念萝一时间乱了阵脚。 只三天,街上的人们看见她便会退避三舍,指指点点。那话难听的,真的能逼死人。 念萝满肚子的委屈。 姜兴国带着白建华旷了一天工,来到天平镇要为顾念萝讨个公道。 结果和太平镇的痞子流氓们打了起来。 村民们自然是帮亲不帮理。他们看的是热闹,再说,顾念萝怎么样管他们什么事?妇女们心想,谁让她长得好看来着。 王振伟带着人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顾念萝正抹着眼泪不知所措的抽泣。姜兴国和白建华鼻青脸肿的站在一旁,眼睛却在恶狠狠的瞪着那群痞子。 一件事说不上来谁对谁错,也可大可小。小了,年轻人斗气调节一番就算了。大了,知青聚众斗殴!尽管知青只有两个。 王振伟来的路上是想好好教训那群痞子的,欺负外地人算什么好汉。 可看到顾念萝祸水一般的面孔,王振伟突然犹豫了,两年来几百个夜晚只敢偷偷的想一想的那个念头让他使劲吞了口口水。 “谁还没玩过一两个女知青呢!”满脑子的都是这个声音。 所以王振伟说了一句,“先把那两个知青关起来!” ************************************** 顾念萝是不太想去王书记的办公室的。 她总感觉王书记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有一股若隐若无的光芒,虽然被掩饰得很好,可一个女孩子,总是敏感的。特别是对于男人的目光。 王振伟找她了解情况。 顾念萝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不喊她,偏偏等到月上柳梢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该下班了吗。 为了姜兴国和白建华,她还是去了。 ************************ 一个坏人变成好人总是很难的。可一个好人变成恶人的时候,往往做出的事情比正常的坏人还要坏。通常这样的人,性格已经变得极度扭曲了。 王振伟觉得自己受够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好人,对得起社会了! 被自己压在桌子上的曼妙身躯还在挣扎,缠住的口中“呜呜”的哭喊。那双黑亮的眸子祈求的看向自己时,王振伟摔了一巴掌过去。 从未有过的痛快,王振伟很想大吼。满屋子散落的内衣肚兜催化剂一样刺激着王振伟的神经。 顾念萝绝望了,死灰一样的眼神。为何不听父母亲的话呢! 疼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想让那两个小子活命,或者你自己的命!就给安安稳稳的听老子的,这太平镇,天高皇帝远,是我王振伟的天下!” 王振伟红着眼睛,恶狠狠的威胁。 念萝死心了。任由那枯瘦的身板各种放肆。 ********************** 王振伟提着裤子看着屋子中间靠墙抱着衣服眼神呆滞的顾念萝,忽然有些怕。 中央早已发过文件,是要吃枪子的。 “你放心!以后有回去的机会,我一定优先照顾你!大北京多好!只要你保证,不将此事说出去!”王振伟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孩。 顾念萝木讷的看了王振伟一眼。僵硬的穿好衣服。木然的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二日,顾念萝仍旧正常的上工,下工! 来看她的白建华惭愧的说,是他不好,被村子里夜间洗衣服的妇女撞见了,传到了镇子里。 念萝笑笑。 生活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只是念萝话越来越少了,去王振伟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而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 镇子里的流言已经达到了一种不能想象的地步。 岳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振伟慌了。 白建华茫然。 姜兴国发愣,然后巨大的愤怒。 顾念萝却依旧是沉默。 当念萝的肚子大到再也无法隐瞒的地步的时候。镇子上的人们,怒了。 他们一致决定,打死这个北京来的“狐狸精”!他们认为,这个北京来的妖精损害了太平镇颜面。 岳富拦下了。 *********************** 王振伟戎马半生,却是怕老婆的。 所以,在顾念萝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王振伟的心里急的火上浇油一样。 总要想些法子来隐瞒的。 想了很久,他打定了心思。 这晚,再次心满意足的发泄完毕的时候,他看也不看神情木然的念萝,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肚子里的那鬼东西给老子弄掉!” 顾念萝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王振伟心里突然开始打鼓。一把按过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冲着隆起的肚皮一脚又一脚。 顾念萝嘴唇苍白,却依旧不发一言。任凭王振伟怎样的折磨。 “这胎,你堕还是不堕?不堕老子让你出不了太平镇!” 顾念萝隔着窗望向外面的那轮明月,突然想起了一首曲,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早时不计算,过后一场空。” 王振伟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蜡黄却悠悠的唱着小曲的女人,没由来得忽然感到恐惧…… ps:哎,这样的文写的可真累。想省字又想要把人物心里转变刻画的循序渐至。真的不是拖拉情节啊!我把能省的都省了。宅男兄~~~~~ 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节奏把握不好。第一次嘛,见谅哈!顶多两章,不会让这个故事耽误多少文!少了这个故事,最终的**oss登场的时候特效就不全了! 第四十四章 血井(故事有原型 人们都说,太平镇出了个女流氓。到处勾引人。到最后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念萝被绑起来游街了。 铺天盖地的烂菜叶,鸡蛋是没人舍得扔的。 女人们竖着中指指着骂。男人们则趁着不注意偷偷摸两把。 岳富浑身都在颤抖,冲进人群要把念萝解开带走。 可惜王振伟疯了一样一把推开,岳富被推个狗吃屎。 “你你你……畜生,畜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镇长……“ 岳富指着面前的王振伟,气不成声。 王振伟只冷冷的倪他一眼。 披头散发的念萝被人架着,在差点被王振伟举着刀子割开她的肚子之后,还是被王振伟灌了毒药。 可惜毒性不够烈。只是烧坏了念萝的胃。 如果男人们看见了此刻念萝的脸的话,一定不会再有摸两把的心思。 听说今天是要开大会教训这个女流氓的。 ********************************************* 大会上王振伟腔调摆的很正,手中的皮带却很不留情。 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姜兴国和白建华偷偷的跑过来的时候,目呲欲裂。嘴唇都咬破了血,却没法上前。 在村子里挨得打使得他们能跑到镇子上已经是极限了。 岳富跌跌撞撞差不多是哭着冲进人群的。 一进来,岳富就对着整个镇子上的人跪下了, ”多好的闺女啊!祸害成这般模样,你们还是人吗?你们谁没有儿子女儿?你们忍得下心吗?“ 岳富抱着念萝,红着眼看王振伟,”我姓岳的瞎了眼啊!养了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不如的东西啊你~“ 王振伟目光有些躲闪,挥挥手,”把岳老头子给我弄下去!“ 岳富猛的掀开衣衫,人群惊呼着往后倒退。 ”岳老头,你疯了吗?“有人看到岳富腰间捌着的四颗手榴慌了。 ”我疯了?姓王的是畜生,难道你们也是畜生不成?扪心自问!你们一个个拍着自己良心说,这女娃子有什么错?“ 岳富抹了一把泪,恨声骂道。 念萝吃力的抬起头,隔着盖在脸上的头发打量着数百号人。 可惜她失望了。 有少数人面上挣扎了很久张张嘴,却被自家婆娘连瞪带掐的堵了回去。 还有人说,”岳老头,咱们太平镇可是有老规矩的,女人不节,搁组训可是要乱棍打死丢河里喂鱼的!“ ”就是,这骚蹄子没乱棍打死她就已经开恩了!岳老头你可别做傻事!“ 岳富怎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王振伟安排好的,悲怒参半,更多的却是对于王振伟的痛心。 ”今天老头子在这数十个数,不放了这女娃子,老头子就死在这……一……“ ************************************************************ 王振伟阴鹜的盯着岳富,握了握手中的辫子,不甘的道,”先把那女人放了!“又冲着岳富道,”你还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念萝勉强支起身子,哪里还看得出是以前的青涩美丽。 白建华红着眼就要冲过去。姜兴国一把拉住。 岳富上前要扶念萝,被推开。 人群纷纷让道,不知道这个不成人样伤口生脓的”狐狸精“要去哪。 看着念萝蹒跚的背影,有人忽然捂起嘴巴,瞪大了眼睛。 那个背影走到了邻近的一口枯井,站了片刻,忽然撩开头发对着众人一笑。就像当初来到镇子时那样的笑,这一笑,数百人却齐齐退了几步。 岳富呆呆的看着,呢喃,”报应!会遭报应的!嘿嘿,会遭报应的!“ 说吧,岳富冲着人群看了几眼,背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念萝看着岳富转过身,一头栽进那口井里。 姜兴国和白建华都有些懵了,良久,姜兴国平静的拉过白建华,”走吧,姐姐解脱了!“ 白建华咬着唇,无动于衷。 见状,姜兴国微微一笑,”放心吧,谁也活不了!姐姐没了,我就是大哥了,相信大哥!“ 白建华点点头,两人拖着身子走了。 ********************************************* 这一晚,太平镇里很平静。静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连一声孩子哭都没有。 每个人都早早的躺在了床上。 所有的人的心中无形中蒙上了一层谁也没道破的沉重。 这一晚,谁也没看到,两个身影拖着步子走到了白天的那口枯井边。 姜兴国和白建华带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念萝。 喝的酩酊大醉的岳富看到了。 第二日,有人说镇子上店里丢东西了,丢了一匹上好的红绢。 ******************************************** 镇子上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岳富不再是镇长了,成了每天喝的醉醺醺醉汉。一到喝醉了就笑嘻嘻的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如看陌生人一般,”要死人啦!太平镇子要没啦~~嘿嘿!“ 人们只是摇摇头,叹息。或者说一声,”岳老头疯了!“ ******** 当半个月过去的时候,人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镇子上曾经有过一个青涩的让人不忍多看一眼的女知青。 直到一天,有人兴奋的在镇子里大声宣扬着:”出水啦!镇边上那口枯井出水啦!“ z自古以来,水井一直是一方土地的命根子。 镇子里所有人都兴奋地跟过去。 看到侃侃漫出来的井水,人们欢笑庆祝。 有人说,”老天开眼!那狐狸精死了老天爷这是在表扬我们呢!“ 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说法。 于是,每个人心底最后一丝沉重和不安都散去了。 果然是个祸害人的狐狸精!镇子里的人心里想。 ******************************* 那口枯井的水,冒了三天。 三天后,那口井再次引起了镇子上的人注意。因为那口井正在往外冒血水。 血泡一个有一个冒出来。 半柱香的功夫,那口井就恢复了正常。 王振伟说,”那是底下的矿!以后咱们镇子报上去,就立了大功了!“ 人们都拼命了挤出笑,笑得很大声,是啊,要立大功了…… ps:不知道这一章你们看得如何,反正,我写的有些不忍心。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你们可以上网搜一下,”女知青“就出来了。不过,比我写的惨的多。也算是那个时代的一个悲哀和遗憾吧。 第四十五章 死人粥 王振伟是个聪明的人,为了不让自家的孩子下乡当知青,他在收到上山下乡通知的时候就把十六岁的女儿嫁给了王庄上一户人家,留下一个八岁的小儿子。 在太平镇,每逢农历初一、初九、和二十五那天都会有大集,其实就是镇子上和邻近几个村子一起组织起来的。 这天刚好逢集,很多人热热闹闹的赶集去了。 王振伟向来没这心思。 对于血井,王振伟嗤之以鼻。 活了大半辈子,他王振伟只害怕上头的枪子,“看在他养活我这么多年,不跟他计较!” 他觉得这件事是岳富搞的鬼。 王振伟坐在办公室,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派到王庄的人还没有回来,王庄的村长和自己是亲家,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当初没有自己的同意,当初大地主留下的宅子怎么能便宜了他! 想起那个势力贪财又吝啬的亲家,王振伟吐了口唾沫,牙梆咬的紧紧的,“要是连两个无亲无故的知青都处理不好,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振伟害怕,怕那两个知青有朝一日回了北京把这事捅出来。 *************************************** 王振伟来回渡步,天不亮就派过去的人,也该回来了。 有人匆匆忙忙的推开门进来。 “不好了。” “怎么回事?”王振伟心里一紧。 “王书记,令千金生了!” “哦!还好,还好!”王振伟闻言长出了口气,忽的又扬眉问道,“你说什么?谁生了?” “您闺女!”来人好像很急。 好事啊,这人这不会办事,进来喊什么“不好”这不晦气吗。王振伟正想狠狠的骂给来人一顿,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放你娘的屁!才七个月,生什么?” “生了!真生了!哎呀……生了个……”来人支支吾吾。 “生了什么啊?男的女的?” 听到王振伟这么问,那人有些支支吾吾,“生……生了个怪物!就在大集上,婆子都给吓死了!” 王振伟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子,随又放开,一个箭步冲出去。 “娘的,还能生个哪吒不成!” ***************************************** 吴家婆子确实吓死了。 打听了一圈,王振伟心底开始有些不安。有人告诉他,女儿带着姑爷去镇上他家了。 王振伟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 老远就听到自家院子里闹腾的不停。 女人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混作一团。门口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女人婆子勾着头往院子里瞅。 “都看什么看,给老子滚!”王振伟心里越发沉重,心情自然不好,隔着十几步就冲着门口妇女婆子骂。 听到王振伟的骂声,一群长舌妇们缩缩脖子,散开,不忘诡诡谲谲的议论。 王振伟沉着脸迈进家门,打了半辈子仗,死在自己手里的鬼子和国民党加起来有一个排。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外孙怎么个怪!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王振伟的老婆正搂着自己的儿子哭。自家闺女丢了魂一样抱着血糊糊的一团背着自己哼着怪调。 “爸!~”院子里的年青男人自然是王振伟的女婿,见进来的是王振伟,找到主心骨了一样带着哭腔扑上来。 王振伟点点头,不做声的抄起一把锄头直勾勾瞪着自己女儿走过去,王振伟老婆捂着嘴不敢出声。 王振伟走到自家女儿跟前,看向女儿怀里抱着的那团肉。 “啊~” 还没有看清那孩子长什么样,只看到了一双浓稠的血红双眼,和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王振伟就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因为那孩子张着嘴巴冲他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让我来找你~咯咯咯~” 王振伟疯了一样冲过去挥起锄头…… ********************************************* 没有过多久,整个镇子都被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当人们好奇的凑过去的时候,王家姑爷魔愣了一般拖着步子出了王家。有好事的人顺着步子跟了上去。 听说王家女儿成白痴了,就知道唱着怪调。 唯一让人好奇心不满足的是,那个吓死人的婴儿不见了。一群人叹着气,摇着头,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同情。 王家把大门紧紧地一关,门外看热闹的人还徘徊着不愿离去。 “快去看啊!王家姑爷跳井啦!” 那边一嗓子,看热闹的人一股脑的冲过去。 很奇怪,遇见有人跳井,竟然不先喊“救人” 岳老头眯着眼,背着手边走边念叨,“嘿嘿嘿……完喽,我就说这镇子完喽!肚子里的心哦,都长黑喽……” ******************************************** 王家姑爷跳井了,王家的大门依然紧紧的闭着。 连着好几天,王振伟都没去过办公室,有个小干部跑到王振伟家敲了半天的门,喊着,“书记,出大事了!王家庄子那俩知青失踪了!,还有啊,书记,您那亲家一家子也跟着失踪了!书记,开门啊书记…… 镇子里又热闹了,因为一个女人说,她去打水的时候,看到井底有一张发面饼一样的死人脸,吓得她桶都掉进了井里。人们一遍一遍的传递着这个女人的遭遇,却没人想起来问过那个女人一句为何要去一个刚刚死过人的井里打水。 可很快,他们也不得不去那口井里打水了。 因为当天晚上镇子上所有的水井,都枯了!除了那口井。 镇子上一户人家里有一个活了八十多岁的失明老人, 晚饭的时候,老人端着碗里的粥,送到嘴边却停下,吃了一口再也不肯往嘴里送。 儿媳妇以为老人不舒服,忙上前问道,“爹,怎么了!可是吃不下?” 老人没有光泽的眼中满是疑惑,“怪了,这水咋就吃着老有一股死人味……” ps:快过年了,又老一岁。事多了,年味却没了。 第四十六章 镇子里的阴云 每个人心里都觉得镇子出了问题。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来。 那个女人掉进河里淹死的时候,人们还可以相互安慰,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到底瞒不过有心人。 当镇子里莫名其妙开始丢孩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动了离开镇子的念头了。 人们骂骂咧咧,努力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可很快便装不下去了,想偷偷溜出去远离镇子的人都灰溜溜的回来了。镇子外不知道何时被一层浓浓的灰雾围了起来。 那雾,不分昼夜,人进去就没了方向。 镇子里的热闹渐渐没有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不再出门。强烈的压抑感能传染一般,开始影响每个人的情绪。 终于,有人捅破了这一层谁也没捅破的窗户纸。 “哈哈哈……那个女人回来了!她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成了这其中的一员。 此刻的他们终于想起来,想起来几个月前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栽进井里的那个曾经美的梦一样的女孩。 他们想起来,那个女孩曾经也是镇子里的一道风景线。 也想起来跳进井里之前,那个诡异的笑。 ********************************************* 一天、两天、三天…… 有人开始崩溃了,坐在自家门槛前大把大把的烧着纸钱,捂着脸大哭,哭完也不知对着何方便开始捣蒜一般磕头。 有人起了头,带着一群人跑到王家门口要跟王振伟要个说法,女人们骂的厉害, ”黑心的玩意,活该倒霉八辈子的人哟你祸害人家大闺女……“ 骂的嘴角都起了白沫。 王家的大门依然紧闭。 岳富家的门口又齐齐跪了一片,人们痛哭流涕,一边扇着嘴巴子,一边说:”老镇长,救救我们吧,救救镇子吧……“ 岳富倚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喝着酒,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人,笑的满脸都是泪。 人们绝望的散去。 夜里,也起雾了。 ”咯咯咯……“整个镇子都回荡着这个笑声。 当恐惧到到一个极限的时候,要么化成疯狂,要么化成愤怒。 有人灌了口酒,猛地拉开家门,”老子跟你拼了,鬼东西……“ 一扇又一扇门打开,这个镇子仿佛重新有了血性…… 月光下,朦胧的灰雾中,一个小孩子的身影,蹦蹦跳跳, ”咯咯咯……我到家了……妈妈……我到家了……咯咯咯……“ 这群刚刚攒了些血性的汉子,一瞬间,气势就散了。 畏畏缩缩的相互挤成一团。 有人忽然挺身而出,人们有了一刹那的底气。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了,那个走出去的人的神态,就像……跳井的王家姑爷一样。 人们禀神凝气,看着那个人走近雾气中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叔叔,好饿……咯咯咯……“ 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 镇子上忽然多了一群疯子,一群不是哭就是笑的彻彻底底的疯子。 最后一个疯子失踪掉之后,王家的大门开了。 王振伟打扮的一丝不苟,手里的菜刀还淅淅沥沥的滴着浓稠的红色液体。 王振伟手里提着两个球一样的东西,随着王振伟的步子,那东西在路上滴出了一条红线。 有人认出,一个是王振伟老婆,一个王振伟儿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王振伟就这么走着,他傻掉的女儿趴在门前,望着王振伟的背影呵呵的笑。 王振伟大声宣扬着,”这两个是罪人,是他们惹怒了镇子上的圣婴!现在,他们死了……“ 没人知道,王振伟在家中经历了什么。 人们聚集到一块。 镇子里的压抑伴随着王振伟的出现,消失了。 没人再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们整日都在忙着从他们之中找下一个”罪人“。 忙的乐此不彼。 每日醉醺醺的岳富,忽的打了个冷颤,他忽然觉得,这镇子上,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了…… ********************************************* 马子沉默无言,他听出了很多头绪,可也像什么都没听出。 一切只因为,岳富所说的那些人,包括那个邪祟,全被老七一个灭绝咒全灭掉了。 夺生魂。夺生魂的人是谁,这个镇子何时被夺得。依然一无所知。 刘三爷一旁抹起了眼泪,哭的大姑娘一样, ”啊呀额社,弄撒么,莫有良心咧,人家大姑娘好可怜咧……“ 黄标红着眼,”我们哥四个碰见了老邹爷,是何等的幸运!“ 冷七却不知不觉得早已醒了,只觉得气虚了些,其余倒没觉得大碍。 听完了,冷七却望向马子,等着马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子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未将自己的猜测给众人说清楚。 ************************************************* 待马子说完,一群人沉默了。 岳富背起手,竟从未有过的轻松,”死了好啊,死了好啊!就是,白白牵扯进了你们几个娃子啊,唉!“ ”命定而已,也该是我们几个的劫数!岳爷莫为我们担心了!若出的去,我们定当为岳爷好生超度!“马子一笑。 岳富却摆手,“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看开了,小哥说的我也听懂了些,这背后的猫腻……” 几人自然知道,这件事,看似随着冷七的一场杀孽已经事了,可是,在马子说出几人身处的这个镇子只是一个由魂魄构成的虚幻之地的时候,众人就明白,这背后,还有一双手默默的推动着这一切。 “孩子,老头子求你们个事。”岳富叹口气,神色复杂。 几人看向他,岳富道,“你们这俩孩子,是有能耐的人。有机会,帮帮念萝那女娃子……” 很明显,刘三爷之前遇到的那红衣女鬼,正是念萝了。 马子和冷七点点头,别的不想,先出了这鬼地方吧。 四十七章 现实中的镇子 ps:本来出幻境还能来一章的,想想,宅男兄又要说我水了,我默默的桑心一会,只好颤抖着手把那章省过去了。 “哎额社,额社小爷,弄撒么……额又木有真碎,你这是弄撒么……” 刘三爷一脸委屈,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的冷七和马志坚,“帮帮额么……啊呀包打咧,再打个子包长咧……” 黄标拎着破鞋(刘三的)不依不饶,上前就要按倒刘三,“嘿,你丫跟爷们装什么孙zei。拿这几块钱糟践谁呢?秃子,爷们金条呢?金条呢?” 至于那幻境。 整件事中,最古怪的以及在岳富口中出现最多的不是王振伟,也不是鬼婴。而是那口井。 马志坚起了头,带着几个人先一脚把刘三爷踹了进去,等了几分钟没响声,几个人相继下去了。 眼前黑了片刻,再醒来的时候,刘三正撅着腚鬼鬼祟祟的在黄标身上摸来摸去,偷枪准备开溜呢! 黄标看见了被点了炮仗一样,跳起来对着三爷就是一顿胖揍。 揍完了,一摸身上,好家伙金条也没了。 这金条,刘三爷可是真没拿,魂给的,回到现实自然不算数。黄标却一口咬紧了。 ********************************* 很奇怪,醒来的几个人根本不在镇子里,映入眼临的是一条小道,和路边不粗不细的树木。这段路,在他们的脑海中,是走过了的。而刘三和他们几人只隔了两棵树。 冷七晃着身子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马子急忙扶住,问道:“要紧吗?” 冷七摇摇头:“有些头晕,身上没力气!” 马子松了口气,“灵魂受了创,恢复起来自然要花些时间!老七,还有其他的不适吗?” 冷七愣了愣,不明白马子说什么,道了声没事。 马子叹了口气,杀业在身,到底是一个隐患,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有何不好,同样也最放心不下。 那边,刘三爷到底还是又被黄标飞起一脚踹个狗啃泥。 黄标的身板,一个抵了刘三爷两个。 刘三爷被黄标一百五十多斤的身子骑在背上,屁都快被挤了出来。 “哎呦呦~额社有撒肆好商量么,君子动口不动嗖咧~“ ”别整些没用的,金条你掏不掏?“ ”有话好好社么~“ ”你丫掏不掏~“ ”哎呀有木有天理咧~额社小爷……“ “金条!” “好社,好社,尼先撒开额……”刘三爷一脸委屈,“你撒开额么……屁都压出来咧~” “瞧你丫这凑性还敢偷爷爷的枪?金条,拿不拿!你拿不拿!”黄标边说边不要钱似得巴掌甩过去,“抽死你!我抽死你我~” 刘三爷哭了,哭的哗啦哗啦的,“额……(抽噎)额这肆……(抽噎)这肆造了撒孽么……(抽噎)!” 边哭便掏出了根金条,递到黄标手里。 黄标这才笑眯眯的从刘三爷背上下来。 冷气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好言安慰道。“三儿啊,你说也怪你,谁让你偷人家枪呢,人家打你一顿也不亏是吧!” 刘三爷眼圈更红了,抹着鼻子重重的道:“不是!” 咳,冷气尴尬的看向马子,“一会去哪?” ”先去镇子看看吧!“ ***************************************************** 四人所在的地方离镇子并没有多远,几步的功夫,便看到了那块石碑,只是已经烂掉了一大半。 刘三爷眨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几位爷,这肆那个村子?额咋瞅着包像咧!” 确实,任谁也想象不出这个房子塌的没有一间完整,路面野草及腰的镇子就是之前“梦里”的那个镇子。 “去岳爷家看看吧!“冷七叹口气。 几人都默默点点头。 按照岳老头所说,应该才两年,镇子破败的路都已经分不清了。 只能说明,这个镇子的人气已经绝迹了。 正如经常住人的房子寒冬里比不住人的房子要暖和许多一样。人气能蕴养房子。 一个镇子的气运,也是有人气决定的。 而一个镇子的凭空消失,国家竟然没有动作…… ”到了!“ 黄标喊道。 果然,几人看去,确实找到了。奇怪的是,岳富的房子和几个人脑海中的无二,只是更加的旧了些,根本不像镇上其他的房子倒塌的那样厉害。 吱呀呀的推进门,破落的小院,进了屋,一股子霉味,几人都不由停下脚步,却都没有退出去。 一架白骨歪歪扭扭的靠着破烂的床角,已经成无根骨头的手掌中,还拎着一个空酒瓶。 第一次见岳富的时候,他也是醉醺醺的这样拎着一个空酒瓶…… 这是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头,也是眼睁睁看着镇子走向破灭却无能为力的老镇长。一个失意的老人! 那盏油灯的半盏灯油早已经干成黑乎乎的一块,上面满是灰。 刘三爷挠着头皮走过去,踢了下骨架下的那双破鞋,”额社,额也算在你这住一晚咧,到下面好好洗洗蹄子,熏死人咧!“ ”岳爷还没下去呢!“马子白了刘三爷一眼,走过去,”先把岳爷的尸骨入土为安吧!“ 冷七和黄标点点头,”岳爷的魂魄怎么办!“ ”在那里面总好过在外面做一个孤魂野鬼!动手吧!“马子冲着骨架作了一揖,随后几人小心翼翼的用床单摆的整整齐齐在院子里埋了。 “额社,几位爷,既然都好咧,那咱就道路朝天各走一边咧~”刘三爷忐忑的看着几人。 黄标又要发火,被冷七和马子止住。 “三爷先走吧,一路保重,可我们哥几个,对岳爷许了诺,学道之人自当该信守承诺。”冷七摆摆手,态度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有缘相逢,只是萍水。 黄标想想也是,却脸色古怪,“咋就老想抽给他一顿呢!”嘀咕道。 刘三爷一步两回头,不是舍不得,着实是听见了那姓黄的瘟神的话给吓得。 哎,手下也没咧,这趟生意亏大咧。咦,包对,咋就额一个银咧。要肆再碰见咧…… 三爷打了个冷颤,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慢。 包能走,额还包能咧!额一个银,有危险咧…… 所以,刘三爷果断的转过身,溜溜的转着小眼,撑起一个笑来。 “额社,三位爷……桑量个肆行么……” (今天的已更)关于人物、开个单章 其实,写到现在,我也感觉到了。除了刘三爷。其余几个主角性格不太鲜明。 虽然不至于脸谱化,但是我想表达的效果没出来,所以这几天心里一直捌着一个刺。就是这几个人的性格如何才能分的鲜明。 可能你们也看得出来,这一章我是试着在加强的。不过具体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只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新人一枚,更新有时候实在无能为力。手残党! 不过我只能尽心尽力的保证每一章有看点有看头。绝不会让人看了一章剧情好像没怎么动。 在此呢,谢谢很多人,包括那个给我意见的苍天意志兄弟。最感谢的宅男大兄弟和小和尚。你们一直在支持,宅男兄也一直在适时的时刻指出我节奏把握的不足之处。 多谢。 更新什么的,在年后我会努力加上去,当然前提是在剧情不水的情况下,保底还是一章。感觉剧情把握好了的话我会多更。 我曾经跟宅男兄说过,我想搞个开门红。不是说去得多好的成绩,新人那样想不太现实。努力的做到不被人喷!做到看书的人说一声“这个作者是个负责的人!” 唯一惭愧的是,曾经许诺的多更一直未能实现。对此,向宅男大兄弟深感歉意,也向众位看过此书留下过足迹的书友致歉。所以,开书一个多月,我也从来没脸求过票。 但我有底气确定的是,这本书不会太监。大纲有了,唯一的就是对表达的把握。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拖沓,不废话。(再次感谢宅男兄的监督) 还是那句,不种马,不无敌。踏踏实实的讲故事。因为是灵异,那种扮猪吃虎啊,瞬间牛逼的啊是写不出来的。 我只想把灵异写的除了惊悚一点以外,还想写出一份新鲜感,和一种朴实感。 至于主角,每个人在自己的视角中都是主角。所以,这本书里面我并没有去刻意的区分主角与配角。就像你我,即使我不如你,可我在我的生活中,就是主角。反之一样。 而灵异我感觉难也就难在这。之前也胡乱写过几本,当然没有在起点。 都市重生什么的,剧情很好接很好续,也很好制造一些小**。可是灵异,我感觉没有一定的内容衬托,写出来的文没办法看。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大家不要针对。 比如我写这个单章,写到现在,只花了十五分钟不到。 可是写文的时候,我这个时候通常才写了二百字不到。 所以一章我要花掉两个半小时,生怕漏掉一些东西或者出现一些时间上的乌龙。 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冷七黄标的性格吧。马子的还算可以,黄标的也差不多。惟一的主角冷七我下的笔墨反倒少了,导致冷气的性格还停留在小时候算卦那一章。 这是我的过失,这几天写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也在改进。循环渐进的改进,不会让大家觉得突兀。大家放心看。 依然不求票!如果可以,留下一条评论吧!你们也可以攒着看,不要每天等,我更得慢这是硬伤。不过也不要攒太久,不然数据会很难看。 好了,明天贴对联,除夕夜。不会断更!令,各位看到这篇的单章的朋友们,新年吃好喝好玩好不要起太早! 多谢! 第四十八章 会过日子的刘三爷 刘三闷闷不乐了好久,亏大了。他真感觉自己亏大了,有句话咋说来着,打碎了牙还得往自己肚子里咽。 在他转过身说出暂时不走了的时候,马子意外,冷七微微一笑。 黄标乐了,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秃zei!” 听到这一声喊,刘三爷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呲着大板牙,笑得比哭还难看,“哈~哈哈~爷,额社小爷,额包肆跟尼桑量,让一让额,额肆准备去早马爷和冷爷桑量咧!” 三爷还很高兴,因为这姓黄的瘟神没有拦他! 要是花钱把这三位雇成自己的手下,”咦~美滴很!美滴很!“ 红光满面的刘三爷一溜小跑窜到马子跟前,“额肆想社……” “三儿啊,我明白!”马子拍拍刘三爷的肩,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刘三爷面前晃了晃, “三根小黄鱼,让你跟着!跟丢了不找,伤了不治,死了不埋!” 刘三爷揉揉眼:“嘢~咋回肆么,好多星星咧~” *********************************************** 穷了,真穷了!刘三爷摸着浑身上下,从大马褂兜里摸出了半根发霉的麻花,再看看一旁的三个人,三爷心都碎了,坏银!一群坏银! 冷七几个人不敢放松,他和马子都觉得这太平镇下面还藏着东西。 可是这镇子到目前为止给几个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了生气的破败镇子。可仍然不敢大意。 两年的时间,想在镇子里找些吃的都找不到。在一家倒掉的香烛店寻了些勉强能用的黄纸和毛笔,而在走到像王振伟生前的办公室的那所破房子的时候,刘三爷从一个柜子里倒腾了半响,摸出了黑乎乎的一长条。把上面灰擦干净了,原来是一台半旧的凤凰牌收音机。 三爷调了下开关,兹啦啦~响了两声,电池就没电了。 三爷贴过去耳朵听了听,兴奋的一张嘴合不住,“哎呀,能用咧!” 说完,宝贝一样搂在怀里,远远的看着三人,椭圆形的脸上满是警惕。 三个人愣了愣,随即一脸鄙视的看着刘三爷。 “三儿,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说着,黄标把手里的金条敲的叮叮当当响。 ******************************************** 照刘三爷所说,王庄离太平镇并不远。 到了王庄的时候,日头还没落下去。 几人有些明白刘三爷为什么会把王庄当成一个正常的村子了。太正常了,除了不见人影,这个村子的小路,房屋,甚至连某一家挂在门前的葫芦都是那么的完整。 就像一个睡着了的村子。 可这个村子里,刘三爷十几号手下一夜间销声匿迹了! 马子心里有疑问,可是如果可以,在了了对岳爷的承诺之后,就此离去就好。这桩因果他并不想沾的太深。这三个孤独的村子和一个镇子,藏着太多秘密。直觉而已。 几个人又饿了一顿肚子。因为这附近连一只麻雀都找不到。 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在村子外面生了堆篝火,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月上柳梢的时分,冷七拍拍手站起身。 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个身上一直背着的小布包。 从入了刘元青门下那一天起,这个布包不管春夏秋冬,吃饭睡觉从不离身。这是刘元青要求的,布包是刘元青给冷七准备的,马子也有一个,杜大爷给的。冷七问过原因,刘老头吧嗒吸一口烟,“里面东西不便宜!敢丢了老子抽死你!” 要找的是念萝,也是一只红衣厉鬼。大意不得。 打开布包,除了那口小棺材,布包里只有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和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以及白天寻到的黄纸毛笔。 马子见状也打开了自己身上的布包。 在刘三爷和黄标惊掉下巴的注视下,两个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两个身着道袍的正经道士。 只是奇怪的是,马子的道袍为纯白色,冷七的却青色偏灰。 “额……额社两位小爷,尼们则肆弄撒么~咱能包去咧么?”刘三爷反应过来,苦着脸道。 “三爷,道家讲究因果,可若是我们违了诺,便是欺了上天,上天给了道家人本领,同时这后果也自然比普通人重,因果,担不得!” 冷七摇摇头,说罢弯腰把布包垫在地上,打开几个罐罐,平铺着黄纸,仔仔细细画了两道符。 然后起身递给黄标和刘三。 “额社这一张纸片片管撒用么!”刘三爷拿这手中的黄纸左看看右看看。 “不要拿过来!“黄标就要上去抢, 三爷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额花咧三根金条买滴咧~~咋会不要么~“ ************************************************** 村子里静得要命。 带路的是刘三爷,这家伙熟啊! 打着摆子,咯吱窝夹着录音机,另一只手摸着枪匣子,刘三爷咕嘟咕嘟咽了好几口唾沫,接着月色,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刘三爷指着不远处,”到咧!到咧!“说完一溜烟窜到几个人中间。 ”秃子,你扯我袖子干什么~抽你啊!“黄标一把甩开,刘三爷干笑两声悻悻的抽回手。 不做声的咽口唾沫,黄标也怕啊!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三爷再一次进去时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大门还保持着刘三爷逃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冷七率先一步走进去,映入眼临的是遍地的杂草树叶。 几个人跟着进来,刘三左右张望了下,撅着腚在地上瞅。 ”我说三秃子,瞅什么呢?“黄标不解。 ”额找额咧舍利子咧!宝贝咧,可包能丢咧!“刘三爷说着眼前一亮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扒拉开杂草捡起一个珠子。 抓起珠子在身上随意蹭了蹭,刘三爷正准备起身,一抬头,却是一个后脑勺正对着自己。 三爷揉揉眼,纳闷的念叨:”嘢~咋好长咧头发咧!嘢~咋还肆红裙子咧~裙子~裙……“ ”扑通“一声,刘三爷眼皮子一翻,直挺挺的躺过去了! ps:看了春晚,感觉好节目都跑别的电视台了!央视的跟别的台比,算了,没法比!总之各种打脸!而且,状态完全没有了,这一章码了三个小时! 第四十九章 女鬼念萝 一袭红裙,长发遮面,红色绣花鞋脚尖沾地。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几人跟前、 出现的过于突然,冷七和马子猛地惊得齐齐后退一步。 黄标回头,却发现两人已经退到了自己身后,颤声道:“哥俩,别闹!你们才是道士……” 马子和冷七见黄标纹丝未动,有些惭愧,对视一眼,老脸一红,还好有夜色遮掩。 “标子,先退过来!“冷七正色道。 ”走不动了,腿软了……“ 妖、魔。鬼、怪、精,人却单单最怕最没有直接威胁性的鬼。 ”碰见事就晕,碰见事就晕!祖宗八辈的贼秃zei!“ 三人眼见刘三爷躺在那女鬼脚底下,或是占了那舍利子的福,再加上之前冷七给画的不知道有用没用的符,那红衣女鬼只是秋千一样在刘三爷身边左右晃荡。 ”苏三我离了……“ 寻不到根源的唱音回荡。 道家人都知道,灭鬼容易渡鬼难。而又何况一只具有潜力化成修罗的红衣女鬼。自古修罗多红衣。 欲化其恨,必追其根,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是这个道理。 念萝的恨,小半在王振伟,多半却在对整个镇子里几百号人人心冷漠无情的恨。 如果没有岳富的出现,或许念萝很可能会成为近百年来第一只修罗。岳富一个人化掉了念萝心中至少一大半的怨气。 仅此,岳富便是一个有功德的人,所以对岳富的承诺,更不能背弃。 冷七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彻底消去面前女鬼心中的怨气,那女鬼却是猛扑向了自己三人。 ”仄仄……“凄厉的鬼笑如同在耳边炸开。 ”小心!“冷气大急,一把拽过黄标。 被这女鬼扑到,便是常言道的”上身“了,鬼上身,迷心智。鬼没有实体,它却可以迷惑你的心智感官。 ”顾念萝!“ 冷七慌乱中运足一口气冲迎面而来的女鬼当头一喝,此刻施展道家的吼功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太仓促。 而凡是鬼物,对它生前的阳身没有不留恋的,包括名字。 果然,那女鬼听到这一声断喝,飘来的身影微微一顿。 明明没有风,那女鬼的长发凌乱飞起,长发底下,一张绝美的面容,苍白、无神、 任何时候,美,都是一件能让人感到愉悦的东西。 ”咯咯咯~“ ”老七马子,你们不是说凡是鬼物死后都保留着死时的样子吗?逗爷们玩呢?“黄标腿软好了一半,痴痴的道,”咱北京水灵灵的大姑娘啊……“ ”咯咯咯~“ 那女鬼突然笑了,那笑容很难让人相信面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早已死去了。 ”顾念萝!“冷气又是一声大喝。 月光下,突然空无一人。 冷七腰间一凉,随即,整个后背、耳根,都传来一股凉意。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想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一声叹息声是如此的幽怨,而那股悲凉而阴冷的感觉像是在冷七大脑里锤了一下,让他的头皮发炸,头发都差点立了起来。 冷七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如此的害怕一只鬼物。 他忽然有股错觉,女鬼之所以迟迟不动刘三爷,并不是因为那颗舍利子,也不是因为自己画的那张符。这女鬼,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他。 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意识忽然有些模糊,什么王庄,什么太平镇,马子、黄标、全都不存在了!只有那一声仿佛能看见的叹息,和长长的黑色头发遮着脸。 那张脸慢慢抬起,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慢慢睁开的双眼…… 冷七想大喊,想扭头努力的不去跟那双眼对视,因为,他隐隐感觉得到,那双眼里所包含的万劫不复! ”呵呵呵……“笑声在耳边轻轻的响起。 ”北帝赐吾钱有三,镜照紫气打邪怨!” “冷七,醒来!“ 一声怒喝,仿佛一道雷霆劈下来。 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消失,冷七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道袍已经水洗一般。那个眼神,他连想也不愿意回想。 但,那双眼,不是顾念萝的!不是!即使如今的顾念萝是一只红衣厉鬼。 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一直都在局中!可笑他们还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进幻境、岳富的故事!出幻境!这一切,都有一双手在默默的推动着! 月光下,那女鬼依在旧安安静静的站着。 马子摇摇欲坠,手中三枚铜钱竖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面八卦镜。 冷七忽然就怒了,从小到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控制的感觉。 ”渡不得,小道爷便不渡了!倒要看看是何邪祟在背后藏头露尾,爷爷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冷七红着眼瞪着月光下的红衣女鬼,这念萝的魂魄有古怪,就像被人强行参入了什么东西,还不止一道。 越来越复杂了,冷七冷冷一笑。 请神第二式,翻天印一气呵成,上前一掌拍过去,却如同打在空气上。 女鬼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轻蔑的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老七!中招了,不对劲,我们中招了!这个念萝根本不是纯碎的鬼!”马子扶着大门门框,面上满是急切。良久才咬着牙挤出三个字,“控鬼术!” 在马子说出控鬼术的时候,那女鬼脸上突然一惊,然后妖异的一笑,“你们都会死光的!咯咯咯~” “放屁,道爷死了也会揪出来你们这些杂碎!” 冷七从包里双指夹出一道黄纸,掐了一道手决。 ”咯咯咯~没用的!“ “你知道道爷最烦的是什么吗?”冷七反笑问道。 女鬼面上现出一抹玩味。 “爷最烦的就是你这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孙zei!” 说完,手上黄纸突然冒出火头, “纸传吾意上天,今,弟子拜请: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发震雷雷帝,中央戊己雷帝。五帝之君,五帝之名……” 那黄纸似燃不尽一般,不仅未灭,反倒越来越旺。 五方雷术,道门大术,非大能不可施展,与其说施术,不如说冷七在撞运气!五方大帝搭理不搭理自己还是回事。 女鬼面上一惊,”不可……“ 这一声不可,却不是说的冷七几人。 因为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枪响。 冷气脚底下却窜出一道火花。开枪的,不是地上的刘三,也不是身后的黄标。 “姜大哥,我去崩了这几个家伙!“ 一道身影突然从院子南面房上一棵树上跳下来。 树上又响起一道声音,”建华,回来!“ “不回,我去打死这几个害姐姐的东西!特别地上那个弄伤姐姐魂魄的王八蛋!” 那声音有些粗。 不出意外,五方雷术没有成功!可是,逼出了藏在后面的人,却是冷气预想不到的。 马子黄标担心地上的刘三爷,不由看过去,还未开口, 在那道声称要打死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突然那面地上一直死了一般没有一丝动静的三爷,一咕噜从地上诈尸一般坐起来,拍拍屁股念叨着,跑过来时还不忘抱起地上的凤凰牌收音机。 “哎呀,额社,额咋惹尼了么,咋回肆么一粗来就要打死额……” 马子、冷七、黄标:“…………尼玛!” 第五十章 神秘的姜兴国 冷七紧紧地拉住黄标的胳膊。 “别拉我,老七你别拉我!让我弄死这孙zei,今弄不死他爷们跟他姓!”黄标瞪着刘三爷,他实在忍不了了。 刘三爷慌忙就要躲,见黄标被拉住,谄媚的给冷七一个“冷爷,尼对额真好!”的表情。 冷七面无表情,“想啥呢,标子,谁拉你了,我是想让你下狠点手!” ********************************************8 下来那人手里握着把枪径直站到红衣女鬼的前面,那女鬼这时候却如睡着了一般,无神的在原地站着。 听之前的称呼,马子自然知道了眼前这人是谁,缓了好大的劲,那股虚弱感才好了些。 “你是白建华?姜兴国呢?” 马子支着身子,走过去,问道。 白建华显然对面前的几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很意外,冷眼看着几人,手中的枪哗啦上了膛。 见这架势,黄标二话不说同样掏出枪,“我说哥们,咱有事论事!可不止你手上有家伙!” 刘三爷见状,畏畏缩缩站到黄标身后,胸膛一挺,王八盒子一亮,“对咧,你毕咧!额刘三爷也包肆泥捏咧,额也有家伙!” 白建华明明二十岁的年纪,比标子还要高出些许,此刻面色却涨得通红如孩子般一样,“伤我姐姐,我就要杀了你们!” “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黄标气乐了。 “建华,住手!“这个时候,又一道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喊得太过于用力的缘故,那声音狠狠咳嗽了两声。 白建华听到咳嗽声看了看冷七几人面上有些犹豫,最终转身跑向院子深处。 马子和冷七几人有些意外,因为白建华又扶着一个人出来了。与其说扶不如说搀。 ”我就是姜兴国!“那人推开白建华的手,很无力的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你是姜兴国?”马子皱眉,他说什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披散着,瘦的只剩下一个骨架的人是姜兴国。 “是,有何事找我姜兴国便是!但还请几位放过我姐姐!”那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苦笑。随后望向月光下睡着了一般的顾念萝,目光温柔的像一汪水。 “他已经死了!“冷七轻声道。 ”你闭嘴!我姐姐她没死!“白建华红着脸就要冲上来。却被姜兴国拦住。 姜兴国伸出胳膊借着白建华的肩膀才吃力的站起来,白建华慌忙去扶,饶是如此,直起身子的时候姜兴国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众人看清了这姜兴国的长相,清秀苍白,连眉毛都是白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他身体不相称的稳重。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姜兴国呢喃,再次苦笑,”她不该死的……该死的是那些人才对啊……“ 月色如水,场面突然沉默,一向能言善辩的黄标也沉默了。 良久,马子神色复杂,”何必呢,这控鬼术源自苗疆,后来为湘西赶尸一脉所有。此等旁门,强行留住了鬼魂,有违背了天道!代价却是自己的寿元。得不偿失!就连赶尸一脉也不敢轻易用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姜兴国拖着无力的身子,冲着马子弯身行了一礼,”先前多有冒犯!现在想来,自始至终你们若是要下狠手的话,我是拦不住的!“ 行了礼,姜兴国突然笑了,很温和的笑着挪到月光下一袭红裙的顾念萝身边,手指轻轻的从顾念萝面上穿过,痴痴的道,”她是我姐姐,也是……我第一个爱的人啊!“ 姜兴国在笑,眼角却明晃晃的流下两行清泪,”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该死的是他们啊~“ 姜兴国仰着脸一声嘶吼,突然歪倒在顾念萝的脚下,泣不成声。 顾念萝依然静静的站着。 整个夜空中,整个皎月下,仿佛都是姜兴国声嘶力竭的哽咽。 白建华有些吃惊有些意外的看着,然后低下头。 *********************************************** 她以前是那么的美,美到自己只敢把心中的那份爱慕死死的藏在心里。 他一直喊她姐姐,那个只大他一岁的女孩…… 他不愿她死时是那般模样,在他心里,她就该一直那么美。 他叫姜兴国,祖籍湘西巫寨。 *************************************************** ”失礼了!“姜兴国扶着地面,试了几次想坐起来,白建华要过来,却被姜兴国摆手拒绝,”诸位还不曾说今晚到底何意!“ ”大哥,还能干什么,肯定是那帮坏东西没死干净从外面叫来的同伙!“白建华恨恨的道。 “哎哎哎~~我说你这么一大老爷们,能不能长点心?这出来几年老北京话听不出来了?”黄标斜着眼没好气的道。 姜兴国突然抬起头,神色有些激动的望着标子,“你们是北京人?” “我们也是知青!从小在北京长大的!”马子点点头,“我们来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们答应了岳富要度化念萝的!” “岳爷没死?“白建华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姜兴国歉意一笑,说到:”这几年因为没有跟外人接触,所以,建华的性子有些怪!不知道这位兄弟能不能仔细把事情说一遍!“ 冷七看了看马子,马子点点头,随即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必须把事情具体告诉我们!“ ”我?我有什么可告诉你们的?“姜兴国错愕的道。 “瞒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念萝的魂魄里那东西恐怕不是你的手段吧?不然你也不会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便成了这幅模样!”冷七正色道。 姜兴国大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随即释然,“你们的师门都不简单!” 马子和冷七面色有些古怪,对啊,长这么大,还从没问老头子过自家师门何门何派! “如果你真为念萝好,便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答应了岳爷,自然尽心尽力!“冷七想了想,又道,”如若不然,恐怕过不了几年念萝的魂魄三魂七魄全失就只会剩下一副外壳,彻底消散了!“ 姜兴国看了一眼身边的念萝,点点头,”好,你们说完之后,若可信,我自然不会隐瞒!“ wobuxw我不行了! 中午三个人三瓶白的!本想着睡一会,不耽误晚上的更新,谁摘掉晚上四个老表又来了。白的加啤的又喝了不少。 没喝醉!真的么喝醉。 jiushi手有点不听话。 rugu\o如果在前些日子的话,我会什么也不说断更的,可是我不敢,我怕失去了那为数不多的支持我的人。 过完年,事多,不想去咳哟拒绝不掉。 其他的人别介意,其实,我这篇通告主要是对宅男兄说的,他一直在支持我。 不写书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一个支持你的人在你心里有多么的重要!哪怕他每天只给你一个评论,一个一块钱的打赏! kesh可是我不敢断更!是的,不敢,我怕他放弃我这本书。我在努力的写,即使一章要写上三个小时我也不敢水。 我怕,我怕失去这一个一直在支持我的人。 收藏到现在只有一千一百多。 wobuzh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这本书。 可是宅男兄一直在支持我。 我的更新本来就是硬伤,我怕在短更会失去这一个每天给我动力的人。 zhainanx宅男兄,即使有一天,没有一个人看我的书,只要你在看,我也会更下去! 我签的是二百万字,不多,咳照我这个更新速度,可能会会花上两年,水的话,我也会水。我不敢!真不敢。 suoyi所以每一次宅男兄发表评论我都会看一遍。、两边、或许五遍。 wohenzai我很在意他的看法,因为他重要!假如有一天我这本书偶很多人看的话,他依然很重要。,,,没有他的支持,即使有很多的故事我也写不下去。 好了,不说了。我试着这更新。或许这一章很不好。请你体谅。也请给我书评区留言,这阵子的头疼过去了,我再改。可是更新不会段。 也可能会很晚,因为我发现打字老是按错字母。没醉,晕了!这感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qin请等,虽然我只是一个连几百块全勤都拿不了的业余写手。可是我在努力,从没想过放弃。我上个月七万字稿费算是只拿到了百十块钱,烟钱都不够!全勤因为两次断更并没拿到。以后也可能拿不到。wozhi我只是一个业余的怀着一个梦想的新手作者。我在努力的想写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jing尽管可能我有些不自量力。灵异冷门,我跟编辑说过给我换个板块亲情,可惜,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有让他换。原因很简单,也很可笑,我想写出一写与众不同的东西,爱情、亲情、友情、人性!或许你会嘲笑我自不量力。可就是这样。 这是我最后一本书。我很认真的在努力写好它,我可以挥霍的青春不多,再过几年,就三十了。我还剩两年,至少,我给自己为自己许下的写出这本书的时间还有两年,不管如何,更新再慢,我不敢让这本书有一星半点的敷衍!我敷衍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自己!敷衍的是我自己的梦想! 不说了,真的不能再说了,说的有些多了!九点了。可再跟宅男兄说一句,发自内心的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有限的写作生涯中,你是我最重要的一个读者!始终都是!谢谢!” 我去试着更新一章,不好的话,还请多海涵!!!谢谢!谢谢!谢谢你支撑起了一个男人的梦想!即使是每天的一块钱! x谢谢!谢谢! 五十一章 姜兴国的口述 论起讲故事,黄标的口才比任何人都好。 所以,在黄标讲完的时候,白建华和姜兴国已经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己。 白建华扶着姜兴国站起来,只说,“岳爷是个好人!” 姜兴国闭着眼,良久,才道,“有什么疑问,问吧!”黄标的话,姜兴国显然信了。 马子沉吟片刻,“我知道,现在问这些有些不合适,只是,我依然想知道,当年,为何要抱走她的尸体!” 姜兴国晒然一笑,“她死的那般模样,我不愿!你问为何,只有三字,我爱她!此生再无的爱!懂吗?” 姜兴国说完,握着拳,紧紧地盯着马子的面色。 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我懂!” “谢谢!”姜兴国这次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你下一个问题是什么!鬼胎,是吗?” 马子不做声,默认。 “她的肚子里,有孩子的!为何变成鬼胎,你们是道家人,应该比我明白!胎儿吸走了姐姐所有的怨气!阴阳鬼胎,不是那么容易产生的!那胎儿的吸走了姐姐所有的恨,姐姐是可以轮回的!所有的恨,在太平镇!而我们的恨,也在太平镇!更多的,却在这个村子!” 姜兴国抬头,痴痴的看着身旁的红衣女鬼,“如若当年我和建华不被这些人打伤,我们可以救出她的!哪怕,我死了也可以!” “我不愿姐姐就这样死去,她的死,所有人陪葬都不够!” 姜兴国笑的很诡异,“我给姐姐穿了红衣,我不是正宗的巫寨传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个控鬼术的皮毛而已!我留住了姐姐的魂魄!我想那些人死!而我发现那胎儿,恰好很好的可以帮我,我跟他沟通过,轮回了八百年,洗尽了罪孽,他修了一世人身,所以他充满了怨!” 马子冷七几人依旧不作声,刘三爷依着门槛听的入了神。 夜色到深处,已经有隐隐的霜寒露水落了下来、 “岳爷是个好人!可我控制不了那个阴阳鬼胎!它很可怕!“姜兴国神色复杂,”更可怕的是,那口井!对,那口井!“ 姜兴国说到那口井,有些激动,”那口井不一般!没有那口井,我的姐姐再如何的怨气重,那胎儿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阴阳鬼胎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把我姐姐抱出来的时候魂魄已经不全了!“ ”那不全的魂魄,是另一个人的,不,是另一个东西的!“ 姜兴国面上渐渐的涌出一股恐惧,”是的,另一个东西的!很可怕!可怕到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强行留住姐姐的魂魄,姐姐她会永远消失的!我只是留住了姐姐的魂魄!真的!那个镇子,早晚要消失的!“ 姜兴国有些语无伦次,白建华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哥!“ ”你们知道吗,后来我甚至怀疑那个镇子之所以变得那样,就是那口井捣的鬼!那口井是个诅咒!是个诅咒!连我姐姐投井自尽都是因为那个诅咒!“姜兴国愈发的不能平静,浑身都开始颤抖。 ”那个镇子本该一天天的死去的!一夜之间!一夜!全没了!整个镇子就那样莫名的消失了!人全死了连那鬼胎都不见了!我和建华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变成了白骨……“ 眼看着姜兴国抱着头已经频临崩溃,马子急忙道,”那这个村子呢?其余的三个村子呢?“ 姜兴国神色有些迷茫,”这个村子?对了,村长他们想要活埋我和建华!姐姐死后,我早有预感,我们只是无亲无故的知青啊!我和建华杀了这一家所有人,那个姓王的女婿躲过了!可到底还是死了!“\ “那其他人呢?”冷七不解,问道、 “都一样!都死了!一夜之间都死了!“ “都死了?”冷七惊道,“那你们?” 姜兴国有些无奈,示意白建华扶自己起来,走到长发无风自动的念萝跟前,苦笑道:“你以为凭我可以留下姐姐的魂魄吗?” 说着姜兴国爱怜的抚了抚念萝的发梢,念了一段马子和冷七都听不懂的话,女鬼突然痛苦的抱着头哀嚎,姜兴国面上露出些许不忍,却继续念下去。 念完,姜兴国手中多了一个墨色的春蚕一样的奄奄一息虫子,冲几人道,“这是我祖上很早留下的一只蛊!它坚持不了多久了!正如你所说,它死了,姐姐和我们都会被那口怪井的诅咒彻底的收去的!” 姜兴国似是想起了什么,冲一旁的刘三爷道,“这位前辈是什么身份?” “额肆刘三爷,大名刘禹铭……” 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刘三爷受宠若惊,还未说完,已经被黄标打断,“哦,他叫三秃子!” “刘三爷!!!“ ”三秃子!叫三秃子就行!“ 刘三爷一脸委屈:”……“ 见黄兴国和白建华一脸古怪,姜兴国有些不信,”我和建华有这只虫子,所以,不曾受了那诅咒!只是这三……秃子前辈,不妨说,你的手下跟那些村子里的人一样,彻底消失了!连尸骨都未曾留下!您却……“ 刘三爷一脸幽怨的补充道:”额今年才二十岁咧!“ 马子还待问,一旁的顾念萝突然浑身冒出黑气,长发飞扬,绝美的脸色都被一团黑气笼罩,鬼鬼的朝着众人一笑。 冷七大惊,“不好!” 姜兴国也是面色一惊,“我抽出了这只蛊,姐姐魂魄里的那股东西没有东西压制,要化为被控制的厉鬼了!” 白建华!上前拉起姜兴国,涨红着脸喊道,”姐姐!“ 冷七和马子齐齐咬破指尖,”三清赐吾三精血,识天地人间相,破六道轮回果,敕令,镇!“ 道家镇魂术。 可这顾念萝本就三魂七魄不全,镇魂术自然起不了太大效果。 面上黑气散去,原本一张苍白却秀美的面庞渐渐的消失,出现的是一张布满青色纹路,无口五鼻无耳的脸。 只有一双惨白的眼,那眼神中的万劫不复,冷七是如此的熟悉…… 五十二章 一张图 姜兴国几乎是被几个人拖着出了大院门的。 他用那只蛊换来了两天时间,代价是那只传了三辈的唯一的一只蛊虫彻底油尽灯枯。 蛊不好养,寿命长的蛊,更难得。 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乱走一气。刘三爷迈着腿气喘的跟上,边走边对着连抬头都很艰难的姜兴国磨嘴皮子,“哎呀额社,尼则个银啊,可真对自己下的去手咧……” 刘三爷很费解,好好的一个人咋就能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作贱成这样了。 姜兴国苍白的纸一样的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本命蛊死亡的反噬让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一次受创。白建华红着眼,两个鼻孔出气时撑得老大,闷着头不说一句话,只紧紧的拉着背上姜兴国的胳膊。 随便找了户人家,把姜兴国倚着门框放下。他经不起折腾了。 ***************************************************** 冷七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狠狠地一脚踹向身边的木门,木门应声哐当一下差点散了架,在这夜间的荒村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几个人都看向他,随即又转过头,不知道想什么。 “老七!”马子擦了把汗,安慰一样拍了拍冷七。 “真他娘的,受够了!”冷七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这种被人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了。每当一个转机出现,最后却发现不过是从这一个局跳到另一个局。 平白无故沾了一身骚,搁谁谁心情都不好。 刘三爷缩缩脑袋,怯怯的探着眼,“额社,冷爷,咱小点声么,额求尼咧!诅咒,诅咒咧!额滴手下就肆在制达一转眼全么了!” 想到自己的手下,刘三爷又打个冷战,一阵后怕,心中暗自庆幸,命大咧!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冷七反倒又想起了那个眼神,和那股让自己发自内心汗毛炸立的恐惧。越想越气!对着村子黑暗处吼道: “诅咒?什么诅咒?不是能让人失踪吗?小道爷我等着!爷就在这等着!” 听到话音都变了腔,马子和黄标哪里还不知道话不多傲却在骨子里的冷七是动了真火。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只好……抽刘三了…… 死寂的夜,忽然响起驴叫一样的哭声,刘三又哭了…… *************************************************************** 期间,姜兴国醒来一次对着白建华气虚的说了些什么,白建华点点头又有些放心不下,最后才闷闷的说了句,“我跟你们找些吃的!照顾好我大哥!” 马子微微一笑,“放心吧!” 白建华走后,一直抱着头倚着墙看月亮的冷七转过脸,询问的目光看向马子,“马子!” “嗯?老七,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镇上那口井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咱哥几个是死是活随他去吧!”冷七蹲过身子靠近马子,又看看黄标,“那口井不是一直都有古怪吗?” 马子想了想点点头,也看向黄标。 “嘿我说,别看我啊,你们俩去了爷们肯定不落下,咱可是哥仨!”黄标想也不想。 “那成,待会吃点东西就去!” 三爷的手下才在这个村子里消失不久,那么这村子也是不安生的地方。与其坐等危险,倒不如冲上去是死是活来个痛快。 刘三爷脸都皱成包子了,眼巴巴的看着几人,“爷,咋包问问额咧想法咧?额觉滴吧……” “啊?”三人一脸错愕,随后反应过来,淡淡的道了声,“哦!” 刘三爷急忙上前谄媚一笑,“额滴意思肆唆,包去咧!” “哦!” 刘三爷一头雾水:“哦肆撒意思么?” “没意思啊!哦就是哦啊!” “……” 刘三爷突然觉得心里面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哇,好冰、好凉! ****************************************************************** 白建华提着一个小布兜和一壶水回来了。 打开来是三个硬的砖块一样的馒头。掰开了就着凉水勉强压下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听到几个人要去太平镇,白建华有些意外,撂下手中的馒头,急忙喊醒了昏迷中的姜兴国。 姜兴国挣扎着身子抬起手拉住马子,“不要!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不要卷进来!等会就离开这鬼地方!” 说完一句话,姜兴国身子上的力气一下泄干了一样,只是闭上眼喘着粗气。 刘三爷大喜,走咧好!走咧好! 马子苦笑,“我们倒想走!可对岳爷的承诺先不说,老七身上可是整整几百条生魂!若真如你所说,那口井是个诅咒,那么这份因果老七可是担大了!况且,走不走的出去,还是另一回事!” 姜兴国侧着脖子,白建华立即上来把水壶递到嘴边。喝了口水,姜兴国好像重新精神了一点,有些感激,随后有些苦涩。 “谢谢!可我不能去了,呵,我这身子……就让建华跟你们去吧!我等……你们消息!” 白建华急了,“大哥!” “放心吧,我总要留一口气活着撑到你们回来的!若你们回不来,我也只是少上一两刻的功夫就去陪你们了!” 姜兴国无力笑道。 刘三爷差点就说出来‘额留下来陪尼’,可转念一想,又生生咽下。 众人都沉默,白建华把半块馒头塞到姜兴国口袋里,又把水壶放到姜兴国身边,”大哥!等着我们!我们一定把姐姐找回来!“ 说完白建华捡起地上包馒头的那块布,抖擞下馒头屑,一口按到了嘴里嚼了。 马子好奇的看过去,”咦,建华,你那张布给我看看!“ 白建华虽然不知马子何意,却还是利索的递过去。 几人见状也围上来,借着月色,终于明白马子好奇什么了。 哪里是一块布,各种纹路在上面大大小小勾出三个没规则的图形,图形旁边又有乾坤地干星象宿位包括日月等繁体注释。 繁体字二人在老头子的要求下不说认得全,但九成还是认得的,再加上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山、医、命、相、卜,卜字一脉。 最先数十字,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马子粗看了一下,笑道,”原来是九宫藏字!有意思!“ 马子捡了前面几个字念了出来,越念神色却越是凝重,念完,马子和冷七四目对望,眼中写都是惊骇之色。 ”三星龚月养尸地!“ 二人齐齐失声变色。 PS:这几天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章节昨天都弄错了!回家过个年光婚礼参加了四个!初十还有一个!没谁啦!今天没敢喝酒,状态比昨天强些了!我去改改上一章,自己都看不下去! Hellow,sindy! 第五十三章 千古大局 古人有句成语创造的非常好,“不明觉厉”! 马子和冷七现在便是这个感觉,虽不明,但觉厉! 何为三星拱月,其实他们不知道,但养尸地身为道家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三个字太有名了。在冷七坐在到北京的火车上时候,自家师父那可是把自己本事吹的破了天了。 冷七斜着眼鄙视的问。“老头,难不成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了?” 刘老头愣了一下,嘿嘿一笑,“屁话,老头子又不是神仙,当然有怕的!莫说是我,就是真是神仙来了,对那东西也得顾忌三分!” 冷七来兴趣了,刘老头摸了摸他的头,“吾这一脉虽为山字脉,可道家各脉本就同根同源,所以别的道门各脉有些东西同样是必须要知道的!小子,相字一脉有句话,切记要记着!” 刘老头掏出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酸秀才一般摇头晃脑,“天机难识更难精,仔细寻龙认星辰。发脉抽心穴秀嫩,藏风壁煞紫茜丛。欲知骨石黄金色,动静阴阳分合明。此是阴坟尊贵格,留作后代做真传!” 冷七记得当初自己还被要求背了下来,背完刘老头才继续补充道:“这都是民国时永安风水先生手抄秘籍中记载后流传开来的!你且记得,他日若见到有坟头是这样的情况,比如狗脑壳一样、死牛肚子一般、或木硬枪头土不成土的地势埋了死人的话,能走多远走多远!“ ”老头,你说让我走我就走!凭什么?“冷七嘴里嚼着牛筋糖,一脸不服。 刘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打在冷七后脑壳,”凭什么?就凭那是养尸地!老头子学道一辈子,走遍天下,再恶的厉鬼站在老头子脸跟前老头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唯独这僵……“ 刘老头话到一半,急忙看了看车厢四周,小声的道,”老头子唯独怕的是这养尸地!僵尸懂吗小子?天下道门,你去问问哪一个敢说不怕的!就连写下《葬经》、《葬书》、《三龙经》的郭璞、青乌子、杨庭筠这些老祖辈的都要用上一个’极惧之地‘来形容你说你走不走?“ 入道门第一天,刘老头就强迫他记下的东西,所以,冷七到现在记得很清楚。 ******************************************************************** 只是养尸地便是养尸地,何为三星拱月?能够把这张图看得最透彻的,几人中要数马子了。 其余几人就连姜兴国都被惊到了,纷纷看向马子和冷七二人,可是马子心思都在那张图上了。 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直到刘三爷栽着头快睡着了,马子才脸色难看的小心翼翼把那张图放下,”建华,这张图哪里来?“ 白建华迷茫的摇头,姜兴国眼中净是疑问,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这是王庄……村长家里我找到的……好像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看……看不懂就随手放了起来!” “马子,怎么个回事啊!听名字不就是个埋人的地方吗?”黄标凑过来。 冷气苦笑道,“若只是个埋人的地方就好了,反正……唉,一时半会说不清!先让马子讲清楚,这三星拱月是个什么**!” 马子把图拿到冷七面前,指着三个图形其中一个道,“这是王庄,如果没猜错,那两个应该是其余的两个村子!”随后看了看几人, “王庄位于离火,另外两个一个位于艮土,一个位于乾金!” 众人只有冷七微微点了点头,其余人皆迷茫,“我说,就这样?” “不是,你们这样看!”说着马子把图对着月亮比了一个角度,指着天际,道:“这三个庄子,像什么?” 朝着夜空繁星看了片刻,冷七猛地抬头,几乎贴到了那张图上面,惊道,“北斗星位?” 马子点点头,“王庄位于离火,可若是依着刚才去对着夜空看,这王庄又恰好位于北斗第一星天枢贪狼!贪狼遇火,必有杀伐,有杀则生煞!” “这个为北斗第四星位,天权文曲!另一个则对应北斗第六星位,开阳武曲! 冷七脸色已经沉的不能再沉了,”一个养尸地!费这么大周章!“ ”不过,还是没有弄清楚!“马子皱眉。 “那两个庄子是在什么地方?来时怎么没看到!”黄标不解,问道。 白建华见此应声道,“一个叫小文村,一个叫兵寨!离得不远,就是视角偏了些……” 马子抬头,直勾勾的等着白建华,呢喃:“小文村?兵寨?” 白建华被看的有些脸红,点点头。 “马子!”冷七先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马子握着那张图的手在发抖。 “一文一武一诸侯!太平!谁希望天下太平?自然是天子!天子……”马子无意识呢喃,嘴唇隐隐有些发白,“好一个……好一个……三星拱月,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养尸地!” “马子!”冷气急了,上前拉住马子的手。 马子回过神,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老七!我们这一次,很可能是九死无生!” “为何,只因是一个养尸地?”冷七有些不忿,反问道。“这世上不知养尸地有多少!怎难道还都见了就死不成?” 刘三爷声音发颤,眼看就要站不稳,“马爷!可包吓额,包吓额……” 马子沉吟片刻,方道,“北斗七星有个说法,’北斗星谓之七政,天之诸侯,亦为帝车。‘又有’斗杓东指,天下皆春;斗杓南指,天下皆夏;斗杓西指,天下皆秋;斗杓北指,天下皆冬。’古代视北极星为上帝的象征,而北斗则是上帝出巡天下所驾的龙车。” “你们看!”马子重新把图展开,指着三个村子的凹处,“你们看太平镇是不是在此处!也就是说,太平镇就是那个月亮!同时,也是乘着这辆龙车的人!龙者,帝也!如此大局,能布下和能受得起的,这世上有几人?” “我终于知道这片地方消失了这么久,国家为何不派人来了!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情况,而是不能来!自古大世无二帝!这局,根本不是人力能破掉的!” 马子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说的开了!如此千古之局,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那咱们粗去包就行咧!额社咱走嘛~走咧包肆么肆咧~”刘三爷急哭了。不过他也道出了其余几人的想法。 “不行了,念萝的死就像一把钥匙,未开之前,这四周处处是生门,开了之后,看似生门,其实早已成了死门!之前只是觉得走不出去,现在我可以肯定!不出这个局,我们暂时还可以活,若想出去,必死无疑!” 马子脸色复杂,之前想了这么多,当频临真相,突然发现面对的是浓重的压抑的绝望! ps:这一卷的关键点到了!幸亏我早早的把资料准备好了!写灵异就是这样,没资料写出来就像花瓶!咦戳就碎!有资料就成了带花的花瓶!一戳,花就露了出来!感谢宅男兄的打赏!我再赶一章,先吃饭,这几章的东西涉及的都比较多,所以今晚十二点之前可能赶不出来!先睡觉,一早醒来再看! Hellow,sindy。 五十四章 井(谢宅男兄一万打赏) 终于听明白了马子的话。 刘三爷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哎呀~额唆肆个撒么,唆咧则么长,包就肆制达有一个死银么!额社尼!尼!害有尼!怕个球咧么,都死咧额害怕个球咧么~” 黄标瞅瞅刘三爷,咧咧嘴,“二傻子……” ***********************************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姜兴国睁开眼问道,“还去吗?” “去!”冷七点头,不假思索。“反正跑不掉!” “如果没错的话,三个村子的星位对应着三口井!各个村子里最古老的一口井!另一个便是镇子上念萝投下的那口井了,也是这养尸地中的阵眼!” 道门有一个不成规矩的规矩。五脉相处,遇事必以山字脉为长。可以说,山医命相卜,其中四支分脉的存在就是为了与山字脉相辅。 又加上马子和冷七不是师兄弟却胜似师兄弟,所以,平常无碍,可是到了同现在这种时候,冷七做不做一件事,马子一般是不会有异议的。 “时候不早了!既然弄清楚了,也就不急着去了!明天一早再去吧,不过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否则,到哪里都是个死!” 冷七说罢,率先推开那木门走近了院中,众人点了堆火,没吃完的馒头烤焦了又分吃了些,各自寻个地方睡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眼神。如马子所说,这地方是个九死无生的地儿,那么那双眼神的主人在这里从头至尾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而摆下三星拱月养尸地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利不起早,费如此大的周章,只为了用这几个村庄镇子世世代代的人气滋养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冷七没见过僵尸,所谓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六道轮回之外。冷七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师父见没见过。相比于鬼,僵尸是很少出现的。因为条件太苛刻!深埋地底不为人所发现,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有意外被挖出来了,一般又都被及时烧掉了。所以僵尸或许有,真正能够在世间作乱为患的,却少之又少。 ****前几年刚开始时,冷七曾听过一次杜大爷和师父说起过,在永安一公社在做民间葬俗田野调查的时候有一公社干部称后山一处古墓,附近农民百姓常去烧香祭拜。 被乡干部斥之以“乱搞封建迷信”,于是叫来武装基干民警和一群知青,挥舞着锄头棍棒,喊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干劲冲天的将坟墓捣毁,并把棺木强行撬开。 只见一具女尸双颊温润,还擦着鲜红的胭脂,白生生的青面獠牙暴突在外。浑身上下衣裙完好如新。从绣花罩被下露出修长的双腿,脚上尖细的指甲长短不齐的穿透三寸金莲。一群人吓得落荒而逃。 后来,师父就和杜大爷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杜大爷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解开了腥臭的乌黑一片。用糯米浆洗了半个月时间才好了过来! 现在想想,师父和杜大爷二人那段时间消失的就古怪了。 ******************************************************** 刘三爷睡着了!只有刘三爷睡着了。 浑浑噩噩,似梦似醒的过去一夜,次日天刚蒙亮,马子冷七已经醒了过来。 歇了一晚,姜兴国神色没有见好,脸色反倒越加灰败了。 本不想带着刘三爷去的,谁知道及个人走的时候刘三爷不知怎么就醒了过来,以为众人要抛下他,抱着黄标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平镇依然那副样子,荒凉破败。 入局容易出局难。来时,各处的入口都是假生门,看似平静无波,却暗藏重重险境。此时再想出去,假生门已经变成了真死门。 因为在幻境里,不止一次跟这口井打过交道,所以很熟悉的便找到了那口井。顾念萝投井自尽,以及怪事连连岳富口中“通灵”的井。 井还是那口井,比幻境里还要破败不堪。 五个人站在井边的荒草堆里,突然有些踌躇。到了井跟前,下一步该怎么做? 马子很果断,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走到井边一丝都没有犹豫纵身跳进了井里。 井很窄,两只胳膊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挪。低头的时候,明晃晃的井水倒影里,忽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 ************************************************* 几个人听到井里传来一声惊呼,刘三爷吓得一个哆嗦。其余人急忙上前。井底明晃晃的一汪水,清澈的倒映出四个人的倒影。哪里还有马子的身影。 “马子!”冷七急了,对着井里大吼。 “老七标子别担心,我没事,老在上看着我干嘛!下来啊!“井底再次传出一道声音,是马子的。可是明明不见马子的身影。 白建华是第二个下去的,冷七第三,黄标揪着刘三爷的领子不顾刘三爷的挣扎,一把丢了进去。 所有人都下水了,才发现,井底根本没水!一滴水滴都没有。 ”马子,你好好的叫什么啊,把爷们几个给吓得!“黄标担心的看看马子浑身上下,没见到有什么受伤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不小心掉下来了!摔了一下!“马子微微一笑,”对了,下来时井底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看到了!“黄标一脸迷茫,”明明看到有水的啊!怪了!怪了!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黄标接着说道,”岳富那老头肯定逗咱们玩呢!说什么可以看到自己死时候的样子!扯啊!这岂不是说爷们以后什么时候也死不了了!“ 马子眯着眼,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想了许久,随后释然一笑,反正早已死过一次了…… ps:还好还好,赶出来了!!!!不耽误各位睡前看! hey, 五十五章 井下 井下没水,这可就怪了。 “这井下面挺宽敞啊!”是冷七的声音,从上面看,井口一只胳膊差不多就把完了,现在足足五个大老爷们站在井下,一点也不觉得挤得慌。 来之前是缠了些火把的,破衣服往上面一缠,找了全村仅剩的半桶煤油泡上一会功夫就能烧上半小时。 黄标点了火,有了照明的,终于能看清楚四周了。 “什么东西……” 黄标一惊,手中火把一晃,连连后退,结果被刘三爷绊了下,一屁股又坐在地上。 这突兀的一嗓子,把刘三爷可吓到了,下意识的就往马子冷七身上凑。 “嘿,我说,二傻子,你想磕死爷们怎么着?”黄标举着火把,一手按在地上,滑不溜秋的像摸到了刚杀出来的猪肉上面一样,“这玩意,好多淤泥,得,爷们这一身衣服诶……” 黄标在衣服上蹭着手,冷七接过火把要拉黄标起来。 “标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只耗子蝙蝠!吓爷们一跳!” 马子笑道,“这地方可不生耗子!” 黄标站起来,咧着嘴,“这什么玩意,泥不像泥,油不像油!”说着就把手凑到火把下面,“嘙,又惺又臭的!” 借着火光,手上明晃晃的反着光,手指头缝里还有没蹭掉的成块的粘稠的蜡烛一样的固体,颜色说黄不黄,说绿不绿,离近了阵阵恶臭。 马子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接过冷七手中的火把,蹲在地上,这一照,才发现,地上哪里是什么淤泥,那种蜡状的东西厚厚的铺满了井底入眼所及所有的地方。 “马子,这什么啊,没见过啊!”黄标凑上来。 冷气古怪的看了看标子,“你小时候不是玩过吗?” “我?”黄标一脸迷茫。 “你忘了那年夏天特热,你逮了只老鼠,弄个绳拴在院子里,晒了三天!臭得一个大院不能住人,最后被你老子抽了一顿?“ ”……哦……“黄标突然使劲在刘三爷嘴唇上抹了一把,”想起来了,那耗子被晒得除了一张皮全是油!“ 刘三爷小眼瞪了瞪,捂着嘴就要吐。 “你说这些全是耗子油?”黄标诧异道。 “当然不是!“冷七摇摇头,闻言,刘三爷长舒了口气。 马子看了许久,抬起头:”这是人的!“ ********************************************************** 刘三爷吐了个昏天地暗!最后哭得梨花带雨非点要跟黄标决斗。 黄标干呕了两声,大概是觉得对不起刘三,好一阵哄。 “不对啊!我和兴国哥那时候下来时,井底不是这样子的!”白建华,瞅了一圈。 “不是这样子的?”马子问道。 “当初下来的时候,下面没这么宽敞,地下还长了些枯黄的草!“白建华想了想,肯定的说。 这时候,马子才拿着火把朝着四周看去,之前黄标粗粗的照了一下,并没有看清。 整个井下就如花瓶一样,井道是花瓶的上部分,井下的空间猛的大了好多。井壁是看不出年月的青色石块垒成的,在那个土井居多的年代,一口这样的井没理由枯掉。 地下那油状东西也不知铺了多厚一层,走一步脚下”扑吱~扑吱“打了蜡一样。 出乎马子意料的是,除此之外,井下并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时,白建华指着一处一声惊呼。 几人纷纷看过去,终于明白之前黄标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癞蛤蟆,一只大瓷碗口大的癞蛤蟆,鼓着下巴看着几人,背上的赖疙瘩尖处迎着火发出点点红光,这蛤蟆成了精了快! “蛤蟆长这么大也是稀罕!啧啧,抓住拿出去能卖好多钱的!”黄标看着刘三爷,一脸惋惜。 刘三爷绿豆大的眼珠子猛地一亮,“尼么有骗额?” “行了,找个相字脉的高人喂上两年倒是只不错的金蟾!可惜,现在你要是碰一下,估计就跟这脚底下的东西差不多了!”马子打断刘三爷,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又走得近了些。 “咦~”马子走进了,轻咦出声。 “怎么了?”几人好奇。 “怎么回事,这只癞蛤蟆四支腿被钉起来了!”白建华这几年常年在夜里活动,眼神比其余几人好了些。 可不就是,几人一看,那只癞蛤蟆四支脚掌被四颗乌黑的钉子牢牢地钉在地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四颗钉子像是长在了肉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这时,癞蛤蟆突然伸出舌头在地上舔了一下,刮走一层那油糊糊的东西,下巴一动,明显是咽了下去。 几人突然感觉很不好,这蛤蟆长了这么大…… “这蟾蜍如此下去,早晚会变成一只邪物,不然也会成剧毒之物!”冷七变色,惊疑不定,“不行,事后必须烧死它!” “咕~”蟾蜍突然看向冷七,张嘴叫了一声,这次,众人看见那蛤蟆口腔黑的像脚掌上的钉子一样。 几人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一幕让几人脸色又变。 那只癞蛤蟆动了,确切的说是癞蛤蟆脚下的那块“地”动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石头”突兀的从地上鼓出来。 众人一惊,直到那块“石头”完全露出来,才看清,那癞蛤蟆底下,竟然是一只乌龟。一只被挖掉了眼珠四只脚被铁链栓在地上的乌龟。 “金蟾坐玄武!“马子惊呼出声。 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破财的耗子,招财的蟾蜍鬼。 玄乌龟自古为瑞物,金蟾一样。 古籍有载,诡谲之地,常有玄武镇之。比如黄河,自古最诡异的一个地方,清淤时就曾挖出过玄武石刻。 而如今,两只瑞物在这井底生生被人为的化成两只邪物。 瑞镇邪,邪养邪。 一只被挖掉眼珠的活了不知多久的龟,和一只吃死人油长大同样不知活了多久的蟾蜍。 马子和冷七都生出一个念头,”这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刚下井,两人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六章 黑僵 “现在怎么办?”白建华看了看四周,懊恼道,“井下只有这些东西!去哪里找回姐姐的魂魄,大哥他还……” “建华,你先别急!”马子安慰道,然后指着那只乌龟,“蟾蜍吃尸油,同时也吃掉了尸气!镇子上的人能够在这养尸地生活了这么些年,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这只乌龟也一样,被人拿铁链拴在此处,就是为了防止养尸地中有东西跑出来!” “马子,你是说……”冷七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么大的手笔,肯定不是一般的土葬穴,我觉得那只乌龟身子下面肯定有古怪!“马子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往前凑的近了些,面上疑惑”我就是还弄不明白,当初念萝的魂魄是怎么被夺走的!还有镇子上村子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嘿,我说马子,我可早就想问了啊,你在娘胎里长成的时候,是不是先生出的脑仁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黄标啧啧称奇道。 “你想知道?去下面问我娘去啊!”马子看也不看黄标,语气淡淡的道。 “得,还是算了,以后有的是孝敬老人家的时候,不急!”黄标摸摸鼻尖,“那这乌龟谁去把它弄开啊!” 几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冷七:”……“ 马子:“……” “我……我胆子小!”白建华涨红了脸,两只手搓着衣角。 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正呲着牙发呆的刘三爷。 三爷反应过来,“嗯!嗯?…包肆…爷,尼毙咧额吧,额不活咧!额算肆看明白咧,跟着尼们,遭大罪咧,额早肆还早痛快咧!” 刘三爷一手擦着眼,一边隔着手指头缝看几人表情。 “行了行了,我能毙了你吗现在!“黄标不耐烦的道。 “哎呀额就社嘛,还肆俺滴标爷好唆话咧!通情达理咧!”三爷放下手,眉开眼笑。 “要毙也得等你把那乌龟移开了再毙不是,废物利用!”黄标一手揪过刘三爷衣领子,猛地往前一送,刘三爷一声怪叫,再回过神,那蛤蟆正瞪着眼跟自己比谁的眼大呢。 三爷小眼瞪得滚圆,揉揉眼,算咧,尼滴大! “额咋弄么~则肆铁链子栓着咧~额咋弄滴动么~”刘三爷回过头,一脸委屈。 几人一愣,好在那铁链子只有不到小拇指粗,黄标掏出枪,”哗啦“上膛,刘三爷还没来得及出生,”砰砰砰……“放鞭炮一样的枪响,带着子弹壳落地的声音。 三爷吓得抱着头,枪声没了,看着地上穿进那厚厚的蜡状物的子弹孔,幽怨的看着几人,”哎呀,这要肆石头滴,额就被弹死咧!“ 却发现几人眼神看自己不对劲,这才想起自己边上还有两只不美好的东西,回过头,刘三傻眼了,怎么,那只之前还跟自己对眼比大小的蛤蟆,死了!被那姓黄的瘟神打死了! 黄标冲刘三爷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笑容,”秃zei,麻溜的,把那乌龟挪了去!“ ********************************************************** 乌龟毕竟是温顺的动物,并不是说成了邪物就怎么样能耐了,说到底,再邪的乌龟,还是一只乌龟。 最后,黄标和刘三爷合力把那只乌龟抬到了一边,乌龟背上的蛤蟆被一枪打进了左眼从屁股上面穿了过去,死的透透的。 挪开了乌龟,几人围了过来,火把却不敢离得太近了,地下那些东西烧化了可不好玩。 借着火光,能看清那是一块红色木板,镶嵌在那厚厚的油状物里面。 看清楚了,几人倒不敢轻举妄动了。站在原地,拿不定主意了。 冷七咬咬牙,”撬!建华,镐头!“ 白建华点点头,从背后抄出一把镐头,等几人微微散开了些,一镐头砸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那木头年岁长了,还是白建华用力太猛了,那镐头整个进去了大半,”当啷“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白建华拔出镐头,再次挥舞着劈过去。木头很脆,却再一次发出金属碰撞声。 若要问这几人里,此刻谁最好奇,却是刘三爷。人家干的就是倒腾地底下宝贝的活计。 白建华一镐头一镐头的把那红木开了个人脸大的孔,刘三爷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跟马子要过火把,凑了过去。 刘三眯着眼往里面瞅,生怕看不清,又往前凑了凑,嘿这一凑不打紧,里面宝贝没有,倒有长满了黑毛的毛茸茸的一团。 ”嘢~,里面咋有个猴子咧~“三爷更稀奇了,撸起袖子,小胳膊撑着身子就把脸贴过去。 那”黑毛猴子“忽的挣开眼,一双没有生机的眼, ”嗷~“ 刘三爷只觉得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七荤八素。一旁的马子脸色一变,道了声,”尸吼!小心!“急忙把刘三爷拉开。 ”哗啦~“ 几乎同时,整个木板碎掉,一个长满黑毛的的脑袋窜出地面,一张嘴牙齿长得弯弯曲曲变了形。 冷七大惊,”黑僵!“ 刘元青曾讲过,僵尸可分为六级:第一级是“白僵”,尸体入养尸地后,一月后浑身开始长茸茸白毛,这类僵尸行动迟缓,非常容易对付,它极怕阳光,也怕火怕水怕鸡怕狗更怕人; 第二级是“黑僵”,白僵若饱食牛羊精血,数年后浑身脱去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几寸长的黑毛,此时仍怕阳光和烈火,行动也较缓慢,但开始不怕鸡狗,一般来说黑僵见人会回避,也不敢直接和人厮打,往往在人睡梦中才吸食人血(黑僵与白僵合称为“黑白僵煞”)。 第三级为“跳尸”,黑僵纳阴吸血再几十年,黑毛脱去,行动开始以跳为主,跳步较快而远,怕阳光,不怕人也不怕任何家畜(平时再能叫的狗,一旦遇到‘黑僵’或‘跳尸’就不叫了,但是猫见僵尸就会冷叫); 第四级“飞尸”,由跳尸纳幽阴月华而演变,飞尸往往是百年以上甚至几百年的僵尸,行动敏捷,跃屋上树,纵跳如飞,吸食精魄而不留外伤; 第五级僵尸已近乎魔,名为“魃”,又称“旱魃”“火魃”“干魃”,飞尸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相貌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啖人罗刹,还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旱天瘟疫由此而发(古代,瘟疫如果伴随着旱灾蔓延,老百姓们就会坚信不疑地认为是旱魃在作怪); 最后一级也是最可怕的僵尸,应该说它已不再是“尸”,而是魔王,名为“犼”,传说中拥有着与神叫阵的恐怖力量,数千年甚至万年的道行,袁枚《续子不语》更云僵尸可能化成犼:“常州蒋明府言:佛所骑之狮、象,人所知也;佛所骑之犼,人所不知,犼乃僵尸所变。”僵尸尸变后,便会发出怪声哀号,三跃三跳,化作兽形而去。故或曰: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犼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故佛骑以镇压之。 以前,冷七自始至终对于僵尸都是抱着刘元青在吓唬他,就算在前面出现了养尸地这个词,他也不怎么相信人死后还能变成会动会跳的怪物。 不过也暗自庆幸,幸亏白建华只是开了人脸大小的洞,那棺材好像被镶嵌的结结实实,黑僵只能伸个头疯狗一样对这几人咆哮。 刘三爷晕晕乎乎的翻白眼,喝醉了酒一样,这是被尸气冲的了。 “上去,都先上去!”冷七急了,喊道。对付黑僵白僵,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 黄标率先撑着井壁,马子几人把吐酸水的刘三爷架到黄标背上。随后相继爬到了地面。冷七最后一个,把火把随手扔了进去,几人又抱了几捆干柴和。 这黑僵若再使几年,褪去了黑毛,长得青面獠牙就算成了气候了。 井口冒出浓浓的黑烟,夹在着零星的火头窜出来。井下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的怪叫。 “他娘的晦气,这才刚下去就碰见个这玩意!”黄标唾口唾沫。 众人还没接话,脚下颤动,“轰隆”一声巨响,也不知井下到底多少人死在了那,火势太旺,井口太小,整个井被地下的火势冲的爆炸开来,气浪掀的几人打了几个滚。 等爆炸声过去,几人耳朵嗡嗡响。 “什么?你说什么?”黄标掏着耳朵,看着只张嘴不出声的冷七。 “我——说,这——下——好——了,明一早——再下——去,准能——找到——埋——那东西——的地方!“冷七猛吸了口气,大声喊道。 ps:这章写的时间长了些,后来一看,三千字!怪不得!明天一早五点多就要给人家帮忙去拉嫁妆,唉!冻死个人!真不想去。 五十七章 感到恐惧的马志坚 下井出井,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那声爆炸过去后,那口井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个漏斗状的大坑,里面火势被爆炸的气浪冲了一下,只有两三堆不大的火头。只是,却一直在冒着浓浓的黑烟。 “我看也别回去了,等上一会,这烟散尽了就下去吧。这炸的,倒省了我们的事了,这下子该出来的都出来了!”冷七拍着耳朵往外控土渣子,却看见三爷翻着白眼,脸色蜡黄。 “幸亏只是只黑毛,不然这么近一口尸气能喷掉他半条命!”马子拍着刘三爷的背,没好气的道。 “嘿,这叫自作孽,不可活!”黄标半躺在地上,笑的合不拢嘴。 “我倒是知道一个除尸气的方子,可惜雄黄菖蒲都找不到!“冷七想想,从布兜里掏出那杆上次用来画符的毛笔,拔掉毛笔头分成两瓣,塞到刘三爷左右鼻孔里,”试一试上面残留的朱砂能不能把尸气吸出来,好在尸气不是很浓!“ 三爷舒服的哼唧两声,闭着眼歪倒在一棵树旁。 ************************************************* 一直到了中午,那浓烟才散去,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弥漫在空气中。隐隐的让人想吐。 刘三爷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虽然嘴唇还有些发青,可是已经可以瞪着小眼发牢骚了。 ”额这肆造滴撒孽么~连只猴子都咬额~“ 冷七张张嘴,还是没告诉刘三爷差点跟他亲嘴的是只黑毛子。所以,听说几人又要下去,三爷颤巍巍的又跟上了。 “哎呀额社,尼们肆个在制达撂原子弹咧?”刘三爷看着面前的大坑揉揉眼睛。 没人理他。 那只黑毛子还没有被烧干净,只剩下不到一米长的一截焦炭。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马子路过那焦炭,看到焦炭下面压着明晃晃一个东西,不做声弯身捡起来,是一块怀表,外面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外国东西,挺耐烧,除了表面黑一点有点变形,表针已经不走了。 那木板已经烧没了。 黄标把上面的那层灰烬用脚扒拉开,入眼的却是一层青色金属材质的东西。 “这是铜!快!打开!打开!”白建华已经急了,眼睛瞪着青色金属,异常的亮。众人只道是他急于找回顾念萝的魂魄。 马子在后面似是完全没有看到几人所作所为,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手中的那块表,表壳内以前应该有一张照片,被烧之后现在只留下一块印记。只是表内侧好像刻着什么字,因为已经烧了有点变形,字迹又小,所以很难看出来。 马子好奇的盯着那几个字,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边,几个人已经在用镐头叮叮当当的敲那铜的不知什么玩意,愣是撬不动。 “哎,我说不成啊!这好像是一整块!从上面怎么砸也砸不动啊!“黄标擦着汗,气道。 ”额社尼个瓷马二愣的瓜皮!尼用则玩意砸棺材盖子,真肆个瓜皮!额社尼就包会把它刨粗来么~~“刘三爷扶着身子一旁看的咯咯傻乐。 黄标瞅瞅三爷,又瞅瞅天上,”着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二傻子,说谁呢?“ …… ************************************************* 刘三爷捂着牙,这一耳瓜子差点没把门牙抽飞了去。黄标说,看他状态不好,不打头了,抽嘴吧! 不过,还真给刘三爷说对了。 看着面前废了一个钟头挖出来的东头高西头低的青铜棺材,黄标乐了,”嘿我说,三儿,行啊!“ 刘三爷闷着气,”动不动就打额……“ ”什么?“ ”啊?哈!额肆唆,额么肆!么肆……“ 往下挖得很深,连着棺材一同挖出来的,还有下面一层又一层的石头砌成的圆行台子。不用人提醒,几人都看得出来,好像是一个祭坛。 马子依旧还在皱着眉看着那块怀表,擦了很多遍,口中喃喃自语,”白……白什么呢……“ 冷七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为什么,只因为如果没错的话,面前的那口棺材里应该就是做下这一切的正主了!这种明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却不敢去揭露的心情…… 因为揭露的那一刻,也是决定着自己几个人生死的时刻。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白建华握着拳,”不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都要替姐姐讨个公道!“ ”说得对!反正我们都是些没家回的野狗!是死是活,一块吧!“黄标拍了拍那青铜棺材,摇摇头。 “一起推开!”冷七招呼着几人,走到棺材较高的那头。 “一二……” 马子心里没由来得阵阵发慌,眉头紧紧锁着,豆大的汗珠贴满脑门,“白什么……白……” 马子突然张大嘴巴,一脸惊恐,扭过头冲几人嘶吼,“不能开!” 几人纷纷停下手,一脸茫然的看着马子。 此刻的马子从未有过的失态,浑身都在颤抖!真的是浑身都在颤抖,面上因为惊恐,毫无血色。只是这几秒,马子脸上的汗下雨一样,“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只有马子自己知道,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将处于怎样的处境。其实,到现在了,开与不开,结果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马子,你怎么了?“黄标上前,冷七也走过去拉住马子的手。入手冰凉。 “标子,枪呢!给我枪~给我枪!”马子红着眼,几乎带着哭腔。 黄标不知何意,却依言掏出枪递过去,“只有三发子弹了啊!” 马子哆嗦着手结果枪,上了膛抬手就连开了三枪。 那猜测是如此的荒谬,可是马子就是有一股直觉,自己的那股猜测再荒谬,强烈的直觉一直告诉他,事实就是那样! “砰砰砰!”三枪。 冷七和黄标变色,因为,马子三枪全打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是白建华! 马子咽口唾沫,声音有些嘶哑,“果然…白建华早已经死了…烧死的那只黑毛才是白建华!” 五十八章 血灵芝(好好消化) 枪响过去,冷七张大着嘴巴看着站在原地完好无损的白建华,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把衣服破了几道口子后又反弹着出去了。 “马子……这……这……”黄标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了。到现在他依然没弄明白眼前的一幕。 “三爷!还愣着!过来啊!“马子急切的冲愣在原地的刘三爷喊道。见刘三爷扭扭头看过来又瞅过去,表情比黄标还迷糊,马子更急了,指着面上阴晴不定变换的白建华喊道, ”他不是人!“ 刘三爷这次听明白了,叫了一声”娘咧“,就连滚带爬的逃到几人中间。 白建华却笑了,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些羞涩,”我……我怎么会不是人呢!马子哥,标哥!七哥!三爷!还有我兴国大哥!我怎么会不是人呢? 对了,兴国大哥还在等着我们救回姐姐的魂魄呢!“白建华有些委屈,带着几分焦急,”快!我们快打开这铜棺材吧!姐姐……姐姐她就在里面!“ ”是人子弹打不死?“冷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虽然不知道何故,但他只相信一点,马子不会害他!这就够了。黄标同样。若是马子今天要做个谋杀犯,大不了自己当个共犯就是了! 白建华突然沉默,从铜棺材边上走来。马子突然拉着黄标和冷七后退一步。 冷七感觉到,马子的手在隐隐发抖。 ”爷,咋个回肆么……之前包肆好好滴么,咋就……“刘三爷绞破脑汁,也想不通。这白建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么。 没人理他。 白建华又笑了,笑的有些阴森,”快!听我的话!开了这个棺材!我是白建华啊!“ 马子再次后退。 ”开不开!“白建华突然动物一般嘶吼。 “开了倒随了你的愿了!今日开了棺是死,不开也是死!你觉得我们有那么傻么?”马子颤声道。 “怎么会!我是白建华!马子哥!我怎么会杀你们呢啊?哈哈哈……我怎么会杀你们呢?”白建华又很温和的笑了。 “放屁!真正的白建华早就死了!那晚和姜兴国一起下这口井找念萝尸体的时候就死了!那口红木棺材里原先躺的是你吧!”马子指着面前的白建华大吼。 “镇子里的生魂是你夺去的才对吧?你化成了白建华!什么通灵的井,能造出个幻境的东西,让人在井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岂不是很简单!第一个女人是被你给淹死的!第二个人的头是你砍掉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第三个老头已经差不多快变成飞尸了吧!” 冷七猛地看向马子,失声道,“什么!” 面前的白建华戏虐的看着几人,马子却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冷声继续说道:“念萝的魂魄是你抽走的!念萝身上的那股杂念是你的!那晚你故意放空枪没打中老七!刘三爷之所以安然无恙,恐怕也是因为,刘三爷这趟差事的背后东家就是你吧!” 马子一声断喝,刘三爷张张嘴,还没说话,又被马子打断,“怎么就这么巧,你随便拿来包馒头的一张纸就是一个阵法的阵图?因为你是故意的!” “这是养尸地!”白建华面无表情的说道。 “狗屁!这三星拱月养尸地,养的只怕不是尸体吧!因为,布下这个养尸地的人,下了如此大手笔的人,自始至终就是——你!“ 马子的情绪有些激动,指着白建华。 ”马子哥,说什么呢!“白建华轻声道,”我怎么会……哈哈,我图的是什么啊!“ 冷七和黄标也看向马子,面露不解。 马子冷笑,看向刘三爷,”三爷,你这次出来要找什么?“ 刘三爷摸摸脑门,目露精光,兴奋地道:”额肆粗来找血灵芝滴!银家唆咧,找到血灵芝,十万块咧!“ 黄标一拍手,”对啊,三秃子说起过的!我怎么忘了这茬!