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星辰》 1.chapter 1 前方不远的大楼上,有一块亮着光的巨大广告牌,卫舒夷盯着看了许久。 灯箱上那张脸细腻精致,深邃眉眼仿若经上帝之手雕刻而成的完美作品。 才27岁的年纪,金像奖、金马奖、金鸡奖各拿了一遍,媒体送其外号“三金影帝”。 今年,更是凭借在新片中的表现,获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 这样的人,得迷倒多少女人? 怕是千千万万也不够算的。 将手中的空易拉罐捏瘪,卫舒夷轻轻朝车窗外一抛,准确无误地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她转转脖子,视线回到旁边酒店的正门口。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慌不择路地拐了个弯,奔得飞快。 视线微凝,她发动引擎,沿着那人狂奔的方向一路跟过去。 很快便找到了那道身影,她一点儿不急,放慢速度跟了十三条街,直到那人颓然在一家关门的商店外席地坐下,她才将车开到对方面前,摁摁喇叭下车。 “傅容引先生,有兴趣和我签约吗?” 她弯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让你红。” * 景风大酒店二十三层的套房里,一个穿着抹胸短裙的女人正坐在床头边。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出来,鼻梁如刀锋般,一张脸棱角分明,狭长深邃的眼里沉着光,薄唇嫣红,俊美的面庞带着点匪气,湿哒哒的发丝滴着水,表情比那双深邃的黑眸还要冷。 他的腰间至下围着一条浴巾,胸膛健硕,背部紧实,人鱼线在浴巾遮掩下若隐若现。 女人妖冶美艳,一头长发打成大卷,蔻白的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烟,白雾似的烟气飘落,在她圆润腻白的肩头散开,端的是一副诱人画面。 将烟摁灭在旁边柜上的烟灰缸里,女人两眼亮起了光,娇嗔又讨好地笑着,“冕哥,我……” 踏出浴室时,被叫做冕哥的男人看见她,脚步滞了一滞,面色很快沉了下来,视若无睹地走到窗帘边,在镜子前坐下。 “王庆让你来的?” 女人“嗯”了声,后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被他一句话噎住:“出去。” ‘嗒’地一声,火苗从打火机端口蹿出,他深吸一口,眯着眼从鼻端呼出烟气,一张脸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冕哥……”女人撒娇似地又叫了声,“王总监只是让我来陪陪你……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喜欢你,你要是不乐意看到我,那,那我坐着不动,陪您说说话行吗……?” 椅子上的人转了过来,浴袍领口大敞,女人看着那紧致结实的胸膛,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烧红一片。 “陪我?怎么个陪法?” 嘲弄的语气,男人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都是成年人,玩些咬文嚼字的游戏就没意思了。” 声音冷了下来,“听得懂人话就麻利儿地,把你的屁股从我床上挪开,给你十五秒钟……出去。” 女人的笑僵在脸上,他又转了回去,下一秒,有高跟鞋慌不择路敲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又很快消失。 * 傅容引逃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好下着雨。 一口气跑了十三条街,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让原本就狼狈的他越发狼狈起来。 他今夜是去试戏的。 谁知试到一半,那个和他一样同为男人的导演,居然以指导为名,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忍了忍实在没憋住,一个拳砸在了对方脸上。守在门外的打手们听到动静冲进来,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逃脱,身上这些伤就是代价。 虽然听说过那个发出邀请的导演有些不对劲,当时犹豫了几天,也想过还是不去了,可就那样轻易地放弃一个机会,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奢侈。 脸上和手腕处的伤已经痛到麻木,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家关门的商店外,就那么席地坐下,倚着墙根,模样好似丧家之犬。 想要在这一行混饭吃,难免会踩到坑跌个两跤,不管多痛过后都要爬起来,别无它法。 就像痛过今天以后,明天若是有戏,他还会去试,也必须得去试。 “嘟嘟——” 刺眼的车灯照过来,他抬手挡在眼前,侧头眯眼看去,一辆车停在了距离他只有几十公分的地方。 车门打开又关上,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鞋跟和地面接触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耳里,合着雨水滴答,纠缠着分也分不清。 一双高跟鞋停在了他的前方,带着磨砂质感的女声一字一顿:“傅容引先生,有兴趣和我签约吗?” 她笑着,停了停又说:“我会让你红。” 不是其它的什么,而是百分百肯定的“我会”。 面前的人相貌出众,说她是娱乐圈的明星也会有人信。 灰色大衣敞着,玲珑有致的身材被服帖的布料包裹住,她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和都市里精巧地像是洋娃娃般的女人们不一样,整个人好似被摩挲过后留下来的轮廓,不流畅,不细腻,有种含砂带砾的美感。 唯一让傅容引在意的,是她眉眼间那股隐隐约约的冷然,即使唇边含笑也遮掩不住。 两种感觉在她脸上,突兀,又莫名和谐。 他坐在地上,抬头仰视她,“你是谁?”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卫舒夷。” 她呵气笑了一声,自报家门,“本职是摄影师,不过三天前刚成立工作室,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艺人,从摄影、化妆、策划到宣传,全都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对他这种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经纪公司的人来说,她开的条件确实还挺有诱惑力。 他有点心动,只是来路不明的人能不能信还两说,神色存疑道:“为什么找上我?” 卫舒夷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因为看好你。” 对上傅容引探询的不信任眼神,她的笑意不减半分:“除了吃苦耐劳和听从安排,你不用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放心,我不会潜|规则你。不过要求只有一个……” “至少,不能比我前男友差太多。” 傅容引松了一口气,好奇心压倒一切,其它该问的正经事忘了,反而追问:“你前男友是谁?” 她笑得一脸纯良,眼睛弯成月牙,吐出一个近几年红遍大街小巷的名字—— “顾冕。” * 林江刷备用房卡进门的时候,和一个女人撞到了一块儿。 他“哎”了两声,女人慌忙夺门而出,他回头看了那背影好几眼,关上门进屋问:“那、那不是最近热度挺高的那谁么……那个女演员……她怎么在这?” “告诉王庆,下回再随便让人进我房间,他自个儿看着办。” 浴巾已经脱了,男人穿着长裤站在镜前,一枚一枚地扣着衬衫纽扣,“还有你,备用房卡拿了就给我看好,如果要到处送人,你以后就跟门口站着别进来了。” 林江一愣,只用了三秒时间就想清了前后原委。 怕是王庆自己揣摩这位的心思,送了个小演员过来,谁知痒没挠到点子上,反而惹他不高兴了。 “这房间是王总监定的,备用卡也只给了我一张,谁知道他还会自己再弄一张留着……”林江走上前去给他整理细节处,“都是我的问题,下回一定注意……” 房间卡确实得小心,别人没关系,但他可不同。 他可是顾冕,是东皇娱乐的摇钱树,是现今娱乐圈红透半边天的影帝! 有颜又有实力,随随便便一个行程就能上头条,这塞个小演员进来就算了,万一遇上想作妖的,闹出什么事儿来,东皇的高层非得把林江的皮给扒了! 林江一边自我反省一边替顾冕整好服装,说:“其他人我都让他们在电梯口等着,现在还早,你连着一个多月都没能好好休息,先去吃点东西,两个小时足够充裕了,反正咱惯常也是压轴的,迟一点上去没关系。” 这座大厦是娱乐圈人士经常出没的地界,许多明星来b市,首选的下榻酒店就是这儿。顶楼还有数个宴会厅,有大有小,供各项活动租聘使用。 顾冕所在的东皇娱乐公司,今天就在这座大厦顶层的主宴会厅举办老板杨飞的生日会。 大老板生日,全公司的艺人基本都到了,顾冕最不耐烦应酬,刚刚王庆不知打哪找来的小明星又碍了他的眼,林江怕他现在上去,王庆要倒霉。 林江跟了他这么多年,顾冕虽然脾气不好,对身边的人却很不错,又是同过甘共过苦的,自然也有一颗真心在。 当下,整理好一身,便催促着他出门。 从套房卧室出来,走到客厅时顾冕突然顿住了脚步。 林江正准备领他出去,见他不动了,赶忙问:“怎么了?赶……赶紧出去啊……” 窗外灯火璀璨,夜色在他眼中氲成了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他出神地望着,似叹非叹:“又快到年关了……” 2.chapter 2 卫舒夷的工作室也是她的住处,面积挺大,第一层办公用,工作环境还未完全成型,只安置了些办公桌椅。 旋转楼梯靠着客厅最右那面墙,沿着上去,二层即是生活区域。 装修的还不错,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也别有一番风格。 领着傅容引进门,卫舒夷径自走到长桌旁倒水,随手往边上一指,“那边沙发坐。” 正对门靠墙的那一排桌上,放着许多奖框、奖杯和奖座,哈苏国际摄影奖、奥赛国际摄影奖、icp年度无限奖……除了这些国际赛事的奖项之外,还有一些是国内赛事的,那些代表她荣誉的东西,堆满了一整张桌子。 傅容引略微侧目,她说的“是个摄影师”,原来是这种概念? 水杯递过去,见他盯着奖杯瞧,卫舒夷挑眉,“你对那些有兴趣?” 言下之意是莫非他认得? 傅容引点头,说大学时爱好摄影的室友给他科普过,抬头问:“那些都是你的?” 卫舒夷“嗯”一声,杯子送到嘴边,氤氲热气飘起,表情被沾湿,连带着软和下来。 喝一口,眼睫微抬着扫过那些奖杯,她的声音轻若羽毛:“最左边的是我念大学时候拿的,那是我的第一个奖。” 又补充,“搬进这里的时候随手放在那儿,等工作室弄好我就收起来。” 傅容引由衷地赞了一句,“卫小姐很厉害。” 没有客套,这些堆成山的东西足以证明她在摄影这条道上的成就。反观他,在娱乐圈扑腾两年了,连个浪都没打起来。 想到正事,他又上紧发条,“你说要好好谈……” “话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多余的我就懒得再赘述。” 杯底着落在桌面,磕碰一声,她拉开旁边的抽屉柜子,两沓东西一厚一薄,‘嗒’地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的工作室就在这,合约你自己看,签还是不签?” 她看看时间,说道:“趁着现在还不晚,要签的话,我就打电话让律师过来。” 他沉默翻完合约,又拿起另一沓东西细看,才翻开,心头就一震。 她接下去的话更是教他呆愣。 “傅容引,25岁,汉族,身高一米八三,o型血,毕业于b市理工大学,非科班出身,入行两年,出演过《禁宫》……男八号。”斜了他一眼,又继续道,“全剧68集你的镜头总时长为37分09秒,台词共计43句,经纪公司为瑞通娱乐,倒闭六个月零七天,目前自由身……” 长达一分半的时间里,傅容引呆呆地听她把自己的资料完整念了一遍。 好不容易停了,她问:“怎么样,够详细吗?我对你各方面资料以及综合素质的了解,比你自己还透彻,我想签你,是因为经过这一个月的考察觉得你合适,有发展前景,是个可造之材。所以,究竟要不要签,你自己决定。我给你五分钟考虑,去留随意,合约在你面前,律师也随时都能过来,至于门……就在那边。” 傅容引回过神,抿了抿唇,“为什么想签我……我是说,为什么是我?” 她笑,“看你顺眼……这个理由行么?” 他犹豫三秒,说:“恕我直言,卫小姐你……看上去不像是有兴趣在娱乐圈大刀阔斧挣前景的人。” 闻言,卫舒夷眯起了眼。 鞋跟一下下敲在地板上,她停在占据了半面墙的窗户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道:“像不像不重要,想不想才是关键。我现在就是愿意做这么一件事,就是想捧红你,这个理由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你认为呢?” 他眨眨眼,无言以对,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眉头微蹙着问出口,“你说你是顾冕的前女友,可是……顾冕的前女友不是冉湘吗?” 窗户前的身影因傅容引这句话僵了一瞬,不过并不明显,因此他也没有注意。 文艺女王,冉湘。 初出道主演的第一部偶像剧就大热,身为女一号的她借此强势跻身当红小花旦行列,很是风光了一阵。 后来又接二连三演了几部古装剧,没有大爆,人气却高居不下,一直都是话题人物。 顾冕入行几年,也传过几次绯|闻,但冉湘是唯一一个,他公开承认过的女友。 对于粉丝和八卦大众来说,这意义完全不同。即使如今他们已经分手许久,许多人在说起其中一个的时候,仍然会提起另一个。 “是这样没错,他们交往是三年前的事对?”卫舒夷转过身来,嗤笑一声,“算起来,她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又是清脆利落的脚步声,她似是没了交谈的兴致,直接路过傅容引,朝楼梯走去。 途中不忘丢下一句,“快点签,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这个境况,有什么能让我图的?” “你……” 傅容引正要说话,声音却因她的后一句戛然而止。 “走出这个门,你一无所有,跟着我,至少还有红的机会。” 她沿着阶梯层层而上,脚步声和她的身影一样,笃定,又让人信服。 只剩最后两个台阶的时候,傅容引叫住了她,“我签。” 脚步一停,卫舒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将他审视一遍。 她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很好。” “你说的那些……”傅容引停了停,环顾四周,“化妆师、经纪人、助理什么的……?” “我就是啊。”她挑挑眉,突然笑开,只勾起一边嘴角的模样像极了狐狸,“拍照化妆宣传策划经纪人助理……我一个人全包了,只为你服务哦。” 傅容引:“……” * 顾冕的别墅在离市区有些远的地方。 他常年在外,一年里能着家的时候没几天,现今已经十二月了,再过俩月又是一个春节,算下来几百天里也就只有这么些日子能让他停一停,喘口气。 室内温度适中,窗外漆黑一片飘着寒雨,顾冕一进门就将外套甩在了沙发上,一边往卧室走,手里一边扯着领带,到他进浴室时,身上的衣物已经零散扔了一地。 林江跟在后头边捡边念叨,“我的大爷哟,你进去再脱成不成,暖气开了还没几分钟,冻着了怎么办呐!” 瞥一眼窗帘后头若隐若现的透明落地窗,外面雨珠缠绕,寒气森然,黑色的夜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等着吞噬一切。 他们刚从生日会回来,进门的时候淋了点雨。 寒气太重,林江打了个冷战,里头响起哗哗水声,他顾不得处理自己,先朝里喊道:“水温调高些,你别冻着。” 门铃这时候响了,林江把手里的衣物放到沙发上,赶过去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却愣了一瞬,“冉……冉小姐,你怎么来了……?” 冉湘站在门外,两手提着购物袋,大衣外套被打湿了些,她笑着进门,在林江身侧低头换鞋子,“今天不是杨总生日么,我想顾冕应该也回来了,好久没见,所以过来看看。” 进客厅,在茶几上放下手里的东西。 冉湘趿着拖鞋走到顾冕卧室门口时,他正好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她倚在门边,手指一弯,指节在门框上轻叩几下,“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点宵夜。” 顾冕漠然看了她一眼,径自走到镜子前坐下,“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冉湘脸上的笑容滞缓一瞬,收拾好表情,又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你还是老样子,这房间也还是老样子,那挂衣服的架子……” 话音突止。 她看到镜台旁那张桌上,正中央赫然放着一幅相框。 照片里有两个人。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冉湘的语调陡然变了,刚要拿起相框,手却在瞬间被人捏住。 顾冕不知何时起身过来了,脸上像是结了层霜,“谁让你碰的?” 冉湘一愣,下一秒,手上的痛感让她‘啊’地惊呼出声,顾冕捏的越来越用力,她想要把手抽回去,却动不了半分。 他钳得死死的,像是要就此把她的手捏断。 “我…我没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开始挣扎,“我明天还要上节目……顾冕!顾冕你松手……!” 顾冕狠狠一甩,冉湘趔趄地倒退了几步,看着他的表情,眼神开始有些慌。 “出去。” 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做什么,语气却让人从头寒到脚底:“现在、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 冉湘走后,林江进了顾冕的房里,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一阵内疚:“都怪我!我一愣神她就进来了,下回我一定会先看清,再也不乱开门……” “和你无关。” 顾冕冷冷打断,垂头看着相框,手指在照片中人的脸上轻抚,小心翼翼地,连指尖都颤了起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他紧紧闭上眼,“啪——”地一声,重重将相框盖在桌上。 力道过重,外面的那层玻璃碎了。 那两张明媚的笑脸上,也仿佛有了裂痕。 * 茶几边坐着两个人,卫舒夷居里,傅容引居外,两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宵夜。 “前面和你说的话是开玩笑的,工作室其他人员很快就会到位。” 见他一脸沉色,卫舒夷无奈笑道:“经纪人和摄影师由我来,其他的会请专业人士,你不用担心……我有经纪人资格证。” 他却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先前她说由她一人承担工作室所有职务,他都能接受,并在律师核查过后果断地签字落草,可见并不在意这些,想来不是因为这方面原因在苦恼。 卫舒夷懒得揣摩他的心思,索性闭上了嘴。 “卫小姐……” “叫我名字就行。” 她小口吃着,速度快却并不粗鲁。 傅容引沉吟半晌,有些踟蹰地问:“你这么希望我到达你前男友的高度,是不是顾冕他……做了‘错事’,所以你才这样?” 筷子一顿,她问,“你很想知道?” 傅容引用力点头,觎着她的脸色,停了一下,又用力摇头:“就是好奇…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没关系……” “他没有。” 细碎的刘海从她耳边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低着头,没有其他的话,只是重复:“……他没有错。” 3.chapter 3 傅容引搬进了工作室的二楼,房间就在卫舒夷隔壁。 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卫舒夷雇人将他的东西运过来,他挑了一部分留下,另一些旧物让搬东西的工人顺带扔了。 端着茶杯,卫舒夷趿着双棉拖走到他面前,轻轻一甩,两指间夹着的东西落在茶几上,“这是预付给你的三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出手就是六位数,眼也不眨。 她这行为像极了金主给包|养的金丝雀投喂食粮。 傅容引没有废话,嗯了一声,将卡揣进兜里。 “明天开始上课,今天你可以自由活动,夜店酒之类的娱乐场所禁止出入,其他的你自便。不用向我汇报行程,但是要在十二点之前回来。” 她被宽松的灰色毛衣包裹着,身材纤细又略显单薄,语气却不容置疑。 和前一夜相比,唯一的变化就是她周身散发出的距离感轻了许多。 他点头,没有异议。 卫舒夷把一串钥匙抛给他,“我等会有点事要出门,茶几下有外卖的电话,你可以点外卖或者出去吃……哦对了,有时间的话,把缺的生活用品都买齐,回来我给报销。” 该说的她都说了,傅容引没什么好问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又看着她出门。 隐约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十几秒后彻底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对面墙边的桌上。 原本放着的奖杯全都不见了。 窗户很大,又正好朝阳,整个室内通透亮堂,和晚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空气里飘着一种柠檬的味道,很淡。 就像她一样。 说话也好,笑也好,昨晚所见到的她的表情,明亮、晦暗,全都如此,着落不了,细探便会淡淡散去,了无痕迹。 “卫舒夷……” 傅容引看着那杯犹有余温的热茶出神,将她的名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化开,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 这个女人真奇怪啊,他想。 * 顾冕起床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分,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穿着浴袍在卧室里抽了根烟,到客厅时,门铃正好响了五分钟。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冉湘提着东西站在外面,精心料理过的头发被吹乱了,毫无半点美感。 他冷下脸:“我没心情和你闲聊。” 说完就要关门。 她却突然伸出手,胳膊卡住门缝,“我带了桂花酒酿小圆子,你尝尝。” 顾冕动作一顿,冉湘借着他出神的片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来。 眼皮微抬,顾冕扫她一眼,没说什么,关上门转身往里走。冉湘也不在乎他的冷脸,跟着进到客厅把东西放下。 “桂花酒酿还是热的,我特意用保温盒装的,另外还有一个乳鸽汤,天气冷喝点汤对身体好。” 她说着,回头看去。 他坐在沙发上面色沉沉,冉湘蹲在他腿边,昂头道:“你还没吃?先喝点汤……” “冉湘。”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无聊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没有意义。” 她拆塑料袋的动作慢下来,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滞了一瞬又麻利起来,像是不曾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继续道:“这家店的汤都是精炖的,一盅要炖上个把小时,喝……” “我说了,没有意义。”顾冕打断她,“一点半我有行程,你回去。” 浑身僵住,好半晌,冉湘才放开手里的东西,缓慢站起身。 却不是出去,而是靠近顾冕,跨坐在他腿上。 她长得很好看,双瞳剪水,含情看着他,端的是一副动人模样。 欲说还休,仅是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生生就将这空气都染地暧昧了。 她在勾|引他。 换做别的男人,可能会忍不住,然而…… “……够了。” 顾冕皱眉,将她推到一边,起身冷声下逐客令,“你走。” 冉湘腾地站起来,脸庞通红,耳根也烧起来,分不清是气还是羞。 她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眼里泛起泪光,哭腔渐起,“为什么不行?!忘记她,忘记她好不好?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机会?” 他闭眼,语气森然,“在我生气之前,松手,出去。” 她不动,顾冕薄唇紧抿,亲自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毫不留情。 “顾冕!”冉湘朝他向卧室走的背影尖声大喊:“你就那么喜欢她?你告诉我她到底哪点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你这样子是在做给谁看?呵……卫舒夷她配吗?我呸!她不配!不配——!” 顾冕猛地转身,因她这话,脸上的表情霎时阴沉。 冉湘退后一步,有点害怕他的眼神,然而这点恐惧却不及心中的嫉恨,咬咬牙又大声道:“我再不济也比她强!她就是个贱……” “啪——” 他打了她一巴掌。 用了七成的力,五指痕迹清晰可见。 她摔倒在地,脸也立刻肿了。耳边是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我不打女人,你是个例外。”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冉湘捂着脸喘粗气,一边哭一边抬头冲顾冕嘶吼,“顾冕你真贱——!你和卫舒夷一样贱!你能打我又如何?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恶心模样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自己吗?你忘得掉么?你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么?别自欺欺人了!” “你很痛苦?哈哈……可是那又怎么样,你再痛苦也无法改变卫舒夷和别人睡了唔…呃……” 顾冕突至她面前,大掌死死扼住了她的脖子。 盛怒的模样可怕骇人,剩下的音节卡在她的喉咙里,也卡在了他的五指之间。 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那双目眦欲裂的眼睛里,狠狠盯着她的那双眼,沁着恨。 不知是恨她……亦或是透过她,在恨着别人。 肺部的空气和外界隔绝,全都堵在胸腔里,进不来,出不去。嘴微张着,头部像是塞满东西,脑子里的所有弦都绷到了极致。 被窒息的痛苦所扭曲着,她的脸异常狰狞。 顾冕不曾放松手劲。 看得出来,她很痛苦,痛苦地像是快要死了。 可是这感觉,却及不上他心里的十分之一。 * “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听到这话,卫舒夷拿调羹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搅动碗里的甜品。 “这家店的桂花酒酿还是这么香,你以前就很喜欢,不过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就很少来这里。” 男人懒懒倚在靠背上,一边说着,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卫舒夷,那目光沉沉,夹杂着些许说不清的东西。 他长得像混血儿,个头高,五官立体,发色偏黄,脑后束一个小辫,不仅容貌出色,气势也压人。 卫舒夷被他盯了几分钟,最终还是绷不住,放下调羹,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你看着我干嘛?” “三年没见还不让人看?”男人挑眉,眼里闪过一道光,话锋陡然一转,突然道:“对了,我听说顾冕的‘暴躁期’又到了,你知道这事儿吗?就是每到年末,顾冕就会处于极度易怒的状态当中……” 卫舒夷的脸色有点不好,“别说了。” 他没有停,反而更加起劲,“这毛病已经持续了三年,我算算,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哼笑一声,他又继续道:“你现在这样,想什么我根本不用猜。连我都骗不过,你确定你敢出现在顾冕面前?” 卫舒夷想说自己不是回来找顾冕的,可她清楚,嘴硬没用,只会惹他发笑。 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她强撑着道,“我为什么不敢见他?” “也对。既然回来,说明你已经做好了翻旧账的准备。” 男人笑了,语气中略带讽刺,“你一声不响跑了三年,顾冕装鸵鸟自欺欺人了三年……你俩真是绝配。” 卫舒夷脸色微沉,“有些事情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不见得。” 从进包厢起,男人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此时却因她这句话陡然变了脸色:“轻松?你觉得我很轻松?” 两个彼此试探的人终是互相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室内蓦地静了下来。 长达二十几秒的沉默过去,卫舒夷突然叫他的全名:“廖申宁。”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说:“……我很难受。这三年对我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那颓然的表情就像一把刀,刀尖正好戳在他的心上。 这样可怜的她,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被叫做廖申宁的男人没有接她的话,一顿,最终还是配合地换了话题:“你还没说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只是叙旧?” 她沉默一会,平复心情以后才回答,“我想找你拍照。” “拍照?” 真是稀奇。 他来了兴趣,“你想拍什么照?” “不是给我拍。”卫舒夷看向他,“是给我工作室的艺人拍。” 微挑眉头,他惊讶了一刹,又懒懒地沉回去,用表情示意她把话说清楚。 卫舒夷几句话简单交代完,便抿唇等他答复。 他的重点却偏了,“真够可以的,回来一个月,今天才联系我。” 又问:“你自己为什么不拍?”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折射出吊顶的光,过一会儿又迅速移开。 扯了扯嘴角,他的眼里神色难测,“我忘了,你不拍人。” “……除了顾冕。” 她最大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光和影在她的镜头下,有无限可能性。 摄影之于卫舒夷,是一种天赋。 然而她什么都拍,唯独不喜欢拍人。她说:“我很难在人身上找到美感。” 或许和她的天赋一样,这是她的某种缺陷。 但她拍过顾冕,只有顾冕。 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道:“这个忙我可以帮。” 对廖申宁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成立工作室也好,捧十八线也好,哪怕是捧个一百八十线,有用得上的地方,他二话不说,绝对会出力。 他在乎的只是她这些举动背后的意义。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他。”他垂眸,不知在笑什么,“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去找他好了,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 “行了。”他抬头,不愿听她强掰出来的说辞,打断道:“什么时候拍,你记得提前三天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 卫舒夷‘嗯’一声,沉吟片刻,对他道:“shiny,我这次回来,打算把那件事情解决。就算要了断,也要说清楚讲明白,干干脆脆地了断。” 廖申宁托着下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说,你真的接受得了……和他分手?” 卫舒夷愣了一下,却笑起来,语气略带自嘲,“你忘了,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他收了笑意。 包厢里又沉默下来。 从眼角眉梢到鼻梁耳垂,一点一点细细打量她。 眸间微闪,廖申宁突然动了动唇:“卫舒夷。” “嗯…?” “虽然很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 他的眼神幽深如海,深深望进去,似乎没有边际,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波涛汹涌,让人觉得,一不留神仿佛就会溺毙其中。 卫舒夷不明所以。 他眯起眼,神色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道:“我曾经希望过我们是真的发生了关系。” “我知道这个结梗在你们心里,你很痛苦。但是……抱歉,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 4.chapter 4 酒酿小圆子吃完,谈话也结束。 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卫舒夷开始反省自己的表现。 重见故人的堂皇致使她全程被廖申宁牵着走,提及有关顾冕的话题时,更是怂出了新高度。 她花了三年做准备,自认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这种情况当然不是她想要的。 走出店门,夜风撩动衣摆,两人在路边稍站一会,被寒意包围着,双双沉默下来。 卫舒夷忍不住扭头。 廖申宁脸上漾着笑,轻轻浅浅,似有若无。他挑衅又似挑逗地迎上她的目光,“看这么认真,我好看吗?” 卫舒夷绷着一张脸,“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 似乎这样就能扳回一城,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无所谓地挑眉,那笑意一直到她乘车离开还犹存一二。 突然飘起了雨,伴随着手机震动的声音。 看清来电人的名字,他脸上那些笑意,一点一点,极有层次感地消散干净。 十几秒时间的无作为,在对方的耐心磨灭之前,他按下接听,一声‘喂’拖着长长的尾音,腔调搔得人耳痒。 “吃饭?没有啊,怎么,你下班了?” 他沿着人行道,懒散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语气温柔到让人不自禁产生一种错觉——他会无止尽地包容电话另一端的人。 “遇到麻烦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好……我明天在公司等你……” 程度控制地刚刚好,暧昧气息贯穿了整个对话,聊着聊着,街已经走过了一半。 他突然煞有介事道:“对了……外面在下雨,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和同事借把伞。” 那一头透过手机传到耳中的声音带着丝丝压抑的喜意。 廖申宁听着,勾起唇角,见好就收,“那就这样,我挂啦,你早点回家。” 通话结束,情绪就像水龙头,阀门一拧,瞬间收地干干净净。 手机回到口袋,他也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长腿一迈,他的步子便是别人的两倍远,离他停车的地方尚有些距离,他一边走,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饶有兴趣地玩着躲避凹处积水的游戏。 长长的睫毛随眼睑一起下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着笑,映着车灯和路灯的光芒,像是有星点落在其中。 除此之外,剩下的,却是清晰分明的嘲意。 * 那套两层的大房子,既是工作室,也是卫舒夷的家。 踏进自己的所属领域,门一关,面对廖申宁时那种绷紧弦的感觉,立刻淡化不少。 环顾一圈,一楼没有人影,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傅容引大概出门还未回来。 把包往沙发上一甩,卫舒夷随之坐下,不一会儿便懒懒地斜靠下去。 突然有道男声响起:“卫小……” 话音打了个转,“……舒夷。” 这种半道改口的叫法除了傅容引没有别人,她从沙发上坐起,一抬头,就见他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皱眉在心里腹诽一声,卫舒夷开始打量起他来。 手里拿着锅铲,身前系着围裙,毛衣是浅灰色的,宽松的裤子应该不止一层,看起来很保暖。 额前的头发有些长,被他用刘海贴撩起贴在头上,那双大而亮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模样很居家,但也不失帅气。 “你在家?”挑了挑眉,她的语气略微惊讶。 “我下午去买了些东西就回来了。”傅容引握着锅铲,笑了笑,“你吃饭了吗?我买了菜,刚煮好……” 会做菜? 这倒是没料到。 她从来不下厨,两层的厨房都一样空,要做饭的话,他应该还买了不少厨具。 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 原本没有察觉,在他说煮了饭菜之后,莫名就觉得有股香味在往她鼻子里钻。 和外面的速食或是高级餐厅里的大餐不同,这是一种……家的味道。 “……好。” 不知怎么就应了。 卫舒夷站起来,走向楼梯,走向他。 或许是他的厨艺太好,还没吃上,那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期待,“刚好有点饿,尝尝你的手艺。” 傅容引因她的点头欣喜起来,“我……我的手艺不算太好,不过今天炒的都是我的拿手菜,你可以放心吃!我煮了杭椒牛柳和麻婆豆腐,还有红烧排骨……” 她不语,一边上楼一边听他细细说着。 室内弥漫着久违的烟火气息。 对她来说,很稀奇,也很喜欢。 那被压平的嘴角,竟觉得有些松泛起来。 * 从下午一直工作到天黑,算上整理妆发和用在路上的时间,顾冕连吃饭都是从百忙中抽出的空。 最后一个行程是el十二月刊封面大片的拍摄。 时尚圈向来有“金九银十”的说法,九月十月的重要性向来和其他不同。而十二月,虽然不及九、十,但作为一年的收尾,分量同样不轻。 以elle在杂志里的地位和顾冕如今的咖位来说,这次合作对双方都是一种肯定。 林江把人送进化妆室后,就开始忙进忙出,各处沟通都得费心,毕竟工作上的事不容他出半点差错。 然而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偌大一个杂志社,在国内数一数二,工作人员放到其它公司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能人,今天却频频掉链子。 棚里的照明设施坏了打不开,火急火燎去取备用的。妆化到一半,化妆师被通知妆面和主题不对,必须得卸掉重来。 待看到准备好的衣服时,顾冕的脸色难看地就像结了霜。 “换掉。” 拎着衣架站在他旁边的服装助理傻眼,“啊?”了一声,不知所措。 眼皮一盖一掀,眼底滑过一丝倦意,他淡淡道:“我身上有今年armani秋冬季成衣的中华区代言,你手里的这套衣服我不能穿。” 不去管那人反应过来没有,他转向身侧另一边,“叫林江过来。” 安静立在旁边的助理陶小晴应了一声,拽着那位服装助理的胳膊,将她一起拉了出去。 林江很快赶来,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才哄好他,拍摄过程一直站在布景外围,全程盯着,生怕出什么问题。 顾冕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换作平时,这些小事眨眨眼就过去了,现在却必须小心应付。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林江和工作人员一起拍掌笑称‘辛苦了’,顾冕走出来,路过他时拧眉吩咐,“今晚王庆安排的那个饭局帮我推了。” 没说理由,林江看得出他很累。 不只是工作累,还有另外一些东西,压在他心上,比繁忙的行程更让他觉得沉重。 招呼收拾东西的陶小晴跟上,几人搭电梯到负一层停车场。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还没问要吃点什么,顾冕就闭着眼先开口:“什么都不想吃,直接回去。” 林江不敢劝,幽幽地‘哎’了一声算应过,给他盖了张薄毯,一路无声,送到他家门口,忍不住叮嘱:“冰箱里有速食,睡之前千万记得吃点,不麻烦只要微波炉转一下就好,你一天没吃……” “砰——” 话没说完,门在面前关上,后头的话卡在喉咙里,林江只好慢慢往回咽。 那口怅然的气还没叹出,门又唰地一下突然打开。 “拿着。” 一把伞丢进了他怀里。 “呃……” 来不及说话,又是砰地一声。 这回彻底没了动静。 背后的雨幕如玉珠落盘,漆沥沥地下个不停,保姆车还在不远处等着。 他的公寓在一片高级小区里,有车的户主必须去物业登记才能分配到车位,和车辆进出小区大门的凭证。 他没有买车,自然也没有登记,保姆车只能送他到大门外。 顾冕陪他回去过一次,也是雨天,他在雨幕下狂奔,回公寓里取东西,那时顾冕就坐在车上。 这个季节寒气重,衣服湿了,整个人都难受,林江是最怕这种天气的。 然而今天这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抱着伞,回程路上,林江周身一直飘着一股荡漾的气息,开到一半时陶小晴忍不住问:“小江哥你遇上什么喜事了,笑地这么开心……?” “你不懂。”他摇头,语气老成,唇角的笑意却遮不住,“我当然是遇上开心的事才这……停车——!” 他突然瞪大的双眼和陡然一变的语气,让陶小晴和司机都吓了一跳。 这个路段不能停,司机一直开到路口,正好遇上红绿灯,这才把车停靠在路边。 司机不明所以,“江…江哥?” 陶小晴学着林江的样子,从左侧窗户往后头看,“怎么了…?小江哥你瞧见什么了?” “你有没有看见……” 他回过头,表情复杂,三分惊讶,三分担忧,三分不确定,还有一分不知所措。 陶小晴却一脸茫然,他的倾诉欲在瞬间熄灭,话说了一半又咽回肚里。 最后只化为一句:“……没什么,我眼花认错人了。” 后头一路坐立难安,林江掏出手机,点开顾冕的号码,一条几个字的信息,编辑完删除,删除又重新编辑,来来回回磨蹭了好几分钟。 ——‘我好像看到她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犹豫了几十秒。 最后还是没有发给顾冕。 5.chapter 5 那些话都是自谦。 他的手艺很好,下筷尝过以后,卫舒夷的手就停不住了,原本只说尝尝,不想接二连三,米饭已经就着吃下了大半碗。 傅容引吃的比她少,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她,她停不下筷的动作仿佛一种无言的肯定,让他不自禁就翘起嘴角。 正吃着,她突然停住动作,眼神定格在他头顶。 头上的刘海贴松了,只余几撮发丝粘着,堪堪垂下来,稍稍低个头就能到他面前。 “……掉下来了。” 说话间卫舒夷已经下意识伸出左手,将那东西取下来松松握在掌中,动作流畅,态度自然。 他的发丝柔软地有些过分,恰如他这个人,干净无害,安静笑的时候让人错不开眼,局促失措时又让人心生不忍,不言不语,光是站着就足以吸人眼球。 她捡到了一块璞玉。 像他这样的人,站在一堆气场强大的娱乐圈明星当中,或许一时会被比下去,但只要经过雕琢,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大放光芒,成为明星中的明星。 能成为第二个顾冕,或者……更甚也说不定。 卫舒夷提筷夹菜,抬眼看他时,见他有些怔怔地望着自己,头上那几撮逃脱束缚的刘海已经翘成了呆毛。 她出言提醒道:“头发乱了,整一整。” “啊……”傅容引回神,朝她伸出一掌,摊开。 卫舒夷正夹起一块肉,见他如此动作,疑惑一瞬,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微愕着将刚夹的肉放进了他的手掌里。 “不是啦……”傅容引忍不住笑起来,脸上并未有一丝不悦,眼里反而沁起笑意,“我要的是你手里的刘海贴。” 脸尴尬地飞红,将刘海贴飞快塞到他另一手里,她放下筷子,伸手就要去拿他掌中静静躺着的肉。 “没事。” 他却拢起手掌,五指微微合着,避开她的动作,将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后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动作细致,温吞却并不拖拉。 好看的人,即使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做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正如他此刻。 卫舒夷看着他擦完,说了声‘抱歉’,低头将最后一小块饭夹起送入口中。 他却不吃了,只是淡笑看着她。 细细咀嚼,慢慢吞咽,这样简单的动作,因自己的冒失,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格外漫长。 放下筷子的瞬间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准备洗碗,却被他制止,卫舒夷懒得推就,点头示意后快步回到自己房里,结束了这场用餐。 仰倒在床上,天花板白地晃眼,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回放似的在眼前闪过,她悠悠叹出一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只是见了廖申宁一面,准备好的所有端庄骄矜全都化为灰烬,只不过沾上一点点和那个人有关的旧事,心如止水的表象就全成了空。 连带着和身为异性的傅容引相处,也能让她不自在至此。 顾冕。 这个名字出现在她生命中已经十一年。 她的人生就像一面墙,而这个名字就是其上纠缠着的带刺藤蔓,顽固到无法拔除,甚至连提起都需要勇气。 * 一张印有时间和安排的作息表贴在傅容引房外的墙上,早上九点半开始,所有的课程都按着这张纸上的来。 九点半开始上形体课。 要做明星,气质很重要,卫舒夷尤其不喜欢形容猥琐的人,原本一个小时的课,她想了想,愣是给改成两小时。 十一点四十,什么都不做,就在宽敞亮堂的形体教室里面对全身镜站着。 得站直了,站周正了,自己看着自己,不许错眼,更不许动,一直到吃午饭的时间。 午饭以后,一点半开始上表演课。 卫舒夷花重金请了老师,姓郝,单名一个双,有些年纪,先生德高望重,带出来的徒弟个顶个地有实力,若非动用人情,光是钱还请不动。 傅容引入行比较晚,22岁开始跑龙套,跑了这么多年,真正让他演了戏的只有一部剧,还是个男五开外的角色,和龙套也差不了多少。 卫舒夷特意把他所有的出场片段剪辑下来,反复看了许多遍,给他灵气有余但尚显青涩的演技打了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打包送到特意聘请的老师这来,便希望他能卯足了劲学,科班子弟学的都学了,千万别让她失望。 傅容引也争气,上课从来没有懈怠过,郝先生不大爱说演戏以外的废话,课余时间难开尊口,眼里的满意之色却一天比一天明显。 三点下课以后,转战健身房,在健身教练手里受训一个小时,最后一堂则是钢琴课。 卫舒夷问过他的特长,然而他是个纯纯粹粹的理科生,文艺半点不沾边,看来看去,那双手倒是亮眼,手指又长又匀称,搭在钢琴黑白键上肯定好看,于是大手一挥,钢琴课就此提上日程。 娱乐圈里不乏才艺出众者,大多数人都是艺术学院出身,他临时抱佛脚,撑死也就是个半吊子还及不上的水平。 再说现在唱片行业不景气,他唱歌也不是天籁,而且按卫舒夷的意思,那是肯定要走演员路子的,让他学钢琴…… 这要演戏的玩起音乐算怎么回事? “没让你学得多精多透,可总的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其他艺人动辄便是声带模仿、角色模仿、多国语言……到时候别人问起,你是准备和媒体粉丝聊多普勒效应还是薛定谔的猫?” 卫舒夷的原话如此,她本就只是想让傅容引多掌握一门技能。 都说会弹钢琴的人气质好,要他学这个和让他上形体课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气质——为了培养她给他的定位所需的气质。 晚饭以后时间空闲,但卫舒夷说他太浮躁,让他饭后到市立图书馆去。 期间不许使用任何电子产品,不管是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安安静静地在里面待到八点半,到时自会去接他。 卫舒夷原以为他会不满,不想他却配合得很,脸上那干净轻和的笑意,不管什么时候都未褪去。 每每她送他到图书馆门口,他都会挥手目送,待她离开了,方才转身进去。 模样俊俏,眼神干净得像是只白兔,只是浅浅一笑就能晃花别人的眼。 倒也不能算白兔。 他的胸膛她是看过的,形体课上,无意间碰到一瞬,没有雄壮的八块腹肌和腱子肉,但也硕骨铮铮,精炼紧致。 虽然看着温软绵和,到底还是个男人。 卫舒夷默默叹气,甩开脑海里那些胡思乱想,驾车七转八转开过几条街,在路边找了一处能停靠的地方刹车。 别的东西没有,备得最多的就是柠檬汽水。 她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习惯就是喝这个,不论心情好坏。 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卫舒夷抿着汽水,酸酸甜甜的口感略带涩味,她喝的极慢,眼沉沉地看着车外,莫名喝出了一种饮鸩的气势。 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她扫一眼拿起,虽是个未备注的号码,但一看短信内容立刻就知道是谁。 想也没想,又将手机抛回原位。 她没有回复,只是坐着沉思,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才猛然回神,调转车头开回市立图书馆外。 回去的路上,手机一直在响,她当作没听到,甩到一边不管。 傅容引见她脸色不太好,一路上沉默不语。 那铃声主人却颇为坚韧,十几分钟内,响了二十几次,吵得人耳朵发疼。 他忍不住去看卫舒夷,她绷着一张脸,神色依然不怎么好看,原先平整的眉也蹙起,昭示着她此刻的不悦。 不接,但不挂断,明明不高兴,也没有愤而关机,想来她有她自己的原因,又或许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接? 不论怎样,都没有他开口的余地。 到了家,她把车一停,“你自己回去,我有点事。” 语气冷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嗯了一声,嘴角依然是那般轻浅的弧度。 关上车门之前,她却突然加了一句,“……早点休息。” 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只相交一瞬她就移开了视线。 他应:“……嗯。” 这一声,比先前可有可无的那句更重,声音里也多了些鲜活气息。 他的笑意是切实的。 卫舒夷没再多说,车开动,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远了,一个弯后便消失不见。 * 开了几十分钟,好不容易消停的手机又唱起来,她目不斜视,直开到远离市区的一栋别墅外才停下。 刚摁下接听,就听那边愠怒的男声切齿咬牙—— “卫舒夷!野了三年还没野够?你还记得家门朝哪开吗?!” 她不咸不淡地答,“闭嘴,再废话我打掉你的牙。” 顿了顿,仅用七个字就堵住了他接下去将要说的话。 “开门,我在大门口。” 6.chapter 6 电控大门缓缓打开,卫舒夷脚踩油门,一气开进院子。 从车里出来站定,抬头便见台阶之上,别墅正门开了半扇。 身材颀长的男人环胸抱臂,斜倚在门边,一双眼睛厉光点点,唇抿得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扑上前来。 卫舒夷气定神闲,一步一步走得淡定沉稳。 入口被他挡住,行到门前进去不得,这才不得已停住脚步。 “干嘛?”她斜睨他,“我要进去,让开。” 他的眉头拧成了结,转头瞪着她的目光如刀如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含着怒意,比先前电话里的要重百倍千倍,“你还知道回来?” “裴叔在不在?”卫舒夷却像没听到他的话,问了一句就拨开他的手,从那缝隙宽的道儿中挤过去,“我来看看他和我妈。” 那男人跟在她后头,关上门一齐进来。 晚上九点多,保姆和清洁阿姨各自回房不出,到大厅时却见两位长辈正坐在沙发上。 裴运荣从书页中抬眸,看见卫舒夷,眼中略微诧异,但并无太大情绪波动,喜悦和愤怒都没有,只点了点头,“回来啦?”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卫舒夷早已习惯。嗯了声,象征性扯扯嘴角,叫他:“裴叔。” 他老神在在地靠着沙发,视线回到书页上,眉眼未动,头点了几点。 这便算是寒暄过了。 再望向他身旁的另一位……蒋玉琴端坐着,多年的精养早已养出了一身贵气,保养得当,美艳的脸上风采犹存,四十多的年纪,看着却只有三十出头。 只是面色十分难看,卫舒夷踏进客厅的瞬间她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待卫舒夷和裴运荣寒暄完,立刻忍不住斥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翅膀硬了,眼里没我这个妈了!” “琴姨。” 卫舒夷还没说话,她身后的男人只轻轻唤了一声,立时让她妈的怒气消去不少。 “坐下。”蒋玉琴没好气地道:“好好的非要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跑,一跑就是三年!裴洋天天日日地念你担心你,生怕你在外头过的不好受苦遭罪,你呢?三年往家里打过几通电话?我这个当妈的不理也就罢了,裴洋掏心窝子地对你好,你这个当姐姐的又是怎么做的?!” “好了。”裴运荣慢悠悠地出声打断她,“回来就好了,骂她做什么。” 蒋玉琴没说话,还是气着,抬眸白了卫舒夷一眼。 卫舒夷挨着训,默默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刚寻着个舒适的位置,旁边一陷,方才用一声唤给她解围的那位,也大喇喇跟着坐下了。 他紧挨着她,依旧是在门口那个抱臂环胸的姿势,胳膊肘还压在她的手臂上。 在长辈面前,私下行为不能摆上来,她不好凶他,眼尾一扫,盯住他的眼睛,挑眉示意,“裴洋?” 是让他离她远些。 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习惯他这般亲密的姿态。 裴洋却不理,料定卫舒夷在裴运荣和蒋玉琴面前有所顾忌,当做没听到她的话,不挪动半分,也不移开手肘。 卫舒夷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耐着性子和蒋玉琴掰扯了一桶有的没的,本想来见一面就回去,裴洋却勾着嘴角抢先道:“琴姨,我看时间不早了,她估计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卫舒夷从来不会打断蒋玉琴的话,因为蒋玉琴不喜欢。 小时候有过几次,被罚过以后便记在心上,不再插嘴,久而久之养成习惯,她说话时,卫舒夷便抿着唇,无论心里想什么,再不开口。 然而蒋玉琴的不喜欢在裴洋身上不作数,哪怕他正正好好打断了她训斥卫舒夷的话,她也没有一点不悦,反而笑起来,“还是裴洋懂事儿。” 对上卫舒夷,她的笑意蓦地收了收,“回房间休息,我和你裴叔也准备上楼了。” 没有多说,卫舒夷知道这个时候开口说要走,蒋玉琴肯定会动怒。 只好起身回房,避开蒋玉琴将要上楼的方向,从另一侧楼梯走。 裴洋没有跟着,他坐在原处陪蒋玉琴聊天,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蒋玉琴掩唇笑个不停,裴运荣脸上也泛起笑意,未言语,却也抬眸看了他几眼。 卫舒夷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停,不过只是一眼便转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 他们多像一家人呐。 垂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不该说像,应该说“本来就是”。 * 敲门声响了五下。 卫舒夷靠坐在床头,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没有动。 “睡了,别吵。” 门外的人不肯走,和她耍起了赖,“不开我就踹了。” 或许是多年作对养成的习惯,明知道骗不走他,以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一定会是这种反应,她却仍旧不愿一开口就顺了他的意。 闭眼懒懒地躺了一分多钟,料想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这才起身开门。 裴洋的脸色果然难看,冷冷看了她一眼,挤开她挡在门边的身子,大步走进去在她床沿坐下。 卫舒夷慢悠悠地踱进去,上下打量他一番,“大晚上有事没?没事从我床上起开。” 裴洋不搭话,往小沙发上丢了一张卡。 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我不用你给钱,拿回去自己花。” 他收了先前的怒气道:“我知道你跟在他身边那几年没少挣。” 话里的‘他’未点名,但两人心知肚明,都知道说的是谁。 卫舒夷脸色微沉。 “你回来是廖申宁告诉我的。”先主动招了电话是怎么弄来的,裴洋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做那些是为了什么,可是经营工作室开销大,你要养艺人,还要养员工,我虽然不懂这行,但也知道有多烧钱……” 停了停,他像是有些生气,别开头:“给你就给你了,不要你就掰了它。” 她垂眸,看着他越渐成熟的脸,没有立时开口,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洋是裴运荣和早亡的发妻所生,五官俊俏,天资聪慧,完美继承了他父母的全部优点。 卫舒夷跟着改嫁的蒋玉琴来到裴家的时只有七岁,而他四岁。 她第一次见到裴家父子的时候,两眼直勾勾的,忘了眨眼,也忘了按照蒋玉琴教她的那样,说好听的话讨裴运荣喜欢。 后来头被人用力摁下,小小的她保持着低头鞠躬的姿势,盯着自己的红色小皮鞋发呆,茫然地听蒋玉琴在她身后笑着圆场。 那双新皮鞋是蒋玉琴给她买的,只穿了一次,那天之后就被丢掉了。 因为裴运荣不喜欢。 … “裴洋,我说过。” 眼里的神色氲成一团,看不分明,她垂着眼睑,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对我这么好,你对我再好,我也还是不喜欢你。” “你以为我很喜欢你?!” 腾地站起来,他瞪着眼,“我只是看不惯你要死要活的没出息样,一个顾冕,折腾了多少年还没完?我早就看他不爽了,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影帝了不起?他不想想当年没出息四处打混的时候是谁陪他过的!也就只有你蠢,他要什么没什么的时候你非他不可,他一朝翻身,你就只能跟垃圾一样被踹开!” “卫舒夷。”裴洋冷笑,“我真想不通,你在我面前这么能,怎么到他那儿一点本事都没有?” 说完,擦肩从她身旁走出去,不改以往的旧习,门重重一摔,响亮的声音替他表达了情绪。 卫舒夷靠墙静静站了一会儿,室内恢复安静之后,不慌不忙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给傅容引发了条信息。 ——‘明天自己去上课,我有事,记得别迟到。’ * 裴洋摔了卫舒夷的房门,尤觉心气不畅,回自己房间时顺手又摔了一把。 一个人关在房里,气着气着又有些颓然。 她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死样子……不,比较之下,其实也算是吃软不吃硬的。然而一想到她居然一声不吭,一走就是三年,为了一个顾冕宁愿在外头漂也不着家,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放软态度,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往后一仰,深深陷进柔软的大床里,只觉得心里有股火,熊熊烧着,就快要燎原。 他自小聪明,备受裴运荣疼爱,对于继母蒋玉琴和那个所谓的‘姐姐’,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父亲私下和他说过,不会再要孩子,裴家有他一个就够了。 这样的话想必蒋玉琴也听过,她对他的态度十数年如一日的好,亲昵中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说不上喜欢或讨厌,总之就是习惯。 习惯了蒋玉琴的讨好,习惯了卫舒夷顶着一张死人脸,幽灵般在这个家悄无声息地来去。 在生活起居各方面,裴运荣对他们一视同仁,他有的她都有,给了他多少钱,转头必定会让蒋玉琴也给她一份,不多不少,一模一样。 但谁都明白,她不过是借居在这个家的外人。 只是外人。 裴运荣清楚,蒋玉琴清楚,他清楚。 卫舒夷更清楚。 他们相差三岁,从小学开始念的就是同一所学校。 裴洋还在初中部时,就时常听到有关她的事情。 ‘高二年段第一的那个女生…’ ‘全国物理竞赛拿了金奖…’ ‘听说她家很有钱…’ 他总是暗暗嗤笑一声,然后目不斜视地从那些议论者身边走过。 他从没说过她是他的‘姐姐’,她也没有说过他是她的‘弟弟’。 对于少年时期的裴洋来说,卫舒夷只是一个瘦瘦干干,没有半点人情味的木头。 虽然他不想知道卫舒夷的消息,但总会钻进他耳朵里。 听多了也就那样,她成绩好、又拿了奖、又做了代表……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议论的内容却变了。 ‘顾冕!她和顾冕…’ ‘我看到他们牵手了…’ ‘在学生街夜市接吻…’ 那时他初三,和高三的卫舒夷只隔着一栋楼,只是彼此从未在学校接触过。 明明是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却从别人嘴里听到她陌生的一面,他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还没回过味来,他的‘小女朋友’突然给他招来了一大帮‘情敌’,正是爱逞英雄的年纪,他没功夫理卫舒夷的闲事了。 约架的那天,一群人在校外巷子里混战,亮光一闪而逝,慌乱间有人持刀朝他挥来。 刀子到了面前,他也和周围人一起愣了。 却还差一点,就那么一点。 那人从背后被什么东西击中,痛叫一声捂头倒地,抬头看到打人者手里拿着砖块,脚惶惶在地上蹬了几下,下意识想要离远一些。 刀子掉在地上,哐当发出脆响。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卫舒夷那张木头脸。 她背着书包,扎着马尾,不像他,校服穿的很是端正干净。 就那样气定神闲地处在一片混乱中,仿佛周围的人不过是菜市场里吆喝的大妈。 她淡淡看着他,把手里的板砖随手往旁边一丢,声音清冷无波—— “妈说晚饭让你和我一起吃。我选好了,黄焖鸡米饭。” 7.chapter 7 混战中冒出个不速之客,一群爷们,就她一个女的,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他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就被卫舒夷抓起手腕,从打架现场拉了出去。回过神时人在大马路上,距离她要去的那家黄焖鸡米饭店,只差一百米不到。 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被她拉走,虽然不是自愿的,但也算半个逃兵,多丢脸? “卫舒夷,你有病啊?!” 一半是怪她,一半是觉得,这样的态度才是正常的。 他们陌生多年,彼此都没什么好感。 她没吭声,转头看他的目光让人发怵。 他以为她会做些什么,却没有,她只是看了他几秒,而后抓着他的手腕,半拖半拽把他拉进了那家快餐店。 “两份黄焖鸡米饭,微辣。” 进门,扬声点单的同时,也甩开了他的手。 卫舒夷择了一处两人桌的位子坐下,裴洋站着不动,她也不管,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以为她要向蒋玉琴打小报告,他抿唇,冷眼盯着。 然而她只是说了一句:“妈,接到他了,我们在吃饭的地方。” 那头似乎叮嘱了些什么,她嗯了几声,电话一挂,目光投向他时似乎有些疑惑,“你怎么还没走?” 他皱眉,“你拉我来的!我说你是不是真有毛病啊?!” 闻言,她轻扯嘴角,眼中流转着某些不友好的东西,“我妈让我来接你,我接了啊。吃东西的地方也到了,你吃不吃和我无关。你不想和我一起吃,爱去哪去哪呗……” “反正,我刚好也不是很想和你一起。” 说完,笑意瞬间敛净,她连敷衍都懒得,不再和他说话,自顾自低头玩起了手机。 他气得直皱眉,刚要开口,她却突然抬起头,目光迎向门外,看着那个一边说‘等很久了吗’,一边走进来的身影。 两份黄焖鸡米饭,一份是她的,一份是顾冕的。 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打算要和他一起吃。 裴洋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无视,也不是因为她恶劣的态度,虽然这种被‘侮辱’的感觉让他心生愤怒,但这些都不及她的神情来得让人怔愣。 明明脸上平静无波,甚至比前几秒冷嘲他时,看着还要更木讷,可是他能感觉得到。 她在笑,她的眼睛在笑。 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超过十年。 眼前这一个,却他从未见过的卫舒夷。 后来从懵懂到晓事的那些年里,他玩过、见识过,有过恣意放纵,有过挥金如土,只是再也不曾为了一个所谓的‘女朋友’和人斗殴。 年少轻狂不再,忘了那个时候向往的‘英雄义气’,更加想不起当时打那场架的初衷,究竟是因为喜欢那个女生,喜欢到不容别人觊觎,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好面子。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忘了很多事,却没能忘记卫舒夷的那块板砖,还有那顿与他无关的黄焖鸡米饭。 世上最俗套的问题之一,莫过于‘什么是爱’。 在混乱喧嚣的夜场包厢里,他和他的狐朋狗友,曾一人搂着一个姑娘,没头没脑地聊起这个话题。 什么是爱? 他突然就想到当时卫舒夷的那个眼神。 在门外那人踏进来的瞬间,仿佛将整片星空,所有星辰,全都拓进了眼里。 无法准确地回答,可是他固执地认为…… 就是那样的。 就是她那样的。 * 裴家的三餐都有规定时间,尽管没睡醒,卫舒夷还是挣扎着起了床,下楼陪两位长辈吃早餐。 走的时候蒋玉琴稍留了留,拗她不过也就没有多说。 裴运荣像她回来时那般点了点头,叮嘱一句,“有空多回家。” 话不多,对她住在家里或外面,都没有特别的意见。 唯一不高兴的人只有裴洋。 卫舒夷走的那一年他已经开始学习管理公司,三年来被大大小小的事情锻炼,早已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在她面前,他偶尔还是难掩执拗稚气。 “你买了房子?” 送到大门外,裴洋忍不住皱眉发问。 卫舒夷头也不回,自专心下着台阶,“嗯,回来的时候买的。” 闻言,他顿时气结。 回来快两个月,在家里多待一天就像要命似的,甚至连家门都还没进,就已经买好了房子。 待在这个家里就这么让她难受吗? 自她大学以后就甚少管蒋玉琴要钱,裴运荣也没有一次性给过她这么多,想来想去,也就只可能是顾冕成名后,两人还没分手时,他给她的。 思及至此,裴洋沉声:“我的钱你不肯要,顾冕的钱用起来就心安理得?” 卫舒夷脚步一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半晌,语带嗤意地开口:“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转过身,那张脸上面无表情。 “在你眼里,我卫舒夷就是个寄生虫,只能仰人鼻息,否则就活不下去,这辈子只配受人怜悯度日……呵,对不对?” 卫舒夷突然动怒的模样让裴洋愣住了。 她的语气冰冷,眼里却燃起了火,只是很快又熄灭转凉。 昨晚他给的卡被她从口袋拿出来,狠狠砸在他脚边。 丢东西的动作和她的声音一样,干净利落。 “不管是你还是顾冕,谁的施舍我都不要!” * 傅容引以为卫舒夷今天不会出现了,从形体教室出来,见她的车停在路边,稍稍有些愣。 拉开车门的时候她转头看过来,傅容引冲她笑了笑,低头系起安全带,“你也没吃午饭?” 她只淡淡‘嗯’了一声,他听得清楚。 看出她脸色不太好,情绪不佳,傅容引敛了笑意,安静下来。 不问,也不猜测。 他目光散向窗外,飘忽出神。 卫舒夷转着方向盘,车开得好好的,突然道,“你不问我昨天干嘛去了?” 傅容引侧头看向她,微诧的神色在眼里一闪,扬唇淡笑,“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她没有回答。 唇边笑容越发扩大,像是早已了然,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不再说话。 沉默一会,卫舒夷又开口,说的却不是之前的话题,“想吃什么?” 他想了两秒钟,回答:“吃你想吃的,我都可以。” 这种话换作别人说,绝对会让她皱眉。 她向来不喜欢没有主见的人,讨论菜单时若是答‘随便’,那么下一次她再不会和这个人约吃饭。 可是傅容引这句性质差不多的话,听起来却莫名顺耳不少。 她侧目看他一眼,在傅容引对眼看过来时,又移开视线。 双双无话,安静开了十几分钟,路口遇上红灯。 在等候的时间里,她开口问:“你进入这行这么久,有戏份的只有一部剧,身边的人,有没有劝过你什么?” “有啊。”傅容引笑着沉吟,“……当然有。” “是亲人?” 他微微垂眸,“那倒不是,我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他们很疼我。我踏入这行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如果还在,相信他们一定也会理解我。” 卫舒夷微愣,“抱歉,我不知道……” 他倒是一脸平常,“没关系,这不算冒犯。”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驶动,卫舒夷脚踩油门跟上,开过路口,她又问,“那些话,有让你难受吗?” “还好。”他勾唇,还是笑,“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不会了。劝我放弃劝我别做梦,说我不可能会成功……这些话其实也没错。我自认努力,然而这么久了也只演过一部剧,他们并没有说错什么。” 停了停,他似叹非叹,继续道:“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我走这条路……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希望。” “会有的。” 卫舒夷说这话时并未看他,只是肯定地说:“以后一切都会有的。” 笑久了脸有点僵,傅容引揉了揉,用力“嗯”了一声,“我信你。” 停了停他又接上前面的话:“其实这个问题主要还是看人,路人甲乙丙丁的话谁在乎?即使全世界的陌生人都说我不行,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有些话听起来戳心窝,不是因为那话重要,不过是因为戳心窝的人重要罢了。” 因为重要,所以每一个伤人的字、每一句刺人的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杀伤力都会无限放大。 她一怔,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有片刻怅惘。 傅容引没注意,还在说着:“如果说话的人不重要……或者变得不重要了,那么那些话也就没什么好令人介怀的。” 卫舒夷微微出神,“你有过……” 只说了三个字又戛然止住,在傅容引疑惑发问之前,她笑笑,“没什么。我们去吃中餐?我想吃米饭。” 眼眸微闪,没有多问,他点点头,说好。 车直接开到一家餐厅门前,因消费较高,虽然是餐点,但不像别的店一样热闹拥挤。 路上聊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话题谁都没有再提。 只是下车前,卫舒夷突然开口:“我会帮你争取到适合你的角色。” 他解安全带的动作顿在中途,那句她先前已经说过的话,又被她复述了一遍。 “以后,一切都会有的。” 8.chapter 8 第二中学四面围着墙,南面那堵旁边,有一条小巷。 一条路细长弯曲,穿着白t恤的少年靠着巷壁,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蝉鸣中抽着烟。 第三片叶子被吹落在他头上的时候,墙的另一边响起了脚步声。 由远至近,停住,然后是脚蹬墙、衣物和石砖摩擦的声音。 他昂头,双眼微眯,未燃尽的半截烟轻轻一丢,白色帆布鞋碾灭了微弱的火光。 爬上墙的人看见他,有些惊讶。 一只脚已经伸出了墙外,翻越的动作进行了一半,于是就那么顿在途中。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男生打量她一眼,“啧,好学生也逃课?” 又戏谑地称赞:“翻墙的姿势很专业嘛,前途无量。” 墙头上的女生放松下来,收回警惕的目光,不搭理他的话,继续未完的动作,干脆利落地跳下了地。 站稳后转身就走,巷子很窄,她贴着围墙,肩膀蹭了不少灰。 为了最大程度地拉开和他的距离。 却没能走出去,行至那人面前,靠着巷壁的他突然一脚蹬在围墙上,长腿横着,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下她终于开口:“你要干嘛?” 波澜不惊的语气,连看他的目光都是平淡到乏味的。 一直都是懒懒的姿势,此时他却觉得背后有些咯人。 他挑眉,故意挑衅,“没干嘛,就是想拦你。” 她还是那个表情,只是沉吟了一会,才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聊吗?” “……顾冕同学。” “咦?”他似是有些惊奇,“年级第一居然认得我?” 停顿后,莫名笑起来,“还是说,你也认得我这张脸?” 的确,二中的学生,几乎没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因为他好看,过分地好看。 即使劣迹斑斑,从初中起女朋友就换了一个又一个,仍然有许多女生前仆后继地围在他身边。 胆子小的,背后也没少念他的名字。 只是……眼前这个从初中起就一直占据年段第一的标准优等生,莫非也有闲心关注他? 不等他继续猜,她已经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只是目光中却无半点郝意,“我当然认得。” “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登记迟到学生,这张脸我都快看吐了。” 他一愣,过后扯开一个笑,乐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乐完,她眉梢一挑,突然抬起脚,狠狠地—— 踩在了他拦路的腿上。 “啊……!” 力道一点不轻,他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腿都快折了,半蹲下捂住被踩的地方,抬头怒视她,“我跟你有仇?”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没了妨碍,她一刻也不多留,认真说完便朝巷子外走,根本不管他如何。 他在后头叫:“喂!喂……”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见叫声又停下,她回头对还蹲着的他正色道:“我不叫喂。” 那身女式校服沾了灰,外套皱巴着卷起了边。 她不动,背着光,身影模糊到只剩一个大概轮廓。 像是放映机里的胶卷卡住了,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定格,蝉鸣消弭,所有杂音都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眼里的场景渐渐变得不清晰。 最后,有一道清冽的嗓音,重重地穿透了这令人晕眩的迷蒙白雾。 她说—— “我有名字,我叫卫舒夷。” 是了。 他想起来了。 这是…… 十一年前的夏天。 “顾冕?顾冕……?醒醒……” 睁开眼,入目是化妆镜里自己疲惫的脸,脑内尚还有些混沌。 耳旁嗡嗡地,夹杂着林江的唤声:“醒了?我看你睡那么沉,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吓死我了!前面都好了,可以进棚……” “林江。” 顾冕打断他。 林江低头一看,却顿时愣住。 “我想她。” 他的眼眶沁红,“……我想她了。” * 工作室的人员到位了。 在傅容引上课后两周,办公区域已经全部安置好,除了原本就有的桌椅外,添了一批电脑和其他设备,各处角落也装上了监控。 原本安静到过分的屋子,每到上班时间就热闹无比。 前期只是互相熟识磨合,在傅容引正式开始活动之前,这若干名员工们基本没有什么工作,很是清闲。 除此之外,卫舒夷还租了一辆车,请了个司机,另外给他配备了一名助理。 是个叫刘悠悠的姑娘,看着像个大学刚毕业的,实际上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待了好几年,平时大大咧咧,行事却干脆利落,心思意外地细腻。 不知道卫舒夷是从哪找来的这班人,傅容引没问。 身家和前途都已经交给她了,而且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也习惯了被她主导。 他出门前,坐在二楼客厅沙发上的卫舒夷不忘交代:“司机送你去,晚上你自己回来,记得要在十二点之前。” 傅容引穿得休闲,倒有点像大学生,只是几年的龙套生涯,让他看上去沉稳不少。 应过后才走,他的课排得紧,相比之下她反倒像是闲人。 一直到正午才出门,楼下员工都到齐了,见她下楼,纷纷打招呼。 一一点头应过,她出门开车,去了上次和廖申宁见面的那家餐厅。 来赴约的人还是他,这次换了间包厢,没有罗嗦,点完单以后他们就开始谈正事。 卫舒夷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廖申宁,“就是这个,傅容引。” 廖申宁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一挑,“长得挺好看。” 放回桌上后抬眸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带出来?