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闷骚了》 1.001 九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很清爽,沉寂了数月的昭河高中已经迎来了新学期。喧嚣的校园人流涌动,有升了级的高二、高三生,更多的则是前来报名的新生和跟随而来的家长,校内的小卖部早已人满为患,大部分住宿生会选择往学校附近的小超市跑一趟置办生活用品。 对面是家冷饮店,店门侧旁正倚着一个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的男生,个子偏高,身形有些清瘦,嘴里正叼着一根快吃完的冰棍,似是觉得很热,拿起手中的冰镇矿泉水开始往脸上来来回回地滚贴。 晌午的太阳灼人,有几个汗流浃背的学生冲到店里买凉饮,出来的时候其中有人注意到了他。 “诶?那不是周如斯么?他怎么在这儿?” “让我看看……还真是!” “你们至于么,我早就知道了,听说他当时没去参加高考,现在来肯定是复读的。” “啊,那还真可惜……” “可惜什么,谁不知道他的事儿?最讨厌这种人了,凭着颜值高学习好就被全校捧上了天,可不还是个人渣?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知道以前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真恶心!” “他要过来了,你小声点!” …… 枯黄的树叶落到店前的柏油路上,周如斯舔了舔嘴角,跨步走到垃圾桶前把手中的木棍轻轻弹了进去,温热的风吹过来,男生明显有些长的碎短发被撩得飘起了下,随后裸/露出眉毛下微挑的漂亮眼睛。 不久前和别人一块议论他的女生回头不经意看到了这一幕,胸口快速起伏了下,很快又醒悟般地摇摇头,仿佛对那个人的心动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周如斯转过身,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瞬间转到别处,仿佛只是在看附近的风景,他喝了口水,扯扯嘴角。 手续办好后,分到的班级教室都是些熟人,还没正式上课,周如斯背着包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室内篮球场。那里人少,相对也比较安静。他过去时大门正敞开着,里面拼着两张桌子,几个男生拿着水彩笔在上面画着宣传海报。 高考过后,社里的队员少了近一半,而十月中旬市区的篮球校队联赛就要开始了,自然要招新补缺。 周如斯走进去,其他人都愣住了。 他把书包放到一旁的窗户下,挽着手笑道:“你们接着忙,我就在这儿待会儿。” 其他人对望几眼,也没再说什么。 约摸十来分钟后,一个高壮的男生和一个穿着昭河校服的俊秀男生勾肩搭背地从门外走进来。后者一眼便看到了靠在窗边低头玩手机的人。 “周如斯?” 熟悉的嗓音和语气。周如斯抬头,看到校队的旭七正向他走过来,后面是是校队大前锋李大雾。 李大雾看到他就有些激动,先旭七一步跑过来拍着周如斯的肩膀:“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没想到啊……这下今年十月联赛咱们又能一起上战场了!爽!” 周如斯说:“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旭七推开李大雾,看着周如斯说:“你没事?” 周如斯闻言微顿,其他注意着这边情况的人也纷纷停下动作,似乎都想听一听当事人的回答。 周如斯摊手笑:“如你所见,四肢健全。” “看看你小子问的什么话,咱们大斯斯什么人你不知道?那种传言也能信?”李大雾像个老母鸡把周如斯猛的护在身后。 旭七正想解释,却见李大雾扭头对周如斯压着嗓子低声问:“不过你真的没事?不可能?” 旭七扶额,极力控制着心底的难得滋生的暴力分子。 “空调吹够了,我先走了,祝你们十月联赛能有个好结果!”周如斯踹开发神经的李大雾,拿起窗台上的书包挎到肩膀上。 脚步声在室内响起,周如斯已经走到了篮球社的大门外,逆着刺眼的金色光晕。 旭七突然对他喊道:“你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重新加入校队?” 男生微微偏过头:“加入校队?” “……不然呢?” “啊?我什么时候做了让你误会的举动?”周如斯一脸无辜,回头又笑着对旭七指了指球场那头蹭着空调吃零食的几个学生。 言下之意,我跟他们一样。 旭七:“你……” “我怎么了?”周如斯反问,“我这个高四党压力很大的,哪有心思去打篮球。” “压力?想不到还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别这么高看我嘛。” “周如斯……” 李大雾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打断了旭七的话:“大斯斯,你就回来!就算只打完十月的比赛就离开也可以!” 周如斯挑眉笑:“现在校队已经缺人到这种地步了啊?” 旭七咬了咬牙:“别拿我们开玩笑了。你都知道的,我、大雾哥,包括队里的其他高三党都准备打完十月联赛就专心备考了,这对我们而言是整个中学时期的最后一场比赛,我是希望……你能回来。” 周如斯朝那些眼神各异的队员扫了眼,他来回摸着下巴:“你希望?可那也只是你希望罢了,球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让别人难受,或是让人被动地去接受抗拒的东西。旭队长,别太情绪化了。” 旭七还想说什么,就被周如斯的话打断了。 “好了好了,既然这是你们中学时期的最后一场比赛,就好好准备,我的最后一场,早就结束了。” 铁门晃动了下,男生背过身朝他们潇洒地挥挥手。 旭七捏紧拳头,一旁的李大雾也神情复杂。 从那件事开始,很多人都在说他是变态、烂人,甚至差一点毁了那个曾站在他身边的人。 可如今真不知道被毁的到底是谁。 李大雾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肯相信,当时想联系周如斯一问究竟,可拨通的电话那头从来没有他的回应,问了千言万语,也只能听到他的姐姐周如雪疲惫的声音:“如果你们是饺饺的朋友,就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们已经和林焕的家人沟通过了,他不会有事的。” —— 放学后,昭河高中附近公车站牌前挤满了学生,周如斯蹲在台阶上玩着消消乐,刚过了一关,车就开了过来,周如斯迅速刚拿着手机站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他都没看清那些人是怎么上去的,里面已经挤满了。 人类果然是创造奇迹的生物。 等下一班,周如斯又蹲了下去。 没一会儿,远处忽然走来一群人,笑笑闹闹的,声音很大,周如斯抬眼瞅了瞅,个个都穿着恒川高中的校服。其中有几个还挺眼熟,他继续低下头戳着屏幕玩,那群人已经就走到他身边的空地站着等车。 “嘿!这不我那周哥哥嘛……听说你要复读了,我今儿个一放学就去昭河找你,跟个孟姜女找夫君似得,结果没见着您,还以为别人骗我呢,这都快哭着出来了,没想到就给这儿碰到了,有缘人有缘,我都想哭了……” 周如斯撩了下眼皮,对方立马要吐唾沫往眼上抹。 “……” 顶着一头黄白相交的毛发,笑着的嘴快要歪出天际,本来挺好看的校服被他画得乌七八糟,如此让人难忘的叛逆造型,周如斯真没想到还会再一次看到。 “您哪位?”他准备装瞎。 “我是陈响啊哥!您不会被那事儿整得连我都忘了?唉,命苦啊……来来来,我帮您回忆回忆,初中咱们一个学校读的书,您比我高一届,当时最后一个学期咱们还在一个宿舍住过。”陈响腆着脸凑过去,“我滴哥,想起来没?” 周如斯还没说话,后面一男生拆台道:“陈大少爷,我可听说你初中还住校啊,还有,你们学校宿舍是按年级分的?怎么跟人家住到一个宿舍的?” “唉,我当时还不是为了……” 那句话突然刹车似得停住了。周如斯通过手机屏幕的镜面这才注意到走过来了一个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那人身形修长高挑,轮廓的剪影硬朗坚毅,光站在身后都让他都产生了些压迫感。 男生通过镜面反射反映在周如斯手机屏幕中,墨黑色的利落短发,脊背很挺,手里拿着件栗白色的校服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郁,由于距离和角度,周如斯看不清他的轮廓和表情。 几秒后,周如斯扭头瞅了他一眼。 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周如斯重新扭过头玩消消乐。 边翊,一朵在恒川盛开的黑色之花。 恒川高中和昭河高中离得很近,两者多年来都有想把对方比下去的念头。暑假前,昭河的周如斯事件爆发后,恒川就总喜欢以此来对比两校产生的教育偏差,比如说昭河太注重成绩而不在乎学生的心理,如果早点发现正常疏导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与之对比的,则是恒川的边翊。一个每次都会出现在昭河老师们说教素材库的反例代表人物。打架逃课抽烟喝酒等违纪事件一条龙全包,更有甚者说他吸毒,当然,后者就有些造谣的成分。不过有关他的传言听上去可怕,但若去探究一下,也不会真的挖出什么影响恶劣的事件。 而这颗标准的大毒瘤最让人心痛的一点,就是成绩不错,比些“悬梁刺股”一心苦读勉强考上班级前几名的学生还要不错。 有趣的是,绝大部分人居然认为边翊没被学校驱逐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有个可以作为拼爹资本的老爸——国内知名文艺片导演边海。 周如斯和边翊算是相识,说起来跟陈响那奇葩也有不可抹灭的关系。初中时期开始,陈响就经常拉着边翊来看他打篮球,说陈响崇拜他那是狗屁,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陈响一直对周如斯的姐姐周如雪有种难以言喻的好感。或许就是因为这股好感的支持,在陈响升了高中之后,每周居然还能带着一群人到周如斯所在昭河高中的球场或是其他校园联赛去当观众。 至于观众的水平,一言难尽。 酷似十八线小艺人买来为自己撑场的脑残水军小分队,太夸大,太虚张。每次打球途中前往场外一看,都有些胃酸。 这个小分队,却也包括不太情愿的边翊。 至于周如斯为什么会认为他不情愿…… 应该没人会用想杀人的眼神看人打球。 “边哥哥怎么才来?老让人家等!”陈响存心恶心人。 边翊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周如斯的背影移开,抬脚就朝陈响的屁股上怼,陈响受了惊吓,抱着后面的小弟嗷嗷大叫,边翊看周如斯附近的地方腾出了位置,沉默地在其右边蹲下来。 远处的211路的公车即将驶来,周如斯站了起来,片刻,边翊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如斯好奇地看着他:“顺路?” 对方顿了下,随后看向越来越近的公车回道:“不顺。” 周如斯“哦”了一声,此时公车正好停在了站牌前,他拿出公交卡上了车,刚走进去还没坐下,眼角的余光便看到那群人也上来了。 他在窗口坐下后,边翊就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周如斯看向他,没说话。 边翊扬了扬下巴指向后面那群人:“没办法,陈响那小兔崽子想带他们去晨曦路附近的文化馆,陶冶情操。” 周如斯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边翊望着玻璃窗上周如斯的侧脸。 直到下车,周如斯才对他说了句“再见”,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目送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进那个名叫“文化馆”的成人情趣用品店。 两分钟后,陈响尖叫着冲出来,脸有些红,周如斯笑得直不起腰,抬眼却正好对上那人的眼。 边翊直直地看着他,周如斯也不甘示弱地回视。 边翊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却让周如斯觉得好笑,一瞬间心情就愉悦了不少。他吹了声口哨就转身走了,后面依旧热闹着。 “老大你整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陈响悲痛欲绝。 后面的男生揶揄道:“别瞎说,或许老大只是想暗示你什么,毕竟感情这种事,谁说的准?” 陈响捂脸哼唧。 边翊的眼睛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几辆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周如斯消失在路道的拐角。 他躁动的心,也终于平复下去。 2.002 周六上午,家里进行了大扫除,周如斯在冯微的碎碎念里下楼去扔垃圾,他栖身住在这里的十几年里,亲眼看着冯微由最开始的温柔小女人到如今舌如刀枪的医院护士长。明明性格变化了那么多,洁癖却十年如一日,是个奇女子。 他把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冯微。 他按了接听。 “妈?” “饺饺,妈妈好像把家里的录像光盘不小心塞进垃圾袋里了,你是不是已经扔了?先别上来,赶快帮妈妈找找!” 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急得不行。 “行。”周如斯一只手接电话应着,另一只手已经掀开身前的垃圾桶,找出刚刚扔进去的黑色垃圾袋翻腾着,“你别急,我正找着呢……好像找到了,装录像光盘的是不是个红色的大盒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赶紧拿出来,小心点啊,可别弄坏了,里面都是你跟如雪的录影,买都买不来的东西,宝贝着呢,不然我才不操这个心……” 周如斯回了句“好好好”便笑着挂了电话,他伸手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检查。 里面一沓光盘整整齐齐地躺着,看上去没什么破损,大部分都是一些他和周如雪生日、开学、旅游等事件的录影集,他正准备合上盒子上楼,小拇指却在不经意间拨动到夹在中间的一张光盘,正圆的光盘露出其中半面,和其他光盘一样写着小巧的字——记:饺饺中学的最后一场篮球赛。 他的指尖轻微地颤了下。 周如斯看着电梯指向5,开了门就把装着光盘的盒子交给冯微,然后钻进了卧室。 过了几分钟,冯微来敲他的门:“饺饺,我数了数,怎么少了一张?你是不是在找的时候弄掉了?” 门里的人回道:“我拿了张过来放着看呢,等会儿就给你放回去。” “行,那我收拾收拾就先走了,今天估计又得加班,可能不回来了,你爸出差也需要好几天,也没时间照顾你了,冰箱里有菜,想吃什么自己做,晚上要早点睡啊!” 屋里响起脚步声,周如斯打开门拦住冯微:“等会,天快晚了,我送你。” 冯微正想说不用,倾斜的视觉忽然看到了房间内电视屏幕上还来不及关掉的影像。 室外球场上是几个来回跑动的男生,场外阵阵欢呼,镜头里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写满了紧张。 观众的声音漏了进来,说昭河高中的分数开始落后了。 然而随着一个三分球成功投入,那句话被欢呼和尖叫声瞬间淹没。画面很快给了站在球场中、被敌方队员包围的少年一个特写,他穿着蓝色球服,正望着远处的球框弯腰喘息。 另一个同样身穿蓝色球服的男生跑过来搂着他的肩膀笑:“周如斯,好样的!我们的分数现在赶超他们了,要赢了!” 少年点了下头,却始终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过几秒的进度,已让门外的女人变了脸色。 冯微大步跨前,快速关了电视和dvd,她回头看着周如斯质问:“你不是说你已经走出来了吗?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会像以前一样去生活吗?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妈,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看看那场比赛……” “你看的到底是比赛还是林焕!你自己清楚 !” 冯微眼睛发红。 周如斯突然觉得很无力:“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冯微忽然哽咽了一声就走到玄关处换鞋,起身拿起包就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 ,周如斯收到冯微的短信:饺饺,妈妈刚才是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你千万别怪妈妈。 他静静凝视着屏幕。 有些求而不得,不仅仅是因为背经叛道。 周如斯一直觉得梦是人类对得不到的事物所产生的虚妄幻想,因此从他五岁到十七岁的这段时光,几乎都没有做过什么梦。 可十八岁那一年,他常常会梦见林焕。 梦见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读书,梦见林焕陪他一起练球,梦见他小心地抱住林焕的身体…… 梦醒的那一刻往往是震惊而愤怒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身边最好的朋友、同为男生的林焕起了那样不堪的心思。 像是脱离轨道、即将爆炸的列车,命悬一线,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捏住,想要求饶,可这痛苦却又是自己给予的,他无法挣脱。 周如斯把那张光盘放回盒子的时候,想起林焕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周如斯,你这人有时候做起事来太偏执了,如果伤到自己你可以伤口自己舔,可要是伤到别人,你怎么办” 周如斯到学校的时候,夕阳已经下山,校门还没有关上,门卫大爷在警卫室看着连续剧。 周如斯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被别人看到,但他太想进去打球了。 他找到李大霉以前上网溜号的专用墙,先把带来的篮球扔过去,自己再翻进去。刚往前走了两步,耳边突然捕捉到一声不轻不重的落地声。 他急忙回头,一只肥猫正从墙边的杨树上跳下来,朝他摇着尾巴。 周如斯一笑,过去噘嘴逗了下它,然后就往前面的大操场走了。 操场上的路灯很亮,远处有几个人下楼,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等人彻底走得远了,听不见任何动静,周如斯才从阴影里出来。 好像从初中开始,他就把练球当成了一件可以宣泄情绪的事情——拿着球用手腕,用膝盖,或者直接狠狠地砸向球框,随着心跳的加速,缠绕在心底许久的郁结也会好一些。 周如斯练球前习惯把上衣脱掉,随手扔到一边。这次依旧如此,他把宽松的白色体恤往后一抛,径直走过去热身、运球、投篮。 一个小时后,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奇怪的视线,周如斯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朝后面轻轻扫了眼。 球场寂静空旷,什么都没有。 他疲惫地喘了口气,抱着球准备离开,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 3.003 真特么见鬼了。 周如斯光着膀子翻墙出来的时候,除了冷,还觉得自己有点猥琐。 学校拐角处的拉面馆这个时候的生意正旺着,小店门口停着一排列的电驴子,周如斯艰难地把临时停在那儿的自行车给推了出来,篮球扔进前面的车兜里,转了车头就跨了上去,还没蹬呢,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周如斯握着车把瞥了眼。 是个很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让人咂嘴的黑衣黑裤黑外套,肩膀上挎着一个黑包,驻在夜幕里的小店路边,因为路灯光线昏暗,他看不大清楚那人的脸。 周如斯以为是自己班里哪个较为年轻的男老师,心里有些奇怪又有些怵。 他倒不是怕老师,就是烦被揪住问一大堆有的没的的问题。谨慎地推着车走近过去,待站在那人面前才吓了一跳。 “边翊?” “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帮我爸取东西。” 看着男生洁白裸/露的肩膀,边翊瞳孔的颜色忽然深了深,转眼就卸下黑包,快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周如斯连忙道谢,可穿上后有点小尴尬,衣服大了些。想他也是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当初选择打篮球也是因为身高还算合适,可现在穿个同龄人的衣服居然…… 想着这家伙在复读前比他低一级,很有可能比他还要小,周如斯就想叹气。 不过总比没得穿好。 穿好衣服,周如斯主动解释:“刚刚打球的时候衣服不知道丢那儿了,真是谢了!改天洗好就还你!” 边翊望着他:“吃过饭没?” “还没,正准备回去呢。” 边翊二话不说把他的自行车重新停回去,推着他就进了拉面馆:“看你挺累的,等会别晕路上,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周如斯真想说打完球有点累很正常,更想说的是咱俩真没熟到这种程度,可嘴都没张开,边翊已经点了两份面上来。 本来还没觉得饿,可碗一摆在跟前,热气腾腾的香味儿飘到鼻间,周如斯就有点忍不住,道了句谢,拿起筷子就吸溜起来。 吃着吃着,就听对面的边翊问:“怎么这么晚跑出来?” 周如斯把嘴里的牛肉和面咽了下去:“嘿,球瘾来了呗。” 边翊瞧了瞧他:“你这学期怎么没加入你们昭河的校队?” “复读生的命苦,作为一个高四党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而且也没说不加入校队就不能打球了是不?”周如斯笑了下,继续吃面。 边翊盯着他的头顶,许久没说话。 吃完了,周如斯开始擦嘴,他发现边翊的那份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怎么,心情不好?” “没,已经饱了。” 周如斯“唔”了声,出门的时候边翊要送他,他硬是没让。 “又不是小女孩子家家的,送什么送啊,我看你背着个包挺累的,也早点回去。” 边翊:“就一个摄影机,不沉。” 周如斯对他分不清重点的脑袋有些无语,再说摄影机哪里不沉了? 他挠了下头,想了个比较折中也比较蠢的方法:“咱俩扳腕,谁赢了听谁的。” 几分钟后,周如斯背着边翊的黑包,他坐在自行车的后座,默默地回想自己刚才是怎么输的。 边翊骑车很快却也很稳,路边的万家灯火渐渐远去,周如斯扶着边翊的背叹气。 “怎么了?”边翊偏头。 “很小的时候,我妈也骑车载过我,就像你这样,很快,很稳。” 周如斯感到身下的车子瞬间扭动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正常,他叹了口气:“不过她还是被撞死了,一生还没过半。” 车子停下来,边翊看向身后的周如斯,后座的男生仰头看着黑幕中的某一处,嘴角牵动着,深色的眼眸微微发亮。注意到他的目光,周如斯拍拍他的肩:“所以说,骑车嘛,不是只有稳就可以,你还要注意你的前面,也可能有开不稳的车……” “周如斯……” 周如斯哑然,因为前面的人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摸上他的头,凉凉的头顶通过那人的手掌传来陌生的温热。 “诶,你干嘛?不会在安慰我?我没……” “顺手……” 他庆幸道:“幸亏没顺脚。” 边翊望着他:“……” 周如斯低头举手:“我错了!您继续,想怎么顺就怎么顺!” 夜风渐大,边翊回身用力蹬上车踏板。 —— 周二。 上课铃响起,李大雾再一次踩着点跑进教室,他坐在周如斯的后面,这节课是英语,随后走进来的是任课老师杨婷。 李大雾还没拿出课本就拽了下周如斯的衣服,悄声道:“喂,我刚刚上厕所看到恒川的人了。” 周如斯仿若未闻地按照老师的指示翻开书页。 “其中有个还挺眼熟的,好像是以前那个经常看你打球的染毛小子。不过还真奇怪,一群人在操场那儿围着个女孩转,也不知道想干嘛……” 周如斯突然咳了声,李大雾便瞥到自己桌位右边的熟悉衣角,他浑身一震,当即主动地站起来:“爱慕骚瑞!” 全班寂静无声,三秒后,哄堂大笑。 刚才正检查李大雾后面同学作业的杨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课程依旧在继续,周如斯起身回答老师的提问,李大雾哀愁地站在窗外的走廊望天。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如斯面有难色地举手说:“老师,上厕所。” 杨婷点头就让他去了。 昭河高中的操场在最南角,去食堂、实验室、室内球场旁边的公用厕所都会经过操场附近的小道。周如斯没去教学楼的卫生间,而是直接往球场的方向走去。 上课时的校园还算安静,走到远处顶多能听到些学生的朗读声、个别用扩音器老师的讲解。 周如斯走到操场一角的杨树林,如李大雾所说,他看到了那群人。 陈响顶着一头无人敢与之争峰的毛发正和一个化着劣质妆容、穿着打扮都很放飞自我的女生面对面笑着说话,女生穿着“改造”过的昭河校服,周如斯并不是认识。 杨树后边东张西望的是陈响带来的那群男生,他们负责把风,观察附近随时可能会出现老师。 女生的笑声带着几分挑逗,陈响则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周如斯没再看下去,转开视线一步不停地走进前面的公用男厕所,又两步,到了小便池前。 按部就班,正撒着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捏着嗓子娇滴滴道:“里面的那位兄台,方才在下觉得你格外眼熟,不知是否是看错,特来一问,您是不是我的周哥哥啊?” 周如斯手一抖,尿不出来了。 “别吓着哈,我就是问候一下,您继续,继续!” 周如斯被那一句接一句的“您”喊的很烦躁,他拉好拉链,走到洗手池冲了冲手,一出来就看到了笑嘻嘻的陈响,周如斯看了看远处,刚刚那个女学生已经不见了,另外几个恒川的学生依旧在把风。 周如斯甩了甩手,笑:“逃课呢?” 陈响摇头咧嘴:“哪有,我给这儿来是办正事的,正事!谁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啊!” 周如斯并不想花时间反驳陈响这么高调地来昭河会不会没想到遇到自己的可能性,他从陈响身边走过去时把手里的水珠弹了一下,弹到了陈响的脸上。 陈响哭丧着脸。 “上课去了,拜拜。” “啊,这就走了?”陈响以为他误会了什么,急忙拦住他,“我真是来办事的,我对那丫头没意思,我的心只对咱们家如雪姐姐打开!真的,别看我这样,我这个人对感情还是很专一的!” 周如斯没打算和他扯皮,刚要绕过去,杨树边蹲守的那几个小子突然冲了过来。 “快快快跑!有老师过来了,好像就冲着咱们的!” “我我我操!这边没路,怎么跑?” “男厕所那儿可以翻过去!” 周如斯:“……” 教导主任过来的时候,陈响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如斯中规中矩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顺便跟他打了声招呼。 走过来的男人皱起眉。 “周如斯,你现在又开始跟恒川那群小混混搅合在一块了?” “老师,我只是来上个厕所。” “上厕所跑这么远?” 周如斯笑笑。 “你傲什么,这是和老师说话的语气?你以为我刚刚都没看到?”教导主任横了他一眼,“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可你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个什么样子?” 周如斯不解地垂眼看了看自己。 中年男人一副恨铁不成钢。 “你本来可以有大好的前途,那时候谁不是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唉,不说也罢。你别忘了,如果当时人家林焕要追究你,你觉得自己还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安心自在地读书?” “我也不知道你决定复读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别的学校……不过,既然老天给了你机会,你就好好改过自新,别再自甘堕落!” …… 大课间的时候,教导主任在校园广播说了几句话,大概就是禁止和校外乱七八糟的人结交,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云云。 周如斯低头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李大雾在教室外和隔壁班的旭七聊着校队的事儿,顺便再把个别因为好奇而特意过来看看周如斯的人驱走。 教室里人不多,几个男女生你追我跑地哄打,偶尔几次撞到周如斯的桌前,笔记本上的字瞬间被带地跑偏,对方愣了下就跑开,该要闹的人继续玩闹,周如斯头也不抬地把跑偏的字划掉,笔记写完后,从课桌前面抽出下节课的书开始预习。 中午去食堂吃饭,周如斯端着一份盖浇饭准备去李大雾的桌上吃,还没坐下,旁边就冲过来一个男生,手中的餐具全部倒掀在地上,汤汁溅到周如斯的裤角上。 “对不起啊,无心之举……”男生歪嘴笑笑,得意地瞥着四周惊讶却暗自偷笑的众人,端着手中的餐盘就准备越过去。 一米七八的个子,大眼睛鹰钩鼻,笑起来很是坏。 谁都知道那是林焕的表弟,彭辉。 李大雾正要过去拦住彭辉理论,周如斯低头正看到李大雾放在桌子下面准备吃完饭就去打的篮球,他嘟了下嘴,弯腰将篮球轻而易举地拿起来,然后转身单手一抛,无比精准地砸向彭辉的餐盘。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我的饭!” “我的球!” 彭辉和李大雾同一时间叫起来。 周如斯露出无害又无耻的笑:“对不起啊,有心之举。” 所有人都有些发愣,尤其彭辉,脸色差得不能比。 周如斯走过去捡起篮球,看着李大雾心疼地看着篮球,周如斯笑道:“别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嘛,球脏了还能洗干净,实在不行,明天给你带个新的。” 李大雾捶了下周如斯的胳膊。 彭辉气得厉害,这下看周如斯的眼神连里面的厌恶都不会掩饰,瞪了他几眼转头就走了。周如斯正要回去重新打份饭,后面突然伸出一双端着餐盘的手,炫技般地举着两份和刚刚自己一模一样的盖浇饭。 他正要回头看看,餐盘忽然一转,两份饭都被轻轻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只不过一份在周如斯眼前,一份在旁边的位置前。接着,一个打扮怪异的女生便在周如斯的身边坐下来。 “喏,顺便帮你打的,我速度?”对方笑眯眯的,却是上午在操场和陈响说话的女生。 刚打完饭走过来的旭七惊讶地看着她:“何湘?” 何湘笑着和他打招呼:“来来来,一块吃饭……” 旭七搞不懂向来在班里不合群的何湘怎么会和周如斯他们在一起,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着他们几个,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还是被李大雾硬拽着坐下的,李大雾虽然对眼前的转变也不太明白,但只要有异性在,他还是会努力营造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绅士风度。 李大雾微笑地掏出一盒餐巾纸递到对面。 “谢啦。”何湘接过,抛了个媚眼。 “不、不客气。” 周如斯和这个叫做“何湘”的女生并不认识,他坐下,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何湘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便瞄了他一眼:“怎么不吃?吃,没毒。” 周如斯拿起筷子:“谢谢。” 何湘一笑:“不用谢,我也是奉人家的旨办事嘛……” 周如斯手中的筷子险些掉下,他很快就想起早上陈响和他说的话,忽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响这个人,还真是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周如斯看向眼前热气腾腾的盖浇饭,没了胃口。 4.004 恒川高三二班的下午很是沉闷。 教室的课堂上,毛发稀疏的物理老师正讲着质点的运动,窗外还没消退的日光照射进来,覆盖了大半个教室。有些学生受不了,把课桌前厚厚的一沓书歪过来用以抵挡,陈响则正大光明地借着这堵书墙愉快地刷微博,他点进一个用户名叫“如果会下雪”的微博首页,里面又更新了,基本是在讲新工作上的趣事,附加了几张生活照,陈响眼睛一亮,连忙一张张地保存,又将最满意的一张设置成手机桌面,正盯着桌面流口水,边翊的信息就来了。 “昨天你问的怎么样了?” 边翊昨天感冒生病请假到现在都没有来,陈响也忘了把那件事告诉他。 陈响抬头看了下老师,低头打字回道:何湘知道的也不多,但她的确和那个把林焕从周如斯手里救出来的家伙很熟,她说会帮我们打听打听,不过你得答应她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陈响咳了下,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陪她玩两个星期。” 那头没回应了,陈响赶紧补救地又发了一堆字:别误会别误会!就是字面上的玩……何湘好像和她学校的哪个女生有点小结子,然后那女生好像又喜欢你,何湘就想趁这次拿你耍耍威风,她这人虽然挺幼稚无聊的,但答应的事儿从来不含糊,毕竟这事儿还真只有她能帮咱们,这不有求于人嘛!老大你就委屈委屈。 直到下课铃响,对方才回了信息:“知道了。” 陈响盯着这三个字,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开始发毛。 总感觉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陈响和边翊从小玩到大,可以说是了解他大部分的想法,可自他们从上初一开始,他就觉得边翊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动不动就逼着自己跟他一块去篮球场看人打球,他开玩笑说这是边翊的套路,毕竟一起看别人打篮球的女生多啊,指不定就跟谁对上眼了呢?事实中,边翊的存在果然会吸引一票女生的视线,那时陈响还对此自愧不如过,妈的,这是有多精啊,居然能用这种办法和学校的篮球小王子周如斯抢风头!可再一想,人家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就能决定自己的幸福未来,就更自愧不如了。 那时候的陈响是忧伤的,直到明白真相的那一天。 边翊无耻!边翊表脸! —— 周如斯每到双休日都会早早起床去对面的清风公园晨跑。 清晨六点整,外面早已天明,冯微还在补觉,昨晚有急诊,她三点多才回来。周如斯洗漱完毕,把早餐准备好便换了身运动衣,动作轻轻地出了门。 周如斯绕着公园的路道跑了三圈才停下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有中年夫妇携手散步,有布衣老人拿着唱戏机伊伊啊啊地在他跟前走过去,个别几个小区里认识的人还会和他打个招呼,不管人生艰难或苦辣,心底藏着多少的灰暗,但从一天的新始起,不好的东西都会在短暂的的时间里或消或淡,这样的状况下,绝大数人都会带出几分破土重生般地善意。 长椅对面是条人工河,河上有拱桥,河边有杨柳,就像这个公园的名字,到怡情处,青草的芳香伴随着清风吹来,微微仰头,能看到斜后方似火的红色枫叶,还有难得干净的蔚蓝天空,美不胜收,美不胜数。周如斯呼了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扬起嘴角,可那抹笑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对面拱桥上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边翊四处张望着,眉宇间有些烦躁,他穿着一身冷色系色休闲服,立在栏杆后,修长的腿一只微微弯曲,一只直直支撑着地面,指间夹着一只燃了一半的烟,白雾缭绕,似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他转过了身。 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两个人,都失神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 周如斯回过神时,边翊已经不在桥上,他起身一看,前面桥头的路道上多了一道黑影。 那家伙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周如斯朝他招了下手。 “在晨跑?”边翊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靠得很近。 “嗯。”周如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一种陌生的味道,十八年来的好孩子生涯让他从没能接触过烟酒类的物品,他皱眉看向他,“你原来真的抽烟啊?” 边翊将他所有的神色都捕捉了过去,他愣了下,片刻后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周如斯看着他去了公园前面的一家男装店,忽然就想起那天借他的衣服还没还,便也起身朝家里跑,一进门就找出之前洗好叠好的那件外套,用袋子装起来就出了卧室,冯微还没起来,他小心的关好门又火速地钻进电梯下楼。 跑到公园却没见到边翊的身影,他正准备去刚刚边翊去的男装店找找,结果就在河边的杨柳树前看到了和何湘站在一起的边翊。 何湘依旧一身小太妹的打扮,边翊却换了身衣服。 “诶,女孩子约会迟到不是很正常嘛,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你黑着张脸干嘛,凶我哦?拜托,这是体现你绅士风度的时候啊骚年!” “……” 周如斯很识时务地想要就此静悄悄地自我消失,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和他作对,还没动作呢,一个同小区的大爷便从身边路过,笑着冲他眯眼喊道:“饺饺,趴树后面干啥呢?怎的,跑累趴了?” 边翊和何湘同时看了过来。 周如斯感觉到有双在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周如斯死的心都有了,他回头冲那大爷笑道:“没累趴,就是想在这儿歇歇,您这是准备去打太极?” “是啊,老了,没你们年轻人能折腾了,但好在还能坚持这一件事,好了,我先走一步了啊,改天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好勒,您慢走!”周如斯笑地灿烂,导致后来有人将他的手抓住时他都忘了反应。 “你刚刚去哪儿了?”边翊的语气有些重。 周如斯连忙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去拿你的衣服的,就是上次你借我的那件外套,我给你洗干净了,刚刚想起来就顺便回去拿来还给你。” 边翊望了眼那个袋子,半晌才接过去。 周如斯看向何湘,何湘对他做了个鬼脸,他对边翊笑道:“女朋友?” “不是!”边翊否认道。 “是!”何湘反驳道。 周如斯摸摸鼻子,尴尬地拍了拍边翊的衣服道:“这衣服还挺好看的,是刚刚那家买的么?” 边翊看着他,点头。 周如斯突然凑近一闻,他的举动让对方身体僵硬了一瞬。周如斯心下了然,果然没有任何烟草味了。他抬头看了看边翊微变的表情,突然忍不住逗他道:“没想到你这人也挺温柔的,要知道现在女孩子的确不喜欢男生抽烟,感谢我的提醒哈哈……” 边翊正要开口,周如斯又低声道:“不过我觉得你真没必要重新买件衣服,何湘那种女孩应该不在意的,坏男孩才是她的菜,对不对?”一说完就觉得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突然加重了力气,周如斯咬牙“嘶”了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你干嘛?” 边翊的眉头挑了下。 “……” “你说呢?” 周如斯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存在显然是不明智的。瞧,边翊都已经开始暗示他了,而不远处的何湘也是一副憋屈的样子。 周如斯正经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边翊看了下表:“还早,你有急事?” “……”周如斯噎住了,他动手试探地挣了挣,却是无果,边翊到底是没打算松开他。 “饺饺是谁?”边翊突然道。 周如斯一愣,想起刚刚大爷叫他的时候边翊都听到了,他不由得望天,突然觉得自己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恋爱小战场。而另一边的何湘索性靠在树下开始玩自拍了,时不时也给他们拍几张,自得其乐。 周如斯终于败下阵来,回答边翊的话:“那是我的小名,因为小时候爱吃饺子,家里就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小名。” 边翊默默地听着,也没再接着问下去,河面上的掠过光影,荡起小小的波澜,岸上的柳枝开始摇摇摆摆,有几根枝叶从周如斯头顶晃过,周如斯正要低头,边翊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帮他挡过了。 远处是行人的走动声响,耳边是轻微的风语,眼前的一切明亮而自然,那只手停顿一下,最后从他的头顶滑了下去。 “饺饺。”身边的男生低喃道。 又一阵清风吹了过来。 短短一瞬,周如斯突然就忆起边翊骑车送他回家的那一晚,那个比他还要高的男生转身摸着他的头,夜空下,他开口说了些什么……而此时与那时的场景,莫名奇妙地重合了在一起。 乌黑的刘海被吹得乱糟糟的,周如斯望着他有些恍惚。 “饺饺。”边翊重复了一遍,这次用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口吻。 “啊?”周如斯回神,下一刻却抓着头发懊恼道,“不会,你刚刚是叫我?可你怎么突然叫我小名啊,很惊悚啊!” 他说完抬起头,居然见边翊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男生眼里有些无奈又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却始终看着他。周如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边翊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你回去。” 何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陛下,该臣妾侍寝了吗?” 周如斯才想起来何湘才是这里的主角。 “那臣就退下了。”周如斯立刻有样学样弯腰后退,嘴边带着笑,结果刚一转身,就加快脚步。 边翊:“……” 周如斯心想,总算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没我什么事了。 柳树下,何湘看人走远了,立即没了骨头似得扒拉在边翊的肩膀上靠着,她唧着嘴懒懒道:“瞧瞧,多好的一只小白兔啊,怎么会是个疯狂到会把朋友绑着藏起来,还差点杀掉的人呢……” 边翊注视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狭长的眼睛锐利得摄人心魄,他抬起手,在何湘不满的嘤嘤叫唤中,把那张堆着浓妆的脸一点点地推开。 “最多半个月的时间。”边翊说。 “什么?” “我想知道的事情,半个月,最长期限。”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听说你在学校和他走的很近,我让你看着他,是不想再发生脱离我所知的事情,但不必要的事还是免了。” “不必要?我觉得很必要。我问过人,周如斯出事那段时间,你正好请了长病假,当时你应该不在国内,回来才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对那件事的一无所知,你才会找上我,不,你找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最有用的。可我答应下来,不是简简单单为了接近你,因为我也想知道整件事真正的来龙去脉。放心,周如斯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别多想,而且那件事发生后,很多人不都觉得周如斯是同性……咳,说多了……”何湘撩了下头发,又道,“他是那件事的主角,跟他走近一些,谁知道一不小心会在他身上发现什么,行为动机?真情假意?隐藏内/幕?可能比你想知道的更多哦。” 最后那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她说着就扭过头想看一看能引出那人什么精彩的反应,不过她有些失望,因为边翊已经走了。 5.005 中秋节即团圆节。 尽管昭河高中后面又会针对高三党安排一系列补课,但这还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放学后,周如斯刚踏进家门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短发娃娃脸女生狠狠扑倒,周如斯闷哼了声,女生依旧像条八爪鱼将他缠得一动不能动。 “饺饺,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想什么,我们不是暑假才见过?”周如斯笑着将周如雪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明明是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却总像个妹妹一样缠人。 周如雪撅着嘴把手中的拖鞋扔给他:“怎么一点都不贴心!” 周如斯换上鞋:“你怎么回来了?” “公司一放假我就回来呗,家庭的温暖实在太令人怀念了,你看到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难道不想让人家回来?!”周如雪叉起腰。 周如雪自从去s市上大学后,除了寒暑假,基本都不会回家,像这种小假期要么用力兼职要么就去外地旅游了,周如斯知道她还是在担心自己。暑假那段时间,最累的就是周如雪了,一边要安慰整日以泪洗面的冯微,一边要和周正言一起去林焕那边进行沟通,还想法设法地试图把他从地狱的裂缝中拉出来…… 如果没有周如雪,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会走上哪条路。 周如斯习惯性地弹了下周如雪饱满的额头,笑:“恭迎!” “这才像话嘛!” 他们并肩进了客厅,出差回来的周正言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周如斯把书包放好就和周如雪一块坐了过去,周如雪拿起遥控换了个频道,电视正播放着一个搞笑的综艺节目,厨房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冯微的哼唱声,周如斯坐直身板,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一旁的周正言头也不抬道:“怎么样?” “嗯?”周如斯抬起眼皮。 “学校里,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 周如斯盯着手中苹果:“挺好的,又不是新环境,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他没有说谎,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李大雾和旭七一如往日地站在他身边,他很知足了。 周正言扭头扫他一眼:“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当时我明明已经帮你安排了更好的学校,虽然离得远,但你完全可以办住宿,先不说里面有专设的高考复读班,光是新的环境和新的人际关系这一点,我觉得你会更喜欢。” 周如斯手中的苹果已经削好了,他没说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周正言,又从水果盘中重新拿了个苹果,正要削就被周如雪抢走了,她快速咬了口,笑道:“我不喜欢吃削皮的。” 周正言这才看向周如雪:“上次听你妈说,你在外面谈男朋友了?” 周如雪立马苦下脸:“爸,你怎么变得这么八卦啊?接下来是不是就要问我他是谁?家住何方?恋爱史多少?是否有车房,父母健在否?最后再把那照片拿来瞧一瞧?” 周正言把报纸往她头上甩过去:“野了你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我等会就把他的信息整理成文档给您过目!” 周正言被周如雪气得不轻,瞪了她一眼就起身去厨房给冯微打下手,周如斯道:“你真谈了?” 周如雪很得意:“怎么,舍不得你姐姐嫁出去?” 周如斯看向屏幕中故作丑态的主持人,目不转睛道:“有点。” 周如雪笑着踢他一脚,她把手中被自己迅速啃完果肉的苹果核迅速扔到垃圾桶:“什么叫有点?你应该痛哭流涕地跟我说,姐姐啊!求求你不要和别的臭男人在一起,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应该拥有更好的!听到没,这才是一个标准的姐控!” 周如斯看着她拼命扭动的小身板有点想笑,他没敢告诉她,从小到大他都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妹妹,因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身体上的发育,她都嫣然是个妹妹般的存在,周如斯附和着她点头道:“嗯,这么说的确没人能配得上你,那你准备和他分手?” “不要!”周如雪瞪他。 周如斯一目了然:“看来你挺喜欢他。” 电视进入广告时间,周如雪忽然矜持起来,眼微微一弯,翘着嘴角说:“他嘛,是我大学的学长,大一在运动会上看到他的,短跑项目第一名,应该是那种就算没有人鼓掌也会很自信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就喜欢上了他,但我们并不熟,知道实习前被室友在校园论坛爆出了我对他的想法,说什么是三四的年单相思,弄得我很苦很痴情的样子,其实倒没那么夸张,不就是心里喜欢一个人的小事么,又不会影响该做的事……那次之后,他就开始主动联系我了,然后慢慢就在一起了。” 周如斯看着她笑了一阵儿就起身道:“回房看书了。” “唉,放假看什么书啊,明天都中秋了,等会陪我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呗,我这段时间在网上学了几个菜,明天做给你们吃,幸福不?” 周如斯不可思议:“原来恋爱真的会让人产生巨大改变……” 周如雪一个枕头扔过去。 —— 晨曦路最大的超市前面是条酒街,周如斯和周如雪路过其中的一家ktv的门口时已经是傍晚了,穿着花衬衣的李大雾正带着几个同校的同学准备进电梯,不知是谁在旁边说了一句“刚刚那不是周如斯吗?”,李大雾立马折身从跨进了一步的电梯里跑出来,冲出去一看,果然是熟悉的身影。 他追上去道:“大斯斯!” 周如斯和周如雪齐齐转身,两人都有些愣,李大雾这才注意到周如雪,抓着头发道:“如雪姐,你回来了啊?” 周如雪笑道:“哈哈,中秋节回来蹭个团圆饭,不过大雾你好像又长高了。” 李大雾笑笑,周如斯看向他身后跟过来的几人,道:“你们来唱k的?” “嗯,反正明天放假没课。来的基本是校队的,还有几个是他们带来一起玩的女孩,本来旭七也准备来的,他家里人知道后就不让了。你们呢,准备干嘛去?” “去超市……” “怎么回事儿?”周如雪突然打断周如斯的话,盯着李大雾生气地质问,“为什么不喊我家饺饺一块玩?” 李大雾正要解释,周如斯道:“他找过我了,我不想去。” 李大雾连忙点头,的确是这样,开学以来周如斯基本都不参加群体活动,今天请了他几次都没答应也就放弃了,刚刚他吓得直冒冷汗,生怕被周如雪误会成了和那些孤立周如斯一样的人。 “居然多次拒绝同学的好意?饺饺真是长本事了,走,现在去。”周如雪拉着周如斯就走到那群人身边,“我跟你一起,好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唱歌了,今天就蹭一次,大雾没意见。” 跟在后面的李大雾连连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周如斯知道周如雪在担心他,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状况并没有周如雪想象的那么糟糕,只是笑道:“你不去超市了?” 周如雪掏出手机:“早着呢,就去玩一个小时而已,那时候再去也不迟,我先给爸妈打个电话,你等等哈。” 李大雾提前订了个较大的包厢,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就十二人,空间正好适合,其中几个女孩也都是外校的,并不认识周如斯,看到他坐下都忍不住靠近过去,显得旁边的男生都有些放不开。周如雪去点了几份水果拼盘和零食,李大雾跟去想点酒,被周如雪一句“未成年不许喝酒”否决,最后只点了茶水和饮料。 两人回来时已经有女生开始唱了,周如雪哼着调坐在周如斯身边,道:“青春的气息啊……” 那女生唱完后周如雪猛地站起来道:“我来一首菊花台!” 周如斯脸色微白。 高/潮处,周如雪唱的如痴如醉:“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 周如雪是个资深腐女,她对任何菊花有关的文字都颇为感兴趣。在周如斯初中的时候,周如雪常去他的学校玩,那时候周如斯和陈响他们还在一所学校,陈响又喜欢一直拖着边翊在周如雪面前刷存在感,却怎么没想到,因此导致周如雪意淫的第一对现实cp成了他们。 周如雪当时都不忍直视:“太基了太基了!居然没人发现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与羁绊嘛?” 周如斯:“……” 室内灯光闪烁,旋律动人起来,周如斯眯起了眼,他伸展腰身往沙发上躺了躺,一旁那位之前唱歌的女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周如雪唱完后很满足跑过来一屁股坐下:“好爽啊!” 刚刚的声贝确实爽的惊悚,李大雾对周如雪竖起大拇指,然后过去点歌了。 周如斯对周如雪的歌不予置评,旁边的女生突然又朝他靠近一点,道:“那个,你不去唱吗?” 周如斯撩起眼皮瞅了眼她,刘海被自己揉的有些乱,他低声笑道:“没办法,五音不全。” 女生被看的脸上微红,道:“没、没关系,唱唱嘛,我还挺想听的。” 周如斯颇讶,另一头一直观察着这边动静的一个男生突然走过来,他拽起那名女生冷声道:“过来这边。” “我不要。”女生挣了挣,回头看了眼周如斯。 男生看她不愿意,便要强行拽她走。 周如斯并不认识这人,应该是校队新招的高一学生,之前听李大雾他们的谈话,那个女生应该是他喜欢的人。 男生加大动作,女生依旧反抗。 周如斯准备自己换了位置坐,那样一来,或许这俩人也不用拖拖拉拉的了。 “这位同学,你的行为很可疑哦。”吃瓜群众周如雪突然捧着瓜皮道。 那男生本来看女生僵持着怎么都不愿意走已经心烦意乱,再听周如雪的话瞬间就被激怒了,脱口而出道:“别装什么大好人,先看好自己弟弟!” 周如斯起身的动作顿住,他果断地选择重新坐回去,而本来还悠哉的周如雪瞬间炸毛了,她蹦起来直直地走到那男生面前,挺胸道:“我——弟——弟——怎——么——了?!” 正在喊麦的李大雾终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怎么都没想到自从进校队就一直很礼貌的吕诚怎么会和周如斯的姐姐对上。 李大雾刚跑过来准备问问怎么回事,忽然就听吕诚高声道:“你弟弟怎么了?你还真以为大家不清楚内/幕,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嫉妒?一个不管是相貌,还是成绩都远远高出林焕学长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嫉妒疯狂到那种地步?醒醒,我一个新生都知道他的那些烂事!不就是……” “啪——” 周如雪那一巴掌打得很重,连她自己的手都开始痛得发麻,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抖了抖。 所有人,包括脸上多了个红印的吕诚,此刻全都震惊的看着她,而后面的周如斯则一动不动。 周如雪缓缓转过身,她捞起沙发上的周如斯,咬唇道:“姐姐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来了,这次是姐姐的错,我们走。” 回过神的李大雾上去就给了吕诚一拳:“你他妈有病!” 几个男生拦住李大雾,低声道:“别为一个外人伤了咱们校队里的和气。” “去你妈的外人!去你他妈的和气!”李大雾已经红了眼,吕诚看他下手丝毫不留情也气急了,推开劝架的男生上前道:“我说错什么了?那不都是事实吗?全校都知道了,你们就算不说,心里肯定也是那么认为的?难道你们和他在一块的时候真不觉得恶心吗?行!李大雾你和他关系好,你可以可以违背本心可以不讲理!可你不怕成为下一个林焕我们还……呃!” 周如雪睁大眼睛。 “话讲得挺理直气壮的嘛,一副愤青的小模样,可我们认识么?还是你们觉得,自己的那点资本,也配我去下手?” 三分冰冷,七分嘲讽。 旁边几个维护吕诚的人脸色都变了。 周如斯松开吕诚的衣领,正准备再抡出一拳过去时,手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他偏过头,是不久前同他说话的女生。 “别、别打了。”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恐惧,连拉着他的手都是抖的。 周如斯扯扯嘴,他将手抽出来,转身拉着周如雪去开门,可脚还没踏出去,就被后面的人猛然扑倒,一群人围上来,随后,雨点般地拳头落了下来。 短短一瞬,场面就混乱了起来,昏暗的室内回响着女生的尖叫,男生的脏话,还有正在播放的伴奏…… 一群不久前还在一起亲密嬉闹的人迅速被这场混乱中分成两派,一派以李大雾为首想要把周如斯救出来而对吕诚等人大打出手的;一派则是从心底就和吕诚一样,极度鄙视着周如斯的。 那种人,凭什么在他们面前傲? 他们总擅长于用听说而来的“真相”去给自己一个正义的借口,然后打着声讨的旗号,去享受曾经站在自己顶端的人突然掉落自己身下的无上快感。 周如雪急疯了,正要跑出去找保安,就看到一群从楼下上来的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痞着脸笑的陈响,还有没什么表情的边翊。 6.006 边翊把周如斯从人堆里拎出来后,在一旁观战的周如雪才真正见识到什么真正的打架。 不得不说,先前的画面真是弱爆了。 在打架这方面,边翊下手狠且不留情,却又懂得巧妙,专挑让人难忍且安全之处下手,狡诈得很。 周如斯从短暂的眩晕中睁开眼时,吕诚他们都已鼻青脸肿地趴了,李大雾正拿着纸给他擦着流出来的鼻血。 附近的陈响则像个白痴般直直盯着周如雪看。他并不是个不看场合的人,这种小场面,边翊一个人解决绰绰有余,更何况,刚刚边翊并没有想让他插手的念头。 当时他们冲进来看到周如斯被人压在地下乱揍的时候,边翊的眼神,简直可怕地像要杀人。 边翊当然不会杀人,他只是让那些人感受着持续不断地痛苦,却无反手之力。 十分钟左右,一场混乱终止,边翊走到门前,周如斯懵逼地看着他,一时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多出这么一群人的。 “疼不疼?”边翊接过李大雾的活,擦了擦他嘴角因为破皮而流出的血迹,动作自然,周如斯呲着牙:“疼?男人怕什么疼?” 边翊没吭声,摁了下他的嘴角,周如斯连连叫痛,边翊看着他继续问:“疼不疼?” “疼!疼死了!”周如斯说着,眼皮抬了抬,看向前面那些并不自己好多少的伤号,在边翊的搀扶中站起来笑:“喂,你们怎么看着比我还惨?不是背后偷袭嘛,活该!” 边翊听着他孩子地语气,嘴角悄悄动了下,他扶住周如斯的手轻轻用力,两人的身体因此贴在一起,昏暗的光线下,他微微俯身,嗅到周如斯身上那股清淡的茶香。 周如斯忽然伸手勾住边翊的肩膀:“这次真是多谢了,不过又欠你一个人情。” 边翊没回应他的客套,望向别处:“我好像也该谢一个人。” 正试图往周如雪身上挨的陈响觉得背后一凉,他回头,突然觉得边翊看自己好像没以前那么嫌弃了。 走出ktv的时候,李大雾有些愧疚,周如斯拍了下他的肩膀以此慰藉,李大雾已经做了够多够好,但他这种时候并不好多说,多说也无用,一切尽在心里。 李大雾身后跟着那两个校队成员,是张阳和程冬,不久之前也是帮李大雾一起抵抗吕诚的人,周如斯对他们并不陌生,虽交集不多,但以前也曾一起打过联赛,算是战友。周如斯对他们说了声谢,他们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 就算再怎么掩饰,一起打过架的男生之间总会有些炽热的小情谊,周如斯吹着刘海笑道:“以后有空一起出来打球,或许比唱歌有意思。” 李大雾知道他不会回校队了,故意笑:“打球?大斯斯要回来了?” “从来没离开过。”他也跟着开玩笑,踢踢脚边的石子,“偶尔也会魂牵梦萦,尤其是你把球服穿反的时候,抢篮板被人扒掉裤子的时……” “张阳,你作业写完了?”李大雾赶紧转移话题。 “假期第一天都没到,写你妹。” “没写就没写嘛,我就也问问又不准备抄,程冬你呢?” “滚。” “……” 男生们开始闹成一团,动静不小,夜行人大多会把目光分过来一些,周如斯在他们每个人头上敲一下,这才安分下来。周如雪感慨:“没想到,有些东西还是老样子。” 除了寡言少语的边翊,和一心都在周如雪身上的陈响,其他人在听闻那句话都有了些或大或小的反应。 仿佛进入了一场梦,他们就此回到了某个时间点,踏上曾经挥洒汗水的球场,统一战线防守或进攻,热血依旧。 —— 陈响这次其实是临时听何湘的安排,那丫头拿了点筹码就上天,陈响没办法,连哄带骗,连拖带拉把边翊请去了,没想到刚进来就碰到周如斯出事。 而巧的是,陈响看了下门号,发现是在何湘隔壁。陈响也没多想,让跟来的其他人留下陪何湘唱歌,最后和周如斯他们一起离开。 晚上周如斯和李大雾等人分别后,就被边翊强行拉到附近的医院检查胳膊上的伤口,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肿得较为明显。 旁边的周如雪喃喃自语,试图编造一个让周如斯多出一身伤的正经理由好回去应付父母。 边翊听到她的碎碎念,发愣:“父母?” 他记得周如斯曾说过的话,包括母亲因为交通意外去世。 周如雪问:“怎么了?” 边翊看向周如斯,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如斯知道他想问什么,拿着冰袋在胳膊上滚动,然后又像发现了新大陆,盯着自己手上破皮的一个小伤口瞧。 边翊起身对周如雪说:“等会我送他回去,你们父母那边我来解释,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让陈响先送你回去。” 周如雪看得出他不是在应付自己,她也不擅长编故事,有人愿意接手她乐意至极。她准备趁现在的时间去超市一趟,把计划里能买的东西买回去,便以此谢绝陈响的护送,陈响一听就表示自己也要去趟超市。 周如雪觉得这小陈弟弟挺可爱,摸了摸头,拉着他就和眼前两人告了别。 廊道静谧,白色灯光下,边翊重新在周如斯身前坐下,拿过他手中的冰袋小心地帮他敷。 “谢谢。” 边翊默不作声。 这人似乎擅长用最少语言让对方屈服投降,周如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谁知道当时发的什么疯。” 他说的是边翊骑车送他回来那次。 边翊道:“你不想说的事,我也不是非要听。” “……”周如斯突然心虚起来:“其实,也不是不想说,没什么不可说的。” 边翊抬头凝视着他。 他心里一软,这人怎么有种眼巴巴的感觉? “周如雪的父母是我的养父母。”周如斯耷拉着脑袋,又开始盯着手上的小破皮,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妈的确被人撞死了,我四岁进的孤儿院,五岁被周家领走的,他们对我很好,我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他没有具体描绘童年那段陈旧的往事,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听者也无法挖掘其中的详闻,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刺鼻,一切都刚刚好,边翊的动作轻了些。 回去路上,周如斯接到周如雪的电话,让他捎带几斤橘子回去,说是忘买了。 两人并排走着,右边的路口尽头是条旧街,人影稀疏,不时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嘈杂声响,路边只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几个买水果的摊贩正坐一块吃着晚饭。周如斯就近走到一个矮摊前挑橘子,小摊的光线很暗,边翊在旁边看着他垂眼的动作。男生的手细瘦而长,拨弄水果时指尖微微弯曲,洁净的皮肤和反光的果皮交互辉映。 让人着迷。 周如斯挑完的时候,发现边翊正在看着自己,他眼角一翘:“怎么,看上我了?” 说完就拿着袋子去上秤,如果他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身后的人,整张脸都变了。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身后还有个趴在车上写作业的小男孩,周如斯看了下秤,觉得价钱比自己所想便宜,也没让找零,摊主就多塞了个红苹果进去,周如斯笑着道了声谢,又悄悄对后面的小孩比了个拇指。 出了旧街,他呼出一口气,开始拉着边翊大步流星地走,对方却以他胳膊有伤为由拿走他手中的负担。 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冯微和周如雪坐在客厅看热播韩剧,周正言应该还在书房用电脑处理律师所的事务。 周如斯请边翊进来喝水坐坐,纯属基本的礼貌,他没想让边翊去帮自己解释身上的伤口,那和他没什么关系,没必要让他去苦恼。周如斯觉得今天边翊为他所做的,已经超出他对边翊的认知。 可当冯微问到周如斯脸上的青紫时,边翊还是率先一步用了个被人骑车误撞的理由搪塞过去。 周如斯慢了,只好用眼神对边翊说了声谢谢。 冯微开始责备现在的年轻人做事鲁莽,又检查了周如斯的身体一番,看没什么大问题才松了口气。 客厅响起韩剧片尾曲的旋律,周如雪和冯微探讨着演员的长相与演技,一会儿又因为一个男主英雄救美的情节开始延伸到现实中,周如雪顺嘴就说边翊也帮过我们饺饺之类的,却也没把打架的事抖出来,而是含糊地夸赞几句,冯微一听,便拉着边翊开始嘘寒问暖问成绩,边翊很有礼貌地一一回应。 冯微一直觉得,学生时代的成绩有时候基本相当于社会中的事业。这么聊了几个来回,她下了个结论,这真是个好孩子,掺不了假的。 周如斯看了下时间,觉得耽误边翊这么长时间挺不好意思,准备送他下去,便听冯微突然道:“边同学,听说你家在东意区那边,啧,挺远的,你看现在也很晚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我家里客房也空着的,很方便。” 