“ ”所以,那棺材里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也是刘三爷想找到的东西!血——灵——芝!“马子再一次面上流满汗水,水洗了一样。 白建华站在原地,很诡异的笑了,”我自己拿不就好了吗!我费这么大力气找你们干什么!对不对!马子哥……快,打开棺材吧!“ “找我们?哼,你找的人只有刘三爷一个炮灰而已!如果没错,三爷他找到血灵芝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死期了吧!至于我们!呵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岳富是一个小变数,而我们三个,才是你布下的局中那个真正的变数!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力能阻止你!” 马子深吸一口气, “至于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拿!真当我是傻子吗?血灵芝的生长条件很苛刻,且只长在棺木里和死人口中!而且,死者必须是在四十九岁和八十一岁时子时死亡!死者生前还必须大量服用过灵芝人参等天才地宝或者身中剧毒而亡才能长出血灵芝。 血灵芝又分红紫白三等,红色最次,长出来便是红色。可治肺痨。再一等紫色,可生人肺腑脾脏!最后一等需千年人气尸气灵气魂气滋养,褪去紫色成白色!你煞费苦心不惜用镇子百年人气滋养到头来又夺去世世代代不知多少人的魂气尸体尸气,布下此等千古帝局,骗过世人的眼睛不敢动此局,所求的不就是把红色血灵芝滋养成白色的吗?只因为,白色血灵芝,可以—— 生死人魂魄!” 生死人魂魄,短短五个字,听在冷七耳中却是如同五雷轰顶,失声道,“这是逆天而行啊!马子……”说罢,冷七又看向一脸阴森的白建华,运足气息,使出道家的吼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建华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马子嘴唇子颤抖着,拉过冷七到自己身后,眼睛渐渐因为充血发红,对着白建华一字一顿道,“白色血灵芝,生于尸体,却最碰不得死人,特别是你这样的死人!我说的对吗?你不敢自己开棺,因为你赌不起!因为你……” 马子面上的惊恐之色越来越浓,却没有再退半步,咬牙切齿的道,“因为你——是——一只——旱魃!” 旱魃生魂,有望化犼!传说中可战世间一切逃出天道因果、可把人神鬼等六道踩在脚底下的尸犼。 ps:这一章!!!虽然字数不多,可是我是填一坑吐一口老血。今天一天就没干别的,满脑子都在想有什么坑要填还要填的合理(当然,东北老林子的是个大坑,先不填)。这一章几乎没什么废的字词,几乎全是跟前面剧情有关。从五点开始写,写写看看前面的剧情,暂时先就这了!下章继续填!伙计们,这一卷快完了有什么不称人意的地方还请多包涵!还有十章左右哥几个就要带着刘三爷回到老北京发展了!期待吧!不说了,饭都凉了!我去吃点东西。 第五十九章 绝境 白色血灵芝怎样逆天生人魂魄马子不知道。可是白色血灵芝纳尽天地间血、尸、人、灵、等存在于这世间的生气,本就达到了一个饱和,正所谓物极必反,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若面前的白建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旱魃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自己开棺取芝的。旱魃修出了灵识,唯一缺的就是他那早已不知轮回了几世的灵魂。 在马子说出“旱魃”两个字的时候,黄标和三爷或许意识不到,可是冷七的脸色渐渐的就变的苍白了。 旱魃,即使是自己师父的师父再加上杜大爷的师父恐怕也奈何不得它吧。 白建华突然安静了,面色僵硬的就像一幅画像。 的确像一幅画像,因为那白建华的身子已经像纸片一样轻飘飘的瘫在地上了成一团了。 几人大惊,小心翼翼的挪过去,马子捡起来,却是一张人皮,面皮折在一块,诡异的似笑非笑。 偏偏这时,背后却响起了阴森森的笑声,“嘿嘿” “啊嘢~~”刘三爷被吓得炸了毛,冷七马子也吓得不轻,可大半却是被刘三爷吓得,这孙子也不知道当初他爹娘怎么生出来的,一叫起来活脱脱像个发春的驴。 还未反应过来,刘三爷又叫了起来…… ****************************************************** 冷七这是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过去只存在于古籍中的这个怪物。何其幸运。可他发誓绝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涌上脑海的第一个字是“丑”然后才是怕。 不到一米二的身高,长相,就像一只脱了毛的青面猴子,只是多张出了两只獠牙,眼珠子干瘪的在眼眶里被肉丝连着。 可这个时候,刘三爷就那样被这只怪物单手举了起来,驴一样叫了两声之后,刘三爷祭出了他的绝学,又晕过去了! “马子哥……开棺吧!”可笑的是,这只怪物还在用着之前白建华的声音说话。 “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马子手心已经握出了一手汗,身子因为紧张绷的有些紧,“开了棺,就是我们死去之时了!” “你们现在想他死吗?”那怪物突然把刘三爷踩在脚下,似乎很急,嘶吼道:“开棺!” “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你拿这二傻子吓唬谁呢?他死不死管我们什么事?”大概是因为这镇子见识的怪事多了,见的怪物也多了。黄标反倒直到现在都没当回事,喷着唾沫星子瞅了一眼地上的刘三爷。 冷七始终都没有什么动作,因为他再明白不过,无论做什么,在这只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旱魃面前都是螳臂当车而已。 马子额头的汗似乎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发自内心的无力感,仅仅因为两个字,旱魃! 怪物似乎有些不耐,抬起脚就要踩向刘三爷。 这一脚下去,三爷想再想醒来就只有等到下辈子出娘胎了。 ”我开!“ 马子和黄标突然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拳头攥得紧紧的冷七。 马子大急,“老七!不可!” 怪物停下脚,似乎有些亢奋,根本容不得人看清,已经站在了冷七面前。 冷七苦笑,歉意的看了马子和黄标一眼,再一次道,“我开!“ “老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们早晚都会死的啊?不能开啊!“马子大急,拉住冷七的肩膀。 ”噗~“马子突然被那怪物吼了一声轻轻一拨,撞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黄标红着眼,骂了声”驴日的!“挽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冷七紧紧地抱住腰。 ”马子,标子,我……我实在见不得三爷死在我们面前!“冷七沉默了下,看向那怪物, ”我可以帮你开棺!道爷我乃道家山字脉弟子!说话算话!不过你要放了他们几个出镇子!再有,把岳爷的灵魂放出来!最后,就是交出念萝的魂魄!否则大不了道爷和你这邪物一样,死了一样能找你算账!“ 那怪物看着冷七,嘲讽的咧咧嘴。 ”你没有选择!要么我们全死了,你落一场空,要么选择相信我!“冷七知道这怪物的心思。 ”老七!“马子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渍,冲冷七大喊。 那怪物突然点点头,却道,”我可以放他们走,可是……那女人……那女人的魂魄不在我这里!想要,自己去开棺材,自然就找到了!“ 冷气不明白这怪物为何会说起那女人的时候有些吞吐。 说罢,那怪物突然一挥手,马子黄标连同地上的刘三爷齐齐飞上去。 冷七大惊,这是何等手段,可是转念一想面前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能够”赤地千里“的旱魃。 ************************************************** 太平镇外的河里,刘三爷喝了个饱,正在大声喊着救命,”额……包会水咧……救命咧!“ 黄标浑身湿透闷着头坐在岸上,边上是湿漉漉的面色苍白的马子。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河水里扑腾的的刘秃子,黄标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拎着刘三爷的衣领子逮上了岸。 三爷发现自己能够大口的舒坦的呼吸空气了,舒服的就要哼唧两声,却不想一个拳头由小变大最后黑漆漆的一团落在自己眼睛上、鼻梁上。 “我让你装死!让你装死!你******不是能装吗?就活该你死!凭什么老七就该豁出命,你他娘的硬气一回!硬气一回大家一起死不行吗?”黄标像一头发疯了的公牛,拳头使完又上了脚,三爷抱着头鼻孔流着血哭着乱窜喊救命。 马子还在昏迷,黄标打着打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边哭便骂,“还他娘的是兄弟!凭什么就兴你死!你他娘的让我和马子有脸活吗?啊?” 刘三儿突然不哭了,头一次看见姓黄的哭,他心里犯怵。正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想着怎么上前安慰两句,可又怕挨打!这姓黄的是真往死里打啊! 刘三儿一时纠结起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很温和的声音。 黄标猛地抬起头,却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头发整齐的梳成了一个马尾,整个人给人一股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好!我叫李梦凯!” 那个男人突然笑着冲黄标伸出手。 第六十章 消失的血灵芝 跟一只旱魃独处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腰间栓了一颗拔掉引信的炸弹。 冷七想拖延半个时辰,也好给马子他们留出一些逃出去的时间。可是才过了不到五分钟那旱魃好像没什么耐性了。 “再等等!” 旱魃却被这一句话却激怒了,闪身过来,干尸一样的手臂掐着冷七提起来。满眼的扈戾。 “开棺!” 冷七突然觉得他真应该好好感谢那血灵芝。不然他们这几只蝼蚁根本没有一丝和这只旱魃谈条件的依仗。可蝼蚁到底还是蝼蚁,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他不开棺的话这只旱魃必定会再次出去找到马子他们。 这件事对于一只旱魃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冷七脖子间被掐的喘不过来气,脸上憋得像被吹进了气的气球一样随时可以炸开。 “你……掐……死我,指望一个……死人给你给开……棺吗? 冷七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旱魃这才放下手,死死地盯着他看。 冷七按着膝盖大口的拍着胸脯剧烈的咳嗽,大口吸了几口气,脑子里缺氧带来的那股昏沉感才慢慢散去。 没有再说话,冷七踉跄着走到那口铜棺跟前。 铜棺和寻常棺材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甚至连一道花纹都没有,如果不是这造型,看上去就像一个铜疙瘩。 ”师父啊师父,七娃子可要给你造下大孽了……“冷七揉揉脸,他实在不敢想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世上出现了一只几千年来都只曾闻于神话故事中的尸犼的话,该会是一桩多大的因果。 就怕到了阎王爷那,会不会给自己判个株连师门的大罪。就是可怜了那老头,活蹦乱跳了一辈子,结果收个徒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因为紧张,冷七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 甩甩头,”算了,小道爷不管了,那怪物怎么祸害世间是它的事,这几个月饿的要死要活的也不见世人给口饭……“ 铜棺入手冰凉。冷七用足力气,突然发现……推不动! 是的,推不动! 在冷七手碰到铜棺的那一刻,旱魃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如果让它知道冷七推不动这铜棺的话,撕了他都是轻的。 *********************************************************** 冷七从未有过的憋屈,用请神术推棺材这事被祖师爷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降个雷劈死他。 棺材盖动了,声音吱呀呀的让人牙酸。 当棺材盖被推到一个半米见宽的口子时,冷七远远的避开,棺材里死人呆的久了会生出晦气。 ”嘶~拿出来!把血灵芝拿出来~嘶~“旱魃发狂了一样,嗓子间像塞了一块木炭。 冷七沉默,不动声色的再次走到棺材前,他此刻倒也想见识见识能让一只旱魃费尽如此心思想得到的血灵芝到底是何物。 棺材是死人的“阴宅”,俗称老房,房子要有“坡水”,所以一头高一头低。 照之前马子所说,若生出了血灵芝,便是在此处推开的位置了。 冷七探过头,棺材里的死人,他是不怕的。再者,身边就站着一只旱魃,还有什么东西比一只旱魃还可怕的吗? 冷七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感觉到,在他转过身的走向棺材的时候,四周刚刚被一场大火烧过的墙壁突然凝出一层白霜。 棺材里只有一堆颜色分不清是黑还是红的衣衫,和一堆骨架,头骨下干枯的毛发很长,麻线一般铺在了腐烂的不成样子的金丝被褥上。 这是一具女尸。 头骨的口中只有一团白色的粉末糊在上面。 冷七心中不解,他不信血灵芝是这个样子,想抬起头问问那只旱魃。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转不动自己的脖子。 什么三星拱月养尸地,什么旱魃,什么血灵芝,渐渐地都模糊了。 面前的骨架突然在自己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一层东西。血、然后是肉。然后是那**的被褥渐渐焕然一新、衣衫渐渐复原,直到那毫无光泽的毛发变成顺滑的一头青丝的时候,冷七赫然发现,躺在面前的人是那么的熟悉。 “念萝!怎么会是念萝!”冷七在心中大喊,他依旧出不了声。 棺材里躺的,是一个着红色古装长裙的女人,面庞和之前念萝毫无二致。 那一股让他头皮发炸的恐惧感再一次如水般冲进他心里,脑海里。 好像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就连他自己都好像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 女尸突然笑了,接着缓缓睁开了擦着粉黛的眼皮,那眼神漆黑的仿佛一望无际,又像是直通九幽万劫不复的地狱。 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空灵的叹息声,那叹息是如此的幽怨…… “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冷七心中呢喃,“你是顾念萝!” 他想大吼,他下意识的喊出这个名字,可那道声音仿佛听不见他的回答,自顾自的响起。 “什么是爱?寻求自己缺失的爱?可我痛恨一切生灵,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仇恨中作永久的战斗。为了寻求爱而战斗?为了寻求爱而迷失。在痛苦和无助中永久的沉沦,直至永生……呵呵呵……” 冷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轻微的痉挛。 那道声音依然在响起。像在自言自语。 “对了,我的存在就是孤独。可什么又是孤独?孤独的滋味,就是在无尽的黑夜中聆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虚无的灵魂,细微的声响也来不及发出,就开始跌落……”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你孤独关老子什么事?谁……”冷七心里大吼。 “呵呵呵……你懂吗?孤独的感觉,就是在心灵被割破的时候,自己用尽全力去遮盖伤口,但血还是一点点的从身上渗出,一点点地麻木,一丝丝地冷下去,然后绝望……呵呵呵……绝望……” 声音似乎具有某种魔咒,冷七的身子在发冷,就像血液正在一滴一滴的在从自己身体里抽离…… “来吧……来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股恐惧感越来越重,重的冷七宁愿就此死去。 “我……是……修——罗啊!呵呵呵……“ 意识突然开始模糊…… PS:啧啧,太抽象的东西不好写。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好写……大爷的,我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呢…… 第六十一章 最后的幻境(第一更) 镇上子上好像很热闹。自己家里的自留地要好好照应,好长时间没下雨了。这月份,地里庄稼可不能遭了旱,一家子人全指望那块地过活呢。 家里凳子坏了,也该修了。我看着手里的木头刨子看着简陋的一张桌子一张床的摆设,有些迷茫。 “当家的!当家的!快!快出去看啊!”门外突然有人喊,是在喊我吗? 一个面色粗糙的女人满脸兴奋地跳进屋,拉着我就要往门外跑,嘴里还念叨,“镇上王书记喊了全镇子人,说还要开大会批斗那个女流氓呢!” “当家的?当家的?发什么愣啊!”女人似乎很急,拽着着我的衣衫,“哼,早就听说了,那狐狸精年纪轻轻就不干好的!到处勾引人,这下好了,遭报应了!肚子里怀了孽种了!” “当家的?天杀的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怎么,看见人家狐狸精遭了报应不忍心了?”那婆娘就要撒起泼来。 我忙不迭的点头,跟上女人的步子。对的,我是岳壮,自小在太平镇长大。面前的泼妇一样的女人是我婆娘,是了,应该就是了。 “别拿着那玩意了!成天就知道倒腾些木头玩意,没出息的破烂货!你瞅瞅人家王书记,多大的院子,在镇子里多顶事?再瞅瞅你!哼,老娘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木讷夯货!”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没由来的有些反感,可她是我婆娘,一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 人很多,全镇子的人都来了。 女人拉着我,站到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女人踮着脚勾着脖子左看右看,又不时拉住边上同样的女人低着头诡谲的说上几句,兴奋的大笑。 中间被人围住的高台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肚子隆起的女人,一个男人正拿着皮带狠狠的抽着她,还不忘不时的唾着唾沫恶狠狠的骂上两声。 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是镇子上的书记,叫王振伟。那个女人……好像是前些年来的女知青,多好的一个女孩子,文文静静的,漂亮懂事,见了人就爱笑。 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会勾引人呢。 我不该想这么多,我只是个被家里婆娘都看不上眼的庄稼汉,偶尔做些木匠活。 “狐狸精!该死!肚子里的孽种!该死!”身边的婆娘兴奋地比划着手。 “对!该死!老娘早就看着那****不对劲了!嘿,果然就干出了这丧门的事!”边上的女人纷纷附和。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想起来那撒起泼来凶狠的婆娘,又咽了下去。 边上的男人们,有人摇摇头。 台上的女人有些站不稳,两个人扶着她,王书记都抽的开始喘气了。 人群突然有些骚动。 我听见有人说,“老镇长来了!” 一个老头哭着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到了台子跟前摔了个跟头。 他是我们的老镇长,叫岳富。 王书记脸色很难看,好像在骂着老镇长。 老镇长突然对着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的人跪下了,哭着喊,“多好的闺女啊!多好的闺女啊!你们下得去手吗?乡亲们啊,你们当真看得下去吗?” 老镇长抹了一把鼻涕,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婆娘讪讪的缩着手,大气也不敢吭。 “谁家没有闺女?扪心自问啊,乡亲们,你们拍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多好的女娃子犯了什么错?” 王书记骂骂咧咧,“轰出去!把这老东西给我轰出去!” 老镇长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指着王振伟,“畜生!” “他是畜生,难道你们的良心也都被狗吃了吗?你们说啊!” 老镇长无助的跪在原地,泣不成声。 我张张嘴,腰间突然一痛,那婆娘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没有人出声。 我看到那个女人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希翼。 “谁他娘的敢出声,老子王振伟让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不下去!”王书记突然朝天放了一枪。 人群攒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压抑。 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打量着我们,我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婆娘突然拽住我的衣角,我看了她一下,发现所有的女人都在或拉或拽的紧着自家男人。 我想起来,我的大闺女也十几岁了。也去当知青了,二小子才八岁。 她在那个地方会不会很不好……没有爹娘给她出头,会不会受人欺负。 心里突然刀子一般的绞痛,是啊,谁没有孩子呢,我家的孩子被欺负了谁又会帮着说句话呢…… 我突然一把推开了拉着我的那婆娘。冲出人群。 “放了她!给我放了她!” 我喊的理直气壮,奇怪,我不是一向都是个木讷的有些懦弱的窝囊男人吗…… 王书记有些意外,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喝道,“滚!再说一句老子崩死你!” 我退了一步,有些紧张,“放了她!” “你敢!” 老镇长突然掀开衣衫,几个手榴弹绑在腰间。 王书记的脸色黑的拧出水来,咬着牙阴晴不定。 人群突然沸腾了,一个又一个人冲出来,“姓王的,放了那女娃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滚出太平镇!” “滚出去!滚出镇子!” “俺家闺女也去插队当知青了!”女人们终于醒悟过来。 “我家大崽子也去了!” 人潮一步步逼向王振伟,王振伟开始后退,面上惊慌失措。 数百人的声音压过了一切。 心中的那股迷茫感再一次涌起,我是岳壮…… 台上的女人突然冲我笑了,散乱的头发一笑之间变成似刚刚梳洗过的青丝。一袭红裙的她,是那么的惊艳。 “你走吧!”女人张了下嘴唇,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面前的场景突然在一刹那定格,老照片一样开始发黄,最后玻璃一样一块块碎裂开来。 头中传来剧痛。 对了,我不是岳壮……马子……标子……三爷…… 我是冷七! ps:这一章应该跟昨天那一章一块发,这样或许就不显得那一章突兀了。是的,这是最后一场幻境。在旱魃面前,我不可能说怎么怎么让主角牛逼起来爆发打倒一切,不现实,也太狗血。所以我选择了顾念萝这个突破口。昨天那一章,反正,我感觉只能那样写了。 今天三更,明天有些事,所以今天会赶出来!下一章在六点左右。最后一更放在晚上十点。 第六十二章 心里都有一扇门 阳光有些刺眼。 从来到这个镇子,冷七第一次看到这么晴朗的天空。连带着心情都很愉悦。无论曾经发生过多么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自己醒来的时候,半个身子几乎已经躺进了棺材。棺材里,哪里还有什么红裙女人。也不曾见血灵芝。 旱魃死的时候那张脸上很明显带着满足的笑容。 就像做了一场梦,梦一醒就全都过去了。 可冷七知道,当自己是岳壮的时候,如果不迈出那一步,结果会是怎样?和岳爷故事里的一样?灵魂日复一日的活在恐惧里,等待着那未知的死亡降临? 马子猜错了。 从始至终营造出这一切的人,都是变成了修罗的念萝。修罗从来都是残缺的。而那只旱魃,只是布下了足以瞒天过海的局为了求一颗千年血灵芝而已。 可正是因为有了那颗血灵芝,念萝丢掉的那一丝残魂才终成了修罗。 因为残缺,所以固执。 这个镇子就像一个轮回,念萝固执的等着那个敢为她站出来的一个人。岳富之所以成为一个变数,就是因为他始终不曾丢弃过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人性。 一念执,一念痴,一念散。 冷七不知道那只旱魃陷入到了怎样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可他想,那应该是一个对于旱魃来说很“美好”的幻境,或许在里面,旱魃成了这天地间的王……可谁知道呢。 原来这世间,最霸道的从来就不是多么强的力量。唯一心而已。 旱魃很妖孽,可到底,还是输给了它自己。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扇门,你进不来,他进不去。若有朝一日打开了,便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或者阴云密布、鹅毛飞雪。 冷七对着太阳微微眯起了眼。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旱魃、意外得了血灵芝变成修罗的念萝、又是意外解了念萝执念的自己。 冥冥之中,果真自有天定吗? 因果,从来没人看得透,也没人说得清。冷七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普通,所以他很快放弃了心中的疑惑。 活着,就好。 ***************************************************** 这里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镇子,或者废弃的镇子。从此以后,此地便再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还有牵扯的,便只是岳富这个让人尊敬的老人,和对于岳富的承诺了。 执念散去的念萝残魂,就真的只是一道残魂了。冷七小心的放在刘元青留下的安魂棺内。 伸个懒腰,身上的道袍脏得不成样子,是该洗洗了。 转过身,冷七愣了愣,突然笑了。 “驴日的!你小子!你小子!”黄标一脸狂喜,说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冲来狠狠捶了两拳。 马子在不远处微微一笑,冲冷七竖了个大拇指。 刘三爷拍着大腿张着嘴傻乐,黄标问他,“你乐什么?” 三爷依旧呵呵傻乐。 没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远处,正抽着烟的李梦凯忽然摘下墨镜吐了个烟圈, “本少守着这镇子守了将近一年都无从下手!得!跟老头子打赌打输了,还真有人能不伤一毫的把这地解决了!” 李梦凯叹口气,重新戴上墨镜,今个太阳可真好…… *********************************************************** 月下夜色中的岳富的灵魂浑身都似泛着一层银白,这是积下的功德。 岳富依然那样背着手,把这已成一片废墟的镇子看了一眼有一眼,最终收回眼,眼中再无一丝眷恋。 冷七几人冲岳富鞠了个躬,岳富叹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一分。最后消散。 在黄标背后躲着的刘三爷伸出光秃秃的脑袋, “额社,到咧地方可包忘咧洗厥~” ***************************************************** 冷七几人走到地方的时候,姜兴国微弱的几乎已经探不出鼻息,嘴唇干的能揭下一层死皮。 “今天……出太阳了!真好!”姜兴国没有睁眼。 “白建华两年前已经死了!”冷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白建华的事情。 姜兴国奇怪的沉默了,良久才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既然……陪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又何必……在意……他……是谁呢?” 把姜兴国背到那个大院子里后,在一个角落里几人找到了因为本能畏惧阳光的念萝主魂。 冷七打开那口小棺材,迷蒙的白烟中,念萝的残魂飘出,不用冷七马子做些什么,已经飞向了念萝主魂,最后合在一块。 姜兴国突然挣扎着从黄标背上下来,面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姜兴国颤巍巍的走向一袭红衣的念萝身畔,豆大的泪珠滚落。 “姐……姐姐!”姜兴国轻声喊了一声姐姐,就像在喊一个熟睡中的人醒来一般小心翼翼。 顾念萝醒来的时候,冲着冷七几人盈盈一拜,“我有一封信,在我以前的住处床下,倘若几位回京,希望能亲手交到家父手中!念萝拜过!” 冷七点点头。 顾念萝看向姜兴国,半响,才叹了口气,“傻弟弟!” 姜兴国脸色更红了,憨憨的笑道,“我不傻……” 当马子点起引魂香,冷七念起往生咒的时候,念萝的身影开始淡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顾念萝已经消散不见。 见姜兴国依旧站在原地,黄标有些担心的喊了他几声。 冷七拉过黄标,轻声道,“别喊了!他……死了!” 到死,这个刚过了二十岁却衰败的像一个老翁一样的大男孩都不曾对她说出一个“爱”字。 ********************************************************* 顾念萝背下了因果,注定是轮回不了人身的。至于姜兴国,冷气更愿意相信他的魂魄伴随着念萝一起去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谁也不曾见到过的黄泉路上,他们相陪在一起就好。 ps:第二更! 第六十三章 76年 七六年是最复杂的一年,也是最紧张的一年。 刘三爷走了,和李梦凯一道回去了。走之前把那台凤凰牌收音机留了下来。 我和马子还有黄标三个人因为身份的问题是不能回去的,只能在之前姜兴国住的那个院子住了下来。 当初找到了些种子,中了一块勉强算得上“庄稼”的地。三个人撑不死饿不着的待了下去。唯一与外界的交流方式就是那台因为电的缘故每天只舍得开半个小时的收音机。 接近年底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几乎快成了野人,每人顶着到脖子跟的头发。衣服破了就补破了就补,补得像个龟壳。 那段时间,马子夜里经常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夜。 我问他怎么,马子说,明年可能会很不好,天上落了三颗最亮的星星! 后来证明,马子并没有说错。那年的三月八日,离我们不知多远的吉林,下了一场罕见的陨石雨。 而不多不少整整两个月前的同一天,我们从收音机里得知,那个独一无二的总理去世。 随后的四月五日我们从小所熟悉的**广场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载入史册的运动。 那一年的神州大地是动荡的,七月份我们得知了德高望重的朱元帅去世,标子伤心了很久,他的父亲算是朱老元帅的嫡系,老元帅还曾摸过他的头。 而同一月,一场地动山摇之后,一个城市几乎从这片神州大地上消失,那一年,阴兵借道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而当人们还未曾从这应接不暇的一则又一则的消息里缓过神的时候,九月份那个站在这个年代最巅峰的伟人的去世无疑是再一次震动了这片神州大地。 那一年,是丧年。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哀悼中度过的。 最重要的是,66年开始的那场轰轰烈烈却面目全非的运动,到那年彻底宣告结束了。十年的动荡岁月,不知改变了多少人。 八年了,我和马子标子三个人兴奋的大吼,大叫。 “我们终于可以回北京了!”标子疯了一般的围着村子奔跑,发泄着心里的情绪,“北京!我要回来了!哈哈,爷们要回来啦!老北京啊,爷们想死你了……” 我和马子一样不能平静,只是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老头,我爸,我妈,还有哥哥姐姐。那一刻竟从未有过的想念。 来的时候,十一岁,那年十九岁过了一大半快二十。 ***************************************************** 对于此处,我们没什么可留恋的。所以那年十月份的一天,我和马子标子三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下,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们准备回北京了。 我们走了一个星期,终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我们终于看到了弯弯曲曲蛇一样盘绕在土地上的铁轨。 那列火车是运煤的,行驶的并不快。漆黑的夜空里,车上的人是注意不到我们的。我们三个忍着浑身湿漉漉带来的冰冷不适感攀上了那列火车,滚到了一块又一块硌的身子生疼的煤块上。 我们压根不知道那列火车是开向哪里,可我们依然开心的想大笑。 第二日雨停了,干粮吃完之后,我们窝在煤堆里饿了两天,在饿的准备啃煤块的时候,火车停下了。 趁着车站检货的疏漏,三个“大黑猴子”悄悄地溜出了车站。 路上的人看流浪汉一样看我们,可我们不在意,满心的都是见到这么多人的兴奋感!三个人,到底还是太孤独了些。 那感觉,恍如隔世。 黄标找到了一家金店准备换些钱吃饭,看到金价的时候,我和黄标马子都吓了一跳。 上面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金价,550元,每克。 马子突然有些古怪的看向标子,“标子,当初你是不是把三爷的全部家当都抢了回来?” 一根小黄鱼上写着一市两,也就是三十一克。也就是说一根小黄鱼就能换一万七千零五十元。 在那个存个车子只要两分钱、鸡蛋七分钱、一个煎饼一毛钱,五十块钱够一家四口吃喝花不完的年代,这一笔钱,直接把我们几个晃得眼晕。 而标子抢了三爷三根小黄鱼,还有一大块金表。 我突然能理解当初刘三爷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得了。 去金店换钱的经历有些不愉快。不管是客人还是老板,看我们的眼光就像狼一样。能在这么龙蛇混杂的火车站附近开一家金店,可以想象这店老板背后的手段。 标子瞪着眼从腰间露出了没有子弹的毛瑟枪柄,再加上我们浑身上下黑的一块碳一样的形象,金店里的人突然沉默了,一个个把头扭向了别处。 金店老板呲着金牙重新笑眯眯的围到我们跟前,一根小黄鱼,在这老板眼里倒还不值得他去冒险。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黄标把小黄鱼往老板手里一塞,很光棍的道, “老板,哥几个都北京来的!身子黑着呢!身上家当呢,就这么些!您看着办!” 那老板眉头一挑,怎么会听不出标子话里的意思,眉开眼笑, “小兄弟这像什么话,来到长沙这地界,哥哥自然能帮衬就帮衬!不知……” “哥几个想回家看看啊不是!哎呦,可遭了罪了!”标子突然凑到老板耳前,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三张最舒服的车票!再给哥几个点零头!您看成吗!” 我分明看到那老板手指头快速掐了几下,眨眼间笑的不见鼻子不见眼,“几位小兄弟旅途劳累,先歇着吧!鄙人胡三金!” 说罢,那店老板一招呼,“海棠子!带着几位贵客寻个住处,好生照应着点!” “哎哎哎!我说,先给几块钱儿,让哥几个弄口烧饼垫吧垫吧!饿着呢!”标子使劲吞了口唾沫,都饿得冒虚汗了。 那老板哈哈大笑,指着我们几个,“爽快人!爽快人!” 说罢,再次招呼道,“海棠子,去街上挑些卤鸭子猪头肉,上好的白酒快些弄回来!” 金店内屋窜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年轻,瞅了我们一眼,应了声便飞也似的出去了。 “我说多买一点啊~“!标子拍拍手,冲海棠子跑出去的背影喊道。 而之后我们几个直接被店老板请进了内屋。 第六十四章 胡三金的心事 胡三金开的这家店内屋摆的很讲究,却不奢华。 在把我们引进屋内之后,胡三金客套两句便又出去招呼他的生意去了。 我们三个人这一身,几乎沾到哪,哪就黑了一片。胡三金很会做人,至少表面上并未流露出对我们这幅模样的鄙夷或者嫌弃。 在屋内待的很不自在。 ************************************* 海棠子并没有让我们饿太长时间,老远的,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胡三金笑呵呵的跟在海棠子后面走进来,“几位先吃着喝着!鄙人外面生意忙!就不奉陪了!” 可能是因为那根金条来得太“容易”了些,对于那“零头”之外的钱,我并没有太在意。也可能因为饿了几天猛的有人送来了酒肉。 总体来说,我对胡三金这个人的印象很不错。 在胡三金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声,“胡老板,最近是不是撞着事了?” 胡金三的身形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僵了僵,回过头时笑容明显有些皮笑肉不笑,“小兄弟怎么这么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会不会是我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笑笑,“没事,就是觉得这内屋……太冷了些!” 我虽然没有老头子那种开阴眼望阴气的本事,可是老头子说过,乍冷非冷,必为阴。 内屋和外面大堂里的温度,却是错的太明显了。 海棠子一脸吃惊,诧异的望着我,“咦,你怎么知道?” 标子乐了,“这还用问,冷不冷我们自个还能不知道?哥几个又不是傻子!” 海棠子被标子一句话噎的面色通红,看着标子有些生气。 胡三金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原来几位小兄弟也感觉到了!这事奇的很!这内屋和大堂的温度用温度计测过的,毫无差别!可这人啊一进内屋就是感觉冷!” 说罢,胡三金朝一旁的海棠子摆摆手,“给几位小兄弟上些茶水!”转身又要出去。 “你这是一家金店!外面生意往来,金器往来自然不少!金气为阳,至锐至利。这内屋,只是供人休息的地方。阴气自然浓厚了些。虽一样的温度,平常人进来感觉到冷一些自然再正常不过。” 马子正在拔着一瓶白酒上的塞子。 胡三金迈出去的步子生生止住,回过头,微胖的方脸上一脸凝重,冲我们告了声罪,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外面响起了胡三金的声音,能听出,是胡三金在退客,说什么有急事提前关门的话。 本来,我是打算把此事揭过去的,马子看看我,笑道,“既然都说出来了,何必再让人给看轻了!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标子那假阵势,唬不住所有人!” ******************************************************************* 胡三金再次进来的时候,紧紧地带上了内屋的门,海棠子端过茶水之后也被胡三金派到大堂“料理琐事”去了。 胡三金亲手给我们几人倒上了茶水,忽的整整衣衫冲我们弯下腰行了一记古礼。 标子看得有趣,“我说胡老板,你这人倒不像个做生意的,我怎么就觉着是一个镶着金牙的酸秀才呢!” “鄙人先前有眼不识真人相!多有得罪,还请海涵!”胡三金见标子如此问,也不介意,苦笑道,“实不相瞒,鄙人经营此道之前拜的是孔孟之师,繁文缛节重了些,见笑了!” “你拜的是孔孟,而我们拜的却是三清。胡老板不必如此!”马子喝口茶水,淡声道。 马子这样的语气说话,胡三金面色反倒一喜,“果真是道家弟子?” 随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人救我!” 见状,我和马子再也坐不得了,平白受人跪拜大礼,会折寿的。 标子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耐烦,“我说胡老板你还有完没完了!哥几个饿的说话儿功夫就要昏过去!你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点东西了!” 胡金三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面色一红,站起身来,“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不够了尽管吩咐!” 我们三人都是饿红了眼的,卤鸭子撒些辣子,猪头肉拌上蒜泥,就着白酒,舌头都快吞了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 标子大爷似的,抹抹嘴,老神在在的靠着黄花梨木椅子背,指着我和马子,“有什么事尽管跟这两位爷说!” 胡三金看看标子,又看看我和马子,有些为难。 马子懒得理标子,“胡老板,你先说吧!” “鄙人对天发誓!这些年来虽做了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可鄙人保证,那都是生意场上司空见惯的手段,却从不曾害过人性命啊!”胡金三有些急,信誓旦旦。 马子不置可否。 胡金三停了会,面上浮现一抹悸色,“我老婆孩子要被抢了!真人一定要帮我,付出什么代价鄙人都愿意!” 我和马子都迷茫了。 黄标一拍大腿,气道,“我说,你老婆孩子被人抢了你找我们干什么啊?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自家老婆孩子都守不住被人拔了棍,还就知道在这扯着嗓子吵吵,丢不丢人啊你!白瞎了你能开这么大一金店!” 我心里越听越不是味,这标子咋还就北京片子东北话一起来上了! 胡金三急的比划了半响,“鄙人……鄙人……唉!抢我老婆孩子的,要是人的话,鄙人虽拜了些年孔孟,可手段自然是有的!关键是……关键是……它不是人啊它!” 标子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是!都抢人老婆孩子了,他还能是人吗!” 胡金三张着嘴巴啊了半响,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面前这人,不靠谱啊! 标子突然一拍脑瓜子,恍然大悟,“我说,您老的意思是,抢你老婆孩子的是……是那东西?” 胡金三猛地长出了口气,谢天谢地,这祖宗终于想到正点子上了! ps:昨天第一次打麻将,输了四块钱!别理我,让我自己安静会~~~ 第六十五章 红外套 胡三金,原名叫胡明海。以前在上海拜过当地一个儒道大家为师。后来辗转到长沙,文,化大革命之前便开起了这家金店。 一路走到将近中年,娶了小他一半年纪的老婆。孩子刚满七月,还未出世。 要说,这胡三金还是有本事的,且不算这偌大的产业,单单能在这动荡的岁月里站住脚跟这一点便是能让人看出他的手段。 文化。大革命结束了,这好日子本来才刚开始。 可胡三金反倒高兴不起来了。 这件事得从很久之前一件事说起。 ********************************* 那年胡三金初来长沙闯生活,没亲没故的他身无所居,一直都是在一片无主的荒地上搭个棚子应付生活。 那晚,棚子外面刺刺拉拉的像是有只猫在挠自己的棚子。吵得人睡不着觉。 胡三金只当是只野猫,捡了块石子就出去准备撵跑就算完事了。 到了外面,借着月光却发现是个面色苍白性命危急的人躺在那儿,伸着胳膊挠自家窝棚挠的一指甲盖的土。 也是出于好心,胡三金便急急忙忙的把那人拖进了棚子里,喂了些水。 那人缓过气,只是急切的求着胡三金帮他找些糯米,艾草。 深更半夜的,这些东西哪里去找。 可胡三金愣是快跑断了腿用仅剩的钱找齐了这些东西。 那人让胡三金点了艾草,挽起袖子,胡三金才看到那人胳膊上一处伤口流着黑色的脓水,周围的肉都已经烂了。 用艾草熏了伤口之后,那人抓了一把糯米把那伤口捂得严严实实。 胡三金看得清楚,那伤口上的糯米只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变的乌黑与那伤口一个颜色。 连着换了七把糯米,那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脓水了,气色也红润了些。 歇了半个时辰,那人不顾胡三金的劝,寻了根棍子便拄着很着急的走了。 走之前,问了胡三金姓名,留下话, “救命之恩,来日方报!”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大概过了三五日的功夫,便有位穿的极为光鲜的人找到他,说要为他谋个生计。 可怜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胡三金除了读了七八年论语,学了个半吊子的儒学。再无一技之长且没力气。 穿着光鲜的人笑道, “无妨,跟我走便是!” ************************************* 后来,胡三金边学了开车的本事。分了一辆敞篷绿皮大货车,专跑长沙和临近几个城市的物资。 那时候,这可是个吃香的差事,跑一趟留够回来时柴油,其余的放掉到黑市用低于市场价卖掉。一个月便能净落四十多块钱。 就这样,胡三金干了将近一年,衣食算是有了着落。 临近年底的时候,上面吩咐下来一趟差事,同事们都赶着过年,不乐意接。 胡三金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寻思着多跑一趟多挣一趟的钱,也好攒下些家底,再说,人家待自己不薄,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人家所赐,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便接下了这趟差事。 早早的,胡三金便吃了半只烧鸡,酒却没喝。照例,带着剩下的半只烧鸡留给了街上一个无家可归的要饭老头,又给那老头带了半瓶酒。 平常老头都是笑眯眯的结果酒肉就吃,也不说谢的话。 那晚,要饭的老头见了胡三金,却嘬着牙花子看了胡三金半响,胡三金被看的不自在。心道,这老头,我好心给你酒肉,这么个眼神看我算几个意思。 要饭老头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接过胡三金的酒肉,叹口气,“罢了罢了!老头子吃了你许久的酒肉,便不能看你去担上人命官司!” 胡三金笑道,“老先生怎么说话!好端端的怎么咒起了我,我何时要担人命官司了!” 老头当即翻了脸,骂道,“老头子咒你做什么!要是你非要赶着去跑这一趟,老头子也不拦你!尽管去!” “老先生怎知我今晚要跑差事!”胡三金意外,疑惑道。 “多了别问,老头子只有一句话,便当做是换你这些时日的酒肉了!你听得听不得?” 胡三金依然不知所以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子低头沉吟了片刻,露出一口大黄牙,指着胡三金道,“这是你的坎!今晚不去,他日也逃不掉!你这样,今晚开着你那铁皮箱子走到岳麓山那片地方,如果碰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一定要想方设法,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买下那女人的红衣,放在车轮下碾过四个来回单一次!此劫可消!” 说完,要饭的老头也不等胡三金多问,拿起墙角当被子用的破烂军大衣,拎着半瓶酒半只烧鸡拍拍衣服走了,走时还半念半唱着, “破烂衣,破烂鞋,走遍天下衣不解。 旁人道我傻疯癫,不识孔方不知权。 我却道:孔方贪权!孔方贪权!哪里比得我这快活仙!” 要饭的老头一步一摇的唱着不知哪里寻得的打油诗,胡三金哪里听不出这区区三句诗里却包含的大彻大悟和看透一切的味道。 望着那瘦小邋遢的背影,胡三金竟察觉出了一股出尘的味道。 ************************************************************ 胡三金不敢大意,牢牢的记住了叫花子老头的话,当晚便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出发上路了。 走到岳麓山附近的环山路时,已经月上中空。 胡三金心道,这等深夜的时辰,哪里还会有人,可况还是个女人。 想虽这么想,可胡三金的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月色很好,车灯胡三金都没开。 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胡三金心中一紧,猛地踩住了刹车。 半道上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乡里别!你麻麻的臭乡里别!开的么子车,冒的那本事,就莫撑那板鸭,你算么子咯,差点撞到老娘喽你晓得不晓得!” 胡三金急急忙忙下车,一下车,他这心里就掀起了巨浪,车前正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不就是一个穿着红皮外套下着兜屁股喇叭裤的地道长沙水佬妹(女混混)吗。 想起那叫花子老头说的自己要摊上人命的话,胡三金抹把脑门上的冷汗,上前就问那女人卖不卖身上的红外套,那女人自然不肯,对着胡三金骂骂咧咧的。 胡三金急了,好话说尽,最后又拿了四十块钱,那女人终于眉开眼笑的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饶有趣味的看着胡三金。 胡三金不敢大意,满脑子的都是那叫花子老头的话。 把那红外套平平整整的摊到路面,胡三金发动车子,来来回回碾了九次,才长处口气,开着车走了。 这一路,果真平平安安的到了地方。睡了两个时辰 ************************************************************************ 次日早上赶回来的时候,再次路过那片地方,胡三金就看到昨天夜里自个碰见那女人的路段围了不少外地来的同行。 胡三金停下车子,走过去想问问怎么个回事。 还没走到地方,就发现,路上躺着一具血糊糊的女尸,睁大着眼珠,死的极为凄惨。 那女人,正是自个昨天遇到的那个长沙水佬妹。手上还攥着那红皮外套的一角。 胡三金大惊,连忙抓住一个人问情况。 那同行指着尸体,嘿了一声,“能是怎么回事,这女人昨晚非要捡路上的一个外套!瞅见没,红色的那个!结果,被一个开夜差的大货车给碾死了!” ps::在长沙先来个小故事给后续剧情做个铺垫。hey,sindy。 第六十六章 被缠上的胡三金 那个红衣女人死了之后。胡三金便把这件事紧紧的藏在心里。而这件事之后那个要饭的老头子也再没有出现过。 胡三金只当这事便就此过去了。 一年又一年,慢慢的,除了在闲暇之余偶尔想起。胡三金几乎快忘了此事。 胡三金攒够了些买卖本,也不知是他运势旺还是如何,在做起了金银铜“三金”的买卖后,做起生意很少有人为难,如此一帆风顺,直到到如今已经创下了偌大的家业。 事情是从三个月前胡三金的新宅子刚刚落成开始的。 刚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住了些时日,胡三金的老婆身子就莫名的开始发虚,本来红光满面的一个俏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精神头一天天变的不济。 请了医生看,医生摇摇头,看不出个所以然。 而胡三金的老婆,精神也一天一天的恍惚起来,胡三金担心自家老婆,更担心的是自家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中年得子! 终于有一天,胡三金老婆病怏怏的跟胡三金说, “梦里有个脸上冒黑气的男人要跟她成亲!我没有答应,就非要缠着我。” 胡三金听了这话,连忙吩咐宅子里的麽妈炖了一堆的八宝汤,好好补补总没错。这病的人都糊涂了。 胡三金老婆见自家男人不信,蒙着头被窝里自个嘤嘤的哭起来。 ****************************************************** 那是自家老婆说过后的第三天,胡三金做梦了,梦见一个男人满脸黑气遮的看不清脸鼻。男人跟胡三金说,以后这个家是他的,他马上就要娶走胡三金的老婆,带走他的孩子。 刚刚睡下的胡三金满头大汗的坐起来,想起来自家老婆的话,心中毛毛的,如果自家女人万一答应了的话,该如何是好。 胡三金就着黑,就伸手去摸自家的老婆,却摸了个空。 胡三金只当是去小解了,便犹自坐了一会,隔了一阵子功夫,又伸手去摸,枕畔,依然空空。 胡三金一惊,翻身就要拉床头的灯弦开关,谁知道,这一拉,灯弦却断了。 胡三金心中大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再也顾不得其它,当下便喊起了自家雇的嬷妈,嬷妈住的并不远,喊了半响,嬷妈才端着盏油灯进了屋,还抱怨着,新宅子弄的不好,工人偷了懒,灯弦一拉就断,一点也不结实。 听到嬷妈也在说灯弦断了,胡三金心里那股毛毛的感觉越来越重。急忙吩咐嬷妈去找人。 嬷妈“啊呀”一声,就叫着,“么子回肆!太太么子回肆!” 借着油灯一照,胡三金就看到自家老婆正瞪着眼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脸恐惧,身体冰凉。 胡三金急忙大喊,“叫医生!叫医生!” 嬷妈却一把拉住胡三金的手,然后便蹒跚着身子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再进来时,嬷妈手里端了个米缸,走到胡三金跟前连忙用指手在额头印堂天目处向上连括了几下,喃喃道“火焰升高升高”,又在躺在地上的胡三金老婆面颊上刮了数下。 之后将米一把一把握抓满一手,边往房子四处,床上、柜上四处撒,念着:五谷不易来,但驱魔鬼怪…… 一把一把打过去,打在胡三金老婆身上,胡三金老婆嘤咛一声,总算有了气息,怅怅地望着胡三金就像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 次日天亮,嬷妈就收拾东西要走,宁愿回到农村待着也不愿继续留下来。胡三金怎么留也留不住,走之前,嬷妈神秘兮兮的对胡三金说, “我给你说咯,老东家,屋里不干净,不得住人咯!” 胡三金在嬷妈走了之后,心里就没了底。到底没胆子继续留在新宅子里。 当天,就请了人,收拾收拾东西又重新搬回了老宅子。 可是事情还没完,在老宅子里,自家老婆的状态一天天更差,就连胡三金晚上起个夜也心惊胆战,总感觉有人在黑暗处阴测测的看着自己。 自家老婆已经下不了床,整天靠着些清汤寡水吊着口气。 眼看,老婆孩子就要保不住,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勤。 胡三金也请过些人做了些洋意子(土话,意思你们可以理解为做道术),没用。 最后,被折腾的实在住不下去了,胡三金就带着自家老婆住到了自家金店里,寻思着自家金店里每天生意往来,借着人气镇一镇那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 没想到,自从来到店里,胡三金竟连着大半个月没有做梦,连带着自家老婆也能下了床,吃些饭。 可是,奇怪的是,这金店里,内屋慢慢的就总比大堂里要感觉冷了些。 再一次梦见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好像很生气。 ***************************************************** 听着胡三金满心苦楚的讲完整件事,标子一脸稀奇,“胡老板,这不对头啊!我说你老婆就长得那么好看,连死人都被迷住了?” 我和马子早就习惯了标子不着调的性格,顾不得胡三金一脸难堪的站在原地。 其实,我最在意的,并不是胡三金口中那个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 我在意的,是那个要饭的老头。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像我师父那样的人并不多,至少,在这些年,除了杜大爷和马子,我从未再见过一个。 而今,从胡三金口中听到这样的人物,我心里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我第一次在想,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群体圈子。 马子看看我,想了想,“应该是位命字脉的老前辈!” 胡三金在一旁已经开始有些急了。 我笑道,“你老婆应该也在这家店里吧!跟你抢老婆那位被你用金气镇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就要想法子跑到这内屋来!就是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死死地缠着你不放!” 胡三金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委屈,“真人!鄙人……” “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当面问问不就清楚了!”马子把玩着桌子上的紫砂茶壶,看的饶有趣味。 胡三金急的一头汗,“这……这……真人莫开鄙人的玩笑,这该怎么问!” 标子也一脸好奇,“哥几个,事情还能这么干?” “那是自然,只是一只存了些怨的鬼魂要捉弄胡老板罢了,要是只厉鬼,胡老板说不好早就已经成了人家的同伴!”我笑笑,看向一旁的胡三金,“胡老板,带我们去看看尊夫人吧,不出意外,那位应该就在尊夫人边上呢!” “对了,吩咐人找些桃枝柳叶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想想,又对胡三金说到。 胡三金一听,忙不迭的点头,连忙应下。 ps:五点又要起!早睡,各位,晚安!晚安! 第六十七章 灵目 胡三金的老婆在二楼一个很精致的房间里。 带着我们三人走到楼上,胡三金为我们打开那间房间的门。 长沙十月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潮潮的沉闷感,可是那扇门开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就像小时候闷热的夏天走进了卖雪糕的店铺, 那股阴冷感,比楼下那间屋子还要明显。 胡三金的老婆好像正在浅睡,被推门声吵醒,突然看到屋内站着三个黑煤炭,面上有些害怕,可是看到了一旁站着的胡三金,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标子搓搓手,冲床上的女人道,“大姐,不用怕!哥几个是来帮你的!” 说完,标子拉着我的衣角,“我说,老七,不是要当面问吗,这怎么问啊!找谁问去啊!” 马子皱着眉打量了一圈屋里,忽然笑了,看向标子,“你想见?” 胡三金被二人说得不明不白,心里急切,却插不上嘴。 标子愣了,“我自个想见也不成啊!人家不待见我啊!” 人,但凡能看见鬼的时候,无一不是被鬼影响了意识,人们看到的鬼的样子,就是那只鬼用怨气在你脑海里形成它想让你看到的形象。 阴魂是怕人的,所以除了厉鬼,一般的阴魂是不愿意让人去看见它的。 人有三团阳火,头上、左右双肩。鬼为阴,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散。阳火盛的人,一般的鬼魂见了是要绕着走的。 而阳火弱的人,走夜路时,常常会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或者有人在喊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莫搭理,梗着脖子往前走就是了。 见标子这么说,我忍着笑,看向正给自家太太掖着被子角的胡三金,“胡老板,桃枝柳叶准备好了!” 胡三金忙不迭点头,一张微胖的脸上因为紧张竟出现了些汗丝。 胡三金走到门外冲楼下喊了几声海棠子,海棠子应了几声,上来时挎了个竹篮放下,便又下去了。公历十月,阴历才刚入九月。正是秋尾。能找些微微泛黄的柳叶也算难为海棠子了。 有些人天生开阴阳。这样的人都是生辰八字有些“问题”的。 可这样的人毕竟少,也可以后天养成,道家人称之为“开天眼!” 我只知道我的师父那老头修出了天眼,至于我,还达不到。 我掐了一个道指,夹起两片柳叶,道家有一方咒,名为灵目咒,就是专门为我们这样的半吊子道士和普通人用的。 “吾行一令,诸神有请,左右,目清!” 柳叶还是柳叶,蘸了水,我把它贴在正不明所以的标子眼皮子上面。 ************************************************************* 才刚刚贴上,标子正想开口问个清楚,突然身子一抖,然后一个趔蹶,紧紧地拉着我的胳膊,指着胡三金老婆床边,“老……老……老七……” 马子笑道,“是你自己要看的啊!” 说着,自己也夹起了两片柳叶,蘸了水贴在自己眼上。 胡三金一旁看的一脸茫然,张张嘴,我看懂了他的意思,自己贴上柳叶之后,递给他两片。 胡三金的表现比标子激烈了许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自家老婆床边傻了一般张着嘴,良久才嗷的一声叫出来。 床边,一个黑影正弯着腰对着床上的女人,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到了女人身上。 不用想,那就是之前出现在胡三金梦里的那个男人了。 任谁想到这样一个东西悄悄的在自己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感觉都不会太好。 先前听胡三金说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脸上在冒黑气,现在来看,黑气几乎已经快布满了那个男人的全身,怨气已经很大了。 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子完全压在了胡三金老婆身上的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老婆的命。 马子皱着眉,突然大喝,“孽畜!当真要造下杀孽如不得轮回吗?” 虽然看不清那个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被马子这一喊,明显的已经转过了身在看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眼中的扈气。和当年师父口中的李广才一样,这是要化厉鬼的征兆。 胡三金突然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指着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鄙人……鄙人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害我妻儿!”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凶厉的笑声。 “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已经没了阳身,便安稳的去投胎。何苦如此折磨一个与你无辜的人!”我抓起篮中的柳枝。 “他无辜?”那个男人直起身子,指着胡三金,身上的黑气突然涌动,“我要他全家都来陪我!” “你若有冤屈,今日尽管道来!如果这胡三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天道也会站你这一边!生死皆由你,我道家人绝不会插手你们的因果。可若是这胡三金身正清白,你只是凭着一腔怨气胡作非为害人性命,我手中的桃枝也不是吃素的,定叫你灰飞烟灭!” 说实话,面前的这个男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心中自然是有底气的。 那男鬼身上黑气涌动的更加厉害,满屋子都是他凶厉的叫声,“都来陪我吧!” 那道黑色的身影突然转身就要扑向床上正不解的看着我们的胡三金老婆。 马子大惊,道了声不好。 这男鬼想在瞬间害人是没那个能力的,不然也不会等到今日。可现在的举动,显然是铁了心的要拼着自己魂体受损也要灭了胡三金老婆的阳火的。 胡三金已经急了,没等他开口,我手中的桃枝已经打向那个男鬼。 可那个男鬼似乎很执着,见桃枝没起多大作用,我心里也来气了,翻拳为掌,就要掐出翻天印。 老头子曾经千百次对我叮嘱,莫要轻易开杀戒。 马子突然拉住我的手,大急,“老七不可!” 我心中突然一惊,反应过来,我自己都不明白,心中为何突然涌出了那么强大的杀意。 ps:今天在车站,低着头想事。突然一个姑娘就窜过来往我手上套一根红绳。我大惊,喊道,“嘛呢!嘛呢!你撒开,男女授受不亲……” 然后那姑娘就递给我一个证,冲我打手语,上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聋哑人救助协会”。 我恍然,原来是聋哑人啊。我就掏了一块钱。 那小姑娘冲我摆摆手,伸了五个手指头,半天我才搞明白。 我问道,“要五块钱啊!” 那姑娘眉开眼笑,点点头,点着点着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不聋哑人嘛~ 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小姑娘幽怨的小眼神…… 第六十八章 回老北京 冷七并没有看懂马子眼中的担忧。但是那团模糊的黑色身影已经冲向了胡三金老婆的身子。根本容不得冷七多想。 杀不能杀,灭不能灭。桃枝对于那已经豁出去的男鬼来说,又威胁不了它。 这么一来,冷七反倒感觉自己有些束手束脚。 “马子!”冷七看向马子,心里有些急躁。 “先封了它!老七,不可再造杀业!不可!”马子好像比冷七还急,一连说了两个不可。 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仪主使天地攸,摄魔封鬼天地咒,存局通乎妙旨前,太一之尊握大权。吾今飞符前路去,听令随号急速行。敕令,封鬼!” 封鬼令老头教给冷七的有两种,一种主杀伐,比如上次在太平镇幻境里用的那种,很耗心神,往往用过之后要睡上三五天功夫才能恢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幻境里的缘故,上次用过之后,冷七并没感到什么不适。 一种则主控制,这一种有些像请神术,借的是外力,只能短暂的压制住鬼魂的怨气。 ********************************************************* 胡三金在一旁紧张的咬着牙,看着冷气,眼中更多的却是惊骇,面前这几个人,虽然浑身黑锅底一样,一开始让人看不透年纪,可这会儿胡三金哪里能看不出来,三个人的年纪都不过在二十岁左右。 而且听那叫马子的所说,缠了自己家这么久的东西,到了他的嘴里却只是一句,”不可再造杀业!“ 这个叫冷七的年轻人还杀过多少像这样的玩意? 胡三金虽早年学过儒学,但能做起这么大的生意,眼光自是有些毒辣的。 而再看那模糊的黑影,在冷七念完之后,在离自家女人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竟生生止住,连带着黑气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胡三金出了一头冷汗,却也长出了口气。 不等他开口,却又见那叫冷七的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方木头,胡三金看得清楚,分明是一方黑木棺材。 这时,黑气褪去,看清了自家老婆床前身影的面目,胡三金不由得惊呼一声,”怎……怎么是他!“ *************************************************** 黑木棺材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冷七并不知道,在老头子被那帮戴红袖章的人挂上大木头牌子批斗之前,老头子摸都未曾让他摸过。 只是在走之前,交代了两句话,第一句,”七娃子,这黑木棺可度鬼祟,可封妖邪,可灭精怪!” 第二句则是,“七娃子,切记,黑棺存!则吾之一脉传承在!黑棺无,则传承断!老头子视你如己出,可你要记得,不只是你,即使赔上老头子的性命也要保这黑棺!” 待那黑影轻飘飘的蹿进棺材,冷七合上,至于这鬼魂如何处理,之后再说吧。 标子看着冷七,一脸诧异,“这就完了?” 冷七没好气道,“你还想咋滴?” 标子摸摸鼻子,悻悻一笑。 “胡老板,你认得他?”马子冲胡三金问道,旋即释然,“也对,不认得他,何故会缠你!” 见三人都看着自己,胡三金面色复杂,良久,才叹口气,“认得!” 马子三人并不接话。 “说起来也是鄙人害了他!当年,碾死那个女人的同行就是他!”胡三金接着道,“后来才知道那女人是个长沙蛇头的女人……” 胡三金说了一半,便没有往下说了,接下来的事情,想也想得出来了。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胡老板你结了善缘,当年那个命字脉的老前辈,是想救下你的!” 马子想了片刻。 “可……”胡三金有些不解。 “只能说那个女人该死罢了!那个女人的命格便是那天那个时辰该死,而你本是应她绝命格的那个人。那个老前辈让你买下那个红外套,是想破你的劫,之所以老前辈有些为难,或许因为那个女人做了些恶事该食恶果。而九之数数之极,你放在车轮下碾压九次,便相当于用那红外衣骗过了鬼差的眼睛。 老前辈想救你,却不想救那个女人!所以才为难。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老前辈算不到那女人性情是如此贪婪,女人舍不得那件红外套,觉得丢在地上可惜,便去捡,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捡起那件红外套的时候,也相当于重新捡起了她那当晚必死的绝命格。 至于那司机,也就是缠上你的那只鬼祟,只是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罢了!死之后自然恨的是你!那位老前辈,这只鬼魂可不敢去惹!不过,天有天道,只怕老前辈也会遭了不小的恶果吧!” 马子一口气说完,胡三金突然噗通一声跪下,“胡某一家家小,救命之恩,请受胡某一拜!” 马子却道,“你该谢的不是我们,该谢的是那位前辈,他背下的因果,与你一比,不知大了多少!所以你该拜的是他!至于这只鬼魂,交给我们便是!” 胡三金被冷七扶起身子,一边胡三金老婆还在虚弱的瞪着眼,一脸迷茫。 “是是是!可三位之恩,胡某不可不记!”胡三金依然不能释怀。 “我说,胡老板,憋得不说,找个地方给哥几个好好洗洗,这一身,没法见人啊!嘿,对了,再给哥几个弄几套像样的干净衣裳来!” 标子揉了把脸,却揉下一团黑乎乎的泥巴,急忙咧咧嘴扔掉。 胡三金一跺脚,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件,递到标子手里,却是之前的那根小黄鱼,“这有何难,胡某这屋内便有洗漱之处,我命人烧上热水!几位稍稍歇息!” ******************************* 不得不说,胡三金的效率还是挺快的!第二天一早,三身衣裳便送了过来,还有三张卧铺车票。 胡三金用箱子装了厚厚的一箱十块大团结,黄标乐呵呵的要拿,却被冷七和马子阻止了,到最后只留了下了三百块钱做一路的开销。 而胡三金,在马子冷七三人走后,则命人去去街上雕了尊要饭叫花子老头的像,每日早晚上香供奉,至此以后连些暗地里的生意手段都不使了,虽说,钱财进账的没有以前多了,胡三金却落了心中自在,精神头反倒比以前还好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冷七三人,赶去往北京的火车去了。 ps:差点犯个大错!还好已经改过来了! 第六十九章 76年的北京 从长沙到北京要做一天多一点的火车。 到北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一点。 阔别八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三人心里都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冷七三个人并不知道的是,此刻平静的北京城中,到底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76年的中国,是最不稳定的。随着一纸文件,“不准穿黑纱,不准追悼,不准去**,限制集会人数。”全国各地都处于一种游行,镇压!游行,再镇压的状态。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恰恰是北京。 因为“身份”的问题,冷七、马子、黄标三个人并不敢回到以前所在的院子,用俗话来讲,这个时候的他们,是“黑人”。 一条又一条的老胡同,一座又一座四合院。以及院子里伸出来的七枝八叉的老槐树。 走的时候,墙上到处刷着,“知识青年下乡去,到祖国需要我们的地方去!”如今已经被一条又一条写着“打倒王张江姚*四**人**邦*”、“继承伟大领袖**的遗志,誓死捍卫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标语和一张又一张画着“一只大脚把四个小人踩在脚底下”的漫画所代替。 街上人来人往,同时不见的,还有当年成群结队骑着大杠自行车,胸前挎着布包吹口哨的“顽主”们。 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黄标突然拉住准备找房子住的冷七和马子,支支吾吾。说,街上好些人不对味。 哪里不对味,黄标愣是说不清楚,只说,“当年我老子被带走审查之前,在我家院子门口就见过这样的人!” 火车上三个人原本商量好是要去天桥好好耍一趟回来的。被黄标一说,几个人也不再闲逛,而是远远的跑到了京郊。 那些日子,冷七三个人再次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只因为,那几天的北京城很严,处处透着诡异。 四合院的门口,偶尔会坐着一两个妇女或上了年纪的老人,少有的不再喋喋不休的抱怨这抱怨那,而是改为了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 十月份的过去的时候,**四人*邦***已经倒了台。 整座北京城像是卸去了背上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同时消去的还有那股隐藏在这座城市最底处的压抑感。 按着顾念萝留下的住处,在德胜门下了车,穿过滨河胡同,七拐八绕的,冷七三个人终于找到了顾念萝的家。 四合院的门口打扫的很干净,路上落了一地的落叶被人扫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靠在墙根。秋风吹过,偶尔带起一两片打着圈又落在地上。 整个院子掩不住的凄凉冷清。 三个人在四合院门口的路边站了很久。 黄标挠挠头,说,“你们去敲门吧!” l冷七说,“还是你去吧!” 马子缩缩手,“一起去!” 说的一起敲门,到了门边,却谁也没有动。 冷七悄悄的推开一道门缝。收拾的整齐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五十岁上下却头发花白的人正坐在枯树下的藤椅上扶着老花镜一字一行的看着握在手里的一卷书。 堂屋里走出一个半老的女人,走到看书的人旁边,在小桌上放了一盏茶。 冷七突然有些不忍心。 最终,黄标敲了敲门,把厚厚的一沓信封放在门口,在院子里的人茫然的抬起头时,三个人落荒而逃。 身后响起了一声,“谁呀!” 接着是一个女人捂着嘴带着颤抖惊呼的声音,“老顾,老顾!快来,是闺女的信!” ***************************************************** 了却了念箩的事之后,三个人闷着头走了很长时间,突然再没了玩耍的心思。 冷七说,“我想回去看看!不知道师父回来了没有!” 黄标捶了冷七一拳,“嘿,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去了!” 马子笑道,“那就回去吧!” 黄标所在的军区大院离冷七和马子之前待的那个四合院并不远。 院子已经很破落,蛛网结了一片,院子里的玻璃已经不知道被哪几个熊孩子用弹弓射碎了。 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冷七和马子拍拍黄标,“走吧!俩老头子指不定在哪快活呢!先去你家,那最乱的一阵子已经过去了,你老子说不定已经官复原职了!” “要是真那样,哥几个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三张纸本本,我老子一句话的事!“黄标很开心,哈哈一笑,笑的却有些勉强。 走到黄标所在的大院的时候,有几个人从大院里推着自行车出来,好奇的看了看他们三人,疑惑的咦了两声,大概是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来。 八年,早已物是人非。 看到大院敞开着的大门,黄标高兴地喊了一声”嘿!“拉着冷七和马子飞一样的冲进去。 **************************************************** 黄标的手在发抖。 马子和冷七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说些话安慰标子,看了看挂着一匹白布的那扇紧闭着的门,张张嘴,没有说出声。 ”爸!妈!“黄标疯了一般,突然冲上去一脚把门踹开。 “标子!”冷七和马子急忙跟上。 屋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端正的坐在屋里,头上缠了一圈白布。 听到踹门声,老人拄着拐杖缓慢的回过头。 冷七和马子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爷……爷爷!你放出来了!我,我爸呢?还有我妈呢?“黄标咧着嘴,有些手足无措。 ”回来了!先去洗个脸!把衣服换了!“老人平静的看了看黄标,又转身看向门外的冷七和马子,”你们这俩娃子先回去吧!姓刘和姓杜的那俩老头子在内蒙古捡马粪也该捡够了!“ 冷七看了看黄标,没有说话。 ”走吧!明天来!“马子面色复杂,叹口气。 ps:码好一章,传不了,改到现在!触到雷区了。吃个饭,去写下一章。唉,时间还是太紧了。 第七十章 总会长大 回到北京已经半年多了。 车站,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成群结队的人把火车站围得滴水不漏。 黄标要去当兵了。复兴路上大院里很多人都要去当兵了。 黄标的爷爷为冷七他们们解决了身份的问题,至于黄标的父母,终究没有迈过这道坎,中央的平反文书给了黄标的父母足够的荣誉,可人已经不在了。 刘老头和杜老头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黄标的爷爷所说,冷七和马子并不是很担心,捡个马粪,总不至于会被熏死。 黄标胸前戴着大红花,穿着一身绿军装,是被人群欢送中的一员。 看到冷七和马子,黄标远远的扬着胳膊挥了挥手,跑过来。 三人站到一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马子冲着黄标笑,冷七也笑,黄标也跟着笑。 上一次这样的笑,他们还是三个喝醉了酒的黄毛小子。后来,亲人一般,同吃同住了八年,一日不曾分离。 再一次,面临的却是不知何时再见的离别。 黄标很沉默,从回到北京之后,就变得很沉默了。 ”哥俩,我要走了!“黄标冲上前一只胳膊揽过一个人的脖子,重重的道,”真舍不得!“ 马子笑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娘们了!“ 冷七附和,”就是!矫情个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哈哈!”黄标摸了一把能看见头皮的头发,听说到了部队要给剃成光头,黄标索性提前给弄好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哥俩,帮我照顾好我爷爷!”黄标随手擦了擦眼角,“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屁话,我们俩算什么!”冷七气道,“放心,有我们在,老爷子不会受一点委屈!” 黄标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嘿,是哥们我说错话了!回来自罚三杯!“ 马子像是有些顾虑,正色道,”标子,有件事,我必须问你,你也必须老实跟我说!好吗!“ 冷七和黄标都不知马子要问什么,有些不解,黄标点点头,”跟哥们我还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马子垂着眼睑,看着黄标,最终问到:”你,恨吗?“ 冷七知道马子在问什么,他担心标子因为父母的事情陷入无端的偏执的恨意当中不可自拔。 黄标久久不语,望着天空,”一开始,我是恨的!可我说出口的时候,被爷爷打了个半死!后来爷爷对我说了一翻话,我想了很久,突然发现,如果让我去恨这个国家,我爸妈为它出生入死了一辈子,我恨不起来。那么,让我恨什么?恨这个年代?“ 黄标突然一笑,”我更恨不起来!谁让我们生到了这个时候!“ 马子长出口气,”如果你表现出一点恨意的话,我和老七都不会让你去当兵!绝对不会!那只会害了你!“ 火车站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唱起了军歌。冷七和马子都知道,快要出发了。 黄标挥挥手,转身跑向驶来的绿皮火车,半路突然转身,看着冷七和马子,双手围成喇叭放声喊道,”哥们,你们知道我爷爷跟我说了什么吗?“ 冷七和马子相视一笑,喊道,”说了什么?“ ”我爷爷说的话,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哥俩,你们比我强得多!“ 黄标喊完之后,哈哈大笑两声,头也不回的扎进人堆里。 冷七和马子望着黄标的背影,嘴角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时候,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这个大大咧咧,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大男孩,成熟了。 人,不赶生活,生活却逼着人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马子突然问,”老七,我们这代人像什么?“ 冷七突然语结,想了想,”炮仗!一点就响!还是成串的噼里啪啦的响,不过,有的炮仗哑了……“ ********************************************************* 两年再次过去的的时候,已经到了七九年的中旬。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 那时,有两部日本电影风靡全国。一部《望乡》和一部《追捕》,迅速先后带起了女人男人们的潮流。 北京福长街。 两个头发披散到肩膀上,穿着紧兜屁股喇叭裤,上着黑色皮夹克,脚蹬三角大皮鞋的年轻人插着兜,一步一摇晃。 一人手上还拿着一个三洋牌干电池收录机,里面正热火朝天的放着邓丽君的歌曲。 不时,俩人还骚包的冲着过路的姑娘妹子吹着口哨。 惹来阵阵鄙夷。 其中个子稍高一点的年轻人从夹克兜里摸出一副黑墨镜戴上,冲身边的同行年轻人纠结道,”哎,马子,我说你觉得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马子愣了愣,猛的的甩了甩头发,”老头子不回来,总要找点乐子啊!再说,等老头子们都回来了,现在不尝试,以后咱们可没这机会了!走着,这街上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卖老物件的越来越多了,看能不能找些能用的!“ “呦,七爷!马爷!什么风把您二位爷给吹来了!” 马子和冷七正自顾自聊着天走着,耳边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哥儿们当谁呢!金麻子,怎么个事啊,这街上的人都跟你学的吧!”马子操着一口已经非常熟练的京片子,回答道。 那被称呼金麻子的人嘿嘿一笑,拱拱手,“马爷这可就错怪人儿了!咱当初就想摆个摊子买些老椅子老板凳,嘿,你瞅瞅,旁人儿见没人管没问,这不就……” 金麻子又打量了下面前这俩人,有些难堪的道,“我说两位爷,你们这打扮……” “怎么着啊?有意见啊!” “啧啧,哪能啊,酷!”金麻子砸吧着嘴,竖起一个大拇指。 “得了!得了!别墨迹了啊,金麻子,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啊!哥俩儿可好久没来光顾了!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至于那些哄人的玩意,自个留着吧!”冷七一口气说完,伸伸舌头。这北京话,自个儿怎么就是学不成。 “嘿,得嘞!有马爷在这呢,整个福长街五条里哪个不知道马爷的眼光歹毒!两位爷,这边请!” 马子和冷七把录音机再次调了大了些,跟着金麻子走过去了。 ps:不成了。两更了就。困得要死。 第七十一章 不用墨水的毛笔 金麻子的店铺,不过是在他住处门口弄了几张长木头板子,四个小凳子一架,就成了。 木头板子上面,用匹红布铺上,上面胡乱摆了些铜钱陶罐还有破的看不出样子的铜疙瘩等等一些小物件。 这一条街上可不止金麻子的摊,路边上或者墙角跟,隔着几十米就会有一个,大多数都是在地上伸张纸或者白布,布边上用了两个石头块压住防止风吹。 这儿的生意,一般来说也很少会有人扯着嗓子喊,摊主倚着墙抽着拉嗓子的廉价烟,或者三五扎堆,小赌一番消磨时间。至于自己摊上的东西,来来往往的人,感兴趣的看上两眼,看中了哪一个,招呼一声,摊主就“哎哎”应着小跑过来,之后就是一番讨价还价。 “哎呦,我说马爷,您能把您手上那东西关了吗,听着刺挠得慌!”金麻子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成成成!金麻子,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得一点时尚,这叫潮流!”马子把手上的收录机关了,一边摆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嘿!您这话说的,两位爷,瞅瞅我这,看看有没有入眼的旧货!“金麻子殷勤一笑,从屋里搬了两张凳子。 “甭忙活了,哥俩就瞧两眼!”马子也不坐,走到摊上拿起几个铜钱把玩着,看了半响,没好气的冲金麻子道,“金麻子,你说说你啊!这铜钱摆的是不少,可怎么全是道光嘉庆的,你就不能多来点花样,乾隆雍正的来上几个凑成一套五帝钱也成啊!” 金麻子也不恼,“哪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啊,马爷您再瞅瞅!看这只碗怎样!” 金麻子从摊上拿了个缺了一口的瓷碗,递到马子眼前,“这可是崇祯七年的官窑,您瞧这釉上的,再瞅瞅这图案、线条、多流畅啊!还有这青花色,啧啧,再看……” “金麻子,小马爷的喜兴你还不知道,甭拿那些玩意烦他了!马爷,您来我这,昨个我可是新收了方砚台!马爷七爷来瞧瞧,兴许啊,就用得着!” 金麻子还在喷着唾沫星子,一个在墙角揣着袖子晒太阳的中年人嗨了一声,打断了金麻子的话。 金麻子怒气冲冲的骂道,“杜老鼠,你小子想干嘛啊!” 杜老鼠嬉皮笑脸蹲起身子,“金爷,哪能这么说啊,咱就事儿论事儿!你那些东西马爷可不要!” “马爷,我说得是不是这个理!”杜老鼠又冲马子嚷道。 金麻子还想吵吵,马子从摊上捏起两个铜钱,“金麻子,得了,你这些东西,我还真用不着,就这俩东西还能凑合,起个价吧!” 金麻子眼睛一亮,嘿嘿笑道,“马爷,咱老熟人了,您老就拿两块钱儿吧!” “得了,你这是挑着熟人坑啊!一块钱你就偷着乐吧,下次有了乾隆爷雍正爷的,记得给我们留着!”冷七从兜里数了一块钱扔到摊上,两人转身走向杜老鼠的摊位。 “得嘞得嘞,下次还来啊,两位爷,慢走!“金麻子搓着手从抓起摊上的钱塞到口袋里,眉开眼笑。 ******************************************************************************* 相比金麻子的摊上,这瘦的人干一样的杜老鼠面前的摆的东西就少得多了。 ”马爷,您瞧!“说着杜老鼠殷勤的从面前的白布上捧起一方紫色木头盒子,打开了,里面巴掌大小的空隙,还有一块砚石。 马子接过,冷七好奇的凑上去,”看着挺不错!“ 杜老鼠一张脸笑的更开心了。 ”好是好!看着这砚台盒子倒是好料子!成,哥俩要了!“马子拿这看了两眼,”实诚点,不然你就自个放着留给后代子孙吧!“ ”光棍一条,留给谁去啊!“杜老鼠摸摸下巴,凑到跟前,”十块钱!可不能少了!“ ”五块!别墨迹了!“ ”马爷痛快,成交!“杜老鼠搓搓手,一脸痛惜,眼睛里却笑开了花。 拿了砚台,两人正准备走,杜老鼠急忙拉住,”两位爷,别急啊!我这还有一样东西,甭管是七爷还是马爷,只要您二位看了,保准动心!“ 冷七和马子被杜老鼠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好奇心。 一旁的金麻子也贼眉鼠眼的凑过来,讥笑道,”杜老鼠,不怕闪了舌头!敢夸下这么大的海口。“ 杜老鼠急眼,不服道,”嘿,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溜溜!等着瞧好吧!“ 说完,杜老鼠从身边一个鼓囊囊的破布袋里摸了半响,摸出一团黄布,打开来,几人都愣了。 一支毛笔,整个笔杆子呈白玉色,太阳一照还闪着光泽,笔尖的毛色也是雪色一样的纯白。 ”嘿哟,杜老鼠,这笔卖相不错啊,让老弟我瞅瞅!“金麻子陪着笑,道。 杜老鼠可真感觉扬眉吐气了,大方的一摆手。 马子和冷七倒没觉得什么,这笔就是好看了点。 ”这笔杆子……“金麻子一脸疑惑,嘀咕道,”还真有点摸不准啊!“ 杜老鼠也急了,他们这一行,摸不准几乎就是说这东西不是旧的,**裸的打人脸了。 金麻子意识到自个说错话了,急忙解释,”是老弟的不对,老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这笔杆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摸不准!“ ”别管什么材质了,如果就是好看点,哥俩还真不怎么动心!“冷七摘下墨镜,嗤笑道。 金麻子也歪着脑袋看向杜老鼠,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杜老鼠嘿了一声,撸起袖子,神神秘秘的,小声道,”那是自然,这支笔啊,能写字!“ ”哈哈哈,我说,你这杜老鼠是不是猪油懵了心了搁这说相声呢,不能写字的笔那还叫笔吗?“金麻子幸灾乐祸的的道。 ”这支笔!它写字不用墨水啊!“杜老鼠面上更加诡谲了。 ps:去写下一章。放在十一点更吧。 第七十二章 那俩瓜皮 “怎么个说法?”不等马子冷七说话,那边金麻子已经忍不住了。 杜老鼠一把从金麻子手中抢过那支笔,斜着眼,冷哼一声,“怎么个说法!金爷,去你屋里!” 被杜老鼠弄的心里直痒痒,金麻子自然不在乎这些细节,喊上冷七马子,一行四人去了金麻子的住处。 这金麻子也是老光棍一个,屋里堆了一堆一堆的破铜烂铁,说不出的味。 杜老鼠又让金麻子弄张纸来,金麻子扒拉了半响找出一张过年时写对联的红色方纸。 “姓杜的,你交代的事爷们我可都给面子找来了,这下就别掖着藏着了!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金麻子满脸不耐烦。 杜老鼠捏着笔杆子,白色的笔尖什么也不蘸,就那样歪歪扭扭的在红纸被面写了三个字,“杜劳书” 写完了杜老鼠一拍桌子,“怎么样!金爷,爷们的大名!写出来没有?可没用墨水啊!” 冷七和马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说,合着你这绰号这么来的啊!谁给起的啊,能耐人啊!” 杜老鼠挠着脸,“还不是这狗娘养的金麻子!” 马子和冷七在金麻子眼中是什么?财神爷啊!见财神爷高兴,金麻子忙着煽风点火,“劳书!老书!老鼠!” 杜老鼠被金麻子揶揄的面色涨得通红,气道,“生意谈生意,一码归一码,两位,就说这支笔看不看得上!” 马子不必说,冷七是打心眼里看上了这支笔,老头子对自个的毛笔字要求的不是一般的严,他自然不敢懈怠,每日没什么大事的话怎么也要练上半个时辰的。 虽不知道这笔缘何会不用墨水就能写出这样的黑字,且写完之后笔尖不沾一点黑,可有这只笔,要省多少事啊。 金麻子依然怀疑,拿着笔左看右看,“杜老鼠,你是不是往里面灌了墨水?” “姓金的!咱杜老鼠好歹是个爷们,你这话我可真真的听不下去了!”杜老鼠梗着脖子,就要翻脸。 金麻子讪讪一笑,看向一旁的马子和冷七,“二位爷,杜老鼠既然这么说了,这东西自然不会假了,得了,这买卖成不成还是你们的事儿,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成,我要了!”冷七把笔把玩了两下,越看心里却越是喜欢。 “五百块!”杜老鼠伸出中指,“二位爷,不还价!我杜老鼠是个小人物,不认得什么贵人,不然卖到他们手里,我敢保证,绝对会翻一番!” 冷七不说话了,他知道,杜老鼠说的是实话。 “杜老板,你说的确实在理,可我们哥俩也不是什么贵人,小打小闹也就行了,这么一大笔钱,你让哥俩还真有些为难!“ 马子皱着眉,想了想,翻遍两人口袋,抓着一把票子和几个五分的硬币,”二百六十一块七毛五!全部家当!“ 杜老鼠是看得清清楚的,不想卖可又怕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咬了咬牙,点点头,把那支笔用那黄布卷了,塞到冷七手中,”成!“ 金麻子眼睛都羡慕的红了,”杜老鼠,你丫哪弄来的这么好的东西!不行,今晚非跟着你蹭口酒!“ 杜老鼠眉开眼笑,喜气洋洋,”那能是事吗!收拾收拾,喊上几个人咱现在就去!二位爷一起去啊!“ 冷七马子自然不会真去,客套了几句,金麻子和杜老鼠便火急火燎的去收拾外面的摊子去了。 在屋内站了片刻,二人也准备走了。 突兀的一阵风吹来,吹过那红纸, 吹过上面歪歪扭扭的”杜劳书“三个字,那三个字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 复兴路上的一个四合院门口。 一个头发梳的整齐戴着金丝眼睛的老头蹲在大门口上,冲边上一个抽着烟袋子的邋遢老头骂道, ”额社你个老头子,家里门都进不去了,还有闲心吸个么子烟!“ 一旁正一脸享受的抽烟袋子的邋遢老头忽的睁开眼,烟锅子二话不说敲过去, ”老头子抽袋烟挨着你个鳖孙儿什么事了!“ ”咋咧,咋咧!想打架?“另一个老头金丝眼镜摘下来一合装到胸前的口袋里,”额社你捡了几年马粪还张能耐咧!来来来,打一架!打不死尼个老东西!“ 邋遢老头烟杆子往腰里一捌,往手心里唾口唾沫,搓了搓,指着那干净老头鼻子,”说谁老东西?不就是打一架,来,打!我还怕你个孬孙儿!“ 两个老头正骂的起劲,忽然发现自个跟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呆呆看着自个俩人吵架,个子高一点的那一个还很骚包的戴着墨镜。 个子低的那一个,手上揣着个方块子,里面哇哇的有一个女人声音正唱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月亮代表我滴心~月亮代表我滴心~~“ 俩老头同样愣了愣,突然异口同声的破口大骂,”兀你那两个瓜皮!看么子看!打扮的跟个卷毛子公鸡一样!要肆额那徒弟打扮成这个德行,额打不死他!“ ***************************************************************** 冷七和马子突然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面前的俩老头骂出了声,冷七率先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两个字,”我草!“ 一旁的马子突然一把拉起冷七,”还傻愣着干什么啊,没听见那老头子说什么!老七,快跑!“ 说完,俩人转过身,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剩下两个凌乱的老头子在风中大眼瞪小眼…… 半响, ”老刘啊,额咋听着嫩耳熟咧……“ ”鳖孙儿,我也听着耳熟!“ 俩老头突然跳起来,”兔崽子,休走,给老头子站住!看老头子不打断你俩的腿……“ ps:哦呵呵,俩老头子回来了,好吧,你们想看到的也不远了!要不,给张推荐支持支持。 第七十三章 杜老鼠死了 院子里。 冷七和马子正撇着嘴跪在地上。边上两个老头坐在椅子上。 “两个瓜货,瞅瞅,瞅瞅你们俩那德行!咋,额跟刘老头几年不管你们,还翻天咧?”杜大爷伸着手指头,指着两人骂道。 刘老头在椅子上敲敲烟锅子,“俩鳖孙儿,还跑不跑?非点想累死老子两个是咋?” 冷七撩开头发,探过头,“师父,你看你怎么说话呢!我和马子跑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 “我俩啊,想着您二位好不容易回来了,准备去呃…去…”冷七眼观鼻鼻观心,语结。 “去理发!对,去理发!干干净净的也好回来见您二位不是!”马子急忙接过话头。 刘老头从椅子上坐起来,围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咦~瞧瞧,瞧瞧,这嘴皮子都跟谁学的啊,能耐了啊!” “还不肆跟你那七娃子学咧么,额徒弟以前多好个孩子么,瞅瞅几年不见,被你那徒弟教成啥熊样子子咧!”杜大爷背着手。 冷七翻翻白眼,却见自家师父已经重新抄起烟锅子跳起来了,唾沫星子满天飞,“老不死滴鳖孙儿,凭什么是我徒弟教的!你徒弟就是个好东西了啊?人模狗样滴,还不是你这老鳖孙教出来的小鳖孙!” 杜大爷大怒,不服气,“刘老头,别死皮赖脸不承认咧,额徒弟以前多好个娃子,瞅瞅……” “放屁,就是你徒弟教的!七娃子多老实!” “就他这熊样还老实?就肆你徒弟教咧!” “你徒弟教的!” “你徒弟……” “咋,咋!想打架!来来来,打一架,看我打不死你个老鳖孙儿!” “打就打,额还怕你咧……!” *************************************************************** 院子里鸡飞狗跳,马子和冷七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膛目结舌。 就这么一直吵了半响,冷七终于忍不住了,“师父,不是要打架吗,怎么还不打!” 马子点点头,“就是就是!师父,你不会打不过刘大爷吧!” “额打不过他?小子,瞅好!”杜老头红着脸。 冷七勾着头,小声的道,“师父,得好好教训杜大爷一顿,不然以后我们爷俩还怎么在院子里混啊!” 刘老头一吹胡子,“我打不死他!‘ 见时机差不多了,马子看看冷七,冷七看看马子,忽然异口同声的喊道,”跑!“ 喊完,俩人从地上麻利的站起来,拍拍屁股风一般的往门外跑出去了。 ************************************************************* ”马子,去哪啊!“冷七喘了口气。 马子甩甩头发,”去剃头!不然俩老头子肯定亲手操刀,就你师父那副德行,还不把你弄成个小叫花子!“ 冷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俩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在理发店门口却碰到了熟人。 正是金麻子。 冷七好奇,”金麻子,你不是喝酒去了吗,这才多大会功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金麻子正低着头一脸的愁苦样子,忽听得有人喊他,一抬头,才发现是马子和冷七,没精打采的道,”呦,原来是您二位啊!“ 马子看金麻子这幅模样,好笑道,”怎么了金爷,焉不拉几的不是您的风格啊!“ 金麻子摆摆手,”唉,一言难尽,怎么,两位来剃头啊!赶巧一块儿!“ ”嘿,就你这一指长的头发,还来剃头啊?金爷这是想剃成个秃子不成?“冷七乐了。 “二位爷,这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去去晦气!”金麻子摸了摸头皮。 “晦气?你最近不挺好的吗!怎么喝酒喝出来晦气了?” “嗨!别提了,提起来喝酒我就来气,那杜老鼠今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好端端的走在路上非要去往人家车轱辘底下钻!连着我啊都沾了一身死人晦气!”金麻子捶着手,还不忘拍打着身上的衣服。 冷七和马子都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杜老鼠死了?” 金麻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吗!刚刚被人拉走,明个就要扔到大炉子里面火葬了!” ********************************************************************** 院子里,骂累的的两个老头,坐在椅子上一人捧了个茶壶。 喝着喝着,杜老头突然放下,面色有些沉重的道,“刘老头,七娃子不对劲啊!” 刘老头停下动作,看过去,“老杜,哪里不对劲?” “扈气太重,浑身上下都有股子红煞,我们离开这些年,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过来的,回来得好好问问,就连志坚那孩子,我到底不放心啊!”杜老头皱着眉,叹口气。 “老杜,志坚那孩子的事,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现在还好,以后是福是祸,三分看天意,七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刘老头重新填了袋烟,“俩兔崽子也该回来了!” 摸了摸,刘老头才发现自己没装火,起身的时候,奇怪的咦了一声,看向地上一个黄布包着的东西,“鳖孙儿,乱丢东西!” 说着,过去捡了起来。 “么子物件啊,刘老头,给额看看!“杜老头眯着眼,”哪买的这毛笔,卖相不错么!“ 刘老头揪着胡子,”好东西!好东西!这俩熊蛋子……“ 刘老头看够了,捏着毛笔,冲着手心描了两下,手心突兀的出现两道黑色墨痕。 ”嘿,我只当只有钢笔能填墨水,毛笔啥时候也有自动的了!“刘老头嘴角一笑,捏起笔,在凳子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刘振光!“ ”哎呀,瞅瞅你那字丑咧,这么些年没一点长进!给额,看额教给你写大字!“ 杜老头一把夺过,在那三个字上面又写了两个字,”杜正明“ 写完袖子一抹,毛笔往刘老头怀里一扔,老神在在的喝茶去了。 第七十四章 道士上学与道士开店 剃完头,已是黄昏。马子和冷七回到院里的时候,两个老头已经在椅子上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冷七从屋里抱了两床薄被子,拍打干净,与马子给两人盖了。 “回来了!”刘老头微微睁开眼,“还知道怕老头子冻着,算你俩小子还有点孝心!” “那是!不孝敬您二位孝敬谁呢!”冷七殷勤的一笑。 “赶紧回屋把您们这身洋皮给额换了,额看见就恶心!”杜大爷坐起身子,掏出眼镜带上。 冷七和马子应了声,四人一道进屋了。 ****************************************************** 安静的听完冷七的讲述,刘老头和杜大爷都沉默了。 “这世上,竟还有旱魃存在。”刘老头满是担忧,“我道家经此一难,几乎七零八落,存于世间的各脉多少都受到了冲击!” “我们俩老头子运气好,能从那场**动,乱**中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侥幸,多亏了那位啊,若不是他暗中运作,远远的把我们扔到内蒙古。我们俩,嘿嘿……“杜大爷摇摇头,怅然一笑。 冷七和马子并没有插嘴,虽然也很好奇那位是谁。 刘老头面上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去,”老杜,我担心的是,既然有一只旱魃,甚至连修罗都出现了。谁都不敢保证没有第二、第三……“ ”老刘,多虑了,有生劫,有生人。一切自在天道。你我还是不要多想了!“杜大爷叹口气。 刘老头看了冷七一眼,释然一笑,”不错,天道留一线,这次有七娃子,下次一定也会有应劫之人。老杜,是我偏执了!我不如你看的透彻!“ ”一脉自有一脉长,论出世,山不如卜,论入世,卜不如山。可是能担起大任的只有你山字一脉,所以自古道祖有训,五脉山为长。老刘不必介怀!“杜大爷正色道。 刘老头哈哈一笑,从烟袋子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丝。 马子听的若有所思,冷七却听的似懂非懂,忍不住问道,”师父,杜大爷,刚才你们俩口中的那位是谁啊?“ 这一问,直接把马子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就是啊,师父,这可是救命之恩,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神秘一笑,用手指指指上面,”你们俩还没那个脸面让人家见!“ 冷七和马子一惊,闭口不再问。 刘老头点了烟,”七娃子,过几天你便回家吧!该回去看看了!“ 杜大爷张张嘴,有些迟疑,片刻才问道,”志坚,你……可想回去看看!“ 冷七原本以为马子会很高兴,却不想马子忽然抬起头,斩钉截铁的道,”不去!师父……“ 杜大爷叹口气,摇摇头,”罢了罢了,以后为师再也不提!“ 冷七疑惑,这么些年他从未听起马子说过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由看向自己的师父。 刘老头却是同样摇摇头。 冷七自然明白,也不再去问,该说的时候,马子会告诉自己的。 ”师父,那我后天就走!回去三五天见过父母马上就回来!“冷七想了想,说到。 刘老头却摆了摆手,”你不用回来!“ 冷七和马子耸然一惊,齐齐抬起头,不知道刘老头这话何意。 “哈哈,瞧你那德行!老头子又没说什么,你这样,回去之后,去我当年卖香油的那个铺子,收拾收拾,重新开个铺子!” 冷七松了口气,可也不知所以然,“开铺子?师父,别闹了,我可是个道士!” “道士怎么了,老头子当年不也卖过香油!”刘老头吹着胡子。 “刘大爷,你准备让老七干嘛啊,总不能也去卖香油吧!”马子笑道。 “屁话,他小子敢抢老头子饭碗?“刘老头哼了一声,随后一脸正色,”去开个棺材铺!记住,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买卖,只要不是为活人干的活计,你一个也不许落下!直到七七数满!“ 冷七苦着脸,”师父!这……多丢人啊……“ ”还嫌丢人?你说你丢谁的人了?沾了一身血气,背了一身因果,能活到老头子回来就不错了!再这么下去,这祸事、倒霉事非得一样接一样的找着往你身上凑!躲都让你躲不开!“ 刘老头气得大骂。 虽万般不愿,冷七也只好点了头,嘀咕道,”这不挺好的啊,哪来的祸事……“ 这边刚停下,那边马子也跳了起来,”什么?师父你说什么?“ 杜大爷没好气的道,”喊么子喊!额让你去上大学!程序已经给你办好了!过几天自个去报到!“ 马子一张脸吃了苦胆似的,”我……我不去!“ ”你敢!额卜字一脉尼以为跟刘老头那一脉一样念个咒画俩道道就行了啊?必须去!必须去!额舔着脸给人家说了好些话,敢不去额打不死你!“杜大爷气的眼镜滑到鼻梁上。 马子撇着嘴角,闷闷的道,”才不想去上学!高中都没上,我去学什么,去给您老人家丢人显眼啊?“ ”额给你说,额给你报的数学系,主修几何!还丢人现眼?要肆拿不到奖学金就别回来见额,额丢不起这人!“杜大爷竖着手指头,指着马子。 冷七很清楚的看到马子的不断抽搐的嘴角,还在低声念叨着,”俩老疯子,老年痴呆,老神经……“ 杜大爷猛地看过去,”撒?你说撒?“ ”啊,没事,师父,刘大爷,您二位坐着先,我去给你们沏壶茶!“马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说完嘴里还在嘀咕着,”老年痴呆……“ ”行了,回屋里去吧!小马去烧水了,你怎么?干坐着等着老头子伺候你啊?“刘老头斜着眼一脸嫌弃的冲冷七道。 冷七莫名其妙,心道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面上却堆着笑,”师父,有事你吩咐,说罢,徒弟该干什么!“ ”鳖孙儿,还愣着干啥?做饭去啊!等老头子给你做好端到跟前啊?“刘老头抽口烟,继续道,”真不懂事!想饿死老头子咋滴?“ ”得嘞!您老人家好生坐着!“冷七一屁股站起来, ”老年痴呆,老疯子,老神经,我放一袋子盐齁死你我……“ ps:还有一章,稍等。 第七十五章 夜晚 吃过晚饭,阔别数年的两对师徒一块在院子里摆了块方桌,一直聊到了很晚。 而冷七是被安静的夜晚里如雷一般的喝声震醒的。 那声断喝道,”孽障!看老道诛了你!“ 两个老头的房间是挨着的,而冷七听得清楚,之前那声断喝很明显是自己师父的声音,入他门下三年,冷七还从未听到过自己师父如此愤怒的声音。 冷七急急忙忙的随手拎起衣服往身上一披,鞋子都来不及提跑出去,出了屋门,却见马子已经匆匆的跑过去了。 ”马子,怎么回事!“冷七急忙喊道。 马子头也不回,声音很急,”不知道,快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刘老头房间的时候,面前的一幅景象让两个人有点手足无措。 屋里没有点灯,只苍白的月光斜着扫进屋内。杜大爷正面色惨白的倚着门框,闭着眼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而刘老头正盘坐在地上,赤着上身,精瘦的胸膛前一个巴掌大小的太极图案忽隐忽现。 ”师父!杜大爷!“冷七大惊,冲过去就要扶起自家师父,一旁的杜大爷却猛地喝止住他,”别动!