你拿几张照片给我是要干嘛?让我对着照片拍?” 她抿了抿唇,答:“不进棚,也不用相机。” 他白眼一翻:“……你这是让我速写?我不会画画。” 没接他的揶揄,卫舒夷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台新手机。 将手机递到他手中,她正色道:“用这个拍。” 廖申宁皱眉,拿起手机前后看了看,没吭声。 “不需要拍得多高大上,我只要两个字——感觉。” 卫舒夷脸上不见半点玩笑之意:“晚上六点之后八点之前,他会在市里图书馆里,你去那拍就可以……别惊动他,我没跟他说今天你要来的事。” “你让我去偷|拍?”廖申宁一副要死的表情,“还偷|拍个男的?!” 她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这样不是更自然嘛……你的能力我有数,但是现在就算给他拍出多厉害的大片都没用,没人认识他。” 他小声嘟囔一句:“听起来和让我去偷拍男人并没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应了,“好,既然你这么要求了,那我照做就是。我先声明啊,如果被他发现,他要是揍我,我就算你头上!” 卫舒夷轻笑,“不会的,被发现了你就报我的名字,保你安全无事。” “哼。”廖申宁撇嘴,把玩着那台手机,“感觉感觉……谁知道什么感觉……” 听着他的抱怨,卫舒夷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相处气氛多像以前…… 想到这里,又怅然压平那弧度。 * 要想成名,运气必不可少。 在这个圈子里,顾冕算是相当幸运的。 高二的时候他就辍学了。 之后在酒驻唱赚钱,接着开始跑龙套,后来又凭借一张出众的脸被林江相中。 虽然那个时候林江不过是个新人,在拥有一大堆金牌经纪人的东皇,只是底层中的底层,手头也没什么资源,他也算得上非常幸运。 但如果要用成名来给他的人生划分阶段,那么顾冕的转折期,并不是签给林江的时候,而是十九岁那年。 那一年,他在聂成康导演的电影《第三性》中,饰演了一个个性偏执又怪诞的年轻医生。 那部戏里他只是配角,戏份不多,却没有被两位演技高超的主角压住风头,电影上映后,他因出彩表现引起热议,一时名声大噪,成了年度最大黑马。 虽然金像奖最佳男配角只拿到了提名,但在那之后,各种剧本接踵而至,他的演员生涯,亦由此正式开始。 此刻,卫舒夷就坐在聂成康的工作室里。 年过四十的聂成康气质亲和,在她静待了二十分钟以后,谈完事情的他端着茶杯,一脸笑意地从办公室走出来。 卫舒夷起身相迎,“聂导演。” “坐。”他招招手,在她对面坐下,笑盈盈地问:“上哪去了?有几年没见着你了。” 她坐下回答,“这几年在外面走了走,刚回来没多久。” 他又问:“你没在顾冕身边做事了?” “……嗯。”她顿了顿,“我自立门户了,现在自己单干。” “哦?”聂成康来了兴趣,“你自己成立摄影工作室了?” 卫舒夷摇头,“那倒不是。” 笑了笑答:“是艺人工作室。” 聂成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接受,点了点头,“挺好的。” 说着看向正襟危坐的卫舒夷,勾唇道:“你今天来找我,怕是不止是叙旧这么简单?” 卫舒夷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说是,“我这次来,是听说聂导您手里有部电视剧准备开拍……” “你又想来我这要角色?”他皱眉,话却是笑着说的:“这部戏我是副导,老谢才是一把手。” 他话里的‘老谢’说的是他的好友谢仲,也是个有名的导演。 说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他们两关系好,这部电视剧也是两人共同的心血,只因为聂成康拍的大多是电影,谢仲在电视剧这一块比他更有经验,正导之名才落在谢仲头上。 正或副并没有什么差别。 卫舒夷微微低头,“这个我知道。” 过后直视他:“但只要是您推荐的人,谢导一定不会拒绝。” 日常的亲和消失不见,聂成康面色微凝,“这话是没错,可我为什么要帮你推荐?” 他摸着茶杯手柄,眼神微沉,“八年前,你用四千张照片替顾冕换来了男三号……” “现在,你又要拿什么来换?” 9.chapter 9 卫舒夷大二的第一个学期,顾冕和她都才十九岁。 那时候他的演艺路刚开始没多久,轮得上的大多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酱油角色,而她却已经拿了两三个摄影奖。 林江作为东皇的底层经纪人,好的资源当然落不到他手里。 会带顾冕去争取《第三性》的角色,还是因为聂成康工作室发了选角通知,他才知道的。 新人要出头,说简单真的很简单,可是困难的时候,也的确非常困难。 如果顾冕是东皇力捧的新人,那么或许连试镜都不必,由公司派人去洽谈,这样一个戏份不多的男三号就足以拿下了。 可他偏偏不是。 所以,非科班出身,甚至连拿得出手的学历都没有,又不被公司看重的顾冕,只好跟着林江一趟又一趟地去拜访聂成康。 他并不在受邀试镜之列,聂成康当然拒绝了他。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大把大把专业又有潜力的新人等着出头,对于聂成康来说,他何必冒险,把机会给这样一个不知靠谱与否的十九岁男生? 即使顾冕长着一张超越圈内大多数人的好脸。 然而当时聂成康需要的不是花瓶,他又先入为主地将顾冕定性成了花瓶,再加上非科班出身这一点,他的拒绝可谓相当果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冕还是不肯放弃,依旧每天每天地去拜访聂成康,闹得聂成康后来直接连见都懒得见他。 连实心眼的林江都忍不住劝顾冕放弃,但他就是不。 那些天,卫舒夷只要没课就会去找他。他等多久,她就在他旁边陪多久。 每天三小时,每次都会带上一些不贵重却很诚心的小吃食小礼物,即使见不到,他也会把东西交给工作室的其他人,托他们转送到聂成康手中。 在近一个月的坚持下,聂成康稍稍动容,但还是没有松口。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卫舒夷,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听闻整个剧组都筹备地差不多了,而原本负责宣传海报的设计师却突然毁约,聂导演为此非常困扰,对?” 不等回答,她便说:“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非专业的顾冕就闹得他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 聂成康很是无奈,语气也有点不好,“哦?你是哪家公司的设计师?” “我不是设计师。”卫舒夷回答地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大学生。” 对上聂成康微嘲的审视目光,她坦然道:“虽然我没有设计过海报,但是我会拍。” 《第三性》由小说改编,讲的是有性别认同障碍的男一,在边区小镇遇上热情如火的男二,并与之产生感情的故事。 虽然不知道剧本会如何改动,但想来应该不大。 卫舒夷看过原著,她知道这个故事是什么基调什么氛围,由此,要琢磨电影海报所需的风格与感觉,并不难。 或许是她说的太胸有成竹,聂成康没有立刻回绝。 卫舒夷又立时道:“上学期我参加奥赛,拿了一个奖。别的我不会,但是摄影绝对在行,尤其是拍纯景。” 她说的当然不是奥数比赛,而是奥地利超级巡回摄影展,非常有名的一项国际赛事。 听到这个聂成康有些诧异,“……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还有这样的实力?” 卫舒夷不知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质疑,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一脸正色地点头:“嗯,我因为这个拿奖学金的时候,系里的老师们也是这么说的。” 聂成康不说话了,他在衡量。 海报这种东西,早些年的时候,片方并不在意,后来圈里开始在意了,却渐渐在意过了头。 为了最大程度地吸引眼球,一般都会把参演明星的脸全都印上去,以此来引起公众注意。 他们通常要将明星请进棚里,拍出各种造型和姿势,如此才好在设计上发挥。 而一个咖位足够的明星,进棚一天的价格就是十万。 在这样的环境下,偏偏诞生的国产电影海报,还大都奇葩无比,美感不够,又掉档次。 重新请一个海报设计师虽然不麻烦,但卫舒夷话里的重点却是——“拍纯景”。 要是按旧例,明星们进棚没有几天是拍不好的,再加上设施费用和场地费用、人工费用…… 如果卫舒夷能够拍出适合电影的纯景海报,那么后期就只需请人设计一下版面。 算一算,大概能省近百万预算。 可她摆明了就是想借此为顾冕争取机会,如果真的办成,不给顾冕上戏说不过去,若真要给角色,他好像又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他应该拒绝的。 可是…… 这样奇怪的一个新人演员,这样奇怪的一个预备摄影师……看着这样的两张面孔,他拒绝的话,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聂成康暗自纠结,卫舒夷十分有眼色地见好就收,果断拉着顾冕告辞。 回去后,她思考了两天,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她收拾东西离开b市,只身一人去到藏区,在那个氧气稀薄的环境中待了二十来天。 除去被她自己淘汰的,最后,她带回了四千多张照片。 聂成康选了八十张。 那之后过去三天,林江便接到电话,让他带着顾冕过去签合约。 折腾了许久,男三号的角色最终还是花落顾冕。 《第三性》上映前,除了一张主打宣传海报,官|方另外还放出了二十多张。 和它同档期的电影很多,海报令人眼花缭乱,质量更是参差不齐。 出自卫舒夷之手的这一系列纯景海报,没有明星脸,却凭借超群的美感和质感,从狂舞的群魔中脱颖而出。 甚至还因引起话题,有许多片方意料之外的观众群体,走进了电影院贡献票房。 而顾冕,也自此开始了他大红大紫的演艺生涯。 … “现在,你又要拿什么来换?” 他的问题掷地有声,卫舒夷沉默下来。 是啊,这一回,她要拿什么来换呢? 她要用什么来替傅容引争取角色? 聂成康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回答。 他是欣赏她没错,但娱乐圈就是如此,除非有不一般的交情,不然永远都是利字当先。 和当时拒绝顾冕一样,现在他同样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放弃那些,去冒险启用她的人? “聂导。”没等多久,她开口了,却是反问他:“您还记得,当初我和顾冕,为了那个角色来见您时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 虽不知她是何意,聂成康还是答了:“那时候顾冕天天来烦我,你隔三差五也跟他一起,后来我直接不让你们进门了,你们还是每天在外面杵着……” 他笑着叹气,“我从楼上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你们,就跟两根木头似的。后来你自告奋勇要给电影拍海报,假装没听懂我的质疑,还拿奖学金的事呛我!你呀你呀……” 说到这里停住,敛了回忆的神色,他狐疑道:“你这是要跟我打感情牌?卫丫头,这招可对我不管用啊……” “怎么会呢。”卫舒夷莞尔,“我只是想到那时候的一些事情,随便提一提。”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您虽然把角色给了顾冕,但心里还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他正式进组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他说您看他的眼神,挑剔中略带遗憾,这些他当时都有告诉我。他还说,您的前一种感情是对他,而后一种感情是对角色……到那时候您还在遗憾,遗憾将角色给了他那样一个业余的门外汉,对?” 她顿了顿,又问:“您还记得……后来又是因为什么,改变看法的吗?” 这不是在翻旧账,而是在找一个切入点。 “因为在拍影片最冲突的那部分剧情时,您看到了他的实力和潜力。” 顾冕积攒的情感在高|潮戏份时全部爆发,和之前无过错也不出彩的平淡表现判若两人。 聂成康心里的遗憾,就那么被他用一场戏填平了。 后来更是毫不避讳地对外夸奖他,电影上映前,他被媒体和舆论质疑,也是聂成康出来力挺。 卫舒夷看着他的脸色,继续道:“您入行这么多年,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伯乐之名,经您之手起步的艺人,几无例外都成了天王巨星,稍逊一些的,也是长盛不衰的当红一线……” 所以当初《第三性》选角的时候,会有那么多公司争先恐后地抢着把新人送来。 顾冕会那般铁了心要参演《第三性》,也有这个原因在。 然而最近几年,聂成康的作品中却没有出现过大爆的艺人,即使有,也是角色红过演员本身。 便有那嘴贱的戏说——顾冕乃是聂成康的‘绝唱’。 这些话她没有讲出来,但起了这个话头,他如何联想不到? 卫舒夷眼神坚毅,胸有成竹的模样一如当年。 她说:“我第一次争取,您收获了一个顾冕……您又怎么知道,这次不会是第二个?” 聂成康若有所思。 两分钟以后,他凝眸缓缓答:“你说的都对,可是你来晚了一步。角色大多都已经定下了,正进行到商量合同细节的部分……而且,如果我仅仅因你一番话就点头同意,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语气略微遗憾。 “娱乐圈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我相信你八年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 傅容引到家的时候,正好遇到准备回房休息的卫舒夷。 她穿着厚厚的浴袍,匆匆点了个头,一句简单的“回来啦”,说完便走开。 傅容引叫住她,“今天……”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话又咽回了嘴里:“没什么……晚安。” 卫舒夷看了他几眼,嗯一声转身,也留下一句晚安。 回到房里,廖申宁正好发来微|信消息,说照片拍好,明天筛选过后就发邮件传给她。 她回,‘谢啦,下次请你吃饭’。 他传过来几行字——‘长的挺好看的,虽然不如我帅气有才,勉强也算可以了。眼光见长。’ 卫舒夷看着最后那四个字,无奈抿唇。 10.chapter 10 每天都要上课,傅容引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此也错过了一场热闹。 一场和他有关的热闹——廖申宁把照片发来了,工作室里的一群姑娘,围在后期身边,时不时发出类似于“好帅啊”这样的感叹。 虽然她们每天都能看到傅容引,但此时看的静态照片,那瞬间定格的画面将美感放大了,感官上的刺激也随之放大了数倍。 真人已经够好看了,被廖申宁用镜头捕捉,那张脸看起来越发精致。 最重要的是卫舒夷强调过的‘感觉’。 照片中的傅容引坐在窗边垂头看书,腰板直挺,气质温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下,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被窗外的夜色衬着,五官看着越发温柔。 他一个人安静窝在角落,仿佛与周围隔着泾渭分明的一条线,自成一个小世界。 眉目如画、眉目如画,说的大抵就是他。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他在书架前取书的抓拍。 他的身材颀长,比例趋近完美,简单的穿衣风格正好和图书馆这样的地方相得益彰,又是站着,那双大长腿更加引人注目。 当然,关键还是在于……颜值。 卫舒夷坐在沙发上,看后期姑娘那边笑闹不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啊。 她拿出手机,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一划,傅容引安静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赫然是廖申宁的那堆杰作之一。 看看,不过是看个书,这家伙的画风愣是和别人不同。 撇嘴快速浏览了几张,又收起手机,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在这个圈子里,好看的外表只能算作基本功,大多数人都有,算不得什么优势,仅仅有一张好脸是不够的。 “舒夷姐。”名牌上写着‘徐咏’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你要的东西弄好了。” “好,你去忙。” 卫舒夷一笑,接过后开始看。 内容很少,加起来总共不足二十句。 说到底,聂成康的那部电视剧,卫舒夷还是没有死心。 以他的名气和能力,再加上‘造星圣手’和‘天王伯乐’的名号,傅容引正式出道的作品要是出自他手上,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和谢仲要拍剧的事情早前就有风声,民|众不知道,圈内人的渠道多,电视剧又不比某些大制作的电影,需要保密保密再保密,是以这部叫做《无谋天下》的剧,其中大致有哪些重要角色、主线剧情是什么,早已不是秘密。 概括起来,这讲的就是一个在九岁时,险些因皇帝的革|新|政|举而丧命的男主,被前来巡视并解决问题的不受宠皇子所救,从此下定决心进入朝堂辅佐皇子,立志成为其左臂右膀,愿与其一同改弦更张、革故鼎新的故事。 这样的男人剧,有头有脸形象丰满的角色肯定很多,而卫舒夷这回看上的,是个男五号。 一般情况下皇帝的儿子都很多,这部剧中有戏份的,只有四个皇子。 第一位是救了男主的七皇子,他心怀天下,韬光养晦多年,凭借男一号的帮助和自身的能力,成功登上皇位,励精图治,最终成为一代明君。 看简介就知道,这必定是男二号。 第二位呢,即是皇帝与真爱所生的五皇子,他是皇帝心中最有资格克承大统的人,皇帝对他偏心偏得可谓是没边了,甚至到最后皇帝都还在为这个儿子上位铺路,只可惜遇上主角光环闪闪发亮的男一男二,终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第三位则是手握重兵的九皇子,其人刚正不阿,又有点死脑筋,最后被七皇子收归麾下,也是主角组重要的助力。 最后一位,就是卫舒夷看上的男五号角色。 这位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乃东宫正统,却因皇帝的偏心和私下刻意的打压,多年来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太子的戏份不算多,大概在剧情进展到一半的时候就挂了,然而卫舒夷却相当中意。 这年头,电视上一水的温柔善良女主、正义凛然男主,除了年龄较大的那部分观众群,对于习惯用电子设备看剧的那些年轻观众来说,这样千篇一律的人设,有时候并不容易戳中他们的心。 而太子这个角色算是半个反派,又是个悲情人物,只要演员自己有本事,能把他塑造好,效果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让聂成康点这个头? 既然是演戏,那么首当其冲的一点,必定是演技。 卫舒夷让徐咏从诸多古装剧中,找了一个最接近太子的反派角色,然后将他最精彩的那段戏挑出来,把台词打印在纸上。 正是她手上拿的这张。 其实也不是很像,共同点只有‘反派’和‘争权失败死得早’这两点,但这已经是最佳选择,她也就没有多加挑剔。 把纸张收好,卫舒夷起身走向那群还在花痴的姑娘,淡笑着前去凑热闹。 今晚,也是时候该给傅容引进行一次学业考核了。 * 晚上回来的时候,傅容引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下班的员工们谁都没走,见他进门,一个个双眼放光,那热情程度比以前高了n个等级。 除了那些过于热情的,还有一些目光似乎隐隐在期待着什么,让他莫名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异状,才慢慢走进客厅,“你们……” 话没来得及说,卫舒夷从沙发上起身,抓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到白色的那面墙壁前。 “怎么了……” 略微有些茫然,却见众人围了过来,虽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但突然被围观还是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卫舒夷也和她们站在一起,不过却是领头,她抱着双臂吩咐:“打光板拿过来,有几块拿几块……所有灯都开了吗?” 有人应,“开了。” 另几人拿了打光板来,在傅容引周围站着举好。 万事俱备,只见徐咏拿着dvd在卫舒夷旁边站好,正正地对着傅容引。 事情到这里,若是还不明白,那他就该去检查一下智商了。 “这是要录什么吗?”他抬头,向卫舒夷投去疑惑的目光。 点了点头,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看看,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背台词,其他的你自由发挥。” 傅容引一怔,却没说什么,回神后低头细细看起纸上的内容。 他好歹演过一个角色,也是摸过剧本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熟悉的格式。 要说手里这东西和普通的剧本有什么区别,大概就只是‘薄到只有一页’这一点。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一句前情提要,讲明了事件发生的几个关键要点,接下去便是十三句独白台词。 卫舒夷道:“你把这段,用自己的理解演出来,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们马上开始。” 这个片段出自一部经典电视剧,傅容引看过,虽然已经忘了名字,但他对整个故事的剧情,还残存着一点点印象。 默念几遍记下台词后,他抬头看向了卫舒夷。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摄影机、没有监视器、没有收音、没有布景,有的只是简单的打光、拿在手中的dvd和一面白墙。 然而却是她目前除了钱以外,能提供给他的全部。 他的人生也曾失望至绝望境地,现在的条件比当时窘迫的生活,好了不知多少倍。 全都是因为她。 所以,不能失去,更不能辜负。 把纸递给旁边打光的人,傅容引认真凝视她那双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嘴角牵开一个弧度。 “我准备好了——” 11.chapter 11 又是一个艳阳天。 冬日里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聂成康起得稍晚,十一点到工作室时,助理已经把重要的文件整理好送到他桌上了。 要处理的事情不多,大致解决完,他照往常的习惯,打开电子邮箱,查看是否有重要信件。 各大工作室、各大公司之间有业务来往,除了电话以外,最常见的便是用邮箱联系。 聂成康工作室有公共的邮箱,每天收件发件的内容,要么是公告选角以后,经纪人们发来的艺人资料,要么就是他们工作室主动向艺人发出工作邀请。不过他不管这些,平时都是他的助理在打理。 他现在登录的这个是私人邮箱,有这个邮箱号的都是有交情的人,事情自然也不尽是公事。 页面下拉浏览着,突然,一个眼熟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鼠标也随之顿住。 ——‘卫舒夷工作室’。 聂成康忍不住眉头一皱。 他倒是忘了她有他私人邮箱这件事。 工作事宜怎么不发到工作室邮箱去?莫非是怕他工作室的人直接过滤了? 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啊…… 虽有些无奈她这锲而不舍的举动,但聂成康却并不恼怒。 毕竟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她的执拗,对她的脾性也算是有点了解,再加上经过几年前那一遭,她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看来,倒也不算出格。 前几天拒绝的话虽然说的很严厉,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蛮喜欢这个后辈的。 只是可惜,这回她看上的角色,真的不能给她…… 一边想着,聂成康一边打开邮件,等了一分半钟,文件顺利接受以后,他戴起耳机,一手托腮,另一手推正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入目先是一片白色,接着几行字出现—— ‘《大争之世》宁王逼宫失败身死片段,试演’。 大争之世? 聂成康眉头一挑,很快想起来这是早年一部古装剧,和他即将要拍的《无谋天下》一样,都是权谋剧,主打男人戏。 这部剧的收视率很高,播出的时候引起热议,还拿了当年飞天奖优秀电视剧和优秀编剧两项殊荣。 宁王是个反派,逼宫失败身亡那个片段也算剧中一个小高|潮了,对演员的演技考验不小,爆发力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要有能带动观众情绪的感染力。 一个反派角色塑造的成功与否,要看观众对他的情感,憎恨是一种,而憎恨之外更复杂的,能够让人感觉到这个角色血肉的东西,就全看演员自己的悟性和塑造能力。 听卫舒夷自己说,她手下的那个是新人,一个新人,挑战这么一个难度不小的角色,该说勇气可嘉呢,还是…… 眸光一闪,聂成康来了兴趣,他调整姿势,摒去杂念,怀着批判和审视的心情,盯紧了屏幕。 * 上午十一点四十。 “叩叩——” 敲过声后助理推开门,“聂导,鼎……” 聂成康没有应,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眉头深锁,两眼紧盯着屏幕,再往前几乎都要钻进去了。 助理弱弱地出声:“聂导……” 他还是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以后,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滑动鼠标,点击了几下。 助理站在门边不敢开口,心中忍不住猜测。 聂导他大概是在看视频? 可是看什么视频会露出这种表情?刚刚的动作是重放? 摸不着头脑的助理更加小心了,正思考着要不要出去过会儿再来,聂成康就摘下耳机,抬头看向她,“什么事?” “鼎……”助理垂头,“鼎风娱乐那边的人说,剧本里有几个地方他们拍不了,要求我们改了……” “接受不了?当初怎么不早说?”聂成康的眼神一下深起来,几秒后又恢复平时的样子,问道:“不是说今天来签合约吗?人呢?” 助理抿抿唇,老实回答,“说是今天突然有别的行程,过来不了,让我们推后几天,挪到下个礼拜的样子……” “下个礼拜?” 聂成康笑了两声,表情却不怎么好看,“你告诉我还有几天开机?啊?下个礼拜签约?合着全剧组的人就等他们那边?过几天再突然来个行程,是不是我们也要跟着把时间往后推?你问问他们明年再开机好不好啊?!” “聂导……”助理不敢抬头,“我也跟他们说过了,可他们就一直强调说挤不出时间来……” 聂成康气的翻了个白眼,助理犹豫着提议,“要不,我再跟他们说说?” “不用。” “啊?” “啊什么?”聂成康一拍桌子,“有什么好说的,他们爱来不来,不来永远别来了!” 吼完一句,冷静下来后烦躁地挥手,“出去,这事儿先搁着,等我想想再决定。” 助理应了声是,关上门脚步如飞地离开。 聂成康拧拧眉心,视线投向屏幕里暂停的视频。 画面定格,正好卡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那双眼睛中,绝望混合着解脱,疯狂之色消却,却而代之的是心死后的看开。 他点下继续播放。 ‘赢不了你,终归还是赢不了你,哈哈哈哈……我早该明白的,从我生下来的那刻起就注定了……我永远都赢不了你……’ 这是最后一句台词,说完,视频里的人就转身,脚步似幽魂一般,鼻腔里哼吟着不知名小调,不再理会身后的‘人’,朝着‘宫殿’深处走去,那是他的归宿,是他的最终结局。 将视频中人的表现反复品析,聂成康忍不住点开又看了一回。 背景是白色的墙壁,视频里除了那个男人自己,什么都没有,可他愣是用自己的表演,还原了这段经典的片段,聂成康看的入神,好几次差点以为自己正在看那部电视剧。 无实物表演是表演系学生的基础,但是近几年科班毕业的那些人里,有实力和潜力的越来越少,红的那些小花小生,不少都存在演技硬伤,归根究底还是基础功不扎实。 而卫舒夷工作室的这个新人,非常厉害,他的表演还原度很高,又在模仿中加进了自己的理解,和《大争之世》里宁王演员的表达方式略有不同,两种感觉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前者注重的是宁王喜好权谋的一面,逼宫失败这段,主要侧重的也是‘输给你是我自己没本事’的男儿豁达感。 而这个新人表达的重点则是悲——‘成王败寇的悲哀’。 这悲哀的感觉,和《无谋天下》里的太子,非常相像…… 聂成康两手交握抵在唇边,一遍一遍默念视频结尾写着的表演者名字。 傅容引……傅容引…… 忽然又想起卫舒夷那天说的话。 ‘我第一次来,您收获了一个顾冕……您又怎么确定,这次不会是第二个?’ 会吗?会是第二个顾冕吗? 这个傅容引,会是所谓‘天王伯乐’的他,手中出现的……下一个神话吗? 聂成康闭紧双眼,似是在思考什么,久久不曾抬头。 * “给,喝点热的。” 卫舒夷端着马克杯,一杯放在傅容引面前,一杯自己捧在手里。 说了声谢谢,傅容引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他们坐在二楼的客厅里,隔着茶几,分别占据了两侧的沙发,一楼的员工们还在忙,时不时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舒夷。” 适应了好一段时间,他才习惯了这个称呼,卫舒夷拿着杯子暖手,满意地点点头,静待他的下文。 他微微皱眉,“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回音,是不是我的表现不好?” “当然不。”卫舒夷答得毫不犹豫,“你的表现非常好。” 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直白地夸自己,傅容引愣了一小下,不确定地问:“真的?” 她点头,“你表现如何你自己难道不清楚?这么没自信,郝先生知道了可是会哭的。” 笑了笑,又收敛表情,直视着他道:“聂成康那边一天之内是绝对不可能有动静的,没动静才是正常,如果今天之内就收到回复,那才说明你真的搞砸了,毕竟只有你的表现差,他才好干脆果断地拒绝我。” “而且……你的表现就算不完美,有瑕疵,那也比聂成康他们原定的人选强一万倍。” “嗯?”傅容引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放下杯子,卫舒夷问他:“你知道,我看中的这个角色,聂成康他们定了谁来演吗?” 他老实地摇头。 “鼎风娱乐今年力推的三位新人之一,上半年二月末的时候正式在公众面前露脸,到现在为止已经活动了快十个月。” 鼎风娱乐是业内一家规模中等的公司,今年主推的三位新人,两男一女,到目前为止三人中势头最强劲的,是叫江允的那个,《无谋天下》男五号选的就是他。 不用说,这必定是鼎风活动的结果。 江允长得挺俊秀,如此小鲜肉,甫一出道就吸引了一批年轻的小姑娘,他现在小有人气,看起来比另一个男演员更有前景,鼎风自然会加大推他的力度。 傅容引隐约有些记忆,“是……” “没错。”卫舒夷眼皮一翻,“就是那个名字娘里娘气的江允。” 被她的形容噎地轻咳一声,他又道:“那我不是没希望?既然他是鼎风力推的新人,想来聂导演应了鼎风,就不会拂他们的面子才对……” “他那样的花瓶……”卫舒夷嘀咕一句,挑眉,“唔……鼎风虽然是个问题,可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他来了精神,满脸希冀地看着她。 却见她笑了笑,说:“百分之一的希望,不也是希望嘛。” 傅容引:“……” 消化了她不知是揶揄还是认真的话,傅容引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换了个话题,“她们怎么还没有下班?现在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这个点了,还在忙些什么……” “她们啊?” 卫舒夷摸着下巴,心情很好地冲他一笑。 “当然是在忙着替你造东风啦——” 12.chapter 12 “造…东风?” 傅容引有点茫然,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卫舒夷。 “你想啊。”她老神在在地问,“你和江允之间,差了什么?” 他和江允之间差了什么? 江允是已经出道的艺人,正规男演员,背靠鼎风,有给力的公司运作,资源方面自然不需他操心。 而傅容引呢? 25岁在娱乐圈已经算是‘高龄’,在遇到卫舒夷之前,签过的那家小公司倒闭,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送资料、跑剧组、试镜,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如今在卫舒夷手下,做了她工作室的艺人,角色之于他而言仍然还是有些距离。 江允不一样,他或许连镜都没试,又或者试镜了,却也不必拼尽全力去力压其他对手,因为他有鼎风,即使表现地差强人意,看在他公司的面子,也多得是有人愿意给他角色。 如此看,他们之间果真差了很多…… 他没有说话,卫舒夷看他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他心里所想。 “实力你绝对不差他什么,甚至比他强上百倍。” 她淡淡出声唤回他的神思,“你输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艺人身份。” 傅容引抬头,她眸色微深,紧紧凝视着他。 “我负担地起整个工作室的开销,养得起楼下一群员工和你,能及时了解圈内最新消息,可以给你请德高望重的老师,也能去和聂成康那样有名的导演周旋……但有些东西,很抱歉,以我目前的能力,暂时还不能给你。” 他微怔,这番话听在耳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在意他突变的神色,面色平静地继续道:“我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和地位,没办法像别的经纪公司一样,大张旗鼓地召开发布会,让你隆重地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连区区一个男五号的角色,也要这样费尽周折地去争取。” “抱歉,是我能力不够。”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让他感觉不是滋味,那么最后那句道歉,却是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的心口。 她给他的已经够多了。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除了养大他的爷爷奶奶,她是第一个倾尽全力对他好的人。 虽然这种好只是建立在合作关系上的,但已经足够他铭记。 “舒夷。” 若非必要,他说话时甚少喊她的名字,往常叫了也是略带尴尬的语气,这一次却不同。 傅容引深吸一口气,放在膝头的手稍稍用力,“你没有对我说抱歉的立场,相反,我该向你道谢才是。” “如果那天没有在街上遇到你,我现在或许还在四处试镜四处碰壁,可能蹉跎到三十岁,就坚持不住放弃了。我现在能够坐在这里,能接受郝老师的教导,有团队为我规划未来,还有你……为我争取角色,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爷爷奶奶小时候经常对我说,这世界上人这么多,出现不好的人要学会坦然接受,而遇见对自己好的人,要懂得感激和珍惜。” 他突然弯下直挺的背,对她鞠了一躬,卫舒夷稍稍惊吓,眉头一跳,表面看着倒是镇定。 三秒后他直起腰板,认真看着她道:“你对于我来说,即是后者。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清清嗓子,嗯一声:“……我信你。” 好好地突然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卫舒夷有点后悔之前说那番话。 抬眸暗暗打量他,见他一脸的庄重,又觉得有点好笑。 之前就觉得他心思干净地有些过头了,甚至到了可以称为‘夯’的程度……不过,见惯了圈里的腌臜龌龊,他这副样子倒也蛮可爱的。 虽然混这一行没有心眼不行,但有她保驾护航,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不知他这份干净能保持多久? “好了。” 她敛了目光,懒得去想那些以后的事情,“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我下楼看看。” 傅容引跟着卫舒夷起身,“我也想去……” “没你的事,回房。”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口,一个挥手赶他回去,他动动脚,最后还是没跟上去。 * 第二天下午,傅容引才知道卫舒夷口中的‘东风’指的是什么。 上午十点,国内最大论坛之一的荚叶论坛上,出现了一张名为‘求神通广大的网友帮我找到这个男生!坐标b市!!必有重谢!!!’的帖子。 一位马甲为‘蛋糕小草莓’的普通用户,在第一楼贴出了几张照片,即她话里希望网友帮她找到的男生。 那位男生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简单的t恤,五官俊秀,气质出众,手捧着一本书窝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看的入神。 有侧面照,还有他站在书架前取书的照片,前者的重点只是那张脸,后者却不得了,他站着,两条大长腿占据了整个画面三分之二的长度。 看得出来,这些照片都是手机之类的工具偷拍的,可是比起一般的手机照,感觉又完全不同。 简简单单的打扮,干干净净的气质,配上一张容姿出众的脸,轻而易举就完爆了那些化着浓妆、拍一张照片要在镜头前凹半天造型的男网红们。 那张脸正是傅容引。 楼主在照片下补充了文字说明: ‘这里坐标b市,楼主前段时间休假,某天晚上突发奇想跑到市立图书馆看书,结果就遇上了这个意外之喜!那天晚上书上的字我一个都没看进去,光顾着看美人了,第二天抱着侥幸的心理再去,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后来我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图书馆待着,发现美人只在晚上出现,好多次楼主都想上去搭讪,无奈太怂!而美人每次都安静窝在角落看书,待上一两个小时就走,是以一直没能勾搭上……’ ‘假期马上要结束了,估计以后晚上都没时间再去图书馆养眼,所以前几天楼主色|上心头,忍不住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然而昨晚再去的时候发现美人居然没来!不见了!!麻烦万能的网友有知情的告知一下这位帅哥的粗略信息!拜托了!!!我昨晚真是沮丧地夜宵都少吃了两碗t_t’ 傅容引被那楼主一口一个‘美人’臊地不行,往下看,短短几个小时内,回帖量已经很惊人了。 ‘卧槽小鲜肉长得真好看!搬凳子坐等,有联系方式麻烦给我也来一份!’ ‘楼主我先舔为敬!’ ‘知道了信息又能怎么样,此等绝色楼主还是洗洗睡。’ ‘我喜欢白净的男生!只是大多数白净的男生总是娘娘的,这个好!又干净又不娘气!是我的菜!!’ ‘楼主居然错失如此大好机会,是我的话果断上去求交往!’ ‘谁家的男朋友这么好看qaq’ ‘唉!?这不是我大学的学长吗!!!’ ‘楼上站住!!交出联系方式不杀!’ ‘有知情人士出现了快说快说……’ … 一开始都是在讨论颜值,后来渐渐冒出一些‘知情的’,但也没有真的把他的消息公布出来。 再到后面,事情发展地越来越有趣,除了荚叶论坛,其他论坛也有人转载这张帖子里的照片,接着地是贴,继而又蔓延到微博上。 当然也有酸的,说傅容引长得不好看,一般、普通、也不怎么样……不过这些声音都被女网友们的花痴回复掩盖了。 微弱的相反意见是不足以和主流声音抗衡的,尤其在颜值这件事上,各人有自己的判断,而傅容引的长相,也是实打实的好看,不是剑走偏锋的出色,也不是另类独特的小众美。 他就是好看,就是生的好看。 “叩叩——” 卫舒夷倚在门边,轻敲门框,饶有兴趣地问:“被一群姑娘示爱的感觉如何,美人?” 傅容引腾地一下红了脸,抓抓头发,“这是你做的?” 她点头,“发帖的是我们工作室委托的公关,回帖的那些里也有我们买的号在推波助澜,不过不多,大多数都是网友自发回复。帖子炒热以后,其他几个地方的转载,也有我们的人做的,不过更多的是网友。”耸耸肩,她笑意加深,“没办法,人都爱凑热闹嘛,现在是男|色时代,追星族群里,女性一直是消费主力军,而且你长的好看,颜值足够,炒|作方向对了,要引起些小话题一点都不难。” 傅容引问:“不会被人识破吗?” “识破又怎样?” 卫舒夷不甚在意地耸肩,“有多少人是靠炒作出名的,数的清吗?区别不过是有的人运气好,最终挤进了娱乐圈,有的人运气不好,扑腾一阵就销声匿迹了。只要有实力,用什么方式撕开一条路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多少公关推手团队都指着这个吃饭呢,你以为圈里人真的对这些事毫无察觉?” 她走到傅容引身边,虽然身高差了一截,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除非日后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不然你就放心,没谁有那个闲工去管这些闲事。退一万步说,就算以后真的有人来翻老底,只要你红了,这些事就全都不算事儿。” 她弯唇,那双眼睛里闪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既然没有东风,我们就自己造东风,现在东风起了,能不能青云直上,就要看你了……” “记住,过程不是最重要的,结果才是。” 他愣愣看着她的眼睛出神,直到她转身悠然走出房门,他才反应过来,提步跟了上去。 “那接下去该做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卫舒夷脚步不停,侧目看他一眼,“你?” 他重重点头。 淡笑着在他肩头拍了拍,她道:“吃饱饭去图书馆待着。” 傅容引:“……” 卫舒夷将他甩在身后,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查看邮箱。 没有新邮件。 只剩一个礼拜…… 还有一个礼拜,《无谋天下》就要开机了。 这场东风,还没有真正刮大。 13.chapter 13 事件没有结束,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展。 先是有几个地方报纸的蓝v见各大论坛动静不小,随手撰了短文,在微博上发了有关‘b市市立图书馆男神’的消息,接着有一些小媒体也粘贴复制发送出去,当作新闻来交差。 没多久,就见一个名为#图书馆男神#的话题,从微博热搜榜末尾一点一点爬了上来。 卫舒夷的热搜买得很谨慎,没有一来就直接让其空降,毕竟这样太明显,各大粉圈的人,仔细一想便能看出其中端倪。 她买了最末的位置,接着又买了一批比较正常的小号带话题,刷了一些不太出格的言论。这样别人顺手点进去,也不会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话题,进而生疑。 再加上几大论坛的帖子炒得实在热,那些顶贴的大多也是玩v博的,从论坛下来,点进微博,看到这么一个话题,有那手痒的,便忍不住也跟着发了相关内容。 就这样,几个小时后,卫舒夷再花钱买下中间位置,还让工作室的两个姑娘用一个月前就申请的小号,以‘最早围观论坛帖子那批人’的身份,发了科普微博,重点当然是傅容引那几张美到爆的照片,和他在各大论坛引起的轰动。 在这个话题里,工作室那两个妹子的微博是转评赞数量最多的,热度堪比某些营销号。 接下去便不需要卫舒夷再花钱了,因为这时候热度才真正开始上升。 凭借着众多妹子和路人的好奇,晚上七点半,整好是新闻结束的点儿,#图书馆男神#这个话题就成功升到了热搜榜第三的位置。 卫舒夷很淡定,她如往常一般,该下楼下楼,该回房回房,偶尔拿出手机刷一刷v博,瞅两眼又装回口袋。 工作室其他人也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傅容引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见一个个都跟陀螺一样来回转,也不好像平常一样过去打搅她们。 “今天图书馆还是别去了,回房休息,难得放一天假,明天可还得照常上课。” 卫舒夷看他坐在沙发上时而出神,时而左顾右盼,终于忍不住出言赶他。 本想说点什么,想想觉得自己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坐在这里没准还挺碍眼,傅容引点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她说的没错,东风已起,能不能抓住这股风直上青云,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这一整个工作室的人,不仅此刻在为他忙碌,更是将前程都押在了他身上。 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早些休息,明天好好上课,演技扎实了,才是他和她们最有力的凭仗。 * 从论坛开始到v博,热搜话题由最开始的#图书馆男神#进化成了#照片男神傅容引#。 这也是卫舒夷策划的一部分。 在先前那个话题火了以后,就有不少傅容引以前的大学同学发博称认识,说自己知道那是谁,不过因为没什么人关注,并没能引起什么讨论。 这个时候,卫舒夷委托的另一家公关便安排人下场了。 他们把卫舒夷给的那部分可公开资料,用各种经意不经意的方式‘扒’了出来,除了图书馆系列照片,还放了一两张傅容引大学时期的证件照。 照片当然也是卫舒夷给的,一个简单的正脸,质朴干净,没有多余的修饰,看着很是清爽舒心。 他现在气质比以前好,那几张爆红照经廖申宁的手拍出来,更是多了不一样的神韵,但亏得他底子好,大学时和现在长得根本没差别,都一样好看,围观群众见了也只是感慨几句‘那时候好清纯!’、‘一看就是天然的’,也没有额外说什么。 傅容引这个名字和资料被‘扒’出来了,微博自然也曝光了。 短短十几个小时时间,他的粉丝涨了一百多万,从原先的一千人不到,变成了一百万出头。 他本就不怎么玩这种东西,微博开了一两年,发的动态不超过十条,最近的一条还是把密码告诉卫舒夷以后,她登录上去顺手发的。 没有内容,只是一个兔子表情。 就是微博众多表情里,那个粉红粉红眯眼憨笑的傻兔子。 闻风而来的姑娘们在关注了他的微博以后,不到两分钟就把他这荒芜的微博主页看完了。 受灾最严重的自然是那条兔子,一是因为它的发出时间距离现在最近,二是因为…… 这么可爱这么萌的内容!和照片里那个美貌的干净大男生……实在是太相称了!! 于是—— ‘男神好可爱!男神我要给你生兔子!’ ‘你好萌啊啊啊啊啊!!’ ‘你信一见钟情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doge’ ‘男神求联系方式!或者去市立图书馆能看到你么!这里坐标也是b市!’ …… 近万条评论,各式各样的回复,还有好几千艾特和一万多点赞,连番轰炸,震地卫舒夷手机不停直响。 没错,是卫舒夷的手机,不是傅容引。 他被赶回房间以后,就非常听话地乖乖睡觉去了,微博他一向不怎么玩,偶尔上去也是看看有什么新鲜事,看完就下线。自从把帐号密码告诉卫舒夷以后,大多时间都是她在使用。 她的号和他的号,这个看完看那个,点了保存密码,切换起帐号来非常方便。 傅容引一觉睡到大天亮,被生物钟准时叫醒,洗漱完毕后就和卫舒夷面对面坐上了餐桌。 略填了填肚子,她把微博上的进展情况简单交代给他听,语毕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 他对那些不怎么上心,只是问道:“那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吗?” 虽说那些姑娘们的激动之言不能全部当真,但要是有既在b市、凑了这场热闹又有闲的,未必不会跑到市立图书馆一探究竟。 “去,干嘛不去?” 卫舒夷用纸巾擦嘴,仪态十分好看,“我让你去是让你静心,祛一祛浮躁,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算是成功了?” 其实远没有她说的这么严重。 工作室里的姑娘们,还有这次网上看过他照片的人,每个都说他身上有种‘沉静美’,虽然他也不懂那是什么鬼东西,但肯定和她要求的差不到哪里去? 心里这么腹诽着,却没有出言反抗,傅容引温顺地点头,答应以后又问:“如果遇上来找我的怎么办?” 那些评论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难怪都说现在的姑娘们生猛。 卫舒夷一点都不担心,“来就来呗,你还怕她们吃了你?你窝在角落看你的书,即使发现有人在看你,也装作不知道,懂吗?” 见他点头,她继续说:“等看得差不多了,你就回来,务必快狠准,脚下生风地走起来,能不被拦住就最好了,其他的事情等你晚上回来再说。” “……好。”想了想,他决定听她的,“那聂导演那边?”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来他应该也注意到了。” 卫舒夷抿唇,“现在还在热搜上呢,这回可不是我买的,是姑娘们自己给你刷上去的。每个工作室都有专人负责留意网上的热门时讯,他那边也不例外,我估计,若是有动静,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后面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有动静就在这几天,没动静,那则说明,她们看中的那个角色彻底没戏。 傅容引在心里默叹,朝她波澜不惊的脸投去一瞥,心中忍不住思量起来。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如果最终还是不成…… 虽然遗憾,但他倒是还能接受,怕只怕她难过。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就好了,要是再强大一点…… 傅容引突然凝眸,正色对她道:“以后,一切都会有的。” 卫舒夷一怔。 静了几秒,回过神后,她的巴掌往他头上一盖,“好好地学我讲话干嘛啊……真是。” 她打得不重,他不闪不躲,只是挨下以后摸了摸。 抬眸刚好见着她一脸佯怒,眼神斜斜一瞥,那片刻的嗔意非常好看。 他忍不住笑起来,不怕死地复述:“会有的,都会有的。” * 聂成康工作室。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垂头轻问,“聂导,鼎风那边需不需要再派人催一下?” 聂成康没说话,助理久久等不到答复,偷眼瞄他,见他又像上次一样,眉头紧锁盯着电脑屏幕出神,赶忙敛了神色,将头垂地更低了。 “鼎风那边……” 听到他的声音,助理以为他要拿主意了,惊喜地朝他看去,希望他能快点决定,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也省得自己三天两头挨骂。 “鼎风那边先不用联系了。”他长抒一气,似是做了个决定,“你忙别的事,这件事不用管了,下午把给江允准备的那份合同拿到我办公室来。” 助理应声,他没有别的事要嘱咐,便挥手让她出去。 门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 聂成康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界面,却不是他自己的主页。 没有过多的内容,简单干净,一如照片中流露出的感觉。 最顶上,微博主人的头像是纯白的,在那个圆框框下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傅容引。 而右方的热搜榜里,#照片男神傅容引#正牢牢占据着第一个位置。 聂成康拿过桌上的手机,翻了又翻。 最后,从众多联系人里…… 翻出了那个令他又欣赏、又头疼的名字。 14.chapter 14 傅容引猜的没错,果真有人去图书馆里堵他了。 说是堵其实也不太恰当,那些从微博上闻风赶来的妹子们,早早就在市立图书馆潜伏,待见到本尊以后,一个个欣喜地脸泛桃花。接着各显神通,或是假装无意地往他所在位置挪,或是干脆大胆地在他周围坐下。 对于这一切,傅容引谨遵卫舒夷的教诲,假装没有看到,一副沉浸在书海中,不为外界所动的模样。 只是他自己知道,这一晚的书,看的不如从前自在,他坐如针灸地捱到可以离开的点,立刻打了鸡血般,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出了图书馆大楼。 那些姑娘们反应不及,回神时他已经没影了。 人不在,便只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回忆晚上的情形。 而他看书时那全神贯注的投入表现,在姑娘们心中俨然又成了一个加分点。 ——看!什么叫真男神?这样的才是真男神! 不被外界干扰,不受他人言论的影响,哪怕微博上一大群姑娘喊着要给他生兔子,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自若,一如照片中那般丰神俊朗、气质高洁。 简直就是一个会行走的、大写的‘苏’! 很快,这些见到傅容引本人的姑娘们,在v博上po了晚上的事情经过,虽然她们的经历大多相同——去蹲点、见到本尊、偷看了一整晚、然后本尊离开她们各回各家。 但每个人口中的夸赞却完全不同,那溢美之词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哪所高校中文系毕业的学霸。 另一边,表面镇定、实际慌张‘逃’回家的傅容引,在进家门的瞬间,忍不住长抒了一口气。 “怎么?后面有豺狼虎豹追你?”卫舒夷悠哉地喝着东西,眼含戏谑地问。 傅容引一边换鞋一边平复呼吸,“豺狼虎豹倒是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被他的形容逗笑,卫舒夷道:“这还只是小场面,以后真动起真格来,你要怎么办?到那时候可不止现在这样,扒衣强吻的举动虽然疯狂,可一旦粉丝基数大了,总会出现那么几个……” 他脸色微白,过后只好无奈答:“那也没办法,到那时候再说。” 走到卫舒夷对面坐下,见她脸色轻松,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忍不住问:“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好事吗?” “当然。”她点头承认,挑眉问:“你想听吗?” 傅容引刚要说话,忽然又想起现在是特殊时期。 对于角色的事情,她说是说不紧张,看上去好像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这些天神情一直都是绷着的,什么事能让她这么高兴? 除非…… 他眼睛一亮,还没回答,卫舒夷就剥夺了他猜对的乐趣,“没错,你猜的很对,聂导演给我打电话了。” 傅容引:“……” 懒得去吐槽这点小事,他紧着问:“意思是说,角色的事成了?” 她点头,又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笑容,“成了。” “明天签合同,聂导演会亲自来,你做好准备。” 傅容引怔愣着一动不动。 男五号的角色,是他的了? 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又是二十五岁‘高龄’的新人,在跑了这么多年龙套以后,马上就要参演大名鼎鼎的聂成康导演的作品? 有些不可置信,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涌上头的喜悦包围了他,傅容引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起来,在卫舒夷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一把拉起她抱进了怀里。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抗,下意识抬起腿就想要来个‘断子绝孙顶’,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谢谢你!” 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三个字,卫舒夷却半点都感受不到他的激动和兴奋,他抱得紧,她在他怀里只觉得快要被勒死了。 空气艰难地钻进鼻腔,满满的都是他身上清新舒爽的味道。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用手掌使劲抵着他的胸膛,“快放开我……我透不过来气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力气过大,傅容引赶紧松手,略带歉意询问她是否有事。 那张脸和那样的眼神……无形中就将人的火气消融了。 卫舒夷坐回沙发上,无力摆手,不知是因被勒,还是因自己生不出想要和他计较的心而懊恼。 * 聂成康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助理,一个律师。 卫舒夷这边倒是全工作室的人都在场,不过见面地点在二楼,员工在楼下,具体谈话情况她们并不知晓。 左边坐着傅容引,右边坐着负责法务的姑娘,卫舒夷居中,换上了正装的模样成熟又干练。 “你这一手走得不错啊。”聂成康笑看她,“倒是我想差了,从前就那样固执,三年时间想来也不足以磨平你这性子。” “给您添麻烦了。” 事情已经谈成,她收了那股势在必得的逼人之感,坐着微微弯腰,“您气量大,不跟我这个小辈计较,我该谢您。” 聂成康呵呵笑了两声,目光转向她旁边的傅容引,点点头,“本人比照片好看。” 见傅容引因他的目光和话语绷紧了背,他放柔了表情道:“我看了你的试演视频,表现不错,虽然还有不足,不过潜力无量啊,年轻人要抓紧,未来可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傅容引正襟危坐,点头应是。 寒暄几句进入正题,双方律师细细审查核对合约条例,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接下去的四十分钟里,卫舒夷和聂成康就利益分配和责任分配进行了拉锯。 等聂成康、卫舒夷和傅容引都落草签字之后,合约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只剩几天就要开机了,我让人把具体时间和详细安排制定成表发给你。” 聂成康让助理收好他们那份合约,嘱咐道:“你们这边准备一下,尽快进组,能得话明后天就动身,横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也这两天过去。” “没问题。”卫舒夷点头,“我们一定准时。” 事情谈成,聂成康一行人便要走,卫舒夷等人下去相送,到大门外,要上车时,聂成康突然把卫舒夷单独叫到了一边。 看着面前这张比几年前成熟许多的脸,他默默叹气,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得能干。” 她没有说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无言转身,又顿在半途,重新转回来看她,语气沉沉:“你知道吗?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照片,或许我最后依然会被顾冕打动,但是……原本我准备给他的,是出镜只有六分钟的配角。” 卫舒夷一愣。 回神,聂成康已经上车了。 她来不及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停留的打算。 * 卫舒夷当晚便做了决定,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傅容引的课程暂时停止,他备了礼,亲自去和郝双请假,而卫舒夷在他出门后没多久,也提包出去了。 之前答应要请廖申宁吃饭,虽然不急,但这一趟去横店至少得两个月,想了想,卫舒夷便在前两回见面的那家餐厅定了位置,不早不晚,准时到达。 廖申宁已经在包房里候着了,见她推门进来,撇嘴道:“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用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啊?” “一顿不够那就十顿,你看如何?一百顿也行。” 压在心头的大石搬开,卫舒夷心情颇好,也有闲心和他逗趣了。 “得了,我才不信你呢。” 他哼一声,按铃叫服务员,戳着菜单连点了七八样,大有泄愤之意。 到最后好歹还是没有良心全泯,停了停,补充一句:“那个酒酿小圆子来一份。” 点完又看着她嘟囔““就你爱吃这东西,盯紧了一家店,一吃就是几年……” 她但笑不语。 服务员出去后,廖申宁换了个姿势,稍稍正色,“对了,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闻言,卫舒夷抬头朝他看去,正好对上了他眸色沉沉的双眼。 他道:“你还记得钱棠吗?” * “明天有三家杂志的人来采访,后天电影发布会上午十点开始,大概三点半结束,之后直接去机场,飞h市,大后天彩排,大大后天录制节目……哦对,h台要用的短片明天会有人来拍,我跟他们说了时间定在你其他工作结束之后……” 林江仔细核对着行程,一口气念到五天之后的安排,这才停下,“暂时先这些。” 顾冕不作回应,只问:“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今天……我看看,嗯,都结束了。” “那就走。” 从椅子上起身,顾冕人高腿长,几秒钟时间就走到了休息室门边。 林江赶紧在后头跟上,“去……去哪啊?直接回家还是……”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想去吃酒酿小圆子。” 15.chapter 15 “钱棠……?” 卫舒夷拧眉,在心里想了一遍,很快忆起,“记得,她怎么了?” “你知道钱棠现在在哪里工作吗?”廖申宁笑了笑,“她在ice,手下掌着一个组的摄影师。” ice是业内有名的摄影公司,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不出五家,廖申宁当初成立s.i工作室的时候,没少被人打压,ice也曾参与其中。 不过早在顾冕开始闯荡娱乐圈的时候,s.i就已经站稳了脚跟,经过这么些年的打拼,已然跻身‘五大’摄影公司之一,廖申宁在这一行里也有了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那些陈年旧事算是过去了,现如今ice以及其它几家,和s.i也有不少生意往来。 廖申宁特意提到ice,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旧怨,而是因为—— “三年前她只是个小助理,往往接到工作入组了,也只有打下手的份,那次也一样。可是现在,她不仅进了ice,还坐上了组长的位置……” 他眯眼道:“你不觉得,她蹿地有点快了吗?而且,之前在这行混了那么久没动静,偏偏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卫舒夷很快抓住了重点,眉头皱地更深了,“当时,那个电视剧剧组请你们工作室拍定妆和宣传,因为熟人拜托,所以是你亲自接的。我去你那儿散心的时候……没错,的确是钱棠和我接触地最多。” “但是,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有什么理由……” “有的时候害人不需要理由啊,只要有利益就够了。” 廖申宁懒懒靠在沙发背上,说:“她是除了我之外,在那段时间里和你接触最多的人,而且在事情发生之后的这三年里,她又蹿升地这么快,说里头没猫腻,你信么?反正我是不信。” 卫舒夷叹了口气,视线定格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轻踢桌柱,引回她的注意,“喂,你不是一直坚定地认为那只是个误会吗?现在有个方向可以下手了,你怎么反而这副表情?难道说……” “我没有动摇。我很确定,非常确定,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申宁,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可笑,我和他十六岁就认识了,可他还不如你相信我……” “打住!” 廖申宁翻了个白眼,“别拿我和他比。而且,我也是受害者ok?” 卫舒夷不知该怎么接他这句,只好说之前的事:“既然你说钱棠是关键,那我们就从她开始……?” 他没好气地道:“等你来开始就迟了!” 说着拿出手机,想要翻出什么给她看。 “你离开之后半年,我就觉得她不对劲了,我跟你说,我可是舍身……” 话被铃声打断,他手中的手机这时候正好唱起了歌。 “得,说她她就来电话了。” 边嘟囔边摁下接听键,廖申宁冲卫舒夷做了个嘘的手势,微微侧身,完全不需要准备,霎时变了个音调,语气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哪怕只是普通的字句,内容平凡地很,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愣是暧昧地让人脸红心跳。 三分钟后,他挂掉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卫舒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道:“你这本事跟谁学的……?撩妹技能我给一百分。” “别笑我了行吗?”他没好气地道:“我这样出卖|色|相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扔下个烂摊子潇洒走人,一走就是三年,我呢?一边要牺牲自己用美人计,一边还要应付顾冕找茬!你以为我过的很舒坦?” 闻言,卫舒夷眉头一皱,“他找你麻烦……?” “你觉得以他的脾气,可能不找我麻烦吗?” 廖申宁掐掐眉心,无奈道:“不过倒是没再像那次一样和我动手,只是在活动上碰到了,冲突总免不了。而且我工作室又明白放话了,不接顾冕的活,现在圈里谁不知道我和他不对付?” “抱歉,都是因为我才害你……” “别说这种鬼话。”他睨她一眼,接上之前的话题,“现在说回钱棠。我在她身上已经费了不少劲了,这边交给我,哪怕她再油盐不进,我也有办法从她嘴里套出东西来……你暂时不要管,专心捧你家的小白兔,有眉目了我会通知你。” 卫舒夷沉默半晌才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也不爱听,只是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廖申宁挑眉,“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室内静下来,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杯子,晃着温水玩儿。 好一会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只是,我一直很想问……”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和我并没有真的发生关系?” * 从工作地点出来,建筑和灯火在车窗外飞快后退。 林江瞧瞧顾冕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道:“不然还是在附近找家店吃,那家实在太远了,等我们过去估计该关门了……” 顾冕不吭声,闭目养神,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林江知道他没睡,可迟迟等不到他表态,纵使有话要说,也不敢再开口。 他就是这个脾气,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因为别人一句两句就改变主意,可是…… 林江真的不希望他这样。 别的不说,就说这酒酿小圆子。 平时顾冕工作累了要吃东西,哪怕远在天边,林江都会想办法帮他弄来,可这什么小圆子,实在让林江别扭,因为…… 那是、那是那个人最喜欢吃的东西! 大晚上突然想起这个,而他现在执意要去的那家店,也是那个人以前还在时最常去的餐厅。 林江心里止不住地叹气,上回他似乎看见她在路边…… 只希望是错觉才好。 陶小晴已经回去了,车里就他们俩,还有一个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司机。 这一路走得闷,除了过减速带的时候震震,车里静得仿佛没了人气儿。 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在那家店门外下车,顾冕戴着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穿着大衣的颀长身影吸引了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 林江跟在他后头,来都来了,只好催促着他快些进去,省得被路人认出惹麻烦。 这家中餐厅叫‘珍馐馆’,消费偏高,顾冕在这儿有贵宾金卡,只是已经有两年多没来了。 林江到前台说了两句,立刻有经理来招待他们。 一路殷勤地引着他们上楼,经理把人送进包厢内,连点单也是亲力亲为。 “一份酒酿小圆子。” 一看都没看菜单,顾冕点了这么一样之后,便对林江说:“要吃什么你随意。” 林江哪有胃口,象征性地点了两样,待经理和服务员出去后,只好陪着发呆的顾冕一起装哑巴。 因为之前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疑似那位的人,这家又是她最喜欢的店,林江在这儿总觉得坐立难安。 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快些上、快些上,好快些吃完赶紧走人。 却不想,在服务员呈上酒酿小圆子,开门恭敬地退出去时,一道不大不小的喊声正好从外面传了来—— 就那么几秒的空档,那道声音钻进来,熟悉的两个字,令这包厢内面对而坐的两个男人俱是一僵。 为什么会这么巧? 林江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一秒,顾冕风一般冲了出去,而他的脑子里只冒一句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16.chapter 16 走廊上,有一处聚集了几个服务人员,经理站在最前,一直不停地鞠躬赔着罪。 扎着一束小辫的男人容颜俊美,轻揽着怀里女人的腰,托着她的手臂,眉间隐有怒气点点。 “你们这么大家店,服务怎么这么不到位?地板上居然有油渍,我们高高兴兴来吃饭,结果还摔一跤回去,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是我们的保洁没有做到位,非常抱歉!” 经理不住地鞠躬,而后擦擦额头的汗道:“医药费我们一定会承担,还有赔偿……还请两位海涵……” 男人拧眉继续说,顾冕的眼神却一直凝在他怀里那个女人身上。 她扯了扯男人的衣服,眉头吃痛地皱起,声音却淡淡的:“算了,申宁……还是先去看看,我的脚好像扭着了……” 那男人瞬间紧张起来,“扭伤了?疼不疼?赶紧的,我们去看看……” 其他的都抛到一边,他一下子没了和经理周旋的心情。经理及周围的服务生们,随着他俩向前走的动作让开道。 顾冕就那样站在门边不动,看着那女人被男人搀扶,一点一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 他们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他。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集中在头顶。 冷,寒冬腊月不足以媲美,那种全身发毛的寒意,伴随着心跳加速的声音,在血管里一下一下冲撞着。 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难受极了。 拍戏时,他曾在冬天冲凉,曾经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去,也曾被仓库爆破的火焰包围,鼓膜被热浪震地一阵阵嗡鸣发颤…… 可都不及现在这般。 视线相对,她深黑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同的只是,这次没有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神情,撞进了她眼里。 顾冕不敢想,只是短短片刻,对他来说却漫长地难以计量。 这一眼,比三年还长。 他僵直身体,脚步飞快地走向楼梯,一步一步踏着阶梯,慌不择路,逃也似地冲出了店门。 林江还在包厢里。 才跟出去两步,见顾冕站在门口呆看一会突然走了,只好折回去提包,然后飞快地小跑去追。 肯定是那个人…… 这样想着,经过走廊时往那个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他心一颤,脚下的步子迈得越发急了。 廖申宁和…… 卫舒夷。 * “你还好……?” 这句话问的不止是她的脚。 刚刚那一瞥,他们都看到了那个人。 虽然那人走的快,可是那一眼绝对不会错。 是顾冕。 卫舒夷扯扯嘴角,紧捏着廖申宁胳膊的五指慢慢放松,前额几缕发丝飘下来,遮住了她微变的神情。 “……我没事,走。” 廖申宁抿紧唇,不再理会战战兢兢的经理,小心搀扶着她,极慢地朝楼梯口走去。 该下楼梯的时候,他在卫舒夷面前蹲下,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白。 卫舒夷顺从地用一手撑着他的肩,屈膝的瞬间却顿了顿。 他回头,见她越过自己的肩膀,望着前方空空的楼梯出神,心知她是想到了方才头也不回离开的人。 “他走了。” 廖申宁凝眸,“你再看也没用。” “……我知道。” 垂下眼睑,慢慢趴上他的背,她的半张脸都掩在他肩下,碎发和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她呢喃般重复:“我知道……” 下楼,出了店门,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夜灯疏黄,寒气一丝一丝从地面蹿起。 廖申宁不曾放她下地,就那样一步一步,背着她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她埋头在他肩上,突然闷闷地开口:“廖申宁。” “嗯?” “我没有忘不了他。” 他轻笑,而后“嗯”了声。 肩膀传来的鼻音似乎重了些:“我没有因为他慌张失措。” 廖申宁点头,“嗯。” 安慰似地补充一句:“慌张失措的是他。” 她又说:“我没有放不下,没有舍不得,没有非他不可,没有……”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还没有下雪,地面已经被低气温冻得干硬。 他一脚一脚,踩下去时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有细微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戳着耳膜连着心跳,格外明显。 脖子被温热的液体沾湿,不过只是一小会,很快又凉了。 “我没有……” 她环着他脖子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衣领,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很想他。” * 廖申宁带着卫舒夷,火急火燎去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被他的大惊小怪弄得一阵无语,细致检查过后,推推眼镜给了结论。 “只是轻微扭伤,开两支药膏按时在伤处涂抹,回去冰敷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垫几个枕头在床尾,把脚支高些,下地时那只脚尽量避免着力,过两天就好了。” “那别的地方呢?” 廖申宁不放心,“她刚刚摔了一跤,除了脚别的地方有没什么问题?” 医生看他一眼,无奈转向卫舒夷问:“还有哪疼吗?” 卫舒夷摇头说没有,扯扯廖申宁的衣服,制止了他继续追问的举动。 “嗯……我看你眼睛好像肿了,一并开支药膏,去取药处拿。” 医生打量她几秒,回神提笔在纸上又开始唰唰写起来,嘴里念叨:“怎么摔的……连眼睛一起摔肿了,又没有青紫……年轻人就是……” 尴尬地清清喉咙,拿了单子,卫舒夷赶紧扶着廖申宁的胳膊离开。 因为她弄伤了脚,车就那么撂在餐馆附近的停车场。 从医院出来,廖申宁只好开他的车送她回去。 原本只是想出来吃个饭,没想到又是弄伤脚,又是遇上顾冕。 刚刚没忍住,哭了一小会儿,这时候眼睛正痛着,卫舒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缓解。 廖申宁突然柔声叫她,“舒夷。” “嗯?”她应一声,没睁眼。 他侧头看她,直白道:“你还难受吗?” “……不了。” 卫舒夷伸手揉揉眉心,“刚刚只是一时没缓过劲来。太久没见,所以……” “以后你们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他不去细究她说的是真还是假,只是道:“这个圈子说大不大,你也清楚。等你捧的那个红了,你和顾冕碰面的场合,只会越来越多。” “你想说什么?” 握方向盘的手用力了些,他说:“我知道,三年的时间对你们相识的年数来说,最多只能算是中间值。可是很多东西都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不一定非要用以前的东西绑住自己,才算是最好的选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们认识十一年了,这很不容易,它很宝贵,可它也像一条鸿沟,不仅横在你们之间,也横在你和别人之间。” “……人的一生没有多少个十一年。” 她睁开眼,转头去看他的侧脸。 廖申宁没有看她。 他眼神微凝,沉沉地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路。 “你没有忘不了他,没有因为他慌张失措,没有放不下,没有舍不得,更没有非他不可……你们只不过是相识地太早了,又太久了。” 在这静谧冬夜,仿佛情人间的呓语,他的声音醇厚又轻柔,努力地在给她的狼狈找着借口,寻着合适的说辞。 说服她,又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你没有……没有很想他。” 17.chapter 17 虽然卫舒夷回来后,他们见过好几次,但这还是廖申宁第一次到她的工作室来。 一进门,室内静悄悄的,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人影便从楼上冲下来,顺手摁亮了墙壁上的开关。 装修很符合她的风格,简洁大气又不失雅致。 ——如果没有这个碍眼的家伙在,那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当傅容引一脸担忧地在他们面前站定时,廖申宁如是想。