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爹帅夫在星际》 第一章 死而复生 公元5011年。 迪拉星,星际联邦中一颗美丽的星球。 人工大气将季节调节至与人类的母星,也就是地球完全一致。春天即将过去,绚烂的夏天即将到来,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清澈的日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在罗伊紧闭的双眼。她像被火烫了一下,呻吟着扭过头,想逃走。 几个仆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拉了回来。紧接着,更猛烈的窒息和疼痛席卷罗伊的全身。 罗伊的意识依然笼罩在黑暗中,耳边仿佛依然笼罩着绝望的呼喊。 “舰长,我们要被吸进黑洞里了!” 罗伊绷紧肌肉,抵抗着剧烈的引力,试图抓住操纵杆。 她不知道自己抓住没有。就算抓住了也没用。星舰的马力已经开到最大,黑洞施加在星舰上的吸力却越来越强。 是不是听不见舰员的哀嚎了?都死了,只剩下她这个舰长兼驾驶员还剩一口气。多亏驾驶舱保护严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哪怕文森特那个混蛋就呆在黑洞的边缘,像看马戏一样欣赏她死亡的全过程,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能跑么?跑啊!我呸!你这个下贱的女人,生是星盗野种,死是叛军渣滓!” 无耻的谩骂从公共频道涌向罗伊的脑海。 眼泪一下子冲入她的眼眶。 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像山一样伟岸的父亲,被层层锁链绑缚在逼仄的椅子中。密封罩钳住了他左臂。开关按动,密封罩瞬间抽成真空,父亲的胳膊顿时爆炸,透明的密封罩内壁糊上了厚厚一层的肉沫。 他们给父亲的伤口喷上一层止血的薄膜,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右腿。然后是左腿。 罗伊想起她当时扑倒在文森特的脚边恳求的情景。只要他肯放过父亲,他想对她做什么都行。 可文森特只是揪住她的头发,挑起她的下巴, “小宝贝,我可是你的丈夫,本来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不是么?”他哈哈大笑,“罗伊啊罗伊,你还不明白么?你父亲是因你而死的啊!” 在他的笑声中,父亲的头被塞入了密封罩。 她恨! 所以当虫族来袭,她趁乱逃出疯人院,离开已经被虫族彻底占领的联邦。在得知文森特混入帝国高层之后,她加入帝国前皇子领导的叛军,只为有朝一日能宰了那个混蛋! 结果却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鲜血自被咬破的嘴唇蜿蜒而下。那个混蛋竟然在及其富有耐心地描述他一次次去疯人院“探望”她的情景。那嗡嗡的话音好像一群肮脏的苍蝇,聚拢在她四周,她还喘气便骚扰她,只要她一断气,立马扑上来下蛋。 忽然之间,罗伊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身体忽然轻盈了许多,连疼痛似乎都远离了。罗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碰到了那个按钮,但紧接着,公共频道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罗伊!你竟然真敢开炮?!” 漆黑的宇宙中绽放绚烂的烟火。因为自大,守在黑洞边缘的正规军军舰们竟然连防护罩都没开,被她打了个正着。而飞旋的战舰没有及时调整好姿势,往黑洞这边偏了一点点。 只这一点点,足够他们跌入万丈深渊。 “笨蛋,那样你也会……啊!!” 与此同时,罗伊的星舰受炮弹的反作用力,艰难维持的平衡顿时被打破,彷如离弦之箭,飞速射向黑洞的中央! 八年了,罗伊头一次笑得如此欢畅。 看,她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 她努力睁大眼睛,只等着看到正规军的旗舰也掉入黑洞,便可以瞑目了。可是逐渐的,光已追不上她的脚步,无线电接收器早就被引力扯烂了,再也收不到那混蛋的讣告。 怀抱着无限的遗憾,罗伊奔向寂静的死亡。 “加把力。啧,你们没吃饭么!” …… 说好的寂静呢? 罗伊脑子晕晕的,有点搞不清状况。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有很多人影在她眼前晃荡。 等等。 她怎么可能还有眼睛? 她的眼球不是应该跟身体的其他零件一起被黑洞扯成面条了么! 可她的确能看见,而且视野在逐渐清晰。她没在星舰的驾驶舱中,而是在一间卧房里,屋子里的陈设越看越眼熟。 ……这就是她结婚前的卧室啊! 罗伊猛地抬头。没错,就是她小时候的家。可她不是早在八年前就离开这座名叫薇园的美丽宅邸,然后在运送粮草时被伏击,最后死在了黑洞中么? 难道,她并没有死? 腰腹部忽然被强烈地挤压。罗伊没有防备,哇地干呕。 一张老女人的脸赫然闯进她的视野,把罗伊吓了一跳。不等她想起这是谁,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果然小姐是在装晕。你们几个,再加把劲,务必要让小姐的腰身再缩两寸。不然文森特少爷可看不上她。” 罗伊一听就懵了。再缩两寸?那还不得勒死她! 不等她开口制止,身后的女仆们便一齐发力。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和窒息简直比被黑洞拉扯更令人难以忍受。她差点又昏了过去,却被那老女人一巴掌扇醒。 这简直就跟她和文森特订婚那天一样。她的贴身女仆也是领着一帮人闯进她的闺房,给她进行了一番堪比上刑的装扮。那段经历实在太刻骨铭心了,哪怕经历了后来的种种,罗伊依然一下子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慢着,这老女人不就是她的贴身女仆么? 难道她并没有死,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吗? 女仆们总算完成了任务,松开了罗伊。罗伊滑坐在地,呆呆地望着自己小了一号的手。 这是个孩子的手。曾经她的体内也存在过一个孩子。如果她生下那个孩子,有一天他的小手也会长到这么大。 可是偏偏,自己只能亲手杀了他。 别的都有可能是假的,但那个与她血脉共通的小生命,绝对真实存在过。 也就是说,她死了,又活过来了,而且回到了小时候?正好是她父亲在她的订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天? 父亲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难。为了能保住她,父亲急吼吼地将两家的口头约定变成白纸黑字,但凡能动的家产,全被父亲充作她的嫁妆。不到一个月,她便和文森特举行了婚礼。 别看时间仓促,该有的不仅一样不少,而且都是最好的。父亲一掷千金,只为给她一个梦幻的花嫁。 然后就在婚礼的当天晚上,她被新婚丈夫丢进了疯人院,经历堕胎,殴打,囚禁,整整七年不见日光。她的父亲在参加完她的婚礼后,于返程途中被人绑架,同样经历了三年的折磨,然后死在了她的面前。 而现在,她回到了这一切的起始点。 绝对不能嫁给他。 第二章 故人相见 总算是把那身精美绝伦——也可以读作要人老命——的裙装套到身上了,罗伊穿过层层的回廊,来到了花厅门前。 前世的今天,父亲会在她与文森特的订婚协议上签字。接下来结婚的各项手续会陆续进行,再想反悔就难了。 当然,从订婚到正式成婚,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解除正式签订的婚约难是难,却也并非不可能。她倒是有徐徐图之的时间。 可一想到自己会被一纸订婚书和文森特绑在一起,罗伊就觉得无比恶心。多等一分钟,她都觉得自己会发疯。 而且协议签订后,解决这件事情的难度会大很多。万一,她是说万一,自己没能成功地摆脱文森特,那么在婚礼举行的当天她和父亲都会被相继囚禁,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一切就和前世一模一样了。 那她再活一遍,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是…… 罗伊烦恼地啧了一声。哪怕不算前世父亲死后她独活的那几年,她与父亲也已经有快半年没见了。 父亲是爱她的,罗伊很清楚。可若说父女之间有多亲密?呃……上次见到父亲,她都跟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只有一句父亲好和一句再见? 贴身女仆绕到罗伊的身前,瞪了罗伊一眼,从牙齿缝挤出警告:“别胡说八道。不然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罗伊抿紧嘴唇。这就是父亲雇来的仆人。 除了仆人,父亲还聘请了许多家庭教师,为的是让她在仆从环绕之间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名媛淑女。这些人吃她家的喝她家的,惩罚起她的时候,却一点不会手软。当然,罗伊相信父亲绝不是故意折磨她。他肯定没料到自己花大价钱养了一批白眼狼。或许在他看来,罗伊想要成才,他和罗伊都要支付代价,等罗伊长大就好了。 在父亲心里,她只是个小孩子。 联邦的律法是不承认未成年人的独立人格的。有多少少女连自己未来的丈夫长啥样都不知道,便被自己的父母用来交换了利益。