“ 马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杜大爷,面色急切,”师父,出什么事了!刘大爷他……“ “老刘很危险!可七娃子你也莫紧张,你师父他也不是吃干饭的!哪能这么容易死去!”杜大爷被马子搀起身。 “杜大爷,可你倒是说怎么一回事啊!“冷七依然焦急。 杜大爷拍着胸口顺顺气,指着地板上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一丝悸色。 冷七和马子顺着杜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月光下一道淅淅沥沥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屋外,冷七走过去,手指捻了下,竟如墨一般。 ”黑色的?“马子怵然一惊,”老七,那支笔!“ 冷七哪里顾得上其它,晚上的时候那支笔是被他放在正屋里桌上的,急忙跑过去。到了地方,却空空如也,桌面上,只有一滩墨迹。 站在屋内,冷七背后一阵阵的发麻,晚上自己说花了二百多块钱买来这支笔的时候还被师父骂了一顿。 ***************************************************************** 点了灯,冷七和马子仔仔细细的把买这支笔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杜老鼠的死。 杜大爷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而刘老头依然盘坐在地上,几次冷七都忍不住想过去,都被杜大爷制止。 杜大爷心有余悸的道,”我和老刘,也是写了的!“ 马子皱着眉,久久不语。 ”杜大爷,师父他……“冷七担心的道。 ”七娃你莫担心,老刘这是在护住自己的魂魄,也就是大成的护魂咒!“杜大爷安慰道,随后,喃喃自语,”好一只邪性的笔!“ ”邪性?“马子冷七不解。 “我问你们,碰到这支笔的时候可曾感觉到一丝的阴邪之气?” 马子和冷七摇头,杜大爷轻笑,“别说你们,我和老刘都没察觉出丝毫异样!” 想了想,杜大爷又补充道,“害人性命,却不沾一丝负面气场,不是邪性是什么?” “老刘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妨告诉你俩,我们成了这副模样,却连怎回事都不知道!只觉得整间屋子都是煞!浓的化为实质的煞!那股子煞气,把咱老北京的人全杀光也凑不够!” “煞气?”马子和冷七对视,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因为二人是真的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那股子墨迹……”冷七更加的不解。 “什么墨迹!你再看!”杜大爷再次指向地上。 马子和冷七齐齐望去,失声道,“没有了?” “两个傻小子!那根本不是墨!是化成实质的煞气,自然不能长久维持现状,可笑,这煞气浓的很,却不似寻常煞气!煞分两种,阴煞阳煞,此为阴煞!”杜大爷沉声道。 “阴煞阳煞?”冷七从没听说过。 “怪不得你不知!我也是才想起来,举个例子,这阴煞同阳煞,便犹如黄泉水与我们这阳世的河水。这阳煞,自然是我们阳间人的负面气场所生,这阴煞,嘿,自个去想吧!”杜大爷闭上眼,“世道快要太平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往外跳了!也是,再不跳就没有机会了!” “我师父伤了它?那个从阴间跑出来的东西?”冷七有些不敢相信。 “你师父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况且,这好歹是阳世,先莫去想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二人过了今夜明日一早便按之前的安排去吧!”杜大爷看着二人正色道。 “师父,那你呢?“马子不放心的问。 ”我要带着老刘去找一个人!“ ”找人?“冷七问道。 杜大爷有些疲惫,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找一个医字脉的老伙计!老刘的伤,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能医治了!“ ”医字脉?还真有医字脉?“冷七诧异道。随即面色古怪,”医字脉不会在某个市中心的医院当院长吧?“ ”鬼话!我道家医字岂是那些凡医可比!“杜大爷被冷七气的一阵咳嗽。 ”还不都差不多,都是看病!“冷七不以为然。 “看病?”杜大爷看傻子一样,“何为医字脉?医人医魂医六道!小子,我道家这个圈子,大着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好了别多说了!去睡一觉,老刘这里,我来守着。” 冷七和马子连忙应着,可应归应,刘老头生死不知,马子和冷七哪里会有心情去睡,最后所幸谁也没走,三个人在屋里打着盹,过了一夜。 *********************************************************** 次日一早的时候,刘老头醒了,冷七兴奋地叫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杜大爷和马子,可是很快发现,刘老头所谓的“醒着”只是睁着眼罢了,眨也不眨。 杜大爷说这是刘老头自动封闭了六识,冷七才松了口气。 简单吃了早饭,杜大爷打了一个电话,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过来一辆车,下来的人好像很在意杜大爷的话,扶着刘老头上了车,便走了。 冷七曾想过杜大爷和自己师父的身份,可是他们不曾说,冷七自觉没必要去问。马子也一样。 两个老头子只回来一天,真应了杜大爷那句话,“他们只有三年的徒弟缘!” 二人也要走了,走之前又去黄标爷爷那里坐了半响,马子虽然上学,可依然在北京,所以并不担心黄标的爷爷没人照顾。 事了之后,冷七和马子告了别,便又踏上了火车,家,还是要回的。 ps:一不小心,到一点了!明天啊,我能困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七十六章 收破烂的三爷 冷七回到信阳,在自己家里并没有待多长时间。大半个月。刚回来时站在门口冷建国夫妇看着他愣了半响,最后才确定是自家十一年未见的儿子。 回家有些伤感,这里不必再提。胡家四兄弟已经个个都快当爷爷了,乡里人十几岁结婚不奇怪。 在家里留了五千块钱,就告了别。 送别时,头发已经花白的勤苦汉子有些寡言少语。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冷七挥挥手,说,“爸,我走了!那地方不远,你可以随时来看我的!” 冷建国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冷七,揉揉眼,“就是,就是!走吧走吧!刘师父是个能耐人,他让你干啥你就得听话,知道没!爸年纪终归大了,帮不了你什么!卖棺材虽不是个好活,但是平常多念几声阿弥陀佛,这肮脏东西也不敢找你了!” 冷七面色古怪,“爸,我是道士……” 岁月,始终是不留人的,冷七知道,父亲老了,老的那么突然。 ***************************************************************************** 刘老头给自己留的店铺,在一个很破很破很破的小县城,那里是太行山脉恰好经过的一个地方。 冷七只是听师父说起过,却从没有来过。 摸了好久,看着垃圾堆得满是,泔水淌了一地的这条小街,冷七突然有股把老头子胡子全部揪干净的冲动。 终于,在一家结满了蛛网,整张门都成了灰色的不大的铺子前,冷七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肯定,这就是自家师父的“香油店了!” 因为上面一个牌子写着,“元青香油,又香又稠!” 门两边,两个毛竹从中间分开绑在门框上,一副”对联?“,“元青香油香又稠,闻了你就不想走!” 冷七嘴角无意识的抽搐,掏出钥匙推开了这扇吱呀呀的破门,门里面常年不透风,又加上乱七八糟的是一些弄香油的家伙什,那股子怪味,冷七差点没吐。 看着眼前的乱糟糟的一幕,冷七有些头疼。这个小店铺改头换面是个不小的工程。 还好,手上还有根小黄鱼,不然,还真是有些麻烦。 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只有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这感觉实在不好。正愣愣的站在门前出神,这条街里,突兀的出现一个带着草帽脚蹬破三轮的人,上面一个木头牌子写着,”收破烂“ 冷七精神一震,好主意啊!把这些东西当破烂卖了,不光能卖到钱,还省自己不少力气!一举两得啊。 冷七急忙见了财神一样,大步迈着步子,呼啸着奔过去,离老远,冷七憋足力气,一声大喝, ”收破烂的,休走!给道爷站住!“ 那带着草帽的收破烂的人猛地叉开腿,低着头扳了手闸,刹了车。 那人头也不回, ”额社你叫唤个撒子么,额又包肆聋子!多难听么,撒子馊破烂的么,额当年可肆当过老板滴银~“ 正迈着步子的冷七忽然愣住了,这声音!这声音!似曾相识啊! 卖破烂的顶着一顶破了个洞的大草帽,回过头,看到冷七,也呆住了,面上神色风云变幻,精彩之极。 冷七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收破烂的看到冷七笑,突然就哭了,哭的很桑心。 冷七双手插着裤袋,打了声招呼, ”呦呦呦,我当谁呢,三爷啊!三儿啊!几年不见,七爷甚是想念啊,别来无恙乎?你这丫的怎么把自己给造成这幅模样了!“ 睹人思事,往事的一幕幕,咦~不堪回首啊!那是刘三爷心中一生的痛。 刘三爷撇着嘴,哭的呜啊呜啊的,”坏银~坏银~“ 哭着草帽子往下一拉,蹬着小三轮就要走。 冷七一看,这可不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哪能这么容易就放了你! 急忙上前,双手拉过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后门,三爷蹬不动了! ”三爷,你怎么搞的,怎么连人家尿壶都收啊!“冷七腾出一只手捏着鼻子。 三爷有苦说不出。 冷七走过去拍拍三爷的肩膀,好言道,”行了行了!光知道你回北京了,哪知道你混得还不如要饭的!你就不会干些别的?“ 三爷一脸幽怨,回过头,”额只会搜破烂~“ 冷七:”……“ 说起来也怪他们三人,根本不知道小黄鱼的价值。不然三爷也不会混到重新捡起老本行的地步,可看这模样,这营生根本没有以前好干。 ”好了,是哥几个对不住你!你这样,我呢,以后要在这里开个店铺,你收破烂这几年把这里都逛熟了吧?“冷七看着三爷说到。 刘三爷呲眯着眼,一脸茫然,点点头:”熟咧!熟咧!“ ”装修店铺,交给你办,以后就当咱俩合伙开的!算是哥几个给你赔不是了,你看怎样!“冷七想了想,反正指望卖棺材也挣不了几个钱。 三爷眼睛刷的一亮,急忙从车座上滑下来,”真咧?包骗额!“ 冷七点点头。 三爷喜的一双眉毛飞舞,围着冷七团团转,”哎呀,额社,七爷!尼以后肆额滴七爷咧!“ 不知想到了什么,三爷嘴角一咧,神色复又黯淡下来,”木有钱咧,咋个开铺子么!“ 冷七只当三爷因为什么犯愁,大方的一笑,”我有钱啊!“ 说着从怀里摸出了根小黄鱼。 三爷一看,又哭了满脸是泪,哽咽道,”则肆额滴钱~额滴~“ 冷七自动忽略了这句话,搂着三爷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三爷有些感动,认真的问道:”那尼滴呢?尼滴也肆额滴?“ 冷七愣了愣,”三儿,别闹!我的当然还是我的啊!“ 三爷突然又有了那种跳入火坑的感觉,一个机灵,跳的远远的,神色紧张:”七爷,那撒子,额滴标——爷,来咧木有?“ ”没有啊!当兵去了,马子上学去了,就我自己!“冷七笑道。 三爷长出了口气,抬头望天,当真是撕心裂肺:”苍天咧,大地咧!尼们可算长眼咧,可算把那个瘟神送走咧~苍天有眼咧~“ 冷七:”……“ ps:有人找,有人找。等下还有一章,晚上就不更了。 第七十七章 ps:今个刘三儿来我这儿。 在冷七看来刘元青的香油店里并没有什么些好物件,就是一个寻寻常常的香油店。 可是刘三爷却笑开了花,在店里面左转转右转转,这摸一把那摸一把,丝毫闻不见屋子里那股子怪味一样。 想想三爷连尿壶都敢收,冷七又释然。 也不请人,就三爷自个一个人,用那辆脚蹬三轮,一趟又一趟的跑,也不知道把这些东西拉去了哪里,整整忙活了一天,三爷呲着牙,拿着一沓票子,”二百块咧!七爷,额卖了二百块咧!“ 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冷七摸摸鼻子,”三儿啊,好人做到底,要不这屋子里你也把它扫干净!钱呢,你自个留着!“ 三爷更高兴了,”好咧!好咧!交给额!“ ****************************************************** 屋子里还不能住人,晚上的时候,冷七和刘三爷找了家破的不成样子的旅馆凑合了一晚上。 期间,刘三爷告诉他,回到北京没钱没住处的三爷就寻思着做回老本行,李梦凯到了北京就没影了。 冷气就纳闷了,问道,”三儿,你说这么些年,你就不知道买套宅子?“ ”买房子多贵咧,还肆把钱在身上踏实咧~“三爷摇头,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一点也包踏实~“ 然后说起铺子的事,三爷一脸希翼,”七爷,尼要卖么子东西?肆大买卖不?“ 冷七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了三爷一眼,”当然是大买卖!不是大买卖七爷能干吗?“ 三爷的眼睛愈发的亮了,”哎呀哈哈,搞撒子么,七爷,尼就包给额卖关子了!咱肆要卖撒子么,额刘三儿又要当老板咧~好滴很,咦~好滴很!“ ”关子?什么关子?三儿你说错了,咱不卖关子!“冷七翘着腿,”咱卖棺材! 三爷一脸错愕,然后讪讪笑道,“爷!七爷!包开玩笑咧!告诉额么!” 冷七一脸认真:“谁跟你开玩笑了?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冷七棺材铺‘是不是比那’元青香油店‘好听多了?” 刘三爷忽然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哭丧着脸:“好听咧~好听咧~” 三爷说着就站起身子,打开门就要出去。 冷七以为三爷是不想干了,头也不抬的喊道:“三爷,走了啊?那成,不送了哈!忙活一天了你看,谢都不让谢,真是个好人!” 已经走到门口的三爷忽的回过头:“打肆额额也不走!” “那你去干嘛去啊?”冷七疑惑了。 三也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的似得,一脸严肃,“额去弄两包老鼠药,洒人家水里面,咱生意也能好点咧!” 说完,转身走了。冷七半响才反应过来,急忙爬下床去拉住他,这人,穷怕了啊! *********************************************************************************** 两天的时间,弄个招牌,连开业炮都没放,弄了些生活家具,凳子椅子柜子,这个店,就算开业了。 招牌的木头料子是刘三爷给弄回来的,说是当年收的一块老棺材板,不知什么年代。冷七拿了笔,给招牌题了字,俩人弄副梯子往上面一挂。 这座小县城有数百家店铺,谁也不知道的是,一个后来影响到无数人的棺材铺就这样在所有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开业了。 铺子虽然简陋了些,冷七并不在意,反正只要按照师父所说的接够了七七数满的单子,自个就一身轻松了。 刘三爷却变成了刘神经,一天到晚呵呵傻笑,在铺子里摸摸这摸摸那,可是对于冷七不让他下耗子药的事他仍颇有不满。 三爷觉得,既然开了铺子,就要弄个开门红,最好就挑这条街上的人下手! 冷气明白了,这货,想钱想疯了! 开业的这一天,三爷还特意做了身新衣裳,打扮的,冷七寻思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形容词,“骚驴!” 可是,很快,刘三爷先发现了不对劲,挠着脑门,冲冷七问道:“七爷!咱开滴肆棺材铺?” 冷七点点头,是啊! 三爷更迷茫了,打圈看了一遍,“棺材涅?” 冷七也反应过来,“对啊,三儿,棺材呢?” 三爷一脸委屈,“爷,包闹咧!尼问额,额问SEI去么?” 冷七点点头,同样问道:“对啊!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三爷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七见状,笑道,“别急了,放心!咱们这买卖跟别的不一样,棺材,会有的!” 说完,看三爷仍旧一脸不解,冷七拉起他,“行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找个地儿吃点喝点,别想这么多!” *************************************************************************************** 三爷是个实心眼的人,这日子一天天的过,自从做了这铺子的二东家,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早上,冷七六点起床,呼呼啦啦一阵子,弄得满头汗,这时刘三爷起床,出门,买早餐,包子油条豆汁胡辣汤。 上午,打牌! 中午,凑合一顿!下午,打个车跑去唯一的一个“解放大剧院”看电影! 晚上,花生豆酱鸭子两瓶二锅头,精神亢奋的不行。 第二天,如是! 每每看到,招牌上,“冷七棺材铺”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爷总是忍不住驻足,叹息一声,“咋还包死人咧!” 终于,在三爷叹息了九九八十一次的时候,还是没有死人! 冷七看到三爷感叹,喊一声,“三儿,瓷马二愣的又干什么呢?今个电影院里放地道战!你看不看!” 三爷立马收起那副苦哈哈的脸,开心得不得了,一溜小跑跑到冷七跟前,“去咧!去咧!唉呀,昨个看滴那撒子日本鬼子滴电影,不好看咧!” 第七十八章 三爷做媒 三爷和冷七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去的二人打开门,打开后却干瞪着眼,站住了脚步。下雨了,很大的雨。 地上拍起一个一个水泡,混着地上的泥土,变成了黄色不知道流向何处。 这天气,没人会出门的。所以这条街上几乎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去磨日子,混时间,已经不可能了。冷七让刘三爷把大门打开,中间搬张桌子,又让刘三拿了两张椅子过来。 之后,冷七往那一坐,端了壶茶,看着门外的雨线发呆。 见冷七如此,三爷自个又寻了个地方,翘着二郎腿,扣着手指甲。 发呆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冷七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道身影从放空的意识里拉回来的。 女孩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兔子一样跳进屋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冷七愕然,这店里开张了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三个跨进这个门里的人。闲来无事谁会跑到一个棺材铺里来沾晦气。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拘谨的冲一脸茫然的冷七一笑,“老板,能避会雨吗?外面雨太大了,我……” 冷七反应过来,进门是客,况且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没关系!来坐会吧,这么大的雨,姑娘还出门,怎么不带把伞?”冷七心情很愉悦,好歹这店里也算有了人气不是,冲眯着眼打瞌睡的刘三爷喊道,“三儿!” 叫了一声却没人应,冷七一阵好气,“三儿!醒了!” 三爷坐起身,揉着眼,却见屋里多了个姑娘家,急忙手指顺顺头发,整整衣衫,“唉唉,七爷,咋咧,嘢,来客咧!” 女孩急忙摆手,“我,我不买东西!我就避会雨” 冷七笑到,“知道你不买东西!我这儿可是卖死人棺材的,姑娘避雨倒会挑地方!” 女孩啊了一声,跳到门外,看了了看门上,重新钻进屋里,面色微红,“我,我不知道的!这条路上就你这儿开着门了!” *********************************************************************************** 接过冷七手中的干毛巾,女孩感激的道,“谢谢老板!” “不用谢,这破店,就挂了个招牌,光出不进的,所以,我可没脸说自己是老板。我叫冷七,就别老板老板的叫了!那边是店里的伙计,叫刘三儿!” 冷七指指一旁的三爷。三爷急忙争辩道,“额肆二老板咧,额包肆伙计!” 女孩听的三爷说话好笑,“我叫叶初初!” 冷七又搬过去一张椅子,“初初姑娘,这么大的雨,是有什么急事啊?” 叶初初摆手,却有些欲言又止。 看来是有什么不好往外说的事了,交情不深,冷七也不在意,随口一问而已。 叶初初有些迟疑,坐在椅子上,托着腮,也不知想什么事情,“我不想回去……” 冷七只当是碰见了人家的家事,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念易念,都容不得别人念。所以,冷七便又独自喝起了茶来。 不是冷七故意冷落人家姑娘,实在是,不擅长跟姑娘家打交道啊! 一直到了中午,这雨,不见丝毫停下的趋势,却反倒愈来愈大了,叶初初一脸的愁容。 三爷已经捂着肚子叫唤了起来,“七爷,快饿死咧,咱吃撒子么!下这么大滴雨,早饭都木有吃!” 这么一说,冷七也是饿的不行了,“屋里有菜,有米!自个做去!” 三爷一脸为难,“爷,这都几天的菜咧,再社咧,额也包会啊!额就会煮米汤!” 冷七:“……” 叶初初扭过头,诧异的看着两人,“早饭都没吃啊,这怎么行啊!”想了一会,“反正我也不想回去,我给你们做吧!” ******************************************************* 看着里屋第一次冒起烟的灶台,冷七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真是个……热心的姑娘。 三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溜小跑,诡诡谲谲的凑到冷七跟前,抓耳挠腮。 冷七骂道,“怎么了,跟个卷毛猴子似得?” 三爷像是下定了决心,咬咬牙,“爷,你都二十出头滴人咧!” “你想说什么?” “这姑娘不错咧!” “对啊,不错啊,可关你什么事啊?” 三爷有些语结,“包肆关额滴肆,肆关你七爷滴肆咧!” “关我什么事啊?”冷七越发不解,“三儿,烧糊涂了?”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咧,这姑娘多好咧,七爷可得抓住机会咧!” 冷七总算听明白了,心道这刘三儿竟然操,起了这闲心。看来是没事做,给闲的了!要不,雨停了让他蹬着那辆破三轮继续溜达着收破烂去? 心中想着,冷七却开玩笑的道,“行啊,多亏了你有这份心!那三儿你就好人做到底,回头帮我问问?” 三爷茫然,瞪着小眼,“问撒子?” 冷七没好气,连问啥子都不知道你让我抓住机会?扯淡吗。 “比如问人家多大了、家里哪的、有没有处对象啊……”冷七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的数着,本来冷七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却不曾注意到,三爷一脸认真的神色嘴里还一遍一遍的跟着他默念。 叶初初是个勤快的姑娘,半个小时,几盘炒菜,蒸好的米饭,全端了桌。 冷七也会炒菜,可是两个老头子,两个大小子,炒菜只有两条,多放盐,多放辣。能下的去饭就完事。 叶初初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道,“不好吃,三哥七哥别介意哈!” 冷七闻了闻,咽口唾沫,“哪能啊!好些日子没吃着正经的家常菜了,三儿!还愣着干什么,借初初姑娘的手艺,喝点啊!” 三爷抹着嘴巴子,拍拍大腿,窜进屋里,从柜子里拿了瓶二锅头,又回到饭桌上,迫不及待的给一人倒了一杯。 冷七夹口菜,“嗯,好吃,初初姑娘别站着,坐下吃啊!” 说完就端起酒杯。 三爷却有些纠结,纠结了好久,看向一旁红着脸坐下的叶初初,“额社妹子咧……” 叶初初红着脸看向三爷,轻轻点点头,“嗯!” 三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说到:“莫肆莫肆,就是七爷让额问问你,多大咧、家肆哪咧、有对象木有咧……” “嗤~”一旁的冷七听到三爷的话刚送进口中的酒菜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冷七发誓,雨停了,一定要把三爷的那两脚蹬三轮给找回来! 第七十九章 真假道士 因为三爷,饭桌上有些尴尬。初初姑娘更是脸红的一言不发,本来就是躲个雨,结果还蹭了饭。 吃完后,冷七舒服的躺在椅子上,三爷殷勤的收拾盘子碗。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淅淅沥沥。 冷七拍着肚子,“初初姑娘,这雨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你怎么回家啊!” 初初姑娘有些苦恼,托着腮,摇摇头,无力的道,“不知道……” 若是个男的,冷七到不介意留人家一晚。当然,女的他更不会介意。可是就怕人家姑娘家介意啊。 想了想,冷七冲正烦恼的叶初初和颜笑道,“初初姑娘不用担心,若是到了晚上雨还不停,我这店里虽然冷清,可是雨伞雨衣还是有的,我送你回去!” 正发呆的叶初初闻言忽的转过头,“不要!别!” 冷七不解,虽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被人姑娘这么干脆的拒绝,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摸摸脸,自言自语道:“我就这么不招姑娘家喜欢!” 叶初初慌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 冷七冲她笑笑,“没关系!回去时带把伞一个人小心些就好了。” 叶初初觉得人家挺好的,又给毛巾又给座,还管饭吃。咬咬牙,“我……我家里人,不好!” “怎么个不好,难不成还能吃了我不成?”冷七见叶初初有些误会,岔开话打趣道。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曾想叶初初的面上忽然变了颜色,面上挣扎良久,竟点了点头,“嗯!” 冷七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眉头皱在一块,盯着叶初初,根本不容她反应,一把扯过叶初初的胳膊。 叶初初被突兀的拉过去,一声惊呼,却发现冷七只是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腕,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时也没有敢出声。 刘三爷系着围裙,擦着手,刚进大堂里,忽然见到这一幕,捂着脸退回去,“七爷不得了咧!嘢~不得了咧~” 冷七睁开眼,认真的看着叶初初,叶初初被他看的不自在。 “你弟弟?”冷气忽然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叶初初掩着嘴,一脸不敢置信。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起过自己家里有什么人。 “走吧!”冷七笑笑,说着就站起身子,“三儿,拿两件雨衣来!” “去……去哪?”叶初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去你家啊,再晚几天可真就得来我这买棺材了!” ***************************************************************** 雨衣刘三爷没有“找到”,冷七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看电影看多了,每次看到电影里一个男一个女的打着伞,三爷就流口水。 真是闲吃王八淡操心,冷七强逼着,三爷才又找来一把伞。打着伞两个人就出去了。 叶初初的家,离得很远。 远的超出了冷七的预料,冷七以为顶多相隔几条街,却不知道,在这所县城的最东边。 叶初初的家里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平常靠着卖些早点,挣些钱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冷气很好奇叶初初怎么会跑到他这儿来。 结果,令冷七好气又好笑。 叶初初的弟弟出了事,她那重男轻女的父母昨天信了一个看事先生的话,说她八字与弟弟相克,只要她在家里,她的弟弟就过不了好日子。 最令冷七无奈的是,叶初初的父母,竟然信了。 冷七心里有些古怪,碰上同行了,虽然是个“假同行”。 走了半个小时,冷七实在走不下去了在街上拦了辆车,十块钱,车主把他们拉了过去。 叶初初的家是三间瓦房,墙体是自家烧出来的蓝色大砖。 下这么大的雨,叶初初家的门口却很热闹,挤了一圈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 一个穿着雨衣的肥硕女人,看到了两人,扭着粗大的眉毛,扯着嗓子,“叶家闺女,你咋回来了!” 叶初初眼眶有些红,低着头不说话。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这不叶家闺女吗,叶老白不是让自家闺女出去找房子住嘛,说等过年了才能回家住几天!” “就是啊,咋又回来了,话说回来,一个闺女家,在外面怎么活。要我看还不如早点给找个婆家算了!” “你懂个啥,他叶老白还指望自家闺女多招照顾几年摊子呢,来回的跑,多勤快的闺女,这还不让进家了还!” “别出声了,院里赵道士正做法呢!” 冷七听着人群议论,倒生了好奇心,做法?他还真没见过除了杜大爷和师父之外其他的人做法。 碰了碰叶初初,见叶初初仍有些犹豫,冷七安慰笑道,“走吧,进去看看,有我在这,我也想看看是何方高人!” 说完拉着叶初初,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院子。 ***************************************************** 冷七嘴角抽搐的看着院子里一个光着膀子留着一撮八字胡的微胖中年人,迈着步子又蹦又跳,一身肥肉合着雨水上下晃动,看的冷七直反胃。 “什么人,扰了本真人做法,快滚!”那胖子或许眼角扫到了冷七二人,停下步子,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见到叶初初,那胖子胸前两块肥肉一抖,“你这女娃子好生不听话,都说了不能进家,与你弟弟犯了煞冲,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堂屋门口站着的一对衣着朴素中年夫妇,正恭敬的看着那中年胖子施法,见被打断,也看见了自家闺女,还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匀称年轻人。脸色铁青。 “你怎么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这男人是谁?你个下作的闺女和谁鬼混了?净给老子丢脸” 叶初初也不知生气还是委屈,抿着嘴,胸脯一起一伏,冷七倒被气乐了,怎么还有这一号子的父母。 看了两眼,却发现院子里还有张床,床上用绳子绑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和叶初初六分像。正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天上,雨珠打在脸上,那男孩嘴角竟诡异的一直扬着。 “哪来的野种,快给本真人滚出去!”那胖子一脸神气,指着冷七骂道。 冷七却不理他,轻轻合起伞,走到被绑在床上淋雨的男孩身边。 门口看热闹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议论声更加大了,“这小伙子干什么呢!” 叶初初的弟弟浑身已经湿透了,脸色被冻的发青,嘴角却一直泛着笑,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天。 冷七轻轻蹲下身子,摸了摸叶初初弟弟的额头,嘴角同样泛着古怪的笑,凑到叶初初弟弟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告诉你一声,我叫冷七!你死定了!” 那原本还一直诡笑着望天的男孩,听到冷七的话,突然受了刺激一般,扭过头,伸着脖子咆哮着就要咬他。 “想咬我?”冷七冷笑,“果然,杜大爷说得对,世间要太平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挤着往外跳了,像你这样刚成型的饿鬼,撞到小爷头上,算你倒霉!罢了,为了我这铺子,就拿你开第一刀吧!” 叶初初的父母见到自家儿子这般模样,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慌乱的看向院子里的中年胖子。 中年胖子稳稳心神,清清嗓子,“哼,还不是怪你闺女和她的小情郎!再不把他们轰出去,你儿子出了什么事自家担着!” 叶初初的父母神色更急了,“真人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我老叶家可就这一跟独苗了!” 中年胖子板着脸,“想让我救,可以,价钱再翻一番!另外,把这野杂种给老子轰出去!老子看见他心烦。” 冷七终于忍不住怒了,站起身子几步走到中年胖子跟前,似笑非笑:“你这是在做法?” 中年胖子很得意,“那是!本真人可是麻衣派第九十八代传……” 冷七气的说不出话,劈头盖脸就扇了过去,扇完,突然发现还不解气,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喊杂种!一脚踹过去。 “做法!你他娘的驴日的做法!你还做法……!“ 那胖子竟然被冷七一脚踹翻在地,不等胖子说话,冷七脚上不停, ”喊小道爷杂种?你他娘的知不知道麻衣派干嘛的你就做法……小道爷打不死你……“ 第八十一章 饿鬼道 一 看着眼前的一幕,院里院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雨还在下,中年胖子被冷七在地上踹的打滚,一身的泥水。 叶初初的父母有些懵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中年胖子哀嚎着,忽的大喊,”砸场子啦!砸场子啦!“ 冷七泄了愤,指着那胖子,”砸场子?小道爷今个可不光砸场子!“ 叶初初的父母终是反应过来,阴着脸从院子角落里抄了把粪叉子,气冲冲的奔向院子里的冷七,”混蛋!赶紧从我家滚!不滚出去我叶老白对你不客气了!“ 一旁的叶初初急忙丢下手中的雨伞,拦在冷气的面前,”爸!七哥是来帮咱的!“ 叶老白脸色更难看了,大庭广众之下自家闺女这么帮着外人,顿时觉得没面子,”让开!你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东西!给我让开!“ 叶初初红着眼,却不为所动。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是老头子特意嘱咐过,再加上叶初初的一点原因,冷七问都懒得问。像这样的人,愚昧都不足以形容。 中年胖子蹲在地上还恶狠狠的嚷嚷着,”打走他!轰出去他!叶老白,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变正常了?我可告诉你,你儿子这是中了邪!“ 冷七被这胖子吵的心烦,一眼瞪过去,”皮痒是不?“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中年胖子,顿时焉了。 说完又看向叶老白,侧身把叶初初拉到后面,”初初姑娘不用拦着!“ ”你真当我叶老白不敢打你?“叶老白气急了,晃着手中的粪叉子。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冷七懒得再废话,看着叶老白:”我劝你一句!要打你就赶紧打,不打就赶紧把你儿子赶紧挪屋里去,生堆火暖暖!“ 叶老白不知何意,虽有些疑惑,可态度依然不好,”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是在祛邪!“ ”驱邪?我呸!你自个去摸摸自家儿子,都快成冰块了!驱邪?你这是在给你儿子驱命?“冷七唾口唾沫,斜了一眼地上自称真人的胖子,”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哪冒出来的玩意?你来告诉我,你怎么驱的邪?“ 听到冷七的话,叶初初面上急切率先跑到男孩身旁,摸了摸男孩额头和手,手掌冰凉,额头却滚烫,慌了。 ”爸!你快来,弟弟他……“ 叶老白一听也慌神了,急忙扔掉粪叉子跑过去。 ”本真人能沟通天地之力,这天上下的雨,都是本真人为了你儿子才求下来的!那股邪气被我驱到了天灵盖上,烫一些自然很正常!“中年胖子眼神有些躲闪。 冷七抹了把脸,看着地上的胖子,这是越看心里越气,揪着那胖子的头发,”啧啧,我咋还就打不改你了呢?驴日的咋还就打不改你了呢?“ 看着那年轻人不要命的揍自己请过来的赵道士,叶老白张张嘴,却被叶初初拉住,”爸,七哥真的是来帮我弟弟的,他是有本事的人!“ ”给我闭嘴!当然是有本事的人,没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闹人家宅子?“叶老白板着脸,终归是没有再说话。 门口看热闹的人却不忿了,有人挤进来,指着冷七,”你哪来的!怎么这么打人。叶老白,你请了人家赵真人过来,却被这野小子打了,以后邻居们再有事还怎么请人家?“ 人群纷纷称是。 中年胖子来劲了,冲出声那人叫道,”好!就冲你这句话,前天你让我看宅子那事,本真人接了!“ 叶初初有些慌乱,看着冷七,”七哥……“ 冷七没想到会这么难,做个好事咋就这么难。他这货真价实的道士站在这,一群人偏偏护着这个死胖子。 冷七不气反笑,”哟,不信小道爷的话啊!成,成!“ 说完扶起地上的胖子,”你继续做你的法哈!乖,听话!快,做法!“ 然后冲着叶老白和气一笑:”我说叔啊,我开的铺子呢位置您家闺女知道!冲咱们脸熟儿,赶明去我那,我给您儿子挑幅合适的棺材!“ 又冲四周所有人拱拱手,冷七笑着道,”再见!走了,别送!“ 叶老白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看着那年轻人捡起地上的雨伞,撑开,拍拍屁股,走了…… 走到门口,还扭过头冲那要赵道士看宅子的人的脸上看了一会,摇摇头,”这几天看着点你老婆,挺着个大肚子别让她乱跑,容易出事!“ 那人一脸不明所以,骂了声,”神经病!“ ************************************************************* 冷七站在路口,拼命地缓着气,气死了!真是肺都快气炸了。可是他又不能真走,所以他在等,等叶初初,如果叶初初不来找他,那她弟弟的事,是绝不会再问的。 无缘,什么饿鬼乱七八糟的,挨着他什么事。 看到叶初初来,冷七竟松了口气。 不等叶初初开口,冷七从随身的油布包里翻出一沓黄纸,这是早在开铺子之前就画好的,从里面找了几张,塞到叶初初的手里,”回去把你弟弟挪到屋里弄些退烧的药,烧的已经很厉害了。不然等不到那东西把你弟弟折磨死也病的差不多了。这几张黄纸……“ 冷七皱眉,对付饿鬼,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想了一会,抬起头,”折起来,你弟弟发作时便塞到口中一张,会清醒两个小时。顶多两天我还会来!“ 叶初初只是依言点了点头。 ”初初姑娘,你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冷七问道。 叶初初想了想,”半月前,我弟弟有天半夜没回来,家里人就去找……“ ”在哪找到的?“ ”县城外的乱坟岗!“ 冷七心中了然,这乱坟岗,是要走一趟的,”回去就跟你那混账爹说,想要儿子,就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做!“ 叶初初面上有些歉意,点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冷气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了,还有,那胖子,记得想法子让你爹留住他!“ 叶初初呆了呆,”啊?为什么啊?“ ”让他跑了,过两天小道爷去哪抽那孙子!“说完冷七还不解气,恨恨的道,”小道爷非收拾改你!“ 至于叶老白信不信他,冷七相信,只要叶老白把那张黄纸符按自己所说的做,那么,不仅会信,恐怕到时候就求着来找自己了。 第八十二章 饿鬼道 二 瓢泼大雨下了一天,夜晚的时候终于停了。这天变得快,雨刚停不久,天上已经出现了几个亮光微弱的星星。 雨虽停了,可是地上泥泞并不好走,何况县城外的土路上。 三爷甩着鞋子上的泥巴,苦着脸对冷七道:”七爷,额社咱们大半夜滴肆来弄撒么!“ 冷七拿着手电筒,黄凄凄的灯光打在三爷脸上,三爷有些睁不开眼,”三儿,这会儿想起来抱怨了,刚才可是你非点跟着我来的!“ 三爷一脸懊悔:”额还以为你要喊额看电影去!“ 冷七好笑道,”哪能天天看电影!三儿,我让你带的东西你都带齐了吧!“ 三爷拍拍身后的布包,”带齐咧带齐咧!七爷,咱带这么些香烛纸钱干撒子嘛!“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冷七费力的从一堆泥水里拔出皮鞋,头也不抬的道。 ************************************************************* 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这乱坟岗是在抗日战争那会就有的,那时候死的人多了去了,饿死的,在路上病死的,总之死的都是些不知姓名的外乡逃难人。 乱糟糟的一个土堆一个土堆的横七竖八的,有些埋得浅的经过大雨冲刷,露出白森森的骨架。 三爷已经快哭了,被一个腿骨绊倒之后说啥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其实冷七也不想来,可是弄不清饿鬼的来路缘由,即使救了那孩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寻常人常说“鬼吃人”,世间的鬼多数是不吃人的,唯有饿鬼。 饿鬼不同于平常人死后所化成的鬼,饿鬼自成一道,既不同于人间道也不同于天道。饿鬼有鬼母,鬼母一次生几百鬼子。而真正让冷七觉得有必要来一趟的是因为,叶初初的弟弟并不是一般的饿鬼附身。 当被长成饿鬼附身时,身边常发生离奇的事情,有时觉得胸口有压迫感觉喘不上气,需女性带云海石手链,男士带红竹石饰品,之后用“赤鱬鳞,玫瑰金,橘子石,影子石,法体盐”制作成石碑护身符。 可是叶初初的弟弟明显不是,叶初初的弟弟身上的是一只鬼子,也就是说并不是一只成熟的饿鬼。 对于饿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佛道两家的见解是不相同的,道家觉得饿鬼在世或有害人,有违于天道,而佛家更倾向于把饿鬼看成一种实实在在存在的同人道一样的“活物”。 而饿鬼常年忍受饥苦折磨,饿鬼喉咙很细,像针一样。所以佛家常有施食度饿鬼一说。 冷七来到这里,是想弄清,叶初初弟弟身上的那只鬼子是不是真的为鬼母所生。 夜色昏沉,月光隔着乌黑的云彩,只露出一团凄惨的黄晕。 冷七看了看周围,冲一旁的三爷道,“三儿,香烛纸钱!” 三爷急忙摘下身后的布包,他巴不得赶紧完事,回去喝点小酒美美的睡上一觉。 冷七在地上生了火,原本还平静的各处荒坟,忽的刮起了阵阵冷风,冷七还没事,三爷却已经被吹出了一头的冷汗。 三爷缩着身子,“七爷,咋回肆么,咱赶紧回去吧,冻死额咧!” 冷七示意三爷噤声,虽看不见,可是冷七可以肯定,如果开了眼的话,这周围肯定很热闹。 “阴有阴路,阳有阳道。今道家弟子冷明七,有要事来此,打扰了诸位安眠,还请见谅!”冷七掐个道指,冲四方各拜了三拜,抓起一把纸钱放入火堆,又点了柱清香, “香火纸钱聊以敬意,望诸位拿了纸钱受了香火,各自散去!” 风突然小了些,冷七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皱起眉。 乱坟岗不见了,杂乱的小坟包也不见了。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搭了个戏台子,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一出“水漫金山” 台下整整齐齐站了一堆的人,衣色不是黑就是白,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戏台,奇怪的是,每个人面上都没有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好像根本没人注意到冷七。 冷七眉头轻跳,人堆里最前方一个浑身黑夜的人突然扭过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冲他笑了笑。 而那人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同样表情痴痴看着戏台的刘三爷。 “三儿!”冷七用了道家吼功,吼了一声,三爷表情似有松动,却依然痴痴的看着戏台。 冷七心道不好,这是碰见想找替死鬼的了,无名无姓客死他乡的人,因为没人祭拜,就相当于阴间的轮回簿没有他的名字,所以大多是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在一方游荡。 冷七冲过去上前拉住三爷,猛地把三爷拉回自己身边,一旁的黑衣人见此目露凶光,看着冷七,张嘴吐出一条血淋淋的舌头,面色狰狞。 冷七大怒,“孽障,死后不好好积阴德,竟想出找替死之身,便是给你找了入了一个畜生道你可心甘?” 台上的戏忽然不唱了,唱戏的两个人还穿着戏服,就那样站在戏台上,看着冷七。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须发皆白却瘦的厉害的老者,在两个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冷七跟前,俯身便拜:“老朽开封人士,逃荒时落命在此,阿伟也是一时被贪念所蒙蔽,今日受了小道长香火,我等不盛感激,。” 说着那老者冲那伸着舌头一脸狰狞的黑衣人拍了一巴掌,“混账!还不快收起你这副嘴脸,有眼无珠!” 冷七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鬼魂,受了自己香火,又来这么一出,看来是有事求着自己办啊。 这些鬼魂之所以站在一块,就是为了凝聚念力,想让冷七看到他们。 黑衣年轻人被老者打了一巴掌,有些不情愿的看着面前的冷七,“阿爷,他还没有我死的时候年纪大!” 老者有些气,呵斥了几句,那黑衣年轻人悻悻的退回人堆。 来到这里还有正事要办,冷七看着那老者回了一礼,“老先生不必如此,诸位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我见到你们,无非是想寻个超度!” 老者闻言,青白的面上忽然一阵激动,俯身便拜,身后的众鬼魂也跟着齐齐下拜:“小道长助我们!我等实在过够了漂泊无依,阴阳两难的日子啊!” “道家人不擅长超度,如果可以他日我愿为你们寻得一位佛道高人,如若寻不到,我便亲自为你们超度吧!”冷七想了想,摸摸鼻子,“不过效果可能不会太好!” 那地上的老者面色欣喜,“无妨无妨!小道长足矣!我等知足!” 冷七对眼前的这老者印象是愈发的好了,“等上些时日吧,我办了要紧的事,便看看能不能寻得到佛家高人!” 老者连连摆手,说不打紧,不打紧。后看着冷七问道:“小道长今日所来可是为了那饿鬼?” 冷七神经一震,惊讶的看着老者,“老先生知道那饿鬼?” 第八十三章 六清和尚 看着站在原地闭着眼睡着了一般的刘三爷,冷七冲他脸上拍了拍,”三儿!“ 三爷一个哆嗦,睁开眼,看着冷七一脸惊奇么”嘢,七爷,额咋睡着咧!“ 冷七摸摸脸,还真不好给他说,万一吓晕过去了,自个还得背着他回去,”对,你是睡着了!提提神,马上就完事了!回去好好睡。“ 三爷拉着冷七的衣角,嘴上不停,”七爷,你听额跟你社,额梦见额去看戏咧,有个小伙子可好咧,让额跟他走咧,社要请额吃饭……“ ”那你咋不跟他走去吃顿饭?“ ”额还梦见七爷你咧,你不让额去,哎呀,这一眯眼滴功夫,咋做了个这么长滴梦咧,过瘾咧~“ ”……“ ********************************************** 据那老者所说,他之所以知道饿鬼这件事,是因为十几年前曾有过一只饿鬼到此处跟他们索食,可这老头和葬在这乱坟岗的人,死后没人祭奠,连个香火都没有,那饿鬼自然讨不到。 饿鬼道不在阳世,它们所在的世界不知比阳世差了多少。能来到阳世的饿鬼,没有不贪恋阳世的。 打着手电筒,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乱坟岗的坟包不知凡几,想寻那鬼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可是冷七可以肯定的是,那鬼母就在此处。因为鬼母极为护子,少了一个鬼子,那鬼母是不可能离开的。 冷七正出神的功夫,这乱坟岗外的小土路上忽然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 三爷吓得一个机灵,躲到冷七身后,”七爷,闹鬼咧!“ 冷七揪着三爷的衣领,拎回来,”哪来的那么多鬼!三儿,你发什么神经!“ 说完冷七就反应过来,可不是吗,不就是这么多鬼吗,刚刚还打过照面。 那人声却越来越近,冷七听到有个声音说,”怪哉!怪哉!这乱坟岗今日怎么有了香火!“ 又有一个声音有些埋怨的说道,”行了啊!我师父让我跟着你跑一趟,可不是陪你大半夜来看坟包的!“ 声音越来越近,第二道声音冷七怎么听怎么耳熟,可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已经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冷七没有说话,看着那两个人影,三爷却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对面的那两人伸手挡住眼,”谁呀,龟孙儿,别照了,你不知道拿灯对着人是不礼貌的吗?“ 看清了两人,冷七面色有些古怪,不为别的,来的人中有一个人是光头!挡着眼的手中还夹着一串黑色念珠,可不就是个和尚! 可是,你这和尚穿着喇叭裤一身的大黑皮夹克算怎么回事? 三爷忽然放下灯,咦了一声,”嘢~李爷!“ 冷七这才想起来,怪不得那声音这么耳熟,那潮的不行的和尚身边站的那位,不就是当年太平镇遇到的李梦凯吗。 ********************************************************** 心下想着这俩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那和尚已经捻着手中的珠子走进了,看了看冷七一脸嫌弃,又看看三爷,喜笑颜开,冲三爷道:”阿弥陀佛,善了个哉!施主好面相!“ 三爷一听,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根,”真咧?额社你木有骗额?不瞒你社,额……额也肆这么想滴!“ 一旁的李梦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又顺了顺脑后的马尾,鄙夷的冲那和尚撇撇嘴,”别当真,这秃驴是见不得人长得比他好看!“ 那和尚突然跳起来,捻着珠子,”就你美!就你美!长得怪像个人!“ 李梦凯不以为意,淡淡的道,”我师父眼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白痴秃蛋子!“ 冷七面色愈发的古怪了。 那和尚撸起袖子,摸遍了全身,终于掏出了一盒——烟! 烟?你娘的一个大和尚你还抽烟?冷七很想问一句。 然而,事实证明,这和尚就是抽了根烟塞到嘴里,抖灭了手上的火柴,吐口烟,又冲一旁的李梦凯唾了一口唾沫, “咳——呸!瞅你那骚包的样,黑喽半夜的你带个墨镜跟谁美呢?装瞎子啊?还西装,打扮成这个叼样,一看就不是个正经道士!” 李梦凯依然那副不以为然的淡淡的语气,“脸呢?白痴秃蛋子你的脸呢?你姥爷的你像个正经和尚?还有脸说。长个嘴成天就知道喷粪!” 那和尚愣了愣,抹抹嘴,忽的,“咳——呸!”又一口浓痰,看着李梦凯道:“不要脸的!看清楚了啊,不是粪!真是个傻蛋,不信你尝尝,你尝尝!”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弯腰开始找东西,一边找还一边念念有词:“师父啊,您老不知道我有洁癖是吧!肯定知道!知道还给我找了个这么一个屎坑里钻出来的秃蛋子?会出人命的啊!真的会出人命的……石头呢,让我找个石头,我敲死他,敲死他……” 冷七愣了半响,不动声色的拉过三爷,三爷一脸迷惑。 冷七说到,“三儿,走吧!咱走吧!这样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那和尚突然回过头,掐灭烟头,“不许走!你们俩大半夜的来这有何企图?” 冷七嘴角抽搐,冲那和尚道:“我说,你是不是傻?” 那和尚呆了呆,看着三爷问道:“施主,你来说句良心话,佛爷傻吗?” 三爷咬着小拇指,面上有些纠结良久,点了点头。 ************************************************************ 冷七有些奇怪,李梦凯来到此处见到自己从始至终面上都没有流露一丝一豪的意外。 李梦凯微微一笑,冲冷七道,“又见面了!” 然后看向三爷:“三爷,你叫啥来着?” 三爷:“……” 容不得冷七说话,那和尚已经摸着嘴巴子,歪着脖子抢过了话茬,“两位施主有礼了!贫僧俗名马仅涛,法号六清!” 说完那和尚一脸神秘的凑到冷七跟前,“我跟你说个秘密啊,出家人不打诳语!” 冷七心下一动,就知道这俩人这个时候出现目的不简单。轻轻点了点头。 六清和尚左看右看,万般小心,才小心翼翼的凑到冷气七耳边:“你看出来了了吗?我脚上这鞋,刚买的!鳄鱼皮的!” 鳄——鱼——皮——的!冷七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看着弯下腰的冷七,六清和尚面露不解,“施主是要找什么东西?” 冷七一脸认真的看向李梦凯:“你刚才找石头找到了吗?” ps:大戏将来,人员就位。此卷有些长,容我慢慢写。 第八十四章 师兄弟 冷七就知道,这两个人来到此处的目的不简单。可是两个人好像有些顾忌。而更令冷七惊讶的是,当他再次问起两人为何来到此处的时候,六清和尚只是捻起了佛珠,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李梦凯的眼神有些躲闪。 冷七心底的疑惑更重,李梦凯却摘下墨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没什么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冷七一头雾水,意外的道:“告诉我?告诉我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我师父吩咐的,饿鬼的事情你不要过问!”李梦凯似乎在组织词汇。 冷七冷笑,他没去问李梦凯是从何得知自己要来找饿鬼的事,看着李梦凯说到:“你我好像总共只有一面之缘吧,你那师父我更听都没听说过。凭你们一句话让我走我便走,把我冷七当成什么人了?” 突变的氛围,让三爷有些不适应,一脸迷茫。 六清和尚缠起念珠,挠挠光头,一脸不自在,却仍不发一声。 李梦凯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冷七,“我跟你说不清!总之,冷七!你最好听我一句劝,这是一趟浑水,你不宜牵扯进来的太早!” 冷七听得很明白,李梦凯说的是不宜牵扯进来太早,而不是不要牵扯进来。言下之意则很明显,意思是他早晚也会牵扯进来。 叶初初一家,虽然她那爹妈愚昧的让人生气,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叶初初一家子人的的确确只是一群普通人。 冷七不明白只不过是一件被饿鬼附身的事情而已,会有什么牵扯。 可是李梦凯的话让他有些反感,有一种自己的生活被他人左右的反感。 想不通,冷七也不愿去细问,喊了三爷就要走。 一直都保持着云淡风轻佳公子模样的李梦凯见到冷七转身要走声音却显得急切起来,“冷七!我是说真的!听我一句劝!饿鬼的事情不要过问!” 冷七步子停都没停,轻笑一声,“我想做的事何时要你们来管着了?那孩子被饿鬼附身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救不救那孩子是我的事,同样这饿鬼的事我管不管也是我的事。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别操这闲心了,有功夫回去睡一觉!” 六清和尚张着嘴看着冷七的背影,气的跺脚,拉着李梦凯,“哎哎哎,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倔的像头驴!快去拉住他啊!” 李梦凯没好气的看了看六清和尚,骂了声,”你怎么不拉!“ 说归说,李梦凯情急之下咬咬牙喊道:”姓冷的,我师父是陈元厚!“ ”没听说过!“冷七依然头也不回。 ”刘师叔说得对,真他娘的是头倔驴!“李梦凯气的不行,骂了一声,容不得他犹豫,又喊道:”我师父陈元厚,医字脉的老人物了,我叫李梦凯,道辈明!“ 冷七忽然驻足,回过头,定定的看着李梦凯,沉声道:”什么意思?“ 见冷七终于停了下来,李梦凯松了口气,面上有些无奈,摊了摊手,”我也是才知道的!按辈分,我该管你师父叫声师叔!“ 冷七面色有些精彩,原地站了半响,嗤笑一声,”当我三岁小孩呢?你诳谁呢?“ 李梦凯只觉得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疙瘩,咬上一口,崩掉自己两颗门牙,却一道牙印都没留下。 ”你师父刘元青!也就是我的师叔,现在就在我师父那,师叔他灵魂受了重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按年龄我长你两岁,可是师门有训,山字为长!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信不信由你,你爱怎么滴怎么滴,冷——明——七!“ 李梦凯也是来脾气了,最后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冷七心中可以说是惊讶之极,盯着李梦凯的眼神:”我师父怎样?“ 李梦凯叹口气,重新戴上墨镜,”师叔他还好,有师父和杜大爷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连杜大爷都抬了出来,冷七忽然沉默了。 六清和尚见此也重新变回了那副欠抽的表情,”阿弥陀佛,善了个哉!贫僧可以以脚上这双皮鞋保证,这些话句句属实!“ ************************************************************ 深夜,叶初初家的院子里。 叶初初正跪在地上,面色委屈。 叶老白脸色难看,冲地上的叶初初骂道:”不要脸的东西,随便勾搭个野男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跟咱们无亲无故,好心帮咱们,你凭什么就认定人家是想害咱?我知道爸你不喜欢女儿,可是弟弟他真的很危险,弟弟已经烧的很厉害了!“ 叶初初擦着泪,有些哽咽。 叶老白面色有些不自然,虽然自己的确偏心的重了些,可被自家女儿当面哭着这么说,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想起这些年自家女儿操持家务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再加上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语气也不由缓和了许多。 ”初初啊,不是爸对你有偏见,而是那个混账小子好端端搅了赵真人的法事,还把人家揍了一顿,你让请人家过来的爹面子往哪里搁?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老叶家?“ 叶初初见叶老白语气松动,忙道,”爸,你可以冒着弟弟淋雨的危险让那赵道士做法,怎么就不愿意按冷先生说的试一试呢?只是一张纸,不行了大不了填到灶底生火也好啊!“ 相比叶老白,叶初初的母亲还是疼自家女儿多一些的。叹口气搀起地上的叶初初,”女儿啊,你弟弟是咱家的独苗,可不能……“ 说完又看向叶老白劝道:”当家的,就试试吧,不就几张纸吗,试一试又没大碍。“ 面上犹豫了良久,叶初初的母亲又有些担心的道:”双双的额头……烫的很啊!那赵真人……“ 见自家女人也这么说,叶老白终于是放下了脸色,摆摆手,”试试就试试吧,反正这孩子活不活也看天意了!“ 说完,叶老白独自蹲在自家堂屋门口,拿纸卷了一根旱烟,点着,有一口没一口的的吸着,闷不做声。 叶初初急忙从怀中掏出之前冷七给她的十几张黄纸符,认真的叠成三角形,神色忐忑的塞到被绑在床上面色呈现出不正常潮红的自己弟弟嘴里。 叶初初心底是相信冷七的,可是这股信任感只是一股没有原因的对冷七这个人盲目的信任,到底管不管用,叶初初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把那张黄纸符塞到自己弟弟嘴里后,原本安安静静睡着了一般的自家弟弟突然睁开了双眼瞪着叶初初。 叶初初吓得啊了一声。 叶老白听到声音,掐灭烟头,一屁股做起来跑到自家儿子的床前。 却看到自家儿子一脸痛苦,双眼泛着血丝瞪得滚圆,鼻间喘着粗气愤怒的盯着自己,口中呜啊呜啊的传出阵阵低声嘶吼。 可奇怪的是,任凭自家儿子怎样的嘶吼,双唇却像是被那黄纸黏住了一般为丝不动。 叶老白一颗心都凉了,啪的一巴掌甩到叶初初的脸上,骂道:”滚!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弟弟要被你害死了,滚!滚出这个家门,再也不要回来,我叶老白没有你这个闺女!“ 叶初初嘴角噙着泪,捂着脸手足无措的看着床上神色痛苦的弟弟。 叶老白围到床边,不停地叫着,”双双啊!双双啊!挺住啊……你死了爹还怎么活啊……“ 说着又冲叶初初咆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叶初初抹着泪,转身就要冲出家门,却不想,背后突然有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姐姐!姐姐!爸,不要让姐姐走……“ 第八十五章 六清和尚的本事 月色依然是那副病怏怏的昏黄。 很奇怪,在这白天路人都绕着走的乱坟岗,四个人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六清和尚嘴上的烟头忽明忽暗,手电筒已经没电了,忽闪了两下,灭了。 冷七率先打破了沉默,阴沉的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并不觉得把我师父抬出来就成了你们扰入我生活的借口!” 换来的是李梦凯的一声轻笑,笑声有些发苦,却参杂着太多的无奈:“冷七,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突然的出现干涉了你的自由?” 李梦凯顿了顿,声音中复杂的意味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不,你错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自由!师叔他,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冷七不知道李梦凯这些话什么意思,那句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冷七更是听不明白,他从未觉得老头子对他有什么保护。 开口说话的是刘三爷,三爷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额社李爷七爷,撒么,社撒么,有撒子事回去就着小酒社清楚不好么!” “三爷说的在理,是我说的多了!现在讲你也弄不明白,我只是奉了师命而已,并不是想强制你什么。冷七,好自为之吧!至于这秃蛋子……”李梦凯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六清,嫌弃的撇撇嘴,“哈——呸!恶心!” 六清和尚光头一晃,面对着李梦凯捻动念珠,念念有词。 李梦凯不知所以,问道:“秃驴,你想干什么?” 六清和尚睁开眼,很认真的看着李梦凯:“洒家咒死你!” 冷七想了想,道:“那孩子的命我还是要救的!”说完又看向六清和尚,有些怀疑,“哎,你真的是和尚?” 六清似乎对有人怀疑他和尚的身份很介意, “我不像和尚?”说着,六清竟然又摸出洋火盒,捏了几根在一块嗤的一下划着,火把一样放到自己胸前,“瞧,这夹克!瞧,这裤子,牛仔!瞧,这皮鞋……” 最后把仅剩的一点火头放在自己脸前,一张滚圆的脸带着胡茬凑到冷七眼前,神色很认真的问道:“见过这么帅的和尚没?没有吧!我就知道你没有见过!来,好好瞅瞅!” 冷七侧过脸,干笑,“哈……哈哈……没有!” *********************************************************************** 冷七很纳闷,当他说出要为这乱坟岗上的那群孤魂野鬼超度的时候,六清和尚竟然一脸的不屑。 六清和尚说:“鸡毛蒜皮的小事!” 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冷七不这么认为,超度是很需要念力的,若是一个胡子花白一副修成正果的高僧模样就不必说了,至于这六清,若不是手上那串念珠,倒更像杀猪卖肉的屠夫多一些。 空旷的乱坟岗,冷七忽然喊了一声,“都出来吧!” 三爷脖子一凉,东瞅西看,上前摸了摸冷七脑门。 冷七疑惑的道,“三儿,你想干什么?” “木有发烧啊!”三爷一脸疑惑。 冷七懒得解释,寻常的鬼魂想让普通人看见是很难的,即使是自己,此刻也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周围,若要看,也需要借助一些手段。 可让冷七惊奇的是,那六清和尚从自己感觉到身边多了许多东西的时候,已经变了副模样。 六清和尚忽然弯身行了一记佛礼,与之前给自己和刘三爷行礼打招呼的时候天差地别。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救度众生!众位施主有礼了!” 六清和尚念了声佛号,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像在耳边响起。冷七动容,这是真正的念力,不借外物手段,全凭自身的念力。 “他……”冷七看向李梦凯,却不知道的是,李梦凯此刻同样的表情。 ”没办法,虽然不想承认,可这秃蛋子就是这么变态!早就听师父说起过……却没想到……“ ******************************************************* 此时的六清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无视地上的泥泞。 ”如是我闻。一时,婆伽婆,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是诸众生清净觉地,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园满十方,不二随顺,于不二境现诸净土……“ 六清和尚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张嘴就是一道道梵音,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梵音笼罩。 三爷已经呆呆的入了神。 佛家所求的正果,和道家所求的道,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道家重今生,佛家讲来世因果循环。 刚入道门的时候,冷七曾一度认为讲来世的佛家理论是很不可理解的,再加上八年的知青生活,所以冷七从未与佛家的人打过交道,甚至连道家的人所知道的只有两个老头还有就是马子了。 看着黑暗中那不断吟唱梵音的圆脑袋身影,冷七忽然有股六清和尚换了一个人一样的错觉。 大道三千,各有所长。师父的话果然不错。冷七心道。 而接下来的一幕,冷七一辈子都记忆犹新,那是生平第一次,冷七对这片天地,对这片天地所存在的道,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六清和尚就那样身上泛起了点点金光,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字符从六清和尚口中吟出,缓缓变大,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三爷忽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念力太重,三爷已经沉进去了。 月色都似乎明朗了些。 乱坟岗横七竖八杂乱的坟包野草之中忽然出现一道道衣着不同的人影,面色如痴如醉,冷七自然认得,其中那位老者面带微笑。 六清不为所动,口中的梵音依然不断的吟唱,那些人影面上原本的青白之色慢慢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正常人一般的颜色。 梵音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六清和尚才抹抹嘴站起身,嗤的一声摸出根洋火,点了根烟,看着空荡荡的四周。 “哈——呸!不懂事儿,连声谢都不给佛爷说!不懂事!哈——呸!” 第八十六章 找上门的叶老白 李梦凯和六清和尚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 走之前,李梦凯潇洒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包,抽出一张纸片,只说了句,“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话,打上面的电话!” 冷七接过,想了想,还是装在衣服兜里。 从始至终,两人好像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来告诉他一句话而已,两个人虽走了,可是冷七心中的疑惑却没有散去,他在想李梦凯之前所说的他们那个圈子、以及那哪趟浑水,冷七很想知道,照李梦凯所说,师父和杜大爷是不是早已经被牵扯进去了? 手电筒没电了,可还好,月色亮了些。 看着地上依然没有醒过来的三爷,冷七撇撇嘴,早知道,就不该让三爷跟着来。 照着三爷脸上拍了两下,没有动静。得,这一觉估摸着要睡到第二天中午了,冷七心道,没办法,让他去背三爷是不可能的,多膈应人啊。思来想去,冷七想了个好办法。 冷七揪起三爷的细胳膊,在地上拖着走了,只留下三爷的小身板在地上蹭出的一路泥泞…… **************************************************************** 叶老白从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就出发了。 路不好走,所以直到他骑的筋疲力竭,被烟熏坏的肺火辣辣的疼,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那块一点也不显眼的“冷七棺材铺”的招牌。 叶老白没想到这样一位“高人”会住在这样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想起白天的事情,叶老白悔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只有偶尔的狗叫声,想起自家儿子,叶老白顾不得喘气,把车链子上早已塞满泥巴的自行车竖在墙根,敲响了挂着两盏白灯笼的木门。 冷七刚刚躺下,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有些不情愿的坐起身子,拉着了灯弦。看着正堂地板上泥猴子一样的三爷,冷七讪讪的摸摸鼻子。 “有什么事白天不能来啊?非要等到大半夜的搅了道爷睡觉?”冷七冲门外喊,脚步却不停。 敲门声顿了顿,然后更加急促起来。 打开门,看到叶老白那张汗津津的黄脸,冷七有些意外,却明白过来,玩味一笑道:“哎呦,叔啊,怎么,急着来买棺材啊?” 想起白天的这叶老白拿个粪叉子要叉自己的事,冷七就一股子憋屈气。 叶老白弯身就要磕头,冷七急忙拉住,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怎么都来这一套,动不动就磕头!动不动就磕头!烦不烦啊?” 叶老白以为冷七这是不愿意帮自己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心疾首的冲自己脸上打着巴掌,“是我叶老白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真人面!真人救救我儿子啊,我叶老白为您做牛做马……我家里……可就这一跟独苗了啊!” 看着哭的不成个样子的叶老白,冷七有些没脾气,“成了啊,我又没说不救!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真人,什么做牛做马,别整那些没用的,让我好好睡一觉成吗?退烧药给你儿子吃了吗?” 叶老白大喜,忙不迭的点头:“吃了吃了!双双一醒我就给他吃了!” 冷七出口气,“吃了就行!你儿子身上那东西暂时倒是不打紧,可是我那符可不管退烧!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我会去的!” 都这样说了,叶老白自然连声应下,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冷七不再管叶老白,他是真困了,回来的路上连个车都没遇见,再加上还有三爷,一路子走来早就疲了,打个哈欠就准备回屋里去,却不防身后叶老白又喊他。 “真……冷老板!” “还有事?”冷七不解,看着叶老白。 叶老白勾着头,似乎是在纠结,最后咬咬牙,说到:“冷老板,那赵道士,被我叶老白留在家里了!差点误了双双的性命!害人的坏东西!” 冷七愣了愣,心道这会儿知道被骗了,可面上却笑开了花,“真留下了?” 叶老白看着面前笑得毛骨森然的年轻高人,忽然打了个寒颤,急忙点点头:“留下了!留下了!好吃好喝待着呢!” 冷七呵呵笑了两声,说到:“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叫的叶老白浑身不自在,急忙转过身,扶起墙根的自行车,“走了!走了!真人,我走了!” ********************************************************************* 三爷身上的泥巴已经干了,冷七也不叫他,自个去往叶初初的家里了。 叶初初的家依然很热闹。 因为听说赵道士今天要捉鬼!说是要把叶老白家的二小子彻底的救过来,在那个民间寻常百姓家极度缺乏娱乐项目的年代,这可是一场不可错过的大戏。 冷七到地方的时候,叶初初正在门口踮着脚尖张望。 看到冷七来了,叶初初面色一喜,急忙跑过去。 其余人看到冷七早就已经纷纷议论开了,昨天赵道士被叶家闺女相好的揍了一顿的的事情可是街坊邻居传了个遍。 那个之前嚷着要赵道士为他看宅子风水的邻居,拉着边上的人鄙夷的轻声道,“瞅瞅!瞅瞅!叶家的闺女,丢人不。大白天的看见自己情郎,瞅她那个喜庆样!” 边上的人一拍巴掌,“可不就是啊!平常看着多好个闺女,咋就越长越不懂事呢!那男的也是够不要脸的,人家老叶家都那样了,今个咋还有脸来呢!” 要说乡下里最让人厌恶的是什么?可不光是长舌妇,男的也有。 冷七自然是听到了,斜了那两人一眼。 两人眼神有些躲闪,然后挺挺胸膛,“看什么看啊?哪家的野小子?” 冷七和颜笑道,“没看什么,两位老哥啊,有句话说的好啊!” “什么话?”两人不解。 “会叫的狗不咬人!反正你们又不咬我!是吧!”冷七见两人面色通红,忽然话锋一变,冷笑道:“我说你们啊!两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成天不干一点事,东家长西家短的跟个话唠寡妇一样的丢不丢人啊你们?丢不丢人啊?” 第八十七章 从肚子里伸出来的舌头 院子里赵道士的法事还没开始。门口却已经热闹起来。 两个人红着眼看着冷七,想动手可是昨天面前这二愣子揍人家赵道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时,两人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跟这些人冷七不想多搅合,转身就要进院子里。 后面那人觉得被人如此奚落,不还两句也没面子啊,冲冷七恶狠狠地骂道:“真是不知羞耻!昨天被人家主人拿着粪叉子赶出来,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不要脸的玩意怎样再被人撵出来!” 家门口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叶老白的注意,在人堆里,穿了一件灰色上衣的冷七很是显眼,叶老白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老叶家的,你出来了!嘿,瞧瞧,你家闺女那不要脸的情郎又来了哈!“边上的人一脸幸灾乐祸,指着冷七说到。 看热闹的人纷纷把注意力转到叶老白和冷七的身上。 然而,叶老白对那俩人的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小跑到冷七跟前,一脸感激,”冷老板你来了!你看俺叶老白出来晚了!快!快屋里坐!“ ”叶老白!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啊?“之前开口的两人看着叶老白,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老白闻言跳了起来,骂道:”吴大顿,我脑子清醒着呢!“说完,叶老白又狠狠的嘀咕道:”都快当爹的人了,成天不挣一分钱,老吴这是造的什么孽!“ 吴大顿一张脸都涨成了黑色,张口就要骂,却不想外面突然有人焦急的在喊他。 ”吴大顿!吴大顿!“ 吴大顿不耐烦的看过去,”喊什么喊?叫魂呢?“ 来喊吴大顿的是个中年妇女,面对吴大顿的不耐烦,那女人撒着泼,”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有闲心在这看热闹呢!老娘好心来告诉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事?“从那女人的语气,吴大顿隐隐觉得不好,底气有些不足。 ”快回家去啊!你家婆娘刚才出门买菜,下过雨路滑摔了!你说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你就不知道在家里照应着点!“ 中年妇女喋喋不休。 吴大顿面色一变,”啥?你说啥?“说着扒开人群火急火燎的跑出去。 刚跑出去几步,吴大顿猛地止住身子,回过身看了看冷七,冷七叹口气,摇摇头,”早就说了,别让自家婆娘到处乱跑!“ ****************************************************************** 今天的赵道士很拉风,一身大黄长袍子,袍子后面印着一个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图案。 赵道士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竖着双指,眼睛微闭,面前摆着一桌方案,案上一只瓷碗,碗中是小米高粱等五谷,五谷中央插着三炷香正燃着。 冷七看着赵道士笑了,样子做的不错!不错!至少此刻冷七相信,即使是把自己师父拉过来往赵道士跟前一站,这扮相也比不过赵道士。 赵道士正闭着眼,心里盘算着今天该跟叶老白要多少香火钱,心里美滋滋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阴仄仄的声音。 ”呦,赵真人!又见面了!“ 赵道士一个机灵,睁开眼,眼前一张笑眯眯的脸正对着自己。赵道士被吓得肥硕的身子一晃,椅子不稳一个后仰翻过去。 赵道士也不起身指着叶老白,”姓叶的!姓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老白面色精彩,我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向冷七:”冷……冷老板!“ 冷七不以为意,冲叶老白道:”不是要抓鬼吗!得,咱办正事!道爷我今天也想开开眼!“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赵道士大手一挥,”叶老白!把你儿子抬出来!今天真人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敬鬼神的小子!“ 见冷七点了点头,叶老白喊上叶初初,把自家儿子抬了出来。 叶双双依然被绑在床上,可是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看着有些弱。 赵道士见熟睡中的叶双双口中还还含着一个黄色的三角纸,有些不明白,冲叶老白不满的道,”姓叶的,你是不是想害死自家儿子啊?谁让你往他嘴里胡乱塞东西的!“ 叶老白一听这话,面上已经隐隐有些怒意。赵道士的话算是坐实了他之前还不太肯定的想法,这赵道士,就是来坑自家钱财的。 冷七笑道。”赵真人觉得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拿下来就是了!“ 叶老白面色一变,忽的冲赵道士喊道,”姓赵的!你敢!“ 赵道士眼仁一缩,”叶老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误了真人我做法拿鬼的!“ 叶初初早就气急了,从一开始这赵道士说弟弟的怪病全是因为自己,叶初初就对这赵道士没一点好感,握着拳头恨恨的道:”你这个骗子!“ 门口的人早就看糊涂了。 赵道士阴着脸,”叶老白!管好你家闺女的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画的符就敢往自家儿子嘴里塞,不听我赵真人的话,有你的苦头!“ 叶老白脸色也难看之极,两眼在自家院子里打量,这是在找粪叉子! 冷七摆摆手止住,上前拍了拍赵道士的肩膀:”呦,真不巧!你说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人正是我!怎么,不敢去摘下?“ 赵道士一脸意外,然后明白过来,讥笑道。”有什么不敢!装神弄鬼!“ 说完,赵道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果然边上看热闹的人,都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赵道士凑到冷七耳边,”嘿,小子,别给我装神弄鬼!大家都是吃的一碗饭,看赵爷我揭穿你的把戏!“ 冷七点点头,笑而不语。 那赵道士果然走到了叶双双跟前,回过头不屑的冲冷七冷哼一声,伸手拿掉叶双双嘴上的三角纸符。 那三角纸符本来是为了压制住叶双双体内的饿鬼子,而饿鬼好端端的在人身子里待着,能吃下东西不说,还能食而有味,对于饿鬼来说自然是天堂一般。 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会愤怒。 赵道士正扬着手中的黄纸符一脸得意的冲冷七示威,熟睡中的叶双双忽然睁开了眼,眼中绿油油的放着光芒瞪着身边的赵道士。 门口的人是都看见了的,惊呼一声,就要往后退。 叶老白神色紧张。自家儿子从患病以来刚开始只是能吃,直到后来被他发现自家儿子在生吃一只活鸡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妙,而今天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叶双双突然张开了嘴。 叶老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叶初初脸色煞白。门口看热闹的人则喊着”鬼呀“呼啦啦散去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些胆子大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胆战心惊的缩在门口。 叶双双的口中突然伸出一条舌头,绿色的舌头。 在场的人看得很清楚,那长长的舌头下,还有一条正常人的舌头,这舌头,不是叶双双的!更像是直接从叶双双肚子里穿过喉咙钻出来的。 赵道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听到有人喊”鬼呀“面上鄙夷的冲周围人道:”鬼?哼,本真人倒要看看哪里有鬼!看本真人今日收了他!“ 赵道士一甩袖子,转过身,一条蛇一般的绿色舌头已经伸到了自己下巴。 赵道士愣住了,眼神逐渐开始涣散上翻,直立立的站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第八十八章 显形的饿鬼 床上的绳子已经有些绑不住叶双双。 那根舌头越来越长,已经快要缠到地上的赵道士,冷七只是想教训这赵道士,若真的因为他使这赵道士赔上性命,便又是一桩因果。 门口胆子大的人又吓得连滚带爬的跑掉不少。 冷七冲过去揪住赵道士的领子,把他拖到院子中央,床上的绳子终于有些开始断了。 叶老白已经被吓得丢了魂,若不是出事的是他儿子,叶老白怕会是第一批跑开的人。 “冷……冷老板!您老快帮帮忙啊!求求你了……”叶老白带着哭腔,爬到冷七跟前,他已经吓得走不成路了。 对付饿鬼,冷七还是第一次。 赵道士被冷七一拽却已经醒了,一张脸面如土色,张着嘴皮子哆哆嗦嗦,黄色的道袍裆口出湿了一大片,“鬼……鬼啊……” 众人都被吓破了胆的时候,却看到院子里的那个灰衣年轻人蹲在地上翻着一个布包。 冷七倒是想谢谢这赵道士,这燃着香的案子正好给他做法坛了。 在案上摆上三只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瓷碗,冷七又取了朱砂鸡冠血,最后摆上一个牌牌,上写“三清祖师法身在上”。 叶老白早已急了,可是冷七依旧不慌不忙恭恭敬敬的对着牌位拜了三拜,这才提起笔,铺上黄纸。 看着那灰衣年轻人提着毛笔稳重的背影,在场的人竟莫名的心安了不少。 冷七画的很快,画完之后冲叶初初喊道:“初初姑娘,可有水?” 叶初初一脸迷茫,冷七才反应过来,“寻常用的干净水就成!” 叶初初这才慌忙的跑开,用水瓢舀了一碗水小心翼翼的递到冷七跟前,冷七笑到:“不用紧张,洒了也没关系!” 接过叶初初手中的水,冷七倒在另一只空的碗里,将那刚画好的黄纸夹在指间冲那碗的边缘绕了几圈,念到:“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葵水, 一点在晛中,运两许庚至。 病者吞之,白鬼消除, 邪恶吞之,如杯破碎。 急急如律令。” 门口依然还壮着胆子留下来的人中,有人掩着嘴不敢出声,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眼睛瞪得滚圆。 冷七手中的黄纸符遇到那水竟如薄冰一样化了进去。 冷七睁开眼,看也不看周围的人,走向叶双双的,怪的是,那根舌头在虽然冷七身前乱舞,却伴着冷七前进一步,那舌头往后缩一步。 直到走到叶双双跟前,叶双双两只眼珠四要瞪出眼眶,夹着血丝,恐惧的看着冷七手中的白瓷碗,神色满是怨毒。 冷七厉声道:“孽障!还想强行占据人家主魂?” 叶双双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却像老鼠一般尖细,“臭道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缘何来搅我好事?” “哗”人群突然沸腾了! 冷七盯着叶双双,嗤笑道:“好事?好事坏事待喝下这碗符水再说吧!” 说完也不顾叶双双怎样的挣扎,捏住叶双双的两颊,一碗符水强行灌了进去。 整个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叶双双直起上身,目光呆滞,喉间卡了浓痰一般,嘶哑的发出渗人的“呵呵”声。 在场的人寂静无声。 叶老白脸色蜡黄,战战兢兢的看向冷七:“冷……冷老板……双双他……” 冷七皱着眉,却不答话,床上的叶双双肚子里开始咕咕的响,半柱香的功夫,叶双双忽然张嘴,一口黑的如墨一般的污秽突然被吐了出来,吐到地上被日光一晒,兹兹作响。 “弟弟!”叶初初担忧的要冲过去,却被冷七一声冷喝,“别过去!” 叶双双忽然转过脸,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色,看向冷七鬼鬼的笑道:“嘿嘿,你的道行还是低了些!” 饿鬼这是赖在叶双双体内不出来了,那符水驱不出它,最好的下场很可能是这饿鬼死在叶双双体内,而叶双双也活不过来。 冷七笑道:“是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确是一方印。此为三宝大洞印,三宝为道经师三宝,是通用印,可借道经师三宝神力。至于这三宝神力何用,用通俗点的话讲,这符咒配合三宝印,便犹如壮汉配了烈酒。 所谓法印是遵照道教信仰中三清诸神的名号、鬼神司府的称谓及重要道经的内容,模仿人间社会中古代封建帝王玉玺和官府公印而刻造的各种印章。通常以玉、石、木或金、银、铜等质材制作镌成。 冷七手上这枚,是杜大爷留给马子,马子觉得在冷七手中的作用比在他自己手中的大,临走前便交给了他。 冷气不敢耽搁,三宝大洞印印在叶双双的印堂。 大印盖下,那原本诡笑着的叶双双面色忽然僵住,之后面色痛苦。 “爸……姐姐……” “呜啊……”叶双双喉间翻动,嘴巴张的异常的大,停在原处。 众人看得清楚,可正是看得清楚,在场的人背后才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先出现在叶双双的喉间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肉团。 在门口的位置,能看到的一幕是,叶双双张大着的口中,最先伸出的是一双拇指粗细的胳膊,最后一团东西滚落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滚落在已经傻掉了的赵道士身边。 *********************************************************** 冷七这是第一次见饿鬼,早就知道饿鬼有实体,可是真正见到了,冷七身上还是有些不适。 这只饿鬼只有成年人一只鞋那么大,通体泛青,头部和身子只像是被一条线连着。 出了人体的饿鬼,是不能讲话的,所以只是瞪着绿豆大小的眼珠冲冷七怪异的叫。 可以肯定,这饿鬼在进入叶双双身子内之前,身形更小,叶老白突兀的见到这样一只东西从自家儿子口中爬出来,愤怒大过恐惧,骂骂咧咧的冲过去就要扬起脚就要踩。 冷七大急,骂了一声笨蛋,就要阻止。 饿鬼难度难消,只因为饿鬼长期生活在饿鬼道,承受着业火痛苦折磨,不同于寻常的鬼魂灵体,出现在世间的饿鬼,生命力自然异常顽强。 第八十九章 罪业不消,饿鬼不死 叶老白抬脚已经踩了过去,地上的饿鬼冲着叶老白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冷七已经来不及阻止,叶老白使尽浑身解数,踩在饿鬼身上。可是当看到饿鬼四肢缠在自己腿上时,叶老白懵了。 饿鬼已经开始顺着叶老白的腿往上爬,舌头又伸出来。 冷七大惊,若是再让这饿鬼找机会寄附在人体内,想逼出来就难了。容不得他多想,冲到呆滞的叶老白跟前,翻手便是一记翻天印。 照饿鬼的身体,以及冷七这一掌的力度,这饿鬼本该飞的远远的。出乎冷七的意料,饿鬼只是翻了几个滚滚在远处。 在门外的人看冷七时,已经带上了敬畏。 剩下的不多的人中偏偏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声嗤笑,很是刺耳。 人群纷纷看过去,一道身探头探脑的影从墙根走出来,看了两眼地上的饿鬼,脸上的惧色慢慢地消失,冲着冷七道:“冷七是吧!可以住手了!” 冷七认得这人,先前和吴大顿在一块说风凉话的就是他。 门口有人不解的看着那人喊道:“郭老贵,人家高人办正经事,你个卖羊肉的瞎搀和啥?” 郭老贵头也不回,看也不看那人,依然看着冷七,眼中尽是不屑,“怎么,听不懂?” 叶老白也不明白,甚至有些生气,可是郭老贵这时候陌生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敢接腔。 冷七眯着眼,他确实没想到,昨天晚上刚见了李梦凯和六清和尚,郭老贵便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见冷七这幅样子,郭老贵又是一声嗤笑,讥讽的意味比方才还重:“姓冷的!我劝你一句,这趟浑水你还趟不起?” 呵,又是这句话,冷七心中莫名的窜上一股火,压着声音看着郭老贵问道:“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趟不起?” 郭老贵似乎听了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笑的很夸张,面目都有些扭曲,笑完喘着气指着冷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要是换了你师父那老东西,倒还凑合,就你?滚得远远的吧!” 郭老贵很嚣张,虽然冷七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嚣张的底气。 郭老贵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离地了,脖子间仿佛被一把钳子钳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你……最好放开……”郭老贵面色变了变,重新变回那副嚣张的模样,憋着红脸费力的又接着道:“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冷七与这郭老贵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如果非要算的话,那就是之前在门口斗的那两句嘴。 可冷七心中就是生起了一股杀意,第一次对一个人莫名其妙有了杀意,看着那张脸,心中莫名的厌恶。 冷七有股直觉,如果说李梦凯的出现只是来劝自己,给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出现,给他的感觉就是真的有一只手在暗中。 冷七对眼前的郭老贵很反感,或者是说对于李梦凯和郭老贵口中的“背后那个人”反感。 “你背后的人我惹不惹得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惹得起你!” 或许冷七自己没发现,自从太平镇背上了杀业,沾了一身的煞气后,他整个人都暴躁了很多。 郭老贵心底突然有些发怵,有些不敢直视冷七的目光,支支吾吾的道:“你……你疯了?” 冷七依然定定的看着他。 郭老贵咬咬牙,“你先放开我!有个电话,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接!” 似乎是怕冷七不放开,已经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的郭老贵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杜老不死的还有个徒弟吧?” ********************************************************************** 虽然已经是八十年代,可是电话机这所破旧的小县城除了医院和政府冷七所知道的就只有邮局有一部了。 而郭老贵却不知从何处抱了一块黑色砖头一样的东西,插着天线,冷七认得,在北京,那玩意叫“大哥大”。 更令冷七意外的是,那饿鬼自从郭老贵站出来之后,就没了动静,甚至整个身子缩在地上有些发抖。 郭老贵所说的电话并没有让冷七等多久,五六分钟的样子,便接通了。 “老七!是我……” 电话那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冷七却目呲欲裂,愤怒的揪起郭老贵的前衣领口子,一拳砸过去,吼道:“你们抓了马子?” 郭老贵捂着脸吐出两颗带着血丝的大牙,鄙夷的看着冷七,“真是个没脑子的!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这么忌惮你和那老头子!” 大哥大里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七,别冲动!抓我,他们还不敢,再说标子的爷爷也在北京,你不必为我担心!!” 冷七皱着眉,低声道:“也有人找过你了?” 马子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地嗯了一声。冷七不急着回答,他知道,既然那些人敢让自己接这个电话,就一定会有些东西借着马子来告诉自己。 “老七,饿鬼的事情,放一放吧!真是没想到,这是你第一单生意?”马子的声音有些古怪。 冷七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可真是巧了!”马子语气带着笑,又郑重道:“我只是告诉你,饿鬼是灭不了的!” “怎么可能?”冷七失声。 “饿鬼有胎生有转生,这你知道,我不多说。可不管是胎生还是转生,只要是饿鬼,都是做人时背了孽债的。所以进入饿鬼道化成饿鬼,饿鬼要饱受尽饥饿之苦,直到洗尽身上的罪业才有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也就是罪业不消,饿鬼不死!” 马子喘口气,不等冷七说话,又道, “饿鬼道同我们人间道一样,都是一方世界!饿鬼只是一些人死后变相的新生,它不是鬼!” 这些冷七是知道的,疑惑道:“既然如此,它们又是如何饿鬼道来到了阳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马子的声音才有些意味不明的响起。 “饿鬼是很少会害人的,它们迫切的想洗去罪孽,哪里还敢重新背上罪孽!老七,想一想,之前的那支笔!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冷七眼孔极快的收缩几下,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被人……” 话冷七只说了一半。 “老七,最大的妖魔鬼怪,是人!好了,我挂了!至于那饿鬼,交给你那面的那个人吧!” 话筒里响起挂电话的声音。 第九十章 开鬼门 冷七沉默了一路。拒绝了叶初初的挽留,冷七出了叶家便径直向邮局走去。 他心里实在有太多的疑问,有些事情他迫切的想知道,不然一直压在心底,那份压抑让他想大骂。 可以肯定的是,郭老贵来到这座小县城的日子是绝对比他长的,照刚才的情景来看,郭老贵在此处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饿鬼! 可是冷七想不出,饿鬼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如此看重。而且冷七可以肯定,这座小县城里隐藏的像郭老贵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 冷七要打个电话,有些事他必须问。 邮局很远,冷七找了车。拨通了口袋里那张纸片上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是一个女人很温和的声音。 “喂,你好,找谁?” “找李梦凯!我没打错吧?” 刚问完,冷七就知道自己多问了,因为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小琪,去楼上帮我拿瓶香槟!” 冷七心中有些气,喝的倒是不错,还香槟! 女人说道:“李少!有人找您!” “找我?”李梦凯的声音有些诧异,然后是脚步声,应该是李梦凯来接电话了。 “喂,你谁啊!什么事快说!” 慵懒的声音,让冷七心中更加腻歪,“呵,李少?日子过得可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一道轻笑声, “我当是谁啊,希客啊,怎么,来北京喝点?” “才多大会的功夫,你跑的倒挺快!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吧!” “飞机刚到北京,你就打来电话,早一会可就找不到我了!“李梦凯半开玩笑。 冷七吸口气,并不接李梦凯的话头,正色道:”我有些事问你!“ 电话里传出点烟的声音, ”问吧!“ ”饿鬼被人带走了!“沉吟片刻,冷七才说道。 李梦凯似乎不意外,”你见到那些人了?冷七,我说过的,饿鬼的事情你不要问,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再过些日子的!“ 冷七有些不耐烦。打断了李梦凯的话,”别废话了成吗!“ 邮局里工作的姑娘怪异的打量了两眼冷七。 ”真是个暴躁的家伙,我说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啊!“李梦凯骂了声。沉声道,”问吧!“ 冷七组织了下语言,想了想,”我想知道今天带走饿鬼的是什么人?“ ”就问这个?得,你听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那个势力的人,通俗点讲,这些人是很早就被人安排下去的,就像以前的地下。党一样!不过他们都是道家弟子!“ ”那饿鬼呢?“对于郭老贵,李梦凯这样的回答,并不让冷七意外,只是郭老贵也是道家弟子他确实没想到。 李梦凯又沉默,低声道:”你先问下一个问题吧!你是不是还想知道那个势力是怎样的一群人?“ 冷七点点头,”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他们提起来了我师父和杜大爷,包括马子!我想知道!“ ”我能不说吗!“李梦凯语气复杂。 ”不能!“ 跟李梦凯说话有些费劲,李梦凯不说话,冷七也索性倚着柜台,一言不发。 ”有人要开两生门!“李梦凯一字一顿,压着声音,吐出几句话。 冷七手中的话筒却差一点拿不稳,失声道:”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冷七把话筒凑到嘴边,”你说的是真话?“ 容不得冷七不吃惊,所谓两生门,一生阴,一生阳。就如同太极图案上的阴阳鱼一样,阴与阳,始终是紧挨着的,却永远不会交错在一块。 阴阳鱼中,黑鱼的眼睛为白,白鱼的眼睛为黑。白鱼中的黑点可以比作阳世中的那些没能进入阴间的孤魂野鬼一样,便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可是这并不违背天道法则。因为真正意义上的阴阳始终是被隔开的,就像太极图案上的黑白之间的那条线。 那条线,就是两生门,也称之为鬼门。 现如今听到有人说要开两生门,身为道家人,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面不改色。 ******************************************************************************* 李梦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七,你仔细想一想!这个世间有鬼魂,那是因为人死后,因为各种原因进不得阴世,所以从某个立场上说,这样的鬼魂在阳世存在是符合天道的!可是饿鬼呢?饿鬼并不同于人死后灵体所组成的鬼魂,它们是切切实实存在于阴间另一个世界的,也就是饿鬼道,在饿鬼道,饿鬼的存在就像我们人活在阳世一样!“ 李梦凯语气顿了顿,接着道。 ”我们能够遇到鬼魂等灵体,并不奇怪。可是遇到饿鬼道里的饿鬼你难道就一点没有想过这其中的缘由?早在好些年前,太祖一世英名,你真的觉得他会在老年做出这样一场几乎毁掉这个他一手经营出来的国家国运的荒唐事来?“ 冷七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没想过。 “你没想过也不意外,我早就说过,师叔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李梦凯的语气有些捉摸不定。 冷七问道:“他们成功了?” 既然饿鬼已经出来,冷七认为两生门已开,并没有什么不对。他突然想起,那晚,那支笔。和杜大爷所形容那支笔说成“阴间跑出来的东西!” 那只笔,也是从两生门来到这世上的? 李梦凯却一声嗤笑,道:“开?你觉得两生门会这么容易开,昔年诸葛孔明何等大能,只因为借了阴兵,蜀国下场如何?他自己下场又如何?” 李梦凯缓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那些人都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道有佛,甚至还有常年不露面的巫蛊一脉,那些人都是一些疯狂的求道者!可是具体是哪些人,谁都不知道,所以太祖才不惜借一场****、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想想吧,十年的动荡,这些人能留下来,会是多大的势力,甚至牵扯到国家里的人!至于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只是那方势力其中最底层的一个杂鱼!” “同样的,有那群疯狂的求道者,也有不疯狂的,比如你我的师父,杜大爷、还有六清和尚等等!我不知道师叔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场十年,****里,曾经也有国家高层帮助过他们,那是高层们的斗争,与我们无关。正是如此,所以说,那群人始终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因为彼此谁也摸不清谁的底细!” “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冷七皱眉。 “知道一些,可是这池水太深了,钓出一两条鱼是没有用的!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群人曾在很多年前试着打开过一次两生门,可是不知为何出了问题,那只饿鬼也就是你要找的鬼母,就是那次唯一一只从两生门里逃出来的,所以他们才如此的重视!那群疯子想从饿鬼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两生门出过问题?为什么一点也察觉不到?”冷七自言自语道。 “没有出过问题?嘿,你再想想!”李梦凯似乎想卖个关子,可是又一字一顿补充道:“阴兵借道!” “唐山大地震?”冷七不知想到了什么,惊道。 “没错!那是那次两生门出问题之后,留下来的遗患!冷七,这趟水……真的很深!深到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涉足!好了,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勉强算得上是同门,不知道师父会不会骂我!反正我现在劝已经没有用了,不管你怎样想,当你非要去过问那个被饿鬼上身的孩子的事的时候,你已经撞进了这趟浑水,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就这样吧,说的我口渴,我去和香槟了!要不要来一杯!” 李梦凯笑着道。 冷七吐口浊气,也笑了,“算了!有机会吧!”顿了顿,冷七又道:“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出一阵哈哈大笑, “听见你亲口说一声谢谢真不容易……哈哈!我挂了,再会!”说完,电话就挂了。 ps:不知道这一章有没有把上一章宅男兄的“莫名其妙”之处解开,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真的要反省反省了。之前就说过,不再搞些多么复杂的局了,可是一不小心,破戒了!唉!兄弟书评区说个话啊,哪里还没有理解的直接指出来,这章写的累,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吃饭吃饭! 第九十一章 河中水鬼 一 这座县城东关那一片到处有人在传,说这座县城出了个年轻高人。 这些冷七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开导三爷。 三爷闹着要去出家当和尚,一开始拦都拦不住,直到现在才好了些。都是六清和尚那晚的超度惹的祸,那股念力一直在影响着三爷。 他们这个圈子将来或许会有一场争斗,可是终归离冷七还是远了些,至少,这些日子还算清闲。 夕阳泛黄,洒进屋内,扯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门外的人冷七不认识,穿的很正式。至少夹着皮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冷七在这个小县城很少见过。 那人站在门外驻足了许久,才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睛,带着一口官腔,”同志!你们老板呢?“ ”老板没有,冷七倒是在这!你是买棺材还是埋棺材?“冷七拍拍地上的三爷,站起身。 ”哦,你就是老板吧!年少有为啊!“男人爽朗的笑道。 男人笑的很热情,可是冷七从里面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官味。一个当官的,来找自己是为何。 ”阁下过奖了!“冷七回答的不冷不热。 男人打量了屋内四周,有些疑惑,”开的棺材铺,我怎么没见一口棺材!“ ”葬的东西不一样,这棺材也不一样,要看先生要买什么样的棺材,给谁买的?我心里好有个数!“冷七语气有些古怪。 那男人有些迟疑,走到冷七面前,”我姓王,是个秘书!……“ ************************************************************************* 县城周围有条河。宋朝时留下的护城河,据说连着淮河,很深。 一个月连着死了八个人,谁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死的。如今的月份,说冷不冷,但绝对不算热。。没有人会闲到这个季节去游水。 河里有人溺水不奇怪。从第一个人死在河里的时候,政府就组织了人去捞。捞尸体是个晦气活,可是每人十五块钱,倒也有有人干。 