7.007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边翊不可能在他家过夜,冯微那只是一个主人家客套话,一般人都会推掉的,况且对方还是边翊。 周如斯想着,便在口袋摸了摸零钱,心里算着应该够帮人打车。 “好,麻烦你们了。”边翊道。 周如斯愣了一秒。 冯微向来好客,笑道:“客气什么……” “妈,明天中秋节。”周如斯坐不住了,“我担心边翊的爸妈会……” 冯微正想说让边翊打个电话交代下就行了,边翊已经开口:“他们目前还在巴黎的片场,家里也没什么人,不用担心。” 周如斯静默了,冯微心疼了,母性光辉瞬间亮起来,她拉起边翊的手拍拍:“好孩子,家里没人怎么不早说呢?既然这样,那今年中秋节就在我家过,不然回去对着个空房子也冷冰冰的。” 周如雪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也顺便尝尝我从不外露的手艺,看你这次运气多好。” “不外露那是怕丢人,呦呵,小丫头瞪什么瞪,长本事了还!” 边翊道:“谢谢。” 周如斯觉得自己眼花了,他居然在边翊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刚交了朋友的小学生到对方家里吃饭一样的害羞和矜持。 他迅速眨了眨眼,眼前的边翊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起伏。 冯微开始收拾客房,周如雪跑去帮她抱被子拉床单,周如斯回房找了一套宽松的休闲服递给边翊,然后带他到浴室门口:“时间不早了,你先洗,洗完早点睡。对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谢谢。” 周如斯笑了笑,这是他听边翊说谢谢最多的一晚。 等边翊进去后,周如斯就关了客厅的电视,为了打发等待边翊出来的时间,他走回卧室抱起之前没看完的英国哥特小说译本,那是周如雪暑假的时候买给他的,她说就算实在没办法出门,没有办法做事,也不要静止自己活着的时间。 周如斯很多时候觉得周如雪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浪漫而文艺的姑娘,所以总是害怕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够优秀,可一想到她渐多的笑,又会觉得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或许很好。 边翊洗完澡准备来提醒周如斯的时候,周如斯正抱着书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时不时小鸡啄米点一下,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剪影覆在眼底颤动,衣领歪斜,露出脖子下面的部分锁骨。他把胳膊蜷在厚厚的书籍外面,衬着屋内此时暖白色的灯光,像是一个在废弃城堡里休息的失势王子,没有期盼或等待救赎,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那是一副干净且虚幻的画面,让来人移不开脚步。里面的少年似是觉得不舒服,往后面蹭了下,哼吟了声。 房门微微敞着,边翊立在门边,呼吸平稳,身下两侧的拳头却紧了又紧。隔壁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冯微和周如雪开门声响的同时,边翊敲了敲没关好的那扇门:“洗完了。” 周如斯迷迷糊糊睁开眼,穿着他的衣服的男生已经去了客房,他揉了揉眼睛,也没应声,随便把手里的书放到书桌上,去洗漱。 或许真的是疲惫了,那一晚他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睡得很熟,而隔壁的人,盯着那堵墙,直到半夜才入眠。 周如斯一大早就起来了,挤牙膏刷牙的时候和已经洗漱完毕的边翊打了个招呼,边翊像是没睡好,眼圈下隐隐有些暗。 开始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客厅传来周正言和边翊的聊天声,无外乎学校的大小事,知道他是周如斯的初中校友倒是有些意外,另一边则是周如雪和冯微的声音,大概是说吃完早餐就一起去郊外的桂花林提前占个好地方铺桌布野餐…… 吃完饭,周正言带着拿着一些工具的冯微母女先下了楼,周如斯拿着食物蓝和装着大大小小罐头的背包在后面负责锁门,刚把钥匙放进口袋,身上的负担都没了。 边翊一言不发地走到电梯前,周如斯试图从他手中拿回来,但没成功,他准备继续,两手拎着东西的边翊看向他:“别动了。” 嗓音低沉,却并不是烦躁的语气。 电梯门开了,两人立马走进去,周如斯两手空空地站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边翊把手里一个最轻的地毯递给他。 周如斯望着手中的卡哇伊小地毯,咬牙道:“边翊……你一定是仗着自己比我高比我壮比我有力气才这么对我的,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尊重,更别说对方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这种行为不可取!” 边翊问:“哦,那我该怎么做?” “……”周如斯无言以对,电梯门一开,两人零交流走出居民楼,不远处是周正言的车,边翊“乖巧”地把一堆东西放进后备箱,和周如斯一起坐在后座。 到达桂花林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入口处的游客并不多,他们很快就找到一个适宜的林间草坪,周如雪开始差遣大家分工干活,周如斯被安排去特色小店里买些桂花茶和特酿的桂花酒。 林间的桂花开得极盛,簇生在叶脉的黄色聚伞花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那是一种远时淡淡,近时浓烈的味道,像一个人的记忆。 明明过去不久,却已如经历多年的古老旧事。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的那段时间,曾反反复复地审问自己,逼迫自己,可每到艰难地给自己找到一个出口,就会立马浮现林焕的脸,林焕的影子,然后,反反复复,坠入深渊。 周如斯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中之后,每到中秋或其他节日,周如雪基本都不在家,冯微和周正言的工作又都很忙,好不容易放个假,基本都呆在家里过了。 他是在林焕的口中知道这个地方的,那时他们刚刚打完一场比赛,队里说要出去找个地方庆祝庆祝,林焕不喜欢那些浮华繁复的会所,最后提议傍晚到桂花林赏月,那时正是淡季,他们包了个小竹屋,在干净的廊道弄烧烤喝啤酒,聚在一块谈论班里哪个女生发育地比较好,哪个老师不经意出过丑,偶尔有几个同样来玩的姑娘路过,便故意发出“哇哦”的声音…… 林焕和他们不一样,一个人坐在廊道边缘玩着手机,偶尔嘴角牵动,肩膀上落着银色的月光,影子倚在地板上,是少年静好的模样。 过去喊他去打牌的李大雾盯着他的手机看,忽然惊呼:“沈欣欣?卧槽,你们什么情况?” 林焕头也不抬,直接把手机塞入长裤口袋里,闭眼往后微仰,心情很好:“桂花的香气,真是让人难忘。” 周如斯喝了半瓶酒,其中还掺了李大雾偷偷带来的白酒,他的眼睛有些红,歪在人群中盯着林焕的侧影看。他说:“林焕,过来一起喝酒,你都没动。” 林焕眯着眼笑:“你知道我不喜欢喝酒。” “可我们赢了比赛。” “一次而已。” 他倔强道:“下一次,也会赢的。” “下一次?那就是高中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学业那么重,能参加就好,输赢不重要。”林焕起身,“真赢了的话,我请你喝这里的桂花酒,听说还不错,怎么样?” 周如斯晕乎乎道:“你想喝?我现在去给你买。” 林焕笑了:“那没什么意思,带着期待的事物才更加让人喜欢,所以我想加个赌注,赢了我请你喝,输了……” “我请你喝。”周如斯接话。 “不。”林焕否认,“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明显是一件不公平且莫名其妙的赌注,并且篮球赛的输赢也不是靠个人支撑的,或许林焕也只是随便一说,可周如斯却道:“好。” 后来,那场比赛他们真的赢了,周如斯却没等来林焕的桂花酒,林焕把学习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沈欣欣的身上。 那段时间,他总会失神,嘴里一直念叨着桂花,冯微觉得孩子是想出去玩了,就说,等明年我和你爸闲下来,一定带你去桂花林看桂花。 可他早就看过了。 周如斯买完酒往回走,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大雾的电话。 “大斯斯,有人看到林焕回来了!他好像在找你……” 周如斯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回来的小道上行人较少,他迈过石阶,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林焕就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坛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桂花酒,修长的腿交叠着,抬头看到他,眼中也没什么波澜。 仿佛一直在这里等着,而此时,恰好等到而已。 8.008 这不是一场美好的相遇。 “你瘦了很多,脸上怎么还有伤?和人打架了?看来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林焕嘴边带着惯用的淡笑,他向周如斯走过来,动了动鼻翼,“今年的桂花好像没有以往好闻。“ 周如斯只是失神了一会儿,也没躲避:“我过得还好,倒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另外,今年的桂花很好闻。” 林焕愣了一下,半晌后说:“你不想见我?你恨我?哦,这也理所当然,毕竟……” “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我们之间还没那么深刻的关系。”说着,周如斯抬脚想走,却被林焕拉住。 “周如斯……到这个份上,都别再装了,我这次回来,是想还你一些东西,而不是想看你演戏。”他顿了顿,把手中的酒坛递给他,“这是欠你的。” 如果回到当初,这个画面一定是他最渴望看到的。 周如斯觉得有些好笑,他接过林焕的酒,然后坦然松开,“哐当”一声,酒坛摔碎,他直视着林焕:“你回来是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是否在演戏,你还是不要随便下定论。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存在会刺激到我,那你误会了,我现在看到你的心情和我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不同。不过这坛酒,的确是你欠我的,我想我可以随意处置。” 周如斯的声音让林焕觉得刺耳,他望着地上的碎片:“你变了很多。” 周如斯挑起眼皮:“别说这样的话,你又没了解过我。” 林焕沉默片刻:“我跟沈欣欣分手了。” “……” 林焕拍了下他的肩膀继续道:“我有时候也会想,当初和她在一起的如果是你,结局可能会好一点?毕竟她那么喜欢你啊,看看,我总是无法让她把视线落到我身上……” 周如斯不置可否:“她劈腿了?那你该想办法挽回她的心,这是你惯用的手段,而不是千里迢迢回到这里诉苦,这里应该没人想听。” 林焕笑了声:“周如斯,你起码该掩饰一下对我的态度。” 周如斯求教:“怎么掩饰?” “比如说,看我的眼神换一种?或者语气更加亲密一点?” “听上去有些难。” 林焕放低声音:“比你抱着男人求欢还要难?” “够了。” “周如斯,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痛苦?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突然间就被推下了云端,被所以人讨厌唾弃,好,就算你不在乎,我想那件事的阴影应该也会伴随一生……” 那句话有多残忍,林焕知道,可他偏偏要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出来,用最愉悦的语气,提醒他那段记忆。 可下一刻,林焕就笑不出了。 周如斯像变了个人,猛然逼近林焕,他将他一把推到树干上,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从远处看暧昧极了,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憎恶与怨怼。 周如斯附在他耳边,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狰狞:“那件事的阴影?哈哈……林焕,说起来那件事也没冤枉我,我的确把你绑起来了,我也的确喜欢你,只不过从没想伤害你甚至杀你,我想做的,只是上你而已。” 这是周如斯第一次说出如此粗鄙的话,林焕的眉头跳了跳。 周如斯又道:“我觉你当时如果告诉别人我对你真正要做的事,对我的影响可能会更大一些。”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像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无畏,周如斯笑道:“那是什么?是你给我下药?是让沈欣欣看到我的丑态?还是让我差点被人强/暴?” 林焕抬头想继续说些什么,眼角一斜,突然盯着周如斯身后的方向沉默起来。 小道旁的林间传来“沙沙”的风声,周如斯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 矮石阶的尽头,男生直直地立在花叶繁簇下,手中捏着一部手机,脸色苍白,此时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周如斯不知道边翊在那里待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浓郁的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周如斯的表情开始淡化,他转身走到边翊身前笑道:“你怎么来了,是买东西还是来找我的?” 他切换地太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和路上和别人搭个话而已,林焕看着他的背影,快要觉得刚刚同周如斯说话的情节只是自己的想象。 边翊淡漠地望了眼远处的林焕,默了默,将周如斯手中的桂花酒拿过来,声音很低:“你一直没回来,我过来看看。” 周如斯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不好意思,是我耽搁了。” 边翊往前走,周如斯急忙跟上,两人从林焕跟前经过时,边翊偏头看了下地上的酒坛碎片,林焕看到他和周如斯在一起并不觉得意外,道:“边翊同学,身体养好了?” 周如斯完全没想到他们认识,有些诧异。林焕似乎知道周如斯在想什么,解释说:“哦,我们不认识,不过高考前听说家父去边府为这位同学看过胃病。” “你有胃病?”周如斯看向边翊。 边翊没回答,他斜眼看了看林焕,眸中饱含敌意,林焕笑着拂了下衣袖上的尘土,又望了周如斯一眼,与边翊擦身而过。 林焕走了。 边翊的手背爆出几根青筋。 周如斯觉得边翊的状态有点奇怪,直到两人快要目的地时,他才道:“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边翊微顿:“听到什么?” 周如斯看向别处:“算了,没什么。” 边翊没再说话,走到周如雪铺的餐布前把酒放下,周如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正和冯微他们讲话的周如雪看他们回来了便和他们招呼了声,然后把桂花酒抱起来不停地看,时不时问几句关于这个酒的问题。她是第一次喝,觉得很新奇。 周如斯也没喝过,但他此时对桂花酒并没周如雪那么大的兴趣,随便喝了杯果汁解渴就躺在草坪上望着边翊的后脑勺。 似是感应到他的视线,边翊回过头,也看着他。 冯微在和周正言聊工作上遇到的奇葩事,周如雪拿着手机对着那坛酒拍来拍去,环境不算安静,也不算热闹。 周如斯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都听到了。” 边翊别过脸,正好接过周如雪递过来剥好的柚子,他伸手递给周如斯,周如斯直接放进嘴里。边翊看着他一点点咀嚼咽下去,然后收回眼起身拿了个整的柚子切开,坐在周如斯身边开始剥皮。 “你怕吗?”周如斯道。 之前针对他的那些传言虽然可怖,但他喜欢林焕这件事并没有实捶,当初沈欣欣爆出林焕是同性恋时,也有人觉得是她倒追不上的恼羞成怒罢了,所以有些听者也都将信将疑,就算有人像吕诚那样深信不疑,甚至因此而反感他,他其实也并不在乎。 而这一次,他和林焕的关系,他的性取向,在刚刚的那场对话中,在边翊面前,全部袒露出来。 边翊是除了李大雾那些旧友外,鲜少与他走近的人,而且还帮过他几次,说是没任何情谊是假的,所以他不太想让对方觉得失望。 周如斯其实想问你觉得恶心吗?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想知道边翊的回答,可是没有等到,边翊剥出一块柚子递给他,他这次没有接,过了会儿,便看到边翊的身子往前微顷,柚子被放到他的嘴边。 他看到边翊的眼中藏着一股异样的暗流。 周如斯愣愣地张开嘴,吃下去。 边翊摸了摸他的嘴角,很快又转身开始剥柚子,树影间的斑驳在他的背上跳跃,他把手里剥好的柚子分给正在聊天的冯微和周正言,然后帮周如雪开酒坛的塞子。 塞子拔开,一股甜甜的酒香便在几人间环绕。周如雪把月饼和罐头摆上餐布,又从一旁的食蓝里悄悄拿出一盘菜。 “当当当!快看我的秘制啤酒鸭!是不是要流口水了?” 周如斯坐起来闻了闻:“好像有点糊味。” 周如雪砸给他一个鲜肉月饼:“自己把嘴堵住。” 冯微打周如雪的手:“做不好菜可别欺负你弟弟!” 周如斯啃着月饼连连点头,周如雪看自己失了民心,急忙转移阵地把菜盘端到周正言面前可怜兮兮道:“亲爱的爸爸,您觉得女儿的手艺怎么样?” 周正言正尝着桂花酒:“把你这黑鸭子给我拿开!” 周如雪嘴一瘪,抱着自己的啤酒鸭蹲在角落画圈圈。 周如斯安慰她道:“并不是没人喜欢这道菜。” 周如雪泪眼婆娑地转过头:“你不要安慰我!” 周如斯果然不安慰她了,过了会儿,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周如雪星星眼地看着他:“你接着安慰我呀,快说,谁会喜欢我的菜?” 周如斯看了眼身旁的边翊,想都没想道:“陈响。” “真的嘛?”周如雪感受到了救赎,掏出手机就发了个信息,周如斯看了眼,是发给陈响的,大概就是问他喜不喜欢啤酒鸭,自己做了一份想送给他。 周如斯松了口气,黑暗料理有人解决是件好事,他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问周如雪:“你有他的手机号码?” “是啊,上次他陪我去超市的时候互相留的号码,性格很乖巧,是个好孩子呢。” 周如斯实在不能把陈响和好孩子这个标签挂上钩,他笑笑,拿起面前盛了半杯桂花酒的杯子仰头就喝了。 液体流入胃中,嘴里瞬间扩散着一种特有的醇香,酸甜可口。 原来是这个味道,他感叹一声,斜过眼,却发现边翊正瞧着他。 他被瞧得一怔,垂眼间才发现左手边有个盛满的桂花酒的杯子,那是自己的,而手中的,则是边翊刚刚喝了一半的桂花酒。因为两人坐的近,他之前也没注意就顺手拿了起来。 若是在一般的男生中发生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可重点是,不久前边翊听到了他和林焕的对话。 周如斯觉得边翊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两人也就一直强撑着保持这种平衡,可现如今,自己却主动碰了他喝了一半酒的杯子,虽是无意,他却不知,自然会多想。 周如斯瞬间觉得脑壳疼,他斟酌着用词准备解释下给边翊宽个心,嘴巴刚张开,手中的杯子便被人夺取。 边翊用他刚刚喝过的杯子重新倒了杯桂花酒,然后举起来一口喝了下去。 周如斯震惊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边翊嘴唇贴着的位置他刚才触碰的地方一模一样,酒香醇醇,男生嘴上依旧湿润着,仿佛之前触碰的不是冰冷冷的杯沿,而是他的嘴唇。周如斯的脸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烫,他急忙低下头反省自己可怕的幻想。 边翊回头看了下他,眼中带着莫名地情绪。 周如斯半晌后才回过神。他努力剖析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是边翊也觉得尴尬,就以此举动证明他不会在意此事,男人之间嘛,哪有那么多小心思。 他低头笑了笑,看来真正想多的,是自己啊。 9.009 出了桂花林,边翊跟周父等人告别,然后就在路边打车回了家。周如斯在边翊走前都没说什么话,冯微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问了几句,他说有点困随便应付过去。 周正言在前面发动引擎,周如斯抬眼看着窗外的桂花,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想要留住些什么,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镜头里是一望无际的桂花树,桂花繁盛,仿佛透过屏幕都能嗅到那种清香,耳旁适时传来“咔嚓”一声,他惊得回头,同样拿着手机的周如雪连连对他拍了好几张。 “我们饺饺可真帅啊,看看这侧脸,看看这眉眼……哎呦喂,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这手机先动的手!” 周如斯坐正了身,逗她:“那你觉得比起你男朋友如何?” 周如雪笑嘻嘻:“乖,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后不要问这种问题,会伤害到自己。” “……谢谢提醒。” 车子刚开进小区,老远便看到了个在前面招手的人,周如雪立马大叫着让周正言停车,周如斯抬头看了下,是陈响来了。 周如雪抱着她的啤酒鸭跑过去和陈响碰头,陈响挠着头跟她有说有笑,最后周如雪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说了点什么,只见陈响脸色变了变,然后羞涩地点了点头,周如雪便笑着把啤酒鸭塞到他手里,陈响像对待珍宝一样接过那包啤酒鸭捧在怀里,周如雪跟他说了几句就转身过来了。 直到车子彻底开进地下停车场,周如斯才道:“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周如雪笑着去后备箱拿东西:“我告诉他他的发色很美,但是我觉得黑发对他来说可能更美。” “很美?”周如斯一件件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认真的,你只是在委婉地劝他把头发染回来。” 周如雪提着袋子往上面走:“我是认真的。” 已经到了电梯,冯微和周正言也过来了,周如斯按了下五,等待的时间里,周如斯问周如雪:“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的机票,如果你舍不得我的话,晚上可以和我一起通宵打游戏。” 周正言瞪了下周如雪:“自己没个正形还要带歪你弟弟,他现在都高四了,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跟你能一样?” 冯微一听立马捶了下周正言,高声道:“你这么严肃干嘛,孩子不也是开玩笑?好不容易回趟家,现在还要被你气!” 周如雪噘嘴:“就是就是!爸你怎么老是凶我!我是捡来的还是垃圾袋里漏出来?”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周正言和冯微同时看向周如斯,周如斯无畏地接话道:“爸也是有苦衷的,毕竟再过几年想凶都凶不到了。” 周正言神色放松了些,冯微笑了笑,周如雪本来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和周如斯怼了,把矛头指向周正言道:“爸,不是我说你,你这思想真要改改,现在教育都讲劳逸结合,不能人家玩个游戏上个网就成了不干正事的坏孩子,再说我们饺饺的脑子那么好,考个一本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努点力,重点随便挑呗,您真别太操心,操心多败儿啊!” “你个死丫头!”周正言举起手就要往周如雪身上打,电梯门突然开了,周如雪连忙蹿进去,然后把周如斯挡在身前冲男人道:“家暴是可耻的!哼!” 周如斯也对周如雪道:“说大话也是可耻的,以后禁止吹捧。” 周如雪“啧”了声:“饺饺别谦虚,姐姐还是相信你的能力的。” 两人扯着扯着楼层就到了,一家人进了屋开始各忙各的。周如雪这次回来的时间短,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行李只花了十来分钟就整理好了。周如斯野餐的东西规整好后,就走到周如雪身边,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镶嵌着水晶的桂花胸针。 “今天在特色小店看到的,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不过这好像是女孩子用的,你要不。” 周如雪一把夺过来:“要!”她摸着看了两遍,胸针的款式并不是很新颖,但凑近一闻就能闻到一股桂花特有的香味,让人觉得束缚。 她又瞪了周如斯一眼:“不过你以后你送东西要是再这种态度,我可就不要了,明明是特意给人家买的,就应该给人家双手奉上祈求接受,你居然还给我装样子,死傲娇!” 周如斯举起双手:“对不起,下次我会装得更像一点。” “你想挨打!” 周如斯不想挨打,他去厨房帮冯微打下手,期间手机响了一次,是李大雾发的短信:林焕请了篮球队的老朋友出去聚餐,但我没去,有节操。 他只随便看了眼,接着锅里的青椒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冯微去客厅摆餐具了,他拿起锅铲炒了几下然后到案板前切葱花,此时电视正在放新闻联播,周正言看得津津有味,周如雪则磕着瓜子过来跟周如斯说话。 “前段时间咱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看林焕的影像。” 周如斯纠正:“是篮球赛的影像。” “嗯,我知道咱妈敏感,有点会小题大做了,但经历那件事后,在你的这种情况下,那种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别多想……对了,你头发暑假到现在应该都没剪,我看前面的刘海都快遮眼睛了,明天有时间赶紧去修剪修剪。” 周如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的确好久没剪了,他点了下头。 周如雪叹了口气,默默地背过身,小巧的身子靠着厨台:“不管发生过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 冯微已经摆好餐桌了,紧了紧围裙,过来就接了周如斯的班,她火速地炒了两把锅里的青椒鸡蛋,随后端着锅就盛到盘子里:“就剩最后一道菜了,你俩姐弟深情给我到客厅情深去,别碍着你老妈的事!” 周如斯听话地揉着周如雪脑袋上的短毛和她一起去客厅等待投喂晚饭。 窗外的月亮很圆,冯微上完菜就把窗给帘都拉开了,说是让家里晒晒月亮。周如斯趁机站起来给他们盛好汤圆,电视上播放着地方台的中秋晚会,在主持人欢庆的讲话中,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吃。 周如斯刚吃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起身去看,发现又是李大雾的电话。 他走到小阳台时电话已经挂了,他重新拨打回去,空气凉凉的,透过防盗窗可以看到小区的喷泉和路道,虽然现在已是夜晚,可是外面并不是很黑。 电话接通了,他直接问:“什么事?” 李大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我不是跟你说林焕回来就请了篮球队的老朋友聚餐了么,我没去,但刚刚看到‘老生常谈’的微信群炸了,就进去看了下,卧槽……里面去参加聚餐的人,都说林焕和边翊干上了!” “老生常谈”是林焕曾经建的微信群,里面都是昭河校队的人,高考后,周如斯就退了那个群。 李大雾继续道:“群里面还有他俩站在一块的照片,也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看聊天记录是说是边翊进去就找的林焕,两人好像还出去聊了聊,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动手了,我不在现场不清楚,可边翊那边就一个人倒是真的,所以这事儿我看够呛。” 周如斯拿着手机没说话,眼睛依旧看着窗外的夜景,室内回响着晚会节目里的歌声,他转过身,另一只手慢慢握成了拳,最后却又松开。 “他们聚餐的地方在哪儿?” “你等会啊,我看看信息……蓬莲阁,二楼的……白云间!” 10.010 蓬莲阁离昭河高中很近,是家中档饭店,周如斯以前还曾和林焕说过,这地方近,环境好花费又不夸张,高考后肯定请老同学在这儿搞得聚餐,林焕当时只是笑笑。 周如斯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到了地方,上楼前他想了很多。 边翊为什么要去找林焕,而且两人还到了动手的地步? 上了楼,最前面的一间就是白云间,他推开门走进去,桌上正热闹着,八/九个男生吃着菜喝着酒扯着淡,彭辉也在里面。 他们看到周如斯的第一时间,全部都低头笑了,随后窃窃私语起来。 有种奇怪的气氛。 林焕坐在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杯酒独自在那儿灌,听闻动静就瞟了一眼,放下酒杯道:“来了?” 周如斯皱了下眉,他记得林焕不爱喝酒。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林焕站起来,“就算退了群,依旧会有人告诉他边翊来找过我。” “他在哪儿?” “这么关心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要好了?”林焕走过来,抬手想摸一摸他脸上已经消退不少的伤痕,却被他躲过了,林焕也不恼,“听说这是被学校的新生弄出来的,怎么回事?看着真让人心疼。” 彭辉突然高声说:“表哥,周如斯哪能让别人给欺负了?那几个动手的,哪个比他伤的轻?人家可是有人撑腰的。” 林焕笑了,故意问道:“谁帮的你?我想想,边翊?” 周如斯把手插/进口袋:“边翊在哪儿?如果你们没变种的话,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彭辉气地猛的站起来,林焕依旧风轻云淡:“如果你是来找边翊的,可能会比较失望,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还有我们没有动手,他的确来找我问一些事情,不过我们交谈地很好。只不过在他走后,我突然就想玩个游戏,看你会不会因为他而亲自来见我。” 彭辉附和:“哈哈,大家都没想到你会真的来,不过看着架势,你现在不会和那个边翊有一腿?” “有又怎样?”周如斯道。 一语惊人。 林焕眉头一挑,将周如斯望着。 彭辉呛了下,说:“恶心死了。” “恶心到你,是我的荣幸。”周如斯转身握住门把准备走,林焕紧跟在后:“你不想知道边翊问了我什么?” 周如斯果然没再动作,林焕笑道:“他问了那件事。” 周如斯当然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事。 他们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林焕就对沈欣告了白,周如斯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具体进展,只听说女方一直不予回应,接着林焕请他去酒喝酒,周如斯知道他不喜欢喝酒,只当他借酒消愁,一块陪同去了。 林焕只喝了半杯鸡尾酒就难受地不行,周如斯劝他别喝了,他笑着说:“行,不过你得替我把剩下的喝完才行,怎么样?”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林焕手中夺过来一口喝见了底。 灯光闪烁,林焕看他时的神情开始发生细微的转变。 周如斯坐在一旁陪着他,过了会儿觉得有些热,他脱了外套,觉得呼吸的节奏开始改变,眼前也有些朦胧的意味,他伸手想撑一下林焕的身体,却扑了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林焕不见了。 他麻着头皮努力站起来寻人,走了几步,视力越来越模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他二话不说就拽着他的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往外走。 “林、林焕,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 对方没有带他出去,只是低低笑了两声,两手在他的身体上开始触摸,被碰触地每一个地方都如浇了岩浆,滚烫而敏感,那是一种危险而可怕的感受,他想要抗拒,可视角里那个熟悉的影子,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那是他思极慕极的。 脖子上的肌肤被人突然吻上,他浑身颤栗,白皙的脖颈迅速开始发红,仿佛心脏即将停止跳动,他紧紧抱住对方,嘴里急切地念着:“林焕,林焕……” 过程到底是怎样的,他不记得了。 只知道意识清醒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酒,四周是白色的墙壁,年代久远的电视机不知在播放着什么节目,主持人笑得聒噪,房间隔音效果不好,能听到隔壁男人与女人激烈的响动…… 街头随处可见的廉价小旅馆里,高大的陌生男人压在他的身上,身上那件和林焕一模一样的外套被脱下扔到一边,望着他的眼神无比渴望,嘴里吐着淫言秽语,一只手暧昧地抚摸着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正激动地解开他的休闲裤的拉链…… 那个猥亵他的男人被他打得很惨,他也被对方揍得不轻,但好在成功逃了出来,也没有让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那个夜晚,他一个人狼狈地在街头游荡了很久,脑子时而混沌时而空白,身体每一处曾滚烫的地方此时都是致命地冰凉。夜风很大,却无法吹走他身上那股怪异的气味。 周如斯离开蓬莲阁的时候,有人问林焕:“焕哥,边翊当时听你说完后明明跟你动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啥,但你为什么骗周如斯呢?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当时也没让边翊好过啊!” 彭辉嘁了声:“你被打了还满世界宣传?” 众人当即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 林焕始终没说话,嘴边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他站在窗边一直看那个人走远,才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腹。 边翊的那一拳实在让人无法消受。 林焕喃喃道:“周如斯喜欢一个人,不会轻易说出来。” 彭辉离他远,只看到他的嘴动了动,冲他问道:“表哥,你在那儿说什么呢?” 林焕转身走过去坐下,把先前的那杯酒倒入垃圾桶,悠悠道:“他不喜欢边翊。” 林焕口中的“他”毫无疑问是指周如斯。 彭辉并没觉得意外,他先前与周如斯所说的话纯属逞口舌之快,倒没有真的去想他们两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比起来,他觉得林焕此时说的这些话让他更意外,以前林焕和周如斯关系要好的时候也不见他真正关心周如斯的私事,如今闹僵了,倒对那人关注起来。 据他了解,林焕并不是很喜欢在这种地方聚餐,当时高考成绩出后,林父在高档酒店摆谢师宴,他几乎去敬了酒就不再说话了,别人问话,也都是不耐地回答。 林焕并不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他的热闹是看地点的,比起这种场所,他更喜欢有些浪漫氛围的地方。 彭辉细想下,越发觉得不对劲,试探林焕道:“表哥,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中秋假期也不长,f市又远,来回跑不费劲吗?” 林焕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想看好戏,费些力怕什么?” 彭辉夹了口菜吃下去,不再问了, 他觉得现在的林焕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那人具体的变化在哪里,有时候看林焕的所作所为,特别像一个后知后觉丢失了玩偶的小孩,小孩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把玩偶找回来,可真正找回来了,却发现自己的玩偶已经被别人打扮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 小孩想把木偶变回来。 彭辉突然就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他扒了两口饭,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人聊天,转移着注意力。 周如斯回到小区时,看到有个人蹲在远处的路灯下,黑黑的影子一动不动。 夜里小区时有这种情况,或是闹了情绪的情侣,男朋友在下面等待原谅,或是单纯为了等待恋慕的人出现,只为看一眼。 周如斯双手插着长裤的口袋,一如往常走过去,路灯的光线昏黄柔和,男生步履疲惫,直到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在他身旁猛然站起来,他才分出几分注意力看过去。 俊朗英气的脸出现了几道口子,像是被人用硬物砸的,那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周如斯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儿?” 地上的影子蹿得很长,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近一步,狭长的双眼被阴影埋住,透着浓重的戾气,在周如斯准备再度开口时,就突然被对方抓住肩膀一扯,倏然间被带到了一个怀抱里,边翊的力道很大,似乎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直到周如斯闷哼了声,他才松了些,转而抚摸着他的背。 那只宽大的在他的背上手轻不可闻地颤动了下。 周如斯瞳孔骤缩,他震惊了好一会儿,脑海想起林焕对他说的话,连忙后退着推开对方的掌控:“边翊!” 边翊回了神,他微愣,开始揉自己的眉峰:“我去你家里,他们说你有事出了门不在,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你别怕,我……” 周如斯没等他说完就往前面的居民楼走去,边翊拽住他的手:“饺饺。” 周如斯顿住,他突然偏过头:“边翊,你为什么要去找林焕?为什么要问那些事?我真的不明白。” 边翊反问:“你去了林焕那里?” 周如斯不想说自己去一趟的缘由,他违心道:“老朋友,见一见应该很正常。” 边翊松开他的手:“老朋友?” 周如斯盯着自己的手,嗓音有些哑:“我知道你在查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关心,但请就此为止。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以后有需要请说一声,我会到。” 他说完想走,肩膀再次被人抓住,这次的动作太过迅速,他还没能做出反应,身子就被强行转了过去。 灼热的唇狠狠贴过来。 一个强势恐怖的吻。 周如斯瞪大眼睛。 心脏骤停一秒,胸口的跳动随之加速,身体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全世界在这一瞬成了白茫茫的空白格。 边翊撬开他的嘴,在周如斯失神地还来不及咬紧牙关便将舌头探了进去,两人唇间湿滑,津液交替。边翊的喘息变粗,手紧紧地固定着周如斯的后脑,深沉的眼眸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想要发泄什么却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方式在男生的口中抵舔着进攻着,那里的柔软比想象中还要美好,让他忽然没了火气,想要就此沉溺下去。他咬着周如斯的唇瓣将他抵到一旁的路灯灯杆上,手垫着他的背。 突如其来的热吻让周如斯眼中漫出一层难以置信的雾气,边翊垂眼看着,心中忽然一疼,他俯身亲了亲他的睫毛,看周如斯发愣的模样,又忍不住堵住他微微张开的嘴。 周如斯挣扎着一巴掌打过去:“边翊,你他妈疯了!” 边翊没有还手,也没有放开周如斯,他脸上弥漫着从未见过的颓废之意,很久后轻笑了声,双眼猩红凑近他的肩窝,周如斯防备地推他,却发现他力气惊人,此时又如此固执地要靠近他,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边翊使劲儿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在他反抗中,一点点吻上他的锁骨。 “你觉得我疯了,可我现在做的事,肖想了好多年。” 11.011 送周如雪去机场的途中,周如斯一直在走神,车子停下后,司机说了声“到了”,周如斯却一动不动,周如雪急忙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背:“饺饺,你怎么了?” 周如斯回过神,看向窗外拉着行李箱匆匆而过的行人,连忙站了起来,头却一下子撞到车顶,发出突兀的碰撞声,他呲牙揉了下头顶,司机偏头看着他笑,他也傻笑地掏钱付车费,然后去后备箱把行李箱提出来,周如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从昨天夜里一声不吭地冲回房间开始,他就变得奇怪了。 登机前,周如雪捏了捏他的下巴,学着电视剧里男人邪笑的样子:“我这次走后,再就是寒假才回了,别太想姐姐,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周如斯点头:“我尽量不让你心疼。” “狼心狗肺。” 周如雪离开a市的同天下午,周如斯去了附近的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美女,十来分钟后,她拿着剪刀盯着镜子里目光散淡的男生,开始给他做最后的修整。 细碎的半长短发被剪得很清爽,前额的发丝柔软细密,鬓发处理得干净利落。 “怎么样?”理发师问。 周如斯满意地点了下头,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看时间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未接来电和一个新信息,都是林焕的。 他扫了眼,在等待找零钱的时间段,单手拿起手机把新信息删了,又顺便把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我走了,期待下一次见面。 你的老朋友:林焕 下一次见面?真是个让人不愉悦的消息。 周如斯扯了下嘴,似笑非笑。结完账,他推门而出,抬头却碰到了个让他意外的人。 恒川校队主力陆植。 由于昭河恒川两校离得近,双方校队偶尔也会聚在一起打个小比赛,陆植打中锋,正好和周如斯对上。 周如斯对他的认知就是:打球很稳,擅防守,比赛前夕不会让人感到很强的攻击性,对手完全感受不到压力,可尽管如此,依旧没人敢说他的球技不行。因为只要当球落入他的手中时,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幕,基本无人能够阻止他的进攻,那时的他才是球场上的主角,雷电一样的暴击有时让敌方完全无法承受。 旭七曾用“伪装的小绵羊”来形容陆植,恒川的人听说后,把陆植好一顿嘲笑。 小绵羊?哪有长相如此大灰狼的小绵羊? 可陆植却对这个称号没什么不满。 已经五点多了,理发店这一条街的行人稀疏。陆植是从对面的理发店出来的,顶着新剪的板寸头往前走,两人正对着面,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如斯。 两人都走到中间的路道上,周如斯跟他打招呼,陆植对周如斯复读的事早有耳闻,颔首表示了下,问他十月的联赛为什么不去。 周如斯略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不去?” “我跟旭七前几天打过球。”陆植言简意赅。 周如斯笑笑:“那他怎么不告诉你我没时间打球?” 陆植看向他。 “我知道,旭七和大雾都以为我不参加联赛顾及别人的眼光,好我的确有一点,不过更大的原因还是没时间,如果只是为了别人而活的话,我就不会再回昭河了。” 他又道:“当个好学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哈哈……” 陆植噎住,周如斯跟他挥了下手,拦了辆车坐上去,出租车驶到小区门口时,黄昏的余晖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脚刚落地,就能看到树道两旁的路灯。 周如斯的脑海不受控制地浮出昨晚的情景。 “边翊,你他妈疯了!” “你觉得我疯了,可我现在做的事,已经肖想了好多年。”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路灯从来两旁消失,他的思绪越发混乱,不停回放的情景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周如斯揉着额头加快脚步,迫使自己不要再想。 —— 假后第一天,班主任赶在放学前来通知大家晚自习的改动,45分钟一节的自习成了一小时,走读生如果家里离得远,可以不用来。 李大雾对周如斯发出羡慕的咆哮:“我的大斯斯,你可以不用来了!” 周如斯家离学校不算特别近,坐公交车得十来分钟,等下完晚自习,那时候起码已经夜里十点了,早没车了。按照这样的情况,他正好可以申请不上晚自习。班主任说话看到他的时候,也直接点名他可以不来,不过要自己要在家里自觉温习。 可是当天晚上,周如斯还是留下来上晚自习了。 原因很简单。 冯微晚上加班很晚才回,周正言又因为新官司直接住进了律所,家里没人。他打算上完夜自习就直接骑车到冯微的医院去接她。 他早上起的早,来学校一时兴起骑了自行车,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对于深夜骑车独行,周如斯觉得没什么,一来自己是个男生,觉得没有可让人心生歹念的地方;二来他胆子也不小,以前过年和冯微他们回老家乡下,有次晚上一个人在山上走夜路都不怕,更别说现在了。 下夜自习的铃声响起后,周如斯随人群走出教室,外面漆黑一片,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灯亮堂堂的,大部分人群都向宿舍的方向走去,零零散散结伴走出校门的基本都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旭七也是其中之一,他下午放学在校外吃的饭,并不知道周如斯没回家,所以看到他时倒是有些意外。 周如斯解释:“我就是上今天一次夜自习。” “不是,我以为你下午放学跟边翊一块走了。” 周如斯愣住。 旭七说:“放学我出来看到他在咱们校门口等人,因为之前李大雾说你们认识,而且他之前经常来看你打球,所以我以为他在等你。” 周如斯干笑,握着车把的手渗出细汗:“没有的事,他应该在等何湘,他们关系倒挺好的。” “何湘……”旭七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周如斯。 周如斯转移话题:“我昨天剪头发碰到陆植了。” “他剪头发了?”旭七愣住。 他突然想起妹妹昨天早上玩他手机,然后偷偷在他空间发了张留着板寸头的熟男帅照,还附带几个花痴表情。虽然后来被他很快删掉,但空间显示陆植已经浏览过了。 他当时并没当回事。 应该是巧合? 一定是。 他想。 “嗯,他还问我十月联赛的事,你也是,知道恒川今年参加不了联赛,就应该少跟他提这方面事,关系好也不能伤口撒盐懂不懂?” “关系好?”旭七皱起眉,随后有些小心地问:“你们觉得我和他关系很好吗?” 周如斯看了眼他:“你们私交难道不是一直很好么?” “……”旭七说不出话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和陆植的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东西。表面他们看上去是熟识,但也只是球场上的熟识,避开篮球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两人有时聚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球。 出了校门,旭七跟他告了别就先走了,周如斯把车推到平稳的路面,左边门卫室窗口投出泛黄的光,照射在地上。 周如斯刚跨上一条腿,就被一个突然从角落里走出的人按住车把,他惊得差点摔下去,那人稳稳扶住他的腰。 借着门卫室的光线,周如斯看清了对方的轮廓,他想调转车头,可那人也跟着他调转方向。 周如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我要回去了,你别挡着。” “太晚了,我想送你。” “谢谢,不用。” “那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周如斯终于抬起头。 边翊穿着恒川的校服,面色不佳,像是有些疲惫,硬朗的脸看上去有些黯然,此时却直直地站在周如斯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随时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是有点吓到了,你能让一下吗?” 边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把晚自习取消?不行的话,以后我来送你。” “不用,我就这么一次。” “对了,你不会从放学等我到现在?”周如斯想起旭七的话。 边翊没说话。 周如斯当他默认了:“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你找我有事吗?还有在外面站着不累?” “没事。”边翊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周如斯使劲儿把自行车从边翊的掌控中推出去,他觉得这话已经不能好好说了,索性不说。 他的动作快的惊人,不待对方反应就跨上车子,一下子骑出老远,骑到拐弯处又忍不住停下回了下头。 边翊还站在原地。 周围光线很暗,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 看上去,有些落寞。 周如斯继续看着前方开始专心骑车,清爽的夜风迎来,他却越来越烦躁,觉得自己的感官开始脱离控制了。 那样的边翊,让他不太好受。 12.012 那之后,边翊没再来找他,周如斯也没让自己再去多想什么,生活一如既往,只要不提及林焕,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上课放学、读书写字,偶尔也会回回周如雪发来的问候短信。 十月渐近,旭七和李大雾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认真练球,操场基本都能看到校队那群人,老队员对新学期联赛已经习惯,新进的成员则有些激动和忐忑,可当练习超过负荷,又是一片叫苦连天。 旭七觉得他们毅力不行,站在前面训斥:“打球除了基本球技,好体力也很重要,还有后面偷偷笑的那位,你的体力是不错,就是速度慢了,到防守的时候对方轻而易举都能越过你,今天可以多练习些直道加速!” 被点名的立马蔫蔫道:“知道了……” 旭七又要指另一个人,李大雾赶紧过来打圆场,把那堆人赶去跑步,然后对他道:“你也别太苛刻了,人本来就不多,吓跑了就亏了。” 旭七摇头:“不亏,有人当年做过这些苛刻许多倍的练习。” “你说大斯斯?他跟别人不一样啊!” 旭七的眉头动了下:“怎么不一样?” 李大雾抓了抓头发,沉思状:“怎么说呢……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他只是把打球当成和吃饭一样的习惯,一种到了时间就会去做的事情,这种习惯如果让他经历麻烦,也不是不可以舍弃的,而他之前很好地把这件事坚持了很多年而已。所以,你说你能让成年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赛跑吗?” 旭七想了想,没话可说。李大雾说的对,比起他们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周如斯对篮球其实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和依赖,如同突然去食堂窗口点了份没吃过的饭,而那份饭恰巧很合胃口,以后自然会多多光顾。 周如斯光顾很久,最终却是不再来了。 两人正沉默着,不远处操场球框下几个练球的人突然就吵了起来。旭七过去一问才知道里面有个叫作吕诚的男生明明投不了三分却一直不传球给队友,而且好几次都自己投,结果可想而知,完全是把球送给了对手,几场下来,吕诚这边被虐的惨不忍睹,队友就忍不住开始骂街。 旭七问他为什么不传球。 吕诚说:“我觉得自己能投,想试试,多试几次说不定就进了,毕竟又不是正式比赛,练球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己实力吗?” “练习赛是提升整体实力与配合,你应该想想怎么放大自己的长处。短时间你想投三分基本不可能,我之前看了你的打法,你更适合篮下。” “可我觉得我可以继续试试。” 旭七沉思了下:“你已经试了够久了,如果执意这一方面,短时间你可以不用来练习。” 吕诚有些接受不了:“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需要一个正常的练习赛环境,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你无聊的话或许可以打打台球,那里可能比较适合你个人炫技。” “你什么意思?”吕诚脸黑了,突然看向他身边的李大雾,嘴角一抖,“你们不会因为那件事想把我挤兑出去?” 旭七并不知道ktv事件,只是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舒服,李大雾此时也并不想看这个人,直接走到另一边操场运球玩,旭七问:“你做了什么出色的事让我这么想挤兑你?” 吕诚愣了下,显然不信他的话:“队长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听说你一直想让周如斯归队,我是不是一走了,他正好也就能来了,从此队里还少了个碍眼的人,一举双雕。” 旭七轻轻皱眉:“你太看重自己的存在了,周如斯那个人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还用不着挪你腾位置。”半晌,他又温和地笑了笑:“对了,你真那么想练三分球的话,建议问问周如斯,他在我高一时手把手指导过我中投和远投,制定的练习也很有用,我当年在他那里受益匪浅 ,不过更重要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曾说得分后卫是很适合我的打位,希望你也是。” 这句话语气柔和,嗓音不轻不重,却像个不留情面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吕诚的脸上。 旭七是昭河校队一直引以为傲的存在,和周如斯之前的地位相差无几,虽然昭河赢得比赛不多,但作为得分后卫,他几次漂亮的三分球都给观众和评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前林焕在校队的时候,他们三人简直就是昭河三宝。 吕诚到底还是没有退队,不过接下来的一天都没去练球,旭七也不想继续因为这点事儿浪费时间,索性没管。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校园论坛出现了个爆服务器的丑闻。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靠在一个高壮的男人身上,两人举动暧昧,越往后场面越不堪入目,背景是混乱的酒。这段视频被人突然传上了校园论坛,男生正是最近风评难看的周如斯,另一个人的脸却被马赛克掉。马赛克君穿着林焕曾穿过的同款外套,不过露出的身材和声音明显与林焕不是同一个人。 此贴被持续顶到了页面第一名,跟帖的纷纷表示劲爆,然后展开众口一词的声讨。 如今的周如斯,除了被怀疑变态同性恋外,又被扣上了**的名号。 真不知周如斯是该哭还是该大哭。 关键是,发帖的人,是个新注册无法查询的账号。 —— 周如斯是在来往学生们的围观下走进学校的,楼道的高考倒计时牌还很厚,他匆匆扫一眼就走了,刚踏入教室,前一秒还喧嚣的环境立马像停了电的收音机般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着不同的眼神偷瞄他。 他打开书,班主任王海龙这时走进来对他招了下手,周如斯起身跟着前面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上天台,男人的西服被圆鼓鼓的肚皮顶起,看上去颇具喜感。 这个时候办公室老师很多,他选了这个地方谈话是想保护一下周如斯所剩不多的**。 他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视频是谁发的?” 周如斯愣了愣,摇头。 王海龙愁眉苦脸:“这可不好办啊。” 周如斯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不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者像他曾经的老师一样对他失望地叹气。反而用一种想解决麻烦的老大哥口气问他这麻烦是谁给的。 直入主题,却又不像是老师该切的主题。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似乎是知道男生在想什么,王海龙摆手道:“谁也不能老揪着过去不放是不是?你之前那件事我不太清楚,但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付出代价了,另一个当事人也表示不再追究,现在你就应该一门心思花在学习上,不要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歪路,我对你的学习能力还是很肯定的。可你看啊,现在论坛上的这个视频……影响真的不好,咱们得找出源头,狠狠地掐断他!” 周如斯缄默起来,王海龙叹了口气:“学校下午要开会讨论这件事,你最好在短时间里组织组织自己的语言,给大家解释好,就算你不爱说也要说出点什么,最好把发布视频的人找出来,咳咳,你就想想谁知道……知道你那事。” 天台的阳光刺眼,周如斯看着自己的影子道:“我没有。” “什么?”王海龙问。 “我没有做那样的事,视频里的人的确是我,但我当时不清醒,后续也没发生他们想象的结果。” 天台吹来一阵浅浅的风,王海龙突然笑了。 周如斯抬头看他,发现对方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仿佛说了这么久,就是等他这一句话。 “好,那我就更放心自己作出替你说话的这个决定了,说起来自己学生一直被人黑,还真窝心啊。”他用了下家里儿子最近爱说的流行语。 周如斯嘴角动了动。 “我会自己解决好。” 王海龙走了,周如斯短时间不太想下去,他撑在天台的栏杆前吹着风想事情,吹了五分钟左右,裤子斜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身子就定住了。 是边翊的电话。 13.013 这个号码是那次边翊骑车送他回来时周如斯问边翊要的,当时是为了方便还衣服的时候找人,可他记得自己并没给过边翊他的手机号。 周如斯想了想还是接了,可手机那头响起的却是陈响的声音。他有些意外,陈响报了一个熟悉的地址让他放学快过去,说是有事情,语速很急,周如斯还想问什么事,那头已经匆匆挂了。 那个地址是他和林焕曾去的酒。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道上看到了何湘,她趴在栏杆上低头哼着歌,抬头对周如斯笑了笑。 这一上午过得很快,除了课间跑到他们教室门口围观的人比较多,也没什么更堵心的了。这次的轰动跟以往不同,以前别人对周如斯那方面的事迹也只是猜忌,现在却是直接摆出来了,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李大雾以前还能扯着皮去安慰他,可现在一面对他,却基本说不出什么话来。李大雾知道,如果不是他足够地了解一个人,但看那段视频,估计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去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一放学周如斯就离开了学校,约摸十来分钟到达那条酒街,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他走下去关了车门,老远看见守在那家酒门口的陈响。 陈响的头发染回来了,乌黑柔顺,衣服也穿齐整了,这样一来,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不少,眼里居然也有种干净澄澈。陈响迎过来道:“你的事何湘告诉我了,那段视频……我也看了,咳咳,当时觉得背景很眼熟,一查才知道就是这家酒,我上午去问了,监控当时有拍到全过程,不过老板不让调,说让你亲自来才行。这事一定会解决的,不能让你姐知道。” 周如斯没问他怎么就知道监控全过程能帮他澄清,也没问他为什么会相信他是清白的,说了句多谢就进去了,老板看到他本人果然同意调看监控,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影像里,周如斯和林焕双双走到台前,林焕要了杯鸡尾酒,在调酒的男人悄悄在杯子里放了粒药丸,林焕喝了一半就面露苦色,然后两人说了些什么,周如斯就夺过酒杯替他喝完了。 接着林焕走到角落的沙发上休息,周如斯过去陪他,林焕则接了电话起身走开了,也忘了拿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周如斯的状态开始奇怪起来,似是很热,脱了自己的外套,过了会儿突然站起来要找人,之前的调酒师已经脱了工作服走过来把林焕的外套穿上,周如斯显示意识已经不清醒了,随后便是校园论坛上传的那一幕。 这段视频把林焕保护地很好,如果不是周如斯自己知道实情,应该也会以为是那个男人开始想对林焕下手,结果意外被自己顶上了。 不过够他解决眼下的麻烦。 “唉,这个员工之前因为行事不正,幸亏我们发现的早,已经被开除了。”老板面带歉意道,“你没事,真是对不起。” 陈响狠狠白他一眼,拿出u盘让他拷贝一份,完事后,两人才走出酒。 陈响心情还算不错,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笑:“能赶得上下午的课。” 周如斯瞟了眼,手机壁纸居然是他的照片,那还是中秋节周如雪在车上拍的他的侧脸照,光线很好,窗外是零散的桂花枝,黄绿色交缠,近处的少年轮廓清晰,像挂在墙壁上的西方素描画。 陈响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你别误会,这不是我手机!我手机今天掉厕所了就临时用边老大的!” 说完又捂住嘴,害怕暴露了什么。 周如斯嘴角抽搐,早就暴露好吗? “……他最近怎么样?” 问的是边翊。 陈响愣了下,半晌道:“挺好的。” 周如斯没再说话了。 陈响心里却在想,边翊下午应该回不了校,虽然已经查出了那个男人的住址,但一时半会儿那边的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这不是打一架就能让边翊平静的事情。 两人分道扬镳后,周如斯打的回学校,车上接到个陌生来电,刚问是哪位便听到一声舒适的笑,林焕的声音带着幽幽的凉意。 “麻烦解决了,现在开心吗?” 周如斯想挂电话,他接着道:“周如斯,我真的想要你不能翻身的话,就不会给你留退路,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就像重新看到了太阳。” “……” “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并帮不了你。” 周如斯突然说:“你的快感来自哪里?你以为你在操控我的人生?那你可能高看了自己。” 林焕依旧在笑:“或许是,毕竟你已经不像曾经那样迷恋我,这一点我有自知,不过人生漫长,总会发生改变。” “你说的对,可我现在没时间听你的高谈阔论,我目前只忙着想能得到你那段视频的人到底是哪位,我以为沈欣欣是唯一一个,但遗憾的是,预估错了。” 说完,周如斯挂了电话。 回到学校了,周如斯把那段监控视频交给了王海龙,王海龙又把视频给校领导以此证明自己学生的清白,再接着,校园论坛的那个视频火速被删,校方贴出避谣视频并提醒学生不要去这种会所,注意自身安全等,帖子下依旧有人质疑,但都被李大雾等人怼回去了,才一天的时间,这场风波已经算是过去了。 那几天周如斯很累,不堪的记忆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地面供人踩踏,那些针对他真真假假的言论又一次复苏,仿佛一夕间又回到了去年高考的那段时间。 周末冯微煮了排骨汤,周如斯拿着碗去尝,门铃响了,冯微去开门,看到来人的脸连忙回头:“饺饺,边翊同学来找你了!” 周如斯正盛汤的手一歪,热汤泼在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 带着边翊走过来的冯微心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周如斯连忙用凉水冲洗手背,边翊已经走过来拿起他的手低头看,周如斯道:“没事。” 边翊没说话,默默弄了点淡盐水帮他涂,周如斯心情复杂,抬头发现他放在一旁的资料书,然后便听冯微说边翊来找他问物理题的。 “你们先去学习,这儿我来收拾,饭好了叫你们。” 两人进了卧室,周如斯搬了个椅子给他,两人面对面坐着,边翊把自己的书递过去,周如斯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题大部分都已经做出来了,他道:“你想问哪一题?” 边翊随便指了一处,周如斯看了看题,开始给他讲解,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男生垂头,嘴张张合合地说着,另一人神情沉着。 从始至终,边翊只是望着周如斯的头顶。 周如斯讲完了,发现对方一直不说话,抬眼便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目光。 