父亲不会卖了她,但他要是铁了心就认准了文森特,罗伊同样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她要怎样说服一个她并不熟悉的人放弃他一直中意的女婿,哪怕自己就是他的亲闺女? 罗伊想想就头疼。 头疼也得干。想要摆脱文森特,她必须先把父亲搞定。 罗伊提起一口气,挺直脊背,待贴身女仆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入室内。罗伊微微觉得有些刺眼,便顺势恭谨地低垂眼帘,待双眼习惯了,才缓缓抬起双眸。 温暖的阳光给窗边小圆桌旁的几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其中有一个伟岸的身影,四肢健壮有力,挺直的脊背仿佛一座山。有棱有角的面容因为逆光看不真切,不过要辨认出那线条粗放刚硬的五官并不难。因为缺乏保养,皮肤很粗糙。并不柔软的短发和这粗粝的面容合在一起,让人联想起饱经风霜侵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巉岩,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刚开门的时候他还在说什么。具体是什么罗伊没听清楚,总之肯定不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罗伊进来了他还在喘粗气,一句话没对罗伊说,也没招手让罗伊到他身边去,看都不看罗伊一眼。 罗伊不知道说什么,抿着嘴,默默地站在花厅中央。 突然,好像才意识到罗伊在这儿似的,父亲扭头看向罗伊。 本来笼罩着一层郁气的神色,顷刻间笑成了一朵花。 “……” 罗伊一言不发。 不知不觉间,她已热泪盈眶。 “嗯哼!” 旁边有人不爽地清嗓。罗伊和父亲都回过神来。 文森特?库克的母亲,她曾经的婆婆,抬起胖出好几个窝的手,欣赏精心修饰的指甲。“步子太大了。” 父亲那洋溢着幸福的脸仿佛被突然塞进速冻睡眠舱,非常尴尬。 文森特的母亲看到了,冷哼一声,瞟了一眼罗伊,然后继续对父亲说道:“罗修,不是我说你。就算罗伊是个女孩,你也应该对她的教育多上点心。罗伊的母亲好歹是杨氏家族的本家长女,是联邦创立者之一辛西娅?杨的嫡系后裔,虽说后来被家族除名了,可体内毕竟留着最高贵的血。要是让别人看见罗伊的礼仪烂成这样,不知道是会出于她并非纯正的贵族所以大度地原谅她,还是讥笑她母亲自甘堕落,找个泥腿子,生下只野猴子?” 说完,她用扇子掩住嘴巴,咯咯咯地笑成一只母鸡。 罗伊握紧拳头。 这话前世她也说过。而且和记忆中一样,父亲并没有反驳。 当时的她很怯懦。面见未来的丈夫,本就很紧张,被未来婆婆狠狠损了一顿,就更抬不起头来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父亲是什么表情。她只记得父亲没有出声,还以为父亲也赞同文森特母亲的说辞。 那可真是心都在滴血。 “母亲。” 那是一个温厚的嗓音,非常有磁性,显然受过声乐训练。哪怕只是短短的两个音节,便能让人溺死在那一片温柔之中。 文森特纤巧的身躯被他母亲遮挡住了。他探出上半身,朝父亲点头表示歉意,然后给了罗伊一个温暖的笑脸。 这同样跟前世一模一样。罗伊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感动。那种孤立无援,只有一个人对你好保护你的感觉,特别打动人。 罗伊猛地拧过头去。 桌子上有一柄烛台。 如果把它抄起来,照着文森特那只暂时还没有被酒色掏空的漂亮脑袋瓜砸下去,能不能让他在迅速死亡之前比父亲死时还疼,比她掉进黑洞被拉成面条还惨? 耳边隆隆,都是血液回流的嘈杂,不知道过去多久,罗伊做了几百次深呼吸,才总算缓缓退去。 不。不能。 直接要他的命,实在太便宜他了。 她又试着看了文森特一眼,指甲刺入掌心,总算克制了冲动。然后她侧耳倾听父亲和文森特母亲的交谈,有点担心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 毕竟刚重生回来,她还有点不适应。可别不小心把事情搞砸了。 不过很快她便放下心了。首先她怒发冲冠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其次因为与此同时,怒发冲冠的不止她一个。 “我替母亲向您道歉。她不是有意的。”文森特诚恳地对父亲说。 这一次,罗伊抬头挺胸,所以她发现原来父亲就差跳起来把文森特的母亲按在地上胖揍一顿了。 可惜文森特他老爹是伯爵,连带着他的家人也属于高等贵族,而罗伊的父亲只是低等贵族中一名小小的男爵。低等贵族对高等贵族造成人身伤害,惩罚力度类比平民伤害贵族,而身为父亲她这个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会受到比她更重的惩罚。不然罗伊就抄烛台了,根本不用父亲动手,也不用去担心什么狗屁婚约。 鉴于道歉的效果不足,文森特又赶紧补上一句:“罗伊的母亲也是我的远房姑妈。