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弄伤脚?没什么大问题?来脱鞋我看看……” 傅容引说着,就要蹲下去查看卫舒夷的脚踝。 “别…” 她悬着受伤的那只脚,往后挪,避开他伸来的手,制止了他蹲下的动作,无奈道:“没什么事,电话里我都说了,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申宁陪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问题。” 傅容引缓了脸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廖申宁端起客套脸,“我姓廖,你像舒夷一样,叫我申宁就可以了。” “好的,申宁。” 傅容引半点不跟他客气,温和一笑,然后从他手中托过卫舒夷的胳膊,颇有主人架势地搀着她往里走。 天地良心,他的客套话纯粹只是客套话,正常人不是应该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廖先生’吗? 廖申宁在心里重重一哼,腹诽的空档,傅容引已经扶着人上楼了。 他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把没脱的鞋蹭掉,急急追上去。 他托起卫舒夷的右胳膊,对左边的傅容引道:“还是我来,傅先生没什么事早点休息,艺人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 “多谢申宁关心,我就住这,上个楼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反倒是你,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越晚越不安全。” 傅容引笑得一脸纯良,没有因为他的话,就松开搀着卫舒夷左胳膊的手。 这股隐约的火药味只有他们俩才闻得到,卫舒夷对此一无所觉。 原本习惯性地想将重量倚在廖申宁手上,想想傅容引说的也有道理,天这么晚了,她这只有两间房,其它的客房压根没收拾,总不好留下廖申宁,让他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 于是便转了方向,侧身托力给傅容引,在廖申宁倏然一空的掌上拍了拍,“我差点忘了,确实时间不早了……今天说要请你吃饭,结果弄成这样,等我从横店回来再给你补上,陪我折腾了这么久你应该也累了,回去休息。” “你还要去横店?” 她陪着进组是应该的,可那是脚没事的时候。 廖申宁眉头一皱,“你脚扭了你还想去哪?不能让别人陪着去么?” 说着,用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好的目光,睨了傅容引一眼。 卫舒夷未察,只是笑笑,“当然要去,别人去我不放心,医生都说了我这没什么大问题。好了,你回去,有空电话联系。” 说完,她撑着傅容引的手,步子适中地朝楼梯挪。 廖申宁无法,只好告辞。 出门前回头一看,那两人挨在一块,一个挺拔,一个纤细。 画面竟无比和谐。 * 卫舒夷的腿果真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了一天,到了要出发去横店的时候,走路虽仍然不便利,但已经不需要别人搀着了。 这次跟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做为boss兼经纪人的她,另一个就是助理刘悠悠。 说起横店,离不开它那个响当当的名号——‘东方好莱坞’。 这句话当然只是夸张,不过国内大多数古装剧都是在这儿取景,影视城里它的确算得上头一份。 在许多没有去过的外行人心中,那是一个非常高大上的地方,随处可见光鲜亮丽的大牌明星。实际上根本不是,横店隶属东阳市,从面积上看,只是一个不太大的镇,物价较高,除了几个景区,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卫舒夷和刘悠悠都在这行待过,因工作的缘故来过几次,傅容引虽然只拍过一部年代剧,却也是在这取景的。 三个老菜鸟没什么兴奋心情,下了飞机,搭计程车到了聂成康事先告知的酒店,一通电话的功夫,便有人下来接应。 分发了各自的工作牌以便出入,接下去就是安排房间。 这房间也是有规矩的,一个剧组一住就是两三个月,一大群人,光住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像导演这些手握实权的,不会要求最好,但肯定不能太差,房间价位大约在一天500元左右。 到演员那,自然是非常现实地依照咖位来决定。 普通的二线三线,大概能住上400-300元一天的房间。 一线艺人则住700元一天的房间,数目上不封顶,只要你有那么红。 有些当红艺人性格好,不太在意条件,500元一间的也能接受。 而那些超一线的电影大咖,影帝影后,或者是赚大发了的,自己配备了豪华房车,基本都不住剧组安排的酒店。 顾冕就是如此。 轮到傅容引这样的,连200一间的都住不上,剧组的人给他定的是标准间,一天120。 连带着卫舒夷和刘悠悠挤一间,也只能住这个价位的。 纵使聂成康和卫舒夷有交情,这时候也不会看在熟人的份上给她额外安排,她是跟着傅容引一块进组的,人情大不过规矩,在傅容引没红之前,该是哪样就得是哪样。 这些都是基础,在一个剧组里,处处都是不成文规定,不熟悉的话,一不留神就会惹麻烦。 比如拍摄场地放置的箱子,里面装的大多是服装道具之类的东西,用时才打开,平时就随意放在地上,但决不能乱坐,尤其是女性。 再大牌的女星,如果周围刚好没椅子,哪怕是累到断腿也不能坐在箱子上。 因为迷信,都说女性阴气重,坐上去不吉利。犯了忌讳,不管是谁都要挨导演臭脸。 其他的,像片场的椅子不能随便坐这种基本常识,傅容引自己心里有数,卫舒夷叮嘱了一些要点,便每天陪着他在房间里背台词。 到了开机仪式那天,剧组一群人在选好的空地上,摆台子,挂红绸,桌上放着贡品,正中间置了一个巨大的炉鼎。 第一排是正副导演和主演们的位置,待众人齐齐祭拜过后,便轮流上前插香,预祝开机顺利。 聂成康和谢仲都是颇有名气的导演,这次的几位男主演也几乎都是人气小生,配角则清一色的老戏骨。这样的阵容自然吸引了不少记者,他们特意前来,就为了拍几张开机路透回去写新闻。 傅容引站在中间,群祭的时候有那么多人挡着,除非记者的镜头是x光,不然根本不可能照到他。 但到了单独上香的环节,他的正面、侧面以及背面,全都被拍了个清清楚楚。 回去后,他有点忐忑地问卫舒夷:“记者的照片放出去,我们之前的那一系列举动会不会露陷?” “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实陷的?” 卫舒夷好笑地拍拍他的肚子,“你进组来,其它人心里肯定早就打起了小九九,圈里人都不傻,是不是炒作人家一眼分明,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群众,他们大概会有两个思路。一种认为,你是因为照片红了,才得以被导演相中获得角色,进入娱乐圈。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她摸着下巴,继续道:“第二种则会认为,你根本就已经准备要进入娱乐圈,只是在作品出来之前,先借用图书馆一事炒作。这其中,接受的会继续喜欢你,不接受的就取关呗,你看!你还是赚到了一批留下来的粉丝啊,没损失。” “至于那些早就认为你在炒作,冷眼旁观的老油条路人……和你无关啊。你不要去想你没得到什么,你要想的是你得到了什么,因为照片炒作,你有了一小部分粉丝,也拿到了这个角色,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从这点上来说,我们的策略非常成功吗,不是吗?” 傅容引呐呐说是,呆愣地点了几个头,还没说话,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卫舒夷让他坐下,自己走到门边,朝外面问:“哪位?” 18.chapter 18 “是我,郑心柔。” 门外的声音娇柔甜美,瞬间就让人脑补出一张俏丽面孔,“助理给我带了些小吃,我想着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客气又礼貌的一番话,却让卫舒夷皱起了眉。 郑心柔是这部剧的女一号,待遇比傅容引好得多,她住的房间在楼上,这分享零食,跑得有点远了? 没说话,回头给傅容引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卫舒夷调整好表情,笑盈盈地打开了门。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塑料袋,侧身半步,让对方能看到屋里坐着的傅容引,但又不让其进门。 “我是容引的经纪人,我姓卫。多谢您不嫌弃还特意送吃的下来,麻烦您了。” 郑心柔怎样礼貌,她就怎样周到。 说话时脸上的笑滴水不漏,态度适中,不过分亲昵,也不会给人冷淡的感觉。 “卫小姐不用客气,叫我心柔就好了。” 傅容引在开门的瞬间就起身过来了,郑心柔笑地甜,看向他时,目光中多了几分亲昵,“以后片场经常能碰上,接下来的几个月,还请多多指教。” 傅容引微微弯腰,“前辈言重了,我还要前辈多指点才是。” 在礼数这一点上,卫舒夷抓得非常紧。 娱乐圈这种地方,盘根错节,稍不留神就容易得罪人。作为资历浅的新人,得把姿态适当放低,如此才能不招致恶感。 果然,郑心柔对傅容引的态度很满意,她掩嘴笑了笑,“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实诚,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我名字就好了!我一年到头七八个月都待在横店拍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问我。” 傅容引点点头,适时利用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抿唇微笑,将寒暄的事通通交给了卫舒夷。 略聊了几句,郑心柔终于告辞,一直到她走远,卫舒夷才关门。 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觉,这个对她很尊敬的后辈和他的经纪人,压根连门都没让她进。 “她是来干嘛的?” 傅容引提起那袋被卫舒夷随手放在桌上的小吃,“特意来,就为了送吃的?我和她不熟啊……” 卫舒夷在椅子上坐下,先前的笑意消失无踪,淡淡说了一句:“离她远点。” 他不解,“为什么?” 人是自来熟了一点,但为此故意疏远,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这个郑心柔,你知道是谁吗?” 傅容引想了想,点头答:“知道,我看过她演的电视剧,虽然不是很红,但是一直有戏拍,知道她名字的观众也挺多的,我们这部戏里她演女一。” “这些都没错,不过我要说的事,和你说的那些,不是一个方向。” 她似笑非笑地勾唇,“郑心柔自己红不起来,却有个名气极大的闺蜜。尤吟凤,这个应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谁?” 他一愣,而后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她演过好多武侠剧,媒体和大众都管她叫女神姐姐!” “郑心柔和尤吟凤一直都以闺蜜互称,但是近两年却疏远了,因为……” 懒懒抬眸,她的唇角微讽,“有一回她俩一起走机场,原本尤吟凤打算走特殊通道,郑心柔却偏拉她走外面,第二天两人的机场照就见报了,郑心柔妆容精致,而尤吟凤却是毫无准备的纯素颜。光是拍照就算了,同一个机场的照片分两次发,一个标题写女神蓬头垢面而她美艳动人,另一个标题则写女神见记者摆臭脸。” “诶……?!” “当然啦,记者是郑心柔约的,尤女神不知情,在非准备状态下突然看到记者,不躲着镜头走难道还要凑上去给大特写?” 傅容引挠挠后脑勺,“真看不出来……她是这种人。” 卫舒夷对他的大惊小怪很是不以为然,“圈子里勾心斗角的事多了,这些只是皮毛。” 清清嗓继续说:“除了机场,尤吟凤和她合作过三次。一次是发布会上,尤吟凤跟着剧组穿低调灰,郑心柔一身明黄,隔天新闻稿出来,口径一致地称郑心柔‘艳压’。第二次是猎狐网采访,尤吟凤搭配剧里的角色穿浅蓝长裙,而郑心柔却穿亮粉露背小短裙,出新闻稿的时候又是捧一踩一。” “第三次没在衣服上整幺蛾子,干脆就在演技上下功夫,把郑心柔夸地是天花乱坠……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尤女神最忌讳别人说她花瓶,所以后来两个人就慢慢掰了。” 傅容引张着嘴,悠悠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赶紧把郑心柔送来的那袋小吃丢回桌上,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那她送吃的来给我是什么意思?我比尤吟凤前辈差远了,没什么能给她算计的……” 冷哼一笑,卫舒夷道:“现在没有,怎么知道以后就不会有?她怕是以为你背后有金主,照片炒作和空降进组都是金主所为,所以过来套套交情罢了。再者,不过是一点吃的,几句话的功夫,她也不费什么劲,要是你以后红了……你说这交情套得值不值?” 傅容引被她说地一愣一愣,“那我以后……” “私底下少和郑心柔来往,不要来往最好。不过别太明显,保持基本礼貌即可。” 站起身走到桌边,她用一根食指挑起塑料袋,“这一行水深,不过没关系,妖风妖雨,有我给你护航——” 指尖向下一倾,塑料袋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垃圾桶里。 * 在傅容引熟悉剧本的日子里,剧组已经正式开拍了。 他进组比其他人晚,许多事情都没赶上,聂成康那头拍着,一边不忘吩咐人给他试妆。 他和江允长相气质都相差甚远,先前给江允定下的妆容,全都得推翻重来。 折腾到第五天终于定下,傅容引的戏份能拍了,统筹提前一天通知卫舒夷,给了张草草拟好的表格,注明要拍的内容场次,让她按时间带人弄妆发、换服装。 卫舒夷一看,表格上写着他们是第一个上妆的。 皱皱眉头把纸张收好,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洗漱完毕,刷备用卡进了傅容引的房间。 从酒店行至拍摄场地,然后进入帐篷搭建的化妆间,在镜前坐下时,傅容引的瞌睡早已被寒风吹了个一干二净。 迷瞪看看四周,居然只有他一个演员。 古装剧扮相繁琐,衣服里里外外少说四五件,假发头套固定起来还要不少时间,排地早的演员,凌晨就得起床上妆。 现今又是冬天,人人都不爱第一个化,推来让去,傅容引这个没名气没地位的新人就被拉了出来。 化妆师和造型师等人心下明了,见傅容引全无半点不悦,他的经纪人面上也挂着浅笑,从始至终一副和气好相处的样子,当下便好感大升,料理起他的仪容来,格外地上心。 两个小时后,卫舒夷看着面前的‘成品’,总算是松了口气。 傅容引是第一个,时间宽裕,又刷了化妆师们的好感度,用心化出来的,效果堪称上佳。 剧组里的人拿他们当软柿子,卫舒夷不是不知道,但在没办法反击的情况下,顺应时事并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才是明智的选择。 纵观娱乐圈,即使是公认的美人,也难免翻出那么几张一言难尽的截图。那些丑了唧的形象一旦出现在电视上,就是永远的黑历史。 镜头可以放大你的美,当然也能放大你的缺陷,这个时候,决定你妆容造型的人就等于捏住了你的命脉。 不然怎么总有戏言说,‘xxx一定是得罪了造型师/化妆师’? 傅容引在卫舒夷眼里就是个缺心眼,不提醒他,他根本意识不到统筹在拿捏他,那副傻白甜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是好脾气、好相处。 这个时候,作为经纪人的她再多露几个笑脸,多亲近亲近别人,不愁刷不到剧组基层人员的好感度。 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其实也能发挥出很大的效果。 当傅容引走出休息室,站到镜头和众人眼前时,最大程度地诠释了这句话。 在场的都是会刷微博的人,基本都有在网上看过傅容引的照片,虽然对本人长相的怀疑在他进组时就打消了,但远不如这次来得惊艳。 ——好,这种程度的花瓶也不是不能容忍,毕竟他代表了整个剧组的最高颜值,只要演的不是太出戏,勉为其难还是可以接受的。 围观傅容引做戏前准备的一众工作人员,忍不住这样腹诽。 卫舒夷扫过众人神色,扬唇一笑,目光投向了场内的傅容引。 他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是——‘太子治理完边地旱灾后,回朝觐见皇帝’。 场务一声‘action’,镜头里出现皇帝与五皇子叙话的场景,两人之间毫无半点天家威严隔阂之感,全然一片父子情深之状。 接着便是宫人高唱太子求见,另一台机位拍下傅容引进门的场景,他脚步匆匆,从殿外阔步走到殿前,行完标准的一套礼,便直挺挺地跪下汇报朝务。 台上和乐融融的两父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收了笑意。 五皇子起身给太子行礼问安,皇帝端出天子架势,公事公话。全程聊了不超过二十句,连半句关切的话语都没有,便例行赏赐,让他回去歇息。 五皇子也顺势要走,这时候,皇帝不慌不忙地开口留他:“多日不见,你母妃甚是想你,随朕去见见她,一起用个膳,如何?” 傅容引的动作和台词都很到位,众人有些意外,不过这一段没什么难度,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他对情绪的拿捏。 在皇帝开口留下五皇子后,傅容引躬身退出去十几步,转身的刹那,脸上浮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他这天之骄子的表情—— 三分落寞,三分黯然,三分隐忍。 最后一分,化作唇边自嘲的弧度,寡淡、转瞬即逝,却能看出那深至心底的凉意。 莫名就让人跟着难过起来。 “卡——!这条过!” 除了导演,其他人愣了两秒才回神,过后看向傅容引的目光,隐隐有了些变化。 这场顺利通过,傅容引被聂成康拉去介绍给谢仲,说话的空隙,他的目光却飘向了不远处的卫舒夷。 卫舒夷浅浅一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小动作还没做完,一个人突然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傅容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表情明显一变。 19.chapter 19 他们似是聊完,傅容引拉起衣袍下摆,小跑奔向她。 卫舒夷疑惑:“怎么了?” 他面露踌躇之色,答:“他们说……顾冕要来探班。” 探谁的班?总归不会是来看他的,纵观整个剧组,和顾冕有交情的人,除了聂成康也就只有面前的她了。 卫舒夷一愣,不过几秒钟,很快恢复正常。 她没有对探班的事发表任何感想,只是说:“去休息,等等还要接着拍。” 傅容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嘴未言,点点头跟着她回了休息区。 到了下午,顾冕要来探班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在场的诸多主角皆是不明,左看看右看看,哪个都不像是和他有交情的样子,便全都以为他是来看聂成康的。 虽说顾冕是影帝级的人物,演技和外表参数都高,票房号召力和人气更是旁人难及,但大家都是圈里混的,这时候咋咋呼呼的可就太跌份了,于是一个个收起了那些小九九,面上倒是都很端得住。 这些是男演员的想法,女人这边就复杂多了。 工作人员兴奋归兴奋,不过也就私下里讨论几句,真正水深的,是女演员这一拨。 卫舒夷帮道具组送东西进化妆棚的时候,几个有戏的年轻女演员正好在聊天。 “你们说,顾冕是下午来,还是晚上来?” 一踏进帐篷里,扑面而来就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脚步一滞,用了一秒钟收敛表情,然后才进去。 一个划着手机的女明星搭腔:“你管那么多呢,该来的总会来,反正人家又不是来看你的。” “欸!我又没说他是来看我的,你急什么呀?他不看我难不成就会看你啦?真是莫名其妙……” 她们说话间,卫舒夷已经走到郑心柔桌边,她低声道:“那边负责道具的小陈让我把这个给你。” “咦?卫小姐?” 郑心柔的妆化得差不多了,换上古装的她就像是从美人图里走出来的一般。她接过东西,扬唇谢道:“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 卫舒夷正准备说不用谢,那边两个女明星围绕着顾冕越说越过火的声音,又恰时传入耳中—— “上回不知是谁,和人家一起走了次红毯,第二天就发通稿写什么郎才女貌,也不嫌害臊!” “嘁,那也比出席活动往人家怀里倒的强!” “你……” 本打算把东西给了郑心柔就走,可那两位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另一个性子稍温吞些的出面做和事佬,正好又打断了卫舒夷开口的时机。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争的。说起来,我们这些人里,真正和顾冕合作过的,应该就只有心柔?” 被点到名的郑心柔莞尔一笑,单方面结束了和卫舒夷的对话,椅子一转面向她们,声音娇娇俏俏如黄莺般。 “我和顾冕只合作过一次,算不上太熟,他挺好相处的,对剧组的人都很和善,一点影帝架子都没有!有一回十一点多,还打包了宵夜送来给我,大家都说他……” 抿抿唇,卫舒夷默然转身,悄悄走了出去。 郑心柔聊到兴头上,怕是没心情搭理她,至于其它人,那就更不会注意了。 走出帐篷,在空旷处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傅容引发了条信息,让他下午好好拍戏。 而后,便独自回了酒店。 * 回房后,卫舒夷就那么开着暖气,在床上发了一下午呆,迷蒙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连晚饭也错过了。 她是被傅容引的敲门声吵醒的。 剧组今天进展顺利,九点还没到就收了工。 傅容引在下午和晚上各有一场露脸的戏,早早拍完,碍于新人身份,又是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不敢一个人先走,只好在片场发了好几个小时的呆。 卫舒夷顶着一脸刚睡醒的冷淡,开门见是他,便问:“拍完了?” 傅容引才点头,她丢下一句‘那回去休息’,说话间就要关门。 “等一下!” 他伸手卡住门缝,“剧组全都去吃饭了,你的电话打不通,是聂导让我回来喊你的,说这种场合不去不礼貌……” “吃饭?” “嗯。” 傅容引点头,无奈道:“七点多的时候顾冕来了,一直待到收工,然后他就说要请全剧组吃饭,大家都去了。” 他觎一眼卫舒夷的表情,提议:“实在不想去的话,我打电话跟聂导说你不舒服……?” 卫舒夷却说不用,这回没有关他,开门把他放进来,自己拿了几件干净衣服去浴室。 收拾一番出来,人看着精神多了,她淡淡朝傅容引一瞥,“走。” 说罢便率先开门出去。 聚餐的地儿,顾冕没有选在横店出名的那些小吃店里,而是包下了一家菜品佳环境好的饭店,一连开了十多个包厢,这才容纳下了这一整个剧组的人。 来的都是剧组登记在册的正经职员,上桌也有规矩,大家为了方便,干脆一个组分为一桌。道具、服装、化妆师,相熟的人在一块省事又不容易出问题。 演员们都聚在前几个包厢,如此一来方便走动,毕竟说话敬酒之类的饭桌文化,到哪个行业都必不可少。 卫舒夷和傅容引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入席。 不用想,聂成康和顾冕肯定在头席,男女主演们估计也都去作陪了。 脚下迟疑片刻,卫舒夷便挑了最末的房间,带着傅容引坐到了后勤那桌。 不是她故意耍矫情,只是现在人这么多,她和顾冕的那些事儿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掰扯。 后勤组的人没想到傅容引会和他的经纪人坐到他们这来,开头尴尬了一小会儿,过后又开始同情起他来。 ——看呐,这就是娱乐圈,现实到不能再现实。 地位不高的演员,名号好听,可也只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份。 好在这一桌的人没把他当成明星看待,不多时气氛便热烈了起来。 傅容引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低头小声问卫舒夷:“你不去前面?” 他指的是第一个包厢,聂成康和顾冕在的那个地方。 “我去前面干嘛?我又不是主演。” 她小口吃着菜,也压低声音:“倒是你,看见今天这场合没有?自己心里多拾掇拾掇,争点气,下回也正大光明地坐到头席去!” 他虚心受教,过了一会儿又耐不住,问:“顾冕他……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卫舒夷筷子一停,侧头冲他挤出一个笑,“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有魅力吗?” “这个……”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傅容引一愣,摇头,“不知道。” “不说话的时候最有魅力!” 狠狠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她道:“吃你的,别说话!” “……哦。” 他果真就听话地抿起嘴,专心致志处理虾壳。 一个个完整的虾壳堆在食碟上,他剥地漂亮,却一个都没吃。 那些去头去尾的虾肉,全都被他放进了卫舒夷碗里。 * 第一个包厢里的热闹,和后边的工作人员席大有不同。 聂成康好说话惯了,难得的是就连外号‘谢阎王’的谢仲都一直笑意不断。 顾冕是从聂成康手上出来的,说起来也算是另一种师生情谊,是以,他这回来探班,谢仲和聂成康两人都很高兴。 感情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顾冕如今贵为影帝,身价不一般,别人请还请不动,他自己就往这来了,撑场造势对于圈里人来说,只会觉得少,从不会嫌多。 两位导演如此,演员们自然也要给面子。 男明星们客客气气地挨个敬酒,搭两句话,毕竟辈分在这儿呢,顾冕比他们这群人都早出道那么一两年,成绩更是高出十几条街,由不得他们不尊敬。 女明星中除了郑心柔,其它人都在第二个包厢,酒到酣时,几个人结伴来敲门,娇娇滴滴地管顾冕叫前辈。 郑心柔起先还矜持,没过多久也开始套起近乎。 “顾前辈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合作过一部电影。” 林江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小声提醒:“郑心柔。” 顾冕了然,礼貌一笑:“当然记得,郑小姐。” 郑心柔笑地越发甜了,端起酒杯敬他,过后巧笑嫣然地说起了逗趣话,惹得一桌人开怀不已。 顾冕却没心思听,他端着礼貌的笑,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林江见状,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胳膊撞了撞他,道:“你就别看了,她不会来的。” 眉头微皱,他道:“她没那么胆小,不至于躲我。” “不是这个……”林江无奈,“她一不是主演,二不是投资方,你看看这桌坐的都是谁,你要她以什么身份过来?这都快吃完了,她要么就是压根没来,要么就是早就到别的包厢去了。” 顾冕一愣。 以往想见,从来都是随时可见,他确实忘了,这已经不是以前。 她现在是个菜鸟经纪人,带着一个不成气候的新人,这席间,确实不会有她的位置。 一切都不一样了。 “聂……” 他刚张嘴,音节还卡在喉咙里,林江又是一撞,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别让聂导叫她来!你这一开口,往后两个月,她在这组里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光是这些争妍斗艳的女明星就够她喝一壶的!” 看着顾冕瞬间黯下来的表情,林江在心里叹气,只好道:“等等吃完饭咱私下见成不?电话我已经弄到了,你再忍过这一会儿,难得和聂导见个面,好好聊聊,可千万别叫人觉得咱红了就摆架子,忘恩负义的名声可不好听!” 其实林江根本不愿意来这一趟,可是顾冕决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得尽力争取些好处。 等饭局结束,回去他就联系娱记,诸如‘有情有义不忘出道提携之恩’这种新闻,不疼不痒的,大可以给顾冕多来几个! 听到这话,顾冕总算坐得住了,嗯了一声,转过身陪聂成康两人说起话来。 另一边,卫舒夷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 闻言,还在剥虾的傅容引,转头震惊地看向她。 满脸都写着—— ‘纳尼?!你居然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20.chapter 20 什么叫做说走就走? 卫舒夷果断地用行动给傅容引上了一课。 和同桌的人打了声招呼,寒暄几句,她便拖着傅容引离开了那盘盐水虾。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冷风嗖嗖地往脖领里灌,卫舒夷十分不厚道地把傅容引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理由也相当别致:“你是男人,阳气重,大晚上的,阴风你给挡挡。” 傅容引抗议几声,见逃不掉,索性保持着这个前进队形,一边被风吹地发抖,一边问她:“你就这么走了,万一顾冕追到酒店来怎么办?” 卫舒夷缩着脖子躲在他身后,好半晌才回答:“你今晚怎么总在念叨他?该不会是看上他了?” “乱说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八卦才是真的!” 她哼一声,催促他走快点,又说,“谁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实话告诉你,来横店之前我和他已经见过了,他一看见我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似得。他要是真的想见我,那他还跑什么?” 是她一贯的语气,但又有一丝丝不同。 和说其他无关的人或物时不一样,每每提到顾冕,她的态度,她的一切一切,都会带上平时没有的人气儿。 那种能让人觉得,她也是这尘世平凡一员的鲜活气息。 傅容引半天没吭声,过后问她:“那你追上去了么?如果你也想见他的话,不管他怎么跑,往哪里跑,你不是都应该追上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见他了?” 他一笑,“我们签约的那天晚上,没说几句话,你就提到了他的名字,不是么?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曾经和他一起在这个圈子里,后来又为他离开。现在重新回来,难道不是因为他?既然这些时间不足以打消你想见他的念头,为什么如今到了眼前,你反而不愿意去面对?不会是近乡情怯?” 她沉吟一会儿,说:“你不懂。” 傅容引无奈笑道:“好好,我不懂……” “我说认真的。” 卫舒夷伸手扯他外套,在他背后悠悠道:“我回来是因为他,但不是为了他。” “哎?”这下傅容引糊涂了。 她却不愿再聊这个话题,拍着他的背催道:“好冷好冷,走快点!赶紧回去睡觉。” 于是只能闭嘴。 到了酒店门口,卫舒夷的嘴角还没扬起,手机就唱了起来。 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好久,她摁下接听,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净,一句‘喂’之后便没有再开口。 她收起手机,对一旁静待的傅容引说:“你自己上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心中了然,傅容引点头说好。 在她转身之际,还是忍不住道:“早点回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冲身后的他挥了挥。 向前走出去十几米,一辆黑色保姆车从角落驶来,在她身边停下。 傅容引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看着她迟疑,看着她上车。 直到车开过拐角,看不到半点踪影,他才转身走进酒店。 如果这个时节下雪的话,地上大概能留下他的脚印。 那是,一步比一步更深重的,他的痕迹。 * 保姆车一排有三个位置。 顾冕坐在左边,卫舒夷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林江。 谁都没有开口,就像在较着劲,时间一点一滴,凝成了车内厚重的空气。 车绕着不大的横店转了一圈又一圈,林江坐在他俩中间,看看左边,又瞅瞅右边,暗自焦急不已。 这场拉锯战没有持续很久,路过一家咖啡厅时,顾冕终于开口:“停车。” 他拉开左边车门,率先下去。 林江对卫舒夷挤出一个笑,“走,有什么话,找个地方慢慢说。” 踩上坚实地面,卫舒夷站在店门口仰头看,那招牌亮着彩灯,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这是……以往他每次来横店拍戏,闲暇时她总爱一个人来的地方。 林江陪卫舒夷到包厢门口,却没有进去,帮她开门关门,独自守在门边。 开着空调的室内很暖和,顾冕摘下了口罩坐在沙发椅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进门的卫舒夷。 她敛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矫情?” 他似笑非笑。 “这不是矫情。”卫舒夷微吸一口气,“这是礼貌。” 主宾分明的位置,属于他和她的距离。 他扯平嘴角,眸中寒意加深,“回来多久了” 她答:“不久,几个月。” 顾冕的脸色瞬间沉了,冷哼笑出声,“好,很好。” 她不搭话,室内就这么静下来。 他平复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 卫舒夷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眼里是否有波动,似是平静地很。 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那你为什么去找廖申宁?” “因为想见他。” 她木着一张脸,然而说出的每句话都在挑衅他,“因为我想见廖申宁,所以找他,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顾冕怒了:“卫舒夷,你知道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那个名字。” 卫舒夷的脸色也沉下来,“顾冕,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威胁和命令的语气。” 他和她双双抿嘴不言,像两只针锋相对的刺猬,谁也不愿示弱,就那么剑拔弩张地分坐于长桌首尾。 几十秒后,顾冕先败下阵来,咄咄逼人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不要闹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软下声,“家里一切都没变,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回去,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卫舒夷却觉得心上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针。 她笑起来,眼睛隐隐有些红,“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也说过相似的话?我想跟你解释,我想和你好好说,我一个人在那个家里等了三天三夜……可你始终还是没有回来。”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说,想说什么我可以一直听……” 她摇头,嘴角扬着,微微有些颤,“不一样了,顾冕,全都不一样了。” “家里的布置可以三年不变,可是人……每时每刻都在变。” 她的话令顾冕呼吸一滞。 他强撑着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那件事我可以不提,我们都当做它没发生过,重新再来……就像最开始的几年一样,好不好?” “你觉得可能吗?”卫舒夷笑了,是一种带着自嘲的苦笑,“可能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 * 敲门声响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过三分。 卫舒夷提起手里的东西,“刚刚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夜宵摊,顺便买了点,你晚上没吃什么,用这个垫垫肚子。” “回来了?” 傅容引穿着睡袍,侧身让她进门的同时,探头往外看了看。 没有顾冕。 她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有些恹恹的。 “你们聊地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她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只说了一句便催促:“快吃,我看你吃,等你吃完我就走。” 傅容引哦了声,提着夜宵到小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偷瞄她。 她凝神发着呆,他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也是觉得时间确实不早了,明天还要拍戏,于是很快就解决了吃的东西,一转头却见她身子歪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已经睡了过去。 迟疑片刻,傅容引悄悄走到她面前蹲下。 那双凌厉的眼闭着,睫毛微翕,呼吸平稳绵长,睡得竟有些沉。 她应该很累? 时间随着他的工作安排而定,比起他来,要做的事情也多,什么都要去筹备、去安排。 应该是累的。 傅容引想起在工作室时,她每天都睡得早起的早,生活作息非常规律,禁不住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抽烟,不喝酒,不爱去灯红酒绿的地方,说她古板守旧,她偏偏又大胆,敢做许多别人不敢做,也做不来的事。 出现的时候如神兵天降,朝狼狈不堪的他伸出了橄榄枝。 给预付金的时候,指间一甩,几十万的卡就像硬币一样潇洒丢来。 后来炒作照片的果断、要他录试戏片段的胸有成足、和聂成康签约时的寸步不让,以及来横店之后,她在剧组中待人接物的游刃有余…… 还有今晚,用他挡风的无赖、提起顾冕的无奈、上那辆车时的踌躇和不安。 有的时候冷淡、有的时候可靠、有的时候通透练达、有的时候又一副小孩脾性…… “现在呢?” 傅容引伸出指头,碰了碰她的睫毛,“这个,是不是真正的卫舒夷?” 这世上太多的人活成了一个样子,而她却是一人千面。 每一面都让人想探究。 每一个她,都让他想靠近。 * 睡了半个小时,傅容引才叫醒她。 卫舒夷揉着眼睛从沙发上起来时,边走还在边念叨:“早点睡,明天估计还得早起……” 紧接着哎哟一声,直直撞上了他的胸膛。 傅容引好笑道:“睁眼走路,等会该撞着别人了,就几步的……” 顿了顿,看她实在是睁不开眼睛,无奈叹声,“算了,我送你过去。”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的隔壁,刘悠悠和她一间。送到门口,他刚抬手打算敲门,又像是想到什么,动作瞬间顿住,回头看向她。 “以后别随便在男人房间里睡。” 卫舒夷困极,眼神半迷蒙半清明,略微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张俊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过的认真,他说—— “即使是我,也不行。” 21.chapter 21 这霸道总裁一般的台词,男友力满满,然而听在卫舒夷耳里,却让她浑身一激灵,瞌睡一下子醒了个七七八八。 ‘啪——’ 巴掌重重盖在傅容引头上,卫舒夷清醒过来,皱着眉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他,“说的什么话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吃痛地摸摸被打过的地方,她眼一凝,摆手道:“回去,我带了房卡,自己进去就行,你去睡觉……” 关门之前还特意叮咛一句:“怪瘆人的,以后别这么开玩笑了,嗯?” “我……” 傅容引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胸闷地紧! 郁郁转身,不长的走廊,他足足回头看了四五次。 回到房间,关上门后,他直接倚着门滑坐在地,两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好看的脸,懊恼皱成了一团。 * 第二天,卫舒夷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傅容引也没有再提过,日子自此恢复平常。 顾冕带来的骚动很快消退了,那几个女明星没能从他身上捞到任何东西,连近乎都没套着。私下里吐槽了几次,说他简直不像个男人,那天一吃完饭人就闪没影了,这些身材好颜值又高的姑娘们,准备了半天的秋波,连个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别提有多气人! 在这个圈子里,有人入行是为了认真演戏,有的人则纯粹是为了出名,像她们这几个,基本都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在过日子,碰上顾冕这么一块嚼不动的肥肉,虽然可惜,不过只是暗自议论几句,过了也就过了。 这些女明星的事和卫舒夷没多大关系,她是十八线小艺人的经纪人,大事没她掺和的份,小事她又不爱凑热闹。 每天除了陪着拍戏,其余时间都泡在房间里。 倒是傅容引,越发上进了,从来不爱瞎逛,没戏拍的时候就窝在房间里研究剧本,每段戏都琢磨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演绎方式。 聂成康和谢仲对此很是满意,只觉得他颇有灵气,拍起戏来比别人省心得多,其他人时不时还要ng那么一两回,他呢,不仅一气呵成表演自然,闲暇时还总来找他们讨论,他提出意见改过的地方,拍出来效果都比原先的剧本好。 如此一来,两位导演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和善。 卫舒夷将一切看在眼里,欣慰之余,又开始琢磨。 莫非是那天聚餐时,她让他好好争气的话,刺激到了他,才惹得他如此奋进? 一边觉得上进是好事,一边又担心他消耗过大,得空的时候,她去超市买了个电饭煲回来,三不五时就在房间里给他炖汤,变着花样做,一个礼拜七天,天天都不带重样儿的,闹得傅容引一阵受宠若惊。 因着他和导演来往渐勤,统筹不好总拿捏他一个,后来也会时不时变动一下上妆的顺序。 经过一开始的挣扎,傅容引已经早起惯了,和卫舒夷商量过后,他主动找上统筹,自愿做每天第一个上妆的人。 第一个上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冬天天气冷,其他人就算不敢不听统筹的,私下也颇多怨言,毕竟谁都没有傅容引的好脾气。 统筹虽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头疼,却也觉得烦,傅容引的自动请缨就如及时雨,正好替他解了围。 经过这事儿,统筹有些不好意思,对他客气了不少,见面会打声招呼,比刚进组那会儿热情许多。 傅容引自己也不傻,有两三回拍夜戏,卫舒夷煮了汤提来给他喝,他见那位统筹忙进忙出冻得一身寒气,时下正好人不多,他便借花献佛,把汤端给了对方。 他天生一张无害脸,占尽了优势。 这种事别人做起来,可能还会给人一种故意送人情的感觉,可他做来,丝毫没有那种市侩气息。干净的眼睛看过来,再加上真切的笑容,除了‘关心关心关心’,完全感觉不到别的。 在极易被打动的状态下,遇上这样的生物,试问哪个人能扛得住? 于是,统筹先生就这么被攻略了。 卫舒夷知道后,不仅没有骂他,私下反而夸他,还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事实证明,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其实都是有用的。 好几次,导演组决定修改剧本临时开会,作为专职负责跟进此等事宜的统筹,在‘删除傅容引戏份’和‘删除xx演员戏份’作用相同的情况下,均选择了保留傅容引,并用有力的言辞,成功打动其他与会人员。 毕竟,在他看来,傅容引不但上进努力,又从不挑三拣四,这样的演员不呵护,难不成去捧那些妖魔鬼怪? 可以说,傅容引作为全剧组唯一一个,戏份有改动但是没有删减的演员,和这位统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溜走,剧组原定的拍摄计划是三个月,傅容引的戏份,在进组两个月不到的时候就结束了。 拍杀青戏的那天,他天不亮就在房间里等卫舒夷。算上助理刘悠悠,一行三个人,在酒店外的小摊上买了三块饼三杯热豆浆,解决完早餐后迅速赶到拍摄场地。 和片场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化妆师和造型师们已经准备就绪,傅容引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坐下前三十五度弯腰,“各位老师辛苦了。” 这是他最后一天在片场拍戏,合作完这次,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一起工作,这些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此时居然也生出一丝离别的小伤感。 原本一个半小时能弄好全身造型,包括头发、妆容、服装和佩饰,但她们屏气敛息,细细致致料理了两个多小时。 比第一次上妆还要完美,好的造型、好的妆容,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底子,一时间,连创造出这样无暇‘作品’的造型师们,都有些失神。 卫舒夷一一谢过她们,陪傅容引到休息室,刚坐下就忍不住开口。 “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好。”卫舒夷浅浅一笑,“如果郝先生看到的话,想必也会很满意。” 傅容引其实有点紧张,一听她这宽慰的话,心下立时安定不少。 今天的戏很重要,不是因为杀青,而是因为,这是太子这个角色最出彩的戏份。 如果少了这部分高|潮,这个人物就不够丰满深刻,悲剧色彩会淡化很多,也不足以打动人心。 最后一场戏,也是最重头的戏,能不能赋予这个角色灵魂,全都取决于傅容引的点睛之笔如何着墨。 先前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在聂成康的戏里露脸。 以傅容引如今的身份,这个太子封疆,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角色。 他们本就无法和实力雄厚的大经纪公司相提并论,如果在这部作品中,他的表现没有达到理想效果…… 第一步起低了,之后的路走起来将会更加困难。 “只是……”她话锋一转,“有个地方还是稍微差了点。” 不等他开口问,她继续道:“感情,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你的感情还不够。” “不够……?” 傅容引把话听进去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皱眉思索。 卫舒夷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班门弄斧,她凝眸对上他的双眼,“我虽然没有学过演戏,也不是经验丰富的演员,但是……” “封疆的心情,我能理解。” 22.chapter 22 卫舒夷站起身,不如往常自如,凝色道:“封疆对皇帝,是有孺慕之情的……始终都有。” 心灰意冷的太子封疆破釜沉舟,封锁皇城决意逼宫,之后七皇子和九皇子救驾的兵马及时赶回,行动以失败告终。 然而,在救兵赶来之前,他是有足够的时间,杀掉皇帝的。 如果他向往的是无上权力,或者至尊之位,都没什么,但他不该对天家亲情有所期待。 老牛舐犊,羊羔跪乳。 看似冷酷无情的封疆,实则是个皇族异类。 他指向皇帝的,是内心深处那把名为孺慕之情的剑。 高高举起,却没能狠狠挥下。 因为一时的迟疑,因为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导致他功败垂成。 傅容引突然想起来,他的台本上有一句台词,是逼宫时大殿对峙,太子问皇帝的一句—— “老五出生前,您也曾日日抱我在膝上,带我在身边,一笔一划教养我……您可还记得?” 当时卫舒夷看到这句话,愣了很久。 他问过,但她只是嫌弃地说,‘好俗的台词’。 他突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能肯定,封疆对他的君父是有感情的?她说她理解这种心情,又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以来,她的经济一直很宽裕,从她对钱无所谓的态度来看,出身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她一次都没有提到过她的家人…… 短短几瞬,傅容引想到了很多,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神情怅惘,卫舒夷却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就好像刚才那片刻异常根本不曾发生。 她神色淡然:“当初录制试戏片段时,我让你演的是大争之世里的宁王,因为他是古装反派角色里和封疆最相似的一个。那段表演打动了聂导,也让你拿到了封疆这个角色,但是,你要记得,宁王和封疆,在本质上有很大的区别。” “宁王死的时候,在意的是自己永远赢不了的兄弟,那种感情是冷的。而这部剧里的太子,梗在心里的是他的父皇,这种向往和渴望的感情,是有温度的。” 思绪被她的话带动,傅容引抛开其他的想法,听着听着微微怔住,而后眼睛一亮,最后隐隐有些跃跃欲试:“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腾地一下兴奋起身,拉过她用力抱进怀里。 又一次,卫舒夷差点被他勒死。 * 站在镜头前的傅容引,从酝酿情绪起,就一点一点把现实的自己剥离出去。待场务打板声响后,监视器画面中的他,流露的已全然是封疆的神态气韵。 大殿对峙的部分,两位导演心中其实都有些担心。 不是信不过傅容引的能力,而是怕他经历不够,无法表达出那种复杂的情感。 然而,这种心情,在他开口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就消散了。 那位戏骨演员张力十足,傅容引虽然年轻,但灵气满满情绪丰沛,从剧本上看只是一场剑拔弩张的权力之争,经过他们两人的演绎,效果达到了最佳。 聂成康原本担心傅容引会用演宁王的方式演这段,或者稍不留神把他们给串了,毕竟都是反派,对于有些塑造者来说,反派就是反派,演来演去基本一个套路。 如此虽然出不了大错,可表演却只能流于表面,这一点不仅不利于封疆这个角色,严重点说甚至能算是一种糟蹋。 看过傅容引的表现以后,他总算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一段精彩至极的对手戏,不仅导演拍地痛快,演员也演地过瘾,那位演皇帝的前辈第一次对傅容引露出了满意的笑脸,还特意走过和他聊了一会天。 聂成康和谢仲近来本就喜爱他,这场完毕后,欣赏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卫舒夷在一旁候着,他走出拍摄区域后,递了杯热水过去:“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嗯。”傅容引点头,喝过水后朝她一笑:“情绪跟上了,演起来就不觉得吃力,感觉挺顺的。” 说罢又补一句:“多亏了你。” 卫舒夷但笑不语,让他在休息区坐下,自己却走动起来,电话打个不停。 他好奇:“你在忙什么?” 她回答:“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待在剧组,我让悠悠去订了点心,等会儿那边有车运过来,大家闲着,吃点东西也好解乏。” 傅容引惊讶,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得买多少点心?” “用不了多少钱。”卫舒夷不甚在意,“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毕竟都花了那么多精力打好关系,好感度已经刷到这儿了,虎头蛇尾没意思,权当是给这段剧组生活画个圆满句号。 他哦了声,没再言语,静静看起剧本,不多时工作人员便开始发放午饭。 饭后,七皇子和九皇子的扮演者陆续来了,穿着士兵盔甲的群众演员们吃过盒饭,聚集在大殿外的广场上,剧组众人俱都忙活起来。 傅容引早已准备就绪,换上第二套衣服,在殿内机位后等待上场。 这套衣服和他平时穿的太子制服不一样,是一套纯白的中衣。 穿那些鲜亮颜色时,他一派贵气,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如今换上白色,感觉摇身一变,又成了个翩翩佳公子。 各处就位后便开始拍。 第一个镜头是封疆坐在空荡寝宫里,将那件穿过无数次的太子制服丢进火盆里焚烧成灰。 傅容引的表情悠远飘渺,直面死亡,人反而平静起来。 因皇帝的冷酷对待而生出的戾气偏执,从他脸上消失,只剩下如画眉眼,在无声的悲歌中,祥和又安宁。 九皇子和七皇子赶来的时候,他正好烧完了那件袍子,悠悠然起身,推开宫门。 东宫被包围,他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的脸上不见一丝惊慌,轻问:“来了?” 语气从容不惊,仿佛对方只是来此做客。 七皇子和封疆没有多大的仇,曾经还佩服他的治国之才,只是后来封疆被皇帝刺激,行事越发诡异,才渐渐远了距离。 七皇子管他叫皇长兄,而非太子殿下,无奈又痛惜地问他,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没有去争辩那些该与不该,傅容引抬头怔怔望向皇帝寝宫的方向。 “他说……他记得,他说他都记得。” 魔怔般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他噙着笑,那双璀璨如星的眸中,淌下了温热眼泪。 突然,他拔出士兵的刀,惊得其他人齐齐抽出兵器。 在一片利刃出鞘声中,长身玉立的俊美皇子挥刀自刎,面无异色,从容了断。 郎艳独绝化作白衣之上绽开的红梅。 朵朵都是血和泪。 * “好——!” 谢仲猛然站起,激动一声,鼓起掌来:“演得非常好!” 场务来不及说卡,只好打板喊道:“傅容引杀青——” 现场众人齐齐拍掌祝贺,以统筹为例,不少关系亲近的上前恭喜,也作最后话别。 聂成康含笑坐在监视器前,不似谢仲那般神态,眼里却隐隐亮起了光。 他曾经也这样看过另外一个人。 这个眼神跨越了八年的时间,再次出现。 谢仲看得懂,卫舒夷也懂。 23.chapter 23 回到酒店的时候,傅容引已经从封疆的情绪中出来了。 他们订的是隔天一大早的机票,行李早已收拾完毕,没有其他的事,两人便各自占据一把椅子,就那么聊起了天。 从七皇子到五皇子,从皇帝到贵妃,剧组所有觉得,都被他们拿出来胡侃了一番。 天色渐晚,卫舒夷正准备起身回房,傅容引在这时候却突然问:“为了让我演好一场戏,把痛苦的事情拿出来说,值得吗?” 她一愣,接着是习惯性地嘴硬,“我什么时候说了痛苦的事?” “封疆。”傅容引眸色微深,“你说你能理解封疆的心情。” 她不语,避开他的视线,而后道:“……我骗你的,那是为了让我的话听起更有说服力,所以随口胡诌的。” “我不信。”他拧着眉,一脸固执:“这个理由,我才不信。” “随你信不信。” 卫舒夷不再停留,利落离开椅子,提包走向门。 “下回别这样了。”背后传来傅容引的声音:“我希望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了解,而不是在那种情境那种场合。我不想你用这种方式来成就我……” “因为一想到你难过,我也会难过。” 拧门把手的动作霎时顿住。 沉默了好久,卫舒夷慢慢转身,迎上他的目光。 “我觉得值。”她一脸正色地说:“迄今为止,我所做的都是我愿意去做的,和别人无关,你不必感到负担。” “你这么说是怪我多管闲事了?”傅容引脸一沉,有点生气:“不管你怎么讲,就算说破了天,我也有权利拒绝……” “容引。” 卫舒夷打断他,语气轻悠,安抚孩子般叹道:“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真的。” 他赌气似地,依旧拧着表情不肯放松。 她笑,走到他身边,半哄道:“嗯……今天不怎么冷,一起去天台看星星?” 傅容引低哼一声,满脸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别别扭扭地站了起来。 平时体贴懂事,难得也有这样闹脾气的时候,卫舒夷跟在他后头,心下暗自觉得一阵好笑。 酒店不高,两人带了些吃的喝的,乘电梯上去,在角落找了个风小的位置并排坐下。 卫舒夷看着天喟叹:“真漂亮,横店的星星真多。” 从塑料袋里翻出两听喝的,啤酒丢给他,汽水留给自己,‘嘭嗤’一声拉开铁环,她道:“虽然规定了不许你喝酒,但今天是例外,就当庆祝你杀青,来……” 罐身凑过去和他的碰了碰,说罢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甜甜涩涩的饮料。 傅容引还在计较她先前的话,不接茬,只是仰头闷声喝起来。 “刚刚的话是我说的不对,你别放在心上,嗯?” 见他不理,她用胳膊肘轻轻顶他的腰窝,傅容引一呛,连咳几声,皱着眉一个劲儿地往旁边躲。 他绷了许久的不悦表情终于破功:“别闹,痒!啊……疼疼疼!” 卫舒夷这才收手,睨他一眼,语气颇为无奈:“你呀,听人说话能不能好好捕捉重点?我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就听进去了‘和别人无关’这几个字?” 有点来气,她抬手往他背上招呼了一下:“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觉得值’……这四个字吗?” 这季节衣服穿得厚,她虽然打地用力,但实际一点也不疼。 “咦?”傅容引听到她的话,来了精神。 卫舒夷放下汽水,手撑在身后两侧,抬头看着星空道:“当初签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有点潜力,其实根本没想让你和他比。后来,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要优秀很多,我是说认真的,我觉得不管用什么方式去帮你、成就你,都值得……因为你有这个价值。” “而且,我和你的理解不同。”她转头一本正经地挑眉:“有的时候,揭旧伤疤不一定会让它再次溃烂,有可能撕着撕着,它就长出老茧来了呢?” 这样古怪的说法傅容引还是第一次听,他用眼尾觎她:“你的意思是,难过的事情就是要常常拎出来晒太阳,提多了,说着说着就会麻木,对?” 不等她回答,他凑到她脸颊边,勾唇道:“那我们来聊聊顾冕?” 迎头就是一掌。 傅容引的‘邪魅一笑’被卫舒夷一巴掌盖没了,念在他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她特别留情,没有打脸。 “你最近胆子好像特别大……?”卫舒夷眼尾一挑,威而不怒的气势浑然天成,不过只是一瞬便收敛,毕竟没有真的介意他的话。 傅容引嘀咕:“你自己说伤疤要多揭……” “顾冕不一样。” 她第一次在人前不嘴硬,坦白承认:“他对我来说,不一样。” “怎么说呢……我不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从来就没有体验过正常的家庭关系。” 卫舒夷突然挑起别的话头:“离开b市的那三年里,我走了很多地方,去过漂亮的大城市,去过陈旧破败的小乡村,也去过乡土现代交织的新城镇。途中见过很多人,有的挣扎在温饱线,有的饱受病痛折磨,有的垂垂暮年下地耕种,有的小小年纪脸上蒙尘,被那些眼神看着……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真是矫情到有罪。” 他被说得一愣,“你这话题跳跃地太快了……” “不能因为得不到某些东西,就放任自己消极颓废,不管那些东西是亲情还是爱情。我想正常地活着,无论好坏,都不逃不躲。” 卫舒夷干脆往后一仰躺倒在地,突然又炸下一个雷:“哎,如果我说我回来是为了和顾冕彻底断干净,你信吗?” 傅容引不出意外地懵了,“什么?” 似是不相信她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这个,可想想又觉得也说地过去,他语塞半天,只憋出一句可惜:“和那样一个人形金库分手,你的魄力我佩服……” “人形金库?”卫舒夷嗤笑:“很早的时候,东皇的高层就知道我们交往的事情,他们曾经逼我们分手,后来因为顾冕红了,他们不好太强硬,所以才服软应允,在我们答应不公开恋爱后,这事儿才算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一直都觉得是我高攀了顾冕,甚至连他的经纪人林江也这么认为。” “每当顾冕要给我钱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和态度都颇为内涵,实际上我从来只拿在他身边做助理的那份,其他时间自己接外务,我现在的房和车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从来没有多拿过他一分。啧,不管怎么说,这三年他们怕是都高兴坏了,我这块妨碍顾冕的绊脚石终于滚蛋了……” 傅容引侧头看向身边躺下的她,“所以,你回来之后就成立了工作室,签我也是想要争口气给那些人看?” 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穹,光芒丝毫不比繁星逊色。 “这世上会有很多个影帝,可以是顾冕,也可以是别人,但是……卫舒夷只有一个。” 风渐起,撩动她的头发,没被枕住的那些飘到面前,搔地她眼睛痒。 她还没伸手去拨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上方,距离不到五厘米,宽厚手掌就撑在她的肩侧,手臂和身躯挡住了大半夜色。 干净清爽的绵和气息,是他特有的味道。 眸色微沉的眼中碎光点点,昏暗光线照在他脸上,仿佛一朵高岭之花沾染了媚色,平添几许别样美感。 他一语双关:“卫舒夷只有一个……可以是顾冕,也可以是别人,嗯?” 24.chapter 24 冷静自持沉稳淡定的卫舒夷懵了。 认定无害的食草系在眼前突然变异,一下子化身危险食肉动物,还是极有可能会吃人的那种。 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心跳猛地一抽,过后不由自主地屏息。然而并没有用,他近在眼前,属于他的味道,照样还是席卷着将她包围。 “……起开。” 十几秒后,她找回了思绪,说话声却不大,主要是两人距离太近,她本能地想要离他的气息远一些,或者尽量少纠缠一些。 傅容引挑眉,“我不。” 膝盖支撑着地面,虽然贴的近,但是并没有真的压在她身上。 “你教我的,适合的时候要做适合的事,我觉得现在的气氛……非常适合接吻。” 这玩笑开地有点过头了。 卫舒夷唇角一抿,手掌直接贴上他的脸往旁边用力一推,接着挺身坐起来。 “上次就说过让你别开这种玩笑,你不但不听,这次还变本加厉了?” 她拿出经纪人的架势,冷声道:“这种行为不仅出格而且没礼貌,你这样以后我怎么放心你和其他女明星来往?分分钟上头条,到时候你看我给不给你弄下来……玩闹要有分寸!” 相处了这么久,傅容引早就摸透了她的性格,对她的狠话不以为杵,揉揉脸道:“我才不和其他女明星这样呢……” “不许顶嘴!” 卫舒夷斥他:“既然我以前教你的你记得这么牢,那现在说的你也给我记好了,以后,再也不许开这种玩笑!听到了么?”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卫舒夷没听清楚,眉一皱,他见状立马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两人又变回原来的坐姿。 袋子里有一些小零食,傅容引随手拆了包草莓干,不由分说便喂到她嘴里,而后又给自己塞了一颗。 他问:“你和顾冕,到底为什么分手?” “你以为这是在玩投食游戏,你喂一颗我就回答一个问题?”卫舒夷嗤笑:“我拒绝。” 他又塞了一颗进她嘴里,说:“我只是好奇。” 她吃得欢乐,挑眉冲他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傅容引亮出哈士奇微笑,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然而却没能听到影帝情史,头上倒是结结实实又挨了一下,外加一枚经纪人牌的亲切白眼。 “好了。” 卫舒夷起身,拍拍衣裤上的灰道:“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 傅容引撇撇嘴跟着站起来,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低呼一声‘差点忘了’,接着就见她掏出手机,对着夜空拍了一张。 “你拍这个干什么?”傅容引走到她身后,看着照片里的夜空说:“不过就是星星多了一点,这也值得珍藏?” 不等她开口,他又‘哦~’了一声,笑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这普通的夜色也有了特别意义?” 卫舒夷重重在他脚上一踩。 在他的痛呼声中,她镇定自若地修着图。 几分钟后,她打开微博,上传图片,并配了一行文字——‘今晚夜色很美。’ 主页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也就是说她是在打理他的微博。 傅容引皱眉吐槽:“为什么要发这种无意义的文字?星星是很漂亮啊,但是她们有眼睛自己看不出来吗……” 卫舒夷瞪他一眼,“闭嘴!” 他住口不说了,她这才继续道:“我这是在跟你的粉丝表白!‘今晚夜色很美’是夏目漱石式的表白,意思和我爱你差不多,明白了么?” 做为一个理科男,傅容引并不能理解,但他还是乖乖点头:“明白,你发你发。”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立刻收到一大群妹子们的评论点赞和转发。 几乎从来不上自己微博的傅容引很是惊奇:“咦?她们居然没有脱粉?” 这句话说地卫舒夷满头黑线,“你是有多希望自己的粉丝脱粉啊?就这点粉丝还是我们费了老大劲才得来的……” ‘败家’气质满满的傅容引干笑道:“我只是奇怪……上回开机仪式来了那么多媒体,现场照片应该已经放出去了?” “对啊。”卫舒夷点头,界面划到最上面给他看,“这九十多万粉丝就是开机照放出以后剩下的,骂你炒作心机货的那部分已经走了。”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哎……”傅容引瞅了,注意被不断飙出来的消息提醒吸引,提醒她:“点开看看。” 卫舒夷从评论开始看,一打开,就见粉丝们留了一堆诸如‘好想你’‘注意保暖’‘早点休息’之类的话。 再点开另一边,转发栏里基本都get到了那条微博内容的意思,一个个嚷着好苏,然后重复了一遍‘今晚夜色很美’,转发并在后面加上了一堆感叹号。 “这有什么苏的啊?”傅容引不解:“对着风景照也能感受到苏点?” 卫舒夷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说:“女生比男生细腻,像这种你觉得摸不着头脑的话,却有很多人都吃这套!” “可是……一般人都不会想到那里去,即使是有这种表白方式,可一张风景图和一句夸风景的话,为什么她们不会觉得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呢?” 她依旧是那副笑容,解释:“换做别人发这个,粉丝们会不会联想到这上面,我不知道。但是你发,就一定会。” 他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的人设啊!”卫舒夷挑眉,“在粉丝对你感情还不深的前期,我给你立的人设是高岭之花,走文艺挂的,发这样的句子,她们当然会尽可能往文艺的方向想了。” “诶?”傅容引惊讶了,“文艺?高岭之花?” 这些都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你撑不住,所以我才替你打理微博啊,要是现在就让你自己来,估计都不用一天人设就都给崩没了。” 卫舒夷胸有成竹,安慰他:“不用怕,等到这部剧播出之后,我们再慢慢调整人设问题,会一步一步贴近你本人形象的,放心。” 两人边走边聊,刚到电梯门口按下楼层,就见未读消息数目突然发疯般开始飙涨。 卫舒夷皱眉,点开评论,粗粗浏览一遍,又去翻了翻新粉丝,心立刻咯噔一跳—— 郑心柔关注了傅容引。 她是话题女星,而傅容引现在明面上只是个十八线网红,这时候扯上关系…… 他的下场,将会是可以预见的悲惨。 25.chapter 25 郑心柔虽然咖位不高,称不上一线当红,但她长期活跃在公众视野中,在微博上一直都很有话题度。 如今的傅容引撑破天只能算个十八线,和她比起来,各方面都远远不及。 换作别人,被一个比自己咖位高出那么多的前辈关注,或许会觉得高兴,但是到了他这,卫舒夷不仅高兴不起来,还有点愁。 如今《无谋天下》还在拍摄中,后期制片审片要花上一段时间,官方没开始宣传,完整的演员名单也还未公布,开机仪式上,记者虽然拍到了傅容引,但新闻重点在几位主演身上,有的微博甚至连提都没提他,是以他参演这部剧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傅容引这个名字相当陌生,毕竟网络和现实有区别,当初炒作的图书馆男神话题,也只是吸引到了部分网友,微博用户十个里肯定有七个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的一百万粉丝和普通人比确实多,可若和明星相比,完全是个拿不上台面的数字。 一般明星互粉之前,至少双方会互相通个气,避免出现那种一方关注,另一方却毫无动静的尴尬情况。 而郑心柔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贸贸然关注他,难道她就想不到这举动会给傅容引带来麻烦? 以她这么多年在娱乐圈的行事来看,绝对不可能想不到。 卫舒夷看着手机冷笑,见郑心柔又给那条微博点了赞,语气更加冷凝:“咖位比我们高就是了不起啊,把人架在火上烤连声招呼也不用打。”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郑心柔惯常就是个新闻多绯|闻多的主儿,几乎是合作一部戏,就和男演员传一次绯|闻,大家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不知有多少人怕了她和她的公司,生怕和她扯上点关系被强行拉出来消费。 她曾经在顾冕主演的电影里客串过,只不过是个镜头两分钟不到的酱油,也敢花钱买营销号暗示两人有什么,要不是后来东皇出手把这些妖风煽灭,估计她会贴紧顾冕不放。 “她为什么突然关注我?” 傅容引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经过卫舒夷的科普,他对郑心柔的印象实在称不上好,拍戏的这一个多月里,也是能避着她就尽量避着她,根本没什么交集。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两人进去,门闭合后卫舒夷才说话。 “盯上你了呗,这整个剧组的男演员她哪个没关注?连之前说要演你这个角色的江允,即使没合作成她还不是照样关注了?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反正对她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而这动动手对于傅容引的影响,根本不在郑心柔的考虑范围之内。 卫舒夷平复心情:“这些事心里清楚就好,别表现出来,以后要是遇见她,不管合作还是其它,你该是哪样还是哪样,余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傅容引在这些事上一向很听她的,自信道:“我知道,别的不会,装傻我最拿手!” 对他这种点歪的自信实在不知该夸该槽,卫舒夷说回关注的事,微叹:“炒作没惹麻烦,开机照流出没惹麻烦,这次却要被撕,简直飞来横祸……” 说话间电梯刚好到他们住的楼层,没有遇上别的剧组同僚,两人就此各自回房。 第二天一大早,将房卡和工作牌交给统筹,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赶往机场。 回到b市后,卫舒夷没有急着给他联系别的工作,而是让他恢复之前的作息,继续上课,只是撤销了去图书馆这一项。 他的课程排地紧凑,日子不无聊,卫舒夷也没有闲着,时时关注着娱乐圈的最新动态。 在他们去横店的这段日子里,卫舒夷让员工们休了个带薪假,不过没忘记布置任务。 现在,微博上有傅容引的后援会、资源博、反黑组等,荚叶论坛有傅容引主题小组,还有他的个人贴,这些看似粉丝自发组成的团体,中心把控者实际上全是工作室的人。 连卫舒夷自己也注册了一个小号,经过近两个月的经营,她俨然已经成了粉丝群体中的‘巨巨’。 她的中心思想很明确——‘上主导,下跟随’。 没有凝聚力的粉丝群体只是一盘散沙,风稍稍大些就会被吹地七零八落。 与其被某些趋利的粉头控制,不如由他们来引导,遇上什么负面关卡,也好带头稳定人心。 这些未雨绸缪的做法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但是到了起风起浪的时候,往往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正如她在横店所言,没几天,傅容引便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被黑。 不然怎么说被郑心柔这么个不省事的盯上,果然没好事?这还没闹到媒体上,只是关注个微博,他就已经被郑心柔的粉丝拖出来黑成了煤炭。 郑心柔粉丝们在她关注了傅容引之后,纷纷惊讶于她居然会纡尊降贵和一个十八线小网红扯上关系——在她的粉丝看来,郑心柔出道已经好几年,时常活跃在媒体报道中,民众关注度高,虽然别人不承认她是一线,但在粉丝心里,她就是正当红的绝对一线。 而傅容引,靠着一个不知所谓的图书馆男神话题炒作,莫名其妙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相比之下low了何止一百倍,被她们的女神关注,他何德何能? 于是,一场骚乱在所难免。 郑心柔的粉丝涌入傅容引的最新微博下,质问他们关系的那些还算好的,更有甚者干脆将他从头到脚喷了一遍。 转发微博的那些郑粉说得就更难听了,一口一个‘这大腿怎么抱上的?’、‘要不是我柔我根本不知道这个网红是谁’、‘我柔的交友圈真是魔性突然好担心’…… 虽然也有那冷静的,劝告其他粉丝说有在无谋天下的开机照里看到傅容引,说不定是因为合作了,郑心柔才关注他,但大部分看不起傅容引网红身份的优越郑粉,根本听不进去。 嘲讽的人越来越多,话说地也越来越难听。 她们一开口就将傅容引打成了抱大腿的,语气还那般高高在上,可想而知,傅粉会是何种心情。 是郑心柔主动关注傅容引,又不是傅容引关注她,虽然她是明星没错,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傅容引的微博更新频率本来就低,基本一个礼拜才发一条,粉丝们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一条动态,莫名就被人搅合了,谁能乐意? 这个时候就要感谢卫舒夷给他立的高岭之花人设了。 高岭之花是什么样的?当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了! 粉丝们只消稍稍脑补一下,立刻勾勒出了一个丰满的被害者形象,想想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此时被骂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切还不是他主动招惹来的,姑娘们心疼地都快碎成末了! 评论区乱成一团,郑心柔的粉丝耀武扬威,傅容引的粉丝愤愤不平,双方撕地风生水起。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傅容引的粉丝完全撕不赢郑心柔的粉丝,很快就落了下风,变成一边倒的局势,毕竟人数上就输了对方一大截。 郑心柔的粉丝只觉得自家正主肯关注傅容引,已经是他的造化了,没想到他的粉丝如此不知好歹,越想越觉得火大,在实力吊打了她们之后,仍觉得不够解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的微博主页尽数蹂|躏了一遍。 傅容引的微博自从交由卫舒夷打理之后,会定期更新,但总共也就那么几条动态,加起来不超过四十条,没花多长时间就被郑心柔的粉丝糟蹋完了。 每一条微博下面,都是她们的冷嘲热讽,越靠近现在的日期,受创越严重。 他的粉丝阻止不了,掐架又掐不赢,渐渐没了动静,到最后,他的微博下只剩郑心柔的粉丝在单方面肆虐,还有些逮着之前和自己争辩后来不再回复的傅容引粉拼命嘲讽,一时间场面难看到了极点。 卫舒夷没有用傅容引的微博作出任何回应,在傅容引课程结束回来之后,她把手机拿给他,让他一条一条看清那些评论。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她悠哉喝茶,他翻着微博评论,越看神色越凝重。 “看清楚了吗?”卫舒夷唇边一哂,“告诉我,在这件事上,你或者说我们,做错了什么?” 傅容引一怔。 他收起手机,喉头微紧:“我们错在……” 错在哪?他没有让郑心柔关注他,她粉丝说的什么抱大腿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一点也不想和郑心柔扯上关系。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是倒头来却被喷地狗血淋头。 她的问题,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卫舒夷将他难堪的神色尽收眼底,放下瓷杯,一语道破:“我们错就错在——你不红。” “因为在她们眼里,你只是个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普通人,没有咖位,没有作品,连明星都称不上,所以,郑心柔作为一个常年活跃在大众视野中的演员,她的粉丝对你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她们代入了郑心柔的视觉,自然瞧不起你,觉得你low。” 她的话说的一点都不含蓄:“如果你是个有作品的演员,即使不太红,她们也不敢这么放肆。如果你红,那她们又会换上另外一幅嘴脸,说到底不过是看你好欺负罢了。郑心柔也一样,如果你红,她根本不敢这般行径,虽然她关注你的时候并无恶意。” 傅容引怔怔看着她,评论里的恶毒语言尚未消化,她的话又如另一柄锤,重重敲在了他心上。 “你跑了这么多年龙套,对这些其实都心里有数,我让你看这些东西没别的意思,只是怕最近的顺利会让你掉以轻心,你要知道,这条没有尽头的路,我们才刚刚踏出起跑线一步。” 