边翊道:“我都知道了。” “什么?” “你高考前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边翊想起从那个男人口中逼问出的东西,还有何湘套出来关于周如斯绑林焕那件事的真正过程,皱起了眉,“那个男人,已经被关进拘留所,他进去之前什么都告诉我了。” 怎么可能? 林焕知道那件事会再次升温,事先肯定会让那个男人注意些,起码最近不能惹是生非,这也是周如斯在酒那里得知他被开除时并不惊讶的原因。所以那人不可能在这么巧的时间进局子,更别说还愿意告诉边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想想就能猜到边翊一定动用了些手段。 周如斯失神了好大一会,他想起上次陈响帮他的事,突然觉得跟边翊也有很大的关系,包括何湘对他的照顾。 不,那就是边翊的指示。 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周如斯突然很想问一个问题,想也没想道:“边翊,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边翊看着他:“喜欢的要死。” 周如斯愣了神。 对面的人没什么表情,挺鼻俊颜却让人难以忽视,明明是众多女生心目中不可靠近的黑色/情人,却将所有的目光都给了他,而他也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有过深的交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到对方的世界去? 更何况,他从没为边翊做过什么,甚至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可他到底想错了。 微风拍打着窗口边缘的窗帘,荡来荡去,不知为何,周如斯又想起了最开始被边翊送回家的夜晚。 这个在别人口中危险的男生,却一直让他觉得安心,好像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都会有种难得的轻松感。 而那晚他在小区被边翊的举动惊到后,也忘了自己对他其实也是有过好感。 两人对视着,他突然喃喃道:“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边翊呆住。 周如斯也为自己那句冲动之言吓得吸了口气,过了会儿,还是捏紧拳头等待他的回应。 边翊又不说话了,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周如斯这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应该给边翊一点时间考虑,就算先喜欢又怎样,人人都是平等的。 他强笑着捋了把头发,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你先在这儿坐会儿……” 下一秒,周如斯就僵住了。 边翊顷过来紧紧地抱住他腰,坚硬的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的,不要后悔。” 身后的人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到最后居然开始发颤。 门外忽然响起冯微的敲门声,说是饭好了,边翊依旧没有放开他,周如斯闷闷地应了声,慢慢转过身,把手放在边翊的背上。 两人彼此拥抱着对方,此时此刻,其他的事都开始变得不重要了。 门外的人已经走了。 周如斯这才推开他,像是刚交了女朋友的青涩小伙子,耳根微红,却一脸郑重道:“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边翊:“……” 14.014 直到国庆假前夕,周如斯都没有找出那个发布视频的人,他之前那么断定不是林焕和沈欣欣所为,是因为李大雾曾帮他查了那个账号的ip地址,并不是林焕他们所在的f市,而是本地。 “我怀疑一个人。”旭七皱着眉头看向教学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各种时机都太巧了,而且那件事过去后,也没见他来过篮球社。” 李大雾秒懂:“吕诚?他那个人的确很讨厌大斯斯,是有动机。” “但没有证据。”周如斯伸了下懒腰,从一直坐着的高阶上跳下来,神态轻松,“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和那个人有联系,查那个人有些伤头脑……算了,这事儿先搁一搁。” “那个人是谁?”旭七问。 周如斯笑笑,他和林焕的那些事迹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李大雾和旭七自然在比例大的那一边。 他也不想再说。 课间的时候,周如斯在卫生间里碰到了吕诚,对方有些尴尬,他自如地走到洗手池洗手,人断断续续地多了,吕诚走到他旁边的洗手池,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在周如斯扭头看向他的时候还是没能说出口。 吕诚咬着牙先一步走了。 下午的课大家都有些漫不经心,让人期待已久的国庆长假虽然要到了,但也只有三天假期,开学后还要疯狂补课。 刚步入高三的自由追求者李大雾同学无法接受,已经在桌子上瘫成了一条死鱼,他戳着周如斯的背小声道:“大斯斯,三天怎么浪呀?” 周如斯已经经历过一次高三生活,表情淡淡地拨开他的手,拿笔解着模拟卷上的题:“在作业里浪。” 李大雾因为哭嚎地太过无法自拔,被老师请出了教室。 一放学,周如斯就提着书包往外走,步伐很快,下楼的时候撞到一个女生,导致对方手中的书掉了一本,他急忙捡起来还给她,说完对不起才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女生扎着低低的马尾,面容柔和,低声说了声没事就继续往楼下走了。 周如斯一时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一个学校的,可能只是平时在校园里见过面。 赶过来的李大雾知道他撞了人,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连忙跟着他屁股后面问他要干嘛,最后得知对方只是要去恒川高中接人时大为震惊:“接谁?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偷偷认识的小姑娘。” 周如斯笑:“认识得太早了,我也忘了。” 李大雾啧啧了几声。 周如斯没理他,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到恒川校门口,可才出教学楼,他就看到了边翊的身影。 边翊在和一个女生说着话,那个女生正好是周如斯不久前撞过的,她面带微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边翊虽板着张脸却也时不时点头表示在听,女生又说了几句便和他挥手告别走了。 李大雾在他身后道:“那不是边翊吗?” 周如斯点点头,边翊已经看到了他,直接走了过来,周如斯也朝校门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我还想去接你呢。”周如斯先开口,语气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小委屈。 边翊喉结攒动了下,没说话,然后突然看向他身后的李大雾。 李大雾还没从周如斯那句话里反应过来,就发觉自己被人莫名其妙地仇视了,他结巴道:“大斯斯,你要去、去接的……是、是他?!” 周如斯问:“我说过不是他吗?” 一点通的,李大雾开始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仇视了,三个人莫名地互视起来,李大雾默默地走了。 接着,边翊拉着周如斯的手到路边拦了辆车上去。 听完他给司机说的地址后,周如期拍着他的肩欣慰道:“嗯,有觉悟,我就打算先送你回家,让你体验一下我的男友力,虽然还是你先来找我……唉,当时看你抢先一步好伤心。” “以后不用这样。”边翊默了默,“我给你妈打过电话了。” 周如斯咀嚼着这句话。 给冯微打电话? 请问这家伙又在什么时候要了冯微的电话? “你打她电话干嘛?说什么了?” 边翊说:“我爸妈让国内的朋友帮忙买了一堆高三模拟试题寄回来,太多了,我想让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些比较好,我就留着。” 周如斯觉得边翊太会在大人面前装乖了,忍不住问:“所以你就用这个理由在我妈的同意下把我绑去你家?” 边翊理亏地偏过头:“我晚上会早点送你回去。” 周如斯一听就仰头笑了起来,边翊看着窗外。过了半晌,周如斯状似无意地问他:“在校门口和你说话的是谁啊?你们好像认识?” 边翊一愣,回他道:“我爸之前资助的一个学生,你应该也认识,初中时大家同过校,叫张黎雨。” 经他这一提醒,周如斯才慢慢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孩眼熟了,不管是初中还是如今的高中,每次月考的百名排行榜的前端,都会出现张黎雨的一寸照。 好学生那么多,何况张黎雨在之前比他小两级,他也并未太过注意。 周如斯笑着打趣他:“等我贫困潦倒了,让你爸也来资助资助我,这样一来,我以后还能借用报答你爸的幌子来接近你,怎么样?” 边翊看向他,嘴动了动,没说话。 周如斯本来还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沉默,刚想张嘴接着逗他几句,就瞥见了男生某个地方若隐若现的变化,他干笑地摸摸鼻子,也不说话了。 很快就到了东意的别墅区。下了车,周如斯就跟着边翊进了他家。三层楼的中式小别墅,内里很宽敞,整个装修的色调都散发古朴典雅的韵味,简约不花哨,也没有他人对边翊家境所幻想的那种奢侈感。 有种特别的东方古典气息。 周如斯对边翊的父亲边海还是知道一些的,那位先生拍的文艺片题材大部分都喜欢选取武侠元素。 房如其人。 客厅的家具摆设都很干净整洁,周如斯坐在沙发上,他接过边翊为他榨的橙汁,喝了口说:“这里你自己清理的?” 边翊“嗯”声:“没空的时候也会让阿姨来打扫。” 周如斯想象着边翊打扫房子的场景,居然有点想笑。接着两人聊了会儿,边翊就带他去了二楼书房,铺着棕色地毯的地面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理综的卷子和各种辅导资料。 周如斯拿出一套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问他:“这一本,你高考前能做完吗?” 边翊看了看他手中的书:“你呢?能做完吗?” 周如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上次高考前没做完,我大部分都是跟着老师的进度走,然后再做做试题调研什么的。” 说完他就立马开始在书堆里一本本找出来看,边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后在一旁看了会儿,就有事下去了。 周如斯折腾了几十分钟才在书堆中脱身,他把选出来的试卷和书籍整理好码到了书桌上,歇了一歇,拿着水杯准备下楼,走廊道上,对面偏左的房间的门微微开着,应该是忘了关,他走过去想关一下,手还没碰到门把,便透过敞开的空间看到了一些让他不敢置信的画面。 那是个放置物品的小暗室,白色的墙上挂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照片,却都是一个人的。 而那个人,是周如斯。 正面照,侧面照,全身照,以及各种角度各种背景的,基本都有。 有一张最大的照片是初中毕业时陈响拉着他还有边翊一起照的,周如斯站在实验楼前的一颗槐树下微笑,边翊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旁边。那时候的边翊还和他差不多高,脸庞也青涩很多,只是眉头微拧着,给人一种不太高兴的样子,当时周如斯还觉得陈响太强人所难,却没去想他为什么从不拒绝陈响的要求。 照片颜色略微泛旧,这一张对之前的他而言并不重要的合照,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丢在了哪里,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 在三年后,以最醒目的方式。 只不过现在的照片里,陈响整个人都被悲催地剪掉了。 周如斯推开门走慢慢进去,里侧立着几个玻璃摆设柜,柜子被擦的一尘不染,看上去经常有人来护理。 一点点看完摆设柜里面放置的东西后,周如斯的脸开始发烫。 那里几乎都是陈响在初中从他那里顺走的小物件,比如本子,自动铅笔,水杯,甚至还有他初三看了几遍才借给陈响的成人杂志…… 许许多多的火苗蹿进他的胸口,那种灼热感让他一时有些无法承受。 周如斯转身想逃开这个地方,转眼却又在边角的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衣服。 前段时间练球丢在操场的白色t恤…… 周如斯猛的推开门,然后就看到楼道口出来了个人影,是手里端着白底青边瓷碗的边翊。 两人都怔住了。 羞耻,非常的羞耻。 周如斯想,这辈子最尴尬的事情应该再也不会有了。 边翊站在原地,神色恍惚地看着他。 周如斯出来把门带上,硬着头皮转过身,他说:“门没关好。” 边翊一动不动:“我知道。” 周如斯:“……” 边翊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想亲自告诉你,跟你坦白的。” 周如斯简直不敢想他们一起看着那些东西的画面,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又想抽自己嘴巴。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寂静,可怕的寂静。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边翊的眼里突然溢出一丝极端与决绝,仿佛对方只要回了个“是”,他就能找个地方跳下去。 周如斯咬了咬牙,两三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挑他的下巴,想学周如雪平时看的总裁剧里那一套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然后再顺势亲他一下给安个心,可谁知一对上边翊的眼睛,周如斯就下不了嘴了。 怎么有点恐怖的感觉? 可边翊只是盯着他,没有任何反抗他的举动。 恰好一股白色的热气儿从下面升腾起来,周如斯垂眼,疑惑看向他手中端着的瓷碗,那里面居然是十几个漂浮在浓汤里的小饺子,月牙形状,白白胖胖,一时间让周如斯冒出了食欲。 借着这股食欲,周如斯突然就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放下挑着边翊下巴的手,指着那个碗问:“你刚刚去煮饺子了?这么长时间,你不会是自己包的?” 对方顿了顿,才道:“你说你喜欢吃。”接着又递过去,“之前没做过,都是买的速冻饺子,这次看了很多视频,馅儿是早上做好放冰箱的,应该没做错,牛肉馅的。” 周如斯随口说:“我喜欢猪肉馅的。” 边翊把碗收了回来,周如斯连忙伸出手:“牛肉的也喜欢,不管什么肉的,你做的我都喜欢!快给我!” 碗和筷子终于重新递到了他的手中,周如斯正要端回书房尝尝,边翊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周如斯回头看向他。 边翊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挑着他的下巴,在周如斯惊愕的表情中,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15.015 与第一次的强势热烈有所不同,那个吻凉凉的痒痒的,带着些微的诱惑,蜻蜓点水般略过他的嘴角,周如斯还没回过神,对方已经离开了。 廊道的灯光略暗,周如斯没去看边翊的脸。他端着碗走进书房,坐在里面的楠木靠椅上开吃。吃了两口又用不太自然的语气让边翊去看书桌上他整理出来的资料适不适合。边翊过去翻着看了下,问了他几个问题,基本都是关于周如斯之前高三时的学习进度,周如斯一边回他话一边吃饺子。 饺子的口感与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书房的灯光很温馨,木椅手靠上的纹理深浅不一,边翊翻书的声响在室内听得很清楚,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外面远处的万家灯火。碗中热气腾腾,周如斯突然想起了过年时全家坐在客厅包着饺子看春晚,虽然环境比此时要吵闹,却让他有着相差无几的感受 周如斯很快就吃完了,他擦了擦嘴,把碗放下,轻手轻脚走到边翊身边,看边翊从他挑的书中又选了几本另放一边,边翊表情凝重,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如斯猛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边翊同学,恭喜你又获得了一个包饺子的新技能!” 边翊并没被吓到,手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停了动作,问他:“难吃?” 周如斯哈哈大笑:“特别难吃!” 话落,前面高过他一些的男生就偏过头去看他,周如斯收起了笑脸,边翊皱了皱眉,他准备自己去尝尝,转身走过去却发现矮几上的碗已经空了。 周如斯道:“鉴于太难吃,我也就没给你留了。” 边翊并没有听懂那只是在打趣他的话,他沉默了会儿就开门出去了。周如斯以为他要去卫生间,也没多想,可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边翊回来,他觉得奇怪,推开门,刚伸出脖子就发现有个人在廊道尽头站着。 男生体型高大,隐隐能看到他的指间有粒红色星亮,似乎是在抽烟,一团细细的白雾弥漫又散开,光线暗淡,他周身的气息也越发沉郁,弥漫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周如斯走过去,边翊听到动静就立马把两指间的火星掐掉,然后回头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周如斯瞧着他手中的烟,“这是你家,你躲着我干嘛?我是不喜欢吸烟,可也没想管你这个。” 边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从两人在一起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 那时候周如斯答应的太过轻巧,语气甚至让人产生随意的错觉,他无数次想起那个画面,总觉得如果再慢几秒钟,周如斯就会改变主意。 许久的静默后,半截香烟被扔到地上,边翊盯着他沉声道:“你不管谁管?” “……你怎么了?”周如斯觉得此刻的边翊有些不对劲,他瞟了对方一眼就弯腰把边翊刚刚扔在地上的烟头捡起来,瘦长白皙的手在捏起那根香烟时又好奇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个动作让他的鼻翼微微抽动,纤细的下巴被隐藏在阴影里,从边翊的角度看,有一瞬间特别像小孩子委屈时的抽泣。 周如斯正准备起身,就被人从上方牢牢地抱住,他的手被箍得一歪,烟再次掉到地上,边翊忽然蹭着他的脖子沙哑道:“饺饺……” “你到底怎么了?”周如斯也没推开他,他有些无奈,“我爸一有压力就会吸烟,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而产生了什么压力?其实你现在如果觉得……” “没有!” 周如斯有些错愕。 边翊突然撒了个谎:“今天的饺子馅不是我做的。” 周如斯没搞懂他怎么就说到饺子上了,愣愣道:“那是谁做的?还挺好吃的……” 边翊本来还准备把锅甩到陈响身上,听周如斯这么一说,立刻直起腰身望向他。 周如斯不是榆木脑袋,瞅着边翊此时的反应,再一串想,当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一把推开边翊,突然倚在墙上捂着肚子笑:“边翊,你是不是从来不跟人开玩笑?那么明显的话你居然也能误解?笑死我了哈哈……” 边翊只是看着他笑,也没做解释。 周如斯并不知道,在与人交流这一项上,边翊从不愚钝,可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谨慎地把他说过每一字眼来回地剖析放大,结果却适得其反。 周如斯笑够了,这才抬眼去看边翊,发现他的表情不再像刚刚那么压抑了,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他叠了叠腿,萌生出和边翊聊聊天的想法。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饺子吗?” 边翊看着他:“为什么?” “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饺子是只有在冬至和春节才能吃到的东西,里面有肉,馅儿又很香,我认识的小孩几乎没不喜欢吃饺子的。可每次每个小孩只能分到一碗饺子,有几个很能吃的小孩就喜欢抢别人的,我当时是里面最瘦的,不经打,每次饺子都吃不到两个就被人抢了。后来周家收养了我,每次家里包饺子,我都能海吃好几碗,吃得还特急,像几顿没饭吃的饿死鬼,哈哈……有次过年跟他们回老家,隔墙家的小孩不爱吃饭,大人就老是追在孩子屁股后面哄‘吃饭饭了’‘吃饺饺了’,当时奶奶看我吃饺子厉害,就顺着人家哄孩子的话叫我饺饺,还跟我说被人叫这个名字叫一辈子就会有饺子吃。” 孤儿院的那一段经历,周如斯并没对周家的任何人说过。他也没顾影自怜地觉得那是一段苦难,比起后来有些去向不明或是叛离社会轨道的孩子,他很多时候都在为自己感到庆幸。 边翊看了周如斯很久,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打开一看发现是冯微的电话,周如斯看到后立马抢过来,然后朝边翊笑眯眯:“我来接我来接!” 可他刚按了接通,手机就又被边翊夺了过去,接着只听对方一本正经地叫着阿姨,然后又“嗯”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等会就送他回去”就挂了。 周如斯用胳膊压着他的肩膀笑:“哎呀真乖,请问边翊同学要怎么送我回去呢?” 东意别墅区这儿离晨曦路还是挺远的,骑自行车去估计得累趴。 边翊任他压着:“我爸在家里留着辆车给我用。”然后又补了句,“我暑假考过驾照了。” 周如斯一副没想到的样子:“你暑假前已经十八周岁了?” 边翊解释:“我身份证上的年龄比我真实年龄大一岁。”说完还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他看。 周如斯瞄了一眼就放下胳膊,他再次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未成年的小屁孩啊……” “……” 两人回书房把那些资料书收拾好,临走时边翊抱着一堆书往车库走,周如斯也没多想,那些基本是通过周如斯挑选后他又筛填了一部分的书籍,边翊把书放到车里,然后帮周如斯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进小区居民楼前,周如斯下车,边翊也跟着下车,然后又抱出那堆书准备跟他一起上楼,周如斯拦住他,盯着他手中的书道:“干嘛呢?这不是你自己学习要用的?” 边翊眼皮抬了抬:“给你的。” 周如斯默了声,道:“套路挺深的,还骗我。” 边翊忙道:“我怕你不来。” 周如斯接过他手中的书,其中有几套模拟卷他其实已经做过了,但他没说。他把书颠了颠,发现还挺沉,笑了声道:“行了,十分感谢你为我的学习着想……想想那些说你是坏学生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哭!你先回去,也不用帮我抱上去了,不然我等会我又要送你下楼,那就没完没了了。” 说完他就进了居民楼等电梯,边翊在后面看他彻底在视线里消失,才回到车上,他打开车窗,又过了一会儿,直到五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亮起灯来才缓缓发动引擎离开。 周如斯把书整理好后就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他擦着头发回卧室准备关掉回来时打开的电脑,结果在关机前发现了一封新来的邮件。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看完内容后,拿着毛巾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周如斯,我知道你应该并不想看到我的信。不过最近听闻有关你被人在论坛抹黑的事,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林焕那时虽然给了我那个视频的全过程,但我从没想过用它去毁掉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但我真的没做过。 在林焕前段时间要求和我分手后,我已经想通了,喜欢就是一个人的事,不被同等回应并不是辜负,我当时的确不该冲动地以你的性取向在那件事上浇一把油,那时不懂事犯了错,也不求得你原谅,以后可能不再联系,句句真言,望你安好。” ——沈欣欣 周如斯没从这封邮件里去细想沈欣欣是怎么在短短数月态度转变得这么厉害,他只是比较在意其中有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 林焕是主动和沈欣欣分手的。 看到这个消息,应该没有人不会意外。 那个最想要得到沈欣欣的人,在用尽一切办法终于得到后,却又主动放弃了。 电脑已经关机,周如斯望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并没有离开,窗户没关,夜里的凉气渗入室内爬上他的皮肤,尘封已久的记忆蓦然打开。他想起了他还没复读时,高考前一天的事。 林焕对他说:“真那么想我原谅你,明天……就别去参加高考了。” 那时据他把林焕绑起来关一晚上的变故刚过去不久,那时他还有些事没能知道。 16.016 周如斯第一次被人说成同性恋,是他那次在酒被下药的第二天。 他打电话确认了林焕没事——当时只是接了沈欣欣的电话提前走了,结果半路发现身体不对劲,就回家休息。 周如斯松了口气,他没有提及夜里发生的事。 因为晚上在外面灌风着了凉,周如斯那天请假没去上课,冯微工作忙,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让他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给她,然后就去了医院。 他昏昏沉沉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李大雾的声音高得出奇:“大斯斯!你今天没来上课不知道,沈欣欣她居然把咱们篮球社给闹了!死活要找你,还说你、说你是同性恋!什么亲眼看到你和男的搞!还说你喜欢林焕!我的天,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最可怕的是还有人相信,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周如斯的表情由最初的僵硬变为凝重,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我下午就回学校。” “啊?你不是还生着病吗?” “小病,好了。”周如斯已经下了床,他挂了电话打开衣柜换身衣服就穿着校服下了楼,等车的时候他拿着手机一直在看通讯录上林焕的名字,他给林焕想发个信息,可点进信息栏几次,他都打不出任何字。 他到学校时正好放学,人流聚集涌动,他逆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视线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到他身上,带着不同的色彩。 一路上,他听到有人说“不相信,绝不相信周学长是同性恋!那可是我男神!沈欣欣一定是倒追不到因爱生恨了!”,也有人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沈欣欣都说亲眼看到了,如果是说谎,周如斯大可揭破她,我们啊,就看他后续怎么说……”,然而最让他害怕的却是“细思极恐啊,沈欣欣那样的大美女追他那么久都不见他动心,却和林焕整天待在一块,我看八成两人都是同,不过没对外公开罢了!” 周如斯可以承受这样的言论,但他不敢去想象林焕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 他走到楼道就看到了背着包下楼的沈欣欣,对方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如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打算为自己的性取向辩解,曾经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所带来的心理困扰已经让他由痛苦变为麻木。他恐惧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他才发现自己也是有一些痛快的,他害怕被林焕知道,又那么渴望他能知道。 唯一让他失措的恐怕就是让林焕在这件事里遭受非议。 沈欣欣捏紧了拳头:“你这是承认了?” 周如斯看着她。 沈欣欣的眼睛突然湿了,声音嘶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五华街的酒?” 周如斯蹙眉,他想起林焕告诉他昨晚接了沈欣欣的电话,半途却因为身体不适回家了,但沈欣欣如果知道周如斯还在酒,独自前来也不无可能。他猜,她应该是在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和那个调酒师在一起的画面,才会在今天闹成这样。 他没去仔细想林焕为什么会在离开时不叫走自己,只觉得对方本来就不能喝酒,喝了一点儿还是下过药的,所以才会忘了他。 周如斯回答:“是。” 沈欣欣咬了咬牙,猛地把手上的包砸上楼梯的栏杆:“周如斯!你怎么、怎么能……我现在真的特别想问问你,你到底对林焕起的什么心思啊?陌生男人只是穿了和林焕一样的衣服,你都能下贱地扑上去,还要脸吗你!明明都是男人,你为什么会……你喜欢男人你他妈早告诉我啊!我肯定走得远远的!可你现在要我怎么办?!” “我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在拒绝你,也不记得给过你什么幻想。”周如斯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看着来来回回不断窥探这边的学生,语气平淡,“你怎么办?你不是已经对此做出了反应?” “……周如斯!” 周如斯走了,他没心情再和沈欣欣聊下去。他到了篮球社,却依旧没能找到林焕,李大雾和旭七问他话他也不答。到最后,整个校园他都转了一遍,也没看到想见的人。 林荫道人影稀疏,他给林焕打电话,好几通后才有人接,对方却是吕诚,说林焕暂时买东西不方便,问他有什么事。 他嘴巴微微蠕动,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周如斯脚步越发虚浮,他去校外的热饮店买了杯滚烫的茶水喝,暖流融化了体内的寒意,他坐在角落低头翻看林焕的照片,然后开始出神。热饮店有人进有人出,他的视线全部都在手机上,也忘了注意高靠椅后坐下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此时最想看到的。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周如斯重新按了下,彭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表哥,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直接跟他说清楚以后离他远点不就得了。” 周如斯手一僵,手机险些掉下去,他想转过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林焕:“没那么简单。” “好……”彭辉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问他,“不过你怎么到现在一直都这么淡定啊?又不是被个女孩子喜欢,这种事很吓人的好不好!” 对方沉默了片刻:“不是淡定,是早就知道了。” 彭辉惊呼了声没想到,两人点的东西被服务生端过来,茉莉茶和热咖啡。彭辉端起来喝了口,说:“可你知道还不避他远点?” 林焕提醒他:“沈欣欣。” 彭辉知道他什么意思,林焕高一就对沈欣欣一见钟情了,后来却得知对方恋慕校队的主力队员周如斯,然后就加入了校队,还和周如斯的关系混得越来越好。 周如斯每次打球沈欣欣都会来看,可周如斯基本没给过她好脸色,于是林焕就成了他们之中每次调和尴尬氛围的存在。 林焕什么人彭辉知道,内冷外热,相处起来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哪怕对方是他再讨厌不过的人。 “至于吗?你真那么喜欢她?” 林焕回答:“当然。” 彭辉好奇道:“你发现自己被周如斯看上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对方顿了下,然后慢悠悠地笑了:“什么心情?挺恶心的。” 周如斯的手机到底还是滑了出去,掉到木质板上,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他伸手去捡,屏幕上的男生就像现实中的人一样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男生脸上带着他所熟悉的笑容,却又如正月寒风般刺骨的冰凉。 手机捡起来的时候,林焕和彭辉已经注意到了他。两人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彭辉吸了口气,另一人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却也没有太过惊异,他俯视着周如斯撑着桌面站起来的无助样子。 他的脸苍白无色,撑着桌面的手微微颤着,却又极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 十几秒后,周如斯的手彻底离开冰凉的桌面,他站起来后,就一言不发地从林焕身边走过去。 林焕想说些什么,他却先开了口:“对不起。” 声音有气无力,语调很轻。 那句话道歉是他对林焕现在因他所遭受的非议而说,周如斯到处找他给他打电话时,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这句话也是其中之一。 林焕的眼中露出异色,他说:“不必。” 周如斯抿了抿嘴角,停顿的脚重新抬起来,径直从他身边错了出去。 有些事是迷雾深霾,就算人没有能够将其拨开,它也会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消散,可能慢到百万年,也可能快到一瞬间。 哪怕发生了那样的事,周如斯依旧会常常注意林焕。在球场,在教室,在路道的林荫,也在自己的隐秘的心里。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停留在一位数的时候,周如斯在沈欣欣无止休的纠缠中意外知道了一个视频,是他和那个调酒师在酒暧昧时拍摄的。沈欣欣那晚并没有去过什么酒,甚至连林焕的电话都没接过,只不过在当晚深夜接收到林焕的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让沈欣欣为情发狂的导/火索。 而当周如斯抱着一丝侥幸走遍五华街,最后还是得知他被下药的那天,林焕和那个调酒师有过接触后,他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不想要再那样痛苦地喜欢一个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类,追溯内心的最深处的本质,他也从没想过去当一个被人夸赞的好孩子。他的风度、进取、乐观等一切好的品质都是在孤儿院时为了和身边的孩子竞争,为了能被好人家挑中而做出的实力伪装。后来他被周家收养,又为了不被抛弃,便更加努力地将这些品质刻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他从未想过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会成为恶到令人发指的一种人?是否会放肆到不计后果地做一件事?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可以。 周如斯就是在那个难忘的酒里打电话约林焕出来的。出了门,天边的夕阳红得热烈,他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意识却还在,看到从远处缓缓走来的人,他觉得自己能用手描绘出对方具体的轮廓。 常年练球所积攒的力气可以让他将同他一般高的男生压制住,虽然较为艰难。 五华街巷子里是随处可见的小旅馆,周如斯找到了那个男人那晚带他去的那间。 狭小而灰暗。 他摇摇晃晃地拉开陈旧的窗帘,外面街道的喧嚣依然能够传到这里,带着低俗与烟火的味道。他站在那里,有暗淡的光线吊在他的眼尾,映出几分别样的抑郁。 周如斯转过身。 林焕被他用绳子紧紧地绑在床上,他放弃了挣扎,只问:“你想做什么?” “别这么问。”男生走过去,在他的床前缓缓蹲下来,“我想做的实在太多了。” 那似乎是一个被笼罩在云中的梦,沾满灰尘的空调发出呼呼的微响,不算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彼此的眼睛,他只记得自己压上去用力地咬上对方的脖子,鼻间是他幻想多次的,淡淡的属于男人的味道,与同年龄的男生并没什么不同,却让他深陷其中。他用力地撕咬着他的皮肤,对方闷哼着,然后那个梦就开始变得模糊。 周如斯醒来时是躺在地上的,床上是衣衫整齐却受了伤的林焕,他的脸上流干涸的深色血迹,手和胳膊一片青紫。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明晃晃地凸显着他昨夜所受的折磨。 周如斯站起来,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隔壁廊道传来开关门和走动的声音,身上的酒气过了一夜依旧在周身萦绕……他蹲在地上,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人用力撞开,是收到信息带着林家人赶来的林焕的同学。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有人过来揍他,有人要报警,有人则在厉声质问……而周如斯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那个梦的后来,他到底对林焕做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17.017 国庆假后补课,第一次的月考成绩也已经出来,周如斯所在的班级里大部分人考得还算不错,王海龙笑哈哈地对个别没考好的学生扯笑话说以后考前转转锦鲤说不定就能逆袭,满嘴跑火车,怎么都不像个正经先生。 周如斯这次是班级第二,阶段前八。他之前就是昭河出了名的优等生,如今又是复读生,这个成绩倒也没让人觉得意外。 上课后小组间讨论题型,李大雾盯着周如斯的脸回想起上次的画面,特别想问点什么,可又问不出口。 小组四个人,除了周如斯和李大雾,另外两个是女生,她们鲜少和周如斯接触,之前是学妹的时候对他也没像其他小女生那样过度仰慕,周如斯出事舆论满天飞也没因为那些传言对他深恶痛绝。几人讨论得都很自然,有一个女生甚至把自己的书推到周如斯面前问他问题,周如斯也认真地给她讲。 李大雾突然想到一个不用问或许就能得到答案的方法,短暂的心理挣扎后,他瞅了眼讲台上在备案的老师,还是暗搓搓地拿出了手机,竖起书,摄像头对着周如斯和女生的方向。题已经讲完,女生把头凑过去又看了一遍过程,周如斯的嘴角恰好扬了扬。 李大雾贼精地把两人离得最近的画面拍下来,然后又不要脸地在微博上写了句“我的高三日常,要努力哦!”,再添加上这张照片发了出去。 李大雾认识几个恒川校队的人,其中就有和陈响关系较好的,而陈响又和边翊走得近,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在边翊耳边唠叨唠叨。 李大雾觉得有很大的概率让边翊看到这张在照片。其实照片里的画面倒也没什么,但如果边翊和周如斯真的是那种关系,看到这样的画面怎么着也会有点不舒服,就像他如果喜欢一个女生,那女生哪怕和别的男生温和地说句话都会让他受不了。 男人是了解男人的,李大雾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在评论里艾特了几个恒川校队的队员,很快对方都礼貌性地点赞过转发,有些还附带评论让他加油。 然后微博就没什么动静了。 李大雾不甘地来回刷了很久,就当他快要自我怀疑时,后台终于弹出一个消息。 “陈响在冬季关注了您。” 不到一分钟后,他收到一条私信:哥们,那女的谁啊?哦,我没非分之想,就是替别人问问微笑。 李大雾叹了口气,望着周如斯的背影有点想哭:“我的大斯斯啊……” 中午放学时,周如斯本来打算和李大雾去食堂吃饭,结果对方突然说肚子痛蹲厕所去了。他也不急,借着等人的时间拿出上午整理的笔记复习,还没翻过一页,就看到教室窗外过来了个人。 他只扫了一眼,心脏就跳了跳,笔记本也没合上便起身大步跨出去。 周如斯走到那人身前:“你怎么来了?” 边翊拿出一根钢笔递给他。 国庆假的三天,周如斯基本每天都和边翊待在一块,不过都是以学习为由在周如斯的家里温习。有次边翊没带笔,周如斯就把自己的钢笔给了他,结果送人走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外套口袋里明明显显地放着一支笔,他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没拆穿。 周如斯接过他手中的钢笔,并不是原本的那一根,笔壳银雕刻镀金,很漂亮。周如斯有些惊讶:“pelikan m900?这笔挺贵的?” 边翊没回他的问题,只看着他的嘴道:“一起吃饭。” “行,我去和李大雾说声就跟你一块出去。” 边翊拉住他:“不用了,就在你们食堂吃。”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周如斯也没拒绝。 李大雾出来看到边翊时特别想死,三人一起去了食堂,心情各不相同。周如斯这次动作很快,帮边翊打了份饭,三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周如斯不太喜欢吃胡萝卜,但这次的菜里有三分之一的胡萝卜。他刚夹起来准备凑合吞下去,忽然就想起了坐在对面的边翊好像之前在他家里吃饭时对有胡萝卜的菜并不挑剔。 边翊的餐盘里没有胡萝卜,于是周如斯把嘴边的胡萝卜片举了举,笑眯眯地问边翊:“你吃不吃?” 在边翊一点一点把周如斯餐盘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的盘子里时,周如斯也开始吃边翊餐盘里的肉。李大雾瞅了瞅自己满满一餐盘的荤食,推给周如斯让他夹。 几乎是同一时间,边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周如斯的筷子快要碰到李大雾的餐盘时,李大雾突然就开了窍,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作死的人,然后用最快的迅速把餐盘端起来,在周如斯不解地视线中,站起来大声冲前面坐一块吃饭的校队队员打招呼,又自以为很自然,实则很不自然地走到那些人旁边的位置坐下…… 周如斯:“他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边翊没说话,低头吃从周如斯餐盘里夹过来的胡萝卜。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如斯发现边翊的目光突然开始往右边那一排的餐桌上看,然后就看了很久。周如斯随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发现右边最外面的餐桌坐着一个女生,应该是刚刚打完饭过来的。 是他的同班同学,名字叫杜雨,一个学习小组的,上午的课里杜雨还问过他问题。 女生长相虽不突出,但整体还算是文静秀丽的,五官端正,打扮不张扬,身上还有股让人无法生厌的气质,男生遇到这种女生多看几眼也不稀奇。 可边翊看得实在是太久了,饭都没再动过,周如斯很快就觉得自己饱了,他放下筷子,把声音弄得有点大。 边翊终于把视线重新移到他的身上。 “吃饱了?” 周如斯点了下头。 边翊低头只把盘子里的胡萝卜全吃了,其他菜也见不动,两人送完餐盘离开时,周如斯注意到边翊又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离下午上课还很早,周如斯没回教室,说想去后操场走走,边翊陪着他,周如斯难得沉默。 两人走到操场时遇见了在篮下不停投篮的吕诚。 后操场的人向来少,篮球被打偏朝两人飞过去,周如斯抬起胳膊稳稳地接住,吕诚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周如斯吹了吹蓝球上的灰尘,然后把球扔了过去。 吕诚接住,低声说了句多谢。 他们之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吕诚转身继续投篮,在那两人走远之前,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因为这种分神,让本来很容易投进的球一次又一次地偏离球框弹跳出去,最后,他直接心烦意乱地把球砸到了地上。 周如斯饶了后操场两圈,边翊开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结果在途中碰到那个和周如斯一起讨论问题的女生后,他没继续走下去了。 他甚至狭义地觉得这个碰面是有意为之。 事实上的确是周如斯有意为之,他无意间听人聊天,知道杜雨吃完饭喜欢在后操场那一片散步或看书。 他想看看边翊的反应,果不其然,边翊的视线再一次落到那个女生的身上。 周如斯捏紧又松开自己的拳头,盯着边翊笑道:“我下午想逃课。” 他的语气很平淡轻松,仿佛逃课只是像吃饭一样的平常事。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逃过课。 边翊眉头动了下:“逃课?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也可以去你家。”周如斯忽然转过身倒着走,他看着边翊,又看了看远处的女生,表情风轻云淡,“我第一次逃课,没什么经验,你带着我,干什么都行。” 边翊愣了下:“别闹了。” “别闹了?”周如斯心里隐隐有团火,却发不出来,于是就把倒走的迅速加快了些,也忘了注意后边有个被人扔到路中间的石头,他的脚跟刚磕上去,极速倾斜的身子就被一脸紧张的边翊冲过来抱住,所幸没摔倒。 周如斯推开他:“我认真的,就想做这么一次不守纪律的坏学生,你带不带我,不带我就算了……” 边翊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唇,看上去湿湿软软的,突然就很想亲一亲他,而这件事他从见到周如斯一直忍到现在。周如斯还在等他的回答,边翊直接上前扯过周如斯的手:“这是你自己说的。” 从学校到东意区的这段路程让周如斯想了很多。同性恋在大部分人眼中本来就不是能抬出台面的正经事,如果有个人是弯的,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对异性产生了兴趣,而若是站在真心地为他着想的那一边上,这绝不会是一件坏事。 周如斯觉得很糟心。 两人走进别墅,边翊回身去关门,周如斯望着他的背,突然就扑了过去把边翊扑到了地上,边翊震惊地看着他压着自己,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周如斯一下子就吻了过来。 他吻得很急,完全没有任何技巧,一遍遍地在边翊的嘴上吮舔撕咬,毫不克制地像个张牙舞爪急求投喂的猫。 边翊眼眸里的惊异很快就转为盛大的**,他的气息被撩得紊乱。周如斯没去注意他的变化,依旧胡乱地吻着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可怜:“边翊,以前没跟你说清楚,现在得提醒你,我们在一起你就只能喜欢我,要是敢移情别恋,我杀了你……” 说着,为了证明什么似得,他狠狠地把边翊的嘴唇啃出了血,复而又低头舔了下去,血腥中带着微咸的味道。 周如斯心里很难受,就像回到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控制对方感情的那种无助与绝望,只能选择用这种强制的方法来表述自己的念想。 边翊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盯着周如斯几秒钟,便猛的翻身把他压了下去,宽大的手捧着他的脸就开始发狠地亲吻。两个人的舌头瞬间纠缠在一起,周如斯用鼻音难耐地低哼着,整个人都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身体开始失控,快速流动的血液让周如斯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忍不住抬手紧紧箍住边翊的脖子,下面突然感受到对方逐渐硬挺的器官,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发现自己也可耻地起了反应…… 无法释放也不敢释放的欲念让周如斯的心在电流般的激荡中,慢慢变得悲恸起来,他一动不动地任边翊在他的口中探索。 感受到周如斯的不对劲,边翊抬眼看他,周如斯的眼睛微微阖着,眼下湿哒哒的一片。客厅的灯没开,窗帘也没拉,光线不太好,躺在地板上的男生隐藏在他的阴影里,像是下一秒就会钻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边翊惊诧的目光,周如斯急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他哑声道:“别看,求你。” 那一瞬间的边翊几乎就要遵求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去扒开他的衣服,像无数次的梦中那样狠狠地进入他、疼爱他,操得他只能在自己的身下不断地发出他最想听的声音。 但他没有。 边翊把周如斯抱起来,他低头吻着周如斯的眼角的泪,伸手开始抚慰他下面的某处,直到最后周如斯咬着他的肩膀全部射出来。 周如斯有些失神,他张了张嘴巴:“边翊……” 边翊揉着他凌乱的头发,克制自己呼吸的频率:“我在这儿。” 18.018 两人就黏了很久都没能分开,边翊的下巴贴着周如斯的额头,周如斯趴在他的怀里。 周如斯身上的那股热浪终于随着时间的流动而褪去,慢慢地找回了理智。他在这段休息的时间里想了很多说词。 周如斯直起身,准备跟边翊好好聊一聊,可一抬眼就瞄到了边翊身下依旧还在的小帐篷。 他脸一热,可想起边翊刚刚对他所做的事,周如斯也顾不上害臊,伸手就要帮他弄,结果边翊硬是握着他的手腕没让。 “我去冲个澡。” “……” 周如斯不说话了,两人都起了身,边翊去开了电视把遥控给周如斯,又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边翊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周如斯正躺在沙发上来回换着台,脸上没什么情绪,边翊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周如斯表情蔫蔫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边翊愣了下。 拒绝的时候他并没想太多,只是怕吓到周如斯而已。因为不敢确定周如斯在那次的酒事件中有没有对这种事留下阴影。 开始因为周如斯的主动,他心里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当时一心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可后来当他看到男生漂亮的眼睛溢满水雾,才猛然想起周如斯在这方面上是经历过一次伤害。 他不知道周如斯那时真实的想法,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周如斯看边翊不说话,又道:“杜雨,就是那个女生,她应该不喜欢你这样的。” 边翊皱了下眉。 他当然知道杜雨是谁,上午是他让陈响去问的名字。他盯着周如斯:“你在说些什么?” 周如斯觉得他在装傻:“你今天中午一直在注意她,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 “注意她?” 短短几秒钟,边翊突然就明白了周如斯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 他说:“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我和她走得近?” 边翊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男生和女生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女生看着桌上的书,男生看着女生嘴角带笑。 周如斯看完后默了默,他咬牙道:“这只是小组间的讨论。还有你从哪儿看到的?” 边翊没回答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遍:“靠得太近了。” 周如斯还想跟他争辩,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他重新把两人间的对话回忆了遍,倏地直起腰瞪着边翊问:“所以你今天来学校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还笔。”边翊说完撇过头。 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周如斯乐起来了:“怕我出轨?来捉奸呢?” “……”边翊盯着茶几,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烟,可刚拿起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了回去。 周如斯现在心情大好,之前的烦躁也一扫而光,瞅着他笑:“怎么放回去了?不抽了?” 边翊:“嗯。” 周如斯觉得这个时候的边翊难得一见,他又忍不住想去逗他了,于是便凑过去悄声道:“边翊,现在我在你家,咱们就这样坐一下午?会不会太可惜了?逃课不是应该干点什么坏事吗?” 边翊抬起头看他。 周如斯一看他那眼神就不敢造次了,转而道:“那咱们要不去看电影?很多情侣约会都会一起去看电影?” 他记得周如雪看的偶像剧里很多约会情节就是看电影,他没什么恋爱经验,就是想和他一起做一些觉得普通恋人做的事。 边翊二话不说起来收拾东西,周如斯看着他跑到房间拿了件外套出来,又走过来递给自己:“今天风大。” 他穿上边翊的外套心想这人绝对是行动派。 大约下午三点四十多分,周如斯和边翊去了东意区附近的影院,新上映的片子很多,周如斯本来想看个恐怖片,但怕影响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气氛,就随便选了个海报看上去较为文艺的影片。 也不算随便,那部文艺片的导演是边海。 边翊给周如斯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周如斯看着眼前的零食,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痛心疾首。 走进放映厅,两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观影人不多,有情侣有闺蜜有单人。电影开始后,周如斯的眼睛就专注于剧情,一只好动的手放在边翊的腿上无聊地敲打着,边翊看着自己的腿,时不时会扭头看他。 电影是掺着武侠元素的爱情片,剧情流畅不套路,叙述角度独特新颖,倒是很有边大导演一贯的风格。 周如斯看的挺入神,手也不敲了,耷拉着手摇摇摆摆地垂在边翊的大腿上,荧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切换,周如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大尺度的戏份…… 边海过去的作品一向是清水得连得肉渣都难以见得,所以买票的时候周如斯觉得这一定是部清新的文艺片。 画面中的男主站在流动的溪水中,将女主的腿夹在自己的腰身,然后缓慢地动作着,情景无比香艳,配音也是喘气连连。 周如斯的脸有点烫,他倒不是纯情,一个人看这种画面还挺好,两人甚至多人一起看,就有点羞耻了。他想把先前放在边翊腿上的手收回来,却被对方先一步握住,挣都挣不动。 周如斯偏头瞄了瞄他,发现边翊并没什么奇怪的表情,眼睛望着荧幕,握着他的手也没什么动作。 那场尺度戏很快过去了,周如斯吐了口气,继续专心看。边翊的手很热,那种热度通过他的皮肤从自己的手心传到心口,周如斯发现自己已经看的心不在焉了,他扭头看向边翊,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或许是逃课带来了刺激感,或许是那段令人燥热的画面让他受了鼓动。 周如斯鬼使神差地拉过边翊握着自己的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他的手背“唧”一声亲了下。 边翊僵住。 周如斯玩心大起,他挨过去小声对男生道:“这可是封印,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知不知道……呃!” 边翊迅速地堵了他的话,看到周如斯过于震惊的反应,按着他的头只咬了咬就放开了。 周如斯得了自由立马弹回自己的座位,也没再敢逗身边的某人。 电影进入尾声,周如斯回味着嘴里那股和他不同的男性味道,感叹今天做的坏事还真是不少。 暮色/降临,边翊送周如斯回家,从东意区到他家起码得半个小时,周如斯坐在副驾驶上随口问边翊那部影片为什么和以往不太一样。 边翊回他:“那一段是我妈写的……” 周如斯没敢再问下去了,他连忙拿出手机,准备在微信群和李大雾他们聊聊天。 周如斯:@雾中仙,下午的课老师怎么说,第一次逃课,让我明天做个心理准备。 李大雾:诶?王大总管不是说你下午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吗?不会……大斯斯你居然逃课?! 旭七:逃课?周如斯,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李大雾: 震惊求回答求回答! 车子稳速向前,周如斯抬头看向边翊:“班主任说我下午请假了……” 边翊点头表示知道。 周如斯:“……不会是你搞的?” 边翊顿了下:“嗯。” 周如斯有点颓了,他把视线从边翊的侧脸上慢慢收了回来:“你破坏了哥哥人生中的第一次逃课。” 边翊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开车。 窗外闪过红灯酒绿,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地变得和谐许多,就算不说话好像也不再会面临尴尬与窘迫,一切变得自然而然。周如斯打开车窗,凉凉的风扑在他的脸上,神清气爽。 “关上。”边翊道,“别着凉。” “没事,我身体很好。”周如斯没动作,边翊便伸手按了下,把周如斯那边的车窗拉了。 风突然没了,周如斯愣愣地扭头望着他,男生的眼睛正看着前方的路,暖光下,英俊幽深的眉眼似乎比以往都要柔和。 周如斯眉心舒展,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重新打开微信群,李大雾和旭七的信息已经刷了十来条,他叹了口气,打了一行字。 周如斯:我的确不太舒服,以上消息是刚刚不太清醒时发的,请别在意。 李大雾:请注意好身体微笑 旭七:…… 19.019 边翊照例把他送到小区居民楼前,看地方到了,周如斯就故意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不肯起,边翊顷身过去给他解安全带,周如斯睁开眼,突然低笑着亲了下边翊左边的侧脸,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拉开门就跑了。 车子里的人抬手摸自己的脸,有些失神。 “妈,我回来了。”周如斯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脱了边翊的外套就准备回卧室把它挂在自己的衣柜里。 灯开着,冯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她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应该之前还在厨房做饭,听到周如斯回来,肩膀抽动了下。 周如斯从客厅旁走过去,冯微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饺饺。” “嗯?”周如斯回过头,女人没有看他,勾着腰背低着头,看上去有些颓丧和痛苦。 周如斯连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冯微的眼睛肿着,精神涣散,像是不久前偷偷哭过一场。 惊讶过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她之前一直看着的手机上,周如斯拿过她的手机想打开看看怎么回事,冯微迅速夺了回去。 周如斯一愣:“怎么回事?” 冯微掐着手机不说话。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觉得是自己下午逃课的事被发现了,致使冯微以为自己开始变坏了不学好,冯微这个人向来对儿女的事敏感且想的多,一时为此难受地流眼泪也不无可能。 周如斯正准备好好坦白,冯微突然盯着他手中的外套问:“这是谁的衣服?” 他不知道冯微为什么问这个,直接回道:“今天没带外套,边翊借我的。” 冯微的眼神略微变了变:“明天我给你拿去干洗,记得还给人家。” 周如斯略点了下头:“知道了。” 冯微没再说话,她起身去了厨房,不多会儿就传来切肉炒菜的声音。周如斯过去看了看,想帮忙,冯微没让,他就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冯微的状态还好,才回了卧室。 他把外套放好后就坐到书桌前开始看书。 看了十分钟左右,手机突然亮了,周如斯伸手拿过来,是边翊的电话。 周如斯笑着接了。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想我了?” 那头静了几秒,道:“想。” 周如斯的眉眼弯得更深了,他说:“我好像也有点想你。” 手机那头的人许久都没说话,就在周如斯忍不住要发出笑声时,对方才重新开口。 “阿姨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妈?”周如斯往后望了望,又扭过头,“她能跟我说什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边翊语气低沉。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周如斯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思来想去,想起冯微之前的状态和所说的话,心里忽然开始不安,立马放下书就起身出了卧室。 冯微还在厨房,正抄着菜,手机被放在不远处的案板旁,周如斯走过去拿了起来。 他刚解完屏锁,前面突然意识到有人过来的冯微转过身,在看到周如斯拿着她的手机时,神情一变,像震惊又像害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她没有任何动作。 周如斯只是解了锁,看着冯微的样子又把手机重新放回去,他笑着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冯微慌了下,转过身继续炒菜,动作却很僵硬。 周如斯:“妈。” “……不要再和边翊来往了。” 冯微一开口,周如斯整颗心都凉了。 他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尽管最后一丝侥幸被碾碎,可是他还是问:“为什么?” 冯微把菜盛起来,她擦了擦手,之前的表情开始慢慢淡了下去。 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周如斯就在她跟前,看着她快速翻出的几张照片,像素不是很清晰,但是能看得出里面的人是谁。 小区里的路灯下,他被边翊强行吻上。 校园的路道上他差点摔倒,被边翊抱住。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从边翊的家里走出来。 …… 周如斯知道冯微绝不可能无聊到让别人跟踪自己去调查这种事情,何况她也没那么多的闲心与精力。 他的笑容有些苍白:“妈,告诉我,谁给你的照片?” “不认识,别人用短信的彩信功能发我的……”冯微看了他一眼,“可饺饺,你能告诉妈妈,这些是假的吗?你知道我当时看到这些东西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我本来以为林焕那会是最后一次!” “不是假的,是真的。”周如斯看着冯微的眼睛,“对不起,我不准备悔改。” “……”冯微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周如斯想起不久前和边翊通的电话,他走过去,伸手扶住冯微开始站不稳的身体:“妈,你是不是对边翊说了什么?我想一想,不会是让他离我离得远远的?还真老套,其实你以后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好了,我会好好听的,你别找他。” “饺饺?”冯微第一次听他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话,那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面孔。 可她早就习惯了他以往的乖巧懂事,当周如斯露出这样一面时,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饺饺陌生到可怕。 仿佛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从未真实地展露过自己,而这时的真实还是因为别人。 可下一刻,冯微就从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感受到了轻微的发抖。 她终于知道,原来这孩子也是在害怕的。 冯微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他的手循循善诱:“你谈恋爱我不反对,我也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事影响自己的学习,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但妈妈希望你能和别人一样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你确定自己现在对边翊的感觉是真的吗?