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称赞她优雅端庄,是名媛的典范。” 父亲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罗伊勾起唇角。她和母亲是父亲的逆鳞。如果他们母子不出来个人道歉,父亲真的会揍他们一顿,被处罚也认了。 文森特说的好听,可父亲也不是那种一句奉承就能打发的人。包括罗伊在内,在场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文森特母亲身上,尴尬的沉默降临全场。 其中数罗伊心情最好。希望文森特的老妈别道歉,再坚持一小会儿。等父亲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归零了,她的事也就成了。 “你踢我干什么!” 文森特的母亲突然尖叫一声,啪地合上扇子,恨铁不成钢地戳自己儿子的脑门:“傻小子,你有什么担心的?别忘了求人的可是他!罗修我告诉你,是你流着眼泪来求我家文森特收了你女儿这个烫手山芋的。当时怕我们不同意,不等我们开口就许诺了一大堆嫁妆,这些你都忘了?怎么,我说你两句你就不愿意了?再跟我瞪眼试试!” 第三章 父亲的选择 父亲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罗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见了什么?父亲苦苦哀求文森特娶自己? 听文森特母亲那语气,他们家反倒很勉强才答应似的? 反了吧! 罗伊不停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文森特母子,转了好几圈目光总算落在文森特母子身上。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给嫁了,而且非嫁给文森特不可。但她很确定,文森特母子非娶到她不可。 原因很简单。他们需要钱,大笔的钱。 星际时代,数不清的星球被开发出来,供人们居住,为人们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资源。对于以较少数量掌握大量资源的贵族阶层而言,享乐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存目的。于是社会上层弥漫着一股“复古”的风潮,通过比拼奢华与铺张来彰显他们的地位。简单地说,你是什么样的贵族,你每天就得换多少套衣服吃多少道菜,否则别人就会笑话你。 库克家族是杨氏家族的分支,在联邦两千余年的历史中,也曾经出过闪光的人物。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和很多家族一样,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上都逐渐地落寞了。可是他们的头衔还在,为了维持“合乎身份”的生活,他们的日子愈发的捉襟见肘。 就拿他们的穿着来说吧。今天虽然没有外宾,但在婚礼程序中,签订订婚协议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在场的四人均盛装打扮。文森特和罗伊的父亲西装革履自不必说,文森特的母亲身着一条紫罗兰色的珠光长裙,方形的领口缀满手工编织的蕾丝,成串的珠宝从肩膀到袖口,顺着裙摆流泻而下,勾勒出一种帘幕般的垂坠感。 可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奢华的宝石已经陈旧。珍珠不再具有圆润的光泽,祖母绿仿佛失去了灵气。紫罗兰色的丝绸本来应该很贵气,但文森特母亲身上这件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轻浮,显然是存放时间过久,加上清洗次数太多,颜色发生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而且…… 罗伊忽然眯起双眼。 这条裙子竟然改过! 她说怎么总觉得这裙子别扭呢。裙子的腰围加了一掌还不止,原本优美的曲线都被破坏掉了。 就这样衣服还紧紧绷在文森特他妈身上呢。 要知道在贵族女性看来,一套衣服,不管多么华美奢侈,只能在正式场合穿一次。要是让别人知道文森特母亲竟然修改衣服再上身,她这辈子都不用在贵族圈里混了。过去一百年,那些成天闲着没事干的贵妇人们依然会在茶话会上提起她,充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除了她儿子,文森特的母亲最在乎的就是她的脸面了,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是觉得父亲不需要她太重视,还是库克家的经济真的处在崩溃边缘了? 罗伊仔细回忆了一下。嗯,没错。