卫舒夷沉沉凝着他的双眼,目光深邃:“记住了,在这个圈子里,不红就是原罪!” * 微博上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大风波,因为傅容引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有媒体吃饱了没事干关注他,郑心柔那边虽然常年上热搜热门,但不过只是关注个人,还不到能被媒体特意拎出来报道的程度。 但这事却惊动了还在横店拍戏的聂成康。 他的工作室有专人负责关注网络时事,傅容引虽然没再上热搜,但好歹是参演了聂成康新作的人,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员工当然不会不知道,所以,在发现郑心柔粉丝和傅容引粉丝掐起来后,他们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聂成康。 两个同在他剧组拍戏的演员,粉丝突然起了冲突,对于聂成康来说,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然而拍戏空余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原本担心影响到新剧开播的聂成康……突然有点同情起傅容引来。 他们两人的粉丝量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掐起来肯定是傅容引吃亏,再一问起因,他更觉得傅容引这是无妄之灾。 聂成康只好私下找郑心柔沟通,听到她信誓旦旦说会解决这件事,不会让傅容引困扰,他这才放心。 隔天想想不太妥当,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卫舒夷。 接到电话的时候,卫舒夷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浏览评论,切身学习了一把什么叫做花式骂街。 对于聂成康的担心,她糊弄地很干脆:“您放心,我们这边绝对不会和郑心柔小姐起冲突的,容引他忙着上表演课,没时间看这些。” 聂成康一听,甚是欣慰:“那就好,我们这边删减了一些无用的重复剧情,会比预计的时间早两个星期拍完,加上后期制片,最多一个月就会播出。” 卫舒夷一算时间,明白他这是准备上寒假档了,应和几句,又听聂成康问:“郑心柔那边我昨天找她交代过了,她说会联系你们处理这个事情,你们谈得怎么样?” 联系她们处理这个事情? 卫舒夷轻挑眉头,心下冷笑。 她们工作室压根就没接到郑心柔那边的电话,处理这个事?她的粉丝现在可仍还在傅容引微博下撒泼呢。 这般腹诽着,嘴上模棱带过:“挺好的,这件事您不用担心了,剧组那么忙,这点小事还惊动您,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等您回来我请您喝茶,我新弄了些太平猴魁,您可得赏脸啊!” 聂成康没什么爱好,就是爱茶,听到这个立马来了兴趣,连声笑道:“好好好,你这丫头还算有良心,等拍完回来我就去你那要茶喝!” 略聊几句挂了电话,卫舒夷沉思一会,下楼召集员工们开会。 别说什么以德报怨,在卫舒夷的世界里,就没有这么窝囊的词。 她不是什么圣母,没有那济世救人的博大情怀,也不想对郑心柔这种货色手软。 虽然郑心柔最开始的本意不是让傅容引被黑,但她的行为的的确确欠妥当,甚至在给别人招致了这么大|麻烦之后,她居然还一声不吭,不制止自己的粉丝,闲人一般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聂成康已经亲自找过她了,如果她真的对此感到抱歉,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应该第一时间和卫舒夷工作室联系。 但是她没有!一样都没有! 护短心切的卫舒夷相当不爽,脸色难看地可以吓死人。 不就是看傅容引好欺负么?捏软柿子对? 行!那她就让郑心柔知道,不是所有柿子都tm是软的! 一工作室的人拖着椅子聚到沙发边听她讲话。 卫舒夷像皇帝一般开始下达指令:“徐咏,买个热搜,名字就叫‘傅容引不要脸’,然后给多点钱,找一家靠谱的公关团队,让他们给我下死力刷,把这个话题顶上前三,没有二十四小时别让它下来!” “好!” “张澄澄,去荚叶开贴嘲讽容引,以讽刺他炒作成网红现在被郑心柔粉丝吊打为中心,不要骂脏话,用高级的侮辱方式,越不屑越好。” “ok!” “孙娇,找人把容引的贴爆了,处理完之后再买水军把后援会、反黑组、资源博……总之,把我们自己管理的那些站子全都搅合一气。” 众人异口同声:“是!” 她们各自忙活,互相配合,拉起袖子兴致勃勃的开始‘攻击’自家艺人。 卫舒夷坐着不动,静静等着这场闹剧拉开帷幕。 一个没有做错事情的人被各种攻击抹黑,闹到大众面前,大众会如何反应? 当然是同情。 而且是黑地越凶,越同情——! 26.chapter 26 工作室的各位姑娘行动很迅速,短短几个小时,#傅容引不要脸#这个话题已经上升到热搜榜第二的位置,且隐隐有赶超第一的架势。 点开这个话题,里面都是一些或人身攻击或讽刺傅容引的微博,中心内容当然还是和郑心柔关注他这件事有关。 比如: @月亮上的小喵喵:#傅容引不要脸#平生没见过这么low的男人,炒作图书馆男神上不了位,现在又开始捆绑女明星,见人家热度高就贴上去,属卫生巾的?!活该一辈子网红!low货就是low货呵呵 @弯弯是吃货:#傅容引不要脸#娘炮倒贴脸真是大出宇宙,捆绑我柔你也配?一辈子糊进地心,人品这么差小心烂菊花! @我爱柔:#傅容引不要脸#这个话题好,我也来一发,果然人贱自有天收!不是爱抱大腿么,现在上热门了满足了没?估计在家偷着笑呢,毕竟low货上热门只能靠炒作!以后没这么好命蹭我柔的热度,估计想上热门就只能去卖菊花了! …… 卫舒夷浏览着这些精彩内容,忍不住笑了。 这些内容,十条中只有三条是他们工作室请公关操作的,其他的都是郑心柔的粉丝,真情实感地跟着刷出来的。 就好比热度最高的那三条,除了那个叫‘月亮上的小喵喵’的,另外两个都是郑心柔的粉丝。 智商情商如此之低,连卫舒夷都忍不住要为她们心疼了。 很快,爆那边完成了任务,原本帖子就不多的傅容引,被各种垃圾贴、辱骂贴和广告贴充斥,主们在微博上发博表示对方用了爆神器,垃圾帖删不干净,无法正常运作,请各位友暂时不要进去。 荚叶论坛那边也顺利收工。 自从傅容引成为‘网红’之后,后知后觉的论坛网友在得知无谋天下的开机照里有他之后,笃定之前的照片事件是炒作,不粉他的那些人,每每提起他都要阴阳怪气地嘲几句。 可是,抱大腿的帖子一开,原本膈应傅容引的人在见到主楼里那么刻薄的言语之后,又纷纷开始同情他。 有看不过去的人回帖了,说明明都没傅容引什么事,郑心柔的粉丝这么做有点欺人太甚。 下边一个接一个地,舆论没有倒向郑心柔,反而站到了傅容引这边。 接着是微博,后援会、反黑组、资源博等傅容引粉丝关注较多的号,评论也被人身攻击占领了,粉丝们发现之后大惊失色,然而却无能为力。 作为博主的工作室员工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去掐架,她们只是相继高冷又悲壮地发了嘲讽表情,以示内心的不屈服,没有多说。 高|潮出现在‘傅容引’删光所有微博的时候,这下子粉丝们的悲愤情绪终于一齐达到了最高点。 在微博上,逼的别人删光全部微博,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深仇大恨了。 望着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的页面,傅粉妹子们,在心里给郑心柔记上了永世难忘的一笔。 卫舒夷注册小号成为粉丝圈巨巨的本意,是在傅容引被抹黑或遇到其它不好的事情时,她可以借用这个身份尽可能地稳住粉丝,避免使情况恶化,但这个时候,她却开着小号下场了。 官|方引导掐架是一件很low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可这个时候,low不low的她已经不想去考虑了。 她很生气,尽管知道娱乐圈捧高踩低是常态,她还是无法容忍郑心柔欺辱傅容引。 卫舒夷的小号发了九张图,分别为:傅容引微博正常的时期、郑心柔粉丝转发嘲讽傅容引、傅容引微博被攻陷、贴被爆、傅容引不要脸话题里的污言秽语、荚叶论坛里嘲讽傅容引的帖子、后援会等站子评论区被肆虐,以及傅容引空空如也的主页截图。 第五张在正中间,是傅容引低头浅笑的照片,那干净温暖的模样,只一眼就让人想藏起来据为己有。平时只觉得好看,这个时候放在这些图片中间,却让人觉得无尽心酸。 总共九张图,配文是一句话—— 莫欺少年穷。 这条微博几乎被所有粉丝圈所有人转发,评论里全都是那个流宽面条泪的表情。 卫舒夷凝神看了很久,虽然她是这后半场腥风血雨的主导者,但这句话她说地发自内心。 敛好情绪,见还差几分钟就到热门微博一小时更新一次的时候了,卫舒夷抬眸看向对面的员工:“徐咏,编辑好了么?编辑好了就发出去。” “好了!” 应过之后,徐咏立刻用小号发了一条内容丰富的微博。 @高岭兔:果然当红就是厉害,郑心柔是我国娱乐圈最红的女星,谁敢说不是我第一个不同意,不服看图呵呵 这个高岭兔的账号是傅容引粉丝圈的巨巨,账号的主人就是徐咏,或者说是整个工作室。 徐咏给这条微博配了满满九张图,第一张图是她写的长微博,简练又详细地交代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后几张图则是#傅容引不要脸#这个话题里,郑心柔粉丝对傅容引的人身攻击。 长微博里点明了重点,并用红字加大加粗:郑心柔主动关注傅容引、郑心柔的粉丝肆意在傅容引的微博里冷嘲热讽、傅容引的粉丝气不过和她们理论反被人身攻击、傅容引的所有微博均被郑粉肆虐留下一堆污言秽语、傅容引的贴被爆……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说出了傅粉们的心声—— ‘郑小姐宇宙第一红,傅容引只是380线小网红,跪求放过’! 按照高岭兔这个账号的粉丝数来说,一般是上不了热门的,毕竟评论和转发都够不上热门的标准。 但是——卫舒夷有钱! 热搜可以买,热门当然也可以。 这条微博就这么凭借几百的评论,出现在了晚上七点—八点时段的热门微博里。 郑心柔的粉丝看到以后,勃然大怒,感情掐了那么久输地那么惨,她们居然还没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必须掐!必须得狠狠掐!不把这股邪火压下去,她们估计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于是,当闲下来刷微博的网民们打开热门的时候,刚好见证了这么一场好戏。 看完长微博下来,大家心里都有点同情那位叫做傅容引的男生,你说好好的,怎么遇上这样的事? 再点开评论一看—— 傅容引的粉丝都在刷求放过,而郑心柔的粉丝则像中了魔似的,还在逮着人家不放。 如果说微博上掐架有花式骂人一百八十式,那么郑心柔的粉丝绝对已经掌握了其中一百七十九式。 ……这tm压根就是邪教! 这下不只是两家粉丝的事情了,有了路人搀和,瞬间就变得有趣多了。 郑心柔三天两头闹绯|闻,在路人里的印象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加上国内演员圈这两年人才辈出,平时掐咖位掐资源掐演技,已经就够血雨腥风了,这时候闹这么一出,其他女演员粉,和郑粉有仇的纷纷上去踩几脚,没有仇的也看不惯她们这么嚣张,撸起袖子帮着理论。 而不粉任何一个女演员的,对她粉丝的印象也差到了有史以来最低点。 很多年以后,郑心柔‘宇宙第一红’的黑称依旧顶在头上,只要是演员粉,不论男女,都知道她‘宇宙姐’的称号,她的粉丝也有了个‘宇宙粉’的名头,时不时被各大论坛娱乐版块嘲上两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状况可谓是正式扭转了。 热门带起来的效用还是挺大的,在高岭兔那条微博被网民注意到之后,#傅容引不要脸#这个话题里,开始涌入新鲜血液,不再是一面倒嘲弄傅容引的局面,取而代之的是各家粉一起讽刺‘宇宙第一红’的郑心柔,其中,和她有过节的尤迎凤的粉丝出力最多。 若说对上傅容引一家,郑粉还有赢的自信,可遇上这么多不同明星的粉,她们就只剩被吊打的份。 一个小时过去,又到了热门换榜的时候。 高岭兔下来,卫舒夷的小号‘容引世无双’又上去了。 正是那条发了九张图片和一句‘莫欺少年穷’的微博。 看完了@高岭兔再看到@容引世无双,路人们纷纷感慨良多。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我本命也经历过这种事,别灰心,他以后会有好前途的,大家共勉!’ ‘郑心柔的粉丝真是恶心到一定境界了,从此一生黑。’ ‘g!之前那条微博没带图我还以为只是一般网红,没想到他这么好看!路转粉!不管是不是明星我都入一股!’ ‘微博删光了好可惜,有没有粉丝来科普一下?我有点想吃这个安利!路转粉求带!’ ‘气质这么干净的人居然遇上这种事,怜爱一分钟,希望不要被影响,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希望以后越来越好!’ …… 傅容引下课到家的时候,累得够呛,就因为取消了图书馆这一项,其他所有课程全部加长,以前晚上还算休息时间,只要看看书就好,现在想都没得想。 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他上了热搜,微博涨粉一百二十万,郑心柔则被人嘲了一晚上。 对于这些他一概不知,听卫舒夷交代完这一天的事情,他直接懵了。 昨天还被人逮着骂呢,连他去世的父母都被郑心柔粉丝问候了,要说难过确实是挺难过的,但他知道现在奈何不了对方,只好调整心态,咽下了这口气。 谁知道,卫舒夷居然一天就扳回来了?! 傅容引讶异问:“这么大动静,郑心柔那边难道就没有什么动作吗?” “有啊。”卫舒夷说的相当无所谓:“她的团队打了电话来,一听是她那边的人我就挂了。”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她们那边记恨你怎么办?” “爱记恨就记恨,郑心柔被骂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她妈!” 卫舒夷冷哼:“我们被骂出花儿来的时候她那边就装作没看到,一声不吭,明明是自己闹出来的破事儿,脸多大啊?现在换她尝尝被嘲的滋味了,想让我们出面,装出一副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样子?做梦去!哪凉快哪呆着,谁乐意搭理她!” 第一次见她情绪如此激动,傅容引有些惊讶。 卫舒夷兀自气着,端起杯子喝茶消火,声音冷凝下来:“她爱作什么妖与我无关,只是敢动我的人,我就绝不会让她好过!” 卫舒夷没注意傅容引因她这话微怔的神色,注意力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吸引。 又是郑心柔那边的人发来的信息。 “嘁……”她嗤道:“谁要和你们互相关注?神经病。” 说罢干脆地丢开手机。 再对视时傅容引已经整好表情,他看着满脸不高兴的卫舒夷,扬唇一笑,问道:“你吃了晚饭吗?” “嗯?还没。” “那好。”他站起身,不由分说便走向厨房:“我给你煮饭,我记得冰箱里还有菜……” 卫舒夷急忙叫他:“做饭多麻烦,出去吃,你的手那么漂亮,等等折腾糙了。” 傅容引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好看,只不过没有回头,她不曾看到。 他边走边答:“不会的,煮个饭而已,我的拿手菜比外面做的好吃,而且……” 他走进了厨房,那句话没了下文。 不知是她没听到,亦或是他没说出口。 * 裴洋到工作室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要不是卫舒夷和员工打了招呼,开门的姑娘怕是得被他吓死。 上到二楼,一进客厅就见她老佛爷似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来了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而后重点便是——“来了?我的茶叶呢?” 将东西丢到茶几上,裴洋没好气地坐下,不满道:“只有使唤我的时候才想地起我。”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说:“卡在桌上,比市价多一成。” 裴洋白她一眼,冷笑:“你不稀罕我的钱,我也不稀罕你的钱。” 卫舒夷摇头叹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小孩子。” “别总是拿年龄说事儿!”提到这个他就有点说不清的激动:“我没比你小几岁!” “行行行。”她懒得跟他争辩,问道:“回去吃晚饭还是和我一块?” “哼。”他不答,卫舒夷却懂了,看了看时间说:“再等一会儿容引就下课了,等他回来咱们去外面吃。” “容引?”裴洋眼一斜,语气不怎么好:“就是廖申宁说的那个,你新签的小白脸演员?” 卫舒夷抬眸看他,目光微凌:“你说这句话,是想让我揍你呢,还是揍廖申宁?” 裴洋撇开眼,转移话题:“这两天没少在微博上看到他的名字,动静不小,是你做的?” 她不答,算是默认。 他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我就猜到是你,没人比你能出幺蛾子!” “你有资格说我?”卫舒夷又哼了声:“你包小明星的事情干的还少么?大学就敢学人家玩模特,我听说最近那个专演白莲花的女演员和你来往特别密切?”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似是不愿意在她面前聊这个,“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我说你,品味从小就差。”卫舒夷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就算你想消遣,拜托也找点上得了台面的行不行?” 裴洋呛她:“你的品味很好?顾冕那样的……” 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他有点担忧地觎她的脸色,却没看到他预想中的神情,她安然坐着,情绪并未因那个名字产生半点波动。 他有点惊讶,几个月前在家门口,她拿卡丢他固然是因为他说错了话,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个名字。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怎么变得像个没事人了……? “我的品味当然比你好。”卫舒夷未察他心里那些小九九,好笑道:“你看看你包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光是看脸,我们容引就能甩她们一百条街,你要养至少也要养个这种程度的?” 裴洋挑眉,“哦,这就是你养他的理由?” “我……” 刚要答,抬头便见楼梯口站着个人,卫舒夷弹簧似地飞速站了起来,不知怎么有点心虚。 她冲着傅容引干笑两声:“你回来了?今天下课蛮早的……” 27.chapter 27 傅容引站在楼梯口,那股和卫舒夷私下相处时才有的荡漾笑意瞬间敛净,换成了礼貌又客套的表情:“有客人……?” 裴洋倚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调转视线对上他的目光,那张脸又嚣张了几分:“我不是客人,真要讨论的话,你才是。” 卫舒夷拧眉瞪他一眼,招手让傅容引来自己身边坐下,道:“别理他,没礼貌惯了。” 接着问了两句上课的事情,傅容引简单答过,卫舒夷这才给他介绍:“我弟弟,裴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完她便端起瓷杯等他们自己寒暄。 然而两个陌生男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要主动开口的迹象。 “怎么?”卫舒夷各自打量一眼,道:“没话说?行,那我们直接去吃饭。” 这态度似是对他们尴尬的状况早有预见,一点都不慌张,也没有丝毫要牵线让两人认识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他们俩不合拍是正常的。 她回房拿包,直接丢下两个初见气氛便不大友好的人大眼瞪小眼。 傅容引知道她的家庭环境和一般人有所不同,所以没有白目地问‘为什么你们不同姓’这样的傻x问题。在听到对面那位是她弟弟之后,他本来调整了心态打算和对方好好客套一番,可看着那张冷淡嚣张的脸,以及眼里隐隐流露出的敌意,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裴洋歪着头,目光极其不友好地在傅容引身上来回打量,过后突然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裴洋。” “嗯?”傅容引好脾气地承受了他肆无忌惮的眼神,见对方先开口了,也礼貌回应:“我叫傅容引,初次见面,你好。” 不接他的话,裴洋单手捏着指节,又重复一遍:“我姓裴。” 语气颇为内涵,傅容引心下一怔,面上却丝毫不显:“我姓……” “我听到了,而且,我对你姓什么没兴趣。”裴洋皮笑肉不笑地打断,正欲说话,就见卫舒夷收拾好,拎着包走了出来,他收了话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率先迎她:“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吃不上饭了。” 卫舒夷哼道:“人高马大的,少吃一顿饿不死。” 傅容引跟着起身,在一旁浅笑不语,卫舒夷瞥见他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经过他身边时问了句:“怎么了?” 他摇摇头,还没说话,裴洋又嚷嚷起来:“走不走啊,真的想饿死我?” 卫舒夷无奈,只好朝傅容引递去一个安抚眼神,让他跟上自己,接着快步走到裴洋身边。 开车的时候也纠结了一会儿,以往出门都是卫舒夷开,傅容引坐副驾驶座,这回一出门,裴洋便主动说他来开车,卫舒夷点点头同意了,谁知才刚拉开后边车门,他又不高兴地说不想开了。 多年下来,卫舒夷对他变脸变得比天气还快的脾气早已习惯,只是担心傅容引第一次接触,心里会不舒服,便耐着性子忍了他。 好在裴洋一路上都很安分,没闹幺蛾子,也没有情绪突变,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只在她和傅容引说话的时候插了几句嘴。 卫舒夷选的餐厅依旧是珍馐馆,经理见她上回在这儿摔倒,不仅没有把这家店拉入黑名单,还照常来光顾,态度别提有多诚惶诚恐。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卫舒夷往常来,都是随便要个包厢,地方宽敞够她放开了吃就行,这次带上了裴大少爷,她还没开口,他就皱眉吩咐:“vip包间。” 经理立即命侍应领他们去,点完菜以后,裴洋开始抱怨:“你喜欢吃好吃的,我推荐给你的那家私人餐厅你为什么不去?这里人又多,环境又不好,真不知道你惦记什么。” “有得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卫舒夷懒得搭理他,转头和傅容引聊起演技课的事情。 一顿饭很快吃完,裴洋的车停在工作室外,依旧是卫舒夷开车,三人原路返回。 开到半路,她突然想起车上放的汽水都喝完了,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靠边停下,让他们俩稍等一会儿,便拿着钱包下了车。 后座的傅容引靠着椅背假寐,裴洋看着窗外,却突然出声:“那家店她光顾了好几年,自从喜欢上它家的两道菜以后,这么多年只要在b市,她外出就餐首选一定是那儿。” 傅容引没有吭声,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她这个人很长情,不管是吃的也好喝的也好……包括人,只要是她认准的,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闻言,傅容引缓缓睁眼,眸光扫过他的侧脸,唇边泛起一个浅到甚至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裴先生似乎对我有敌意?” 路灯照在挡风玻璃上,彼此都能从镜面上看到对方的脸。 两个人看着都很平和,然而气氛却别样诡异。 “怎么会?大概是傅先生的错觉。”裴洋笑了,眼底波光暗涌:“……毕竟,我对顾冕都没起过敌意,又怎么会对你有敌意,你说对吗?” 听到如此内涵的话,即便傅容引一向坚持与人为善的原则,此时周身也微生凌意,他轻勾唇角,颇含深意地道:“裴先生对顾冕没起过敌意?若是吃饭前说这句话,我或许会信,只是现在听起来,倒十分有趣……裴先生一表人才,没想到玩笑也开地这么好,不亏是舒夷的弟弟,我很钦佩。” 他故意咬重‘弟弟’两字的读音,成功让裴洋变了脸色。 “我也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将怒意隐回去,挡风玻璃上映出裴洋似笑非笑的脸,他道:“不过还不算最好,当初我见顾冕的时候,他的口才比你好一百倍。好些年不见,他的演艺事业发展地越来越好,你稍微学一学的话,说不定有希望达到他一半的成就……这么想想,我真是为你们俩感到高兴。” 傅容引不上套,保持着那副笑脸,像团软棉花一样,刀子怎么捅都没用,他接下话头,‘真情实意’地感谢:“能和顾影帝相提并论,裴先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先谢你吉言,毕竟……” 后半句话直白又锐利,让裴洋瞬间脸色一坑,眉眼间的寒意陡然加深。 他说: “在她心里,能有顾冕一半重要也是好的,至少比某些连边都挨不上的人好——” * 关注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闹得郑心柔脸上非常无光,在掐架风波过去后,她团队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卫舒夷,意在请她配合,希望两边和和气气地互动一下,一起把这件事翻篇。 一开始他们的确没想到,郑粉会因为郑心柔关注傅容引如此激动,后来双方粉丝掐起来,她们也有考虑过是否要制止,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小事圈里很常见,不过是粉丝间的矛盾,只要艺人双方没有过节就好,于是选择了搁置不理。 郑心柔的团队打从心里就没把这当成一件事,至少没有把它当成一件需要端正态度去对待的事。 他们知道傅容引的粉丝比郑心柔少很多,掐起来一定会吃亏,但子弹没有打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到疼,所以他们宁愿任其发展,也懒得让郑心柔花一分钟的时间发条微博。 归根究底,还是看傅容引没地位好欺负。 事情发展到后来,傅容引那边接连受到攻击,又是粉丝站又是贴,甚至连他自己的微博都删光了,郑心柔团队这才察觉不妙。 毕竟不久前才在同一个剧组里合作过,郑心柔这都还没杀青,聂成康亲自来说了,不管怎么样都要给个面子。再发展下去,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怕是会招聂成康和谢仲两位导演讨厌。 对,事到如今,他们顾忌的也是导演,而不是作为受害者和事件当事人的傅容引。 在打了四五个电话统统被卫舒夷挂掉之后,郑心柔的经纪人急地在房间里来回不停。 “怎么?她还是不接电话?”郑心柔脸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怒道:“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不是被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网友议论的,我会用得着求他们?!” 她的经纪人还在尝试拨号,怒气也有,但更多的是着急:“成不成倒是接个电话啊,这态度是要和我们正面硬碰?” “呵!”郑心柔讽刺道:“正面硬碰?就凭他们?我呸!给我提鞋都不配!” “别管那些!傅容引后来被黑的事情邪门的很,我看九成都是他们团队自己干的,可又能怎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事儿盖过去!你没见微博上说的多难听啊?营销号都在跟风嘲笑你了!” 郑心柔狠狠翻了个白眼,说:“实在不行就别管,等热度过去就没事了,这回算我栽在那俩小贱人手里,以后看我不整死他们!” “姑奶奶!”她的经纪人叹气:“这要是放着不管,在路人心里印象成型了,以后就会像个标签一样贴在你身上!你没见那谁被p了几张图说腿毛长到现在也没走出来吗?最开始是网民跟着起哄瞎乐,公司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管,后来越来越多人知道,现在网民一提起她就叫她腿毛,公司再着急澄清也没用了!听说她连戏都少接了几部,说是制片方嫌她形象不好!你说这能搁着不管吗?!要是这件事就这么盖章落定了,以后你想甩脱就难了!倒不如一起唱出戏,只要做出关系好的样子,我们完全可以说是粉丝的误会,你也还能再做一次网民焦点!想想哪种划算?” “可是……可是傅容引那边不肯配合,我们又能怎么样?”郑心柔急起来,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说着又来了气:“一个十八线嚣张什么啊?我等等就去找张军,让他把傅容引的戏份全都删光!” 张军是无谋天下剧组的执行导演兼演员导演,在主创团队里说得上话,郑心柔能演这部戏的女一,就是因为他牵线搭桥。 “怎么可能?”她的经纪人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且不说傅容引有能耐在开拍前挤掉江允,背后金主还没亮相呢,就说后来聂导和谢导有多喜欢他,你不是没看到,还有那个李统筹也对他青睐有加,改剧本的时候都没删他一场戏,张军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至于这么头疼么?” 说完又长叹一声,继续一边踱步一边给卫舒夷打电话,嘴里念叨着:“这么多天了,怎么也没个动静,不发微博也不关注你,难道还在生气?啧,什么儿戏公司,气量这么小……” 郑心柔没再说话,烦躁地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看着关注人列表里最新的那个名字,愤愤点下取消关注,而后将手机丢到一边。 没过几分钟,又拿起手机,内心好一阵咬牙切齿,却还是在搜索栏打下‘傅容引’三个字,点进他空空如也的主页,重新回来。 * 手指轻划屏幕,眼见评论里的惊呼从‘欧耶宇宙姐取消关注了’,变成‘天呐宇宙姐又关注回来了’,卫舒夷仿佛看到了郑心柔那张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脸。 她勾起唇角,轻轻吐出几个字: “真蠢,又来送热度。” 28.chapter 28 郑心柔取关傅容引,五分钟不到又重新关注的事,再一次在演员粉丝圈里引起了讨论。 不过这回把事情刷起来的倒不是傅粉,而是尤迎凤的粉丝。 尤迎凤和郑心柔前几年一直以闺蜜形象示人,虽是因利相聚,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郑心柔的事,相反,她不论是咖位还是热度都比郑心柔高,卖友情带给她的好处远不如郑心柔从中获得的利益多。 然而郑心柔心比天高,那点好处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野心,得了便宜之后,她和她的团队相当不厚道地在尤迎凤身上使阴招。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误会,次数多了,尤迎凤也不傻,被阴了几次之后忍无可忍,慢慢疏远,到如今两人已经形同陌路,早已无当初那股黏糊劲儿。 要问女演员们的粉丝中,哪家最恨她,尤粉若是称第二,整个娱乐圈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倒贴炒作的事儿郑心柔的团队没少干,以往咖位比她大的那些都不屑于在明面上和她过招,以免给她蹭热度的机会,这次居然会在傅容引这条小溪里翻船,怕是她自己也没想到。 如此,尤粉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拍手称快之余,更是不遗余力地宣传此事,甚至比自家的事还上心。 相比之下,傅容引的粉丝倒是安静多了。 这都要归功于卫舒夷和工作室的诸位员工们,在第二波热度开始之时,以卫舒夷的小号为代表的几个粉丝圈‘巨巨’就相继发了微博,皆以引导粉丝们不要继续纠缠为主。 有了主心骨就不容易乱,傅粉妹子们安静如鹌鹑,郑心柔取关又复关的丢脸事情仿佛和她们没有丝毫关系,在等待傅容引更新微博的日子里,她们只和几个粉圈巨巨互动聊以慰藉,刷刷傅容引的照片,转转和他有关的好玩段子,根本不理外头的腥风血雨。 在多方作用以及傅容引不配合的情况下,郑心柔算是把‘宇宙姐’这个名头坐实了。 她和她的经纪人急了几天,最后实在无法,只好出面‘澄清’。 郑心柔发微博称关注傅容引只是一时手滑,这段时间刚好又在剧组拍戏,鲜少关注网络,对双方粉丝掐起来的事一概不知,是后来闹大了才发现,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上线取消关注,但是想想又觉得,认识一场也是缘分,便在几分钟之后又关注了回来。 蹩脚的解释,处处皆是漏洞,她的粉丝为了面子,只好拿着这套说辞到处洗白。当然,除了小部分单纯的路人,各家粉丝没有一个相信的,私底下又是好一番嘲笑。 而‘傅容引’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不仅不发微博,更是迟迟不见关注郑心柔。 对此,郑心柔和她的团队气地不行,认定他们要落自己面子,和自己作对,咬牙记下了这个大仇。 傅容引的粉丝却比他们还更气,天天盼天天盼,就等着傅容引发微博,生怕他产生有阴影,不再用这个账号,也不再出现。 这样担忧了一个月,就在她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电视剧《无谋天下》定档寒假,正式开始了官|方宣传。 电视剧圈和演员圈的事情,原本和她们是没有关系的,看到女一号由郑心柔饰演,更是打从心底厌恶。可随着第一波定妆照公布,决定不看这部电视剧的傅粉们却猛然发现——傅容引居然参演了这部剧! 之前就有人说傅容引会出演《无谋天下》,不过傅粉们都以为是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便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宣传照一出,粉丝圈直接炸开了锅! 也是因为官博的这条微博,傅粉和包括郑粉在内的各家粉丝才知道,原来傅容引出演《无谋天下》不是假料,他是真的打进了娱乐圈。 作为小说改编剧,《无谋天下》自带一批书迷,公布角色时她们不仅是看客,更是严格的考官,一个两个俱都亮着挑剔双眼,不停审视着电视剧的扮演者们。 封疆是第六个公布的,也是所有已公布角色中,获得好评最多的。 在剧组时,傅容引颇得化妆师们喜爱,所有戏份拍下来,就没有一个造型是不好看的,宣传照更是出众。 担心原著被剧拍毁是所有书迷的正常心态,不止无谋天下这一家,然而,那群眼光超高的书迷们在看到照片后,却纷纷开始感慨封疆的颜值之高,甚至不少人表态——‘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毁原著我也认了,我决定含着眼泪痛并快乐地追剧!’ 当然也有不满意傅容引演这个角色的书迷,理由不是其它,恰好是因为他过于出色的长相。皓月一出,谁与争辉? 男主的风头全被男五号抢了,这还怎么好好看剧? 各种原因交加,傅容引这本该热度平平的初出茅庐之作,本该热度平平的,居然歪打正着,得到了空前关注。 围观者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郑心柔和傅容引是真的合作了啊? 这么说来,郑心柔关注他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才不是什么‘手滑点错了’,好好一件师出有名的事情,她自己蠢,愣是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嘲讽她挽回面子不成功的同时,大家又开始‘心疼’起她来,这情商,实在是堪忧! 眼下电视剧都开始宣传了,傅容引还是没有关注她,怕是两人的关系以后也就这样了? 看热闹不怕事大,颇有兴趣围观的各家粉丝,接二连三地转了公布封疆角色的微博,再加上凑热闹的营销号,到最后,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居然逼近十万! 当红人物发生什么引人关注的事情时,十几万的转发量很常见,也有不少热门明星和组合,日常发条微博就能达到七八万甚至是十几万的转发数。 但这事发生在新人身上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业内人士纷纷惊讶不已,暗自留心起了这个叫做傅容引的人。 卫舒夷当然热见其成,有这样的热度铺垫,可省了她不少宣传费。 不过她还是不忘叮嘱傅容引:“这些都不是你的人气,千万别飘飘然,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脚踏实地的磨练演技,你可别被假象迷惑,以为自己真的红了啊——” 闻言,傅容引乖巧地表示心里有数,绝不会如此轻浮。 在宣传照放出之后,紧接着迎来了长片花。 长达二十七分钟的预告精彩之极,整个片子无论服装布景还是色调,看起来都非常有质感,高|潮片段全都剪在了一起,吊足了观众胃口。 当然,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傅容引。 既然都挑精彩的戏份剪,那么怎么能少了封疆自刎的片段? 虽然那个镜头在预告里不足五秒,还是抓住了不少人的心。 许多什么都不知道的观众,纯粹只是被剧吸引来,或是碰巧看到长片花的,都被那个镜头紧紧攥住了心,看完后纷纷在网上追问挥刀自刎的太子是谁演的。 不久前还在担心傅容引就此销声匿迹的傅粉妹子们,一下子迎来了春天,为他高兴之余,狠狠舔了一把宣传照和长片花。 几家欢喜几家愁,她们高兴,郑粉那边可谓是愁云惨淡。 网红傅容引晋升演员,她们瞬间失去了看不起他的依仗,更别提他的出道作品还是自家正主参演的电视剧,就算想抹黑这部剧档次低,也没法下手,不仅如此,她们还得给这部剧贡献收视率! 无奈之下,郑粉们只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傅容引的演技能和他的脸成反比,别太出众,只要在剧里安安静静做个花瓶就好了,这样他不会有太大的爆红空间,傅粉们壮大并回头打她们脸的机会也能小些。 尽管众人各有心思,电视剧还是如期开播了。 在距离过年没剩多少日子的时候,《无谋天下》登陆全国最大的三个卫视平台,于黄金档播出。 开播的那天,卫舒夷和傅容引一起在客厅里守着看完了头两集,她特意命人买来新电视装在二楼客厅里,就为了看他在大制作里的初次亮相。 他进组后拍的第一场戏恰好在第一集,镜头不算多,然而他那张脸太过出众,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卫舒夷想到他拍那场戏的那天,笑道:“被安排第一个上妆,没想到还捡了好处,我看化妆师们当时那个表情,九成是在同情你刚进组就被欺负,要说这气真没白挨啊,你看那妆发造型出来效果多好……” “李统筹后来对我还是蛮不错的。”傅容引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她闲聊,被拿捏的气早消了,念及对方的好,反而替他讲话:“其实只要好好相处,大家都挺好的。” “哼。”卫舒夷不赞同:“这句话在郑心柔身上也适用?别闹好吗,这个圈子里的确有好人,但是少之又少,遇上李统筹是你运气好!” 说完便拿出手机,正逢广告时间,有守着看直播的观众刷微博了,不少人表示被傅容引的演技惊艳到了,那种有灵气又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难以忘怀。 他回朝汇报公务却亲眼见皇帝和五皇子秀了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退出宫殿转身的那一幕,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揪心,太揪心! 演员有没有演技,从这种细节就可见一斑。期盼他只有花瓶实力的郑粉们,在看过直播后,那颗心立时凉了一半。 两集总共播了两个小时,电视上放完后,各大视频网站才更新。卫舒夷拉着傅容引出去吃了个宵夜,回来时估摸着看视频的那批观众也差不多看完了,便打开微博开始浏览大众的观后感。 大半夜的,不少人已经睡了,这个时候在线的微博用户比白天少得多,但傅容引还是被网友们送上了热搜。 不多不少,正好在第十的位置。 卫舒夷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回房前拍了拍傅容引的肩,愉悦道:“明天热搜前三见——” 29.chapter 29 《无谋天下》自播出后,热度就呈直线上升。 男一男二都是在小生圈里排地上名号的古装剧常客,一年下来至少会接那么一两部担纲主角的戏,他们早已成名,这部戏收视率高,于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增加了接下去接戏的筹码而已,但对于男五号傅容引来说,意义就非同寻常了。 他算是这部戏最大的受益者,开播之后,名气和人气都暴涨了许多,三不五时就能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热搜榜上,不仅他的微博涨了四百多万粉丝,他的各大应援站子也增加了不少关注。 然而,官博公布封疆宣传照的那条微博转发量高达十万,作为饰演这个角色的正主,傅容引却一直没有转,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电视剧播放了六集之后,他才终于发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条微博。 @傅容引v:他生来自有众人喜爱,受尽朝中众人追捧,即使我在外出生入死,也比不上他给父皇斟一杯酒。能像今日这般堂堂正正,与他分庭抗礼,是我付出了数十倍努力才得来的图. 这是台词,话里的‘他’指的自然是五皇子,配图也很平常,是从电视剧里截取的封疆图片。 只是,他别的台词不发,偏偏挑中这句,又选在这样微妙的时机,很难不让围观群众展开联想。 十五分钟不到,傅容引这条微博的转、评、赞数量,均破了万,网友纷纷猜测,他的这句话是在影射郑心柔。 一时间,又是一场好戏。 虽然平时操作这个账号的人是卫舒夷,但傅容引偶尔还是会登上去浏览时下新鲜事,看到‘自己’发的那条微博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他非常不解地问卫舒夷:“你不是说事情已经平息了吗?为什么又发这么内涵的东西?以后和郑心柔见面怕是会很尴尬……” “不错嘛,还知道那句话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卫舒夷半真半假地夸了句,道:“之前我嘱咐你要是有机会遇见她,不要在明面上起冲突,是因为那个时候情况还没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一切都有得商量。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和郑心柔撕破了脸皮,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反正都已经被记恨上了,干脆就做的绝一点咯,也好防止她们后期贴上你炒绯|闻。” 他和郑心柔的关系已经这样了,那条微博再一发,便彻底断绝了他们凑cp的可能,以后谁要是把他们两个人硬配成对,绝对会被网友嘲讽脑子有病。 倒不是卫舒夷自负,傅容引还没怎么红就开始担心别人会借他炒作,要怪就怪郑心柔团队自己太low了,下三滥的事情没少做,名声在外,由不得她不防。 这话说的在理,傅容引打消了疑问,安安静静坐下来品尝茶叶。 卫舒夷托裴洋帮她买太平猴魁是为了送给聂成康,从横店回来时,聂成康就来这儿拿了几包,也是因为收了她的好茶,他才没计较傅容引没转官|方宣传微博的事。 卫舒夷留了一点茶叶自己品尝,她不像裴洋,吃什么都要最好的,除了最爱柠檬汽水,其它时间都是有什么就是什么。 茶香清氲,闻起来很是舒心,她捧着杯子暖手,问傅容引:“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打算给工作室里的员工们放假,你呢?你春节去哪?” 傅容引笑了笑,温言道:“我去哪都行,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回我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卫舒夷皱眉打断他:“回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你不是说……他们都去世了么?” “是啊。”他没什么悲伤情绪,提起两位长辈,脸上尽是融融暖意:“以前春节,我们都是一起在老房子里过的,虽然他们去世了,但是房子还在,我回去,像以前一样置办就行了。” “……”卫舒夷微微抿唇,沉吟半晌,便道:“那就和我一起过,反正我也是一个人,除了要去我妈那吃个团圆饭,其它时间都在家里。我记得那两天好像没什么店开门,年夜饭要靠你自己了。” 傅容引一怔,她说这是‘家’。 她说的‘家里’,不是那个有她母亲和裴洋的家,而是这里,她和他生活的地方。 他扬唇,眼睛也弯成月牙形状,柔声回答:“好啊。” 那双眼流光闪熠,被笑意遮挡住,分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种情绪。 但他自己知道,只有他知道,那感情,比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 傅容引以二十五岁‘高龄’,获封‘新晋小鲜肉’之名,一夜之间成了媒体的宠儿。 他一天比一天高的热度引起了许多业内人士的注意,圈里的编剧和制片紧跟大流,纷纷抽出空来追剧,在验证过傅容引的表现后,不少人产生了合作的兴趣。 大多数团队一见自家艺人有要火的趋势就拼命刷存在感,卫舒夷却反其道行之,,不少商演邀约找上门,工作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她却全都推了。 卫舒夷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一道菜哪怕再好吃,天天吃也是会腻的,太过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只会让群众产生一种视觉疲劳,从而加快人气消耗的速度。 倒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地在家。 在电视剧播出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聂成康那边来电说,作为三大播放平台之一的南方卫视,邀请《无谋天下》剧组参加他们的综艺节目happyking,傅容引也在受邀之列。 这个就不能推了。 首先,协同剧组进行宣传工作是合同里演员必须履行的职责之一。 其次,南方卫视实力雄厚,除央|视外就属它们厉害,尤其是娱乐这方面,不管是在这个平台播出的电视剧,还是它们自制的综艺,收视率和话题度都远超其他卫视。 别人想上还难,如今人家主动邀请,他们断没有拿乔的道理。 况且能被邀请的通常只有主演,若不是电视播出后傅容突然引火了,这名单上未必会有他的名字。 卫舒夷一口应下,应付完聂成康让她嘱咐傅容引多更新微博的话,便立刻开始准备起来。 好在已经进入寒假,傅容引的课程全都暂停了,不需要特意去向郝双先生请假,东西一收拾好,立时即可启程。 现在通告不多,卫舒夷干脆让刘悠悠和工作室其他人一起放假回家,她自己带着傅容引,于录制日期前两天到达n市,在节目组准备好的酒店下榻,和聂成康见了一面,吃过午饭马不停蹄地上了电视台来接他们去彩排的车。 主演都来了,郑心柔自然也位列其中。 在后台会议室遇到时,她和其他人各种互动,单单冷落傅容引一个。 无奈大家都知道他们撕破脸皮的事,没人愿意蹚浑水,是以对她的热情拉拢丝毫不为所动,对她什么态度就对傅容引什么态度,不偏不倚,哪边也不帮。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录制当天,买了票的粉丝们一点不到就排起了队,三点正式开场,提前在休息室候场的剧组众人被请上台,按照排练了两天的流程,开始聊天玩游戏。 卫舒夷和其他演员的经纪人一起在导演休息区等待,途中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听见全场粉丝都在尖叫,而她家那个蠢艺人,正站在台上傻笑,几架机位齐齐对准了他。 她不明所以,只好问旁边另一位演员的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助理见是她,笑了笑答:“主持人问傅容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答了,所以观众席就叫起来了。” “答了?”卫舒夷一愣。 “是啊,说是喜欢年长的,要霸道强势,最好是生气时爱打别人的头,而且厨艺非常差的那种……关键在场的粉丝都比你家艺人小啊,听到这个能不叫么?” 其实还有一点,这位助理没说出口,傅容引他答地这么详细,连‘生气时打头’和‘厨艺非常差’这种细节都说出来了,不会是按照女朋友或前任的标准来说的? 卫舒夷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录制结束后回到酒店,她劈头盖脸把他教训了一顿。 “那样的问题你随便答答应付一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那么一长串啊?而且你那标准听在别人耳里像话吗?信不信节目播出去以后,就会有人拿这个黑你喜欢吃软饭?你的公关课到底上到哪里去了!” 傅容引抿着唇,表情并不服气:“我只不过是说真心话……” “真心话?!”卫舒夷恨铁不成钢:“且不说在一个大型综艺上这样回答妥不妥当,我们就说说你那个猎奇的标准,霸道强势爱打人脑袋还不会做饭,还要是年长的,你的审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原本闷闷挨训的傅容引,一听她这话,立马震惊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这么差劲的审美你自个儿在肚子里消化,别拿到镜头前乱说!”卫舒夷教训完,气消了不少,白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边走边道:“行了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我警告你啊,下回再这样,我可就没这么好放过你了!” 不一会儿,她便消失在门外,而目送她的傅容引不知怎么,房间门一关,就立刻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 刚回房,才绑起头发准备洗漱,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卫舒夷拿起一看,是一个未备注号码发来的短信。 ——‘生日之前会回b市吗’。 简短的一句话,只看一眼,她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30.chapter 30 知道她生日的人,除了廖申宁和裴洋,就只有顾冕。 而前两者都有备注,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除了后者不会是别人。 当初念高中的时候,卫舒夷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号码,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快捷联系人里的第一位也是他。后来他进入娱乐圈,因为工作的原因换了两次,有的时候人在外地拍戏赶通告,就会换上临时的卡,打不通的情况时常出现,每当她要找顾冕,又摸不准他正在用哪个,就只好将联系人里的那些一一都试过去。 久而久之,最开始的那种感觉渐渐消失,代表他的那十一位数字,换着换着也不再特别,和其它人的联系方式没有什么不同,成了一串单纯的号码。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她把所有和顾冕有关的东西都留在了那个家里,一样都没有带走,联系方式更是删了个一干二净。在那一千多个日夜里,她用不停走、不停看的方式,强迫自己冲淡那些记忆。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不管是现在的或是以前的,哪串数字她都没了印象。 卫舒夷犹豫了一瞬,而后果断编辑,将那条短信删除。 几秒钟不到,在她踏进浴室之后,就已经忘记了刚刚才看过的号码。 她轻嘲地笑笑,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这三年在外,自己学会的东西真不少。 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又嗡嗡震动,卫舒夷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拿起接听。 是傅容引的声音,他兴冲冲地问:“一起去吃宵夜?” 望一眼窗外,夜浓风重,她在床边坐下,婉拒:“不了,我已经换好衣服准备睡觉了。” 那头可惜地‘哎?’了声,她又叮嘱:“你自己去吃,别跑太远,对面那条街就有吃的,哦对,出去记得戴上帽子和口罩,早点回来。” 略说两句便挂了电话,卫舒夷吹干头发,钻进被窝里玩起了手机。 有许多来看了happyking的粉丝们在微博上发表了现场repo,毫无疑问,傅容引那个选女友标准又引起了一番讨论。好在大多数人都只是笑笑吐槽几句,除了郑粉暗戳戳地在酸,没有其它恶意中伤的声音。 看了会儿便放下手机睡觉,困意渐渐上来,可翻来覆去转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 卫舒夷拿起手机给傅容引发消息,问他回来了吗,几分钟过去,久久不见回复,一看时间,离他说要下去打包夜宵回来吃,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按道理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马路对面全都是餐厅,根本不用这么久。 她麻溜坐起来,拨号过去,最后直接变成了忙音,越想越不放心,便起身换衣服,握着手机便出了门。 卫舒夷搭电梯到一楼大厅,脚下步子迈地飞快,手里不停拨着傅容引的电话。她有些焦急地冲出酒店,指示灯却非常不配合地亮着红,她只好站在路边等,手机的屏幕光照亮了一张担忧的脸。 就在她放弃继续拨他那一直无人接听的号码时,抬头的瞬间,却突然瞥见对面那条街的尽头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男人穿着宽大风衣,戴着口罩和黑色毛线帽,帽子的logo在脑后的位置——是傅容引。 不会错的,那个帽子是卫舒夷买的,身形又那么像,手里还提着东西,一定是傅容引! 卫舒夷松了口气,提步正准备跑过去,又猛地收住动作,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隐在树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站在对面街道与小巷明暗交界处的,是两个人。 除了傅容引之外……还有一个女人。 面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灯光将她包围在这喧嚣的城市之中,卫舒夷拢了拢衣服,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的视力很好,即使隔着距离,车辆和行人来往不停,她还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长相,是和她完全相反的、温柔如水的长相。 正好到傅容引肩膀的身高,气质娴静甜美,客观地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总之,他们两个都是那种站在人群当中非常抢眼的人。 卫舒夷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胆子真大,居然敢当街和异性碰面,可又提不起劲儿来发怒,只觉得胸腔某处沉沉的,好像憋着点什么。 隐约又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张脸,她皱起眉,拿出手机搜了好一会—— 叶琪。 是个女演员。 出道了四五年,一直都在各大影视剧里做配角,这么久了,始终没有担过女一,她资源最好的一次是三年多以前,在某部古装大剧里饰演女二,卫舒夷当时还在顾冕身边,看娱乐新闻的时候有见过她的脸。 叶琪怎么会在这儿?傅容引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 她在树下躲了四分钟,他们在对面聊了四分钟,再算上她没来之前的时间……如果只是刚认识,正常的寒暄怎么可能会聊这么久? 心下讶然,她默然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绕过绿化带回到酒店。 再次换上睡衣,钻进被窝的卫舒夷这回彻底睡不着了,没过一会儿,敲门声便响了,傅容引提着夜宵站在门外,脸被风吹地煞白,他提起手中的塑料袋给她看,笑盈盈道:“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酒酿小圆子!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和我一起吃点?” 说着毫不客气地进了门,一边朝里走一边解释:“下午手机调成会议模式了,晚上忘了改回来,进电梯的时候才看到你打了那么多电话……” 卫舒夷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进来,淡淡问道:“你去哪买的夜宵,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傅容引把夜宵放在小方桌上,边解着结边答:“因为跑了两家店,小圆子在另一条街上,我走过去的,所以花的时间长了点……好了,来吃!” 卫舒夷抱臂不语,眼睑一垂,视线扫向蹲着的他,眸光微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她又恢复平常摸样,也学着他的样在桌前蹲下,用勺子撩了撩碗里的小圆子。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傅容引不动筷,就那么盯着她,邀功似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啊。”卫舒夷淡淡一笑,垂头专心吃起来。 刚才在楼下看见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提。 * 卫舒夷和傅容引到达b市机场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正号又是下班高期的尾巴,回工作室的路上十分堵,八点过半的时候他们才到家。 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傅容引很是兴奋,快到大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荡漾地遮都遮不住。 “还是家里好!外面怎么也不习惯,一下就……” 话音戛止,他停住脚步,目光看着大门前等候的人,脸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卫舒夷落后他几步,疑惑地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待抬头看清前方的人时,也不由地止住了步子。 靠在车门边的顾冕摘下墨镜,转向她的方向,没有说别的废话,只是平淡至极的道了声:“你回来了。” 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消息,他静静地等,淡淡地说,就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等到她。 心微窒了一下。 卫舒夷自己也不明白,他冷言冷语或是厉声厉色,她都能不为所动,可一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像当初毫无芥蒂时那般说话时…… 她莫名就觉得一阵难过。 卫舒夷避开顾冕的视线,却对傅容引说:“你先进去。” 傅容引看了她好久,最后沉声答:“好。” 将她的行李箱也一同拉起,握着拉杆的拳头捏地紧紧的,微微泛起了白。 他和顾冕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屋。 夜色下,独栋小楼外只有顾冕和卫舒夷,她在原地站着不动,他也不催,就那样一直看着她,等她自己走过来。 率先提步的确实是卫舒夷,她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便迈开步子走向他。 她在彼此相隔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旧友相见般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冕蹙眉一瞬,过后轻声答:“因为想见你。” 她不知该接什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怎么?现在讨厌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听我说句话都觉得恶心了吗?”倒是他,问完之后突然笑了笑。 卫舒夷不懂他在笑什么,敛眸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讨厌你。” “那,生日回家过。” 她沉默一会儿,淡淡拒绝:“不了,我没时间。”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说完,她垂头望向地面,说不清是不敢还是不愿,总之没有看他的表情。 “我宁愿你讨厌我,真的。” 顾冕突然道:“烦我恨我怨我,哪怕是像在横店那样和我针锋相对都好,只要不是现在这样……卫卫。” 卫舒夷闻言身体一僵,过后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怅惘。 可以几天不回他的消息,面对面时第一反应也是远离而不是靠近…… 不知不觉,她已经开始走出来了,不管他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她已经离那个一心朝向顾冕的世界越来越远。 “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顾冕冷峻的脸难得温和,他凝视着卫舒夷,道:“生日快乐。” “嗯?还没……”卫舒夷张嘴,话没说完被他打断。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他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那星光黯淡的黑色天幕中,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我错过了你三年生日。”他弯起的嘴角弧度一点都不像在笑,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沉重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他,卫舒夷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对不起。”他说:“……卫卫,对不起。” 31.chapter 31 漫天烟花响,傅容引不可能听不到。 行李箱分别放回了两人房里,他开着灯坐在客厅中微微出神,看着阳台外的绚烂色彩一瞬接一瞬绽开,风从大开的落地窗中吹进来,呼啸着灌进了他的脖领里。 卫舒夷顶着一脸难以舒展的表情上楼,不知门外那人走了没有,烟花倒是一直还在放。 “他走了?”傅容引站起来,想要迎上去,似乎又有些犹豫。 她点点头,又听见他问:“特意来这里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其实也不算。”她坐下,视线从茶几上的果盘扫到纸巾,又从纸巾绕回倒扣的茶杯,神情有些恍惚:“他来祝我生日快乐,前几年的。” 傅容引坐在她对面,难得严肃,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那是一段和他无关的过去,即使如今看起来更亲近的是他和她,但在他们产生交集之前,有几千个日夜,是他不曾参与也不曾了解的。 顾冕和她,有着长达十一年的羁绊。 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昨日今朝就能说清的东西。 “这样啊……”傅容引强颜欢笑,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试图将这种压抑的气氛扭转过来,“礼物呢?” 卫舒夷没心情看他,垂着眼轻轻摇头:“他知道我不会收。” 两人沉默一会儿,她不想聊,倏地站起来,拧着眉心走回房,“我先去休息,有点累。” 前段时间提起顾冕还能镇定自若和他谈笑风生的模样不见了,她疲惫的神色表露地那么明显,傅容引突然有些害怕。 她说她花了三年,才开始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可顾冕只出现了两次,她就已经受影响至此。 “ce with me for a little ride see……” 开了声音的手机突然唱起来,以往都是嗡嗡自震声,因昨晚没接到卫舒夷的电话,傅容引特意把模式改成了响铃加震动,还把铃声调到了最大。 此时在这安静的客厅中,听起来却有点突兀。 看着来电显示,他起身走到远离房间的阳台角落,那双好看的眉皱起,声音也骤然压低—— “叶琪,我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 除夕那天,裴洋一大早就来了,卫舒夷起床后有冲澡的习惯,他便坐在沙发上等着,顺便和傅容引比起了瞪眼的功力。 “听说傅先生厨艺很不错?”不知怎么,裴洋总觉得那张脸很碍眼,他挑挑眉,主动寻衅:“可惜今天没机会,下回有空一定要尝尝。” 在裴洋面前,傅容引收了绵软温和的那一面,虽不至于冰冷凌厉,表情也有够生硬。 他扯扯嘴角,似笑非笑:“裴先生从哪听来的消息?舒夷告诉你的?她这话说的可不太准确,你千万别当真,我也不是对着谁都能料理出一桌美味来,毕竟做菜得看心情,给舒夷做当然好吃,至于其它阿猫阿狗就不一定了……都说爱屋及乌,但也没人规定,我爱一块美玉就要连它身上掉下来的边角残料一起爱,对?” 比起第一次见面,裴洋这回挺沉得住气,他颇有兴味地眯眼,笑道:“当初她告诉我,她成立了艺人工作室时,就有提到过傅先生,之前我一直在想,她形容中温和宽厚易相处的那种人,到底是什么样,如今见了两次,反而有些搞不懂了,是该说傅先生果真是位好演员呢,还是该说她傻,自诩精明能干却被你玩地团团转?” 这话是明明白白地在讽刺傅容引两面不一,在卫舒夷跟前一个样,私底下又是一个样。 “我才要夸裴先生,真不愧是生意人,犀利老道,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得直戳人心窝。” 嘴里‘夸’着,然而傅容引却不见一点被戳心窝的样子,勾起一边唇角,讽刺又好笑地道:“只不过裴先生想的是否有点多?我在她面前如何是一回事,在你面前如何是另一回事,说白点,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用对她的态度对你?听舒夷说你很早就开始涉足商场,年轻有为,我很佩服,不过这爱揣度人心的毛病,还是得尽量克制地好。” “你的自信真是令我意外。” 裴洋挑了挑眉,不甘示弱:“不过,除了顾冕,我还真不担心谁。” “你担心谁我不在意。”傅容引笑了:“我不是顾冕,也不是你,我能做的只是以我的方式向她靠近,其他的与我无关。” “是啊……你不是顾冕,也不是我。”裴洋突然沉吟,而后幽幽道:“我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十多年,比顾冕出现还要早地多,如果不是醒地太迟,根本不会有他什么事。”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傅容引当然不知道,他没有说话。 卫舒夷的过去,顾冕参与过,裴洋也参与过。 只有他没有多嘴的余地,因为他不了解。 “顾冕纠缠了她两个学期,直到退学,还时不时会来学校找她。她冷淡拒绝,从来不假辞色,却也默许了顾冕的存在,后来有一段时间,顾冕突然消失,没再回学校来,学校里的人都说他失去耐心终于放弃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出现在了校门外,就是那一次,几乎全校学生都看见,或是时候听说……以往总是冷脸对顾冕的卫舒夷,和他牵手了。” 裴洋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虽然故事里确实没他什么事,但心下明了他为何对自己心存敌意的傅容引,听着他的叙述,莫名产生了一种……同情? 说不清楚,总之,这种心酸傅容引能理解,就好像顾冕在门外等她的那次,他们谈话,而他只能拖着箱子先行进门。 “那个时候我和她关系不太好,在家里碰到了也是当做没看到,非必要绝不和对方说一句话,所以当时听到那些传言,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只是我从来不管她的私事,自然也没有去问,没想到,我和别人约架的那天,她突然出现了。” 裴洋的表情柔和下来,不自觉笑了笑:“在我差点被人捅刀子的时候,她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一板砖敲晕了那人,然后拉着我离开了混乱现场。”他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努力了好几年,才慢慢和她亲近起来,期间她和顾冕一直没有分手,包括我在内,谁都不看好他们,可他们却谈了很久很久。有一回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会和顾冕在一起,她说顾冕替她挨了一刀。” 当时的裴洋年轻气盛,热衷于展现男子气概,所以才会去约架。卫舒夷与他脾气相反,但心高气傲的性子同样招惹了不少麻烦。 纵使她有胆子冲入群架现场,拿板砖拍晕别人,可被一群乐忠于违法乱纪的男生包围,难免还是会慌张。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面对十多个武力和蛮力天生就强于自己的异性,她再沉稳老练,那种时候都派不上用场。 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他伸出手揪着卫舒夷的衣领,将她扯到面前,下巴被捏地生疼,她固执地咬着牙,不肯露出怯色。 好在……那个人的手只是碰到了她的脸,顾冕及时出现,双眼冒火,冲上来和为首的打成了一团。对方人多,不多时,一对一单挑就变成了群殴。 或许卫舒夷自己也不想记住当时混乱的场面,她只和裴洋说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当那些人一哄而散,小巷里只剩下她和顾冕的时候,他倒在地上,腰侧被划了一刀,衣摆被鲜艳的红色浸染。 卫舒夷扑过去扶他,衣服皱巴巴的,急地话都说不清,一边拨救护电话,一边冲巷外大声呼救。 顾冕枕在她腿上,在她慌乱万分的时刻,抓着她的手,去摸自己受伤的地方。 “我不冷血……”他将她的手摁在血潺潺流出来的地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般,“这里虽然不是心口,但是也差不多,我的血是热的……” 他白着脸喃喃:“是热的,你摸……它是热的,真的。” 有好心的路人把他们送去了医院,红着眼的卫舒夷直接在病床前哭了。 他之所以会消失一段时间,是因为他表白被她拒绝了。 和以前不一样,那样的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她都只是冷着脸说不,只是那一回刚好碰上她心情不好,于是忍不住说了些难听的话。 她说顾冕外热内冷,对谁都抱着一种逗弄玩物的心态。 她说顾冕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在挨了刀之后,想到的不是痛,也不是别的,而是她的那些话。 哭过以后,卫舒夷用零花钱支付了医药费,又变回冷淡模样,却承包了喂他喝药的工作。 一句“我们在一起”,吓地顾冕呛红了脸。 裴洋想,那模样一定十分有趣。 因为即使隔了许久,她在和他说起的时候,仍是满脸笑意。 …… “以前我只是庆幸,后来才知道,她让我免挨一刀,顾冕却替她挨了一刀,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后者。” 裴洋从思绪里走出来,回到现实,看着傅容引那张越发沉重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平和的笑:“我为了亲近她,付出的努力不比顾冕少。我可能会怕顾冕,但不会怕任何人。” 稍稍缓解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直到卫舒夷整理好从房里出来,两人才不约而同收敛了些。 裴洋的脸上浮过一丝轻松之意,他笑着迎上去:“走,家里都布置好了,琴姨早上还在念叨你没回家吃早饭……” 一边应着,路过傅容引身边的时候,卫舒夷柔声叮嘱:“三餐要按时吃,回来我会检查。” 她是品尝着相似的感受长大的,难免代入自己。 然而平时总是乖巧应允的傅容引,这次却没来得及吭声。 他怔怔看着卫舒夷从面前走过,忘记说好,而后便错失了开口的机会。 * 在这个‘家’里过年,对于卫舒夷的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大学之后,她忙学业,忙参展,忙着陪顾冕参加活动,有三年春节都不是在b市过的。毕业以后跟在顾冕身边做助理,一年四季各地飞,更是不得闲。 阔别许久的熟悉感再度袭来,她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心情略微好了些。 请的阿姨回家过节去了,蒋玉琴亲自下厨,卫舒夷则跟在她身边帮忙。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长桌边,裴洋负责插科打诨,蒋玉琴边笑边给裴运荣夹菜,卫舒夷小口吃着,期间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唇边挂着浅淡笑意,没有插嘴。 饭毕,裴运荣难得展颜,和蒋玉琴一块坐在沙发上,给他们两个小辈发压岁钱。 按习俗,满十八岁就不算是小孩子,这压岁钱也该取消了,裴运荣却不管那么多,在他看来过节就是要乐呵,他们家人丁不旺,连这一项都取消的话,他们四个人除了围在一块聊闲天,就没别的事能做了。 热茶奉好,卫舒夷和裴洋挨个上前,说两句吉祥话,再从裴运荣手中接过鲜艳的红包。 红包不厚,摸起来很硬,卫舒夷退回位置上敛眉顺目地坐好,心下知道,这里头装的不是现钞,而是银|行卡,密码是他们各自的生日。 电视机开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十几年如一日,只是看的人越来越少了,玩过了发压岁钱的游戏,裴运荣打发两个年轻人:“好啦好啦,我们两个老人家不用你们陪,想去玩就去,只是今天过节要早些回来,尤其是你,裴洋!” “知道了爸!”蠢蠢欲动的裴洋如蒙大赦,片刻不留,风一样拽着卫舒夷出了门。 裴运荣在背后轻啐,笑骂道:“这个小崽子!” 卫舒夷被拉着跑,差点在台阶上摔跤,刚在院子里站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塞进了车里。 “你要带我去哪?”她皱眉,不忘系上安全带。 裴洋亮出一口白牙,道:“去好玩的地方!” 卫舒夷不再追问,眼神微微一扫,“你又换车了?” 他点头,双眼亮光地问她:“怎么样?喜不喜欢?!” 裴家车库里的车几乎都是他在开,上一辆车买了还没开仨月,他就换了脚下这部。卫舒夷不懂这些,也没什么兴趣,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邀功’。 “嗯哼。”她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接着闭眼假寐。 自然也错过了裴洋略微失落的眼神。 车在目的地停下,待卫舒夷看清面前闪闪发光的club招牌时,突然有种打道回府的冲动。 裴洋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走啊,今晚有新年party!很热闹的!” “你自己去。”卫舒夷皱眉:“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太吵了,对听力不好。” 他却不放手,硬是把她拉了进去。 裴洋带卫舒夷来的这家店是vip制,门口有六个身强力壮、戴着墨镜的黑衣保全,他两指夹着一张卡,在保全面前一晃,畅通无阻地牵着卫舒夷进去。 里面果然热闹,现下的小年轻对春节这种东西不感冒,b市又有数量不少的外来人口,春运难,懒得回家的那些,索性留在这个繁华喧嚣的城市,天气冷,街上人影稀少,酒夜|店这些地方就成了他们的聚集地。 音乐混合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红绿蓝白四色灯光交错,照得卫舒夷一阵眼晕。 裴洋拉着她到角落的卡座,那里已经聚着一群年轻男女,他附在卫舒夷耳边:“除夕这天有主题趴,大厅热闹,吵是吵了一点,你忍忍。” 大学时就玩遍了各个夜场,他和他的朋友一般都是在贵宾室里,一个圈子里的人自己玩,极少有这样的时候。这样一堆有钱少爷坐在这儿,舞池中有不少浓妆艳抹的美女瞅准了这边,端着酒杯蠢蠢欲动。 卫舒夷没说话,凝眼看着那一群群恣意放|纵的人,表情如临大敌。 裴洋被她逗笑,知道她不爱这种场合,特意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坐在里面与外界隔绝开。 看着他俩从进来到落座再到窃窃私语,其他人按捺不住了,裴洋的一个朋友端着酒杯坐过来,凑到卫舒夷面前搭讪:“美女,第一次见,喝一杯?” 也是个很俊的年轻男人,和裴洋混一块的门第都不差,想来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只是他身上的酒精味道让卫舒夷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对方眼里瞬间燃起兴味,侧头看向裴洋调侃:“行啊,你丫换口味……” 话没说完,裴洋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你滚,离她远点!” 一群人看着裴洋护宝似的模样起哄大笑,卫舒夷的脸遮在裴洋肩后的阴影下,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他塞了一杯纯度低的果酒到她手中,而后便转过身像防狼一样防着他那帮朋友。 卫舒夷端着酒杯,没有喝,口袋里一阵嗡响,她拿出来,见是傅容引的电话,便侧身朝里接听。