饺饺,你小时候也是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你根本不是同性恋对不对?妈妈知道,你只是因为林焕那件事受了影响而已,等到你自己认清那一天,可能就来不及了,你的人生才走了多久?所以妈妈在帮你做选择。” “妈……” “饺饺别怕,妈妈看了照片,知道是他先主动。”冯微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会对你动这种歪心思,你放心,妈妈都会帮你处理好的,绝不会让他再缠着你。” 周如斯什么都没说。 夜晚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凌晨都没睡着。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钥匙,是不久前从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的,当时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问,边翊说是给他的。 那是边翊家里的备用钥匙。 而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由进出那里的外人。 直到挂电话,周如斯都没说起冯微知道他们关系的那件事,他知道边翊也跟他一样,在把这件事隐瞒着。 第二天起床,周如斯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过来喊他吃早饭的冯微告诉他以学业为重,没收了手机。 他和边翊的通讯被掐断了。 冯微继续道:“我跟你们班主任谈了住宿的问题,以后你还是住校,一来能够和其他同学一样上早晚自习,二来也能避免和校外不相干的人接触。” 住宿的手续办得很快,同天冯微连着被褥生活用品一块给他送到了宿舍,寝室在宿舍楼的第二层,和李大雾寝室是对门。 李大雾知道他住校后还挺开心,特意过来串门围观,看冯微收拾好走了才拍着他的肩道:“你可别听人家说男生宿舍窝囊就这么嫌弃,那都是造谣!其实这可是一片净土,大家前半夜撸,后半夜挑灯夜读,你来了不跟这氛围发愤图强一把,简直都不好意思!” “……”周如斯移开自己肩膀上的手。 从那天开始,周如斯就没在学校门口看到以前一直等他的边翊。 有一次他放学跑到恒川高中找人,却被告知对方早就走了。 常溜达的陈响也没再来昭河了。 周如斯的手机被冯微扣了,他借了别人的手机想给边翊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来边翊的手机号码。 他和边翊,彻底失联了。 第一次没在恒川见到边翊的时候,周如斯以为只是碰巧,比如对方有事自己没赶上。可当这种情况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有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后,周如斯就觉得边翊是故意的了。 他可能是在逃避自己。 周如斯很想知道冯微到底对边翊说了什么,会让他因此开始退缩。 到了周五,他依旧先去了一趟恒川,还是没见到边翊。在逐渐稀疏的人流中,周如斯突然很无疲惫,他依在大门旁,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边翊了? 周如斯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十分可怖的悬崖前,还没准备跳呢,就已经被身后的人先动手推了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 周末在家,周如斯没怎么出门,做完作业就看书,到点就吃饭,冯微对他的状态还算满意,只有周正言觉得他有点不太对,问了他几句见他回得敷衍,只当他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也没再说什么。 夜晚的时候,周如斯依旧睡不着,翻来覆去,十点多他突然坐起来想找边翊的外套,他想看一看有关那个人的东西,闻一闻更好,可他把卧室翻了个遍,怎么都找不到衣服的影子。 他去客厅问还在看电视的冯微,冯微说已经替他还了。 替他还了? 原来他住校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周如斯觉得心里闷闷的,他转身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了。 他想了很久,觉得他们之间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他准备做一件事。 第二天,周如斯趁冯微加班的时间出了门,他坐了去东意区的地铁,到站后按照记忆很快找到了边翊的家。 大门紧闭着,应该没人在,周如斯并没有用带来的备用钥匙开门,他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台阶坐下静静等着。 从白天等到夜晚,他坐在地上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因为凉气而缩成一团,来回搓着胳膊,也没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几分。 有人走过来时,他已经开始瞌睡了。 “饺饺?” 他抬起头,边翊的脸就映入他的眼里。 对方呆怔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冷。”周如斯准备起来,可是腿坐得有些麻,一起来身子就开始歪,边翊扶住他,然后急忙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当他摸到周如斯手心的钥匙突然顿住了。 边翊:“有钥匙为什么不进去?” 周如斯把钥匙还给他:“我怕你不让我进去,到时候再告我私闯民宅就不好玩了。” 边翊扶着他腰的手力气突然加重,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下,然后拿出钥匙开门。 灯光一打开,两人就赤/裸裸地互相对视着,边翊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上不停地来回看,周如斯则因为等的久眼皮困倦地耷拉着,看着边翊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的身体没力气地贴在边翊身上,结合他的表情,让这幅向来精神奕奕的样貌顿时变得有些软绵绵,边翊产生了一种他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感觉,随后就猛的将他按到自己的怀里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忍不住去亲吻着他脖子后方的皮肤,周如斯觉得很痒,但也没有推开他。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现在一见到这个人,突然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为了能让他和自己说说话,只能让自己看上去很受委屈地样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找你怎么都找不到……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可能就得在你家门口睡上一晚,说不定明天就冻死了。” 听到那句话,边翊心里一疼,搂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也不回他的话,只是拼命地在他身上露出皮肤的位置来回吻咬着,动作急躁地像个孩子。 周如斯赶紧推了推他,说:“我妈发现了我们的事,我那天就知道了,我不瞒你,你也别瞒我了。” 边翊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哑声道:“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后来你回我信息让我别来找你,我以为你是因为你妈的事情后悔了,怕你生气……这段时间都在找她谈这件事。” 得知没被人突然抛弃,周如斯心里忽然好受了些,但他知道这沟通肯定是沟通不好了,他说:“我的手机被我妈收了,那条信息不是我发的,你找她沟通没用的。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边翊却没继续这个话题,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突然想起周如斯应该还没吃饭。 边翊一手摸着他冰凉的手指,一手摸着他的头尖低声说:“饿不饿,我们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周如斯:“有点饿,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边翊没说话,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冯微的电话。 边翊接了,冯微的嗓音很高,周如斯站在边翊身边能听到她所说的所有话,话语透着极大的怒气。 “饺饺他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回家!边翊,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你把他带走了?!” “对不起,等他吃完饭,我就送他回去,您别担心。” 电话那头冯微更加生气地在说着什么,周如斯一把抢过手机。 “这次是我来找他的,也是我主动的。” 然后周如斯就挂了。 边翊直直地凝视着他,眼睛里蹿着一团幽蓝的焰。 周如斯把手机还给他。 “不吃饭了,你现在就送我回去。” 20.020 回家的路上周如斯已经想好了对策,冯微的观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改变,现在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也不会去尝试硬碰硬。 他在晨曦路前面的路口就让边翊停了车,走到拐角,往后瞥了眼,边翊的车还在那里没走。 周如斯推门进屋,冯微正在客厅等着他,周正言也坐在一旁,低头抽着烟。 他还没走过去,冯微就重重地放下一直在拨打电话的座机,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很响,有些痛。 这是他被收养到现在,挨的第一次打。 说实话,周家对他真的很好。 周如斯斜着脸怔了会儿,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案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冯微还要跟过去,周正言立马摁了烟起来拉住她:“阿微,冷静点好好跟孩子说话!” “放开我!”冯微推搡着周正言,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厉起来,“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无聊过家家吗?你以为我想扮演一个坏妈妈的形象吗?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不让他回头,他这一生可能都要毁了!” 周正言皱着眉,他没松开冯微:“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冯微看向周正言,“说的这么轻巧,你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有为孩子的事情操心吗?” 周正言脸色极其难看,他工作本来就忙,又是个一钻进工作就忘我的工作狂,对家里的事的确着手不多。 眼见两人就要因此吵起来,周如斯放下水杯,看着他们道:“我跟他分开,行不行?” 冯微先是愣住,随后有点不太相信,大家谁都没说话,周正言看了眼周如斯,然后又坐回沙发,他重新点了根烟,吸了口,吐出一圈白雾。 他望着周如斯道:“你刚刚……是不是被你妈吓到了?其实我觉得这事咱们可以好好聊一聊。我对那方面……的事虽然不能接受,但也不是特别反感,这些年接的离婚案里,很多的是男同骗婚,被女方发现老公是同性恋青春早就没了,如果你真的改不了这个,我也不希望你成为以上所说那种人,所以我觉得……” “周正言你给我闭嘴!”冯微用力扯了他嘴里的烟,“饺饺不是同性恋,他就是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你别拿他跟那些垃圾比!” 周正言还要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几人都默了。冯微连忙抹了把带着些许泪痕的脸,走过去开门。 周如斯靠在桌子边用手指轻点着桌面,当他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谁时,跳动的手指蓦然停了下来。 周如斯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回去。 边翊在冯微惊诧的目光中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还有他左脸上的不正常的红肿。 边翊下意识想要走过去,走到他的身边看看他的脸怎么了,可是他被冯微拦了住:“你来做什么?” 边翊现在离周如斯的距离已经让他可以看清那张脸上的巴掌印,那个印不轻,可周如斯的表情没什么所谓。 边翊的眼里漫出了些红血丝,袖子下的手慢慢握成拳。 周如斯想过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还没动脚就被冯微一声尖厉的“饺饺”吼得停住了,挨在裤子布料上的小指因为受惊而抖了下。 边翊看了下精神极度紧张的冯微,他可以猜想的到那道巴掌出自谁手,他忽然想,在自己没能看到的画面里,周如斯是否还受过欺负。 他心里一紧,重新看向周如斯。 周如斯依旧停在那里不敢上前。 边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带着几分尘世里的淡漠,又有与之矛盾的哀求味道。 他说:“阿姨,你们养了他多少年?这些年来为他所花费的钱财和心力能否用物质全部换算一下,我会加倍给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我都答应,什么都行……你们把他给我好不好?” 周如斯震惊地看向他。 冯微瞪大眼睛,也不知是惊还是气,已经呆在了原地。 一直沉默的周正言听完那句话后,两步就走到边翊跟前,接着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混账!” 边翊任他的拳头打过来。 看他嘴角出血,周正言依旧没解气,他气得高声道:“你这臭小子那么有钱?你是把我们这些父母都当成什么了?” “爸……”周如斯冲过去没能拦住先前那一拳,他急忙抓住周正言此时又要举起来的手,“他刚才都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我认真的。”边翊伸手想要去牵近在咫尺的那个人,还没碰到周如斯的手,下一秒就被身旁的冯微突然拽着衣服骂起来。 喋喋不休的责骂声中,边翊皱着眉,也不动作,眼睛却一直望着周如斯的方向。 周如斯已经松开了周正言的手。 他觉得一切都乱套了。 冯微骂着骂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松开边翊,她抬眼看着周如斯道:“饺饺,你还记得不久前你对我们说的话吗?” 周如斯缓缓抬眼看着冯微,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要跟边翊分开,对不对?” 边翊本来就没怎么动的身子彻底僵住。 周如斯扫了边翊一眼,道:“是。” 那句话说完,整个客厅都寂静了。 周如斯从未看过边翊那样的神情。 用不愿相信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他去告诉他那只是一句玩笑,不是真的。 周如斯转过身,背对边翊道:“很晚了,你快回去。” 边翊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往外走,动作极快,利落且霸道。他们刚走到门前,周如斯就反应了过来,他在冯微动身之前就使出全力给挣开了。 那一下,他的力气一下子用得太大了,把边翊推出好远。 边翊的身体晃了下,他看了周如斯一眼,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瞳孔开始涣散起来。 那一晚,周如斯不敢回想边翊是怎么被冯微和周正言赶出去的。 痛苦吗? 痛苦。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舍弃与自己有关的一切羁绊,那他当时一定会跟他离开。 可他现在还没那么潇洒,他顶多能做到在这层看不见的禁锢找出一些让他躲过别人巡视的缝隙,在其中悄然快意则可。 那之后几天冯微为了防边翊,居然还跑到昭河门卫室给门卫送礼套近乎,让人把周如斯看紧点,说是孩子爱上网,怕被外边不学好的人带出去了。 可门卫大爷要看紧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口头上是答应了,但实际也记不住到底哪个才是周如斯。 所以边翊在昭河的教学楼堵住周如斯时,周如斯也不怎么惊讶。 边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然,他没提那天的事,只是说:“一起吃饭。” 周如斯摇头:“咱们最近别联系了。” 他只是说最近,没说永远。 但边翊没注意到这两个词语的区别,他皱着眉盯了周如斯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当做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要联系,你没手机就用我的。” 周如斯推给他:“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个如果让我妈看到,估计得疯。” 他说完转身想走,对方却先一步堵住他,午间的楼道没什么人,边翊把他拉到不会被人看到的墙角里,然后一把抱住他,挨在他的颈窝吸了吸他身上味道,似乎如此才能安心。 “你别走,你父母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周如斯知道这个人太执拗,便道:“那你想,我回班了,还有道题没写。” 他没去看边翊什么反应,抽身就往楼上走。进了教室后,他才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个贴身福袋。 那是冯微给他的,说是保佑他身体健康学习进步的,让他随身带着。 福袋下面的中空处有个略硬的地方。 他大概猜得出来那是个微型的监听器。 冯微现在是下定了决心让他和边翊断掉。 从那天周一开始,周如斯总是对边翊很冷淡,要么不理睬要么当做普通人对待。可就算这样,边翊还是会每天放学按时来找他。 一直到今天周五,边翊才终于没再来了。 周如斯放学准备坐车直接到冯微的医院,按她下班的时间,两人正好可以一起回家。 周如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去讨好一个人。 他准备将马屁和行动结合,让冯微紧张的神经松动一下,也让自己能够喘口气儿。 车子从恒川校后的方向驶过,周如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居然看到旭七好像被一个人抵在墙上,两人凑得很近不知道在干嘛。 背对着他的人板寸头,身形挺拔。 很像陆植。 旭七今天不是应该去参加联赛的吗? 那可是他中学时期的最后一场。 周如斯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那些杂乱的事情搞得神经错乱了,他收回视线,眼睛开始看着前面。 到了医院,冯微还在病房里,周如斯在廊道等着,期间听闻几个小护士在前面小声讨论最近医院出现的奇事。 比如其中一件就是冯护士长被一个学生缠上,人家每天都来这里找她,也不知道是求她什么事还是为什么其他的,冯护士长每次都把他撵走了,还是那人天天来。听说今天又来了,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冯护士长居然直接把正在喝的热茶都泼到人家身上了…… 冯微从病房出来时,周如斯尽量让自己扯出一抹笑来:“忙这么久,累不累?” “还好。”她捏了捏自己的肩,看到周如斯时的表情有些欣慰,“饺饺在学校学习也辛苦了,晚上回去好好给你改善伙食。” 21.021 福袋锦囊里的微型监听器没了。 周如斯算了算,也就一周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那一周,他对那些有关边翊的事情表现得越来越淡漠,周末在家冯微不经意提起,他也顶多会愣上一秒,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仿佛在所有人对峙的那个夜里,他真的妥协地把那段隐秘的感情丢了出去。 他一心扑在学习上,偶尔也会关心一下冯微和周正言工作中的事。懂事乖张,自然而然,就像一个在青春期里迷失却能及时回头的好孩子。 看到周如斯如今的状态,冯微也从偏执到让人疲乏甚至生惧的中年妇女,慢慢变回以前那个和蔼可亲的妈妈。 周如斯将那个福袋锦囊捏在手里,卧室不久前被冯微打扫过,屋内整洁,窗户开着通风。 他知道,冯微已经开始对他放心了。 周如斯去学校那天,得知了一个大新闻。 旭七没去参加十月份的篮球联赛,当天上场的是李大雾,张阳,程冬,向霖,和作为替补队员的吕诚。 最后的结果是输给了敌方校队,不过分数并没有拉得太远。 李大雾说:“前一晚还说的好好的,结果比赛都开始了还没来!最后比完赛我去问他,他也不说明情况,明明那么在乎这场比赛的,真奇怪……” 周如斯想起他那天所看到的一幕,淡淡道:“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唉,不说了,反正我们尽力打了。”李大雾狠狠地叹了口气,“不过真不想跟吕诚那小子一起上场……”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吕诚从远处走过来。 李大雾打了下自己的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吕诚走到周如斯面前:“我有话对你说。” 周如斯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视频的事?” 吕诚诧异地看着他,脸色变了变,道:“我的确是想说这个事,我也知道你们怀疑我,实话实说,我的确有那个视频,林焕给我的。” 还在装路人的李大雾瞬间来了气:“还真是你!” “不是我!”吕诚瞪着他,声音很响亮,像是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是想了好久才过来跟你说的,之前没说出来是因为怕被你们说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不说这个疙瘩就一直在。是,我的确冒出过想公布视频的想法,我当时没看过完整的监控视频,还以为你的确是那样一个人,可我还没发,那段视频就已经出现在论坛了。” “我开始还庆幸过别人替我揭发了你的真面目,可后来看完监控后,真的很难堪。” 当时的吕诚简直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直自以为败类的人最后却是个受害者,而视频里被人帮忙喝下那杯酒的林焕,却拿那样一个误导性极深的视频给他。 林焕不可能不知道他和周如斯关系不好。 用意显然。 那一刻的吕诚已经不知道周如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他却明白林焕绝非所有人口中那个对朋友心肠软、哪怕被伤害也不忍追究的善类。 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知道了。”周如斯道。 吕诚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自己,他说:“你不相信我的话?” “没有,相信了。”周如斯笑了下,抬头看着楼外的建筑,他想起冯微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他们在校园里的,像素并不是很好,应该是用手机拍的。 说明给冯微发信息的那个人也和他同校。 但吕诚和他的那点纠葛,还不至于。 那个人想做什么呢? 在中国,大部分人的父母一般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尤其在双方还在上学的阶段。 揭露后,起码在别人看来,最后的结果绝大概率会导致两人被迫或自愿地分开。 冯微手机里那个发件人号码是个在网上买的野号,查不出对方到底是谁。 李大雾将信将疑地看着吕诚,又看了眼周如斯,皱着脸道:“林焕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居然把视频……” 周如斯打断他的话:“论坛的视频应该不是从林焕手里传出来的,不过他自以为是吕诚做的……对了,你知不知道沈欣欣之前和哪些低年级的人关系比较好?” 那个视频除了林焕,只有沈欣欣有了,沈欣欣说她没有发布过,但不代表她没有在高考前情绪激动时把视频给过可以倾泻烦恼的人看过。 李大雾讷讷地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有几个和同班的好朋友,低年级的倒是没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查查底。” 李大雾连忙瞅了吕诚一眼,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吕诚尴尬地转身走了。 周如斯忽然偏头:“多谢你能来说清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有用。” 吕诚一顿,继续往前走。 往事一幕幕闪过,他发觉曾经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有些可笑。 上完夜自习,周如斯没跟李大雾一起回宿舍楼,他找了同寝比较好说话的程冬,说是如果寝管点名,让他帮自己掩饰过去。 程冬是他们宿舍的宿舍长,没少帮人做过这种事,周如斯找他时,他以为他只是要出去上网打夜市,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周如斯是翻墙出去的,已经夜里十点多了,暖黄的路灯和附近的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都亮着,路上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回家的走读生和行人。 站牌附近的最后一班车早就走了。 他沿着马路边快步往前行,临近十月底,早晨和夜晚的空气通常都是寒凉的,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心里祈祷能在这个路段遇到辆出租车,结果走出那个路段他也没能如愿。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周如斯终于拦到一辆能去东意区的车。 看到那个别墅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高处的窗口漆黑无光,这个时间点,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了。 周如斯掏出边翊之前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轻步走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可在他拿锁开门时,睡在卧室里的人就已经察觉了,他才走到客厅,里面就传来走步和推开门的声响。 “谁?” 嗓音沉厉而熟悉。 灯被人“啪”地一声按开。 周如斯下意识遮了遮眼,然后看向不远处的边翊。 边翊先还拧着的眉顿时舒缓,他呆滞地望着他。 边翊穿着睡衣,眼圈泛青,脸上也没什么颜色,看起来最近都没能睡好。 周如斯走到他跟前,抬手摸了下他的脸,讷讷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边翊唇间动了动:“你……” 下一秒,他就被周如斯走上前拥住,两人猛的抵在了门上。 周如斯放在他背上的手忽然捶了下门,那一下把门砸得很响,边翊失措地俯身想看看他的手怎么样了,却被拂开,周如斯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凭着记忆去摸他早已消去淤青的嘴角。 “那天很疼?” 边翊没回答,他怔怔地伸出手,也将对方抱住,力道比周如斯要大得多:“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你说要跟我分开……” 周如斯突然仰起头挨着他的脸蹭起来,呼出的热气轻轻扫过对方的鼻翼,他冰凉的唇与他的肌肤若有若无地擦过,就在边翊失神的间歇,周如斯垂眼用力吻上他。 “假的,都是假的……” 边翊还没能对这个吻做出反应,周如斯的脸就已经离开了,他继续用力抱着边翊,似乎怕他跑了一样,贴着他的下巴低声解释道:“我妈她怎么都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而我又怎么都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两方都不妥协,这种矛盾的局面僵持久了,迟早也会闹出事来……我用这样的下策,让她觉得我们已经断了,她心里舒服,我们也能松口气再想以后。而在让她接受我们之前,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被发现,就能这样一直在一起。反正不管是正大光明,还是见不得光,只要能不分开,我都觉得好。” 看边翊愣愣的没有反应,他又道:“那几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身上有监听器,你别生我的气……” 边翊什么都不说,他一把将周如斯抱到屋内的床上就压了下去,身下的人皮肤透着凉意,他的身体却是异样的火热,床单很快皱成一片。 两个男生一上一下紧紧地贴在一起,边翊的眼睛仿若着了火,他气势汹汹地咬着周如斯的嘴唇,然后钳住他的下巴在他的口中探寻着什么。 屋内发出暧昧的声响,客厅的灯光通过半开的门照射进来,周如斯看着边翊身后的那束光线,抱着他的脖子回应这份带着些微苦涩的情动交缠。 边翊的额头出了汗,他粗喘着望着他。 周如斯那颗自我控制了很久的心终于被这个眼神点燃了,还燃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翻身将边翊压下去,然后把手伸进他的睡衣里摸索着,在触到一个滚烫硬挺的物件时不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地握住了。 边翊身子一震,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周如斯。 周如斯感受着手中之物无比明显的变化,他喘息着拨弄起来,稀碎的头发垂在干净白皙的额头上,他压低声音道:“边翊,你上了我。” 看边翊动作僵住,周如斯索性烫着脸自己把外套脱了扔到床边,接着解开裤子,然后连着休闲裤、内裤和鞋一块都踢了下去。他敷在边翊身上,勃/起的那处和小边翊隔着布料互相摩擦顶弄着。 周如斯难耐地别过头,想要用手去碰一碰自己的那个私密的地方。 被万般顾忌所圈禁的思想瞬间因眼前的画面而粉碎得一干二净。 边翊再也忍不住了,他起身脱掉睡衣就把周如斯重新压在身下。 “要被你折磨死!” 他卷起男生的衣服掀到胸前,然后如同膜拜般,俯身将周如斯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抵舔亲吻,最后顺着他的腰肢把手伸到后方…… 周如斯觉得有些痛,他“嘶”了声,连忙伸手从床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瓶润滑液递到边翊手里:“用这个。” 看到那个瓶子,边翊顿了下,然后盯着周如斯的脸看。 周如斯箍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两人的额头顷刻间抵在一块,他望着他的眼睛笑道:“我不是一时冲动的,来之前其实就做好了决定。既然我们都认定对方,这种事早晚也会发生,还不如现在做,讨个安心。” 边翊狠狠堵住他的嘴,将润滑液倒出来,开始用手在后面小心地帮他做起扩张…… 进入的时候,周如斯痛得直皱眉,边翊看他难受地把嘴都快咬出血了,他忍着那紧致的绞动停下来,伸手捏开周如斯的嘴,把自己的手放到他嘴边。 周如斯并不咬,反而强笑着在他手上吻了下。 他极其艰难地直起半个身,凑近他的耳朵:“以后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谁都不能背叛谁,死都不能……” 边翊的那处在他体内渐渐涨大,他动了动:“死都不能!” 他把周如斯的腿的放到自己的肩上挺动起来,周如斯被磨得越来越难受,他一直蹙眉地“嗯嗯”来回哼着,边翊双眼发红,一下子顶到了最深处,期间擦过某一个点,周如斯当即软软地叫了一声。 “饺饺……饺饺……”边翊的动作越来越快,宽大的手还在周如斯的身体上来回抚摸着,感受着让他爱不释手的细嫩光滑。 周如斯被他如此对待得根本无法再去注意其他,不多时就高声哼起来,到了极乐。 边翊还在他体内冲撞着,他看周如斯此时目光无神地躺在自己身下喘息,被欺负的模样格外可怜,便俯下/身想去好好地吻一吻他,结果这么一动却让他忽然进到更深的地方,周如斯身子一颤,伸手捞下他的头就急切地去啃咬…… 在周如斯第二次释放后,边翊才停止律动,咬着他的嘴巴全部交代了出去。 床上床下都已凌乱不堪,边翊抬手擦掉周如斯额前的汗,躺下去便将他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 22.022 周如斯被边翊从后面抱着,休息了一会儿后,他想转过去看看对方的状态,可是他被抱得太紧了,扭了好几次都没能扭过去,正想让边翊松开自己,就发现贴着自己身体的某物慢慢开始有了变化。 周如斯忽然安生下来。 边翊在后面看着他安静抿嘴角的样子,直接把他给翻了过来,周如斯以为他还要准备再来,吸了口气就伸手抱着他的脖子乖乖躺好,边翊亲着周如斯的鼻子:“够了。” 周如斯愣了下,然后就把手移到他的肩膀上逗他:“够了?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要很少见面的。” 边翊看着他。 周如斯解释说:“你也知道,我妈当初发现我们的事就是别人给她发的照片,都是偷拍,说明有人在注意着我们,不过还不知道是谁,我准备查查…… 如果这次我们要是再被拍到,我妈那儿就不太好对付了。” 边翊搂了搂他的腰:“这件事我来查,你不用管。” 周如斯看着他笑了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你说我们怎么这么配呀?” 边翊微怔,抬起胳膊抓住他的手。 “我爸打了你,我妈打了我,可不是天生一对么?”他笑了笑,可一想到那次在医院听到的话,语气就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去找过我妈了,她对你不好……其实她那个人在这方面很敏感的,有时候被刺激到也会做出比较极端的事,你别恨她,她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我知道。”边翊堵住他的嘴。 周如斯抱紧他,两人的唇齿分开后,周如斯就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下床头的钟表,快到十二点了。 经那么一折腾,他总觉得身上有种从未有过的黏腻感,于是问边翊:“你家浴室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边翊将他抱起来,拉开被子时发现他的袜子还在脚上,就弯下腰握着他的脚腕帮他脱。周如斯低头看着他,心里似乎还有大火余留的火星在跳动,他忍不住叫了下边翊的名字。 边翊抬头看他。 周如斯噘嘴隔着空气对他做了个“啵”的动作。 边翊低下头。 他把袜子放好,起身准备抱他下床,刚把人移到床边就被周如斯不好意思地推开了。 周如斯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要被抱来抱去实在说不过去。 他得意地穿上边翊的拖鞋,心里想着自己待会儿试试能不能把边翊抱起来,正开心着,突然站起来腿猛的发软,险些站不稳了,边翊连忙扶住他。 周如斯瞬间有种挫败感。 边翊一声不吭地把他拦腰抱起来往浴室走。周如斯觉得自己有点苦逼,他蹭着边翊的脸,带着几分讨好。 “要不下次让我在上……” 随后就被边翊的眼神吓到闭嘴。 到了浴室,周如斯以为边翊把他放下就会离开,没想到对方直接开了淋浴扶着他要帮他洗,周如斯有些害臊:“我自己来。” “怕你摔倒。” 边翊认真地在他身体上揉搓,周如斯也不好再说什么,洗着洗着两人都有些脸红,周如斯看着边翊隐忍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他说:“都让你不用帮我了,你还非要帮。” 边翊没回话,敷在他身体上的手突然用了下力,周如斯立马讨饶,两人闹了会儿,边翊就站起来给他冲掉身上的泡沫,然后拿了毛巾帮他擦干,裹上浴巾把他重新抱回了卧室,接着自己又去浴室哗啦啦地冲了个澡。 边翊洗完后,周如斯已经困得睡着了,少年的脚踢开了被角露在外面,边翊摸着他冰凉的脚用手掌摩擦着暖了会儿,才把被角拉上去给他遮好,然后又蹲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会儿,才上去搂着他睡了。 第二天周如斯是被边翊给自己穿衣服的动作给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问了下时间,得知没睡过头后就松了口气。 睡了一晚,身体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明显了,他拨开边翊的手自己把衣服三两下穿好,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边翊递给他一杯热牛奶,他咕隆咕隆喝完,就着奶香味凑过去亲了亲边翊的脸:“早安。” 出门时天蒙蒙亮,边翊开车送他。 学校这个点已经有走读的学生去上早自习了,边翊在学校附近的站牌停车,周如斯靠在座椅上正打着瞌睡,边翊没叫醒他,下车去了路边卖早点的铺子。 周如斯睁眼的时候没看到身边的人,他揉着眉头想醒醒神,左边的车门恰好在此时开了,边翊坐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煎饺递给他。 温咸的香气在清冷的早晨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周如斯笑着打开,吃了一个,馅儿有点辣,味道还不错,他拿了个递到边翊嘴边,边翊想都没想张嘴吃了进去。 周如斯很有成就感,正准备再喂他一个,脑子一闪,突然就想到了件事,他问边翊:“我记得那次林焕好像说你有胃病?” 边翊听到林焕的名字顿了下:“不严重。” 周如斯想去掰他的嘴,就发现他已经咽下去了,周如斯皱眉道:“你自己不知道要忌辛辣?我听说有胃病的人要是犯了病特别难受。” “没事。” “有事还得了,算了,以后你也不要抽烟了,你真要是心情不好完全可以来揍我减压,保证不还手,除非你不按套路出牌打我脸。” 边翊看了他一眼:“哪儿都不打,也不抽烟。” 周如斯特别满足地开始吃煎饺,吃完就擦了擦嘴跟边翊告了别,去学校上早自习了。 早读的时候李大雾看周如斯神采奕奕地样子崇拜道:“程冬说你昨晚出去撸啊撸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肯定得蔫呢,没想到还能这么精神,快说说赢了几盘?” 周如斯想了下道:“撸是撸了,赢倒没赢。” 李大雾连忙咂嘴。 中午放学,周如斯出去吃饭,结果在同楼层的廊道看到了陆植,他在隔壁教室门口站着。身边的李大雾跑去打招呼,高兴地问他怎么来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植回绝了,说是在等人。 周如斯知道他等的是旭七。 隔壁班经常被周二的英语老师拖课,现在旭七还在里面,估计还有一两分钟就能出来。 李大雾本来打算陪陆植扯会儿淡一起等人,周如斯说太饿,就把他拉走了。 路上周如斯随口问李大雾:“你们最近有一起打球吗?” “比赛过后就没了,旭七那小子最近有点怪,上次我还看到他和陆植在校门口吵架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唉,他俩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哎呦!有美女!” 周如斯也看到了对面走过来的人,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三七分斜刘海,黑色的长发服帖地顺在耳后,脸很白净,五官精致,又没化什么妆,的确很漂亮。 而看清那个人是谁后,周如斯何李大雾都有些懵逼。 何湘已经走了过来,她抬手弹了下自己的刘海,对周如斯挤眼笑道:“哎呀,这帅哥怎么这么眼熟?” 李大雾擦了擦口水:“哪有哪有,我们上次见过。” 周如斯踢了下李大雾,对何湘点了下头,越过她继续往食堂走。 何湘在他身后瘪嘴:“周如斯,你居然不多看看我,我好辛苦才换的造型啊,现在造型很伤心!” 23.023 因为李大雾同志怜香惜玉的好品质,在他得知何湘还没吃饭后,三人再一次在食堂同桌进餐。 周如斯真心饿,买了一大份酱油炒饭闷头就吃,李大雾则一直瞄着何湘看,好几次都把筷子捅到鼻子上。 何湘笑:“你怎么每次都捅不进鼻孔?没个准头,看的我好着急。” 李大雾傻笑地拿纸巾擦沾了油的鼻头。 食堂人流多,四周位置的人来来走走,饭吃到一半,周如斯抬眼看到有个面熟的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他们前边不远处。 他回忆了下那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叫张黎雨。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觉得那个女生向他们这边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快吃完的时候,周如斯校服口袋里有东西震了震,是早上边翊放进去的新手机。他掏出来看:你在哪儿? 周如斯回他:在学校食堂吃饭,别来。 他发完立马准备再打一句我等会想办法去找你,就立马收到边翊的回信:那些照片我知道是谁拍的了。 周如斯重新发了一句跟他开始一模一样的信息过去:你在哪儿? 等回复的时候他喝了口李大雾的汤,手机震了震:在你们学校后面那条街的书店里。 没来学校,真是乖巧懂事! 周如斯回他:等我,马上就来。 他把最后几口饭吃完,说了句有事就准备先走,何湘立刻喊住他对他挤了挤眼,周如斯发现她的食指往后指了指。 正后面是端着餐盘正准备着起身的张黎雨。 何湘对周如斯作了个嘴型:小心哦。 说完她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如三月日光,完全不能让他联想到之前那个叛逆不羁的小太妹。 周如斯正诧异,她已经转身过去堵住了张黎雨的路:“张小学妹,去哪儿呢?” 对方蹙眉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反感显而易见。 何湘看她的眼神也没几分好,她凑过去悄声说了几句话,看着对方明显变化的面孔,勾了勾嘴角,眼里有些与常日里不同的小得意。 张黎雨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对何湘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如斯在远处没听到那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但临走前却听到何湘对她说:“什么?你说我不敢?哦,那我已经告诉你在意的那个人了,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还真是怕极了,但是已经收不回来了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求你饶了我?哈哈……” 周围的人只当两个不对头的女生在拌嘴。 周如斯出了学校就直奔后面书店那条街的方向去。那家书店很大,他正想给边翊打个电话问他在哪里,结果拿着手机走了两步就看到左边拐角处区域里有个熟悉的背影,正在书架上翻看着几本书。 那是烹饪类书籍区。 边翊认真看那些书的样子特别正经,让周如斯觉得心里痒痒的,他轻声走过去,趁人不注意就猛的捂住边翊的眼睛把他拉到书架里边的墙上压着,他笑道:“哥哥来了,开心不?” 边翊把手上的书放到一边,转过身用力抱住他的腰,又惩罚性地捏了捏上面的软肉。周如斯被弄得有些疼痒,连忙松开手也不跟他闹了,开门见山问他信息里说的事。 边翊依旧抱着他:“张黎雨跟踪过你。” 周如斯诧异了会儿,想起食堂里何湘对他的提示,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何湘告诉你的?” 边翊点了下头:“我让陈响问过她。” 周如斯觉得莫名:“那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边翊没说话了。 周如斯:“你怎么了?” 边翊突然去亲他。 亲完之后,周如斯就被他牢牢地搂着,他听到边翊沉着嗓子说:“她喜欢你。” “喜欢我?何湘?”周如斯觉得他在开玩笑,“所以也跟踪我?然后发现我被张黎雨跟踪了?开什么玩笑,我记得她是对你有意思?” 边翊:“……” 周如斯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暂时就不说了,于是又笑着问了其他的问题:“那张黎雨为什么要跟踪我,总不会也是喜欢我?” 边翊并没回答,盯着他道:“以后不会再让那种事在你身上发生。” 周如斯长长地“哦”了声,然后瞄着边翊试探道:“……其实张黎雨是喜欢你?” 边翊:“……” 周如斯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猜对了,他挑眉:“情敌啊,怪不得。” 边翊不想让他说话,盯着他的嘴唇又想亲他,却被周如斯故意躲开了,他有意揶揄对方:“小姑娘手段还挺厉害,她要是再加把劲我都得退……” “不准!”边翊扳过他的脑袋,着急地咬上他薄薄的嘴唇,“你说过不离开……” 周如斯发现他较上真了,心软得不像话,他回应着对方在他口中的进攻,然后主动把自己送过去,手也搂住对方的腰…… 旁边传来走动的脚步声,周如斯下意识地去推他,边翊俯身盯着他慌促的眼睛也没再动作,周如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扑在自己的鼻梁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女人拿着书走到柜台那边结账。 边翊看周如斯紧张地手指头都弯在了一起,伸手握住他。边翊的手很大,衬得周如斯的手格外纤瘦细长,边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手,然后就开始按来按去地玩着他的小拇指。 这个角落被书架和墙壁挡住,根本没人能注意到他们,周如斯就着姿势去反握他的手,然后把他堵在墙角低声笑着说:“好玩么?” 边翊捏着他的小拇指头看了他一眼。 周如斯斜着眼笑:“哎呀,怎么这么无辜?你昨晚可是对我好凶的!” 话刚落,他的身子就被边翊反压到墙面上,随后没人看守的脖子也被人又爱又恨地一寸寸地轻咬着。 周如斯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他贴着边翊的耳朵说:“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偷情的感觉?” 边翊微微失神,忽然就把头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周如斯不解:“怎么了?” “我会让你妈答应的。” 周如斯知道他又较真了,拍着他的肩略无奈道:“我妈那边等时候到了,我肯定会去想办法的,你现在别管这些。而且我们现在能这样在一块,我觉得挺好的了。” 边翊捏紧他的手不说话。 回学校后,周如斯找李大雾要了沈欣欣的微信号添加,结果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对方有点不太相信,敲他道:“你是周如斯?是不是被盗号了?” 周如斯回:“是我,我想问你一些事。” 那边迟疑了会儿:“你问。” 周如斯:“你认识张黎雨吗?” 沈欣欣:“认识,住在隔壁宿舍的小姑娘,经常来我们宿舍串门,怎么了?” 周如斯:“那段视频你有给她看?” 缓了几秒,沈欣欣才回:“没有,和她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周如斯问:“那你的手机是否放在过宿舍里,放过的话你可以保证没被别人碰过手机吗?” 沈欣欣分别回答了他的两个问题:“……放过,不能。” 周如斯敲打出最后一句话:知道了,多谢。 沈欣欣不傻,通过这段聊天记录推敲一下,自然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她很久之后回了个对不起。 下午放学,周如斯去了高二七班找张黎雨,结果没找到,听说是人好像已经提前回家了。 上夜自习前,他接收到边翊发来的信息说是事情解决了。 周如斯问:“你找过张黎雨了?怎么跟她说的?” “离你远点。” “什么?” “让她离你远点。” 周如斯是笑着回消息的:“你这个警告真的好幼稚啊!说得像是她喜欢的是我一样,哈哈……忍不住了!快让哥哥亲亲!” 那边接收信息的人看了这句话,表情微变,然后把手机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周如斯不知道,那句让张黎雨离他远点的警告,其实是边翊给了人家一番威胁后,才说出来的。 除了动手,还有太多的方式可以起到揍人的效果。 这就是其一。 边翊还没用过这个方式,但对方是个女生,好像只有这个方式较为合适。 虽然威胁这件事会让人觉得卑鄙而又阴暗无光,但他觉得很值。 ——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优越条件,甚至还有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心学习的机会。 张黎雨那么想靠自己的实力脱离那个重男轻女而又贫困的家庭,她怎么可能让这些不易而来的机会变成流沙。 边翊处事的风评从来不好,这种年纪,别人经历这种事,又遇到个女生,顶多劝诫劝诫就算完了,实在不行找女生来解决女生之间的事,毕竟男生打女生实在让人觉得没品,真气急了大不了就瞪几眼吓吓得了。 可是对张黎雨,边翊丝毫面子都没给对方留过。 他没兴趣去阻碍别人的路,但他和那个人的路,怎么都不能容忍任何人在上面添动手脚。 那段时间,周如斯放了学经常会看到来昭河找他的边翊,对方偶尔还会带几本他会用到的资料书和各种馅的煎饺,对周如斯而言,简直像个贴心小棉袄。 不过一开始,周如斯还是会尽量在两人相处时避着些人群,但一周下去,他也没发现冯微那里有过什么不对劲,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直到第二周。 学校论坛突然开始传一件事——何湘小时候被继父侵犯,母亲知道后杀了其继父,导致到现在还在坐牢。而何湘居然在非上学的期间跑去外面做援/交…… 甚至还有人开始猜测之前和何湘接触过的恒川高中的边翊可能就是她的主顾,毕竟像边翊那种富二代,也不是掏不起钱玩女人…… 紧接着,何湘母亲当年杀人上的新闻报纸被人扫描贴了出来,说是以此证明事实。 全校哗然。 24.024 窗外下起了大雨,伴着风把廊道扫成一片深色的湿地,老师在黑板上写着题,下面的学生又是抬头又是低头唰唰抄写。紧闭的门忽然被人踹开,猛然间发出剧烈的哐当声,教室里的学生们惊讶地看过去。 中年男老师也迅速转身抬起头。 站在门前的是个女生,校服外套被淋得湿哒哒的,她在这片寂静中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仰着下巴把外套脱下来,接着往教室前排的座位上使劲儿一扔。 被砸到的女生上身瞬间溅了些水,桌子上的书也随着衣服掉落到地上。 中年男人把教材重重地放下。 他对门口的女生厉声道:“你是哪班的学生?” 何湘没理他,挽着袖子一步步走到张黎雨面前,看对方一脸平静,便弯下腰凑过去开口:“张黎雨,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对方挑眉看着她。 那句话不轻不重,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已经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何湘后退一步,讲台的老师已经开始往这里走了过来,她高扬着嘴角,抬起腿就用力地将张黎雨面前的桌子踢开,在老师的手抓住她的肩膀之前,她扬手给了女生一巴掌。 在一阵抽气声中,何湘瞬间被人从身后扳住肩膀:“你这人还野了!赶紧跟我去教导处!” 何湘挣扎着盯着张黎雨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看:“张小学妹,你别说,论坛的东西还真够劲爆啊,那些吓唬我的话果然都做到了,你说我该不该夸你的言而有信呢?” 张黎雨拿纸擦了擦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湘笑得更厉害了。 被拽到的教导处的时候,她路过几个班级的窗口,几乎每个人看到她时都会睁大眼睛,然后皱眉,最后用极其怪异的眼神指着她的与别人讨论。 她其实也没觉得自己那么悲哀。 因为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待。 在多年前母亲挡着她把水果刀捅进那个男人身体后,警方将杀人动机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只不过,那时包含的是同情与惊奇,现在却是看到臭蛆一般的厌恶。 —— 上完夜自习,周如斯收拾好书本就准备回宿舍,楼道人多,他从几个女生身旁走过去,听到她们在讨论何湘被学校劝退的事。 辱打低年级同学,扰乱老师上课。 其实她以前就没少触犯校规,那时候没这么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却综合以往的劣迹斑斑,学校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周如斯随便听了几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回到宿舍时,对门的李大雾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是要去上网,磨了会儿宿舍长就跑了出去。 夜里他有些失眠,拿起手机去厕所。 四周静谧,他依在墙边给边翊打了个电话,穿着拖鞋的脚有些冷,让他想起以前躺在边翊被窝的感觉,特别暖。 那边很快就接了。 他开口就问:“想我吗?” 男生顿了下,嗓音沉厚:“你在哪儿?” 周如斯忍不住笑了:“能在哪儿?当然在学校,可别折腾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困不困?” “不困。” 周如斯不清楚边翊知不知道昭河学校论坛的事,但他没准备隐瞒,一五一十地跟边翊说了,说完又补一句:“我知道你没有。” 边翊很久才说话:“除了你,对别人不会有感觉。” 周如斯连忙挑眉:“那我还挺厉害。” 对方居然“嗯”了声。 周如斯卷了卷自己冰凉的脚,又笑着和他聊了会儿就互道晚安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只能靠听那个人的声音缓解。 他走回宿舍,手机忽然来了条短信,开始以为是边翊发来的,打开一看,却是李大雾的。 “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帮一个学妹挡过篮球?” 周如斯初看有点懵,回他:“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记得?” 李大雾不甘地继续:“你帮她挡的时候篮球是不是砸你脸上了,还把脸给砸肿了,人家要带你去医务室,你没去,说自己终于有少年的婴儿肥了!有没有这回事?” 莫名的熟悉感。 周如斯盯着信息细想了会儿,几分钟后,终于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他如实回道。 初一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操场打篮球,有次去晚了,地方被一群学长提前占了,人家人数也够,他无聊地蹲在一边看他们打,当时有个人传球的时候把球扔偏了,操场外道有个女生走过来,那女生瘦瘦小小的,一个球砸过去真不知道会不会哭,周如斯几乎下意识地冲过去帮人给挡住了。 篮球擦过脸飞了出去。 他的脸上磨破了点皮,又红又肿,女生呆滞地看着他。 传球的人跑过来道歉,他摆摆手说没什么事,那人还有些担心,周如斯便趁机问他们能不能让自己也跟他们一块打球。 对方果断同意。 就当他准备跟人一起过去打场仗时,那个女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要带她去医务室。 周如斯连忙笑着说不用,这样正好还能感受一下少年该有的婴儿肥,挺划算。 那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过了这么多年,李大雾不提,他根本就想不起来。 李大雾的信息又来了。 “何湘就是那个女生,她喜欢你。” 周如斯愣愣地望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 —— 第二天早读,周如斯走出宿舍楼就看到前面教学楼下熙熙攘攘,楼顶传来李大雾的叫喊声,他抬起头。 何湘坐在天台的最边缘,只要往前一倾,随时就会掉下来。 周如斯跑上去地时候,李大雾正在远处对何湘紧张地说着什么,似是劝解,但对方并没有认真听到,她望着楼下,拿着手机拍摄下面反应各异的人群。 她把手机摄像头调过来对着自己笑道:“解释一下,我可不是因为高三学业太重才去跳楼的哦,因为那种理由去死实在是太平庸了。” 周如斯后面跟上来了几个面色严肃的老师。 “何湘,你有什么话好好说,看看这是在干什么?命是闹着玩的吗?” 何湘回过头,说话的老师正在靠近她,她立马向后一仰,那个老师当即伸手让她别动,自己也被吓得不敢动弹。 何湘笑道:“还真好玩。” 周如斯走到李大雾身边问他怎么回事,李大雾都快哭了:“论坛的事情出来后,我怎么觉得何湘不是那样的人,昨晚就去网查在论坛散布那些有关何湘言论的ip。网出来就碰到她了,她让我陪她打游戏,折回去我就跟她打了一会儿,后来我看她瞌睡想送她回家,她怎么都不愿意,然后就迷迷糊糊跟我说了好多事,包括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些。我以为她只是心里压力大,结果早上她一来学校就趁我不注意爬到天台最危险的那儿去了!” 周如斯看过去,何湘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的确很像当年那个女生。 “你要自杀?”他上前直接问道。 “自杀?”因为他的声音,何湘偏头看着他,噗地一声就笑了,“哎,我的目的明明是让所有人看着我自杀好不好!不过现在人真的还不够多,该来的也没来,这样的画面我还想留给那人看一看呢……听说我这样的人死后有怨气,不知道能不能把张小学妹吓到内分泌失调?哈哈哈……” 周如斯看着他:“你想用这件事去报复?” 何湘噘嘴摇头:“也不是,早活够了,但能利用这事儿爽一下也不错,你都不知道看着这些恨不得我死,可又害怕我真跳下去的人的那种表情有多带劲儿。” 周如斯并没有像别人那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点头:“的确是这样,想想就很爽。” 何湘晃着的腿停了下来。 周如斯没朝她走过去,而是坐到了一旁的地上:“既然你都准备离开了,那我们就做一次你人生最后的谈话。” 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何湘的背影有些孤瑟,她开口道:“最后和你?那也行。” 周如斯问:“论坛里关于你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张黎雨发布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上次你们的谈话之中努力思考了下,难道是因为你告诉了我们他跟踪我们的事?” 何湘勾起嘴角:“居然跟我谈这个,害得我白开心。” “回答我。” “别凶嘛……”何湘瘪嘴,“行,回答你。其实,我早就预料她会抖出我的事,不过那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应该没人会在意这个……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能承受的,可现在当事情真的发生后,我发现自己又突然接受不了了。唉,原来那还真的是我的童年,你说恶心不恶心?跟个尾巴似得缠着我,想忘都忘不掉……” 周如斯起身了,他向前走一步伸出手:“何湘,过来。” 何湘没动,盯着楼下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她咧嘴一笑,回周如斯的话:“不了,我想我得走了。” 周如斯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是站在人群中脸色不太好看的张黎雨。 周如斯正要说掉什么,何湘的身子已经开始前倾了。他连忙扑过去,动作极快,一把拢住女生的腰,可受阻太强,人又在动,他没能拢住,腰划了出去,最后只能拼命地抓住她的胳膊。 李大雾等人也过来帮助拉扯,何湘看自己没能像预想那样悲惨地着地溅血,有点恍惚,她抬头看着周如斯,难得没笑地摇了摇自己的胳膊:“周如斯,你松开我,这样勒着你也疼,我也疼。” 周如斯咬牙道:“抓紧,你真要死……就等把事情解决完再死!” 25.025 天台坚硬的边缘硌着周如斯的胳膊,他咬牙往上拉扯,李大雾和那两个老师伸手去拽何湘的肩膀,可由于他们没能拽住,被碰到的肩膀猛的一晃,周如斯的胳膊瞬间被扭转得撞上石角尖上。 “呃——” 他痛得一颤,青筋暴起的手在生理性的刺激下猛的松开……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跑上来。 本来应该掉下去的何湘此时瘫痪般地躺在水泥地上。 她没死。 因为在此之前,李大雾及时地替周如斯捞住了她的胳膊,在那两个老师的帮助下使出全力把人给生生拉了上来。 他们死死地将何湘按在地上,防止她再做出危险的举动。 周如斯那条胳膊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感觉了,他用另一只手撑着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何湘一眼。她的手腕和肩膀上有些蹭伤,不过人还是安全的。周如斯刚想松口气,身体却因为胳膊上的疼痛感而不断地往外冒冷汗,他试探地想抬起那条胳膊,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李大雾回头看到那一幕,眼睛大睁,这才想起周如斯的胳膊刚刚可能受了伤的,他急忙起身走过去,避开周如斯不能动作的胳膊把他架起来:“忍着,肯定没事的,咱们马上就去医院!” 周如斯和何湘是被李大雾和几个负责的老师送到学校附近医院的。 何湘是外伤,护士帮忙擦了点药基本就没事了。 周如斯是右胳膊脱臼,医生准备帮他接上去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一个自称是何湘舅舅的男人在和那几个老师争论着什么。 李大雾从何湘那里出来,他瞅了瞅周如斯的胳膊,然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叹气:“何湘这事儿不好办……” 胳膊接上了,周如斯拧着眉忍着没叫出来。缓了缓,他才问李大雾:“怎么不好办?” “她舅舅知道这事儿后死活要学校给说法,你说校方能给什么说法?说是她精神方面可能有问题,建议她去做精神坚定……别说咱们学校了,附近几个学校都知道了,沸沸扬扬的!事情闹到这一步了,她现在没死,以后却也得被人当成个疯子看!” 周如斯看着医生给他吊臂带固定,说:“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做出那个举动的真正原因,还有人会觉得她是疯子吗?” 李大雾一愣,把了把头发盯着地板不说话。 医生给周如斯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出去了。 周如斯扯了下嘴角:“被当众扒出童年最隐秘的事件,被说成妓/女,因为不聪明又不恰当的反击被退学,最后心理承受力不够强大,想要报复,可自己的命哪能报复到别人?一时的泄气罢了,不过她最后在毁灭世界和毁灭自己之中选择了后者,怎么都不符合我心中疯子的及格线。” 李大雾眼神复杂:“你……” “这事儿完不了了的。”周如斯笑着眯了眯眼,“不管怎么说,当时她要是没帮我,这种事也不会过早发生,所以跟我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会想办法。” 李大雾并不知道周如斯口中何湘帮他的事是什么,现在他也没心思去问这个,便看着周如斯道:“你准备怎么做?” “论坛里的帖子只拿出了何湘小时候被养父侵犯和母亲坐牢的证据,然而这些并不受她控制,她反而是最大的受害人,重点其实就是她在外面援/交的这个恶意的说法被人大肆传播,可追究根源,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佐证,之所以能被那么多人相信,完全是根本她童年的那种经历和她本人在校的那些不佳表现所延伸出的感觉。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你随便就说一个人做了不好的事,哪会有那么多人去理你,所以证明这个是谣言并不难。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查出最初发布这个言论的人是张黎雨的证据,虽然何湘认定是她,但别人却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咱们也空口无凭。” 李大雾沉思了起来,过了会儿他想到了件事,拍着腿就站起来:“有个事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昨晚不是查过最初造谣何湘的发帖人ip吗?我发现和开始发布你视频的那人是同一个!” 周如斯并不意外:“现在我们只要找出这两个账号其中一个是她的证据,就足够了。” 李大雾点头,门突然被人打开,周如斯看过去,来者不是医生,而是喘着气的旭七。