捞出第一具尸体的时候,捞尸体的人中年纪大的就吓瘫了一个。 被泡的发白肿胀的变形的尸体脚裸上,一个乌黑的手印刺的人出了一头白毛汗。可是尸体既然已经捞出来了,那么拿了钱就管不了这么多了。谁也没说,用白布把那具尸体蒙了,接下来就是亲人给办丧事了。 第二个人死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这次不用人组织去捞,因为那是具浮尸,飘在水上,用棍子拖到了岸边,才认出,死的这人,就是前些日子捞尸体中的一个。 死者家里人说,死的这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发高烧,说些胡话。一早起来,人就没了。再找到时,已经是飘在了河上。 这个人死的很正常,都说是凑巧了。 直到三天后第三个人在河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有人慌了。有人说是谋杀。 政府里有人调查,结果却让人疑惑,都是自杀。不管怎么,政府出面了,人们的心里,多少安稳了些。 可直到第七具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政府坐不住了,那条河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公安局里派了五个民警,日夜在那段河岸站岗。 可依然还是死人了,第八个死的,是一位守岗的警员。 在其余四个民警眼睁睁的注视下,那个民警跳进了河里。 **********************************************************************8 冷七看着手里的录音机,那是王秘书给冷七的四个民警口述的录音之一,王秘书说,这四个人的口供几乎没有逻辑上的差别,而且四个人是绝对没有串供的。 录音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叫杨东的民警,冷七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 ”我叫杨东!得知局里下达晚上去河边放哨守岗的命令的时候是九月八号那天的下午。我当时很不想去,老婆大着肚子,我想陪陪她。可是任务已经下来了。 六点的时候,我们五个人赶到了那条河边,也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五个人谁也没当回事,干这一行也干了七八年了,见过的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死人我都见过。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一趟任务执行的很没有必要。 天黑的很快,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是那天晚上就是黑得很早。 河边很荒凉,到处是枯草,还有枯树,离最近的大路有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我们五个人分了班,我是最早的那一岗,负责九点到十一点。简单的吃了些街上买好的东西,我们就搭好了帐篷,因为局里说很可能要执行一个星期左右。 五个人搭了两个帐篷,因为老庞比较胖,我瘦一些,所以我和老庞挤在一个帐篷。 大概是八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冷,问了几人,都有这个感觉。徐山的胆子要小一些,他有些怕的跟我们说,该不会真的像老百姓说的一样吧? 我们几个都笑话他,虽然我心底也有一点,可那都是因为小时候听多了故事这时候被徐山一说的正常反应。做了这么些年公安,我自觉胆子已经够大了,人活着都不怕,死人,我更不会害怕。 徐山似乎觉得有些丢人,红着脸跟我我们争辩,我们笑笑闹闹,谁也没当回事。 因为我是第一岗,所以其他人都睡了的时候,我没有睡,坐在河边看着水里的月亮,抽着烟,想着自家老婆肚子里是个闺女还是个小子,这一想,我就出了神,那股不安,也渐渐的消失了。 我回过神,是因为我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在叫我,真的听见有人在叫我……(杨东的口述到此处情绪好像有些崩溃) 我应了两声,才感觉不对劲,因为叫我的那道声音是女的,我们是五个男人!哪里来的女人。 我看了看表,十点半,我竟然发呆了一个半小时!当时,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又涌上来,后背都有些冷。我又点了根烟,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是幻听,太静了,一定是幻听。 我壮着胆子,喊了几声老庞他们,可是他们好像睡得很死,没有搭理我。我大声地骂了他们几声,我迫切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我总觉得河边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盯着我,我甚至在想,她在盯着我笑…… 发呆的那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可是,当我刻意的去在意时间的时候,我发现过得好慢,每次当我觉得过了很久的时候,看了看表距离上次看时间还不到三分钟。 我不知道我看了几次表,直到我注意到天上已经没有了月亮,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我找不到月亮,可是河面上的月光是那么亮,亮的像一面镜子能照出我的脸…… 我不想去看河面,我告诉自己,是自己的心里在作怪!不能怕,你越怕就越难熬,所以我鼓着气,走到河边,痛痛快快的洗把脸。 当我终于弯下腰捧起水的时候,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痛哭声,和一些人安慰的声音) 我看到了……我的脸很苍白……白的不像我自己……我看不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上有双手……有双手…… 第九十二章 河中水鬼 二 从杨东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情绪处在一种极度不稳定当中,冷七能感觉到那股声音中夹杂着的恐慌、不安、和无助。 这卷磁带伴随着一道“给他打一针镇定剂”结束。 接下来的一卷磁带是杨东口中那个叫老庞的人的口述,前面和杨东的口述没什么差别,所以冷七就跳过去直接就从之后的事情开始听,或许老庞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大,冷七在这碟磁带里听到了全部: “从躺进帐篷里我一直都没有睡着,那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睡不着,意识还很清醒,可是身体根本受不了控制。摆脱这种状态的时候,是因为老杨的叫声。 我以为遇到了紧急情况,不然在这一行算是老手的老杨不会发出这样的叫声。坐起身子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可是身子却冰凉,我这人一向火气大,我也没多想。 钻出了帐篷,我就看到了老杨飞奔着跑过来,脸色白的不正常。 我感到不对劲,急忙迎上去,扶住他,问,“老杨,出什么事了!” 可是老杨似乎有些不正常,我说的不正常是指老杨的眼神,很空洞,很涣散。我明明站在他面前,可他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团空气,嘴唇哆哆嗦嗦。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他这是“丢了魂了”,农村里遇到这样的事,往往要大声的喊对方的名字,我又喊了两声,可是老杨依然没反应,我抽了他一巴掌,大声的喊:“杨东!发什么愣,你老婆大着肚子在家等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句话起了作用,老杨呆了片刻,眼神中才有了生气,看着我,怕的竟像个孩子。 我又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候,徐山他们也从帐篷里爬出来了。 老杨跟我们说了那件事,徐山旁边的老方擦着额头上的汗,指着天上开玩笑道:“这月亮不好好的在那!老杨,你看花眼了吧,说不定是个树枝子啥的,都赖徐山这怂蛋,人吓人吓死人啊!” 可能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觉,当你一个人夜里独自在某个地方时,都感到害怕。可是当有七八个人和你一块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从来没听说过因为害怕而不敢在夜里一块喝酒看电影的。 老杨就是这样,看到我们四个人,老杨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不少,笑的有些勉强。为了安慰他,我装作很生气的一巴掌拍向徐山,佯骂道:“徐山,你个怂蛋!大半夜胡言乱语的,看把老杨吓得!” 可是一碰到徐山,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子凉的厉害,虽然我也感觉自己身子凉,可是人的身子都是有基本温度的,我感觉自己身子冰凉是因为之前我出了一头汗,出了被子,因为外面的温差造成的。 可是徐山的……徐山的身子上的温度……不!他身上几乎没有温度,那不该是一个活人身子该有的温度…… 我……我早该有警惕的……或许……或许他就不会……不会……(声音开始不安,有人在说话劝老庞,磁带里,老庞开口说要抽支烟。) 而且,徐山脸上的表情,很,很僵硬!眼神陌生的像换了个人……他不是个死板的人,在局里,他一直像一个演把戏的小丑一样,很能和人开玩笑,而且开什么玩笑他都不会生气,永远嬉皮笑脸的。所以他的人缘很好。 徐山的表情怪异的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不自在的缩回了手,心里还很奇怪,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个样子比局长板起脸还吓人啊! 虽然安慰了老杨,可是因为老杨的事,我们心里都有点膈应,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不睡了,五个人一块守夜。这样比较安心。 商量好了我们就看向了徐山,因为下一岗,该他了。 一直都直挺挺站着还没说一句话的徐山,磨着脖子看了我们几人一眼,是的,是磨动!不是扭,就像,就像有一双我们看不见的手在搬动着徐山的脖子一样…… 我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才知道老杨他……他不是看花了眼……可是,晚了,已经晚了……(声音有些哽咽,情绪依旧不稳定……) 徐山看着我们,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有些尖细,“你们不用来……我自己……就行……你们睡吧……睡吧……快睡啊……” 我可以肯定,那不是徐山的声音,你们知道那声音是个什么感觉吗?冷!就像你带着耳机躲在冰窖里,那声音就像在你耳边响起! 可是,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徐山啊…… 我们虽然不明白一向胆小的徐山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又说了几遍,可徐山好像很坚持,坚持让我们去睡觉。最后没有办法,我说,走吧,哥四个一块把你送到地方。 徐山似乎有些不爱搭理我们,转身就走,当时谁也没注意,徐山走路的时候,脚后跟是微微翘起来的…… 徐山走得很慢,刚开始还东拉西扯的我们四个随着徐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都沉默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发堵,然后开始不安,毛毛的,头皮上麻的仿佛有一群蚂蚁。 离我们执行任务要监视的那片水域,还有一二十步的时候,那股麻麻的冰凉感开始布满我的全身,看着那条河,我忽然很不想靠近,没有原因。就是不想靠近。 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徐山的步子突然加快了,我们都被惊到了。 夜里很静,我听到徐山嘴里在呜呜的发出很痛苦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直到徐山快要走到河边,我听清了徐山嘴里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已经变了……是个女人在唱歌……明明张口的是徐山,可是歌声却是女的…… 他在唱:“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听着那空荡的歌声,我突然感觉到不妙,或许有这种感觉的不是我自己,我听到老杨因为恐惧而变了腔调嘶声喊:”快……拦住他……“ 我们四个拔腿冲过去,可是,已经跟不上了…… 我忘不了徐山的表情。 徐山走到河边的身子突然硬生生止住了,他一只脚已经迈向了水里,可是身子似乎有股东西生生止住了,徐山回过头,哭的一脸是泪,眼中都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之色,可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在笑…… 他看着我们,闪过一丝祈求,张着嘴,我看清了徐山的口型,他在说:”救我……救我啊……“ (磁带里的哽咽声终于化成了呜呜的痛哭声)我现在才知道……徐山他,他是被上…… 声音到这里,忽然截止,像是录音的人因为顾忌而硬生生的掐断,可是整个事情的经过,冷七已经听清楚了。他知道老庞最后想说什么,他想说,徐山他,是被鬼上身了! ps:写的我,整个人背后凉凉的,头皮麻麻的,爽爽的…… 第九十三章 河中水鬼 三 今天还要打捞徐山的尸体,王秘书说已经打捞了三天了,徐山的尸体却像失踪了一样,整片水域十五只船从早上开始到日落不停歇的运作,徐山的尸体依然毫无音讯。 负责捞人的船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干了,说这片水邪门,飘在水上后脑勺总是凉嗖嗖的。 最后徐山的老婆挺和徐山的母亲哭着央求船家,船家觉得可怜,又加上政府的干涉,才答应再捞今天一天,捞不捞得出就听天由命了。 冷七赶到地方的时候,那条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而敢靠近河边的人却寥寥无几,河边除了徐山老婆和母亲,就只有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水上十五只船正来回的打着转。 见到冷七来,有民警问他,报了王秘书的名字,那几个人对冷七竟很是热情,显然是很早就受到过吩咐的。 日头已经高了,冷七站在河边,望着河水,心里忽然毛毛的,连他都这种感觉,不用想水面上那几个捞尸体的人了。 这次碰见的东西不简单,像在公安局这种地方工作的人,身上往往带着一些正气,放在阴间,就如同鬼差一样。寻常的冤魂厉鬼一般是轻易不敢招惹的。 可是这一次,徐山却是在五个人并未分开的时候被上了身,最后丢掉性命。可见这东西怨气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厉鬼。 而且,如此重的怨气,以前从未有人在此遇害,如今一个月的世间连着死了八个人,冷七心里已经有了分晓,要么是这东西刚出现不久,要么便是这东西一直在暗暗的韬光养晦。 第一种情况并不可怕,冷七怕的是第二种。厉鬼往往是凭着怨气本能的害人,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只能说明这只东西已经有一些灵智了。 下午的两点的时候,打捞还在进行。一辆车停在路边,下来了三个人。 王秘书指着边上的两人冲冷七说到:“这位是李县长,这位是黄书记!” 冷七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两人显然对冷七的态度有些意外,黄书记冲县长指着冷七轻笑道:“小伙子有点意思!” 冷七反问道:“两位不认为我是神棍?” 听到冷七的话,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各自泛起一丝苦笑,摇摇头,“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 王秘书急忙岔开话题,看了看河面上的船只,冲河边上的几个民警问道:“怎么,还没有捞出来?已经四天了!” 冷七看着水面,眉头却越皱越紧,只怕不是捞不出来,而是有东西不让他们捞出来。 “王秘书,让那些船家停一停吧!”冷七看向王秘书。 李县长和黄书记都有些不明白,看着冷七:“小伙子,你的意思是?” “先停下吧!我不清楚其中缘由,总之,就是那东西不想放过徐山罢了!”冷七想了想,说到。 两人眼孔不约而同的缩了缩,李县长压着声音道:“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 黄书记却插口道:“县长,人是咱们找来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怎么把这都给忘了!” 李县长苦涩的摇摇头,揉着脑门,“老黄啊,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啊!” 随即看向王秘书:“小王,快,让那些船家停下来!” 两人依然有些不解,捞不出来也不能不捞,都不知道面前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冲徐山的母亲要了徐山的生辰八字,冷七写在一张用戒尺裁好的黄纸上,点上三炷小指粗细的香,燃了黄纸,冲着河面喊道:“徐山!徐山!老母尚在,妻儿未见!” 不管其他人不解的目光,冷七冲一旁的徐山老婆母亲说到:“喊徐山的名字,你们平常怎么叫他,现在便怎么叫!我不让你们停,你们千万别停!” 找不找得到徐山,冷七没有把握,唯一的希望便是徐山如果是个重感情的人,听到自己至亲的呼喊可以挣脱那东西的束缚,给出一点线索。 整个河面都是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喊子,一喊夫。听的众人都有些不忍。 可是那三炷香却没有反应,青烟直上,散在空中。冷七的眉头却越来越重。 不知何时,河边站的十几个公安中,有人开口喊徐山的名字,然后十几个人似乎商量好了一般都开始喊,到最后,河外远远的围着的人群中,也开始响起了呼喊徐山的声音。 整条河边,响的都只有一道声音,那便是呼喊徐山的声音。 三炷香的香头忽然亮了一下,本来直上空中的青烟被风吹到了一般,开始缓缓的飘向河面,一丝没有散去,到最后,青烟越聚越多,徘徊在河中一片水域的上空,久久不散。 冷七忽然大喝,“快!让人去烟气那里,机不可失,快,就现在!徐山就在那里!” 王秘书还没说话,其中一个民警已经拿起了手中一个喇叭,冲停在河中央的船家喊出了声。 十五艘船划得很快,只十分钟,船家为首的人就打着手势,意思是,找到了! 人群突然发出一震兴奋的呼声,岸上离得远的人不知道情况,可是李县长和黄书记一干等人可是清清楚楚,李县长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在颤抖,和黄书记对视了一眼,给王秘书打了一个眼神,低声道:“回去把档案整理一下,发给上级!记住,档案定位绝密!” 王秘书脸色变了变,正要走,又被李县长止住,看了看冷七,加了句,“还有这个年轻人!一块报上去!” ******************************************************************************************* 徐山的死状很惨,瞪得老大的眼睛和鼻子里都是水草,变形的五官,嘴角还能分辨出来微微上翘的角度。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徐山的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胳膊、腿、脖子,到处都是一个个乌黑乌黑的手印。 等到徐山的老婆和母亲哭喊着围上来的时候,徐山的七窍突然流出了鲜血。 水里不正常溺死的人死后在看到至亲的时候,都会七窍流血,死人不能流泪,只能流血,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冤屈。 河边的民警里有一个法医,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水下这么冷,血液早该凝固了啊……” 冷七走过去,轻轻拂过徐山的眼睛,道:“安息吧,我自会给你讨个公道!” 第九十四章 河中水鬼 四 说来也怪,徐山原本瞪大的眼睛,被冷七轻轻一拂,竟然闭上了。 冷七让王秘书把人都散了去,那些捞尸体的船家也被冷七吩咐回到家后用艾草熬水洗一洗,这徐山的尸体是他们捞出来的,万一被那东西惦记上了,只怕又是一桩惨事。 其实不用等政府的人去做工作,河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有人散去了。因为,天快黑了。 既然说了要帮徐山找个公道,冷七今晚自然是不打算回去了。最重要的是,他怕今晚再出事!把徐山从水里捞出来,很可能加重那东西的怨气,冷七自然不怕,可怕就怕那东西找到徐山的家人身上。 到了五点多快六点,日落西山。没有了太阳,那股阴冷感越来越重。 而李县长和黄书记似乎没有回去的趋势,一个个看着冷七,终于,李县长没忍住,开口道:”小伙子,这件事……” 冷七摇摇头:“不能再耽搁了!两位不如先回去吧,我今晚会处理掉!” 李县长和黄书记虽然也知道一些曾经国家封起来的隐秘的事,可说到底,只不过四个字,捕风捉影!那些事,都不确定,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被科学两个字占了,如今听见冷七说晚上要处理,纵然以两人在这所县城里的地位,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心底对于某些东西急于求证的一种心理。 冷七也不多说,只是跟李县长说他需要一些东西。后者自然应允。只是不知道冷七都是要些什么。 冷七第一句话就问:“咱们这儿有狗肉铺子吗!” 李县长一脸古怪,冲王秘书道:“快,去弄几斤热狗肉来,也是,一天的时间了,也该饿了!” 冷七哭笑不得,不过听李县长所说,倒真还有,急忙澄清道:“不是要狗肉!你去铺子里找些黑狗血和狗牙!黑狗血一小杯就行,狗牙越多越好!” 王秘书点着头,又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是!”冷七想了想,这闹事的东西还未见真面目,为保险起见,多准备些才是,开口说到:“桃木,越老越好,但不要超过三指粗!还有生石灰一袋!另外帮我找些墨斗,黑曜石九颗,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即可!” 再次想了想,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东西了,至于朱砂毛笔和裁好的黄纸,冷七来之前都是准备好的。 冷七要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的,若在平常,冷七倒不用费这么大周折,可是冷七有些怕,虽然他是道士,可是鬼这玩意,是个正常人心里都会膈应,当然,像刘老头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家伙,不算此类。 桃木,自古就有五木之精,压伏邪气克百鬼的说法,古籍称桃木为仙木。至于冷七为何不让超过三指,纯碎是因为削起来省事,桃木剑要七寸长,两指约宽,桃木太粗了,只会瞎费力气。 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经历过,就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明明自己听不到任何动静,可是村庄里的看家狗却像商量好了一般,齐声狂吠,或者自己家里的狗突然冲着门口或者院子某处大叫。这时候家主人往往会骂:“傻狗,叫什么叫,没有一个人!” 其实这真的不是狗儿傻,而是因为狗儿能看到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俗话讲狗牙猫爪!这两物最是辟邪,特别是看家护院多年的老狗,黑狗煞气最大,能克百邪,往往家里能把一只黑狗健健康康的养了五六年的人家,不管财富多少,可这户人家必定无病无灾! 至于石灰,这里不多讲,直到现在,乡下或者哪里死了人,经常可见在门口撒些白灰,生石灰遇水则沸,其中所包含的阳刚之气,克百邪。 黑曜石与朱砂一样,都是天然带有阳气的矿物,最后就是墨斗,墨斗为丈量器物,与秤砣一样,代表着天地之间的公正,阴邪自然是怕的。 交代好自己需要的东西,王秘书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冷七止住,王秘书正色道:“还有什么东西?” 冷七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到:“那啥,顺便捎几斤狗肉吧!还真饿了!” ********************************************************************************** 王秘书回来的时候,这四周的闲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因公务留下来的,连县长书记都留下了,这些人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回去。 众人吃了东西,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冷七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王秘书带回来的狗牙多的超乎了冷七的预料,冷七让人把那些狗牙每隔十厘米一个铺到河边两米外,铺成了一道宽约一米的方阵,狗牙方阵前后用白灰铺满了地面,白白的一片。 最后,冷七把黑狗血倒出一些,抹到自己削好的桃木剑上,黑亮的狗血衬得那把桃木剑莫名的多了一些杀气,又把剩下的黑狗血倒了一半在墨斗里。 把墨斗一端缠在树杈上,三道墨斗线刚好扯出一道一人高的线墙。 除了冷七,其余人都不解,可是想起白天捞起徐山尸体的那一幕,都不敢质疑,只是按照冷七的吩咐让做什么做什么。 做完了一切,冷七让所有人都远离这片地方十米,他自己摸出三枚铜钱,用红绳在桃木剑首尾和中间各缠了一枚。 夜色已经彻底的降临了,白天明明是晴天,可是晚上的月亮却似乎像和人玩起了捉迷藏,走到哪都有一片乌黑的云彩遮着。 没人敢出声,气氛静的可怕。可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李县长终究没忍住,冲坐在地上闭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冷七问道:“这就行了?”想象中的东西并没有发生,若不是白天的徐山尸体的事情,李县长肯定把冷七当做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冷七面色古怪,说到:“李县长,这事可急不得!再等等看吧!那东西,会出来的!” 李县长等人再不做声,直到十点多的时候,所有人都范起了困,忽然被一道惨叫声吓得睡意全无,接着,所有人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河边依然空空如也,可是铺在河面上的白灰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冒着白烟的脚印,那脚印正一步一步迈向他们的方向,看那脚印的位置,已经快要踏上了那片由狗牙铺成的方阵…… 第九十五章 河中水鬼 五 地上铺满的白灰上开始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脚印。 冷七持着桃木剑凝重的看着那脚印出现的地方,这怨气已经远远的出乎了他的意料。李县长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身为一县之长,他不得不强行保持镇定。 黄书记面上同样是惊骇之色,可是口中却自言自语呢喃着:“幻觉!一定是幻觉!” 冷七却顾不得太多,那东西已经快踩进狗牙方阵了,普通的鬼物是害怕狗牙的,同样,踩在白灰上,它们也不好受。而现在,就看这只东西敢不敢继续往前了,若是敢,那么冷七接下来的局就有足够的把握了。 可如果这东西因为畏惧而不敢踏上这狗牙布成的方阵,而选择藏到水里,那这些布置,只能白费了。藏在在水里,冷七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也不知这只东西是仗着自己怨气重,还是怎么,总之,那白灰上的脚印根本没有停,直接踏上了第一排狗牙上面。 原本呈白色微黄的狗牙,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 而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忽远忽近的诡异笑声。 黄书记声音有些发颤,冲李县长说到:“县长,看来,那几位执行任务的同志,所言都属实……” 李县长默不作声。 冷七却已经急了起来,喊道:“把那些黑曜石拿来!” 冷七用画好的符纸把黑曜石包了,找了几个人在那三道墨斗线的前方摆出一个凸字形,不过前面是开了口的。那道口子便是专门留给那东西进来的。 在鬼物的眼中,那由黑曜石组成的图形就如同一间房子,而冷七开好的口子,便就是这间房子的门了!鬼虽然是人死后三魂七魄因为怨气所形成的东西,可是在这些鬼物的潜意识中,还是保留着它们生前的大部分习惯的,比如进屋走门。 而冷七用黑曜石摆出的这开口凸字形,就是专门为鬼物设置的一道陷阱,口小里大,管进不管出!前面的狗牙只能对付一般的厉鬼,而这只害人不浅,冷七用狗牙的目的只是为了激怒它,让这鬼物失去最后一点灵智。 果然,随着一片又一片的狗牙变了颜色,那脚印依然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反倒是那空荡的寻不到声源的笑声越来越大了,直听的人心里瘆的慌。 等到那脚印出现在凸形口里的时候,冷七一个箭步冲过去,桃木剑往那开好的口子地上一插,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上去,吟道:“火焰飞光玉女,雷霆猛火将军,火乌火马,火布乾坤。火铃大神,速烧邪鬼。” 念罢,手上接连三道符纸扔进去,那黑曜石围成的圈子里的白灰突然燃起一尺高的火头。明明空无一物,火头里面却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传出。 冷七冷笑喝到:“孽障,该显形了吧!” 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方印,和一张蓝纸叠成的三角牌,那印正是天宝大洞印,冷七将它镇在桃木剑下方,火势又大了些。 这个时候,其余的李县长等人已经张着口说不出话来,王秘书突然一脸惧色指着火圈中结结巴巴的喊道:“出……出来了……” 不用王秘书喊,其余人也都看见了,火焰中已经渐渐的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火焰的跳动,那道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分明是一个长发女人的样子。 只是这女人的形象,太可怕了些,头发湿漉漉的已经变成了水草一样的颜色,脸色惨白,唯独一双嘴唇血红,正张着嘴不断的叫。 那女人被烧的痛苦,便飘向那三道墨斗线组成的线墙,可是浇了黑狗血的墨斗线自然不是她能碰的,最后只是在圈内打着转,横冲直撞却出不了那个圈。 夜色渐深,冷七却不敢松懈,心道好大的怨气,烧了这么长时间,火势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 王秘书一脸急切地喊道:“动了!边上的石头动了!快……她要出来了……” 冷七自然看在眼中,八条人命,冷七本就没有打算放过她,布置下这些东西,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那张蓝纸叠成的三角令。 之所以叫令,不叫符,是因为这令是高于符一等的,黄纸为符,蓝色为令,更高的还有金令玉令。可是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就比如这蓝色纸令,光是写令的那张纸就要在三清像前香火供奉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承受住道家人写在上面的令语。 因为这些令语,由道家人写上去便如同代表上天发号令。在号令两面会刻有字,内容也不是一样的,一般刻上二十八宿。比如东方苍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民间道派里也有刻上“敢有不服寸斩分形”之类。 冷七手上这张,上写有“兵随令转将逐令行”,叫做五雷号令,可引天雷,是真正的天雷,并不是下雨刮风时打的那种阴阳离子碰撞所产生的雷电。 天雷,便是冷七最大的依仗,蓝色纸令一般可用五次,五次过后便没有了作用。上面的令语,是刘老头写的。 在太平镇的时候,冷七对付念萝时,曾动用过一次五方雷咒,可惜五方雷帝似乎有些不愿意搭理自己,而今再用,有这纸令在手,冷七自然有把握。 “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发震雷雷帝……” 夜色中的乌云突然浓厚起来,仅有的一点昏黄月光也没有了,只剩比夜色还黑的墨一样的云层不断翻涌,河边突然起了风。 城内已经睡下的人家中,男人忽然被自家女人喊醒:“当家的,外面好大的风,看样子要下雨了!这天怎么就说变就变,快起来,院里劈好的柴禾要淋湿了……” 第九十六章 河中水鬼 六 无缘无故起了风,在场的人没有傻子,稍微一猜便知道与面前这年轻人有关。今晚的一切注定是要颠覆一些人的世界观的,可这些都与冷七无关。 五方雷阵是道家大术,虽然借助纸令,可以冷七现在的能力,依然有些吃力。 冷七闭着眼还在勾动着那股微妙的感应,风越来越大,夜空中的乌云愈发浓厚,终于,开始有雨滴落下,最后变成豆大的倾盆大雨。 火焰跳动,里面的女鬼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叫声越来越厉。 所有人却忘记了害怕,看着浓浓的黑色乌云中翻滚的一丝丝白光,突然有一种敬畏感,莫名的敬畏,那若有若无的雷电所包含的威势,让人下意识的去忽略厉声惨叫的女鬼。 第一道雷电是耀眼的金色,劈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鬼已经停止了尖叫,畏畏缩缩的缩成一团,呆滞的看着那道已经降下来的天雷。 冷七睁开眼,松口气,看了一眼黑曜石围成的圈子里的女鬼,有些复杂的道:“善恶自有报!自作孽不可活!”望了望已经成势的天雷,冷七一字一顿喊道:金雷!落!“ ”咔嚓!“浓厚的云层都被劈开,那道金色的雷电劈在火焰中女鬼的身上。 冷七还是低估了天雷的威力,只是一道天雷,那女鬼的身影已经淡薄的只剩一道虚影,冷七心中却一紧,天雷劈下之前,那女鬼突然抬头定定的看向河面。 第二道雷电是纯碎的碧绿色,如同玉一般。 女鬼终于不再畏畏缩缩,而是直起身子,在那圈子里打转,可是进来的那道口子已经被冷七用抹了黑狗血的桃木剑加上天宝大洞印封的严严实实,当意识到自己出不去的时候,那女鬼忽然站在原地,张着嘴发出狼嚎一样的声音,两颗没有眼仁的眼中突然开始往外淌黑色的脓血。 黄书记有些不确定的颤声说到:”县……县长,我怎么老觉得这女鬼是在呼唤什么东西!“ ”木雷!落……“冷七额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是落字只喊到了一半,冷七忽然僵在原地,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咬着牙,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木雷,落!“ 又是一道雷电,落在女鬼身上,那女鬼绝望的哀嚎一声,原本就稀薄的身影玻璃一般裂成碎片,只剩下被雷势冲灭的一星火头冒着青烟。 黄书记和李县长再也顾不得长期高位上养出来的威严,坐在泥水中,指着河水的方向,脸色苍白。 借着天雷的余光,冷七看清了河岸前那道正扒着河岸往外爬的身影,然后就是潮水一般的恐惧压过来。 没人知道河边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人,冷七无法形容他的样子,脸上都是翻卷着的被河水泡的发白的烂肉,一张嘴已经没有了上嘴唇,只有露着牙床的近乎黑色的牙齿,黄色的眼球被肉丝连着挂在眼眶上,半截身子已经爬上了岸。 冷七扭过头,忽然冲在场的人嘶声咆哮:”跑啊!都他娘的快给我跑!跑……“ 若果非要形容这时的感觉的话,那么最好的形容词就是”无力“,此刻的冷七虽然还握着三道天雷,可骨子里都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李县长和黄书记等人终于反应过来,支着腿站了几次,才勉强站起身子,最后李县长看着冷七张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被冷七打断。 ”跑啊!我他娘的让你们跑!没让你们管我……“ 等到看到众人钻进车子里的时候,冷七嘴角才泛起一丝苦笑,自嘲道:”玩大了!驴日的,这次栽了!能跑一个算一个吧!“ 那道身影已经完全从水里爬了出来,悬挂在脸上的黄色眼球似乎在看天上的雷电,没有上嘴唇的嘴角裂开,冷七很难想象这东西是不是在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东西一直呆在水下的原因,口中只发出”兹兹“的似被水呛到一般的声音。 ”水火土,天雷,落!“因为刚才喊得太大声,冷七嗓子火辣辣的疼。三道天雷在翻滚着的云层中水蛇一般缠绕着,蓝色水雷,赤色火雷,和暗黄色土雷环绕着落下,都劈在河岸边站着的那道身影上。 三道天雷的落下的威势,炸的冷七耳根嗡嗡的想,浑身虚脱了一样,同时控制三道天雷到底还是有些支撑不住。 天雷落在那东西身上,扯着电丝,散去之后,那道身影却依然站着…… ********************************************************************************** 城内某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男一女正慌慌张张的往自家屋里抱着成捆的柴禾,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白天就让你把柴禾收起来,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雨下大了,这么些天太阳瞎晒了……“ 男人似乎根本没听见女人的牢骚,只是看着天际,嘀咕道:”咦~这雷打的,怪了,怪了,还变着花打雷,啥颜色的都有嘿……“ 专注着看打雷的男人一个不注意突然踩到了鸡窝边上正老神在在的卧着睡觉的红冠大公鸡,熟睡中冷不防吃痛,那公鸡吱的一声跳起来,扑棱棱飞到男人头上,扯着嗓子:”喔喔喔~~“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 冷七看着重新退回水里的那道身影,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笑道:”哪家的二愣子公鸡!小道爷欠你一条命!“ 李县长众人到底没有走远,看到跌跌撞撞在路上撒腿跑着的冷七,急忙打开车门,冷七二话不说一头钻进去。 李县长有些欲言又止,冷七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喘着气道:”这地方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一个人靠近……“ 车内的人脸色不约而同的变了变,冷七话里的意思这些官场打爬多年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冷七又道:”有电话吗?哪里有电话?快带我去!“ 李县长点点头。”政府办公室里就有!“ 冷七不知道三道天雷对那东西有多少威胁性,可是即使把那东西打个半死,自己也搞不定他,他心知肚明。 所以,冷七要叫人!自己一个小的打不过那东西,只能喊些老家伙了!可自己师父那老头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那么只有喊李梦凯那家伙了,既然给自己留了电话,不打白不打! ”希望杜大爷和我那不要钱的师伯能想点法子吧!“冷七揉揉冰凉的脸颊,自言自语道。 第九十七章 有和尚自远方来 电话是深夜打的,李梦凯被人吵醒,话语中压着一股子邪火。冷七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李梦凯短暂的沉默后,只说了句,明天到!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冷七没想到这么干脆,可既然答应了,冷七也就回了自己铺子。 李县长和黄书记是不想冷七走的,生怕一走就再找不回来,刚刚经历过的事,让这两个一县父母官对冷七有一种说不上的敬和怕。没有留住冷七,李县长和黄书记却留在了县政府办公室里,连夜又商量到了很晚,这个夜晚许多吃国家的饭碗的人都被半夜喊醒,甚至县城的大喇叭广播都开了。 大半夜的,熟睡中的人们,都从喇叭里知道了一个消息,大意就是县城可能闹瘟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所以,这几天各家各户尽量不要出远门。 事情突然,可是寻常百姓是不会想这么多的,再说政府大半夜的通知这个消息,大多数人都是埋怨两句,然后慌慌张张的搂紧自家孩子,再一次关好门,睡觉去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王秘书端着两杯泡好的茶,递给眼睛熬得通红的李县长和王书记。电话突然响了!正揉着眉头发愁的两人忽然精神一震,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诧异然后就是正重之色。 在官场也混迹将近二十年了,两人都明白这个点打来的电话,绝对不会是寻常的小事。 电话刚接通,李县长还没说话,电话里的语气却很急:“李正海,我不清楚你们那屁大的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你给我听好!明天有位非常特殊的人物要去你们那,无论做什么事情,尽全力配合!出了一点差错,给老子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 李县长一脸迷惑,可嘴上却不断的应着,电话里又道:“还有,你那份文件,我看了。那个叫冷七的,别多问!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的形势很不好,这些人国家看得非常重!哦对了,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上重新写一份文件给我传过来!要马上!” 电话突然挂断,李县长看了看一旁的王书记,苦笑道:“是市长,你都听见了,走吧,今天是睡不着喽……” ********************************************************************************************************* 冷七是被三爷喊醒的。看看表,已经是中午了。听着三爷大惊小怪的声音,冷七急忙穿起衣服,还没走出里屋的门,就听见一个声音传过来。 “阿弥陀佛,善了个哉!施主,几日不见,面向越发的好了!” 果然,大堂里,一个戴着墨镜光头铮亮的大和尚正站在屋里,左右打量着。 三爷早已经殷勤的不像话,又是端水又是搬椅子:“嘢~师父,尼咋来咧,坐下咧,坐下咧!” 六清和尚有些愣:“师父?施主,你喊谁呢!” 冷七黑着脸把三爷支到一边,看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六清嘴角抽搐。六清和尚见冷七看他,摸摸嘴边的胡茬,抬起脚:“看,俺滴皮鞋,啧啧,亮不亮?你再看,俺这衬衫,新货!再瞅瞅,俺这裤子……” 冷七忍着往他光头上敲两锤的冲动急忙打断他:“你来了,那李梦凯呢?不会就你自己吧?” 不是冷七不相信六清和尚的本事,经过上一次,冷七根本不敢小看这和尚,可是河里的那玩意,冷七想想心里都有一丝发寒。 听完了六清和尚的话,冷七才明白过来,六清和尚也是昨晚接到了李梦凯的电话,说让他在这等着。 六清和尚看着冷七问道:“让佛爷一大早就飞过来有啥大事?” “你不知道?”冷七有些意外。 “洒家咋会知道?姓李的那个狗东西!他奶奶的腿儿,把洒家吵醒了,他自个一句话就去睡觉去了!不要脸!咳——呸!” 提起李梦凯,六清和尚一脸恶心的样子,可是,冷七看着地板上黄不拉几的一口浓痰——更恶心,掐死这秃子的心都有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梳着马尾,李梦凯却到了。 刚进门,李梦凯看着六清和尚突然愣住了,同样,六清和尚也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站了片刻,李梦凯突然一把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一脸嫌弃的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似乎还不够,又踢了两脚,才如释重负的长出口气。 六清和尚咧着嘴,冲李梦凯怒道:“啥意思?啥意思?你个不要脸的给洒家说说,你这啥意思?” 李梦凯甩甩头发,满不在乎的道:“没意思!” 然后看向冷七:“冷七,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什么?”冷七不解。 “有头猪啊,学会戴墨镜了!嘿,你不知道,还是头脱了毛的猪啊!你说,我能跟猪戴一样的东西吗!” 六清和尚:“……” ********************************************************************** 六清和尚非要和李梦凯干一架,李梦凯鄙夷的打量了下六清和尚,撇撇嘴:“野蛮!” 冷七不耐烦的打断两人,看向李梦凯:“别跟我说就你们俩?我话先放这,就我们三个,到地方还不够那东西塞牙缝的!” “当然不是,我李梦凯堂堂医字脉传人,怎么会来到这帮你打架?”看着已经黑下脸的冷七,李梦凯又补充道:“别急,这事你得好好说一下!我师父他们还在后面,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冷七,我说你这破店,有点磕碜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还好,打扫的还算干净……” 正说着,李梦凯的目光扫到六清和尚脚底下,黄黄的一滩,到嘴的话僵在口中,铁清着脸,默默走到角落里拿起了扫把…… 第九十八章 师伯 冷七这是第一次李梦凯的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师伯,因为自家老头子根本都不曾提起过。 看到陈元厚的时候,冷七有些迟疑,这个一身白袍,花白的胡子保养得很好的老头真是自己师伯?联想起自己师父那副德行,冷七替他都觉得脸红,瞧瞧人家当师兄的,这才是仙风道骨的高人啊。哪跟自己师父似的,整个一叫花子扮相。 陈元厚捋着胡子,看了两眼冷七,冷七呵呵笑笑,第一次见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虽说按辈分上自己该喊一声师伯,可是冷七愣是喊不出来。 看到杜大爷也从车里下来,冷七精神一震,急忙迎上去,他心里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师父的。 杜大爷还是那副样子,浑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笑道:”别担心,你师父那老东西死不了!“然后看向陈元厚,说到:”老陈啊,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刘老头他徒弟吗,现在站到这了,你使劲看!“ 陈元厚摆摆手,冲冷七笑道:”知道你头一次见不好意思开口,走吧,进屋说!“ 李梦凯站在陈元厚身后,神色显得很恭敬,不发一言。 六清和尚似是有些怕陈元厚,摸摸胡茬:”老不正经的!“ ”小六,怎么,药还没吃够?要不要再给你配两副?“陈元厚听到了六清和尚的话,不以为意。 六清闻言,脸色大变,急忙摇摇头:”不用!不用!“ 陈元厚笑骂道:”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带出来什么样的徒弟!“ ******************************************************************** 冷气的铺子本来只是一家香油店,所以里面空间并不大,突兀的多了这么些人,显得有些拥挤。 冷七给几位长辈亲自倒了茶,开口问道:”陈师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您!“ 正喝着茶的陈元厚突然顿住,捋着胡子放下茶杯。 杜大爷呲溜了一口水,抹抹嘴,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上一辈的事!小子,你想听?“ 冷七急忙点点头,连带着李梦凯起了好奇心。 杜大爷嘿嘿一笑:”我就不跟你说!“ 冷七:”……“ 杜大爷踹了冷七一脚,骂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不是来这给你讲故事的!你小子行啊,一个电话全给忽悠过来了!“ 陈元厚重新端起茶水,沉吟道:”行了老杜,别废话了,七娃,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时间不多!“ 杜大爷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老陈,你是怕那些人……“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想一想,两生门那一次出事,谁也不敢肯定留下的祸患只有饿鬼。老杜别忘了那只邪笔!“ ”是啊,嘿,若不是有老刘在,我这条老命可真要交代了!“杜大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向冷七:”七娃子,好好再说一遍!“ 冷七心道,这都扯哪去了,怎么还扯到两生门了。心里想着,已经把那两碟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 听完磁带,在座的人都没吭声,冷七又把自己布下的局和引天雷的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又是一阵沉默。 冷七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说到:”就这些了!讲完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干嘛?“ 最先开口的是六清,六清捻着佛珠,摘掉墨镜目不转睛的盯着冷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变态!变态!怎么又是一个变态!“ 李梦凯稀奇的和六清站在了同一阵营,嘟囔道:”真不是人!“ 冷七都糊涂了,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陈元厚却点了点头,笑道:”七娃,你难道不知道你引下天雷意味着什么?“ 冷七摇摇头,还真不知道。 ”你师父当年引下第一道天雷是在二十六岁,他是八岁入得道门!当时你师父的名头可是响的很啊!“杜大爷一脸古怪。 冷七愣住了,半响才迟疑道:”我是借着师父纸令的!“ 杜大爷冷哼一声:”难道我说了刘老头没有借吗?再说你这小子,真算起来,可只就在你师父门下呆了三年!“ 冷七摸摸鼻子,急忙岔开话题:”杜大爷,陈师伯,你们知道那水里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吗?“ 李梦凯和六清显然也想知道,同样看过去。 杜大爷和陈元厚对视一眼,有些复杂的从口里挤出两个字:”水僵!“ ”水僵?“李梦凯忽然变色。 ”水僵?水里的僵尸?你咋呼个啥,说清楚到底是个啥东西?“六清挠着光头。 冷七也纳闷了,僵尸不该长这个样啊,没听过僵尸身子还会烂的。 ”让梦凯给你们说吧!“杜大爷只是丢下一句,便摘下了金丝眼镜在一旁倚着身子擦拭起来。陈元厚闭着眼手指敲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猴子你们听说过吗?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水鬼,水僵和这东西本质上有些相似!水鬼分很多种,可是水鬼害人,只是为了找替死身,然后才能去投胎轮回。冷七,我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急,就是因为你说接连死了八个人!水鬼是不可能的!“ 李梦凯顿了顿,六清不耐烦的唾口唾沫:”你利索点行不行,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咋就这么磨叽!“ 李梦凯黑着脸,继续道:”水僵和水鬼不同之处,就是水僵不能投胎!冷七,你说那个叫徐山的尸体一直迟迟捞不上来,就是因为,水里那东西,要换身子了!“ ”换身子?“冷七大惊。 ”通常的僵尸没有三魂七魄,可这水僵,却是只有三魂,没有七魄!人若三魂七魄都在,人便是活的!可身子里只有三魂,投胎投不得,死后化作僵尸又没有化成僵尸所需要的条件,所以**只能一日比一日腐烂!腐烂了,就要寻找新的身体,那个女鬼,就是为那只水僵找身子的,很明显,那东西看中那个叫徐山的人的身体了!“ 第九十九章 又出事了 李县长和黄书记神色惊慌的下了车子,等到看到“冷七棺材铺”五个大字的时候,两人才相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屋内的冷七等人看到两人慌慌张张的进了屋,都不解的看过去。 “李县长,黄书记,你们二位怎么来了!”冷七有些惊奇,一般都是王秘书给两人跑腿的。 李县长也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上前拉住冷七的手:“出事了!出事了!王秘书出事了!” *************************** 王秘书的儿子今年四岁半,今天一早,在县政府一夜没睡的王秘书开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五点半,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王秘书打开了家门,却发现自家四岁半的儿子正盘着腿坐在门口,托着腮,睁着眼直勾勾的看着一个角落,一声不吭。 四岁半的孩子这个点,一般都是在熟睡中,平常喊都喊不起来,现在却很精神的坐在地上。王秘书很奇怪,可到底是自己儿子,生怕孩子冻着。同时心底也埋怨粗心的老婆,孩子跑下床了都不知道。 正想开口哄哄孩子的王秘书突然呆住了,因为自家儿子忽然开口冲着没开灯的屋内角落脆生生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王秘书看了看,虽然没开灯,可是他敢肯定,那里没有一个人。四岁半的孩子,再加上一夜没睡,王秘书也没想这么多,同样蹲下身子,摸摸自家儿子的头宠溺的笑道:“小祖宗,你知道什么了?妈妈怎么没有哄你睡觉啊!” 直勾勾盯着那角落看的孩子突然转过头,看着王秘书。 王秘书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家儿子,因为那孩子稚嫩的脸上有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平静。 王秘书强打起精神,想抱起孩子,却冷不防,自家儿子突然一脸认真之色的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要杀了你!” 王秘书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家儿子的鼻子,哈哈大笑:“好,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爸爸啊?” 四岁半的孩子突然搓着小手,指着之前一直在盯着的那个角落一字一顿的说:“那个哥哥说,如果我不杀了爸爸,就让我再也见不到妈妈!” 王秘书眼孔紧缩,忽然站起身子打开灯冲过去,可是角落里空空的的什么都没有。王秘书一颗紧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自嘲的笑了笑,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童言童语而已。自己一个大人也跟着…… 已经回过头的王秘书突然笑不出来了,自家儿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子,手上明晃晃的一把菜刀。 *********************************************************************** 听完李县长的话,冷七问道:“王秘书他?” 李县长面露一丝侥幸,说到:“还好,现在在医院,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小兄弟,哦不,冷老板,这事……” 六清和尚捻着串珠:“会不会是这孩子发癔症?” 李梦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嘲笑道:“蠢蛋子,你家的菜刀四岁的孩子能挥起来?” 李梦凯这话没错,那时候的菜刀都是那种厚厚的木柄刀身偏黑的那种厚重的刀身,一个四岁的孩子是绝对不能如此的挥动起来,即使勉强挥起来,可是身为父亲的王秘书也绝对不会被一个四岁的孩子伤到。 六清和尚斜着眼,一脸不忿。 杜大爷重新戴上眼镜,看了眼陈元厚,意味不明,说到:“老陈啊,看来你说的没错!果然我们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坐不住了!” 陈元厚闭目不语,杜大爷又一脸不解:“老陈,可是我想不明白,这个王秘书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些人怎么打起了他的注主意?” 杜大爷的话自然是听到了李县长二人的耳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想起早上的电话,二人心下明了,态度放的更加恭敬。 陈元厚捋着胡子,站起身,看向李县长:“那位王秘书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李县长回答的很是果断。 李梦凯抬起眼,会意,说到:“师父,你的意思是,去医院?” “老陈的意思就是这,这件事背后有什么猫腻,到医院问问不就知道了!”杜大爷拍拍身子,站起来。 ************************************************************************** 冷七没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王秘书会如此的狼狈,胳膊上和腿上都被绷带缠得紧紧的,病床边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女人,怀里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孩子。 见到冷七,神色一直不安的王秘书见到了救星一般,起身就要下床,却被冷七阻止。 “王秘书,你好好养伤,不用在意那些虚礼!” 说罢,冷七看向那孩子,道:“这是你的孩子?” 王秘书神色复杂的点点头:“是,也不知道这熊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大早我老婆出来的时候,这孩子突然就昏了过去!” 说完王秘书还一脸的后怕。 李梦凯弯下腰凑到那孩子跟前,手指放到孩子的手腕上,片刻才摇摇头道:“师父,这孩子很正常!” “那是自然,那些人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你发现什么!”陈元厚点点头。 王秘书有些不信的道:“这孩子当时昏了过去,老先生,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 李县长脸色难堪的道:“小王,说什么呢!” 陈元厚摆摆手,笑道:“无妨,只是脱力了,补补就过来了!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王秘书却摇了摇头,杜大爷见状问道:“再仔细想想,都有什么人找过你?不然好端端的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到让人用小鬼对付你的地步?” 王秘书突然抬起头,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是今天刚出县政府的时候,有一个带着大帽子的人截住了我,说要跟我要一样东西!” 第一百章 葬尸 一 王秘书这么一说,陈元厚几人眼皮一跳,面色不是很好看的看向王秘书:“那人跟你要什么东西?” 王秘书听到他们这么问,看了看李县长和黄书记,面上也有些疑惑, “那人拦住我,非要让我帮他找一份文件,说是如果我照办,就给我三千块!” 李县长眉头一紧,沉声问道:“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我没有理他!那个人也不纠缠,我也就没在意!”王秘书一脸无辜。 冷七心下不解,谁会仅仅为了一份文件费这么大功夫。正当他好奇的时候,李梦凯却问道:“什么文件?”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在场的人都让开病床边的位置给那两位医生。 王秘书的老婆急忙上前拉着医生的胳膊担心的道:“大夫,我家当家的没事吧?” 穿着白大褂的两人似乎没听到女人的话,自顾自给王秘书换着吊瓶,冷七心道,嘿,这医生,可真傲慢,在县长跟前都这样,有性格! 王秘书的老婆似乎有些不依不挠,缠着那两人问个不停,终于其中一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甩开王秘书老婆的手,道:“放心,死不了,一个小家伙能有多大的力气,砍不死人!” 说完,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还没换上的吊瓶突然愣住了,说话的那个额头已经渗出了汗丝。李梦凯顺顺头发,围上前,玩味的看着两人:“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伤是刀伤?而且还是小孩子砍得?” 冷七也反应过来,在医院里科室分的清楚不说,而且换吊瓶这种事好像应该是护士干的活吧。 两个人站在原地,突然语结。 李梦凯夺过两人手中的吊瓶,看了看扭过头冲陈元厚道:“有针孔!” 不等陈元厚说话,冷七一拳已经挥过去,道家人的体制一般都不会差,而冷七每日都坚持着做早课,他自问他的力气即使是三个寻常的壮汉也比不过他。 可是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一直沉默的那一个,在冷七突然的出手下竟然微微一闪避开了冷七的拳头。 一拳落空,冷七皱着眉看着那人,李县长王秘书等人还没反应过来。 “嘿,有意思!”那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骂道:“蠢货!” 另外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子已经在微微的颤抖,抖抖索索的低下头,似乎在乞求:“少……少公子!” 少公子?冷七眯着眼,身子却已经围到了李梦凯边上,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哎呀,额社谁么,白家的小子,你个瓜货,让人找文件的是你吧?没出息的玩意,让人放小鬼到王秘书家的也是你吧?能耐啊,现在放黑招子都放到医院了!嘿嘿,你们老白家的人是出了名的瑕疵必报,可是这么对付一个普通人,你们可是坏了规矩咧!” 杜大爷古怪的笑两声,看着那人。 冷七虽然听不明白,可是联想起之前杜大爷和陈元厚的话,也能想出来,面前这人应该就是属于“那股势力”中的一个了。 李梦凯露出恍然的表情,讥讽道:“白成羽?呵,见识了,这才多大会的功夫自个就跳出来了?白家有此等人物,名不虚传啊!” 那人不以为意,伸手摘下口罩,看到那人的长相,冷七情不自禁摸了摸脸,心道最近是不是运势不好,跳出来个人就长得比自个帅!以前跟黄标和马坚在一块的时候也没感觉啊,一个李梦凯就不说了,现如今又跳出来一个。 六清和尚的脸早已经皱的像个包子,闭着眼捻这佛珠一脸痛苦的不停念叨:“阿弥陀佛,善了个哉,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姓李的,你也甭跟小爷耍嘴上功夫,小爷我今个来呢就是会会你们,你真以为就床上躺的这人值得小爷亲自动手?“白成羽很淡定,一脸的玩世不恭,顺着床边坐下,看向冷七:”呦,您就是冷七吧?早就听圈子里的人说刘老前辈收了个徒弟,今日一见,啧啧,也不过如此啊!“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白成羽这话语里的火药味和挑衅的意味已经重的不能再重了。李梦凯和六清和尚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冷七。 冷七却傻呵呵的笑了,看着床上气定神闲坐着的白成羽,指着窗外一脸认真之色:”看,好大的灰机!“ 这一个小县城,哪里来的飞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扭过头看过去。 冷七却跳起来一脚飞过去踢在白成羽脸上,没有防备之下,白成羽被踹的翻了几个身滚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白成羽更是一脸的茫然。 冷七却指着他骂开了:”跟谁应小爷呢?驴日的你跟谁应小爷呢?还会会我们?谁给你脸了?“ 李梦凯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冷七竖起了大拇指。 六清和尚感慨的摇摇光头:”这位施主好手段!“ 至于陈元厚,还张着下巴没反应过来,杜大爷碰了碰他:”见识了吧!这小子,焉坏!跟刘老头一个德行,都是那种……你懂得!“ 陈元厚不知想到了什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都是属于那种臭不要脸的!“ 白成羽一张脸慢慢变红,变青,最后黑的锅底一般,咬着牙冲冷七到:”好好好!冷七,你很好!“ ”我好不好不劳阁下费心了,可是现在来看,好像阁下很不好啊!“冷七丝毫不在意白成羽话语间的狠色。 ”嘿,高兴地早了吧,实话告诉你,那份文件我已经拿到了,哦,也就是那水里的东西的来龙去脉!冷七,你很不错,能引下天雷勉强能够看在我眼里!“白成羽忽然冲冷七诡异的一笑,面色阴沉的道:”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有一战的!今天的我记下,希望到时候你别输的太惨!“ 冷七心中听的不舒服,因为他听不懂白成羽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说他们两个早晚会有一战。 ”得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白家的,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就快点的,识相一点!怎么,还等着哥几个送你啊?“李梦凯看着白成羽,淡淡的道。 白成羽脸色难看,边上的那人要来扶他,却被一拳打翻在地上,自个出了门, 冷七不解,既然知道这人的身份了,而且往王秘书家里放小鬼这人也逃不了干系,为何就如此轻易地就放走了。 李梦凯神色复杂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冷七,我不是说过吗,两方彼此都有顾忌,可以说现在两方的关系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谁也不敢轻易打破,你以为这白成羽真是傻子,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这么干!“ 冷七指着地上的人:”那这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县张书记不都在这吗!抓了随意安个罪名关起来吧!反正回到白家也没好下场!”李梦凯看了看一旁的李县长,然后又冲冷七道:“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那水僵怎么办!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可真不好办!” 冷七一脸诧异:“我想?我能****还喊你们来干什么?” 李梦凯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废话吗,道家五术,山字为长!我们几个就你武力值最高,你不干谁干?” 冷七气道:“那你们干什么?” “我们在后面帮你把武力提升到最大,然后你去和那水僵干!”李梦凯捏着下巴沉默了半响,然后点了点头,很认真的道。 “呵呵,别闹!那啥,陈师伯,你看……” “看什么看,梦凯说的在理!” “哈,杜大爷……” “七娃,你什么时候见过大爷跟人打架咧……” 冷七无语,看向六清和尚。 六清和尚:“阿弥陀佛!善了个哉,看,这皮鞋,看,这夹克……” 第一百零一章 葬尸 二 既然白成羽自己跳了出来,那就说明王秘书一家的事自然是无碍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破落的小县城街上一辆一辆的自行车,路边偶尔会见一张邓丽君的海报。还有很多路边摆地摊卖大衣的。 高仓健的一部电影《望乡》之后,连着这部电影风靡中国的还有高仓健电影里穿的黑色风衣。 这些做生意的人都很聪明,廉价买进一些大衣,然后从一些名牌厂里想方设法的找人找关系或者花钱弄来一些商标贴在上面。从沿海那边的城市再回到内地,这些大衣就成了名牌厂里流出来的“黑货”,很是抢手。 赶上那个黄金时代的人,一部分去了新疆,承包了很多土地。一部分成了这种穿梭在内地广东深圳来回倒腾货物赚差价的倒爷,还有一部分人贷了款盖房子卖房子。 这些人后来有的上了报纸,有的换了国籍,总之,都有了一个他们自己谁也没有想到的以后。 最后留下的一部分安分守己的人,至今,依然安分守己的活着。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什么样的选择,便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话放在冷七身上也合适,他现在在发愁。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怎么能对付那个连天雷都奈何不得的东西。时间很急,水里有这样一个东西,这么拖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李梦凯那几个没良心的东西,说了把事情交给自己之后,几个人还真就不见了踪影。看着忙忙碌碌不断的擦桌子拖地的三爷,绿豆大的眼睛、两颗大板牙、半秃的脑袋,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到了快晚上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来的人是冷七有些印象的徐山的一个同事,昨天捞徐山尸体的时候拿着大喇叭吆喝的就是他,问了才知道,是陈元厚让他喊自己。 冷七心中更是纳闷了,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下午不见人影,现在喊自己能有什么事。 摩托车是那种车身边上还带有一个坐位的,以前日本鬼子开的那种,只不过鬼子开的是绿色的,这一辆是白色的,车身上用黑漆喷了两个大黑字:公安。黑字下面是一行红字:为人民服务。 看着挺拉风的,可是坐上去感觉不太好,路面稍微不平就有翻过去的感觉。 走着走着,冷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路不还是去那条出事的河边的吗。 **************************************************************************** 因为之前政府广播的事,这一路自从到了城郊冷七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了。到了那条河畔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李梦凯和六清显眼的光头。 把冷七送到了地方,那人就回去了,而且河边也没有看见李县长和黄书记。 杜大爷说,这次的事最好不要让外人在场。冷七不知道杜大爷话里的意思,也没问,只是看着先前自己为了那女鬼布好的墨斗线已经变成了黑色,地上的白灰经过雨水的冲刷留下满地的白道道。 李梦凯点点头,冲冷七道:”东西倒是布置的不错!可惜了!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冷七受不了李梦凯这幅德行,又道:”你别揪你那辫子了行吗?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我难受!“ ”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好看,没事,这不有六清那秃蛋子给你垫底呢吗!“李梦凯不以为然。 冷七想想也是,又道:”有什么可惜的,你倒是说啊!“ ”你这墨斗线如果用桂皮制成,还有那些狗牙用菖蒲酒泡上半年抹上朱砂,那女鬼敢上来不说教她形神俱灭,至少也要冲散她大半怨气!哎,这些狗牙你不要了吧,我挑些能用的啊!“李梦凯指了指河边。 冷七自然不介意,只是看着李梦凯:”等你把狗牙泡好,这女鬼都成仙儿了!“ 这时候,冷七借着夜幕之前最后一点光线,看到河边还乱七八糟的放着一些东西,走近了才发现其中最显眼的是四个纸扎的红白鲜明却神色栩栩如生的纸人,还有一条船。 至于纸人,冷七倒是知道它的用途,可是弄条船,冷七就怎么也搞不明白了。而且,一般的纸人都是扎成貌美女子的形象或者带着小黑帽的古时新郎官模样。 这四个纸人倒好,一个浓眉大眼粗黑的胡子赛过张飞,手上两只大板斧,其余三个形象相比之下也好一些,但好不哪去,一眼看过去,眉宇间都是一股子煞气。 冷七心道好手艺,一旁却突兀的走来一个人,是个冷七不认识的面色枯黄的驼背老头,头发已经快掉光了,只有几缕挂在耳边。 ”小哥可是在看这四个纸人!“那老头背着手,因为驼背,头总是低着,让冷七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略显沙哑的嗓音。 冷七不敢托大,不好意思笑道:”嗯,这是老先生的手艺吧?当真是天工鬼斧之作,如果我没看错,这四位应该是程咬金。尉迟敬德。秦琼和牛进达吧!“ 老头笑的浑身打着颤,摆着手,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多的狰狞的脸:”不敢当不敢当!小哥慧眼!“ ”小子冷七!“冷七恭恭敬敬的对老头行了个晚辈礼,身为山字脉,自然知道纸人多大的用处,所以对于这老头的一礼冷七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那老头听了浑浊的眼中突然一亮,有些惊奇:”你是冷七?“ 冷七有些意外:”老先生知道我?“ ”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这纸人扎的再好,可要是没有一个能用好他的人,就是一堆废纸而已!小哥,快些歇息会吧!“老头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番意味不明的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迈开步子却又停住,回过头神色一瞬间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山字脉能看入眼的不多喽!不多喽!“ 第一百零二章 葬尸 三 扎纸人老头的话让人费解,而且冷七还发现,河岸上还有很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影,似乎都在忙忙碌碌的做着什么,唯独自己很闲。 夜色已经开始弥漫,离得远了已经看不清脸孔。李梦凯估计是到河边挑选自己用过的狗牙去了,虽然不知道李梦凯要它什么用。 还没有问陈元厚和杜大爷今晚到底要干什么,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冷七索性追上那老头,他有预感,今晚的这一切绝对和那水僵有关。冷七是第一次知道水僵,而且一具腐烂的身体能经的住天雷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老头的耳朵似乎很好使,听到冷七的脚步声,那老头呵呵笑着找了块木头疙瘩坐上去,冷七见状,也不讲究,在地上用手随意扒拉了两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头笑的更开心了,指着冷七:“小哥倒是个随性的人!” “习惯了,对了,还没请教老先生如何称呼!看老先生的年纪,岁数不小了吧!”冷七低着头,叼了跟枯草在嘴里。 “小哥莫不是忘了咱们这一行是不能貌相的,扎纸人这行当,比不得其它,怪事碰的多了,人啊就容易老!比不得你们真正的道家人!”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大水壶,拧开了散出一股烈酒味,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见老头不愿说,冷七也不好再问,只道:“老先生干这一行多少年了!” “好些年了!记不清了!”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说到:“小老头我命苦,出生那会袁大头刚死,大军阀们打得厉害,爹娘死的早,爷爷是个扎彩匠,我也就继承了这门手艺。一干就是好多年,现在说好听一点是一门中国民间的传统艺术,说难听一点就是吃死人饭的手艺人。” 史料记载的扎纸的手艺可追朔到南北朝,这些冷七都是知道的,后来逐渐演化成祭祀陪葬的必不可少之物。而且从某方面讲,扎纸人的一些人中也算是和冷七这一类人差不多有点像。 纸人纸马纸屋纸轿,这些东西放在屋里是很招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喜欢的,所以扎纸的手艺人或多或少都会碰到一些怪事。 古时有“五花八门”五花分别是卖茶女人、为人治病的郎中、酒楼歌女、玩杂耍的人、挑夫。八门则是:算命占卦之人、卖草药的人、变戏法的人、江湖卖艺人、说书评弹者、街头卖唱的人、搭篷扎纸的人、高台戏子。扎纸就是八门之一。 所以如果真的要分的话,冷七虽然顶着山字脉的名头,可若是放到古时候,也算是一个跑江湖的,跑江湖难免与这些人打交道,而这也是道门里很多术法都和这五花八门三分神似的原因。 而且听这老头所说,老头的岁数不算很大,而老头的话也证实了冷七的猜想,老头说:“年轻时扎纸这行当干错了事,背了因果,折了十年的寿!” “老先生不像这儿的人啊,是陈师伯把你请来的?”冷七看着老头,想起老头的话,又道:“老先生还没说今日扎这四个纸人是何用处啊!” 老头哈哈大笑,笑声中有些意外,浑浊的双眼在迷蒙的夜色中更显的无神:“小哥不知道?扎了纸人当然是为了陪葬,不然小哥以为什么?” “陪葬?老先生莫开玩笑!这里能葬什么……”冷七笑道,笑着笑着忽然僵住了,一屁股做起来,跑到那四个纸人跟前,又看了看那条船,恍然,哪里是什么船,不过是一口棺材打成了船的形状。 又看到地上铺了一地的白色香烛纸钱,而且冷七还发现还有一只爪子被绑的紧紧的红冠大公鸡,不过那公鸡的嘴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船棺葬?”冷七看向那老头失声道。 老头的面色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灌了口酒,呵呵笑道:“小哥也知道船棺葬?哦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忙忙碌碌到现在,可是能挑起大梁的却只有小哥你一人,哈哈,小哥要不要歇息一会!一会的担子可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 冷七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所谓船棺葬在华夏史上永远是一个谜,因为直到如今都没有人知道船棺葬是如何形成的,而且可以追朔到战国时期。 冷七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棺材,船棺体形硕大笨重,用整段楠木刳凿或用6块整板拼合而成,中部和寻常棺材一样为盛尸处,上有木板为盖。 自家师父曾说过,船棺葬是一种规格很大的葬法,因为从古至今所发现的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棺材里的人,生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之所以说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是因为在中国南方一些地区也有这样的风俗,可是那种船棺葬分为露天和土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棺葬,真正的船棺葬一定要见水,从尸体进入棺内盖上棺材板的那一刻棺材就不能再见到阳光空气和人气,甚至连土地都不能沾。 真正的船棺葬都是在大河中或者海边举行的,冷七曾问过自己师父,人们死后从来都讲究入土为安,可为何偏偏还有人要用船棺葬死后让自己漂泊在江河海面永世不见土地呢? 自己师父说:“自古船棺葬非一人之力可为,船棺葬所葬之尸为何要漂泊在江河湖海,没人得知,我只是知道这船棺葬,老死之人不可葬,病死之人不可葬,横死之人不可葬,生前平庸之人不可葬!” 而冷七当时就很疑惑,他实在想不出世间人除了老头说的这几种死法还有什么其它的死法了。 刘老头笑着说:“人有生老病死,可生之人,必是可死之人!人世间多是这种,生死都在天道循环之中,可是七娃,你记着,有一类人不属于此,他们本不该生在这世上,那么死后如果把它按照入土为安的葬法下葬,是要出事的!真正的船棺葬,就是专门为这些人准备的!” 第一百零三章 葬尸 四 可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冷七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船棺葬要葬的人,不用想也是那河中的水僵。 冷七有些好奇这个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因为对于船棺葬他本来了解的就不多,所以可行不可行实在没把握。 扎纸的老头似乎喝的有些晕了,打着哈哈背着手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愣什么呢?”李梦凯打着手电筒,照过来。 “怎么,就找了这么点?”看着李梦凯另一只手里稀稀落落的几颗狗牙,冷七问道。 李梦凯轻笑一声,昏黄的光束在河岸边晃了晃:“挑了一些好的!今晚用得上!” “这主意谁想的?陈师伯?”冷七指着地上的船型棺材,上前夺过李梦凯手里的手电筒,他要仔细的看看这些东西。 “你别管谁想的,总之,你别指望我们去和那东西干架,能被天雷劈两下还活着的东西,可不是好招惹的!”李梦凯说的很干脆。 冷七有些不想搭理他,意思很明显啊,今晚上揍人的是自己,挨揍的也是自己。想起来被雷劈在头上还像是在笑的那道身影,冷七心里就有些打鼓。 “要是刘师叔在这,那这担子肯定就是刘师叔担起来,可惜,不管怎么样,想把这件事了了,今晚你就必须得出力,谁让你是咱们这些人中唯一的一个山字脉呢!” 李梦凯拍拍冷七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船棺葬我是知道一些,可也仅仅一些而已!”冷七没有说错,船棺葬不同于一般的葬礼,其中很多东西冷七都不知道,或许自家师父知道,但无济于事。 李梦凯似乎很高兴,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其实没那么复杂,你要做的很简单!” 冷七看着李梦凯,等着他的话。 “其它的东西我们都忙活好了,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到这棺材里来!“ ******************************************************************************************** 看着河边上一脸认真之色的李梦凯,冷七神色同样很认真。 这是冷七第一次见识李梦凯出手,虽说道家山医命相卜,可是因为八年都在东北那疙瘩窝里呆着,冷七对道家五脉了解的并不清楚。 冷七就很好奇,医字脉所学与这世间寻常的医学药理有什么不同之处。 河边不多的人忽然就聚集起来,有人生了火堆,冷七看到了陈师伯和杜大爷还有六清和尚,也看到了那个驼背的扎纸人的老头。 奇怪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很平静。 李梦凯突然回过头,冲冷七一笑道:”忍着!“ 冷七并没有立即听明白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可等到看到李梦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全是明晃晃的一根根银针的时候,冷七就感觉很不好. 果然,一根根银针不要钱一样扎在自己背上,从一开始蚂蚁咬一下一般有些痛痒到后来满满的开始蛰痛。 大庭广众之下,冷七觉得呲牙咧嘴的很不好,气冲冲的冲李梦凯道:”非点扎吗?除了疼没一点屁用啊!“ 杜大爷嬉皮笑脸的凑到冷七跟前:”瓜皮,不懂了吧!你以为水僵是这么好对付的?现在知道疼了?嘿,你一个电话我们劳师动众的不远千里跑来这儿,让你疼一会咋咧!“ ”你们来是来了,可是到最后真打起来还不是我一人啊?得了,大爷,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可不傻,要是就你们几个人来了,我还只当是是您心疼小辈,给小辈我面子。可是您老瞅瞅,除了你们几位那边可好些人我都不认识!您可别说是大街上临时找来的哈!“ 李梦凯的手中的针扎在身上越来越疼,冷七咬着牙吸着凉气,又挤出几个字:”杜大爷,您还瞒着我啊,今晚上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李梦凯的手忽然顿了顿,杜大爷面色有些复杂,竟然擦起了眼镜。 ”小哥,您不会死!有我们在,谁也不会让你死!“说话的是那扎纸人的老头,笑呵呵的看着冷七。 杜大爷戴上眼镜忽然叹口气,摸了摸冷七的头,转身走向一边。 李梦凯语气很严肃:”冷七,再忍着点,就快完了!我说过,我们医字脉就是为了山字脉存在的,之前就告诉过你,把你的武力值提到最高!“ 说着,李梦凯忽然看了看黑暗处,轻声道:”今晚要对付的可不只一个水僵!“ 扎完了针之后,冷七已经满头的大汗,脸色火烧一般的红。 ”我说,怎么这么热啊!“冷七一边脱衣服一边埋怨道。 ”刚刚给你扎的针法,能刺激人的潜力,就像请神术一样,不过后遗症要轻的多!“李梦凯擦着针重新放到布包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元厚抬起头冲杜大爷道:”老杜,九点了!“ 陈元厚的一句话,所有人重新紧张起来,杜大爷看了看表,走到河边,看着水面,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抛一次看一次水面,如此反复。 停下时,杜大爷回过头指着一片水域,喊道:”在那!老陈,你那家伙什可以放进去了!“ 李梦凯从地上一个袋子里摸出几个包的很好的纸包,用石子绑紧了用力的甩向杜大爷指的那片水域。 冷七明显的能感觉到的是,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扔的是什么?”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火热让冷七有脱个精光的冲动。 “招魂草!我师父配的药,先把水里遭了难的魂魄处理了吧!”李梦凯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河面。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那几个纸包化开,开始变得不稳定,之后一个个东西露出水面,冷七看得仔细了,才发现,露出水面的是一张张苍白的人脸,张着嘴巴表情痛苦似乎在呼喊。 只是水下似乎有东西在拉扯他们一样,一张张人脸在水面一起一浮…… 第一百零四章 葬尸之尸吼 如果没错,这些鬼魂都是被河里的那东西控制住了,根本没有机会投胎转世,这样的话即使原先没有怨气的鬼魂时间久了怕也会变成先前的女鬼那样,变成那水僵的傀儡,不断的害人。 长此以往,这个地方会死多少人,会变成一个什么地方,想想就不寒而栗。 所以,这些鬼魂是要渡的,可是渡之前又必须要让这些鬼魂不再受水里那股力量的拉扯,之前打捞徐山的尸体的时候,冷七占了两个优势,一个当时是白天,再一个就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人气很重。 可这个时候显然不行,月亮已经升的高高的了。 在冷七的脑海中,并没有这一类术法,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先把那东西引出来,跟李梦凯说了,李梦凯皱着眉头看向陈元厚,陈元厚和杜大爷商量了下,最后决定让六清和尚去渡,同时去河中把那东西引出来想办法弄到那船型棺材里面,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几个老头了。 可是事情往往不遂人愿,在六清和尚刚刚盘腿坐下的时候,在场的人已经齐齐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要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过得是平常人的生活。 谁也没有看清楚那道浑身都已经腐烂的不像话的身体是何时站在了水中央的,几个鬼魂面上都带着痛苦之色,围在那道尸体周围。 看着在水面如履平地的水僵,杜大爷一脸凝重,喝到:“快,请金刚!” 听到杜大爷的话,驼背的扎纸老头放下手中的酒壶,带着几个人将四个扎好的纸人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摆好,冷七站在中间。 杜大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毛笔,在四个纸人每间点了一下,随后由那个点一气呵成在四个纸人身上画出了形色各异的图案。 说来也怪,明明是四个纸人,被杜大爷绘上阵纹之后,整个夜间似乎响起了四道粗犷的大笑声。 杜大爷双手掐诀,又掏出四柱香分别插在四个纸人脚下,念到:“生为人杰,死亦鬼雄,拜请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有没有没人知道,可是能看到的是,那四个纸人脚下插着的四柱香忽然同时无火自燃,亮起了火头。 “七娃,踏步罡!先把那东西从水里弄出来!”杜大爷神色很郑重,又道:“有四大金刚护你,放心的踏步罡!” 道家有四大要诀,分别为: 符:就是书符,代表灵界公文和法规。 咒:就是咒语,代表灵界密码与歌诵号令、说服作用。 印:就是手印,代表灵界的权威和印信。 斗:就是步罡斗,分五行、七星、八卦等各种不同罡步,是代表不同作用威力。 符咒印,前面都有说,至于这步罡,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步法,不同的步罡不同的作用,当然难易程度也不相同。五行、七星、八卦、算是比较常见的了,在民间老人形容道士的时候总是会用:“脚踩七星步”便是这个原因。 河里的那东西突然仰天咆哮,声音不大,可是却有一种魔力一样,在场众人初听时只觉得心烦意乱,可是那声音却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在场的人中有人眸子里渐渐地开始涌现一股掩饰不住的扈气。 陈元厚惊道:“是尸吼!好邪性的声音,七娃!” 冷七自然明白,刚刚被李梦凯扎的身子里似乎有一股使不完的力量乱窜,再加上河里的那东西的叫声,冷七踏完步罡,掐起手决,先是请神术,之后又是一记翻天印。 护住自己的四大金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等到香头燃尽,这四个纸人就算是货真价实的纸人了,只能烧掉,不能再用了。谁都有傲气,别人用过的东西再请一些金刚,他们肯定是不屑下来的。请金刚的难易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纸人扎的好不好,毕竟这纸人就相当于那些金刚在阳世的身体了,你扎的好看了,请金刚也就容易一些。爱美是人的天性,即使死人也一样。 冷七这一记翻天印算是用尽了解数,湖面上空的空气中突兀的出现一道泛着银光的巨大手掌,狠狠拍向那正在咆哮的腐烂尸体上面。 河面上的那道尸体躲都没躲,直直的盯着那一掌拍过来。 “噗通”一声,水僵被巨大的力量拍到水里,咆哮声也戛然而止,岸上的人见状都露出喜色,有人忍不住道:“好样的!哈哈,那群人有山字脉,咱们的山字脉也不是吃干饭的!” 岸上的话,自然传到了冷七耳中,心下闪过一丝疑惑。这李梦凯和杜大爷几个人果然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知道这一记翻天印除了看起来拉风一点,可是由之前天雷的事情垫底,冷七明白根本没有对那水僵造成实质的伤害。 真是活见鬼,明明只是一具腐烂的不行的尸体,怎么会这么抗揍。 不过让那东西停止了叫声,目的已经达到。 冷七的猜测没有错,岸上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月光下的河岸边突然伸出了两只泡的发白的手臂,随后是一个满是烂肉的脑袋。 当初和水僵只是匆匆交了一下手,可是现在,冷七才知道自己能从这东西手下活着回来是多么的侥幸。因为这水僵的速度极快,快到冷七觉得这东西能跟旱魃有一拼。 只是一个眨眼,刚刚还在河岸刚露出一个脑袋的水僵已经冲向了冷七。俗话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是如此,这世间不可理解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此时此刻,那水僵的身影硬生生的停在一个纸人面前,嘴里不断地发出滋滋的响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纸人,那水僵似是有些不耐,挥起手臂就想要拍飞一个。 夜间突然想起一道“哇呀呀”的怒吼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竟然是那纸人发出的声音,其余三个纸人竟然发出一阵嬉笑怒骂声。 冷七离得最近,所以他听得清楚,分明还有一道极度空旷的声音带着嬉笑:“兀你这程老匹夫,某家见那杀才要拍你啊…哇哈哈…” 冷七心下惊骇,惊得是那扎纸老头的手艺,同样惊得也是杜大爷的手段,道家有句话,叫做请神三分像,意思就是如果在请某一个有神位的人物时,顶多请来要请之人的三分力三分精神三分手段。 可是刚才的一幕,哪里是三分,这分明就是把一个大活神请了过来了啊。 ps:昨天有点事,抱歉。 第一百零五章 六丁六甲阵 那几道声音只是一闪而过,冷七听得清楚。 水僵抬起手拍向一脸络腮胡子握着双板斧的那个纸人,纸人脚下燃着的香头香灰落在地上,露出红星一般的火头。 水僵多大的力气冷七心中有个大概,可是这纸人竟稳稳的受了一击,那水僵反倒有后退的趋势。见此,冷七不再多想,继续踏动步罡,而此时那面李梦凯等人已经摆好了那副船棺材。 陈元厚忽然看向冷七喊道:“七娃,六丁六甲阵的步罡你那师父可曾传你?踏得踏不得?” 陈元厚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中都看过去,那扎纸的老头骂道:“陈老头,你疯了?六丁六甲阵你若让刘老头来踏还使得,让这小子踏万一遭了反噬,去哪再找这么一个山字脉的好苗子?” 众人纷纷称是。 李梦凯同样看过去,有些担心道:“师父,冷七他……” 陈元厚道:“还没看出来吗?这水僵邪性,自古能发出尸吼的僵类都不是善类!这只水僵有古怪!耽误不得。” 此时。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冷七不敢耽搁,咬咬牙冲几人只道:“踏得!” 当下又心中默念道家六丁六甲之术,此术极为克邪。六丁六甲是道教传说中的一种护法神将。道教神名。六丁六甲与四值功曹、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七十二地煞等同为道教的护法神将,经常在禳灾中被道士召请,厉行风雷,制伏鬼神。六丁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是为阴神。六甲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是为阳神。据说六丁六甲为天帝役使,能“行风雷,制鬼神”。 ************************************************************************************ 据道经记载,六丁六甲曾为真武大帝部将,而道家中六神六甲之术有开山术和六丁六甲阵,六丁六甲开山术可破邪怨,但不算太复杂、可是六丁六甲阵让现在的冷七踏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刘元青曾说六丁六甲阵的起源,在道家历史上六丁六甲阵乃是茅山宗镇山之宝。当年宋徽宗时,茅山宗嗣法宗师刘混康极受尊崇,徽宗即位后,敕令扩建茅山元符观为“元符万宁宫”,并赐刘混康九老仙都君玉印、玉剑,又亲书《六甲神符》赐之。至元成宗时,张与才总领三山符,茅山宗归并入正一教,以后虽然作为小宗仍有流传,但已渐渐式微,而这门六丁六甲阵也成了正一教的镇山之宝了。 之所以说六丁六甲阵复杂,主要在于光是施展这六丁六甲阵法的步罡需要踏出的禹步就有离、旨、火、天、尊、胜七步,每念一步就是一句禹罡咒。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争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冷七,那水僵不知何故,似乎对四个纸人很是仇恨,偏偏奈何不得那四个纸人,如此就给了四个金刚护着的冷七时间。 寂静的夜,除了水僵发出的滋滋的声音,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道玄之又玄的腔调回荡,连带着一股莫名的气息笼罩住了整条河岸。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晨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冷七掐起手决,双脚踏出第一步,接着踏出第二步, “画地局,出天门,入地户,闭金门,乘玉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腾蛇。六丁六甲神将乘我而行。” 可是踏到第三步,冷七忽然眉目睁的滚圆,双唇有些发白,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从冷七额上滚下。 见状,杜大爷变色道了声:“不好!七娃终归道行低!” 说着,杜大爷就要冲上去,被陈元厚拉住,喝到:“你去送死不成?他为山字脉,就要担起山字脉的责任,今日只是一个六丁六甲阵就使不得,这才受了一点苦楚你就看不得。那以后他有什么能力去担起他要担起的责任、去面对他要面对的险境?老杜,七娃和梦凯他们不可能永远有老一辈护着他们!” 陈元厚面色极为严肃,杜大爷张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冷七没有闲心去管别的事,踏动步罡一旦踏起就不能停下,否则遭受的反噬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可是踏到第三步的时候,脚下就如同被钉子定在了地上一般,根本踏不动,浑身像被一座千斤的大山压在背上。 情急之下,冷七念到:“禹步相催登阳明,禹罡咒,起!” 禹罡咒可提升踏步罡之人与术法之间的契合性,也就相当于减轻了一些步罡的难度。 念完之后,感觉身上那股压迫感消去大半,冷七才重新定定神,踏起第三步: “今日禹步,上应天罡,下辟不祥,万精厌伏,所向无殃。所供者达,所击者破,所求者得,所愿者成。请玉女真君护我!” 见状,所有的人忽然一喜,那扎纸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的眼角都是泪,提起酒壶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疯疯癫癫的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老陈,有此子,吾等有望了啊!” 在场的人中没有人说话,都默默的看着踏动步罡口中吟唱着繁复音节相配合的冷七。 “天杀归天地杀归地年杀归年月杀归月,逢山山飞.逢水水漂,逢火火旺,逢鬼邪消!第四步,起!” 这时,已经踏起第四步的冷七脚下如同踩了一盏白莲灯,脚掌在地上划过留下道道流光在地上久久不散,李梦凯下意识的推推鼻梁,自言自语道:“变态啊!变态啊!” 四个纸人的脚下香头即将燃尽之时,河边突然起了一阵罡风。 “伏以天地初开.阴阳交泰.六丁六甲,天灵地灵!阵成!”冷七一声大喝,最后双脚将最后一道流光踩入地下,而与此同时,那四柱香也同时落下最后一撮香灰。 ps:一个小女孩一天放学回家,因为天黑不敢做电梯。她的家在二十五楼,就在楼下给她妈妈打电话,让她妈妈下楼来接她。不久,她的妈妈下来了,拉着小女孩一块上了电梯。 等到电梯升到二十四楼的时候,小女孩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闺女,你在哪呢,我在楼下呢,怎么没看到你啊……” 第一百零六章 不想取标题 四柱香燃尽的时候,六丁六甲阵已经被冷七踏出。这个时候,四个纸人却同时燃烧起来,片刻已经化作了四堆灰烬。 没了四大金刚的守护,那水僵没了阻挡,便冲着冷七嘶吼,腐烂的已经没了下巴的嘴角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黑的如墨一般的液体,滴到地上石灰上,滋滋作响。 冷七心中一沉,不为别的,因为这漆黑的如墨一般的液体让他想起了从杜老鼠手中买的那支笔。 一旁的李梦凯突然叫了声:“小心!” 冷七反应过来时,那水僵已经冲了过来,冷七想躲,可是水僵的速度太快,两只发黄的眼球已经贴到了自己脸跟前。若是被这东西一口尸气喷到脸上,只怕从此这水僵就要多一个叫冷七的小弟了。 匆忙之中,冷七只好极为狼狈的在地上来了个驴打滚,才险险躲过。 这时,六丁六甲阵已成,在冷七踏出的七个禹步勾勒出的阵纹上,十二个阵眼在月光下一亮,六红六白,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那扎纸人的老头一脸喜色:“成了!成了!” 杜大爷道:“上棺!” 有几个人拉过棺材,打开棺材板,六丁六甲阵有茅山一脉镇派之宝之称,自然不只是浪得虚名,阵中的水僵腐烂的面孔越发的狰狞,浑身上下被大火烤过一样,冒着黑气,却在阵内动都动弹不得。 可是即使这水僵成了这副模样,冷七也不知道这几人准备怎么把这水僵弄到那船型棺材里。 只是下一刻,冷七拍拍脑袋自嘲的一笑,原来如此! 李梦凯已经走上前来,手中提着那只之前被细绳绑住嘴的红冠大公鸡,见陈元厚点点头,李梦凯用手一扯,细绳上的活结就自己散开。 这大公鸡不知道已经被绑了多久,这世间啊,只要是公的,就有血气,平白被人绑住嘴巴子这么长时间,这大公鸡不被气死也快被憋死了,当下抬起脑袋“喔喔喔” 冷七不由佩服这谁想起来的损招!见见李梦凯指指六清,冷七服气的竖竖大拇指。 先前就说过黑僵白僵之分,僵尸体内的尸气高了,比如达到旱魃那样的,就不再害怕日光了,这水僵冷七不知道该把他归于哪一类,可是从上一次来看,这水僵明显是对于白天有些顾忌的。 凡是死去的东西,它们判断白天黑夜一般都是通过鸡叫,所以有很多道士做法的时候都会准备一只壮年大公鸡,以备不时之需。 红冠大公鸡一连叫了半分钟,那阵中一开始只是脸色狰狞的水僵明显有些急切慌乱,似乎想尽快的回到水中。 抬着船型棺材的几人忽然停下,其中一个年纪年纪比冷七稍微大一点的跑到河边,用一个葫芦装了一葫芦河水,又飞快的跑回来,均匀的将那葫芦里的河水洒在棺材上面。 冷七自然明白,这是准备给这水僵来个障眼法了!将河水洒在那船型棺材上面,那水僵情急之下就会把那棺材当做那条河。正是明白了,冷七心下才暗暗佩服,心道天下奇人异士果然不少。 那几人的动作证实了冷七的想法,几个人在棺材上洒过河水之后,就把那棺材顺着阵眼推进了六丁六甲阵中。 这么大的棺材板子遮住了其中几个阵眼,在阵中苦受六丁六甲十二神将正气折磨的水僵自然轻松不少,又加上那大公鸡还在不时地来上两嗓子,那水僵猛地发力,一头扑向那棺材中。 河边一直提心吊胆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杜大爷忙道:“盖棺!” 一直守着棺材的几人手脚利索,不等杜大爷话音落下,棺材盖子已经把水僵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棺材之中。 盖完之后,李梦凯忽然冲上来,将一颗颗之前捡好狗牙当做钉棺材的钉子狠狠砸进棺材盖中。 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冷七坐在地上,身上那股火辣辣的热感已经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子里隐隐传来的虚弱感。 棺材已经盖上,那大公鸡还在叫,李梦凯走过去,摸摸鸡脖子,大公鸡身子突然一僵,叫声戛然而止。**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握住脖子,因为这样,离死就不远了。 李梦凯在公鸡背上轻拂了两下,轻声道:“这辈子你积了德,下辈子投个好胎!若是不愿意,我还放你回去,只是过个几年终免不得成了别人盘中之物!愿与不愿,你自己选吧!” 说完,李梦凯就松开了手。 如果换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的话,定然会把李梦凯当成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 可是,那只大公鸡却歪着脑袋似乎听懂了李梦凯的话一般,过了片刻,那大公鸡突然站起来,歪着头顺了顺自己翅膀上黑亮的羽毛,雄赳赳气昂昂神气的迈着两只爪子走向那副船型棺材…… ***************************************************************************************** 当然,并没有真正杀掉这只大公鸡,只是划开它的鸡冠子取了些鸡冠血滴在棺材上面,杜大爷用毛笔蘸着鸡冠血在棺材上写下“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和“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若闻关名,迅速来临,驱除幽厉,拿捉精灵,安尸镇棺,功在天庭。” 冷七看到,好奇的道:“杜大爷,你这些不是不是镇凶宅的咒吗,怎么给改成了镇棺材的了?” 杜大爷毛笔杆子敲过来,气骂道:“这棺材不就是阴宅吗?这水僵躺了进去,不就成了凶宅了吗?这些年刘老头教你的东西都忘哪去了?” 冷七呵呵干笑,杜大爷擦干净了那大公**冠上的血,拍拍鸡翅膀道:“莫怕,死不了,只是以后不能生鸡仔了!” 说完,冲冷七道:“这只大公鸡之前曾救过你一命,带回去好好养着吧!给它个终老!” 冷七自然应下,可还有一点他很不解,就是这水僵葬到这棺材里就行了?还没等开口问杜大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传来。 “呵,现在就想着回去的事,时候太早了吧!” 第一百零七章 一言破煞的六清 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的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不远处的大路沿上一道人影正抱着手臂,因为光线的问题,所以看不清来人的具体长相,只是怪异的腔调带着一股居高临下和轻蔑的味道。让冷七心中未见其人便已经生出些反感。 李梦凯撇撇嘴轻笑一声指着那道身影:“神气什么?就一个人你神气什么?” 冷七想想也是,对面就一个人怕什么,刚刚这么说完,大路后面的小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站在那人身后,接着一道又一道人影窜出来,直到那人背后站满了人,而且其中有十几个人冷七看得很清楚,手里都带着家伙。 自从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对很多事放宽了不少,唯独对枪械严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是这些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带着枪,来路自然不简单。 李梦凯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两声。 