无奈音乐声实在太大,她只听清了一句“你在哪”,后边俩人全程像聋子一样喂来喂去。 裴洋伸手拿掉她的手机,摁下挂机键放回她口袋,在她耳边说:“就今天一天,别管其他的事。” 正好有人叫香槟塔,服务生来堆好杯子,一群人又闹起来,裴洋一边笑看他们,一边护住卫舒夷不被‘误伤’。 灯光缭乱,音乐震耳,一个个脱下大衣的女人身材性|感,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年轻的身躯。 端着酒杯搭讪的人、刚认识不到五分钟就牵着手去厕所的人、在人群里热烈拥吻的人……这里充满了躁动的荷尔蒙气息。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偷偷拿出来,傅容引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32.chapter 32 这是一座不夜城。 即使在大年三十这样一个对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都很重要的日子里,依旧有那么一小撮人,游荡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此刻,卫舒夷就飞奔在市区中心内的街道上。 远离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喧嚣场所,裴洋讶异又失落的表情被她抛在身后,她从夜店舞动的人群中穿梭而过,与门外排起长队等候进入的人擦肩,在跑过三条街之后,终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她在后座催促:“师傅,麻烦您快点!” 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被寒气衬托地格外沉重,钢筋水泥铸造而成的高楼大厦林立在薄雾里,路灯下互相依偎的男女飞快逝过,车上电台里主持人正聊着听众寄来的新年祈愿,却没有人替她们想,这个在广播室度过的新年是否真如她们喜气洋洋的声音一般有趣。 计价器旁边的时间显示为22点59,开过十一棵白皮松之后,鲜红的数字跳转,22变成了23,后边缀着两个零。 卫舒夷只是催:“快点!师傅,再快一点!” 还有六十分钟,3600秒。 她人生的前七年,像是一块完整的碎片,在进入裴家之后,被整齐地切割下来,而后丢弃。 在后来那段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直至今日,蒋玉琴都没有再给她庆祝过一个生日。 生父早于多年前潦倒远走,生母贵为裴家太太,不是裴家人却生活在裴家的她成了矛盾又纠结的个体,存在即尴尬。 蒋玉琴在她心上挖了一个洞,这么多年,伤口随着年月增长逐渐腐蚀溃烂,而当她成长到一个临界点时,那个洞终于威力不再。 顾冕的出现是一种助力,他陪她淡化伤疤,陪她腐肉新生,只是很可惜,没能走到底。 她用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填补上,如今,又有一个人出现,试探着伸出手去轻碰。 说不清是该觉得疼还是感激,又或者是心酸,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去。 必须去见他—— * 两本翻开的时尚杂志放在沙发上,未开灯的厨房一片昏暗,就着客厅的光亮,能看到反光的大理石餐桌上空无一物,离得太远,辨别不出上面是否有残余油渍,也无法确定不久前究竟有没有人在上面用过餐。 脚下有异物感,是毛绒地毯卷起了边,悬挂的吊顶灯开着,室内被一片柔黄暖意笼罩,电视机也开着,春节联欢晚会正进行到高|潮,带着‘年味’的声音盈满了客厅。 落地窗关着,窗帘被束在两边墙上,坐在窗边的人静静看着烟火,一朵接一朵,照亮了他安宁祥和的脸。 他听见声音回头,眼中光芒倏而亮起,又渐渐沉淀,倒胜过了外边天幕上稀疏的黯淡星光。 外套沾着寒气,卫舒夷站在楼梯口,对上他诧异的目光,匀着气笑了笑。 “年夜饭吃了么?” 她脱下外套,顺手将杂志收好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边坐下。 “吃了。”傅容引动了动喉咙。 “想放烟花吗?”她看看他,又看看窗外,“想放的话我们也去。” 他却反问她:“那你呢,你想放吗?” 她摇头,“不想,我对这些没兴趣。” “那就不放。”傅容引笑笑,“如果你想的话,我会觉得它浪漫,你不想的话,对我来说那就只是一堆在空中爆炸燃烧的氧化物、粘合物以及可燃剂混合体。” 卫舒噗嗤笑出声,“果然是理工男,说真的,你的外表和你的专业一点都不符合。” 他挑眉,“很开心你这么直白地夸我好看。” 停了停又说:“生日快乐。” “……嗯。” 刚才拼命往回赶的着急好像一下烟消云散了,她也说不清楚那么急是为了什么,回来又要做什么,明明这样聊天比呆在酒里看群魔狂舞还要无聊,但她就是觉得…… 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的钱包丢给我很多次,一打开就是身份证。”他说地很坦然,丝毫没有偷看的心虚,还强调:“我看过很多次,二月七号,去年是农历腊月十九,今年正好和除夕同一天……” “祝二十八虚岁的卫舒夷,二十七实岁生日快乐!” “喂!这样大喇喇地说女人的年龄非常不礼貌哎。”卫舒夷瞪他,“就不能不提年龄好好祝福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二十四岁。”傅容引眉眼弯弯,“而且,从两个月前开始,我也已经二十六虚岁了啊。” 这种‘彼此彼此,我们都是老人家’的语气,惹得卫舒夷撇了撇嘴。 “嘁……” 在她不满的嘘声中,他起身,从房间里拿了样东西出来。 “我原本以为明天或者后天才能给你……” 傅容引盘腿在她对面坐下,解开礼物盒外绑着的丝带,将一条黑色的围巾取出来,亲手围在她的脖子上。 “生日快乐,舒夷。” 毛线挨着光裸的脖子,暖融融地,又微微有些发痒。 卫舒夷伸手摸了摸,察觉有些地方大小不一,刚露出疑惑的神情,傅容引就先红了脸,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说:“第一次学这个,针脚有些不平整。” 不止不平整,他还拆了四次,这是第五次重头来过的成品。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理工男,这种细腻的事情非常不适合他,即使是第五遍,织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尽人意。 卫舒夷倒没有挑刺,也没有嫌弃,只是惊讶。 她看了他一眼,垂头摸了摸围巾,下巴和嘴唇碰及,没有毛线的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容引。”好久,她才抬头,“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但是……” “停。” 傅容引打断她。 即使神经大条如她,这回也懂了他的心思,已经做地这么明显,再说没察觉就是骗人了。 卫舒夷的神情表明了一切,她猜到了,并且打算拒绝。 弯唇一笑,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看在我这么好看的份上,请允许我任性地要求——不要现在就给我发好人卡。” “你……” 她想说话,然而才张口,他就作西子捧心状,往旁边一歪,“啊呀,心好痛……” 看着他声情并茂的倒地表演,卫舒夷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好啦,你先坐好!” 听她的语气犹可商量,他立马从地上起来,盘着腿坐地端端正正。 她温言道:“办公室恋情是不好的……” 他点头:“恩恩,没错。” “你是个艺人,演艺事业才刚开始……” 继续点头:“对,才刚迈出一脚。” “你只是缺少和异性接触的机会,又长时间和我待在一起,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还是点头:“的确,和异性接触的机会基本小于等于一,这个一又几乎等于合作的所有女性工作人员。” “所以,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最好的状态就是上司和下属以及朋友……” “你说的很对。”傅容引不点头了,弯眉笑眼地看着她,“我们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哎?”这下,卫舒夷有点搞不懂他了,却还是道:“你……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那这件事就这样翻篇……” “翻篇?”傅容引挑眉,“我刚打开一页,还没落笔写字你就叫我翻篇,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可是你刚刚……” “你说的那些都没错,我承认,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收了笑意,认真道:“我同意你说的那句话,我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但是,只是现在不适合。” 傅容引神色微变,那双眼中亮着沉沉的光,温柔的五官溢出一股魅气,美地不太真实——说实话,她一直觉得,他会在这个圈子里被埋没这么久实在是不可思议,然而这个时候又莫名有些害怕,因为他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太过灼人。 “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像你护着我一样护着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到那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拒绝我的追求,好不好?最多五年,请你等一等我。” 卫舒夷怔怔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这样的问题,当初他也问过,只是,那时候和这时候,相同的问题,背后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这个问题问的好。”傅容引趁机摸了摸她的头顶,而后笑答—— “因为缘分啊。这座城市有那么多的人,这个圈子有那么多时运不济的小人物,可你偏偏选了我。” 卫舒夷一愣,过后皱起眉头。 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好,感情是相互的,单方面维系不了,而且…… 这样对他不公平。 “不要在心里乱下结论哦。”傅容引从她的表情猜出了她内心所想,一字一句道:“先爱上的人一点都不可怜。” 闻言,她抬眸看向他。 他却像是很高兴—— “在你喜欢上我之前,喜欢你的这些时间,这些感觉,全都属于我一个人。” 慢慢靠近她,将额头枕在她肩上,察觉到她身子一僵,傅容引闭眼轻叹:“因为多了更多喜欢对方的时间,所以感到开心,这种感觉只有先动心的人才会懂。” “……你不明白没关系,但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 热闹的club里,握着话筒上台的主持人激情十足地将气氛带动至高|潮,简短的几句话后,喊出了那句重点台词: “今天是除夕夜,也是一位贵宾的生日,接下来,让我们一起为卫舒夷小姐庆祝,祝她生日快乐——” 欢呼声中,角落的卡座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笼罩,裴洋的脸色冷地像是结了冰,他狠狠一脚踹在酒台上,香槟塔哗啦倒下,那群公子哥搂在怀里的女人们纷纷吓了一跳,谁都不敢出声。 杯子碎裂的声音被音乐声掩盖,并不算大,但此时全场的焦点都在他们这里,这一脚下去,人群立时没了声。 早在入场之前,他们这桌人就说了今天请全场的单,常混迹夜店的多少也知道这群二代,敢和他们叫板的都在vip包间里坐着,外面的这些人,谁也没能耐惹他们,是以,即使裴洋这举动欠揍极了,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和他呛声。 热烈气氛瞬间凝固,裴洋顶着难看的脸色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33.chapter 33 十二点过去之后,夜空中突然出现一轮巨大的弯月,冰冷的光芒阴森森地笼罩在地面上。 电视里正重播着已经结束的春节联欢晚会,画面里的人仿佛沿着几个小时前的轨迹重新走了一遍。 有的人还在庆祝,挤在闷热的酒,释放体内每一个躁动的细胞,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天究竟有什么值得庆祝。 有的人阖家欢聚完了,守过岁以后,在被窝祥和地睡下,这一天的轨迹和一年中其他时候相同,一样的平凡无趣。 而有的人,卸下了光芒万丈的外壳,在这样百分百温馨同样也百分百孤独的日子里,就像陡然熄灭的火焰,一点一点仿佛要就此沉寂在黑夜中。 林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忙到凌晨才收工回家的顾冕,垂头坐在沙发与茶几间的地板上,胳膊压在支起的左膝盖上,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上没了一点神采。 林江提着东西走过去,“你爱吃的面没买到,那家店关门了,我买了些粥回来,你一下午没吃东西,暖和一下……” “她没接我电话。” 顾冕不抬头,林江走近了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握着手机。 “怎么打都打不通,关机了。” 晚上他们去电视台录制了一档晚会,全程好几个小时,林江怕他分心,收了他的手机,整个电视台的人都紧锣密鼓的,他途中也根本没有打电话的时间。 “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第四年了,我又错过了她的生日。”顾冕喃喃着抬头,那双微红的眼睛吓了林江一跳,他赶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你只是工作,没什么好生气的……”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也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哪有说的那么简单? 他是亲眼看着他们一路纠缠过来的,三年前、三年后,顾冕和卫舒夷在这段感情里的位置像是调换过来了,从前她跟随,脚步吃力,以至于后期总是争吵不断,现在她像是放开了,又轮到顾冕苦苦纠缠,求而不得。 这都多少年了?简直是造孽! 林江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她既然都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放过顾冕也放过自己不行么?! “林江。”他抬头,双眼了无神采,“我是不是很蠢?” 平常那个骄傲至极的顾冕不见了,此时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被过去纠缠着无法解脱的男人。 林江没有应他的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也明白他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开解,而是安静的倾听。 “十几岁的时候我谈过很多场恋爱,我以为自已永远会保持那种状态,不停地追求新鲜感,厌倦了就丢弃,再重头来过。别人都说,只有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的时候,才会明白那种无法满足的感觉,即使有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你都会觉得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多。” 他的声音很低落,双眼望着前方的样子茫然不知所措。这样的他,林江只看过两次,一次是卫舒夷离开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我遇到这个人的时候很早,可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却太晚了……” “我是不是很蠢?”他自己嗯了一声,垂下头笑:“很蠢,真的很蠢。” * 烟花一直看到深夜,卫舒夷就那么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好在室内有暖气,傅容引又给她盖了毛毯,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冷。 傅容引穿着围裙出来叫她:“洗漱一下,可以吃早饭了。” 她愣了愣点头,拿过一旁插着充电器的手机,听见他说:“我看它没电了,所以帮你放在那充电。” 她“嗯”了一声,一边开机一边叹气:“完了,裴洋他爸说了让我们早点回家,我居然一整夜没回去……” 傅容引没吭声,想起昨天给她打电话时听到的嘈杂音乐,心里略微不爽,也不知那个奸|商把她带到哪去了,八成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是了解卫舒夷的,她不喜欢那些声|色场所,若是拉她去,她肯定会嫌弃影响听力,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板好笑,但在这方面,她的观念一直都很‘健康向上’。 在家的时候每天十二点左右就睡了,早上八点至九点之间起床,不饮酒不抽烟,也无不良嗜好,总是把‘这个对身体好’、‘这个对身体不好’挂在嘴边。 她不喜欢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他对那些地方向来也没什么好感,裴洋却是个中行家,而且他自己疯就算了,偏偏还要扯上她! 想到这里,傅容引对裴洋的感官又差了几分,心里寻思着等他下回再来,一定得找个机会下厨毒死他! 嘴里却安慰着:“你不是诚心的,好好说一说,应该没什么关系?” 其实昨晚他如果叫醒她的话,她回家是赶得及的,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破坏那难得的气氛,连抱她回房都不想,因为想要再多看她几眼,所以,他给她垫了软被,盖了毯子,就那么坐在她旁边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嗯哼。”听到他的安慰,卫舒夷似应非应地哼了声,打开手机后,果不其然跳出了好多未接电话。 ……有裴洋的,有廖申宁的,还有顾冕的。 “糟糕,三十多个电话没接,尤其是裴洋,他估计找了我很久。” 她头疼地拧了拧眉,傅容引在茶几边倒水,听到她念出的那几个名字,眼神微微闪了闪。 “既然想找你,为什么不来这里呢?除了这里你还会去哪,他们都是知道的?为什么没有来?” 卫舒夷一愣,抬头看向他。 傅容引抿一口热水,对上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又像是在强调什么:“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来的。” “如果我想要找你的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昨晚把话说开了之后,她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很多以前听起来云里雾里的话现在想想才猛然觉得别有深意。就像现在,她隐约感觉地出他是在影射顾冕。 卫舒夷默默在心里叹气,没有认同,也没有生气,只是起身走向餐厅,淡淡回了句:“哪有那么简单……算了,吃早饭。” 傅容引没有马上跟上,而是捧着水杯,慢慢地喝着热水。 他敛眸,视线向下,杯沿遮住了他的唇角,那弧度似是有些惆怅。 她说的没错,确实不简单。 ——毕竟,他可是找了她三年多。 * 吃完早饭,卫舒夷回了趟裴家,除夕夜没在家过就算了,若是大年初一还不回去,蒋玉琴非得骂死她不可。 进门之后,裴运荣还是那样,淡淡问了句“回来了?”便没再多言,仿佛手里的报纸比她有趣地多。 蒋玉琴则狠狠瞪了她几眼,只是碍着裴运荣在场才没有开口骂她。 直至中午吃饭的时候,裴洋才从房间下来,无视了她打招呼的动作,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 一顿饭,蒋玉琴吃地是心疼不已,一边给裴洋夹菜,一边埋怨卫舒夷:“昨晚你和裴洋一起出去的,怎么最后就他一个人回来?瞧瞧这脸色,哎哟,晚上得煲个汤好好补补身子……我说,你现在的确搬出去住了,平时我也管不着你,但我可跟你把话说明白了啊,女孩家行为检点些,最好不要在外面做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情,你丢的起这个人,裴洋可丢不起!出去的时候说的好好的,结果一整夜都没回来,你要是好好看着裴洋,他能喝成那样?好在赵家的孩子帮忙送回来了,不然开车多危险……” 卫舒夷听着,一句没还嘴,裴运荣也不管,吃着他的饭,像是没听到一般,而往常会帮她讲话的裴洋,这次也不吭声,闷头扒饭,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她也没觉得有多难过,这么多年下来,该伤的心都已经伤完了,早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习以为常,只是好几年没体验,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卫舒夷突然有点想念和傅容引一起吃饭的感觉。 虾他会剥皮,螃蟹他会扒壳,肉团子他会用筷子插上沾好辣酱递到她面前,有的菜离地远了,他就一筷子一筷子夹到她碗里,汤也是刚出锅就盛好端给她,总之,只要是他能想到的,全都帮她料理好了,根本不需要她动手。 有的时候卫舒夷甚至觉得,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巨婴。 猛然察觉到自己居然在想傅容引,卫舒夷心道一声不好,这样的冷言冷语都受了十多年了,也没少块肉,和顾冕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自己把自己当牲口使,现在只不过和傅容引相处了几个月,居然就这么‘没出息’…… 一时间,她反倒没心情理会蒋玉琴的态度了。 吃完饭,卫舒夷稍坐了一会儿便准备走,反正蒋玉琴气也生了,骂也骂了,她再留下来也讨不到好脸色,不如早些回自己的地盘来的自在。 不出意外,一说要走又挨了骂,卫舒夷也懒得管那么多,给裴运荣道了别,转身就出了裴家。 不想,裴洋却跟了出来,在她刚出大门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直接推在了墙上。 卫舒夷头皮一麻,被这个姿势吓了一跳,好在客厅离得远,进去后还得拐个弯,看不到这处,不然被里面坐着的两位看到,还真说不清了。 “你干什么?!”她咬着牙,半扇门没关,不敢太大声,“快放开我!” “昨天晚上你去见谁了?是不是顾冕?”裴洋狠狠盯着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她的背抵在门上,上半身动弹不得。 卫舒夷试着挣扎了几下,力气根本无法和他抗衡,只好不动,皱眉斥道:“我让你放手!这是在家门口,我妈和裴叔还在里面坐着,要是被他们误会……你不要乱来!” 她已经这么惹人嫌了,再和他闹出点什么,以后就真的不用再踏进这个门了——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回来。 “你早就明白我的心思,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装傻对不对?看到?被看到又怎么样?你会害怕吗?”他嗤笑一声,“你卫舒夷也有害怕的东西?” 她垂眸,好半晌没有说话,过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有淡淡的倦意:“行,那你把这半扇门也打开,或者我们直接进去吵,反正这个家没人喜欢我,大不了就是被扫地出门,以后我连回都不用回,省了。” “卫舒夷!”他低声咬牙,“你告诉我,顾冕到底有哪好?!” “那你也告诉我,我到底有哪好?” 她笑了,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闲人,我们彼此视若无睹那么多年,就因为那一块板砖和那一顿黄焖鸡米饭……?裴洋,你丫是不是欠虐!” 裴洋被她激怒,气地胸口开始起伏,只是不曾松手,看着她那张挑衅的脸,仿佛又回到当初他刚开始接近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不领情,私下里还处处和他作对。 后来,她念大一的时候,他因为一点小事和裴运荣吵架,跑去了她学校,不去上学,也不肯回家,强行要她负责自己的吃住。 她没办法,只好在学校附近给他开了房间,他每天睡醒了就黏着她,跟着去蹭课。 第四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把那么多年没说过的话,全放在一个晚上用吵架的方式说完了。 裴洋以为卫舒夷是不知道的,当时她只是说,以后会和他好好相处,尽量把他当成弟弟对待,他们的关系也是那之后才渐渐好起来的。 可是现在,她的眼神她的语气,还有她说的话,每一样都表明,她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只是一直不点破,就那样冷眼看着,假装不知道! 也怪他自己,她走了三年,一个电话都不曾打给他,多少次,他急的想报警,想让他爸派人去找,甚至想自己去找她……她好不容易回来,他憋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实在是藏不住了。 不管是这次回来之后才发现的,还是之前就猜到的,她总归是知道了他的心思。 愤怒之余,他又有点卸下重担的轻松感。 “我就是欠虐!这个理由你满意了吗?!” “抱歉。”卫舒夷挑眉,“我没有虐你的兴趣,找别人。” 一句话,又挑起了裴洋的火气,他强压下怒意,冷笑着‘自我开解’道:“好、好,你行……没关系,是我犯|贱先动心,我活该受气……!” 闻言,不知怎么地,卫舒夷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傅容引的脸。 ——“先爱上的人一点都不可怜。” ——“喜欢你的这些时间,这些感觉,全都属于我一个人。” 带着满满喜悦和知足,喟叹着说出这些话的傅容引,他所指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34.chapter 34 僵持了许久,这场争执无疾而终。 卫舒夷和裴洋谁都不肯先低头,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言,一个看着前路,一个扭头看向车窗外,低气压久久不散。 送到门口,往常一定会赖着进去坐一坐的裴洋破天荒没有停留,待她下车后调头就走。傅容引见卫舒夷进门的脸色不对,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事,脚步微顿,停下来看了他好几眼,过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房间。 傅容引不明所以,料想她大概心情不好,闷闷地进厨房准备起晚餐要用的食材。 傍晚时分卫舒夷才从房间出来,恢复了往常干练精神的模样。 “等会儿有客人要来,少说多听,千万别得罪人。” 咦? 闻声,傅容引把煲汤的食材料理好放进高压锅,从厨房探出头:“谁要来?” “张絮宁。” 她丢下一个名字,绕到客厅倒水喝去了,傅容引却愣在客厅里。 直到晚上人真的来了之后,他才惊觉一切都不是梦。人是卫舒夷领上楼的,正在做菜的他被叫出来,在客厅里礼貌见客。 那个容颜艳丽的女人歪靠在卫舒夷身上,一双凌厉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手指划过卫舒夷的脖颈,而后卷起她一绺头发在指间把玩。 “长得不错嘛,你好这口?” 傅容引像个被估价的商品一般站在两人面前,卫舒夷还好,只是另一位那眼神仿佛x光,将他从里到外扫了个透。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可是卫舒夷说了,他自己也知道,面前的人不能得罪。 “不是你想的那样。”卫舒夷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扫了他一眼,“这是我工作室的艺人,叫傅容引。” 摆手让他坐下,接着才正式介绍旁边的女人,“这位是张絮宁前辈。” “初次见面,前辈您好。” 中气十足地道了声,傅容引端坐在她俩对面的沙发上,微微弯腰见礼。 卫舒夷眸中微闪,稍稍放松了压平的嘴角。 还好他不傻,这幅样子虽是又呆又刻板了些,不过却也是最安全的姿态。 “哟。”张絮宁保持着半个身子倚着卫舒夷的姿势,挑了挑眉,“还挺纯,这个和顾冕不太像啊,怎么,决心换口味了?” 见她又说到这上面来了,卫舒夷无奈强调:“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若说第一遍傅容引没听懂,那么现在绝对听懂了,张絮宁怕是以为他和卫舒夷是那种关系……?一个出钱,一个出身体,她捧他,他陪她。 虽然被理解成这样让人稍稍有点不悦,但卫舒夷那句解释的话,却比张絮宁的误会更让他不高兴。 抬眸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正好被张絮宁捕捉到,后者‘呵’地笑了一声,心下已然认定自己的猜测。她拍拍卫舒夷的腿,道:“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语气是百分百的不相信。 卫舒夷懒得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道:“你今天还回去不?晚饭就在这吃?我们容引手艺可好。” “我下午刚到,哪都不想去,就在你这儿待着,不止吃,今天还要在这住呢。”张絮宁一笑,抱住她的手臂抛了个媚眼,“你得陪我睡。” 傅容引默不作声地看着,敛眉顺眼看着好不乖巧,心下却暗暗皱眉。 这个张絮宁,行为举止怎么看怎么轻挑……难道她是个蕾丝边?! “好啊。”卫舒夷丝毫没有感受到他心里的波涛汹涌,轻快地应,“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 “哼,你还有脸说,眼里除了个顾冕还有谁?要不是这几年我不常在国内,没时间理他,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张絮宁冷哼,“别以为有杨飞护着就了不起,当初我能往要他好看,现在想收拾,他照样也得受着!” 胳膊肘在卫舒夷身上撞了撞,她嗔道:“你可不许再帮他挡了啊!” 卫舒夷只是笑。 她说地轻描淡写,傅容引心里却不平静。 杨飞是东皇的老板,圈里人基本都知道他当初起家的时候不太干净,现在公司做大,虽称不上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但多少也能算是三分之一壁了,顾冕自从一炮而红之后,就是东皇重点捧的对象,如今更是摇钱树一般的存在,可想而知,他在东皇受到的保护该是何种程度的。 出自东皇的艺人,只要是一线当红的,背靠这棵大树,在圈里几乎都可以横着走了,一般人轻易不敢招惹,可张絮宁对顾冕的态度却如此…… 看来这位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后,背景果真如圈里传言那般不简单。 ……难怪卫舒夷会特别嘱咐自己不要得罪人。 他默默想着,张絮宁突然抬头瞥了他一眼:“喂,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 “啊?前辈……” 卫舒夷看着他怔愣的表情一笑,拍了拍张絮宁的手背,“别吓他,他心眼实。” 朝傅容引递去一个眼神,他连忙起身,踩着小碎步进了厨房。 张絮宁撇撇嘴,没再为难他。 * 晚饭做地挺合胃口,张絮宁对傅容引的态度好了许多,在卫舒夷进房间洗澡的空档,她闲着没事,和傅容引聊起了天。 “你见过顾冕吗?” “呃……见过一次。” “讲话能不能干脆利索点?我最讨厌别人支支吾吾的。”她皱眉,又问:“那你知道他和舒夷的事吗?” 傅容引点点头,这回没再用语气词,“知道。” “知道多少?” 他想了想,“一半一半。” “哦?”她轻挑眉头,“那你觉得,顾冕这人怎么样?” “我觉得……”他沉吟一会儿,在张絮宁不耐地皱起眉头之际,吐出了七个字:“不怎么样,很讨厌。” 又补充一句:“和其他无关,我说的讨厌是我个人感观。” 听到这个答案,张絮宁打量他一会,点了点头:“不错,我看你倒是比他顺眼多了。” 说完这句沉默了半晌,过后盯着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能坚持多久,但是如果分开的时候你也像顾冕那么混账……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和他一样走运。” 赤|裸|裸的威胁! 傅容引没有接话,不是因为她不善的语气,而是因为……天知道他有多冤,他倒是想有那个机会!可他和卫舒夷根本还没开始!! 张絮宁又说:“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我把话搁在这,舒夷这个人重感情,你跟她,不管跟多久,长也好短也罢,她都不会亏待你,哪怕最后分开了,她也会为你筹算好前路,所以,在一起的时候你对她好些……我看你也不傻,买卖买卖,还是要双方都尽兴了才好,你对她好,我也不会亏待你,明白了吗?” 默默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傅容引僵硬地点头……这是完全把他当成了出来卖的啊!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的确很像被卫舒夷养在家的金丝雀,可是……! 他只觉得心头一口老血憋着,恨不能痛快喷她一脸! 说话间卫舒夷穿着浴袍出来了,张絮宁腾地一下起身扑过去,做了傅容引每天都想做的事——环住她的腰,顺便在她脸上唧亲了一口。 “去洗澡。”卫舒夷怕痒,笑着眯了眯眼,不过没有躲开,“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 “哇哦~”张絮宁欣喜惊呼一声,“果然还是你对我好!” 说罢头发一撩,进了她的房间。 * 傅容引到卫舒夷身边坐下,挨着她小声问道:“张前辈她到底……” 想问的问题很多,她到底是什么性|向?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和卫舒夷到底是什么关系? 总之,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卫舒夷“嗯?”了声,正擦着头发,毛巾被他拿去,力道适中地替她轻搓着。 没听到他把问题问完,卫舒夷想了想,干脆附到他耳边从头开始解释。 张絮宁原本是海宁张家的幺女,十六岁自作主张进了娱乐圈,家里的长辈不同意,认为这种‘戏子’行当上不了台面,争执之下双方闹僵了关系。 那之后她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吃了不少亏,后来跟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对方有权有势,是那种她爸见了也要客客气气说话的人,有了这个助力,她在这个圈子里越来越如鱼得水。 她十九岁开始跟着那人,差不多已经十年,如今名利双收,处于半息影状态,只是能耐依旧,即使如杨飞那样的人,也不愿和她,或者说是和她背后那个金|主正面硬杠。 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热热地,沐浴过后的馨香特别清晰,傅容引听着听着有些心猿意马,硬撑着一副严肃摸样继续问:“那你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 “顾冕出道第三年的时候,和絮宁同台过一次,是个颁奖礼。”卫舒夷敛眸,像是想起从前,微微出神,“絮宁她心眼不坏,就是脾气不太好,那回顾冕在后台撞倒她,弄脏了她的礼服,她让顾冕赔礼,端了杯水要泼他……” “我替顾冕挡了,她见没泼着更生气,我只好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对她说‘我是顾冕的助理,我们这次来没带替换的礼服,我替他赔罪,很不好意思,您要泼就泼我,随您泼到高兴为止’……” “然后呢?”傅容引一下紧张起来,“她见你有趣,所以放过了你们?” “不。”卫舒夷笑了笑,“絮宁接过杯子就浇了我一头,然后让助手又倒了一杯,继续浇……大概浇了十七八杯的样子,我没数,记不太清楚了。” 眉头紧皱,他咬牙嘟囔:“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卫舒夷开解道:“她生气是应该的,因为她也没带替换的礼服,那天她拿了三个奖,在全场媒体的注视下,穿着那件脏礼服上台三次,当晚就上了各大版面头条,赞助她的服装厂商因为这件事,之后再也不肯和她合作,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错。” “没有‘们’,不是你的错,是顾冕的错。” 傅容引撇嘴,突然抓过卫舒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盯住她惊讶的双眼,说:“因为我在嫉妒。” 嫉妒她对顾冕好,嫉妒她为顾冕做了那么多,嫉妒她那么为顾冕着想。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卫舒夷蓦地红了脸,愣愣地试着抽了抽手,拿不回来。 在一片安静中,傅容引突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啄。 她的脸轰地一下涨红。 “不过这种付出不要也好。”他说。 “我才舍不得你为我受这种气。” *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絮宁才离开。 临走之前,她还丢了个消息给他们:“那个什么郑什么柔的,听说在找公关帮她炒绯|闻,碰巧被我团队的人知道了,所以我回来的时候顺便让人帮你们解决了,不用谢我~” 施施然离去,留下反应不及的卫舒夷和傅容引。 拉开车门,上车前她还不忘大声朝两人叮嘱: “尽早把宣发合约、影视合约什么的签出去,不然事事都自己亲自处理很麻烦的,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来找我,我的团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待车开远,卫舒夷和傅容引才反应过来……难不成郑心柔想炒她和傅容引的绯闻?! 是了,不然张絮宁不会说帮他们解决这种话。 人的脸皮原来真的可以厚到这种程度,想想已经和郑心柔撕破脸皮的己方,门口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一阵无奈。 不过张絮宁提醒的倒是挺对,宣发合约什么的确实得尽早签出去,有专业的团队配合,在舆|论问题上才能不那么被动。 打定主意后关门折返,卫舒夷突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 她拽着傅容引的胳膊往外走,“赶紧的,我们去买些海鲜回来,今天是happyking播出的日子,晚上边看边吃……” 傅容引被拉着出了门,看着她急吼吼的背影微挑眉头,趁她此时心思在别处,手腕一翻,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分开细嫩五指,而后紧紧扣住。 十指相交,没有一点空隙。 35.chapter 35 happyking播出当晚,微博上又是一阵热议,起因自然是傅容引那被卫舒夷狠狠吐槽过一遍的选女友标准。 卫舒夷倒是灵光了,终于明白过来那奇葩标准原来说的就是她,当下脸青一阵白一阵,由前一夜那个清淡的吻引起的暧昧气氛,在她后知后觉的‘怒意’之下,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年初五过去后,工作室的员工们陆续回到工作岗位,张絮宁透露的事情也浮上水面——初七之后,网上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郑心柔的黑料,而且都是有真凭实据的。 和大腹便便的男人开|房、在酒桌上水蛇一般缠着秃顶的中年男子,以及各种混乱不堪的私生活照片,一波接一波。 这个圈子是乱,但明面上人人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那些龌龊事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搬到台面上来说又是另一回事,闹到这个地步实在太难看了。 没后台没人捧的确难红,但若是公众形象毁了,砸再多的钱也扶不起来。 郑心柔就是这个下场,她在公众心中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高级小姐。 这件事影响力虽比x照门小些,还是引起了好一阵热议,网上闹地沸沸扬扬的,作为和郑心柔有过矛盾的傅容引,难免也被人提出来讨论。 毕竟郑心柔一看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于幕后黑|手是谁,大家众说纷纭,不过猜傅容引的倒是很少,因为他早在红起来的时候就被各大营销号起过一次底。 卫舒夷的那个工作室注册资金不多,没有和任何其它势力挂钩,比较干净,也比较单薄,在众人眼里,她并不具备随手扳倒一个二线女星的本事,要是真有这么能耐,当初也不至于让傅容引被郑心柔‘欺负’。 不过也有多留了个心眼的,虽然觉得是傅容引的人做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谨慎地持保留态度。 其中就有鼎风娱乐。 《无谋天下》势头大好,算是今年最成功的男人剧,得白玉兰奖的希望很大,不少人都非常看好。封疆更是异常出彩,傅容引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凭借这个角色,硬是从剧里一群小生当中杀出了头,饰演者原是江允,这一切都该是他的,获利的也应该是他们鼎风,如今却全成了傅容引的囊中物,怎能叫人不生气? 半路截胡的事圈里不少,但做了总归是会被人诟病的,聂成康的剧是块好跳板,其他公司看上,抢去给自己的新人,那倒也罢了,就当是他们自己角逐不力输给人家,可傅容引是哪根葱?他和他背后那个小破团队,凭什么和他们抢? 抱着这种念头,在春节前后,鼎风就打算好了下手黑一黑傅容引,决心要在他还没有冒头的时候把他摁灭,好教他们知道,截胡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可郑心柔的事一出,江允的经纪人和他们公司的艺人总监一商量,连忙取消了这个计划。 要论后台,郑心柔背后的经纪公司不弱,甚至隐隐还比鼎风强一点,她好歹也是个线上的小花,够不上最当红,每年也能为公司带来不少收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人阴了,她的公司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么? 只怕不是公关不给力,而是出手的人来头太大,他们惹不起,所以干脆选择了弃车保帅。 最关键的是,郑心柔干了这么多年缺德事,报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和傅容引产生冲突后没多久出这样的事,如何能不教人多想。 想明白这些,要不要对傅容引下手,就非常值得考虑了。 卫舒夷不知道张絮宁的顺手而为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在忙着考虑张絮宁那天的建议,傅容引的演艺事业开始踏上正轨了,之后只会越来越忙,宣发合约和影视合约等事宜,都需要尽早解决。 只是以傅容引现在不尴不尬的地位来说,在很多人眼里怕是鸡肋一块,弃之可惜,食之又无味,好的公司看不上,差的卫舒夷根本没放在思考范围内。 所以,想想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下来,等手中的筹码再多一些,不怕伯乐不上门。 就这么过完大年,正月的最后几天,卫舒夷又陷入了头疼之中——她收到了两个角色邀约,拍摄日期刚好相撞,必须得选一个放弃一个。 电影剧本先一步来,是个爱情喜剧,片方向傅容引发出邀请,让他饰演男三号。 不过这么说也不太贴切,这个故事主要还是以男一女一为主,说是说有三对cp,但除去主cp,另外两对所占分量十分之少,也没什么出彩之处。 另一个则是电视剧邀约,讲的是人气天团和菜鸟助理的故事,正是最容易吸粉的轻松偶像剧。 这是部翻拍剧,已经有日版和韩版,听说泰国某家电视台也有翻拍意向,只是比大陆慢了一步。 不得不说,给这个电视剧挑演员的人眼光很好,因为他们找上傅容引的男二号,形象和他非常贴近。 卫舒夷在微博上给傅容引塑造的形象是高岭之花,但无法否认,他的长相非常温柔,再加上气质干净这一点,活脱脱就是一个现成的男二! 听见卫舒夷这么说的时候,傅容引皱着眉抗议了一声,他自觉自己和那些什么暖男完全不同,尤其那刺耳的‘男二’两字,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有小情绪的傅容引胆子很大,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冷哼:“我不想演这个角色!” “为什么?”卫舒夷翻着剧本,看的正高兴,“我觉得很不错啊。” 片方的意思是,在国内放完后,还会陆续在亚洲其他国家播出,何况翻拍剧本身就有话题和影响力,不同版本之间少不了被拿来比较,但卫舒夷相信,凭傅容引的资质,绝对不会输给其它的男二们。 是的,在看过两个剧本之后,她已然决定接下电视剧邀请,推掉电影。 “一般不是都选择电影吗?为什么你选了电视剧?”傅容引忍不住猜测,莫非她真的恶趣味到无论如何都要看他演备胎的地步? “想什么呢你。”卫舒夷嗔他一眼,说道:“两边的制作规模相当,然而电影这边的角色不是很好,普通地有点乏味了,要真接这个花瓶角色,你凭封疆赚来的人气,马上就能败干净。不得不说片方的算盘打地实在是妙,却没考虑到……咱日子过的好好的,前途大大的有希望,凭什么白白给他们做垫脚石,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封疆能这么出彩,靠的不紧紧是傅容引的脸,而是他的诠释和演绎。要是他没有真本事,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效果。 人物的发挥空间和演员的演技,是能否塑造出一个好角色的关键。 而那部爱情喜剧电影里的男三号,并不具备这种发挥空间。 她撇嘴,把电影剧本丢到一边,嫌弃的摸样太过生动,傅容引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电视剧呢,虽然也只是男二,但很出彩啊,这角色和一般的暖男备胎不一样,是那种又温柔心思又多的设定,现在流行这种,你的长相占便宜,不愁吸不到粉……”卫舒夷冲他挑眉,“你不用想那么多,只要本色出演就行。” “在你心里我原来是这种形象?” 傅容引捕捉重点的能力相当出众,他满脑子都只记得卫舒夷说他适合这个角色,再一听她的理解和形容,谈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立刻便追问起来。 侧身躲过卫舒夷砸来的靠枕,他不依不饶:“我心思很多吗?心里有什么我全写在脸上了呀,你看我的脸……”张着大眼睛凑过去,“你看你看,我满脸都写着你的名字——” 这回没能避开她的巴掌。 “有的没的以后再讨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明天我去和对方谈一谈。” 作为boss的她拍板,整个工作室就此围绕这件事忙碌起来。 傅容引也彻底和舒适的假期告别,被继续丢去上课。 三天后,卫舒夷带着他去和制片人签约,和乐融融的气氛让傅容引产生了是去亲戚家做客的错觉。 这趟之后,对卫舒夷的感观又有了新变化——她真是个复杂多样的矛盾体。 淡然,隐隐有些高傲,傅容引从没想过这样的她也会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面。 比如在张絮宁面前伏低做小,让对方一杯接一杯在自己头上淋水,又比如和制片人虚与委蛇,人情往来半分不落。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现在的他还远远不够。 * 临近第二次进组的日期,心中的兴奋比上一次减轻了许多,傅容引从容地做着准备,却发现卫舒夷近来有些魂不守舍。 出神的时间多了,有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一愣就是十几分钟,常常要叫半天才能唤起她的注意。 傅容引问过几次,她却说没什么事,过后依然会有发呆出神的情况。 她不肯说,他也问不出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某一天开始就这样了,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好受。 直到顾冕打来电话那天他猜明白原因—— “今天也不愿意来吗?我想见你。” 那是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卫舒夷坐在客厅和他一起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天后将要进组的事情。 她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顾冕失落又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就连傅容引都有点不忍,虽然只是一瞬间。 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人前光芒万丈,竟然也会有这种姿态。 卫舒夷直接挂了电话,没有回答,只是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恍惚的表情。 “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说:“从十七岁起,我陪他过了八个生日,二十五岁开始就没有了,他欠我三个,我也欠他三个。” 长长的沉默,厚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傅容引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样的时候,在她缅怀那段爱情的时候。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主持人乌拉乌拉地问着嘉宾问题,这间屋子里却没有人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十几分钟,一阵声响过后室内又重新归于宁静。 傅容引蜷起腿缩在沙发角落,埋头扯开嘴角笑了笑。 他又多了两个嫉妒顾冕的理由—— 一是他们的生日间隔地如此近。 二是……卫舒夷还是选择了去见他。 36.chapter 36 卫舒夷待过最长的地方有两个,一是裴家,二是她和顾冕的‘家’。 时隔三年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外,有种恍若隔世的茫然感。 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顾冕的生日也将过去,卫舒夷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拨他的号码。 最后一分钟,她抬手按铃,大约六秒后就有人开门,没有抬头,她仓促又着急地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视线里的棉拖鞋是唐老鸭图案的,在鞋柜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双米老鼠图案的,如果他没有扔掉的话。 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他还了她三句生日快乐,今年的没有算在内,那天晚上他打了很多个电话,她没接到,怪不得谁,只是错过了。她不想说那么多,就当做这是祝他开心的最后一年,往后从前的一切全都就此抵消。 “你的生日过完了,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卫舒夷算好了时间,那句简短的祝福加上沉默的这几秒,精确地说,现在已经算第二天了。 顾冕却在她转身的刹那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客厅里。 茶几上有个蛋糕,大概是林江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已经泡发了的面条。 “陪我吃完长寿面再走,行不行?” 卫舒夷垂头抓了抓衣摆,无法直视他那双祈求的眼睛。 顾冕不介意她的默不回答,自己盘腿在地板上坐下,拿起一看就没动过的筷子,小口吃起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下,不过离他有些远。 “开了暖气,你不摘围巾么?” 她先是摇头,又听他说:“你知道,我吃东西很慢。” 像是要证明这句话,整整十分钟过去,那碗面条的三分之一都还没吃完。 “时间不早了……”卫舒夷皱了皱眉,“我看我还是先走。” 顾冕腾出一只手握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抗拒,又慢慢收回。 “拆蛋糕,一块,只吃一块就好。” 想了想,她默叹一口气,解下围巾放到一旁,拿过蛋糕盒子开始拆解。省略点蜡烛的过程,直接切成一块一块,做完这些回头一看,顾冕终于慢吞吞咽下了最后一口面条。 手里端着她递过来的碟子,他眼神微暗,“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在这个家里。” 卫舒夷动作一滞,过后却一边挖奶油一边戳他的心窝,“毕竟不是我家,人和人交往都讲究一个安全距离,常往别人家跑这种事,要是让我妈知道又得挨一顿好骂。” 他果然被刺激到了,闻言脸色微变。卫舒夷不动声色,将他的表情尽数看在眼中,突然有些难过。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傅容引说过的——‘有些话听起来戳心窝,不过是因为戳心窝的人重要罢了’。 在顾冕心里,她还是那个重要的人么?她不确定,以前想知道,但现在那种念头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避开她带刺的攻击,转而说起别的:“有什么地方变了没?没有,我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每一处都是。” “房子是没怎么变。”她笑了笑,“只是你和我都变了。” “……一定要这样吗?” 卫舒夷用力戳着蛋糕,一下一下,戳出了一个个小孔,香甜可口的食物很快变成了稀烂的一团。 顾冕却觉得,她的叉子不是戳在蛋糕上,而是戳在他心口,每一下都想要他的命。 被顾冕压倒在地的时候,卫舒夷只惊慌了一瞬。 “起来。”她说,“我的衣服是新的,沾上蛋糕很难洗。” “你要多少件我都给你。”顾冕咬牙,逼她直视自己,“已经三年了,到底怎么样才算完?” “完?”她眸光一闪,“你说的完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指你和我的关系的话,三年前不就已经结束了吗?” “卫舒夷!” “你又叫我的名字了。”她似乎是在笑,“三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要比现在更愤怒一些,声音也更大一些。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说的吗?你说——‘卫舒夷!我们到此结束!’” “到、此、结、束……”她学,“是像这样的语气。” 顾冕紧紧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那沉沉的火光隐去了不少。 “我只是生气,你帮廖申宁挡,我很生气。” “我没有帮他挡,挥拳头的是你,他没有还手,人是我叫来说清楚的,我拉开你让你冷静有问题吗?”卫舒夷敛了表情,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确实也有问题,问题就在于我根本不该想着解释,反正你已经认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隔着几公分不到的距离,她躺在地上,他倾身覆着她,极其亲密的姿势,谈论的话题却毫不温情。 他凝眸:“如果是你,如果是你连夜赶飞机来找我,打开门却发现我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你会怎么样?那样的情况下,你和廖申宁一起来公司找我,你觉得我有多好的脾气能忍住不揍他?!” 卫舒夷深吸了几口气,“顾冕,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占理,但我绝对、绝对没有背叛你。” “那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廖申宁就在我床上,我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突然出现,然后……一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问,就那么走了!我一路追回来,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客厅里,等了你三天三夜,你没有接一个电话,没有回一条短信,甚至连林江的号码也屏蔽了我,要不是我查你的通告安排知道你在本市,找到公司去,可能等三十天、等三个月,也未必能见到你?” “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我背叛了你?还是觉得我本性放|荡,趁你不在就和廖申宁滚到了一起?” “我没有……” “顾冕,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卫舒夷的声音冷下来,“我和廖申宁谁也没有约谁上|床,睁眼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事有蹊跷,而你……” “没有听你解释是我的错,我不该转头就走,不该不给你说清楚的机会,不该在你找来以后还失控……”顾冕埋头在她颈间,“可是……三年的折磨足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卫卫,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温热酥痒,身上承受着来自他的重量,鼻间是他久违的味道。卫舒夷躺着,双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目光平静无波。 “既然回来了,就表示这件事影响不到我了,那天的事情我会弄清楚,包括是谁把廖申宁弄进我房间的,至于你一直介怀的事……廖申宁醉到连怎么回酒店的都不知道,能不能硬还两说,而且,我是人不是牲口,身上有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我自己能分辨,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话就说到这。” 说完,卫舒夷推了推他的胸膛,“麻烦你从我身上起来,我要回家。” 不想从她嘴里听到‘有没有被人睡过’这样的话,更难过她把他当陌生人的语气。 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顾冕捏住卫舒夷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37.chapter 37 这个久违的吻具体久违了多久,卫舒夷自己也记不清楚,她也没心情去想那些。隔着一千多天的距离,曾经无比熟悉的人,现在只让她觉得陌生。不习惯他的拥抱,不习惯他的重量,不习惯他的亲昵,全部的全部都已不是从前模样。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八个字——昨日今时,物是人非。 顾冕泄愤似地咬着她的嘴唇,她却毫无反应,除去吃痛地轻轻皱了皱眉。他挫败地放开她,撑起身子,喘着气。 卫舒夷还是那样寡淡的表情,“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他置若罔闻,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眸中溢出痛苦之色。 “你爱我吗?”他固执又绝望地追问,“你还爱我吗?” 那样的眼神……卫舒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抿紧唇,偏过了头。 没有回答,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凝滞的空气无声压抑,沉默蔓延了几秒,而后,顾冕再次低头,比先前的吻更加用力,更加急切,不给她一点退路。 “顾冕……”卫舒夷气喘连连,终是在他一路向下的时候,僵住了身子,“够了……顾冕……” 不想做,不想和他做。 她看着天花板,炫目的光晕成了一张脸,看不分明。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我要回去……我该回去了。” * 顾冕在玄关处看着她换鞋,开门的瞬间,他突然问:“是他吗?你签的那个新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开门的手一顿,卫舒夷背对着他,声音微凉。 “你急着回去,是不是为了他?”他在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语气略微有些低沉。 “是不是都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卫舒夷猜想地到,他的脸色大概不会太好。 果然,他走近,抓住她的手腕,一个转身,她的背抵在了门上,而他紧紧贴在身前。 “我后悔了,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不应该让你就这么从这扇门走出去!” 卫舒夷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危险神色,冷了脸,“顾冕,如果你想撕破脸皮的话……” “撕破脸皮?”他嗤笑,“现在这样又好地到哪去?既然你已经这么恨我了,不如就让你再恨我一点,怎么样?”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大有说到做到的意思。 卫舒夷心下暗暗皱眉,念书时他就是乖张的性格,没什么不敢,她好好学生做了十几年,生平唯一一个处分,就是因为和他在教室接吻——虽然是放学之后,虽然她也明确表示了场地不宜,他还是不管不顾压着她在后门亲了三分钟。教导主任路过的时候差点没气炸。 进入娱乐圈的这些年他收敛了很多,但原本性格在那,卫舒夷知道,要是逼急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做出点什么事,至少是她现在不愿意的事。 “我们好好说,行吗?难道你又要像当初一样?”卫舒夷垂眸,“顾冕,我不想再这样闹下去了,很累。” 他靠近,埋头在她颈间叹气,“不要走,好不好?” 卫舒夷沉默良久,手抚上他的背,继续向上,轻摸着他的发。 “你的戒指呢?” 顾冕一僵。 她略有出神,“我的戒指还在,你的呢?” 推开他,从领口拉出一条银质项链,带有她的体温,在戒指内侧的那圈刻着一个字,冕。 “这是你人生中第一部电影杀青的时候,你亲自去买的,你一个我一个,我的冕字还在,可夷字呢?你找得到吗?” 找不到。 她知道,他也知道。 早在三年多以前,他戴的那个戒指就弄丢了,拍戏时临时搭建的木棚倒塌,他护住了一同搭档的冉湘,送医后发现那条挂在脖子上好几年的项链不见了,连带着属于他们的对戒也没了。 卫舒夷握紧那枚戒指,连同束缚着它的项链一起,狠狠一拽,在脖间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而后发出细微到几不可察的声响——链子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着它,在外面的这几年,不管走到哪,从来没摘过,回来以后不管想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没动过要摘下它的念头,只是今天……我突然觉得这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手一松,任由它掉在地上,卫舒夷倾身捧住顾冕的脸,似叹非叹地摩挲着他的下巴。 “还给你……都还给你。” * 冷风吹地人打颤,卫舒夷迅速关上车门,拐出大门,开过两道弯,停在路边。 廖申宁的电话拨了三遍才有人接,声音略带抱歉,“刚刚在忙,没听见手机响,什么事?” “我和顾冕见了一面,他说……” 话没说完,那头有其他人的声音在问廖申宁要吃什么,很轻很轻,但卫舒夷听出来了,那是个女的。 “你是不是不方便?”她顿了顿,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家的女人……?想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冒失,不等他回答便说:“算了,下次再聊,我在车上,先回去了。” 廖申宁的“我没什么事”说了两遍,却没赶上她挂电话的速度。 * 电视剧是偶像剧题材,有日版韩版在前,取景当然不能太寒酸,于是,剧组便将地点选在了最有浪漫气息的s市。 顾冕生日过后,卫舒夷又变回了正常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生活有规律地重新运转起来——围着傅容引运转。 那天晚上傅容引在沙发上傻坐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两点多的时候等到了她。 她顶着一身寒风进门,神情倦怠,只字未提顾冕。 傅容引有很多话想说,他以为自己会问很多问题,但是没有,他只是默默起身,去厨房给她热了一碗汤。 他默默煮,她默默喝,睡醒之后,两人像是约好一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进组的日子过的很快,也很轻松,男一女一都是时下当红艺人,只是一直走的都是偶像路线,演技上稍有欠缺。相比之下,傅容引显得格外游刃有余,这个男二号甚至都不需要饰演封疆时的一半演技,就能很好地诠释,实在没什么难度。但他严格要求自己,拿出当初在无谋天下剧组的夯劲儿,每场戏都反复钻研,愣是将角色改进地出色不少。 他这股敬业的劲有点吓人,以至于男女主演不敢和他走得太近,这人私底下一接触,三句话不到就能拐到演戏上,实在是无趣。 这省了卫舒夷不少麻烦,爱情剧嘛,感情为主,虽然傅容引演的只是男二,和女主的接触同样不少,等剧播出以后,势必会多出一波cp粉,到时候被媒体拿来写绯|闻,处理起来有些麻烦。现在女主角避着他,关系不亲近,能炒的几率就小了,除非她们这边主动配合。 傅容引的戏份比上一回多了整整一倍,几百场戏拍起来相当耗费体力,闲着无聊,卫舒夷又开始了煲汤小厨娘的副业。 戏拍了一个多月,规律又安稳,正好轮到傅容引有一场下水的戏,在房间里懒了好几天的卫舒夷终于决定陪着,先用小电饭煲煮好了汤,倒进保温壶里,再带上特意给他买的长勺,准备齐全了她才出门。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卫舒夷怕冷,还是戴着毛线帽,以至于包里的手机响了好几遍她才注意到。 在酒店外拦下的士,她报出地址,应付电话那头的人,“火急火燎地干什么?” 裴洋总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就像现在,一个电话打不通他就拼命重拨,一直拨到她接了为止。 “抽屉里的诊断书是不是你的?” 信号那一端的声音低沉冷冽,这是他脾气爆发的前兆。 “什么诊断书?”卫舒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裴洋,谁准你随便进我房间拿我东西的?!” 他不理,固执地追问:“这份诊断书是不是你的!是不是?!” “……上面写了谁的名字,就是谁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你tm有病还往外跑了好几年!是不是嫌活地太舒坦了?!” “我现在活的好好的,而且,我已经治好了。你把东西给我放回去,或者烧干净,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姓顾的孙子真是牛!自己的女人养到最后tm养出了抑郁症!卫舒夷,我发现你不仅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还眼瞎!” 电话挂断,只剩一阵忙音,卫舒夷猜他大概是砸手机了。 幽幽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头就见司机正从上方车镜中窥探她的神色。 裴洋的声音太大了,即使她没有开免提,在这寂静的小空间里,还是听到了一点漏音。 “师傅,我真没病。”卫舒夷哭笑不得,司机的表情怕是在担心传染。 “小姑娘看着挺健康,我也觉得不像有什么问题……不过有异常还是要去检查啊,积极治疗,电话里的小伙子听起来挺担心你的,年轻人有的是希望,不要怕……” 默默受了一通念,卫舒夷在心中无奈叹气。 抑郁症很严重吗?现代社会里多少人都有这个毛病,她只不过是稍稍严重一些,需要每晚每晚吃安眠药入眠而已。 傅容引曾经奇怪过,为什么她每天都那么早睡,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剧组,十二点之前一定会准时睡觉,她没有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曾经体验过那种在茫茫黑夜中睁眼到天亮的感觉,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眼睛发酸、发痛、冒出血丝,却还是只能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知道睡不着的痛苦,所以才更加珍惜能够入眠的每一天。 卫舒夷往后一靠,轻轻闭眼。 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38.chapter 38 从q大厦进去,乘电梯到二十三楼,走廊尽头占地最大的那间就是廖申宁的办公室。 裴洋表情沉重,一副谁拦杀谁的表情直冲了进去,一楼的前台没拦住,一通电话打到楼上,听到助理说可以放行以后才安了心。 主动起身想领路的助理被他甩在身后,暴躁地在门上敲了几下,不等里面应答,裴洋便推门进去。廖申宁在,还有一个女人。 “我找你有事。”裴洋拧眉站在门边,扫了扫办公桌旁边的女人,“你女朋友?可以让她出去一下吗,我有事情问你。” 廖申宁知晓他的脾气,拿他没办法,苦笑着起身,“下次来之前提前打个招呼。” “我先回去了,你们聊。”那女人长得清秀,和员工们穿的衣服不同,一身休闲装大方得宜,她礼貌地冲裴洋笑了笑,又和廖申宁交换了眼神,走出去的时候顺便关了门。 裴洋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坐,面色不善地扯了句闲话:“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口味有点淡。” “不是。”廖申宁脸色微敛,收了笑意,“你这么急,有什么事?” 裴洋把带来的东西往茶几上一丢,“这东西你见过没有?” 他脾气暴躁,但像这样隐忍着怒意随时要爆发的模样,平时很少见,廖申宁暗自惊奇,走过去拿起那沓东西,翻开一看,脸色微变,很快沉下气,问:“这东西你哪来的?” 廖申宁只是有点惊讶,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裴洋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你早就知道?” “你随便拿舒夷的东西,她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裴洋怒了,“她瞒我你也瞒我?抑郁症是好玩的东西么?严重点可能会闹自杀!这样的事情你们居然一个字也不说?嗯?” “我不是故意瞒你……”廖申宁摊手,“她也没告诉我,是我不小心发现的,她大概是不想你和她母亲担心,你也知道她要强。” 裴洋咬牙,“顾冕知不知道?” “当然不,我都说了我是无意中发现的,她怕是不想对任何人说,而且她闹这个毛病的时候,正好是她和顾冕关系最紧张的一年,你觉得她会告诉顾冕吗?” 沉默良久,裴洋平复语气,沉沉问:“她和顾冕究竟为什么分手?告诉我,你一定知道。” “这么说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廖申宁轻笑,扔下诊断书,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他看了看裴洋,挑眉,“你真的想知道?” “说。” 廖申宁目光幽深,迎上他的眼神。 “因为……顾冕以为我和舒夷上|床了。” “你——” 裴洋猛然起身,又惊又诧地瞠大双眼。 “怎么,你也相信?” 压下那口气,他忍住追问的冲动,等着廖申宁解释。 “你也知道,他们那两年气氛不太对劲,舒夷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抑郁征兆的,原本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越来越奇怪,有一次偶然撞见她去医院,追问之后她才告诉我。之后顾冕去国外拍戏,舒夷说要去找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提前回来了,我担心她一个人情绪不好,正好在外地工作,所以把她叫来帮忙,本意是希望她放松一下散散心……” 那是一个大单,廖申宁带着几名得力员工进组,对方请了些资历较轻的新摄影师给他们打下手。 卫舒夷应邀而去,住了两个多星期都平安无事,谁知却在离组的时候出了问题。 临别前,摄影师和助手们聚餐,饭后去了夜店,卫舒夷不爱凑热闹,也向来不喜欢那种地方,所以在吃完饭后就早早回去了。廖申宁去了,他平时也常和员工出去玩,都是自己的亲信,所以放开了喝,最后被一群人灌地神志不清。 而一觉醒来,他和卫舒夷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是卫舒夷的房间,她的浴袍穿地整齐,没有不堪的痕迹,廖申宁的上衣却被撕烂了一半,几乎等同于没穿,下|身只有一条内裤。 两个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顾冕突然出现,砸门进来。看着他俩那般情形坐在床上,他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一句话都没说,踹倒了门边的鞋柜接着扬长而去。 “舒夷当下就去追他了,一路追回本市,顾冕没见她,我处理完工作的事情也立刻回来了,刚出机场就接到她的电话,然后我赶过去,和她一起去东皇找顾冕。”廖申宁看向窗外,目光悠远,“顾冕一看到我就挥出了拳头,我没有还手,任他打,眼角青了,嘴角也出血,舒夷过来拦,不小心替我挡了一拳,后来……后来他们就分手了,顾冕气红了眼,就在那个办公室里,他和舒夷说了分手。” 裴洋抿紧了唇,面色沉沉,“你是怎么进她房间的?” “我也想知道……”廖申宁苦笑,“我问过酒店的人,他们说我回去的时候太晚,值班的人不多,谁也没注意是哪个送我上去的,没有一个人承认,调监控的时候系统又出了问题,一个礼拜之内的录像全都丢了档。”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我和舒夷都觉得蹊跷,问题是顾冕根本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后来见到他,事情又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裴洋咽了咽喉咙,“那你们……” 廖申宁唇边微讽,“烂醉的时候你硬的起来吗?” 那也说不定,这不是能百分百肯定的事情……裴洋没有答。 “顾冕的心结除了认为我们发生了关系之外,还有一个——他觉得舒夷背叛了他。问题是舒夷那段时间每天都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怎么可能半夜爬起来给烂醉的我开门?我又喝地不省人事,所以,一定还有别人……” 将目光投向裴洋,廖申宁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管,舒夷已经有决定了,很快就会解决。” “然后呢?”裴洋凝眸,“解决之后呢?” “这个……”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廖申宁笑得颇有深意,蹬着办公椅原地转了一圈。 而后摊手,“我也不知道。” * 顾冕和廖申宁不合是圈里公开的秘密,一般在公众场合遇到了,他们都会将对方视作空气,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一个是含金量极高的票房灵药,一个是手握资源和人脉的摄影公司老板,不管是哪个都不宜得罪,于是,每当看到负责的活动名单上同时出现这两人的名字时,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们就会无比头疼。 好在他们在同一个场合遇见的机会极少。 然而,许久没有同场合出现过的顾冕和廖申宁,却在dearking新品发布会撞上了。 主办方特意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地很远的,工作人员千小心万小心,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在走廊上打了照面。 按照以往的惯例,廖申宁都是不开口的那个,不管影帝先生特意停下脚步夹枪带棒地说多久,他都会很给面子地止步听完,但从来不会说回嘴,哪怕是一个字。他只是笑,似有若无地笑。 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廖申宁主动凑近顾冕,逼停他的步子,附在他耳边,含笑轻语了几句。 顾冕的脸色瞬间变了。 廖申宁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弯着唇,那笑中若有嘲讽,擦肩从他身边走过。 林江就在顾冕身边,说话声太小,他没听到廖申宁说了什么,见顾冕表情不对,担心地询问:“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顾冕的丢下这句就仓惶提步,走得又快又急。 廖申宁说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知道三年前那次,舒夷为什么突然飞去你拍戏的地方吗?她在去之前哭着给我打电话,她说她爱你,不想失去这段感情,所以要找你好好谈一谈,尽管那个时候……你因为冷战,已经一个月没有和她说过一个字。” 