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褐色体恤、栗白色的校服外套的男生,那人面容极其冷峻,可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显而易见的慌乱。 因为比旭七高出许多,周如斯一眼就看到了他。 “边翊……” 他还没能多说一句话,男生已经两三步走过来蹲下,盯着他的胳膊问:“这是怎么回事?!” “脱臼了,已经接上了,没事。”周如斯用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他的头,被边翊抬手抓住,边翊盯着他的眼睛:“没事?” 周如斯讷讷地点头。 边翊的眼睛慢慢开始发红。 旭七也走过来道:“我听别人说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看到你没事就好,何湘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大雾指了指外头:“她在隔壁病房呢,身体没什么事,主要是人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一个班的,应该比我和她熟,我带你去看看?” 旭七没动,他忽然看向周如斯道:“周如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周如斯抬头看他。 “其实高中和何湘一个班后,她经常会问我有关你的事,我觉得她……” 李大雾接话:“你是不是觉得她喜欢大斯斯?是的话不用说了,大斯斯昨晚已经知道了。” 旭七颇讶,李大雾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出去了。 周如斯在他们关门之前喊道:“记得帮我跟老师说下,让他们别给我妈打电话,我没什么大事,不想让家长操心。” 他其实主要是怕冯微赶过来后,看到他和边翊在一起。 李大雾在门外答应了一声。 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边翊抓着周如斯的手随着刚刚所听到的那些话,越来越用力。室内恢复寂静,他忽然直起身,伸手穿过周如斯那只吊着固定带的胳膊,将他狠狠环住,一手掐着腰肢,一手按压着背部,仿佛只要松懈一点,怀里的这个人就会跑掉。 周如斯觉得自己被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可他不敢动,只能任由眼前这个人抱着。 边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咬牙道:“我听别人说你差点掉下去……” 周如斯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意,顿时心疼起来,他在边翊耳根处轻轻吻了一下:“是谁在胡说八道?我可一直都在安全的地方……” 边翊忽然把他抱起来:“我带你走!” 周如斯看他动作决然,像是古代要与丫鬟私奔的少爷,后果都不计了。周如斯立马推着他让他放自己下来,边翊力气大,他根本对抗不了,一个不小心就把受伤的胳膊重重撞到了他的肩膀上,骨头碰骨头,周如斯痛哼了声,脸顿时白了。 边翊察觉到,身子一僵,立马就把他放回去,要去叫医生,周如斯拉住他的脖子把他接下来的声音堵了下去。 边翊失神地蹲在他跟前,没有任何动作。 周如斯放开他的脖子,说:“我没事,就是刚刚有点疼,你不要紧张。” 边翊盯了他一会儿,扬起胳膊猛的往墙上撞,周如斯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看他还要继续,下意识就倾着身子单手搂住边翊的身体以此阻止他的动作。 边翊果然停了下来,他收回胳膊将周如斯搂得更紧:“对不起……” “对不起谁?再这样以后就不亲你了。”周如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捂住他的嘴,听着他胸前不太平稳的心跳,笑了声,“你放心,既然你能为我戒烟,我也能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相信我。” 边翊松开他,开始望着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周如斯看他平静了,开始跟他讲起昨晚到早上发生的事,边翊中途抬头看他:“你们初中就认识?” 他指着的是周如斯和何湘。 周如斯摇头:“萍水相逢,不同级,不同班,我也就在李大雾的提醒下想起曾经帮她挡球的那些记忆,时间挺久了,接触也不多,当时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应该算不上认识?” 边翊的脸微微变了。 周如斯这才想起来,他和边翊的关系在初中的时候其实和何湘也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知道了个名字而已。 周如斯勾了勾边翊的下巴:“呦,看这脸扳的,生气了?” 边翊:“没有。” “绝对有。”周如斯收回手,“说到这个,你可别怪我,那时候你都没表现出对我有什么好感,我又跟你接触不多,这种情况把你当路人也是情有可原嘛。” “会心动的人早晚都会心动。你那时候但凡对我有点好脸色,我也不可能离你离得远远的……诶诶,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一点儿都不心虚!谁叫你那么闷骚……” 周如斯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的下唇被眼前这家伙用食指往上一戳,本来动来动去的嘴巴瞬间紧紧盖在一起。 边翊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将手指慢慢拿开。 周如斯正要继续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吻给袭击了。边翊似乎憋着一股气,吻得毫不讲道理,只管霸道地索取占有,连个换气的空歇都没留给他。 两人纠缠着终于分开,周如斯大口呼吸了几下,他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嘴巴,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边翊盯着他略红的嘴看了会儿,问:“何湘的事你想怎么办?” 周如斯回神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边翊没什么意见:“三天就够了,到时候不要再和她接触。” “三天?”周如斯觉得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这时间也太短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东西,还有你在怕什么?怕我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上何湘?” 边翊蹙眉,他将视线移到别处:“三天,东西我给你查。” 周如斯觉得这人简直是没救了,偏偏他还特没骨气地越来越爱这幅没救的别扭模样。 边翊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他,似乎很急切地等待回答。 周如斯:“三天是?那我尽力。” 26.026 从医院回来后,周如斯才知道因为自杀事件的影响,校园论坛上针对何湘的帖子已经热翻了天,各种各样的猜忌一点点弥漫出来,继续说她不检点之类的也就罢,居然连意外怀孕、搅和他人家庭这种信口胡谄的说法都冒了出头。 校方广播也不再炖励志鸡汤,开始提醒大家用平常心面对高三,控制自己的思想与行为,爱惜生命不可极端…… 有想去事发地观摩的学生,到了却发现通往学校天台的门已经被锁上了。 昭河校园论坛的流量大增,不管是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那些知道昭河高中有个叛逆的女学生自杀未遂的人,就像终于看到一场百年难遇的好戏,哪怕与之无关,也想当个合格群众,要么发出一声无关紧要的叹息,要么在这张已经被涂抹脏乱的纸上再加几分自己想象的色彩。 有关何湘不好的言论一直都在发酵。 周如斯去找张黎雨时,她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出教室,他伸手将她拦住:“问个问题。” 刚下课,教室门口有不少人。 张黎雨想越过他,周如斯动作快,没让她成功。他的个子比眼前的女生高出很多,俯眼望着她:“张同学,咱们学校论坛‘k书’这个账号你知道是谁的吗?” “k书”就是当初曝光何湘童年经历并散播她在外援/交言论的论坛账号。 周如斯这么做并不是天真得想从张黎雨口中得到答案。 张黎雨现在的回答,在场的人都会听到。他来找她,只是想在事情真相出来前,制造一个可以啪啪打脸的机会。 鬼都知道张黎雨不会承认。 附近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张黎雨一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我不喜欢上网,学校论坛也没注册过任何账号,这个账号是谁的我怎么知道?” 周如斯挑眉笑:“这样啊……” 张黎雨身边的女生看这情况不太对,挺身而出:“你想干嘛?我可是在前段时间看到你和何湘吃过饭,你们关系挺好的,现在看何湘跑去自杀,你就替她来欺负我们黎雨了?” 周如斯不解:“为什么何湘自杀,我就要来欺负她?” “谁都知道何湘和我们黎雨关系不好,以前她就处处针对我们黎雨,现在她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自然也不会想黎雨好过!” 周如斯看着这个义愤填膺的女生,笑问:“那她的关系为什么一直不好?” 女生正要说话,就被张黎雨拉住了:“不用理他。” 看着她们离开,周如斯想起李大雾跟他讲过的那件事。 张黎雨高一时,被外校高年级的女混混拉到厕所的洗手池虐打过,当时那些人为了羞辱她还准备扒她的衣服,后来却被过来上厕所的何湘一句话阻止了。 “姐们……你们不知道洗手池上头有摄像头啊?” 当时的何湘比现在还要叛逆,烫头发化浓妆,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流里流气的,说她不是小混混都没人信。 那群人傻了眼,全都跑起来去查看,很快就在墙角顶头看到了个小镜头,一群人立马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张黎雨狼狈地坐在地上,何湘只扫了她一眼,就拿着手纸哼着歌进厕所单间拉屎,再出来,地上的人已经走了。 何湘爬上墙顶,将自己不久前放在上面只露出了个摄像头的照相机拿了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张黎雨那时把她当成了给那群人通风报信的小伙伴。 两人再遇到时,张黎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很是嚣张。 “如果你再让那群人来那样整我,我也会让全校人都知道你是个被养父强/奸过的破鞋。” 何湘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话:“哦,不敢了不敢了,顶多我亲自来整你行不行?” —— 李大雾又跑去了网,他找到“k书”最开始发布的有关何湘在外不检点的言论进行回帖:号外号外,楼主疑似高二六班的张黎雨! 这条回帖很快被人愤怒地反驳。 兰兰学妹:我猜层主肯定是何湘的好友。 停止的小车:恶意揣测不要太明显!我们黎雨招你惹你了?平时欺负人就算了,自己作死还得拉人家一起下水! a牌:楼主是谁重要吗?就算真的是张黎雨,能让大家认识何湘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好?我可不想和一个援/交妹待在同一个学校! 珊珊:槽多无口,我就问一句,你这么指控别人有证据吗? 李大雾回复珊珊:槽多无口,我就问一句,你们当初指控何湘不检点,有证据吗? 珊珊:这还需要证据?何湘那人又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一个叫作“77”的潜水账号回复“珊珊”:岳珊珊同学,你去年抄过我的作业,我想你上次的月考成绩肯定有假,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作的弊,但还是建议你赶紧向班主任自首,好好学习,改过自新。 “珊珊”回复“77”:旭七,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77”回复“珊珊”:一个班的同学,何湘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微笑 “66”回复“珊珊”:微笑 “珊珊”回复“66”:惊恐卧槽你谁?哪冒出来的? “66”回复“珊珊”:不认识,无可奉告。 “珊珊”回复“66”:…… “77”回复“66”:你来我们学校论坛干嘛?! 帖子里正闹腾着,许多天没动静的“k书”突然上线了,她回李大雾:我不是张黎雨,请勿造谣。 一个叫作“舟”的账号紧跟着回贴:既然楼主这么不喜欢造谣,那么请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何湘在外援/交的?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如果是道听途说,又是听谁所说? 李大雾:+1 由于之前的回帖都是一边倒的相信楼主和声讨何湘,今晚跟帖的质疑出现后,很快引起了一众人的口水大战。 有人觉得何湘不冤,平时不学好,落到这步田地也是罪有应得;有人则觉得不能随便相信一些没经过佐证的言论,万一不是真的,那对一个女孩来说,就是非常大的伤害。 前者多,后者少。 “k书”又下线了。 李大雾:问到重点就跑了,我知道楼主绝对不是心虚! 又是一阵口水大战。 寝室已经熄灯,周如斯退出网页,把手机扔到脚边,闭眼就睡了。 可能是受了何湘那件事的影响,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高考那天时的场景。 他站在考场外等着林焕,烈日当空,拥挤的人潮中他打着把遮阳伞,一动不动地望着出口。 或许这就是常听人说的孽缘。 他说服自己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焕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惊讶。 “你还真没去考试?” “是我对不起你。”周如斯看着他胳膊还余留的伤痕,脸色苍白,“我不准备读书了。” 林焕注意到他身后背的包,神情怪异道:“我听说那天之后你就被关在家里了,你……不会是趁他们送你参加高考的时候跑出来的?” 周如斯看着他,捏紧伞柄: “是。” “你想干嘛?用这个一无所有的身体离家出走?你走去哪儿呢?还是只想来换取我的可怜?”林焕笑了,“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导致你变成这样,那我可承受不起,我是想把你拉下去,可还没想过让你在泥泞里永不翻身。” “我说过,是我对不起你。” 林焕望着他的眼,突然沉沉道:“周如斯,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天晚上你对我做过什么?” 他的身体僵硬起来。 林焕摇头笑道:“你当时在我身上没待到几分钟就醉过去了,脖子上的伤确实是你咬的,你醉倒之前,已经把我的绳子解开了。不过我当时不太想离开,因为很想看看你更落魄的样子。” “……” “我也不想这么狠的,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最后那场比赛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让你离我远一点,朋友不做了,沈欣欣我也准备放弃,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样的话,你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看看,我本来是想放过你的,可你当时那么努力干什么?” “……” 周如斯从头至尾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口腔里的那条舌头如同被人生生拔掉,从血淋淋的痛到空荡荡的麻,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林焕凉凉地看着他:“周如斯,都是你自找的。” 27.027 周如斯醒来时,窗外乌蒙蒙的,宿舍的灯还没亮,其他人依旧在呼呼大睡,他拿起手机看了下,凌晨四点。 手机里有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虽然信息里的内容很重要,但对方可能是怕吵到他睡觉,没直接打电话。 发件人是边翊。 信息里说他已经查出当初那个发布周如斯视频的账号是张黎雨的证据。 发布周如斯视频和造谣何湘的账号是同一个ip,只要查出其中一个是张黎雨,一切不言而喻。 周如斯挑了下眉,他没想到边翊说三天,还真就在三天之内把这儿事儿给办了。 太靠谱了。 他想了想,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在睡觉。 他同样没打电话,回了个信息说知道了,早上去找他。 口很渴,周如斯起来想倒杯水,还没下床,撑着床架的右胳膊开始一阵阵的痛,他拧起眉头,一杯水喝完后,打开台灯,拿了本上次边翊给他的书翻着看。 宿舍大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醒来,周如斯提前洗漱过,由于天气转凉,他随便套了件针织衫,然后把固定带绑好就出去了。早自习翘掉,他打算去恒川高中等人,走到学校前面的马路上时,有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他靠边,那辆车也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周如斯看到一双长腿从车门里探出来,动作因为疲惫略显慵懒,举止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熟悉感。 男生站在车边付了钱,就朝他直直走过来。 边翊穿着件灰色大衣,迎着风,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周如斯的身前。 “以后在里面等我。” 周如斯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边翊高耸的鼻梁和他带着些疲倦的眼底,觉得这是真实的而不是梦,他笑了:“说说,什么时候看到我短信的?” 边翊把他的手拿下来:“四点多。” 周如斯不说话了,这人居然等他信息等了一晚? 边翊这时拿出一张照片给他。 照片是网一个男生的自拍,正好拍到后边正在上网的女生,女生的侧脸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张黎雨。 边翊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和手上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放大给他看。 周如斯能看到女生的电脑页面是昭河高中校园论坛,右上角登录的账号就是当初发布他视频的新注册账号。 “辛苦了。”周如斯抿嘴笑了笑,把手机放回边翊口袋里后,他心情大好,单手拉开边翊的大衣俯身用力蹭过去,“好暖和啊……” 边翊一怔,很快就把他搂住,然后又动作轻缓地去扶那只还在恢复期的胳膊,开始在他肩膀上按摩起来。周如斯感觉胳膊舒服了许多,他闻着衣服里那股淡淡的男性味道,心头动了动,伸手勾着边翊的脖子,简直想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好喜欢你呀。”他贴在边翊的胸口轻轻吻了吻。 边翊本来还在帮他按摩的手蓦然停下来,垂眼凝视着他。 周如斯蹭够了,这才站直起来问他:“你熬一晚上,困不困?困的话哥哥带你去宿舍休息会儿,能赶在上课前醒了就行,其实我也有点乏,昨晚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没睡好。” 边翊将本来快要说出口的“不困”咽下去。 周如斯拽着他的手往学校走。 宿舍的人全部去上早自习了,周如斯把自己的被子铺开让边翊睡自己的床,他则爬上对面程冬的床铺,正要拉被子躺进去,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捞了起来,他嗷嗷叫了两声,边翊已经将他放到自己的床铺上,然后脱下大衣在他旁边躺下:“一起睡。” 周如斯看着他问:“不怕挤啊?” 学生宿舍的床虽然不小,但两个身高体长的男生躺一块还是有些困难。边翊把他的半边身子搭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不挤了。” 周如斯愁道:“这样你能好好休息吗?” 边翊顷身把他抱紧:“能。” 躺了会儿,周如斯感觉到右边肩膀又被人捏着开始按摩了,他往上一扭,整个身子都趴在边翊身上。 周如斯瞅着他撑着自己的手笑:“怎么这么贤惠呀?让你休息都不好好休息,还跟我说困,骗我呢?” 边翊把他的头按下来,突然含住他的下唇深深吮了下。 “没。” 周如斯有些臊,又对此没辙,他拉起被子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边翊以为他睡了,也不再动作。 事实上周如斯根本睡不着,因为边翊不久前的那个举动,他总感觉身体有股邪火被引了出来,还在四处跑来跑去,那种由内到外的酥/痒很让人难熬,如果不是现在实在不方便,他真的很想把边翊压倒做一些奇怪的事。 为了清心,周如斯闭着眼开始神游。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因为不久前被人亲允而多出了一份明显的光泽,翘起的薄唇水润润的。 一直盯着他看的边翊,早就硬了。 —— 昭河高中的校园论坛因为一个新帖子再一次热闹起来。 发帖人是李大雾,他先晒出最开始爆出周如斯视频的账号ip和爆出何湘童年经历的账号ip,显然是同一人操作,就在众人惊奇这掌管大料的是何方神圣时,他又爆出了一张照片。 一个在网自拍的男生误把身后的女生和其电脑屏幕也拍了下来。 女生显然是张黎雨,而女生对应的电脑屏幕上的账号,居然就是之前爆出周如斯视频的那个!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这件事——向来温柔认真的女学霸居然像个娱乐圈狗仔一样搅和了这么多事件,却又在表面装作一无所知。 路人甲回帖:太可怕了,我已经不敢直视张黎雨了,现在想想,周如斯在那次事件新本来是受害者,可被她那截视频弄得大家都误会了,现在何湘的事情也是她爆的,除了人家童年的经历是真的,其他说法也没见过什么实际的佐证,怪不得当时何湘当着老师的面骂她,要我也受不了! 路人乙回帖:大家别听风就是雨,我怀疑照片是合成的,就算是真的,那个女生也可能只是和张黎雨很像而已。 路人丙回帖:楼上你认真的?当初因为一些经不起敲推的说法听风就是雨的是谁?现在真相来了,又来说什么别听风就是雨,节操呢?恶心透了!这次我站何湘了! 路人丁回帖:没到最后,大家都别瞎下定论,反正能搞出这么多事来,我觉得都不是好鸟! …… 张黎雨接到边海电话的时候,学校刚放学。恰逢边翊站在远处等人,不经意抬头看到她,他皱了皱眉就别过头。 她听着耳边边海惋惜教导的声音,握紧拳头,很久之后才微笑着回对方的话:“边叔叔,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这件事您既然觉得我做错了,并且已经做了决定放弃我,那我就是做错了,估计我现在哭着求您您也不会心软?所以我就不用您管教了,有时间请您多多看管自己的儿子,别像我一样误入歧途。” 她的话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讽刺。 边海的话再次从手机里传来:“小张同学,不要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你也不小了,就算我是长辈,也不能一直当你是年少不懂事。” 她抿嘴笑了声,抬头看着远处终于等到周如斯的边翊,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28.028 在李大雾发帖揭发张黎雨的第二天,“k书”这个账号就把之前的帖子和回帖全部自删了。 吃瓜观众a:天呐!心虚了心虚了! 吃瓜观众b:这什么意思?合着一开始牵着我们鼻子玩呢?既然不承认就赶紧否认啊! 吃瓜观众c:不承认又不否认那就是默认啊哥!以前还觉得张黎雨这人特正能量,现在一看……真是日了狗! 吃瓜观众d:楼上别冲动,我是爱狗人士!不过我觉得现在张黎雨也很正能量的,在保持好成绩的前提下还能搞出这么多事来,可见精力不一般,我觉得这一点超级厉害! 吃瓜观众e:我的脸现在很疼……想起那次碰巧看到周如斯问她“k书”是不是她账号,她不承认也就算了,还装样子说自己没时间上网玩!我为什么会在一开始选择相信这个人! 吃瓜观众f:害怕,和张黎雨一个班的人表示心情复杂,上个马甲压压惊,周如斯好歹最后用全视频证明清白了,但何湘就惨了,被造谣也就算了,连童年时期的那种事都被她查出来还这样在网上说,简直人生阴影啊! …… 此事一出,校园论坛很快被一大堆新贴霸屏,无外乎是要求学校彻查这件事,给何湘一个说法。 每个人都带着伸张正义的激愤。 上课前,李大雾拿着手机给周如斯看:“现在好多潜水和不怎么上网的学生都出来帮忙了,虽然有些是跟风的,但比之前那些像疯子一样骂何湘婊/子,现在又拿着何湘的名字指责张黎雨的要好一点,起码不那么膈应是不是?现在事情基本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周如斯瞥了眼他的手机:“这片子怎么样?” 李大雾愣了下,不解地拿回手机。 在看到手机屏幕中的画面时,都要心肌梗塞了。 因为刚刚翻论坛给周如斯看的时候,他不小心点进了以前为了猎奇而下的gay片页面,自己却没注意到…… 李大雾嚎啕着,一边拼命解释着自己无比正常的性取向,一边捂着手机不停捶桌子。 好在刚刚是静音,没让他在班里出丑。 周如斯转回座位前又瞄了眼他的手机,咳了声道:“回去传我一份。” “……” 捶桌子地李大雾成了一尊雕像。 —— 张黎雨在上课时被校领导叫去谈话,人刚一走,教室瞬间就沸腾了,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在抽屉里偷偷拿出手机在论坛上告知。 任课老师拍着讲台的桌面让大家安静。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交流”后,几个老师看张黎雨认错态度端正,也没再训斥了,带着她让她亲自去给目前已经从医院回家的何湘道歉。 到了地方,何湘的舅舅将人堵在门口,看上去并不欢迎他们。 “如果湘妞这次没人救起来,也不知道你们还敢不敢来道歉!现在想起大事化小了?当初退湘妞的学的时候……” 老师急声解释:“上次是我们没弄清楚状况,等何湘身体恢复就可以回校上学,对于张黎雨,我们也批评过了,毕竟在学校影响大,所以这段时间学校也会针对这件事对她作出一些处分。” 一番好说歹说,何湘的舅舅总算是让人进去了,张黎雨一直低着头,跟着老师走到何湘床边的时候才将脸微微抬起一些。 何湘躺在床上看漫画,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人。 老师给张黎雨几个眼神暗示。 张黎雨低声道:“何湘,我不该在网上泄露你的**,更不该说一些不实的言论,我也没想到会导致你想不开还作出这么极端的事来,是我错了,对不起,请你原谅。” 何湘抬眼看了下她。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唯一的反应就是把手里的漫画书随手扔到床脚,伸长胳膊枕着手臂睡下去。 张黎雨继续道:“请你原谅。” 何湘闭着眼,她扬了扬嘴角:“不原谅的话,你会被开除吗?” 张黎雨怔住,跟来的老师接话道:“没到那种程度,不过学校会做出惩罚的,算是给你的交代。” 何湘哦了声。 张黎雨看着她。 那个老师说:“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学姐妹,再大的矛盾说开不就好了?现在张黎雨也意识到错误了,你能原谅她吗?” 何湘睁开眼:“不能。” 老师尴尬了会儿,又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她?总不能就这么僵着?” 何湘歪着头想了想:“简单呀,像当初开除我一样开除她不就得了。” 没人说话了。 何湘笑:“瞧你们吓得,放心,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开除,所以我也就说着玩玩。我不逼你们,你们也别逼我原谅她了。” 再就没必要谈了。 一路无言地回到学校,张黎雨又在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要求下用校园广播向周如斯和何湘致歉。 最后一句话相当有争议。 “对自己在外随意听来的不恰当言论在不经证实的情况下不慎传播的做法感到很后悔,本来以为自己做了揭发恶行的正义使者,最后却不慎伤害了别人,我知道自己的错误无法挽回,所以也只能在这里对所有人说声对不起,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弥补自己的过失,希望大家不要被我影响。” 有人觉得她在明显洗白,明明是自己一手导演的恶意事件,最后却都成了无意所做。 也有人觉得她知错能改的态度很好,谁也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人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可不是旁人说的算。 虽然这件事情翻篇了,但与之有关的言论在别人茶余饭后从没少过。 何湘回校的时候已经周五了,她这次没化妆,脸上看着挺白净,不过想起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被舅舅全部扔了,她就有些心疼。她的校服依旧穿得歪歪的,吊儿郎当,坐在教室装模作样地翻着书看,意识到自己一直被一些人盯着看,她很烦,后两节就翘了跑出来。 别的班正在上体育课,其中有一群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她走到操场边蹲着看。 就算没穿裙子,蹲着的姿势也很不雅观。可这是她从初中时候就跟周如斯学的习惯,不太好改。 球跑出场外好远,李大雾对杨树后的男生喊道:“大斯斯,帮忙把球传来一下。” 周如斯把书放在地上,走到篮球边,弯腰用左手往起一勾,然后朝李大雾的方向扔过去。 抬眼注意到远处蹲在地上的女生,他抬手打了声招呼。 何湘插着口袋起了身,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固定带看了会儿:“这得戴多久?看着挺碍眼。” 周如斯笑了声:“三周就行了。” “这么久?救我也是不容易,那次谢了。”何湘帮他把地上的书起来递到他手上,“我听说论坛上的事儿也是你帮的忙。” “不止我……” “我知道。”何湘打断他的话,咧了咧嘴,“问你件事儿,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那么乖吗?” 周如斯想起上次和李大雾看到她时画面,摇头没说话。 何湘的眉梢露出轻浅的笑意。 “因为那时我知道张黎雨早晚会把我的秘密捅出去。小时候我妈被抓走的时候,我就发过誓,在我妈出来之前,绝不让别人知道那个狗东西对我做过的烂事,如果有一天保不住了,我就去死,反正死了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挽着手往后一靠,靠在了树上,“所以当时就想,既然要死了,干脆就在死前给你留个好印象得了。我很自私,喜欢一个人根本不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这幅德行,只有那次是纯属觉得自己活不久了。” 周如斯把书卷了卷,头也没抬:“你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怎么可能?”何湘一脸鄙夷,“又不是拍励志电视剧,这种事,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来的,刀挨在谁身上谁清楚,我身上的刀疤,消不掉的。” 周如斯微怔,撩起眼皮看着她。 何湘说:“不过这次你都把我救回来了,我再去自杀就挺脑残的是不是?毕竟命不是自己的了,没劲。” 周如斯扯了下嘴角,一个篮球突然滚在脚边,远处的李大雾又在喊他扔球,他将书重新放到地上,拿起球就往操场走过去几步,屈着腿,目视前方,持球在左肩,单手往前一抛,直接投中球框。 李大雾惊呼:“看到没看到没!左单手投球啊!就算成了单臂大侠,我家大斯斯的威风依旧不减!棒棒哒!” 周如斯笑着回过头,本来站在杨树旁的女生已经蹲了下去,抬手对他竖了竖拇指,而她一旁的位置则多个人。 是不知何时而来的边翊。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眼神格外炽热深沉,仿佛此时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法具象化、可看不可得的宝物。 这是周如斯开学到现在,第一次在人前打球。 离得那样远,他们都能看清彼此眼里的每一分波动。 周如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朝他走过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在这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接听后的声音却无比熟悉。 “原来还真是在用边翊的号码啊,你们关系这么好,我都开始想象你现在有多自在呢?偏偏今天有人联系上我,不想让你自在。你说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如斯的笑凝固在嘴边。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关机。 29.29–31 029 周如斯没将林焕的那个电话告诉边翊。 周末回家,冯微看到周如斯的右胳膊时吓得不轻,还以为他在学校打架了,问了来龙去脉,得知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不仅没生气责怪,还将他夸了夸。 冯微查看完他的胳膊,嘱咐他了些注意事项后,就开始跟他说起隔壁新搬来的一个邻居。 新邻居叫作杨菲,三四十来岁,搬来第一天就抱着一团毛线来找冯微询问她会不会打毛衣,说是想给自家先生打一件。 通过聊天,冯微知道她先生还在外出差,夫妻两人关系很好。 冯微当然会织毛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杨菲说话非常有趣,经常逗得冯微大笑,手把手教会了她之后,两人都互相留了手机号,说是以后有空一起出去玩。 冯微很喜欢与人交好,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人际关系向来都处的不错,当初如果没有发现周如斯与边翊的事情,现在她和边翊的关系肯定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她这次下班下得早,提前买了许多的菜,在厨房忙碌之余,便让周如斯去隔壁叫人过来吃饭,顺便认个脸。 周如斯应着就出去了。 按完门铃,里面传来渐近的跑步声,门被快速拉开。 映入眼眶的女人看上去保养的很好,明明将近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少女一般年轻又有活力。 女人看到他时,眼睛微微睁大。 周如斯礼貌地对她笑道:“杨阿姨好,我是冯微的儿子周如斯,我妈想叫您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杨菲没回话,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周如斯不解:“杨阿姨?” 杨菲猛的回了神,她舔了舔嘴角,连忙问道:“你……就是饺饺啊?” 周如斯愣了愣,点头。 “哈哈,你妈跟我提过你,说你学习好又懂事,没想到长得也这么出挑……”杨菲望着他笑了笑,“行,今天就去你家蹭个饭吃,你先回去,我换件衣服就来了。” 周如斯回去后跑到厨房给冯微打下手,冯微看他胳膊还吊着,撵着他出去,周如斯不愿意走,挤在一旁给她炒菜,冯微看这事儿一只手做起来也不累,撇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了。 不多时杨菲也来了,挽起袖子来帮忙洗葱蒜,周如斯拿了条围裙给她系上,杨菲弯着眼着对冯微说:“冯姐,真羡慕你啊,有个这么好的儿子。” 冯微把切好的菜扔进锅里,笑着回道:“羡慕我干什么?你不是也有个好儿子?要我说啊,孩子还是自己带的好,你说你把儿子给老人家带,常年不跟在自个儿身边,以后相处起来,多少有些隔阂生疏不是?” 杨菲摇头叹了口气:“没办法,我那儿子从小脾性就不爱亲近人,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有次摔倒了,我当时心疼地去抱他准备哄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居然推开我,还板着张臭脸给我看!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欠收拾!” 周如斯忍不住笑了,随口道:“您儿子还真有意思。” 他没把心里那句“小小年纪就如此倔强”的话说出来。 杨菲瞅他一眼,翘着嘴角笑道:“也就你觉得他有意思,我跟他爸都愁地不得了,一天天跟供个祖宗似得。” 几人边说边忙,十来分钟后,周正言也下班回来了,冯微把最后一份菜炒好后,就推着杨菲到了客厅,拉着人给周正言介绍。 杨菲知道周正言是律师后,坐在他对面没话找话,然后就聊起最近较为热点的一些社会新闻。 吃饭的时候,三个大人边吃边聊天,周如斯一直沉默着低头扒饭,杨菲看他连续夹了好几次糖醋脊骨,就伸手把离自己近的那一盘推到他那边。 周如斯连忙抬头说:“谢谢阿姨,我夹得够,您不用管我。” 杨菲瞅着他笑:“多吃点,看你挺瘦得,是不是在学校伙食不好呀?” 周如斯正要说话,冯微便道:“他以前其实没这么瘦,就是有段时间不吃不喝,把身体弄垮了,现在补了补,跟那时候比已经好多了。” 杨菲哦了声,也没多问,夹了块红烧肉给周如斯:“乖,以后可要好好吃饭啊!” 简直像是在对不爱吃饭的小孩所说。 周如斯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他回卧室写作业,八点半的时候,边翊给他发了个信息让他开电脑上q,他想也不想就照做了,随后收到了边翊的视频邀请。 周如斯一看,连忙把门反锁,跑过去坐下,戴上耳机点了接受。 视频接通。 屏幕里的男生坐在靠椅上,眼眸凝睇,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湿,看上去应该刚刚洗完澡。 从后面的背景来看,应该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 周如斯眯眼笑道:“怎么突然要跟我开视频了?吓我一跳。” 边翊:“想看看你。” 周如斯笑着往前一趴,用手掌托着下巴问:“看多久呀?” 边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搭在桌面上的五指收在了一起。 周如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愉悦地动了动嘴角:“行了,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哥哥就坐在这儿给你看。” 边翊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周如斯笑:“写作业呢。” 边翊说:“那你继续写。” 周如斯挑了下眉:“真的?” 边翊点头:“嗯。” 周如斯想了想,抬手慢慢地拿起鼠标,正准备关视频,边翊阻止他:“别关。” “不是你让我去写作业的?”周如斯的眼角飞了起来,“怎么又突然不干了?” 边翊神色微变:“你去写,电脑开着我看。” 周如斯放下鼠标:“就这么想看我啊?” 边翊默了一阵,又说:“你去写作业。” 周如斯乐了,他翘着腿不知死活地接了句:“毛长全了吗小子?你让我写我就写?” 边翊又不说话了,他望着周如斯,忽然就站了起来,周如斯还没看到他的反应,人就从视频里消失了。然后就听到对方那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人似乎出去了。 周如斯没关视频,疑惑地盯着看了会儿,几分钟后边翊重新出现在屏幕,不过衣服已经换了身,看上去换得挺急,外套的袖子还没穿上。 他正发愣,对方坚毅英俊的脸已经靠近了过来,光线被遮住,男生的脸部一片阴影。 他听到边翊沉着嗓子说:“等着,我去找你。” 周如斯蓦然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我错了!你别……”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视频。 周如斯准备回拨,电脑显示对方已经下线了。 他挠头叹气,瞅见一旁的手机,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他不待对方开口就抢先问:“你不出真的要来?我爸妈在家,你如果已经出来的话,到时候就在小区前面等着,我再找个理由出去行不行?” “不用……” 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敲了敲,听到冯微的声音,周如斯立刻挂了电话,他心虚得厉害,呼吸不稳地舔了下嘴,把手机往抽屉里轻轻一放,快步走过去开门。 冯微往室内看了一眼:“还在看书呀?我跟你爸等会要和你杨阿姨一起出去了,你杨阿姨爱玩,知道你爸在律所工作,介绍了好几个这方面的朋友,说是趁明天能睡懒觉,晚上就约一起去唱个歌,我们也不好推掉,主要是你爸,也挺想交那几个朋友,听说都是挺厉害的律师。” “那挺好。”周如斯笑,“你跟我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应该放松一下,明天我做饭伺候你们。” 冯微摸了摸他的头:“明早我们就回来,别学太晚,要早睡。” 他点头。 周如斯出了卧室送他们,周正言换了身正装,心情不错,冯微在前头和杨菲说说笑笑,看几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周如斯才快速跑回家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边翊打电话。 边翊:“刚刚怎么了?” 周如斯话里带着笑意:“怎么了?生气了呗。” “……” 发现对方呼吸开始有些急了,周如斯不敢再逗他:“好了好了,哥哥骗你的,刚刚我妈来了,所以就挂了。你要是到了直接来我家就行,我爸妈出去了。” 听那头答应了声,周如斯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挂完电话,周如斯才觉得这事儿还真够巧的,边翊前脚要来,他爸妈后脚就出门了,但他也没多想,心里也就给老天爷道了声谢。 他把胳膊上的固定带取下来,拿了钥匙就着打底衫套了件风衣出了门。 他准备给边翊来个大偷袭。 小区入口处的路道旁有个动物雕塑,几人高,周如斯躲在后面绰绰有余,完全不会被发现。 等了一阵,他看着手机算了下时间,想着人怎么还没到,便听到前面传来车子驶动的声响,前方亮起的车灯缓缓靠近,然后就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边翊是打车过来的,从车上下来后,他迈开步子往小区里面走。 周如斯看着那长长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的作恶欲也慢慢涌了上来,边翊走到雕塑前时,他轻手轻脚地绕到他后边,然后一把捂住他的口鼻,看对方正要动作,立马用手机坚硬的边角抵着他的腰,粗着嗓子恶狠狠道:“敢动一下老子就捅了你!” 边翊果然不动了。 周如斯把人拉到那雕塑后面,手不老实地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当摸到对方结实的腰腹与均匀的肌肉时,他笑着赞叹道:“宝贝儿,身材不错呀。” 很快,周如斯就为自己一时的爽意付出了代价。 边翊反身将他抵在了雕塑的石面上,周如斯刚刚还在得意,转眼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没反应过来。 手机都从掌心里突然掉了出去,他想弯腰去捡,没成功,因为他被边翊牢固地圈在了怀里。 边翊轻而易地举将之前那只不断作恶的手抓紧,然后高高举起来,不等周如斯说话,低头凶狠地敷上他的唇。 030 周如斯被他吻地晕头转向,伸手就抱着他也急切地回应,中途他睁了次眼,结果发现对方垂着眼眸,如炬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周如斯败下阵来,闭眼不看了。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急促,他主动伸出舌头,小心地去探究边那个属于边翊的领地。 边翊眼睛一暗,松开他的胳膊,抬手探进他的风衣里摸索,揉捏着他腰间的软嫩。 边翊的手劲儿很大,周如斯被他弄得哼了声。 “你干嘛……” 边翊抵着他的唇瓣,将他的声音全部堵住了。 直到腿间感受到对方的某物有了升起之势,周如斯才开始恢复了理智,他扬着头部想往后退一下,却忘了后面是个石雕。 后脑勺被那一下撞得生疼,他“嘶”了声,边翊急忙停下来,揉着他的头,打开手机灯光就要去看看。 “没、没事儿。”他擦了下眼角因生理性疼痛溢出来的水分,然后拉着边翊的手不让他动。 边翊看他固执,就把灯关了,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有个地方肿起了个小包,他轻轻地揉了揉。 周如斯被那温柔的动作弄得很舒服,就特别想逗逗他,于是故意撇嘴说:“看看,为了占你个便宜,都负伤了!” 边翊揉着他的脑袋准备去亲他,周如斯却嘀咕着手机掉了,他只好放下手,把掉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给他。 周如斯用右手去接的,边翊这才注意到他没戴固定带,抬头就看着周如斯问:“怎么取下去了?” “这不为了找你玩儿么,没事,等会戴回去。” 边翊起身拉着他就走。 到了家里,周如斯坐在卧室的床边,边翊弯腰帮他的右胳膊戴固定带,周如斯看他模样认真,勾着嘴角道:“来当保姆的?我还以为你是要来找我来算账呢。” 边翊扫他一眼:“是要算账。” 周如斯哼道:“小心眼,我当时都认错了,再说你本来就没我大,我就那样说说又怎么了?” 边翊已经把固定带弄好了,听到那句话,他俯身把人压了下去。 周如斯也没挣扎,乖乖地躺着不动,斜着眼看他,清亮狭长的眼睛含着笑,皮肤在明亮的灯光下白皙透彻,特别勾人。 边翊怔了一秒后,去亲吻上他细瘦的下巴。周如斯拱了拱身子,高大的男生眼里弥漫出一些血丝,抵着他的肌肤低声道:“没有小心眼,就是想见你。” 周如斯听到这句话时,别说心,身子都控制不住地软下去了。他伸出左手去摸边翊的头,挺着腰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笑道:“这才周六呢就这么想我?咱们昨天不是还在一块?” 边翊的嘴从他的下巴转移到唇齿,然后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嗓音低哑:“一天看不到你,很难受。” 周如斯收回手,要去看边翊的脸。 边翊不满地去咬他毫无反应的嘴,有些别扭。 “天,可怜死我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以前你见不着我是怎么办的?而且我记得那时候咱们也没能经常遇见,你那时候难受不?”他半撑着身子起来安慰般地去抱边翊,嘴边的笑又恢复了,“难受的话,是不是总是像我去学校打球的那晚,跟着我?偷窥我?” 边翊的脸难得多了几分忸怩,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持重,他只回了周如斯第一个问题:“初一的时候。” 周如斯眯着眼笑:“初一?喜欢我这么久了呀?那告诉哥哥,怎么喜欢上的?” 边翊没说话,他抬起头,幽幽地凝视着他,瞳孔里藏着某些深切的情绪。 周如斯的玩心终于自行收了回去,他抻着脖颈热情地去吻眼前的人。 现在的周如斯其实并不喜欢回味过去,可是只有一件,他想过很多次。 如果自己能早点知道边翊的心思,或是在遇到林焕之前,能多注意一下这个外冷内热的人,可能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 周如斯觉得当初的自己如果能多分几眼去看看边翊,他一定会爱上这个人。 毫无质疑的。 完事后,两人短时间里的思念都得到了抒发,喘息着抱在一起。 周如斯低垂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边翊,对方也在看着他。 周如斯的胸口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两人休息了几分钟,客厅的座机突然传来电话铃声。 边翊要起来,周如斯按住他说:“这个点,应该是我妈打来的,你别动,我去接。” 他说完就套了件衣服,然后穿着拖鞋跑到客厅接电话,果然是冯微打来的,说是拿到厨房的肉没放回冰箱,让他收一下,最后又嘱咐了一遍让他早睡。 “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如斯去厨房拿东西,收拾好后就往卧室走,刚开门,就看到坐在床上的人一脸阴郁。 边翊的手中拿着之前给周如斯用的手机。 周如斯走过去问:“怎么了?” 边翊抬眼,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你跟林焕通过电话?” 周如斯的眼跳了跳。 看来是查了通话记录。 真贼! 周如斯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衣,身上有点凉,他现在其实特别想钻进被窝和边翊抱在一起好好睡个觉,但这情形,他实在没办法安然地睡下去。 他驻在原地没动,觉得这事儿不好办。 林焕那个电话他并不想让边翊操心,所以也不想说出来,可现在不说……看边翊这反应,真能把他给吃了。 边翊:“为什么不说话?” 周如斯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林焕他这人……没事就爱给别人打电话。” 边翊显然没被他糊弄过去。 他忽然盯着周如斯:“你难道……还喜欢他?” 那话刚说完,周如斯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去看他。 边翊却迎着他的目光,等待他的回答。 周如斯从开始的惊诧转为愤怒,心都抖起来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想反驳又觉得说出的话肯定会很蠢。 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周如斯就说过,以后死都不能背叛对方。 当他说着玩的吗? 周如斯怒火中烧,一时间也没了理智,他咬着牙站起来索性气道:“是,我喜欢他,还喜欢的不得了,跟你在一起压根就是玩的,行了……”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人用手从后面紧紧捂住,周如斯正想挣开,身体就被扳倒在床上,边翊的手撑在他身体两旁压过来。 他双眼红着,捏着周如斯的肩膀用力地啃着他的嘴巴,动作间却带着明显的慌促。 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不行!” 周如斯的嘴都快被他咬肿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不好受。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肩膀露出了一大半,右边胳膊因为扭动猛的痛了一下,他咬着嘴巴没叫出来。 床单被抓得乱成一团,周如斯抬眼看着边翊越来越疯狂的举动,心里慢慢地疼起来,他突然想低头了,哑着嗓子说:“边翊,你别这样,我刚刚是生气胡说的,我不喜欢林焕,早就不喜欢了。我现在就只喜欢你,以后也是一样,我现在真的不想吵架了,好不容易我爸妈不在家了,我就想跟你好好地在一块。” 边翊的手一僵,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周如斯此时狼狈的样子,怔了一会儿,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如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吓了一跳。 边翊把他搂起来,想检查他身上被自己弄伤的地上,周如斯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那个电话的确是林焕打给我的,因为张黎雨找上他了,想要搞我。我当时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你,怕让你担心,因为林焕真想搞出什么事儿,不会提前给我个警告,他可能就是闲得慌,消遣我玩呢。” 边翊的眼里一片阴霾,他拿过那个手机,将那个号码拉黑,然后就扔到远处的桌子上。 他把正愣神的周如斯重新推倒在床上,然后紧紧搂着他的腰,又轻轻地去按摩他的肩膀,手法比以前好了很多,周如斯怀疑他私地里刻意学过。 “饺饺。”边翊的语气里藏着难得一见的哀求,甚至都有些小孩子气,“他敢动你半分,我绝不让他好过,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接他电话?” 周如斯觉得被窝里太舒服了,身边挨着个火热的身体又让他觉得特别暖和,心情好转许多。他扯了下嘴角,耷拉着眼皮喃喃道:“行,所有陌生来电都不接,听你的。” 边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边翊很早就走了,临走前帮周如斯盖好被子,趁他没醒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 周如斯一觉睡到自然醒,到客厅餐桌看到做好的早餐时,真心觉得自己遇到田螺姑娘了…… 洗漱的时候冯微和周正言正好回来,进了主卧就倒头大睡。 周如斯吃完饭就收拾着下楼倒垃圾,出门看到杨菲揉着眼睛精神不振地提着垃圾袋出来。 他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走过去道:“杨阿姨,垃圾给我,我顺手的,您回去好好休息。” 杨菲愣了下,连忙摆手笑道:“我也是顺手的,我先生今天抽空回来,要带我出去吃饭,正在下边等我呢。” 周如斯笑着收回手,没再多说了。 扔完垃圾,杨菲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过去,周如斯往那边看了一眼,转身的时候,他觉得那辆车非常地眼熟。 他回头又看了一遍,这次才想起来那和边翊之前开的车是一样的。 那种的车在一些会所的停车场和小区偶尔也能看到,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在回头时,那辆车正在调车头,他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成熟坚毅的脸庞,英挺深刻的五官轮廓。男人的眉宇微微舒展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讲话。 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那张脸和边翊有七分相像。 只不过男人相比边翊,多了许多的亲和力。 那是一张周如斯曾在杂志和电视上才看到过的脸。 著名电影导演——边海。 031 周如斯觉得脑仁疼。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昨晚会为什么那么巧了…… 到了十二月中旬,杨菲成功升级为冯微最喜欢的好姐妹,两人整天都在网上聊着八卦或是家长里短,一有空就邀着对方一起逛街做美容。 冯微偶尔也会在周如斯面前抱怨杨菲的先生不顾家,说是都这么久了,也不见人回来过一次。 周如斯每次都是默默听着不说话。 学校的倒计时牌子翻过去不少,周如斯为了不影响学习,制定了个规矩,上学期间每天只见一次,昭河和恒川虽然离得近,但跑来跑去也很浪费时间。 边翊没有反对。 可周如斯很快就发现,每次中午和边翊吃完饭了结一天中的唯一一次见面后,他总会在下午放学后的时间里,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着他。 可每次回过头,也没见着什么人。 周如斯想了个办法,让同宿舍的程冬跟自己一块走,程冬跟他说话时由于讲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很自然地就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两人还没能走出第三步,程冬的胳膊就被人从周如斯的肩膀上活生生掰了下去。 周如斯不出预料地看到了边翊。 边翊阴测测地看着程冬。 那以后,周如斯就把之前制定的那个规矩废了。 下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恰好是周五,好久没来过昭河的陈响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跟着边翊一块来了,后边还拉着本来准备一个人来昭河的陆植。 陆植时不时在看旭七,旭七看到他则有些不太自然。 陈响说亲戚家的新店开业,要请大家一块去里面吃火锅。 李大雾随口道:“我对火锅其实没啥执念,就问你有美女服务生吗?” 陈响拍着他的肩膀嘿嘿笑道:“胸很大,脸很小,哥们你说呢?” 李大雾双眼放了光。 接了陈响电话过来的何湘看到聚一块的都是男生,斜着嘴笑:“我有福了。” 一群人坐车到了陈响亲戚家的店。 店面很大,装修得特喜庆,红红绿绿的,由于一直把陈响的审美带入与他有关的人,周如斯看了之后觉得比想象的要好很多。 陈响应该是提前跟店主说过,一进来就有人带着他上楼,将一群人引到一个大包间,几人走进去,里面摆着简约的盆栽,墙边是矮木椅和小茶几,整体色调比店外要清新一些,正中间是张较大的圆形火锅桌,桌面放满了一盘盘的菜肉、啤酒,边缘分边摆着碗筷和酒杯。 服务生的确是个美女,把火锅调整好后就出去了。 李大雾把眼珠子收回来,他移了下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望见何湘揶揄的眼神,连忙笑道:“我就随便看看,没你好看,没你好看!” 何湘嘁了声,用牙撬开了瓶啤酒开始倒,陈响一看,也开始帮忙给人倒酒。 旭七说:“别给我倒,喝了我家里人能闻出来。” 陈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跑去给陆植倒,陆植看了看旁边的旭七,回道:“我也不喝。” 周如斯忍不住看了旭七和陆植几眼。 边翊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幕,他以为周如斯在看旭七和陆植其中的一个人。 周如斯回头就发现边翊脸上有些不开心,凑过去道:“我又惹你了?” 边翊只是把他往身边拉了拉,也没说话。 周如斯眼中带笑地开始打量他。 边翊突然说要上厕所,起身就拽着不明所以的周如斯出去了。 进了厕所,门一关,边翊就捏着他的下巴疯狂地吻了上来,周如斯被他撩得当即开始回应,两个人跟打仗似得你来我往地争夺领地,直到隔壁有人进来,边翊才喘息着松开了他。 两人难舍难分地黏在一起。 隔壁的人很快就出去了。 周如斯伸手就去脱边翊的裤子,边翊急忙抓住他的手,呼吸都开始不平稳了,周如斯笑道:“你不是要上厕所么,这都到了,你不上了?” 边翊脸色阴沉起来,他轻轻地捏了捏周如斯的手腕,周如斯也不觉得痛,还想逗他继续玩,边翊已经推开门拉着他回了包间。 几人吃开了,就火热朝天地聊了起来。何湘可能喝醉了,拿错了手机,戳着李大雾的手机半天戳不开,李大雾以为她要拿自己手机玩,抻着脑袋就帮忙给解锁了,然后回头继续哈哈大笑着跟陈响他们扯淡。 紧接着,热闹的氛围突然被一声极大的呻/吟给冷冻了。 所有人都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何湘红着脖子晕乎乎地站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才举起来问道:“这……这片子……真他妈刺激啊……” 说完就“咚”地一声倒了。 李大雾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把人扶起来才去关手机。 陈响因为憋着笑,眼角都溢出泪来。 这顿饭的最后,在嘲笑李大雾的氛围中完美结束。 ——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边翊的家里。 浑身的酒味全部没了,还多出了一些沐浴露的清香,宽敞宁静的卧室没有人,可能是怕影响他睡觉,灯已经关了,只有床边高立的台灯开着暗淡的光。 因为当时多喝了几杯,散局的时候他也有点飘了,印象中是边翊把他带走的,边翊当时好像跟李大雾说了些什么,李大雾看他地眼神很奇怪,最后说:“行,那我晚上回去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说一起玩的晚,让他在我家休息了。” 他撑着头皮爬起来,看了下床头的钟,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边翊去哪儿了? 他掀开被子,发现身上穿的是边翊的睡衣时,脸上顿时热了一下,他努力忽视这种感觉,拉开门想去找人,走了两步,发现廊道那边的房间灯光亮着。 那是边家的书房。 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他步子不重,走过去并没什么声响。 他先听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居然都发生过那种关系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 “他真的愿意?” “嗯。” 是边翊的声音。 周如斯屏住呼吸。 书房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如果后面他爸妈那里做不通,你怎么办?” “我带他走。” “走去哪儿?出国?”男人笑了声,“果然是个毛头小子,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你到时候把人带走了,他的亲人怎么办?你以为世界上除了爱情,就没别的了?” “……” 站在门外的周如斯慢慢收紧了手掌。 边翊道:“那我一直跟在他身边,就算当一个影子,也行。” 男人似乎在挑战他的极限,步步紧逼道:“可你这个前提条件是他得一直爱你,愿意让你跟着,如果有一天他对你没感觉了,或者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男的,只是年少时期的一时迷茫,或许他以后还会娶妻生子,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过着再普通不过的人生,你已经完全出局了,那时候要怎么办?” 室内一片寂静,周如斯没有听到回答,正在他考虑要不要进去时,边翊突然开了口。 “那我就杀了他,再跟他一起下地狱。” 30.032 周如斯没再听下去,他转身回了房间。 打开窗户想透口气,可吹进来的风冷冽凉寒。 他站在窗边,衣摆被吹的荡来荡去,外面的夜景环绕着一层层的雾,漂亮别致的建筑物已经开始看不清,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打在脸上,他愣愣地将手伸到窗外,才发现下起了毛毛雨。 身体的温热被这股寒气带走,周如斯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急忙把窗户关上准备回床上裹被子睡觉,可刚转过身,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边翊脸色疲顿地推开门,抬头看到里面的画面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周如斯立在窗边,眼神略显呆滞地看着他,有湿润的光泽晃在脸上,在暗沉的光线下,仿佛哭过一般。 两人对视着,周如斯突然回了神,他咧嘴笑着抹了把脸:“外面下雨了,风大,吹我一脸水……” 话没说完,边翊已经快步冲过去将人紧紧抱住了,触摸到怀里这具身体的凉度,他连忙揉搓着周如斯的手:“冷成这样还开窗户,怎么不好好在床上睡觉?” 周如斯发现自己真是爱极了这个向来沉着的人因自己而表现出的急切。 “现在睡!”他推着边翊的肩膀往床边走,周如斯此时在边翊的后面,察觉边翊要转身,立马就跳着将他扑倒在了床上,“别动,让哥哥好好抱抱!” 边翊居然真的没动了。 周如斯从后面亲吻他的脖子,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又亲上了他的耳垂道:“你和你爸说的话,我听到了。” 边翊的身体僵了起来。 周如斯歪过头去看他,结果就发现了他眼底极力掩藏的慌促,周如斯忍着笑,凑过去低声说:“我刚刚做了个决定。” 边翊急忙道:“别说。” 周如斯的声音变得很柔和:“这么重要的话,怎么能不说呢?”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边翊突然翻了过来,扣着他的脑袋就亲上来,周如斯被他的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亲着亲着,边翊就把他压在了身下,两个人的嘴唇从始至终都没分开,周如斯想推开他把话说完,结果这种挣扎只能让两人的牙齿碰撞在一起。 边翊用力箍住周如斯,恨不得把他的灵魂都吸出来。 周如斯没办法,索性不再反抗,任他亲吻。 边翊亲了一会儿,发现他没了动静,死尸一样躺着,很快就停了下来。 周如斯道:“怎么不亲了?继续呀,不过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觉得以后买个强力胶带身上比较好,不想听我说话就把我的嘴狠狠粘上,让我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生气了。”边翊的脸色很难看。 “没生气,我又不是要跟你分开,你怕什么?”周如斯无奈地往他身上拱了拱,捏着他的脸笑,“又板着脸,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跟我急,我能有什么办法?” 边翊目光幽暗地看着他。 “我永远爱你。”周如斯不再笑了,他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 听到那句话,边翊的瞳孔慢慢放大。 周如斯看他失神的样子,圈着他的脖子笑:“所以宝贝儿,让我好好活着。” “……” 那天晚上,周如斯就是因为这句话,差点被边翊给折腾哭了。 —— 一月份,周如斯把之前攒的钱拿出来数了数,跟预想的差不多,他准备在下周冯微过生之前给她买个生日礼物。 放学后,他就去了附近的商场,看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挑中一款银色项链。