那人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对着冷七众人的枪口,自己迈开步子似乎有恃无恐,很坦然的走向冷七几人。 走得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六清和尚脸再次皱成了一团,李梦凯也扭过去了脸,不愿看来的人。 来的人依然长得比自己好看,这一点让冷七有些沮丧。而且一身的汉袍,头发比冷七最长的时候还要长!漂亮的像个女人。 最重要的是,连陈元厚都不认识面前的人。 那人似乎不想多纠缠,很是直接的道:“东西交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不用想,那人口中的东西自然指的是那棺材以及棺材中的水僵了。 冷七听的一股子火气突然窜出来,斜着眼笑道:“你谁啊?” 李梦凯拉了拉冷七,沉吟了下,凑到冷七耳边低声道:“记得上次把饿鬼接走的人吗,这人看样子是一伙的!不过来头好像不小!” 冷七疑惑:“你不认识?” 李梦凯耸耸肩:“不是说了吗,我们所知有限,可这趟水很深!如果把对面了解的清清楚楚了,根本不用等我们出面!国家是最大的杀戮机器,一个新生的国家,更是!” ”怕了?“冷七看着李梦凯。 李梦凯头一甩:”屁话!怎么可能!“ ******************************************************************************** 冷七的话听在那人耳中,换来的只是一声不屑的轻笑:“小子,用不着知道我是谁!只需乖乖的照我说的做,你、这些杂鱼和那几个老杂毛今晚可以回去,能够不动干戈的了了此事自然最好。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介意!” 杜大爷和陈元厚以及那扎纸人的老头面色铁青,活了一大把年纪任谁被一个半大小子喊杂毛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冷七怀中的大公鸡突然跳下来,扑棱着翅膀子飞到那人脚下抬头张嘴就是两下,被那人一脚踹飞,散了一地鸡毛。 一个光头突然走出去,捻着佛珠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善了个哉!” 六清和尚走到被踹的喔喔叫唤的公鸡跟前,摸了两下鸡背,一脸歉意的冲那人念了声佛号:“施主见谅,你有所不知,先前为了对付水僵,找到这只大公鸡时,主人家就曾千叮万嘱,说这只鸡有灵性!” 穿着汉袍那人背着手,似乎被六清和尚扰的晕了,面带狐疑指着公鸡:它有灵性?“ 冷七有些不耐,心道这六清怎么个回事,对方明显是来砸场子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次马子一句话,冷七把饿鬼交了出去,这次他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能把这水僵再轻而易举的交出去。 看出了冷七的心中所想,李梦凯拍拍冷七笑道:”别急,这和尚贱着呢!“ 六清和尚突然一拍大腿,揪了揪胡茬子:”哈——呸,可不是咋滴,那家主人早就说了,这只公鸡啊,它喜欢逮王八!“ 说完不管那人一脸呆滞,六清抱起公鸡,佛珠子串到鸡脖子上,自个缩着脑袋一脸猥琐:”走哈,有点出息行不,别整天见个王八蛋儿就想上去叨给两下!哈——呸!“ 杜大爷咗着嘴角,两眼看天,拉着陈元厚:”咳,老陈,今个天气不孬!“ 陈元厚捋着胡须,笑道:是不错啊!” “尖牙利齿的贼秃,找死!”那人脸色阴沉,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大袖一摆,从袖中飞出五个比夜色还黑的一团扯着黑气飞向转过身的六清和尚。 冷七脸色大变:“不好!是鬼头!” 其余的人听到鬼头两个字脸色也是一变,陈元厚却面色阴沉道:“早就听闻洞神一脉有人背离正道,放着光明正途不走专走一些奉养鬼物的邪途。果然如此!” 那年轻人却一脸嗤笑道:“老杂毛,什么叫正什么叫邪,还由不得你一句话说什么是什么,先接下我这一招再说!” 冷七当下掐起手决,就要截下那五个飞向六清铮亮后脑勺的鬼头。却不想六清和尚不在意一样放下那只公鸡,随后双掌合十。 “今生来世脱离外道天魔一切缠缚,生生世世永离恶道,离一切苦得究竟乐……世人皆知阿弥陀,摩诃迦叶……” 六清和尚突然一声长叹,转过身睁开眼冲着那人说到:“施主,着相了!” 五个已经近在六清和尚眼前的鬼头在六清和尚开口之后竟生生停在半空中,围着六清团团转,却一步近不得。 冷七停下掐起的手决,看着六清和尚,他实在难以把此刻面上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高僧和之前嬉皮笑脸欠抽的模样的那个光头联系在一块。 “贼秃,莫废话,受死!”那人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再次挥出,又是五个鬼头呼啸而来。 六清和尚眼睛眨都未眨,合十的双掌突然散开:“生前众生,死亦众生,何苦!” 在六清面前团团转的五个鬼头突然受了刺激一样,随着六清和尚摆手忽然掉头尖锐的嚎叫着冲向正飞过来的五个鬼头,最后撞在一起,化作点点青烟,彻底消散。 “雕虫小技尔,贼秃,再来!”见到这一幕,那人面色不变,反倒饶有兴趣,双手掐起一个决。 第一百零八章 三洞四辅十二部 且不说六清和尚与那人的争斗。 陈元厚的话倒是引起了冷七的注意力。道家自道祖传道昔年东汉张陵创立道教至今,一切传承历经千年,留下了极为珍贵的道藏传世。 而道藏又分“三洞”、“四辅”、“十二部” 提起这些,就必要介绍一下,所谓“三洞”,就是洞真、洞玄、洞神。“洞真”是说通向真仙之道,有些类似于佛教的大乘经典。“洞玄”的意思是通向玄妙之道,指的是中乘经典。“洞神”是通于神灵,能够召制鬼神,这是小乘之道。 所谓“四辅”就是把“三洞”以外的经论分为太玄部、太平部、太清部、正一部四类。“太玄”取玄之又玄的重玄之义,“太平部”因以《太平经》为首而得名,“太清”取至清虚无之意,传说此经降自太清境,因而得名,这三部分别辅助洞真、洞玄、洞神三部。“正一部”是以道德为宗,贯通三洞,所以“正一部”是辅助“三洞”,遍陈上中下三乘之义。 当然,以上都是从文字上面来说的。 因为传承不同,所以千年来也因此慢慢的分出了不同的支派,比如此刻站在冷七面前的那个身着汉袍的年轻人,其传承为三洞之中洞神一脉。算是三洞之中最小乘之道。 不过,这个小乘是只是相比于其余两洞,事实上,只要是身为三洞之一,就有骄傲的资本,因为无论从何种角度,这三洞都算是各门各派传承之中的佼佼者。 刘元青说过,真正的洞真洞玄两脉几乎很少出世,可以算作隐世一脉。三洞之中只有洞神一脉出现在世人面前频繁了一些。毕竟,他们所寻得道,离不开鬼神,自然就离不开人。 而最为世人所知的,就是四辅之中的正一脉了。虽然冷七没有听自己师父说起过,可是在他心里觉得他们这一脉很大的可能是属于正一脉的。 想清楚这一切,冷七就明白了,不管这水僵是不是跟两生门有关,至少对于面前的这个洞神脉的年轻人来说,水僵对他都是有用处的。 那年轻人之前放出的鬼头被六清和尚一言破去,掐起手决之后咬破中指按在眉间,冷七倒认得此术,与他曾用过的请神术极为相像。 可是接下来,冷七就知道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那人嘴唇频繁闭合,复杂的音节配合脚下的步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也怪不得陈元厚说这些人误入邪途,单从这人身上的气息就能感受出来。 凄惨的鬼哭声突然响起,那人身上的汉袍猎猎作响,身旁竟然开始凝聚出两团模糊的人影。 陈元厚有些恨铁不成钢,骂道:“堂堂道门正统一脉,竟俢此邪术!其余两洞当真坐视不管吗?” 那年轻人突然睁开眼,不同一般的道家人眼中的清明,他的眼中却隐隐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扈气。 “老杂毛,我们三洞的事何时轮到你们这些三教九流来管!我再问一次,这水僵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区区一败类而已,有何资格这么说!”冷七被这人激出了火气 那人面色一沉,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 说罢,两手一挥,那两道鬼笑着的黑影直扑过来,目标却不是六清和尚,直接冲向冷七的面庞。 六清和尚再次合十双掌,却被陈元厚拉住,陈元厚看了一眼冷七沉吟道:“既然是洞神一脉的人,自然便有道家弟子来对付,这两只鬼物比那鬼头厉的多,让七娃见识见识也好!” 以冷七的性子,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既然找上门来,冷七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个时候再使用请神术已经是来不及,冷七直接掐起翻天印,拍向扑过来的两道鬼影。 入手冰凉,匆忙之下,冷七后退两步,比起那鬼头,这两只鬼影显然厉害的多。 “小子,不过如此!你不是我对手!乖乖将水僵交出来,今日只留你两只胳膊!”那人阴仄仄的一笑。 冷七这边的人自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冷七身上,见冷七吃亏,一个个都咬紧牙关。 “师父,冷七他刚踏出六丁六甲……”李梦凯担心的看过去,陈元厚却背着手不为所动。 ************************************************************************************************ 踏出六丁六甲阵,冷七就已经将近脱力,这两道鬼影也不知被那年轻人奉养了多久,阴气重得厉害。冷七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向掌心。 “孽障,看今日小道爷灭了你!” 翻天印拍出,两只鬼物极为凶悍,迎着冷七双掌就要冲向他的眉心。冷七却双掌一翻,一道蓝色纸令赫然出现在掌心。 “上有天雷,下有地火!敕令,烧鬼!” 在看到冷七掌心那张蓝色纸令的时候,汉袍年轻人眼孔一缩,挥手想要收回那两只鬼物,地面上却突兀的窜出一尺火头,由于匆忙之下,冷七召出的地火并不大,只是缠着两只鬼物。 饶是如此,两只鬼物嘶叫一声,被地火灼烧的滋味不好受,借此机会,冷七翻天印拍上去,两只鬼物顿时消散,与此同时,那年轻人登登登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冷七也不好受,却强压着腹中要涌上来的一口血,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啪” 两声脆响,那年轻人根本没想到冷七会有这个动作,呆愣半响,一口血喷出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冷七脸色阴沉之极:“找死……” 做完这一切,冷七身子晃了晃,附身趴在地上同样吐出一口血渍。自己在翻天印的同时使出地火咒,虽然灭了那两只鬼物,却无疑是两败俱伤。 李梦凯等人正想叫好,大路上忽然亮起十几道车灯,最后停下,为首的一辆车中下来三道人影,一老两少。 老的尖嘴猴腮三角眼,少的倒是仪表堂堂。 其中一人冷七认得,白天方才见过,正是白成羽,见到冷七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 杜大爷和陈元厚等人脸色却大变,那洞神一脉的一个人倒没什么,如今白家的人来了,就完完全全的陷入被动了,而且以白家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今日恐怕不只是把水僵交出去那么简单了。 “梦凯带着七娃先走!”陈元厚看了一眼李梦凯,又道:“老杜,今日难善了啊!” 杜大爷摇头苦笑,叹道:“说到底,还是我们势微啊。那一场*十*年*动*乱*,道家正统的人比那些走入邪途的遭受的创伤要大的多啊!” 那汉袍年轻人自然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哈哈大笑,恶狠狠的看向冷七,指着他咬牙切齿的道:“白家长老,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之后我自会禀报家祖,你我两家联姻之事,自然好说!” 那老头闻言,眉毛一动,呵呵笑道:“张少主哪里话,看老朽今日为你除了这只小跳骚!” 说完,白家长老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掐指就欲弹向面如金纸的冷七。 李梦凯已经急了,陈元厚和杜大爷目呲欲裂吼道:“老贼,你敢!” 白家老头冷哼一声,不为所动,纸符飞出,就要落在冷七身上。 地面突然一颤,树木哗哗作响,掉了一地枯枝,一道暴喝声响起:“哪个不长眼的鳖孙儿敢伤我徒弟……” 第一百零九章 霸气的刘元青 冷七猛地抬起头,尽管那道声音因为施展了道家的吼功震得人耳朵嗡嗡想,可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从白家长老手中飞出的纸符突然被一道黑黝黝的东西打掉,余势不减,没入土中半个手掌深浅。 突然的变故,让那一众人有些惊疑不定。冷七身后的杜大爷和陈元厚他们却面露喜色。 一个背有些弯的枯瘦人影背着手慢悠悠的从黑暗处走出来,冷七突然笑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无力,费力的从土中拔出那根烟锅子,捧到那枯瘦人影跟前叫了声:“师父!” 刘元青看了冷七片刻,目光一软,拍拍冷七的肩膀:“七娃子,难为你了!” 说罢,接过冷七手中的烟锅子握在手里,转身指着那个白家的长老:“老东西,小辈的事自有小辈去了结,你个不要脸的瞎搀和什么?” 说完又指着那汉袍年轻人:“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堂堂洞神一脉教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传人!丢脸!” 汉袍年轻人阴着脸却不发一言,倒是那白家长老显然是认得刘元青的,三角眼眯了眯,冲刘元青道:“姓刘的,莫多管闲事!” “放你娘的屁,我徒弟命差点都没了,这叫管闲事?那成,今个老头子我就把你身边那位留下吧!”刘元青吹着胡子,指着白成羽道。 白家长老面色难看,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刘元青翻弄着身上破烂的口袋,摸出一盒洋火,又从烟袋子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丝,点着了美美的抽上一口,才道:“你怎么对付我徒弟,我再替我徒弟还回去,一来一往,谁也没沾着谁便宜!当然,你要是有本事,把你家老子请出来替你接一招也行!” 这话,听在一把年纪的白家长老耳中,就是**裸的打脸了。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那白家老头自然脸色难看之极。此时,刘元青脚尖一提,接着同样一道纸符飞向白家长老。 白家长老怵然变色,慌忙就要掐诀,只是刚打出一个起手式,那纸符就结结实实的黏在他的胸口,最后化为灰烬,连带着他胸口的衣衫都被烧破,最后在皮包骨头的胸膛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转瞬便没入他体内。 刘元青的脸色忽然变了,再不是之前笑呵呵的和事佬模样,厉声道:“白袁,碎魂符的滋味如何!倘若今日我这弟子在你手中受了一丝委屈,老头子我拼尽全力也要灭了你们白家的传承!” 听到刘元青的话,冷七眼眶突然一热,以前从有似今日这般以势压人的境遇,所以对于刘元青的爱护之心,冷七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白家长老捂着胸口,浑身抖抖索索指着刘元青:“你……你……” 你了半响,却喷出一口黑血,一旁的白成羽见状大怒就要上前,却被白袁拉住,白成羽无奈,只得急忙搀住已经站立不稳的白袁。 “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喷出一口瘀血之后,又被白成羽扶着,白袁方才缓过些力气,指着刘元青,眼中尽是怨毒。 刘元青突然哈哈大笑,在鞋跟上敲掉烟灰,指着冷七又指着自己,很豪迈的道:“往日我们无怨,面子场上我可以敬你们白家,可若尔等行事都如今日,那老头子放下话,就凭我师徒二人!吾之一脉,虽一脉只一人,别说你偌大的白家,即使加上这洞神脉的小子,吾之一脉不惧!” 一席话,说的身后李梦凯等人无一不握拳。 白袁阴着脸,气极一连道了几个好,那汉袍的年轻人却嗤笑一声:“狂妄!老东西,我洞神一脉灭你只在弹指间!” 刘元青不以为意:“小子,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洞神一脉早已分化成了两个派系了吧!虽然同出一脉,可是自古正邪不两立,此乃天理!先把你们一脉自己的事料理好吧!” 汉袍的年轻人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却没有再出声,显然,刘元青的猜测是对的。 刘元青斜了一眼:“白家的,洞神的小子,既然不是老头子对手,那就滚的远远的吧!” 汉袍的年轻人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虽然自己手里有枪,可是无论从明里还是暗里,现在他都不敢命人开枪,一是身为洞神脉,他丢不起那人!二则是,不管是何等身份,一旦开了枪,便是**裸的对这个国家的挑衅,太祖发动的那一场运动便是前车之鉴,那样的场面,是谁都不愿再看到的,国家政府如此,他们也如此!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想了许久,确定再无回转之地,汉袍年轻人,甩头,带着人走了。 见状,白家的人也不多留,又加以白袁的实力吃了刘元青一击,虽不至于丢掉性命,可是伤势却不轻。当下,一众人也纷纷散去。 白成羽,却回过头,阴笑着张嘴比了个口型。 冷七读懂了他的意思,白成羽是在说:“冷七,走着瞧!我记住你了!” 冷七撇撇嘴,如果不是身上确实再无一丝力气,他真想上去再抽给白成羽两下。 杜大爷戴着眼镜,咧着嘴,道:“额社刘老头,你咋就跑过来咧!” 刘元青骂道:“早就来了,老不死的鳖孙儿,我徒弟遇见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只会我一声!” 李梦凯道:“不是为了让师叔您养伤吗!” 刘元青笑了,指着李梦凯:“还是这小子会说话!” 见到陈元厚,刘元青的笑脸却猛地一收,反观陈元厚也是如此,同样没有笑脸,僵硬的像块木板。 “救了我的命,我记住了!”刘元青半响才挤出一句生硬的话,光听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是在感谢别人。 陈元厚对于刘元青感谢的话,却一甩袖子,鼻孔挤出一个字:“哼!” 冷七心道,有点意思。 **************************************************************** 接下来,杜大爷等人自然去处理那水僵了,冷七则把自己想知道的事都问了刘元青,这一次,刘元青回答的很干脆。 冷七第一个问的,就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刘元青经常挂在嘴上的他们这一脉到底是何脉? 刘元青沉吟一下,面上带着傲意:“吾之一脉,不属三洞,不在四辅!却又是实实在在的道家人!” 第一百一十章 鬼宅 ps:打了一天吊针,嘴里冒苦水。 刘元青对于被冷七翻修一新的店铺很是满意,一个小小的店铺说什么也睡不下这些人的。除了刘元青以外,所有人都打道回去了,晚饭都不曾吃。 那副船棺被刘元青用一道道被他蕴养的泛着金丝的墨斗线缠了个结实。 刘元青说,这水僵本来是打算放到一个上不接天灵下不沾地气的地方等上一二十年那水僵仅有的三魂就会被那副棺材消磨的干干净净。 至于河里的死去的那些鬼魂被六清和尚渡了,如果不渡,那些鬼魂们只有找新的替死鬼,然后成了替死鬼的那些人死后为了投胎还会再找新的替死鬼,如此下去,怨气积累,恶性循环,这条河只能成为黄泉一般的地狱所在。 可到底还是没有如刘元青所说。那副船棺被一架直升机接走了,据说是国家上层的意思。刘元青默许了,冷七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冷七看到那群人时在想,自己的师父包括杜大爷他们是不是也是跟这群人一样。 刘元青看懂了冷七的想法,笑道:“七娃,想多了,那群人跟我们不一样!” 冷七疑问道:“哪里不一样?” 回答冷七的是杜大爷,杜大爷说:“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明天这世间的江山易主,国家易名,那这些人也就不存在了。可是我们还是我们,不管这江山是谁的,该做的事,我们依然还会做。我们所守护的道,不是为某一个政府也不是为了某一方势力,我们是为了这泱泱土地,和这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这才是我们所求的道!” 冷七当时毕竟还尚年少,他被刘元青当年蛮横的带到北京,进了道门,却从未想过道之一字何意,纵观千年以来不知多少王朝更替,道家却从来不曾消弭过。 所以,冷七对于杜大爷的话仍然不理解,甚至觉得有些超乎常理。 冷七问:“那我们道家图的什么?别人想出人头地想荣华富贵,师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羡慕那些追逐名利的人,我只是不理解,我们做着这样的事,却不被外人知道,甚至被人当做异类,我们所求的是什么?” 一席话,在场的人突然寂静无声,纷纷看着冷七,当初的冷七还不明白他这样的话相当于是在质疑了整个正统道家千年来的信仰。 刘元青默然不语,吧嗒吧嗒抽了两袋烟后,才抬头指着天上的月亮意味深长的道:“今晚的月色过后,便是一个大晴天!自天地初始,日出而月落,不知几万个日日夜夜,七娃,它们又是为了什么?它们所求又是什么?” 这次,换做冷七哑然,其实他是想说一句活的人怎么可以和没有生命的东西相比的,最后却没说出口,许多年后,冷七再次想起自己没有说出的那句话的时候,才觉得是多么的可笑。 世间的生命有多种,只不过体现的方式不同而已。只是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师父却已经不在了。 ************************************************************************ 夜已经很深,冷七却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从自己的师父口中得知了自己一脉仅有一字——棺! 说起来很可笑,甚至有些荒谬。他们这一脉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只因为冷七手里那副小棺材,刘元青说,许多年前在这个棺材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自己这一脉还很繁盛,而且还不是这个名字,至于是什么没人知道,知道的是,自从他们的不知多少辈的师祖偶然间得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一脉开始凋零,以致最后一脉只有一人,才有了今日的棺门一脉。 可不管冷七怎么想,生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就离不开各种各样的生活,更多的时候,都是生活在逼着人走的。 第二天天一亮的时候,冷七就被外面的鸡鸣声吵醒,昨天实在太累,又加上的睡得晚,所以冷七没有像往常一样做早课,刘元青也不催。 可是,听着听着冷七就觉得不对劲了,与其说是那只公鸡在打鸣,不如是说在仓皇大叫。 三爷起得早,正抄着一把刀,满脸喜庆:“嘢,好打咧一只公鸡咧,大补咧!” 那只公鸡的鸡魂早就被三爷手里铮亮的菜刀吓丢了多半,支棱着膀子满屋子乱飞,见了冷七出来,救星一般一脑袋扎到冷七衣服摆子后面。 三爷很高兴,得意的叫道:“七爷,快帮额逮住它,这个傻缺儿,自个跑到你跟前去了,额都抓不住咧!” 冷七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只得拿下三爷手中的菜刀,抱起公鸡哭笑不得道:“三儿啊,想喝鸡汤等会咱去百味楼,再不济你去买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也好。这只公鸡不能杀!” 三爷智商又不够用了,挠着脑袋眨巴着眼:“咋回肆么,咋还就不能杀咧?” 冷七想了半响,问道:“当大哥的能杀小弟吗?” 三爷摇摇头,一头雾水。 冷七笑了,拍拍公鸡放到地上:“这就对了,乖,去找你大哥吧,以后不杀你了!对,就是最丑的那个!去……” 三爷:“……” ****************************************************************************************************** 刘元青伸着懒腰,满意的吃着冷七特意备好的早餐,满眼的都是笑意。看到擦桌子抹板凳的三爷,笑意更浓了,连连夸冷七会办事,不花一分钱就找来这么勤劳的一个清洁工。 冷七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问道:“师父,以后留下来吧,咱爷俩可好长时间没唠唠了!” 刘元青轻哼一声,刺溜喝掉最后两口胡辣汤,又往嘴里填了一个包子,才说道:“想得倒美,老头子还有事,一会就走!你也别闲着,你去趟南京吧!” 冷七不解:“我去南京干嘛?” “有个老朋友的后人,老宅子闹了些东西,你去看看!”刘元青舌尖刮着牙缝,漫不经心地道。 “那你怎么不去啊!”冷七瞪着眼,却被烟锅子狠狠的敲了一记。 “老头子还有要紧事要办,你个当徒弟的过去就行了!“刘元青握着烟袋子,意犹未尽的道:”什么时候能过上吃饭张嘴衣来伸手的日子啊!“ 冷七急忙凑过去点上火,笑道:”会的,以后回到老家,哪也不去,您老就住我家,徒弟我好好孝敬您和父母他们!“ 刘元青哈哈大笑,笑的泛着泪花,踢了踢冷七:”行了,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走吧!我也该走了!“ 冷七点头应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京鬼宅 把铺子交给了三爷看着之后,冷七就动身来到了南京。 冷七这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步起,这座城市就给他一种很深的烟雨迷蒙的阴冷感。 南京的风水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这座城市灵气重,相反,怨气也重。三十多万条冤魂在一场大屠杀中产生的怨气任谁都不可以无视。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缘故。 机场上人流来来往往,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人打着伞。与其他地方的机场的喧闹相比,这里机场的人出奇的平静,除了行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多数人都是在默默的自顾自走着。 连带着冷七心中莫名的多了一股愁绪,那种愁绪让他不想多说一句话。 接冷七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高举着牌子,冷七一眼就看见了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姓方,叫方夏。方夏带着冷七离了机场。 这座城市的人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恬淡,方夏也一样,一路上只要冷七不说话,方夏就会抿着嘴唇微笑。一句也是不愿意多说的。 当冷七提起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学校的时候,方夏才笑着说:“我们这里大学多,还是刘老给政府出的主意,很多建筑都是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建造的,是杜老的主意。这座城市,总是需要一些文气来镇一镇的。即便如此,每一年都会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这些冷七是不知道的,冷七有些惊异,道:“这你也知道?” 方夏笑道:“知道一些。” 方夏不愿多说,冷七也不多问。 迷蒙的雨丝打在身上,冷七很不适应这种水汽过重造成的潮湿感,抖抖衣衫,冷七停下步子,看着方夏说:“师父让我来,说是有个宅子出了问题!” 说到正事,方夏脸色就变得郑重起来,点点头,随意找了一家沙县小吃,两人坐下,方夏才开口道:“我们家世代为商,当年某些机缘我爷爷才认识了刘老。我爷爷去世有些年头了,那场*****我们家受创很严重,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产业了。 这年月风头好,我是想重新把祖业振兴起来的。所幸,还有几处祖宅侥幸存了下来,这是我唯一可以依仗的资本了。 出问题的祖宅在江宁,我也找过几个人,都无济于事,无奈,才想起了刘老。” 说到这里,方夏突然起身冲冷七鞠了个躬,恳切的道:“拜托您了!” 冷七止住,刘元青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粗心大意的,只是依然有些不解:“你还没说你这宅子出了什么问题!” 方夏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只是一连吓走了许多人,实不相瞒,我之前是不怎么信的,主要是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前阵子出了人命,连我也差点背上人命官司!” “出人命了?”冷七皱眉。 方夏喝口水,点点头回忆道:“出事的是个广东来的老板,看上了那宅子,听说了这宅子闹鬼的事,说什么也不信邪,我心里也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心思,就让这老板在宅子里住了几天,前几日很好,那老板很豪气的给了个好价钱。谈好了价钱那天晚上出的事。” 冷七不言语,默默的听着方夏的下文。 “那老板死的很……”方夏面上有些纠结,片刻才接着道:“死的很不正常,你可以想象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红色裙子死去的样子吗?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的身体塞进那条根本不可能塞进去的裙子的。而且,宅子里是没有任何女人衣物的……” “因为这件事,办案子的人怀疑到了我,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市政府对一个外来的有着雄厚财力的商人很是重视的!” 方夏面上很苦恼,不停地揪着头发:“我根本说不清,直到现在,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坐着跟你说话,是因为那群办案的人没有证据,我依然还是个嫌疑犯……可我知道,那胖子根本就是被那条裙子活活勒死的!” 冷七安慰道:“放心吧,既然师父让我来的,我自然尽我全力帮你!” 吃的饭是一块钱一份的鸭腿饭,一份白米一个鸭腿半个卤蛋再加一小份青菜,方夏这时反应过来才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冷七要换个地方。 冷七摇摇头,吃的津津有味道:“挺好吃的!不过一份可能不够!” 方夏这才释然,尴尬之色散去,眉间多了些感激之色。 ************************************************************************************************* 一般来说,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鬼物的味道,再不济面上也会看出来一些痕迹,可是冷七在方夏的脸上除了紧锁的川字形眉头能看出来他最近诸事不顺外,冷七感觉不到一丝不正常的味道。 不管是怎样的鬼物,只要和红字沾上的,不管是本身以红色形象显露在世人面前还是被它害死的人带着红色衣物,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非怨则厉。 而且,厉鬼中,女鬼居多。只因女性本阴,男人死后化作厉鬼的几率小,一般都是怨气大一些,可往往来说,男鬼一旦厉起来是比女鬼要凶上好多倍的。 没有在方夏身上感觉出来鬼物的味道,那自然是说那宅子里的鬼物不是冲着他来的,这就更让冷七不解了,俗话讲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冲着方夏来的,这鬼物缘何会跑到他的宅子里。 所以,冷七很干脆,在方夏和小店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吃了五份鸭腿饭之后,就拎起东西,打着嗝道:“走吧,去你那宅子看看吧!” 方夏起身道:“现在?” “嗯,天黑的时候正好赶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小道爷在这,就容不得它再猖狂!” 冷七抹抹嘴巴子,一口喝干了店家的羞涩的小姑娘抿着嘴憋着笑免费送上的甜汤,伸了个懒腰,说罢迈着步子就出了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京杂谈 方夏的家族的确没落了,冷七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方夏竟然连个代步的车都没有,最后只得在路上拦了辆。可见方家的确没什么家业了。 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招待不周,方夏此时言语上要热情上很多,在车内不断地说一些南京这些年来发生的怪事,冷七听着倒觉得很有意思。 南京这座城市怨气重,当冷七问到南京哪里怪事最多的时候,方夏和车内的司机异口同声的都说是中山陵。 方夏说:“龙脖子路那里又弯又长,而且路两边是树和草要不就是石壁,很长的路,即使是开着汽车也要走好久。居然没有一个路灯,树枝把天遮的严严实实,不漏一丝月光。每到晚上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要说特别邪门的事倒没有,这路上老是出车祸是真的。 还有中山陵的无梁殿,冷七你到了地方就能感到嗖嗖的冷风!里面供奉的是民国,烈士,整个大殿没有梁,这你应该懂得,按你们那话讲,没梁的都是阴宅,不要说深更半夜,就是大白天你站在大殿中央也会有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你敢深夜站到那里,你不被阴死也会被吓死。” 方夏起了话头,车内的司机有些忍不住了,点了根烟道:“这还不算什么,我给你们来来点更邪性的。我们那栋老筒子楼里,对面有户人家,他家闺女才两岁叫妞妞。平常没事闲了就老爱逗那闺女玩。又一次那女娃子在过道里跌跌撞撞的,笑的挺开心的,就有一邻居问她,妞妞,你笑什么呢?你们猜怎么样?” 司机卖了关子,冷七和方夏自然不会扫了司机的兴。 那司机道:“那女娃子指着过道上的水泥板子说‘奶……奶奶……’你们不知道啊,当时在场的人心里就凉了半截。女娃子的妈更是吓得不行,抱起自家闺女就回了屋,最后问了人,对着那过道连着烧了七天的纸钱和纸人,之后那女娃子就在也没说过自己看见奶奶的事了。” 方夏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不说其他,但就他摊上的这档子事就挺邪性。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聚在一块谈这种事,会冲了自己的气场。 冷七倒不觉得有什么,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道家人,另一方面就是这些年来碰到的事儿也不算少了,对这种事看的也就淡了不少。 方夏又道,南京雨花台那片是个坟山,靠在坟山那条小路上,有过一个小馄饨店,那个小点的店主是个贪便宜的人,租下了这个小铺子,他格成里外两间,外面做生意,里面住人。起先还好,没啥特别的。一个多月后,就开时出怪事了。那边因为靠坟山,所以晚上打烊较早,每次把门板上上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老板都会发现墙角做着一个老头,起先以为是没走的客人,但招呼不理,他就过去,但店老板一过去老头就没了。他就有点毛了。开着灯看看,无人。于是以为自给眼花,就休息了。接着如是好几天,都是这样,一打烊,老头就出现,开了灯或走过去就消失。店老板在也撑不住,就打点铺盖,退房租跑了。 司机灭了烟,急忙摆摆手示意方夏不要说了,道:“兄弟啊,别说了,瘆的慌。今晚上我是要跑夜班的,被你起了话头这一聊不当紧,我这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方夏被司机这么一说,又想起那老宅子的事,也打住不再提,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 见两人都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冷七笑道:“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人啊都是有气场的,常言道人有三团火,这也是气场的一部分。有些人死的时候不甘不愿,气场不散,飘荡在这世间,最后也就形成了我们口中的鬼!” 司机来了兴趣,惊奇道:“小兄弟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那你所说怎么有人能看到鬼,有的人怎么就看不见呢!” 方夏急忙插嘴道:“老哥,你这就是难为人了!” 冷七摆摆手,想了会才沉吟道:“可以这么想,人的气场是会变的,活人的气场和死人的气场不同,就比如你在坟地和在电影院肯定不会是一个感觉!至于为什么有人能看见鬼而有的人则看不见,同样是这个道理,当活人的气场遭遇到飘荡在世间的死人的气场的时候,活人的气场弱了,死人的气场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鬼魂就会影响到活人,也就会被迷住心智,到最后,活人就会看到那鬼魂想让他看到的画面,也就是常言道的撞鬼或者说鬼上身了!” 鬼魂本就是灵体,灵体不散,就成怨。 冷七一席话,开车的司机和方夏都沉默了。 见司机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冷七摸摸鼻子道:“老哥,怎么了?” 司机又看了两眼冷七,才有些捉摸不定的说到:“小兄弟不是普通人吧?” 方夏却安心了许多,不为别的,紧紧因为冷七这几句话,他便莫名的对冷七多了些信心,冲司机道:“老哥,看着点路!” 司机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点多了,尴尬的干笑两声,扭过头不再问。 ***********************************************************************************************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才到了江宁,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雨还是那样毛毛的下着。方夏正掏钱,司机忽然抬起头说到:“还有门子事,江宁这地方也不安生,有座宅子不干净,前阵子听说死了个外边来的开发商,南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位兄弟当心着点啊!” 冷七面色古怪,连连道谢。 方夏一张脸却憋得不自在,面无表情的道:“我就是那宅子的主人,怎么回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安安稳稳的跑你的车就是了!” 司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抹不去的阴影 冷七跟着方夏终于来到了方夏口中的那所宅子。 整座宅子黑瓦白墙,砖石结构,典型的江南建筑特色。蒙蒙细雨打过,带着一股潮湿清新感。 方夏却畏畏缩缩,有些不敢进院门,天已经暗下来了了。黑白鲜明,此时却显得有些诡异。 冷七却不怕,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木质大门,门栓咣咣铛铛的甚是响亮,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所以除了正屋门口用电线扯了一个蒙了一层黑灰的白炽灯外在没有其它任何照明的设施。 真不知道那位广东来的大开发商是怎么在这里住下去的。 方夏紧跟在冷七身后,一步也不离,见冷七在院子里转了几分钟,才惊疑不定的问道:“冷,冷兄弟!看出来什么了吗?” 冷七摇摇头,不语。方夏还想开口,却被冷七抬手制止。 制止了方夏,冷七一言不发的走向正屋,顺着墙根的灯线拉着了白炽灯,昏黄的灯光照的四周的家什影影绰绰。突兀的一个东西滚落出来。 方夏惊得大喊一声,待看清了地上那东西,方夏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往下滴,指着那圆滚滚的东西:“这……这怎么会,不是被法医带走了吗?” 怪不得方夏,即使是冷七,也被这东西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一个面色青灰的人头,面孔因为惊恐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 冷七退后两步,缓下心神,才道:“这正屋后面是什么?” 方夏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喉结不断的滚动,语气结结巴巴的:“后面,是个园子!” 江南建筑,逢宅必有园,方夏祖上家业颇丰,这样一栋老宅子有个园子自然算不得稀奇。 “先进屋看看吧!”冷七心底越来越沉,他从整个宅子里一样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阴怨之气,可是那刚刚滚落出来的人头很明显,是有东西再给他一个下马威。 “想凭这吓走小道爷,嘿!”冷七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感觉到身后的方夏跟上来,回过头才发现,方夏站在原地,两腿打着颤,已经迈不动了步子。 冷七摇摇头,白天的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和此刻的方夏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翻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在方夏胸前裤子兜里各放了一个,最后一张让方夏握在手心里。 “一会的东西可能有些承受不了,不如你到外面等我吧!”冷七也不难为他。 方夏却咬着牙,艰难的摇摇头:“不行,千里迢迢请你过来,已是我方夏受不起的情分,这时候我绝没有离开的道理,走吧,我……我不怕!” 冷七此刻倒有些佩服方夏了,单是这份气魄,方夏想振兴方家祖业也不是没有希望。不再争执,冷七一手夹着黄纸符,一只脚猛的踹开屋门。 江南的天气一向都是如白天一样,若不是遍天柔云,便是迷蒙细雨,很少会有北方那种燥烈的电闪雷鸣的状况。 可是冷七踹开屋门的一刹那,宅子上空突然劈下一记旱雷,照的屋内连地板上的缝隙都清晰可变。 入眼是遍地慑人的猩红,冷七不知道古时候建的这座宅子这间屋子是客房还是主家的卧房。原先只以为这是待客用的正厅,可是此刻,冷七知道不是。 满屋子都是红裙子,地上铺着,墙上挂着,屋顶飘着。全是红裙子,空空如也的房内被不知多少条红裙子占得满满的。 冷七听到身后的方夏因为恐惧吸了口凉气。 “怎么会,怎么会,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方夏已经被吓得有些失了方寸。 冷七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一次如同压了一杆秤砣。 “别出声!退出去!”冷七悄悄地退着步子,在方夏耳边小声道。 方夏自然巴不得,他只是小时候经常听自己的爷爷讲起这方面的事,多数都是关于刘元青的。今日的阵仗他还从未经历过。 ********************************************************************************************* 两人悄悄退出了门外,漫天的雨丝。 “吾行一令,诸神有请,左右,目清!”冷七手决掐的很快,只因为他敢肯定,这屋内有东西。快速的行咒,冷七再一次飞身跃进屋内,两眼左右扫过被白炽灯映的更加阴森的屋中。 这一次,轮到冷七倒吸一口凉气了,每一条红裙子上都趴着一个人影,不同以往所见的黑白,那人影迷蒙的像一团红雾缠在红裙子上。 似乎察觉了冷七看到了它们,上百条红裙子突然立起,被风吹走了一般,透过窗口齐齐飞向屋后。 方夏只见到无数条红色影子从自己眼前飘过,脑子已经陷入了呆滞,其中一条红裙子在飞过他身边的时候,裙角突然缠向他,却不料碰到上衣兜内的纸符,裙角快速的燃起,又灭掉。 冷七已经从屋内匆忙追了出来,见那些红裙子停都没停飞向屋后。确认了一下方夏无事,才皱眉道:“想引我过去吗?” 旋即,冷七轻笑一声,“也罢,小道爷今日便看看是何鬼物!” 看了眼一脸苍白双目无神的方夏,冷七也不管他,快步追向衣裙飘向的方向。 常言道因果自有天定,之后每当冷七想起这一趟看似无关紧要的南京之行的时候,他都在想,倘若当初不去,他以及他们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 可是,世上没有太多如果,冷七到底还是追上去了。 屋子后面如方夏所说,是个园子,只是常年无人打理,与前院相比,破败了许多。园子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回廊,廊下是已经长满了不知名水草的人工开出的湖。 随手扯过一个破了洞的灯笼,幸好里面的蜡烛的虽然已经被岁月抹去了颜色,还能点着。 迎着已经掉了一块一块漆的的回廊,冷七跟了上去。 ps:真不想放到这个时候码字,感觉太不好!总会自己吓自己。写完后背都是凉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幅图 ps:这一章写的会很细,关系到后面。明天没有事情,所以明天一天都准备用来码字,也算弥补一下吧。 方家的这所宅子不算小,园子同样很大。 冷七有些反感这样的天气,阴沉的夜空中连云层都分不出来。回廊上的木板因为岁月的缘故,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 趁着灵目刚开,冷七紧紧的追向红裙子飘向的地方。 越过一个亭子,是四间轮廓很精致的房子,有些像北京的老四合院。最后一抹红便是消失在了这里。 冷七走到房子跟前,手中的灯笼里才燃了一半的蜡烛摇曳两下,吐出最后一缕青烟,便灭了。 冷七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下意识的退后两步。若仅仅是一只鬼物,想凭自身去影响到外界的东西是很难的。因为不管再厉的鬼,只要没有实体,无非是精神磁场强一些,给人的恐怖感强一些。 一个一念之间可以缠死上百条人命的厉鬼不见得能凭自身的能力端起一碗水。 即使是到此刻,冷七在此处依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厉鬼该有的怨气或者扈气,所以他有些拿不准。 可是想退已经退不了了,因为屋檐下两盏红色的灯笼突然亮起来了,看看手中到处是破洞的灯笼,再看看那亮起的两盏红色灯笼,崭新的如同刚挂上去的一样。 说不上来的诡异,几经岁月的老宅,两盏燃着红烛的灯笼,冷七忽然有股错觉,这宅子里的东西目的不是方夏,也不是那枉死的开发商,这东西一直在等的都是自己。 这股感觉来的很荒谬。 门开了,是自己开的,连阵风都没有。 上百条红裙子就那样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像一条红毯。红裙子上面若有若无的红色朦胧人影也不见了。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其实冷七这个时候挺想找个人说两句话的,遇见过变成修罗的念萝,也见识过旱魃,还有水僵。可是心里都不及这个时候没底。 人说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张圆桌两张椅,一张青幔绣床之外再不见其它的东西。 走不掉,冷七便硬着头皮进了屋内,他没看到的是,他走一步,脚下红裙铺成的红毯便消去一丈,走到桌前的时候,遍地红裙再不见踪影。 桌上一盏油灯又自己燃起,照的屋内更加亮了些。 很奇怪,想象中的任何场面都没有出现。这让准备好了听鬼哭鬼笑,看鬼脸鬼影的冷七很意外。紧紧捏着两张符篆的手也不由松了些。 房间右侧的观景窗突然打开,透过窗,冷七诡异的看到了一弯皎洁的红月。 屋内亮的有些刺眼,这时冷七才看清,打开的两扇窗叶上贴着两张大大的双喜。 “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小道爷来此,莫装神弄鬼,平白害人性命,定饶不得你!”冷七丢下手中的破灯笼,冲着四周喊道。 回应他的是另一扇窗打开的声音。 冷七心里有些怒,哗啦掀翻了那张圆桌,油灯中灯油淌了一地,在地上带起一条火龙。 心中越来越沉,冷七打量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半开的画卷上。 从半幅画中,只能看到一个巾倌束发的半幅画像,冷七历史不好,除了该有的朝代以外,其余一切不知,所以他看不出这半幅画中的人是什么朝代的打扮。 画卷突然抖动一下,又往下展开一部分,这次,冷七看清了那幅画的全貌。 一个青袍背影,负手而立,脚下似乎站在一个断崖上,一个背影,冷七心中却起了疑惑,不为其他,只为这背影让他感觉很熟悉。 当看到画的另一边的时候,冷七眼孔突然一缩,在青袍人的脚下,一只狐紧偎在地上,九只尾巴扇一样展开。画很简单,却偏偏看起来那只狐活的一样,尾巴正在无风自动。 冷七突然想起了在龚牛屯做知青的时候,碰见的那只狐。很像,但不是,那只狐只有三尾。 九尾天狐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对于它的存在的不确定性甚至超过了十殿阎罗。 剩下的画卷再次展开,下面不是图,而是泼墨一样的狼毫写就的行书。 毛笔字是一个道家人最基本的功夫,冷七自然认得那上面的字,短短不过百十字,占据的卷幅却是正画的两倍之多。 上面开头是一行很豪放的大字: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十个字写的很长,最后一笔在画卷上留下一道很粗的墨点,似乎写字的人写完这一句有些犹豫。 传统的典籍冷七在刘老头的强制下是读过不少的包括四书五经歌赋杂谈,可那都是很久的事了,他只依稀记得这句话是一女子所写,出处他已经忘了。 冷七在想画这幅画的应该是一女子的时候,看到下面的字便知道自己错了。 下面写到: 吾之此生将近,却尝夜不能寐,唯杜康相助可会周公。吾之一生,功名俱就,唯一梦一景常现此生梦中。逢醒必怅然,不解其意,奈何大限将至,作画寻狐为记,每观此画,愁绪无可排解。 ——庆历七年,金陵重阳,夜。韩云朝。 看完整副画,冷七心下疑惑更重,他从未听说过作画这人,而且并不是方家人,这宅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方家宅子。 再有就是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这仅仅是一副一个文人兴起之时所画,与这宅子如今闹出人命的事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冷七想不明白,却不能再想下去。 屋外的两盏红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灭了,窗外的诡异红月也不见了,屋内一瞬间变得漆黑,外面传来方夏急切的喊声。 “冷七,冷七兄弟!你在哪啊!”声音中的不安不加掩饰。 冷七出了门,看到方夏正拿着一根点着的桌子腿在回廊上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漫天的雨丝打在脸上,微微的冷意。 来不及多问,冷七夺过放下手中的火棍,不顾方夏不解的目光冲进屋内,屋内已经结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翻倒在地上的圆桌蒙了一层灰尘。 地上被打翻的油灯一样被灰尘覆盖的辨不出颜色,一滩干枯的油渍扯出长长的一条不规则图形。 墙上一副因为岁月加上江南潮湿的气候已经腐烂的只剩下一个卷轴孤零零的挂在墙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墙上有过一副画。 方夏如释重负一般跑到冷七跟前,还没开口就被冷七急匆匆的打断。 “这墙上以前有没有一幅画?” “什么画?”方夏迷茫。 “把关于这座宅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只要是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冷七心里感觉很不舒服,没有原因的,他突然想起了临走前自己的师父刘元青笑的泛着泪花说:“七娃,我该走了,你也走吧!” ps:睡一觉,醒来继续。之后的线可能会很复杂,我会尽力写得清楚,把心里准备写出来的东西原原本本呈献给大家。当然可能会因为文笔所限,有些东西表达的生硬了的话,大家多见谅,包涵一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找上门来的警察 让冷七失望的是,方夏所知道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 方夏说,这座宅子自祖上传下来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没什么可以讲得故事。只有这几间屋子小时候长辈是经常嘱咐没事不要到那里玩的。 “没跟你们讲为什么?”冷七抬起手臂抹去脸上的一层水汽,问道。 方夏愣了,看着冷七:“没有啊,那个时候这处园子很少有人往里去的,即使我和几个堂兄弟调皮偶尔跑进去一两次被爷爷发现了也只是呵斥两句。” 冷七拉过方夏,就着火光在屋内照了一遍,又问:“那这间屋子你有没有来过?” 方夏点点头:“来过,就这么一堆破家什,我们几个堂兄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出去了!” 冷七闻言,声音格外的沉重,一字一顿看着方夏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间屋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方夏不知道冷七这时候为揪住这间屋子不放,不过,对冷七的话他还是很认真的,想了许久,再三确认,最后点点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来没人动过,当初我父亲还怪爷爷怎么不收拾一下,后来就不问了!” 木头不知道是不因为受潮了,有些想灭掉的趋势。冷七走上前推开窗,细雨斜着扫进来,让冷七清醒不少。 冷七有些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那感觉就如同当初被困在太平镇的幻境里。可那时候至少他知道他们在幻境里。此时此刻,看着方夏看着这片老宅,再看着地上翻到在地上的圆桌油灯,他竟有些分不清现实真假的恍惚感。 冷七深知自己之前是绝对不知道这屋内的真实情形的,桌子是他掀翻的,灯油洒在地上带起的火龙还在脑海里清晰地跳跃。墙上有副画,窗外一轮红月。 可是方夏告诉他,这屋内一直都是这样。那刚才算什么?另一个幻境?可是地上的油渍和倒在地上圆桌还在不断的刺激着冷七的神经。 如果是真实的,那更可笑甚至显得有些荒谬了。 冷七有些头疼。 方夏见冷七揉着脑门,有些不放心,上前问道:“冷七兄弟,没事吧,要不,咱们明日再来,这宅子的事今夜先不管它!” 冷七忽然抬起头,冷不防的问一句:“方夏,你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冷七只是顺口一问,却看见方夏面色古怪的正看着自己:“说什么呢,死人眼里的月亮才是红色的,我怎么可能见过!” 冷七忽然僵住,拉着方夏自顾自就往外走:“走,改天找个由头把这座宅子烧了吧!” **************************************************************************************************** 让方夏烧掉宅子的原因很简单,不安!从刚才某一刻起冷七心里就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不安,挥之不去。他觉得是这座宅子或者是这间屋子给他带来的这种感觉。 他承诺给会给方夏一部分钱,改建了铺子之后冷七还剩下些钱,或许不值这个宅子应有的价格。当然,如果方夏不烧掉冷七也不强求,那么他绝对会对这座宅子避而远之。这座宅子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或许方夏死去的爷爷可能知道。 不得不说,方夏是个有魄力的人。在冷七说出烧到宅子的事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对于冷七所说的钱财,方夏纠结良久,才说,算是他借的,打下欠条,他真的需要一些资本。 对于冷七来说,钱的事只是细节,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太在意细节的人。出了宅子走了很长的路才拦到一辆车,方夏住的地方是另一所颇具现代风格的小院,很小的院子,只有简单的五间房。 第二天的时候,冷七和方夏是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敲门敲醒的。 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开了门,看到方夏见怪不怪的表情,冷七撇撇嘴,早就听他说过他还是嫌犯的身份,每天接受调查就像吃饭一样。 两个穿制服的早已经认识了方夏,坐在屋里顾不得喝方夏倒上的茶,其中一个偏瘦的打开一份文件道:“方夏,死者的头颅不见了!这事你知道吗?” 冷七和方夏对视了一眼,方夏点了点头道:“知道!” 穿制服的两人闻言眼睛一睁,忽的就站起来。却被冷七按住:“两位先忙着急,这事可跟我们一毛钱关系没有!” “什么意思?没关系这我们刚发现,你们就知道了,还说没关系?“ 冷七和方夏只好把昨夜的事省去一些讲给了两个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人嗤笑道:”哄三岁小孩呢?大晚上你们俩跑到一个凶宅?这合理吗?“ 冷七懒得解释,最后只道:”我是个道士!这一点够了吗?“ 偏瘦的那人有些不信,直到冷七拎起布包往桌子上一倒,一堆符篆铜钱八卦镜毛笔朱砂颜料,生怕这两人再不信,冷七拿起毛笔随手捏过两张黄纸,提笔一挥而成两张一模一样的符篆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时候穿制服的两人才依然有些狐疑的坐下,一人喝了口茶道:”好,就算你是道士,大半夜是为了去驱邪!那这个东西,你们来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得今早出现在死者手里这东西!“ 冷七笑道:”什么叫就算!两位同志,我可是长在红旗下的遵纪守法的好人,你想想大半夜的一个人头从太平间跑到那宅子里,还不邪乎啊?“ 偏瘦的那人道:”邪不邪乎我不知道,可是你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行了,快点看看见没见过这东西,局里还有案子,早日结了也早日还方夏个清白!“ 冷七方夏两人连连应是,接过照片,方夏看了看摇摇头赞叹道:”啧啧,好漂亮的毛笔!“ 冷七握着照片的手无意识的捏紧,指关节发白,死死地盯着照片,不为别的,当初花了几百块从杜老鼠手里买过来后,杜老鼠就死了。 连自己的师父也受了伤。 穿制服的两个人自然察觉出了冷七的不对劲,暗中交换了眼色,还没说话,却不想冷七一把探过身子揪住他们的衣领,嘶声道:”这东西在哪?“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算袭警……“ 话还没说完,却被粗暴的打断,冷七脖子间的青筋涨起,大声喝道:”都他娘的别废话!不想死人就告诉我这东西现在在哪?“ 穿制服的两个人气势忽然弱了,有些不知所以然心虚的道:”在……在局子档案室里……“ ”带我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爱书法的局长 冷七很急。 如果说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让他心里最让他顾忌的是什么,无疑就是那只白玉笔。杜老鼠的死和那一晚自己师父以及杜大爷差一点性命不保,那支笔给冷七留下的阴影,根本无法抹去。 直到现在,冷七都不知道那支笔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道家所公认的地府有四大判官,分别掌管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崔判官。 赏善司:执掌善薄,身着绿袍,笑容可掬。生前行善小鬼全部由他安排,根据生前行善程度大小、多少予以奖赏。在六道轮回中,或登天成神,或投胎做人,只须在梦婆处喝一碗**茶,忘却生前恩怨,即可重食人间烟火。 罚恶司:凡来报到的鬼魂,先经孽镜台前映照,显明善恶、区分好坏。生前作恶的坏鬼全部由他处置,他根据阎罗王的“四不四无”原则量刑,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无——无礼、无义、无廉、无耻,轻罪轻罚,重罪重罚,再交阴差送到罚恶刑台上,送往十八层地狱,直到刑满,再交轮回殿,拉去变牛变马,变虫变狗等等,重返阳世。 察查司:双目如电,刚直不阿,一副大义凛然。其职责是让善者得到善报,好事得到弘扬,使恶者受到应得的惩处,并为冤者平反昭雪。 至于崔判官则是驰名阴曹地府的头号人物,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判官笔,一笔定生死。 起初冷七曾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很快便否定了。 自古红笔为判,比如古代官员在行刑的人的名字用红笔划勾,以及现在法院判死刑也红笔在死刑犯名字上画勾。 中国素有“丹书不祥”的说法,只有古时衙门用来记录罪犯的名籍才用红笔,在民间,也流传着判官勾画生死簿也用红笔,被红笔填写名字的人无疑被判了死刑。即使在现在,除了教师改卷、会计更正外,很少用红笔记录事项,尤其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忌讳用红笔。 这样的讲究不是没有道理的,也正是因此所以道家写画符篆不管是鸡冠血还是朱砂写出来都是红色的,除了这两物本身阳气很重之外,红色笔迹也有一些代替阴府批判鬼祟的意味在其中。 这支笔不同,先是在北京,如今又在南京遇见。而最让冷七生寒的是,此笔邪性的厉害,当初自己师父拼命护下杜大爷,再找这支笔时,这支笔竟然不翼而飞。 *************************************************************************************** 两个警察自然是不理解冷七为何这么急的,甚至不明白冷七口中所说的“会死人”从何而来。在他们看来,这只突然出现在太平间的毛笔远远不及尸体上丢掉的头颅重要。 等到载着冷七上了警车之后,两人才有一股屈辱感,好歹自己也是人民公仆,吃国家饭的公务员,被冷七一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出去真丢人。 方夏在后面跟着上了车,开车的两人也没有问。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市公安局,建的挺好看。 下了车,冷七二话不说就往里冲,门口执勤的人还以为是急匆匆来报案的。 进了门,冷七随手拉过一个人,问道:“档案室在哪?” 那人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冷七,却还保持着礼貌:“你是什么人?有证件吗?” 冷七哪里去给他找证件,平复下心情解释道:“同志,先别管我有没有证件,你们当家的在哪?” 一个公安局局长,在冷七心里其实没多大的概念,在京城长大的人,什么样的官没见过。 可是这小警员不这么想啊,于他这种刚来的人来讲,局长就是通天的存在,自然不是随便进来一个人说见就能见的。 方夏和一同过来的两名警员赶到的时候,冷七和那小警察已经闹了起来,动静不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 赵忠伟在官场混了将近二十年了,年过四十,终于混到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局长,平常没什么爱好,不贪色不贪财。 唯爱权和书法,眼看仕途无望,赵忠伟早已经没了往上爬的心思,唯一剩下的就是个书法了。曾在国家文化部举办的一次书法展上得过一个三等奖让他骄傲了很久。 虽然当上了公安局的局长,可是,赵忠伟最烦的就是接到案子,费心费力不说,破了倒好,破不了上头骂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最近死了个广东来的开发商,领导很看重这件案子。 赵忠伟很烦,他很想直接把那个叫方夏的抓进来,在他的宅子上出的人名不抓他抓谁啊?可是这方夏的家里在文ge之前是有些地位的,这还不算事,最主要的是一群白痴手下连一点稍微能沾边的证据都找不到,抓不了方夏,真凶又找不到,这几日心里燥的嘴角都起了几个泡子。 今天赵忠伟心情很好,很长时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心情了,停尸间里尸体人头哪去了他不在乎,在乎的是出现在尸体手中的那只笔,笔杆子不知道什么做成的,汉白玉一样。灯光一照泛着银光。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支笔和自来水笔一样,根本不用墨水,写大字的时候不断墨,书法写出来看上去平白增了不少功底。 听到外面的嚷嚷声,赵忠伟在新写好的一副书法下面题了自己的名字,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里,锁上后,面上才出现极度的不耐烦,火气涌上来,指着外面骂道:“怎么回事?嚷什么嚷?这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抓起来的冷七 空荡荡的房子,只能隔着一个铁门和一扇小到几乎可以不计的铁窗能看到外面粉刷的雪白的走廊。 冷七阴着脸蹲在墙角,边上同样蹲着几个或壮实的不像话或者猥琐的黄皮子精一样的人。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抓起来了,想起来那个秃了大半边脑袋的局长一句“警局寻衅滋事”便把自己关到了这儿,冷七心里吃了老鼠屎一样。 冷七从来就不是什么怕事的主,可是撂翻了几个小制服之后被人拿枪指着那感觉就不太好了。 方夏早就急红了眼,可是连他自己的嫌犯身份都还没洗清,也只能在急了眼之后急匆匆的跑出去了,冷七是自己请来帮自己的,反倒被抓了起来。可是方家早已经没了什么人脉,所以出了公安局,方夏就十万火急的去联系刘元青了。 白天不见太阳,夜晚不见月亮,这是最能形容班房的话了。 整个屋子只有一盏勉强能让人看清屋内情形的灯吊着众人的视线。 叫骂了几声换来了门口守门的几声呵斥之后,冷七就不做声了。 加上自己房子里一共五个人,其余四个人中,最壮的那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血气,边上的人都蹲的离他远远的。还有两个冷七感觉不出来什么,至于形象最猥琐的那一个,手指头正漫不经心的扣着墙壁,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子晦气。 看了两眼就再没有兴趣看下去,冷七有些不解,那个局长有些不正常,甚至不愿意听自己多说一句。灵目这个术法是有余劲的,用过一次之后要彻底消去术法的效果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从那局长眼睑中两团若隐若现的黑气中,冷七知道今天天黑之前这局子里肯定是要出些事情的,那黑气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和那只笔是脱不了什么干系的。 可是自己该说的都说了,生死由天,那局长是死是活已经不是冷七能问的了。现在该发愁的是,自个该怎么出去。 *********************************************************************************************************** 办公室里,赵忠伟对手上精美的毛笔爱不释手,却看越喜欢。至于那年轻人说这支笔是件邪物的话,他是嗤之以鼻的。 活了这么多年,赵忠伟相信钱,相信权,唯独不信的两物便是朋友和鬼神。 人就是最大的鬼,也是最大的神。 赵忠伟心里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不为别的,从那年轻人的口音能听出来,那年轻人并不是本地人。方夏是什么背景,,他调查的清清楚楚,方夏请过来的人自然高不了哪去。 既然土生土长在南京的方夏搞起来有些麻烦,那么换个替罪羊便是。那年轻人再合适不过了,警局闹事放在本地人身上不算什么,请吃个饭,塞点东西也就算了。 一个外地人,赵忠伟放下手中的毛笔,抚摸了两下,才冷哼一声,随便一个跳梁小丑也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动土,不就是找死吗。 听手下人讲,被自己抓起来准备做替罪羊的那年轻人好像是个劳什子道士,屁话。当年**一声令下,这些人死的死,抓的抓,道观砸的砸,烧的烧。 就是阎王爷来了自己也敢揪下他两撮胡子。 打定了主意,唤过自己的心腹,嘱咐的两句,等到心腹出去之后,赵忠伟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先给上级打个通报,这两天压力很大,抓到了杀人犯也好堵一下上级的嘴。 ************************************************************************************************ 老北京的四合院里,杜大爷和刘元青还有陈元厚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还有两个年纪也不小的人,一个中山装,胸前的兜里还夹着一杆派克笔。 另外一个肩上的一穗四星很是亮眼。 一早的时候,刘元青看到进门的两个人的时候,眼皮子就跳了跳,等到看到其中一个的肩章的时候,杜大爷和陈元厚脸色都郑重起来了。 从太祖建国55年实行军衔制,再到65年取消军衔制,刘元青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哪个人曾被授予过一穗四星。一穗三星已经是上将。一穗四星可想而知。 开国元勋几乎都为人所知,来的两人,刘元青活了一把年纪竟从未见过。 两人登门来访,刘元青和杜大爷三人很敬重,这个敬重是因为对方对道家人所持的态度,表现出敬重的同时心下还有一丝顾忌。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水汽,谁也没喝。 看着桌子上一张很普通的稿纸,出奇的所有人保持了很长的沉默。 纸上的钢笔手写字迹还有些墨痕,这字迹刘元青和杜大爷都很熟悉,在内蒙古捡马粪的时候,常会有这样的信件跟他们来往。 刘元青突然开口了,敲着烟杆子,说了句:“有劳两位大驾了!” 中山装夹着派克笔的那个老人摆手笑道:“老道长多礼了,位居虚位而已,老道长世外高人,莫要折煞老朽!” 刘元青点点头,拿起那张纸重新端详良久,才苦叹一声道:“当年老头子一言,太祖大倡火葬,那些死后不能入土之人不知要在阴间怎样骂老头子我!” 听了刘元青的话,中山装的老人摇摇头,微笑道:“老道长哪里话,自古功过就难分,老道长殊不知你这一句话给这片土地免去了多少祸患,这世上少了多少邪魅!切不可妄自菲薄。” 刘元青也不再争论,只是依旧苦笑道:“我道家自古闲云野鹤,阁下何必非要强人所难,非要我们这一帮没用的糟老头子踏入那拘束的圈子呢?” 另一位老人从袖子里抽出手,声音很浑厚:“几位也知道,因为两生门的事,上面那位终究放不下心来,国家里有些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因为这些缘故,所以国家不好再出面,动一次就要伤及国本啊!” 杜大爷深以为然,接着道:“话是不错,可是……” 杜大爷指着那张纸,摇摇头不再说话。 中山装的老人哈哈大笑:“非也,非也!一切自有几位道长定夺,上面那位说了,一切还是要看几位道长的意思!” 听到这话,刘元青几人才松了口气,道:“还请回去转告那位,只要在我道家责任之内的事情,我们几位糟老头子是不会袖手的!” “有此一言,足矣!”中山装老人抚掌大笑。 眼看就到了宾主尽欢,该散之时,李梦凯突然急切的跑进来,走进屋内愣了愣。 陈元厚笑骂道:“毛毛噌噌的,混小子,怎么了?” 见几人看着自己,李梦凯却顾不得其它,急声道:“师父,师叔,老七在南京被抓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忠伟的人生 发生在老北京的事,冷七是不知道的。房子里的几个人似乎对冷七有些意见,可是在那个最壮实的汉子被冷七一脚踹昏过去后,其余的人突然都安静了。 最猥琐的那个用手抹干净了地,讪媚的笑着示意冷七坐下,然后远远地蹲到了角落里。 铁门响了两下,突然被打开了,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走到冷七的跟前,道:“小子,站起来跟我们走!” 冷七抬头皱眉道:“去哪?” 两个值守的小公安似乎很不耐烦,骂道:“别废话,让你走你就走!” 冷七那股子倔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牛眼霍的一下站起来,猝不及防,两个小公安被吓了一跳,先前这人在局子里一个人打七八个丝毫不落下风他们是看到了的。 “你们最好跟你们局长说一声,现在把我放了我或许还能帮帮他!” 两个小公安怪笑了声,道:“有什么事你去跟我们局长计较,赶紧的,还让他老人家亲自来请你啊!” 冷七有些不明白,这局子里的局长是要闹哪出,要放的话就赶紧把自己放了,可是现在听这两个小公安的意思,这局长是要找他。 冷七心里始终放不下那支笔,所以压下心里的气,任由两个小公安夹着自己出了房门。 再次见到赵忠伟的时候,那局长正捏着下巴一脸迷惑的看着铺在面前的一张白纸。 赵忠伟丝毫没有注意到冷七进来,只是自顾自嘀咕道:“好好地写在上面的字咋就没了呢!” 站了片刻,看赵忠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冷七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看了!人在这了,我手上这东西可以解开了吧!” 赵忠伟回过神,抬起头,白纸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看到冷七正扬着手上的手铐,赵忠伟嘿嘿笑了两下声,道:“解开没问题,先把这个签了!” 说罢给两个小公安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从桌上拿了份文件掀到最后一页,递到冷七面前又往冷七手里塞了杆笔,努努嘴嘲讽的道:“别磨蹭了,快签了吧,签了什么事都没了!” 冷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等到看清上面的字的时候,心中火起,这分明是一份供罪书,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自己签了,那么上面所谓的杀人犯不是他也是他了。 见冷七发愣,赵忠伟摆了摆脸色,两个小公安上前就要按住冷七的手,这下冷七可是真火了,骂道:“我只当是为民为本的公正场所所在,我闹事在先,被你们关了半响小道爷倒也认了,却不想干的却是栽赃陷害的勾当。” 听到冷七的话,有一个小公安已经顺手悄悄关紧了办公室的屋门。 赵忠伟对于冷七的叫骂有些不以为然,怪笑道:“小子,别硬气了,乖乖的签了对你我都好!” “我要是不签呢?”冷七面色阴沉,他的确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 赵忠伟笑容更深了,也不管冷七,摆摆手冲那两名小公安道:“打!先把手废了!” 两个小公安这次丝毫没有犹豫,手中两根棍子挥着就砸过来,冷七自然不示弱,可是奈何手上是被铐着的,而且两人手中的家伙长了些,躲了几记,顺势一脚踹开一个,背上却被另一个人狠狠的砸了上去,火辣辣的生疼。 还不等冷七反应,被踹开的那人又提着棍子扑上来,手忙脚乱之下头上又被敲了一记闷棍,一股热流从额头淌下来,这两人下的都是狠手。 这时候,赵忠伟止住两人,看着冷七恶声道:“小子,签还是不签?” 冷七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这是被气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的盯着赵忠伟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赵忠伟和两个小公安面上都露出不屑的笑,赵忠伟道:“小子,别这么看着我,看你这眼神,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弄不好还真可能杀过人,我也不算冤枉了你对不对!” 冷七怒极反笑,看着赵忠伟一字一顿的道:“人倒是没杀过,鬼倒是杀过不少!你信么?” ********************************************************************************************************8 眼见冷七签完了字,两名小公安夺过那份文件,便出去了。 这时赵忠伟才问起冷七:“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说的那支笔邪乎,到底邪乎在哪里?说出来,老子可以帮你往家里通个信!死了之后也好有人给你上些纸钱!” 说到底,自己写好的一幅字,字迹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白纸这件事还是让赵忠伟有些顾忌的。 冷七冷笑,道:“不劳你帮我了,先顾好自个吧,即使小道爷死,也只会死在你后面!” 赵忠伟面色阴沉,也难怪,被冷七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他心里都不踏实了:“嘴硬!” 刚说罢,屋门突然又被人打开了,进来的却是先前出去的两个小公安其中一个,神色有些慌张。 赵忠伟心情正极度不好,自然没有好脸色,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那小公安对于赵忠伟的话,只是吞吞吐吐的结巴道:“局……局长……外面有人来了……” “管他来的什么人,轰出去!”赵忠伟想也不想。 那小公安面上竟罕有的为难起来:“您……您还是去看看吧!” 赵忠伟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就要出去,却不防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用了,赵局长好大的架子,我已经来了!” 一道人影背着手走进来,看年纪比赵忠伟要年轻一些。 赵忠伟一张脸瞬间绽开了花,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谄媚的迎出来,笑道:“哎呀呀,市……市长,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迎接赵忠伟的是劈头盖脸的一份文件,文件重重的砸在赵忠伟懵神的脸上,正是之前冷七签下的那份文件。 “赵局长,你就是这么给我破案子的?” 来人盯着赵忠伟,面上似笑非笑。赵忠伟强行咧着笑脸,脑门上却已经却已经扯出几条汗渍……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忠伟的恶果 赵忠伟虽然只是一个局长,可是好歹混迹官场多年。对于自己的上级什么个德行他是非常的清楚的。至少,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犯人而死死揪住不放的。 赵忠伟笑的有些勉强,也不看拍在脸上的那份文件,强行稳住手倒了杯水,就递到来的那位市长面前。 当看到市长冷哼一声接过茶杯的时候,赵忠伟心里如同大热天喝了凉水一般,清爽清爽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呢。 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赵忠伟吃了安定剂一样,正准备好好把事情按照自己心里之前演练好的剧本说一遍的时候,眼睛突然瞪大了,看着眼前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一幕。 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南京市一号人物,可正是这位市里的一号人接过自己的双手捧上的茶杯之后正眼瞧都未瞧自己,径直绕过了他走到那头上还血迹未干的年轻人面前。 “冷七同志,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过失!” 看着递到自己面的茶水,冷七有些不知所以,愣了愣便扬扬手。换来的是那人一声呵斥:“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手铐解开!” 那小公安早已经懵了神,闻言只是机械般点了点头,上前解开了冷七手中的手铐。 这么半天,冷七口中确实也有些干了,不管其他,结果茶水便喝了干净。 此时,那人又抽出一份文件甩到赵忠伟面前。 赵忠伟面色蜡黄,颤声道:“市长,这……这是……” “自己看吧,这是上面直接发的命令!自今日起,免除赵忠伟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其余的处置,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赵忠伟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到此时他哪里还不清楚,如果这时候还没弄明白一切都和这个被自己关起来的年轻人有关的话,那么他这一把年纪真的就是白活了。 一旁的小公安早就已经傻了眼,一切恍如做梦。 赵忠伟突然一脸祈求的看向冷七,来的那人又道:“上面还说了,如果冷七同志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就是!”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冷七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赵忠伟怎样的下场他懒得去管,也懒得去问,暂时不想这市长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在这里的事情的。 有件事冷七还是要问的:“赵局长,我再问你一次,那支笔到底在哪?” 赵忠伟一个机灵,忙不迭的道:“在这里,在这里,在我这里!” 说罢,就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响,赵忠伟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面上说不出的惶恐和急切,口中带着哭腔不断的呢喃道:“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我锁在这里的啊!” 察觉到一旁的市长面色不悦的时候,赵忠伟再也忍不住,音调徒然变了许多:“真的在这里的啊,市长,我没骗你们,没了!都没了!连我写在纸上的字儿都没了!” 冷七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市长面色也越来越阴沉,上面交代的很清楚,如若这冷七在南京出了一点变故,连他的位子都是要动的,不由冲赵忠伟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赵忠伟却突然手舞足蹈的,眼瞳扩散,半哭半笑:“没了,真没了!自个跑掉了,咦,他自个跑掉了!” 冷不防,赵忠伟突然扑向冷七一脸狰狞,撕着冷七的衣角,眼中说不出的怪异:“妖怪!你这个妖怪!都是你害我……你害我!我要撕了你……” 冷七摇摇头,赵忠伟疯了,是真的疯了,一个人装疯装到极致或许会骗过医院,可是骗不过冷七这样的道家人,疯子的魂魄虽然还在体内,可是三魂七魄却是混乱的。 跟一个疯子,冷七是不会计较太多的,其实这种因为魂魄混乱造成的人精神气场错乱最后疯掉心智的人,冷七也不是没有办法调理,可冷七不是个滥好人。疯了,便疯了吧,世上多一个疯子总是比多一个赵局长要好的。 至于那支笔,冷七心里有了计较,从杜老鼠和自己师父还有杜大爷的遭遇来看,凡是执过这支笔的人,断断不是仅仅一个疯子的下场便足以了的。 自己师父何等手段,到最后还不是灵魂上受了重创。 所以冷七决定等,他觉定守在赵忠伟跟前,来个守株待兔。这邪性的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且怎样的害人,冷七准备弄个明白,不然他依然会不安。 而且在方家宅子里的遭遇让冷七隐隐觉得和这支笔冥冥中有些联系。 另一方面,赵忠伟已经疯掉了,也算是食了恶果,已经疯了的赵忠伟,尽量让他做一个活着的疯子吧。 对于冷七要守在赵忠伟边上两天的举动,来的那位市长很不解,却识趣的没有多问,上面的意思很明显,一个赵忠伟说弃便弃了,甚至连一个正常的过场都没有,这让这位市长对面前的冷七有些看不透。 既然已经弃了,还管他做什么,赵忠伟疯掉了,到更让他有了一个撤销赵忠伟职务的更好借口,即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了事,也不至于寒了其余给自己办事的人的心。 之后,那位市长就急匆匆的走了,一位可以绕过自己直接通到京城的人物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自己却一无所知,这让他心里很不自在,这冷七的身份他是免不了要调查一番的。 至于疯掉的赵局长,是要被拉到医院打镇定剂的,总像个疯子一样抓到一个人就咬还叫唤着:“妖怪,是你害了我!”也不是个办法。 还有,冷七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也是要去包扎一下的。 出了公安局的门,就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方夏,方夏看到冷七被一群小公安簇拥着出来,也没有多想,长长的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冲上去道:“冷七兄弟,你可算出来了,幸亏我及时通知了刘老他们!” 冷七有些意外,道:“你找了我师父?” 旋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心下不由嘀咕,这老头子能耐啊,手都伸到南京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能耐的刘元青他们在北京过得并不好,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传言,两生门要现世了,这才是那两位老者找他们的真正原因,也是赵忠伟在冷七面前毫不犹豫就被抛弃的干干净净的原因。 可是两生门这次会出现在哪个地方,谁也不知道…… 第一百二十章 正主来了 赵忠伟被打了镇定剂之后就安静多了。 冷七一向不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阴气重是其次,凡是生病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瘴气,这瘴气是什么,让冷七也说不清楚,只能说是类似于煞气一般,总之是与人的生气处于对立面的。 而医院这种地方,汇集了各种各样的病人,瘴气聚集起来。这是很容易就能让人分别出来的,一个普通人进到医院对于这种气场都会有很深的感受,甚至一个无病的人在医院呆的久了很可能就会得病,这是被瘴气所侵的缘故。 那有人问了,医生呢,没听说过医生在医院待出病的。 这里,打个假设,假设有三个人,一个军人,一个文人,一个大夫,穿上相同的衣服让你去分辨,你能分清三人不同的身份吗? 几乎十之**的人都是能的。 自古便有望气一说,军人乱世主杀伐,自有正气,文人则是书卷气,文人治世观世,书卷气也是最为亲近天地大道的一股气。至于大夫,如今的西医且不说,自古中医无不是辩百草,识百草药性而成就一身医术,自然会沾上世间百草的灵气,此气最克瘴气。 同样,普通人自有普用人的气场,不同的气场之间是有着微妙感应的,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后来不知何时被人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第六感! 言归正传,冷七不喜在医院是因为医院当中多为西医,西医相比中医少了一股灵气。 到了夜晚,灯下雪白的墙和刺鼻的药味让冷七一刻也不想呆着,无奈看着病床上双眼无神的赵忠伟,冷七摇摇头推开了窗,整个南京的夜,都像弥漫着一股雾气,却偏偏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 方夏拎着吃食走了进来,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卤菜味,手里还拎了两瓶白酒,见到冷七愣愣的看着窗外,笑道:“冷七兄弟,看什么呢?” 冷七也不客气,从方夏手里抢过打开纸包就叼了个鸡腿在嘴里,咬了两口才道:“南京是个好地方啊!可惜这股子怨气冲的灵气散了不少!” 方夏笑道:“当年刘老也说过这样的话!” 方夏的话引起了冷七的兴趣,这老头子的事自己不知道的好像还不少,随意找了个椅子,冷七坐下拧着手中的白酒盖子,一边问道:“我师父当年怎么说的?” 方夏露出回忆的神色,半响才道:“那是五几年,我还小着呢,那阵子南京这地方不干净的很,晚上出来散个步都有看不见的东西跟你作伴。听说是国家寻了刘老专门料理此事的。刘老跟我爷爷说,怨气不散,金陵难现!” 听了方夏的话,冷七恍然,才自言自语一般的道:“金陵自古帝王紫气升腾之地,自然繁华,三十多万条冤魂,即使是帝王紫气也难以压下啊!南京想重新回到古时的繁华,自然要等到这怨气消散!” 杜大爷曾言,当年解放战争按势本来是要打上至少十年时间的,可是*蒋(介石*放弃了了南京,导致三十多万条百姓遭难,毁了他自己的龙气不说,三十多万条民气丧失,死后怨气自然加在*蒋介*石*身上,才使**蒋(介)石**虽占尽装备优势,却一步一败。硬生生的把这个过程缩短了七年,甚至到最后只能逃到台湾,大陆他不是不能待,是不敢待了。 只有隔着茫茫大海,才能避开加驻在他身上的这股怨气。 方夏自然是不知道冷七心中在想什么的,他甚至不明白冷七为何非要守在这医院里,见冷七拧开了酒盖,方夏摆出两个杯子,正准备让冷七倒上,可是屋内的灯闪了两下突然灭了。 ********************************************************************************************************* 整座医院突然一片漆黑,医院这种地方,供电的话还是很优先的,战争时期不说,可是这种时候,医院是很少会出现断电的情况的。 整座楼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冷七听到了走廊外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打开应急灯”的嚷嚷声。 方夏正在嘀咕:“好好的怎么就断起来了电!” 冷七嚼着嘴里卤肉块,咀嚼的越来越缓慢,后背上的阴冷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夏说:“冷七兄弟,等下,我用打火机照个明,这酒杯被我放哪去了!” 方夏摸着衣兜,刚摸出打火机,自己的手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耳边却响起冷七极轻的声音:“听我的,别照!继续吃东西,像平常一样,知道吗?” 听到冷七的话,方夏不知何故,却依照冷七所说的做了。一时间,整个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下一刻,方夏就知道冷七为什么这么让他做了,屋内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不是冷七的声音,更不是他自己,而这个时候的赵忠伟是断断笑不出来的。 那只能是,这个房间进了其它人,可是方夏记得很清楚,病房的门自己买了吃食进来的时候带的紧紧的,有人进来的话是不可能不发出一丝声音的。 方夏能感觉到身边冷七的不平静,想到了冷七的身份,再想到冷七固执的守在非亲非故甚至有些恩怨的赵忠伟身边,方夏心里突然一凉。浑身上下都起了寒意。 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只响了一声,冷七却已经摸向了自己的布衣兜,里面的天宝大洞印多少给了他一丝安全感,另一只手掐了决,才缓缓站起身。 听着病床上还算均匀的赵忠伟的呼气声,冷七蹑手蹑脚缓缓站起了身,顺势拍了拍方夏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冷七知道,正主来了!他等了一天的正主,那个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的正主,来了! 门外依然沸沸扬扬,有护士们的抱怨声,也有病人家属的不满声,却没有一个人留意这间病房。 冷七嘴角泛着冷笑,停电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道,是人是鬼,今晚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阳火不照阴间界 屋内光线暗的厉害,冷七只能轻手轻脚的按着脑海里房间的布置靠近赵忠伟的床。 整个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方夏吃东西的吧唧声和冷七极力控制住的呼吸声。 冷七不知道此时屋内是怎样的情形,等到感觉到自己脚尖碰到坚硬的床腿的时候,冷七站住了身子,床上的赵忠伟突然发出一阵呻吟声,就像熟睡中的人被吵醒时发出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来不及面上的冷汗,房间中突然响起冷七一声暴喝:“平白害人,重伤我师,小道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冷七翻手抓起天宝大洞印,也不管看见看不见,只管冲着前方盖过去. 冷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盖中那黑暗处的东西,可是下一刻便是侵入骨髓的冷意,阴气!极重的阴气让冷七仿佛入坠冰窖。没有多余的动作,冷七握着拳倒退一步。 方夏的吧唧声戛然而止,方夏再也忍不住,颤声道:“怎么……怎么这么冷!” “嘿嘿……”一声冷笑突然响起。冷七的头皮发麻炸开了一般。 “方夏,你先出去!”冷七定定神,沉声对着窗边坐着的方夏的身影道。 方夏似乎乱了方寸,听到冷七的话,也不犹豫,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屋内的东西没有对方夏有任何的动作让冷七暗暗松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方夏惊疑不定的声音:“冷……冷七兄弟,我找不到门了!” 听出方夏的语气有些焦急,冷七轻声道:“顺着墙根摸一下,凭着感觉你也应该能知道个大概的地方!” 一阵摸索声之后,传出方夏变了腔调的声音:“没有啊……我摸了一遍了,没有啊……而且……” 说到而且的时候,方夏已经隐隐带起了哭腔。 “冷……冷七兄弟……我……我摸到了一双手……” 方夏的话让冷七心中大骇,急声道:“打火机呢,照一下!看到门了什么也不要管,只管跑出去!” 方夏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是打火机齿轮摩擦的声音,一窜火花之后,一个火头亮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冷七眼孔却猛然一缩,一张变了形的脸正面对面贴着自己。 这样的情形任谁再大的胆量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因为惊慌,脚下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直退到窗边的冷七下意识的扶住窗边的那张小方桌才堪堪稳住身形。 回过神时,冷七再次涌出一股寒意,那张脸依然在面对面贴着自己,冷七这才看清是赵忠伟,可是赵忠伟眼中的死气告诉冷七,这张脸的主人已经死了,没了魂魄的一具尸体罢了。 “冷七兄弟……救我……” 听到方夏的呼喊声,冷七也不管面前的赵忠伟有何古怪,一拳挥向那张脸,却像打到了一团橡皮上,发出古怪的摩擦声,那张脸却纹丝未动。 眼角的余光向方夏的身影扫过去,冷七看到方夏因为惊恐而变得极度苍白的脸,冷七没有看到方夏所说的那双手,因为火光在照到方夏的身体两侧的时候莫名的像被吞噬了一般,一片黑暗。 只是依稀的,冷七能看出方夏的身后是一堵墙,哪里还有门。 “鬼打墙!”冷七脑海中下意识的跳出这三个字眼,可是下一秒就被冷七否定了。因为鬼打墙通常只会发生在野外或者荒芜的坟地上,和一些空旷的地方。人被一些气场影响到了六识,从而被困在原地兜圈圈。 这一间病房四四方方,里面摆设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是断断不会出现鬼打墙的状况的。而且,若是鬼打墙,冷七倒不至于如此紧张,一般来说遇到鬼打墙只需要冷静下来辨清参照物,是很容易走出去的,最简单也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原地睡上一觉,醒来一切自然恢复原样。当然,这种方法只适合那种傻大胆的人。 赵忠伟那张变了形的脸死气沉沉的眼眸中竟闪过一抹嘲讽。冷七骂道:“该死的,活着坑道爷,死了还想吓道爷!” 说罢,冷七咬破中指,渗出的血珠涂在另一只手中的天宝大洞印上,一把盖在赵忠伟的额头上。赵忠伟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趁这个机会冷七猛地冲向方夏。 几步冲到方夏跟前,掏出一张黄纸符,黄纸扫过方夏还燃着的火机上,打向前方。 “轰!”黄纸燃开,不知打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化成一个淡绿色的火团,之后消失。 这么做,只因为冷七想起幼时刘元青让他看的一本关于茅山两界的书上有一句话:“阴间自有阴间火,阳火不照阴间界!” 大意是,阳间的火光,是照不亮阴界的事物的,方夏手中的火光照不到他的身侧,只能有一个可能,就是黑暗中那东西身上阴气太重了,重到已经接近于阴界。火光照到他身上是无作用的。 而冷七那道符算是最低级的一种,算是道家术法中模仿鬼火所创。 果然,火团炸开,冷七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一个身着如同古时官服一样的身影映入冷七眼中,而方夏的手正被一只毛茸茸长满绿毛的手抓着不放。冷七想看清那身影的脸,却不料只看到了一团墨一样的黑气。 那道身影似乎对冷七猝不及防的手段有些吃惊,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满屋的冷意潮水一般褪去,上方突然亮起两团黄兮兮的光,冷七听到有人喊:“别慌啊,只是电路出了些问题,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闪了两下,突兀的光线刺得冷七有些睁不开眼,适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来电了! 屋内的情形似乎没变,只是方夏满头大汗,面如白纸,一屁股蹲在地上。 绿袍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窗边的两只酒杯和买来的一包卤菜还静静的放在桌上。 冷七冲向床边,床上的赵忠伟眼睛瞪得滚圆,极度扭曲的面孔像极了方家宅子里的那位广东商人。额头上一个红色的大印印记还未干。 赵忠伟还是死了,在冷七眼皮子底下死的悄无声息。 病房的门打开,一个护士走进来,刚要开口,却看到了冷七沉得能拧出水的眸子。 冷七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抓起桌上的酒杯端详了半响,猛然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北来的姑娘 赵忠伟在冷七眼皮子底下死了,一刻不曾离开过赵忠伟的病房,可是赵忠伟还是死了。冷七甚至到现在连赵忠伟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唯一的信息就是那一瞬间看到的那个身着绿色官袍的身影。 这让冷七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为此,冷七的心中一直在窝着一团火,却发作不得。 医院里的死了人本算不得稀奇,可赵忠伟只是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何况赵忠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医院自然是不愿承担任何责任的。所以在小护士喊来了医院的主任的时候,那个总是一副苦瓜脸的主任一口咬定是谋杀。 市公安局局长死了,医院报过警后,冷七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小公安。也来了法医。 冷七不认为这些人能查出来赵忠伟的死因。结果不出他所料,不过,赵忠伟额头上的血色印记还是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至少那位赶到现场的市长看到了。 察觉到那位市长眼神怪异的在打量自己手上的天宝大洞印,冷七皱皱眉,懒得解释什么,况且解释了这些人也不会信。 那个市长是个精通世故的人,至于方夏宅子上的案子,那位市长甚至问都没问。 冷七和方夏没有多呆,便出了医院。其实,按某种程度上来说,赵忠伟的死,在外人的目光看来,冷七和方夏是嫌疑最大的。 可是谁都没说什么,至少在冷七走之前是没人说什么的。 冷七和方夏前脚刚走,那位市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冲身旁的一位穿制服的公安道:“赵局长额头的印记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那小子手里的大印也拍到了!可是,市长……” “拍下来行了,晚上发给我。做好该做的事,多余的不要问!”那位市长刚要转身,想起了什么似得,道:“赵局长没了,你就转正吧!” *********************************************************************** 冷七走之前再一次嘱咐了方夏把那座宅子烧掉,方夏也应下,至于到底烧没烧,就不是冷七能问的了。回去的时候没有做飞机,坐的火车。 一路上冷七都没有闭眼,一闭上眼就是一只长满绿毛的手和一身的绿色官袍。 冷七在想,前前后后遇到这么些事情,那支笔、绿袍人,以及两生门,洞神脉和白家的那些人,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有方家宅子的那幅画,师父让自己来南京到底何意? 刘元青让他来了,冷七便相信一定有非要让他来来的理由。无论刘元青做什么,冷七从来不会认为他是在害自己。 想破了脑袋,却越想越心急。冷七突然很怀念马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马子的思维比他缜密的多,和马子在一起的时候,冷七从来不会这么费力的去想一件事。 到了自己铺子所在的小县城的时候已经一天后。 正低着头扫着门前地的刘三爷大老远看见冷七回来,脸上如蒙大赦,扫帚一扔,拽着冷七衣衫不放,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见三爷如此可怜模样,冷七心头一震,沉声道:“三儿,出什么事了?” 冷七以为是自己不在的期间出了什么事了,三爷受欺负了。结果三爷断断续续的道:“七爷,额……额受不了咧!你快进去吧!你再不回来那小姑奶奶就把额皮剥咧!” 冷七一头雾水。问道:“小姑奶奶?三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亲戚?” 三爷:“……” 话音还没落下,屋里突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可是听的冷七却一阵别扭。 “丑秃子,干什么呢?姑奶奶让你买的饭呢?想饿死姑奶奶不是?”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屋里跳出来,然后冷七就愣了,那道俏生生的身影也愣住了。 三道声音一同响起。 三爷一脸委屈,指着那俏生生的身影告状一般:“七爷,就肆她!天晓得哪里冒出来的姑奶奶咧!” 那俏生生的身影愣了片刻,脸色突然红了,低低头清清嗓子,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大嗓门兴奋地围到冷七跟前:“七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标子哥哥他们呢?” 冷七脑子还处于一片空白之中,反应过来才不敢置信的道:“阿……阿沐?” 自从当年标子开枪打死了东北老林子的那个棍,老邹爷把他们一行人送出龚牛屯,到现在。几年没见,这姑娘长得倒是越发俏丽了。 可是……可是,这邹沐怎么来了,又怎么找到自己的! 冷七张口结舌:“小沐啊,你怎么来的?老邹爷他知道吗?” 邹沐拉着冷七衣衫的另一角,点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褪去:“嗯嗯,爷爷知道的!我是来北京考大学的,可是……” 邹沐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道:“可是,没有考上……” 冷七算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姑娘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比自己只小了一岁,拍拍邹沐的脑袋,冷七笑道:“傻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再长几年,哥哥我可就不敢认了!” 邹沐似乎对冷七的夸奖很受用,眼睛笑成了月牙:“七哥哥你也是,像个大男人了!” 冷七:“……” 三爷一张脸已经皱的像个包子了,自己不是告状的吗,七爷,额在告状咧…… 没有一点存在感的三爷默默的捡起地上的扫帚…… “七哥哥你忘了,以前来我们村子的时候,你们的资料上有你们的住址的,可是我没有找到你们,只见到了一个扎着辫子臭美的不行的男人,他让我来这找你!” 邹沐自顾自的道。 冷七心道,李梦凯去自家那四合院干什么?师父和杜大爷呢? 可是邹沐已经缠着冷七带她去玩了,当给邹沐说起标子当兵去了的时候,邹沐小脸蛋上多少有些失落,从脖子里掏出来一方物什一脸认真,恨恨的道:“这个负心的男人!当年一句话也不说,丢下这个东西就走了……” 冷七一个趔厥,差点栽倒在地上。 “七哥哥,你怎么了?” “咳,没事,睡着了!” 冷七突然没由来的替标子感到担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1981年的末尾 阿沐说了很多。 以前冷七他们住的那座房子本来是要拆掉的,后来被老邹爷阻止了,老邹爷说北京那几个娃子以后还会回来的。 冷七好奇道:“阿沐啊,老邹爷怎么就认为我们还会回去呢?” 阿沐嘴里咬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咕哝说:“不知道,爷爷说他老感觉你们仨混小子跟那块地方缘分未尽!” 冷七沉默了,他不知道老邹爷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可是他知道,老邹爷的感觉是对的。他和马子确是会回去的,而且已经快了。 算算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当初马子许下承诺,会回去帮黄九过人关,如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晚则半年,多则一年,马子和冷七是少不了要走上一趟的。只是标子是不大可能了,当兵已经两年了,冷七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而想起黄九,不可避免的想到那处神秘的老林子,以及那只狐。 陷入思考的冷七不可自拔,被阿沐一巴掌拍醒,眨着大眼睛:“七哥哥,你看我千里迢迢,孤家寡人,来到这儿,举目无亲……!” 冷七揉揉阿沐的头发,笑道:“说什么呢,当年老邹爷可曾把我们三个无依无靠的臭小子当做外人?” 听到冷七的话,阿沐狡黠一笑:“那我要看电影!七哥哥带我去看电影吧!” 冷七哈哈大笑,把桌子上的吃食又往阿沐身前挪了些:“快些吃,吃好了想看什么电影,想买什么东西只管跟哥哥说,自家妹子可不敢怠慢了!” 