廖申宁的心绝对是黑的,卫舒夷很早之前就这么说过。他丝毫不为顾冕长久以来的针对所动,却在这时候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明知道以现在的境况,爱这个字对顾冕杀伤力有多大,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如果卫舒夷飞去找顾冕的那次,顺利沟通把问题都说开了,她就不会一个人先回b市,更不会应廖申宁的邀去散心。 这一切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只是,这世上最现实也最残酷的事,就是没有‘如果’。 这是廖申宁第一次回击顾冕的挑衅,不,应该说是主动出击。 面上挂着笑意,他绕到另一边走廊出口,沿路的工作人员被他的好心情吓到了,受宠若惊地回应他的招呼,不少私下常常议论他的女工作人员忍不住红了脸。 在重新入场前,他接到了卫舒夷打来的电话,那笑意越发深了。 “明天的飞机?好,我来机场接你……没关系,都已经这么久不见了,正好一起出来吃个饭……” 那边有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我也要去……!” 笑意一僵,挂电话之后,廖申宁撇嘴‘嘁’了声。 “这么闲,难怪你做不了影帝……” 39.chapter 39 回到b市没多久,傅容引就开始跟着剧组到处跑宣传,接受采访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只不过卫舒夷依旧不准他上综艺,甚至有真人秀发来邀约,请他担任常驻,也被卫舒夷找理由推拒了。 真人秀常驻主持,如果效果好,非常容易爆火,赚的钱也比其它通告多,是不少二三线明星眼馋的肥肉。只是以长远的眼光来看,真人秀对傅容引的演艺路绝对是弊大于利,他以后是要走实力路线的,将心力放在这种地方,会影响他磨练演技。而且真人秀是一把双刃剑,路人的好感和恶感都会以成倍速度增长,对演员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拒绝之后,渡过繁忙的宣传期,傅容引又闲下来,每天跟在卫舒夷身边,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戴着个口罩,出现在每个有卫舒夷的场合,不管她是去见廖申宁还是裴洋,那状似无害的单纯模样戳地后两人眼睛生疼,碍于卫舒夷的面又不好开口赶他。 闹腾又悠闲的日子流水般过去,由他担任男二的翻拍剧在各种期待和质疑中,备受瞩目地开播了。傅容引再度成了话题人物,粉丝们对于他从高岭之花到腹黑温柔的转变很是惊讶,但一点都不抗拒,接受程度非常高。 卫舒夷的自信不是没来由的,开播三天,网上就出现了不少对比贴,对于国内版、日版和韩版,不同人有不同看法,无法断言谁胜谁劣,但男二这个角色,九成看过的观众都觉得,傅容引演的这版最好。 ‘卧槽看过封疆再看齐司我真的惊讶了,完全想象不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居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毫无违和感地出现!’ ‘我的高岭之花变成腹黑了!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平时十张照片难得有一张笑的,能看到容引不停地笑真是好!齐司哥我宣你!!我要做你手里的吉他!!!’ ‘本来打算吐槽的,槽点确实也不少,制作比起日韩来还是不够精良,但是在颜值这一点上,傅容引的齐司确实完爆另两位,非粉非黑,日韩齐司粉勿掐,哦对,演技也是吊打另两版的级别。’ ‘看日版的时候我真的非常不喜欢齐司,老是缠着女主,一副男主对不起他的样子!超级反感的!但是国版只看了六集她妹的我好心疼齐司啊啊啊女主你不要就圆润地走开!!齐司是大家的!!!’ ‘没想到傅容引的戏路还挺宽,虽然不是他的粉但是封疆自刎的时候真的蛮难过的,感觉遗憾都从齐司的笑容里得到弥补了,不知道别人是怎样,反正我是当成前世今生来看的……难得有一个戏好能看颜值又超高的新人,不追星但是会一直关注,期待看到傅容引担任主角的作品。’ …… 网上一水的好评,卫舒夷浏览一遍,拿起手机对着傅容引道:“来,笑一个。”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勾唇配合。 ‘咔嚓’一声拍下,卫舒夷调侃道:“不错,等哪天没钱了,我就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拿去买,你现在可不得了,一笑千金呐。” 淡淡接下她的玩笑,傅容引问:“接下去做什么呢?有新的工作吗?” “你才刚从剧组出来没多久,这么耐不住?” “不是耐不住,是不想闲着,能工作就尽量工作。”傅容引看着她轻笑,眸间有东西一闪而过。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说好的五年,听起来很长,实际只是一眨眼,我想尽力把握所有时间。” * 电视里在放时下热播的偶像剧,正是傅容引参演的那部。 “舒夷。”傅容引盘腿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看着剧情进展若有所思,“你说,现在的女生都喜欢霸道总裁吗?是不是因为齐司不够强势,所以才得不到女主的心?” “当然不。”卫舒夷在沙发上刷着微博,“那只是剧里的女主不喜欢,你看看网上的观众评价,齐司的话题度分明比男主角高多了,说起来你这也是唯一一版逆袭的齐司,虽然在剧里输了,但现实中却在人气上反超。” “但是编剧们好像都爱这样写,不管如何体贴小意,温柔的永远比不过霸道强势的,女主角最后总是会选择后者。” “哪有那么绝对。”卫舒夷入神地玩着手机,没注意他的神色,随口宽慰道:“说白了都是看脸……反正你又不是齐司,伤感什么,封疆都没入戏,别说这么个单薄角色你倒是入戏了?” 傅容引没有答,垂头摸着遥控器的音量键,没头没脑地问:“我和顾冕谁更好看?” 卫舒夷滑动屏幕的手指一滞,抬眸看他,“好好地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说看脸。” “……”她放下手机,无奈抿唇,“你们两个类型不同,没有可比性。” 傅容引始终背对着她,没有回头,还是问:“你说霸道总裁的吸引力没有绝对,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上顾冕?” 他今天似乎铁了心要和她讨论顾冕的事,卫舒夷沉吟一会儿,决定奉陪到底。 “顾冕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以前的他跟霸道总裁这四个完全搭不上边。” “那你喜欢他哪点?” “……我也说不清楚,一开始我是蛮讨厌他的,看起来吊儿郎当,做什么都不认真,而且那时候我有点中二,认为周围一圈同龄人除我以外全都是傻|逼,像顾冕那样玩世不恭的更是傻|逼中的傻|逼,我每天提早到校,登记迟到学生,他是唯一一个每天都迟到的,那段时间,我对他的感观差到了极点,在我心里,他除了那张脸,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所以,这是所谓的触底反弹?”傅容引追问,“讨厌到极致就是喜欢?” “不是。”卫舒夷叹了口气,“有一回心情不好,我翻墙逃课遇见了在巷子里抽烟的他,他拦我,被我在腿上踩了一脚,后来他就开始缠着我,足足一个多学期,从一开始的反感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能说习惯这东西真是可怕。” “其实裴洋都和我说了,顾冕替你挡了一刀,你是在医院的时候松口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哎?”卫舒夷一愣,骂道:“裴洋真的是,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不过他说的是实话,在那段时间里我确实对顾冕改观了,只是相处模式一直没变,那次我因为我妈的事情绪不好,把气撒到他身上,他挡刀只是一个转折点,即使没有发生这件事,我想后来我们也会和好。” 傅容引微微垂眸,“真好,他们每个人都参与了你的过去,顾冕、裴洋,还有廖申宁,每个人都比我知道地多。” “这有什么……”卫舒夷对他的低落哭笑不得,“现在你在这里啊,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过去已经是过去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心里其实还是有触动的,他总是这样,总是把她的事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甚至会为了这种在成熟社会人看来无聊透顶的理由而不开心。 “不过……还是要感谢顾冕。”傅容引突然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我和你也不可能认识。只要一想到属于傅容引的人生,原本有可能是和卫舒夷无关的,我就觉得……让我遇到你的顾冕,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卫舒夷不知道该如何接这段话,顿了顿,怅然叹道:“这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因果什么的,可能真的早就注定好了。” 她和顾冕注定了没有缘分,原本可以打出好结局的一手好牌,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就这么一步步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好了。”傅容引起身,整了整衣边,莞尔对她一笑,“我去给你煮夜宵。” 他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进厨房,卫舒夷坐在沙发上看着,仰头喊了声:“酒酿小圆子多放点酒酿!”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卫舒夷知道,没有回头的他,脸上一定是带笑的。 是温柔平和到会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的那种笑。 伤感的气氛一下子散去,卫舒夷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曾经以为提起从前的事情她一定会不自在,可今天却觉得……那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难过。 * 齐司成了时下热门词,电视剧每播一集,这个名字就会上一次热搜,连带着傅容引也成了热议的中心。 随着人气和知名度上升,他的商业价值不断飙涨,粉丝群体也越渐壮大,不仅成了媒体的新宠,许多商家也朝他抛来了橄榄枝。 工作室接到了好些个广告邀约,卫舒夷忙得焦头烂额,开会的次数逐渐增多,每天都在研究该接哪些广告,该做什么产品的代言人,该如何同对方交涉沟通,以及合约附属条款哪些可以接受。 在她为傅容引接下去的道路紧张规划时,聂成康突然约她见面。 到达赴约地点,还没来得及寒暄,他就一脸欣喜地对她说:“老蒋手里有个好本子!什么时候有空,带上傅容引去那边试个镜!” “您说什么?我……” “别我了!蒋韦他最近不是在筹备新电影么?这事儿你有听说?我看过他手里那个本子,非常好!昨天他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他,我立刻就想到了容引!” “蒋导演的电影?”卫舒夷双眼一亮,沉住气,“您推荐他饰演的是什么类型的角色?” “这个暂时得保密,去详谈你们就知道了,总之这次机会不容易,老蒋他这个人夯地很,对演技的要求特别高,他一开始怎么都不同意,说男一号交给一个新人太冒险,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让容引先去试镜再谈……” 男一?! 卫舒夷心下一震,蒋韦是出了名的大导,作品拿过不少国际大奖,和聂成康相交多年,他们的电影,一个专出影帝影后,一个专出票房灵药,聂成康发掘的新人日后大多能成为扛起票房的顶台柱,□□高了,后头的路自然好走,所以他被称为天王伯乐,而蒋韦则被称为奖项制造机,因为从他手上封神获奖的大咖不在少数。 从聂成康手上出道,再交到蒋韦手上……若是傅容引真能按照这个路线走,辉煌前途指日可待! 只是……从聂成康的话听来,蒋韦怕是没那么容易首肯? * 对于有机会出演蒋韦的电影,而且男一号,傅容引的内心是惊讶的。不过在卫舒夷‘装|逼如风’的教导下,他稳住了激动的心情,面上一派淡定地跟着卫舒夷和聂长康去试镜。 到了试镜地点,发现来的人不少,线上的男明星来了七八个,各自坐在不同的地方,谁也不搭理谁。 “别紧张,你只要好好发挥就行了,就像当初争取封疆一样。”聂成康安慰他几句,让他和卫舒夷先找位置坐下,自己跟着工作人员去见蒋韦了。 看到傅容引被聂成康带进来,在座众人纷纷联想到他是从聂成康手里出道的,而聂成康又是蒋韦的好友,霎时间,那些打量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带上了敌意。 顶着诸多不友好的目光,卫舒夷带着他在角落坐下,刚想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咙,一道阴影就遮了下来。 “傅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我们还真是有缘,幸会幸会。” 面前的男人也是俊美型,但是比傅容引阴柔许多,五官也不及傅容引精致,面上的假笑更是让人十分不舒服。 “你是……” “江允先生也在啊,真是巧。”卫舒夷抢在傅容引前面说话,“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经纪人没陪着一起来吗?” 傅容引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被自己抢了封疆一角的江允。 江允今天也是来试镜的,和全素颜的傅容引不同,特意上了点妆,脸看着煞白煞白的,不知怎么,傅容引突然想到卫舒夷当初点评的那句‘娘里娘气’,原本觉得这四个字过了点,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江允不仅名字娘,脸也的确…… “怎么?傅先生看不起我等小人物,连打个招呼也要旁人来?”没有接卫舒夷的话,江允紧紧盯着未曾开口的傅容引,一说话就夹枪带棒。 没办法,封疆的事情实在让他心气难平,原本是他的角色,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傅容引抢了,他心里能好受么?尤其是无谋天下播出后,封疆好评如潮,给傅容引吸了多少粉涨了多少人气?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恨不得打烂傅容引那张脸!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走神?”江允冷哼一声,“怕是不屑于和我讲话才对?” 卫舒夷眉头一皱,“江先生你误会了,我们容引就是这样,注意力比较散,不是故意……” “闭嘴!”江允眼一横,“谁跟你说话了?” 不过是个小工作室的,又是东皇那种大公司出来的,他们鼎风随随便便一个新人经纪都比她强。 江允的态度惹怒了傅容引,原先他还觉得到底是自己截了人家的胡,说起来不对在先的是自己,本来打算态度好些的,但如今看来,这人分明就是想找茬! 而且,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要凶卫舒夷,对于傅容引来说,这是比直接骂他还更作死的事。 腾地一下站起身,看起来挺高的江允瞬间比傅容引矮了大半个头,望着他突然凶悍起来的表情,江允倒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傅容引眸光阴寒,“你说我想干什么?” “这里蒋导演的地盘,你要是动手打我,这部电影的角色你就别想了!明天、明天你还会上头条……” “容引!”卫舒夷起身拉住他的胳膊。 正在这时候,聂成康来了,他在稍远些的地方冲两人招手,“来这边。” 卫舒夷又拽了拽他,傅容引这才收了那危险的表情,换上温和无害的笑容,眼中却有黑雾涌动。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得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失去角色上头条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不过,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我想到了比打你更有意思的事情……” “今天来这里的都是试男一号的对?不好意思,你想要的角色,我要定了——” 40.chapter 40 蒋韦采取的是单独试镜的方式,演员们先在大厅等候,然后按顺序进房间,进门前从箱子里抽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什么,进去就演什么。 傅容引将手伸进纸箱,抽出来一看—— 天助我也! 在心里比了个耶,他将纸片揣在手里,淡定地推门进去。 卫舒夷先随着聂成康进来了,就坐在几个评委旁边,他一进门,上交了纸条,从左到右传阅,最后一个才到她手中,一看清上面的字,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纸上写着:失意的中年男人。 傅容引才二十多岁,这种颓废型的角色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演绎难度相对来说比较高,其他评委看完纸上的内容皆露出了这般神色,大概也觉得他不可能诠释到位。 礼貌地鞠了个躬,不被看好的傅容引在众人注视下退到右面墙边,而后神情一变,从那个位置跑到了正中间,气喘吁吁,像是跑了很久。 他倚着墙坐下,捋了捋头发,嘴微张着,等了一会儿又抹了一把脸——在场众人都看出来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不仅表现了他暴躁的心情,也侧面表现了正在下雨的天气。 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该有的,莫名有种……沧桑感?傅容引从口袋里摸出烟,然后开始点火,只是受了潮,好几次都没能点着,他烦躁地把烟往地上一丢,没过多久重新捡回来,这次总算是点上了。 这一段完完全全是无实物表演,他什么都没拿,两手都是空气,但愣是演得活灵活现,评委们一下子来了兴趣。 接着,他像是被什么声音吸引,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覆在耳边。 是接电话的动作,他两指夹着烟,长吁一口烟气,皱眉喂了一声,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暴躁起来:“不去!老子说了不去!” 那边继续说话,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顺子,我已经三十七岁了,再折腾不下去了,我跑不动了,也梦不下去了,你看看周围,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人,我们呢?听哥一句,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你还年轻还有希望,别再继续蹚这滩浑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tm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人玩得起的!” 他的情绪很丰富,评委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入戏的他,连卫舒夷也揪起了一颗心。 长久的沉默,傅容引抬起头,像是在看着对面高楼大厦的顶端,他勾起唇,眼里的光芒却渐渐暗了下去。 “嗯……我不演了,以后都不演了。” ——ending,而且还是bad ending。 表演到此结束,一句‘失意的中年男人’被他扩展成了‘失意的想要成为演员的中年男人’。 蒋韦眯着眼,“你这演的是什么?” “导演你不是看出来了么。”傅容引憨笑着摸了摸头,“想要成为演员却始终不得志蹉跎到三十七岁的失意中年男人。” “你这算是跑题呀还是怎么?” “不管是想干什么的中年男人,不都是失意的么,重点是失意啊,导演您觉得呢?” “哼。”蒋韦笑了笑,“你倒是话多。” “怎么样?”聂成康插话,“这年轻人不错?” 蒋韦撇嘴,“勉勉强强。” 四个字惹得聂成康大笑起来。 卫舒夷和傅容引对视一眼,等着他们下结论,蒋韦却说:“行了,回去等消息,结果出来了会通知你们。” 无法,卫舒夷只好领着傅容引再三道谢,起身告辞。 上了回程的车,傅容引腆着一张脸求表扬:“怎么样,我的表现好吗?” “嗯哼。”卫舒夷懒懒瞥他,“还行,等结果出来再说。” 傅容引也不介意,只是笑。 “其实,这个题目对我来说很简单。” “嗯?为什么?” “因为,在遇到你之前,这样的人生我在心里设想过很多次。” 他挑了挑眉眉,“你知道吗,今天那段表演,是我在心里想过的很多种可能里的一种,我还想过二十七岁放弃的版本、二十八岁放弃的版本、二十九岁放弃的版本、三十岁……等等等等,每个年龄段的心态都不一样,得亏我一直想到了五十岁,今天的题目才能顺利过去。” 听着这话,卫舒夷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从前的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在这一行闯出名堂?一直坚持着渺茫的希望,直至有一天实在承受不住,颓然放弃,可能是三十岁,可能是三十七岁,甚至可能是五十岁…… 偏偏他说地那么欢欣。 “你是白痴吗?”卫舒夷拧眉瞪他,“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又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傅容引讪讪住嘴,“我这不是太开心了,想和你聊聊嘛……” “哼,等真的拿下角色再开心,现在还早的很。” 他听话地闭嘴,车稳稳地朝家开,两人安静下来。 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干嘛?” “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不用再忐忑地等待,去想那无数个设想什么时候成真。 卫舒夷不耐地闭眼,侧头假寐。 “……白痴。” * 试镜之后过了三天,一是傅容引最后一次跟剧组成员一同参加专访的日子。男一因齐司抢了自己的风头,冷着一张脸,和傅容引全程零互动,甚至连对视都没有,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傅容引不在意他甩脸色给自己看,十分温和地配合主持人录制完了整场节目,结束之后,卫舒夷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蒋导演那边来电话了,让我们明天过去详谈。” 也就是说,那个角色,有很大可能将会是他的了? 傅容引心下一喜,录制到深夜的疲倦一扫而空,连男一故意挑衅带来的不悦也消散了。 “走。”卫舒夷笑地开心,“现在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千万不能迟到,一定要拿出最好状态!” 两人一边聊一边上车回了工作室,第二天一大早便出门,蒋韦约的是九点半,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见面地点。 工作人员将他们领进会议室,没多久,蒋韦和他那边的人也陆续到了。 试镜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蒋韦这次要拍的是什么样的电影,只是聂成康说不错,应该就是好的,毕竟他是业内出了名的眼光挑剔。 “男一,是个瘾君子,这是一部和吸|毒戒|毒有关的电影。” 蒋韦把剧本抛在桌上,“现在,你们可以好好看一看。” * 第一次见面只是谈剧本,在认真考量过后,卫舒夷认为蒋韦的这部电影,傅容引可以接,也应该接。虽然男一这个角色对如今还不够成熟的傅容引来说,会有些吃力,但错过这次,往后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而且演技这东西,练习再多都不如实战来的有效。 后来又谈了几次,男一基本已经定下了傅容引,第四次前去与蒋韦见面,说是要让几位主演一起碰个面。参演人员在这之前是保密的,如今让他们接触,说明应该不会再做什么改动。 卫舒夷带着傅容引,连同两个助理,一大早就到了开会的大厦。 摁亮三十七层的按钮,电梯门正要关上,前面一行人里有人快步跑过来,伸手挡门,嘴里喊着等一下。接着后头的人才阔步走来,七八个人只进来了三个,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墨镜打扮时髦的女人。 卫舒夷往旁边挪了挪,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女人突然把墨镜往下一拉,“卫舒夷?” 迎上对方的目光,卫舒夷在怔愣一瞬之后,反应过来。 “冉湘……?” 冉湘重新戴上墨镜,被遮住的目光不知是何样,她漾起浅笑,“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 卫舒夷轻扯嘴角,“你去几层?” 她和那两个似乎是她助理的人,进了电梯之后还没按钮。 冉湘瞥一眼亮着的三十七,道:“和你一样。” 她也是去三十七楼?难不成她也是去见蒋韦的? 卫舒夷心下暗暗皱眉,还未多想,就见冉湘扫了一眼傅容引,问道:“这位最近势头不错的傅先生也在啊,你是他的助理吗?” 从前她就是顾冕身边的助理,和冉湘打过不少照面。 “不是,我是他的经纪人。” “哦?”冉湘有些诧异,“你转行做经纪人了?也不错,换个工作换个心情。”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站在后一排的傅容引皱了皱眉头。 卫舒夷似应非应地嗯了声,不欲再言,冉湘又问:“对了,顾冕最近如何?” 空气仿佛凝滞了,傅容引在这时突然抢话道:“冉小姐这么想知道,自己联系他不就好了,反正你们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谁也不比你们亲密,顾前辈知道冉小姐这么惦念他,说不定会很高兴。” 嘲讽的语气,别人听不出来,但他们三个都听得明白。 既然顾冕到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卫舒夷,那么冉湘在他心里的分量轻重就可想而知了,三个月不到的恋爱被媒体反复炒反复炒,大众不知情,觉得这对从无绯闻的顾冕来说已经算的上情深了,但跟他和卫舒夷相识的十一年比,三个月简直就是笑话。 傅容引不喜欢卫舒夷和顾冕扯上关系,但他更讨厌冉湘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了不起语气和卫舒夷说话,虽然只是一句,但是看地出来她很在意顾冕,对卫舒夷的态度也非常不友好,既然如此,他肯定要攻其要害。 冉湘被他的话一噎,语气微冷,“傅先生冷不丁地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我们正在叙旧,你不懂,我想还是别插嘴比较好。” “咦,到了!”傅容引直接无视她,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他果断拉着卫舒夷出去,“走,别浪费时间了。” 被卫舒夷带来的两个助理也随之跟上,冉湘慢他们几步出的电梯,眼神暗恨,没有朝前走,而是问身边的人:“那个傅容引来这里做什么?他也是来见蒋韦的?” “是……大概是男一,听说试镜的时候,争男一的都是些年轻男演员,今天没看到别人来,应该就是他了。” 冉湘冷笑一声。 “男一?想得美!” 41.chapter 41 冉湘果然是来见蒋韦的。 当他们在同一张桌边坐下的时候,气氛非常不对劲,当然,这种怪异只有同乘一部电梯的双方感觉得到。 傅容引是男一,冉湘是女一,除他们外还有另三位重要角色,辈分和资历都稍大,满满当当坐了一桌人,蒋韦专心致志地说着电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两位主角间不对的氛围。 两个多小时便结束了这次会议,卫舒夷和傅容引特意在冉湘先进了电梯之后,才搭乘另一部下去,他们都不想和冉湘再次同处一个密闭空间。 回到工作室,傅容引一边泡茶一边问:“那个冉湘,是不是因为顾冕的关系,才这么针对你?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但是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听了真叫人不舒服。” “应该是……”卫舒夷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以前她对我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常常联系我,见了面还会拥抱,有事没事就找我说话,对我非常亲近,虽然我不太喜欢,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很好相处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过……可能是后来她和顾冕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所以把我当成情敌来看,态度自然就不同了。” “哎?”傅容引惊讶,“我前面刺激她只是猜她和顾冕感情不好,原来她知道你和顾冕在一起过啊?” “那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虽然够不上好朋友级别,而且她和顾冕合作过好几次,难免撞见我们……” 傅容引点头,“这样啊……也说得过去,不过说真的,她真的蛮讨厌的,我很少讨厌别人,尤其是女的,但是一看她我就讨厌地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 卫舒夷失笑,“你讨厌的人还少吗?” 顾冕、裴洋、廖申宁,前者是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后两者是针锋相对一见面就没好脸色,再加上郑心柔,现在又来了个冉湘。 “她要是像张絮宁那样,我就不这么说了,虽然张前辈奇怪是奇怪了点,也让人觉得挺难接受的,但是给人感觉就是比这什么冉湘还有之前那个郑心柔好的多!” “废话,要是人人都像絮宁,人人都能做影后了。” 打趣过后,回房各自收拾一番,便准备去聂成康那道谢。 * 偌大的办公室,墙壁的三分之二都是透明的,办公桌椅、为来客准备的沙发茶几、落地台灯、文件柜以及一个巨大的酒柜,这便是全部的物件。 廖申宁取出一瓶酒打开,往两支红酒杯里各倒了一些,自己右手执一,另一杯则递给了旁边的人。 “怎么样,钱组长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女人晃了晃酒杯,轻笑,“这算是在刺探敌情吗?我可不会给对手公司的老板提供信息哦。” 面庞清秀,说话的人正是上回裴洋在这遇到的那个。 “那……在对手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里,和对手公司老板一起饮酒畅谈,这又算什么?” 噗嗤一声,女人绷不住正经的模样,轻锤了他一下,“好啦,别闹了,听你叫我组长怪别扭的。” 廖申宁耸肩,“你确实是啊,怎么,这么久了还不习惯?” “习惯倒是习惯,只是……”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我不希望你这样叫。” “那你希望我怎么叫?” “叫名字……就叫名字。”不知为何,她有点慌地垂下了头,还故作镇定地撩了撩头发加以掩饰。 “好。”廖申宁一笑,“棠棠。” 女人猛地抬头,“你……” “怎么,不喜欢?”廖申宁挑眉,作出犯难的模样,“阿棠?可是我觉得叠词比较好听啊,棠棠听起来多可爱……” 她脸红了,正要说话,廖申宁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说了声‘等我一下’,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时而皱眉的侧脸,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字,表情微变。 “怎么了?”廖申宁挂了电话走回来,她担忧地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廖申宁表情严肃,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舒夷回来了,你知道吗?” “舒……舒夷?”女人一愣,目光闪了闪,笑道:“好几年没看到她了,终于回来了啊,这不是好事吗,你皱眉做什么?” “当初的事情,你大概也从同组的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一点?”廖申宁脸色凝重,“顾冕突然出现在我们住的酒店,舒夷随后就追他去了,之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这里,我和顾冕也开始传出不合的消息……” “是有听过一点。”她笑的有些僵硬,“不过那时候我正住在另一间酒店,没有亲眼看到,所以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舒夷她是顾冕的助理,应该是闹了什么矛盾,顾冕才会从拍摄地赶来……” 廖申宁轻笑一声,道:“如果只是单纯的助理和艺人的关系,即使有再大的矛盾,顾冕也不至于抛下工作亲自来找舒夷……实话告诉你,当时,他们两人是恋爱关系……” 他又叹了口气,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抱歉。” “没……没关系……” 心里微微有些说不清的甜涌上来,影帝的恋爱消息一直是媒体关注的重点,尤其是顾冕这种长年扑捉不到消息的。廖申宁作为卫舒夷的好友,会知道这件事不奇怪,帮朋友保密也是人之常情,难得的是他竟然会因为这个而向自己说道歉……嘴角刚扬起,却在瞬间想到什么,女人的眼神再度暗了下去。 “其实,那天顾冕来了又气冲冲地走了,是因为看到……看到……我和舒夷睡在一张床上。” 廖申宁的表情似是有些痛苦,他敛眸,不敢侧头,却伸出手捉住了女人的手腕。 “你们……” “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有……” 女人的身子一僵。 他握地更紧了,继续道:“舒夷和顾冕也是因为这件事分手的,追根究底,我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两个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自责痛苦,女人反握住他的手腕,焦急劝道:“你别这样说!不是你的错,而且……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廖申宁深吸一口气,“是我害他们变成这样的,舒夷和顾冕分手之后一直很痛苦,她在外面跑了三年,每一天都是煎熬,几个月前她重新回来,我和她见了一面,她瘦了很多,而且一直没有放下顾冕,但是顾冕现在已经……这几个月,只要舒夷有什么困难,我第一时间就会过去帮她解决,可是我心里的负罪感还是很重。” “你真的不需要这样赎罪!这种事情……” “需要,真的需要……”廖申宁侧头深深凝视她的眼睛,艰难地动了动喉咙,“我和她发生了关系,我必须得对她负责,三年前我就这么想过,但是她一心只有顾冕,我原本想我只要尽能力补偿她就好了,但是这次她和顾冕似乎彻底没有可能了……她刚刚打电话来说,她觉得可以试着和我开始。”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廖申宁难过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申宁……” “好了。”他收起那副表情,强颜欢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女人想要留下,但他态度坚决,按铃叫来秘书,她只好同意:“那我先回去,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晚上……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像是被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包围着,整个人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之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人出去了,办公室门关上,时间静静走了七八分钟,秘书敲门之后再度进来。 “廖总,钱棠小姐已经回去了。” “嗯。” 廖申宁轻勾唇角,在秘书关门离开之后,悠然踱步到透明玻璃墙前,裤袋里的手帕被抽出,外头高楼大厦林立,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他一边嘲讽地看着,一边细致地擦着自己的手。 每根手指,包括手腕处,都擦地特别用力。 那是握过钱棠手腕,以及被钱棠握过的地方。 * 见完聂成康,到家已经八点多,刚想歇息喘口气,卫舒夷接了个电话又准备出门。 房门推到一半,傅容引见她拎了包要出去的样子,疑惑道:“去哪?” “呃……”她干笑几声,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朋友找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朋友?如果是朋友,为什么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傅容引狐疑地盯着已经无人的楼梯口看了一会,重重哼了一声。 另一边,卫舒夷跑出家门,车发动开出一段距离之后,才略微松气,不知怎么,心里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没办法,要是和傅容引说她现在要去顾冕,他肯定会想到不好的事。 一旁的手机嗡嗡震起来,她戴上蓝牙耳机接听,那头传来顾冕的声音: “真的不过来找我吗?” 卫舒夷凝眸看着前方,回道:“不了,我知道你的备用钥匙放在哪,取个围巾,我自己过去就行。” “你怎么就笃定备用钥匙还放在以前的地方?要是没有呢?” 抿了抿唇,她道:“……那我就不去了。” 那头笑了笑:“算了,我逗你的,备用钥匙还在原来的地方,你的围巾我帮你洗干净了,挂在房间里的衣帽架上。” “谢谢。”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上回顾冕生日,走的时候太匆忙,之前还吵了一架,害她忘记把摘下的围巾带走——如果是别的围巾也就算了,大不了再买新的,但是那条不一样,那是傅容引亲手织给她的生日礼物。 现在已经是春天,卸下了厚厚的冬装,围巾帽子之类的更是早已收回柜子里,所以傅容引没有发现那条围巾不见了的事情。 卫舒夷早就想去拿回来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后来又陪傅容引去外地拍了三个月的戏,现下顾冕主动提起,省了她的麻烦。 停好车,在花盆下找到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果然在顾冕房间的衣帽架上看到了她的围巾,卫舒夷直接往脖子上一围,正准备走人,目光被却旁边桌上的合照吸引住了。 照片里的她念大一,旁边的顾冕已经开始闯荡娱乐圈,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很单纯,笑得轻松干净。 脚步不自觉朝那儿走了过去,卫舒夷拿起相框,伸手摸了摸,好一会儿才叹气放下,手肘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东西,四五本书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正要放回原来的位置,却有东西从某本书中掉出来,她拿起一看——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越看眉头皱地越紧,卫舒夷瞪着双眼,把那封信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连同照片里那张印象深刻的脸一起。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夹回书里放回原位,脚步匆匆,逃也似地离开顾冕家。 回到车上,她拨通了裴洋的电话。 “现在立刻出来,我有急事找你。” 42.chapter 42 “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干嘛?”裴洋翘着脚,不耐烦地抱怨。 这个点对他老说根本不算晚,换做以前,他可能还在哪个夜店里嗨,只是在卫舒夷面前,总是忍不住心口不一。 卫舒夷没心情和他贫,随手拿过一旁让服务员准备好的纸和笔,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递给裴洋,“你朋友多,有门路,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裴洋狐疑地拿起一看,眉头紧拧,“何拳……后面这是监狱号?” “是,我要他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裴洋盯着她,“告诉我,不说的话你去找别人。” 卫舒夷敛眸,表情怅然,“别的我现在暂时说不清楚,等你查到结果了我再告诉你,你记住,重点查一查……他和顾冕的关系。” “顾冕?!”裴洋一愣,“顾冕和这个人有关系?” 她疲惫地点头,“总之你先帮我处理好这件事,详细的我之后再告诉你。” 出来也两个小时了,十点多对于卫舒夷来说已经不早,她交代过后便先行回去,留下裴洋一个人坐在卡座上,指间夹着那张纸片,眼中闪烁不明。 * 恍惚回到家中,卫舒夷连招呼都没和傅容引打便回了房,许是有心事,一夜昏昏沉沉,睡得不甚安稳。 日子平稳过了几天,电影很快就要拍了,卫舒夷开始着手准备进组事宜,那边聂成康突然又来了电话。上次找她,是要给傅容引一个机会,这一次,带来的却是坏消息。 “什么?” “抱歉,老蒋他也是没办法,本来合约已经准备好了,投资方那边突然要求把傅容引换掉,说是不换他们就撤资,电影的筹备工作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个时候停下损失太大,你们别怪老蒋,他其实很欣赏容引,这个电话托我来打是因为他觉得对不住你们,别怨他,我们这些做导演的也难……” “我知道了……”卫舒夷艰难地动了动喉咙,“我们不怪谁,您和蒋导演都别多想,麻烦您帮我给他带句话,我和容引都很尊敬他,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合作。” 聂成康叹气应声,挂了电话。 傅容引正好从厨房走出来,见她一脸凝色地捧着手机,问道:“怎么了?” “容引。”卫舒夷抿了抿唇,低沉道:“你的角色被换了。” 他一怔,那一瞬的停滞很明显,卫舒夷和他对视几秒,忍不住先移开目光。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他笑,“可能是我没这个运气,这样也好,话说我还担心了好几天,要是演不好砸了蒋导演和郝先生的招牌该怎么办,这下可以轻松一点了……” “不想笑就别笑。”卫舒夷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难受就说出来。” 傅容引却还是强撑着,自嘲道:“我截了别人一次胡,这下受报应了,试镜的时候还那么信誓旦旦地和江允放话,怕是要成人家的笑柄了……” “够了!”卫舒夷厉声喝住,“你给我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她在沙发上坐下,傅容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提步跟上去。两人像平常一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只是表情却一个塞一个的难看。卫舒夷是略带生气,傅容引则是隐有失落。 “别强颜欢笑,难看死了!” 他动动唇,没有说话,而后‘听话’地露出低落的表情,看地卫舒夷一阵难受。 她叹气:“不是导演对你有意见,蒋导演他很满意,换掉你的是投资方。” 傅容引一下抬头,黯淡的眼睛微亮,长舒了一口气道:“早说嘛……投资方换我的话我就不难过了。” 卫舒夷皱眉,对他情绪转变如此快很是不解。 他拍了拍胸膛,庆幸道:“我刚刚还以为是蒋导演不满意我的演技才换掉我的,吓死我了!原来是投资方啊,大多数投资方连演技是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否定就否定,总归不外乎是说我的商业价值当不起这么大的制作,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现在本来也不红。” 这态度转换地就像是两个人,卫舒夷看的目瞪口呆,“……你能想得开就好了。” “不过这被换角不是小事,你也知道这是大制作,蒋导演可是要拿它冲刺国际影展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得搞清楚你被换的原因!” 傅容引见她一脸认真,没有打扰,卫舒夷果真说到做到,在心底酝酿好了措辞之后,起身到窗边重新给聂成康去电。 “聂导,是我……对……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事想问你……关于那个……”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肃,到后来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傅容引静静听着,等她语气沉重地挂了电话,这才问:“怎么样,问到结果了吗?” 卫舒夷脸色铁青,“是冉湘,你换角的事是冉湘做的。” “冉湘?”傅容引回忆起那天在电梯里和她发生的口角,皱眉,“因为我呛了她所以她报复我?不对,她怎么有这么大权力?” 她自己不过也是个一直上不了一线大花的小花,人气和口碑近来都在逐渐下降,怎会如此手眼通天? “投资方,她和投资方有关系。”卫舒夷一语道破,“如果单凭她的能耐,她确实无法左右蒋导演的决定,但是她可以影响投资方,所以……” 傅容引不语,静默一会儿,卫舒夷继续道:“聂导演没有把话说明,但是也隐约透露了那个意思,冉湘能做蒋导演这部电影的女一号,是因为她是投资方指定的人,投资方换了你,也是她活动的结果。” 能够让投资方砸钱拍电影捧她做女一,她和投资方的关系一目了然,有这层因素在,说动对方换掉傅容引也不是什么大事。 “呼……”傅容引往靠背上一摔,“既然如此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人家枕头风吹得好,我也懒得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可惜了蒋导演那部好电影要给她糟蹋,当时看到她出席演员会议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蒋导演是出了名地看中实力,怎么会选一个花瓶名声响亮的女明星做女一号,原来如此……”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卫舒夷愧疚道:“都是因为我,她是想找我麻烦才针对你,是我连累了你……” 傅容引嗔她一眼,“说这些干嘛,你代表我,我也代表了你,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何必分地那么清楚?” 卫舒夷叹道:“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这个剧本很好,是我们和它没缘分。行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片子,你现在小有名气,想用你的导演和编剧不在少数,说不定也能找到好的。” * 到手的角色飞了,对于演员来说这恐怕是最难过的事情之一。和拖拖拉拉态度不端正的江允不同,傅容引对待这个角色万分上心,不论是谈剧本还是演员见面,每次都是提早到,他担心自己无法诠释好这个角色,私下里一有空就在揣摩、练习。 但又像他和卫舒夷说的,这是现在的他们无法左右的事情,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它,然后开解自己。 花了几天时间调整心态,傅容引打起精神,准备投入到新工作当中——找他代言的几个广告卫舒夷已经筛选过了,有两个品牌比较适合他的形象,提出的要求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对她们的意见也能很好地采纳,双方沟通愉快,合作的事没花多大功夫便说定了。 然而,还没等到正式签订合同的那天,网上突然开始掀起一股起底傅容引的热潮,扒他的资料扒他的背景,连同身为他经纪人的卫舒夷也被拉下水。 各大营销号像是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开始黑他,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造|谣他卖身上位,爆料称他签在卫舒夷手下,用身体做交换,明面上是卫舒夷的艺人,实际上被她包|养,用陪睡来换取进娱乐圈的机会。 除次之外,还有许多号称是他学生时期的同窗,无数关于他念书时早恋、滥|交、致使多名女生怀孕堕胎、顶撞老师、逃课以及私生活糜|烂混乱的黑料流出,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说的。 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迅速在网络上传播,舆论越来越大,许多搞不清楚状况又爱凑热闹的人自称正义路人,打着净化娱乐圈的名号,开始跟风黑傅容引。 傅容引的粉丝理智地与对方争辩,却被骂成脑|残粉,他的微博评论区也被莫名其妙的网友占领,不到二十四小时,甚至出现了一个名为#傅容引滚出娱乐圈#的话题。 卫舒夷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召集员工开会,讨论对策,这件事来势汹汹,人为痕迹十分明显,要说后头没有人操纵,她绝对不信。 一群人焦头烂额还没商量好到底要怎么做,广告商那边就先来电了,他们一改之前的温和面貌,态度官方,说经过进一步考量之后,内部人员一致认为傅容引的形象不适合他们公司的产品,决定撤销先前的合作邀请,他们对此深表遗憾。 这摆明了就是看势头不对,所以打起了退堂鼓。 卫舒夷气结,却又不能把对方怎么样,眼下她们自己焦头烂额尚且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实在没工夫和广告商纠缠。 更何况代言人的形象必须健康,风评不好的明星通常难以接到广告邀约,有的则是在任代言人期间闹出不好的消息,被广告商起诉,要求支付赔偿金。 怕是那些还想争取傅容引做代言人,或是准备已经要找他做代言人的,全都会打消念头! 43.chapter 43 天黑,员工们陆续离开,卫舒夷独自坐在二楼沙发上,面色沉重。 廖申宁和聂成康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连张絮宁也被惊动,同样的话分别对他们说了好几遍,她有些疲惫,但脑子却快速运转,一遍一遍梳理着整件事情。 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不仅是广告商,不少片方和导演也都打起了退堂鼓,傅容引成了一朵塑胶花,好看但不实用,没有雄厚的背景,粉丝基础还不够强大,在这样‘全民反对’的浪潮下,没有谁会想要冒险启用他。 手机被卫舒夷紧紧捏在手中,以往爱刷微博看新闻的她已经一整天没有上网了。只能说幕后下手的人太过狡猾,对一个刚刚处于上升期的男演员来说,这招太狠,明明不是什么实际风浪,那些爆料也全是捕风捉影,然而仅仅只是营造出这样一种声势浩大的反对局面,看起来让人觉得傅容引的群众印象坏了,就能左右很多想找他合作的人。 他们处于被动位置,现在再公关已经来不及了,卫舒夷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到能多方面补救的办法。 傅容引被她赶去上课了,待在家里只会胡思乱想,有她一个揪心就已足够,两个人对着愁眉苦脸,这日子想想还真是没法过了。 她拧拧眉心,正想起身回房,手机突然轻震。是信息,她的信息提示模式是无声加震动。 这个时候谁会发信息给她?怕是那些想要安慰她的,廖申宁或者裴洋。 恹恹点开,漫不经心地一瞥,错眼的瞬间视线又猛然移回去——‘怎么样,这份重逢的礼物还满意吗?我的好姐妹。’ 退回上一个界面,她这才注意到发信息来的是个陌生号码,重新点开,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十几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而后咬了咬牙。 是冉湘,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换角的事情是她做的,现在这句话的意思,等于间接承认网上的黑料也是她所为。 卫舒夷回拨过去,一直没有人接,三遍以后更是直接关了机。 或许是有人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是冉湘,挑拨她们相争?——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卫舒夷打消,知道她和冉湘认识的就那么几个人,在外人看来她们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要说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的话,那也是和第三方无关的,唯一在这个关系链中的除了她俩就是顾冕,顾冕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或者一夜之间变性了,才会闲到来引她们争斗。 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卫舒夷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这种明知道是谁在暗处害自己却没办法还手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她不知道冉湘究竟有什么好恨她的,她们相识的时候没有结过梁子,要说争风吃醋,她和顾冕都已经分手三年了,冉湘和顾冕的恋情也早已结束,冉湘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想不通,莫非自己真的人招人恨体质? 头顶暖黄的光晕开,躁郁感渐重,就在卫舒夷快要忍不住踢茶几的时候,楼下响起了细微的开门声。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上来,她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在楼下走动,眉头一皱,她脱了鞋光脚下去查看。 不太可能是坏人,她们这个小区的安保很严格,必需要指纹和门卡才能通过大门,这个点应该是傅容引下课回来了。 奇怪的是,他要是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上楼,反而在楼下走动? 抱着半疑惑半警惕的心态悄悄下去,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傅容引没错,卫舒夷放下心来,快步下去,跟到了卫生间门口。 门没关,他开了洗手池的笼头不知在做什么,卫舒夷光着脚,一路没有声音,说话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你在楼下干嘛?” 他猛地回头,脸上是受惊的表情,而卫舒夷在看到他正面的时候脸色一变,浑身散发出凌冽的寒意。 “怎么回事?” 傅容引手上还有水,在脸上抹了一把,避重就轻道:“太脏了,楼上那块地毯是你最喜欢的,我怕沾在上面,所以想先洗把脸再上去……” “谁问你地毯的事了——”卫舒夷突然大吼,眼睛一红,“你身上这些东西是怎么弄的?告诉我是怎么弄的?谁干的?啊?!” 傅容引被她失控的模样惊住,失语半天才道:“只是脏了点……没有弄伤……” 卫舒夷一下一下深重地喘着气,眼睛红透了,眼眶边拦着一层水汽。 她生平第一次在傅容引面前骂了纯粹的脏话—— “冉湘,我**!” 她转身飞快跑上楼,傅容引在后头叫了一声,顾不上那么多,也跟着上去。 卫舒夷冲回房间,房门紧锁,不管他怎么敲,怎么喊,就是不肯开,也不吭声。 傅容引丧气地垂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衣服上全是鸡蛋液和鸡蛋壳,头发上沾了不少垃圾屑,身上湿过又干了,好在是长袖,除了领口和脖子周围,皮肤上并没被浇到多少。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差点没被熏吐,想想那些人也是厉害,泔水的味道如此奇特,应该是混了不同种类的馊水在里面,能想出这样的点子,那些人小时候欺负人怕是没输过? 又敲了两下门。 “舒夷,你先把门打开……舒夷!” 里面没有人应。 傅容引叹了口气,只好换另一种方式:“我从郝先生家出来,还没拦的士就被人套麻袋拉进巷子里去了,他们往我身上扔了好多脏东西,什么臭鸡蛋,还有垃圾,还准备了馊水淋了我一身……” 他的语气既委屈又可怜:“那些王八蛋丧心病狂,我都那么臭了,他们还想羞辱我,幸好我力气大,一个人单挑他们好几个,把他们吓跑了……” 门猛地一下打开,卫舒夷青着一张脸:“他们有没有碰你哪里?” “没有!”傅容引的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博取同情道:“只是我挨了两拳,脸好疼……” 卫舒夷看了他许久,没有说话,而后把他拉进房间,往浴室里一推,“在这里洗,我去给你拿衣服。” 傅容引咦了两声,接着听话地关上门,里头不多时便响起淋浴的声音。 平时他很少进她的房间,浴室更没用过,有几次他玩心起,赖着要来她的浴室洗澡,都被她毫不留情地踢了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 晚上的事不管搁谁身上都很膈应,尤其他还是个男人,但此时站在这里,傅容引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阴郁全都一扫而空了。 * “絮宁姐。” 对面应了一声,关切地问起事情进展如何。 卫舒夷几句带过,转而道:“我有事情拜托你。” 张絮宁豪爽地道:“有什么就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关于容引这件事……” “你想让我处理?行啊,电影方面需要我去打招呼吗……” “不是这个,我想让你处理的,是冉湘。” 卫舒夷握着手机走到客厅角落,手无意识地扯着窗帘,和信号那端的张絮宁说了几分钟,对方全盘应下,没有半点犹豫。 “我很少见你火气这么重。”事情说完,张絮宁忍不住道出疑惑:“难不成除了让投资方换人和放黑料,她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卫舒夷沉默良久,侧身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似叹非叹,“是啊,的确很过分……” “哦?” “她动了我的男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 因为卫舒夷的那句话,张絮宁大晚上开车杀到工作室,支开傅容引,两个人足足谈了半个多小时。 先问清了她动怒的缘由,而后感叹:“那天我来这,调侃你们的时候你死活不承认,现在倒是把关系揽地死死的,我说你到底是看上他,还是没看上他啊?” 这个问题卫舒夷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话已经那样说了,她也懒得再否认,随口嗯了一声,重心还是在冉湘身上,“收拾她的事还得麻烦你。” “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办成。”张絮宁顿了顿,感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怅然,“几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开口让我帮忙,我还以为永远也等不到这天,没想到……傅容引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能撬动你这块石头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影后,一个是艺人助理,因为几杯水不打不相识,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人生,被这古怪的缘分牵扯到一起,到现在,能够面对面坐下倾吐心事,实在神奇。 不过,张絮宁对卫舒夷这么好,不仅仅只是因为浇了她几杯水,她们真正扯上关系,是从另一个颁奖礼开始。 那时候张絮宁还在圈里活跃,是备受瞩目的一线影星,长得美艳动人,偏偏气质清冷高傲,多年盛名在外,上流圈子里的二代们不知有多少在打她的主意。 事业得意情场失意,当时她正和背后那位先生闹矛盾,对方和她吵累了,加上有点事,便离开国内去了欧洲一段时间,且事先没有和张絮宁打任何招呼,如此一来,她失宠的消息没多久就在圈内传了个遍。 有的说是那位阎王爷玩了这么多年终于玩腻了,有的则猜是张絮宁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气得罪了人家,不管怎么,没了那位的名头罩着,蠢蠢欲动的人胆子一肥,出手了。 就在那个颁奖礼结束之后,张絮宁被人掳了,自从跟了背后金主,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受过这种气,哪肯乖乖就范,只是细胳膊细腿的,才跑了几条巷子就气喘吁吁。 那时她真是狼狈,十多厘米长的高跟鞋脱下来,一边跑一边往后丢,沙砾咯着脚,像个女鬼似地在昏暗路灯下狂奔,大小姐出身的她只恨自己没有超能力,要是可以,她怕是真的会把整个世界都炸了。 卫舒夷那天是打的士回去的,大老板杨飞在颁奖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顾冕收获颇丰,拿了三个奖,杨飞心情大好,回程的时候带着随行的人上了顾冕的保姆车,说要和他好好聊聊。卫舒夷没了位置,为了不让顾冕为难,便自动自发地和他们分道。 就这样,她看到了狼狈的张絮宁,其实懂得利害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都会选择置身事外,因为出手的公子哥也是位背景强硬,十分不好惹的主儿。 卫舒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让师傅停下,然后打开车门对刚从巷子口冲出来没多久的张絮宁喊了一句上车,后面的人见情况有变,也开车来追。出租车师傅吓地要命,生怕被车上的两人连累,被迫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 张絮宁躲过了一劫,第二天她就上了去欧洲的飞机,过安检之前,她对卫舒夷说,这个人情她欠下了,将来一定还。 后来,那位阎王爷回来了,而且是带着张絮宁一起,闪瞎了圈里一众人的眼,‘失宠’流言不攻自破,对方宠她的程度比从前更甚,买星星、买小岛,只要是她拍的电影,多少钱都可以砸,赔了也没关系,这部赔了下部照样砸钱,眼都不带眨一下,千金只求买她一笑,掳人的那位也被整的哭爹喊娘,付出了沉重代价,自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就这样,在文艺片日益艰难的情况下,有自身的演技和足够的资金加持,张絮宁一连拿了好几个国际影后,戛纳柏林威尼斯,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从此在国人女星中,地位无可撼动。 卫舒夷那个时候就觉得张絮宁很厉害,当时她的确和金主闹翻了,这是她自己说的,飞去欧洲也是赌一把,但她最后就是有本事把人套牢,把对方吃地死死的。 张絮宁却觉得卫舒夷更厉害,至少在胆肥儿这块,卫舒夷不比她差多少。 …… 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张絮宁难得柔和,她勾唇轻笑,“去,想做什么就放开手去做,有我呢。” 卫舒夷点头,起身,“我得回裴家一趟。” “现在?” “是,我等不到明天。” “那我送你过去。”张絮宁跟着起来,走到楼梯口,突然叫住卫舒夷。 “怎么了?” “当初我欠你的人情还在,这件事不算。” 毫不意外,卫舒夷皱起了眉头。 见状,张絮宁笑地更欢了,“如果你让我处理冉湘以及蒋韦电影的事,那才勉强算还个人情,但是单单冉湘……杀鸡用牛刀,你这是看不起我呀还是看不起我呀?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和我说,要是早告诉我了,你还用得着那么吃力地捧傅容引吗?你这么见外我挺不开心的,所以,那个人情我还是欠着。” “可是……” 她自顾自地下楼,从卫舒夷旁边走过,一边走一边摆手,不给半点反驳的机会。 到了大门边,一回头,见卫舒夷还站在楼梯上,她招手,“怎么还不下来?不是要回裴家么?” 卫舒夷抿着唇沉思。 张絮宁呛道:“别动歪脑筋了,这个人情我说欠就欠。” 说着她咧开嘴,眯起眼笑了。 “而且……我打算欠你一辈子。” 44.chapter 44 张絮宁把卫舒夷送回裴家就走了,看样子卫舒夷是打算留在那个家里过夜。 也不知道卫舒夷在这个关头回去是要做什么,想想觉得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来看,她除了胆子大,脑袋也是一流的,这件事棘手但还不至于难倒她,既然她会打电话让自己对付冉湘,其他的事怕是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此一来,张絮宁便放心调头回了自己家。 裴家还是那么静,无论摆着多少名贵家具,依然给人一种又大又空的感觉。 已经睡下的阿姨听到门铃声起来看门,见卫舒夷没打招呼大半夜突然跑回来,略感惊讶:“小姐怎么这么晚?” 卫舒夷没心情和她磨叽,边往里走边答:“下回会记得带钥匙,你休息。” 客厅里空无一人,阿姨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她披着衣服回了房间,卫舒夷独自站在茶几前,抬头环视着四周墙面和足有好几米高的天花板。 “你怎么在这?” 楼上传来一道声音,卫舒夷循声望去,裴洋站在二楼扶栏后,正探头看她,一身装扮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问:“裴叔睡了么?我找他有点事。” 楼梯咚咚咚响了一阵,裴洋迅速跑下来,先是惊喜,后有些担心。 “爸今天有点事,还没回来,你呢?傅容引的事儿解决了没有?我正准备明天去找你。” “快了。”因他的前半句话,卫舒夷脸色好了些,往沙发上一坐,问道:“你是要出去?去,我在这等裴叔回来。” 裴洋没有走,想了想,说道:“上回你托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用不了多久那人的底就能全给掀出来。” 卫舒夷一怔,这两天傅容引的事让她操心太过,他不说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事儿,嘴里应道:“行,到时候打我电话。” 裴洋约了朋友,赶着出去,来回看了她好久,确定她没有被傅容引的事打击到,这才放心地走了,只是出门前还是不忘叮嘱了句‘有什么事千万打我电话’。 他这话说其实有些郁闷,傅容引开始被黑的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自己不是搞娱乐工作的呢?如果早混这一行,说不定还能和卫舒夷成为璧人一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她有事,他除了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叹了口,裴洋出去的脚步更急了,卫舒夷好不容易求他帮一回忙,他非得把那个何拳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 裴运荣忙完回家,没想到居然在客厅里看到了卫舒夷,她自从大学之后基本都在外面跑,除非逢年过节,平时极少来,之前没打招呼独自在外头走了三年,回来更是直接买了房子安顿自个,她对这个家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有多少,可想而知。 看架势,卫舒夷是在等他,裴运荣上楼的脚步一滞,沉沉问她:“大晚上的不回房休息,坐在这干什么?” 卫舒夷在他进门的时候就起了身,这么多年,她和裴运荣一点都不亲近,连声意思意思的爸都没叫过,虽然他也不稀罕她开口就是了,但此时此刻有求于人,难免紧张。 “我有点事想和您谈,您现在方便吗?不方便的话等明早……” 实际上她巴不得现在就说,不然也不会在这傻等了个把钟头,只是好歹得装装样子,太急切了怕惹裴运荣不快。 “有事?”裴运荣疑惑一声,抬眼打量她,几秒后点头:“你妈已经睡下了,跟我来书房。” 两人一齐上楼,裴运荣进了书房径直往茶桌前一坐,专心捣弄起他的茶具和茶叶,卫舒夷在他对面挑了个位置,看准时机斟酌着开口:“裴叔,我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开门见山,你倒是够直接的。”裴运荣忙着冲洗茶杯,压根没看她,“什么事?” 卫舒夷犹豫了很久,说:“我想……管您借点钱。” “借钱?”裴运荣随口道:“要多少自己去找你妈,就说我让给的。” 一看他这个态度,卫舒夷就知道他没明白,眉头一紧,鼓足勇气道:“裴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不是在管您要零花钱,我说的借……” 裴运荣冲茶的动作一顿,放下东西抬眸看她,那般厚重的目光只有上了年纪阅历深的人才有。 “要多少?” 卫舒夷动了动喉咙:“……五千万。” 裴运荣静默两秒,反应比她想象中的平淡,“用途?” “拍电影。” 他点点头,重新开始泡起茶,“上次裴洋说你自己开了个公司,我差点忘了,现在还在折腾?当初你跑去混娱乐圈,我和你妈都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你的自由,只是都已经玩了这么几年了……那些戏子的事你还没搀和够?” “我不是在玩。”卫舒夷坚毅道:“在我眼里,这是我的事业。” “事业?”裴运荣轻扯嘴角笑了,“我再跟不上时代,也知道那里头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情况,无非是有钱有权人的游戏,你还当真了?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好歹在这个家待了这么多年,走出去别人也当你是我裴家的一份子,去那样的圈子里蹚浑水,没得掉身份,你到底图什么?” 卫舒夷也在心里问自己,图什么?她也说不清,或许什么都不图,仅仅是为了那份开心和自在。 裴运荣说的没错,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确实沾了裴家的光,不单单是吃的穿的用的,十多年来她在这个富贵环境里受到的感染和熏陶,人格的养成和眼界,都跟这里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蒋玉琴没有嫁给他,可能卫舒夷的一生会很平淡也很普通,说到底,她一步登天从平民变成大小姐,由低下阶层一跃至此,一切的一切,仰仗的都是这个裴字。 裴运荣在最风光的时候急流勇退,从位置上下来转而从商,多年一直和部队单位合作,到现在成为军|工企业的头号商业伙伴,能力可想而知,能够果决地放权抽身已经不容易,换个领域还能做到这份上,非心性刚勇聪慧多智者难为,最主要的是他一生运筹帷幄,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违抗。 蒋玉琴气她,很大原因也是怪她不肯听从裴运荣的安排,老老实实地过一个大小姐该过的生活,所谓安排,包括了婚姻和未来的家庭。 卫舒夷向他开口,心里其实很没底,因为早在几年前,裴运荣就曾提过让她和某家好友的儿子见面吃饭,只是被她拒绝了,后来她坦白和顾冕交往的事时,清楚地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抹失望。在他心里,光鲜亮丽的明星就是一群卖艺的戏子,顾冕的身份配不上卫舒夷,即使她头上只顶着半个裴字。 打那以后裴运荣就再没有管过她,不论她做什么也好,哪怕她几年不回家也没有多问过一句。 现在听到他这样的话,卫舒夷觉得,她可能还是说服不了他。 “裴叔……我真的有急用,我保证,电影上映完一定会连本带利息一起还你……” “钱不是问题。”裴运荣淡淡打断,“五千万不是什么大数目,我也不稀罕什么利息,只是想要我给钱,至少得有个说动我的理由,不然我凭什么给你?” 她纠结地咬唇,“就当我借的,成吗?” 他又笑了,是那种逗趣的笑,小茶杯里注满了滚烫的茶水,他端起一杯,茶水顺着他轻摇的动作晃出来了些,沾湿了手指,他却像丝毫没有感受到温度一样。 笑意慢慢收干净,他恢复了往常不苟言笑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借这笔钱给你?” 他眸间神色不明,“如果是以女儿的名义……你到这个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口叫过我,当然,我也不喜欢听你喊那声,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你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 卫舒夷从头寒到脚,好似有人泼了一盆冰水下来,一直凉到了她心里。 静了许久,又听裴运荣开口:“从小到大,裴洋有的东西你都有,但是自己的儿子和别人的女儿还是不同的,我不可能完全同等的对待你和他,也无法给你父爱,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冷淡,是因为你拒绝了我给你安排的对象,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是在这件事之前,究竟是我对你的态度更糟,还是你对这个家的态度更糟?” “拒绝吃饭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然而从中透露的却是你根本没有把这里当家的心思,不论是一开始,还是在住了十几年之后。我不再管你,不过是因为看出了这点而已。” “既然你不愿意当裴家人,我又为何要给你开方便之门?你遇没遇上麻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说着把茶杯随手一撩,兴致缺缺地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要是乐意留下就回房睡,我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该休息咯……” 卫舒夷觉得耳边的嗡鸣声既躁且响,有东西敲打着她的血管,裴运荣说的每个字都化作锥尖,重重刺在了她心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 “你说我没有把这个家当家!那你呢?你又何尝把我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看待过——” 她突然梗着脖子大吼,没有回头,拳头却握地紧紧的。 裴运荣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说因为我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无法做到一视同仁,所以你没办法把我当成自己的小孩对待,是啊,这是你做父亲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谁又来理解我?你不把我当亲人看,却偏偏要我爱这个家,凭什么同样的事情,我做就没道理,到你身上就如此名正言顺大义凛然?!” 卫舒夷起身,僵硬转向他。 记忆中威严凛然不可亲近的背影,已然出现颓态,那是人力无法违抗的时间的力量。她踏进这个家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他的白头发都比上一次多,精神气也越渐不足。曾经挺拔硬朗地坐在沙发上,让畏缩幼小的她看呆的那个父亲形象,已经随着年岁的流逝消失了。 “你说的没错,我没资格开口管你要什么,我这一身血肉,除了父母,可能还要剜一份给你,才能还清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但是,你要我承认我对这个家没有感情全都是因为自己,绝不可能。”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红着眼笑起来,声音哽咽失控,“从头到尾,你给过我机会吗?……我想要亲近你亲近这个家的心,早在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你连同那双红色皮鞋一起扔掉了——!” 裴运荣的左手动了动,他没有应声,没有回头,也没有推门离开,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听着她的质问和哭吼。 “我只求你这一次……” 卫舒夷哽咽着在他身后单膝跪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另一条腿也放下,膝盖重重着落在地上。 说话的瞬间泪水滚落。 “求你,借我五千万。” 45.chapter 45 空气凝滞着,一跪一站的两人也像是被定格了,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或许是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叩叩——’敲门声猝不及防,裴洋喊了声爸就推门进来,看清里边情况,脚步硬生生止在了门边。 “你们在谈什么?这是怎么了?” 他眼里有火苗闪过,扫过跪在后面的卫舒夷时脸色明显暗了。 “你上哪野去了!这个点才回来?”裴运荣的语气不太好,要说他对卫舒夷的话毫无感觉那是骗人的,正因为心下不稳,所以才这般迁怒突然出现的儿子。 裴洋平时极少挨训,重话都难听到几句,猛然被斥了这么一嗓子,有点蒙,不过他也不怵他爸,很快反应过来,眼神不住地往裴运荣身后瞅。 “我就想上来听听你们谈什么……舒夷这是在干吗呢?” 裴运荣没好气地哼了声,“你自己问她!” 说罢就要走,见状,卫舒夷跪着向前进了两步,急声叫他:“裴叔!” 