出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店走出一对小情侣,看样子也是高中生,女生拿着手中的东西说着好喜欢,男生调戏地说喜欢就给我织个围巾…… 两人说笑着从周如斯面前走过去。 周如斯移开眼,盯着那个店望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给冯微买的礼物,跨步走了进去。 店里都是一些diy的小物件和精致有趣的装饰品,周如斯看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适合送给边翊的东西。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却扫到了一个放在收银台上的竹简。 上面刻着的是晏几道那首《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的诗,竹简上面有些拉损的痕迹,让整首诗都被破坏掉了,只有一句完好地留在上面——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周如斯望着那个竹简,问店主:“这个多少钱?” “你好,这个上批货里的瑕疵品,我们不卖的,您如果想要这种竹简情书,我可以现在去里面给您找找,应该还有一些,不满意的话可以等下次进货了再来,到时候也可以在空白竹简上定制想要雕刻的东西。” 周如斯想都没想,说:“不用了,我就要这个,你按原本的价钱卖给我。” “……那算便宜一点,毕竟是瑕疵品。” “原本的价格。” “……好。” 回到学校后,周如斯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书包里,放进去后又忍不住拿出那个竹简抚摸上面留下的那句诗,他心情大好,重新把竹简放进去,拿了张模拟卷开始作题。 打球回来的李大雾看到他,连忙凑过来说:“你放学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张黎雨跑咱班找你?” “张黎雨?”周如斯有些惊诧。 “是啊,幸亏当时班里也没啥人,我很快就给打发走了,也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周如斯没说话,想到上次林焕给他打的电话,继续低头写题,李大雾看了下他的卷子,叹息道:“快要期末了,我得惨了……” 李大雾的同桌刚回班,听到那句话笑道:“那还不快抱抱佛脚,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去去去!” “行,我找个地方去,明天别问我英语……” “大哥我错了!别走别走,快来我温暖的怀里,这儿永远都是你的爱的港湾,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再见。” —— 周五放学的时候,周如斯准备找个机会把买的东西送给边翊,结果却收到边翊的短信说他有事,让他先回家。 周如斯愣了下,回消息说知道了。 总能送出去的。 晚上,周如雪打电话说下周回来帮冯微庆生,周正言在电话里问她男友的事,可能周如雪又说了什么话来气他,他没说两句就黑着脸挂了。 周如雪对周如斯和边翊的事情并不知情,电话里依旧拿陈响和边翊开玩笑,周如斯试图阻止她,但一直没能成功。 好在冯微没去听他们的电话。 第二天吃完午饭,周如斯拿着包装好的竹简,跟冯微说要去找李大雾打球后,就出门了。 坐车到了东意区边翊家,因为他不敢确定边海是否在,没有擅自进去,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想着见到边翊怎么给他一个惊喜。 最后看到开门的人,他惊了一下。 边海说:“进来。” 客厅里只有边海和周如斯两人,边海给他倒了杯水,周如斯连忙接过说了声谢谢。 边海看他行为拘谨,笑了笑:“不用紧张,当自己家就行。” 结果周如斯被他这句话说得更紧张,他没喝水,把杯子放到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将放置竹简的盒子拿出来,说:“我是来把这个拿给边翊的,等会儿就回去了。” 边海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摸着下巴道:“那小子不在,去f市了,周一前能回来,要不你先放这儿,他回来我帮你交给他。” “他去f市了?”周如斯抬起头。 边海看他诧异,问:“他没跟你说吗?” 周如斯没说话,他把东西放到边海面前道:“那麻烦叔叔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边海送他出去,看他恍惚的样子,有些奇怪。 回去的车上,周如斯不知道自己怎么形容自己此时复杂的心情。 边翊的确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如果边海当时告诉他边翊去了其他、甚至更远的地方,他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f市,那是林焕上大学的城市。 31.033 他给边翊打了电话,对方接了,不等他开口,就询问他在家里的状况和学习量。 说了很多,却一直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 两天的时间,等待并不漫长。 但他不想等。 周如斯想起那天李大雾说张黎雨找他的事,拿出手机给李大雾打了电话。 “张黎雨的家在哪儿?” —— 周一的第一节课间,很多人都在私下讨论一件事。 张黎雨的父亲病重,急需用钱,上周因为这个事还请了几天的假去医院照顾人,据说医院那边一直在催钱。 鉴于张黎雨之前所做的事,学校也没办法发动全校学生捐款,只有她自己班的同学知道这件事,自发凑了一些钱帮忙,但在巨大的费用钱,就是九牛一毛。 “她家里情况特别糟糕,催债的一大堆,现在就算回学校,估计也没法安心学习,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谁不同情啊,毕竟同校的,能帮也会想办法帮帮,但她之前做的事的确过了,像个老实孩子吗?想让自己心软都软不下来。” “这么苦逼?她之前不是还有个资助人吗?” “有是有,不过人家不管了。” “没有,我听说她的资助人好像去过她爸住的那家医院,明显是要帮忙啊!” “唉,帮不帮都是人家的事儿,咱们先别说这个了,我这儿有道奇葩的题你快给我看看……” …… 医院廊道。 男人站在病房外面。 张黎雨从里面出来,她站在边海面前,全然没了之前骄傲的样子,他拘谨地低着头:“谢谢您。” 边海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次我不是帮你,是帮你的父亲,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不甘,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能来只是因为你在边翊那小子面前说那些话、做那些保证?” 她顿了一下:“不管是不是,我都很感谢您。” 边海看她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之前那个样子的,但通过这件事,还是希望能让你成长一些,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想必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明白,年轻人不喜欢听说教,你现在可以当我说了些废话。等你长大,就会知道曾经做过的事哪些是无聊的,哪些事是有意义的……明年你就高三了,你不是一直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吗?那就不要再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张黎雨抬头看他,许久后才道:“我知道了。” 边海想了想,突然问:“你高一时是不是遭遇过校园暴力?” “……嗯。” “其实上次那个女孩……” “别说了!”张黎雨突然道,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抬头看到边海惊诧的表情,她才开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都知道了,所以请您不要再说了。” 那时是父亲病重的第三天,她实在扛不住压力,去找了边翊,她知道边翊不可能帮她,就将之前丧心病狂想找林焕帮忙报复周如斯、林焕答应后,发短信让她对周如斯做的事说了出来。 光那一条短信,足以让全校人都知道林焕的居心。 尽管张黎雨恨周如斯,但林焕的那条短信当时是真的让她感到恶心,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实施。 那条短信是让她想办法和周如斯睡觉。 这样的话一旦拍下照片曝光,张黎雨就会成为被伤害的受害者,周如斯则会成为禽兽不如的垃圾,边翊怎么可能还会再喜欢他? 一举双得。 因为张黎雨以前喜欢着边翊,她经常会关注边翊的一切,后来发现边翊的目光总是落在周如斯的身上,她就知道边翊对周如斯是怎样的感情。 她时时刻刻关注周如斯的一切,做了很长的计划让边翊去厌恶这个人,但也因为这个做法,她发现了林焕和周如斯之间的那层复杂的关系。 林焕对周如斯做的很多事她都知道,那时她也很高兴事情的发展,但她没想到,事情到了那一步,周如斯后来居然还会重新回到学校,而边翊也开始和他越走越近。 妒恨之心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下来。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想,她有那么喜欢边翊吗? 好像也没有,如果有一天她和边翊真的在了一起,遇到像电视剧一样的剧情让她去为边翊牺牲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她肯定做不到。 最后她发现,她只是想得到那个人的爱与关注罢了。 在现实的困窘与压迫面前,那些东西都开始变得不值一提。 她选择将一切都告诉了边翊,她可以把林焕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公布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周如斯不再想之前那样接受别人的非议。 条件就是让边翊帮自己一把。 她说出那件事之后,就知道边翊肯定不会就此罢休,那天找周如斯是想提醒他注意一下边翊的动向。 如果真出了什么大事,她也承受不起了。 所以在周如斯周末来找她的时候,她也就把所有的事都说了。 —— 边翊并没有在周一之前回来。 周如斯再见到他,是在周一下完夜自习回宿舍的路道上。 此前张黎雨已经把林焕的那条短信包括有关的录音匿名发在论坛上。 之前被几波帖子弄得疲惫的学生们并没有过去那么激烈,有人回复说是不是又在造谣,还造到了林焕的头上了,人家都在大学里,在这儿造有什么用呢? 有个好事儿的人回复:憋住,林焕大学已经有这个帖子了,而且他们那边可比咱们这儿猛多了!兄弟们,走着! 一堆人立刻去问链接地址,那人甩上,大家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跑去看,结果被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事实证明,成年人的战斗力果然是爆表的。 原本那个帖子只是爆出林焕那条让人作呕的短信,开始有人觉得林焕这么做,是跟周如斯有什么深仇大恨,结果有人反驳,说林焕现在对那个周如斯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感情。 回贴的那个人可能是个gay,说自己好几次都在gay碰到了他,听说对方还搞了不少男人,专门搞那种身高一米八,会打篮球的。 长得帅不帅?那不重要,符合那两个条件就成。 一围观群众又说:林焕这两天没来学校,听他室友说是跟人打架了,估计自己也不占理儿,都被打到医院了也没见报警,看来人品的确有点问题。 另一围观群众回:报警?说句实话,他能对昔日同窗做出这种事,我看该报警的可不是他! 论坛讨论得热火朝天,后来居然发展到有个被他搞过的人现身说法,说是跟林焕做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他喊过一个姓周的…… 一群人恶寒,一群人则调笑:有故事啊有故事,简直让我脑补出了一个世纪的恩怨情仇! 由于很多从未听说的事被这些人深挖出来,前来围观的昭河高中生们呆若木鸡。 那些之前曾为林焕说过话、甚至为林焕骂过周如斯的人都默默退出了论坛,另一波人则在放学的时间继续在论坛战斗着。 很多不上网的学生在课余时间也能听到一些人聊天时对林焕的讨论与憎恶…… —— 路灯下,学生们都朝宿舍楼走去 边翊在他跟前截着他。 有些学生时不时朝这边看,周如斯咬下牙,拉着他就走到遮住灯光的实验楼后面,两人面对面互相盯着,突然也不说话了。 边翊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周如斯看了看那个熟悉的盒子,抢了过来,他掩饰着心底的情绪,终于说道:“知道回来了?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了?能耐这么大,连课都不上了?” 边翊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盒子没说话。 “不说话是?”周如斯做出转身的样子,“那我走了。” 边翊一把将他扯到怀里,使劲儿地拱在他的颈子里:“我想你。” 周如斯心底一麻,看着眼前边翊宽大的肩膀,他抬手拍了拍,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心软,然后质问:“那你告诉我,你去f市到底干嘛了?如果不说,你男朋友我就会很不高兴!” “没干什么。” “我走了……” “只是送他去医院躺了几天。” “……真是你干的?”周如斯愣了下,他推着边翊的肩膀让两人拉出一点距离,然后上下地看了看,看似不在意的样子,“你还真野,居然跑人家地盘去打人,受伤没?” “没。” 周如斯看他的确完好着,伸手就把边翊抱住了,真实的触感让他倍感安心,黑夜中,他轻声笑道:“太好了……” 边翊垂头看着他,伸手把人拢紧:“你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他”是林焕。 在医院见到林焕父母的那两天,是他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两天。 那是一场谈判,他要求林焕永远地远离周如斯。 不然那些事追究到底,林焕绝对落不到好。 实际上边翊知道,就算林焕真的出了事,凭借林父多年行医的人脉关系,估计也能把他保下来。 边翊这么做,是因为他清楚林家很在乎名声。他们不允许自家的孩子在禁地走一遭。 在那之前,林焕父母对林焕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从边翊口中得知他做出那些事后,虽然说是不相信,但是依旧难掩震惊。 紧接着,让人给儿子进行hiv检测的林父发现,林焕得了艾滋病。 他们的侥幸的心理终于被攻破。 而林焕却没什么大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 林父比较镇定,他同意了边翊的要求,答应以后会看管好儿子,林母则因为林焕突如其来的病症绝望地大哭。 边翊走的时候,林焕看着他,突然笑道:“你知道吗?周如斯以前很喜欢我的,特别喜欢。” 边翊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时,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以后,能看到他那副模样的,只有我一个人。” 林焕的脸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 两人抱够了,周如斯才把那个盒子还给边翊,吊着嘴角问:“乖,里面应该看过了?” 那是装竹简的盒子。 边翊摩擦着盒面颔首,周如斯笑了,边翊抬头盯着他的唇看,就在周如斯张嘴又要说话的时候,他猛的上前盖住对方的嘴。开始很急,慢慢地动作就柔和了起来,周如斯哼了几声,抱住他的腰说:“那这个算不算咱们得定情信物?有点寒酸?别急,等我以后攒钱给你买五金……” 边翊当即捏着周如斯的下巴,沉声说:“想收拾你。” 周如斯被那阵吻弄得有些迷糊,愣道:“收拾我干什么?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啊?” 边翊索性狠狠咬着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32.034 冯微生日那天,从s市回来的周如雪在附近饭店订了个间,一家人连带杨菲一起去了。 周如雪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套保养品,杨菲送的则是冯微念了好久都没舍得买的一件皮草外套,冯微笑着骂她摆阔。 “哪有,从姐妹店里拿的,没你想象的那么贵。” 周如斯把之前买的项链送上,冯微有些惊讶:“这个我上次在商场专柜看到了,你哪来的钱?” “你给的多,我攒的。” 冯微弹了下他的头,佯怒道:“都高三了还给我省钱呢,以后给多少花多少,吃穿可都不能比别人差!” 周如斯过去把项链给她戴上:“放心,没差过。” 看冯微还愁着个脸,周正言道:“孩子一片孝心,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冯微立马瞪他:“今天我生日还不能让我发发脾气?儿子的心意我当然知道,用得着你多说!” “行,我不说,这礼物我也不送了,省的招人嫌……” “周正言!” 服务生上菜了,周如雪在一旁搂着面带笑容的杨菲啧啧道:“你们这一家人可真温情啊,看不下去了,杨阿姨,咱们吃着,不理他们!” 冯微也不再跟他们闹了,拿着东西往后面的柜子去,放置的时候,皮草里突然掉出了一对做工精致的耳环。 冯微拿起来,她走到杨菲面前问道:“小菲,你是不是把耳环不小心丢皮草了,我刚刚看它从里面掉出来的。” 杨菲拿过来看了看,疑惑道:“可这不是我的呀?” 冯微的脸上写着怎么可能。 杨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屏幕就出去接听,几分钟后,她回来弯着腰尴尬道:“我刚刚问了,那个耳环应该是买皮草附送的,我之前也没怎么留意,冯姐您收着。” 冯微说:“哪家店?买衣服还送首饰!我改天也去看看!” “那、那天做活动嘛……” “原来是这样……”冯微又看了看那对耳环,抱着东西重新归置起来。 周如斯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条耳环,总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之前从边翊口袋里摸出来过的东西,当时问了他大半天,也不说是谁的。 后来周如斯打趣他:“不会偷偷给我戴绿帽子了?” “……” 包间里,冯微开始吹生日蛋糕的蜡烛,双手合着一脸虔诚。 周如雪看冯微认真的样子,笑着问:“冯女士,到底许的什么愿啊?” 冯微抬了下眼皮,说:“就一个愿望,希望饺饺高考后能找个女朋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正在笑的周如斯嘴角僵僵的。 大学谈恋爱很普遍,可哪有父母在孩子还没上大学就这么明张目胆希望孩子高考一结束就谈朋友的,更何况以周如斯的条件,找个女朋友根本不难,哪还需要许什么愿?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自从被儿子和边翊之间的事刺激后,冯微的想法也改变了一些,但却不是对周如斯性取向的宽容,而是对他的恋爱对象和恋爱时期的宽容。就算她发现周如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和一个女生谈了恋爱,估计也不会太过反对,只要别太疯到忘了学习就行。 虽然在冯微看来那两人已经断了,可还是无法忽视性取向这个问题。 周如雪之前并不知道边翊和自己弟弟的事,这次回来倒是从周正言口中零零碎碎听了些,她开始也挺震惊的,倒不是因为周如斯是同性恋,之前通过林焕那件事,她就知道他的性取向了,只有一向观念古板的冯微将周如斯对林焕的感情当做了比较沉重的同窗情谊……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和周如斯在一起的会是边翊这个人。 因为从初中到高三这六年,她从未发现这两人真正地走近过。 周如雪连忙圆场:“妈你好偏心!都不祝我找个好老公……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谁让今天你老大呢?来来来,祝我们的寿星生日快乐!” 杨菲举杯道:“我祝冯姐能够一直开开心心的,小辈的事儿咱们现在不要操太多心,要知道时候到了,操心的事儿就多得你烦不过来了……” 周正言点头,拍着冯微的的肩膀。 周如雪也附和:“还是我杨阿姨活得明白,妈你听到没,别老操心,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冯微终于忍不住笑了:“小妮子还来给你妈说道了,你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不比你明白?” “您明白,您最明白!” “死丫头……” 几人笑着开始吃菜。 周如斯出去上厕所,路过隔壁小间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没有任何声音,他记得之前是有服务生去隔壁送菜的,不可能没人。 从厕所出来后,隔壁依旧安静,有个服务生正好送了盘红烧鱼进去,出于好奇,他借着门逢看了下。 只一眼,他就别过头回了原先的包间。 杨菲看向他:“饺饺,你不喝酒啊?” “我晚上回去还得复习,就不喝了。”说完,他起身给其他人倒酒,然后拿起自己盛着可乐的杯子和杨菲碰了一杯,“杨阿姨,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妈的照顾,我来敬你一杯。” “哪有啊,搬来后都是我在麻烦冯姐!”杨菲说着就弯着嘴角一口闷了。 周如雪也来凑热闹:“那我也敬杨阿姨一杯,让我妈在更年期的年纪还能交个好闺蜜!谢谢您嘞!” “死丫头,我看你就是欠打了!”冯微拿起筷子就往周如雪头上敲。 周如雪摸了摸自个儿的脑袋噘嘴道:“禁止家暴!” 大家吃完了,周如雪提议去唱会儿歌,冯微累了不想去,杨菲倒是同意了,周正言也有事儿要回去用电脑处理,就让他们去玩儿,早点回来就行。 等冯微和周正言走了,周如斯看着面前的两人笑了笑:“杨阿姨,姐,你们先去玩,我有点事儿,就不去了……” 周如雪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多问,拉着杨菲就走了。 一分钟后,周如斯走到隔壁敲了敲门,还没等里面的人主动开门,他自己就先推开了。 里面正准备拉门把的边翊放下了手,望着他。 周如斯“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他看着边翊笑了声,顾自走到桌前看了看:“哎呀,点的不多,真是个持家的好媳妇……” 边翊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我们算是一起为她庆生的。” 周如斯扭过头,他盯着边翊看了会儿,脸部的每一分表情都格外柔和,语气却是低落的:“你送的耳环我妈挺喜欢的,但她也不知道是你送的,也不能让她知道。其实我不久前在外面看到你的时候,心很疼,特别想和你私奔算了……” 他说着就像小孩一样把头深深地埋进边翊的怀里,像是在表达什么不满,不停地拱动着。 边翊最受不了周如斯此时的样子,可爱又诱惑,让他心痒难耐。他心猿意马地叫了声周如斯的名字,不待对方回应,伸手把人给捞起来,垂头就狠狠地吻下去。 那天晚上,是边翊送周如斯回家的。饭店离周如斯所在小区并不远,两人为了多相处一会儿,也没打车,决定步行回去。 周如斯穿着长长的羽绒服,脖子上是边翊亲手给他戴上去的白色围巾,防止风灌进来。走着走着,他就把边翊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五指交缠,紧紧地握着。他斜着眼注意对方的反应,结果因为没看路,差点被路边的一层冰滑倒。 边翊稳着他的身体,看他鼻子冻得红红地,连着脸也有些红了,说:“我背你?” “背什么背,又不是没腿。”周如斯气恼地把他的手重新拽到自己口袋里,大步往前走。 边翊跟着他的脚步,发现他的羽绒服拉链因为之前的动作开了很多,能看到里面一大片的毛衣细纹,边翊低声叫了他一下,周如斯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边翊抬手将他的拉链往上拉好,然后摸了摸他凉凉的脸,凑近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轻,却带着灼人的热度与浓烈的爱意。 周如斯直直地看着边翊,他什么都没说,瞬息间就将人抱住了。 路道上时不时有车辆行驶过去,明晃晃的车灯打在他们身上,又快速消失,像闪烁的光影,远处还在铲雪的环卫工人哼唱着80年代的流行歌曲,有些跑调,却依旧悠扬动听。 周如斯在那一刻发现,这一路上的寒风,其实没有任何凉意。 转眼到了一月。 周如斯把时间安排很紧,研究近年考纲的知识点、刷题整理笔记……唯一轻松的也就是和边翊一起吃饭的时间了。 一月中旬,三天期末考过后,迎来所有人都期盼的寒假。没算补课的天数,这个寒假差不多有小二十天。 过去每年春节周家全员都会回乡下陪周奶奶过年。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周如雪在公司要加班,不跟他们一块了。 冯微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周正言则和老家的人通了几次电话,基本都在说自己和冯微工作上的事。 周如斯已经跟边翊说明了这件事,边翊当时只“嗯”了一声,周如斯瞅着他笑道:“乖乖,别板着脸呀,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边翊看了看他,一言不发。 走的时候,杨菲跑来给他们帮忙拿东西,笑着说让冯微带点土特产给她尝尝鲜,冯微则比较关心她和她先生的事,问她先生过年回不回。 “回,都过年了,他敢不回!” 冯微这才笑了,几人上车后,杨菲在车窗口跟他们说再见,在车子发动前,她又摸了摸周如斯的头,眼含笑意。 33.035 这里是防盗章……贴几个从网上找的传说给,别打我!jinjiang文学城独家发表 农民智斗魔鬼的故事 在远古时候,当时还是奴隶制时期,有个在老爷家做工的农人,做事勤劳吃苦,因此,老爷非常喜欢他。 有一次老爷对他说:“你若能给我两把银子,或是能把泥沼地里的魔鬼撵走,我就给你自由。” 农人心里寻思:“要银子难办,可是撵走魔鬼倒能行。” 他去找铁匠,求铁匠替他拿铁丝拧根短马鞭。铁匠替他做好了。他拿着这根马鞭到湖边去。到了那里,用烂泥捏成小柱子。忽然魔鬼从水里钻出来问他:“人哪,你在这儿做什么?” 农人回答:“哦,我打算在这儿造一座神庙,你瞧,柱子都做好了。”指指烂泥粘的柱子。 魔鬼对他说:“你决不会在这儿把神庙盖成功的,我们要掐死你!” 话一说完,马上钻到湖底,报告魔王。 魔王对长鬼说:“去对那个打算在此地盖神庙的农人说:要是他打得过你,我们就离开这个湖,如果你战胜他,他就该离开此地。” 长鬼钻出湖心,对农人说:“我们大王说了,咱俩较量较量,谁赢,这湖就属于谁。” 可是农人说:“我有把握,你比不过我,你还不如和我爷爷去比武呢,他已经老得全身长满青苔了,他正在林子里躺着呢。”湖边是一片树林。长鬼居然相信他的话。他俩走进树林,瞧见一只熊在灌木下面躺着。农人对长鬼说:“我的爷爷躺在那儿呢,你去跟他较量一下,你要是能比过他的话,再来和我比武好了。” 魔鬼走到熊身旁,用爪子碰碰他:“喂,起来,咱俩来较量较量!” 大熊跳起来,抓住长鬼又抓又咬,魔鬼好不容易才挣脱。他跳进湖心,对魔王说:“糟啦!怎么也打不过他呀——!我和他爷爷打了一架,他爷爷老得一身长满青苔,可是我还打不过呢,——要是我跟他比武的话,他决不会饶我活命!” 这时,魔王就派另一个驼背鬼,去找那个农人比武。驼背鬼走出湖来,对他说:“这么着,谁吹哨吹得响,湖就属于谁。”“好!”农人说,“不过你先吹,你吹了我再来。”魔鬼一吹口哨,吹得树叶籁籁落地。这时农人说:“喂,我要吹啦,不过你先用手绢把眼睛蒙上,要不然,我只要一吹,你的眼珠就怕要弹出来。” 驼背鬼用手绢把眼蒙上。农人举起马鞭对准他脖子一抽,抽得小鬼三滚两滚滚进湖心,然后对魔王说:“简直拿他没法办,我吹口哨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可是他一吹,我的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魔王又派第三个鬼去,这是个胖得像只肥野猪的胖鬼,魔王还把自己五百斤重的铁锤给他,对他说:“跟他比比:谁丢锤丢得高。” 胖鬼举着铁锤走到农人跟前,说:“我们大王说啦:看谁把铁锤丢得高,谁就得到这座湖。”魔王把铁锤交给胖鬼的时候,叮嘱过他:“当心!别把铁锤掉了,铁锤一毁,咱们大家全完喽。” 胖鬼把铁锤朝天上丢去的时候正是清晨,可是直到傍晚它才落地。农人拿不动这个铁锤,拿着柄举不起来。他拿着铁锤柄,两眼直望天,胖鬼问他:“你朝天上看什么呀?”农人说:“我等着云彩飞来呢,我要把铁锤丢上云霄,让你永生永世再也看不见它。”胖鬼一听这话,赶快抱住铁锤,一头钻入湖心,对魔王说:“他要把铁锤丢上天去,我没让他丢。” 大王另外派了一个鬼去见农人,问他收不收租费,什么都成,只要别撵走他们。小鬼走到农人身旁,对他说:“给你什么东西,你才不撵走我们呢?这座湖呀,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农人对他说:“我不多要你们的,给我满满一帽子白银就成。”他指指自己的毡帽说。 魔鬼对他说:“现在就给你吗?”“不,晚上替我送到烘谷房去。” 小鬼说:“哦,哦,好,我送去,只要你别来打搅我们就成啦!” 农人到家以后,在烘谷房里挖了一个坑,坑口却只有毡帽大,然后在帽子上开个洞,把帽子放在上面,遮住坑口。夜晚小鬼搬来一袋银子。搬来之后,倒在帽子里,一瞧,帽子里还是空空的;后来又搬来三袋,可是帽子还装不满。小鬼不知道帽子底下还有个大坑,一直不断地搬银子,搬到帽子里堆满银钱为止。老爷看到农人给他送来两把白花花的银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机智的农人获得自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两个懒汉的故事 传说在古埃及有一个懒人村,村里的老老少少都特别懒,村里最懒的人叫刘大毛,他有个姑父住在旁边的勤劳村里,有一日他决定去投奔姑父,姑父热情地接待了他,可时间一长,姑父有点讨厌他了。 因为这个人实在懒得什么事也不肯干,他姑父忍无可忍了,把他赶出了家门,临走时,给他拿了三张大饼。 “上哪儿去呢?” 懒汉不知去哪儿才好,没办法,就把装有三张大饼儿的包裹吊在脖子上,毫无目标、漫不经心地走着。 可是走着走着,肚子饿起来了。 “啊,肚子娥了,真想吃大饼啊,可是要取出来吃,可太麻烦了!” 真是一个少见的懒汉,他为此忍着饥饿。 “怎么没人来啊,要是有人来的话,就请他帮忙解开包裹。” 他边走边想着,这时,从对面走来了一个头戴斗笠,张大嘴巴的男人。 “嘿嘿,莫非他饿慌了,才把嘴张得这么大?” 他这么想着,等他走过来。 “喂,能不能替我解下吊在脖子上的包裹啊?里面还有三张大饼呢,让一张给你怎么样?” 于是,那男人回答说:“你说什么呀,我的老弟,我真愁斗笠的绳子松了,而系起来又是那样的麻烦,所以才张开大嘴,好让下巴去绷紧那绳带啊!” 后来,两个懒汉一个饿死了,另一个因为嘴张得太大累死了。 巧媳妇作对 很早以前,有一个老实巴脚的农夫,娶了一个巧媳妇。两口儿过日子,男的种附近财主家的佃田,女的一年到头帮财主纺纱织布,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这家财主,两代都是秀才。这天中午,老实巴脚的农夫耕完田,回去吃中饭,就把耕牛拴在坡里。 谁知吃过中饭来一看,耕牛不见了,急得他四处寻找。最后,在小财主掌管的私塾门前,才把耕牛找到。但是,小财主不让牵走,说耕牛是自己的。于是,两下就争执起来。老财主假意上来评理,推说:“黑毛猪儿家家有。这头耕牛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谁也扯不清白。我来出个对子,谁对上了,耕牛就归谁。” 小财主一听,满口答应。 老财主就说,这个对子里要有“尖尖,圆圆,千千万,万万千”,最后还要回答别人的问话,说一句“那还消说”。 小财主十分神气地抢先说道:“我的笔苞儿尖尖,笔杆圆圆;写出的大字是千千万,写出的小字是万万千——”老财主接口问道:“那你一手字肯定写得不错?”小财主回答道:“那还消说!” 常言道:急中能生智。老实巴脚的农夫先是气急得没法,听了小财主的应对,立刻说:“呸!分明是我的头儿尖尖,鞭杆儿圆圆,耕出的大田是千千万,耕出的小田是万万千。要是哪个问我:那你一手田肯定耕得不错?我就会回答他:“那还消说!” 老、小财主一听,连声说:“不行,不行,第五句要别人问,你回答。”小财主当即宣布自己“赢”了,准备牵牛回家。 “慢着!”随着声音,赶来一位衣着朴素、品貌端庄的女子,这就是农夫的“巧媳妇”。她向老实巴交的丈夫说:“他们这是故意刁难。也不过是篾穿豆腐——值不得一提。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他俩争着来问我!”巧媳妇说完,便转向财主,叫他们听着:“我的脚趾儿尖尖,手指儿圆圆,养活的大混蛋是千千万,养活的小混蛋是万万千——”老、小财主一听气坏了,忙争着相问:“你这是在骂我们吗?”巧媳妇气愤地回答道:“那还消说!” 人们望着巧媳妇同丈夫牵牛回家了。 34.036 036 后来冯微看他浑身脏乱,问他干什么去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周奶奶看出来他害怕,就过来跟冯微说他是和村子里小孩出去爬山了,这才算给糊弄了过去。 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周奶奶拿着沾了热水的毛巾给他擦身子,扒拉到他手心里的牙齿,笑着问他是上边还是下边的。 周如斯啊地一声张开嘴,周奶奶抻头一看,说:“上边的呀,那你得扔到床底下,那样很快就会长出来啦。” 周如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周奶奶产生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在他更小的年纪,带着他在街上卖烧饼的母亲也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下牙掉了扔屋顶,上牙掉了扔床底,这样掉了的牙齿很快就能长出来…… 换完衣服,他在老人家鼓励的眼神下蹲在床边,伸手将牙齿往下一抛,等听到一声细响后,立即跑到床那边看。 没有扔过头。 周奶奶过去把他抱起来笑道:“真厉害,抛这么准,小门牙很快就能长出来喽……” 那段久远的记忆带着温情和意趣。 周如斯提着撮箕回了屋,周奶奶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他嘴角带笑,也呵呵笑起来,周如斯顺了顺老人家的白头发,抬眼看到站在墙边的周正言轻轻地抚摸着一个掉了红漆的太爷椅…… 周正言曾说过,就算有一天周奶奶百年归世,老家没了人,这个老房子也不会卖掉。 他说有一个词,叫作——落叶归根。 晚上到里屋睡觉,周如斯拿着冯微归还了的手机,给边翊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早就到了,让他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沾辛辣等刺激性食物…… 说了一大堆,边翊却回信息问他具体位置。 周如斯吓得差点坐了起来,连忙打了几个字回他:你问这个干嘛,要来? 边翊:不是。 他这才放下心来。 坐了这么久的车实在乏困,周如斯忍着瞌睡,像讨好媳妇一样回信息安他的心,说以后一定会带他回老家玩,还要让他见见自己的奶奶…… 回完信息眼睛就睁不开了。 第二天醒来,外面传来好几个小孩闹腾的声音,他揉着眼睛伸脖子去看床边的钟表,才七点不到。 周如斯穿好衣服出去,清晨的冷空气让人很快精神起来,他去厕所撒尿的时候,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在院子门口噼里啪啦地摔砂炮,一看到有人出来,立马做了个鬼脸往外溜。 周如斯没跟小鬼头们闹,洗漱完,就去厨房喝了碗煮好的热粥,空荡荡的胃瞬间舒服了不少,身体也暖了起来。 周奶奶出去了,冯微和周正言还在楼上睡觉。 周如斯把边翊给的那条白围巾系上,准备出去走走。出了院子,那群四处追跑的小孩胡乱地往他身边的地方跐溜,他看这些小孩跑的颠来颠去,心里总害怕他们下一步就一跟头摔下去,不由自主地就去拦着腿边的小孩,让他慢点跑。 那小孩看他对自己说话,模样一点儿都不凶,脸瞬间就有些红,软声软气地问他:“哥哥,你是这家的人吗?为什么我一直没见过你啊?” 另一个追他的小孩逮住他,望了周如斯一眼就笑着大声说:“那是因为你之前没跟你家人回来过!他是饺饺哥,我知道的,小奶奶家的孙子,每年过年都回来的……” 周如斯看向那个说话的的小男孩,挺眼熟的,忘了是叫小宇还是小涛了,老家人多,他也没能挨个记得那么清楚。 他蹲下来想去牵两个小孩的手,结果发现他们手上都冻得红肿肿的。 周如斯把他们的小手放自己掌心暖了暖:“冻这么厉害?你们是不是玩冰了?” “没有,我妈不让玩,说要是掉池塘里就没人救,我们才不敢呢!”说着又看了看自己胖嘟嘟的手,“天冷就这样……” 周如斯没再说话了,俩小孩又开始互相追赶,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他重新站起来,还没走两步,之前那个说话的小男孩就又重新跑了回来,突然揪着他的裤子说:“饺饺哥,你带我们去划船,度假村那儿的湖都没结冰,可以划,我们昨天就瞒着家里人去了,可是那些人说我们是小孩不让上船,有大人带才行……” 周如斯装嫩:“可我不是大人啊……” 那小孩瘪着嘴:“我妈说你都十九岁了,是大人!” 之前被追赶的小孩此时也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因为五岁那次的惊吓,周如斯后来每次回老家都没再去过那个度假村,再后来,就算已经消除了那时候的阴影,他对那地方也不再感兴趣了。 如果答应小鬼头们的话,这次应该是他第二次到那个地方。 周如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你俩不准乱跑,在船上也要乖乖的!” 小鬼头们瞬间开心地蹦起来! 到了地方,周如斯发现这里比从远处看还要显旧一些,绕过弯弯曲曲的路道,就到了放置船只的石岸。周如斯和看管船只的女人聊了一会儿,就付了钱领着俩小鬼头上去了。 船离开岸边,两个小鬼头就从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给。” 坐在对面的周如斯瞅了一眼,没接,他笑着说:“回去给我一盒砂炮玩就行了。” 小鬼头听到不用交钱,咯咯笑起来,立马就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砂炮递过去:“都给你!” “真大方啊。”他只拿了一盒,随便塞进了口袋里,身子往后一仰,眼里映着深蓝色的天空,修长的手往外微微一甩,就能沾到船边的湖水,带着丝丝凉意,平静的心也随着阵阵水流而荡起来。 耳边传来小鬼头们拍水的声音,他将冰凉的手收回来,刚放进怀里暖热,就又忍不住重新放到湖面拨弄…… 反反复复。 他发现自己在想念一个人。 船快划到对面岸边的时候,周如斯正了正腰身,准备调过头继续划,前面的小鬼头忽然凑过来,警惕地对他说道:“饺饺哥,那头怎么有个人一直在朝我们这里看啊?是不是坏人……” 周如斯是背对着他所指的那个方向坐,所以并不知道后岸有什么人。 闻言,就好奇地往后扭了过去。 男生穿着墨绿色的大衣,一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一手提着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盒子,他站在岸边的四季青旁,高挑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晃荡得很长。周如斯触在水里的指尖一动,他的影子上面就会出现一层波澜。 他们静静地对视着。 周如斯呼吸变得凌乱,他开始将船往回去的地方蹬,两个小鬼头看出他的意图,问:“饺饺哥,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对!” 船到岸边的时候,女人过来拉绳子,周如斯把两个小鬼头抱到岸上,自己正要跳上去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周如斯抬头,眼前是早已过来的边翊。 他猛的抓住边翊的手,往上一跃,使劲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居然骗我!不是答应我不来的?”嘴里如此说着,却又什么都责怪不出了,他垂头贪婪地嗅着男生身上的气息,整颗心都已满了。 “没有骗,发短信的之前就到了。” “……你!” 边翊捂住他的嘴,让他什么都没能再说出来。周如斯感到那只搂着自己腰肢的手越收越紧,手的主人像是在纾解着什么,又将他腰上的软肉捏了几下。 抱了好一会儿,边翊才松开他,然后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 周如斯疑惑地扒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低头看了看。 是by creations的灰色羊毛大衣。 他正要说话,忽然感到有温热的气息环绕在左边凉凉的耳朵上。 边翊说:“能不能让我亲你一下?” 35.037 《都别闷骚了》jinjiang文学城独家发表,禁止转载!!!!今天的防盗章贴点笑话,么么哒! 1、昨晚和老爸一起吃饭,他问我:那个伯伯的女儿你还认识么,以前你俩还一起玩呢! 当时我没想起来,结果顺口说了句:没睡过,不熟。 我爸…… 2、前几天我们一家吃晚饭,发现我爸爸中年发福,肚子变大了。 我就说,爸,你每天把肚子往上推推,没准肚子会变瘦。我爸说,那肉都推胸上了…… 我妈接了一句,别介,我还得给你买胸罩……然后你就出名了,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男子中年突变性,昔日夫妻变姐妹… 3、这不老爸老妈为了和孩子开玩笑,就问儿子:你到底喜欢哪个啊 儿子说:妈妈。 然后老爸就把衣服脱了,对儿子说:你看老爸奶一点都没了,都是你喝完的,你妈还有那么多,你到底喜欢谁啊 儿子马上说:老爸! 4、老婆想减肥,让老公帮她买减肥药,老公:吃药伤身,现在挺好,多有肉感啊。 儿子:其实真有点胖,老公立刻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不知道别乱讲,你妈妈这身材我喜欢。 然后,趁老婆不注意狠狠的教训了儿子:以后说话注意点,减肥药很贵的,你要告诉你妈,少吃点饭不就减下去了! 1、今天早上和老弟正玩着呢,突然接到老爸的电话,说他鞋子坏了让我们给他送鞋子去,老弟说可以,不过你要给一百块小费! 老爸很爽快的答应了,等到地方,老爸接过鞋子,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拿着鞋子冲着老弟就招呼过去了,边招呼边说:“我让你坑爹,我让你坑爹。” 2、有一女同事,儿子都一岁半了还没断奶。 有次聚餐,她儿子要吃奶,尼玛一大桌人啊。 同事不好意思喂,就骗儿子“没带出来,落家里了” 儿子只好失望的接着吃白米饭,艹,这样也行! 3、“对面家的媳妇又在骂自己的婆婆了,老人家看着真可怜!” 我妈听我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只要你能给我找个媳妇,她天天打我我也高兴!” 4、我哥带他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和妈妈作陪,聊得挺好的。 快吃完时,我妈试探性地问了我哥那个永恒经典的问题:“我和你媳妇儿掉水里,你会先救谁呢” 我哥那女朋友一听,立刻抢着回答:“肯定先救您。” 我哥也赶紧点头,接着说:“对,肯定先救您呗!” 只见我妈放下筷子,别有深意地微微一笑,对我哥说:“果然是听媳妇儿的啊。” 1.下午肚子饿,看见同事桌上有瓶酸奶,想都没想就喝了,一会同事来了大叫到:“我的洗面奶怎么不见了!108块啊!!” 哥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向厕所,一顿抠嗓子,老难受了,把东西拼命的吐,直到吐出酸水,好不容易吐的差不多了,眼泪叭嚓滴回到座位上时,同事抱着一个瓶子说:“吓*我了,洗面奶滚到桌子下了,我的酸奶怎么又不见了呢。“ 哥心里直骂:你奶奶个熊滴,喝你点酸奶把人往*里整。 2.有位大爷去人民银行取*,直接走到窗口,保安过来说:“大爷,按号。” 大爷:“啥” 保安:“按号。” 大爷心想,不愧是大银行呀,取个*还要暗号,于是低声对保安说:“天王盖地虎。” 保安无奈的帮老爷子按出一张排队票,老爷子心想:吓*我了,居然被我蒙对了!! 3.一漂亮女同事,她老公给她送午饭,没说话放下就走了。 新来的男同事问: 刚才那是谁啊她回答:送外卖的。新来又问:怎么沒给*她说: 不用给,晚上陪他睡一觉就好了。男同事沉默了,第二天,给她带了四菜一汤的午饭,整个办公室轰然大笑...  4.今天惹祸了。 办公室的鱼缸里养了几只透明的小虾,领导带着眼镜看半天,问我养的什么。 我说:“虾啊!” 领导一愣,走了...... 我也楞了,赶紧大声地解释:“虾啊领导!领导虾啊!领导真是虾!!是真虾啊!!!” 1.校长和英语老师一起去法国某中学访问,校长在礼堂讲话,英语老师做翻译。 校长:“各位老师们,同学们!” 英语老师:“dies and gentlemen!” 校长:“各位女士们,先生们!” 英语老师-_-!想了下说:“good morning!” 校长:“早上好!” 英语老师:…… ==”汗 2.说有一只北极熊,因为雪地太刺眼了,必须要戴墨镜才能看东西,可是他找不到墨镜,于是闭着眼睛爬来爬去在地上找,爬呀爬呀,把手脚都爬的脏兮兮的才找到墨镜。戴上墨镜,对着镜子一照,这才发现:哦,原来我是一只熊猫 3.一只北极熊孤单的呆在冰上发呆,实在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的一根不剩,然后他就冷死了。 4.从前从前有一只鸟,他每天都会经过一片玉米田,但是很不幸的,有一天那片玉米田发生了火灾,所有的玉米都变成了爆米花!!!小鸟飞过去以后……以为下雪,就冷死了。 5.小明新理了发,第二天来到学校,同学们看到他的新发型,笑道:小明,你的头型好像个风筝哦!小明觉得很委屈,就跑到外面哭,哭着哭着,他就飞起来了。 6.蜘蛛爱上了蝴蝶,蝴蝶却拒绝了它,蜘蛛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蝴蝶说:我妈说了,整天在网上混的都不是好人. 7.夏日炎炎的一天,两只香蕉走在路上。走在前面的香蕉突然觉得好热,他说,好热哦,我要把衣服脱掉。结果他就把皮给剥掉了。结果后面的香蕉就跌倒了。然后脱了衣服的香蕉就变成了香蕉干~ 8.有一天,三个探险家终于寻找到”希望之谷”,传说中,只要站在山谷边大喊心中想要的东西,然后往山谷中跳下去,就会得到满坑满谷所想要的东西。于是他们三个决定试看看。 第一个是个色鬼,因此他大喊”女人!女人!”往下一跳果真有满坑满谷的美女正等着他. 第二个是个书呆子,喊了”书书书书书!”然后,跳到山谷里也得到满坑满谷的书. 第三个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左思右想总是无法决定自己的最爱,过了一个小时以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觉得还是钞票最有用了,于是他走向山谷边.一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头,他骂了一声”**!”不料一个重心不稳跌下山谷。 9.小明呢,就明天要考试窝,但晚上却在看电视 小明妈妈就担心地问:书都看完了吗?明天要考试啊 小明就爽快地回答:妈,我看完了。 小明妈妈就很开心的赞扬小明:乖,那明天你一定考得很好呢 小明哭着说:妈,我是说,‘妈,我看,完了’。 10.熊猫深爱着小鹿,表达爱意时却遭到拒绝。熊猫大吼~为什麼?这一切都是为什麼?小鹿胆怯地说:我妈说了,戴墨镜的都是不良少年 11.有一天小明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很酸!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小明踩到柠檬了! 12.汉字当中哪个字最酷丁字裤(酷) 巾”对“币”说:儿啊。你戴上博士帽,也就身价百倍了。 “尺”对“尽”说:姐姐,结果出来了。你怀的是双胞胎。 “臣”对“巨”说:和你一样的面积。我却有三室俩厅。 13.某日,一个大学老师提问一学生,树上有十只鸟,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 学生反问:是无声手枪吗?不是枪声有多大?80-100分贝。在这个城市打鸟犯不犯法?不犯。您确定那只鸟真的被打死了吗?确定。这时,老师已经不耐烦了:“,你告诉我还剩几只鸟就行了,ok?树上的鸟里有没有聋子?没有。有没有被关在笼子里挂在树上的?没有。边上有没有其他的树,树上还有没有其他的鸟?没有。如果有鸟怀孕了,算不算肚子里的小鸟?不算。打鸟的人眼有没有花?没有花,就十只。教师已经是满头是汗,且下课铃响,但学生继续问:有没有傻得不怕死的鸟?都怕死。会不会一枪打死两只?不会。学生满怀信心地说:,如果您的回答没有骗人“打死的鸟要是挂在树上没有掉下来,那么就剩一只,如果掉下来,就一只不剩。老师当即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14.一天,有人经过十字路口,发现一件超级恐怖的事,他发现卡卡西和孙悟空竟然在笑! 15.一个搞生物研究的女外星人来到地球,转了一圈后,觉得人类基因有不少可借鉴之处,于是她抓了个男人,想把他和关于人类基因的文本资料一起带回。可飞船体积小,没法带他走,资料又过于庞大,不能一次带完。焦虑之际,飞船的电脑帮助系统道:“这人身上有一根小小的棒子即可解决你所有问题……”这时她才恍然大悟,笑着留着口水对那个男人说:“。。。。。把u盘给我!” 。 36.038 周如斯没有陈响的手机号码,他想着让边翊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后来仔细注意了一下飞机票上的时间,发现陈响已经登机了。 周如斯等到周如雪时,已经深夜十一点。 她戴着棕色的毛线帽,整张脸都被围巾包得紧紧的,眼睛还没消肿,不过坐了这么久的车,已经是疲乏大于悲伤了。 “回来了,想你们……” 周如斯没多说,两人拥抱了一下,他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拿过行李就将她引到提前谈好价的小面包旁,放好东西两人一块坐了进去,司机正好抽完一支烟,咳了声就调了车头。 所有的寒风都被抵挡在车窗外。 周如雪靠在周如斯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家里的情况。 周如斯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他提前打电话回去说过情况,家里人应该也还在等着他们。 当晚回去,车还没开到家门口,就被在路边等着的冯微截了下来。 周如雪透过车窗一看到人,猛的推开车门就扑了出去,抱住冯微就哭开了,冯微听她哭得难受,本来想训她的话也没训出口,拍着她的背好声哄着。 周如斯默默把行李抬出来,跟司机说了声,那车很快就走了,他拢着两人一起回家。 家里人都没睡,门画对联全都贴好了,屋子里亮堂堂的,周正言坐在茶几前低头抽着烟,见人回来了,张口就问周如雪那男人叫什么,周如雪哽咽着,也没回他的话,接过周奶奶递过来的碗筷,大口开吃了。 周奶奶坐在一旁看着她。 那个晚上,大家都有些沉默,电视机里播放着深夜新闻,周如雪吃完饭和周如斯一起收拾饭桌,周奶奶的目光一直都在他们身上,低声念叨着孩子瘦了。 “瘦了才好看呢。”周如雪终于挤了个笑容出来,她把碗筷放到周如斯手里,开始擦桌子,“奶奶,我前两天给您买了件衣服,等会儿拿给您试试看喜欢不?” “乱花钱……” 一旁的冯微笑:“妈,孩子的心意嘛……” 周如雪也说:“是啊奶奶,我都工作了,给您花那点钱还不许了?” 周如斯从厨房回到堂屋后,发现气氛好了起来,周正言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周奶奶穿着一件新衣服,周如雪围着她说好看,冯微之前泡的茶已经凉了,一杯杯地拿出去倒了,过来给她帮忙的周如斯口干,忍不住抿了一下,唇间有些苦,却没先前那么涩。 重新回屋,他看了看堂屋的那座老钟,现在是凌晨零点二十五。 除夕早已经到来。 这一年,真的要过去了。 夜里他睡不着,翻来覆去,总想听听边翊的声音,他拿出手机,没忍住,就打了电话过去,对方居然也没睡,几乎刚打过去就接了。 周如斯惊喜地喊了声对方的名字,然后动了动嘴,就不知该说什么。 边翊:“说话。” 周如斯:“你能不能给我背首诗?随便背一首。” 边翊:“……” 周如斯:“我想听你的声音,你又不爱说话,我只能想这个办法了,你不高兴?” 边翊开始背诗。 周如斯:“没有感情,零分。” 边翊:“……” 周如斯:“生气啦?” 边翊:“我想你。” 周如斯喉头颤动,他将手机拿到嘴边,笑:“这么想我啊,那我可要赶快回去,不然你跟人跑了,我要哭死。” 边翊很久才道:“……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从除夕到春节,周家过得很是热闹,放炮、给爷爷上香磕头、一家人围在一块吃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冯微和周如雪开始包接年要吃的饺子,周如斯则在一边擀面皮…… 第二天拜年,周如雪似乎从新买的手机里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差点没蹦起来,冯微看她反应大,连忙问她怎么了,她这才定了神,愣愣地说没什么。 周如斯从边翊那里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天,陈响去了s市,结果发现周如雪已经回了老家,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了这一趟,也不能浪费了,就想办法找了周如雪的前男友的住址,他倒没和人干上,而且陈响那身板也打不过人家。只是顺藤摸瓜摸到跟周如雪前男友搭上的女人,陈响家里有钱,壕气的亲戚也不少,他想了个辙耍阴招,让正好也在s市的表哥把那女人给绿过去,以后再甩开。 那女人也好钓,撒撒钱,把浪漫气氛弄来了,人也跟着走了。 周如雪的同事朋友们知道这事儿,都在朋友圈笑天道好轮回。 周如雪瘪着嘴喃喃:“还以为找了个多好的……” 她并不知道陈响的事,只道是巧合,周如斯也没说,揉了揉她的短发,结果却被嘲笑安慰人的方式老套幼稚。 拜完了年,周如斯就开始收拾起东西,然后去和周奶奶说话,冯微看他突然和老人家这么亲昵,还嘱咐着老人家多注意休息,冯微一时没反应过来,去了周如斯房间看到收拾好的东西立马过去问,周如斯解释说很多要用的资料书都忘带了,正好也过完了年,要回去复习。 提到学习上的事,冯微问了几句也不再说什么,知道孩子要高考,事情多,然后就让周正言送他去县城汽车站,走前对周如斯一直放心不下,甚至都想要跟他一块回去了,周如斯赶紧阻止了她。 出来送人的周奶奶依依不舍地摸着他的手,念叨着怎么走得这么早。 周如斯看冯微在和周如雪整理后备箱,凑近老人家的耳朵道:“奶奶,今年暑假我还会回来的。” 那时候,他要带边翊一起。 周正言把他送到汽车站买了票,看他上了大巴,又想起什么似得,急忙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和吃食送上去,父子间话少,周正言拍拍他的肩就下去了,坐在车里看大巴开走,自己才发动引擎,调了个方向离开。 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周如斯拉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他想着怎么去给边翊一个惊喜,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周如斯还在发愣,边翊几步就走了过来,拿过他的行李就往不远处的车走去,看周如斯没能跟上去,就转身用另一只手拽着他走。 东西往后备箱一放,周如斯就被推进了车。车门关上,什么都没问,嘴就被狠狠地堵住,边翊将他死死地压在座椅上,伸手在他身上摸索着,舌头来来回回地探进去坻舔,动作间明明已经着急得不行了,注视着他的目光却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禁欲感。 周如斯被这样的边翊撩拨得受不了,拽住他的衣领急躁地开始回吻他。 边翊垂眼看着他,眼眸的颜色越来越深,双臂一用力,居然将周如斯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他抚摸着周如斯的脊背,拉掉他脖子上的围巾,开始吻少年露在外面的锁骨。 周如斯被边翊的舌尖舔吻得身子发颤,他搂着边翊的脖子,小声地问:“跟哥哥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边翊头也没抬:“你姐姐的微博。” 周如斯忍着颤栗:“手机拿来。” 边翊掏出来递给他,周如斯翻看了下,果然看到周如雪发了条他今天要离开老家的微博。周如斯把手机给他,问:“她一发微博你就来等人了?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看你晚饭肯定还没吃?饿不饿?” 边翊突然抬头咬了咬他的嘴,低声说:“跟你一起吃。” 周如斯抱住他的头,主动去吻他。 这是周如斯长大后第一次坐在别人的腿上,他觉得有些新鲜,吻完之后,就搂着边翊的脖子用力蹭了蹭,意识到下方明显的变化,周如斯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行为多么像勾引! 他不敢动了。 边翊也一动不动。 周如斯知道这时候最难受,他伸手要帮他,边翊忽然拉住他的手:“不用……” “我特别想你……”周如斯用另一只手去抚弄边翊的那处,看边翊来不及阻止而眉头紧皱的样子,扯着嘴角道,“准你帮我,就不准我这么做了?霸道。” 说着,就想伸出另一只手一起弄,结果没能成功,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边翊猛的压了下去,边翊咬着他的唇亲了足足一分钟才松开,喘息道:“要吃什么?” 周如斯“啊”了声,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刚刚好像不争气地叫饿了,他舔了舔嘴角,笑道:“你请我吃饭的话,我肯定听你的呀。” 边翊深深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到了前面的驾驶座,车子在夜幕里往前行驶。 在后面看着许久未见的边翊专心开车的样子,周如斯忍不住又想去逗他,他趴在边翊后面笑道:“宝贝儿,要带哥哥去哪儿?” 边翊眼角的余光向他扫了扫。 周如斯摸着嘴角坐了回去。 或许是怕周如斯无聊,边翊放了首法语歌,旋律轻快。 周如斯瘫了会儿,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又问:“去哪儿?” 边翊这次回答了周如斯的问题。 他说:“回家。” 37.039 边翊将车开到了东意区。 周如斯看着四周熟悉的建筑, 意识到对方真的将他带回了家。 停好车后,边翊就提着他的行李, 拿出钥匙到门前开锁,周如斯一字不发随着他进去。 客厅的摆设焕然一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福”字, 比以前多了些新年的味道。 边翊把东西放好后, 给周如斯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手里, 然后看了看表。 “你爸妈呢?”周如斯疑惑地朝四周瞅着。 边翊说:“下午和朋友出去聚了, 估计半夜才回来。” 他“哦”了声,坐在沙发上开始喝水。 边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周如斯喝水很急,几口就把一杯水喝下去了大半, 放下水杯时,浅色的唇边沾满了水的光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滑到下巴,正准备好好擦一擦,刚抬起手,站在旁边的边翊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不解地仰起头, 边翊已经扣着他的脑袋亲了上去。 周如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愣愣地坐着。 边翊最开始只是舔吻着他的唇角, 慢慢的,就忍不住向下亲吻起男生瘦削的下巴。 比起两人不久前在车里的亲吻,他此时的动作并不显得急躁,顷身将人一点点压下去,在周如斯终于反应过来哼着去搂他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去解开了周如斯的裤链…… “呃……” 边翊去看他的脸:“不舒服?” 周如斯垂眼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边翊被他的表情迷住,不仅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重新压过来要去亲他,周如斯努力直起身来,两人唇齿相贴,他快速伸出手,效仿着边翊刚刚的动作,开始为他抚弄起来…… 这许多天都没能见面,此时此刻累加在一起的**,让两人都没了分寸。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达到欢愉,边翊吻着周如斯的额头擦拭着他的身体,周如斯在沙发上假瘫着,他仰看边翊身上被自己扒得凌乱不堪的衣服,帮他整了整,喘息着笑道:“真乱来,你爸妈要是突然回来了,那可就完蛋了。” “不会。”边翊将他的身体抱起来,然后放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周如斯立马就不瘫了:“我去帮你。” 边翊蹙眉,看了看他的腿。 周如斯笑:“要不要我跑一圈给你看看?” “……” 厨房里,周如斯洗完菜,就在一旁看着边翊娴熟地切菜、倒油、翻炒和放调料。 周如斯感慨:“好贤惠呀。” 听他这么说,边翊偏头道:“以后会做的更好。” 周如斯乐了。 他眉眼翘着笑道:“宝贝儿,我也会做饭,你不用做那么好,以后我来伺候你,行不行?” 边翊顿了下,什么都没说继续炒菜,他盛起一盘后,抬脚走过去看一旁炖着的排骨汤,盖子被打开时,周如斯就闻着香味问:“这是你刚刚拿去热的?” 边翊点了下头:“我妈下午走前炖的,她知道你要来。” 周如斯讶异着,边翊小心地盛了一碗出来,拿着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周如斯跟前。 周如斯尝了一口就把碗接了过来:“好喝。” 边翊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接着忙活。 晚上的菜很丰盛,有好几个过年常见的荤菜和家常菜,加上杨菲炖的排骨汤,已经占了饭桌的一大半。 周如斯说:“咱们铁定吃不完。” 边翊把椅子拉开,看周如斯坐下,就去了他的对面,他把饭给周如斯盛好递过去,说:“过年,吃不完就吃不完。” 周如斯没忍住笑了:“这是在跟我补团圆饭呢?” 边翊给他夹了几道菜,也不说话。 那顿饭周如斯吃得很撑,肚子一饱,之前坐车所带来的疲惫就重新上身,他瞌睡得实在难受,就趁边翊在厨房洗碗的时间跑去浴室随便冲了个澡,然后摸进边翊的卧室躺倒就睡。 夜里他觉得有人在亲吻自己的身体,微凉的空气从被褥外钻进来,他抖了下,呢喃着说冷,紧接着身体就被人紧紧抱住,肩头被一只宽大的手抚摸摩擦,他的脖颈感受着一团熟悉的炽热,如此近距离的呼吸让他下意识地蹭过去,想要更加靠近…… 黑夜里,边翊的气息凌乱,他一直紧绷着身体,双目死死地盯着正在自己怀里拱动的人。 已经是深夜,边翊并不想把周如斯弄醒,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最后圈着周如斯的身体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下,也就不再动了。 翌日,刚从卧室出来的周如斯就与去厨房做早餐的杨菲碰了个正着。 杨菲应该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事情,周如斯尴尬地愣站着,不知这个招呼到底该不该打。 从卫生间出来的边翊走了过来,旁若无人地问他:“睡好了?” 周如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定了神,连忙说了句去洗漱就钻进了卫生间,外面的杨菲手足无措地看着边翊问:“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边翊:“他早就知道了。” 杨菲顿时睁大眼睛懊恼:“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边翊转身重新进了卫生间,周如斯正在前面刷牙,他正要走过去,周如斯便吐着沫道:“等会你送我回去。” 边翊站在原地望着他。 周如斯被那幽怨的眼神弄得没辙,解释道:“我一直不回去的话,小区里和我妈熟的人肯定知道,我妈要是多个心去问问,知道我这么早回来却没回家,肯定就该怀疑了。” 边翊转身出去了。 他走地很快,门“啪”地一声就被带上。 周如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继续刷牙。他捏着牙刷用了很大的力,差点没给嘴里刷出血来。 再出来的时候,杨菲已经煮好了几盘饺子,正和边翊一块往外端出来,边海坐在饭桌前吃着,看到周如斯立马就招呼他过来。 周如斯过去坐下后,下意识抬眼去看边翊,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饺子的香味在空气里发散,杨菲盯着周如斯笑:“这还是阿翊昨天陪我一起包的,他第一次跟我包的饺子呢,尝尝怎么样?” 周如斯闷吃着,吃完后说:“很好吃。” “那就好……诶?阿翊,你怎么不动啊?” 闻声,周如斯看向对面的位置,边翊居然连筷子都没拿,从始至终都在凝视着他。 杨菲看向周如斯:“饺饺,你怎么也不吃了?” 周如斯当即狼吞虎咽起来,一会儿就把面前盘子里的饺子全给吃干净了,他拿着纸巾擦了下嘴,站起来道:“叔叔阿姨,我得回去了,你们继续吃,昨天来这儿叨扰了……” “客气什么……” 看他要走,杨菲立马要起来送,周如斯跟他客套完就收拾着去拿自己的东西,一直不曾动身的边翊看他真的要走了,突然就起了身。 他抢过周如斯刚到手中还不过三秒的行李箱,然后就捏着对方的手腕不让他再动一步。 边翊力气很大,一时没控制住,周如斯吃痛地望着他。此时身旁有大人在,周如斯也没出声,只是用眼神询问对方要做什么。 边翊对边海和杨菲说:“我去送他。” “路上小心点。” 周如斯几乎是被边翊拽到车子里的,整个过程中他其实也没有想要去反抗,可边翊太过强势,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只能处于被动状态。 他一字不发地坐在副驾驶上,车子上路后,当她发现边翊的车速比平时要快后,立马开口去提醒他,刚一说完,车子就猛的停了下来。 