阿沐眯着眼,满是笑意重重的点点头。 阿沐的到来,虽然有些猝不及防,可还是让冷七的心情很好,好到了极点。 冷七从小便来到了北京,他这二十年的记忆,却多半都在那个龚牛屯,八年的时间,冷七对于马子黄标以及阿沐的之间足以用亲情来代替,甚至在冷七心里,他们之间的感情比家里的姊妹之间还要深厚。 没有了马子和标子,冷七心里从未有过的孤独,所以当初看到三爷的时候才非要留三爷下来。 重感情的人都害怕孤独,所以对于阿沐,冷七是把她当做亲妹子来看的。 冷七问阿沐什么时候回家,笑的很开心的阿沐突然停下,面上闪过一丝失落,握着小拳头。 得,冷七识趣的不再问了,见不到标子这丫头是不会回去的。小时候只当阿沐对于标子心意不过是少女情窦初开,过一段时间长大些便会明白过来了。可现在来看,阿沐这丫头是当了真的。 不过这事还轮不到冷七来头疼,先把自家妹子哄开心了再说。 ************************************************************************************************* 无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一年除了一位叫做彭加木的人在罗布泊失踪之外,华夏土地上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当然,也可能是发生了冷七不知道。当一九八一年只剩个尾巴的时候,冷七在同一天接到了三个电话。 北方的冬天还是会下雪的,虽然没有东北鹅毛大雪的狂暴气势,可纷纷扬扬的还是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围着火炉子,阿沐拿着勺子不断地翻着锅里的料,这天气来个羊肉火锅,羊肉涮成片,麻的辣的汤料进去,闻着心里就暖和。 两瓶二锅头,阿沐一小杯,冷七和三爷谁也不劝谁,只看着门外落的雪花落在地上,最后与那层白融到一起,偶尔刮阵北风,吹起雪屑,冷七或者三爷便会夹片羊肉,再美滋滋的就上一口冲的鼻子发痒的烈酒。 冷七觉得,世上最美的日子便不过如此。给座金山冷七也不会换。若是马子和标子再把几位老爷子请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沉入幻想的冷七不仅咧开了嘴角,铺子里李县长吩咐人装上的电话机却响了。三通电话几乎是后脚踩着前脚跟打过来的。 接通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冷七听到里面的声音心情莫名的又好上许多。 马子说学校放假了,在北京呆着没事,过几天来看看冷七的铺子怎么样了。 一旁的阿沐早就跳起来,嘴角的油渍还没抹去便从冷七手里抢过话筒,甜甜的叫了声:“马子哥!” 冷七清楚地感觉到话筒那面的马子话音僵了僵,半响,才传出马子阴阳怪气的声音:“行啊老七,金屋藏娇啊!” 冷七撇撇嘴,喝口酒润润嗓子,却差点被呛到。阿沐瞪着杏眼,怒道:“姓马的,你竟然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声音再次僵住:“啊~啊?” “马子哥,这次听出来没有!”阿沐满脸期待。 马子:“哦~呵呵呵……” 阿沐一把扔过话筒,三爷心疼的在围裙上擦擦手,小心翼翼的检查了遍一边埋怨道:“额社你爱惜这点,大姑娘家咋就这么粗心咧!这东西贵着咧……” 冷七摇摇头,重新拿起话筒,道:“小沐,别闹了!” 那边马子终于恍然,惊讶道:“阿沐怎么来了,得,哥哥给你认个错,改天上门赔罪哈!” 第二个电话是李梦凯打过来的,只有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李梦凯说:“冷七啊,过几天去你铺子那!我和六清那秃蛋子,北京到底冷清了些……” 冷七心道,北京不是有几位老爷子呢,怎么会冷清。刚想问师父师伯会不会来,李梦凯却挂了电话。 阿沐有些不满,说:“这人真不懂事!说来就来,真当自己家了哈!” 冷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刚挂电话,却再次响起。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冷七却没说话,拿起话筒冲愣住的阿沐笑道:“小丫头片子,你朝思暮想的标子哥哥的电话,说会话?” 阿沐一脸纠结,最后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道:“不接……” “老七,怎么着,不认识爷们了怎么着,听见了我说话也不吱一声,我大老远的跑去打个电话容易吗我,老七?嗯?……谁啊,什么不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消失的村庄 女孩子的心,总是难以让人琢磨的。阿沐到底也没有接标子的电话。 两年了,部队的事儿冷七不太懂,只知道这是标子第一个探亲假,难得的团圆。心情的好的时候,连屋外的大雪雪屑纷飞打在脸上都是一种极好的享受。 冷七想,快过年,或许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因为想到阿沐标子和马子要重新聚到一块儿,冷七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至于一直困扰他心头的两生门以及那些不好的事情,难得的被他抛掉了九霄云外。 农历腊月初八,是要喝腊八粥的。可冷七的家乡并不重视这个风俗,至少在冷七的记忆中,他从没在家里喝过一碗真正的腊八粥。 三爷的脸皮一向很厚,一个大老爷们舔着脸跑到巷子东头一个寡妇家去学做腊八粥这种事冷七是做不来的。所以,对于三夜的举动,冷七只是撇撇嘴,但考虑到三爷是为了自己和阿沐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冷七不得不违心的夸奖了三爷几句。 三爷很受用,乐的不见鼻子不见眼,回到铺子里就着手倒腾了起来,莲子、枸杞、红豆红枣。看着三爷忙碌的身影冷气忽然有股错觉,自己开的好像不是棺材铺子!倒像是家小饭馆。 有烟火气总是好的,烟火气就是人气。人气旺的地方,总是不会出现多么不好的事情的。 地上的雪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依然厚的那样暖心、大雪和月光是世上最虚伪的东西,遮盖了世上所有不好的、难以入眼的污垢,给人一场虚幻飘渺的美好。 可是既然是美好,就不要去管太多,即使是虚伪的片刻的美好也好过连一场美梦都做不成。 隔着冷七铺子不远的是一家同样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铺子,今天却稀奇的来了人,打听了下才知道有个老头子买了下来。看到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冷七瞬间感觉这场虚伪的美好被破坏了。 新开的铺子是家寿衣店,那个干瘦的老头子正用白灰刷着那间小铺子的破旧的外墙,冷七咯吱咯吱的踩着雪窝子走上去很想把这煞风景的老头劝走,可是到了地方才猛然反应过来,还有比一家棺材铺更煞风景的吗? 冷七有些悻悻的摸摸鼻子,到嘴的话却变成:“老先生,天儿冷,这时候刷白灰搁一夜里面的水汽便会冻住,刷的太厚很容易脱落的!” 头上裹着黑布的老头转过脸,看不见眼珠子的双眼打量了冷七片刻,摇摇头便不理了,自顾自刷着白灰。 冷七讨了个没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把手缩在袖筒里,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了那老头把白灰刷完,刷完之后,老头提着笔写了两个大大的黑色“寿衣”。 见冷七还站在原地,那老头顺着墙根坐下,掏出烟扔过来一根,冷七愣了愣,接过有些生疏的塞到嘴里,尴尬的笑道:“没火!” 接过老头还没灭的洋火,烟气冲的冷七头有些晕,真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然而老头子的话却让冷七有些不知所以然。 老头说:“这巷子就要热闹起来了!” ********************************************************************************************** 阿沐裹着厚厚的毛领子,搓着手在铺子门口喊:“七哥哥,回来喝腊八粥了!” 冷七笑着应下,站起身,烟草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走不动步子,换来老头两声干笑。冷七不以为意,问道:“老先生要不要来一碗腊八粥!” 老头丝毫不理会冷七的热情,背着手回了屋。 三爷的手艺冷七说实话有些不放心,可是回去之后就知道自己多想了,寡妇教得好,三爷学的用心,喝起来感觉还不错,冷七亲自给那老头端过去送了一碗。 对于年纪大的老人,冷七总有一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远在千里之外的陕西关中,秦岭素有中国华夏文明龙脉,脉连昆仑。每到年底,秦岭人家自然是忙里忙外的热闹的。可是今年,热闹之中却隐隐透露着一丝压抑的诡异。 土生土长在秦岭的人都发现了最近此处忽然多了好多生面孔,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而且这样的人还在一天比一天的多起来。 刘元青敲着烟锅子里的烟灰,皱着眉看着面前一大片裸露着黄土的土地,默不作声。 与周围遍地的草木树林相比,这地方显得光秃秃的。杜大爷眉间尽是认真之色,半响才沉重的道:“老刘,这地方我看不出来什么!” 刘元青花白的胡子抖抖索索,才道:“一个庄子几十户人家一夜之间离奇消失,连房子草木猫狗一个不剩,老杜,说实话,直到现在我是不愿意相信这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庄子的!我倒宁愿是那两位阁老跟我们开了个玩笑!” 杜大爷顺着刘元青的话接道:“你看这一路上所见的人,我是陕西人,他们即使对此事绝口不提,可依然是骗不了我的!显然,是政府下了封口令了。” 刘元青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此事非人力所为,到底跟两生门有没有关系,且看着吧,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而且,那些人鼻子都很灵,早已经顺着味赶过来了,先让他们折腾折腾吧!” 杜大爷笑道:“也是,你这老不死的,心眼还是那么多!” 说罢,杜大爷闪过一丝犹豫,道:“老刘,问一句不该问的……” 刘元青却突然打断杜大爷的话,摆手道:“你是想问方家的事吧,我只能说,不知!老杜,你该比我看得明白!” 杜大爷苦笑着摇摇头:“我道家一门,终究是要散了,这世间的真正的道终归是要湮灭的,或许,这也是另一种道吧!” “自大明那场浩劫以来,我道家可为十之不存**,到如今,所谓道应天生,应天去。天道循环如此,你我也在瓮中,多思无益,顺其自然吧!” 刘元青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轻轻站起身。 第一把二十五章 接生婆的丧事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屋外的雪仍没有开化的迹象。可是天气却冷的更加厉害了。 三爷抽掉门栓,刚打开门便是一阵冰到人骨子里的冷风,让三爷打了个寒颤。天太冷以至于那只大公鸡窝在搭好的小棚子里动都懒得动。 三爷好像跟这只公鸡有些过不去,每天总要当着冷七的面念叨上两句:“成天一个蛋子也不下咧,浪费粮食咧!” 冷七不知道三爷见过谁家的公鸡会下蛋,照例,冷七是不予理会三爷的抱怨的。 夜里睡觉已经感觉到冷了,冷七的身子骨倒无所谓,可是冷七怕阿沐冻着,便想着出去给阿沐再弄床新被子。阿沐说不算冷,东北的冬天比这更冷! 冷七说什么也不同意,本来准备让三爷去,可是阿沐固执的要拉着冷七,没办法,吃过热腾腾的白粥几个煮鸡蛋冷七便被阿沐拉着胳膊出了门。 与其说出来买被子,不如说是阿沐借着由头跑出来疯玩。冷七心头却在盘算,盘算着日子怎么过。 是的,缺钱了。给方夏寄过去一笔钱之后,到现在算算只剩下两千块钱不到了。两千块钱放到普通人家是很殷实的一笔钱了。 冷七对于钱没什么概念,可他隐隐觉得这点钱是支撑不了多久这只出不进的日子的。 *********************************************************************************************************** 县城里的裁缝铺子到这个时候都很忙,过年了做新衣的很多。离冷七住的最近的顺昌号工纺也有三四里的路,腊月的时候这个小县城年味已经十足了,有哪家的混小子把炮仗点了扔到冷七脚下,却被冷七用脚底板碾了两下就露出黑黑的火药,自然是不会响的。 见吓不到冷七,这些混小子自然是不愿意再把珍贵的炮仗随便扔出去的。走到县城较繁华的一条中心街的时候冷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初初正挎着一个小竹篮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篮子上却用白布盖着。看到冷七的时候,叶初初愣了愣,待看到冷七身边抱着一堆吃食笑吟吟的阿沐的时候,叶初初低下头。想转身走,却正好被冷七叫住。 冷七笑道:“初初姑娘这是要采办年货?你弟弟没什么事了吧?” 叶初初点点头,忙道:“多亏了冷大哥,弟弟已经没事了!我……” 看到竹篮上盖着的白布,冷七好奇道:“这是谁家要办白事?” 刚问罢,人群里突然跳出一个半老的汉子,冲叶初初招手道:“叶丫头,快些的,你舅母可是要今天入土的!” 这半老汉子一副苦哈哈的脸,和叶初初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印堂上的萦绕的一丝黑气让冷七皱了皱眉。 冷七不管这人是谁,想了想问道:“老叔,今天日子不对啊,明天倒是个下葬的吉日!” 那人显然是对于冷七的话有些茫然,甚至带了些警惕的意味在其中,看着冷七疑声道:“这位小兄弟是?” 不是冷七多事,下葬不是小事,虽说国家提倡火葬,可是入土为安还是扎根在很多人心里的,常言道,地理不精,误人财丁;命理不精,误人前程。所以墓地的选择和下葬日期的选择对于死者来说是很重要的。 叶初初这才反应过来,介绍之后,冷七才弄清楚,这男人是叶初初的舅舅,今日要葬的便是这男人的老婆,也怪不得这男人对于冷七的话心生警剔。 叶初初家的事身为舅舅是知道一些的,早就听说这小县城里出了个不得了的小真人,明白过来的男人态度自然和气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愁色却不见散去。 男人道面上闪过一丝无奈道:“小兄弟说今日不是吉日,可有什么讲究?” 抱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思,冷七问道:“且不说今天的日子,不妨先告诉我死者是何生肖?” “属蛇的!”男人想了想,说到。 冷七的语气却徒然重了:“老叔,若是其他生肖,虽说今日不是吉日,可葬了也不过是折些气运,属蛇的今日下葬怕是会出事的啊!”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跳了跳。 冷七接着道:“属蛇冲猪冲虎冲猴,老叔再想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男人暗中算了片刻,面色一变,急声道:“小真人救救我家那婆娘吧!” 不少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冷七看了看一旁吐舌头的阿沐,摇摇头苦笑道:“老叔,亡者已去,你让我如何救?” 叶初初却拉着冷七的衣襟,冲男人说道:“舅舅,你好好跟冷大哥说一下吧,冷大哥他很有本事的!” 冷七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也不言语。 那男人面色挣扎良久,才道:“也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瞒小真人,我这婆娘前些日子犯了旧疾,没挨过来。本想着找个先生挑个黄道吉日入土为安。可是从三天前起,我就老是做梦!” “做梦?”冷七面上露出疑惑,道。 男人点点头,露出一丝无奈道:“是的,做梦梦见我家婆娘跟我诉苦,说在下面过得不好,有人要砍掉她的双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次数多了我这心里就没底了。人也不敢在家里放着了,就索性早埋了早心净!” “死者生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冷七沉声说道,说罢又重重的道:“如真想让我帮你,就不能有一丝隐瞒!” 叶初初撩起耳边的发丝,很认真的说道:“我舅母人很好的,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而且我舅母很本分,只是偶尔帮人接生,换些主家的喜酬贴补家用!冷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初初身边的男人也点了点头。 冷七听了面上的凝重之色散去,笑道:“原来如此,老叔,棺材是不是置办好了?人也躺了进去?” 男人面上露出一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冷七却轻轻一笑,道:“这就对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丧事 ps:致歉,这几天有点懒。 叶初初的舅舅姓姚,名字不说,只是家里排行老大,姑且称之为姚大吧。 冷七的一句这就对了让姚大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冷七说到:“老叔,带我去看看吧!” 这算是遇上门的生意,冷七自然是少不得要走上一趟的。可这么一来出来办的事情就要暂时搁置了,好在阿沐对于姚大家发生的事兴趣远远超过了去闲逛。 姚大家里帮忙的街邻亲戚不少,冷七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正忙着散烟的叶老白。 正对着冷七的正堂里东西摆着一副黒木棺材。 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倒是叶老白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又是一通寒暄,不外乎是感谢与被感谢,这里不多提。 见到叶老白如此态度,姚大心里没有来得轻松许多。 冷七却径直走进堂屋里的棺材边上,看了片刻忽然回过头问道:“老叔,如果想彻底解决掉婶子的问题,需要你一个条件!” 姚大愣了,以为冷七这是要钱来了,半响才犹豫道:“不瞒小真人,我家里实在不算宽裕……” 冷七知是姚大会错了意,忙笑道:“不是,老叔,我帮您此事由心不由物,再说,也别真人真人的叫了,我与初初是朋友,别太生分了!” 姚大更懵了,这不要钱的道士,是不是假道士啊?转眼一想,人家图自己什么呢?便点头道:“好!那小兄弟只管说什么条件,我姚大肯定答应!” “我要开婶子的棺!”冷七似笑非笑,盯着姚大道。 “开棺?这……” 冷七的话终于还是被些操闲心的人听了去了,传到院子里,这下炸了锅了。 这样的场面冷七不奇怪,盖棺定论是深入很多人心中的,一个人死了从盖上棺材那一刻起便意味着与此生有了了断,与生前的一切再无瓜葛。重新开棺无疑是对死者的不敬。 冷七也不多说,只待姚大做出反应。 姚大还算是个念情的人,应着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硬是咬了咬牙,一脸郑重的问道:“这真能解决我女人的麻烦?” “自然!” “好,喜秀跟我苦了大半辈子,到了地下我咋能还让她受苦?” 有人道:“姚大,这可不好,这年轻后生说开棺你就开,喜秀在下面不愿意了咋办?” 阿沐瞪着杏眼,想要辩驳,被冷七拦下。 “诸位街临,死者为大这是正理,开棺不是小事,自然是要征得死者的同意的!” “人都死了,你还能让人活过来问问不成?”有人起哄道。 冷七却不言语,只是问姚大要了三炷香,又要来死者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燃了黄纸,就着黄纸引了香,冷七冲棺材鞠了一躬道:“吾乃道家弟子冷明七,姚李氏,你在下面受苦,今日开棺与否全看你意,东定西否,香火传意!” 说罢,那烟气竟袅袅升起在棺材东头环绕不散,看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毕竟不是自家事。看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众人不由惊奇出声。 冷七却发话了,道:“属虎属猪属猴的退到大门外,我不让进来谁也不能进来!” 这时候,有人明白过来,这年轻后生看样子是个懂事的先生,姚大陪着笑脸上前说了几句好话,到没人无理取闹,自觉地退出十几人。 冷七又道:“三天内碰过女人的一样退出去,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 人群里一阵哄笑,男人哗啦啦退走一片。 一切就绪,冷七又让屋内的人稍稍退避,关紧了房门,冷七才念了声叨扰了,才轻轻推开棺材盖子。 这开棺的事情还是得冷七亲自去做,一来是怕死者沾染了亲人的生气,二来也是怕活人沾了死气。 因为天冷,所以尸体除了面色灰白,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一般,冷七拿出张符篆封在棺口,避免棺材里的死气影响到活人,才回头冲姚大一家子道:“有红布吗,找一个晚辈裹住死者的双手!” 见姚大一脸不理解,冷七又补充道:“婶子生前是接生的,这婴儿来到世上经过得第一双手便是接生婆子的。婴儿初生,自然带着投胎前的阴秽之气,接生婆子一巴掌,婴儿便会哭嚎,同时也散去了这阴秽之气。不过接生婆子手上却少不得沾染上一些阴秽之气的。带着这样的阴秽之气到了下面是要承受剁手的惩罚的。用红布裹了,便能骗过下面的阴差了!” 听到冷七的话,姚大才急忙隔着窗户冲外面的喊,让人寻些红布过来。 外面的人速度倒是快,姚大念叨着:“怪不得嘞,苦了喜秀了!” 拿着红布,姚大让边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来,应该是姚大的儿子。那年轻人跪倒在棺材边上,拿着红布给自己的母亲裹上,裹着裹着,似乎是想起了母亲生前过往,不由悲从中来,泪珠子啪啪的往下掉。 冷七猛然变色,拉住那年轻人喝到:“不许哭!你这么哭,你母亲听到了怎么舍得走?你母亲阳身已失,若因为你这一哭留恋世间,最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姚大一听也变了脸色,可是自家孩子这般模样又不忍责怪。 冷七叹口气道:“你老母已去,须知人有一死,你老父还在世,若真有孝心,何不拿出这份心日后多多孝敬你家老父亲呢?” 年轻人听了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抹着眼角。 冷七说罢,心中却叹了口气,自己的父母,自己又何尝在跟前尽过孝。 s绑上了红布,冷七才轻轻推上棺材,冲姚大道:“无妨了!只是,今日是不能下葬的,明日是个吉日,老叔,你看着拿注意吧!” 姚大拉着冷七痛哭,只是不住的道谢,冷七最怕的就是这阵仗。只得岔开话题道:“老叔,婶子头七过了吗?” 姚大抹着泪,面上露出愧色:“今晚就是,之前喜秀托梦,我只当是在家里停的时间长了些,喜秀心生埋怨,咋就没想到……” “等明日吧,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再去找我,初初是知道我的住处的!”说罢,冷七拉过阿沐,看看天色,时间还早,这一趟出来的正事还没办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马子的大学 照传统来讲,一个人死后要经历的过程是初丧、哭丧。做七、送葬、最后便是埋入黄土。古人传下来的规矩绝对不是没有讲究的。 第二天姚大就拎着礼品,上门道了谢。说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做同样的梦。还有就是姚大上门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冷七去主持这次白事。 这问题倒是不大,虽说不同的地方下葬风俗略有不同,可是只要避开了一些特别大的禁忌,就不会出太大的幺蛾子。 传统的丧葬习俗是死人在回灵之前,孝子孝妇要穿麻衣即孝衣,回灵之后,全家脱下麻衣,孝子改在右臂挂麻布手圈或乌布手圈,孝妇改在头上插白花,称为带孝。带孝期间,男女均穿素色衣服,不能穿红带绿,不宜嫁娶,逢有喜庆也不能办。 然后便是入殓,入棺前,由上一辈族亲陪同长子,这时候要痛哭走到河边,投钱于水中,顺着河流方向以瓶装水,叫“买水”。盛回之水作为最后一次供奉父母,以报养育之恩。入殓时,棺内要填满纸、手巾、扇等日常用品。此时,家属要围绕棺柩俯伏爬行一周,叫“爬棺”,以示告别。然后择时下钉,每下一钉,都要说一句吉利话。 由于各个民族所处的生存环境不同等原因,形成了很多不同的下葬风俗仪式。这种下葬的仪式反映了人们对灵魂的崇拜。汉家主要是实行土葬。墓地是死者的最终归宿,所以墓地的选择是埋葬死者的头等大事。墓地要选在地势宽广,山清水秀的地方,找出生气凝结的吉穴,从而可以使死者安息地下,庇佑子孙。 同样,种下葬仪式是非常讲究和烦琐的。抬灵柩的人叫做“八仙“,挖好棺材洞穴叫做“打穴“。在打穴之前还要祭祀开山,孝子要烧香点烛行开山礼。有的地方要请地仙,还要画太岁,开山的时候要避开太岁的方向,不然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丧家就会遭受到祸害。开山的时候要在做墓穴的地方前后打个木桩,然后让孝子在打木桩的范围内用锄头挖三下。接着八仙就过来做穴,做好之后再把太岁的画像烧掉。 还有祭祀墓穴,这在旧时是人们非常看重的。这时候往往会把一只公鸡杀死,用它的血来祭奠。公鸡不会马上就死去,而是在墓穴里反复扑腾,按照旧时的说法,公鸡死在墓穴里的哪个部位,哪个部位的子孙就会兴旺发达。 公鸡扑腾下来的鸡毛叫做“凤凰毛“,必须要拣掉。下葬之前还要由死者的儿子把用五谷杂粮编成的五谷囤放在墓穴里。囤口上面盖着一张小烙饼。在墓穴里还要放一个陶瓷罐,罐子上面放一盏豆油灯,叫做长明灯。 有的地方还在墓室上嵌一面铜镜,象征太阳。在古代的时候,有钱的人家要远离坟墓,射三支箭,然后马上后退。这样不敢靠近灵柩是因为担心压不住鬼邪,自己会遭殃。在灵柩放进墓穴的时候都必须放炮,说是为死者饯行去阴间。 而且按照旧时的规矩,下葬的时间也是要讲究的,必须是太阳落山灵柩也落土。落土的时候“八仙“(有的地方是四人抬棺,前面有提。)拽着棕绳徐徐放下,四平八稳之后,亲属们必须抓起泥土扔到灵柩上,这叫做“添土“。 灵柩下去之后,先要盖一层薄土,再把墓穴里扫出来的土撒在上面,之后要放上一只碗,叫做“衣饭碗“。这样做是为了以后迁坟的时候动作轻些,免得惊动亡灵,招来不幸。 民间的习俗认为,人死后的灵魂随时可能从坟墓里跑出来,跟着活人回家。所以下葬的人必须绕墓转三圈,在回家的路上也严禁回头探视。否则看见死者的灵魂在阴间的踪迹,对双方都是不利的。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节哀的措施。不然的话死者的亲人不停地回头观望,总也不舍得离开,是很难劝说的。 埋葬之后人们必须要洗手,有的还要用酒来洗。这样是表示今后再也不死人,用来驱除晦气。接着丧家要谢吹鼓手和客人。之后还要举行辞灵仪式,祭拜死者的灵位。在有的地方辞灵之后,只要是亲属就要在一起吃饭,这叫做“抢遗饭“。在江浙一带有喝“长寿汤“,吃“长寿豆“的习俗。就是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去世之后,在出丧的那天丧家要准备一大桶肉骨头汤,就是“长寿汤“,一大盆煮得烂烂的黄灿灿的大豆,就是“长寿豆“。送丧的人回来都要喝一小碗长寿汤,随意吃一些长寿豆,意思就是“添福添寿“。有的地方还把又香又糯的长寿豆分给邻里左右的小孩吃,说法是,吃了长寿豆,日后长又寿。 当然,这些东西说起来复杂,可是真正办起来的时候很多细节都是省去的,比如买水。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东西都被省掉了。 在姚大家办完事之后,之前还对冷七有些质疑的街坊四邻再也没有意见,整个丧事冷七办的一丝不苟,即使是其中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有的甚至当场吩咐子女,自己死后也要请这位来办。 这县城里又多了一个出名的冷先生。冷七棺材铺的名头终于第一次真正的被人所知。 对于一直埋怨没生意的三爷来说,这无非是一件好事。 外面的雪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天气自然更冷了。冷七回到自家铺子的时候,马子手里正捧着一个皮焦里嫩的烤红薯蹲在门口啃得正香。 阿沐坐在一边,又是捏肩膀又是倒水。冷七乐了,笑骂道:“阿沐,不公平啊,我怎么就没见过你给哥哥捶肩膀啊!” 马子撇撇嘴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块黑乎乎的红薯皮,道:“得,老七,我这可是用最新的燕舞牌收录机换来的,外加邓丽君三盒磁带!” 阿沐嘿嘿一笑,冷七顺着坐到马子另一边,一脸好奇的道:“哎马子,你给我说说大学是个啥样呢?跟咱上初中有啥不一样?” 马子愣了愣,嗯了半响才一拍手道:“这么给你说吧,就是一群有目标有理想的人凑到一块,学着一样的东西,想着不同的事儿,交着不同的人!” 冷七一头雾水,问道:“那你呢?算是哪一类?” 马子诡谲一笑道:“有一次,班里唱歌!别人就唱《北国之春》、《小城故事》等歌曲,就我,来了首Disco!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被轰下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民间鬼术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ps:警告,以下内容不要模仿,本人没有试过,各位也不要试,很作死的! 如果可能的话,冷七是愿意一辈子守着这间小铺子过下去的。 李梦凯来的有些急,来的时候马子和冷七还有三爷正喝着小酒聊人生聊理想。 李梦凯几乎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急匆匆的跨进门,长发被外面的北风吹的有些乱。 对于一个几乎洁癖达到了一种病态的人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冷七没有送到嘴边的酒杯僵住,马子却注意到了李梦凯手里厚厚的一沓黑白底色的照片。 “嘢,李爷来咧,大冷滴天,喝杯酒暖暖,来来来……”三爷很热情的上前就要拉住李梦凯的手。 一向很温和的李梦凯如今却显得有些暴躁,几乎是甩开了三爷,就径直走到酒桌前。 马子和冷七二人不知道怒冲冲的李梦凯是什么意思,却不想下一刻便被李梦凯用袖子一抹,桌上的酒菜和一些啃干净的鸡骨头全被挥到了地上。 冷七心中生出一股子无名火,站起来指着李梦凯气道:“姓李的,你疯了?哥们我招你惹你了,冲谁撒火呢?” 马子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李梦凯手里的黑白照片,皱眉呢喃道:“民间招鬼术!” 对于冷七的责问,李梦凯啪的把那厚厚的一沓拍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到:“冷七!你还有心思喝酒?我这已经火烧眉毛了你小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莫名其妙的一顿挖苦讽刺,让冷七摸不清头脑,可是冷七向来是个急性子,反声道:“你火烧眉毛了就合着该我受气?” 还是马子拉住两人,道:“梦凯,这是……” 李梦凯揉着脸,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下,从地上捡起摔碎的半瓶残酒吸溜一下全倒进了嘴里,闷着头半响不说话。 冷七这才发现李梦凯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有刮掉,眼睛中满是血丝,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得,算哥们倒霉,哥们错了成吧。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堂堂潇洒风流的李大公子被折腾成了这幅模样?”冷七见李梦凯如此模样,心中知道肯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李梦凯还在赌气,闷闷的道:“你不是说我火烧眉毛了跟你没关系吗?” 冷七无语,心道这李梦凯怎么这么孩子气。 三爷也道:“就肆咧,李爷,咋回肆么,把额吓死咧!” 李梦凯深吸口气,声音却有些哽咽:“师父他们不见了!” “不是说去陕西了吗?”马子不解道。 “我们商量好的,师父他们每三天会跟我通个电话……” 冷七心中有些不安,刘元青他们去陕西他并不知道,问到:“什么意思?” “十天了……”半响,李梦凯似是自言自语,“一定出什么事了……”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半天还憋不出一个屁,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冷七急了。 马子却拿起桌上厚厚的一沓照片,看了两眼递给冷七道:“老七,你先看看!” 冷七接过,入眼第一刻,就轻咦出声:“民间还有干这种事的?谁会闲没事招鬼玩?” 照片是纯黑白色,上面能看出应该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而且冷七看得清楚,这是乡下很常见的茅房,粪坑上映着一个拉的长长的影子。 影子前方摆了一面不大的镜子,镜子旁摆着一碗白水煮的面条,还有一碗因为照片的原因显得有些发黑的液体。冷七却知道那是一碗鸡血,因为照片没有色彩所以才显得如同黑色。 李梦凯依然有些急躁,道:“不久前,有人找上门,是国家的人。有人散布消息,说两生门就要现世了。同时,陕西一个村庄一夜之间蒸发,什么都不留!师父他们赶过去后,每次都会拖专人带回来一些照片……” 冷七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还有理了?我这阵子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我为的什么?还不是怕你担心?你呢?冷七?你在干什么?”李梦凯情绪又激动起来,接着恨恨的道:“六清知道了他师父不见了一个人就冲过去了,我拦都拦不住,真是个傻蛋子!” 冷七语结,半响沉声道:“这是民间一直流传着的招鬼术,脱掉上衣就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招来的东西,可是,马子,这些人闲的没事了脑子抽了去招鬼?要知道这样招来的都是游离在世间怨气极重的厉鬼,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马子露出沉思的表情:“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师父和刘大爷他们为什么回传回来这些照片!老七,你看……” “看什么?” “镜子!” “什么?”冷七和李梦凯倏然惊醒,急忙看过去,照片中的镜子是面对着人影方向的,可是镜子里并没有反照出那个照镜子的人的影响。初看空空如也,仔细看隐隐看到了一个惨白面目的透明轮廓。 “真好奇这些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马子砸吧着嘴唇,道。 李梦凯没好气:”还有心情想这些?“ 马子悻悻一笑:”接着看下去吧!“ 照片一共二十七张,而看完之后,让冷七奇怪的是,其中十七张都和第一张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房子变了和盛放鸡血和面的碗不一样。而有的照片中能看出若隐若现的面目轮廓,有的却不能。 剩余的十张中,其中两张是五个红色木梳,木梳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五个血红色木梳摆在一处,衬着苍白的白蜡烛的火光,冷七却看得一阵心悸。 还有三张像是在一个村庄里照的,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十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怀里却都抱着一只黑猫。传说,夜里抱着黑猫捉迷藏,等到其中一个人找不到的时候,跟着黑猫走便会见鬼。 最后五张冷七却看得有些吃不下饭,因为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死人,穿着如同古时新郎官一样的衣服,却是黑色的。没有表情的眼睛睁得滚圆。死状却很诡异,每一个都是半跪在地上像是在拜着什么。 马子放下照片,冲李梦凯问到:”刘大爷他们说什么?“ 李梦凯顿了顿,道:”师叔说他们找到了古怪,很怪的一个地方。只有这么多,平常通电话只是报个平安,唯独那一次,刘大爷多说了一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一把二十九章 年关小事 ps:首先呢,没有推荐的日子涨了收藏是件开心的事情,不多说,码字。 镜子是世上最诡异的东西。风水上镜子是不能对着床的,因为镜子可以反射煞气,夜间熟睡,煞气由镜子反射到床上,对人是很不好的。所以有人可能感受到过,夜间睡觉的时候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背对着镜子,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生怕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而镜子又是辟邪的物件,因为人死后的鬼魂的意识里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厉鬼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所反射出来的是厉鬼死后的凄惨样子。 杜大爷和刘元青等人去陕西的时候,冷七还在南京,若不是李梦凯冒冒失失的赶过来,冷七根本不知道消息。 李梦凯来了便没有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分担了这份焦虑的原因,李梦凯的焦躁少了很多,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反倒是冷七和马子整日没了好心情,连阿沐都少了很多俏皮话。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冷七的心中刘元青的地位与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相上下,马子心里同样。 可是期间马子和冷七试着让李梦凯再联系一下几位老爷子,却没有一丝消息。就连那送照片的人也连带着销声匿迹。 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一沓诡异的黑白照片。 从照片上唯一可以看出的便是,这些照片里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招鬼,不管是黑猫、红木梳还有茅房里的镜子,都是流传在民间的招鬼术。 到底是一群怎样奇怪的人才会千方百计的去做这种事? 这又与两生门有什么联系?就是一向思维缜密的马子也毫无头绪,几位长辈不见,失了消息,生死不知,身为晚辈自然是不可能坐着等下去的。 可是毫无方向感,冷七他们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转眼已近年关,阿沐和三爷出门去买红纸了,铺子里黄纸多得是,红纸还真找不到。买红纸自然是为了写对联。 冷七看着端着茶壶泡着青茶的李梦凯气不打一处来:“姓李的,你还有没有良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喝茶?” “怎么,不行?我焦头烂额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换你哥俩着急上火了吧?再说,你急这么长时间有用吗?”李梦凯端着紫砂壶头也不回。 冷七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梦凯放下茶壶,看着门外,轻声道:“过完年走上一趟,六清和尚自己到底势单力薄了些,虽然那秃蛋子腌臜的让人恶心,可到底是我们一伙的,不能让人欺负了?” 冷七脸色一正,翻身坐起来在屋里开始倒腾,马子被冷七从沉思中拉回来,迷茫的冲屋里喊道:“老七,你折腾什么呢?” “别等过完年了,现在就走!”屋里传出冷七的声音。 ********************************************** 年关了,铺子外面的巷子里积雪扫的干净的小道上有一个淳厚朴实的中年汉子,宽厚有力的肩膀挑着一根竹扁担,两只特制的大竹筐里盛满各式各样的小百货,扁担两头用红绳线吊着妇女用的鲜艳夺目的发夹、上学孩子们用的本笔等。 手里拿着只大号的拨浪鼓“咕咚……咕咚的摇着” 边摇边操着明显是外地的口音喊着:“嘿的隆冬~小东西喽,发卡本子小糖糕喽” 李梦凯看着一身行头收拾好的冷七,鄙夷的指着冷七的鼻子道:“我说冷七啊,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冷七黑着脸:“姓李的,你甭说风凉话了成吗?” “明明是你自己不长脑子,怪我说风凉话?” “我怎么就不长脑子了?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抽啊?” 李梦凯收起茶壶,气得不行:“真是头倔驴,倔驴!我不跟你说话!” 门外的货郎汉子似乎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样的死胡同是没多少人愿意买自己的货的,转身就要走,却被李梦凯喊住。 马子揉着脑门苦笑道:“老七,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外面那个货郎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如果我们现在年关的时候赶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不是显得更扎眼了吗?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的!” 听了马子的话,冷七有些悻悻,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先收拾好,到时候不是省事了吗!” 马子:“……” 李梦凯从外面拿着几只发卡,和一包褐色的莉糕进来了,看到冷七已经把东西放了回去,没有好脸色的重重发出一声:“哼!” 冷七看了一眼李梦凯同样的一声:“哼!” 三爷和阿沐用辆小架子车拉回了一车东西,都是些鞭炮啊粮油啊红纸什么的东西。 写对联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麻烦别人的,冷七马子李梦凯三人之中随意拉出来一个就绰绰有余。研了墨,马子提笔写下:“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又裁了一段红纸,写了横批:“万象更新” 马子写对联的功夫,李梦凯嚼着梨糕,掏出几个发卡冲阿沐笑道:“妹子,送你几个发卡!” 阿沐笑盈盈的就去接,却徒然听到冷七阴阳怪气的道:“什么眼光,这么难看的样式我家阿沐才不稀罕!” 阿沐面上原本的笑盈盈瞬间褪去,板着脸一脸嫌弃:“就是,什么眼光,难看死了,我才不稀罕!是吧,七哥哥!” 冷七笑开了花,得意的拉过阿沐揉揉阿沐的头发:“真乖,改天哥哥给你买好的!”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黑成了碳,三爷却喜笑颜开,凑过来搓着手道:“李爷,给额,给额,这姑奶奶看不上给额多好咧!” 李梦凯满是疑惑,好奇地盯着三爷:“三儿,你要这女人用的玩意干嘛?” “额给东头的寡妇送去咧,嘢,美滴很……” “滚!” 李梦凯把发卡砸到三爷身上,大怒。 就是写对联是文化人的事,也算得上是个本事,那时候民间的人还很少识字,自然有有心人看到了马子写出的对联,只觉得好看,当下便有人提了两封果子上门。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到最后冷七和李梦凯全忙活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做不得的生意 冷七没有回家过年的习惯,本以为标子会回来,可临时打电话说要晚上几天。 过完大年初二冷七三个人就走了,阿沐缠着要跟上一起,三个人却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鸟不拉屎都不为过。拉他们的过来的小驴车很不负责任,收了五十块钱扔下他们就不管了。这地方很穷或者说落后,走了大半个时辰,冷七甚至没有在这个荒凉的小山村看到一盏电灯。 虽说最寒冷的冬日已经过去了,可是夜间还是冷的难受。 三个人都不是爱多嘴的人,抹抹流出来的清鼻涕就一言不发的顺着小道磨步子。 人倒是不少,可是天色晚了,根本分不清面孔。到最后冷的实在受不了了,三个人才软磨硬泡的花了二百块钱寻了一户人家。 躺在黒乎隆冬的屋子里,却累的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山里人家还是很客气的,即使之前很不情愿,到最后还是送来了几根白蜡烛,屋子里勉强有了光线。冷七这才看清屋内极其简单的摆设。 李梦凯喊住了要出去的山里汉子。 汉子有些狐疑的回过头,盯着李孟凯。 李梦凯讪讪笑道:“大哥,能不能打听个事?” “别问了,这几天过来过去的人多了,要打听人就别找我了,记不住!”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却让三个人同时坐起来。 “照大哥的意思,最近打听这事儿的人很多?”马子皱着眉,问道。 “不多,但也不少!” “那大哥能不能告诉我们,都向您打听些什么事儿?什么人?” “你们要干什么?”汉子有些谨慎。 冷七笑到:“大哥别多想,我们都是北京上大学的学生,前阵子几个长辈来这办点事,失了联系。急得我们年都没有过好,您看……” 汉子脸上这才缓和了些,说道:“这阵子过来过去的人这么多,再说时间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哪记得住。那几个老头也是,年纪一大把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胡跑个啥子,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打听!瞎折腾!” 汉子说完关了小木门,留下沉默的冷七三人。 三个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不安。如果说来之前还抱着只是因为条件太差没有联系的条件。那么刚才那汉子口中的话则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性。 从话中的意思听来,自己的师父他们不仅来了这个地方,而且一直到现在似乎很多人都在打听他们的消息。这让冷七三人心中升起浓浓的疑虑和不安。 马子道:“也别太担心了,至少有人打听他们就意味着不止我们不知道师父他们的消息,那些人也是!” “几个老头子都是半辈子的老江湖,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会去哪?马子,你觉得打听这事儿那些人什么来头?还有,他们这么着急的找师父他们为的是什么?”冷七疑惑道。 “还能什么来头,反正不是跟我们一伙的!”马子想也不想,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探个究竟!那些人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能比的,至少,他们也找不到几位老爷子就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李梦凯搓搓手,看了两人一眼,“我说你们俩饿吗?” “你不废话吗,你不饿?”冷七没好气的道。 李梦凯嘿嘿一笑,低声道:“刚才我就瞧好了,这村子虽然硬件跟不上,可是倒是好歹有家小店,去吃点?” 马子和冷七对视一眼,冲李梦凯比了个拇指:“这你都能看见,走吧,垫吧垫吧!” *********************************************** 李梦凯没有看错,确实是一家小饭店,不过一看就是住处临时改过来的。门很矮,三个人要低着头才能钻进去。 一进门便是扑鼻的各种饭菜味,再看屋里,倒是出乎了三人的意料,里面的空间倒是足够宽敞。座位坐满了一大半。 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三人的面色却愈发的沉重了。虽然有限的几烛蜡烛并不能看清周围人的衣着。可如果是本地人,是不会花钱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很明显,都是些外地人。 刚过了年,普通人谁会大老远的跑到这荒僻的所在? 而且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这不小的屋子里坐着的几十号人没有一桌是在高谈阔论,即使有说话的,也只是交头接耳的几句旁人根本听不清的话语。 马子扫视一周,面色阴晴不定的压低声音冲冷七和李梦凯道:“都是懂行的人!” 马子的话让冷七大惊,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圈子里的人。以前周围都是普通人,多少冷七心里是有些特殊感的。毕竟自己与周围很多人都不同,可现在马子告诉他这屋子里坐着的几十号人全是和他们一样懂行的人如何让他不吃惊。 冷七拉了拉马子:“你确定?” “嗯,错不了!” 冷七还想问,店里柜台后面却走出一个中等个子表情略显木然的男人,男人走到冷七桌前,仔细打量了一遍,木然的表情才展开一些。 “嘿嘿,几位小兄弟新来的?” 冷七和马子三人心生警惕,道:“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做你的生意!” 那男人却笑的有些怪:“嘿嘿,生意自然是要做,可那要看什么人了,有的人进了我这门,生意就做给他,可是不该做的生意,再多的钱也休想老子掏出一个葱花来!” 李梦凯敲着桌上的筷子,轻笑一声:“我说老板,什么叫该做的,什么叫不该做的?” 李梦凯的话说完,屋内黑暗处就传来几声嗤笑。 冷七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不善道:“掌柜的,就是吃个饭,那您说说我们哥几个的生意您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那男人笑的更大声了,伸手就要去摸冷七跨在身上的布包,里面装的可全是吃饭的家伙什。 见男人如此动作,冷七倏然一惊,喝到:“干什么?” “小兄弟莫惊,几位的生意自然是做得的,这一路走过去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说罢,几位吃些什么吩咐下来,我这就去做!” 男人毫不介意冷七的态度,反倒说出这么一席话。 ps:“节奏拖得慢了些,总算进入正题了。让坚持看到这里的各位久等了,我在这先说声抱歉!”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地方的规矩 一 男人的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 李梦凯装作心不在焉的从兜里摸出包烟,叼在嘴里也不点:“老板,你这话说的哥仨就不明白了。我们什么来路您都不清楚,就说我们哥仨的生意能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李梦凯如此问,实则是从男人的口中弄明白这一间山里的破地方有什么规矩可讲究的。 屋里的嗤笑声又响起:“嘿,还真是新来的!” “你们仨蟊贼的底细老子才懒得过问,老子一不图财二不图利,既然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那么规矩就该懂得,闲话莫说,若不是你们包里吃饭的家伙什,老子才懒得理你们!” 这男人虽然没有明说。冷七心里却隐隐明白了。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地方应该是专门为他们这样的人准备的。 同时,眼角扫过屋里吃饭的人,也明白过来马子为什么说这些人都是懂行的人了,几乎所有人身边都带有一个布包,一般来说,吃饭的家伙对他们这些人都很重要,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马子笑着随便要了些吃食,等那男人转过身,马子的面色渐渐的变得很难看。 “老七,梦凯!这次的事情不太妙!”马子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 李梦凯抢过话头,脸色同样很难看:”是不太妙,事情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然不会有人专门设立这样的地方!“ ”刚才那老板口中的规矩就是圈子里不管发生了什么矛盾纷争,都不能扰乱世俗的秩序,所以才有了专门为我们这群人服务的地方!“马子冲冷七解释道。 ”我说,这几个老头子到底干什么事了?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冷七道。 ”鬼才知道!这几日我们注意些,说到底我们知道的太少了,先听听消息再说!“李梦凯说着,却发现那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随手扔在桌子上,转身便离开。 饭很简单,三大碗面条,两碟炒青菜。三人这时候哪有心情去挑食,抽出筷子呼啦啦的就往嘴里扒,饿了一天了,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屋里开始三三两两的有人离开,冷七三个人做的位子恰好在正门口的过道旁边。 ”您说那几个老头子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洞神一脉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去找他们!”一个人影晃过,从身边的人小声道。 马子抬起头,和冷七李梦凯互相看了一眼,便明白各自的意思,当下手中的筷子放慢了些,竖起了耳朵。 “谁知道,这谁晓得!哎我说,你听说了没有,洞神一脉昨天传出话来,花了大价钱要找另一个人!” “又找谁?” “谁晓得那叫冷七的是什么人!哎对了,好像是那几个老头子其中的一个徒弟,听说洞神一脉悄悄的去了那小子的老窝,却扑了个空,被那小子给溜了!” …… 冷七端着碗的手忽然一僵,马子见状不妙急忙按住冷七的手,李梦凯也使着眼色,生怕冷七冲动。 待那几人走远了,冷七的心里却又阴沉了几分,冲马子两人道:“阿沐和三爷还在……” 马子凑过来悄声道:“别急,阿沐和三爷都是无关的人,那些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冷七神色这才稍稍舒展一些。 再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李梦凯轻声道:“快些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三人却干瞪眼,谁也没有再动桌上的饭,索性站起身,喊道:“老板,结账,总共多少钱?” 唰,虽说屋内光线不好,可是冷七还是感觉到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自己三人身上,看傻子一样。 屋内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讥讽到:“真是三个白痴!” 这下连马子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李梦凯轻声道:“忍一忍,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马子和冷七不易察觉的点点头,那男人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再次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三人一遍:“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懂?” 马子道:“既然是生意,便有买卖,吃饭付钱哪里不对吗?” 男人愣了愣,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讥笑道:“小兔崽子,爷爷要钱何用?爷爷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圈子里的生意自然要用圈里的货来做!” “你******放屁能不能放个完整的!哥几个等着回去睡觉,没工夫跟你墨迹!”冷七不耐烦,指着那男人道。 “哎呦,小子脾气挺大!成,吃了道爷的饭,就要拿道爷用得着的东西来换,罗盘符篆草药等等只要道爷看的上眼都可以!”男人斜着眼道。 冷七三人这才明白,李梦凯道指着桌子上的三碗粗糙的面条不忿道:“就这些东西,你要哥几个拿吃饭的家伙什来换?” “怎么着?爱吃不吃!我话撂这,没有爷爷的通行证,下面的路你们仨兔崽子休想走下去!”男人很嚣张。 冷七马子李梦凯眼中都闪过不解,通行证?什么通行证? 在场吃饭的人倒也有些热情的人,有人道:“几位兄弟,若没有必要谁会在这里吃饭,哪里吃不是吃!这里自有这里的规矩,过几日你们便知!” 这话说的倒是,冷七三人也不再纠缠,冷七从布包里掏出几张之前早就画好随身带着的一些黄符,拿到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结果,待拿到手里端详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冷七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看了,这东西也付了,哥几个该走了吧!” 却不料被那男人喊住:“且慢!” “怎么着?要讹上我们?” “嘿嘿,哪里话!几位小兄弟这符可是师门长辈所画?啧啧,这样,二十张!我把下道关口的通行证给你们!怎么样?”男人有些贪婪的盯着冷七的布包。 冷七眼皮子一跳,这哪里是长辈所画,只是他自己之前画好的。可是也不解释,顺着话茬,冷七面上闪过一丝难色:“十张!再多没有了。” 男人纠结片刻,一拍巴掌:“成交!” 屋子里却有人不愿意了,道:“大眼张,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换不得一张通行证,凭什么这仨小子十张黄纸符就能换得?” 那男人冷哼一声道:“你们拿出的是什么东西?自个倒腾出来的鬼画符也来哄爷爷的眼,你们那符里的道行也就避个煞,百张也不如这一张!休要嚷嚷,惹烦了爷爷,让你进不得这间屋子!” 屋内的人悻悻的骂几声都不再言语,却把目光扫向冷七的布包,眼中不善。 数好了黄符交到男人手里,那男人回到柜台,递过来三道木头牌子,便不再理冷七三人。冷七三人急着回去自然不再多留。 走到门口,李梦凯用手拢拢头发转过身走回来,端起桌上的木盘,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骂道:“看什么看,小爷我拿东西换来的,贵着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规矩 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吃了一顿饭,冷七几个人的心里更加的阴郁了。 回到屋里,三个人坐着都没有说话。不怪他们,只是刚来到这地方就感觉到了处处透着的不对劲。 事情超出他们原先的预料,还有就是令冷七心底始终放不下和想不明白的是,洞神一脉为何要花大代价去找他?而且看样子是在自己前脚走自己的铺子后面接着就被人找上来了。 再者就是手中的三块小木牌牌,制作的很简单。听那男人的意思下面走下去是需要持着这小木牌牌的。 马子低声道:“无利不起早!如果这些人来只是为了找师父他们我是绝对不会信的!孟凯,到底什么样的事会惊动大半个圈子里的人?如果都是那个为了两生门的势力的人还好说,可明显不是!” 李梦凯道:“你这不白问吗,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可是很明显的是,现在我们三个人就是过街的老鼠,你没听人说那帮人找不到几位老爷子已经开始把注意力转到了冷七头上,同样,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不知道六清那和尚现在怎么样了!” 气氛突然很凝重,这种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感觉很不好。争了半响也争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三人只好拖着满腹的疑虑睡下。 床只有一张,对于李梦凯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是如何不愿意跟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的。最后李梦凯抱着被子躺倒了地上。 夜晚时分,一道人影畏畏缩缩的摸进冷七三人借宿的这家院子。 王三已经三十出头,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苦,饭都吃不饱。走投无路才莫名其妙的跟了一个半吊子道士,混吃混喝倒也活了下来。 俗话讲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这王三真本事没有多少,却从老道士那里学来了一身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手段。老道士死后,无门无无派的王三就彻底的成了孤家寡人。 前阵子一个村庄离奇消失的动静闹得不小,王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便一路跟着过来了。可是来到此处也有段时间了,那所谓的下一道关口的通行证凭他的本事和家当却怎么也拿不到。 不是没有起过一些歪念头,可是打听了那大眼张的后台背景后,王三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在看到那三个新来的年轻人轻而易举的换到了三块小木牌牌之后,王三心里就耐不住了,他是不相信这三个娃子一样的年轻人有什么大本事的。 或许师门里有些实力,可是没有长辈跟着,这王三是不把那三个年轻人放在眼里的。王三一直坚信,混江湖的,靠的是手段和经验,三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江湖经验,一看就是刚出了长辈呵护的雏儿! 山里人家的房子防的更多的是一些蛇鼠虫蚁,王三进去的很轻松,猫一样的眼睛在主人家屋内转了一圈,才偷偷摸向另一间屋子。 不动生息的撬开了门栓,王三一进门就看到了睡得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心头一喜,心道果然是刚入江湖的雏儿,如果这次自己得了手,通行证自然不愁了。如果自己再走了****运…… 想到这些,王三心里已经忍不住的激动,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宝贝一般的展开。这符叫闭神符,是王三从一个同行的身上顺过来的,那是这道小关口油水最足的人。可饶是如此,这闭神符那大眼张看都不看。 闭神符的功效王三是知道的,对于鬼物煞气没丁点用处,要说用处最大的地方,就是这玩意儿治失眠!对,没错,治失眠!如果一个普通人拿上一沓这东西,瞬间就是催眠大师啊。 王三心中默念了几句无量天尊,小心翼翼的把三道符贴在了三人身上。道家人出门在外家伙什都是贴身的,睡觉也不例外,所以要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费一番功夫,把这三个小子惊醒了就不好了。 做完了一切,王三有细细观察了片刻,三个人在贴上这黄符之后,其中两个已经打起了呼噜。王三心下欣喜,暗道这符果然是好东西,一阵心疼。 “老子要是拿这东西出去混,铁定能过上一段好日子!可惜了,用到你们三个兔崽子身上,知足吧!” 王三念了句,便放开手脚,越过三个人借着自己的眼力小心翼翼的摸索起来,这越摸心里却越急,不禁骂道:“他娘的,混账东西藏得这么严实!” “真是个傻子,就在你脚底下。往哪摸呢?” 正急的满头大汗的王三下意识的往脚下瞅,嘿,果然嘿。喜滋滋的拎起那布包,转眼王三却愣住了,打个机灵就要喊,不料一双大手捂上来,口鼻全被堵住,王三差点没被闷死。 “别吵吵!敢吵吵小爷废了你!” 王三瞪着大眼儿,急忙点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冷七松开了自己的手,马子点了蜡烛。李梦凯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道黄符,喜滋滋的看看冷七又看看马子,最后把目光转向王三,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李梦凯这时候的心情啊,就像酷暑六月吃了一口冰棒这么爽。越看王三越顺眼,这刚想睡觉就有人来送枕头。啧啧,真够意思,这小眼睛,这小卷头发,咋就长这么好看呢。 王三瞪着双眼一脸不敢置信,颤声道:“你……你们……” 冷七和马子插上了门,回过头嘴角都泛着笑。之前正发愁三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毛贼来得正是时候,他们就缺个在这地儿待了不短时间的人来探探消息。 冷七大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指着王三道:“姓名!” 王三把头一扭,摆出一副任杀任剐,老子誓不低头的态度。 冷七轻笑一声,摆弄了两下那黄符:“呵装好汉也要长得像才行!闭神符啊,小道爷小时候拿着练手的东西!哎,我这有更厉害的!” 说着冷七摸出一道符指着上面的符文道:“这符比你的强多了,贴在人身上,三魂七魄都能封了!要吗?” 王三心底一凉,到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碰上硬茬子了,急忙摇摇头。 冷七把眼一横,冷声道:“有点自知之明,小爷我旱魃都见识过,杀的厉鬼也有千儿八百,怎么,你想见识见识?” 王三快哭了,这哪是初入江湖的雏儿啊,这分明是杀鬼不眨眼的刽子手啊,风水不顺!风水不顺啊! “王三!” 王三闷着头,一张脸吃了苦胆一样!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规矩 三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生平头一次,冷七觉得遭了贼是件多么愉快的事。 “王三,问你个事!”冷七凑上来一脸好奇。 “嗳嗳,啥事,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认不认识一个叫刘三的? “不认识啊!”王三摇摇头。 “哦,那就算了,那是我老相识!”冷七了然道。 王三一听,不对啊,心中不禁暗暗懊悔。这江湖上讲究什么啊,人情啊!这好好的机会自己咋就错过了,这么多年的自己白混了! “哎呀,小兄弟,几位兄弟!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老朋友啊!真的,老朋友啊!这这这,你看,我这脑子忘性大,感情都是朋友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王三一拍脑瓜子,捶足顿胸的叫道。 冷七笑了,“原来这样啊,那成,既然你是他朋友,那上次他欠我那三根金条你替他还了吧。这满世界的抓他也不是个事儿,可真巧嘿!” 王三愣了,木然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很想问一句,咋这样呢,你们这些人咋这样呢。真坏! 马子无奈的摇摇头,冲冷七道:“行了老七,问正事要紧!” 冷七笑笑点点头。 “王三,前面开个玩笑,下面问你正事,说的好了今天这事哥几个就不计较了,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说得不好了,那小爷这道符不介意让你试试效果!” 王三如蒙大赦,只要不是钱的事都不算事,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好,那你告诉我们这三块木牌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冷七甩出一块那所谓的通行证。 盯着那块木头牌牌,王三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贪婪之色,随后反应过来才惊讶的道:“几位小兄弟真不知道?” 李梦凯不耐的道:“知道还问你?要不是因为我们生面孔,你这没脑子的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吗?” 王三有些悻悻,当下不再废话,才说起了正题:“这通行证是过下一道关口的必要东西,这些几位小兄弟是知道的!同样过了下一道关口还得要拿到手第三道关口的通行证,以此类推。至于这一共多少关口谁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要设这些关口吗?还有,这通行证就这么重要?” “哎呦几位爷爷啊,你们是坐着不嫌腰疼。这大眼张眼睛毒的很,被他瞧上眼的东西可不多。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一道通行证给困在了这地儿!这还是第二道关口的通行证,走下去获得通行证的条件是越来越高的,我打上你们几位的主意也是逼不得已,其他人跟你们比都是穷光蛋啊!” “哎我说,王三,这大眼张什么来历?这关卡是谁设的?”李梦凯忍不住道。 “这还得从那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之后说起,那件事发生后,这地方的原住民就被政府严格命令禁止了出行,这件事没解决之前,天大的事情都不允许出山以及进山,只准在自家范围内活动。这才第一道关口算是个门口,目的就是为了分出哪些是普通人哪些是我们这样懂行的人。所以才有了通行证这事,即使有普通人来了这,没这通行证是进不去的,懂行的人只消拿些东西证明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就能换到一块这木头牌牌。” 王林顿了顿,冲李梦凯讪笑道:“兄弟给支烟!” 李梦凯自然不会拒绝,接了烟,王三抽了两口,大概看出了这三人没有把自己怎么样的想法,当然前提是自己把话说得让对方满意了,不由更加卖力。 “至于这大眼张,嘿,要真说起来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打杂的角色。这关卡在普通人看来是国家的人设立的,可是其实是一个我们圈子里很大的势力给弄出来的。我们这圈子里的事你们也知道,只要不涉及到普通人,国家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这件事也必须由我们这样的人来处理!而这大眼张就是这势力的一员,负责第一道关口不让普通人进去。” 王三唾口唾沫,李梦凯黑着脸让他擦掉,之后才接着说下去:“既然是负责通行证,那自然不能再明面上让普通人看出什么,所以那间小破饭馆只在夜里过了十一点开业。过了这个点,想换通行证的就可以进去了,若普通人进去了,这大眼张的眼力还是能看出来的,结果自然会被请出去。之所以都去那儿,吃饭只是次要,拿东西换通行证才是主要!当然吃饭也是要拿东西换的。” 马子疑惑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这些人很明显是懂些东西的,那怎么会拿不到通行证!” 王三有些气愤。骂道:“这大眼张也忒不是个东西!自然是想捞些油水的,碰见你们这样的,通行证自然就给了,我们这样无门无派的闲散人,拿不出好东西这大眼张自然不会给!谁让人家势力大呢!” “这大眼张是哪个势力的人?”冷七问道。 “白家的!我们圈里的那个赫赫有名的睚眦必报的白家,我们这样的人可不敢去招惹!那白家多大的势力!”王三愤愤不平。 马子李梦凯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王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慌忙就要认错,不料冷七道:“你说的没错,这大眼张不是个东西,那白家也不是个玩意!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王三心中禀然,敢这么说话的人背景会小了?再想想自己偷谁不好,怎么就惹到了这三位爷身上,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王三,我就想不明白,既然得到一张通行令这么难,那你们还想法设法钻破了头皮往里进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一个村庄消失掉了而已,充其量不过是件悬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如此吸引你们?” 马子纳闷道,而这也是他们从来到这个地方心中最大的疑惑。 王三这次沉默了,半响才叹口气道:“看今日大眼张如此轻易的便给了你们通行证,几位小兄弟的师门应该也是有些实力的。不像我们,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倒也好。可是偏偏算是个三教九流懂些门道却又上不得台面的本领。至于小兄弟说的那件事的具体我王三也不清楚,这是我们打听不到的。只知道前阵子有几个老头在此地不见踪迹后这地儿就开始设了关口,很多大势力都在找那几个老头。而也就是这时候,才有消息说,凡是进到第三道关口之后就有可能成为洞神一脉的弟子,再不济洞神一脉也会派人传授一些本事。仅此而已,所以我们这些人才钻破了头皮往里去!” 王三说罢一脸苦涩道:“招摇撞骗了半辈子,谁不想学些真本事。我们这些人懒散惯了,改革开放后,人都聪明了许多,仅凭这些小计俩,吃口饭都难。不如去闯闯运气!几位兄弟,今日的事是我王三鲁莽了,我王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不然也就不会卡在这第一道关口这么些天了!” ps:晚安!sindy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 茅山鬼棺 冷七本是还想问这洞神一脉为何要如此费力气的找他,可转念一想,这王三也只是一个利字当头的小人物。被这王三起了疑心反倒对自己不好。 以王三的本事,既然能进来那么出去自然也不会生出太大的动静。反倒是王三一脸庆幸的要走的时候,被马子喊住,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篆交给了王三让他去换通行证。 王三又惊又喜的走后,冷七不解道:“马子,这小子来偷我们,你反倒帮他。是不是显得我们太没脾气了!” 马子笑道:“让这王三去了也好,这样的人打听消息通常比我们快得多!说不好能派上用场!” 冷七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旁的李梦凯却陷入了沉思,半响才自言自语道:“不对劲!不对劲!” 冷七马子不知道李梦凯为何这样说,“哪里不对劲?难道王三在狂我们?” “不,王三没必要!我的意思是,洞神一脉与洞真洞玄并为三洞,虽说在三洞之中只是末流,可招收弟子也不该如此草率,据我所知,三洞之中招收弟子都是要靠撞缘的,无缘之人三洞不可能收!再者,洞神一脉即为三洞,便自有三洞的傲气,你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洞神脉会把自己门派的道法传给外人吗?” 李梦凯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马子沉默半响,沉吟道:“这是他们故意的,虽然不知道师父他们做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定是知晓了大秘密的,可偏偏又失去了踪影。洞神脉这么做,很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搅浑这件事!” “现在的问题是,设置关口的是白家的人!你们觉得咱们几个能轻而易举的过去吗?”冷七担忧的道。 “无妨,白家的人认识我们的不多,我们到这里来的消息应该还没人知道,过几日那些人便很可能会猜到了。所以要尽快进入第二道关口!到了第二道关口看下情况再说吧!” “那成,就这样,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赶过去!” 次日! 秦岭山脉西起甘肃省境内,东到河南省西部,主体位于陕西省南部与四川省北部交界处,呈东西走向,长约1500公里。 冷七他们只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山脉很深处,一早几人便起来,望山跑死马,如果靠双腿去走下去累断了双腿也不一定能走到那所谓的第二道关口。 可冷七他们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白家到底是大势力,想得很周到。就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有一处车站,车是那种绿皮卡车,有些像抗日战争时日本鬼子兵坐的那种。后面的车厢可以做二十多号人。 这样的车一天只有一班。 在冷七三人的想象中,所谓的关口应该是那种架起一个栅栏,边上两排小卒子,验查一下你的通行证,然后说一句:“放行!” 可事实上不是,所谓的关口就是这个小车站,那通行证的另一个作用便相当于一个车票。没有通行证的人是上不了车的。 本以为会查的很严,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车站边上小房子里的几个穿制服的只是看了一眼便扔给了冷七他们,问都不问。只说了句:“快些进去,左边第二辆!” 这让准备好了假姓名的冷七三人有些尴尬。 上了车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约十几个。三个人钻进车厢,便有人喊:“人够了,可以走了吧!” 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晃晃悠悠的出了站门。 虽然人显得有些拥挤,好在天气冷,山里的空气又很新鲜,倒不觉得闷。 车厢里有人窃窃私语,却不想猛的听见有人喊:“三位兄弟,是你们啊!哎呀呀,我!我啊!我是王三!昨天那什么……哈哈哈……” 一个脑袋忽然探过来,大约是怕冷七认不出自己,那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显得有些兴奋。正是王三。 冷七有些惊愕:“你也在这?呵,到是挺麻利的!” 王三搓着手殷勤的道:“还得谢谢几位兄弟!昨天的恩情我王三承下了,恕王三鲁莽,还不知几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马子眉头跳了跳,车厢内的有心人已经暗暗地在观察自己三人了,当下道:“萍水相逢,我们都姓韩,称呼我们一声韩兄弟便是!” 王三是个精明人,知道这是别人不愿意说,也不再提,自顾自的在旁边几开一条缝一屁股坐下。 大概是起的过早太困的原因,又加上这山路行车要极为小心,车子走的一直不算太快,不久车厢里便响起了很多鼾声。 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的时候,冷七三人终于明白,这所谓的通行证为何难倒了一众人。车子一刻不停,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车子依然保持着那个速度。 所谓的关口,大概便是这极远的距离了吧! 有肚子饿的人已经拿出自备的干粮啃了起来,不知情况的冷七三人自然没有干粮。王三从一个包里摸出十几个煮鸡蛋递给冷七几人,冷七几人也确实饿得不行了,笑着谢过。 吃了东西有了精神,车厢里开始有人耐不住寂寞说起话来。 “诸位不用说,都是奔着那洞神一脉的弟子之位去的!我们三人谁不想进个大派,这放出去就相当于尘世间的海归啊!” “嗨那是,我这一身本领看个宅子还行,可是这年头有城里人都精明了,不信我们这些人了!乡下没油水,要不是快混不下去了,也不来遭这罪了!” “可不是吗,可真不容易!这次来我可是豁出去了,这邪性地方!” “邪性?哪里邪性?除了那消失的村子和那几位老头,没听说什么邪性的事啊?”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一早,车站那俩守门的说我们要去的那地方出了口棺材!被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猜怎么着?” “你倒是说啊!” “茅山鬼棺!邪性吗?白家的人因为这口棺材死了不少!” 坐在车厢最外面的冷七和马子李梦凯三人听到这话,剥鸡蛋的手齐齐僵住。 “茅山人茅山棺,佛渡有缘人,棺盖茅山鬼……”马子口中无意识呢喃。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临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秦岭山脉很广,至少在车上颠倒了一天的冷七根本不知道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车子停下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前最后一丝余晕,靠着车厢的铁皮晃晃悠悠的一天,车上的人谁都不好受。冷七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僵的难受。 等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妥当了,开车的人才勾着头用手使劲拍着车皮叫道:“都下来了!赶紧的,都给老子下车!” 两个司机替换着开了一天的车,疲惫中带些焦躁,态度自然不好。可既然已经到地方了,没有人会跟两个司机的态度计较这么多。 马子伸着懒腰率先跳下了车,冷七看到车下站着的马子愣了愣,随后是李梦凯和王三,王三倒好些。 停车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看得出来是人为清出来的,地上的土还很新,树木杂草被人堆在一旁,更显荒凉。 人群中有人道:“这地方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这倒不是埋怨,毕竟都是自个想方设法过来的。 白家的那两个司机绕了一圈看到车厢里的人都下来了两个人点了根烟,道:“行了,往东走,穿过那片林子,来的人都在那!” 有人道了谢,便各自跟着自己的同伴三三两两的赶过去,冷七看了眼马子李梦凯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王三却讪笑着跟了上来,见李梦凯疑惑的看向自己,王三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是王三莽撞了,昨天的事几位兄弟不计较对王三来说已经是天大恩情,可是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的……” 李梦凯正细心地揪着衣服上的草屑,抬头道:“王三,你想跟我们一块?” 王三眼睛一亮,急忙点头。 马子道:“王三,我们和你不同,咱们的目的不一样,各有各的事情要办,跟我们一块我们是帮不了你什么的!” 王三有些迟疑,半响才道:“王三知道昨天干出的勾当让几位小兄弟有些瞧不上,虽然几位小兄弟不愿说出姓名,可王三知道几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身份肯定不同寻常……” 随着王三的话语,李梦凯和马子忽然齐齐停住手中的动作,对视了两眼,马子皱着眉头,冷七不知为何却从李梦凯眼中发现一丝阴鹜。 马子打断了王三的话,似笑非笑道:“王三,绝不是瞧不上你,你是老江湖,知道有些是该问的有些是不该问的,若真觉得我们对你有恩,今日便就此别过,可好?” 王三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我王三下流勾当虽干过不少,但忘恩负义的事情还不曾做过,不然我孤身一人在这片江湖上早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那好,王三与几位小兄弟就此别过!” 说罢,王三抱拳告了别,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王三的背影,李梦凯吐口烟,眯着眼,烟雾缭绕清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李梦凯声音有些冰冷:“他恐怕想到些什么了!” 马子不知在想什么:“不奇怪!” “不该留他……”李梦凯,沉声道。 马子眉头跳了跳,看向李梦凯,面色有些古怪的道:“你杀过人?” 李梦凯愣了:“说什么呢?我是道家人。” 马子笑了,道:“那不就得了,不用多想,我们既然来了是不可能总躲起来的,这王三便由他去吧!” 冷七打量完周围,见马子和李梦凯还在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道:“你们俩好了吗,太阳已经落山了,晚上一时片刻俩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到山下去!” *************************************************************** 天已经彻底黑了,在外面那个村庄里都见不到一丝灯光,这里更别提。在这儿能见到的只有大大小小的空地和一堆堆人点起来的火堆。 看着这些火堆,冷七莫名的熟悉,后来才想起,在李梦凯带回来的黑白照片上见到过。马子和李梦凯自然注意到了,拿出照片看了许久才确定照片上的火堆并不是这个地方。 这里之前是有一群山民住在这里的,可是那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之后,这里的原住民就被政府用很好的条件转移了,所以留下了许多空落落的带着山里特色的房子。 至于这些房子,自然被白家统一了起来租给来到这里的人住,来的这儿的大多都是散人,白家不是大眼张,大眼张稀罕的东西白家不稀罕。 所以这些房子按条件好坏分出了不同的价格,冷七他们问了下,最便宜的八百一晚上,好的翻倍!这几乎已经是天价,住上几个晚上在冷七老家可以买一块不小的宅子了。 冷七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房子,却很多人都是结伴点堆火,然后住帐篷。 卖帐篷的同样是白家的人,帐篷倒还可以接受,一百五十块一顶,李梦凯冷笑一声道:“这白家名声不咋滴,倒挺会做生意!” 买了三顶帐篷之后,卖帐篷的中年汉子狡黠的拉过冷七三个人,低声道:“哥几个,要电灯不?” 冷七露出稀奇的表情:“你有?” 汉子道:“嘿嘿,那是自然,私货!都要养家糊口不是!” 说着冷七三个人被汉子拉到一个黑暗处,拉出一个大皮革包裹,拉开拉链,从中摸出一个手电筒,大号干电池的那种,道:“五块钱一个!实惠吧!” 冷七和马子不约而同的撇撇嘴,屁的实惠,一颗老鼠屎都能被你们卖出天价来,懒得计较,要了三个备用。拿了帐篷,冷七三个人挑了片空地开始支起帐篷,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上多久,不管如何,先过去今晚再说。 可是搭帐篷的时候冷七三个人就傻眼了。 李梦凯拿着手电筒,推了两下开关,手电筒忽闪了两下就灭了。 “****的被坑了!”李梦凯忽然骂道。 闻言,冷七和马子拿出另外两只手电筒,却压根亮都不亮,打开了后盖才发现这两支手电筒连电池都没有。 冷七揉揉鼻子,黑着脸道:“我说她娘的这么轻!” “愣什么啊,走啊,找他去啊!****的白家。”李梦凯骂了两声,拉上冷七和马子就去找那卖手电筒的人去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砸场子 其实说起来,三只手电筒十五块钱,坑了也就坑了。放在平常,这绝对没有什么。 可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手电筒显然就有用的多了。好在不远,三个人摸着黑也就重新找了回去。 不过,等找到地方的时候,买东西的那人一句话把冷七气了个半死,面对冷七的质问,那人看也不看冷七,阴阳怪气的扔下一句:“我卖的是电灯,你们买的也是电灯,你们说要买电池了吗?” 冷七气道:“你这是什么道理?你他娘的买车不要车轮子?” 那人怪笑一声:“嘿,你说对了,老子买车就是不要车轮子,你能把我怎么着?老子干着白家的生意,卖了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们找上门来。电池两块一个,爱要不要,不要滚蛋,别杵在这碍老子眼!” 冷七急眼,骂道:“白家是个什么东西,小道爷砸了你这生意……” 李梦凯和马子急忙拉住冷七,忍着气陪笑道:“老板,我们初来咋到,有些话不要往心里去,这样,电池给我们拿六节,这是十二块钱,您收好!” 冷七也心知,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不再多言。 “现在改价了,五块钱一个。”那人眼中精光一闪,又补充道:“小兄弟够硬气,白家都不放在眼里!” 冷七肺都炸了,偏偏发作不得,又扔下十八块钱,抓起电池头也不回的回去了,李梦凯和马子同样受了一肚子气,跟在冷七后面,三个人闷闷的回到之前选好的扎帐篷的那块地方。 可回到地方,三个人打起手电正准备继续把扎好一半的帐篷弄好早些休息,这一看不当紧,三个人再也忍不住都火大了。 地上空空如也,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三顶帐篷已经不见了。想也不用想,隔了一天的功夫,第二次被人偷了。 马子转过头,看着冷七的背影喊道:“老七,你去做什么?” 冷七头也不回:“我去砸了那混蛋的摊子!” 李梦凯抽着嘴角,看了看马子,心知这么做是很不明智的举动,僵了片刻,两人同时开口冲冷七道:“利索点,砸完了麻溜的赶紧跑!” “知道了,小爷办事你们放心!等我好消息……” ******************************************************************* 这个夜晚不平静,在这地方呆久了的人早已经适应了此地的死气沉沉,却突然发现对此刻的鸡飞狗跳有些不适应。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白家的生意摊子不知被哪个毛头小子给砸了,这对在场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话题。在自己的地盘被人砸了场子,对于白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个摊子被砸了的事情了。 陡峭的山路边上三个黑影正气喘吁吁靠着一块大石头歇息。 马子拍拍冷七的肩膀道:“老七,跑得够快的哈!” “那是,不快能行吗!那些人手里都有家伙!老子教了我驱鬼的本事可没有教我驱子弹的本领!放心,天色这么黑,那伙人应该记不住我们的脸。”冷七碰了碰李梦凯,喘口气道:“姓李的洁癖精,给我支烟!” 李梦凯一张脸已经黑的融入了夜色,没好气的把烟盒仍给冷七:“你会抽吗?哎冷七,不是说好的砸吗,怎么一把火把白家的仓库也烧了?” 顿了顿,李梦凯又忍不住道:“不过烧得好,就喜欢你这暴脾气!为你这一把火,哥哥教你抽烟!” “得了吧,用得着你教,再说,小爷我冒了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图你这一根烟?哪凉快哪呆着去……”冷七被烟呛得咳嗽两声,道。 “哪凉快?这地儿就没有不凉快的地儿?说吧,晚上要是没个着落,哥仨一准被冻成冰棍儿!” 马子也看向冷七,刚才跑了一身汗,这才歇了一会儿,身上就已经开始发凉了。 冷七摸摸鼻子,悻悻的不说话,不知想到什么,一字一顿道:“你们说,这地儿房子这么多,白家总不能每一间都派人盯着吧?” 李梦凯和马子哪里不知道冷七什么意思,虽说有些冒险,可是总比冻死在山里强。注意打定,三个人稍微歇息了片刻,带上随身的东西,顺着山道就继续往这山村的深处走去。 来到这地方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住不起房子,至少这一路跑过来,还是见到些人的。因为所有人的打扮都差不多,又加上天黑,冷七他们也放慢了速度,和周围正常赶路的人没什么区别。至少,身边十几个穿着白家衣服的人路过他们三个的时候停都没停。 来到这所谓第二道关卡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天黑时分要想抓住三个闹事的人可能性并不很大,白家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可是白家动静却不小,这么大的动静,其中警告的以为更加明显,若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随便来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就干在自己的地盘上放火砸东西那还了得? 所以马子看到白家这么大的动静后反倒不担心了,可是现在返回去重新买帐篷或者付钱去住房子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那负责这生意的那位老板或许会记不得三人的长相,可是三个人再次站到他跟前不用看脸绝对也是会被认出来的。 一路走下去,走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冷七他们已经看到了从来到此地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房子,之后房屋出现的频率就渐渐频繁了些。 看得出来,这地之前果然是有人家居住的。有的房屋里里面已经隐隐的亮了烛火,显然是有人住了进去的。 李梦凯轻声道:“瞅好了吗?哪一个?” “呐,就那一个了!这一片的房子都没什么亮光,显然是没什么人住的,不过看见那些人了吗?估计都是白家看场子的人,还是要想些办法混进去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瞒天过海 山里不比平原,山里往往通向一个地方的只有一条山路,那群背着家伙的白家的人自然守在这条路上,。 想要绕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要翻山越岭,显然不太现实。 冷七三个人下意识的放缓了步子,渐渐地落在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流后面。 冷七道:“白家的人倒是猖狂,在这儿明目张胆的带着枪,就没人过问吗?” 李梦凯不以为然,解释道:“谁去管?这片地方已经相当于无人区了,现在仍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哪个是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况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国家是乐得我们这样的人死的越多越好的!” 前面已经有人走进了白家的人守着的那个路口,几个白家的人走上来,不大的声音却被冷七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房票有吗!” “自然有,白家的生意白家的规矩,我们净明脉的人自然不会扰了,几位请看,这是我们的房票!” 李梦凯突然轻笑道:“原来是净明派的人,怪不得,能在这里住上房子的人,哪里会简单!” 冷七疑惑到:“净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李梦凯轻哼一声,道。 冷七确实不知道,甚至连自己的门派也是刚知道不久。 “我们道家古有80多个门派。不过到现在大多就消失了或者断了传承。刘大爷没跟你说过,你不知道很正常。这净明派是正一脉的分支,同天师府、茅山派,不过名头没有这两派响亮罢了。像这样的还有清微派,闾山派,神霄派,等等!” 马子拍拍冷七,道。 冷七有些诧异:“哎我说马子,你不过比我早入门一年半载而已,我也没听杜大爷提起过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闻言李梦凯目光也转向马子,他也很奇怪,从第一次见到马子这个人,他就有了这种感觉,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因为相比于冷七,自己和这个圈子打的交道多一些,知道得多一些很正常,可是马子和冷七的经历几乎是差不了多少的,可往往说起某件事情的时候,马子都所知甚广,甚至某些东西说起来比自己知道的还清楚。 马子突然沉默,扭过头:“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想想怎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吧,不然真的要冻死在这山里了!” 白家的人语气突然缓和了许多,道:“原来是净明派的人,上面早有吩咐,若是佛道两家正统门派的人来了,是断断不能和那些不入流的三人来看待的!几位只管进去,住上多久都可以!” 有人不服气的哼哼两声,确不敢多说什么。 那几个净明派的人显然对这些话很受用,忙着谢过,又道:“我身后还有几位师弟,因为些琐事误了脚程,稍后便来,还请几位通融!” 说罢,便动身走了进去。 马子看着周围黑暗中的山影和影影绰绰的树木林石,忽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到底是怎样的秘密,两生门是趟浑水,净明这些人应当唯恐避之不及才是啊……” 马子心中的疑虑冷七和李梦凯并不知道,听那白家的人口气,要进去找一处住房是需要房票的,这可就有些为难了。 借着天黑,马子示意两人往后退了退,直到这条路上的人影少了许多后,才缓步走上前。 白家的人打着手电对着几人打量过后,不出所料的道:“房票?几号房?住几日?” 马子和颜一笑,工工整整的行了个道家礼:“几位白家师兄见谅,我们没有房票!” 白家的人有些意外,脸上确是不耐烦的愤怒:“没有?耍老子呢?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快滚!” 冷七和李梦凯心跳的有些厉害,不知道马子是在唱哪出。 马子却面不改色,又笑道:“让几位师兄见笑了,我们路上因为些事情耽搁了,房票被师兄他们拿着先行来了,我们这才赶过来,不知……” 说到此处,马子忽然顿了顿。 李梦凯和冷七却忽然一喜,对视一眼,暗暗给马子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那几个白家的人愣了愣,想起了什么道:“你们是净明脉的人?” 马子笑道:“几位师兄知道?方才师兄他们……” 白家的人松懈几分,却带着狐疑:“你们师兄弟几人?” “我师兄一行五人,怎么,几位不曾见过?”马子显得有些为难。 那白家的人却松开握着背上ak系列的双手,难得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对了,几位莫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们在三十二号房子!” 都这时候了,马子他们哪还会计较,忙谢过。 三个人急匆匆的走进去追赶那所谓的师兄去了…… 三个人走后小半个时辰,山道上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师兄,大师兄他们拿了房票先过去了,我们快些追上吧!” “嗯!” ……………………………………………………………………………………………………………………………………………… 李梦凯和冷七再也忍不住,一人搂过马子一边肩膀,大笑道:“行啊!马子,看不出来啊,鬼点子多啊,你这演技可以去演电影了,一准能成个小花旦!” “啧啧,可不是,我跟姓李的怎么就想不出来这损招!哈哈,笑死小道爷了……” 马子嘴角带着笑,止住两人,道:“别高兴得太早,后面正主来了,就真相大白了。到时候肯定还会有麻烦!现在还是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躲过去这一晚!”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人,迈着步子道:“六师弟他们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是白家的那几个人把我们的话忘了!” 另一人道:“应该不会,大师兄吩咐了,我们去接应一下他们吧,省的闹出些误会,六师弟那火爆性子……” 正处在兴奋头上的冷七三人忽然住嘴,干咳了两声,直视着前方。心里却到,这误会怕是已经闹出来了…… 第138章 陷阱里捕到的死兔子 等到净明派的那两人背影远去之后,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撒丫子狂奔起来…… 深山处的人家大多都是依山而居,盖房子都是根据山势挑选出合适的地方坐落而成,所以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有几间房子忽然亮起了灯火,应该是那些在他们之前进来的人已经住下了,李梦凯打起手电,借着黄兮兮的光线看了下四周,脚下的路在前面已经有越来越窄的趋势。应该是快到了尽头,如果不错,这条路的尽头应该是通向荒山之中。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条山路建成的背后总是山里人家为了与外界联系一代又一代的汗水浇筑而成。 因为是顶着别人的名头进来的,所以三个人脚下不停直接冲向这山村的最深处,等到眼前出现了三条石头垒成的羊肠小道的时候,三个人想也不想随便找了最右边一条便走了下去。 这条石头垒成的阶梯是往下的,应该是通向半山腰处。 等到他们走了不久后,后面突然追出十数个白家的人拎着ak47。 “前面的房子都搜查过了?” “都查过了,没有!” “你带几个人去左边那条,我带人去中间这条!妈的,兔崽子,敢骗老子,被老子逮到了活剐了你!” 领头的那位小头目面色狰狞,一挥手道。 手下却有人不放心的道:“队长,还有一条路,右边这条还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 那位小队长正是气头上,烟头狠狠的砸过去骂道:“白痴!你敢去?赶着去送死?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那位手下唯唯诺诺,连忙称是,当下不停挥手喊过几个人,手中家伙上了镗招呼道:“兄弟们,跟我走,见着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打死一个算一个!扔进山里喂狼!” 冷七三个人走了许久,却不见身后有一丝动静,便稳下心来。 “冷七,马子,这地儿不对劲啊!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看不见一间屋子!有个山窝子生堆火歇歇脚也好啊!这饿的已经不行了……” 李梦凯舔着嘴唇,肚子里空荡荡的,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发飘。 冷七没好气的道:“行了,说的跟我们不饿一样,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你瞧这一路走下来,手电筒电都快用光了,竟是些枯树石壁了,连个鬼影也不见,有只鬼影也好啊,也好抓来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 走到此处,山里的风却不知为何比外面大了些,不过并不是多明显,三人只当是夜深了,起了夜风而已。 李梦凯突然靠着脚下的石头阶梯坐下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子,随手倒出一个塞进嘴里。 见状冷七和马子也坐下来,冷七凑过去:“什么玩意儿啊,你拿起来就吃?” 李梦凯想也不想,把瓶子递过来,嘴里还嚼着道:“师父练的药,专门恢复道家人的魂力的,尝尝,里面加了枸杞,嚼起来有点甜!垫吧垫吧!” 马子:“……” 冷七接过,却是饿的不行了,塞进嘴里,满嘴的苦味,有点像甘草片,还有点黏,他突然发现这李梦凯也不是一个靠谱的家伙。 “师伯辛辛苦苦练的药,你这么吃,被师伯知道了还不得把他气死?”冷七费力的咽下拇指大的药丸。 李梦凯理理头发,点支烟,无所谓的道:“打死我都是轻的!可是这不是被逼的,不吃这些你给我说吃什么?这本来是给你山字脉准备的,现在倒好,不过啊,你还别说,这玩意虽然不当饱,可是提神啊。浑身都是劲嘿……” 冷七马子:“……” 半响,等李梦凯抽完了一支烟,冷七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我和马子能找到吃的……” 李梦凯似乎没听明白:“嗯?” 冷七和马子都点点头,马子道:“我和老七在东北那老林子呆了八年……” 李梦凯忽的站起身子,面目狰狞揪着冷七的衣领:“你丫的不早说,知道这药多金贵吗?” 冷七看傻子一样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枸杞吗,回去我给你买上几十斤……再说,不是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李梦凯双眼通红:“屁!枸杞不假!可是这枸杞百年老参都换不来一颗,这还是最简单的料子……” 冷七费劲的掰开李梦凯的手:“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反正都吃了,再说,是你先吃的……” 马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李梦凯一屁股坐下来,一脸委屈:“我不管,你俩赔我……” “怎么赔?成,明天给你拉出来……” 李梦凯:“……滚!” ******************************************************************************* 架不住饿红了眼的李梦凯非要让冷七拿些肉来赔之前的药丸,确认了后面没有人追上来,又加上都饿得不轻,冷七和马子开始拿着手电筒打量周围,在东北老林子学的最多的就是在山里怎么生存,东北那地方的林子比这儿要深的多,更神秘的多。所以冷七不认为在这个地方找些猎物是件难事。 李梦凯依然有些怀疑的看着两人:“哥俩,可别蒙我,这鬼地方真能找到吃的?” 对于李梦凯的质疑冷七嗤之以鼻:“你还是想想找到了猎物你拿什么来烤熟吧!” 且不说这个时候夜间捕食的动物已经该出来了,再加上那些不吃不喝不拉不撒靠睡觉躲过最严酷的冬日的动物饿了一冬,随便弄些诱饵冷七便有把握弄出一个简单实用的陷阱来。 说干就干,别的不说,李梦凯的药丸还是挺管用的,虽然肚子里额的不行,可是人体因为饥饿低血糖的症状已经不见了,只觉得精神好的不行。毕竟能直接滋补灵魂的药丸再怎么也不是浪得虚名,不然也不会使得李梦凯如此大的动静。 冷七的运气很好,用一颗干瘪的不知道什么的果子砸开了核,里面的核仁就是素食动物最好的诱饵,没有多久,一旁的林子里的陷阱里传出动静的时候,三个人兴奋地奔过去,却发现是条夜里分不清毛色的兔子。 三个人高兴得不行,马子嘴角撇着笑,就要拎起来捕到的猎物,却不想李梦凯神色忽然大变,喝到:“别动!” 冷七和马子疑惑的看过去,以为李梦凯这是想亲自动手。 李梦凯打着手电,面上满是慎重:“别动,有问题!冷七,马子!这东西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尸气!你们俩可能闻不到,我是学医的,鼻子要辩草药,自然灵了些!怪了,明明是只活物,可是这玩意儿身上的若有若无的尸气哪里来的?” 李梦凯蹑手蹑脚的走近那被一条树藤缠住的兔子,自言自语道。 尸气冷七和马子都再熟悉不过,死久了的老鼠是最常闻到的尸气,可是走近了,才知道李梦凯并不是开玩笑,因为那只兔子的的确确已经死了,皮毛已经没有了光亮感,眼珠子干瘪的塞在眼眶里。 可是放陷阱之前,这里是没有东西的,冷七面色也沉下来,他不认为一个死去的兔子会掉到自己的陷阱里来,而且还被缠的如此结实!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只死兔子嘴中还咬着那粒核仁…… 第139章 十死无生之地 冷七轻笑道:“怪了哈,只听过诈尸的人,这诈尸的兔子还是头一回见!” 李梦凯和马子已经悄悄关了手电,谁也没去动那只兔子。 “现在怎么办,怪不得这地方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我们仨是回去还是就在这野林子凑合一夜?”李梦凯退了两步,冲着黑暗中的两人问道。 “回去不可能,在这地凑合都没法凑合!忍一会吧,虽然还不清楚这鬼地方到底还有什么古怪,可是总比被白家那帮孙子抓个现行要好!往前走走吧!” 马子拉起两人,脚下腐烂的树叶被踩的沙沙作响。 ****************************************************************************************** 这一会儿,三个人都已经打起了精神,是真正的打起了精神,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可是三个人越走这心里却是越沉,说不清的感觉,山字脉的冷七顺着这看似平常的山道往下走,越走心里却越冷,隐隐的有些发毛。 卜字脉的马子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反复的在摆弄着三枚铜钱,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小。 