这个时候的库克家连吃饭都要靠借钱了。 而正好,罗伊或许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罗伊的母亲当年为了与父亲结合,与家族一刀两断,几乎净身出户,多少人等着她穷困潦倒。结果母亲凭借她惊人的商业天赋,在短短几年内晋升为联邦内的顶级富豪。 罗伊的父亲不懂经商,她母亲去世后便将所有产业交给母亲留下的人脉打理,自己去种地,然后种出了个驰名全联邦的花卉农庄。里头出产的食用鲜花是顶级糕点的重要原料,价格堪比黄金。 再加上父亲星盗的身份可不是说说玩的。当年他在道上的时候,他敢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后来父亲遇到了母亲,下血本替自己和兄弟们买来了合法的身份,但据说还有大笔的财富被他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对于文森特一家而言,她和父亲是最合适的肥羊。对于她,文森特母子势在必得。 不然他们家就要饿死啦。 可父亲也应该很清楚,文森特一家是冲着她的钱吧,怎么就铁了心要她嫁过去呢? 难道说,父亲还没有足够认清文森特家的真面目? “看什么看!身为一名淑女,不知道应该谨言慎行吗!” 文森特的母亲恼羞成怒,一边自以为自然地移动胳膊肘,挡住裙装被修改过的腰身,一边冲罗伊的父亲吼道:“你看看,这就是你们罗家的家教!嫁妆留在罗伊手里,迟早得被她败坏光。不行,罗伊的嫁妆必须归到我儿子名下!” 罗伊目瞪口呆。 嫁妆全部归为文森特名下? 然后再加上一个她,全打包送给文森特? 这,这不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了。这是花钱把自己卖出去啊! 文森特他老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她怎么就不怕父亲一怒之下不签协议了? 父亲,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婚姻是双方各出财产组建一个新家庭,我女儿的嫁妆就是你儿子的。你用不着担心。”父亲闷声说道,能听出来他在咬牙切齿。 然而,却真的没有爆发。 “用不着担心?” 文森特的母亲尖叫一声,然后发出一连串嘲讽的笑声。“罗修,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不得不说,就以你女儿的品德和家教,家产是肯定保不住的。我这也是为了她好。等哪天你女儿把自己的嫁妆被她自己祸害光了,可得靠着我儿子养。要不然……” 文森特的母亲舒服地仰进椅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这门婚事啊……够呛。” 父亲刚刚消下去的青筋又在额角暴跳,拳头握紧又松开,然后再握紧。 这时候文森特开口了。 “罗修先生,我向您保证,蔻朵和德罗金矿只是名义上由我持有而已。罗伊是我的妻子,我的财产就是她的财产。毕竟……”文森特温柔地笑了,“罗伊再晚一点结婚,就来不及了。” 仿佛有一道雷在父亲头顶炸响,让他猛地跌坐回椅子中。 文森特试探地问:“那我们之前提出的,将所有已经确定为罗伊嫁妆的财产归到我的名下?” 父亲呆呆地坐在那儿,良久,无力地垂下头。 文森特和母亲满意地对视一眼,后者趁热打铁:“除此之外,还要加一个德罗金矿。” 父亲的头胡乱地点了点,分明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意思。 文森特母亲大喜。“那再加上她母亲的那个嫁妆星球吧。那上面的晶石矿挺值钱的,还能开采好几百……” 不等她说完,父亲猛然抬起脑袋,红着眼睛低喝道:“这个不行!” 文森特的母亲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扇子扔了。 文森特按住了自己老妈的手,给她安慰,然后对罗伊的父亲说:“抱歉,是我们冒昧了。既然如此,那就将机甲引擎生产厂归到我名下吧。” 说的非常非常坦然。就好像因为罗伊的父亲没有将妻子名下最赚钱的产业,同时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同甘共苦的见证白白送给他,所以要给他补偿似的。 父亲咬牙切齿,脸颊都在抽动:“好。” 文森特的母亲笑成了一朵花,招招手让自己的仆人把订婚协议递过来。光是用来书写订婚协议的羊皮纸本身便价值几百万星币。 文森特的母亲蘸了蘸鹅毛笔,在协议下预留的空白处刷刷添上几条,将刚才谈好的财产添了上去,仔细对照一下保证两份内容一致,然后优雅地递给父亲:“请吧。” 父亲提起蘸水笔。墨水在久久悬停的笔尖前聚集,终于滴落,弄脏了协议。 他突然回过神来似的,长叹一声,取来沙子吸干了墨水,然后将协议在桌上摆正,准备签名。 “父亲!” 罗伊大步走过去:“我不要嫁给他!” 