她这一抬头,不仅叫住了裴运荣,更是让裴洋揪起了一颗心,那通红的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先前没发现还没什么,这一眼急地裴洋声音都变调了。 “爸!你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平时折腾我就成了,舒夷回来一趟你怎么还捯饬起她来了?!” 大理石地板跪着多冷啊,她那眼睛哭了挺久,往常多要强的一人,弄成这副模样……裴洋恨不得撸起袖子好好跟他爸理论理论。 裴运荣被他这一嗓子气到了,狠狠往他腿上踹了一脚,骂道:“我养你就是让你跟我大呼小叫的?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老子!我让她跪怎么了,她叫我一声叔,我还不能让她跪了?!” 裴洋又要开口,可接触到卫舒夷的目光,到嘴的话又憋回去了,只好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您多慈祥一人呐,对我的耐心随便匀点到这,也不至于这样啊!” 卫舒夷打断他,“是我自己要跪的,和裴叔没关系。” 哭过这么一回,情绪恢复地差不多了,卫舒夷平静开口:“裴叔,求您帮我这个忙,钱我一定会还你。” “钱?什么钱?”裴洋疑惑的眼神在他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突然想到这几天傅容引的事,立马明白了,“你要多少钱?他不给我给!” 裴运荣又踢了他一脚,“那是你的钱吗!还不是老子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家业?你倒是会送人情!” “爸!”裴洋皱眉,“一家人你这么见外干什么?舒夷又不是别人,她有什么信不过的?” 本来卫舒夷最后的几句话冲击就特别大,现在这个不孝子还顶撞他,裴运荣真是气地头发昏。但是气归气,心里到底还是赞同裴洋的,他说那些也不是为了羞辱卫舒夷,只是对她‘不务正业’表达不满,不想支持这种不正经的事业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卫舒夷居然会因为这个向他下跪,即便是逢年过节,十岁之后就没有行过这种大礼,他看着她长大,非常清楚她的心气有多高,听到她跪地的那两声,心里不可能没有感觉。 “行了。”裴运荣叹了口气,转身,“看在裴洋的面子上,这笔钱借给你。” 他走到里边,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写下一行数,签好名,撕下来递给卫舒夷。 裴洋比她还先开口,惊喜道:“爸!我就知道您会心疼人!” 裴运荣白了他一眼,卫舒夷收下支票,在裴洋的搀扶下起身,放下姿态,认真谢道:“您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 裴运荣不耐烦地摆手,“得了,你不怨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哪还敢要你记我的情!” 尴尬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卫舒夷为自己的口不择言道歉:“刚才的事是我太没规矩了,裴叔您不要放在心上……” 裴运荣没有回答,背着手走了出去,嘴里骂着:“赶紧回房休息,别仗着年轻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真是欠了你们这些兔崽子……” 他一走,裴洋再绷不住,关切地上下打量,“没事?我爸有没为难你?有没拿茶杯砸你什么的?” 卫舒夷摇头,“没有,只是说到激动的地方起了点争执。”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胸脯,松了口大气似的,接着责备道:“既然这么麻烦你就应该喊我一起来谈啊,有我在,看我的面子我爸怎么着也不会发大脾气,你平时那么机灵,怎么这种事反倒傻不愣登的?” 事情办成了,卫舒夷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裴洋刚刚帮她说话还是挺让她感动的,这下听他念叨,心头稍稍有点暖,便没还嘴,点着头应声。 出了书房,裴洋要扶她回房间,她却说不,“你开车送我回去行不?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解决了暗处害我的那些人,我这觉实在睡不踏实。” 裴洋在心里腹诽:那是害你的人么?那分明是害傅容引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眼下在卫舒夷看来,她和傅容引就是一体的,找她麻烦不一定和傅容引有关,但是给傅容引下绊子,那就必须和她有关。 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揽事的,她这蠢蛋行为从念书时到现在一直都没改,看着精,却总是为别人焦头烂额头破血流,自己什么没得着,反倒落地一身伤。 裴洋闷闷答应,陪她一起出去,到车库取车的时候心里却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他居然有点羡慕起傅容引那个小人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一路上,他泄愤似的,把车开得特别快。 * 卫舒夷摸着跪疼的膝盖回了工作室,裴洋没进去坐,在院子里看着她进门,抽了根烟就调头走人。 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戴蓝牙耳机,拨了个电话给他的狐朋狗友,在嘈杂中听清地址,他狠狠踩下油门,在车道上飙起来。 会所的人引着他上了包间,门一开,和他关系最好的冯祺有立马推开怀里的姑娘和他打招呼。 “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倒回来了?” 裴洋没有答话,一脸不爽地坐下。 左边是冯祺有,右边是另一个朋友,腿上坐着他的傍家儿。往常出来玩也见过,只是裴洋现在正烦着,扫了一眼,便眉头皱道:“你他妈还好这口?” 右边的公子哥把腿上骚气俊美的少年往怀里一搂,顺势在对方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道:“裴哥今天火气有点大啊?我带出来多少次了你都没吭声,怎么着,看上我家宝贝了?要不借你睡两天?” “滚边儿去!”裴洋的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懒得再搭理他。 冯祺有把模特搂回怀里,招手喊过来两个女人,“来来来,给裴哥伺候开心了。” 穿着暴露的两个女人娇笑着正要坐下,谁知裴洋却不耐烦地一人吼了一句:“把你的硅胶奶挪开!你这锥子脸要戳死谁啊?滚滚滚都给我滚开!” 人赶跑了,他一个人拧着眉闷声不乐,冯祺有好笑又无奈道:“咱裴大公子是吃了火药了?今天脾气这么大,刚刚还好好的,回家一趟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你爸训你了?” “不是。”裴洋拿起桌面上的空杯倒满,仰头就灌。 “那是谁招惹你了?” 裴洋瞪眼看着屋子里的一圈男男女女,就是不说,冯祺有没办法,只好开解,“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哥们帮你!咱这么多人,你有什么愁的?” “就是。”旁边搂着少年那位也点头应和。 好半晌,裴洋终于挤出一句:“我喜欢一个人。” 旁边两人来了兴趣,冯祺有眼睛都亮了,“谁?哪家的模特啊还是新出道的小演员?只要你说咱都帮你弄来!花点钱的事,这有什么好烦的……” “嘴巴放干净点!”裴洋瞪他,“她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下三路不一样!” “行行行……”没想到他居然是动真格的,冯祺有讨饶,劝道:“既然不谈钱那就谈感情呗,再冷的女人,你只要用一颗火热的心去捂,时间久了冰山都能融化,还怕捂不热她?” 裴洋捏紧酒杯,又倒满仰头灌了一口,这次是真的不愿再答了。 他一杯接一杯,借酒浇愁的架势凶到旁边人根本拦不住。 时间久了冰山都能融化……可是这都已经十年了,卫舒夷那颗心,怎么还不化? * 在会所里昏昏沉沉睡了一宿,第二天,裴洋瞒着卫舒夷,打电话把傅容引约了出来。 “裴先生怎么有兴趣找我?”傅容引挑眉,心下疑惑,按理说他应该是最不想见到自己的人才对,莫非天要下红雨了? 裴洋的精神状态有点差,没休息好再加上宿醉,没了和他贫嘴的心情,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来是想谈谈舒夷的事。” 闻言,傅容引立刻正色不少,“洗耳恭听。” “你得罪了人,这两天麻烦缠身了对?” “是。” 裴洋轻讽一笑,“答地倒爽快……你怎么事儿这么多?舒夷遇上你真是倒霉催的。” 傅容引眸光一凝,在他以为裴洋先前的话不过是借口,约他出来只是想要嘲笑他,正准备翻白眼走人的时候,裴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目光骤冷。 “这么安然地坐在这里,你知道昨晚舒夷为了你,做了什么吗?” 看着傅容引脸色一变,裴洋突然觉得心里痛快多了。 凭什么人人都比他开心? 他不好受,傅容引也别想好受! 46.chapter 46 钥匙在匙孔里右旋两圈,推开门一楼空无一人,最近几天大家为了处理网上的各种谣言,每天加班加点,今天终于准时下了一次班。 傅容引关上门去了二楼,卫舒夷的房门关着,里面有打电话的声音,没敲门,他静静站着,敛下眸光听她干练精神地和对方说话,只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把工作室账面所有流动资金清点一下,只留四个月的基本开销就行……我知道这样很冒险,没办法,只能顶过这阵了……我账户里还有几百万,勉强能凑够六千万……” “蒋导演那边我沟通过了,晚上去细谈,你和他们那边的统筹联系一下,算一算包括前后期宣发总共需要多少,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行,要是絮宁姐安排的人来接洽,你就让徐咏她们几个去配合,跟着对方的指挥走,是信得过的人……” 她在和工作室的总监丁倩通话,没有提到他一句,但每一句都是为了他。 抬手敲门的瞬间卫舒夷正好拉开门,挂完电话一抬头倒退了一小步,“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你,去哪了?” “出去散心了。”傅容引笑了笑,觉得喉咙里梗涩梗涩的。 她哦了声,“晚上在家休息,我得出去一趟,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安排自己。”擦肩走了两步,又停下,笑地有些自责,“当时预付金给了你三十万,说好等工作上了轨道以后再付其它的,现在怕是要往后推了,就当我欠你的,等这件事过了给你补上。” 傅容引扯住她的胳膊,腕力大,施力却很轻,把她拉回面前,喉咙滑了滑,问道:“你要去见蒋导演?” “对。”卫舒夷点头,“和他谈电影的事。” “我不是被换了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卫舒夷拍拍他的胳膊,“已经解决了,冉湘那边马上就不是问题,你只要安心准备进组就好。” 她赶着走,没注意到傅容引的脸色有些白。 “我刚刚听到你和丁姐打电话,工作室的资金很紧张?” 她眼神微闪,轻描淡写地笑道:“只是小问题,等电影谈下来,上映之后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不行我真得走了,我和蒋导演约的七点,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 她拎着包急急忙忙出去,傅容引在原地站了很久,足足十分多钟没有挪动地方,如果卫舒夷这个时候折回来的话,大概能看到他眼圈微红的模样。 上下两层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工作室静地可怕,又过了五分钟,傅容引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本子,找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拨号等待接通的过程,他握着手机的手心汗湿了一片,没多久那头传来一个喂字,他闭了闭眼,心重重坠到谷底。 “那块地,你还想要吗?” * 张絮宁的人动作迅速又利索,冉湘的黑料流出速度极快,且件件都是货真价实足以致命的。 原本那些陪各种老板喝酒进酒店的照片,基本都被她的公司高价买回去了,有几条漏网之鱼,只是记者握着底片也没胆子发,谁想这会儿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像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哪是记者要和他们硬碰硬啊,分明是冉湘得罪人了。 扒她的人不是网上那些营销号,而是各路主流媒体,凑趣撒欢似地把冉湘这么多年的上位史全都扒了出来,各家手里拿到的料都是差不多的,最先发的几家成了大头,后边的只能跟着蹭个热度。 比郑心柔倒台的时候严重地多,冉湘的咖位和人气无一不高过前者,一向又是以清高模样示人,走仙女挂的,爆出这种事,简直堪比第二个艳x门。 她的经纪公司手脚也快,各处使力,奈何背后出手的人来势汹汹,下了死力要置她于死地,他们见舆论压不下去,本想装死,私下接几个热ip,等事情消停一段之后,再让冉湘借机洗白,谁知以往和他们合作愉快的那些公司,听说问角色的是冉湘,连谈都不谈就拒绝了,更有甚者直接回避了他们公司的电话。 冉湘的经纪人焦头烂额,无奈之下,他们公司的艺人总监亲自出马,逮住一个还肯和他们说两句的影视公司负责人,掏心掏肺:“以往我们冉湘没少给你们面子?上回你们公司下大力捧新人,请我们冉湘去客串,她手头赶着三部戏呢,还以友情价出演帮了这个忙,现在她出事了,不求你们拉扯一把,可这撇清关系的做派会不会太伤人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负责人很无奈,“要是一般的公关危机,按咱平时的交情,我肯定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给冉湘安排角色,可……可……” “可什么?!” “可有人放话了,谁用冉湘,往后就别合作!他们公司去年上半年投资的两部电影三部剧都赚了个满盆钵,年底一口气签了五个热ip,今年说是准备再投七个项目,多少人想争取那五个大ip剧里的角色、想拉到他们的项目投资,哪个愿意和他们翻脸?我们公司还有两部剧缺启动资金呢,去年年底签了七八个新人怎么捧还是问题,你说我能不考虑吗……再者,不看这些,光是那位的背景手段,给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他作对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事情再明了不过,前几句听着还有点猜测不定,最后一句对上了号,这位艺人总监即使再不信,也没办法骗自己了。 去年一年有大动静的公司不多,符合这几项的就只有张絮宁名下的崇宁影视,而话中的那位……自然也就是宠张絮宁宠到疯魔的贺闫齐,那么大一尊阎王爷啊,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圈里没几个人愿意和他硬杠,实力和他差不多的也有几个,但是人家要么是兄弟,要么是手段不如他狠辣凶残,说来说去还真没人敢动这位。 一瞬间心如死灰,总监回到公司,盯着冉湘的经纪人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我换个人到你手上,是个挺有潜力的姑娘,冉湘的事别管了,专心带新人。” 经纪人急了:“可是……” “别可是了。”总监心烦意乱,“既然没本事承受结果,当初为什么要去惹张絮宁?自己种的果就算噎死也给我吃下去!” “张……张絮宁?”经纪人傻眼了。 “我问了陈总,人家说崇宁影视放话了,谁和冉湘合作谁进黑名单!要不是得罪张絮宁了,崇宁能这样?不是的话,难不成你们更有本事直接惹着贺闫齐了?!” 经纪人脑袋卡壳了,“不……不可能啊……要说有矛盾,最近和冉湘不对付的,只有那个刚冒头没多久的傅容引,他的经纪公司是个小工作室……” 总监拧着眉,“会不会是他和张絮宁有交情?” “不可能!”经纪人断言,“他要是和张絮宁有交情,崇宁那么多资源,随便捧一捧他都已经火了,还用得着苦哈哈地往上爬?他的经纪人姓卫,也是他的老板,冉湘见过,以前是顾冕身边的助理,捧他的手段您又不是没见着,网红出道low成什么样了?” 想了想得不出结果,总监烦躁地摆手,“得了得了,别管那么多,就当做冉湘倒霉,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跟上头联系一下,你明天开始带新人。” 经纪人还想争取:“冉湘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好歹也顶着公司小一姐的名头,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 “那你能怎么办!”总监把手头的文件一甩,怒道:“你有本事你去和张絮宁较劲!当初那个爆红的是一线?大牌代言各种大制作剧接到手软,然后呢?就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可以踩张絮宁,拍戏的时候借戏生事,张絮宁敬业硬是忍下来,活活被她扇肿了脸,她多得意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就想打发过去,可是然后呢?!贺闫齐撅折了她一条胳膊一条腿!差点被人轮了沉海!任她再红给经纪公司挣再多钱,还不是转眼就被公司雪藏了,现在有她的消息吗?听说骨头没长好现在还落着残疾呢,你要不要试试?!” 经纪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件事她有所耳闻,知道的人不少,那家公司确实上道,把人利索丢出来,贺闫齐出完气,回头就给他们公司的新人砸了两笔投资,六个月的时间愣是又捧出两位小花,赚的比前头那位还更多。现在那两位小花已经混到一线了,可见着张絮宁还是跟见着亲姐似的,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经纪人只是想不通,冉湘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叹了口气,她决定面对现实:“冉湘的事总监你处置,明天我就和新人接洽。” 总监这才脸色微霁,放柔语气嗯了声。 冉湘的经纪合约是刚续的,还有六年,原本签的时候双方都很满意,公司也准备下大力继续捧她,只是…… 从明天起,娱乐圈不会再有冉湘的一席之地了。 * 群众的注意力都在仙女形象破碎跌下神坛的冉湘身上,但是也有部分人把目光转移到了和她进行交易的富豪们身上,于是,照片里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扒出来,每天都可以看到许多成功人士发声明表示照片里的人并不是自己,只是神似,然后纷纷举证自己那个日期在欧洲、在南美、在香港……众人乐呵看好戏之余,转头开始同情起顾冕来。 作为明星,顾冕的绯|闻在圈子里真的少地罕见,唯一公开过的女友便是冉湘,原本一个高冷影帝,一个清高仙女,搭配在一起倒也蛮养眼,大多数人对这段恋情都是祝福的,谁想这个仙女私下居然如此肮脏龌蹉,让人大跌眼镜,便有不少人跑到顾冕的微博下去凑热闹。 同情派都在安慰,希望他不要被前女友影响,看热闹派刷起了绿叶子,暗喻他被冉湘戴了满头的绿帽,也有阴暗派的,说冉湘那么脏,和她交往的顾冕是不是根本就知情,会恋爱也是因为都是一路人才走到一起…… 各种各样言论的都有,对此,顾冕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东皇照旧使出雷霆手段,很快便转移了大众的注意力,把他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然而事情刚消下去没多久,在公司与经纪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顾冕突然发了一条动态—— @顾冕v:交往的几个月里只见了三面,牵手一次,此外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我不知道别人对爱的定义,但我知道我爱的人不姓冉,她不是艺人,普通又很特别,顾冕的十一年属于她,不论是否分开。 这样一条信息量巨大的微博转发次数高达五十多万,不是粉的人也对他的这句话充满了兴趣,才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各大媒体先后出了新闻,营销号们转发时除了“卧槽”就只剩下震惊的表情。 新闻出了,五十多万网友肯定有人截图,林江和东皇想处理已经来不及了,在一片或质疑或猜测的声音中,事情以冉湘的经纪公司发表道歉声明收尾,他们诚恳致歉,并表示将不会再启用冉湘这种道德败坏的艺人,网友们虽然惊讶于他们的态度,但均表示认错态度良好,可以接受。 而顾冕在那之后再没更新动态,那条爆炸性的微博成了一桩悬案,众人茶余饭后时提上两句,都是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内情。 卫舒夷当然也看到了,但她忙着和蒋韦谈电影的事,没工夫搭理,顾冕也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冉湘被雪藏,网友喷地她狗血淋头,照片里不少富翁都被推上风口浪尖,捧她的投资人怕被波及,早就打了退堂鼓,见蒋韦提出取消合作,巴不得赶紧抽身,一句不乐意的话都没有就撤资闪人了。 蒋韦的电影一贯走得是脚踏实地的风格,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拍出来的东西也满含诚意,不像市面上充斥的那些,外里炒作买水军刷票房,内里空洞浮夸乱七八糟。 不是3d,也不需要什么恢弘的奢华场景,只是踏踏实实地,给观众讲一个灰色群体的灰色故事,剧本好、导演会拍、演员会演,有这三点就够了,所以所需资金并不庞大。 冉湘的金主之前投了四千万,他把资金全额撤走,卫舒夷带着她的六千万顶上来,制作团队和演员不变,只是去掉一个女主角。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瘾》,因为卫舒夷是投资方,顺便也顶了制片人的名头,如此一来,除了傅容引的事,她要负责的东西就多了。 每天忙得脚不占地,当然没有心情去想顾冕发那条微博的意思,只是在看到的瞬间,居然有点担心傅容引……他心思重,有什么都憋在心里,卫舒夷怕他看到了会乱想。 然而,傅容引也没在意顾冕的微博,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时间在意,在奔波了好些天之后,他把裴洋约了出来,和上次裴洋约他一样,没有告诉卫舒夷。 * 安静的咖啡厅角落,傅容引和裴洋面对面坐着,两杯咖啡飘着热气,香味醇厚,只是谁都没心情品尝。 “找我有什么事?”裴洋皱眉问道,触及他的眼神时,下意识想到上回他在自己面前红了眼圈的模样,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傅容引拿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把这个给舒夷。” “什么意思?” 傅容引眼波沉静,语气平淡,“工作室资金紧张,这里面有三百五十万,麻烦你以你的名义交给她。” “资金紧张?她为什么不问我要?”裴洋挺身,过会骂道:“该死,她老毛病又犯了,死要面子!” “你爸借了五千万给她,她当然不会再问你要。” 裴洋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你哪来这么多钱?” 三百多万对他来说只是意思意思,买辆跑车差不多就这个价了,但傅容引不一样,他要是大红大紫了,这点不算什么,问题是现在没红啊,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 “她给我的签约预付金。”傅容引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很是疲惫。 “蒙谁呢!”裴洋竖眉,“廖申宁都告诉我了,预付金是三十万还是多少?总之没有超过四十万!” 傅容引不接这个话题,只是说:“她现在需要钱,我们工作室那么多人要养活,账面紧不得。” 裴洋盯着他看了好久,把卡推还他,靠回沙发背上,“这钱你拿回去,她钱不够我来给。” 傅容引又把卡推过去,定定看着他,“你要给是你的事,不管多少,把这三百万带上。” 烦躁地点了根烟,裴洋呛道:“态度这么拽,你凭什么让我帮你办这事儿?” “我知道你会。”傅容引没了往常丰富的表情,也不和他针锋相对,只是肯定道:“你一定会。” 不知为什么,裴洋突然想到了那天,也是在这家餐厅,傅容引听到卫舒夷为了他下跪的那一刻,表情是何等难看,心里原本是有些快意的,可看到他渐渐变红的眼圈和如死灰一样的表情,裴洋突然觉得,没劲,真是没劲透了。 一个一个都在干什么?一个下跪付出,现在又来一个默默给钱不留名,演言情剧吗?! 此刻的感觉和那时候差不多,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裴洋呼出一口烟气,眯眼看着烟雾那边的傅容引。 “要我帮你给她也可以,只是你得告诉我,这钱是哪来的,我可不沾什么脏东西。” 不理会他的讽刺和针对,傅容引眼睑微敛,默然不语。 “怎么?不愿意说?行,那你自己给她,爷还懒得伺候。” “我把我家的老房子卖了,一整块地,卖了三百二十万,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傅容引抬起头,嘴角似有千斤重,“我没本事,但这笔钱不脏。” 他的父母早就不在,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块地,在b市,地皮绝对值这个价,卡里有三百五十万,除去卖地的钱,卫舒夷当初给的三十万预付金他也拿出来了。 桌上的咖啡一口都没动,热气消散转凉,傅容引没再多言,留下买单的钱起身就走。 裴洋觉得喉咙里梗了什么,突然又有些愤怒:“你们一个个都有病是不是?!” 卫舒夷这样,他也这样。 那道背影停住,沉默间,裴洋听见他笑了一下。 “也许……对了,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傅容引转过身,那双眼睛坚毅温和,闪耀着某些从前不曾有的东西。 “顺遂的人生很好,但是偶尔有坎坷也不错,就像你告诉我她为我下跪的那刻,我很难受,但更多的是意识到……我比自己所察觉到的,还要更爱她。从这点来说,我要多谢你。” 说完,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知道她为自己下跪的时候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傅容引形容不出,也不想再去回想。 卖房子很难受,但卫舒夷卫他放下尊严,更让他难受,那是一种比自己被践踏还要痛苦的感觉。 顾冕那条引起轰动的微博他看到了,“我不知道别人对爱的定义”,是的,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不同,他不知道顾冕是如何理解爱的,对于他来说,爱是互相尊重,爱是互相包容,爱是互相付出……可能还有更多。 而当爱这个字具象到卫舒夷身上时,他只能用这种行动诠释—— 我拥有的不多,但我想给你全部。 * 许久没有去祭奠爷爷奶奶的傅容引,见完裴洋之后去了躺墓园。 买了一束二老最喜欢的花,带了些老巷子里的吃食,他摆好祭品,烧了些纸钱,轻手轻脚却认认真真把墓碑擦得锃亮。 一直到天黑,他一句话都没说。 整整一个半小时,化成黑灰的纸钱被风吹散,热乎乎的点心也凉了,傅容引起身拍干净衣裤,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挤出一个笑。 “孙儿该走啦,您们俩在下面千万别吵架,要是爷爷想骂我,奶奶您别护着我,让爷爷痛痛快快骂两句……” 余下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伸手拂去飘起来的灰,又看了两眼。 转身离开的身影和一片沉沉夜色融在一起,看不分明。 47.chapter 47 电影筹备阶段,无论是蒋韦的人还是卫舒夷的团队,全都忙得焦头烂额,裴洋这时候来,自然成了狗不理。 卫舒夷被迫停下手头工作和他在二楼客厅喝茶,语气中的不耐烦是平时的三倍。 “大老远跑来有事没事?没事赶紧回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空陪你闲聊。” “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好点?”裴洋心里也压着股闷气,本来嘛,他堂堂一个大少爷,莫名其妙被傅容引支来跑腿,已经够烦躁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到这来还要挨她呲呲,这一个个的到底是当他有多闲呢? “行。”卫舒夷耐着性子,“你有什么事,我听着呢,说,等你说满意了我再走,这样态度够好了?” 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裴洋也分不清这是在白她还是白不在场的傅容引,亦或是白这样矛盾的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往茶几上一推,“三百五十万,拿去。” 卫舒夷瞬间拧起了眉,一动不动地倚在沙发上,冷淡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这钱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裴洋懒得废话,理了理衣服直接起身,瞟了那张卡一眼,像上次那般说道:“不要的话你就掰了,反正现在在你家客厅桌上,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他连开口的余地都没给她,大步下楼离开了工作室。 钱已经送到,也没说是傅容引给的,这两点都办到了,裴洋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帮情敌兼一向看不顺眼的人做到这个份上,大爷他都可以去竞选感动我国十大杰出人物了! 裴洋突然有些感慨,卫舒夷身边的人怎么没一个正常的呢?从以前到现在,走了个顾冕又来了个傅容引,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心里一半憋屈一半无奈,惆怅地他都快反胃了! * 傅容引的课程重新排过,一天只上两门课,一是形体,二是表演,全天时长不变,只是把其它诸如健身钢琴的项目去掉,以此加长眼下最紧要两项课程的时长,其中尤以表演课的分量为重。 从郝先生那回来,傅容引想着好些日子没给卫舒夷做过饭了,打开冰箱见里面有鸡胸肉有排骨有蔬菜,决定简单做个一荤一素再炖个汤。她最近太忙,原本规律的三餐时间也乱了,常常看到她十点多的时候还在客厅里吃外卖,他疑惑之下一问,才知道那是她的晚饭。 洗净蔬菜,整齐地切好,肉调好了生粉和酱盛在碗里备用,炖锅里下了少量姜丝去腥味,穿着围裙的傅容引游刃有余地在厨房里来回。 还没开始做菜,便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迎出去,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你回来了……” 话音一顿,他愣了,上来的两个人也楞了,卫舒夷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另一位则是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傅容引在外人眼里一般有两种形象,没接触过的人觉得他的性格应该就是微博上那样,高冷又难以接近,和他本人有过工作接触的圈内人则觉得他敬业认真,人很随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敦厚,但不太爱和人说话,稍稍有些距离感。 只是不管哪种,都和现在这样不同—— 穿着围裙举着锅铲,温和居家,笑意澄澈暖融……这还是傅容引吗?如果po上网,估计不少人会跌破眼镜。跟着卫舒夷一起上楼的谢蓉稳住心神,假装自己没有被眼前这一幕吓到。 “这位是电影的编剧谢蓉小姐,她说有点事情要和我们谈。”卫舒夷率先回神,看了他一眼道:“容引你……我们去客厅先坐,你赶紧过来。” “傅先生您好!”谢蓉弯腰打了个招呼,眼神偷瞄着在他身上打量了两遍。这么难得的景象,必须得好好记下印在心里! 轻咳一声,傅容引问了好,回厨房把切好的菜装盘放进冰箱,炖锅调到小火,然后才脱下围裙出去。 三杯茶热气袅袅,卫舒夷和傅容引坐在一边,谢蓉笑了笑,开口道:“想必两位都已经看过了剧本,我今天来打扰,为的就是这个,不瞒你们说,其实剧本出来的时候我并不满意,有许多地方都不是我想写的东西,但是没办法,身在这个圈子里,要低头的时候很多……” “谢小姐的意思是?有话不妨直说,现在大家都是一个阵线。”卫舒夷不太喜欢拐弯抹角。 “是这样的。”谢蓉敛眸,感慨道:“当初在我的设想里,白萱这个角色原本只是小配角,迫于投资方的压力,只好把她改成了女主角,说实话,当时我甚至有想过干脆不拍了,这回卫小姐顶替投资人的位置让我松了一口气,那位走了,我的剧本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状态……” “您的意思是剧本重新换成以前的?”卫舒夷对这个不如她介意,或许是编剧的职业习惯让她要求严格,即使是白萱强行做女主的那版剧本,在卫舒夷看来已经很好了。 “不。”谢蓉神色有些沉重,“我重新做了修改,把白萱的戏份全部删除,两处大剧情及四处小剧情均作了修改,成品已经给蒋导演看了,他很满意。” “那很好啊。”卫舒夷不理解她的表情是为何意,“您和蒋导演的眼光我们信得过,容引是新人,我会督促他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其它的只要你们决定就好,剧本改多少次没关系,我们照着演就是了。” 谢蓉握紧自己的手,犹豫着看向他们二人,“改完之后,这就成了一部纯粹的大男主电影,最主要的是……男主的个人戏份多了很多,不仅极其要求演技,这个角色也比上一版本复杂了许多。” “您是担心我们容引驾驭不了?” “不,我相信他,但是……”谢蓉连忙接话,卫舒夷和傅容引两人投以询问目光,等着她说出下文。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蓉的心理压力又加重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是戒|毒题材的电影,不仅蒋导演的团队,包括我和其它三位助理编剧在内,都倾注了百分百的心血,为了更好地完成它,我希望……” 最后那句话顿了顿才说出口。 “我希望傅容引先生,能去戒|毒所亲身体验二十天!” 室内一瞬沉默,卫舒夷猛地起身,厉声道:“不行!谢小姐,你的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别的什么我们都可以接受,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所有事宜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其它问题……”谢蓉来之前就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戒|毒所不是普通的地方,劝说的声音渐渐小了,或许是自己也觉得太出格。 换做别的,去体验服务员、体验建筑工地工人、体验环卫工……不管什么都好,按卫舒夷负责的个性,肯定会欣然同意,但戒|毒所这种地方,一百个经纪人里有一百零一个都不会同意自己的艺人去,更何况傅容引对她来说,意义不仅仅只是艺人之于经纪人那么简单。 “舒夷。”一直没做声的傅容引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抬眸视线相对,却和她意见相左:“我想去。” 谢蓉的眼神亮了,卫舒夷一怔,过后甩开他,眉间隐有怒意点点:“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什么都好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拽着傅容引回房之前,她对谢蓉点头致意:“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留谢小姐,我最后表态一回,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戒毒所不是一般的地方,要是你提其它的要求,我绝不多说,唯独这个请恕我不能答应,希望你体谅一下我……和我们团队的心情,他是我工作室旗下唯一的艺人,我绝不同意拿他的人身安全做赌。” 她把傅容引关回了房间,自己也进屋,谢蓉叹了口气,倒不觉得卫舒夷哪里过分,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这趟来也只是试着问问罢了。 提起包,她起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小,大门开了又关,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 “为什么不让我去?”昨天的事始终梗在傅容引心中,他拉住若无其事在客厅里走动的卫舒夷,沉声道:“谢小姐的提议没错,去戒|毒所近距离观察那些治疗的瘾君子,是让我贴近这个角色最好的方法,只要二十天,电影一个月以后才开拍,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件事不要再提!”卫舒夷甩开他的手,目光骤冷,取了要拿的东西转身快步回房,不欲再与他多言。 傅容引跟上去,还想说什么,她狠狠甩门,差点撞上他的鼻尖。换好衣服出来,他又不屈不挠继续黏上来,像条尾巴似得。卫舒夷紧抿唇瓣,不用正眼看他,就怕被他逮着机会再提。 折腾了几分钟,傅容引沉不住气,试图说服她:“只是去观摩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们都安排好了,二十天的时间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卫舒夷连一个字都懒得回,看似很忙地在整理茶几,实际玻璃面上拢共就那么几样东西,摆来摆去,从这头换到了那头。 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以前从没发现他有这么缠人,卫舒夷不想搭理他又赶不走他,一时火从心起,正想摆出经纪人的架势骂几句,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 她一把抄起,干脆转过身不看傅容引,一腔火气没忍住,全发在了电话那头的身上。 “哪位?有什么事?!” 对方卡壳般愣了一瞬:“是我……廖申宁。” “是你啊。”卫舒夷没看来电显示,听见是他,火气小了些,冷硬地嗯了声,问道:“找我什么事?” 那边轻咳一阵,语气沉下来:“我撬开了钱棠的嘴。” 卫舒夷一愣。 “……我们当初为什么会睡在一起,我查清楚了。” 48.chapter 48 廖申宁家卫舒夷来过好几次,只是哪次都没有这次的心情复杂。 他穿着居家休闲装,一身打扮看着很舒适,开门的表情却异常难看,没休息好的疲惫以及心里纷杂的思绪交织,反映在脸上,气色一下子差了很多。 虽然是为那件事来的,卫舒夷落座时也不忘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这样的面貌,她也是第一次见,眉蹙了蹙,作为朋友着实有点担心。 “昨晚喝多了。”揉了揉脸颊,廖申宁边说边给自己冲醒酒茶,他往常从不喝这些,皱眉仰头灌下去一大杯,看得卫舒夷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放下杯子,他往后一靠,抽出一个抱枕拥在怀里,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先听,听完我再给你详细说。” 那是一支短小的录音笔,外观和普通的钢笔无异,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真正用途。 卫舒夷眼神一凝,接过后拿在手里看了半晌,都用上了这种小说和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看来当初的事情果然不简单。 录音笔的质量很好,她摸索着按下播放键,下一刻便流出清晰的女声。 “不是的!和你真的没关系!申宁……你别这样……申宁!他们分手和你没关系,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小心!那边是衣帽架……待一会别动、别动!我拧毛巾来……” 焦急的女声中压抑着些许痛苦,旁边夹杂廖申宁酒醉的胡言乱语,隐约能辩出内容,几乎都是些诸如“我伤害了舒夷”、“是我害他们分手的”、“我不配为朋友”的话,后边的更劲爆,说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杀伤力却十足——“负责……对,我得负责……我得照顾她……” 卫舒夷向对面的演技派投去服气的一瞥,这么恶心矫情的台词,他都能忍住鸡皮疙瘩完整说出口,实在是厉害。国家欠他一个影帝! 廖申宁宿醉正难受着,拧着脖子歪在沙发上,“往下听,重点在后面。” 中间几句没营养的对话过去后,紧接着开始了录音里精彩的部分,在廖申宁满含‘痛苦’、‘挣扎’和‘无奈’的表白中,钱棠心里的骆驼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她激动地嚷了起来,带着哭腔: “你没有错,你不需要对卫舒夷负责……你勉强自己和她在一起又能怎么样?你把自己搭进去了她会开心吗?不会!她不会!因为她爱的根本不是你!” “我呢?廖申宁……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既然你决定要用自己补偿她,那你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是啊……你爱我,然后呢?你爱我可你却决定和她在一起!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一长段哭泣,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过后她呜咽着继续道: “如果我说你和她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你信吗?” “是我自己造的孽,现在这样是我活该……我不配被你爱,申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句是廖申宁神志不清的问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录音里的钱棠稳定下来,像是做了重大又艰难的决定,声音坚毅了许多。 “我说,你和卫舒夷,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三年多以前的那件事,是我做的。” 卫舒夷绷起了神经,在她娓娓道来的话语中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二十四岁那年,是顾冕和卫舒夷相恋的第七个年头,顾冕的事业蒸蒸日上,实力派影帝头衔稳当,一切都顺风顺水,然而对于卫舒夷来说,却是最痛苦难熬的一段时日。 七年之痒的关头,他们的矛盾日渐加深,性格太相似导致摩擦不断,又因为沟通不足致使相处气氛一天比一天冰冷。或许是觉得累,顾冕借着工作之便长期在外,回b市的次数越来越少,行程连着赶,即使中间有空闲,也懒得回去。 各种原因交织,造成卫舒夷心理压力过重,排解不当,从而患上了抑郁症,失眠情况严重,每天必须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眠。 那时候顾冕接了一部轻松爱情片,女主角是冉湘,般配的两人多次引起民众讨论,绯|闻尘嚣甚上。卫舒夷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新闻,彼时她正服用药物治疗抑郁,却还是飞去片场找他,决心和他好好沟通一次。 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理由的话,大概就是她舍不得这段感情,太在意太珍惜,所以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走入穷途末路。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卫舒夷想象的那般发展,顾冕对她的到来很开心,可沟通还是未能如愿达成,气氛本已有所好转,卫舒夷正准备留下陪他,慢慢说开慢慢解决,突然发生的棚景倒塌事故却搅黄了一切。 顾冕护住了冉湘,两人一齐因轻伤送医,媒体大肆报道,连续几天都在娱乐版头条,关注度对正在拍的电影有益,于是双方公司应片方要求没有出面发表声明,他们因此成了民众眼中的“真爱”。 那个戴了好几年的戒指在事故中弄丢了,顾冕买了一个新的钻戒送给她作补偿,收到戒指的当天,卫舒夷就收拾东西回了b市,没多久便接到廖申宁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去他那儿搭手帮忙。 卫舒夷的本职是摄影师,大学时就拿了不少影展大奖,实力非同一般。得知她没有专注摄影这行而是在毕业后做了顾冕的助理,连聂成康都叹了两句可惜,由此可见她的天赋。 廖申宁接的那个大单,带去了一组人,全是他的手下,水平能及得上卫舒夷的,也就只有他自己。全组人都很喜欢中途加入的卫舒夷,毕竟实力在那,人又好相处,其中最常和她接触的,就是钱棠。 客厅里只有录音笔发出的声响,卫舒夷眼神悠远,因钱棠的诉说略微出神。 “你还记得当时是谁给她办理的房间吗?是我,她到的那天,我们全组人住的那间酒店客满没有房了,是我把房间让给了她,自己去附近的另一家酒店住。” 是了,当时廖申宁因此还特地感谢了钱棠,卫舒夷的抑郁正在药疗中,离远了他不放心。 “卫舒夷觉得不好意思,在那之后对我一直很友好,那段时间里,我是全组和她走得最近的人,所以……我有机会接触到她的包,看到了里面装着的安眠药,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失眠,后来偶然听到你们谈话,才知道她有抑郁症,每天睡前都会服用安眠药。” “大家聚会那天她没去,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去参加这种活动,所以在收工前借着聊天之故,说了些刺激她的话……” 听到这里卫舒夷眉头一皱,刺激她的话?钱棠那天是说了些让她烦躁的东西——顾冕和冉湘的绯|闻。她一直以为钱棠是无心的,毕竟当时媒体炒地热,有八卦之心是难免的。 只是,钱棠怎么知道,顾冕和冉湘的绯|闻会让她糟心? 目光看向知晓全部录音内容的廖申宁,他却别过头,一副‘自己听别问我’的表情。 录音内容还在继续: “你还记得当时你住的房间号吗?707,我让给卫舒夷的那间是701,早在把房卡转交给她之前,我就偷偷去地下市场复制了一张。” “聚会那天我去的比较晚,你当时还问了我,其实之所以会晚到,不是因为我说的掉东西回头找,而是因为……我悄悄去了卫舒夷的房间。进门前打了她的电话,三个,都没人接,进去确定她是真的吃了药睡着了,我才出发赶过去找你们。” 卫舒夷全身一凉,这种事情说着简单,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全组人都醉了,只有我,喝几杯就去厕所催吐一次,散场的时候只剩我一个清醒的人。我送你到酒店门口,扶你进去的酒店服务生是我事先花钱买通的,那天值班的人少,他送你上去之后,拿着我给的卡……刷开了701的门。” 钱棠的哭腔轻了,变成赎罪般的叙述,自责又低沉。 歪在沙发上的廖申宁一直在观察卫舒夷的表情,这时候突然开口:“心里轻松了吗?你和我什么都没发生,你没有背叛顾冕,不需要有心里负担。”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背叛他。”卫舒夷语气轻淡,眼里的情绪却出卖了她。她是有些庆幸的,有种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的感觉,之前的认定只是她自己的看法,只要解释不清廖申宁如何进门并出现在她床上这一点,就永远无法让别人信服。 “好,你安心听。”廖申宁耸肩。 卫舒夷重新在暂停键上按了一下,停住的录音继续播放: “服务生怕吵醒她,捂着你的嘴扶你到房间里,放上床就走了,他说幸好你醉得不省人事,没有闹……吃了安眠药睡得沉,一般声响吵醒不了,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一定会醒,我安排的人只是把你送进她的房间,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做,你又喝得那么醉,一动不动,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卫舒夷不是笃定你们什么事都没有么,我想她应该是明白这点,所以才那么肯定。” 录音里出现了廖申宁的声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在那之前,她和卫舒夷根本不认识。 卫舒夷悬起了心,短暂的沉默之后,钱棠又哭了,她说: “是冉湘。我和她很早之前就见过一次,在那回进组做摄影助理之前,在同一个化妆室碰上了,聊天的时候说了几句,她听到我要去你的团队工作两个月,突然和我互换了联系方式,我受宠若惊,但那之后没有联络,慢慢也就忘了。后来……” “卫舒夷来的前两天,冉湘突然打电话给我,她说,如果卫舒夷来了的话,让我帮她做件事,事成之后,她会给我回报……” 所以,钱棠帮她做的事就是把廖申宁弄到卫舒夷床上?冉湘的回报就是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由一个只能接散活的摄影小助理,一跃成为大摄影公司的正式人员? 听着听着,卫舒夷渐渐冷静下来,原本以为自己会心绪澎湃难以平复,可临了,事情真的进展到这一步,她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后面的内容听不听已经无所谓,大致就是冉湘和钱棠达成交易意向,钱棠拟定计划安排好一切之后,冉湘再适时作出一副知心模样,催促顾冕去找她,让他亲眼目睹那一幕。 当时三个人都在懵逼状态,只顾着纠结,一时忘了监控的事,等廖申宁反应过来去查的时候,钱棠安排的服务生早已下手,后来请了病假紧接着辞职离开,线索就此中断,一个星期的监控内容都没了,那天的事情也成了悬案。 录音播放完毕,卫舒夷一时无言,沉吟半晌,似笑似嗤:“简直……”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造化弄人。”廖申宁难得文艺一把,揉着脖子道:“我装醉装了一晚上,录完音以后还得应付她充沛的感情,差点就脱不了身,要是真**给她,啧……不管,你得好好犒劳我。” “我欠你一个人情。”不是托辞,卫舒夷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廖申宁为这件事付出的,远比她所见的多。走进钱棠心里,取得她的信任,让她甘愿为爱坦白,他整整花费了三年时间。 当时他查看监控无果,赶回b市和卫舒夷一起找顾冕谈话,却挨了一顿打。 卫舒夷失落远走之后,廖申宁烦躁了两天,很快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了略有疑点的钱棠身上。 压下心里所有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对钱棠笑脸相迎,一点一点接近。而后发现她在整件事中问题很大,便下大力套近乎,如此,一忍就是三年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廖申宁换了个姿势坐好,欲言又止:“有了这段录音,那件事就可以翻篇了,你……” 卫舒夷知道他想问什么,敛下眉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没可能了,我和他,再也没可能了。” 偌大的客厅里,两人各自蜷在不同沙发的角落,安静地针尖落地可闻。 “我突然想起来……”廖申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嗯?” “你进门之前,我把录音拷贝了一份,发给了顾冕。” 49.chapter 49 卫舒夷望着着廖申宁无语凝噎,略坐一回起身告辞,还没到工作室,路上就收到好几个顾冕的电话。 她按下蓝牙耳机上的接听:“我现在在开车,有什么话等下到了再说。” 没有他半点说话机会,她现在心里很烦躁,被动地回忆了一遍过去的事,心情有些差。 开到离家还有五分钟路程的地方,手机再次响起,正好赶上红灯,她皱眉,音量提高:“不是说了等会再讲吗……” “卫姐你快回来!”那一头却是徐咏的声音:“谢编剧把傅容引带走了!” 卫舒夷心下一惊,绿灯亮起,狠狠踩下油门。 “带走?她凭什么带走容引?!你们给我拦住她!” “我们拦了,可是拦不住,是容引自己要跟着走的!”徐咏急的哭腔都出来了。 **!一会儿不在就出事,跟着谢蓉能去哪?无非就是戒|毒所,她的态度已经这么明白了,谢蓉还敢上门,更可气的是傅容引,本以为不搭理他他就会消停,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 “拦不住也要来,把人给我挡下来,别让他们出大门!实在不行全工作室的人一起上!”卫舒夷火气上头,车开得飞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傅容引面前,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徐咏那边似是出了些状况,乱哄哄的听不清楚,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是:“人走了人走了!卫姐你快回来……” 快捷拨号键2是傅容引的号码,卫舒夷摁下,不多时那边便接通,她厉声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翅膀硬了,我的话听不进去了是?你有胆子跟谢蓉走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我必须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为了角色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戏骨了?!”卫舒夷声音越来越大,哪怕是和顾冕吵架的时候,也没有用上过这样的音量,语调和情绪到了最高的点,她瞪着前方,方向盘转出了杀人的气势。 “正因为我不是,所以我才更得拼命。”傅容引出乎意料的冷静,“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我等你二十天之后来接我。” “……操!”卫舒夷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试试看,你tm要是去,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你!” “即使是这样……”他停顿了好久,“我也必须去。” 为了角色,为了她。 如果这个角色塑造失败会怎样?即意味着电影失败,她为此所做的努力,倾注的心血,全都将付之一炬。 她把所有的本都压在了他身上,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失望。 “这二十天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我走了。” 傅容引挂了电话,卫舒夷连叫几声,耳边只有嘟嘟挂断的忙音。 车开到工作室前,傅容引和谢蓉已经没影了,徐咏连同整个工作室的人垂头等着她发泄怒火,她却只是定定地站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失魂落魄地上楼。 “卫姐……”徐咏叫住她,“你没事?” “没事。今天提早下班,你们都回去休息。”卫舒夷头也不回地躲进房间,不想去追车,不想理会其他,不想做任何事。 傅容引感受到的那些压力和负担,全都是因她而来,她自以为聪明地瞒着,他却早就看透了,并产生了为此赌上一切的决心。 这二十天,他会遭遇什么,会体会到什么,她完全不敢想,突然觉得很累,但更害怕。 她怕傅容引痛苦。 * 家里只剩卫舒夷一个,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年,现在却突然开始不适应。 闷头睡了两天,被裴洋一个电话叫了出去,他唧唧歪歪抱怨她不接手机,call了一上午才找着人,卫舒夷烦躁地甩了句:“顾冕找了我两天几十个未接电话我都没理,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好歹还是出来见他了不是,说真的,她这两天心里慌得紧,天昏地暗地睡逃避,然而毫无用处,每到半夜总是忍不住上网查询戒|毒所相关资料,不管里头写得多详细,那股担忧还是萦绕在心头难以散去。还有十八天,十八天! “行行行。”裴洋懒得和她吵,昨天从廖申宁那听到消息,说傅容引为了电影跑戒|毒所感受去了,他心里也是大写的服气,看这脸色,卫舒夷心里九成不痛快。 “你要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自己看。”帮忙跑腿还要受气大概只有他了,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桌上,裴洋觎了眼她的表情,希望她等会情绪不要波动太大。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被卫舒夷拿出来,她默然不语,越看脸色越黑,眉头渐渐拧成了死结。 裴洋刚开始查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叫何拳的和顾冕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卫舒夷为什么想要他的详细资料,等结果出来以后,他才恍然大悟,同时,心里的感觉十分微妙。 这个何拳在牢里蹲了八年,这一段人生基本全是空白,要查他的底,必须得翻到更早之前,当然,卫舒夷想知道的也是那个时候的事。 “看完了。”卫舒夷放下东西,没有如裴洋想象中一般暴怒或是悲愤,她淡淡道:“谢你帮我这个忙,这顿饭我请,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你真没事?”裴洋狐疑地挑眉。 卫舒夷怅然摇头,自己都有些迷茫:“我原本以为看到这些我会生气,会激动,但现在,就跟我知道三年前和廖申宁那事儿的真相一样……”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这里,很平静,静地我都有点不可思议。” 她知道廖申宁一定会和裴洋八卦钱棠吐露真相的事,这俩人关系一直不错,难得地臭味相投,玩到一起去了。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多嘴的。”裴洋点点头,过会还是掩盖不了情绪,啧了一声:“你说顾冕怎么这样呢?这么些年我是看不惯他来着,也总骂他不是好人,但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一早心思就这么深!” 卫舒夷没有接话,好半晌抬起头问:“你说,我脸上是不是写了什么字?” “啊?什么什么字?”裴洋不解。 “就是比如‘钱傻人多’或者‘非常好骗’这种。”卫舒夷嗤笑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洋被她的自嘲弄得很不是滋味,“得了,你哪能想到他会那样……” “我得跟他好好谈一谈了。”卫舒夷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裴洋勾唇:“你们男人真是能耐,一骗就是十一年,我看他似乎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别把我算进去啊!我可没骗过你。”裴洋躲避不及,就这么正面中了一枪。 “行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待着。” 卫舒夷利落走人,摆手的姿态相当潇洒。 裴洋疑惑,这不对呀?就算不激动情绪不高昂,也不能是这么个淡定法啊?她不会是刺激受过头,一下子缓不过来了? 事实证明,卫舒夷好的很,她没有受刺激,也没有承受不住,她就是淡定,如表面一样地淡定。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在难过之上,那种解脱的轻松感更甚,两相抵消,后者还盖过前者,便没有什么承受不住。 本来嘛,她和顾冕都分手三年多了,除了刚回来那会儿见到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这越往后,心里的感觉越淡,即使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她对顾冕的爱,在那坎坷波折的七八年里,全都用光了。 她无法将痛苦发泄在他身上,自己全盘受了下来,抑郁症便是触底的爆发,去片场找他已是最后一搏,结果呢?尽管棚景倒塌非他所愿,说白了他们还是没有缘分。 爱一个人爱到精神备受折磨,对于卫舒夷来说,足够了,其实三年前决定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对这份感情做了结局标注,那三年里走了许多个地方,见过的生死团聚冲淡了最后一丝留恋,不然她也不会决定回来解决一切好好生活。 是以,现在查到结果,得知当初在巷子里想要强她的小混混头领何拳,其实是顾冕的兄弟,也并没有难受到足以击垮她的程度。 她以为的英雄救美是假的,年少情浓为爱付出是假的,让她感动的那一刀是假的,打动她的那句‘我的血是热的’也是假的,或许到后来顾冕对她是真的有了感情,但这所有的一切,开头却是个骗局。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难怪顾冕从来不带她去见他的朋友,若不是这次何拳在狱中表现良好,蹲了八年即将减刑释放,一时激动给顾冕写了信,她又正好因为围巾发现了信和照片,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自傅容引走后开始低沉不振的卫舒夷终于有了精神,她拨通顾冕的号码,报出一个地址,“一个小时之内赶过来。” 那句‘何拳先生的好朋友’咽回了肚子里,她挂了电话,嚼着口香糖似笑非笑。 “这些人,真行啊。” 50.chapter 50 距离挂电话只过去了四十分钟,顾冕就出现在了卫舒夷定好的包厢里,只是进门的脚步滞了一瞬,因为他察觉到,眼前的她好像和之前几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了。 坐下后没有说话,顾冕摸不准她突然找自己出来是为什么,收到廖申宁发来的录音之后,他打了好几天的电话给卫舒夷,除了那天开车的时候回了一个,后来她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主动找他虽然开心,但免不了有些疑惑。 他平时有工作要忙,一直没机会解决那件事,心里梗地难受。只是,看卫舒夷此刻的表情,事情好像又有点说不清了。 “你今天不工作?”卫舒夷难得和他闲聊。 “嗯,只有半天行程。”顾冕笑道,她不是打电话勒令一个小时必到吗,即使有工作想来也不在她care范围之内,问这个没意义,不过她肯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很难得了。 “叫你来是有点事情想问你。”卫舒夷莞尔,表情相当友好。 顾冕神色微凛,“是冉湘和钱棠……” “不。”卫舒夷打断他,“冉湘和钱棠的事,既然说清楚了就算了,我没有做亏心事我一早就知道,申宁把录音发给你,你听过心里有数就行了。” 翻篇的意思如此明显,顾冕忍不住眉头一皱,她这是什么话?他们分手纠结最大的根源就是当初酒店的那件事,现在事情弄清楚了,她却如此轻描淡写…… 卫舒夷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递去一个含笑的眼神:“我今天找你出来,想谈的是,何拳的事。” 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在她的直视下,顾冕果然微变了脸色。 那种一瞬间僵硬的表情如此明显,即使卫舒夷想骗自己是裴洋查错了,也完全没有说服力。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卫舒夷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当初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不明白……”顾冕动了动唇,眼神有些晃,停了半晌后对上她的视线,无奈坦白承认:“是,何拳的确是我朋友,在救你之前,我和他就认识了。” 两个人都顿了顿没有说话,室内飘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我真的搞不懂,顾冕,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卫舒夷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如此,表情相当无语。她冷下脸,说道:“这样骗我好玩吗?” 一骗就是十年,而且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论他们是相恋还是分手,他都没有一点要告诉她的意思。 可怕吗?当然。一个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从一早就开始骗你,这种事情换在别人身上,怕是要么崩溃要么爆发了。 还好,还好她三年前就已经承受不住摆脱了一切,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顾冕想了很久才回答:“一开始接近你,我的确是抱着不好的心思,但是后来没有了,交往的每一天,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包括现在。” “你觉得,我要拥有怎样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能继续相信你?”卫舒夷觉得好笑。 “我说的是真的!”顾冕激动起来,“你和廖申宁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激动暴躁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冷静!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和他待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我差点就想杀了他!” 他稍稍冷静道:“我知道你一定看到了那条微博,没有任何回应是因为你不信,对不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冉湘在一起,只是因为被那件事刺激到,你又离开,一时冲动才……我和她真的没有情侣之实,你相信我。” 是不是有没有都没关系了,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不重要。 卫舒夷深深地看了顾冕一眼。 “你觉得我背叛了你,所以你可以冲动可以暴躁,可以把我们的七年八年全都当成玩笑,可是事实证明,我没有背叛过你,哪怕一分一秒。而你却撒了一个大谎,从开始一直骗我到现在。” “顾冕,还是那句话,你不信我,你只信你自己。” 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很多年前追求的时候别有用心,但在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感情在加深,可这种成分残缺的爱太沉重,也太伤人。 就像一个极度想活的人,在一个风浪滔天的巨海里驾驶一辆破木船,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 他还想说什么,卫舒夷却什么都不想说了,回来之后说了这么多次,说的她心力交瘁,很累。 “事已至此,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欠你,也没有青春可以再陪你浪费,这段十一年的纠葛到此为止。”卫舒夷拎着包站起来,告辞前对他笑了笑。 “好自为之。” * 把录音给了卫舒夷和顾冕,并不代表廖申宁那边就没事做了,被钱棠纠缠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演戏,一身轻的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做最后的工作。 别说什么作为一个男人玩弄女人的感情非常无耻……好,他承认确实有点无耻,但钱棠可怜,难道他就不可怜吗? 如果不是钱棠,他不会被弄到卫舒夷床上,不会卷进这段感情纠葛,更不会头疼了三年多。 说到底还是钱棠自己不作不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说的没错。 丝毫没有心里负担的廖申宁在录音之后的第三天,把钱棠约出来,狠狠地拒绝了她,本来他打算叫卫舒夷一起来演戏的,演一出恩爱戏码刺激她,但卫舒夷没兴趣拿这个最佳女配奖,骂了他一句无聊就挂断电话。 打击她的感情还不够,钱棠用折腾卫舒夷和廖申宁换来的工作职位也被弄没了,也不知廖申宁是怎么私下偷偷和她老板交涉的,总之没过几天,钱棠就由一个摄影大公司的威风组长变成了无业者。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一下子打回原形,气地咬牙的钱棠正准备去别的公司谋求发展,却发现自己走到哪里就碰壁到哪里。 以她在那家业内巨头的工作经验为跳板,本可以找到不错的下家,可现在一个两个都不愿意接手她,钱棠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有人愿意告诉她症结所在。 廖申宁倒是很快查到,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冕。背靠东皇这棵大树,他只要跟杨飞开个口,业内打个招呼,要封杀一个小摄影师不过是洒洒水的小事。对钱棠如此不留情,只怕是已经倒台的冉湘也会再次被波及? 廖申宁正准备看热闹,然而没等收到消息,裴洋那边就来电话了——冉湘撞上他的枪口,已经率先被他折腾了一遍。 裴洋那个圈子里的许多公子哥,都交往过嫩模或小演员,出去玩也会叫上些小明星,毕竟没有火到一线二线,这些人的生活水平还是挺差强人意的,会在娱乐圈打滚的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等,又要过好日子自己暂时又挣不来,能怎么办?那就只好抱这些二代的大腿呗。 说来也是巧,近来逐渐减少和他们鬼|混次数的裴洋,只是去了趟冯祺有的生日会,正好就碰上了冉湘。 若是以前她红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但现在被公司雪藏,合约在身又不能改行换工作,要想维持大手大脚的生活,就只剩找男人这一条路。 本来有个公子哥对她很有兴趣,她爆出来的那些事在这些男人眼里无足轻重,反正只是睡一段时间,她长得不错身材不错,从前在女星里又是有逼格有地位的人,这些条件加起来已然足够。 冉湘要是能吊上对方,至少一段时间内日子是不用愁了,散伙的时候也能捞到不少东西,谁知偏偏遇上了裴洋。 裴洋一想到卫舒夷三年不着家全是她害的,心气就顺不过来,整个生日会拼命找冉湘的茬,又是讽刺又是羞辱,最后干脆把一整杯冰酒倒在她头上,甩门走人。 裴大少爷的世界里有不能欺负女人这种规定吗?没有,或者说他想有就有,他不想有随时都可以没有。 这么多年下来,唯一一个能让他态度好点的,就只有卫舒夷了,别人还真没在他眼里。 听冯祺有说他走了之后,那位看上冉湘的公子哥态度就变了,或许是觉得丢脸,冉湘被他圈子里的兄弟这么看不上,还当众羞辱,他要是再当成宝贝,别人该笑话他了。 于是,他玩了几天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便把冉湘丢开了手,后来陆续又有几个勾搭她,都是睡过之后就不要了,冉湘辗转陪了七八个男人,卖力张开腿,然而除了几个包,什么都没捞着。 事情听完,廖申宁握着手机一阵无言,这就是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还没说话,裴洋那边又出声了。 “我觉得我失恋了。” “什么?”廖申宁惊了一下,“你失哪门子的恋?” 如果包嫩模散伙的时候也算失恋的话,那他确实是失了很多次恋。 “我也就只能在你面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裴洋莫名扮演起了惆怅的文艺青年。 “停停停,你还是把话说清楚点,我糊涂。”廖申宁没忍住笑,好,他承认他是有点缺德。 “卫舒夷啊……”裴洋叹了一句,“我觉得,我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再追到她了。” 感情你还觉得自己能追到她?廖申宁不厚道地腹诽,嘴里安慰道:“哎,这也没什么,你们俩名义上毕竟是姐弟,要是真在一起了,你爸那关肯定过不了,成不了就算了,这辈子好歹还能做亲人。”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泄气吗?”裴洋死气沉沉地道。 “想想想,你说。”廖申宁很上道地接话。 “因为……”裴洋又叹了口气,“她身边全都是些神经病。” 这答案让廖申宁一噎,又听电话继续里说:“喜欢她的全是些神经病,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我是最不出众的那个,我拿什么跟他们争?” 廖申宁很想砍死他,什么叫做全是神经病?因为不是神经病所以得不到卫舒夷青睐?这种自我安慰的理由要是被她听到了,裴洋估计得被剁成八块。 不过,他这样应该是想到傅容引了?想想突然明白他的感慨是从何而来,廖申宁这回也惆怅了:“你是指傅容引?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的……” 怎么说,总之就是和面上完全不同,看着绵软毫无攻击力,内里却藏着一团炙热火焰。 外柔内刚的人很可怕,因为你永远想不到他的极限究竟在哪。 裴洋突然提了句:“貌似明天就是他出来的日子?” 廖申宁嗯了一声,两个人一起沉默起来。 * 两个害过自己的人已经被收拾了,卫舒夷要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事了。 还没无聊几分钟,转头一看时间,发现马上就是傅容引回来的日子,卫舒夷瞬间把这些全都抛到了脑后,什么都不想做,一个劲儿地掐着分秒算。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天才亮她就醒了,一大早她便收拾好,急着赶去接傅容引。 有点紧张,有点忐忑,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但她就是悬着心。一路上,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到生生捏出了一掌的汗。 51.chapter 51 谢蓉也来了,她与卫舒夷在戒|毒所外会和,脸上的歉意非常明显。 整件事虽是傅容引主动联系她的,真要说起来她也有不对的地方,眼下踌躇着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卫舒夷整颗心都系在大门内,完全没空理会她。 手续办好,没多久,有人来通知她们可以进去接了。 卫舒夷在等候的地方翘首期盼,见通道缓缓走出一个人,只是模糊的身影,却让她鼻尖一酸,待看清后,眼泪不受控制‘唰’地一下流出了眼眶。 她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如此煽情,没办法,傅容引憔悴的脸色和萎靡的神情太过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眼睛里,连心尖处也跟着疼了起来。 “容引!”卫舒夷挤出一个笑,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碰到的瞬间才发觉,他的手正微微发颤。 “怎么了?”她急起来,“哪里不舒服?” “没事。”傅容引勉强弯唇,“没休息好。”而后不欲多言,只道:“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又戳到了卫舒夷心里,她忍着泪意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走时说的那些话早已抛到脑后,什么怒气什么再也不见他,此刻她握着他的手腕,任是谁来掰都不愿松开。 谢蓉尴尬了一会儿,开口道:“坐我的车,卫小姐的车让我助理开回去。” 卫舒夷本来不想搭理她,然而想想傅容引现在的状况,比起开车她更想在后座照应他,遂没有多言点头同意了。 这态度让谢蓉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闹到最僵,还有缓和的余地。说实话,让傅容引来这个鬼地方受罪虽然是为了电影,归根结底是为了电影好,卫舒夷也不好真的怪她,可看着傅容引现在半人半鬼的要命模样,她这心里蓦然有种说不清的难受。 二十天之前还是能与众星争辉的皎月,丰神俊朗,走到哪小姑娘们尖叫到哪,现在却吓人到不行。眼眶微陷,有种骇人的颓态,英俊五官虽然还在,但已经完全不是那种感觉了。 开车的一路,或许是因为自责作祟,谢蓉一句话都没说。 傅容引一到车上就闭眼睡着了,卫舒夷任他垂头靠着自己的肩膀,一动不动,也不管谢蓉还在看见这样亲密的举动会作何感想,她只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她是知道傅容引的,外表温和,内心强大。 拍封疆的时候吊威亚,从清晨露气深重的时候开始被挂在空中五个小时,他一声都没有吭,导演让怎么拍就怎么配合,不抱怨不多嘴,默默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程度。回房间一看,两胯被勒破了皮,血丝渗出来,光是看着就让卫舒夷替他觉得疼,可他还是没什么反应,除了最开始嘶了一声,而后一直笑嘻嘻的。 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毫不掩饰地表露疲惫,表示他是真的撑不住了?因为已经到了极限,即使想藏也抵抗不过强大的生理痛苦。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卫舒夷侧头看了一眼,把鼻酸的感觉努力隐回去,转回头的时候,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掌,五指交握。 后视镜里,谢蓉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 卫舒夷看在眼里,不理会,只是紧紧握着傅容引的手。 * 休养了五天,傅容引才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这几天里卫舒夷强制要求他待在家,每天变着花样煮汤给他喝,在身体状态没有调整回来之前,不许他出门一步。 蒋韦也来探望了,像去亲戚家串门一样提了些东西。对于这件事他是很矛盾的,一方面高度肯定这种为电影献身的敬业精神,一方面又觉得谢蓉先斩后奏的做法不厚道,总之,他是第一次在卫舒夷面前这么没有底气,尤其是在看到恹恹的傅容引之后。 卫舒夷心里的感觉其实还好,一开始的怒气消散地差不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傅容引平安回来了就好,再去追究谁先斩后奏谁越权没有意义,她现在只希望他好好的,不要因为这二十天的经历留下什么阴影,把电影演完,然后休息一段时间。 送走了几位探望的,离电影开拍没剩几天,傅容引休养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在研读剧本,精神恢复之后越发刻苦,就差钻进剧本里去了。 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卫舒夷连同两个助理一起陪傅容引进组,离开了b市。 在剧组的生活很规律,略无聊但是舒适,卫舒夷捡起煲汤娘的副业,又开始了勤勤恳恳炖汤的日子。 也有接到顾冕的电话,她把话说的很清楚,现在已经彻底分手了,她没有义务再应付他或是照顾他的情绪,当初那个高傲冷淡的卫舒夷又回来了,心情好的时候听他说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干脆连电话都懒得接。 就这样,顾冕还是三不五时打电话骚|扰她。 卫舒夷只觉得一阵无言,男人果然都是犯贱的,当你抽身离开,决定断干净的时候,他偏偏就要回头死死巴着你。 如果不是积年累月的疏忽,他们的感情何至于走到现今这一步? 不会回头的,卫舒夷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有了戒|毒所的体验,傅容引演得非常顺利,每天去片场,卫舒夷都能听到导演夸奖他的声音。 看着傅容引诠释完一个角色之后精神奕奕的摸样,她突然又有点理解他那个自虐的决定了。 有些人是明星,而有些人是演员。 某天喝汤的时候,傅容引突然这样对她说:“我不想做偶像。” “嗯?”彼时卫舒夷正在往锅里倒水,打算让它泡一泡,洗的时候更方便,听见这话奇怪道:“谁说你是偶像派了?没关系,等这部电影出来,我们打肿他的脸!” “不是。”傅容引抿了抿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现在外界评价我和对我的印象,什么小鲜肉、俊朗小生……我都不喜欢。” 卫舒夷失笑:“那你要人家喊你糙汉你才开心啊?” 问题是也不能啊,他的外形八百辈子都和这个词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我想做靠演技吃饭的实力派。”傅容引认真道。 “那就好好加油,慢慢磨练,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不急。”卫舒夷表示理解。 她回过头去捣鼓她的锅,傅容引动了动嘴唇,有话没说完。 其实偶像不偶像,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但是有一点让他很介意。 那就是,如果选择做靠脸和人气吃饭的鲜肉偶像的话,他就得时刻考虑到粉丝的心情,因为她们是消费的主力,没有她们,他就没有商业价值。 可如果他做一个实力派,用演技和好作品说话,那么他谈不谈恋爱,对事业就没那么大阻力了。 他想和卫舒夷在一起,光明正大的,不被任何事情阻碍。 “好了!”料理完锅的某人开心地拍了拍手,转头对他道:“你早些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拍戏,我先回去了,这锅先放你房里。” 傅容引闷闷嗯了声,目送她出去。 第二天一早,卫舒夷来叫他起床,备用房卡在她手中,直接一刷,进去开了盏小灯,她轻脚进去,走到床边喊他。叫了两声没动静,正准备上手推,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有些愣。 慢慢在床边蹲下,卫舒夷细细看着他的五官,从眉眼一直到下巴,那线条好看地让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摩挲起来。 视线在他脸上游移,手指停在下巴上的时候,她也不知怎么了,像是受了蛊惑,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唇。 只是一秒,卫舒夷正准备抬头,唇瓣才稍稍分离一厘米,‘熟睡’的傅容引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被他摁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他被子下的衣物穿的很整齐,脸上有洗面奶的清香,分明已经起床洗漱整理过。 卫舒夷就这么被他翻身压在身|下,唇上力道加重,他温润的舌尖进来,好好的轻吻完全变了性质,被窝是热的,他的体温却更灼人。 又是一个和他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同的点——他的吻很霸道。 足足亲了一分钟的时间,卫舒夷好不容易才推开他,气喘吁吁。 “上妆要迟到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很红,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忍不住偷亲他闹出来的。人还在他怀里,第一次贴地这么近,这姿势有够羞人。 傅容引不高兴地皱眉,低头俯下来的动作被她伸手挡住。 “真的要迟到了!你别闹。” 他不情不愿地放开她,拉着她一起从床上下来。 尴尬地有点不知说什么好,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卫姐!好了吗?统筹打电话来催了。” 是助理的声音,或许是做了‘亏心事’,卫舒夷吓了一跳,赶忙朝门的方向走去,嘴里喊着:“已经好了!你先去电梯口等一会……” “舒夷。”傅容引在背后叫她。 脚步僵了一下,她回头,“怎么……?” 他顿了好久,目光坚毅,鼓足勇气开口:“和我在一起。” 沉默的空挡,门外又敲了两下:“那我先去摁电梯,卫姐你们快来,那边又来电话了……” 卫舒夷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单纯的答应或否定无法笼统概括她现在的心情,有点乱。 她看着傅容引,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等电影上映,等电影上映以后,我就给你答复。” 52.chapter 52 三个月的时间一眨眼过去,卫舒夷和傅容引再次回到b市时,一切都变了。 柏林电影节在春节后一段时间,戛纳电影节在五月中旬,错过了这两样,欧洲三大影展只剩下威尼斯。 为了赶上时间,蒋韦的团队马不停蹄将成片制好,于八月中旬将《瘾》送去参展,而后成功入选。国内也没落下,电影宣传正式开始,傅容引一时又成了热议人物。 随着热度再次回升,傅容引在宣传片中展露的演技也让大众眼前一亮,比他先前那两个配角深刻n倍,形象气质也是天壤之别,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新人,在知名大导蒋韦的镜头前,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实力。 不少影片人在看过预告之后,给了超高评价:一个是掌控镜头灵魂的天才导演,一个是潜力无穷让人惊喜的好演员,这样的组合,产生的化学反应实在令人期待。 傅容引秉承着一贯低调的作风,除了在蒋韦的要求下参加了几次采访,其余时间窝在家里,甚少出门。 也不知顾冕是哪根神经不对,开始拼命派人往工作室送东西,虽然卫舒夷每次看都不看直接让人哪来的寄回哪去,但这种行为还是让傅容引非常不悦! 他的心思一下子从网络上对他的议论转移到了卫舒夷身上,私下里问过这件事,她没说什么,只淡淡甩了句‘顾冕脑子进水了’。 在这样的郁闷中,《瘾》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好几个单元,他也有幸获得了最佳新人提名。国内媒体竞相报道这件事,网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前几个月的柏林电影节和戛纳电影节,国内去了不少明星,但是真正带作品的却没几个,倒是有几部片子入围了竞赛单元,只是很可惜,最后都铩羽而归。 能够在国际上被认可,对于国内观众来说是件值得开心,也很长脸的事。 前年顾冕获得戛纳提名的时候,业内热闹了一阵,虽然他最后没拿到最佳男演员,但他的地位也有所增高。 如今,这样的荣光落在了傅容引身上,作为一个出道一年多的新人,这简直是份泼天荣耀。 之前避他不及的厂商们悔青了肠子,现在想要请他做代言人,身价怕是得翻好几番了,没办法,再贵也得请,已经看走眼一次,这下不抓紧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舒夷的工作量又增加了,找傅容引代言的产品比上一回多了好几倍,她和工作室的众人忙得焦头烂额,除了这个还要和几家大公司接洽,谈他的宣发合约以及影视合约等问题。 到了开奖时,她又只好放下手头工作,陪傅容引一起跟蒋韦等人飞去参加电影节。 国内媒体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机场出发那天,围了几十位记者,送机的粉丝堵得水泄不通,一行人差点被保安夹成了肉饼。 到了飞机上,蒋韦擦擦头上的汗,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容引的人气就是高啊,那阵仗,现在的年轻小姑娘怕是没几个能逃得过你的魅力。” 傅容引谦虚地说着导演过奖了,眼睛却瞄向戴上u型枕准备睡觉的卫舒夷,心里一阵无奈。 都说他是荷尔蒙杀器,年轻女孩来一个迷倒一个,怎么到她这儿一点效果都没有呢?在剧组那天说的事现在还没着落,他想想就觉得头疼。 好在落地之后足够忙,行程满到没空让他胡思乱想。电影节一行对他这个新人来说充满了新奇感,记忆最深刻的当属走红毯那个环节。 几百家来自各国的媒体挤在红毯两旁,镁光灯亮眼,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明星,穿着最新款大牌高级定制,仪态翩翩地在镜头前摆姿势。 为了保持形象,傅容引不得不强装淡定,在心里不停催眠自己——‘老子来过很多次了不要慌’!效果当然还是有的,当外国记者们扛着大炮冲他喊:“look here!”他应声转过去,用那张装出来的冰山脸秒杀了无数菲林。 照片传回国内,网上又是一片花痴声,粉丝们的微博名第三次进化,从‘封疆的太子妃’变成‘齐司的女朋友’再到‘傅老板的高冷脸’,格式多样,百花齐放。 傅容引在大众心里的形象,也上升了好几个阶梯。 有的时候,格调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大多数人对这一行的深层次规则并不了解,他们不会先进行多方面衡量再判断一个明星的前途,对他们来说,这个人有一部好作品,演技很棒,他就是有实力,粉丝很多,他就是当红,如果再和这种国际大电影节挂钩,得个提名甚至拿个奖,那不得了,在他们眼里,这人的档次就这么蹭蹭蹭上去了,比坐火箭还快。 傅容引人在国外,同样也活在国内的各大娱乐新闻头条里,没办法,虽然参加这次威尼斯电影节的国内明星不少,甚至没有邀请函的都主动来蹭红毯,但参展的只有五部电影,获得提名的只有两部,其中《瘾》是最有望得奖的,大众的注意力难免集中在它身上。 拍完红毯照,进去之后在单独的房间里休息,傅容引又要让自己团队带来的摄影师拍。国内明星一般都选在阳台上,外边风景和采光都好,拍出来画面比较美,他也不例外。 摄影师拍了十多张,除了一张侧头浅笑,其它全都是清一色看着风景的高冷脸。 傅容引选了三张po在微博上,带笑的那张分明从摄影师那要来了,却没有发。 不多时评论数便暴涨,众人哭喊着‘男神逼死强迫症,不求九宫格但求四张齐全’,卫舒夷默默窥屏,抬头吐槽他:“好不容易帮你把形象塑造地亲和了点,你又倒腾成了高岭之花!” 他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气质高雅,颇有英伦绅士范,只是咧嘴一笑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冷然?这双标脸也是没谁了,要是他的粉丝看到,怕是得哭晕在厕所。 卫舒夷懒得说他,低下头一看手机,收到了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那套阳台照中唯一一张浅笑的照片,出现在她的屏幕里。 对上她微愕的目光,他低头打了一行字发来:藏起来,不许给别人看。 卫舒夷看完消息愣了愣,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回过去一个‘傻’字,手却点击图片,按下了保存。 折腾了许久,蒋韦过来叫他:“走,那边有采访,等会去看展谈谈片子出售的事。” 颁奖礼是重头戏,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 卫舒夷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证,陪着傅容引一起忙活了一天。他们比别人多了个盼头,怎么辛苦都乐意。 到了颁奖礼正式开始之后,进场时不少国内明星见着傅容引,纷纷过来拉他合照。男星还好,会来这种场合的多数曾经有过好作品,或是这次有作品参展,功利心不如争妍斗艳的女明星重。而那些女明星里,带作品来的就两三个,其余全是蹭红毯凑热闹的,有一线有二线,地位尴尬但是后头有人捧的也有。 这次威尼斯电影节,傅容引是国内焦点,谁不乐意和他站一块蹭点热度?还有的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想着他这次要是成功获奖,身价能涨的何种程度?自己又能如何下手拉近关系从而得利? 一个个挨挨挤挤的,拍照时故意把大胸|脯往他身上蹭,傅容引面上不显,心下暗暗皱眉,他还想着等会结束之后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抱抱卫舒夷,有这么好的借口她肯定不会推开他,可现在沾上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香水味,他抱上去不被打就谢天谢地了! 是以,傅容引将他的‘高冷’发挥到了极致,一个个身材妖娆美艳逼人的大美女和他说话,他除了‘嗯’和‘哦’基本没说别的字,甚至连人话都不说,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让她们想套近乎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和走红毯时不一样,这回是发自内心的,他真是恨死了这些毁掉他和卫舒夷拥抱的女人!! 好在忍一忍就过去了,《瘾》获得了提名,他们团队的位置比较靠前,傅容引唯一遗憾的就是卫舒夷不能入席。 随着奖项一样样颁布,气氛逐渐热烈,各国媒体实时向国内发回消息,网民们没法亲临盛典,在网上讨论地起劲。 蒋韦一行人悬起了心,紧张感在公布金狮奖得主时到达了最高点。 媒体几乎是一分钟向国内传讯十几条,微博上话题和实时热搜第一位都是电影节。 只是很遗憾,代表威尼斯电影节最高奖项的金狮奖,花落法国电影《再见,大洋城》。 傅容引明显感觉到了身边蒋韦的遗憾,他低声说了句:“虽败犹荣,您是我心中的no.1。” 蒋韦回了他一个笑,略微失落,但也没那么输不起,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 在场的国内媒体们同样有些可惜,而那些明星们心里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金狮奖是最高奖,参加威尼斯的电影人没有谁不想捧到这座奖杯,只是奖项只有一个,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傅容引的心理压力一下子加重许多,《瘾》获得的两项提名,一是金狮,二是最佳新人,现在金狮没拿到,只剩第二项可以期待,若是最佳新人也错失…… 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拍电影的时候开心,明明作品有深度有寓意,能带给观众反思,可一旦和奖啊这种东西挂钩,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心事重重地鼓着掌,忽听台上的主持人用英文说道:“去年和前年都只颁了金狮奖,然而今年有两部电影实在令评审们难以取舍,是的,我们的老朋友银狮奖时隔两年再次出现了——” “获得第7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银狮奖的影片是,来自中国的电影《瘾》!恭喜!” 蒋韦和傅容引一起愣了一下,过后掌声如潮,作为导演的蒋韦上台接受颁奖,用流利的英文发表获奖感言:“能得这个奖我很荣幸,感谢诸位评审以及我的团队,另外,还要感谢我可爱的男主角,傅容引先生。” 毕竟是经常在国际上走的导演,回神之后气场十足,简洁说完一句话,对颁奖嘉宾致以笑意,便阔步下台回了座位。 媒体们惊讶过后纷纷往国内传消息,错失金狮奖的《瘾》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戏的情况下,杀了个回马枪,拿下了并非每年都有的银狮奖! 一时间,微博上或遗憾或幸灾乐祸的声音消失了,粉丝和大众纷纷转发第一个发消息的媒体官博,祝贺电影《瘾》团队,赞他们为国争光。 接下去又颁了评审团大奖和评审团特别奖,轮到傅容引被提名的最佳新人时,又一次花落旁家,英国男演员维雷克-斯坦顿凭借第一次出演的新片获得了这项殊荣。 轮到蒋韦安慰傅容引了:“没事,在我老蒋心里,你是今年最优秀的电影新人!” 傅容引失落了一瞬间,很快被他这句话逗乐,轻笑道:“那希望蒋导和诸位前辈以后能多多提携。” “会的会的!”蒋韦对他很满意,戏好灵气足,对自己下得了狠心,有为电影献身的精神,还能吃苦耐劳,比现在那些演技不足屁事儿还多的新人好上几百倍,要是有合适的片子,他肯定会优先考虑傅容引! 国内媒体又是一阵遗憾,不过拿了个银狮也足够了,有这个重量级奖项加持,今年的片子里,《瘾》绝对能称得上龙头老大。 网上又是一片热议,不过倒没人敢轻视嘲笑傅容引,他是挑大梁的男主角,整部电影几乎是他一个人的戏,能拿下银狮被威尼斯评审会肯定,他的演技毋庸置疑。 傅容引卸下心头重担,没得就没得,这一刀终于砍下来了,回去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然而才刚放松下来,台上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傅容引还没反应过来,蒋韦用胳膊肘撞他:“愣着干什么,上去啊!最佳男演员!” “啊?”他还在疑惑,台上的颁奖嘉宾朝他笑了:“恭喜,傅先生。” 最佳男演员?他只是走了个神,几秒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在周围人祝福的目光中,傅容引错愕地走上了台。 直到奖座拿在手里,他还有点反应不及,好在演技不错,表面看着很是淡定。 “感谢评委会颁给我这个奖,感谢蒋韦导演和团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停了停,他补了一句:“感谢和我并肩前行的卫小姐。” 他说的也是英文,流利程度和语感让国内媒体中几个女性新闻人苏地双眼都成了爱心。 只是一边撰写短新闻回国,一边又有点疑惑,并肩前行的卫小姐是谁? 傅容引捧着奖回到座位,蒋韦忍不住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像那种被公司和经纪人辛辛苦苦捧红,大牌了就攀高枝反咬一口的白眼狼他没少见,傅容引这样拿奖还不忘自己经纪人的,实在少见。 卫舒夷的那个工作室和别的公司比只能算是个小作坊,拿不出手,今晚之后,回国会有多少人想把傅容引挖过去,可想而知,只希望他能保持住现在这份心。 蒋韦在心里感慨着,他哪里知道傅容引提卫舒夷打的是什么主意?故意不提经纪人三个字,而是用一个浮想联翩的‘并肩前行’来形容,知道的人晓得这是他经纪人,不知道可就有得猜了。 果然,网民们在热情祝贺的同时,又开始议论起来,尤以傅容引的粉丝动静最大。 ‘卧槽!傅老板说什么?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绝对不可能是女朋友!非正式公开的我都不信!!!’ ‘excuse me??并肩前行是什么鬼?哪家媒体写的确定写对了么??记者没有听错??’ ‘哪个wei啊拜托记者写清楚点好吗?魏卫韦威这么多我们怎么找啊!!’ …… 卫舒夷在外等候,看完各大媒体发的新闻,再登陆小号,看着饭圈一片咋呼,顿时头疼了起来。他要不要那么能给她找事? 作为饭圈大大的卫舒夷,收到了不少私信。她往常在小号上经常放出一些网上找不到的傅容引的图,偶尔爆出两条内部消息,事后证实都是真的,于是在饭圈中的地位日渐稳固,大有领头羊的意味。这时候大家都躁动,上她这来问消息再正常不过。 另一个饭圈大大也忍不住发来私信,对方是真粉丝,经常在微博上和卫舒夷互动,不回她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卫舒夷忍着心虚,看完了她的问题:“你知道那个wei小姐是谁吗?难道是容引的女朋友?有没有可靠点的消息?” 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还很熟,卫舒夷抬手捂脸,内心一阵凌乱。 冷静了半分钟,她昧着良心回过去:“不是很清楚,女朋友什么的,应该不是。”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记得容引的经纪人就姓卫,也是他工作室的老板。” 其余的便没有多说,那位粉丝收到消息,兴奋地道了谢。半个小时之后,她的微博被饭圈的人转到了卫舒夷小号的首页。 【@傅老板今天发微博了吗:来自巨巨@容引世无双的透露,那位不知名的wei小姐其实是容引的经纪人兼老板@vii,女朋友什么的别乱猜了,别给别家趁乱黑容引的机会,这时候我们只要为他骄傲就好,电影马上要上映,大家把票房大旗扛起来!图图】 那两张图一个是她和卫舒夷小号聊天的截屏,另一个是卫舒夷大号的主页截图。 这条微博很快在饭圈转起来,卫舒夷轻叹一口气,这样也好,能稳住粉丝们的心,不至于闹出什么事,省了她和工作室众人的功夫。 刷了会儿微博,里面颁奖礼结束,傅容引第一时间拿着奖出来找她,张开双臂正准备来个热情的拥抱,卫舒夷一掌撑在他额头,挡住了他的动作。 “怎么了?”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拿奖这个由头还不够吗?她就不能开心一下让他趁机抱一抱?要知道他为了甩开那些来合影来恭喜的女明星有多不容易! 容引心里苦。 “今晚别喝汤了,你早点睡!”卫舒夷留下一个‘友好的微笑’,率先转身。 不喝汤就意味着他进不去她的房间了,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小便宜要占也没戏了,傅容引一愣,而后拔腿就追,速度比兔子还快。 正好国内那群女明星从里面出来,看着那个刚刚问鼎威尼斯影帝的高冷男人死乞白赖地追着一个女人,心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操!她们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他要是愿意,大家分分钟可以去床上聊聊,那个还要他赔笑脸追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看背影也不是什么绝色啊,值得他上赶着么?! 53.chapter 53 一部电影,最重要的就是口碑、票房和奖项,最后一样《瘾》已经有了,需要期待的只有前两项。 威尼斯电影节结束之后,团队一起飞回b市,接机人数比送机时还要多,在机场内不好大喊大叫,出了机场,小姑娘们憋不住了,一句句“傅容引”喊地声嘶力竭。 卫舒夷戴着挡住半张脸的墨镜混在工作人员中,她一个经纪人,这时候还是低调些好,自从她的大号被那个粉丝@出来以后,两天不到,她就涨了几十万粉,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拜托她照顾好傅容引的私信,闹得她现在都不敢随便发微博。 国外只是几天,感觉却像过了半年一样漫长。 回到工作室,众人给他们举办了一场热闹又温馨的欢迎会,傅容引的奖项不仅对他自己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对整个团队来说,也是一针强心剂。 在他们离开的这些天,工作室的员工们已经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哪几个是可以合作的厂商,对方给出的条件以及最后拟定好的合约,一一呈给卫舒夷过目。 宣发合约签出去了,合作方是为许多超一线影星护航过的灿辉公司,公关问题他们全包,往后再有人黑傅容引或是企图在他身上做手脚,就没那么容易了。 电影紧锣密鼓地筹备上映,除了点映那天,傅容引还出席了两次路演活动,提前观影的观众和专业影评人在网上均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而后在各大院线公映,票房以及其喜人的姿态不断上涨着。 卫舒夷作为投资方,一共砸进去六千万,这个数目在现今的环境中相对来说算少的,票房收益只要能达到六千万,她就不会亏。 只是她答应了要把钱还给裴运荣,还夸下海口会付利息,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不过,她的担忧是多余的,下线时,电影总票房达到了5.1亿。 离中国电影最高票房记录还有一半的距离,但关键在于这不是爱情片也不是喜剧片,没有大牌云集,上映期不是国产保护月也不是寒暑假,单靠傅容引一个人扛票房,讲述一个略微压抑的深沉故事,能有这个成绩,实在让人咋舌。 数据出来的时候,粉丝一片沸腾。 要想跻身一线,硬性条件必需过关,要么有演技,要么有奖项,或是二者都没有,但是有足够的票房号召力,有人心甘情愿花钱买你的电影看,这样导演们才会愿意用你。 如今看来,傅容引的硬性条件性当过关,前程一片大好。 就连一向镇定的卫舒夷也难得激动了一回,在傅容引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称赞:“五亿小王子,恭喜恭喜!” 刨去成本,她赚了四亿多!四亿多啊! 再加上他的代言费,三个广告加起来也上亿了。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一直精心灌溉的小金钱桔盆栽,终于长成了摇钱树! 傅容引忽略她眼里冒光的金钱符号,捉住她的手腕:“那现在可以聊一聊那件事了?” 卫舒夷张嘴正要说话,楼下突然叫道:“卫姐,广告商来电话了,说今天进棚试一试,先拍照,让咱们两个小时之内到!” 赶忙应了一声,卫舒夷催他回房换衣服:“快点快点,这里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迟到不好!”前面的事被她抛到了脑后,傅容引气结,又不能怎么样,只好回去换衣服工作。 拍完广告商要的照片,电视台那边还有工作,卫舒夷把他送过去,有事要先走。 “大概七八点就收工了,要吃什么让助理给你买,我等会儿过来接你!” 开车回了裴家,她拿出支票恭敬递还给裴运荣:“多谢裴叔,我这边事情解决了,按当初说的,还您双倍!” “看样子赚了不少?”裴运荣打趣道。 “票房统计我看了,少说赚了四亿。”裴洋在旁边接话,唧唧吃着橘子,斜眼看她。 卫舒夷瞪他一眼,回答裴运荣的话:“是赚了些,这次运气好,接了个好剧本。” “不止!爸我跟你说,她投的那个电影还去外国拿奖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知道不,威尼斯那个她们拿了两项奖!”裴洋乱插嘴,“一个多月了,网上铺天盖地都在说。” 裴运荣淡笑不语,过一会儿才道:“钱你拿回去,别刚挣点钱就得瑟。” 卫舒夷愕了,什么叫得瑟?她这是来还债的好吗?欠钱不还是毛病,她谨守做人准则怎么还挨骂呢?搞不懂。 “怎么?不拿回去?”裴运荣瞥了她一眼,“那这样,这些钱就以裴洋的名义注资到你工作室,拟个规程,再加点凑个整数,如何?” 这回换裴洋愣了,“什么什么?爸,你怎么总神来一笔啊?” 用他的名义注资,他没意见,再多给点钱给卫舒夷,他也乐意,只是他搞不懂他爸的想法,当初还死活瞧不上这个圈子,说不是正经行当,怎么现在转眼就认可了呢?以裴洋的了解,他爸绝对不是看卫舒夷赚了钱,所以才点头,他是做大买卖的人,那点数还入不了他的眼。 卫舒夷也搞不懂,两个小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裴运荣淡淡对裴洋道:“这个就当你的零花钱,以后开销就跟分利里拿,分得多少用多少,别再来我这里败。” 对视一眼,裴洋撇嘴,卫舒夷偷笑,她应道:“行,那我回去拟个章程出来,以后工作室做大了,裴洋就是第二号股东。” 裴洋除了爱玩一点,正经事上还是很靠谱的,裴家家大业大还要他继承,注资卫舒夷工作室只是挂个名,肯定没时间出什么力,卫舒夷会答应,不过是因为想还个情罢了。 支票原样装回去,卫舒夷出了裴家,赶去电视台接傅容引。 他参加的节目摄影棚在23楼,卫舒夷挂着证件一路上去,正好赶上中段休息,她想着能看看傅容引状态如何,到休息室却发现人不在里面。 助理说:“傅哥刚刚出去了,应该在洗手间。” 卫舒夷点点头,拐到另一条走廊,或许是密闭关系,不知从哪吹来了阴嗖嗖的一股风。 寂静的走廊上声音特别明显,卫舒夷走了一会儿,听见前方拐角似是有说话的声音。她的步子向来轻,又没穿高跟鞋,平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是以,她听得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对方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卫舒夷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掩着,悄悄探了点头,好奇心害死猫,这种行为在这个圈子里尤其危险,她也不想如此八卦,只是…… 说话的一男一女里,有一道是她熟悉的声音。 男人背对着卫舒夷,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傅容引。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这么久了我也不好过,你别这样……” “我一直很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你说句话好不好……” 女人在苦苦哀求着,傅容引没有说话,没多久,卫舒夷看见了她的脸—— 叶琪。 上次录制happyking时,在酒店对面的拐角和傅容引说话的女人。 卫舒夷愣了一下,再抬头时,却见叶琪把傅容引推到了墙上,踮起脚亲了上去。 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底,她觉得心好像顿了一下。 只是一眼,卫舒夷躲回墙壁后,旁边传来摔倒的声音。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也不敢去想傅容引的表情,她怕自己看到一张迁就默许的脸,沿着来时的路,她飞快地逃离了原地。 回到保姆车上,心跳地依然很快,司机见她脸色不对,问道:“卫小姐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摆摆手示意不用,双臂环紧自己的腰,呼吸久久难以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节目录制完了,换回自己衣服的傅容引从电视台出来,一天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他让两个助理直接回家,自己拉开后边车门,坐到了卫舒夷旁边。 手撩了撩她的头发,卫舒夷闭着眼,没有动。 车开到半路突然停下,司机下车前说了声:“轮胎好像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 停靠在路边,夜景下的路灯暖黄,从挡风玻璃外照进来,傅容引看着她小声叹了一句:“怎么睡这么久?又没休息好……” 卫舒夷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他低头靠过来,呼吸扑在她脸上,唇瓣离她只剩一厘米的时候,她突然猛地推开他,睁开了眼睛。 眼里寒光大盛,脸上仿若结着一层霜。 “别用刚亲过别人的嘴来亲我!” 在傅容引错愕讶异的目光中,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来不及叫,她就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54.chapter 54 卫舒夷这一走,再没回来。等傅容引回到工作室时,发现她根本不在,电话打不通,一直没有人接,等到晚上,还是不见人影。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直不停给她发微信消息,发短信,但统统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第二天的工作还得照常做,他以为卫舒夷总会回来负责工作,谁知没等到她,倒是总监端着一副严肃脸,突然出现,说他的工作安排暂时由她接手。 傅容引怔愣过后,连忙追问卫舒夷的去向,总监眉头一挑说道:“国外有个大师办了摄影展,她买了凌晨的机票看展去了,现在差不多快到了。” 他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拔腿要跑,总监揪住他:“别走啊,你先上妆,等会儿咱们飞n市,有个品牌活动要参加,时间赶着呢,晚上还有两家当地媒体约了专访。” 呼啦啦上来一群人,化妆师造型师全来了,不由分说便把他摁在沙发上坐好,开始忙活起来。 不情不愿地被押上飞机,耗时三天,等再次飞回b市,傅容引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去找卫舒夷了,谁想总监突然带了个人介绍给他认识:“这是王石先生,从今天开始正式接手你的一切经纪工作,张絮宁小姐特别推荐来的,他在这一行待近二十年,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经纪人?”傅容引傻眼了,“舒夷呢?那舒夷呢?” 总监抱着双臂,依旧没什么表情,答:“王先生是卫小姐出面拜托张小姐请来的,一早就安排好了,王先生一手带出来多少天王天后,让他来负责你之后的规划再适合不过,这是你的运气。” 傅容引听不进去,满心满脑都是卫舒夷,她走的时候在生气,他还没和她好好解释,怎么可以就这样任其发展? 他突然有点害怕,他怕卫舒夷会像当初对顾冕一样,甩手一走就是好几年。那时候的她和顾冕有七八年的感情根基在,她都能狠得下心离开,现在他仅仅是在她心里撬开了一个角,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地步,他不敢想卫舒夷要是真的失望了会怎么样。 呆愣间,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拿出来一看,眼神瞬间黯淡,不是卫舒夷。 王石一直默不作声地打量他,看见他这幅和外界传言完全不同的面貌,微微皱眉。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他背后的这个团队有能力,至少能给他塑造出这么一个格调还挺高的形象。 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眼,傅容引把电话挂了,正欲从总监嘴里再问出些什么,手机再次响起。他不耐地皱眉,思考几秒后摁下接听。 是叶琪。电话那头的她没说几句又开始追忆曾经,苦苦哀求他和好,若说前几次傅容引是不想撕破脸皮闹得太难看而忍着她的话,现在就是彻底被惹怒了。 如果不是她,卫舒夷也不会出国,傅容引联想到那天她说的话,立刻明白过来,卫舒夷一定是看到了他被叶琪强吻的一幕。 听筒里还在轻声细语地说着,傅容引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到底有完没完?追了我一年,不答应和你在一起就闹自杀威胁的人是你,进了娱乐圈嫌弃我是个跑龙套的人也是你,你以为你是谁?想分手就分手,想和好就和好,谁都可以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叶琪,你给我听好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当初因为同情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 他挂了电话,脸上一派躁怒,抬眼却见面前的两个人都呆住了。 王石先开口:“叶琪?也是艺人吗?” “是。”傅容引冷声答,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和你什么关系?” 傅容引皱眉道:“前女友。” 而后不欲多言,看向总监道:“我今天的行程都在晚上对?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说罢怕她阻拦,拿上帽子和口罩就飞奔出门。 总监尴尬地对王石笑道:“他私底下就是这样,有点活泼,而且他和卫小姐情谊深重,卫小姐不在,他难免有些暴躁。” 王石没在意那么多,重点落在了别处:“那个叶琪和她的公司,你们留意一下,对了,傅容引的宣发签给了哪家?” “灿辉。”总监道。 “行。”王石边点头边朝门走去,“那先这样,我去灿辉一趟,等会儿把他一个星期之内的行程表发到我邮箱,我晚上再过来。” 总监把人送出去,叹了口气,回身打电话向卫舒夷汇报情况。 傅容引跑的太快,连司机也没叫,直接拦了的士,一路直达廖申宁的公司。 廖申宁正在办公室里洗私人照片,门外一阵吵闹声惹的他皱眉,还没责问,就见傅容引冲了进来,助理跟在后头,一脸难色:“廖总,我拦了,这位先生……” “行了,你出去。”打发走助理,廖申宁转头看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傅容引,挑眉道:“大影帝怎么有空来我这?真是蓬荜生辉。” 傅容引不跟他来虚的,张口就问:“舒夷在哪?” “什么?”廖申宁讶异一瞬,而后笑道:“有没搞错,她是你经纪人,是你老板,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舒夷在哪?”傅容引却不管那么多,逼上前去,揪着他的领子道:“她说去看摄影展了,你一定知道,告诉我,她在哪?” “哎哎哎……”廖申宁放下手里的东西,掰他的手,“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我要叫记者了啊,明天就是头条!” 恐吓不到他,廖申宁没办法,只好道:“我真不知道啊,我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单,忙得很,一直没和她联系,我怎么知道她在哪?怎么,你们吵架了?还是你把她气跑了?” 对上那八卦又隐隐有些兴奋的目光,傅容引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不理会他喋喋不休的追问,手一松,转身又从门口跑了出去。 廖申宁理理领子,舒了一口气,看着傅容引离去的方向,笑道:“哼,要是我做演员,你们都得没饭吃!” 而后哼着小调,继续倒腾他的照片去了。 卫舒夷去国外的事他当然知道,傅容引惹毛了她,别人又没惹毛她,联系当然还是有的,只是谁规定了傅容引来问,他就一定要说? 早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傅容引那个家伙不顺眼,回回占尽先机,他和裴洋都成了那家伙的手下败将,现在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难得的机会,他们不给他下绊子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他? 做梦去! 可想而知,离开廖申宁公司,转头去找裴洋的傅容引,在那头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 同一时间,傅容引到处问不出下落的卫舒夷,正在哥本哈根享受难得的假日。 说起来这一年里她差不多每天都和傅容引黏在一起,白天见完晚上又见,除了睡觉几乎时时都在见面,像这样远距离分开,还是第一次。 那天在电视台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的确很生气,所以才会在被傅容引偷亲的时候说那样的话,但是怒气过去,冷静下来之后,她又觉得,他其实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 不管怎样,她至少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对不? 只是心里这么想,又舍不得就这么结束假期,她一天拖一天地磨蹭着,一磨蹭就过去了一个月。 等到好不容易决定回去的时候,不曾想国内媒体又爆出一个大八卦——新晋影帝傅容引和女星叶琪曾经是情侣关系,记者拍到他们前见面的照片,有旧情复燃的迹象。 《瘾》从影院下映了,三大国际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也参加了,最近正好轮到国内电影节评选,《瘾》参赛是肯定的,明眼人知道,获奖也是肯定的。 刚拿下威尼斯影帝的傅容引,怕是还能再拿一次金鸡奖影帝。 这个时候爆出这种绯|闻,自然引起大众热议,叶琪一个三线女星,就这么成了焦点人物。 卫舒夷本来有点气,只是看一眼媒体披露的照片,她的气又消下去了。 傅容引这傻缺,又被别人摆了一道。 那张照片里的傅容引和叶琪在街边说话,卫舒夷有印象,因为那正好是几个月前他们去录制happyking时,她看到的那一幕。 卫舒夷正考虑着是让这个傻缺自生自灭好,还是发发善心回去帮他,没想到第二天,反转剧情就出现了。 多家媒体连续放出大料:叶琪和傅容引是大学情侣,两人交往原因是叶琪以自杀等手段为挟,要求傅容引和她在一起,而后两人一同进入娱乐圈,叶琪上升较快,傅容引在底层苦苦跑龙套,没多久,越来越现实的叶琪就开始嫌弃他,后来两人便分了手。 许多当初的校友也出来爆料,叶琪写给傅容引的情书也团队被贴了出来,更厉害的是,工作室的员工们从傅容引保存完好的旧手机里,技术复原了当初叶琪发给他的分手语音。 一时间,网上又是热闹一片。 原先猜测这段恋情的人,纷纷对傅容引报以同情,紧接着最精彩的部分来了,之前发消息说傅容引和叶琪旧情复燃的那几家媒体自己站出来坦白,照片是叶琪公司提供的,新闻也是按照他们的要求撰写的。 于是,三线女星叶琪上位不成,反被网友当成落水狗痛骂了一顿。 灿辉的公关能力是数一数二的,这一点上卫舒夷很放心。 卫她松了口气,看完消息,翻了个身继续欣赏异国风景,就见王石传消息来,说是有几个剧本犹豫不决,问问她的意见。 她起身,仔细看过之后,给傅容引挑了几个非常能展现实力的角色。 ——她发誓,挑那些角色完全是因为人物本身太有魅力了,让她非常喜爱,和造型怪异毁美男形象这一点,绝无半分关系! 这下心气平了,电影至少要拍上三个月?她不用赶着回去了,卫舒夷翻身下床,光着脚蹦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另一边,正在国内赶通告的傅容引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舒夷想他了!傅容引舒展愁苦眉目,眼神坚毅,再次拿起手机开始拷问廖申宁。 55.大结局 好不容易拍完广告,气还没喘匀,傅容引又被王石拎进了剧组。 新剧本题材是黑白两道,他在里面演一个胡子拉碴冷酷无情的杀手。当然,还是男主,准确地说是双男主之一,搭档的是实力影帝孙林先生,人家也是老早就拿奖的演员,二十岁拿了金像奖,之后五年把三金打了个通关,凑齐大满贯,算是真正的戏骨。 在这样的前辈面前,傅容引自然不敢造次,为了跟上导演和孙前辈的水平,只好把卫舒夷的事暂且搁置,刻苦钻研剧本,揣摩角色。 王石对他这点还是满意的,私底下看起来不太靠谱,一旦跟工作挂钩,整个人气势就完全不同。为了让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拍摄中去,王石在卫舒夷回到b市三天之后,才告诉傅容引这个消息。 彼时已经进组三个多月,还差几天就杀青,想要见到卫舒夷的念头差点就把傅容引折磨疯了,他立即抛开剧本,揪着王石追问:“她在哪?工作室还是别的地方?快告诉我!” 王石被他拽地趔趄,知道这时候和他讲道理没用,只好把知道的那点全倒出来:“没在工作室住,住哪里我不知道,但她回来的时候确实给我打了电话,你要想找她就自己和她联系。” 傅容引撒开手,边打电话边急的团团转,好不容易通了,听到她尤有余韵的淡然声音透过讯号传来,他喉头梗了一下,这几个月的担忧和辗转难眠,一时间都化作酸涩涌上头。 “说话?”她奇怪于他不吭声的举动,“不说话我挂了啊。” 傅容引这才开口,稳定情绪问道:“舒夷,你在哪?” “我?在喝茶。”她的态度和走之前并无两样,稍稍让他安了心,“你不是在拍戏么?” “嗯,今天的戏份拍完了,你在哪,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来找你。”傅容引道。 卫舒夷报了个地址,他记下后,着急赶去,谁知还没到路上,她突然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了?我刚出来,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 卫舒夷没接这茬,没头没脑地问:“你有没有骗我?” “什么?”傅容引不明所以。 “我说,你有没有骗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骗你?具体一点……比如?”他试探地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傅容引正忐忑,却听她换了个话题:“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见你?”他完全搞不懂她问这些是怎么了,想了想回答:“你也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正好试镜失败,差点被人占便宜,跑了十几条街,身上全都淋湿了,那个时候生理心理都挺难受的,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感觉……就像云端里的人朝我伸出了手。” 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再补充些煽情的比喻,卫舒夷开口了:“茶喝完了,我有点事,你先不用过来,回剧组。” 电话中断,忙音嘟嘟响起,傅容引愣了,他又哪里说错话了? * 狠狠摁下挂机键,卫舒夷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对上廖申宁玩味的目光,皱眉:“你看什么?” 他耸肩,表情满是调笑意味。 又把手机打开,点开刚刚保存的图片,卫舒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对面:“你说,会不会是他不记得了?” “你觉得呢?”廖申宁反问,“你觉得是就是呗。” “也有可能啊,毕竟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他当时没注意也说不定呢?”卫舒夷苦苦思索。 “反正换做是我,多少都会有印象,影帝身边的助理啊,还一起合了影,不是说照片里的人每个都有一张么?记性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廖申宁不动声色地开始下套。 “他没道理理由瞒我啊,这又不是什么……”卫舒夷想不通,而且刚刚电话里,傅容引的态度不像在说谎。 廖申宁哼道:“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卫舒夷烦躁地甩开手机:“这封邮件到底是谁发给我的啊!我要弄死他!!” 那张被她盯着看了许久的图片,是在傅容引说要来找她之后,莫名送达她邮箱的。照片里有六个人,正中间的是顾冕,他旁边的是卫舒夷,另外四个都是清一色的男性群演。 当初她去找顾冕说清楚时,顾冕正在拍戏,在剧组开始的几天还是过得很安稳平和的,他们的关系也一度回温,顾冕心情一好,便答应了那几个群演的合照请求,还拉上了卫舒夷。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对的就是照片最左边那个男人,那居然是傅容引! 如果说早些时候给她看这张照片,她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是现在绝对不会看错,不管照片里那人穿着多邋遢简陋的戏服,她都能认出来,那就是傅容引! 发匿名邮件的人除了照片,还补充了一句:这张合照大家都有。 大家?除了她和顾冕,就只剩四个群演。会是谁发的,难不成是这几个群演之一?见傅容引现在红了,于是把旧照片翻出来? 可这样能图着什么?又不是劲爆的艳|照或丑|闻留证,没道理啊。 如此一来,想不到发件人有何恶意的卫舒夷,全副精力都转移到了傅容引身上。 每个人都有,也就意味着他也有咯?那他究竟认没认出来,合影中站在顾影帝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在街上拦下他说要捧红他的人? 意义不大,但卫舒夷总觉得这之下藏着点什么。 想了许久,她幽声说:“我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不记得了。” 所以才会把街上见面那天当做他们的初遇,就像她自己也完全不记得和傅容引拍过这样的合照。 没有骗她,没有瞒她,更没什么可怕的阴谋。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人心啊,琢磨难定,想简单点也是好事。”廖申宁若有所指地感慨。 卫舒夷抿唇未语。 * 被半路‘退回’的傅容引回到剧组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世界瞬间就黑暗了。 闷头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之后没有一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更可怕的是,卫舒夷没出现,裴洋反倒来了。 “你来干什么?”满腔的期待落空,傅容引把怒气全撒到了裴洋身上。 “王石有点事,我过来顶替他。”裴洋眉头拧地死紧,一脸‘你以为老子乐意’的表情,“快点起来拍戏,我晚点还有事,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谁稀罕你来似的!有事就别来凑热闹,哪怕是死人脸的总监都比这个不靠谱的强! 傅容引一脸不爽地起床洗漱,第一次觉得人生了无希望。 裴洋自从注资之后,三天两头来工作室溜达,没事总爱拿老板的架子训他:什么认真拍戏、多将心思放到工作上、不要辜负同事们的希望、别总想着谈恋爱…… 傅容引烦死了他这明显目的不纯的做派,以前碍于他是卫舒夷的弟弟,稍稍忍让他,现在好,直接升级成了自己的老板之一,更加避不开了。 只是不满归不满,工作还是要做的,最后几天的戏份拍完就可以杀青,这个时候尥蹶子和别人置气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早饭随便吃了两口,到片场上好妆,傅容引坐下候场,三场戏时间错开,轮到他时他就拍,没到他,他就坐在椅子上看别人演戏,有时候想到什么,和导演聊聊剧本。 裴洋今天来顶经纪人的工作,他在哪就得跟到哪,傅容引不动弹,就得跟着坐下,还没什么事能做,只好玩手机刷刷新闻,翘着腿打发时间。 傅容引看着剧本等开拍,耳朵也没闲着,一直在注意裴洋的动静,尤其是他接电话时,就差将耳朵竖起来支到他面前去。 裴洋没顾忌那么多,说话也不遮掩,不愧是大少爷,业务繁忙,坐下三个小时,电话就已经接了七八个。 其中有几句话让傅容引特别在意,什么“我直接过来机场”、“看几个展子?那个不是已经看过了么?”、“你问问她有没什么想吃的,我过来时应该会路过她最喜欢的那家点心店”…… ‘她最喜欢的点心店’!这句话让傅容引瞬间联想到卫舒夷,片场周边二十分钟路程不到的地方,有一家甜品店,以前他陪卫舒夷去买过小蛋糕! 面上不显,心下却猜测多多,直到上场拍戏了,傅容引还有点出神。这种状态对演员来说是非常不行的,尤其是要拍危险戏的时候。 傅容引的这场戏需要吊威亚,从房顶跳下来是一个镜头,换个机位拍空中落地,又是一个镜头。第一次顺利通过没什么问题,然而第二次,他注意力不集中,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跟着威亚绳的方向使力,整个人被吊着撞上了墙壁。 导演立马喊卡,大家手忙脚乱把他弄下来,连百无聊赖的裴洋都站了起来。 他挤到人群里:“弄伤哪里了?严不严重?” 有人答:“幸好没撞到腰,胳膊挡住了,送医院!得送医院!” 傅容引脸色惨白,拧着眉头,额上渗出了汗,一声未吭,任由众人用简易担架把他抬上车,送往医院。裴洋随行,想说什么,看了他两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傅容引艰难地侧着头,一直看着他。 “你脖子不难受?”裴洋被看的实在受不了,皱眉问。 傅容引忍着痛,挤出一句:“你怎么还不打电话?” “电话?打什么电话?救护车?”裴洋奇怪道。 “……”傅容引缓了好久,才道:“舒夷的电话……” 原来是指这个!裴洋眼里闪过这般字眼,而后扭头不再搭理他,只说:“撞上胳膊这点小事,不用通知她,有我在就够了,放心,大爷我一定会治好你,多少钱都管够!” 傅容引:“……” * 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轻微骨裂,不是很严重,打上石膏和夹板,大概两个月就能复原。 导演还得留在片场赶进度,让副导演陪着来了,和医生谈完之后通了个电话,副导演代表导演来问傅容引的意思:“最后还有几场戏就杀青了,你的戏份等到伤好了之后再补上?这个算工伤,剧组会负责的。” 傅容引拒绝:“不用这么麻烦,后面几场戏都是坐着不用动的,多穿点衣服,镜头位置稍微处理一下,应该不碍事,至于这场威亚戏……等我痊愈太拖进度了,用武替。” 一开始导演就提过这场戏用武替,毕竟要跑还得从空中跳下来,有点危险,只是傅容引怕影响效果,决意亲身上阵,现在发生这种意外,只能用原先的办法了。 副导演对他的体谅很感激,叮嘱几句好好休息,又出去和导演汇报。 裴洋一直在外头打电话,傅容引不知道他在和谁联系,眼睛死死盯着,挠心挠肺地想要把他的手机抢过来——然后他真的付诸行动了,在裴洋拿着手机走到床边的时候,傅容引趁他坐下不察的空挡,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裴洋一愣,回神后要去夺回来,傅容引却翻了个身趴下,利用伤员优势,高举着打着石膏的手对他,头和另一只手一起扭到一边,指间飞快,十几秒的时间里就将微信列表扫了一眼。 这时候再抢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傅容引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猛地起身,质问他:“下午的飞机?去哪?她回来了几天,又要去哪?!” “她……” “你别想狡辩,这一字一句都写清楚了,你刚刚打电话说去机场,也是要去见她,她又打算走了?对不对?” “那……” 傅容引压根没给裴洋说话的机会,手机往病床上一扔,风一样地冲出了病房。 * 下午三点半,b市国际机场。 前不久拿下威尼斯影帝的人气男演员傅容引,在网上屠版近两个月后,突然出现在机场大厅里,左手打着石膏,身上穿着病号服,一路狂奔进来,气喘吁吁。 路人在认出他之后,纷纷上前围观拍照,引起了一片躁动。 许多年轻姑娘拿着手机围在他身边,一边拍一边问:“是不是在拍电影?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 傅容引摇头说了声不会,目光在大厅里细细搜寻,不顾身边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就那么面带急色走动。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拔腿往候机区跑,周围的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跟着他一起移动。 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到他的姑娘们不管是不是粉,均都忍不住捂着嘴小声尖叫起来,不少年轻男人也过来凑热闹,举着手机跟着拍啊拍的。 没办法,谁让这位男神出了名的低调,即使是宣传期,最多也只上一次综艺,各大媒体门户想约到他的采访更是不易,偶尔在微博上更新动态也言简意赅地令人发指,十张照片里带笑的最多两张,高冷到让人又爱又恨。 如今能碰上活的,当然要多拍两张。 正当众人跟着傅男神在机场乱走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亮,冲着一个地方奔了过去——是一个旅游团,为首的导游手里举着红旗和扩音器,他跑过去说了声什么,而后对方的扩音器就到了他手中。 大家都对这个举动感到莫名,却见那个平时仙气十足的高冷男神扩音器打开,一边小跑一边喊起来—— “卫舒夷!你出来!” “卫舒夷!听到就出来!” “卫舒夷你在哪?卫舒夷!” 嗅到异常的气息,众人纷纷预感有大事要发生,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傅容引却不管那么多,他焦急地喊着卫舒夷的名字,眼睛在人群里搜寻,不知是手臂痛还是急的,额头又沁出了汗。 就在保安即将过来维持秩序的时候,被呼唤的女主角出现了。 “你在吵什么——?!” 一道清晰干练的女生从某个方向传来,众人齐齐朝那个地方投去目光,傅容引更是急切。 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卫舒夷就在不远的尽头。 傅容引把扩音器往地上一放,跑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用完好的胳膊紧紧抱住了她。 人群立刻爆发了一声惊叹,八卦,这可是惊天大八卦!要上头条的节奏! “你有毛病吗?是不是想上头条?!”卫舒夷皱着眉骂了一句,却没推开他,而后注意到他的夹板,“手怎么了?” “刚撞的。”傅容引随口解释了一句,而后松开她,急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舒夷你别走,真的,有什么不高兴的只要你说我一定改,只要不走就好,我昨天没睡好,就一会儿,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特别难受……” “我问什么你都会老实回答?”卫舒夷挑眉。 “是!” 她点头:“那行,我问你,你和叶琪是什么关系?” 有离得近的围观者听到,又是小范围的惊呼声,他们关系绝对不一般!不!一!般! “大学的时候她追了我一年多,以自杀要挟我和她在一起,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迷迷糊糊就答应了,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亲近,除了牵手没有更多的行为,我保证!”傅容引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后来进了娱乐圈,她很快就接到戏,我一直跑龙套,她开始嫌弃我,于是我们就分手了!真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嗯?”傅容引被这个问题问地一愣,“那天在街上……” 卫舒夷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给他看,很小心,没有让旁边的人看到。 “最左边这个不是你?” 傅容引微诧:“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看来你是记得啊?”卫舒夷眼睛微眯。 见她收起手机作势要走,傅容引赶忙拉住:“我说我说我说!我哪知道你是指这个……” 他无奈抿唇:“就像照片里那样,那个时候我在跑龙套,正好是咳……他主演的电影。” 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他问:“你还记得,你去探班那几天吗?你把盒饭让给了一个群演。” 卫舒夷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她那时候满心都是那段即将结束的感情,对别的事都不怎么上心。 “那个人就是我。”傅容引看着她的眼睛:“我蹲在墙角吃盒饭,服装组的人运衣服,没看到我,把我的盒饭撞掉了,你正好路过看到了,就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我。” 经他这么一提,卫舒夷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你就这么记了三年?街边见的那次其实就已经认出了我,只是一直没说?”她问。 “是。”傅容引坦白承认:“我会凑热闹和他合照,也是因为看到你在才……街边见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是谁,但是我发现你完全不记得了,所以没说。” 卫舒夷没说话。 “还有什么要问的?”傅容引道。 她摇头:“没了。” “那该我说了。”傅容引脸色一凛,正色道:“卫舒夷,和我交往——” 话音落下,默默听着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没听见的人不明所以,人群交头接耳,把他的那句表白复述传达,窃窃私语中皆是姑娘们倒抽气说‘天呐’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着卫舒夷回答,傅容引紧张地提起了心,感觉比前几次等待试镜结果还害怕。 卫舒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笑。 “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围观的女性纷纷捂脸,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那个在镜头前冷冰冰的傅容引居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就像个要到糖的小孩,欢喜地就差把对面的人抱起来旋转。 他再次把人拥在怀里,一连声问:“不走了?可以不走了?不走了对不对?” 卫舒夷被他紧紧箍着,疑惑道:“走?走去哪?” “你不是又要出国么?我在裴洋和你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看到的,去国外看摄影展。” “哦,那个啊。”卫舒夷眉头一挑。 下一句让傅容引傻了。 “我没走啊,是廖申宁要去看展,我只是来送机的。” 正说着,手捧两杯咖啡的廖申宁出现了,他挤进人群,快步过来,低声道:“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奔着头条去的?!”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傅容引感慨过后,又觉得这乌龙来的实在太好了,要不是这样,他和卫舒夷也不会这么快把名分定下来!连带着看廖申宁这张脸也顺眼了不少。 要说的都说完了,很快意识到现在的情况,看看周围聚集的人群,卫舒夷和傅容引对视一眼,对廖申宁说了句:“自己登机,我们撤了!” 说罢手牵着手,像无数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众人的注视和惊呼中,奔出了机场。 这一回,是彼此双方都主动的,十指紧扣。 * 2015年x月x日。 #傅容引表白#这五个字,成了网络及各大娱乐纸媒的头条。 两个多月没有动态的傅容引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委婉又直白地承认恋情,转发次数近百万。 出人意料地,他没有发照片,而是放了一张手绘图。 图里是下着雨的街角,有一个潦倒失落的男人坐在商店门口,抬头迷茫地看着他面前微带笑意的美貌女人。 不需要猜,大家便明白过来,图中的男人应该是傅容引,而那个女人就是他在电影节上提到、又在机场当众表白的并肩前行的卫小姐。 文字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像他一贯的风格,然而这一回,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字里行间都是爱: it is my fortune to meet you。 ——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56.番外 只要是红一点的明星公开恋情,网上基本都会沸腾,像傅容引这种势头如日中天,又有许多女友粉的当红男演员,就更是如此。 机场表白当天,围观的路人上传了许多照片,随后各大媒体纷纷撰文发博称‘傅容引疑似恋情曝光’。 粉丝们第一反应当然是表示不信,一个个堪比琼瑶女主,高喊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停’、‘是假的是假的一定是假的’,网民们倒是信了七成。 直到他更新了那条微博,公开恋情这件事才终于坐实。 网上一片热议,话题上升到热搜榜第一,营销号和段子手纷纷祝福,有些女性大v一边调侃一边表示羡慕,场面热闹无比。 作为‘娘家人’,工作室的员工们表示很无奈——虽然早就看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可是要公开恋情至少得提前打个招呼啊,这不是自己人坑自己人么,他们后知后觉看到新闻才知道,媒体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进来,一整天大伙净忙着处理这事儿了!哪有这么坑的老板! 王石比较想得开,只是默默叹息一声,就放下手机看风景去了。 同样被这个消息弄懵的还有廖申宁和裴洋,前者稍好一些,毕竟他也在机场,只是吐槽了一句:“真是红了就任性啊。” 后者就没那么淡定了,裴洋愣了半晌,过后疯狂给傅容引和卫舒夷打电话。 操!傅容引那孙子抢了他手机,帐还没算,转眼又把卫舒夷拐跑了,他怎么就撞的是胳膊不是腿呢?! 在一片混乱下,两位被挂在娱乐新闻头条的当事人却很低调,除了傅容引的那条微博,没再出面说什么,也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外界对这段恋情充满了好奇。 卫舒夷陪着傅容引去剧组拍最后几天戏,就连工作人员眼里都闪着热情的八卦之光,导演的态度还好,恋爱不是什么丑|闻,对电影没有负面影响,还能增加关注度,除了关心两句他的伤势,注意力又回到拍戏上。 “电影拍完过一两个月就上映了,之后还有一部戏,现在这样会不会造成大规模脱粉啊?”卫舒夷有点担心。 傅容引对着镜子排练,听见这话赶忙转头:“当然不会!就算会也没关系,好电影看的是故事和演技,做这一行不能只是想着吸引粉丝赚钱,对不对?我们才不是那种功利的人!” 这安慰效果不是很好,卫舒夷托着下巴忧愁起来:“女友粉们情绪不稳定,我总担心出事。” “如果因为这个就脱粉,那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情,难不成为了让粉丝开心,一辈子都单身?我二十六岁了!正常人这个年纪娃儿都能满地跑了……”傅容引说地幽怨,瞥了她一眼。 “问题你是明星啊,那不一样。”卫舒夷不上当,还在忧心:“不行,我得和王石商量一下!” 决定下来,她打了通电话,立马拎包出门,说是要去见见王石和张絮宁。 然而的确出事了,却不是他们担心的那种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有媒体披露,正式成为傅容引女友的卫舒夷,乃是影帝顾冕的前任,文章里详尽地上了许多图,把他们从高中相识到相爱七八年的故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和一般的八卦不同,全文看下来,有点言情小说的感觉。 又是一阵热议,因为证据太充分,否定党的言辞听起来太苍白无力,大多数人都信了这个消息。 出乎意料地,卫舒夷倒是没有挨骂,她和两位影帝一起在热搜上待了一整天,接着便有不少被感动到的人说他们更适合在一起,一段七八年的感情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求复合的话题被刷到热门,卫舒夷微博评论里出现了很多热心网友,一个个真诚地感慨‘好希望你和顾冕能和好’…… 傅容引的粉丝不乐意了,喜欢的明星恋爱固然难过,但这种被人公开打上门抢女友的行为实在欺人太甚了好吗? 一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傅容引卫舒夷恋爱#和#顾冕卫舒夷求复合#这两个话题在热搜榜你追我赶,两拨人撕地风生水起。 小部分顾冕纯粉也不乐意了,谁说卫舒夷是顾冕前女友的?有硬锤么?媒体的话不算,正主没出声就一律视作假的!这种情况下希望复合的人都是给顾冕拖后腿的傻逼! 她们向傅容引粉丝放话:我们可没抢你正主的女友,那些希望你们家正主女友和我们家正主在一起的都是伪粉和黑子,我们家不收! 场面越发混乱了,然而顾冕像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突然发了条微博。 @顾冕v:失去是对不懂珍惜的人最好的惩罚,希望他能永远爱护你,就像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做到的那样。余生请多指教,这句话终归还是没机会对你说了。再见,卫卫。 这条动态一出,等于变相承认了媒体所言,网上又是一片沸腾,堪比傅容引公开恋情的盛况,网民和媒体以及营销号段子手竞相转发,均为这出三角恋感到震惊。 坚定声称顾冕和卫舒夷不是前男女友关系的顾冕纯粉在沉默了几个小时之后,开始心疼起来,虽然不希望这事儿是真的,但正主承认了,打脸也就打,关键是她们捧在手心都怕玷污的男神,居然是这段恋情的失败者?!顾冕的口吻多么伤感痛苦,一看就很舍不得!就算傅容引同是颜值实力兼有的男演员,这时候也顾不上好感不好感了,她们只觉得心疼!大写的心疼! 原本傅容引粉还有点抗拒这件事,可顾冕那方一掺和,所有抵触都没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家正主刚公布恋情!怎么能就这样被别人撬墙角!! 于是乎,卫舒夷的微博变成了傅容引粉和顾冕粉的战场,一边狂刷送祝福百年好合恩爱美满,另一边狂刷求复合真爱七年不要冲动。 爱上网的卫舒夷被闹得连微博都不敢打开,一开就弹出无数条新消息,她安抚住暴走的傅容引,打电话质问顾冕质:“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悠哉吐出几个字:“前男友的祝福。” 额头上差点爆起青筋,卫舒夷咬牙:“顾冕,你怎么这么幼稚!” “又不是第一天,你现在才知道?”他不在意,玩笑几声,语气陡然惆怅不少,卫舒夷从中听出了伤感:“好了,我就最后闹这么一次。从今往后,你就是别人的女朋友了,那家伙要是欺负你,记得来找我,我很期待看到你甩他的那天……嗯,就这样,恭喜。” 卫舒夷默然不语,打算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叫了一声:“卫卫。” 她顿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我不爱你了。”他说。 卫舒夷握着手机,敛眸。 他又重复:“我不爱你了。” “……嗯。” 电话两端都沉默下来。 一段感情纠结了将近十年,从彼此深爱到互相伤害到承受不了,最终选择放开,他和她最青春的时光都囊括在其中。 很遗憾,但却是最好的结局。 卫舒夷在无言中挂了电话,摁下挂断之前,仿佛听到了几个字。 他微颤的声音强带笑意,说:“骗你的。” 她没有听清,也不想回拨追问。 手机装进口袋,转身的瞬间傅容引从房间里奔出来,一副要去拼命的表情:“不行,网上的言论越看越气人,我要和那个王八蛋打一架!太阴险了!简直卑鄙无耻!” 卫舒夷伸出一脚挡在他面前,抬头突然道:“抱我。” “啊?” 她重复:“抱我。” 傅容引立刻回神,将她拥入怀中。 “怎么了?你不想我去?”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那我不去了,我只是说一说,别不开心。” 卫舒夷没有回答,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就这样静静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傅容引突然开口:“你以前说过你最不喜欢的姿势就是拥抱,对不对?” “嗯。”她应:“明明贴的这么近,但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不喜欢。” 他笑了笑,温柔道:“没关系,你可以听我的心跳声。” 耳边是他如鼓点般的心跳,一声一声,传达至她的心底。 “听到了吗?”傅容引轻抚她的头发。 “它说它很爱你。” 卫舒夷笑了。紧紧揽住他,心情平和下来。 宇宙里有那么多星星,会发光的和不会发光的,地球上有那么多人,活着的和死去的。 她正活着,错失了一片星辰,却又遇见了另一片。 何其幸运。 珍惜当下,便是最好的不负。 * 采访出了名难约的傅容引接受了一次大型采访,众多媒体到场,全程将近一个小时,听他谈论关于三角恋的事情。 当天晚上七点,各家媒体纷纷发文,给大众讲述了一段比‘顾影帝和卫摄影师’更奇妙的相爱故事,那是一段用简单的标题无法概括的恋情。 文字版内容流出之后,采访视频也出现在网上,内容很详细,也有点长,在快餐速食文化横行的现在,大众还是认真地看完了。 碰壁多年落魄潦倒的男人,情场失意孤独冷然的女人,并肩前行,互相成就,在携手的道路上相爱,像是一个虚幻的童话,然而却美好地让人生叹。 那天之后,希望卫舒夷和顾冕复合的言论消失了,大众一片祝福声,在某个营销号发起的“娱乐圈最令人羡慕的情侣”投票中,卫舒夷和傅容引这对公开没多久的恋人,居然打败不少活跃的明星夫妇和荧幕cp,以超高票数拿下了第一。 对于那些不理解的人,有一位被打动的网友这样说: “在躁动的都市里想要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就已经很不不易,更何况是在娱乐圈这样一个虚浮的名利场,我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样,但眼下,我发自内心地祝福,并羡慕他们。爱这种东西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 一直保持沉默并未发声的卫舒夷,也在最后表态,给整件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那个关注人数暴涨的微博更新了这样一句话: 这世上情爱万种,有些人适合入梦,有些人适合相拥。 * 番外的番外1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彻底在感情上打压下顾冕的傅容引终于能睡安稳觉了,只是安生了没几天,他猛然想起当初卫舒夷手机里存的那张合照。 两人讨论了一下,对发件人的身份十分怀疑,于是动用了工作室的技术人员,让他们帮忙查。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揪出了那个不坏好心的幕后黑手—— “裴洋!!!老子跟你拼了!!!” 咆哮着的傅容引冲出工作室,直奔廖申宁的公司,他俩人经常泡在一起,到那去一抓一个准。 卫舒夷这次没有拦他,抱着双臂看他怒气冲冲地出门,摇头叹了两声。 徐咏好奇:“卫姐,你不拦着啊?” “没事儿,不会有事的。”卫舒夷胸有成竹。 徐咏哦了声,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对,人家毕竟是情侣,有问题早就拦着了,哪还等她开口? 徐咏正在心里赞叹卫舒夷的靠谱,哪知她下一句就是—— “裴洋和廖申宁都有分寸,不会打脸的。” 徐咏:“……” * 番外的番外2 如众人预期的那般,傅容引凭借《瘾》拿下了金像奖影帝,没多久和孙林前辈搭档的电影上映了,他也破天荒参加了一次综艺。 距离上次和《无谋天下》剧组一起上happy king,已经过去了两年,短短两年里,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双料影帝,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个外景节目,其中一个关卡需要做任务,几位嘉宾斗智斗勇,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傅容引带着一个摄像师,在路边扫了几眼,敲开一辆车的车窗询问能否搭他一程。 对方慷慨说行,傅容引上车后才发现,开车的是个很有格调的青年,衣着价格不菲,车也不便宜。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无言,下车的时候,一直很冷淡的男人突然开口:“傅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 傅容引略微惊讶,这人居然是他的粉丝?看着一点也不像啊,全程没有和他搭一句话,画风有点太奇怪了? 不过还是笑着说好,接过纸和笔签下名字递还给他,正要走,却听男人拿着签名感慨:“哎,拿不到卫小姐的签名,凑合一下也好。” 傅容引猛地回头。 男人见他看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 傅容引警惕地问:“你认识我女朋友?” “不不不,不认识。”男人摇头,解释道:“我当年高考的时候本来想考摄影系,阴差阳错走上了金融的道路,现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业余还是会拍点照,偶尔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几年前我看到卫小姐参加哈苏国际摄影赛的作品,那时候起就很喜欢她,有段时间她没消息我还难过了好久,我是她的粉丝!她的作品真的很有灵气……” 后边说了些什么傅容引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是黑着一张脸走的。 前不久有媒体拍到卫舒夷在街上的照片,那套街拍在网上流传甚广,许多人夸她漂亮有气质,他还很担心会招来情敌,没想到…… 因为这个插曲,傅容引的任务做的非常不顺利,成了垫底的最后一名。 万众期待的傅影帝第一次真人秀,就这么以扑街告终。 眼下的不爽只是一时的,傅容引还不知道,几十年之后,他的个人自传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都被他用于描写“人生处处是情敌”的悲剧…… 但是没办法,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或许早从当年那个盒饭开始,就注定了傅容引此生的妻奴之路,道阻且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