至于李梦凯,后来冷七问起时,他则说,走在山道上,扑鼻而来的是越来越浓的尸气,以至于让他有股错觉,好像笼罩着这山头林尾的不是夜色,而是形如实质的尸气,这山便是那被尸气萦绕的死棺。 心底的那道寒意越来越重,重到冷七情不自禁想掐起道决的时候,身子突然被一道手臂挡住。 “不能再走了!” 冷七心脏急速跳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拦住自己的是马子,不由松了口气,暗道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冷七不知道马子为何停住步子,道:“马子,怎么了?” 李梦凯也停下身子,微微喘着气:“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马子蹲下身子,不理两人三颗铜钱被他摆弄了许久,才拿手电照在地上的三枚铜钱上,码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指着远方道:“老七,孟凯,你们看!” “看什么?” “山!东西两座山!” 冷七和李梦凯不解何意,望过去,却看不出所以然,不由道:“马子,山怎么了?” “秦岭为中国华夏文明的龙脉,我虽然对风水只是粗通,可是我刚才卜的卦象显示,再往前走,便是死地,毫无一线生机的死地!” 马子手中攥着三枚铜钱,继续道:“也就是说,这截龙脉是死的!” “相字脉有句话,叫做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寻龙点穴我不知,可是死龙活龙我还是看得出的!你看东边那座山影,山势如卧剑,腰峡像不像一把刀剑之刃?凡龙带剑,拖枪立戟者,主杀,再看这剑在何处?从腰峡直上,像不像一把剑把这条龙穿了个透心凉?” 马子也不管冷七和李梦凯有没有听明白,自顾低声道。 “剑为纯阳,纯阳不化,这活龙被这把剑活生生的结成死龙,煞气自然重,这种地方是结不出穴来的!可是梦凯偏偏在此处闻到了尸气!那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不顾地势在此处硬生生的结出了一个穴!” “那……严重吗?”冷七知道自己有些多问,风水上的东西他懂得只是皮毛,可是这一路走来的心里阵阵的发寒感已经告诉他这地方想不严重都不行。 “还记得来时,有人说,此地出了一口棺,白家因为这口棺材已经死了不少人吗?”马子回过头,问道。 “茅山鬼棺?”李梦凯有些不敢置信,从来到此地,他们三个人从未谈起过这件事,不是忘了,而是这……茅山鬼棺是在太遥远了,遥远的就像下水捉鱼捉出一条水鬼来。 历史上的茅山鬼棺出现过三次,最近的一次在明朝,也就是明朝年间那一次华夏的道统差点覆灭那一次。 没人知道茅山鬼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从没人见过这玩意儿的真面目,茅山以术为长,有道术自然也有一些不走正常路的家伙,所以就有了鬼术,这些鬼术有的流入民间,便成了李梦凯拿的黑白照片上的那些东西。 而这茅山鬼棺,据说是这些不走正常路的其中一个鬼才,某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弄出了一个法子,这法子是干什么的?养鬼!对,没错,就是养鬼,借茅山术养阴间鬼。养出来的东西同样没人见过,或许见过的只有一个人,那边是想起这法子的那个奇葩,不过这个奇葩弄出了茅山鬼棺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有人说是控制不住养出来的东西,惨遭了反噬。至于真正的真相如何,那真的就是鬼知道了! 现在马子这个时候提起了茅山鬼棺,而且先前又得到过消息。李梦凯和冷七觉得自个做梦一样,他们什么时候****运这么好了,感情三条小道,随便选一个就给他们撞上了…… “马子。你的意思是,这地方……埋着那东西?”冷七抹去脑门的冷汗,惊疑不定的道。 “我说不清楚,可是前面是死地我可以确认!你看西边那座山,主峰两侧大大小小山岭相随,像只什么?” 马子又指着西边道。 看了片刻,李梦凯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咋就看着像条大蜈蚣呢?” 马子点点头,道:“没错,就是条大蜈蚣,蜈蚣头咬死龙尾,这样的蜈蚣山势也算是龙脉的一种,可是一身的煞气却不如真正的龙脉蜕变的干净,两者相遇更是变本加厉,加上前面的剑脊龙,这两种龙脉在风水上都有一个名称,不管是何种境界的相字一脉高人都会避之不及!何况这两种还交织在了一起,这地方不出事才会奇怪……” “什么名称?” “杀师地!敢在杀师地葬下鬼穴的人,该是怎样的人物,这葬下的,又是何等人物……老七,梦凯,再走下去,只怕是十死无生啊……” 马子看着前方,语气复杂,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 第140 章 愚昧的情义 且不说前面有什么,单单是马子的这些话便可以从中嗅出危险的味道。 李梦凯或许对马子的判断有那么一些的质疑,可是冷七没有,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已经让冷七对马子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马子的性格冷七很清楚,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马子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所以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退回去,白家的人则只消守在那唯一的一条山路,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三人是短短难以逃脱的,这样的地方,死上几个人没人去在意,况且冷七还在被洞神一脉费尽心机的在找。 若往前走,便是进入马子口中的十死无生之地,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三个人多少都有些明白了身后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了。 ********************************************************************************** 白成羽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平稳的生意今日一夜被人搅了两次。家里的长辈忙活着失踪的那几个老头的事情,所以,秦岭出事的这一条线上的所有事物自然归他管。 白成羽是家中长子,这些时日来把这些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家里的长辈满意,他这个少主的位子也做得安稳。今天夜里仓库被烧摊子被砸,白成羽只当是一些不守规矩的人闹事,拿出些动静震慑一下便好,可是下面的人把有人冒充净明脉的事情捅上来的时候,白成羽就坐不住了。 被人冒充这件事,打得不是净明脉的脸,是白成羽的颜面。自己的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白成羽自然不愿让他们看了笑话。 可一不可再,屋内的白成羽攥着茶杯的指关节有些发白,阴声道:“是同一群人?” 来禀报消息的人低着头有些不敢看自家少主的脸,唯唯诺诺的道:“是,都是三个人!” “两个时辰过去了,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屁大的地方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茶杯被白成羽摔得粉碎。 “少主,下面的人说,整个村子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 白成羽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脸色却愈发阴沉:“还能飞到天上去?给我找!传我的话,天亮之前必须揪出来,白家不养废物!” “是……”站着的人心里一惊,退下身子逃一般的就要走。 “等等!”白成羽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什么,紧紧地盯着被自己喊住的人的面孔。 “少……少主……” “那个地方也找了?” 暮然被白成羽喊住,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白成羽说的那个地方是何处,那人猛然一惊,抬头支声道:“少主……那地方就不用找了吧,到那里就是送死啊……” 白成羽笑道:“怕死?” 禀报消息的下人不知该如何去接自家少主的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冷汗。 “也对,先不用找,既然找不到就吩咐人撤回来吧,别再给白家丢人显眼了,另外,你现在就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些人是何来历!” 白成羽重新坐下,静坐了片刻,吩咐道:“去吧!” 山里已经隐隐有了霜气。 “马子,你的意思是说那让白家折了不少人的鬼棺葬在这里?”冷七沉声道。 “嗯!”马子微微点了点头,收起铜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前面是险地,梦凯,师父他们来没来过这片地方?” “秦岭这么大,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们来之前没听这片地方出现鬼棺的事,至于这鬼棺和老头子的失踪有没有关联,这就无从得知了!” 李梦凯想了想,忽然看向两人,认真的道:“冷七,马子,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冷七和马子忽然愣住,不知所以然,“当然是来找那几个老头子的啊!” “那还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从小无父无母,师父是我的至亲,纵然前面是十死无生之地,如若能看到师父留下的一丝蛛丝马迹,我也是要走上一趟的!” 李梦凯说完之后,目光不离两人。 冷七心中没由来的触动,轻笑一声道:“看着我们做什么,虽说老头子当年收我为徒的手段流氓了些,可这些年,嗯,待我还是不错的!” “走吧!”马子摇头笑笑,率先走出第一步。 马子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山间忽然起了雾,很淡,淡的三人谁也没有发现。 已经是深夜了,白成羽眯着眼坐在椅子上,手上转着两颗铁核桃。面前烛火摇曳。并没有等多久,之前通报消息的那人就再次进来,白成羽头也未转,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查到了什么,说!” “少主,近日来第二道关口的那辆车上有三个人,好像是姓韩的三个兄弟!分别叫做……叫做……” “叫什么?” “韩老大……韩老二……韩老三……” 白成羽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直勾勾的盯着手下,胸膛起伏不定。 来的人面色惭然低头,“是属下办事不利……” 白成羽有些疲惫的挥挥手道:“算了,当初只想着把人放进来把这趟水扰浑便于行事,细节的问题是我处理的不好!你下去吩咐下去,明日把这里的所有人底细统计上来,外面第一道关口让大眼张弄清楚了人的身份再放进来以防再出现今日的事情!” “那三个人怎么办?” “不管了,几条杂鱼而已,翻来跳去也只是几个小丑,进了那儿想出来也难了,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不是吗?” 白成羽睁开眼,笑的有些阴森。 “对了,你派三个人在北京火车站等着!” 那个手下疑惑道:“少主,去那等谁?莫不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说起这件事,白成羽的心情似乎不错,轻蔑的一笑道:“不错,是个大人物,抓了他,就不愁找不到冷七了……呵呵,世间的情义啊,真是愚昧之至……” 第141章 洞神来人 王三晚上睡得很小心,这是他一向的警惕,自从那个半吊子道士师父死后,王三就过得很小心。 王三没有亲人,一个也没有,曾经他一度有些瞧不上那个半吊子没本事的师父,后来,他才发现,无论他的那个半吊子师父多么的没本事,可师父在的时候,他心里至少有一个依赖。 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像如今这样,做梦都要睁着半只眼。 单薄的帐篷和睡袋并不能完全抵御住夜间的寒冷,只能勉强让一个人不至于被冻的完全睡不着。王三做梦都在想,这一次即使成为不了洞神一脉的弟子,也要从洞神一脉学些真本事,死了到下面也好有资格在自己不负责任的师父面前嘚瑟嘚瑟。 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吧,他们这样的连小门小派都算不上的师承,是不会去在意自己的后辈学了外门的东西的,况且,那可是平常高高在上的洞神一脉啊! 能来到这里,多亏了那三位小兄弟,从跟着老道士浪迹天涯的第一天起,王三就明白了,这世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从生下来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哪些人该富贵,哪些人就注定要在这复杂的人世最底层打摸滚爬。 曾经遇到一个老和尚对埋怨过这些的王三说:“人,今生苦,下世福!” 王三不这么想,自己这辈子受尽了苦,即使下辈子享了福,那还是自己吗?不过再一想,自己这辈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岂不是说上辈子也是享过福的贵人!如此一想,王三心里竟莫名的平衡许多。 就比如那三位小兄弟,王三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不是自己能比的。王三还记得临走前那位最秀气的小兄弟跟自己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个道理王三自然懂得,可是王三就是觉得着那三个人是个好人,说到底还是人家看不上自己,姓名都不愿透露,王三并不埋怨什么,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自己眼里天大的恩情,或许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身份不同,做得事情自然不同,王三觉得自己和那三位不知名的小兄弟的生活轨迹应该不会在交叉在一起了,可偏偏不是如此。 就在两个小时前,自己被几个白家的人很不友好的喊醒,要打听三个人,王三照实说了,因为除了自己给了他们十几个煮鸡蛋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好提的。 至于之前对三人许下的承诺,王三自动忽略了。 只是自己偷他们的经历,王三并没有跟白家的人说,他们问的只是来时车上的事情。 白家的人走后,王三很长时间都惊讶的没有睡着,乖乖,原来烧白家仓库的是他们三个啊,就说不是平常人!白家都不放在眼里,这才刚来到就敢这么跟白家对着干。 敢跟白家对着干的人,那么背景自然比白家也差不了哪去。 其实王三很早就听到过风声,这次来这鬼地方的还有很多上流的道上的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三才迫不及待的想和那三个人打下些交情。 刚刚睡下的王三却又被一阵阵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吵醒,骂骂咧咧的从帐篷里露出脑袋,却发现整个开阔的周围这个时候已经灯火通明。 身边离自己最近的,晚上睡觉前两人攀出些交情,跟自己一样是个混日子到现在的老油子,这个时候王三突然发现那人满脸热情的跑想灯火通明的人流中。 王三心中更迷惑了,急忙喊道:“兄弟,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要不要我给你看着点帐篷啊!” 那人又往前跑了两步,急不可耐的道:“要撒子帐篷呦,洞神脉滴人来了撒……” 说完,那人再也不管王三,一头扎进人群。 王三一个机灵,照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虫一样扭着身子钻出睡袋,洞神脉的人来了,这么大的消息自己竟然不知道,王三气的捶足顿胸,提着鞋就奔了过去。 道家三洞六辅,这洞神一脉于王三这样的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既然是冲着这高不可攀的名额去的,那么洞神一脉的人来了于他们就如同古时科考的考生与考官之间的关系。 至于洞神一脉的人为何此时来,没人去想。 人群的议论声就从未停止,洞神一脉的人出现,无疑就是更加坐定了洞神一脉要招收弟子的真实性,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人群之外,到处是匆匆忙忙的白家的身影,说到底,白家跟洞神一脉的地位还是远远不能比的,不管是在俗世还是他们这个圈子里。 白成羽在不远的一小木楼上定定的注视着下面的骚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讥讽,身边的人迟疑道:“少主,洞神一脉的人为何突然这个时候要来!您要不要下去去迎接一下,毕竟和洞神一脉有机会合作上面的老人物还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的……” 白成羽嘴角闪过一抹讥笑:“是啊,我自然是要去迎接一下的,堂堂的洞神一脉呵……” 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些灰,山间的晨雾湿气很大,那阵子激情劲过去了,在场的人已经褪去了不少,可还是有一些是想一睹洞神一脉是何等的风采的。 白成羽铁青着脸,对身边的人道:“好大的架子,本少爷一夜未睡,这洞神一脉的人怕是睡了个饱吧!” 山间突然响起乐声,说不清楚的乐声,没有睡去的人精神一震,探着脑袋,却不见一丝人影,乐声依旧在山间响起。 不知道何时,人群中突然喊了一句:“在后面!” 所有人下意识的回过头,这一看,众人齐齐惊退两步。 背后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顶轿子,黑色的轿子。 轿子周围却无人影,众人回过头的时候,乐声戛然而止。 木楼上的白成羽拉下窗边的布帘,嘴角带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好一个五鬼抬轿……” 第142章 王三的挣扎 轿子停定之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至极的汉袍男子,不管是穿着还是脸上洋溢着的笑都让人觉得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和傲慢。 王三突然握紧了拳头,若是他如这般,哪怕人生中只有过一次也好,死了之后也能仰着头去见自己的师父。 王三心里暗暗打定了注意,这一趟,无论如何他是不能空手而归的,谁都阻挡不了他,哪怕是拼上他这条卑贱的命。 洞神一脉只来了一人一轿,多少是让人有些意外的,可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面前的这个穿着汉袍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男人放在洞神脉里也不是个小人物。 汉袍男子轻轻走下轿,面带笑意扫视了一周,突然弓腰执了一礼,淡淡的道:“诸位到此,是洞神一脉莫大的荣幸,在下在此谢过!” 围得水泄不漏的人群突然骚动,这骚动却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位洞神一脉来的道友,我们之所以来只是听说洞神脉要招收弟子,这消息是真是假?”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粗布衣服,满脸的沧桑感。汉袍男子听到这话,眉头不可察觉得微微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只是一闪而过,汉袍男子便又重新洋溢着让人亲近的笑容拱手道:“自然是真,我洞神一脉再如何也万万不敢拿诸位开玩笑,不然我洞神一脉岂不要被人骂死!” 一句玩笑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面目潮红,又有人道:“这位贵人,我们为这事来到这不毛之地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是始终不得知该怎么才能进入下一关口!洞神一脉也该给个说法吧!” “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我洞神一脉和白家合作,既然把此地分成了这几道关口,那么这自然不是普通之地,所以还望诸位鼎力相助才是!待这第二道关口的事情解决,自然会到下一道关口!” 汉袍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这第二道关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解决法,白家一丝消息也不透露就这么干等下去吗?” 又有人说道。 汉袍男子面上有些不耐烦,可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呵呵,这么说来,是我白家的不是了,我白成羽在此给诸位赔罪了!”一个人影忽然负着手慢慢走进人群,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众人。 人群再一次不平静,白成羽是白家的少主,所有人都知道,而从未露面的白成羽此时站出来更加注定了众人心中这汉袍年轻人身份不简单的想法。 白成羽冲汉袍男子拱拱手道:“元真子到来,成羽失迎了!” 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当初为了水僵,已经会过面了,水僵之后两人生出了些什么事情,就不为人知了。 元真子似乎没有看到白成羽的行礼,并无动作,不咸不淡的道:“白少主哪里话,我虽然是洞神一脉的传人,说起来我们年岁还差不了多少,失迎一说,从何说起,对吗?” 元真子说到最后几乎是直勾勾的盯着白成羽,白家实力虽不如洞神一脉,可是元真子清楚,以白成羽目中无人的性子,对自己心中并没有多少尊敬。 说到底,还是因为上次在那个姓冷的年轻人手中栽了跟头,又恰巧被白成羽赶上,这白成羽自然不免有些瞧不上自己。 白成羽打个哈哈,冲周围的人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还有要事相商!” 可周围的人却有些不愿走。 “知道诸位的意思,那我元真子今日便替洞神一脉招收弟子另外提出一个条件,凡满足此条件者,可在我洞神一脉学道三年!” 元真子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放出一句话。 这一句话,无疑是像一颗炸开的原子弹。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元真子满意的一笑,道:“这个条件,说难也难,说简单却又简单的不行!那就是找到一个人,不管死活,我洞神一脉只要人!” 人群再一次沸腾,纷纷问道:“什么人?” “这人,大家或许也耳熟,这人姓冷,道名七!”元真子又道:“稍后我会把此人的照片给诸位!” 王三紧握的拳头再次攥紧,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嵌进肉里,双目微微泛红,这冷七,他是一定要找到的,不管用何种手段,只要能进洞神一脉。 元真子已经从轿子里拿出一张人脸大小的照片,手臂一挥,一只黑色的鬼头带着照片飞向空中,元真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此人的面貌诸位还请记住,将此人交到洞神一脉手中,只要这人不是魂飞魄散,今日的话便会兑现!” 众人纷纷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空中,王三也下意识的仰起头,可是看到照片上的那一张面孔的时候,王三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精彩。 王三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最后胸膛起伏,沉重的喘气声引起身边的一些人注意,有人好言道:“兄弟,激动个啥!就是一张照片!” 可这人的话王三却一个字也没听到耳中。 没人明白这一刻王三内心的挣扎,和纠结。平心而论,王三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个夜间被自己偷了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的寸头年轻人是冷七的,他想过那三人或许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些。 王三面孔的变化没有逃过白成羽和元真子的眼睛。 元真子突然眯着眼睛指着王三道:“朋友认得照片上此人?” 白成羽也已经暗暗地招过手下。 元真的反应使得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王三。 王三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说出来!说出来自己就离目标更进一步……说出来…… 王三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渐渐走出了人群,众目睽睽之下,语无伦次的王三涨红着脸突然一把扯下鬼头上的照片,盯了良久才咬咬牙道:“认得……我认得他……” 第143章 被困住的三人 屋子里只剩元真子和白成羽两个人。 尽管一夜没睡,白成羽身体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元真子就坐在自己对面。 “家里长辈交代过了,我白家唯你们洞神一脉马首是瞻,元少有什么吩咐的成羽照办就好了!”白成羽说的有些漫不经心。 元真子心中涌出些许怒气,道:“那个叫王三的说冷七过去与他有仇,你还真就相信了?” “冷七在东北呆了八年,回来之后就没离过他的铺子,王三的鬼话还骗不了我!我已经吩咐人盯好他了,一个杂鱼而已,倒是冷七,看那王三的反应,应该是已经赶过来了。还是想想怎么抓到他吧,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很可能在他身上!” 白成羽嗤然一笑,道。 想起冷七,元真子就想起了上次在冷七手中吃的亏,他是谁,堂堂洞神一脉传人,上次的交手,可以说是让他丢尽了颜面,即使是冷七也吃了不少苦头。和白成羽一样,身为一脉道家正统的传人,他自然有他的傲气。 “一个荒门野派的徒子徒孙而已,我自然会抓住他!”元真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恨意。 白成羽的心情莫名的好,倒了杯水递到元真子跟前慢声道:“能和堂堂洞神一脉的元真子斗法,且不分胜负,这可不是什么荒门野派能有的实力!” 元真子忽然探过身子揪住白成羽的衣领,眼睛直勾勾的瞪着白成羽。 “够了!能不能别再跟我提上一次的事,姓白的,虽然你白家和我洞神一脉结盟,可是你给我记好了,在我洞神一脉面前,你白家那些人还算不得什么!” 说罢,元真子收回手,甩甩袖子,甩门而去。 白成羽理了理领前的衣服,端着茶水忽然自言自语道:“对啊,我白家那点人不算什么,冷七一门两个人就算得了什么?呵呵,洞神传人!你斗不过冷七,就由我来吧……” 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亮了,冷七马子李梦凯是不知道外面的事的,也不知道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两个人都已经来到了这第二道关卡。 这些还不重要,现在麻烦的是,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脚下乱世铺成的地面上,数十道黄符摆成了一个太极图案,三个人盘腿坐在里面看着外面隐隐翻腾着红气的雾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一进来这些雾就不曾消散,浓的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辨清这山里的路了。 冷七有些搞不懂,这样一个邪地在这里,白家的人怎么就敢把净明一脉的人安排到这附近住下来,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来到此处的不会只有净明的人。 浓浓的雾气翻腾着想要逼到这个太极图案里面,遇到地上的黄符却像水遇海绵一样。大半个晚上,这些黄符的边缘已经变成了黑色。 三个人的心头越来越沉重,且不说这浓雾里面的尸气,单单是被黄符吸去的阴气就说明这地方不简单。 马子精神有些萎靡,走一步卜一卦,直到找到这个方圆不过两米的稍微安全的地带的时候几乎耗干了他的精力。 李梦凯给马子服了药,正掏出一排银针给马子往外排阴气。 这里面算起来身子最弱的就是马子了,冷七为山字脉,自然晓得一些运气之法,李梦凯从小接触草药,对这浓浓的尸气也要好上一些。 李梦凯仔细的一根一根拔掉银针,又从包里掏出几块很纯净的朱砂原矿,在马子背上来回的滚动,直到马子背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印记跟着朱砂矿石下面游动的时候,李梦凯翻手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小刀在马子背上化开了一个小口,便有两道乌黑的血迹从伤口处流出来。 李梦凯抹了把汗,松了口气看也不看冷七道:“帮我取个瓶子!” 冷七活动了两下发麻的身子,那是运气之法用的太久留下的后遗症,从包里取出原本装黑狗血的瓶子,一晚上画符瓶子早已经空了。 李梦凯接过瓶子,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血渍,皱眉道:“擦干净了再给我!” “干什么用?”冷七懒得再计较他这臭毛病,用衣服的一角扭成一团在里面打了几个转,递过去。 “这些都是毒血,黑狗血残留的太多了就不能用了。”说着李梦凯小心翼翼的用瓶子对准伤口,直到接了小半瓶不再有黑色的血液流出来。 “干啥用的?”冷七好奇道。 “研究研究,寻常的情况下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聚集这么多的尸煞之气,不然早就遭天谴了!”说着,李梦凯拍了拍马子的肩膀,问道:“马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马子长出口气,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好多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谢了!” 冷七笑道:“姓李的,可以啊,头一次见这么排尸毒的!” 李梦凯撇撇嘴,看着满是枯草干叶的衣服皱皱眉:“那是,不过这么被困下去可不是办法,师父他们的消息没找到,倒是先被困死在这里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几位老爷子肯定是来到过这里的!” “什么?”冷七和李梦凯忽然转过头,惊讶的看着马子,“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有猫的那张照片。”马子想也不想,道。 李梦凯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拿出那一沓照片,翻了好久,才翻出来看了半响一脸茫然的递过去道:“别逗了,这哪里能看出什么?” 冷七看了几遍,同样没看出些什么。 马子撕下衣服一角,捂在伤口上,看也不看照片就皱眉道:“你们看看那几只猫的眼睛!” “眼睛?”李梦凯和冷七瞪大了眼珠子,半响才摇摇头。 马子翻了翻白眼,道:“看猫的目光盯着的方向,这些猫没有盯着人,而是盯着远处,你们再仔细看看!” 按着马子的说法,冷七才发现这些猫果然没有顶着那群神秘的人,而是紧紧地盯着另一个方向,而且冷七发现这些猫的身子是微微拱起的,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 顺着黑猫的目光,在照片最不显眼的边角,冷七突然看到了一团黑气,一团比夜色还深的黑气。 “黑猫通灵,感觉到了普通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才会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如果不错的话,那团黑气跟这些雾气如出一辙,同样,在这片雾的深处,应该还有一个村子,如果到了那个地方,师父的他们的踪迹应该就不难发现了!” 马子眼神定定的看着浓雾深处,一口气说道。 第144章 山里深处 冷七摘下手腕上的手表,摔在地上。表针已经不转了,这是在北京时从金麻子手里买的纯机械的手表。这只能说明外面的浓重的尸气已经开始渗进来了。 一个布包能装的东西始终有限,没有了黄纸和黑狗血,在这里呆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表针上面的时间停在了五点四十分吗,不知道表针是什么时候停的,也就完全不知道了现在的大概时间。 马子费力的站起身子,道:“走吧,别在这耗着了!这些尸气完全没有要散的迹象。“ “既然是十死无生,反正都是死定了,不过死也要死得明白些,堂堂茅山鬼棺,我现在倒想见识见识古时候那个鬼才到底弄出了什么样的东西!”李梦凯从身上摸了一遍,烟盒里只滚出一根香烟,有些不满的看了看冷七,嘟囔了声:“真是浪费!” 冷七有些担心马子,马子笑道:“好歹也是道家人!再说有梦凯在这里,死不了的!” 王三只睡了三个小时,便再一次从帐篷里爬了出来。身边的人看到王三莫名其妙的凑过来很殷勤地道:“王哥出来了,来来来,吃点东西!” 王三知道这些人只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一些关于那个年轻人的消息。可依然摆出了笑脸,却没有去吃别人的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个道理王三还是懂的。 王三有过一丝后悔,可这个时候如果再去跟白家的人说他们要找的冷七就是砸了他们仓库的那三个人的话,不但不会有好处,反倒自己很可能会因为之前欺骗而付出代价。 一路上拒绝了很多人的好意,王三在白家摆的摊子买了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和一疙瘩黑乎乎的叫做大头菜的咸菜,又接了一壶开水就躲到帐篷里面啃了起来。手里的钱不多了,只剩百十块,白家的东西又卖的死贵,所以如果想到最后不被饿死,那就只有委屈一下肚肠了。 高山上的空气很清新,无论何时都似乎迷蒙着一股水汽,可是今天的王三不知为何对于这山间似有似无的朦胧雾气很反感,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 王三能感觉到的东西,白成羽自然能感觉到,洞神一脉真传的元真子同样感觉得到。 睡意总是在半醒的时候最强烈,被手下喊醒的白成羽有些不想睁眼,只要是人都会被一切人的生理需求所困,从某种方面来讲,道家人日常修习的道就是压下这些人类本能的**,或者把这些**放到最大来达到另一种所谓的修行。 白成羽用打湿的毛巾擦了脸,随口道:“你说王三这一早上买了两个馒头接了一壶水就再没有动作?” 那位手下点了点头,又道:“倒是不少人好像很巴结王三!” 白成羽手中的毛巾顿了顿,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笑意道:“如果真是冷七的仇人,这时候应该把冷七和他之间的恩怨抖露出来,增大了抓住冷七的可能性,不就报仇了吗!继续看好他!” 手下人急忙点头称是,随后想起了什么道:“少爷,你让等的那列火车今天就到了,抓了车上的那人就能抓到冷七吗?” “放心吧,从王三来到这里的日子看,既然王三来之前见过冷七,那么冷七来的日子也不远了,吩咐大眼张盯紧些便是了”白成羽道。 说罢,白成羽又吩咐道:“对了,抓了火车上那人不要动手段,先好生伺候着,姓黄的他爷爷在京城还是有些手段的!等用得着的时候我自然会吩咐你们!” 等到自己的手下退去之后,白成羽才定定的看着山间似有似无的迷蒙雾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自言自语道:“族老说的日子也该差不多了,他们去了那么久……” “蜈蚣噬龙的地形养出的尸气煞气已经掩盖不住了,我出来之前山门的师叔曾交代我若是煞气漫出,便可以有动作了!能不能处理好这鬼棺唯我洞神一脉所用,直接关系到两生门能不能顺利的打开!” 对于元真子不打声招呼便进自己的房间,白成羽有些不满,回过头自顾自倒了杯水,道:“鬼棺在道家上意味着什么,你洞神脉没理由不清楚,我不清楚当年号称术法一道上的鬼才都控制不了的鬼棺你洞神一脉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掌控它?” 元真子似乎完全冷静了下来,对于白成羽的话,也没有动怒,洒然一笑道:“白家的少主,你跟我说说这世上什么事是百分之百的?就连你手上那杯水你就敢肯定百分之百烧开了吗?鬼棺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掌控的,可是我洞神一脉身为三洞传承千年,敢动这鬼棺便自然有些底气!” “呵,昔年一个鬼才养出的玩意儿,如今却要你洞神一脉拿出千年的传承来对付,那好,既然你洞神一脉下一任当家的都这么说了,我白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那今日便进山吧!” 白成羽一口饮尽手上的茶水,站起身道。 白家的人突然放出消息,说今日便会告诉众人这第三道关口的去处,苦等了数十日的众人无一不轰动。 王三匆匆忙忙的啃完最后一个馒头跟着人群走了上去,为首的是白家的人。待走到山间一处三岔口的时候,王三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白家少主指着最右边的一道岔口道:“这第三道关口就在里面,前方有一个阵法,是古时留下来的,里面煞气很重,穿过那煞气,自然便到了第三道关口!恕成羽有言在先,煞气之重极为凶险,诸位好自为之!” 在场的人不是不知道鬼棺的事,可是关于鬼棺白家做的极为隐秘,只知道白家因为鬼棺折了不少人,却不知道这鬼棺到底出在何处。 听到白成羽的话,在场的人耳中却自动忽略了煞气之重的事情,满脑子的都是第三道关口,至于煞气,哪一个人没有遇到过些煞气。 有人道:“白家的人不跟着去?“ “自然会跟上,而且我白家会走在前面,洞神一脉的元少主一样会去!诸位,成羽先行一步了!”说完,白成羽不再犹豫,一脚踏进那满是阶梯的小道之中。 元真子满是冷意的瞥了一眼密集的人群,没有言语,跟着白成羽的身形走了进去。 第145章 拦路鬼 这个时候是分不出天气的好坏的,可冷七还是想骂一声这邪性的雾气。 长时间的不休息和饥饿感让三个人都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张嘴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冷七已经隐隐的觉得头有些发沉,浓重的尸气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自己,三个人突然站在原地,因为走不下去了。 雾气虽重,可是冷七还是能看清,前方不超过十步远的距离,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杵立不动。 冷七不觉得在这个时候会碰见活人,那么前方那道人影到底是谁? 十分钟之后,前方那道人影依然没动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冷七三个人。 最先忍不下去的是李梦凯,“喂,前面那个,死的活的?” 依然没有动静,马子捂着嘴费力的咳嗽两声,低声道:“过去看看!” 没有犹豫,三个人快步往前跑了十几步,可让他们惊骇的是,那道静静站立的人影离他们依然只有不超过十步远。 到这个时候三个人哪里不明白这是碰见挡路的了,如此浓重的尸气若碰不见一两个才是奇怪。 冷七将马子李梦凯拉到身后,心中虽然有些没底,嘴上却笑道:“我去探探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来挡道爷我的去处!” ******************************************************************************************************** 从冷七入道门,至今日,冷七最烦两种鬼,一是缠人的鬼,二是吓人的鬼。其实不怪他,是个人都烦这两种鬼,第一种自不必说,第二种倒不是说长得吓人的鬼,就比如眼前这个,虽看不见面貌,但是如此挡在自己面前,若是换了普通人,少不得要被这闷骚玩意儿弄到精神崩溃。 冷七运足力气,用上道家的吼功,丹田处提起一口气,猛地叱声道:“呔,前方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若知晓厉害便就此速速退去,若不然……” 按照冷七的猜测,虽然自己此时状态不好,可自己这一吼也好歹有平时七成的功力,平常的鬼物即使借着这尸气凶厉了些可断断是经受不住自己这一吼的。 常言道鬼吓人,可这道家的吼功,偏偏就是用来吓鬼的。 这一吼还没吼完,事情就已经超出了冷七的预料,一阵诡异至极的笑声忽然在自己耳边炸开。冷七猝不及防脑海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前方那道背影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张脸,看不见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似笑非笑极其诡异。 那笑声依旧,身旁的雾气突然流动,前方那道人影渐渐隐没在浓厚的雾中。 鼻间的死老鼠一般的化尸味渐渐浓烈,让冷七情不自禁的想屏住呼吸,接着便是这山间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换,原本只是隐隐透着红的雾气,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 “老七!老七!跑啊……跑啊……” 忽然响起马子发了疯一样的喊声,还有李梦凯的声音,“姓冷的……你跑哪里去了……” 冷七不知何事,蓦然回过头,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笑声再次响起,那张脸不待冷七看清楚再次隐匿在血一般的红色雾气中。 身边却已经没了人影,马子和李梦凯已经不见了。 冷七心中没有来得发慌,来回渡了几步,依然找不到两人的身影,“马子,梦凯……驴日的,你俩别闹!马子……” 没有得到两人的回答,让冷七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猩红的雾气来回涌动,又是那道模糊的人影,这次却没有诡异的鬼笑声响起。 前方的那道人影忽然转过身,开口道了声:“七娃子……你来了……” 看着推着大杠自行车,穿着破棉袄腰间捌着一根熟悉的不能再眼熟的烟锅子,笑着冲自己走来的胡子邋遢的老头,冷七忽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师……师父!” 走向自己的老头依然那样笑着,慈爱的盯着冷七:“七娃子……” 心中的不安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冷七往前快走两步迎上去呵呵傻乐道,“师……师父,你咋跑到这来了……” “嘿,老七!咋,不认识爷们了?” 又是一道人影从猩红的雾气中走出来,穿着绿褂蓝裤子脖子上挎了一个军绿挎包的黄标一如当年一块去东北时的模样,冲冷七撇撇嘴不满的道。 冷七的表情有些痴,双眼呆呆的看着前方,“标子……” “老七……” “七哥哥……” “七爷……额可找到尼咧……” “瓜娃子……” 冷七的眼神愈发的空洞了,口中无意识的呢喃:“阿沐……杜大爷……” 推着大杠自行车的老头笑着笑着胡子突然开始脱落,口中眼中开始淌出一道道乌黑的脓血,然后是挎着军绿布包的少年面孔开始扭曲…… 冷七胸口一甜,一口血喷出来,双眼早已经血红。 “清地斗,护我心神,阴气不侵,邪气不灵,唯我心神,抱元守一,不闻,不见,急急如律令!” 冷七猛烈地咳嗽,胸口处隐隐作痛,脑海中更是针扎一般的难受,来不及多想,捏起道指,吟出护神咒,闭上双眼,心中却一阵阵的后怕。 耳边一道道熟悉的呼喊声还在响起,冷七却没听见一样,到最后呼喊声重新变回那诡异的笑声。听在冷七耳中却像是在讥笑自己一般。 冷七大怒,再次睁开双眼,猩红雾气中,那道人影依然站在原地。 “好!好!好!” 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连道了三声好字,冷七才嘶声道:“没胆的东西,尽使些不入眼的手段,今日便教你这害人的鬼祟魂飞魄散!” “嘿嘿嘿嘿……” 那道身影依然不为所动,冷七踏起步罡,请神术施出之后,指着那背影道:“四灵四灵,六天剪形,巡绕三界,夜临雾升。急急如律令。” 第146章 瞎眼道人 冷七此时念得咒叫做迷鬼咒,鬼物迷人,冷七用出此咒同样可以迷鬼。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东西虽然古怪,可是邪物终究是邪物,不似旱魃僵尸一类。 念出迷鬼咒之后,冷七紧咬舌尖,也不用它物,舌尖在掌心写下一个鲜红的镇字。 其实道术中,画符一般要用墨或朱砂,尤以朱砂居多。之所以多用朱砂,在于古人以为朱砂有镇邪作用。 古时候符的载体用桃木板最多,因为古代多以为桃木有极强的驱赶魔邪之神力。其次再有柏木板、枣木板、石块、砖和黄纸等。另外,布、绢丝的使用也很普遍。符的载体不同,使用方法也就不同。 木料符一般是挂或钉于某处,或烧成灰和上水吞服;石料和砖料的一般是埋于地下;纸料布料的,有的佩戴于身,有的烧成灰与水一起吞服,有的纸符或布符还须书写两份,既要吞食,又须张贴。 画符的方法除了是用笔将朱砂水或墨汁画于木板、石块、砖、纸、布或绢丝上之外,还有几种特殊的画符法。冷七此刻所用的便是舌尖书符。舌尖书符不同于笔书。笔书是以毛笔书写,舌书则是以舌当笔直接书写。之所以用舌尖书符,是因为舌尖所书之符有很强的“镇”的作用。由于舌代表心,心在五行中为火,书符所用之朱砂也近于火,犹如夜晚在森林中点起篝火,野兽则不敢近前面之理而“避邪”,西北为乾,乾为天,“元始”之“天”气就更有威慑力量了。 另外还有凌空画符,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止血符了,且不多说。 一个镇字在冷七掌心而成,握紧了掌心,那迷鬼咒此时已经生了作用,就连身旁原本浓厚的猩红雾气都往冷七身边退了些。这红色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团金黄之气环绕在冷七身侧。雾中的那道身影受到了影响,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 等到那张似笑非笑的古怪笑脸再次出现的时候,冷七抬起手心反掌拍上去喝到:“镇!” 凄厉的叫声忽然想起,雾气中的那道人影似是有些不甘,声音之间的怨毒之意很是明显,冷七却不在意,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周围的浓雾猩红之色渐渐退去,重新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冷七长松了口气,正准备看看马子和李梦凯两个人情况如何,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依然不见两人的身影。 冷七心中再次涌起浓浓的不安,两个人在自己身边是断断没有弃自己而走的可能的。而且,走又能走向哪里?更不可能凭空蒸发。 冷七猛然意识到,这拦路鬼,或许并不是只有一个。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情况可能就糟糕了。 “马子!梦凯……” 仍是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冷七已经急出了一头汗,找不到马子和李孟凯,他同样不会走。 等了片刻,周围的雾气又有了加重的迹象,冷七狠狠心,骂了声:“****的!”便席地而坐,面色肃然,手指不断变换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势,眉宇间的凝重之色也越来越深。 “悠悠冥府,茫茫鬼途……” “小子,血魄引路之术你怎敢使得,此术可借冥相之力,你的道行不是去送死吗!”一道醉醺醺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七一惊,顾不得中断施法的反噬,压下喉间的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骇然,望向四周道:“什么人?” “本想助你脱困,却不曾想你小子倒不是凡辈,鬼迷人,到了你这小子跟前倒反了过来!小子,师承何处?”雾气中渐渐走出一个人来。 按说这时的季节,摇着一把破扇子本就怪异,可这人又身着了厚厚的一件绿色军大衣,腰间一个分不清是黄还是黑的葫芦随意的被个木头塞子塞着挂在腰间摇摇晃晃。 看到这老头头上枯草一样的道鬓,冷七忽然松了口气,施法中断的反噬再也压制不住,胸口间的剧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对这老头自然摆不出好脸色。 “闭着眼走路,也不怕绊到石头磕死自己,再说,我师承何处与你何干?” 那老道不气反笑:“哈哈哈……脾气好犟的小子,你师承何处说与不说我都差不多晓得,路在心里睁眼闭眼又有何计较?空长了一双凡眼,却反倒被这世间的皮相迷惑,要之何用!” 这老道的话听在冷七耳中,冷七才发现,这老道微闭的双眼之中空空如也,眼皮子深深的陷进眼眶之中。 “前辈与家师旧识?”冷七疑惑道。 “一面之缘!算不得旧识!”老道回答的很随意。 “前辈可知家师去向?方才我身旁两位同伴……”冷七很急,急的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老道是个瞎子,才有些讪讪的道:“小子忘了,前辈莫往心里去!” 那老道满不在意的道:“当年办错了事,一生自问看尽了世间人世间命,却终看不尽天命,我这双眼睛,便是为那错事付出的惩罚!至于你身旁的两个小子,人命不同,今日分离便自当应是如此。何必强求,总归还是要相逢的!” 老道说完,转过身道:“小子,你那师父的去向我不知,知也不说,随我来吧,此地的大阵还没到现世之时,算你们几个小子运气好,不然这等凶地,你早已成了那拦路鬼中的一个!” 冷七听得不明所以,问道:“前辈带我去何处?” 老道头也不回:“你要去何处,便是何处!” “那前辈到底是何人,缘何又会在此?” “你说我是何人,那我便是何人!我该来此处,便来了此处!该生之事本该生,不该之事自消无。困困扰扰扰扰困困命不同,我为何人?阴阳之中,天地之中,我才生……” 老道的话玄之又玄,至少冷七听来很难理解,却深知这老道在这浓重的尸气之中来去自如,自然不是有着通天的本事。 既然老道说马子和李梦凯这个时候该和他分开,冷七便不再去想,何况想他也无从去想。只是按老道说的话他们两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冷七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第147章 改头换面 十日的时间已过。马子和李梦凯依然不见踪迹。 “说过了不要见风,你还是老实些吧!” 听到男人的话,冷七转过头,下意识的摸摸脸上,十天的适应,这时候倒不觉得脸上这玩意难受了。 “你让我在这屋子里呆了整整十天,吃喝拉撒都不让露一下头,换个人都会憋得慌!我说有这个必要吗?我冷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为何偏偏这么藏头露尾的过着!” 那瞎眼老道早已不见了踪影,到了这里便被这个叫魏威的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拉了过去。如果不是通报了自己师父和杜大爷的名字,冷七差点废了这人的手脚。 魏威给冷七的印象是个并不爱说话的男人,冷七已经被憋出了火气,马子和李梦凯下落不明,这魏威却依旧摆弄着他手上极其精巧的刀具和不知名的药水。 “小庄不比外面,在外面那些人来之前,你是不能露面的!这里的老怪物很多,知道什么叫老怪物吗?” “像那带我来的那位瞎眼前辈一样?”冷七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 背对着冷七的魏威突然传出一声嗤笑:“即便是道家鼎盛时期,也不会出现太多周师一样的人物,跟那些老怪物比,周师算是神仙般的人物,即便是刘老,你的师父在周师面前也是要执晚辈礼的!” “你是说,那些老怪物在找我?可即便如此,他们不认识我……”冷七明白了魏威的意思。 “我同样不认识你!”魏威突然回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冷七。 冷七突然语结,对于这男人一见面就好像认识自己一般的事,他无从反驳,只好道:“你怎么一见面就能认出我?我师父跟你提起过?” 魏威却又变回了那副冷七欠他钱一般的样子,半响才答非所问道:“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在等着你露面吗?或者说,是等着你被外面那些人抓进来!” 冷七感到莫名其妙。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就纳闷了哈,等我露面做什么?我一来到此地就听说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找我,通缉犯也是要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才能成为通缉犯?我就开个铺子卖个棺材,还一口棺材都没卖出去过,我招谁惹谁了?” 见魏威不搭理自己,冷七讨个没趣,自言自语道:“成,我算明白了,我那师父还真是不靠谱,打小不经我同意,便把我弄到了门下,这人不见了,我这做徒弟的担心的要死,到头来你们这些人藏着掖着就是不肯给我透个底,人权呢,我的人权呢?” 冷七也只是发发牢骚,却不想那魏威却盯着他很认真的道:“刘老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曾想把你牵扯进来,想要人权,外面有,这里没有!” 或许是感觉到冷七心底或多或少的不满,魏威又道:“那些人找不到刘老他们,不找你找谁?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 怕冷七不相信,魏威耸耸肩再一次道:“我真不知道!” 跟这种人打交道很累,所以冷七很明智的不再说话,自顾自又走到窗前,蹲在小凳子上。 “要我说多少次,不要见风!” 冷七突然服了这人,不耐烦的从凳子上蹭下来,“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出茧子了。你给我整这东西管用吗?那些人要是都跟你一样,你给我弄这东西不是白弄了?” “不一样,他们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你还往我脸上贴这玩意儿,猪皮一样一股子怪味。” “不是猪皮!这个你放心。” “那是啥皮?” 魏威眼中冒着绿光,一脸古怪的打量着冷七:“人皮!药水泡久了自然有味。”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见过鬼收过鬼灭过鬼,死相再恐怖的人也见过,可是,这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接受在自己脸上贴一层死人的脸皮,这跟聊斋里的画皮有什么区别,冷七很想知道,自己长得就那么像画皮吗。 “给我摘下来!”冷七黑着脸冲魏威一字一顿的强调。 “摘下来死得快,不想被抓到就老老实实带着,放心,这张皮上面没有任何的因果!当然,想摘掉也可以,你自个想好了告诉我。”魏威看也不看冷七。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不是我确定你认识我师父,我很可能会把你当成一个成了精的妖怪来对待!” “算是接近医字脉,不过不是,我不是道家人!你到底摘还是不摘?” 虽然没有因果,可换谁也不能忍受自己带着一张死人的面皮,冷七更不能忍,所以冷七迟疑的咬了咬牙道:“不摘!” 冷七不明白魏威所说的外面的人进来之后自己才能露面什么意思,甚至来了十天,不出屋门的冷七连这个房子和外面的院子长的方的都还不清楚。 之所以不摘下来,只因为冷七相信如果没有必要,没谁会花如此大的功夫在别人身上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听到冷七的回答,魏威死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抛过来一瓶药水道:“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用不到这张脸皮了,用这瓶药水洗一洗,自然就会脱落下来。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以后出了这间屋子就别再想着联系我,我的手艺足以让你支撑到这次的事情了结,所以找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冷七接过药水,正色道:“为什么帮我?” “欠下的人情,我说过了,我不是道家人,可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过问不了太多!也掺和不了太多。虽然我不知道刘老的去向,可是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时候到了,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出现,你也不必过于急躁。” 魏威说完不再看冷七,将桌上的刀具用一个布兜装起来,头也不回的打开了破旧的屋门。 “你要离开?不是说外面那些人……” “不必担心我,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里的食物够你吃半个月,为你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接下里该办自己的事情了。什么时候该出去应该知道,就此别过!” 说罢,魏威抬起步,刚走出门外,却又停下,回过头一脸认真之色的道:“冷七,不要在意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没人想瞒你什么,刘老他们也一样,因为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叫魏威的男人走后,冷七在屋子里呆了片刻,面上忽然露出沉思之色——镜子里的人,好丑! 第148章 小庄 魏威走了,冷七不觉得自己还能见到他,能给别人换脸,自然也能给自己换脸,鬼知道刚才的魏威是不是他的真面目。 继续呆在这个呆了十天的屋子里能憋出病来。所以无视了魏威的话,只是等到暮色刚刚降临的时候,冷七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反正此时应该没人认得自己,魏威那样的不能用常理度之的人毕竟不算太多。 跟着瞎眼道人来的时候,山间的浓厚的雾气让人根本没办法去记住走过的路, 因此这个被魏威称作小庄的村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冷七根本不清楚。只是冷七可以肯定的是,小庄依然在那浓厚的尸气包围之中。 对瞎眼老道所说的这里四周都在一个阵法的包围之中冷七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冷七很不理解,仅仅从那尸气的浓度来判断如果这个不知底细的大阵启动的话,那么这个小庄就会真正的成为死地,甚至会比被原子弹蹂躏过的广岛还可怕。 出了院门,冷七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暮色前的黄昏,而是天边一团一团翻涌的如实质一般的隐隐泛着猩红的雾气。小庄之所以没有被那浓厚的雾气充斥,只能说明这个小村庄,就在那个大阵的中心,也就是道家上成为阵眼的地方。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那些早在他之前就来到此地的人更能想到这些。可是包括魏威,那些人就这样在这个某一刻就会变成死地的地方呆到了现在。 看得出来,这个村子不久以前还是很正常的一个聚居地,因为冷七看到了一户门前还挂着一个采药的药篓,和一些半干的药草。 一直到夜晚,冷七只见到了十三个人,其中最年轻的也要四十岁。这个时候冷七才真正的有些感激魏威,现在自己的这张脸看上去不必那个最年轻的好上多少,因此,那些人在盯着冷七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端倪之后就不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当夜色浓的看不到一个人影的时候,整个小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冷七很想知道魏威所说的那些老妖怪是不是就藏在周围一间间看似无人的屋子里。 不过看情况今天想弄清这些事情是不可能了,就在冷七转过身准备沿着回去的路回到屋子里弄些饭食来吃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从眼前闪过去。 接着有人叫骂道:“狗东西,想跑?到了老子的手里就别想跑!” 然后便是一道手电筒打过来。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冷七,有些意外。黄兮兮的光束在冷七身上从上晃到下,顶着光源只能让人更加的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冷七挡住眼压着嗓子道:“别他*妈照了!”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一样,道:“别挡老子路,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跑了老子拿你来顶!” 冷七心底一沉,把一条鬼魂当做宝贝的人,即使是道门中人,也是不守规矩的一些邪门歪道,可没弄清楚之前冷七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说话的好。 那人不屑的一笑,提着手电筒顺着那白影闪过的方向追过去。 这只是一个插曲,可冷七却忽略了这个时候的小庄是不可能出现一个刚死不久的魂魄的。这样的魂魄还没有足够的怨气去化成厉鬼,只会遵从自己的模糊意识。 回到屋子里,随便弄了些吃的填了肚子,冷七开始想,想马子和李梦凯的下落。 **************************************************************************************** 相比于后面的那些人,白成羽和元真子轻松得多,至少鬼棺没有真正的露出真面目之前,这里的尸气虽然浓,可还没有达到威胁到这两人的地步,虽然一路上不断出现的鬼影拦路让两人狼狈不堪,可已经比身后跟过来的那群不断被尸毒迷蒙了意识或者化成了这浓厚的尸气之中傀儡的人情况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王三还在苦苦的挣扎着,从感觉到身边被不明的雾气笼罩的时候,王三和身边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就察觉到了不妙。 第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青黑色,鼻子和嘴巴里流出来的脓血只流了几秒便不再流。王三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死后的怨气,对身边的人见死不救的怨气。 刚开始的时候王三还有些小小的愧疚,可到后来发现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到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那股愧疚感就再也没有在王三心里出现过。 不断死去的人里不缺乏白家的人。王三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天大的侥幸,如果当初没有把那个叫冷七的年轻人给自己的符篆留下两张的话,自己早已经躺到了地上。 王三已经在身边找不到一个跟自己同时进来的人,雾气太重,天色又黑了下来,即使有手电筒,也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不超过十步的距离。况且,仅凭这两道符还不能完全的让那些该死的雾气不影响到自己。 王三的头重的像是灌了铁浆,手中的符篆只能在中间看到一丁点的黄色,其余的已经和夜色一个颜色。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算太过于糟糕。可是王三总是感觉到一路上死去的人在自己身边围着自己,怨毒的问他为什么他还活着。他甚至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他死去多年的便宜师父。 而且前面雾气里那道总是拦在自己跟前几步远距离的人影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消散。王三没什么手段,所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不去管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师父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王三很直接,也很果断,不管脚下的路通向何处,他只是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 元真子看着白成羽道:“这次的人要死上九成,这地方的尸气已经够重了,封着鬼棺的大阵也该破了!” “死的都是些做白日梦的人,大阵破不破我们说了都不算,抓不到冷七和那群老不死的,纵使破了大阵又有什么用?”白成羽不以为意的道。 “嘿……”元真子面色阴鹜的笑了一声不再作答。 “时间差不多了,今晚便能出去了,剩下的事到了地方交给族老他们吧!” “有没有吩咐大眼张封路?”元真子抬头道。 “为什么要封?死的人越多越好!怎么,怕担上因果?”白成羽看着元真子似笑非笑。 第149章 鬼道尸道 一 冷七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心里有些奇怪。俺以往的印象,这个叫小庄的村子不该会有如此大的动静的。 穿好衣服,顾不得干的冒火的喉咙打开门走了出去,总感觉今天有些不正常。 出了门,冷七就愣住了,人,很多人。至少比起昨天晚上来看,今早的人要多了许多。 而且每个人都是半死不活的,最惨的额头已经不见了肉色只有青黑的一片,尸气入侵到这种地步,大罗神仙也是救不回来的,死只是早晚的事。 想了想就明白过来,魏威所说的外面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吧。 冷七看了片刻就没有再看下去的**,这些都与他没什么大的关系。可是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白成羽的时候,冷七眉头挑了挑,跟着人群走过去。 白成羽正站在一个很大的石头上,嘴上说得很好:“我白家专门为各位准备了祛尸气的药物,这三天里每日早晚各发放一次……” 冷七跟白成羽打得交道不多,看到身边的死气沉沉的人群随着白成羽的话逐渐变得热情,撇撇嘴,心道这白成羽收买人心倒是有些手段。 随即,便有白家的人不知从何处搬来了藤蔓编成的箩筐,里面的药物比李孟凯拿出来的卖相还要好。 一个上了年纪的黑袍老者走到白成羽身边耳语了几句,白成羽便匆匆的从石块上跳下来,绕过忙着领药的人群,却不巧与低着头分神的冷七撞到一块。 白成羽身边的手下见状巴掌就要甩过去,冷七眼角扫到,不待细想,下意识的揪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道惨叫声响起。 冷七反应过来时才看清眼前的人,不禁有些意外,撒开那人的手。面上带着些恐慌:“小的鲁莽,冲撞了贵人,白少主您大人大量,莫与小的计较!” 白成羽好像心情很不错,也可能是因为有急事,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离去。 白成羽真的有急事,拐进了一条小道,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人见他到来便迎上来带着白成羽进了最里面的屋子。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一身黑袍,如果冷七在场,他就会认得,上次白家的那位长老赫然在列。 房间里的座位排列的很讲究,最上方坐的是个胡子花白,瘦的只剩一层枯皮的老头。老头见白成羽进来,脸上涌出些许笑意:“小羽来了,坐吧!” “是,爷爷!”白成羽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随意找了空位坐下。 刚坐下,便有人问:“药都发下去了?” “嗯,发下去了,不出意外,三日之后便能生效!只是,爷爷您这么着急找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个叫冷七的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罢了,先不管这件事,你马上让下面的人去散布消息,就说冷七已经来了!” 白成羽一脸的不理解,先是疑惑,随后有些不确定的道:“爷爷想引那些人出来?” 老者面上带着赞许冲周围人道:“哈哈,这才是我白家的好子嗣!” 被老者夸奖,白成羽有些得意,那老者又道:“鬼棺出世,姓刘的那些人是不会走远的!前阵子洞神一脉没有找到冷七,以刘振光护短的性子,肯定会以为自己的徒弟已经来找他们了。先放出消息,信了最好,不信也让他们急一急!” ******************************************************************************************************************* 回到住处的时候,冷七走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自己出来时门是关上的,进了屋子才看到四个气色极差的人正靠在床上半眯着眼。 冷七不认得这四人,却隐隐觉得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床上的四个人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满是警惕的打量着冷七。 在冷七心里,这座宅子也只是一个住处而已,加上偏房五间屋子,而且看四人面色是因为尸气过重,身上的人气有些弱。让出两间屋子给这些人歇息也没什么,况且自己在这里也呆不长时间。 四人中间年龄最长的那个开口道:“你是何人,擅自闯进爷爷房里干什么?” 嘿,冷七一听懵神了,气乐了,抽了把椅子坐下斜着眼看着四人:“哥几个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这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几位到了我家里我反倒成了擅闯人居的恶人,这是何道理?” 四人显然也没想到,原本只当是面前这人同自己一样,想在这荒僻的村子里找个住所,却不想碰到了正主。 “只是比我们师兄弟早来了半响,这荒山之中,早已没了人家,这屋子的真正主人早已不在,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 冷七的笑声戛然而止,戏虐的看着四人:“暖瓶中茶水尚温,诸位还是讲些道理的好!” “哈,讲道理?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知道!”冷七想也不想。 四个人更加意外,又有些自得,面上带些傲然,却又听面前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道:“能把没道理的事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自然是四个——贱人!” 床上的四个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脸色涨的通红:“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控神道你也敢惹?” 冷七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怪不得四个人身上的味道这么熟悉身上人气这么弱。昨夜碰到的那人给冷七的便是这个感觉,所谓控神道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鬼道中的养鬼控鬼术。 “控神道?把鬼说成神,一群奉养鬼魅的人也有脸说自己是道?再说你们四个啊,瞧瞧一个个的德行,都这熊样了还能个什么劲?一群养鬼的人,反倒被尸气弄的半死,好意思?” 为首的一人大怒,怨毒的盯着冷七,从腰间摸出一个瓶子,拔开瓶塞,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雾气从里面飞出,直直的扑向冷七面门。 冷七看这雾气明白过来,这四人如此狼狈模样,跟这猩红的尸煞脱不了关系。这一瓶尸煞想必在山中收集时花费了不少功夫,控鬼一脉常年与阴魂打交道,本身人气就不剩多少可以说是自身相当于半个死人,尸气对这些人影响甚微。也正是因为如此,此道声名狼藉,干的事尽是些有伤天和的事情。 与控鬼一脉恶名相齐的是湘西尸道炼尸一脉。炼尸一脉不同于赶尸一脉,不过这两脉在很久之前是有些渊源的,后来因为对道的理解不同产生了分歧,原本炼尸赶尸密不可分,如今差不多一正一邪。炼尸一脉为了目的,甚至练活人成尸,如此,这两脉可以说生死仇家差不多。 控神道当然这控鬼一脉为了面上好听,就如同长得丑的人偏偏起个名字带有帅字。今日冷七初次便遇到四个,还是师兄弟四个,这让他想不到。 第150章 鬼道尸道 二 元真子急匆匆的走进白成羽的屋子,不顾白成羽不满的神色,张口便是:“冷七在哪?” 白成羽微微皱着眉,如果洞神一脉都是这样的蠢货的话,那么自己就该考虑两家之间的合作了。常年的不出世,保持了这个传承的神秘,却让他们失去了作为一个聪明人该有的思维。这样的人,是配不上拥有者这样宝贵的传承的。 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答,以往不被白成羽放在眼里的积怨积累到一块,让元真子从未有过的愤怒,可他更恨得是冷七。 “冷七在哪?”再一次发问。 如果没有必要,白成羽非常不想跟这样的人说话,压着心底的不耐,看着门外道:“我怎么知道冷七在哪?” 元真子的脸有些难看,嘶声道:“姓白的,即使是你家里的长辈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白成羽也有些气,他清楚其中的厉害,想耐着性子解释,下面的人突然从外面走进来。 “少主,外面有四个人要见您,他们说他们有他们要找的人的下落!” 屋子里冷七用天宝大洞印解决掉最后一只鬼童的时候,那四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被修鬼道的人炼制过后的鬼魂三魂七魄不全,是没有转生投胎的希望的。而且这几只鬼童身上的沾染怨气已经很浓了,显然是害过不少人的。 人逃掉了冷七也懒得计较,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四个人根本没有和他一战的意思,在看到他手上的天宝大洞印的时候最年长的那一个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地上捡了黄金一样异常精彩。 白成羽的脸色更加的精彩,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再次确认道:“几位的意思是说那人手上的天宝大洞印是刘元青和姓杜的那俩老头从你们一脉手中夺来的?” “千真万确,这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那时候我随师门长辈在内蒙古抓一个命格很奇特的魂魄,结果遇到了那俩老不死的……” 说起旧事,这人脸上大概是觉得无光,便不再说下去。 白成羽却大热天喝了凉开水一样,心里乐开了花,姜还是老的辣,爷爷吩咐的话这才传出去多久,两个时辰就有了姓刘的那群人的消息!果然,这些人果然根本就没有走远! 心情好了,看元真子都顺眼不少,确认了消息,便急不可耐的拉过元真子出了门,边走一边还不忘吩咐人立刻去把那四人口中的房子盯起来。 抓了这人,即使只有只剩一条魂白家也有手段从中掏出些什么。 冷七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的,有时候时间的事情很奇怪也很出乎人的意料。啃了两个干的掉渣子的馒头又喝了一瓢水之后,冷七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相比于别人还围在白家发药的地方,这位熟人靠着路边的石头一角,地上还有一摊吐出的黄褐色的水渍。 冷七犹豫了两下,还是走过去,探过头轻声的叫了句:“王三!” 王三却没有反应,嘴唇已经白的像纸一样,干瘪的皮微微翘起,手上还捏着两张乌黑的符篆。冷七认得这是自己画的。 知道吐,就说明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被尸气浸透,应该还有救。 刚出了门的冷七就再次拖着半死的王三回了住处。 给王三喂了些水,冷七就犯了难,尸毒解起来说难不难却也不容易,只是看王三这样子能侥幸还有点生气已经是天大的造化。黄纸早已经用光,不然也是可以压制一下王三体内的尸气的。 想救王三的性命,最简单的方子也需要桃树枝叶或侧柏叶煎水熏洗才能把体内的尸气慢慢的散去。可是这个节气这地方,哪里去找。 苦思无解之下,冷七想起昨日见到的那药篓里的半干的药材,当时没有注意,如今只能碰碰运气。住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在走之前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尸气的影响的,小则头疼体乏,大则意识不清胡言乱语。照此来说,这些人定是会寻些解尸气的药材的。 如今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想好了,冷七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再次出了门。 *********************************************************************************************************** 白成羽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王三,轻笑道:“我当这人会死在途中,想不到命还挺大,果然命贱鬼不收!” “小羽,你确定这是刘元青那面的人?” 白家的辈分“风辛朝真镇,裴成剑曲仓”,白成羽的爷爷名镇江,白镇江脸色有些阴沉,这一次白家是动了大动静的。若说眼前的这面色饥黄的男人是刘元青那面的人白镇江说什么也是不会信的。 “爷爷稍安勿躁,控神道的人再怎么也算是跟我们站到一起的,绝对不会造些没缘由的事情来哄骗我们,对他们没任何好处!这人不过是一条虾米而已!与冷七师徒有仇的人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仇家所救,有意思!” 说完白成羽就让外面的人往院子里撤,白家的动静外面的人是不会在意的,体内尚未散去的尸气让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凑热闹。 冷七觉得王三运气还不错,至少现在是死不了了。背上药篓冷七想着回去给王三用水煎了散去些尸气,一只脚刚踏进屋门,冷七的身形瞬间僵住。 “兄弟,又见面了!”看到冷七此时的面孔,白成羽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人他是见过的,就在今天! 看到白成羽以及站的满满的人后,冷七就知道处境不妙。原本还想着借着自己脸上那副面皮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看到白成羽身边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那个老头阴冷的眼神的时候,冷七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刘元青他们在哪?不然,我杀了冷七!冷七就在我白家手上!” 听到白镇江的话,冷七更蒙了,这感觉就像我问你几点了,你说今天太阳真好! 在明白不是自己脸上这张面皮被识破了之后,冷七心底反倒轻松了许多。至于那老头子口口声声的说要杀他,要师父的下落。冷七只能呵呵,脑子有毛病,自己要是知道师父的下落还跟个二蛋子一样呆在这鬼地方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在白家手上?去你大爷的你发癔症吧!爷们活生生的站在这呢! 虽然不清楚其中到底怎么回事,冷七第一个反应还是,跑!拔腿就跑!至于王三,真的只能说抱歉了,不是不想救他,实在无能为力啊。 根本不明所以的冷七不跑尚好,这一跑,那瘦的黑猴子一样的老头眉头一震, “给我打折他的腿!” 第一百五十一章 鬼道尸道 三 北京城南依然热闹非凡。 经验十分丰富的剃头匠从破旧的三轮车上搬下熏烤的发黑的煤炉子,炉子上水壶里烧开的热水正顺着壶嘴滋溜溜的冒着白烟。 来往的路人用热水洗了头,剃头的师傅用毛巾擦了就拿着一把黑得发亮的剃刀耍个刀花然后在客人的头上“刺啦”一声,就露出一条白白的头皮。听着客人舒服的呻吟声,剃头师傅满脸的都是笑意,精神却不肯松懈半分。 剃头匠的边上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戏,旁上围满了人,有年纪大的手上托着宝贝鸟笼子,闭着眼听得入了神。 黄标一口一口的喝着碗里的热汤,部队里给他的假只有一个月,两年了,说对这座生他养他的老城没有一点念想是不可能的。下了火车就感觉那些人不对劲,从火车站一路到城南,这几天没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应该已经甩掉了。 黄标现在迫切的想回家,自己的爷爷还有那两个兄弟,他巴不得和他们狂喝一场。 剃头的路人神清气爽的揉揉光秃秃的脑袋壳,留下钱重新戴上毡帽心满意足的走了。唱小戏的姑娘一曲唱完,赢来众人的喝彩声。黄标碗里的汤也喝完了,站起身子跟老板打声招呼,便头也不回的扎进人群中。是时候该回去了,莫名其妙的出现的人只能说明自己那两个兄弟出事了,他现在很担心。 ******************************************************************* 冷七骂娘的心都有了,他真想告诉这些人他们抓错人了,可转念一想,也不算抓错。身后的老头子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声音却比年轻小伙子中气还足。 那老头子喊着要打断自己的腿,很明显是要活抓了自己。这时候再不跑就纯属傻子了,能让白成羽恭恭敬敬面对的人,冷七不觉得自己能干的过,何况这里面除了王三站的都是他们的人。 跑得太快,以至于耳边的风呼呼的响。 白成羽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跑能跑得了吗,如果今日这般连一个人都抓不到,那么他白家少主的位置也不用做了。挥挥手大门便被早已安排好的人关住。 “跑啊,接着跑!”白成羽看耍猴一样看着面前依然没有停下奔跑的身影,刚说罢嘴角的笑容就僵住。那人连停顿都不曾停顿一下,果真如猴子一样,跳起来两只胳膊拉着墙檐就要往外翻。 白镇江心中的喜悦就不曾消失过,为了找这群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心中自然高兴。哪里会轻易让这人逃走。 翻手间一枚铜钱打过去,冷七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可他就是一道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肋间的剧痛让他轻呼出声,手却不敢松开半分。只是这一痛,身上的力气也就散了,再想把力气提起来已经慢了半分。 两个人趁势抱住冷七的脚裸,猛的发力冷七整个人便仰着身子摔到地上。 匆忙站起身子一脚踹开还在纠缠着自己的两个人,嘴角泛起苦笑,跑是跑不掉了。既然跑不掉那也就不跑了,拍拍身子,顺口气,便盯着白成羽压着嗓子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死也让我死得明白些!” 当得知是手中的天宝大洞印把自己卖了的时候,冷七打定主意,以后杜大爷和刘老头的东西一定要问个仔细。而从白成羽的话语间也确定了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说这白成羽运气好,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交代清楚了刘元青他们的下落,老夫给你留个完整的魂魄!”白镇江眼神闪烁,眼神中有些迫不及待。 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字。 冷七用上道家的吼功,冲那白家的老头骂道:“滚!” 短暂的失神之后,白成羽和白镇江先是震惊,然后便是狂喜。道家的吼功能用到这种地步,让他们有些意外,同时也说明这人不是泛泛之辈,那么掏出一些更重要的消息的可能性就更大。 冷七却没闲工夫去想这些虚头巴脑的,趁着院子里的人分神的功夫,转身试着能不能把门踹开,后来有人问冷七怎么不跟他们刚一下。冷七还是那句话,不跑的都是傻子!捉鬼驱邪的话,他完全没问题,可是老头子教的本事他还真不擅长拿来跟人斗法。 运气背到家了,山里的人实在,房子造得也结实。踹了两脚纹丝不动,冷七一张脸苦瓜一样。 白成羽没想到这人倔的驴似得,到这时候了还一门,心思的想跑,真被他出了这门,再想抓还真是麻烦。 “小羽,封他六识。免得生出意外!” 听到自己的爷爷说话,白成羽也不再墨迹,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皮囊,拧开口眨眼的功夫便有一条青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爬出来。 冷七认得这东西,虽然是头一次见,刘老头说这东西是尸虫,尸体腐烂后生出的虫子吸尽了尸气咬破棺材之后便是最低级的尸虫。这东西伴尸气而生,却偏爱食血气。看这尸虫的颜色再看白成羽爱惜的神色便知道不是什么平常货色。 白成羽将那尸虫轻轻挑起来,用一道黄纸符包了,掐了一道手决,这手决冷七却不认识。 恰完手决不见白成羽动作,那尸虫却飞一般的射向冷七。 火能够烧尽这时间一切邪气,对付这种东西虽没试过,却还是在情急之下念到:“火焰飞光玉女,雷霆猛火将军,火乌火马,火布乾坤。火铃大神,速烧邪鬼。” 白成羽脸色一变,连带着白镇江脸上也犹有惊色:“火铃咒,小子,你到底是刘元青什么人?” 我是我师父什么人,废话,我当然是他徒弟,可我能告诉你吗?冷七心道,掐完了咒,那飞向自己的包着尸虫的黄纸突然无火自燃,半空中生生停住。 那尸虫似是在挣扎,在空中摇摇晃晃了片刻,便掉到地上噼里啪啦响起放鞭炮一样的爆音声,最后升起一股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死耗子味。 第152章 以大欺小,不知廉耻。 “刘元青一脉,以术为长。你到底何人?”白镇江百思不解,刘元青那一脉人丁稀少,可偏偏术法一道上的传承以玄妙且杂为圈子里的人所知。谁也不知道那一个糟老头身上有多少术法的传承。 面前的这个糙汉子不仅底子很厚,火铃咒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施展出来,显然这人对此术的掌握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程度。 冷七不答话。白成羽心里多少觉得可惜,这尸虫蕴养了好些时日已经很宝贵了,收起了轻敌的心思冷笑道:“不管你是谁,毁我一宝,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死后的魂魄待我教人练成鬼头。” 白镇江没有阻止白成羽,自己的孙子是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今日对付不了眼前这人难免会在下面的人面前折了气势。 白成羽已经踏起了步罡,他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自己踏起步罡对付的人除了另外势力较大的年轻一辈之外还真就没几个了。所以,在白成羽想来这一击是无论如何也会碾压面前这脸生的人。 “冥冥幽府,昊昊阳土。黄泉借水,忘川借路……孟娘闭眼,百鬼夜行……”白成羽念得咒音调极为怪异,听在冷七耳中却透露着一股森森的阴气。 冷七也收起心神,心道怪不得,以前没有见过白成羽施术,如今先是尸虫,又是这阴邪至极的术法,这白家所走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道。当下同样踏起步罡,念到: “天地自然垢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扶命普告九天 乾罗但那洞斩妖缚邪杀鬼万千持诵一 篇劫鬼廷年接行五岳八海知开魔王首 持卫我斩道即常存急急如律令。” 请神术有三式,第一式借的是游荡在这世间的鬼修的力量,所谓鬼修,即人死后化为鬼魂,有些鬼魂被怨气所环绕,化为厉鬼。还有一种就是阳身死后的鬼魂因为身上怨气没有投胎,后来机缘之下自身从怨气中超脱,却又舍不得今世不愿去喝那孟婆汤,如此便是鬼修。这第二式借的便是有着神位的地府那些鬼差鬼将。 当感觉到自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斥着的时候,冷七眼珠子已经有些泛红,定定的看着依然在施术的白成羽。请神术只是借力量,而这力量又要通过其余的术法为介质施展,当下双手五指松直,翻开掌心,又捏出翻天印。 白成羽最后一步落下,整个人身后一团团看不清的黑气翻腾,冷眼看着冷七,一挥手道:“号令百鬼,敕!” 整个院子突然黑下来,像被阴云笼罩,院子里飞沙走石,一道道鬼哭鬼嚎声刺的人耳膜疼。 数不清的黑气里面包裹着一张张若隐若现相貌极为狰狞的鬼脸,世上的冤魂不如地府称为魂,入了地府不能轮回的便是眼前这些受尽业火折磨的真正意义上的鬼。 愿意来到时间听人术法号令的,基本上都是前生恶果食尽,在地狱道受尽苦头却不知悔改心存怨气的那类。另一方来讲,阴阳两地各有各的规矩,两者之间唯一有交错的方式便是投胎与轮回,道家人便是充当的邮差那样的角色。而今,这阴间小鬼来到世间,便如活人进了地府一样,都是坏了两者的规矩的。因此,灭掉眼前的小鬼冷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一个面色苍白如擦了****一样的小鬼吐着与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舌头张牙舞爪的就要缠向冷七,被冷七翻天印一掌拍出,那小鬼皮球一样翻腾到一边。 越来越多的小鬼冲向自己,冷七面色一寒,抓住一个小鬼撕的粉碎,其余小鬼露出一丝怯意,却又哭嚎着扑上来。 冷七忽然张口寒声道:“混账东西,瞎了你们的鬼眼,认不得本遵!有心放你们一条生路,却不知好歹,如此本尊今日就大开杀戒,即使到了地下十殿阎罗也说不得我什么!” 冷七的声音极为怪异,说完这些话,面前的小鬼竟同时露出惧色,犹犹豫豫相互纠缠在一块冲冷七嘶叫,却不敢上前。 趁此机会,冷七再次用那极为怪异的声音斥声道:“不想魂飞魄散的就本分的受完刑罚,洗尽恶果,本尊既往不咎,不然,杀之!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一声大喝,面前的小鬼再次转了两圈后,竟同时冲冷七点点头朝各个方向飞的无影无踪,黑夜一般的院子也渐渐明亮起来。 白成羽发出一声闷响,面色痛苦的看着冷七一脸的不可置信。 请神术之后的后遗症让人虚的厉害,冷七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等院子里其余的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冲上前一巴掌狠狠的抽上去,又一脚踹过去。这次赢白成羽其实是占了运气成分的,如果请神术请来的是个不入流的货色,那么今日还真会有一场苦战。请神术这玩意就像买彩票一样,没个准。 遭受反噬之下的白成羽猝不及防反手挡住冷七一下,身体却蹬蹬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的白镇江目呲欲裂,脸色已经气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杀意的盯着冷七:“小子你敢!” 说罢也不见施术,只是掐出一道黄符,闪上前狠狠拍向冷七。这白镇江自然不是冷七可以比的,冷七就感觉自己被一辆汽车撞上,身体飞出几步远,在地上打着滚一直滚到了墙根。 身上的请神术直接被打散,胸口火烧一般,想站起来,可是胃间翻腾直犯恶心。眼前窜着金丝,剧痛让冷七身子虾米一样躬在一起,却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响声。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冷七从没觉得自己会对一个人生出如此大的恨意。他很站起来指着那打伤自己的老头说一句:“如果我师父在这,老东西你定不得好死!” 可惜,没有人在自己身边。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冷七捂着胸口保持一个姿势僵了半响,突然爬到地上,发黑的淤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两块扯着丝碎豆腐一样的血块吐到地上。 白镇江地上冷冰冰的看着地上不断翻身痛苦挣扎的冷七:“说出来刘元青在哪!给你个痛快!” 冷七抬起头,呲着满是血的牙,一字一顿的道:“以大……欺小!不知……廉耻!” 第 153 章 鬼棺现 白镇江活了一大把年纪到现在,早已过了被人轻易便激怒的年纪。以大欺小吗?白镇江不以为然的笑笑,抬起脚冲着脚下的冷七踹过去。 浑身早已使不出一点力气的冷七闷哼一声再次被踢开几步远。 人只有在内脏受伤的时候才会吐出血块一样的东西。无论如何冷七知道今日已经可以说没有任何逃掉的希望了。谁也不想连死了都带着张假皮。 “老不死的,刘元青在哪我不知道,你冷七爷爷在哪小爷倒是知道!”冷七张着嘴冲白镇江嘿嘿笑道。 白成羽和白镇江脸色忽然一变,缓过气的白成羽快步冲上前就要拎起冷七,却被白镇江伸手拦住:“小羽且慢,这人经不起折腾了,冷七身上有打开这大阵的钥匙!” 冷七心中一敛,到死前才终于弄明白这些人为何处心积虑的要找到自己。不由苦笑,自己身上有没有那所谓的钥匙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被白镇江一脚踢开自己的时候,自己身旁随身携带的那个布包已经甩飞到了一旁,布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他没注意到,院子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白家的人同样没注意到。 滚落一地的东西中,一口黑色巴掌大的小棺材一直滚到墙根撞到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小棺材的盖子从棺身上滑落。 白成羽受到爷爷的阻止,不甘的停下身形,看着地上半死的冷七阴声道:“冷七在哪?快说出来?” 一直很安静的院子外面忽然响起嘈杂声。白镇江听到有人喊“妈呀!” 白镇江转过身,正想吩咐人去外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发现随自己而来的人都张大着嘴巴啊一脸惊恐的望着天上。 白镇江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古井无波的脸上骇然变色,最后化为惊恐,一张老脸都显得扭曲起来。 西山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腥红的雾气正从四周源源不断的汇聚到那团黑气中。黑气正逐渐的越变越大。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团黑气已经隐隐有了遮天蔽日的迹象,整个小庄的天空再一次变得昏暗。 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间沁出一团黄色的水渍。冷七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重的煞气,这么重的煞气就不该存在!是要受天罚的。 果然,上方翻涌着的黑气中开始有雷声轰鸣,开始是一声两声,最后不停歇的雷声震得人想捂起自己的耳朵。 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在黑气出现,想要撕开者浓厚的由煞气组成的云层。冷七看到翻涌的黑气中一道道似乎在挣扎的人影。这些都是死去的人化成的鬼魂。每一道雷声都伴随着凄厉的哭声从上方传来。 这一刻冷七仿佛置身于地狱。末日的场景不过如此,直到冷七晚年想起这一幕依然动容,他说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让他想起来就会做噩梦的画面。 白镇江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腿抖动,他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次意外,片刻就会恢复正常。开启大阵的钥匙还没找到,他们辛辛苦苦的布置还没有完成,鬼棺不该这个时候出世。从一开始他们就想打开大阵,可是前提是他们自己打开。 白成羽脸色苍白,望着天空呢喃道:“爷爷,钥匙不是在冷七身上吗……怎么会……怎么会……” 爷俩表情突然僵住,不知想到了什么,同时看向地上那个满脸胡茬面色蜡黄的人。 一道又一道雷劈下来,在两人身侧炸开,院子里砖石乱飞,院墙已经被劈碎。这时候天上的黑气反倒更加浓厚了,整个小庄已经跟夜间无二,唯有云层中不断游动的雷电带来一丝丝的光线。 冷七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身体,大惊,正想奋力挣扎,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是我!” 冷七忽然松了口气,任由那人扛着自己的身体往外飞奔。 ******************************************************************************************** 一个瞎眼的老道,从一颗歪倒的枯树上站起来,解开腰间的酒葫芦,一口一口的喝着,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一葫芦酒下去,老道的脸色已经变的通红,这才用那双没有眼球的双眼望了一眼已经变了色的老天,一脸平静的转过身,嘴中却不断的念叨:“出来了!出来了!嘿,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你们下了这么久的功夫,白费喽!嘿嘿,你们这些小辈瞎折腾我一个糟老头子就不掺和喽……” 雷声响了两三声,老道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的大山中。 冷七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挣扎着要从那人身上下来,一边很急的道:“魏威,我忘了东西!放我下来!” 魏威面无表情的道:“哼,你这伤势放你下来你跑回去就是个死!鬼棺出世了,白家的人现在没功夫管你。忘了东西以后再找吧!” “你管我死活,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它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我师父?” “你死活我管不着,要找东西改天去,白家的人这么快找上你,是我老魏的疏忽!那我就得保你一条命!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的招牌已经砸了,你要是死了,我也没脸活下去!” 魏威的话冷冰冰的,听在冷七耳中却老觉得不对劲,半响才明白过来,这魏威是以为经他手的这张假脸皮出了纰漏才致使自己被白家的人盯上。 冷七自然知道不是,费力的道:“不是,你想多了,跟你的手艺没关系!白家的人没认出来我!” 话刚落,冷七就感觉到魏威停了下来,然后就是自己干净利落的被扔了下来! 魏威看着冷七,半信半疑的道:“真不是?” “不是!” 冷七分明看到魏威呆板的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找东西去吧!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魏威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七看着魏威的背影,张大着嘴巴,傻了!人啊,太实诚也不好…… 第 154 章 黄标的诡异事闻 黄标有些不舍的走出熟悉的四合院的门,看着面前的老人强装镇定的道:“爷爷,您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爷爷我打了半辈子仗,知道男人活的就是一个情义,没了情义,一个男人就没了脊梁!志坚和七娃都是好孩子,过命的交情你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去吧,爷爷等你回家。” 黄标眼眶有些发红,笑道:“孙儿知道了,您放心吧,老七和马子不是寻常人!兴许是我多想了,和他们喝顿酒我这就回来!” 告了别,黄标转身离开院子,从北京到老七开铺子的那个县城要做好久的车吗,不敢耽搁。 农历正月十五才过去不久,老北京胡同里处处弥漫着一股烟花炮仗味,没有敢坐火车。便伸开双臂拦在一辆汽车前面不走。 开车人的好像急着回家,口口声声说着,不跑远路子,自己一个能买的起汽车的人会在乎你出的那点钱,除非再加五十块。 黄标乐呵呵的看着中年司机道:“一看就不是地道北京人儿!” “怎么个说法?” “要是换个北京人儿,我这兜里的钱可剩不下!” 司机闻言也不恼,冲黄标伸了个大拇指,便一头钻进了车子里。 这个时候的天黑的还早,只走了两个小时天色便黑了。司机是个说起话来不住嘴的人,黄标也是个能侃的,两个人便在车里胡天海地的扯,天黑下去的时候,司机打开收音机,说夜里开车不好分神,打开收音机听听相声解解闷。 相声没有,黄标却听到收音机里正播着,秦岭天气异常,说光是打雷就已经打了三天,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光打雷不下雨,云彩乌黑乌黑的,飞机都不敢从那飞。 听到收音机里讲的,这司机忍不住了,话茬子打开了:“我说兄弟啊,你刚从部队回来,就不知道了。这秦岭从前年个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先是一个庄子一晚上没了,您说奇怪不奇怪……后来我听远房的亲戚说,那地方现在已经被公家的人守着了,我猜里面指不定闹什么呢,不闹腾点东西公家的人会这么紧着看着吗?” 黄标掏根烟递过去,不以为意的笑着道:“那有什么闹腾的,前些年唐山大地震那会儿死的人不多了去了,说不准啊问题就出在这!” 司机接过烟,不服气的道:“哥们,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说到根上还是您刚回来,要是天灾国家那还不早就支援过去了,还用的着神神秘秘的派人去,听说还是几个老头子,进了秦岭那片地儿就没影了。您别不信,那些人住的离您今天搭车那地方就不远!等赶明儿您去看看那儿的房子是不是空着?” 黄标眉头一跳,看着那司机:“您是怎么知道的?” 夜色更深了,车灯照着路边一排排树木的影子一闪而过。黄标突然不适应如此寂静的气氛。 刚刚还开着车侃的热火朝天的司机忽然就不说话了,嘴上叼着的烟烟灰已经长长的一截,开车不至于连个弹烟灰的功夫都没有啊。 “嘿!嘿!说你呢!哥们你这是怎么了,问你话怎么就不说了?烟屁股烫到嘴了您好歹也拿下来啊?” 黄标有些气,这人好不懂事,好端端的说不理就不理了,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说着便起身上前探过脑袋拍了拍那司机的肩膀。 司机的身子不正常的抖动了几下,回过头呲着白牙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黄标长舒口气:“还活着呐?大晚上的您吓死人爷们了!” “就快死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司机的声音有些僵硬,冷的像是带着冰渣子。 黄标干笑两声,头一回见这么开玩笑的,哪里有说自己快死了的说法,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接过话茬道:“我是问您您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还有哈,那几个失踪的老头子长什么样?兴许我还认识呢。” “你当然认识!” “嗯?” 黄标一惊,这司机明显的不对劲。抬起头却从车前的倒后镜里看到司机发青的面皮,面上的表情硬的像石头。黄标莫名其妙的脊背开始发凉,头皮上冒出一片冷汗。 “老哥,您可别吓我,要不咱拐回去找个医院吧!” 黄标咽口唾沫,擦了把冷汗,自己好歹把这世上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的差不多了。可是这冷汗就是止不住的往下落。自个可就在车里呢,这车速随便撞上个东西自己铁打的身子骨也要没命啊。 “下车吧!” 同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之后车子戛然而止,急刹车让黄标一头撞向前面的司机后脑壳。 黄标头皮再一次炸开,这人的头怎么凉的像腊月里的冰块。 忽然想起老七的话,遇到事儿,不能慌。越是慌就越是让一些东西趁虚而入。 “我要是不下呢?”黄标使劲咬破舌尖,剧痛让心中的恐惧减少大半。 “下车!” 黄标脸色难看的盯着司机的背影,打开车门,伸出腿的一瞬间,司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您的包!” 说着,一个黑色皮包扔过来。 黄标不知道这段路是在哪个地方,反正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很明显这地方没有人家,九点多钟还不至于到了万家灯火熄灭的时候。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发动,黄标却反应过来,自己何时带的包…… ************************************************************************************** 一声巨响,黄标眼睁睁的看着两盏惨黄的车后灯一头扎进路边的河水中,只响了几声咕噜的水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黄标突然想起司机的话。 “就快死了!” 强忍着发凉的后背,冷七打开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皮包,用打火机照亮,白玉色的一杆毛笔那样刺眼。 第155章 七岁风水师 夜凉如水,八十年代初还没有所谓的高速。大车小车跑的全是一样的道。黄标有些惊魂未定,不过当过兵的人终归还是胆子要比平常人大的。更别说当兵之前和冷七他们遇到的种种。 这个世上说到底还是人害人多一些,想到这,刚才的事留在心里的阴影多少淡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黄标不懂,找到了老七和马子让他们给自己说道明白就是了。只是可怜了车上那个汉子,这样的天气这种时候以及刚才的怪事,黄标不认为那个汉子还能活下来。 正月的天没了太阳还是冷的,特别是夜间,黄标不敢停下脚上的步子,如果找不到一个地方能落脚的地方的话,他做好了徒步走到天亮的准备。 那个黑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既然通过那司机费尽心思的交到自己手里黄标便没没打算扔掉,如果到了现在黄标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那么这二十几年也就白活了。 老七开铺子的那个县城去不成了,黄标突然意识到自己去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的。自己是个粗性子,头一热就给忘了,再不济也会知道些老七他们的情况。 走一晚上的路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到部队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路,还是背着最少二十公斤一走就很长的那种。 