第四章 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罗伊身上。 “丫头。别闹。”父亲低声说道,无比疲累。 “我没有闹!”罗伊正色说,“我不要嫁给文森特!” “为什么不?”父亲困惑地问,“你不是一直很……” 他瞥了一眼文森特。 罗伊知道父亲没说完的下半截是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文森特吗? 她咬紧嘴唇。该怎么跟父亲解释? 文森特母子其实包藏祸心,不仅图财还要害命? 然后呢,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要告诉父亲她已经经历过一遍,然后掉进黑洞里挂掉,重生在年幼的自己身上了? 天亮很久了! “看来罗伊还没有准备好离开您,成为别家的人。”文森特笑眯眯地对父亲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罗伊的。也请罗伊小姐放心。如此平庸的我能娶您作为我的妻子,是我的荣幸。” 言罢,他对罗伊展露了一个稍显腼腆的笑容。 换做前世,罗伊肯定羞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心中又害臊又雀跃。 而如今罗伊只觉得恶心。 父亲依然有些困惑。可估计在他看来,这是唯一的解释了。文森特的话又实在熨帖。于是在沉默了几息后,他轻轻地哄道:“别闹了。乖乖听父亲的话。” 文森特的母亲也在一旁适时地添油加醋:“是啊。虽然你不是很够格,但既然我儿子喜欢你,我也会接受你。你用不着担心我这个老婆婆。” 罗伊父亲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露出一抹万般无奈的苦笑。 罗伊忍住歇斯底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父亲,你我可以单独谈一谈么?” 就算真的要暴露她重生的事实,也得私下跟父亲一个人说。 罗伊进来这么久,别说单独跟父亲说一句话了,连个座都没混上。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父亲没有多想便要答应。 “嗯哼!”文森特的母亲大声咳嗽一声,“那个……罗修,你不是想要在一个月内让罗伊和文森特成婚么?而且还要举办一场一个步骤也不少的完美婚礼,咱们要商量的事可是堆得像山一样高。我和文森特晚上还有点事,今天必须回去,等咱们签完订婚协议,你和你宝贝女儿再慢慢联络感情也不迟。文森特?你过来,去跟罗伊好好聊聊,多了解一下彼此。” 文森特心领神会,立即走向罗伊。“据说薇园是迪拉星最美丽的宅邸。我还从没有欣赏过。不知今天是否有这个运气,在我美丽又可爱的未婚妻的带领下,好好游览一番?” 一直侍立在花厅角落的贴身女仆主动走到罗伊身后,低声劝罗伊顺从文森特的提议。她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没人能看到她在借着罗伊的身体遮挡,狠狠地掐罗伊的后腰。 “父亲!” 罗伊忍痛喝道。 你真的妥协了? 罗伊父亲的目光闪烁不定。有期冀,又有愧疚。渴望与罗伊对视,却又选择避开罗伊的视线。 最终他还是不敢看罗伊的眼睛,低低地说道:“去吧。去散散心。” 罗伊张口结舌。 等我散心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看见文森特的母亲正在得意,嘴巴都要翘上天了么?只要父亲在协议上签字,数据会立即上传至星网中。哪怕她把那用名贵的实体纸张书写的协议撕碎了吃到肚子里也于事无补。 什么?她自己的意志? 如果罗伊是个成年人,自然要自己签字订婚协议才能生效。可罗伊才不到十三岁,作为她的监护人,她的父亲有权决定她的一切。 罗伊的父亲低下头,不敢面对自己的女儿似的,挥了挥手:“去吧。” 贴身女仆肆无忌惮钳住罗伊的胳膊。 文森特也贴到罗伊的身边,影子将瘦小的罗伊完全笼罩:“走吧,亲爱的。” 擦过文森特身边,罗伊勉强能看到父亲和文森特的母亲重新坐到了圆桌旁。虽然同处一室,可中间隔着个文森特,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父亲都听不到看不到。 就像自己看着父亲死去,什么也做不到一样。 一股疯狂猛地攫住罗伊,她将贴身女仆推倒在地,又猛地撞开挡路的文森特,甩开他抓过来的手,冲向父亲。 “父亲!你要是非逼我嫁给他,那……那我就死给你看!” 话一出口,罗伊自己都愣住了。 父亲陡然一惊,蹭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头一次直直地注视自己的女儿。 “噗哈哈。”文森特的母亲爆发大笑,“哎呀呀,果然是个孩子,这种气话也能说出来。行了你不就是心疼嫁妆么。就别吓唬你父亲了,大不了我再给文森特一些聘礼,做你们小夫妻俩的私房钱。文森特,和罗伊去吧。” 贴身女仆和侍立在一旁的其他仆人同样捂嘴笑了。 