周如斯的身体往前晃了下,正想要扭头去看边翊的状况,结果就被冲过来的人用力地抱住,系在身上的安全带也被快速解开。 边翊扳过他的身体就贴着他的嘴狠狠地吻起来,这个姿势让周如斯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推开边翊说:“……先等会儿。” 边翊被他抗拒的动作的弄得心情平复了一些,忽然盯着他说:“对不起。” 周如斯强笑道:“对不起什么?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边翊沉默起来。 周如斯坐直了身子,他抬头按了按自己的眉头,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还总想着怎么去瞒我妈。我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正在反省……” 这次他还没说完,又被边翊堵住了嘴。 对方几乎要将他的嘴唇咬出血,却又极度舍不得,只能深吮着,然后妥协般地将他松开。 最后看周如斯眼里无神,边翊将他一把按在自己的胸口。 周如斯能听到里面快速跳动的声音。 “我会让她同意的。”边翊的嗓音低沉暗哑,“绝对。” 周如斯拥着他笑起来:“这件事由我来做,傻子。” 38.040 距离高考还有122天。 小区外的便利店时有两三人进出, 男生挑完笔去付款,看店的女人望了一眼钱夹, 笑说:“你哥哥?” 钱夹里是另一张男生的照片。 那是周如斯趁边翊开车时拍下来的。 照片里的人轮廓线立体分明,鼻梁高挺,面容冷峻,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就算只透过照片也能感受到。 单说外表, 边翊必然是出挑的, 周如斯总觉得, 不了解的人或许会觉得他可怕,正如果真正走近他,不管是校园里腼腆的小女生, 还是社会里成熟性感的御姐,都很难不对这样的异性产生兴趣。 “是弟弟。”周如斯笑着把钱递过去。 “啊?你们兄弟的感情还真好。”女人找零钱给他,或许是心情不错,又或许是看他顺眼,抓了把糖果放进装文具的小袋子里推过去,“新的一年, 要好好学习呀。” 周如斯接过:“谢谢。” “不客气, 欢迎下次再来……” 从电梯出来, 刚走到门口,周如斯还没拿出钥匙,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手放在门前,想按门铃却有些犹豫。 “陈响。”周如斯喊他。 对方诧异地回过头:“你怎么在这儿?” 周如斯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打趣他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从s市回来了?不跟你表哥多玩几天?” “我哪有心思玩……”陈响拉着他的衣角,“你姐姐和你家里人呢?不会真的就你一个在家?” “我姐微博说的挺清楚的。” 陈响立马神情浮夸地往后退一步,过了会儿,他来回抓着自己几十分钟前好不容易弄好的发型,苦着脸说:“我以为她跟你会前后脚回来……” “就算回来,她也是直接就回公司那边。”周如斯看他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笑着请他进去。倒水的时候又问他午饭吃没,陈响坐下后四处张望着,似乎还在期盼周如雪的出现。 他摇摇头。 周如斯本来准备随便下碗面条凑合吃一顿,陈响来了,他就加了个蛋多下了碗亲自端到那人跟前的桌子上。 陈响道了声谢,吃了两口说:“妈妈的味道。” “……”周如斯端着自己的碗在对面坐下,语气慈祥,“慢慢吃。” 陈响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把面吃完后,陈响道:“我还没回家。” 周如斯哦了声,起身把碗筷收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陈响跟在后面委屈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周如斯问:“为什么?” 陈响叹了口气:“还不是我过年跑到s市的事儿,我家人知道后就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 周如斯把两个洗干净的碗放到柜里,用抹布擦了擦湿漉漉的台面,也没说话,陈响走过来继续道:“他们说等我回去肯定要打死我,还要单独吊着一边的手腿横挂在客厅里,说是当新型灯泡。” 周如斯想了想:“如果真的危及到你的生命,可以报警求救。” “你以为我是怕死的人吗?”陈响轻笑,“我是来见咱们姐姐最后一面的。” 周如斯看着他:“你的遗愿恐难完成。” 两人开始对望。 “算了,别说了。”陈响别过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基本都是约人出来玩,语气潇潇洒洒,全然不见之前的凄惨。 陈响这样解释:“断头台前也得吃顿好的。” 周如斯说:“你现在就回去,扣的零花钱应该会少一点。” 陈响震惊地看着他,脸色一时间红白交加,他忍着被拆台的苦闷气道:“什、什么零花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如斯笑:“边翊说的。” 陈响捂着耳朵不听,走到一边儿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周如斯坐在沙发上喝水,耳里能听到陈响在问陆植要不要出来打篮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对方终于同意。 陈响挂了电话走过来。 周如斯挑眼看他:“你不是要跟人出去玩?” “打篮球也是玩嘛。”陈响嘿嘿笑,“除了篮球,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能吸引您老去的了。” 周如斯放下水杯说:“我下午要复习。” “不差这一会儿。” “分秒必争。” “你不知道,我跟你姐只有说到你才会聊得多一会儿,可我手里关于你的事儿基本都说完了,求你了……” “……” 恒川高中篮球场。 大约来了十几人,基本都是恒川校队的,陆植自然也在其中。 陈响拍着手说:“大家随便打几场玩,晚上我请客,至于去哪儿吃,赢了的那一方做主,怎么样?” 一群人立马起哄说好。 “到时候咱们就找个最吸钱的会所嗨,单子我们可不会给陈大少爷省啊,你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哭穷!” 陈响呸:“谁哭谁孙子!” 两队开始分配,由于周如斯和陆植的个人球技都比较突出,肯定不能分在一队,再以其他成员的球技进行划分,尽量让两队的平均水平相当。 并不是严格的正规比赛,大家都处于放松状态,体力也都充沛,周如斯虽然和同队的这些人没一起合作过,但打了一场基本也都磨合起来了,第二场开始,大家都进入了状态,或进击或防守,不一会儿就打得大汗淋漓。 陈响让一个男生在场外当裁判,自个儿拿着相机拍,镜头基本都是周如斯,他都算好怎么把这些照片用最自然的方式发给周如雪了。 第二场结束的时候,陆植那一队的分数和周如斯那一队持平。第三场开始,双方激战,陈响也忘了拍照,正看得津津有味,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凑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边翊。 那是周如斯的手机。 场内的人所有的心思都在篮球上,周如斯做了个假动作,快速将球传给队友,不幸的是球又很快被陆植抢走转而进攻,周如斯一队当即开始防守…… 陈响嚼着口香糖接了电话:“我周哥哥打篮球呢,老大你等会儿!” 那头沉默片刻,问地址。 陈响报了,说话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质问边翊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底子抖给周如斯,话说完就听到嘟的一声,通话结束。 场内,周如斯和陆植正对上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队友开玩笑说:“陆哥,今天你就让让我们这些单身狗,看看你,小女朋友都有了,不让我们这些小可怜儿在球场得意一下,过得去吗?要不下次你跟旭七打球,我随叫随到还不成?” 在陆植短暂的晃神中,自己的球已经落入别人手里,待他反应过来时,球已经被传给了周如斯。 周如斯转身运球冲刺,很快就将球投进球框。 陆植自那之后状态就不太好,周如斯等人乘胜追击,很快就将比分拉远。 场外的陈响纳闷起来:“陆植今天怎么变这么菜了?奇怪……” 说完想起了自己的主要目的,拿着相机继续猛拍,中途他想喝口水,扭头想让一旁的人帮忙拿下相机,结果这一回首,差点把自己吓个半死。 “老大!” 边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响悄声道:“你也太速度了?” 边翊看着场内说:“正好在附近。” 陈响收回相机,他擦了擦额前吓出的细汗继续拍摄,这时候也不想喝水了。 边翊看了下他的相机,提醒道:“回去传我,每一张。” 最后一场打完,计分的男生宣布周如斯那一队赢了,陆植抹了把汗,跟周如斯握手。周如斯回想着自己的队友之前对陆植开的玩笑,说:“我们好像胜之不武。” 陆植摇头:“技不如人。” 周如斯问:“你真交了女朋友?” “没有。”陆植答得爽快,“乱传的,别信。” 周如斯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场外走,由于没抬眼,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那里多出的一个人。陆植却看到了边翊,他抱着球走在周如斯后面,忽然道:“我知道你的事。” “什么事?” “你和边翊。” 周如斯偏头看他。 陆植往前走,周如斯已经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道:“你觉得我们是同类,因为你喜欢旭七……你这么严肃,要跟我聊人生呢?” 陆植愣了下,没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算是默认。周如斯越过他往前走,这一抬眼终于注意到了正前面陈响身边的那个人。 他嘴角悄然一勾,侧头对陆植抱歉道:“我的人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不聊了。” 陆植抬头看向他眼中的人。 周如斯走过去大大地伸开双臂,跟前拿起大衣的边翊就顺势将衣服套了进去。 这是边翊送给他的那件新年礼物,周如斯第一次在对方面前穿。 他也没扣扣子,脸上因为不久前的运动还热气腾腾的,边翊怕他着凉想帮他扣上,周如斯立马搂着他的肩膀暧昧地笑:“着什么急?乖,你会打篮球的?既然都来了,要不要跟我打一场,赢了的话,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边翊看着他:“听我的?” 周如斯点头。 边翊轻不可闻地低笑了声,随后就强制地将他的扣子扣上去:“回去。” 周如斯挑眉:“不打?” 边翊:“嗯。” 陈响看不下去了,过来插话:“你不知道,老大只喜欢看人打篮球。” 准确的说,是只喜欢看那个人打篮球。 其他人都穿好了外套,周如斯这一队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查附近吃喝玩乐的会所,陆植那边的人还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儿。 周如斯喝了几口水:“我目前有点事儿,你们晚上好好玩着。” 说完就拉着边翊走了。 陈响愣了几秒,接着没事儿人一样跟大家探讨起晚上去哪儿…… 周如斯带边翊去了附近的一家照相馆。 他答应跟陈响出来之前,其实就已经约了边翊今天一起来这里,只不过对方提前来了,后来从陈响那里得知周如斯在打篮球,又顺道去了恒川的篮球场找他。 周如斯提前和摄影师预订过,选了两套尺码符合自己和边翊的西服,让边翊先去换。 从进来开始,边翊就看出他要干什么,拿着衣服就进了换衣间,周如斯在外面等着,还没到一分钟,换衣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周如斯以为里面有什么问题,走过去询问,下一刻就被人用力拉了进去。 边翊的衣服并没有换上,他拿过周如斯的那一套说:“我帮你。” 除了初时的惊诧,反应过来的周如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还特别乖地自己脱下大衣。 边翊拿起衣服一件件给他穿上去,到了边翊帮他系领带的时候,周如斯低垂着眉眼凝视着他,忽然往前一凑,吻住了对方。 边翊的眼神变了变,正要逐过来,周如斯就突然离开了,他拿着对方的西服如法炮制帮他换上,无比认真,边翊一直紧紧地盯着他,黑瞳闪着光亮。 边翊几乎都穿好了,明明才十八的年龄,穿西服却一点儿都不违和,周如斯看着他,甚至能想象到他日后工作的模样。 在他帮边翊系领带的时候,又一次借势吻上了对方,这个吻相对之前要绵长一些。 周如斯说:“生日快乐。” “亲爱的,你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边翊怔住。 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 周如斯看他这反应,知道他肯定是忘了,想要逗逗他,可一张口就被他欺身亲得险些都不能站稳。 两人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一直用哥哥弟弟来称呼他们,周如斯全程都在浅笑,边翊则没什么表情。拍到最后一组,周如斯和边翊换了身黑色的民国学生装。 两人并肩站着正视前方,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边翊忽然扭头望着周如斯。 潭水般的眸中涌动着千言万语。 画面在此定格。 摄影师直起身笑道:“弟弟在想什么呢?怎么动了?不过也不错的样子,这张比我原想的效果好多了……” 周如斯听完摄影师的话,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逗他:“是啊,弟弟你在想什么呢?知不知道正在拍婚纱照呀?” 边翊凝视着他。 摄影师让两人站好再拍一张,这次边翊立在周如斯身后,充满年代感的服装让两人看上去像是久远时空里的同窗友人。 边翊和他贴得很近,他的嘴微微动了几下,在回答周如斯的问题。 他说:“想着回去。” 中间顿了会儿,摄影师说ok的时候,他又接了一句。 “操/你。” 39.041 周如斯到边翊家之前, 特意去超市买了一些菜,想着去了杨菲边海跟前也好显摆下自个儿的厨艺。结果到了边家一看, 饭菜水果早都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 还冒腾着热气, 显然主人刚出去不久。 一旁还放着杨菲的小纸条:儿子, 长寿面妈妈明天回来再给你做,不然凉了没法吃, 好好玩。 边翊默默把纸条收了起来。 “今天可是你生日, 你爸妈怎么做了饭就跑了。”周如斯放下蛋糕和菜,突然笑着看他。 边翊道:“他们有事。” 周如斯根本就不信, 凑过去故作高深地嗅了嗅边翊身上的气息, 作出结论:“我看分明是有人蓄意把长辈引走, 想要做些不那好的事!” 边翊趁机将他困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那么好的事?” 周如斯看他圈着自己, 想笑,揶揄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特别像那种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人,生日当天把父母撵出去, 亏你想得出。” “媳妇?”边翊错重点地把捕捉到的词念了几遍, 又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 周如斯不跟他耍嘴皮,看了下时间,快七点了。他拿着菜往厨房去:“你洗洗手准备吃饭,我再给你炒个小菜。” “吃不完。”边翊把他手中的菜拿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周如斯遗憾地看他将菜放进冰箱,跟着他上了楼,略有不解。 卧室昏暗,边翊抬手将灯打开,周如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自己曾送给他的竹简。 边翊将其打开,依旧是晏几道的诗。 但又有了些许不同。 竹简留白处,被刻上了一个男生的上半身画像,与周如斯极其相似,刻工看上去专业而精巧,可他却怎么都不记得自己买的时候上面有这么个画像。 边翊紧张看着他:“你生气了?” “我生哪门子气?不过这个地方雕刻得真不错,你请的人?” 对方摇头:“我自己学的,开始怕毁了你的东西,都在其他木块上练习,弄完后不知道你会不会不喜欢,就先给你看看。” 周如斯把那竹简拿起来仔细瞅了几眼:“送给你了就是你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管我干什么。不过说起来,你这折腾得还真不错,有模有样,本来它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被你一捣鼓,立马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他说完又意识到这上面雕画的是自己,随嘴那话倒特别像是在自夸,谄笑着把竹简放下:“你说你没事在这上面白费什么力,这是手艺活,可不好做的。” 边翊垂眼望着他:“没白费。” 周如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样别人看了,就知道是你送的。” 周如斯呛了两声,他没想到边翊在这方面居然还有些小小的虚荣心。 别说,怪可爱的。 他将竹简放回去,腰身忽然被人从后拢住,脖子右上侧一片温热,周如斯知道那人在做什么,有些情动地想转身,边翊将他按住,固执地从脖颈一路舔吻到他的嘴角。 周如斯蹙着眉,他想起一件事,忍着被挑拨难耐的冲动,伸出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来回搜寻着什么。 边翊发觉他不专心,将他抵在半人高的桌前,巧妙地用一只手抚弄他前面的**,周如斯一怔,胳膊发起颤来…… 边翊的眼睛里似乎带着荒山的燎原星火,越烧越凶,最后燃成了可怖的火海,在周如斯斜过眼便与他对上,立马被震撼地恍惚起来。 边翊紧紧盯着他,手微微用力,周如斯猛地哼出了声,他脸色潮红,先前还在口袋搜寻的手也终于停了下来。 边翊将他微张的唇含住:“饺饺……” “嗯……”周如斯撑着桌子,掌心里搁着自己刚刚在口袋找的东西。 他们都呼唤着彼此。 想要占有彼此。 边翊彻底进去的时候,本来准备充分的周如斯没能忍住地大叫了一声,那一声带着些许的痛感,身后的人当即紧张地去看他,结果周如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扯着嘴角呵呵直笑。 边翊只顿了顿,没再停下来。 身体里那股难受的感觉慢慢地散去了许多,周如斯喘着气,就算刚刚一直痛着,也不愿对方就那么停下来。 周如斯看不到边翊的表情,但在那样强大的冲击下,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对方此时有多疯狂,又有多狰狞。现在的边翊,绝对不会有什么柔和好看的表情。 房间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周如斯最先缴械投降,待边翊达到欢愉时,他立马从腰间拽过边翊的手,将一直待在掌心里的银戒轻轻推到对方的无名指上。 边翊本来想抱他去清理,此时却僵住了。 他的头搁压在周如斯的肩膀上,从上往下将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看得清清楚楚,连纹路都没放过。 周如斯笑道:“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好一点儿的,现在就先凑合着。”说着他又快速把另一枚银戒戴上自己的无名指,“你看,我也有了。” 边翊望着他的手:“你……” “今天咱们拍了照,再加上这个戒指,都齐了。”周如斯将他的手拿起来看了看,骨节分明,比自己的手要宽大,看上去很有安全感,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平净,如果他在台上弹钢琴的话,一定会引来手控少女们的尖叫。 这个人的一切,都是他所喜欢的。 周如斯没能看到边翊藏在身后握紧又松开的拳头,反反复复,这是边翊紧张或者不安时会有的表现。 他觉得今天无比地圆满,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弄好后想要问边翊需不需要帮忙,刚转身就被人一下子扑到桌面上。 还没来得及惊呼,嘴就被人压住然后吮咬。 边翊几乎恨恨地道:“再这样,我就不会控制了。” 周如斯瞬间遭受到了打击:“什么?你都要了我的命了,居然还是控制后的成果!你可饶了哥哥……” 边翊凝视着他,问道:“你喜欢当哥哥?” 周如斯调戏地勾了勾他的下巴:“我本来就比你大呀。” “比我大?”边翊面色微动,看上去竟极其愉悦,“你说谎。” 周如斯正想跟他辩解自己是真的比他大,开口前却忽然发觉对方刚才所说的意思好像和他所理解的不一样…… 简直不像话。 “你小小年纪怎么能……” 话未完,边翊便俯身堵着他的嘴,动作之快让周如斯都没能躲开。 周如斯向来好哄,亲一下,抱一下,什么气儿都瞧不见了。可周如斯如果此时还能抬头看一看,就会发现边翊垂首望着他的眼眸里,储藏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 两人下来的时候,菜都凉了,周如斯和边翊一起拿去微波炉热。聊天时,周如斯随口问边翊想报考哪里,对方看着他没说话,周如斯挽着胳膊自己说了:“s大,我刚上高中就想好了考s大。” 最后一盘菜已经热好了,边翊端到饭桌上,周如斯在他对面坐下。 边翊准备给他盛饭,结果被快一步的周如斯抢去了这个活。 边翊:“上s大,是因为你姐姐?” “一半,我自己觉得s大这学校挺好的,而且前段时间我还发现他们的医学院很不错。” 边翊看向他:“你想学医?” 周如斯给他夹了几片青菜:“目前是这么想的。” 边翊没再说话了。 以周如斯的水准,只要接下来好好复习,上s大并不是问题。 周如斯笑着瞄他:“你还没告诉我你要考哪儿呢?” “k大。” k市和s市很近,坐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周如斯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往年k大的录取分并不比s大要低,他知道边翊聪明也有学习基础,虽然在恒川风评不好,但成绩一直在那儿摆着,做不了假的。可如果他一直把时间花在自己的身上,周如斯还真不敢肯定对方能不能成功考上。 边翊看他走神,道:“高考前我不会再打扰你,放心复习。” 周如斯连忙摇头:“不是我……” 边翊抬头看着他:“我也会努力,以后不靠家庭,养你。” “我养你的话,其实也不错啊……” 边翊适时地夹了快肉塞进他嘴里,那句话和着肉被嚼着咽了下去。 周如斯准备接着说,边翊又夹了一块肉过来…… “……”周如斯觉得自己真是要败给他了。 40.042 看不到正文?那三小时以后再来试试。 他脸一热,可想起边翊刚刚对他所做的事,周如斯也顾不上害臊,伸手就要帮他弄,结果边翊硬是握着他的手腕没让。 “我去冲个澡。” “……” 周如斯不说话了,两人都起了身,边翊去开了电视把遥控给周如斯,又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边翊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周如斯正躺在沙发上来回换着台,脸上没什么情绪,边翊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周如斯表情蔫蔫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边翊愣了下。 拒绝的时候他并没想太多,只是怕吓到周如斯而已。因为不敢确定周如斯在那次的酒事件中有没有对这种事留下阴影。 开始因为周如斯的主动,他心里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当时一心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可后来当他看到男生漂亮的眼睛溢满水雾,才猛然想起周如斯在这方面上是经历过一次伤害。 他不知道周如斯那时真实的想法,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周如斯看边翊不说话,又道:“杜雨,就是那个女生,她应该不喜欢你这样的。” 边翊皱了下眉。 他当然知道杜雨是谁,上午是他让陈响去问的名字。他盯着周如斯:“你在说些什么?” 周如斯觉得他在装傻:“你今天中午一直在注意她,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 “注意她?” 短短几秒钟,边翊突然就明白了周如斯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 他说:“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我和她走得近?” 边翊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男生和女生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女生看着桌上的书,男生看着女生嘴角带笑。 周如斯看完后默了默,他咬牙道:“这只是小组间的讨论。还有你从哪儿看到的?” 边翊没回答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遍:“靠得太近了。” 周如斯还想跟他争辩,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他重新把两人间的对话回忆了遍,倏地直起腰瞪着边翊问:“所以你今天来学校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还笔。”边翊说完撇过头。 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周如斯乐起来了:“怕我出轨?来捉奸呢?” “……”边翊盯着茶几,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烟,可刚拿起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了回去。 周如斯现在心情大好,之前的烦躁也一扫而光,瞅着他笑:“怎么放回去了?不抽了?” 边翊:“嗯。” 周如斯觉得这个时候的边翊难得一见,他又忍不住想去逗他了,于是便凑过去悄声道:“边翊,现在我在你家,咱们就这样坐一下午?会不会太可惜了?逃课不是应该干点什么坏事吗?” 边翊抬起头看他。 周如斯一看他那眼神就不敢造次了,转而道:“那咱们要不去看电影?很多情侣约会都会一起去看电影?” 他记得周如雪看的偶像剧里很多约会情节就是看电影,他没什么恋爱经验,就是想和他一起做一些觉得普通恋人做的事。 边翊二话不说起来收拾东西,周如斯看着他跑到房间拿了件外套出来,又走过来递给自己:“今天风大。” 他穿上边翊的外套心想这人绝对是行动派。 大约下午三点四十多分,周如斯和边翊去了东意区附近的影院,新上映的片子很多,周如斯本来想看个恐怖片,但怕影响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气氛,就随便选了个海报看上去较为文艺的影片。 也不算随便,那部文艺片的导演是边海。 边翊给周如斯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周如斯看着眼前的零食,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痛心疾首。 走进放映厅,两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观影人不多,有情侣有闺蜜有单人。电影开始后,周如斯的眼睛就专注于剧情,一只好动的手放在边翊的腿上无聊地敲打着,边翊看着自己的腿,时不时会扭头看他。 电影是掺着武侠元素的爱情片,剧情流畅不套路,叙述角度独特新颖,倒是很有边大导演一贯的风格。 周如斯看的挺入神,手也不敲了,耷拉着手摇摇摆摆地垂在边翊的大腿上,荧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切换,周如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大尺度的戏份…… 边海过去的作品一向是清水得连得肉渣都难以见得,所以买票的时候周如斯觉得这一定是部清新的文艺片。 画面中的男主站在流动的溪水中,将女主的腿夹在自己的腰身,然后缓慢地动作着,情景无比香艳,配音也是喘气连连。 周如斯的脸有点烫,他倒不是纯情,一个人看这种画面还挺好,两人甚至多人一起看,就有点羞耻了。他想把先前放在边翊腿上的手收回来,却被对方先一步握住,挣都挣不动。 周如斯偏头瞄了瞄他,发现边翊并没什么奇怪的表情,眼睛望着荧幕,握着他的手也没什么动作。 那场尺度戏很快过去了,周如斯吐了口气,继续专心看。边翊的手很热,那种热度通过他的皮肤从自己的手心传到心口,周如斯发现自己已经看的心不在焉了,他扭头看向边翊,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或许是逃课带来了刺激感,或许是那段令人燥热的画面让他受了鼓动。 周如斯鬼使神差地拉过边翊握着自己的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他的手背“唧”一声亲了下。 边翊僵住。 周如斯玩心大起,他挨过去小声对男生道:“这可是封印,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知不知道……呃!” 边翊迅速地堵了他的话,看到周如斯过于震惊的反应,按着他的头只咬了咬就放开了。 周如斯得了自由立马弹回自己的座位,也没再敢逗身边的某人。 电影进入尾声,周如斯回味着嘴里那股和他不同的男性味道,感叹今天做的坏事还真是不少。 暮色/降临,边翊送周如斯回家,从东意区到他家起码得半个小时,周如斯坐在副驾驶上随口问边翊那部影片为什么和以往不太一样。 边翊回他:“那一段是我妈写的……” 周如斯没敢再问下去了,他连忙拿出手机,准备在微信群和李大雾他们聊聊天。 周如斯:@雾中仙,下午的课老师怎么说,第一次逃课,让我明天做个心理准备。 李大雾:诶?王大总管不是说你下午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吗?不会……大斯斯你居然逃课?! 旭七:逃课?周如斯,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李大雾: 震惊求回答求回答! 车子稳速向前,周如斯抬头看向边翊:“班主任说我下午请假了……” 边翊点头表示知道。 41.043 临近高考,全校气氛开始紧张, 开班会的时候,汪海龙看上去依旧嬉皮笑脸的, 只有上课走神的一些同学才会注意到,他开始时常在后门偷偷观望班内的情况。 倒计时的牌子一天天翻过去,眼见到底。 “听说旭七要考f大, 估计是铁了心要考上了, 你也知道, 旭七的爸妈对他期望特别大, 他这学期一来就成天待在教室里, 周末也不见出门,我都好久都没见到他了。”李大雾潇洒地转着笔, 目光开始转到周如斯身上,“唉, 又发现一个祖国未来的栋梁……” “就剩一周了。”周如斯提醒他。 “这我知道, 马上就要脱离高中的艰苦生活了, 多好……” “你就没什么打算?” “打算?哈哈, 我你还不知道?就是得过且过, 没你们那么大出息, 考不上好大学到时候大不了就让咱们龙龙给推荐个稍微好点大专呗,路想走,到处都是!我还想着能多浪几年是几年呢。” 周如斯抬眼看了他一眼,李大雾立马凑过来:“瞧你那样,是不是特羡慕我啊。” 他微愣,随后戏谑地勾着嘴笑:“什么都不用管的生活,虽然不那么上进,但的确是挺爽的。要不我俩互换身体试试,怎么样?” “可别!”李大雾往后一晃,面露惊悚地直摆手,“你那边有个人……我、我可应付不来!” “怂的。”周如斯收回玩心,继续看书。 就算真的可以换一种身份去生活,他也未必愿意。 有些人,有些事,他根本就无法舍弃。 租的房间离学校很近,七八分钟就能走到。 周如斯用钥匙打开门,脚还没迈进去,鼻间就传来了令人垂涎欲滴的菜香味,却不是他所熟悉的。 周如斯有些惊诧。 在此之前,这里的门是锁着的,这个时间点冯微也不可能下班,钥匙只有他和冯微有,周正言因为工作忙,根本没时间过来,更别说做饭了。 他四处走动着看了下,屋内真的没有任何人。 周如斯缓缓走进客厅,小饭桌上摆着三道家常菜,还有一大杯热过的牛奶,摸了摸,都是温热的,明显不是刚弄出来的,但也不会过去很久。 周如斯打了冯微的电话,与她说了一会儿,得知她的确没有回家后,又问她有没有把钥匙给过其他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周如斯很快就挂了电话。 由于今年高考,学校附近的房子几乎都租了出去,冯微托了好些人才租到这个房子,住着还行,但治安并不是很好,这一带经常有些小混混和手脚不干净的人晃悠,冯微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就请人在门口装了监控器。 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周如斯调出监控,按照推算的时间点开始查看,不一会儿,他就在视频中捕捉到一个人影儿。 看完后,周如斯有些懵了。 虽然视频模糊看不太清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身材肥胖臃肿的女人。视频中的女人似乎是知道上方有监控,一直戴着口罩和眼镜,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怎么都不能让人看到她真正的面貌。 在周如斯的记忆里,他从未结识过这样的女性,他再次给冯微打电话,问她有没有认识这样的女人,冯微天天见病人,什么体格的人没见过,可说得上认识的,还真没有。听出周如斯语气与往常不同,冯微就追问他怎么了。 周如斯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了,也实在没什么可瞒的,如实就说了。 冯微一听,吓得不轻:“有人进那房子里了?怎么可能!” 周如斯也奇怪:“那人好像有钥匙……” 冯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惊道:“我想起来了,上星期我好像把钥匙落医院过一次!” 周如斯蹙眉。 冯微:“这段时间医院里也有医闹的事儿,搞不好真会有极端的人为了报复而做到这种地步……饺饺,反正你下周就高考了,那房子就别住了,先回家去,我这几天就去收拾东西退房……” 周如斯没意见,他“嗯”了声,挂完电话再次看向饭桌上卖相极好的饭菜。 如果不是来源不明,他或许能将这些全部吃个干净,因为那些菜不管是闻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很让人有食欲。 把饭菜倒掉后,他还是有些想不通,如果真如冯微猜想的那样,是医闹的人在暗地里进行恐吓,那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就算往最坏的方向想——为了下毒,可这种凭空出现的饭菜,没人敢放心地吃下去? 夜里,回到家里的冯微明显有些疲惫。 她来到周如斯房间,看他还没睡,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轻轻进屋。 “妈。”周如斯抬起头。 冯微坐了过来:“别太辛苦,劳逸结合才行。” 周如斯应了下,然后起身道:“你吃饭了没?我留了菜,去给你热一下。” “吃过了,你坐好,这种时候就别管我了……今天吓到你了?” 他摇头:“那倒没,就是有些担心你,你说医闹……” “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妈这么多年在医院也不是白待来着,你就要考试了,可别被这些破事儿影响。我下班就去了咱们租的房子那儿,已经报过警了,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是谁,但愿只是个恶作剧……” 周如斯“嗯”了声没再说话,拿起笔继续作题,冯微看了他一会儿就出去了。 时针指向十一的时候,周如斯打了个哈欠,房门被推开,冯微端了一碗鸡汤走进来。 “早上熬的,本来打算中午给你送到学校那边,结果医院有事又耽搁了,刚给你热了,喝一点。” “谢谢妈。”周如斯接过来尝了几勺,“好喝。” 冯微抿着嘴笑了:“你妈的厨艺可是全医院公认的……现在你们都觉得妈妈坏,所以妈妈我只能想方设法把你们的胃养刁,这样就飞不走了。” 屋内的白色灯光依旧柔和,坐在书桌前的人没再说话,冯微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她打了声哈欠,起身时如同所有慈母那般,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很晚了,早点睡。” ——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方法拉住我。你的爱就不是那样,你的爱比他们的伟大得多,你让我自由。 —— 泰戈尔《吉檀迦利》 六月七日,全国统考开始。 天气并不好,暴雨。考场外围满了打着伞、穿雨衣等待各位考生的家长和亲人,偶尔会有些记者在人群中穿行采访…… 不过是两天的考试时间,却比平日要漫长许多。 高考形同龙门,在大部分家长看来,这就是孩子生命中的一场大战,多年练兵准备,只待这关键一刻,赢了享受无上荣光,输了便黯然退场。 冯微自然也一样,她和周正言在周如斯高考当天都请了假,双双在考场附近等待并算着考试结束的时间。为了不让周如斯产生压力,中午吃饭时他们也没问那么多,都是一脸轻松的聊着天。待周如斯又要进考场时,冯微塞给了他一个巧克力。 周如斯盯着手心的巧克力笑了笑。 紧张时吃了缓解压力? 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压力。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边翊那边。 第一天考完后,傍晚,周如斯在房间给边翊打电话,还没开口,边翊便先一步问他怎么样。 周如斯说:“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你呢?” 边翊淡淡道:“还行。” “怎么个行法?” “……” “说呀。” 那头的人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你想听,考完试再慢慢告诉你。” 周如斯笑,那就是非常行了。 第二天,雨水依旧洗刷着城市的大小建筑。最后一张卷子终于交了上去,周如斯走出考场,抬起头时,天色郁沉幽暗,估计这两天都不会晴朗起来。 周如斯慢悠悠地打开伞,好在他的心情与这天气是相反的。 远远就能看得到周正言的车,靠停在考场外路边的绿化树旁。 周如斯抬脚朝车子那边走着,眼角余光似乎于此时略过了什么,但他没去注意。 走了几步,隐隐间,他突然就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在远处死死地盯着自己,让人周身发凉。 他将伞柄往后一斜,目光移向微微涌动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在他抬起眼的同时,迅速蹿离,在无数个身影中消失不见。 “怎么傻在这儿了?”跑过来的冯微连忙拿过他手中的文件袋,“赶紧上车去,有风,别把衣服都淋湿了。” “嗯。”周如斯点头。 上了车,周正言问他:“没出什么错?” “尽力了,等成绩。” “尽了力就行,前两天你妈差点都准备去灵隐寺拜佛了。”周正言把周如斯的手机扔给他。 “拜拜也行,比如去祈求祈求家人平安什么的。” 冯微笑着把副驾驶的车门带上:“你看,咱们儿子聪明,不需要做爸妈的去为他操心。” 周正言心情看上去不错,难得没跟冯微斗嘴,往后看了看开始倒车。 周如斯打开手机的密码锁,微信群的消息早都满爆了,大部分人的语气看上去都是雀跃的,有的考的不错,有的索性就没当回事儿,人看得开,而个别考砸了心思敏感的,这个时候基本都不会发言…… 李大雾就属于没当回事儿的,聊了会儿就在篮球社的群里问大家晚上哪里嗨,有人兴高采烈附和着提建议,群里越来越热闹,连断网许久的旭七也上来了,说是也要一起去,紧接着一个陌生号问他们要去哪儿。 周如斯正想着这是谁,李大雾便在群里艾特那个陌生号说不要脸。 陌生号问:我怎么不要脸? 李大雾:你一个恒川校队的弄个小号潜伏到我们昭河校队来了,都这么本事了,你说你要不要脸?冷漠gif 陆植:谢谢。 李大雾:谢你妹! 旭七:…… 周如斯正翻着聊天记录,手机突然来了条短信。 “考完了,你在哪儿?” 他看了眼前面开车聊天的两人,这才低头在手机上敲起字来:刚考完,正跟我爸妈准备回…… “家”还没打出,边翊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知道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42.044 到家时,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 周正言最近接了新案子, 开车把他们送回家就又忙着去律所。 进了玄关,冯微将包挂好, 就去客厅拿座机给同事打电话,聊的是孩子高考的事,有声有笑的。 周如斯回了卧室, 他换了身简单的白t恤, 拿着风衣走到玄关处拿伞, 冯微抬眼注意到他要出门, 跟电话里说了几句立马就挂了。 “你要去哪儿?”冯微问。 “班里同学考完试……”周如斯本想着拿李大雾做借口, 冯微已经起身走了过来:“都考两天试了,肯定会累, 现在外面又下着雨,你还是在家休息。” “没事, 我不累。”他抖开风衣将其穿上, “我会早点回来的妈。” 冯微表情复杂, 没再说话。 “那我走了。” 冯微突然喊住他:“你要去见谁?不是同学?” 周如斯脚步停住, 紧接着眼皮微微跳动几下, 他转过身时, 冯微的眼眶居然湿了,却依旧不眨眼地盯着他。 他还没能做出反应,手中的伞就被人夺走。 “反正你不能出去。” “……妈?” “你以前不会说谎的,可这次,你骗了妈妈好久。” 周如斯瞳孔放大:“……” 冯微:“你真的将妈妈当成了傻子。” 那样的眼神,周如斯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有失望、谴责、悲伤……他原本这辈子都不想要从冯微的眼中看到这其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能为力了。 他很清楚,自己小心翼翼藏匿的东西,已经被人找到了,那东西是他的珍宝,却不会让冯微好受。 周如斯很久之后才开口:“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冯微看着他:“不算早,你应该怪你杨阿姨,她太想改变我了,不知不觉自己也就露了马脚,我也就顺藤摸瓜,查了她丈夫的真实身份,这不,还真证实了,著名导演边海,那孩子的好父亲……” “……” “好在你还知道要做什么,没有因为男人再一次放弃自己的未来!” “妈……”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想骗我多久?一辈子?” 周如斯这回没说话了。 “还是说,盼我这个老东西着早点死,以后也就没人能拆你们这对野鸳鸯了?” “!!!”周如斯抬头。 冯微苦笑着,她此时的目光让周如斯觉得痛苦,他动了动嘴,脸上血色尽失。 “没有,从来没有。” 冯微哽咽起来:“没有……没有就不要再任性了!” “任性……”周如斯喃喃。 他转过身,这次没做任何停留,冯微察觉他要走,连忙冲过来将他挡住,她脸上已是一塌糊涂:“你不能走,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带上正轨,妈妈都准备跟医院提出离职申请书了!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待你从未和如雪有过半分不同,甚至比起如雪,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更多,就因为你不是亲生,怕你日后会因为这个去多想什么……我不是在害你,你现在不能理解,以后就会明白。” 周如斯怔住。 冯微期待地看他。 周如斯忽然望着冯微笑了:“妈,你想让我成为怎样的人?” 冯微一顿,他望着周如斯摇摇头:“妈妈对你没那么多要求,只要你别再胡闹,过好正常人的生活就行,你能做到吗?” “正常人?”周如斯思考了下,他舔了舔牙齿,嘴角轻扯,他看向冯微,双腿突然同时弯曲,紧接着,他的身子往下狠狠一坠,随着一声“咚”响,就这么跪了下来。 “妈,那我求求你,让我继续胡闹……” —— 雨淅淅沥沥。 他孤身走在街道上,没打伞,步伐也不快,风衣被雨印满了深色的点,走到站牌边时,竖起耳朵,他可以听到雨滴打在上面发出的脆响,继续往前走,偶尔有出租车停在跟前。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只摇摇头不说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口袋里传来震动的触感,他拿出手机,是边翊的电话。 距离从家里逃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耳边传来风声。 他接了电话,走到前面的地铁站避雨。 “饺饺?” “边翊。”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手机里的声音有些急促。 周如斯讷讷道:“不用来了,我刚从家里出来,就在地铁站这儿,我去找你。” “你哪儿都不要去,我马上就来。” 电话挂了。 周如斯依旧恍惚。 边翊开车从家里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男生蹲在地铁站的角落百无聊赖玩着手机,因为背对着他,并不知道他的到来。直到他急迫地向他走过去,走到男生的身后。 他的身影映在对方的手机屏幕上。 如同一年前那一幕,那时他们也像这般近距离,一前一后,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周如斯回过头,深埋在头发下的眼睛湿漉漉,显然还有些懵。 边翊看得心一揪,正要动作,周如斯就起来将自己直溜溜地挂在他身上:“你真的好快啊,我游戏还没过关。” 边翊抱紧他,将他的手机拿过来:“我给你过,先回家。” 上车后,边翊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周如斯:“先把你的湿衣服换下来。” 周如斯立马推还给他:“不要,去你家洗完澡再换。” 边翊没多说,起身不顾对方反对去脱周如斯的上衣,刚脱到一半,周如斯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顷身将边翊压下去,随后急切地吻咬着边翊的嘴角:“边翊,咱们跑,跑得远远的,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这样嘛,咱们也可以……” “饺饺……”边翊努力控制着他的动作,“你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了你这样……” “我喜欢你。”周如斯打断他的话。 边翊顿住,他一动不动平视着周如斯。 周如斯顺势挣开他的束缚,继续去吻他:“我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不能再喜欢别人了,除非忘了你,但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忘了你……” 他发现自己对边翊的感情,比他先前所想象的要沉重许多。 说着,周如斯便感觉眼里溢出了什么东西,正准备拿手去擦,边翊便用力将他攥入怀里,垂头包含住他颤动的嘴唇深吻。 周如斯这次反应迟缓,由他亲着也不动,待许久后两人分开,周如斯才道:“刚刚我好像流眼泪了,你别觉得我丢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边翊没说话,他平息身体里的火,重新给周如斯脱衣服,这次成功半强制地将自己的上衣给他套了上去,利落极了。 车开到半路,周如斯突然盯着他健硕的腹肌说:“你就这么光着膀子?那下车的时候注意点,别被看见的人占便宜了。” “……” “怎么,后悔了?” “别让我停车。” “……”周如斯笑着闭嘴。 到了边家,家里没人,周如斯去浴室洗澡,边翊怕他感冒,就去厨房煮姜汤。 周如斯洗澡洗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完事了,他晃了晃头,踢了踢脚,感觉身体并没什么不舒服的。于是换了身边翊的衣服刚出来就往厨房走,心里想着去帮忙打个下手,结果走到门外就听到了边翊在和人打电话。 他听不到电话里的人是谁,但能通过边翊的话猜出怎么一回事儿。 因为从边翊的称呼上看,对方应该是冯微。 边翊最后说:“我明天会去找您谈这件事。” 周如斯失神了那么一秒。 他和冯微翻盘的事,看来边翊都知道。 并不算意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的,他从家里离开后,冯微肯定会联系边翊。 里面的电话挂了,周如斯悄声折回去,上楼去了边翊的卧室躺着,决定表现得柔弱一把,尽量让边翊不忍心套他的话。 他并不想要在边翊面前诉说自己今天所做的事。 不一会儿,边翊端着姜汤进来。 周如斯装睡,边翊也没喊他,把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装了几分钟后,周如斯实在装不下去了,他轻轻挑开一只眼,边翊正看他看得入迷,周如斯瞬间笑道:“好弟弟,不是给我送姜汤么,怎么来了也不喊我一声?” 边翊微怔,抿着嘴将碗递给他。 “已经不烫了。” 周如斯喝了一口,他很少感冒,基本也不喝姜汤这玩意儿,这次发现并没那么难以入口,不过也说不上好喝,索性就一口气喝完了事,途中有汁液顺着碗口从嘴边溢出,边翊拿出纸巾想帮他擦,可刚俯过身去,周如斯就把碗拿下去放到一旁,顺手抽了边翊手中的纸巾在自个儿嘴边收拾起来:“对了,还没问你呢,你考的怎么样?不是说要慢慢告诉我么?” 边翊突然凑过来拿走他手中的纸巾,低头就在他嘴边亲了起来。周如斯瞬间想起上次在他家喝水的事儿,一阵囧地往后仰了下,边翊勾过他的肩膀,俯身将他挤到床角:“考得很好,你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周如斯往上拱了拱,“不过……你现在亲我,不会闻到我嘴里有怪怪的姜味么?” “……”边翊目光沉沉地望他。 周如斯咧嘴笑了。 边翊将他往下拥着,周如斯便从床角的墙面彻彻底底滑到了床上,两人紧紧黏在一起,周如斯的身体高挑瘦长,肤质很好,近距离还能嗅到一股清爽的气味,很让人舒服。 边翊单手褪下周如斯洗澡后换上的那条白色大裤衩,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流连点转,极像古时坐在厅堂里赏玩着古器的王孙贵族…… 周如斯被他逗弄得痒痒的,忍不住往起动了动,边翊立马将他压下去。 周如斯笑:“玩什么呢?” 边翊摸着他的肩膀喘息。 “我爱你。” 周如斯愣了片刻,这是边翊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这世上最俗气,也是最动听的一句话。 他翘嘴笑,贴着对方的胸口:“我也是。” 43.045 看不到正文?那补齐v章再来看看o(n_n)o  蓬莲阁离昭河高中很近,是家中档饭店,周如斯以前还曾和林焕说过,这地方近,环境好花费又不夸张,高考后肯定请老同学在这儿搞得聚餐,林焕当时只是笑笑。 周如斯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到了地方,上楼前他想了很多。 边翊为什么要去找林焕,而且两人还到了动手的地步? 上了楼,最前面的一间就是白云间,他推开门走进去,桌上正热闹着,八/九个男生吃着菜喝着酒扯着淡,彭辉也在里面。 他们看到周如斯的第一时间,全部都低头笑了,随后窃窃私语起来。 有种奇怪的气氛。 林焕坐在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杯酒独自在那儿灌,听闻动静就瞟了一眼,放下酒杯道:“来了?” 周如斯皱了下眉,他记得林焕不爱喝酒。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林焕站起来,“就算退了群,依旧会有人告诉他边翊来找过我。” “他在哪儿?” “这么关心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要好了?”林焕走过来,抬手想摸一摸他脸上已经消退不少的伤痕,却被他躲过了,林焕也不恼,“听说这是被学校的新生弄出来的,怎么回事?看着真让人心疼。” 彭辉突然高声说:“表哥,周如斯哪能让别人给欺负了?那几个动手的,哪个比他伤的轻?人家可是有人撑腰的。” 林焕笑了,故意问道:“谁帮的你?我想想,边翊?” 周如斯把手插/进口袋:“边翊在哪儿?如果你们没变种的话,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彭辉气地猛的站起来,林焕依旧风轻云淡:“如果你是来找边翊的,可能会比较失望,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还有我们没有动手,他的确来找我问一些事情,不过我们交谈地很好。只不过在他走后,我突然就想玩个游戏,看你会不会因为他而亲自来见我。” 彭辉附和:“哈哈,大家都没想到你会真的来,不过看着架势,你现在不会和那个边翊有一腿?” “有又怎样?”周如斯道。 一语惊人。 林焕眉头一挑,将周如斯望着。 彭辉呛了下,说:“恶心死了。” “恶心到你,是我的荣幸。”周如斯转身握住门把准备走,林焕紧跟在后:“你不想知道边翊问了我什么?” 周如斯果然没再动作,林焕笑道:“他问了那件事。” 周如斯当然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事。 他们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林焕就对沈欣告了白,周如斯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具体进展,只听说女方一直不予回应,接着林焕请他去酒喝酒,周如斯知道他不喜欢喝酒,只当他借酒消愁,一块陪同去了。 林焕只喝了半杯鸡尾酒就难受地不行,周如斯劝他别喝了,他笑着说:“行,不过你得替我把剩下的喝完才行,怎么样?”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林焕手中夺过来一口喝见了底。 灯光闪烁,林焕看他时的神情开始发生细微的转变。 周如斯坐在一旁陪着他,过了会儿觉得有些热,他脱了外套,觉得呼吸的节奏开始改变,眼前也有些朦胧的意味,他伸手想撑一下林焕的身体,却扑了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林焕不见了。 他麻着头皮努力站起来寻人,走了几步,视力越来越模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他二话不说就拽着他的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往外走。 “林、林焕,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 对方没有带他出去,只是低低笑了两声,两手在他的身体上开始触摸,被碰触地每一个地方都如浇了岩浆,滚烫而敏感,那是一种危险而可怕的感受,他想要抗拒,可视角里那个熟悉的影子,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那是他思极慕极的。 脖子上的肌肤被人突然吻上,他浑身颤栗,白皙的脖颈迅速开始发红,仿佛心脏即将停止跳动,他紧紧抱住对方,嘴里急切地念着:“林焕,林焕……” 过程到底是怎样的,他不记得了。 44.046 周如斯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 噩梦。 林焕抱着他走到小阳台的窗边时,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肩膀上,他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他想用力推开这个和他如此贴近的人, 却根本做不到。 林焕捏着他的下巴往前推,迫使他去欣赏下面的景色。 他们在七楼,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小区的喷泉,花坛和水池, 宽阔的路道偶尔才有几人穿行而过, 看上去略有些冷清。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周如斯有气无力。 林焕望着他笑:“放心,我找了很久才租下的地方,风景不错,只有我一个人来过。” 周如斯不再说话。 林焕像是想到了什么, 弯着眼睛抚摸他的唇:“你该不会以为, 会有什么人来救你?” 周如斯瞄他一眼, 很快又别了过去。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林焕转身, 将周如斯抱回了屋,他的语气发凉, “你之前不是因为我没能参加高考么?那这次, 我就让你好好的去考,你知不知道,在你考前,我还为你做了一桌子的菜,做了好几个小时……可你不稀罕,全都给扔了。” “菜……” 周如斯想起之前在租房看的监控。 林焕点头:“为了不让你发现是我,我还是第一次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人,很有意思?” 周如斯拧起眉。 “不过我的体格当女人太别扭了,所以就往衣服里多弄了些东西,胖女人体格大一些,应该不奇怪? “……”他捏了捏拳头。 “看你现在的反应,我伪装得应该还不错。”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林焕把他放到了靠椅上,蹲在他的跟前,“我活不了几年了,可你不一样,你会活得很久,还会和另一个男人过这圆满的一生,这太不公平。” 周如斯扯了下嘴角。 “别笑啊,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和我在一起,这不正好是你以前的心愿吗?” “你想让我死?” “不。”林焕温柔地去吻他的额头,“是让你和我一起死。” 时间从未度过的如此漫长。 夜风穿过窗口,吹在周如斯的脸上,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想象着平常的自己是如何行动的。 他用手撑着床板,努力想要站起来。 林焕已经出去了,这是他唯一可以逃跑的机会。 他用了十分钟下床,结果还没站稳,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他刚伸出手,紧闭的大门就打开了,提着袋子进来的林焕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迎接我吗?” 周如斯咬着牙,口腔飘荡着腥甜味,他撑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次摔倒在地。 林焕无奈地摇摇头,走过来将他抱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又辛苦的事。你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 周如斯一拳砸到他脸上,可力道却轻的如同抚摸,浅浅一滑便过去了。 林焕扬扬嘴角,握住他的手说:“你好像很生气,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是我的错,可我也只不过去电话亭给边翊打了个电话而已,这不已经回来了,听话……” “边翊……”他用力将手抽了出来,“你如果对他做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哈,我对他没兴趣,只是告诉了他一件事而已。”林焕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我告诉他,我们在f市的某个地方。” “……” “你知道吗,他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这个时候接了我的电话,肯定想都不想就会去机场。你猜猜,等他到了f市,发现我们其实就在离他最近的小区里,而你会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毫无气息地躺在这间小房子里……我们这样默默地死去,不知哪天才能被人发现,到时候或许会上新闻,或许会上报纸,或许还会有人猜测我们的关系……那个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林焕。”周如斯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在啊。”他笑道。 窗外的风已经停了,周如斯恍惚地收起无力的拳头。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的疯了。 —— 天蒙蒙亮。 周如斯睁开眼刹那,便感到一阵恶心,紧接着头晕目眩,他动了动鼻翼,忽然嗅到煤气的味道。 周如斯拼命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没成功,他抬起眼,房间门窗全部严严实实地封闭了。 他想喊人,发出的声音却是低哑无力的,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屋内只有他和林焕两个人,后者此时一动不动地伏倒在床边的椅子上,应该是昏迷了。 晨曦的微光渗透进幽暗的房间。 在这片死寂之中,周如斯忽然看到了边翊的脸,近在咫尺,他伸出手要去触摸,可碰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幻影,一晃即无。 他嘴皮轻扯,想起几个月前两人在乡下离别时所通的电话,他让边翊等他,可当时所说的“等”,并不是那短暂几天分别后的见面,而是等到两人真正可以在一起的那一天……他还想起了自己高考前对边翊许的诺,等他们高考结束了,就带他去见奶奶…… 那条路走起来有些艰难,但他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一切阻碍都可以慢慢解决。 那样的自信,在此时此刻,土崩瓦解。 周如斯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他不甘心地往起动了动,又迅速坠倒,胸前的硬物磕得他倏然一疼。 周如斯怔住,那是在边翊生日前,他买的一对银戒里的其中一个。 那时为了可以戴上,又不让家里人发现,他还买了条项链,在无人时取下上面的坠子,最后将戒指串在了上面。 那以后,他的胸口便潜藏了一个东西,从起初的冰冰凉,到被染上一层温暖的热度。 他不能死。 周如斯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又紧紧地扣住床头的桌角,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动一下都是身体和心理的煎熬。 这一次,他终于掌控了平衡。 周如斯撑着墙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厨房煤气灶不知烧着什么东西,周如斯连忙过去关了煤气,又支撑着身子将所有窗户打开换气。 他趴在窗口大口呼吸了一会儿,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周如斯气喘吁吁把林焕拉到门前,发现防盗门被锁了。 他在林焕身上摸了个遍,也找不到任何钥匙的影子。 周如斯爬起来,准备去屋里面找找看。 “不要走。” 腿被人拉住,他身子一顿。 林焕从始至终都没有昏迷。 当他发现周如斯做出那些求生的行动时,就一直在旁观着,他没有阻止,只是因为他太想在死前在逗逗周如斯了。 他想看到他好不容易得到希望,又迅速坠入深渊时的绝望感。 林焕觉得自己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重新掌控周如斯。 “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我想了很多和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是最好的,你我也不用忍受太多的痛苦,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是不是很简单?” 周如斯冷声道:“钥匙在哪儿?” “钥匙?我想想……现在应该躺在下水道……怎么?这就站不稳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大声求救,只是你现在力气不多,近处还可以,远处肯定听不到。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上下隔壁好像都没什么租户……” 说罢,林焕曲腿站了起来,他笑着从周如斯身边越了过去。 室内的雾气淡了许多,他进了厨房将煤气打开,回头看了眼脸色微变的人,哼着轻快的调子,一步步走到窗边。 现在应该是清晨五六点左右,繁华的城市蒙了一层雾色。 “真美啊……”他笑了笑,随即将窗户重重地关上,“周如斯,咱们谁也跑不了。” “你做了这些事,的确跑不了。” “哦?”林焕笑着去看他的眼睛,可看了许久,都没从里面找到自己所预料的恐惧和绝望。 林焕开始打量他,下一秒,身体便绷直了。 周如斯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拿着一部手机。 那是林焕袭击他时视,周如斯正在打电话用的手机。后来林焕用它给边翊发了个信息就随意扔到了屋里的角落。 林焕抢过去的时候,周如斯已经将定位成功发给了边翊…… “别做梦了,没有人能救你!” 手机落到地板上,林焕眼睛通红,他突然掐上周如斯的脖颈,“你为什么还要找那个家伙?我不去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你看,死也没有那么痛苦的,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其实也喜欢你的,只要你现在跟我一起走,我保证再也不会伤害你……” 周如斯呼吸困难,他看着眼前狰狞的林焕,知道这个人已经着魔了。 躺在地上的手机突然传来了嗡嗡嗡的震动声,林焕一怔,低头看过去。 屏幕显示是边翊的来电。 他忽然松开了周如斯,将手机捡起来,然后狠狠地掷了出去。 手机被摔得没了任何动静。 屋里煤气的味道越来重,林焕想站起来,可身体却使不出什么劲儿了,他扭头看着神情痛苦地周如斯。 “别期待什么,门锁已经我换过了,他就算能在我们死前赶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门的。我会死,你也是。” 周如斯的眼皮已经无法睁开了,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吐出一句话。 “林焕,我不会死,你也不会,不过你可能会坐牢。” “是吗?” “……”周如斯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虚弱的笑:“我记得那次旅馆的事情发生后,你家人带着你来找我道歉,我当时好像对你说过一句话。” “我说你做事偏执,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别人。” “可你不知道……那句话其实也是我对自己说的。但那时候我觉得我和你不一样,我起码不会伤到自己,因为我没你那么蠢……” “你怎么不说话了?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来反驳我么?” “周……如斯?” 寂静的黑暗中,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摇晃了两下,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可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身体似乎成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驻在其中的灵魂飘荡了出去。 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他脸上游移。 他浑浑噩噩听到那个人贴在他的耳边悄声说话。 “周如斯,我怎么……有些后悔了?” —— 远处传来警笛声。 巨大的撞击感通过身后的门抨到他的背上,外面很吵,不知是不是做梦,他好像听到了边翊在喊他…… 他想说句话,上下唇努力动了动,可发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门后的撞击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有人跑到了隔壁。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居然是冯微的声音。 周如斯不知为何,忽然心慌起来。 他咬咬牙,眼睛微微睁开了些,由于心里着急,他还没能起来,就一下子砸到地上。 地板上黏黏的,湿湿的,不知是什么液体,一下子弄了他一身。 他喘息着抬起头。 落入眼眶的是一地的血。 可那不是他的。 他僵硬地扭头看去。 林焕躺在他的不远处,双手软软地垂在地上,他的右手下面掉落着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崭新刀片,与他手腕上的那条的血口子形成一道让人极其抑郁的画面。 “……”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巴。 所积攒的力气,就这样被全部抽走。 林焕死了。 阳台那儿忽然传来巨响,似乎什么人跳了下来。一片嘈杂声中,有人拉开了紧闭的窗帘,阳光瞬间洒进室内。 周如斯被边翊抱起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动不了了,他仅存一丝意识,尚能感受到对方碰触他时的剧烈颤抖。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他脖子皮肤上。 滚烫湿润。 45.047 看不到正文?那补齐v章或者3小时后再来看看o(n_n)o 窗外下起了大雨,伴着风把廊道扫成一片深色的湿地,老师在黑板上写着题,下面的学生又是抬头又是低头唰唰抄写。紧闭的门忽然被人踹开,猛然间发出剧烈的哐当声,教室里的学生们惊讶地看过去。 中年男老师也迅速转身抬起头。 站在门前的是个女生,校服外套被淋得湿哒哒的,她在这片寂静中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仰着下巴把外套脱下来,接着往教室前排的座位上使劲儿一扔。 被砸到的女生上身瞬间溅了些水,桌子上的书也随着衣服掉落到地上。 中年男人把教材重重地放下。 他对门口的女生厉声道:“你是哪班的学生?” 何湘没理他,挽着袖子一步步走到张黎雨面前,看对方一脸平静,便弯下腰凑过去开口:“张黎雨,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对方挑眉看着她。 那句话不轻不重,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已经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何湘后退一步,讲台的老师已经开始往这里走了过来,她高扬着嘴角,抬起腿就用力地将张黎雨面前的桌子踢开,在老师的手抓住她的肩膀之前,她扬手给了女生一巴掌。 在一阵抽气声中,何湘瞬间被人从身后扳住肩膀:“你这人还野了!赶紧跟我去教导处!” 何湘挣扎着盯着张黎雨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看:“张小学妹,你别说,论坛的东西还真够劲爆啊,那些吓唬我的话果然都做到了,你说我该不该夸你的言而有信呢?” 张黎雨拿纸擦了擦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湘笑得更厉害了。 被拽到的教导处的时候,她路过几个班级的窗口,几乎每个人看到她时都会睁大眼睛,然后皱眉,最后用极其怪异的眼神指着她的与别人讨论。 她其实也没觉得自己那么悲哀。 因为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待。 在多年前母亲挡着她把水果刀捅进那个男人身体后,警方将杀人动机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只不过,那时包含的是同情与惊奇,现在却是看到臭蛆一般的厌恶。 —— 上完夜自习,周如斯收拾好书本就准备回宿舍,楼道人多,他从几个女生身旁走过去,听到她们在讨论何湘被学校劝退的事。 辱打低年级同学,扰乱老师上课。 其实她以前就没少触犯校规,那时候没这么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却综合以往的劣迹斑斑,学校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周如斯随便听了几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回到宿舍时,对门的李大雾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是要去上网,磨了会儿宿舍长就跑了出去。 夜里他有些失眠,拿起手机去厕所。 四周静谧,他依在墙边给边翊打了个电话,穿着拖鞋的脚有些冷,让他想起以前躺在边翊被窝的感觉,特别暖。 那边很快就接了。 他开口就问:“想我吗?” 男生顿了下,嗓音沉厚:“你在哪儿?” 周如斯忍不住笑了:“能在哪儿?当然在学校,可别折腾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困不困?” “不困。” 周如斯不清楚边翊知不知道昭河学校论坛的事,但他没准备隐瞒,一五一十地跟边翊说了,说完又补一句:“我知道你没有。” 边翊很久才说话:“除了你,对别人不会有感觉。” 周如斯连忙挑眉:“那我还挺厉害。” 对方居然“嗯”了声。 周如斯卷了卷自己冰凉的脚,又笑着和他聊了会儿就互道晚安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只能靠听那个人的声音缓解。 他走回宿舍,手机忽然来了条短信,开始以为是边翊发来的,打开一看,却是李大雾的。 “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帮一个学妹挡过篮球?” 周如斯初看有点懵,回他:“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记得?” 李大雾不甘地继续:“你帮她挡的时候篮球是不是砸你脸上了,还把脸给砸肿了,人家要带你去医务室,你没去,说自己终于有少年的婴儿肥了!有没有这回事?” 莫名的熟悉感。 周如斯盯着信息细想了会儿,几分钟后,终于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他如实回道。 初一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操场打篮球,有次去晚了,地方被一群学长提前占了,人家人数也够,他无聊地蹲在一边看他们打,当时有个人传球的时候把球扔偏了,操场外道有个女生走过来,那女生瘦瘦小小的,一个球砸过去真不知道会不会哭,周如斯几乎下意识地冲过去帮人给挡住了。 篮球擦过脸飞了出去。 他的脸上磨破了点皮,又红又肿,女生呆滞地看着他。 传球的人跑过来道歉,他摆摆手说没什么事,那人还有些担心,周如斯便趁机问他们能不能让自己也跟他们一块打球。 对方果断同意。 就当他准备跟人一起过去打场仗时,那个女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要带她去医务室。 周如斯连忙笑着说不用,这样正好还能感受一下少年该有的婴儿肥,挺划算。 那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过了这么多年,李大雾不提,他根本就想不起来。 李大雾的信息又来了。 “何湘就是那个女生,她喜欢你。” 周如斯愣愣地望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 —— 第二天早读,周如斯走出宿舍楼就看到前面教学楼下熙熙攘攘,楼顶传来李大雾的叫喊声,他抬起头。 何湘坐在天台的最边缘,只要往前一倾,随时就会掉下来。 周如斯跑上去地时候,李大雾正在远处对何湘紧张地说着什么,似是劝解,但对方并没有认真听到,她望着楼下,拿着手机拍摄下面反应各异的人群。 她把手机摄像头调过来对着自己笑道:“解释一下,我可不是因为高三学业太重才去跳楼的哦,因为那种理由去死实在是太平庸了。” 周如斯后面跟上来了几个面色严肃的老师。 “何湘,你有什么话好好说,看看这是在干什么?命是闹着玩的吗?” 何湘回过头,说话的老师正在靠近她,她立马向后一仰,那个老师当即伸手让她别动,自己也被吓得不敢动弹。 何湘笑道:“还真好玩。” 周如斯走到李大雾身边问他怎么回事,李大雾都快哭了:“论坛的事情出来后,我怎么觉得何湘不是那样的人,昨晚就去网查在论坛散布那些有关何湘言论的ip。网出来就碰到她了,她让我陪她打游戏,折回去我就跟她打了一会儿,后来我看她瞌睡想送她回家,她怎么都不愿意,然后就迷迷糊糊跟我说了好多事,包括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些。我以为她只是心里压力大,结果早上她一来学校就趁我不注意爬到天台最危险的那儿去了!” 46.048 看不到正文?那补齐v章或者3小时后再来看看o(n_n)o 他脸一热,可想起边翊刚刚对他所做的事,周如斯也顾不上害臊,伸手就要帮他弄,结果边翊硬是握着他的手腕没让。 “我去冲个澡。” “……” 周如斯不说话了,两人都起了身,边翊去开了电视把遥控给周如斯,又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边翊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周如斯正躺在沙发上来回换着台,脸上没什么情绪,边翊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周如斯表情蔫蔫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边翊愣了下。 拒绝的时候他并没想太多,只是怕吓到周如斯而已。因为不敢确定周如斯在那次的酒事件中有没有对这种事留下阴影。 开始因为周如斯的主动,他心里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当时一心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可后来当他看到男生漂亮的眼睛溢满水雾,才猛然想起周如斯在这方面上是经历过一次伤害。 他不知道周如斯那时真实的想法,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周如斯看边翊不说话,又道:“杜雨,就是那个女生,她应该不喜欢你这样的。” 边翊皱了下眉。 他当然知道杜雨是谁,上午是他让陈响去问的名字。他盯着周如斯:“你在说些什么?” 周如斯觉得他在装傻:“你今天中午一直在注意她,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 “注意她?” 短短几秒钟,边翊突然就明白了周如斯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 他说:“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我和她走得近?” 边翊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男生和女生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女生看着桌上的书,男生看着女生嘴角带笑。 周如斯看完后默了默,他咬牙道:“这只是小组间的讨论。还有你从哪儿看到的?” 边翊没回答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遍:“靠得太近了。” 周如斯还想跟他争辩,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他重新把两人间的对话回忆了遍,倏地直起腰瞪着边翊问:“所以你今天来学校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还笔。”边翊说完撇过头。 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周如斯乐起来了:“怕我出轨?来捉奸呢?” “……”边翊盯着茶几,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烟,可刚拿起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了回去。 周如斯现在心情大好,之前的烦躁也一扫而光,瞅着他笑:“怎么放回去了?不抽了?” 边翊:“嗯。” 周如斯觉得这个时候的边翊难得一见,他又忍不住想去逗他了,于是便凑过去悄声道:“边翊,现在我在你家,咱们就这样坐一下午?会不会太可惜了?逃课不是应该干点什么坏事吗?” 边翊抬起头看他。 周如斯一看他那眼神就不敢造次了,转而道:“那咱们要不去看电影?很多情侣约会都会一起去看电影?” 他记得周如雪看的偶像剧里很多约会情节就是看电影,他没什么恋爱经验,就是想和他一起做一些觉得普通恋人做的事。 边翊二话不说起来收拾东西,周如斯看着他跑到房间拿了件外套出来,又走过来递给自己:“今天风大。” 他穿上边翊的外套心想这人绝对是行动派。 大约下午三点四十多分,周如斯和边翊去了东意区附近的影院,新上映的片子很多,周如斯本来想看个恐怖片,但怕影响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气氛,就随便选了个海报看上去较为文艺的影片。 也不算随便,那部文艺片的导演是边海。 边翊给周如斯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周如斯看着眼前的零食,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痛心疾首。 走进放映厅,两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观影人不多,有情侣有闺蜜有单人。电影开始后,周如斯的眼睛就专注于剧情,一只好动的手放在边翊的腿上无聊地敲打着,边翊看着自己的腿,时不时会扭头看他。 电影是掺着武侠元素的爱情片,剧情流畅不套路,叙述角度独特新颖,倒是很有边大导演一贯的风格。 周如斯看的挺入神,手也不敲了,耷拉着手摇摇摆摆地垂在边翊的大腿上,荧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切换,周如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大尺度的戏份…… 边海过去的作品一向是清水得连得肉渣都难以见得,所以买票的时候周如斯觉得这一定是部清新的文艺片。 画面中的男主站在流动的溪水中,将女主的腿夹在自己的腰身,然后缓慢地动作着,情景无比香艳,配音也是喘气连连。 周如斯的脸有点烫,他倒不是纯情,一个人看这种画面还挺好,两人甚至多人一起看,就有点羞耻了。他想把先前放在边翊腿上的手收回来,却被对方先一步握住,挣都挣不动。 周如斯偏头瞄了瞄他,发现边翊并没什么奇怪的表情,眼睛望着荧幕,握着他的手也没什么动作。 那场尺度戏很快过去了,周如斯吐了口气,继续专心看。边翊的手很热,那种热度通过他的皮肤从自己的手心传到心口,周如斯发现自己已经看的心不在焉了,他扭头看向边翊,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或许是逃课带来了刺激感,或许是那段令人燥热的画面让他受了鼓动。 周如斯鬼使神差地拉过边翊握着自己的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他的手背“唧”一声亲了下。 边翊僵住。 周如斯玩心大起,他挨过去小声对男生道:“这可是封印,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知不知道……呃!” 边翊迅速地堵了他的话,看到周如斯过于震惊的反应,按着他的头只咬了咬就放开了。 周如斯得了自由立马弹回自己的座位,也没再敢逗身边的某人。 电影进入尾声,周如斯回味着嘴里那股和他不同的男性味道,感叹今天做的坏事还真是不少。 暮色/降临,边翊送周如斯回家,从东意区到他家起码得半个小时,周如斯坐在副驾驶上随口问边翊那部影片为什么和以往不太一样。 边翊回他:“那一段是我妈写的……” 周如斯没敢再问下去了,他连忙拿出手机,准备在微信群和李大雾他们聊聊天。 周如斯:@雾中仙,下午的课老师怎么说,第一次逃课,让我明天做个心理准备。 李大雾:诶?王大总管不是说你下午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吗?不会……大斯斯你居然逃课?! 旭七:逃课?周如斯,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李大雾: 震惊求回答求回答! 车子稳速向前,周如斯抬头看向边翊:“班主任说我下午请假了……” 边翊点头表示知道。 周如斯:“……不会是你搞的?” 边翊顿了下:“嗯。” 周如斯有点颓了,他把视线从边翊的侧脸上慢慢收了回来:“你破坏了哥哥人生中的第一次逃课。” 边翊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开车。 窗外闪过红灯酒绿,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地变得和谐许多,就算不说话好像也不再会面临尴尬与窘迫,一切变得自然而然。周如斯打开车窗,凉凉的风扑在他的脸上,神清气爽。 “关上。”边翊道,“别着凉。” “没事,我身体很好。”周如斯没动作,边翊便伸手按了下,把周如斯那边的车窗拉了。 风突然没了,周如斯愣愣地扭头望着他,男生的眼睛正看着前方的路,暖光下,英俊幽深的眉眼似乎比以往都要柔和。 周如斯眉心舒展,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重新打开微信群,李大雾和旭七的信息已经刷了十来条,他叹了口气,打了一行字。 周如斯:我的确不太舒服,以上消息是刚刚不太清醒时发的,请别在意。 李大雾:请注意好身体微笑 旭七:…… 周如斯猛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边翊同学,恭喜你又获得了一个包饺子的新技能!” 边翊并没被吓到,手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停了动作,问他:“难吃?” 周如斯哈哈大笑:“特别难吃!” 话落,前面高过他一些的男生就偏过头去看他,周如斯收起了笑脸,边翊皱了皱眉,他准备自己去尝尝,转身走过去却发现矮几上的碗已经空了。 周如斯说:“鉴于太难吃,我也没给你留。” 此时的边翊并没有听懂那只是在打趣他的话,他沉默了会儿就开门出去了。 周如斯以为他要去卫生间,也没多想,可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边翊回来,他觉得奇怪,推开门,刚伸出脖子就发现有个人在廊道尽头站着。 男生体型高大,隐隐能看到他的指间有粒红色星亮,似乎是在抽烟,一团细细的白雾弥漫又散开,光线暗淡,他周身的气息也越发沉郁,弥漫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周如斯走过去,边翊听到动静就立马把两指间的火星掐掉,然后回头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周如斯瞧着他手中的烟,“这是你家,你躲着我干嘛?我是不喜欢吸烟,可也没想管你这个。” 边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从两人在一起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 47.049 看不到正文?那补齐v章或者3小时后再来看看o(n_n)o  他把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冯微。 他按了接听。 “饺饺,妈妈好像把家里的录像光盘不小心塞进垃圾袋里了,你是不是已经扔了?先别上来,赶快帮妈妈找找!” 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急得不行。 周如斯一只手接电话应着,另一只手已经掀开身前的垃圾桶,找出刚刚扔进去的黑色垃圾袋翻腾着,“别急,我正找着呢……好像找到了,装录像光盘的是不是个红色的大盒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赶紧拿出来,小心点啊,可别弄坏了,里面都是你跟如雪的录影,宝贝着呢,不然我才不操这个心……” “好好好……”挂了电话,他伸手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检查。 里面一沓光盘整整齐齐地躺着,看上去没什么破损,大部分都是一些他和周如雪生日、开学、旅游等事件的录影集,他正准备合上盒子上楼,小拇指却在不经意间拨动到夹在中间的一张光盘,正圆的光盘露出其中半面,和其他光盘一样写着小巧的字——记:饺饺中学的最后一场篮球赛。 他的指尖轻微地颤了下。 周如斯看着电梯指向5,开了门就把装着光盘的盒子交给冯微,然后钻进了卧室。 过了几分钟,冯微来敲他的门:“饺饺,我数了数,怎么少了一张?你是不是在找的时候弄掉了?” 门里的人回道:“我拿了张过来放着看呢,等会儿就给你放回去。” “行,那我收拾收拾就先走了,今天估计又得加班,可能不回来了,你爸出差也需要好几天,也没时间照顾你了,冰箱里有菜,想吃什么自己做,晚上要早点睡啊!” 屋里响起脚步声,周如斯打开门拦住冯微:“等会,天快晚了,我送你。” 冯微正想说不用,倾斜的视觉忽然看到了房间内电视屏幕上还来不及关掉的影像。 室外球场上是几个来回跑动的男生,场外阵阵欢呼,镜头里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写满了紧张。 观众的声音漏了进来,说昭河高中的分数开始落后了。 然而随着一个三分球成功投入,那句话被欢呼和尖叫声瞬间淹没。画面很快给了站在球场中、被敌方队员包围的少年一个特写,他穿着蓝色球服,正望着远处的球框弯腰喘息。 另一个同样身穿蓝色球服的男生跑过来搂着他的肩膀笑:“周如斯,好样的!我们的分数现在赶超他们了,要赢了!” 少年点了下头,却始终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过几秒的进度,已让门外的女人变了脸色。 冯微大步跨前,快速关了电视和dvd,她回头看着周如斯质问:“你不是说你已经走出来了吗?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会像以前一样去生活吗?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妈,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看看那场比赛……” “你看的到底是比赛还是林焕!你自己清楚 !” 冯微眼睛发红。 周如斯突然觉得很无力:“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冯微忽然哽咽了一声就走到玄关处换鞋,起身拿起包就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 ,周如斯收到冯微的短信:饺饺,妈妈刚才是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你千万别怪妈妈。 他静静凝视着屏幕。 有些求而不得,不仅仅是因为背经叛道。 周如斯一直觉得梦是人类对得不到的事物所产生的虚妄幻想,因此从他五岁到十七岁的这段时光,几乎都没有做过什么梦。 可十八岁那一年,他常常会梦见林焕。 梦见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读书,梦见林焕陪他一起练球,梦见他小心地抱住林焕的身体…… 梦醒的那一刻往往是震惊而愤怒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身边最好的朋友、同为男生的林焕起了那样不堪的心思。 像是脱离轨道、即将爆炸的列车,命悬一线,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捏住,想要求饶,可这痛苦却又是自己给予的,他无法挣脱。 周如斯把那张光盘放回盒子的时候,想起林焕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周如斯,你这人有时候做起事来太偏执了,如果伤到自己你可以伤口自己舔,可要是伤到别人,你怎么办?” 周如斯到学校的时候,夕阳已经下山,校门还没有关上,门卫大爷在警卫室看着连续剧。 周如斯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被别人看到,但他太想进去打球了。 他找到李大霉以前上网溜号的专用墙,先把带来的篮球扔过去,自己再翻进去。刚往前走了两步,耳边突然捕捉到一声不轻不重的落地声。 他急忙回头,一只肥猫正从墙边的杨树上跳下来,朝他摇着尾巴。 周如斯一笑,过去噘嘴逗了下它,然后就往前面的大操场走了。 操场上的路灯很亮,远处有几个人下楼,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等人彻底走得远了,听不见任何动静,周如斯才从阴影里出来。 好像从初中开始,他就把练球当成了一件可以宣泄情绪的事情——拿着球用手腕,用膝盖,或者直接狠狠地砸向球框,随着心跳的加速,缠绕在心底许久的郁结也会好一些。 周如斯练球前习惯把上衣脱掉,随手扔到一边。这次依旧如此,他把宽松的白色体恤往后一抛,径直走过去热身、运球、投篮。 一个小时后,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奇怪的视线,周如斯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朝后面轻轻扫了眼。 球场寂静空旷,什么都没有。 他疲惫地喘了口气,抱着球准备离开,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 “啊?你不是还生着病吗?” “小病,好了。”周如斯已经下了床,他挂了电话打开衣柜换身衣服就穿着校服下了楼,等车的时候他拿着手机一直在看通讯录上林焕的名字,他给林焕想发个信息,可点进信息栏几次,他都打不出任何字。 他到学校时正好放学,人流聚集涌动,他逆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视线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到他身上,带着不同的色彩。 一路上,他听到有人说“不相信,绝不相信周学长是同性恋!那可是我男神!沈欣欣一定是倒追不到因爱生恨了!”,也有人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沈欣欣都说亲眼看到了,如果是说谎,周如斯大可揭破她,我们啊,就看他后续怎么说……”,然而最让他害怕的却是“细思极恐啊,沈欣欣那样的大美女追他那么久都不见他动心,却和林焕整天待在一块,我看八成两人都是同,不过没对外公开罢了!” 周如斯可以承受这样的言论,但他不敢去想象林焕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 他走到楼道就看到了背着包下楼的沈欣欣,对方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如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打算为自己的性取向辩解,曾经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所带来的心理困扰已经让他由痛苦变为麻木。他恐惧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他才发现自己也是有一些痛快的,他害怕被林焕知道,又那么渴望他能知道。 唯一让他失措的恐怕就是让林焕在这件事里遭受非议。 沈欣欣捏紧了拳头:“你这是承认了?” 周如斯看着她。 沈欣欣的眼睛突然湿了,声音嘶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五华街的酒?” 周如斯蹙眉,他想起林焕告诉他昨晚接了沈欣欣的电话,半途却因为身体不适回家了,但沈欣欣如果知道周如斯还在酒,独自前来也不无可能。他猜,她应该是在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和那个调酒师在一起的画面,才会在今天闹成这样。 他没去仔细想林焕为什么会在离开时不叫走自己,只觉得对方本来就不能喝酒,喝了一点儿还是下过药的,所以才会忘了他。 周如斯回答:“是。” 沈欣欣咬了咬牙,猛地把手上的包砸上楼梯的栏杆:“周如斯!你怎么、怎么能……我现在真的特别想问问你,你到底对林焕起的什么心思啊?陌生男人只是穿了和林焕一样的衣服,你都能下贱地扑上去,还要脸吗你!明明都是男人,你为什么会……你喜欢男人你他妈早告诉我啊!我肯定走得远远的!可你现在要我怎么办?!” “我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在拒绝你,也不记得给过你什么幻想。”周如斯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看着来来回回不断窥探这边的学生,语气平淡,“你怎么办?你不是已经对此做出了反应?” “……周如斯!” 周如斯走了,他没心情再和沈欣欣聊下去。他到了篮球社,却依旧没能找到林焕,李大雾和旭七问他话他也不答。到最后,整个校园他都转了一遍,也没看到想见的人。 林荫道人影稀疏,他给林焕打电话,好几通后才有人接,对方却是吕诚,说林焕暂时买东西不方便,问他有什么事。 他嘴巴微微蠕动,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周如斯脚步越发虚浮,他去校外的热饮店买了杯滚烫的茶水喝,暖流融化了体内的寒意,他坐在角落低头翻看林焕的照片,然后开始出神。热饮店有人进有人出,他的视线全部都在手机上,也忘了注意高靠椅后坐下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此时最想看到的。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周如斯重新按了下,彭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表哥,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直接跟他说清楚以后离他远点不就得了。” 周如斯手一僵,手机险些掉下去,他想转过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林焕:“没那么简单。” “好……”彭辉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问他,“不过你怎么到现在一直都这么淡定啊?又不是被个女孩子喜欢,这种事很吓人的好不好!” 对方沉默了片刻:“不是淡定,是早就知道了。” 彭辉惊呼了声没想到,两人点的东西被服务生端过来,茉莉茶和热咖啡。彭辉端起来喝了口,说:“可你知道还不避他远点?” 林焕提醒他:“沈欣欣。” 彭辉知道他什么意思,林焕高一就对沈欣欣一见钟情了,后来却得知对方恋慕校队的主力队员周如斯,然后就加入了校队,还和周如斯的关系混得越来越好。 周如斯每次打球沈欣欣都会来看,可周如斯基本没给过她好脸色,于是林焕就成了他们之中每次调和尴尬氛围的存在。 林焕什么人彭辉知道,内冷外热,相处起来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哪怕对方是他再讨厌不过的人。 “至于吗?你真那么喜欢她?” 林焕回答:“当然。” 彭辉好奇道:“你发现自己被周如斯看上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对方顿了下,然后慢悠悠地笑了:“什么心情?挺恶心的。” 周如斯的手机到底还是滑了出去,掉到木质板上,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他伸手去捡,屏幕上的男生就像现实中的人一样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男生脸上带着他所熟悉的笑容,却又如正月寒风般刺骨的冰凉。 手机捡起来的时候,林焕和彭辉已经注意到了他。两人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彭辉吸了口气,另一人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却也没有太过惊异,他俯视着周如斯撑着桌面站起来的无助样子。 48.050 看不到正文?那补齐v章或者3小时后再来看看o(n_n)o  她没死。 因为在此之前,李大雾及时地替周如斯捞住了她的胳膊,在那两个老师的帮助下使出全力把人给生生拉了上来。 他们死死地将何湘按在地上,防止她再做出危险的举动。 周如斯那条胳膊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感觉了,他用另一只手撑着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何湘一眼。她的手腕和肩膀上有些蹭伤,不过人还是安全的。周如斯刚想松口气,身体却因为胳膊上的疼痛感而不断地往外冒冷汗,他试探地想抬起那条胳膊,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李大雾回头看到那一幕,眼睛大睁,这才想起周如斯的胳膊刚刚可能受了伤的,他急忙起身走过去,避开周如斯不能动作的胳膊把他架起来:“忍着,肯定没事的,咱们马上就去医院!” 周如斯和何湘是被李大雾和几个负责的老师送到学校附近医院的。 何湘是外伤,护士帮忙擦了点药基本就没事了。 周如斯是右胳膊脱臼,医生准备帮他接上去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一个自称是何湘舅舅的男人在和那几个老师争论着什么。 李大雾从何湘那里出来,他瞅了瞅周如斯的胳膊,然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叹气:“何湘这事儿不好办……” 胳膊接上了,周如斯拧着眉忍着没叫出来。缓了缓,他才问李大雾:“怎么不好办?” “她舅舅知道这事儿后死活要学校给说法,你说校方能给什么说法?说是她精神方面可能有问题,建议她去做精神坚定……别说咱们学校了,附近几个学校都知道了,沸沸扬扬的!事情闹到这一步了,她现在没死,以后却也得被人当成个疯子看!” 周如斯看着医生给他吊臂带固定,说:“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做出那个举动的真正原因,还有人会觉得她是疯子吗?” 李大雾一愣,把了把头发盯着地板不说话。 医生给周如斯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出去了。 周如斯扯了下嘴角:“被当众扒出童年最隐秘的事件,被说成妓/女,因为不聪明又不恰当的反击被退学,最后心理承受力不够强大,想要报复,可自己的命哪能报复到别人?一时的泄气罢了,不过她最后在毁灭世界和毁灭自己之中选择了后者,怎么都不符合我心中疯子的及格线。” 李大雾眼神复杂:“你……” “这事儿完不了了的。”周如斯笑着眯了眯眼,“不管怎么说,当时她要是没帮我,这种事也不会过早发生,所以跟我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会想办法。” 李大雾并不知道周如斯口中何湘帮他的事是什么,现在他也没心思去问这个,便看着周如斯道:“你准备怎么做?” “论坛里的帖子只拿出了何湘小时候被养父侵犯和母亲坐牢的证据,然而这些并不受她控制,她反而是最大的受害人,重点其实就是她在外面援/交的这个恶意的说法被人大肆传播,可追究根源,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佐证,之所以能被那么多人相信,完全是根本她童年的那种经历和她本人在校的那些不佳表现所延伸出的感觉。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你随便就说一个人做了不好的事,哪会有那么多人去理你,所以证明这个是谣言并不难。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查出最初发布这个言论的人是张黎雨的证据,虽然何湘认定是她,但别人却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咱们也空口无凭。” 李大雾沉思了起来,过了会儿他想到了件事,拍着腿就站起来:“有个事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昨晚不是查过最初造谣何湘的发帖人ip吗?我发现和开始发布你视频的那人是同一个!” 周如斯并不意外:“现在我们只要找出这两个账号其中一个是她的证据,就足够了。” 李大雾点头,门突然被人打开,周如斯看过去,来者不是医生,而是喘着气的旭七。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褐色体恤、栗白色的校服外套的男生,那人面容极其冷峻,可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显而易见的慌乱。 因为比旭七高出许多,周如斯一眼就看到了他。 “边翊……” 他还没能多说一句话,男生已经两三步走过来蹲下,盯着他的胳膊问:“这是怎么回事?!” “脱臼了,已经接上了,没事。”周如斯用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他的头,被边翊抬手抓住,边翊盯着他的眼睛:“没事?” 周如斯讷讷地点头。 边翊的眼睛慢慢开始发红。 旭七也走过来道:“我听别人说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看到你没事就好,何湘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大雾指了指外头:“她在隔壁病房呢,身体没什么事,主要是人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一个班的,应该比我和她熟,我带你去看看?” 旭七没动,他忽然看向周如斯道:“周如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周如斯抬头看他。 “其实高中和何湘一个班后,她经常会问我有关你的事,我觉得她……” 李大雾接话:“你是不是觉得她喜欢大斯斯?是的话不用说了,大斯斯昨晚已经知道了。” 旭七颇讶,李大雾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出去了。 周如斯在他们关门之前喊道:“记得帮我跟老师说下,让他们别给我妈打电话,我没什么大事,不想让家长操心。” 他其实主要是怕冯微赶过来后,看到他和边翊在一起。 李大雾在门外答应了一声。 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边翊抓着周如斯的手随着刚刚所听到的那些话,越来越用力。室内恢复寂静,他忽然直起身,伸手穿过周如斯那只吊着固定带的胳膊,将他狠狠环住,一手掐着腰肢,一手按压着背部,仿佛只要松懈一点,怀里的这个人就会跑掉。 周如斯觉得自己被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可他不敢动,只能任由眼前这个人抱着。 边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咬牙道:“我听别人说你差点掉下去……” 周如斯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意,顿时心疼起来,他在边翊耳根处轻轻吻了一下:“是谁在胡说八道?我可一直都在安全的地方……” 边翊忽然把他抱起来:“我带你走!” 周如斯看他动作决然,像是古代要与丫鬟私奔的少爷,后果都不计了。周如斯立马推着他让他放自己下来,边翊力气大,他根本对抗不了,一个不小心就把受伤的胳膊重重撞到了他的肩膀上,骨头碰骨头,周如斯痛哼了声,脸顿时白了。 边翊察觉到,身子一僵,立马就把他放回去,要去叫医生,周如斯拉住他的脖子把他接下来的声音堵了下去。 边翊失神地蹲在他跟前,没有任何动作。 周如斯放开他的脖子,说:“我没事,就是刚刚有点疼,你不要紧张。” 边翊盯了他一会儿,扬起胳膊猛的往墙上撞,周如斯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看他还要继续,下意识就倾着身子单手搂住边翊的身体以此阻止他的动作。 边翊果然停了下来,他收回胳膊将周如斯搂得更紧:“对不起……” “对不起谁?再这样以后就不亲你了。”周如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捂住他的嘴,听着他胸前不太平稳的心跳,笑了声,“你放心,既然你能为我戒烟,我也能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相信我。” 边翊松开他,开始望着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周如斯看他平静了,开始跟他讲起昨晚到早上发生的事,边翊中途抬头看他:“你们初中就认识?” 他指着的是周如斯和何湘。 周如斯摇头:“萍水相逢,不同级,不同班,我也就在李大雾的提醒下想起曾经帮她挡球的那些记忆,时间挺久了,接触也不多,当时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应该算不上认识?” 边翊的脸微微变了。 周如斯这才想起来,他和边翊的关系在初中的时候其实和何湘也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知道了个名字而已。 周如斯勾了勾边翊的下巴:“呦,看这脸扳的,生气了?” 边翊:“没有。” “绝对有。”周如斯收回手,“说到这个,你可别怪我,那时候你都没表现出对我有什么好感,我又跟你接触不多,这种情况把你当路人也是情有可原嘛。” “会心动的人早晚都会心动。你那时候但凡对我有点好脸色,我也不可能离你离得远远的……诶诶,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一点儿都不心虚!谁叫你那么闷骚……” 周如斯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的下唇被眼前这家伙用食指往上一戳,本来动来动去的嘴巴瞬间紧紧盖在一起。 边翊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将手指慢慢拿开。 周如斯正要继续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吻给袭击了。边翊似乎憋着一股气,吻得毫不讲道理,只管霸道地索取占有,连个换气的空歇都没留给他。 两人纠缠着终于分开,周如斯大口呼吸了几下,他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嘴巴,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边翊盯着他略红的嘴看了会儿,问:“何湘的事你想怎么办?” 周如斯回神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边翊没什么意见:“三天就够了,到时候不要再和她接触。” “三天?”周如斯觉得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这时间也太短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东西,还有你在怕什么?怕我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上何湘?” 边翊蹙眉,他将视线移到别处:“三天,东西我给你查。” 周如斯觉得这人简直是没救了,偏偏他还特没骨气地越来越爱这幅没救的别扭模样。 边翊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他,似乎很急切地等待回答。 周如斯:“三天是?那我尽力。” 他把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冯微。 49.051 被防盗补齐一半以上的v章就可以了,或者36小时后再看。  冯微向来好客,笑道:“客气什么……” “妈,明天中秋节。”周如斯坐不住了,“我担心边翊的爸妈会……” 冯微正想说让边翊打个电话交代下就行了,边翊已经开口:“他们目前还在巴黎的片场,家里也没什么人,不用担心。” 周如斯静默了,冯微心疼了,母性光辉瞬间亮起来,她拉起边翊的手拍拍:“好孩子,家里没人怎么不早说呢?既然这样,那今年中秋节就在我家过,不然回去对着个空房子也冷冰冰的。” 周如雪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也顺便尝尝我从不外露的手艺,看你这次运气多好。” “不外露那是怕丢人,呦呵,小丫头瞪什么瞪,长本事了还!” 边翊道:“谢谢。” 周如斯觉得自己眼花了,他居然在边翊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刚交了朋友的小学生到对方家里吃饭一样的害羞和矜持。 他迅速眨了眨眼,眼前的边翊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起伏。 冯微开始收拾客房,周如雪跑去帮她抱被子拉床单,周如斯回房找了一套宽松的休闲服递给边翊,然后带他到浴室门口:“时间不早了,你先洗,洗完早点睡。对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谢谢。” 周如斯笑了笑,这是他听边翊说谢谢最多的一晚。 等边翊进去后,周如斯就关了客厅的电视,为了打发等待边翊出来的时间,他走回卧室抱起之前没看完的英国哥特小说译本,那是周如雪暑假的时候买给他的,她说就算实在没办法出门,没有办法做事,也不要静止自己活着的时间。 周如斯很多时候觉得周如雪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浪漫而文艺的姑娘,所以总是害怕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够优秀,可一想到她渐多的笑,又会觉得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或许很好。 边翊洗完澡准备来提醒周如斯的时候,周如斯正抱着书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时不时小鸡啄米点一下,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剪影覆在眼底颤动,衣领歪斜,露出脖子下面的部分锁骨。他把胳膊蜷在厚厚的书籍外面,衬着屋内此时暖白色的灯光,像是一个在废弃城堡里休息的失势王子,没有期盼或等待救赎,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那是一副干净且虚幻的画面,让来人移不开脚步。里面的少年似是觉得不舒服,往后面蹭了下,哼吟了声。 房门微微敞着,边翊立在门边,呼吸平稳,身下两侧的拳头却紧了又紧。隔壁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冯微和周如雪开门声响的同时,边翊敲了敲没关好的那扇门:“洗完了。” 周如斯迷迷糊糊睁开眼,穿着他的衣服的男生已经去了客房,他揉了揉眼睛,也没应声,随便把手里的书放到书桌上,去洗漱。 或许真的是疲惫了,那一晚他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睡得很熟,而隔壁的人,盯着那堵墙,直到半夜才入眠。 周如斯一大早就起来了,挤牙膏刷牙的时候和已经洗漱完毕的边翊打了个招呼,边翊像是没睡好,眼圈下隐隐有些暗。 开始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客厅传来周正言和边翊的聊天声,无外乎学校的大小事,知道他是周如斯的初中校友倒是有些意外,另一边则是周如雪和冯微的声音,大概是说吃完早餐就一起去郊外的桂花林提前占个好地方铺桌布野餐…… 吃完饭,周正言带着拿着一些工具的冯微母女先下了楼,周如斯拿着食物篮和装着大大小小罐头的背包在后面负责锁门,刚把钥匙放进口袋,身上的负担都没了。 边翊一言不发地走到电梯前,周如斯试图从他手中拿回来,但没成功,他准备继续,两手拎着东西的边翊看向他:“别动了。” 嗓音低沉,却并不是烦躁的语气。 电梯门开了,两人立马走进去,周如斯两手空空地站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边翊把手里一个最轻的地毯递给他。 周如斯望着手中的卡哇伊小地毯,咬牙道:“边翊……你一定是仗着自己比我高比我壮比我有力气才这么对我的,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尊重,更别说对方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这种行为不可取!” 边翊问:“哦,那我该怎么做?” “……”周如斯无言以对,电梯门一开,两人零交流走出居民楼,不远处是周正言的车,边翊“乖巧”地把一堆东西放进后备箱,和周如斯一起坐在后座。 到达桂花林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入口处的游客并不多,他们很快就找到一个适宜的林间草坪,周如雪开始差遣大家分工干活,周如斯被安排去特色小店里买些桂花茶和特酿的桂花酒。 林间的桂花开得极盛,簇生在叶脉的黄色聚伞花序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那是一种远时淡淡,近时浓烈的味道,像一个人的记忆。 明明过去不久,却已如经历多年的古老旧事。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的那段时间,曾反反复复地审问自己,逼迫自己,可每到艰难地给自己找到一个出口,就会立马浮现林焕的脸,林焕的影子,然后,反反复复,坠入深渊。 周如斯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中之后,每到中秋或其他节日,周如雪基本都不在家,冯微和周正言的工作又都很忙,好不容易放个假,基本都呆在家里过了。 他是在林焕的口中知道这个地方的,那时他们刚刚打完一场比赛,队里说要出去找个地方庆祝庆祝,林焕不喜欢那些浮华繁复的会所,最后提议傍晚到桂花林赏月,那时正是淡季,他们包了个小竹屋,在干净的廊道弄烧烤喝啤酒,聚在一块谈论班里哪个女生发育地比较好,哪个老师不经意出过丑,偶尔有几个同样来玩的姑娘路过,便故意发出“哇哦”的声音…… 林焕和他们不一样,一个人坐在廊道边缘玩着手机,偶尔嘴角牵动,肩膀上落着银色的月光,影子倚在地板上,是少年静好的模样。 过去喊他去打牌的李大雾盯着他的手机看,忽然惊呼:“沈欣欣?卧槽,你们什么情况?” 林焕头也不抬,直接把手机塞入长裤口袋里,闭眼往后微仰,心情很好:“桂花的香气,真是让人难忘。” 周如斯喝了半瓶酒,其中还掺了李大雾偷偷带来的白酒,他的眼睛有些红,歪在人群中盯着林焕的侧影看。他说:“林焕,过来一起喝酒,你都没动。” 林焕眯着眼笑:“你知道我不喜欢喝酒。” “可我们赢了比赛。” “一次而已。” 他倔强道:“下一次,也会赢的。” “下一次?那就是高中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学业那么重,能参加就好,输赢不重要。”林焕起身,“真赢了的话,我请你喝这里的桂花酒,听说还不错,怎么样?” 周如斯晕乎乎道:“你想喝?我现在去给你买。” 林焕笑了:“那没什么意思,带着期待的事物才更加让人喜欢,所以我想加个赌注,赢了我请你喝,输了……” “我请你喝。”周如斯接话。 “不。”林焕否认,“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明显是一件不公平且莫名其妙的赌注,并且篮球赛的输赢也不是靠个人支撑的,或许林焕也只是随便一说,可周如斯却道:“好。” 后来,那场比赛他们真的赢了,周如斯却没等来林焕的桂花酒,林焕把学习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沈欣欣的身上。 那段时间,他总会失神,嘴里一直念叨着桂花,冯微觉得孩子是想出去玩了,就说,等明年我和你爸闲下来,一定带你去桂花林看桂花。 可他早就看过了。 周如斯买完酒往回走,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大雾的电话。 “大斯斯,有人看到林焕回来了!他好像在找你……” 周如斯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回来的小道上行人较少,他迈过石阶,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林焕就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坛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桂花酒,修长的腿交叠着,抬头看到他,眼中也没什么波澜。 仿佛一直在这里等着,而此时,恰好等到而已。 那之后,边翊没再来找他,周如斯也没让自己再去多想什么,生活一如既往,只要不提及林焕,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上课放学、读书写字,偶尔也会回回周如雪发来的问候短信。 十月渐近,旭七和李大雾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认真练球,操场基本都能看到校队那群人,老队员对新学期联赛已经习惯,新进的成员则有些激动和忐忑,可当练习超过负荷,又是一片叫苦连天。 旭七觉得他们毅力不行,站在前面训斥:“打球除了基本球技,好体力也很重要,还有后面偷偷笑的那位,你的体力是不错,就是速度慢了,到防守的时候对方轻而易举都能越过你,今天可以多练习些直道加速!” 被点名的立马蔫蔫道:“知道了……” 旭七又要指另一个人,李大雾赶紧过来打圆场,把那堆人赶去跑步,然后对他道:“你也别太苛刻了,人本来就不多,吓跑了就亏了。” 旭七摇头:“不亏,有人当年做过这些苛刻许多倍的练习。” “你说大斯斯?他跟别人不一样啊!” 旭七的眉头动了下:“怎么不一样?” 李大雾抓了抓头发,沉思状:“怎么说呢……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他只是把打球当成和吃饭一样的习惯,一种到了时间就会去做的事情,这种习惯如果让他经历麻烦,也不是不可以舍弃的,而他之前很好地把这件事坚持了很多年而已。所以,你说你能让成年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赛跑吗?” 旭七想了想,没话可说。李大雾说的对,比起他们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周如斯对篮球其实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和依赖,如同突然去食堂窗口点了份没吃过的饭,而那份饭恰巧很合胃口,以后自然会多多光顾。 周如斯光顾很久,最终却是不再来了。 两人正沉默着,不远处操场球框下几个练球的人突然就吵了起来。旭七过去一问才知道里面有个叫作吕诚的男生明明投不了三分却一直不传球给队友,而且好几次都自己投,结果可想而知,完全是把球送给了对手,几场下来,吕诚这边被虐的惨不忍睹,队友就忍不住开始骂街。 旭七问他为什么不传球。 吕诚说:“我觉得自己能投,想试试,多试几次说不定就进了,毕竟又不是正式比赛,练球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己实力吗?” “练习赛是提升整体实力与配合,你应该想想怎么放大自己的长处。短时间你想投三分基本不可能,我之前看了你的打法,你更适合篮下。” “可我觉得我可以继续试试。” 旭七沉思了下:“你已经试了够久了,如果执意这一方面,短时间你可以不用来练习。” 吕诚有些接受不了:“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需要一个正常的练习赛环境,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你无聊的话或许可以打打台球,那里可能比较适合你个人炫技。” “你什么意思?”吕诚脸黑了,突然看向他身边的李大雾,嘴角一抖,“你们不会因为那件事想把我挤兑出去?” 旭七并不知道ktv事件,只是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舒服,李大雾此时也并不想看这个人,直接走到另一边操场运球玩,旭七问:“你做了什么出色的事让我这么想挤兑你?” 吕诚愣了下,显然不信他的话:“队长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听说你一直想让周如斯归队,我是不是一走了,他正好也就能来了,从此队里还少了个碍眼的人,一举双雕。” 旭七轻轻皱眉:“你太看重自己的存在了,周如斯那个人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还用不着挪你腾位置。”半晌,他又温和地笑了笑:“对了,你真那么想练三分球的话,建议问问周如斯,他在我高一时手把手指导过我中投和远投,制定的练习也很有用,我当年在他那里受益匪浅 ,不过更重要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曾说得分后卫是很适合我的打位,希望你也是。” 50.番外篇 被防盗补齐一半以上的v章就可以了,或者3天后再看。  “……谢谢提醒。” 车子刚开进小区,老远便看到了个在前面招手的人,周如雪立马大叫着让周正言停车,周如斯抬头看了下,是陈响来了。 周如雪抱着她的啤酒鸭跑过去和陈响碰头,陈响挠着头跟她有说有笑,最后周如雪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说了点什么,只见陈响脸色变了变,然后羞涩地点了点头,周如雪便笑着把啤酒鸭塞到他手里,陈响像对待珍宝一样接过那包啤酒鸭捧在怀里,周如雪跟他说了几句就转身过来了。 直到车子彻底开进地下停车场,周如斯才道:“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周如雪笑着去后备箱拿东西:“我告诉他他的发色很美,但是我觉得黑发对他来说可能更美。” “很美?”周如斯一件件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认真的,你只是在委婉地劝他把头发染回来。” 周如雪提着袋子往上面走:“我是认真的。” 已经到了电梯,冯微和周正言也过来了,周如斯按了下五,等待的时间里,周如斯问周如雪:“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的机票,如果你舍不得我的话,晚上可以和我一起通宵打游戏。” 周正言瞪了下周如雪:“自己没个正形还要带歪你弟弟,他现在都高四了,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跟你能一样?” 冯微一听立马捶了下周正言,高声道:“你这么严肃干嘛,孩子不也是开玩笑?好不容易回趟家,现在还要被你气!” 周如雪噘嘴:“就是就是!爸你怎么老是凶我!我是捡来的还是垃圾袋里漏出来?”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周正言和冯微同时看向周如斯,周如斯无畏地接话道:“爸也是有苦衷的,毕竟再过几年想凶都凶不到了。” 周正言神色放松了些,冯微笑了笑,周如雪本来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和周如斯怼了,把矛头指向周正言道:“爸,不是我说你,你这思想真要改改,现在教育都讲劳逸结合,不能人家玩个游戏上个网就成了不干正事的坏孩子,再说我们饺饺的脑子那么好,考个一本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努点力,重点随便挑呗,您真别太操心,操心多败儿啊!” “你个死丫头!”周正言举起手就要往周如雪身上打,电梯门突然开了,周如雪连忙蹿进去,然后把周如斯挡在身前冲男人道:“家暴是可耻的!哼!” 周如斯也对周如雪道:“说大话也是可耻的,以后禁止吹捧。” 周如雪“啧”了声:“饺饺别谦虚,姐姐还是相信你的能力的。” 两人扯着扯着楼层就到了,一家人进了屋开始各忙各的。周如雪这次回来的时间短,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行李只花了十来分钟就整理好了。周如斯野餐的东西规整好后,就走到周如雪身边,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镶嵌着水晶的桂花胸针。 “今天在特色小店看到的,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不过这好像是女孩子用的,你要不。” 周如雪一把夺过来:“要!”她摸着看了两遍,胸针的款式并不是很新颖,但凑近一闻就能闻到一股桂花特有的香味,让人觉得束缚。 她又瞪了周如斯一眼:“不过你以后你送东西要是再这种态度,我可就不要了,明明是特意给人家买的,就应该给人家双手奉上祈求接受,你居然还给我装样子,死傲娇!” 周如斯举起双手:“对不起,下次我会装得更像一点。” “你想挨打!” 周如斯不想挨打,他去厨房帮冯微打下手,期间手机响了一次,是李大雾发的短信:林焕请了篮球队的老朋友出去聚餐,但我没去,有节操。 他只随便看了眼,接着锅里的青椒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冯微去客厅摆餐具了,他拿起锅铲炒了几下然后到案板前切葱花,此时电视正在放新闻联播,周正言看得津津有味,周如雪则磕着瓜子过来跟周如斯说话。 “前段时间咱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看林焕的影像。” 周如斯纠正:“是篮球赛的影像。” “嗯,我知道咱妈敏感,有点会小题大做了,但经历那件事后,在你的这种情况下,那种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别多想……对了,你头发暑假到现在应该都没剪,我看前面的刘海都快遮眼睛了,明天有时间赶紧去修剪修剪。” 周如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的确好久没剪了,他点了下头。 周如雪叹了口气,默默地背过身,小巧的身子靠着厨台:“不管发生过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 冯微已经摆好餐桌了,紧了紧围裙,过来就接了周如斯的班,她火速地炒了两把锅里的青椒鸡蛋,随后端着锅就盛到盘子里:“就剩最后一道菜了,你俩姐弟深情给我到客厅情深去,别碍着你老妈的事!” 周如斯听话地揉着周如雪脑袋上的短毛和她一起去客厅等待投喂晚饭。 窗外的月亮很圆,冯微上完菜就把窗给帘都拉开了,说是让家里晒晒月亮。周如斯趁机站起来给他们盛好汤圆,电视上播放着地方台的中秋晚会,在主持人欢庆的讲话中,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吃。 周如斯刚吃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起身去看,发现又是李大雾的电话。 他走到小阳台时电话已经挂了,他重新拨打回去,空气凉凉的,透过防盗窗可以看到小区的喷泉和路道,虽然现在已是夜晚,可是外面并不是很黑。 电话接通了,他直接问:“什么事?” 李大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我不是跟你说林焕回来就请了篮球队的老朋友聚餐了么,我没去,但刚刚看到‘老生常谈’的微信群炸了,就进去看了下,卧槽……里面去参加聚餐的人,都说林焕和边翊干上了!” “老生常谈”是林焕曾经建的微信群,里面都是昭河校队的人,高考后,周如斯就退了那个群。 李大雾继续道:“群里面还有他俩站在一块的照片,也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看聊天记录是说是边翊进去就找的林焕,两人好像还出去聊了聊,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动手了,我不在现场不清楚,可边翊那边就一个人倒是真的,所以这事儿我看够呛。” 周如斯拿着手机没说话,眼睛依旧看着窗外的夜景,室内回响着晚会节目里的歌声,他转过身,另一只手慢慢握成了拳,最后却又松开。 “他们聚餐的地方在哪儿?” “你等会啊,我看看信息……蓬莲阁,二楼的……白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