不知道走了多久,越走却越觉得奇怪,一辆车也没见,一个拉货的车都没有。车没有,接着十五之后尚圆的月亮,黄标看见路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顶多七岁的年纪,看不清身上的衣服,只是能看出来破破烂烂的,比北京城里最穷的人家的孩子穿的还要破。却感觉很干净。 黄标有些想笑,大半夜了这孩子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双手背在肚子前面,一个用布缝成的书包长长的书包带子伴着孩子的步子甩来甩去。 月光下有影子就说明这是个正常的孩子,有了人气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殆尽。哪怕只是一个孩子。 黄标确定了那孩子身侧没什么大人跟着,这才点了支烟,准备上前问问。大晚上一个孩子总归是不安全的。 还没走上前,那孩子反倒瞪着比月色还亮的眸子一脸惊奇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咦,你这人好奇怪!” 黄标吐个烟圈,乐了,这孩子也不怕自己是坏人,像这般大的年纪,拐了去断个胳膊断个腿放在街上乞讨最能博得人的同情。 “熊孩子,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溜个啥,你家大人呢?” 那孩子却依然紧紧的盯着自己,盯得自己莫名其妙了,却见那孩子摇了摇头,撇着嘴。 “问你话呢,老盯着我干什么?不怕我把你卖了?”黄标掐掉烟头,笑嘻嘻的吓唬道。 “不会,你这人虽然身上有怪味,可是那是你自个沾染上的,不是你自个的!”那孩子似乎是词汇量不够,拎起布包斜挎在自己身上,拍了拍身上很笃定的道。 有趣,谁家孩子说话这么有趣。自己身上有股怪味?哪有?憨崽子没闻过烟味。 “你家大人呢?不然我就把你送公安局去!” 听到要把自己送到公安局,孩子不淡定了,语气很急甚至带些嚣张:“不要,可不敢把我送过去!我是赶着要去救人的!” 黄标哈哈大笑,三步作两步上前一只手提起那孩子衣领子,笑骂:“就你,毛也没长齐,你去救谁啊?” “你放开……你这人这么大年纪怎么这么混蛋……快放开我!”那孩子脸色急得通红。 黄标越发的对这孩子有好感了,性子烈,对脾气! “那成,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儿,我就放开你!” “你怎么不讲道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放开我!” “那成,走吧,去公安局!” 连唬带吓,这孩子终于急了,一手扒拉着黄标的手,一边护着身上的布包,不满的道:“我叫袁玙,我家在丰城县。你快放开我,我真的要赶着去救人!”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影,黄标自然不舍得放开,把那孩子放到地上,拉着孩子胳膊:“你爸妈呢?” “他们当然在家!我去救人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出来!” 黄标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一个人从江西跑到北京?别骗我?你能救什么人?” “你管我?再说我骗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的太太太太祖可是雍正爷年间的进士!就是他让我去救一个叫冷七的!你快放开我,我还要赶路,答应了祖爷爷我不能食言……” 那孩子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张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黄标,眼里水汪汪的委屈的就要哭出来:“北京?…呀…糟了,我分不清东西南北……哎呀……” 且不说黄标没工夫去想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人从江西跑到北京来的,仅仅因为这孩子口中的冷七二字已经让他僵住了,拼命的稳住语气蹲下身子看着那孩子认真的道:“老弟,你要救的是什么人?” “冷七啊,我祖爷爷在梦里跟我说,让我去秦岭把家里一样东西交给一个叫冷七的人。去晚了他就没命了!可是,我从小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孩子越说越急,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你祖爷爷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孩子张嘴就要用牙咬。 黄标看到这孩子脚上磨烂的布鞋露着脚趾头,一把抱起来,道:“先不急,咱等天亮了先给你买双鞋子……” “我没骗你,我祖爷爷跟我说一路上看到带着红气的人就让我躲开,看到带着黄气就去要东西吃,他还告诉我很多……” “行了,那你都说说还告诉了你什么?” “嗯……说好的新鞋子不许耍赖,你听好了:阴变阳合,生水火金木土。于是在天成像。在地成形……下有五行,上有五星……阳气为凹,阴气为凸……耸拔者贵,带浩带轴。孤削者贫,遇鬼遇劫……” 如果刘元青或者杜大爷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一个七岁幼儿,风水理学如何能够张口皆来…… 第156章 童言无忌 挂掉了电话,心里却依然忧心忡忡。电话是三爷接的,一口一个标爷,阿沐不知去哪里疯去了。黄标现在可以确定,那司机口中所说的老家伙除了刘大爷和杜大爷没别的人了。 袁玙那孩子说的是实话,老七他们在秦岭,不用想是去找刘大爷他们去了。 扔给了杂货店的小店主五毛钱,黄标便转身离开。 七岁的孩子就没睡好,趴在早点摊子上塞着包子不耽误双眼皮子上下打着架。自个走到跟上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吃掉了半笼包子喝了大半碗胡辣汤。 又买了两个茶叶蛋,坐下来重新点了两笼包子,自己也饿了。 看到那个黑色包被袁玙扔在桌子上离的远远的,黄标心思重重的拿过来,里面除了一杆白羽毛笔就没有别的东西。 或许看到自己又在在翻看那杆毛笔,袁玙一手拿掉嘴里的半个包子含糊不清的指着那杆毛笔,眼中神色有些不安:“标子哥,这东西不好!” “吃你的东西,年龄不大,成天胡言乱语,好好吃东西,吃饱了再说你自己的事。也不知道你家里急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 “那你说这东西不好,怎么就不好了?你说清楚!” 袁玙顺顺脖子,喝了口汤,小家伙被噎的直翻白眼,即便如此,还是气鼓鼓的道:“我看着不舒服,你身上那股子怪味就是这东西沾给你的!” 放下毛笔,不理这小子,黄标剥了个鸡蛋递到袁玙跟前,又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调皮孩子,等会我给你买上车票,你自个在车站等着,我让家里老爷子把你送回去。年纪不大就不学好!我小时候虽然混蛋了些,可还没有做出你这样一跑跑出省的浑事,还不让家里担心死!问你家里电话你也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家穷,我爸老喝酒,喝多了就不管事。我妈成天哭,买不起电话!标子哥,你要去哪?”袁玙吸口鼻涕,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的事。 黄标叹口气,穷家小子早当家。自个小时候过得日子太好了,所以懂事的就晚了些。摸摸袁玙的头笑道:“家里再不好,至少有人管你吃穿,有地方让你好好睡,总是要回去的!我送走了你就去秦岭,找我的兄弟!” 袁玙双目放光:“你的兄弟就是冷七,昨晚你对我说过,我祖爷爷果然没有骗我,你也要去秦岭,那冷七就真的在秦岭了,看吧,我没有骗你!” 说罢,袁玙又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不回去,我跟祖爷爷说好的,一定要亲自交到冷七手上!” 黄标气的巴掌又拍过去,“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那荒山野岭的是你这屁大点的人能去的?回去,说什么也得把你送回家,你为了老七干出这么件混蛋事,我可不能让你出了什么事!东西给我,你总信得过我,我替你送过去!” 袁玙一听,包子也不吃了,捂着身上的小布包:“标子哥请我吃包子,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那不就成了,东西给我!”黄标对这孩子的话很满意。 “不给!祖爷爷让我亲自交给冷七!” “嘿,你这熊孩子。”黄标急得跳脚。 ************************************************************************************************************* 两人没争出个结果,袁玙说自己不是没用,黄标自然嗤之以鼻,最终,袁玙两口吃完了鸡蛋,冲着紧挨着自己的一个穿着很好的人走过去。 黄标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闹什么,好奇的看过去。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长者,看到发现站在自个跟前的袁玙,愣了愣,随后笑吟吟的夹起两根油条:“饿了?来来来,坐下吃,爷爷给你掏钱!” 袁玙擦擦嘴角,也不过去,“老爷爷,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我告诉你你家里山坏了!” “山坏了?小娃娃,我家里可没有山!” “有山,我说的是埋人的山!老爷爷你家里是不是没钱了,而且还死人了?”袁玙很笃定的道。 老者面色忽然僵住,看的黄标心中一紧,哪里有见人面就咒人家死人的,这么大的年纪岂不是咒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正想上前把袁玙拉回来,却见那老者面色有些黯然。 “埋人的山!就是……就是埋人啊,老爷爷,真的,你家里埋人的山出问题了!”见自己的话没被听清楚袁玙急的抓耳挠腮。 老者依然一脸雾水,却不想卖早点老板笑嘻嘻的指着道:“老叔,这娃子说的是你家祖坟吧!” 袁玙脸色一喜,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黄标已经站了起来,这小子连祖坟都给捎上了。 出乎意料,老者却面色一变,哆嗦着嘴唇,拉过袁玙的小手:“孩子,你给老朽好好说说!” “老爷爷,你家里埋人的边上是不是有两个水坑?”袁玙挠着头想了一会儿,道。 老者活了这么大年纪,祭拜祖先的时候自然清楚,当下大惊,声音有些发涩,拉着袁玙的手更加紧了:“小娃娃你认得我?” 袁玙无辜的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祖山上有两个水坑,一左一右!”老者声音发颤。 见状,黄标轻咦一声,卖早点的老板都忘了把搓好的面条扔进油锅,双手在围裙上擦了,看戏一样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祖爷爷说,如水之有本,本盛则流长,木之有根,根大则枝茂。天池者,上清而且涟,养荫夹于脊,间满而不溢。龙上如生两池水,养荫斯为美,荫及祖业,有仓有粮,子孙平安,岁岁富贵,若池水忽然干枯,则祸败至矣!” 袁玙摇头晃脑闭着眼背唐诗一样,黄标知道这孩子大字都不识的几个。引得旁人啧啧称奇。 念完了,不顾呆若木鸡的老者,袁玙脆生生的道:“老爷爷,你家的池水干了!” 老者犹自半痴状,直到买早点的小贩一句:“老叔,童言无忌,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咋回事了!” 老者如同受到电击一样大梦方醒,手脚慌乱的打开一个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哥大,拔出天线,拨了出去。 第157章 师者,不在年长 老者电话里声色越来越厉,挂掉电话的时候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冲袁玙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吓得这孩子连连摆手。 黄标上前拉过袁玙,忙道:“老先生不可如此,这孩子担不得你的礼。小孩子不懂事有冲撞的地方老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老者整整衣襟,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担得起!担得起!师者不在年长,如若今日遇不见这位小师傅,家里必定破败到底,从去年开始,家里产业就开始萎靡,实不相瞒,到了现在半年的时间已经缩水了一半,大儿子整日心思不宁,出了车祸,与老朽阴阳相隔。照此下去老头子也活不久。把小师父看做老头子全家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老者的话一说出来,周围好些人都站起身子看着袁玙比比划划。黄标却皱紧了眉头。 不去管老者苦求让袁玙解决掉此事,抱起袁玙丢下早点钱匆匆的走了老远,才把这孩子放下,当下板起脸:“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能再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 黄标相信,如果袁玙所说的就是那位老者出事的根源,那么问题找出来了,老者自然能找到另外能解决这件事的人。如果让袁玙去做,不管事情有没有解决,对这孩子都没有一点好处。 “我不回家!我能救人!”袁玙抓着黄标的衣角。 半响,黄标突然苦笑,“行,那路上可要听我的话!” 袁玙兴奋的急忙点头,在他看来,有个大个子的人,路上肯定没有脸上笑着、眼睛却像刀子恨不得挖走自己一块肉一样的人找自己。 黄标心中叹息一声,这孩子确实跟老七他们是一类人,算了,自己好生照看好这孩子吧,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把自己的命赔给他爸妈吧! *********************************************************************************************************** 人说庐山风云多变幻,秦岭山脉比庐山要广阔得多,自然神秘得多。天上风云变幻的却有些过了头。 白成羽看着元真子,眼中怒火冲冲,“元真子,你洞神一脉的担当何在?当初谁跟我说洞神脉千年的传承压制一个鬼棺不在话下?元真子,你也是个人物!那你说说除了你,你们洞神一脉的其他人呢?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看到白成羽如此生气模样,元真子心中竟莫名的很松快。 “我洞神一脉实力自然有,你们白家只管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时候到了我洞神一脉的人自然会出现!” 白成羽阴着脸,一字一顿道:“最好是这样!” 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小庄仍然处于一片乌云之中,已经连着几日不见了太阳,连带着人的心中都是莫名的压抑感。 自己匆匆撤离了那个院子,手下被天上的雷劈伤不少。只是可恨的是,那个跟冷七有莫大关联的人趁乱跑得不知所踪,大阵完全开启还需要些时日,天上的雷声已经弱了许多,直到如今还不见鬼棺的影子白成羽知道是因为那鬼棺本就是不该存在这世间的。等到天上的雷声完全销声匿迹的时候,也就到了鬼棺真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 好在,那个叫王三的被自己人带了回来。这人还不能死,让人给他服了真正祛尸煞的药,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事情发生的匆忙,白镇江已经在情急之下去联络其余势力中的老人物。 心思重重之中,忽然有手下的人走过来,对着白成羽耳语几句,白成羽原本就不好看的脸上再次变的阴沉。 “你再说一遍?那个姓黄的跑了?” “是,少主您……您说不让小的们动用手段……”手下的人话的唯唯诺诺,换来的是重重的一巴掌。 一连骂了数声蠢货,白成羽才堪堪让自己从怒火中冷静下来。 冷七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如果不是魏威重新折回来扔给了自己一小瓶治内伤的药,冷七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而这瓶药,算是冷七没有拿白家找到自己的事来骗他的报答。用魏威话就是:“你这人实在!” 让冷七有些哭笑不得,没人比魏威实在!这不,丢下了药就没影了,是真正的没影了。 其实像魏威这样的人活着的方式也不错,不欠人情,同样不让别人欠自己人情,没有朋友,却一个人轻轻松松。可是这种方式不适合冷七,他天生就放不下这些俗世的感情。 如果是外伤,除了疼之外,忍住就跟没受伤差不多。内伤是忍不了的,那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且,这东西恢复的很慢,除非像自己师伯那样的医字脉老头或许有些手段,其余的想都不用想。 几天的时间,除了胸口偶尔的剧痛,从外面看已经看不出来自己是个受伤的人,只是不敢用一丝力气,连吃东西都只能细嚼慢咽。再说除了瓶子里黑乎乎的药丸也没什东西可以吃。 小庄的人不对劲,一路上见到很多人都不对劲,细说出来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活生生的人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死气。 冷七寻了一处角落,喝了些水,便看着天空,乌云滚滚,偶尔有丝状闪电闪一下又消失,声音像放炮一样。鬼棺和天道之间必然是有些争斗的,度过了这次天雷的惩罚,这鬼棺出现在世间便是有了一定的合理性,就像一场高考,考过了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出现在大学里。 看样子,这鬼棺是撑了过来,不过也是,如果这都撑不过来,那位遭了天谴反噬的道家鬼才也就太徒有虚名了。 只是,鬼棺出世,自己该何去何从,冷七有些迷惑,自己从来就没想过掺和到这什么鬼棺里面,他只想把几个老头平平安安的找到,还有马子,李孟凯。听说六清和尚也来了。 受重伤的人就不该出神,冷七眼皮子上下打架,只觉得异常的困,困得他只想大睡一觉,什么也不想…… 158章 源源不断送死的人 往秦岭赶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只是不用再穿过那满是浓雾的大山。只有一个孩子一路苦着脸拧着眉毛拉着一个年轻人的衣角。 小庄上的浓厚煞气也不知是散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吸收得干干净净,总之当昏沉的天空再次露出来的时候,好些人不习惯。 也就是在煞气散去之后,小庄突然围满了人,白家的人把整个小庄都围了起来,确保做到能进不能出。除了白家的人,还有各种打扮很奇怪的人,看样子和白家是穿一条裤子的。 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有一口青幽幽的棺材静静的躺在小庄不远处的一处高台上。半个操场大的高台,有些像古时用来祭祀的祭坛。 只是围满了人,或者议论纷纷,却不见白家的人包括其余人有什么动作。夜晚的时候,一群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叫的哭一样难听,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来,又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里。 白家的人在树上屋檐上到处刮挂起了白色的灯笼来照出一点光线。 有人想跟着野猫想看看这些渗人的畜生到底跑到了哪里,立刻就有年纪长一些的人捂住他们的嘴巴,猫招灵,尤其是野猫,这些日子你见过一条吗?前阵子打雷打的人都劈死了,这些猫咋不见一些动静?去吧,看去吧,跟着那东西早晚把命跟掉! 听得动了好奇心的人背上凉飕飕的,却不再吱声。 之前还有人敢问问,洞神一脉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收弟子,说好的传承呢。现在连问也没人问了,之前那些九死一生要走的人在被白家拦住之后就没了踪影。 自从这个棺材出现,在之前把生意做到无孔不入的白家突然变了样子一样,供应者这个村子里的人吃喝拉撒却不见受收过分文。 棺材的高台上每晚都会有野猫跑出来,一天一群,这就奇怪了!白天看的清清楚楚,那高台上除了那口青幽幽的棺材连个藏麻雀的地儿都没有,何来的野猫? 想不明白的人依然一头雾水,明白的人脸色一天天的变白,最终却无可奈何。终于,当再一次有野猫惨叫着出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 这样的人往往一出来就被白家的人架走了,走的时候仿佛仍陷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哭喊着:“要死了!要死了!阳精阳魂,****阴魂……放过我吧……” 尿渍在地上滴出一条很长的黑线。 不断地有外面的人来到小庄,奇怪的是,小庄的人却从没有变得比之前多起来。 小庄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变得比之前还要安静。夜晚的时候,除了白家的那些人以及整日用斗篷盖着脸的人,散人已经没谁再围在那口青棺材跟前。 习惯了每晚听过一阵猫叫再入睡的人,这一晚奇怪的没有再听见任何动静,有人甚至因为这而睡不着,侧着身子支着耳朵,支楞的快要睡着了,依然没有动静。 有人想出去看看,心里总觉得不安。可是听到身边有人诡谲的说:“今天是棺材出来的第几天了?” 都是些散人,平常没啥大本事,基本上的禁忌还是知道的。凡是棺材,七这个字就不是个好数。 透过门缝,远远地看见白家的人竟然已经开始撤了回来,撤的很急。 当晚,小庄的人古怪的听到了有古怪的声音,压着嗓子满是不甘的说,天有天道,阳有阳道,偏偏为何我不能有自己的道…… 还有人非常肯定的说,他们还听到了小娃子的声音,仿佛在挨训。 黄标还很奇怪,袁玙这孩子只不过紧张兮兮的要拉着自己烧棺材,被自己训了一顿怎么好端端的就弄得路上的人好像都知道了的似得。 袁玙这小子一直喊饿,来的时候就该多带些吃食,这鬼地方拿钱都买不来东西。 不过那些人还不错,每天发些不要钱的干饼干,勉强还饿不死。 昨夜之后,白家的人就变得好像暴躁起来,大清早的就一个一个的踹门,赶着人往那个高台走过去。 等到所有人把那个高台围的密密麻麻的时候,高台上已经站了好些穿着白袍的老头子,一个个看向那口青棺材的眼中掩饰不住的亢奋。 两个依旧顶着斗篷的人拧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胳膊,连推带踢的走上高台。 有认得王三的看到了,惊得张大嘴巴,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悄悄地往人堆里退了进去,生怕牵连到自己。 白成羽拧着眉头,元真子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能引冷七出来的机会。走上前阴着脸凑到王三耳前:“现在讲出冷七的下落,我可以救你!”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跟他见过一面……” 可惜,白成羽是不信的,使了个眼色,便有手下拿着喇叭冲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喊道:“此人为保冷七,暗中害我白家的人,看好了,这就是下场!” 说着就要押到那口青棺材边上,有人心底发寒,这是要开棺了。白家这是要拿人血来洗去这口棺材的第一口怨气。 人群一阵骚动。白成羽接过喇叭喊道:“今日开棺,对我白家、洞神一脉以及其他一些朋友都是很重要的事,嘿,还请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洞神一脉的人片刻即到,诸位,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成羽说完,王三已经被压着走到了那口青色棺材边上,两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两个墨斗,其中一人划开王三的手臂,有血滴入墨盒,黑色的墨线掺了人血呈现一种极为诡异的色彩。 接够了血的两个黑袍人把墨线在棺材上弹了一遍,又拿来一个黑碗,任由鲜血滴入碗中。 王三的脸色越来越白。 当碗里的血淌了半碗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给老子)放开他!” 黄标牵着小袁玙的手,见跟自己一同出生的那人面色极为精彩的看着自己,心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释然,看样子是站在老七一边的,站在老七一边的不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既然是自己人,黄标张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算是给那人打了招呼。 159章 每个徒弟都有师父,没个孩子都有长辈 黄标并不认得王三,不过听起来,这王三好像是保了老七的。那么自己就该站出来,先前因为免费发食物还觉得白家不错的念头,这时候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黄标冲白成羽嘿然一笑,指着白成羽鼻子,“小白脸,老七呢?” 白成羽很高兴,眼前这人他认得,前阵子抓他给跑了。大眼张给自己递消息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只是重名,如今好了,加上另外一个,一箭双雕也不过如此。 这两人黄标不用说,另外一个虽然面生,可若说是与冷七没有关系谁也不信,上次太巧了,偏偏到了自己要得手的时候,这鬼棺便提前现世了,趁乱被这人跑了。看样子这人运气不错,活了下来。 “小子,上次在火车站算你运气好。这次就没这么好的命了!抓了他!” 白成羽负着手,很有风度的站在高台上。 黄标愣了,随即面色便难看起来,把袁玙交给跟自己一块站出来那人,一个翻身爬上高台,张嘴便骂:“驴日的,爷们跟你的梁子是结定了,抓我兄弟,还想绑架小爷我?” 冷七反应过来时,见黄标已经跳上高台,不由给自家兄弟捏把汗。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标子是怎么跑过来的!还有这孩子,在部队混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是那么不靠谱。这地方是孩子能来的? 不过想到这白成羽竟然暗中抓过标子,不用猜,是为了逼自己出来,当下脸色阴了下来。 高台上白家的两个人见黄标就要冲向自家少主,上前要拦,在部队呆了两年,黄标别的不见变化,力气倒是大了许多。白家的人虽说身手不错,可是两人刚要动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黄标拿着手枪指着白成羽:“论到找棺材抓鬼,小爷我不如你们,可要是论到枪法,不是小爷我吹,说打你左眼不打你右眼!小白脸,告诉我老七在哪,我数三个数,不说我立马开枪!” 冷七暗中松了口气,收回手中的黄符,跟袁玙说了声站着别动便走上高台,不去看白成羽黑得拧出水来的脸。走到王三跟前。两个戴着黑斗篷的人明显不是白家的人,白成羽被枪指着,漠不关心,根本没有让冷七给王三松绑的意思。 半死不活的王三脸色白的吓人,碗中的血已经快满了,一个本来身体就大损的人,再放上一大碗血,如果处理的不及时,会伤到元气。 “一” “冷七不在我这!”白成羽嘴角冷笑。 “二” “你妈的,冷七真的不在我这!你开了枪你们三个都要死在这,包括那个孩子!想好了!” “冷七自然不在你那,不过,这人我们要带走!”冷七看这白成羽指着王三道。 “三……” “放了他!”白成羽嘶声对那两个黑袍人道,见两人没动作,又加重语气道:“我说放了他!” 两个黑袍人似乎犹豫了下,最后放开王三,任由冷七给王三松绑。这时候的王三意识已经不清楚了,看着王三呆滞的眼神,冷七皱皱眉,显然白家的人用了些伤人心神的手段在王三的身上的,不然王三的精神不会絮乱到这种地步。 溺水的人最难救,这个不用多讲。这时候的王三意识是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潜意识里的自卫意识最强的时候。在绳子松开的一刹那,王三突然怪叫了两声,然后手舞足蹈,被冷七强行按下,又给他掐了一道安神咒,眼睛里才勉勉强强的恢复了一些清明。 只是那一大碗血却被王三失手打到,“啪的一声”在青棺材上摔得粉碎。 白成羽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脸色剧变,也不管黄标手中的枪,转身失声:“放信号!放信号!找族老!” 白成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充满惊恐。 高台下的人群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一道极亮的烟火飞到空中。 “哇呜呜呜……” 说不出来的声音,像猫叫又像人哭,冷七就感觉自己背上像是背了一大块冰,凉的心底发寒。他听得清楚,那声音就是棺材里传出来的。 鲜红的血液在棺材上摊开,犹如一条条红蛇,爬入棺材缝,扯成一条条的丝状。 青色棺材上,之前被两个黑袍人用墨线打成的网格一样的图案,如同实质一样开始发亮。 冷七大惊,拉着王三,冲黄标喊了句:“标子,快跑!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黄标又一愣,咦了一声:“你认识我?” “你大爷的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跑啦!” 小袁玙已经脸色煞白,紧紧地握着包里的东西,祖爷爷说了,不能害怕! 冷七走到高台边上,高台下人太多,想走出去很难,正犹豫,身后却被拉了一下,回过头却是王三。冷七有些说不清这时候王三表情,很奇怪,带着笑,眼里的泪花子不断往外落。 可这时候的王三虽然身体虚,可是精神至少是已经清醒了。 冷七有些不解,又有些急,那口棺材鬼知道会出来个什么玩意儿,“王三儿,发什么愣!走啊!” 王三却不理他,挣脱掉冷七的胳膊,泪珠子雨一样往下滴,砸的青石地板啪嗒啪嗒的响。 “师父……”王三看着那口青棺材,突然放声痛哭,哭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叫了这一声师父王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冷七这才顺着王三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惊出一头冷汗,棺材边上的那两个黑袍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块斗篷,两件黑袍,散乱的落在地上。而棺材上却坐着一个人,冷七看得很清楚,是一个人!就那样盘着腿坐在棺材上。 王三很悲伤,一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孩子一样的流着泪。 “师父,我是三子啊,师父,徒儿……徒儿苦啊……师父,徒儿想你!想你啊!师父啊……啊……” 冷七鼻子有些酸,可是他还是拉住了跪着要爬过去的王三,棺材上的那个人样子或许跟王三的师父一模一样,这冷七不怀疑,可是,任他王三的师父再是大能,现在不着痕迹的坐在这口青棺材上面,这可能吗? 第160章 死不了了 王三不知哪来的力气,冷七用能使出的最大力气依然拉不回王三。不敢再使劲,胸口已经隐隐作痛,说到底,一直好不了的内伤始终是困扰他最大的问题。 如果不是遇见了标子,今日就难说了。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好像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阵骚动,人群只是离得远了些,没有散开。到现在依然改不了爱看热闹的天性。他们下意识的觉得,如果有危险,也该是离棺材最近的白家等人才对。所以一个个脚尖垫的很高,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事情。 黄标跳下高台,抱起小袁玙,冲面前这个自己不认识却很熟悉的人指着王三道:“兄弟,这伙计怎么个回事?” 王三疯了一样冲那青棺材上面的人影爬去,白成羽好像很忌惮,冷冷的看了一眼便站在高台最边缘一声不发。 冷七顾不得太多,运足力气,吼了一声:“王三,醒来!” 已经离棺材只剩十几步远的王三蓦然挺住,看了看身后不断咳嗽的冷七,又看了看那棺材,张着嘴笑了笑:“他是我师父!” 这人没救了,冷七心想,这是要多没脑子才能看不出这件事的古怪,刚想说声他不是你师父,一道仿佛能直指人心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 盘坐在棺材上的那人忽然睁看双眼,面无表情的冲王三淡淡的说了句:“走!” 冷七惊讶,就连白成羽已经也再保持不住淡定,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遍一遍的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一直被当作杂鱼小丑一样的王三,现在指着那口让白家和洞神一脉都忌惮不已的棺材上的人影说是他师父,换谁这时候的感觉都不会太好! 更何况,那一声“走”谁都看得出来是对王三一个人说的。 王三乖巧的像个孩子,脸上的欢喜之色不加掩饰,“师父,真是你……,” 已经转身回来的王三拉着冷七,嘴上就不停:“哈哈,我师父没死,你看,真的,没死,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一个一把年纪的大男人,反反复复的念叨再也没人欺负我了,很奇怪,却莫名的让人心酸。 拍了拍王三的后背,“你师父很厉害!” 说完冷七就不再管失心疯一样的王三,心里总觉的古怪,当看到那盘坐着的人身下的棺材上墨线弹成的网格还在挣扎一样发着亮光,冷七倒吸口凉气,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不管这王三所谓的师父是怎么出来的,可绝对不是棺材里的正主,那棺材还在以轻微的幅度不断的张合,冷七甚至能看到那棺材里窜出的极淡的青色雾气。 冷七记的很清楚,当初王三说过自己的师父,坑蒙拐骗,说是流窜在世上不入流的术士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那道身影盘坐在青色棺材上,到现在都不曾有其他动作,就是像在压制那口棺材。 人群变得杂乱,一群人分成两列走得很急,冷七在那群人看到了白镇江,以及白镇江身后十几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另外一边,为首的是个胡须皆白,穿着汉袍的老者,手中一杆拂尘,俨然一副活神仙打扮,看到老者身边的元真子,冷七就明白过来,这是洞神脉的人。 还好,两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到高台上的情形,几十个老头子都有些动容。 活神仙打扮的老者,手中拂尘一甩,指着那棺材上王三的师父中气很足的喝到:“老道清玄,你是何人?” 王三的师父依然闭目,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是何人,这世上还有几人记得,你是个什么东西,还不配知晓贫道名姓!” 元真子大怒,“我洞神一脉掌门师叔也是你这无名之辈可玷污的?”说罢,袖中两只张牙舞爪的鬼头飞向青棺的人影。 白成羽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口棺材是什么?能坐在棺材上的人物你都敢这么出手?白痴!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神色大变。两只鬼头才飞到那青棺跟前,却被王三的师父张口吸进嘴里,仿佛只是吸进了一团空气。 王三更是惊掉了下巴,自言自语:“老家伙几年不见,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前还就吃个毒蛇蜈蚣,老天爷,现在咋还连这玩意儿都敢吃了!” 元真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放出的鬼头,鬼头是啥?厉害的是能活活吞化恶鬼的东西,现在被人吃了!吃了!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棺材上的那老家伙,竟然很舒服的叹口气:“好些年没吃过了!” 在场的有自认为是鬼道的高人,也倒吸口凉气,变态啊,自己这一脉的老祖宗也不敢这么干啊! 清玄以及白镇江一干老头早已经脸色难看的滴出水来,谁都不敢贸然去惹这老怪物,其中最难看的就是白成羽,笑话,洞神一脉的老家伙都不敢轻易惹的怪物,自个刚才可是差点杀了他徒弟。 鬼知道这老东西是怎么想的,收这样一个庸辈当徒弟,买猪鸡还要挑肥一些的…… 冷七的脸色异常精彩,古怪的看了眼傻乐的王三,却猝不及防的听见白镇江道:“青玄道兄,鬼棺的事一时半会急不得,诺,那人与冷七刘元青有着莫大的干系,这鬼棺提前出世,我甚至觉得也是这人捣的鬼!” 清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鹜,“哼,荒门野派,丢人现眼,躲藏的功夫却不一般,也罢,清理了这碍眼的苍蝇!” 清玄老道跺了跺脚,两团青黑的鬼气在地下飞过直直的射向冷七,冷七大惊失色,黄标一把拉过冷七,同时两只青面獠牙的饿鬼从地下窜出,头大脖子却细的针一样,猩红的眼珠子看到冷七黄标流露出兴奋地光芒,上前就要扑上来。 “标子跑,这饿鬼邪……” 冷七不想说这饿鬼已经被炼化了,分明是什么都吃的东西,很可能包括人,两只饿鬼扑上来,似有千斤重,早已受了内伤的冷七根本受不住,弹弓一样飞出数米,砸在地上,嘴角黑血不要钱的往外冒,眼前金星乱撞,这是要昏迷的前兆。 不能昏啊,这时候不能昏啊!冷七咬着牙,听到标子的开枪声,或许是子弹对那两只饿鬼没用,黄标转身指向了那群老头子,枪声鞭炮一样的响起,但愿有用吧…… 枪声停止,那群老头却只有一个胳膊受了伤,子弹都被两只饿鬼挡了去了。没了子弹,两只饿鬼分别扑向地上的冷七和黄标,完了,冷七苦笑一声…… 眼看饿鬼要扑上来了,冷七突然心下一松,放心的昏过去,他知道,今日,死不了了! 师父啊,你个老不死的终于来了,以后小爷我说啥也不跟你混了,,这日子,苦啊! 心里念叨了一句,接着眼前便彻底的黑过去…… 161章 我是你徒弟啊 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很深刻,可是醒来时偏偏想不起梦里的内容。 人的梦某些时候往往会重现自己被孟婆汤洗去的过去,所以有时候记不起很正常。 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背上隐隐的有些痛痒,像被蚊子叮了,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挠,耳边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很温和。 “别动,你的伤有些时日了吧,内脏都有些移位了,还好现在遇到我时候还不算太晚,只是要养些时日!背上是银针,万万不敢动!” 看了眼蹲在自己身边的李梦凯,然后便看见了马子杜大爷还有自己的师父,老头子正站在高台上唾沫星子纷飞,胡子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骂些什么。 拍拍嗡嗡作响的耳朵,不理李孟凯的话一根一根拔掉银针,没好气的道:“现在不是看病的时候,治伤的药有吧?有就给我,能把今天撑过去就行!” 李梦凯愣了,面上有些诧异,随机温和一笑,“你这人还真不客气,也好,确实不是时候,这是回络散,撑过今日是没问题的!”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包粉状的东西,冷七结果,也不喝水,直接倒进嘴里,入嘴即化,却苦的让他打了个冷战。 青色棺材上的老道依然闭着眼睛,似乎双方的对峙与他无关,不过,也确实无关,如果不勉强算上王三的话。 两个饿鬼站在清玄身侧,温顺得不像话,只是每个饿鬼身上两道深红色的流着脓血的口子很刺眼。 作为洞神一脉正统的清玄自然是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的,不管手段见不见得光,至少打扮上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仙风道骨的风范。 刘老头跟他一比,其实这没法比,就是一破烂要饭的,嘴上还冲着清玄还有白镇江骂个不停。 “奶奶个腿的鳖孙玩意儿,真当老头子消失了几天是怕了?一群小鳖孙儿,舔着脸说老头子藏起来了?洞神掌门师叔?清玄,你这老不要脸的,你师兄呢?被你用手段藏在哪儿睡觉去了?嘿嘿,你师兄一生光明磊落,洞神一脉眼看在他手中要发扬光大,运气背啊,养了个徒弟欺师灭祖的玩意儿,师弟又是个没良心的!啧啧……” 刘老头抹抹嘴角的白沫子,敲敲烟锅子,不去管脸色越来越黑的清玄,黄澄澄的烟把子拐了个弯指向白镇江。 “咦~,谁呀,这谁呀?这不是老头子二十年前踹了屁股的白开水儿吗?都说了别叫镇江了,丢长江的脸,奶奶滴啊,你白家长本事了?耍手子耍到老头子身上了?听说你这老东西要通缉我徒弟?鳖孙儿,来来来,打一架!打一架!老头子今个要不打得你个鳖孙玩意儿改名叫白开水,老头子改名叫刘黄河!” 刘老头一脸鄙夷,白镇江脸色青紫的像块猪肝,一把年纪了能把牙齿咬的咯咯响,看来还能活些日子。 “姓刘的,少在我们面前逞口舌之利,今天还容不得你个老不死的放肆!”白镇江阴着脸。 杜大爷扑哧一声乐了,推推碎了一块的金丝眼镜框,撸撸袖子。 “额去尼大爷滴蛋子儿,白开水儿,你个瓜皮要点脸好吗?莫说加上洞神,就是你老子从祖坟里爬出来额今个也要教训教训你个以大欺小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姓刘的,其他的不说,看你刚才的模样,是不认得这小子的,既然如此,骂也骂了你没必要再为这小子出头,这口棺材你们要来也无用,把你们这几日的情形告知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哈哈,好一个两不相欠!好一个两不相欠!清玄,我道家泱泱正道,怎么就出了你歌个厚颜无耻之人,次子为我徒儿受如此大苦,此等情义岂是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懂得!还有,老头子凭什么告诉你?这几日九死一生才弄清楚的千古大迷,你张张嘴皮子就要给你?清玄老匹夫,你可知不要脸这三个字怎么写的?” 刘老头怒极反笑,又指着所有人道:“老头子我早就有言,吾之一脉,虽一脉一人,敢辱我门者,老头子坠入魔障造下杀业又如何?今日害我徒儿不知所踪,清玄,尔等来战!” 马子也红着眼睛,拽着刘老头的手,“刘大爷,先问清老七的下落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清玄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脸色如常,不屑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东西,受我一记!” 不见清玄老道有何动作,拂尘一甩,两只饿鬼浑身露出点点黑芒,獠牙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三寸,甚是吓人,两道残影扑向刘老头。 刘老头鼻里发出一声轻哼,左脚纹丝不动,右脚却极快的划动。 冷七这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踏出步罡,瞬息的功夫,老头子脚下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更让冷七吃惊的是,那太极图案竟然有四象八卦若隐若现。 没有太大的声势,两只饿鬼冲到老头身边,只是一顿,魔愣了一样,獠牙竟然开始消散化为点点黑气。 清玄一惊,急忙抖动拂尘,两只饿鬼退回,只是萎靡不振的神色显然已经大伤元气。知道了刘元青不好对付之后,清玄目光开始阴晴不定,不断在青色棺材上打量。 “刘元青,今日之过就此揭过可好?为了这个杂鱼你当真要弄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清玄指着吞的一嘴角白药粉的冷七说道。 刘老头看了看那已经醒过来的冷七,回过头一脸的嘲讽。 “就此揭过?好啊,你问问这位小哥答不答应!” 清玄和白镇江当然更想不起冲突把意外减到最小的情况下得到棺材,再说这老头子明显不是善茬,他们当然不怕不是这老子的对手,不过凡是一个门派总会有底蕴,逼急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下一个个眼神狠毒的看向,冷七,严重的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冷七当然不怕,目光还杀不了人,擦擦嘴角冲两人道:“我揭个屁!白老头,我这一身伤拜你所赐,小道爷今日便要加倍讨还过来!” 话声一落,双方都诧异的看向冷七,刘老头马子等人是奇怪,这小子明显是不可能自己上的,那他自己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会帮他出头? 至于清玄白镇江白成羽等人则是**裸的嘲讽,满是戏虐,正想说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出乎意料的看到那年轻人转过身看向刘老头。 “师父!” 冷七看向刘元青,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所有人都蒙了…… 162 鬼道三十六 一声师父,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声音是掩盖不了的,刘元青张着嘴巴,颤着声,三步两步走到这人面前,摸摸这人脸上的胡茬,又捏捏鼻子。 “七娃子?” 冷七点点头,见一边的人脸上写满困惑,才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瓶药水。 几个老头看见药水就明白过来了几分。 待冷七把药水一点一点倒在掌心在脸皮上来回揉搓了几下,整个脸上已经显的松弛起来,最后顺着耳根,一张脸皮被冷七一把揭下,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不像话的面孔来。 马子哪里管得这么多,上来抱住了冷七,黄标揉了三次眼才确定自己没看花眼,见马子已经过去,自个呵呵一乐,同样上前抱住了冷七。 “嘿,我说老七啊,你这戏法变得可以啊!爷们刚才就奇怪啊,咱俩跟认识一样,哈哈……” 刘元青嘴里不断念叨“好小子,好小子,我怎么把魏小子忘了!”上下不断打量冷七。 见自己的师伯也走过来二话不说重新拿起自己的手腕,脸色越来越难看。 “受苦了!受苦了!快坐回去,你身上的伤大意不得,快坐回去,既然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来了,就好好看着,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你!” 要说在场谁的脸色最难看,自然是白成羽的了,天天嘴上张口就是冷七的消息,闭口也是冷七的消息,眼前的这一幕无无疑是**裸的打了一记响亮的巴掌,脸色如同墨染得一样。 青玄身边的元真子脸色也好不哪去。 白镇江清楚,随着眼前这一幕,今日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罢甘休的了。刘元青护犊子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不由看向冷七,极度阴沉的道:“好一个狡猾的小儿,老夫当日真该活生生的剥了你的皮!” 既然注定要撕开脸皮,白镇江抱着的最后一丝四平八稳的拿下棺材的想法也没了。 刘元青还没说话,身后却走出一个白色的眉毛几乎长到耳朵跟前的老和尚,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仆仆风尘,配上虽然已经脏的不像话的夹克大皮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和尚。 老和尚看也不看冷七,打了个佛号。 “阿弥陀佛,善了个哉,众位施主,不知可曾见我那徒儿在哪里?” “老和尚,不好好吃你的斋念你的佛,跑到这里掺和什么?鬼知道你那小秃驴被山里哪个野兽啃了去了?” 冷七捅捅身旁的李孟凯,小声道:“这是……六清那和尚的师父?” 李梦凯翻了白眼,点点头,“两个老不正经的和尚,不是他还是谁!话说你小子是怎么弄得,那姓白的老家伙可是嚷着要扒了你的皮的!” 老和尚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忧虑,看了两眼青玄身旁的两只饿鬼,长寿眉无风自动。 “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今生不借此身渡,更待何生渡此身!佛曰鬼有三十六,人间一月为一日,乘此成岁月,后寿五百载,饿鬼寿十万,多出少减!人间岁月一百八十万。迦婆离(获身鬼)、苏支目呿(针口鬼)、毗师他(食粪鬼)、槃多婆(食吐鬼)、阿婆(无食鬼)、犍陀(食气鬼)、达摩婆(食法鬼)、婆利兰(食水鬼)、阿贝迦(希望鬼)、口+企吒(抱歉,这个字不认识。食唾鬼)、摩罗婆(食鬘鬼)、啰讫吒(食血鬼)、菩裟婆(食肉鬼)、苏犍陀(食烟鬼)、阿毗遮多(疾行鬼)、蚩陀逻(伺便鬼)、波多罗(地下鬼)、牟利提(大力神通鬼)、闍婆利(食燃鬼)、迦摩(****鬼)、牟陀逻提波(海诸鬼)、婆罗婆(食婴儿鬼)、执杖鬼、乌殊婆(食人精气鬼)、婆罗门罗刹、君查(火炉烧食鬼)、阿殊婆罗它(不净巷陌鬼)、又有食风、火、毒、灰土及旷野鬼、树中鬼、杀身鬼交道鬼三十又六种,各伺罪业,执杖鬼为阎罗使者,捕捉罪人。罗刹食人肉,贪妒破坏,正是果由因,不知青玄施主身侧又是什么鬼?” 老和尚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喘,青玄却脸色不好看,半响只冷哼,不作言语。 刘元青杜大爷等人却听的陷入沉思。 老和尚好像对青玄的反应不以为然,继续道:“万般恶果皆加己身,世间鬼道三十六,施主欲强生一道,此为大恶,世间人常道世上无佛陀,我说佛陀自在人心,也罢,本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老衲便予一场超度,也好减轻施主造下的果业。” 冷七赫然一惊,看向李梦凯,老和尚的话里分明是说洞神一脉不惜如此代价要这鬼棺,要开两生门,竟是想自生一道。 李梦凯对冷七的反应并不吃惊,只苦笑说:“我也是才知道,虽然不至于自生一道,可是也差不多,反正我跟你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知道的,佛家的有些东西跟我们还是不同的!” 青玄却早已经脸色大变,因为愤怒,手指僵硬的指着老和尚,嘶声道:“秃驴你敢!” 李梦凯看了一眼轻笑着对冷七解释道:“记得上次你遇见的那只饿鬼吗,就在这两只其中,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可是这两只饿鬼的力量你也见了,刚才刘师叔都奈何不得。” “这样的东西他洞神还有多少?”冷七心底发寒。 “自然不会多,听说还养着一只鬼母,上次的水僵如果落入他们手里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总之,这次也是青玄这老东西大意了,不知道我们会出现,所以才放出了这两只东西,估计也是想看看这两只饿鬼的到了何种地步。不过据师叔他们说,这些饿鬼还只是半成品,最重要的一步要打开两生门才能获得圆满!” “这还使得,如果真被他们在鬼道多生一道,岂不是要大乱?” “是啊,六道轮回,六道之中,人道不说,畜生道千变,飞禽走兽,同样的道理,鬼道三十六,多出一道自然是要乱的,再说,能让这世间多出一道的只有上天,洞神一脉的野心,呵呵,大的很啊!” 李梦凯喘口气顿了下,“所以,现在知道那些人为何如此会在意那口棺材了吧?能让道家鬼才蕴养的东西,你说该是什么样的东西?” 163章 王三的牛逼师父 对于青玄的暴怒,老和尚不为所动,面上依旧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诃……” 悠悠禅音从老和尚口中吟唱一般繁杂的音节不断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冷七曾见过六清超度亡魂的情景,可是老和尚的往生经比六清少了一丝威压,却多了一股慈悲。超度的关键都在一个“渡”字上面,佛音感化人心,同样,对于一些怨气在身的东西,佛音能消去其心中的怨、恨、妒、煞气扈气,等以求被渡者脱离苦难,功德圆满,到达彼岸。 台下很多人面上已经露出微痴状,能交出六清这样的徒弟,自身的念力自然是很浑厚的。就连白成羽元真子以及那群老头子面色都有些吃惊。 但是白镇江已经反应过来。 “拦住这和尚!” 青玄身旁的两只恶鬼,猩红的眼中在老和尚的佛音下出现了片刻迷茫。元真子撕下衣服一角想要堵住两只饿鬼奇大无比的耳朵,青玄却对自己师侄的动作摇摇头。 “念力是堵不了的!” 白镇江已经出手奔向正闭着双眼双掌合十的老和尚,也看不清白镇江是怎样的动作,身侧阴风呼啸,即使杀不了这和尚,打断老和尚的超度也一样是达到了目的。 “白开水儿,看不见老头子在后面?来来来,你我今日再打一架,且分出个胜负!青玄老东西来,连你也算上!站在那儿憋着什么坏!” 刘老头极为豪气的把烟锅子往腰间的布带子里斜着一插,拦住白镇江。 杜大爷担心的要上前,刘老头笑道:“老杜,你退后,留着力气,你的阵旗是留着有大用的!莫担心我,还死不了!” 却不想元真子阴着脸站出来,指着冷七:“冷七,可敢与我一战?” 冷七愣了,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元真子。 黄标早已经跳起来,运足气一口唾沫喷过去,“要脸了哈!真要脸了哈!” 元真子也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为阴沉,最后却狰狞的一笑。身上长袍摆动,脚下踏出步罡,接着身侧六个金色大字蛇一般围绕者元真子不断转动。 “洞神的,你连身为千年大派最后的一点骄傲都要糟蹋了吗?乘人之危,呵呵,九字真言凝练出六字也算得上年轻一辈的翘楚!也好,让我这个卜字脉的见识见识!” 马子眼神喷火,冷七的伤势刚才已经从李梦凯口中知道的清清楚楚,如今这元真子堂堂洞神脉传人不顾脸面,上来就动杀机,怎么让他不恼怒。 李孟凯也一脸鄙夷的站起来,将冷七护到身后。 如果元真子这个时候动手倒也好,一打二也不算把自己的最后一点骄傲糟蹋到底,能修炼出九字真言其中之六,已经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可偏偏这个不长脑子的,回过头看向一旁的白成羽。 “白成羽,你难道就在一旁看热闹不成?” 这话一出,台下少数清醒着的人一阵嘘声,反观白成羽,眼中也尽是戏谑,最后才道:“我可做不来这样的事,这两个其中哪一个我都不会出手,卜字脉医字脉赢了只会丢我山字脉的人,如果输了……呵呵。” 元真子张着嘴:“你……” 只有不长脑子的人才会把自己弄到这种进退两难的事,刘元青出现了,在场的人中总会有人侥幸活下来的,况且,从冷七的伤势来看,冷七已经成了这件事中无关紧要的一个人,至于元真子,白成羽心底却是浓浓的不屑。 元真子咬牙切齿,怨毒的收回眼光,眼中的挣扎之色显而易见,到最后,谁也料想不到的是,这元真子手决再次掐出,轻喝道:“临、兵、斗、者……” 第一个大大的临字飞出,不过让已经准备好硬生生吃下这一记得马子和李梦凯惊掉下巴的是,这个临字飞向的目标的不是他们,却是一旁的正抱臂上观的白成羽。 黄标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一个个套路太深!转过头一脸不解的看向同样傻眼的冷七:“老……老七,你给他多少钱?” “元真子,你他妈疯了?”白成羽匆忙之下起手阻挡,愤怒的大喝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元真子会把火撒到自己身上。 元真子狞笑,疯了一般盯着白成羽:“小小一个白家的继承人,你有何资格取笑我?有何资格对我不屑?白成羽,你一而再再而三,我元真子今日便让你看清楚,我堂堂洞神一脉传人,还容不得你这个跳梁小丑亵渎!” 猪啊!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白成羽突然很后悔自己当初何必跟这个傻子计较太多,看着青玄还有白镇江脸上写着的一个大大的懵逼,白成羽心中把元真子骂了上百遍。 可是,想归想,白成羽手下不慢,慢了非死即伤,九字真言从古传到今不是浪得虚名,可以瞧不上元真子的为人,可是这术法却不敢轻视。 匆忙之下,两只鬼头挡在自己身前,“临”字却势不可挡的将两只鬼头打成青烟继续冲过来,又拉过身边两个手下挡在自己身前才堪堪消去这一记的威视。 随手丢开已经没了动静的两人,白成羽开始踏起步罡,元真子已经在准备第二记了。 “都闹够了吧?老道喜欢清静!” 一道轻微的叹息响起,繁复的佛音,呼啸的阴风,以及元真子身侧的金色大字随着这一道声音一刹那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惊骇的停下手,看向那口青色棺材上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老道士,也就是王三的师父。 这是什么手段,青玄和白镇江脸上不断变化,目光复杂。 至于王三,还傻傻的不知道咋回事。 刘元青站出来,压下心底的不平静,恭恭敬敬的执了道家礼:“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 “现在想起来老道的存在了,也罢,不必执着我的身份,迄今而止,只是一道残魂罢了,真身已入万劫不复之地,不提也罢!” 老道依然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众人却齐齐的眼孔猛的紧缩,青玄失声道:“残魂?” 老道说自己只是一缕残魂,可是,青玄自认为自己以及白镇江还有那刘元青,已经算是道家圈子里不管是阅历还是术法都算的上是巅峰的一辈了,尽管如此,谁也没察觉道青棺上这不起眼的老道只是一道残魂。 青棺上的老道却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更惊天动地的话。 “昔年道祖一气化三清,无他,同样尔!” 164章 老道何许人也 古人刘向的《列仙传》记载“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而去,入大秦,过西关。” 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洋洋五千言。 又有老子一气化三清,即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总称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道德经所言一生二、二生三、三混元生六道万物,人、动物皆在六道之内。 先前洞神一脉青玄等人想借着两生门,再生一鬼道,鬼道在六道之一,而鬼道之中又有三十六小道,虽说洞神一脉的目的只是鬼道中再生一小道,可是已经是惊天大密,换句话说就是对上天的大逆不道。 可是这青色棺材上的老道士一句“无他,同样尔”硬生生的把洞神一脉的所作所为衬托成了小打小闹。只能用荒谬这两个字来形容老道的话,自古道家多流派,多宗门。可没有一个不是把三清做为道祖来拜的。 这老道是个东西,也敢说自己同样达到了一气化三清的地步。 刘元青眼中的惊恐怎么也掩盖不住,语气艰难的道:“你究竟,究竟是何人?怎敢如此妄言?” 青玄早已面色发青,手指发抖指着那老道:“狂妄!狂妄!敢对道祖不敬,真如你所说,我天下道门岂不是要多出一位道祖来?” 除了这两人的声音,其他人都摒着呼吸,不敢发一言,老道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就连王三也一脸迷茫,不敢置信。 老道却笑了,如沐春风一般,看也不看青玄。 “老道何时曾说过一言对道祖不敬的话来,呵,世间不知多少岁月已过,还是没变啊!没变!” 老道笑完,面上竟带着沧桑失落,叹口气又开口道:“道祖可以一气化三清,三魂各生神识,怎么后世有人再达到如此地步就是对道祖的不敬吗?这是何道理?昔年,世间泱泱道门不知多少人,却皆视吾为异类。就连害人性命邪修者也大言不惭斥吾为邪祟!老道何辜?老道何辜啊?” 天空风云变色,老道的声音越发凌厉,到最后身影磅礴的黑气突然滔天而起,场中无一不跌倒相扶,痛呼声不绝于耳。 只是一刹那,老道双眼再次重归清明,只是身下的青色棺材抖动的愈加厉害。 刘元青、白镇江和青玄等年长者惊魂未定,紧紧的护在自己的小辈前面,望向老者,嘴唇发白。 “道祖以圣人之身证道,圣人者,教化万民,为大功德,老道诛尽天下邪妄,福及苍生,世间大道万千,我在此道走到极致,为何偏偏容不得我以鬼正道!” 刘元青和青玄不知想到什么,同时脸色大变,青玄声音都变的尖细起来,一脸恐怖:“你……你是你是……” 青玄一句话没说出来,喉间滚动,眼神一翻,浓痰封了心神,一头栽过去。 白镇江算是半个道家人,又加上是世俗间的势力,知道的自然不如青玄多,面上虽然震惊,只是不断打摆子的双腿出卖了他。 刘元青蹬蹬蹬倒退三步,被马子和黄标抢过去扶住。 看着自己师父从未有过的糟糕气色,冷七急忙上前,满是疑惑:“师父……” 杜大爷神色复杂的看了冷七一眼,苦笑道:“我和老刘这么些日销声匿迹,自以为知晓了大秘密,却不想在这人面前,什么样的密闻都上不得台面!这位才是真正的大恐怖所在啊!” “杜大爷,别卖关子了,大不了我们师徒老小死在一起又如何!” “七娃,这人生前,可是差点灭了我道门啊!当年销声匿迹,以为糟了天罚,身死道消!嘿……不愧是当年的鬼才……”杜大爷满脸苦涩。 到此,冷七马子年轻小辈终于明白过来这青色棺材上的是何等人物。 王三不明所以,呵呵傻笑:“冷七兄弟,原来我师父这么厉害,冷七兄弟,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一个洞神脉的弟子而已……” 冷七却无法跟王三说清楚。 那面青玄已经被元真子一掌把喉间的浓痰拍了出来,面上的惊惧依然没有散去。 老道再次开口:“道祖一气化三清,我说过同样可以,便自是可以,老道一化在人间,老道空活百年,却不知红尘滋味,所以行走红尘,遇苦受苦,遇福享福,身后无子嗣,便收一痴徒,也不枉这世上走一趟。二化在孤魂野鬼,游荡人间,尝尽身死漂泊不能投胎之味。三化在阴间界,也尝一尝那权力滋味。只是上天终不眷顾,红尘中死,阴间鬼消,到如今只剩一孤魂残喘在天道之中。上天啊,都说你有好生之德,万劫之中尚留一线生机,可偏偏对老道却一丝生机不留,你缘何绝决至此不给老道一丝念想?” 老道声音之中满是不甘,王三总算听了半个明白,只是知道自己好像有三个师父,没了俩,还剩眼前这一个,可不能啊,这刚遇见师父他老人家,可不能再让老人家没了。 “师父,你跟徒儿回去,徒弟没本事,让你过不上富贵日子,可是徒弟发誓,徒弟不要媳妇儿,啥也不要,徒儿好生伺候你以后的日子!” 王三有些急。冷七想了想还是道:“王三,你的师父已经死了,这只是你师父的残魂!” 王三一愣,随机眼圈有些红:“师父,你当年死了之后身子都没留下,徒儿想立座坟留个念想都不成。” 老道哈哈一笑,“痴儿,为师的身子你自然找不到,当年为师走到极致,最后的阻碍便是那**凡胎的身子。便欲以鬼身证道,若不是此处大阵开,莫说是你,便是为师也见不到自己的身子。为师的身子,就在我屁股底下的棺材里面啊!” “什么!” 老道的话再次掀起一股骇浪,谁也没想到,这老道盘坐在上面的青色棺材里面竟然是这老道死去多年的身体。 看着那棺材盖子一张一合发出的砰砰金石撞击声,冷七忽然感到毛骨悚然,里面的东西不知关了多少年,如果出来,该是怎样的情景! 165章 道在自然,自然得道 魂魄有了怨气才变成厉鬼。 老道士可以一瞬间把自身残魂中滔天的怨气压制回去,冷七想不出怎样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步。不过同样,那口棺材里蠢蠢欲动的东西既然是老道的真身,那么自然没谁觉得是个简单的东西。 这个时候处境最尴尬的同样是洞神、白家等那些势力的人,想得到这口棺材的是他们,可偏偏老道士的身份来头惊天的大。当着人家的魂,夺人家的身,青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敢”这三个字了。 气氛异常的诡异,老道士的出现,让所有的争斗都失去了意义。 刘元青、杜大爷、老和尚、陈元厚等人应该高兴的,可偏偏高兴不起来。看目前这个样子,洞神一脉的人想借着这口棺材打开两生门的目的硬生生的被老道在无形中打断。 高兴不起来同样是因为这个老道士。这个本来只有在一些孤僻的典籍上才有些许记载的人物,那个时代已经很遥远,这个人本该陪伴着老祖们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却偏偏突兀的出现了。 这个时候的老道士早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这缕残魂不如说是老道士执念不散化成的鬼祟。 死一般的寂静,开口的是老和尚。 “生死轮回不过天定而已,人若不生、不死、不灭、无病魔缠身,那还是人吗?施主看那两只饿鬼,饿鬼可寿十万,可偏偏饿鬼道众生要忍受常人不能忍之苦,其所求不过一个人身而已!施主师出道们,更是那饿鬼修都修不来的人身,为何只为一执念所困,向往那鬼道尸身呢?” 老道士忽然皱起眉,脸上有些不解。 “何出此言?” “三魂七魄不离身方才是人,令道祖一气化三清也只在浩浩文海中才能知其一二,我佛释迦牟尼菩提树下顿悟,立身成佛,也只是在浩浩文海之中才能知其一二。佛祖弘扬佛法于世,可是岁月已过过不知几百几千,佛祖之后,我佛门向佛之人,又有何人曾得见真佛?道祖之后,道门寻道之人,又有何人曾得寻真道?故岁月千百载,世人常借此说,这世上无真佛,亦无真道!可我却说,真佛在心,我自是佛。道在自然,自然得道!” 老和尚闭着眼,话说的平淡无奇。却偏偏让人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冷七喉咙忽然有些干涩,老和尚的佛法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刚才甚至有一瞬间让冷七有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有人说人的思想到达了某种境界,即使站着不动,不发一言,旁人也能感受到,此言不虚。 老和尚的话说的毫无顾忌,他甚至隐隐在说明,即使是道祖和佛祖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循环,道祖一气化三清,只因为留下道德经,教化万民,所以根据道德经,世人心中才有了三清。佛祖亦然。 同样,老和尚言下之意是,所谓的证道和得正果都是虚无缥缈的,心中有佛便是正果,遵循自然便是大道。 刘元青和杜大爷等老人物望向老和尚深深行了一礼,就连青玄脸色也明灭不定,忽然叹口气,望向老和尚的严重尽是慎重。 老道士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真佛在心,我自是佛。道在自然,自然得道!我三魂解散,七魄不全,三身几百年才悟出的道理,却被你这小和尚今日一语道破,我若早得此言,何须做出散魂魄弃人身的蠢事来!” 老和尚忽然睁开眼,第一次露出了差异的表情道:“施主今日不是为那昔日的不甘而来?” 老道士笑着说:“我何曾说过我不甘,我浪荡世间如此长久岁月,即便有不甘,也早已磨去。不过,不甘的不是我这苟延残喘于天道之下的残魂,是他!” 老道士指指屁股底下,面色怪异的看了青玄一眼,接着说道:“昔年造下的罪孽,总是不能袖手旁观的,当年我三魂散去之时,才有一丝明悟,至今得证,心中已经没有了遗憾,只是……嘿嘿,阔别了百年,也不知自己的身子和我生分了没有……” 众人不解其意,却见老道士一张脸变得极为痛苦一般扭曲起来,望着众人一字一顿的艰难道:“老道……镇不住……它了……” 这个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老道士之所以一直盘坐在青色棺材上不下来,是在镇着棺材中的另一个自己…… 青木棺材的棺身和棺盖之间不断张合的缝隙越来越大,棺材上之前墨斗弹成的镇棺纹已经变了颜色,青黑色的煞气从烟囱一样的棺材里不断往外溢出。 老道士残魂的身影冰融化了一样渐渐淡去。 王三张大着嘴巴,喉中滋滋的响着,半响才凄厉的叫出一声:“师父啊……师父啊……” 冷七从未想过王三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冲过去的身影把想拉住他的自己扯了一个狗啃泥,冷七眼看着老道士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淡去,仿佛听见老道士眼中满是怜爱,嬉笑着说:“哈哈,老道也不算空来这世间走一遭……” 王三冲到一半的时候,老道士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青黑色的尸气已经把笼罩了小半个高台,王三的身形并没有停止。 “从小俺爹妈就不要俺,俺快饿死的时候,是师父你救了我,您说您就会抓个小鬼,我还笑话您,您带着我要饭,给人家看宅子,把人家赚钱的看成赔钱的,您给人家看病,治好了人家的腿又敲折了人家的手,您带着我跑……人家在后面追,一个干馍您全给我,自己抓老鼠吃……我知道你没本事,想学了本事,死了到下面让你神气神气……师父啊…早知道…师父……” 王三几乎是跑一步哭一声说一句,直到身形沾染上那青黑色的尸气,王三黝黑的肤色诡异的从头到脚开始变颜色,到最后身上开始像出了冰柜的雪糕一样,浑身上下开始滚落青绿色的油,最先不见的是王三的手,然后是胳膊…… 当王三的头皮也变成那种青绿色的油状物体的时候,王三的脚已经迈不动了…… 李梦凯低着头,马子把头扭向了一旁,冷七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人看到鼻涕眼泪乱糟糟的脸,男人哭起来,好丑……不信,你看王三…… 166章 斗尸 王三死了,有点突然。 冷七其实有些后悔当初帮王三过了关口,说不出来幸运还是不幸,在一开始的时候,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在所有人眼里,王三只是一个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甚至有些无关紧要。 仅仅是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师父,遇到了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便来到了这不知底细的地方。 如果少了这其中一个,王三现在或许还在外面耍些小手段,混吃混喝落个自在。王三是可怜的,老道士说了这么多话,却唯独没有对王三说一句亲近的话,直到老道士残魂散去前看到王三义无反顾的扑上来,老道士心底或许才真正把王三当成了自己徒弟来看待。以前的王三,对于老道士来说,只是人世间的一个历练而已,可有可无。 王三连尸骨都没有了,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衣物,青棺开了,突兀逆转的场面让白家等人极度兴奋起来,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冷七见识过旱魃,所以他从来没想到过,同样的绝望会面临第二次。 老天爷,如此重的尸煞,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一方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台下终于乱了,看热闹看到现在,台下的人终于恐慌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味,洞神一脉,从来就没想过要收徒弟。 洞神一脉需要人命,需要混乱,所以他们这些人来了。 有人愤慨,有人仓皇要逃。 洞神一脉的人联合白家还有控神道等一众人动手了,没人是傻子,所以不会让冷七他们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嗷~” 一声尸吼,本来席卷而来的尸煞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的往回收缩,最后人们才看清,一张嘴正在不断地吞噬那青黑色的尸煞之气。 笼罩着半个高台的尸煞很快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口没了棺材板子的青棺,青棺前,一个衣衫还很完好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皮肤因为没有水分显得干瘪却隐隐散发出油光,眉毛只剩下两道黑线,头发更不必说。倒是那双长到下巴的白花花的獠牙很锋利。 很滑稽,身上的道袍不知什么料子做成的,还没有完全腐烂,依稀能分清胸口前的太极八卦图案。 才准备出手的众人不得不再次休战,看到这尸体的样子,青玄很兴奋,哈哈大笑。 “我以为是何等厉害的东西,任你生前翻云覆雨之力,死后到今日也不过是个刚脱了黑毛白毛的僵尸而已,待我收了你养在山里,我洞神一脉又多了一副镇脉之宝!” 刘元青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疑惑,低声道:“老杜啊,你啥时候见过僵尸还会吸回自己的尸气的。不对劲!不对劲啊!无论是什么僵尸,最喜的就是人气,不对劲啊!” 杜大爷扶扶眼镜,摇摇头:“老刘,额也奇怪!” “师父,是刚才那位前辈,您忘了那位老前辈的话了?老前辈最后说,不知道与这具身体生分了没有……” 马子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道。似乎是为了验证马子的话,那尸体忽然有了动静。 “一……组……香,杀……快……” 人死后这么长时间,声带早已经烂掉了,而且嘴唇干瘪的只有一条缝。费力的从口型上弄清楚了什么意思,刘元青脸色已经变了。 “快!一炷香的时间!灭了他,不然有大祸!” “刘老头,你敢!” “青玄,你想仔细了,站在你眼前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比谁都清楚!能腐蚀人肉身的尸煞,老东西你这辈子可曾见过?” 青玄脸色变了变,“后果自有我洞神一脉去担,你们最好滚得远远的!” “青玄你混账!” 刘元青大怒,却不肯多花费时间浪费在与青玄的口角之争上。 “七娃,形式紧急,为师护不得你,听为师号,念日魂月魄咒,为师予发奏大开天符助你,一炷香之后,若为师灭了此獠则万事大吉,若灭不了这孽障,你我师徒当丧命于此!老杜,摆阵。陈老不死的,老刘我今日生与死全拜托你了!” 冷七忽然脸色一正,日魂月魄咒,当初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传给自己,说起来,这门咒术也算道门大成咒术,可借阴阳来养魂养魄。以及肺脾胃肾。可是,这门咒,还有一处用途,那便是稳固阴阳根基,日魂正阳之精,易失不易得。通俗讲,就是肾水。 所以,有凡心不死的道门中人把这道咒术用在哪一方面,我就不多说了,都是成年人! 老头子当初不肯传给冷七还是有些顾忌的。 咒与符配合,自然再好不过,那发奏大开天符甚是复杂,隐约可见“开天雷奏”等环环绕绕的纹路。 “太微丹书,名曰开明,致日上魂,来化某形,平日严庄,发自玄玄,庭飞华水,日根金精,紫映流光,号曰五灵,急急如律令。” 冷七盘坐在地上,面上极为庄重的念完一段咒语,双指一屈,那道大开天符化为一团灰烬。 冷七再次开口道:“紫薇黄书,名曰太玄。散月华水,养魄滋魂。方中严事,发自玄关。藏天隐月,五灵夫人。飞光九道,映郎泥丸。急急如律令!” 没人去打扰冷七,双方的焦点,都在那具尸体上。人死后,魂魄是回不了的肉身的,更何况这老道士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虽然不知道老道士用了何种秘法,但是从前面眼睁睁的看着王三的死来看,这老道士也是油尽灯枯了,说到底,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另外一边,陈元厚竟然同样盘腿坐在地上,医字脉的人很少动用术法,可一旦动用却都是大术。 杜大爷已经从黄布包里摸出一把边角火焰一般的红色小旗,一只手不断掐算,另一只手再把阵旗甩出去,说来也怪,那阵旗,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借力,却稳稳的扎在地面。 刘元青也闭上双眼,踏起了步罡,这一张口便是把懂行的人吓了个半死。 “天地日月星,吾召丰都神。随气一摄至,追精立现形。不问神与鬼,选甚妖与精。八将闻吾召,火急现真形!” 咒语不长,可是依然不影响众人的惊骇。只因为,刘老头念得咒叫八将咒。 167章 各有神通 这丰都便是鬼城,八将也称八煞大将军,分别为天煞将军张子庶、地煞将军陈子春、日煞将军李子德、月煞将军范子章、水煞将军杜子贞、火煞将军刘子大、金煞将军王子宫、石煞将军贾子元。据说,他们都是玄都右胜府正卫威北八煞大将军,驻于丰都狱华盖山之前,每部一营,共有八营。 换种说法就是,这八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丰都鬼蜮之神。不是当初冷七请神术请来的大鬼小鬼。更何况,当初冷七才是请来一个,这八将咒,要请则是八神齐至。要不然就是个笑话,一个也请不来。 刘元青干净利落的施此大术,其实也是在向青玄等人表明一种态度,一种誓死不退拼尽全力的态度。 眼看一大把年纪的刘老头,满额头都是豆大汗珠,手中道决不断,脚下步罡不停,冷七心中发急,却无奈即使有日魂月魄咒身体上的伤却是怎么也急不来的。 这台下的人,要么是到现在都看不清楚形势的散人神棍,要么便是看清了形势呆呆的不知如何自处的小门小派,不知道谁喊了声“僵尸啊!有僵尸啊!……” 一片狼藉的众人,完全没了个章法。也怨不得他们,即使是个稍微懂些东西的神棍术士,也知晓一个道理,僵尸比鬼可怕! “我等众人,难不成畏惧这一只死物不成?有胆子的,留下来,替天行道,也不算辱没了祖宗留下来的饭碗!” 又有人喊道,这次倒起了些作用,乱哄哄分不清头尾的人群才安定下来,有几个已经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物什,铜钱罗盘八卦镜,还有不足两尺的桃木剑,真是什么样的吃饭家伙都有。 这些人想的倒是不错,只听青玄说这僵尸褪去了黑毛白毛,却没人去想,若真只是褪去了黑毛白毛的跳尸,如何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出现? 白成羽阴着脸突然一挥手,白家哗啦啦的围上一群人,“谁敢动弹!死!” 刘元青的步罡还在一步步踏起,青玄和白镇江等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挥手两只饿鬼已经冲了上去。 却听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忽然席地而坐,嘴唇张合,禅音缭绕,两只饿鬼生生的止步,青玄黑着脸骂了一声混账,想施手段再次控制两只饿鬼,却见那和尚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串念珠,禅音更加雄浑,念力如水一般倾倒在两只饿鬼身上。 惊人的一幕,两只饿鬼竟然在老和尚面前如同佛家弟子一样跪拜在老和尚的禅音之下。 白镇江喝到:“老和尚禅力很深,一时半刻,这两只饿鬼是回复不过来的!先解决刘元青!最好赶在一炷香之前解决掉!此尸不寻常!” 青玄异常恼怒,铁青着脸,却无奈的听从了白镇江的话。 “北帝赦召,罗睺土宿。煞气飞空,天地沉暗。日月失光,邪逢裂碎。无路迷蒙,急急锁定。山河海风,急急如律令!” 青玄自然不会似刘元青上来就发大招,自身施展的术越大,越容不得被打断,所以青玄打的算盘很好,只要在刘元青踏步罡的时候骚扰,八将咒的反噬足以让刘元青喝一壶的了。 召煞咒,用在这个地方再好不过,有那青棺僵尸在这,召煞咒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煞,凶也,召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凶神恶煞。 至于白镇江,跳大神一般,看似是旁门左道的东西,这里不再细说。 白成羽牢牢的看着那些散人,青玄和白镇江已经动作起来。一时,只剩下马子冷七等小辈。 元真子则始终牢牢地目光不离冷七,一柱香的时间有限,马子有些担忧,青玄活了一大把年纪,施展术法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行云流水一般,脚下的步罡已经快要踏完。 反观刘元青,面上依然沉重,脚下不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青玄的身侧隐隐起了黑雾笼罩的时候,马子就真急了。 “梦凯,不能让刘大爷受到干扰!” 李梦凯把头上马尾甩到身后,笑道:“我医字脉也有施展大术的时候,如此开眼的机会,断断不能让几个老东西坏了好事!” 青玄和白镇江只是不屑的一笑,青玄身后的煞气犹如猛虎下山之势闷吼一声冲向刘元青,白镇江的大神也已经跳完了,不过怪的是,白镇江身后空空如也,可脚下的地上却出现了两只黄皮子的影子。 “嘿,嘿,好家伙,这是请过来了黄皮子精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俩黄皮子精认不认得九儿!”黄标向来就是个没脑子的,眼见这一幕,面露稀奇之色。 两声黄皮子特有的叫声之后,那两道影子跟在那煞气后面也窜了过去。 马子反手三枚铜钱掐在手上,到这个时候,马子才抬起头不满的看向杜大爷,这老头子也太抠,到现在自己身上除了这三枚铜钱好像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手了! 杜大爷老脸一红,骂道:“瓜娃子,边儿凉快去,当你师父是看戏咧?” 最后一道小旗飞出,端端正正的插在那两只黄皮子和煞气的路上,十六杆小旗围成的阵法似是生出感应,旗面猎猎作响。 看罢,杜大爷抬脚一脚迈入阵中,摸索半响,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往脚下一放,顿时整个大阵活过来了一般。 “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摄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帥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令出,法随!阵起!” 轰~像是凭空打了一记旱雷。 杜大爷显得很豪气,指着青玄的煞气和白镇江弄出来恶心人的两只黄皮子大气的道:“黄神(黄帝,黄神类道教印章)越章在此,何方邪祟敢踏进一步!踏着,魂消魄灭!” 《抱朴子.登涉》记载:“古之人入山者配黄神越章之印,其广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四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 又有言说,黄神越章可制服百邪,佩在腰间自有阴兵相护。自然是不二的宝贝。看杜大爷豪气干云的模样,显然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 马子则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 168章 又见夺生魂 黄越神章被杜大爷当做压阵之物安放在阵眼位置,十六杆阵旗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阵中的杜大爷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当然,如果没有鼻梁上那副碎了一块的金丝眼镜效果或许会更好。 宛若实质的凶煞和那两只黄皮子的前路被挡,身形稍稍有了一丝停顿。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阵法的强势与否和阵眼压阵之物有着很大的关系。黄越神章自身便克百邪,通过阵法的加持,那股气势自然更加强盛。 青玄丝毫不在意,袖袍挥动,那道煞气率先冲入阵中。 “哈哈,来得好,青玄老儿,你久居深山,洞神一脉有着莫大的威名,今日我老杜便见识见识你的手段!”杜大爷哈哈大笑,脚掌轻轻一动,阵门一首一左一右三杆小旗飘动的旗面静止了一般。 “啪嗒”一声若有若无的脆响,随着那股凶煞的靠近,为首的一面阵旗自动绕开了那股凶煞,三杆旗子将那股凶煞围住的一瞬间,旗面上血红色的火焰纹路让人有了一刹那的错觉。 场下有人惊呼,“我的天,那杆旗活了,活了!” 惊呼声才出口,那人却又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分明还是原来的样子。 有人低声道:“这是阵魂,我的个乖乖,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阵魂啊,老天爷,我只在书里听说过!” 阵魂的出现,青玄只是略微惊讶,便不去管,双指间一道黄符掐碎,张口喷出一口舌尖血,那股凶煞宛如一条黑龙,又浓重几分。 杜大爷口中念念有词, “三奇乙、丙、丁,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六甲戊、已、庚、辛、壬、葵。三才天地人,助我灭凶神!” 三杆阵旗不断变换,那股凶煞无论走至何处,总有一杆火红色小旗挡在面前,每一次撞在小旗旗身上都会有一道乌黑煞气消散于无形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叫声。 青玄终于不再淡定,黑着脸难看至极的指着杜大爷道:“好好好!好一个阵中阵!是我疏忽了!” 杜大爷根本不理会青玄,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黄豆,撒在三杆小旗之中,说来也怪,那豆子在光滑的地板上不断蹦弹,却始终不曾有一粒跳出三杆旗的范围。 又一道黄符被杜大爷弹入入豆子之中,静立不动。就像千军万马中的将军一样在。 “阴阳将军在此,尔等儿郎还不速速剿清邪祟!” 霹雳啪啦的清脆声响起,那黄豆也不知何故,一个个射向那股黑煞之中,黑煞翻腾,几个眨眼功夫,化作一团雾气彻彻底底消散。 豆子雨点一样落下来,掉在青石板上却像发了霉一样,个个变成了黑色,烂的像一滩黑泥。 白镇江想借此机会钻个空子去打断刘老头的步罡,任凭他如何动作,却不见有反应,半响,只传来“吱”的一声,两只黄皮子狗一样夹着尾巴飞快的也不知蹿向了何处。 白镇江老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不堪大用!活该一世为精!” 白成羽脸色同样不好,白镇江两次被打脸,作为孙子辈,白成羽自然心底存了一口气。元真子却嘴角上扬,阴阳怪气的看着白成羽。 “爷爷!”白成羽忍不住看过去。 白镇江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情急之下抹了把颚下白须,“雕虫小技尔,看我白家破你阵法!” “嘿嘿,额说白开水儿,尼就别给额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了,尼白家是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东西,没有洞神一脉,尼白家就是个屁!” 杜大爷嘴上毫不留情。 白镇江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目呲欲裂,喝到:“老不死的东西,敢如此辱我白家,待我灭你黄口白牙的老畜生!” 马子大怒,“老东西,你全家都是畜生!” 杜大爷很满意马子的表现,面上却少有的带上了正色,低声道:“志坚,离得远些,白家不是空架子,还是有底气的,姓白的急了!” 马子依言拉着黄标等人退到冷七冷七身前。 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白镇江突然跪倒在地上的动作吓坏了所有人。 杜大爷笑的嘎嘎的,指着白镇江:“白开水儿,哎呀呀,使不得咧,使不得咧!你快起来,额把阵法收咧,收咧!你看看,好好滴跪个啥子嘛!” 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青玄面色最为精彩,先是夹杂着羞耻的悲愤,后又迷惑,最后大惊失色。 白成羽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哑了:“爷爷,不可啊!还不到时候啊,我白家赌不起啊!” 白镇江依然不为所动,双掌突然捧向天空,眼睛血红沧桑的声音从喉间传出。 马子拽着黄标,黄标努力的把身后的袁玙护住。 “好大的死气、怨气,这白镇江疯了?” 台下的人忽然安静了许多,一个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忽然面容呆滞,眼中却流露出一道道极为痛苦的挣扎之色。 “悠悠冥府,四景开明,太玄大陨,七神冲庭。九天六天,四天皆崩。六道散落,九魔万妖,听吾号令,役使万灵……” 白镇江的脸上涌起一抹疯狂。 杜大爷手不受控制一样,声音都变了,指着白镇江:“姓白的,你敢背弃人道?你敢?你怎么敢?” 马子心中隐隐不安,他从自己师父的语气中听到了惊恐。 台下呆滞的众人怪异的脸色暗红,天灵盖上像有一团血要破皮而出,一直闭着眼打坐的冷七忽然一口血喷出来,面如金纸,身后黑气缭绕,一张张挣扎的鬼脸不断浮现。 “夺生魂……又见夺生魂……” 冷七费力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便被一旁一直守候着的李梦凯摆出一排银针,悉数扎在冷七身上的穴道上。 可是银针只在冷七身上呆了片刻便被一股股血柱顶了出来。 李梦凯头发凌乱,带着哭腔,不断的喊:“救老七啊!救老七啊!这么下去,他会生生的被邪气侵入魂魄……” 169章 这章没名。。 什么是罪业,什么是恶。人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自然有他该来的道理。不管过得好与坏,地位高也好,卑微也罢。总之,即使是一个乞丐也有他活着的理由。 不告而取是为贼也,何况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命。像白镇江此刻所作所为,在佛家眼里已经是足够十八层地狱都走一趟也洗刷不尽的恶业。 杜大爷感到惊恐的不是白镇江所施展出来的邪术,而是白镇江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对世间生灵的漠视。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心智天生有缺的疯子,可白镇江显然不是,所以惊诧之后,杜大爷心里就是满胸的愤怒。如果说之前白家的所作所为,只是偏于阴暗了些,偏离了煌煌大道,可这世间有阴便有阳,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上天是包容的,无论是苗疆蛊术,湘西尸术,以及东北大山里拜大仙或者他们这些算得上正统的道家和在这片土地上弘扬千年的佛家等等,都不能用一个绝对的好坏来区分,每个传承能延续至今,是因为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或者说可以把这种规矩看成对上天的敬畏。 夺生魂无论何时都可以说是一门极为恶毒禁忌类的邪术,是让天下方外之人共同唾弃的。白家的人掌握着这门术法让所有人出乎意料,包括洞神一脉的青玄。 当初在太平镇,冷七只是逼不得已对那些受了控制的生魂起了杀心,便担下了这一份沉甸甸的因果,那些生魂虽然已经烟消云散,可是怨力是可怕的,即便是刘元青也只能让冷七去开一个铺子慢慢的去化解。 白镇江不是旱魃,更不是蛊惑人心的修罗,前者因为一个镇子的生魂,到底也逃不脱因果循环,更何况是他白镇江。 从白镇江出手的第一刻,白成羽就一脸灰败的蹲坐在地上,整个人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很后悔当初听了爷爷的话把那些东西掺进了祛尸气的药中,夺生魂术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没有那些东西的帮助,爷爷的术法还起不了作用。 白家完了,白镇江也完了,所有人都明白,青玄自然也明白,不管这次的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白家的运势已经被白镇江耗尽了。 现在的青玄只想离白镇江远远的。 元真子开心极了,只要看见白成羽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就有开心的理由。 白成羽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可以阻止的,凡是邪术,反噬更大。可哪怕是爷爷他老人家以后只能坐在椅子上流口水也好过这种结果。可是看到爷爷身后一脸激动的一众白家长老,白成羽恍然,心中没由来的失落,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己的爷爷是强势的,至少在自己族里是强势的,强势到自己白家的少主的名头,原来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 李梦凯手忙脚乱的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在帮冷七遏制那股怨力,好像作用不大。在白镇江的极为怪异的音节之中,那股怨气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在冷七的身上窜的很激烈,冷七整个脸皮下的血液中像是掺进了黑墨,一道道裂缝一样的黑色纹路不断在冷七脸上浮现,一张脸像是随时可以碎裂成几块。 马子一脸焦急,这才想起来什么,急忙道:“问题出在魂魄上!当初入太平镇幻境的,是我们的魂魄,老七的受到的那份怨力应该也在魂魄上!” 李梦凯如蒙大赦,不忘埋怨马子怎么不早说。 找出了问题所在,可很快,李梦凯就发现了新的麻烦,除了随身带的那几样药物,想要遏制冷七魂魄上的那股怨气,需要的东西很珍贵,也很难找,如果是在外面倒也好办,自己药柜里多少能凑出一些。 在场能不用外物遏制住这股被勾动起来的怨力的人只有两个,自己的师父算一个,另外一个就是面上已经有疲惫之色正在压制饿鬼的老和尚。 看了眼闭目纹丝不动的陈元厚,李梦凯就死了心。 当场下第一个人随着疯狂的白镇江的术法进行直挺挺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时候,冷七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挣扎着出现在白镇江身后的时候,李梦凯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杜大爷脸上越来越阴沉,注意力始终不曾离开白镇江。 马子快急疯了,同样的还有黄标,如果说场中现在谁最担心冷七的安危,非他两个莫属。 “姓李的,你他娘的跟了陈师这么多年都学了什么东西?只会扎针喂药放血,白瞎了你医字脉的名号!”马子已经快失去了理智,揪着李梦凯的衣领。 李梦凯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拳打在马子脸上,吼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想这幅样子?你以为医字脉和山字脉一样那么多手段术法……” 冷七牙缝里已经也有血丝渗了出来,头上的发根不知何时已经白了一半。 黄标嘴皮子直哆嗦,手足无措,眼角不经意扫到身边被吓坏了的小袁玙,神情一震,冲过去拉着袁玙的小手不放,冲一旁还在扭打在一块的马子两人恶狠狠地吼了一句:“你们俩他娘的能不能别添乱!” 这才转过身,用近似乞求的语气冲袁玙道:“小子,你跟标子哥说过你能救老七对不对!对不对?老哥答应你,只要把老七救过来,你想吃什么都行,想要飞机哥哥都给你打下来!” 小袁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两下才从茫然的表情中缓过来,从来到这地方,这孩子就被吓得不轻。 “我不会开飞机!” 袁玙睁着大眼,嘟囔几下才嘟囔出这几个字,随后又补充说:“祖爷爷让我救的,我给你拿东西!”说着,手上开始翻弄那个破挎包。 170 白玉笔 白镇江的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的浮满了一张张痛苦到扭曲的人脸。 当台下最后一个印堂不正常潮红的人躺在地上的时候,白镇江身后的一众白家长老同样和白镇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杜大爷看着密密麻麻的一条条生魂,忽然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也好,一大把年纪了,这个因果就让我背吧!” 恶鬼若害人,自然当除之。被夺去的生魂没了自由,被人控制也会害人。可是和其他鬼魂不同,这些被夺去的生魂在阴间地府是没有备案的,也就是说,阴差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死了,因为在生死簙上,这些人阳寿未尽,和自杀的人不能入轮回一个道理。 正是如此,如果灭掉这些生魂,比背负人命的因果还大,性命没了,至少魂魄可以轮回,可若魂飞烟灭的下场,就意味着一个人真正的从这世间消失了。 所以,施展夺生魂术的人害人要被负巨大因果,可对付施术者,必然要灭掉这些生魂。这就尴尬了,所以,无论何时,夺生魂这门术法都是被人唾弃的。 当然,旱魃修罗那样的,自然是不会在乎被不被人唾弃的。 另一方面,被夺去的生魂,怨气是不是一般的大,前面有提,这里不再多说。 杜大爷面无表情的站在阵内,定定的看着前方,心里却有些惋惜,黄神越章难得,只是,沾上了生魂的怨气之后,怕是灵性要大大的折了。本来,是准备留给自己徒弟的。 说来话长,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白镇江显得有些得意、神色发癫,总之各种各样的表情凑到一起的时候,就组成了现在白镇江狰狞诡异的面色。 青玄看白家的人宛若看一群死人,轻轻地示意洞神一脉众人往后退两步。同样这样做的,还有一旁的控鬼一脉,谁都不愿与白家沾惹上一丝一点的关系。 白成羽嘿嘿怪笑了一声,看了眼元真子,便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对于白成羽的离去,白镇江只是轻瞥了一眼,漠然的神色像是在看陌生人。 “如此也好,白镇江,你孙子已经离开了,你白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洞神一脉自然不会是不通情理之人。放心吧,鬼棺的事情过去之后,你孙子我会安排好的!” 青玄看着白镇江,意思很明显,就差明着告诉他,你们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可是白镇江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青玄心中忽然一抖,一股浓浓的不安的在心中挥之不去,学道的人,从来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有这种感觉。 白镇江先是瞪着异常发亮的眼睛哈哈大笑几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环顾一周,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青玄很不理解,此时的白镇江看向自己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因为这种目光应该是自己看他白镇江流露出来的才对。青玄怎么也不明白白镇江哪来的这样的傲气和底气。 白镇江发话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洞神?青玄,你真的很可笑!我的孙子用不来你照顾,我吩咐的事他已经做完了,是生是死管我何干!青玄,很快你就明白了,你真以为我白镇江会为了一具尸体,一个飘渺的两生门,就舔你洞神的屁眼儿?你错了,你错了!你还不够格,哈哈,我白家才是那个真正能笑到最后的!” 白镇江忽然又指着杜大爷不屑的道:“雕虫小技尔!” “姓白的,你只管放马过来!” 杜大爷阴着脸。 脚下的高台猛的晃动,只听一个充满疲惫的声音传来:“白开水儿,夺生魂而已,我徒弟杀得,老头子我自然也能杀得!老杜,你先让让,帮老头子我瞅着点边上那个死东西,我先把碍眼的收拾了!” 刘元青踏下最后一步,重重的踩在高台上,脚下立刻就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缝,在刘元青身侧,八道巨大伟岸的身影手持各色武器,威风凛凛。 白镇江面上僵硬的闪过一丝惧色,忽然又诡异的笑了,看着刘元青:“刘元青,我承认,我不是你对手!嘿嘿,可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抓了这些蝼蚁是去找你们送死的?” 所有人怵然一惊,这么些生魂,不就是为了用沉甸甸的因果来做杀招的吗? “白家家住以及长老一十七位,恭请鬼尊大人!小的们把点心给您老准备好了,八百一十位生魂只多不少……” 白镇江状若疯狂的盯着高台一个角落的方向,连带着把所有人的目光带了过去。 正在专心看着袁玙翻弄布包的黄标,冷不防听见白镇江的话,转过头便看见那老家伙正眼神炙热的看着自己,再看看老家伙头上一条条极为凄惨的魂魄,黄标狠狠朝地上唾了口唾沫。 “驴日的,鬼尊?你傻了吧?小爷不吃那玩意儿,老年痴呆……” 话音未落,只觉得腰间有异动,下意识的看过去,却看见一杆白花花的东西晃得眼花飞了出去,接着便是让人发麻的笑声。 青玄的脸色变了,杜大爷的脸色变了,刘元青刚请来的八个神将,威风凛凛的气势竟然瞬间降了半截。 场中的老和尚长长的雪白眉头忽然跳动了一下,因为那两只饿鬼已经因为恐惧紧紧地贴在地上,那股恐惧即使是正在用念力压制饿鬼的自己都能从饿鬼身上感受到。 白镇江恭恭敬敬的将头抵着青石板,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白镇江头磕的很低,流着血的手掌却举得很高,后面白家众长老一样的动作。口中声音很齐。 “鬼尊大人享用!” 黄标呆呆的看着那杆从自己怀里飞出的白玉毛笔人一样直立在高台中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小袁玙拿出一个被蓝色符篆封的严严实实的方形木头盒子捅了捅黄标的身体,黄标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时,盒子已经被马子抢了过去。 “能用蓝色纸令封起来的东西,自然不一般,或许真的有用!看样子纸令的年头不少了!” “你倒是打开啊,再墨迹老七真就被你磨叽死了!”黄标不断地搓着手,喉结一上一下,不满的看着马子。 “对对对!”马子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按着纸令的纹路撕掉那些蓝色指令,映入眼林的是一块黑黝黝的的木头方盒,看不清材质,不过,马子轻咦了一声,这木头,好像老七的那口小棺材! 心中疑惑,可是毕竟救冷七要紧,于是打开了那木头盒子。 只有一杆通体乌墨一样的毛笔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面,除了颜色,与青石高台中间,那杆白玉毛笔几乎一模一样…… 171章 一只手掌 相比于人立在中央,被白镇江一众人供起来的那杆白玉笔,这杆毛笔就显得有些朴实无华了。黑亮的笔杆子下是大的与笔杆极不相称的笔尖,带着古朴的暗红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木头盒子的三个人都愣住了,马子和李梦凯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黄标根本没有想这两人想的这么多,伸手就要去捏盒子里的那杆毛笔。却被马子一巴掌打开了手。 “救老七啊!”黄标瞪着牛眼,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冷七,被冷七憔悴的不成样子的脸色吓了一跳。 李梦凯呆呆的说:“怎么救?这玩意儿能救老七?” 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小角落里发生了什么事,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从地上坐起来,两只饿鬼依然畏惧的趴在地上。 刘元青见了,沉重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正色道:“老秃瓢,我徒弟身上的怨气就交给你了!打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去歇一歇!” 老和尚疲惫的点了点头。 “嘿嘿,刘老头,当真是冤家路窄啊!还记不记得这个邪门东西,我就说这东西没那么简单,哪里都有它的影子!”杜大爷嘿嘿笑道。 “怎么不记得,差点要了老命,也好,藏头露尾的到处害人,今天新账旧账一块算了!管它是哪里跑出来的东西!白开水儿,你白家忒不是个东西,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自个没能耐,尽生出些邪门歪道的心思!你白家在你手里要是再不完蛋,可就真没道理了!” 刘元青得了空,拿着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不忘眯着眼损上白镇江两句。 白镇江木头一样,毫无反应,身后白家一干长老也是如此。 青玄看着那杆毛笔,越看心里越不自在,索性转过头冲刘元青道:“刘元青,我洞神一脉帮你们解决掉白家这些麻烦事儿,你们帮我洞神收了那僵尸可好?” 刘元青露出犹豫的表情,半响似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好!成交!” 杜大爷心里笑开了花,他还不了解自己多年的老伙计,这是变着法要让洞神一脉的先去探探这白家和那杆邪性的厉害的白玉毛笔啊。 “一言为定?”青玄面上依然半信半疑。 “老头子不讲空话!”刘元青收起烟杆子。 青玄点了点头,看着白镇江身后浮现的密密麻麻的鬼魂,冷哼了一声,挥出手中的拂尘,另一只手摸出几枚铜钱,变换了两下便被拂尘扫了出去。 这是五帝钱,青玄拿出来的,自然不是凡物。 五枚圆形方孔的铜钱被抛了出去,打在五个鬼魂身上,一瞬间,像是烧红的钢铁碰到了冰凉的井水,滋滋作响。五道凄厉怨毒的声音响起,随后连带着鬼魂烟消云散。 担了因果自然麻烦,可是只要这件事情过去了,总是有法子化掉的。见到如此轻易地便灭掉了五个鬼魂,青玄心中安定不少。 刘元青和杜大爷目光交汇在一块,刘元青低声道:“没那么简单,小心看着些,到了该帮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 “那是自然,当年日本鬼子来了老蒋不也是得老老实实的跟鬼子干仗,一样的道理,先把这些来路莫名的东西处理了,再说和洞神的事!” 杜大爷话语刚落,场中呼的起了一阵怪风,那杆直立着的白羽毛笔,竟然咯咯的发出怪笑,很是诡异。 “师叔你灭了那些杂碎就好,这只叫起来耗子一样的毛笔就交给师侄吧!”元真子见白成羽不见了,冷七又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对青玄说道。 青玄是听见了白镇江的话的,有些不放心:“不可大意,你小心些!” 元真子不以为然,面上有些不屑:“师叔放心,什么鬼尊,一个把魂魄寄宿在笔杆子里的野鬼而已!” 说完,元真子再次掐起手诀,九字真言中六个金色大字再次浮现在身畔。大手一挥,临、兵、斗、者、皆、阵六个金色大字飞向那杆毛笔。 刘元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可是现在真真切切的,六个金色大字还没飞到那杆毛笔跟前,蓦然消散,元真子已经在大口的吐着鲜血了。 杜大爷轻咦了一声:“老刘啊,额没看错吧,刚才那杆毛笔里伸出了一只爪子?” 杜大爷没有等到刘元青的回答,因为用不着了,那杆白羽毛笔里,又一次伸出了一只手,绿油油的枯瘦的如同腊月里的槐树枝子一样。 青玄大急,飞快的拉过元真子,咬破指尖在拂尘上抹了一把便狠狠地抽向那只伸过来的手掌。 拂尘是青玄成为掌门师叔的时候,就开始蕴养的法器,抽在那只手掌上,竟然打出一连窜的火花,最后一根根断裂开来,拂尘的手柄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半。 那只手掌退了回去,青玄却惊骇的无以复加,他很清楚自己的法器在这么些年的呵护之下对鬼物有着多大的杀伤力。 咯咯的阴笑声再次充斥着所有人的耳孔,那杆白玉笔这次没有理会青玄以及刘元青,闪到白镇江面前,笔尖在白镇江和一干长老流着血的手掌上划过,每次划过,都带走一道血迹。 最后,漂浮到了白镇江的头顶,伴随着诡异的笑声,近千道鬼魂的身影扭曲起来,就像水中的筷子,每一个鬼魂的双眼中流露出的都是痛苦的挣扎之色,上千道鬼魂一起发出的怨毒惨叫声针一样刺的在场的人耳朵疼。 侥幸活下来的那些闲散人中,有人捂着耳朵,指缝间泛着殷(yan)红的血丝,这双耳朵,怕是废了! 已经昏迷的冷七,面上痛苦的神色再次加剧几分,浑身上下窜动着迷蒙的黑气。 黄标伸出手堵着袁玙的耳朵,抱在自己怀里,冲马子喊:“马子,不成啊,这么下去不成啊!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 马子不断地翻弄着那杆毛笔,毫无头绪,却听身后一声长长的佛号。那股刺耳的感觉生生散去不少! “阿弥陀佛!冷施主有救了!” “哎呀,老和尚……啊不是,空大爷,咱都不是外人就别施主施主的了,墨迹啊!您快写把老七体内的那股怨气压制一下吧,老七已经受不了了!”李梦凯急的窜过去,手忙脚乱的想要给老和尚光秃秃的脑袋来个糖炒栗子,又不得不忍下来。 “这该是你道门的东西,你不妨念一道勅墨咒试试!”老和尚沉思了片刻,看向那杆毛笔后,又看看场中那杆白羽毛笔,满是皱纹的眼珠子深处的不平静被他掩饰的很好。 马子虽然不知怎么回事,还是依言念了出来! “玉帝有勅,神墨灵灵。 形如云雾,上列九星。 神墨琢磨,霹雳纠纷。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