文森特笑着摇摇头,过来牵罗伊的手。 罗伊猛地将手抽走,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父亲。 没错,这么说很幼稚,但她确信肯定有用。 前世死前,文森特刺激她的那句“你父亲是因你而死的”,是事实。 在她逃出疯人院之前,一次文森特前来“探望”她,十分尽兴,心情大好,主动说起了她父亲的死。 原来父亲跟外面的部下和朋友成功联系上了,精心策划了她和自己的逃亡计划。他自己那部分一切顺利,然而那天很偶然的,罗伊并不在他推断的地方,没能被成功救出去。 于是疯人院的人将她拖入死刑室,给她套上了水平绞索,一点一点让她窒息,用大屏幕同步直播,保证父亲能看见。 为了她,本来已经钻进逃逸艇的父亲重新出来,束手就擒。仅仅过去几天便惨死了。 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令文森特无比兴奋。罗伊已然忘记之后她又经受了什么,只记得她的父亲将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为了她,父亲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不愿意让他的女儿受到一丁点伤害,无论是来自他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即使父亲也跟别人一样把这当成一句气话也无妨。反正她还是个孩子。这里的人就属她能理直气壮地说气话。而且她又不是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父亲会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不过,如果父亲一意孤行,非要让她嫁给文森特,那她只能跟这家伙同归于尽了。 孩子是最有可能把气话当真的。 罗伊这样想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愈发坚毅。那架势看上去,还真有点视死如归呢。 文森特的笑容悄然隐去。 父亲静静伫立。 过去好久,他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等你回来再签字。” 罗伊如释重负。 太好了。 父亲很困惑。可不知怎么的,他也叹息了一声,仿佛松了口气。 而在父亲身边的文森特母亲,脸臭得简直像坨屎,忙给她儿子打眼色。 不等她丢眼神,文森特已然上前,温柔地扶住罗伊。罗伊神经刚好放松,没来得及甩开他。 第五章 何处入手 “所以,咱们还是去逛逛?” 文森特笑眯眯地问,好像完全不在乎刚刚被罗伊啪啪扇了好几巴掌。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罗伊的皮肤,罗伊全身跟通了电了似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地起来了。 这只手黏黏糊糊的,简直比尸体更恶心。 可任由罗伊怎么推,他就是一动不动,紧紧挨在罗伊身边,并且把她往门的方向推。 他的站位很微妙,自然地遮挡住罗伊,让罗伊的父亲看不到罗伊想要挣脱他的钳制,还以为他只是绅士地扶着罗伊防止她摔倒而已。显然是练过的。 看不到能听到嘛。 “请你放开我。”罗伊不悦地说,“你我之间又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请尊重我的个人空间。” 父亲看了过来。文森特只好讪讪地放手:“是在下鲁莽了。” 罗伊重重地掸了下文森特碰过的地方。这条袖子她不要了。她现在就一鼓作气,让文森特彻底滚蛋。之后她就烧掉这条袖子。 “喂!你什么意思!”文森特的母亲又被踩了一脚似的,“看不起我们库克家么!” “请您原谅,我绝没有侮辱库克家的意思。”罗伊淡淡地说,“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彼此之间再有瓜葛对文森特或者对我都不好。” “罗伊。” 父亲忽然低喝道。 然后在罗伊惊讶的注视中,父亲朝文森特微微颔首:“薇园有不少珍奇的树木花草,都是我亲手培植后移栽过来的。初夏时节正是观赏他们的好时机。罗伊,好好招待人家。” 文森特不由得流露出得意的微笑,朝罗伊做出了个请的动作,非常的绅士。 罗伊:“……” 好吧。她这下明白了,原来父亲那句“我等你回来再签字”就是字面意思啊。 她还以为总算无罪释放了,原来只不过是从死刑立即执行改判为死缓而已吗? 父亲您还真是……意志坚定啊。明明那么讨厌文森特母子,竟然还能坚持让我嫁过去。 文森特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她娶到手,如果父亲也想把她嫁给文森特,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挡不住。难道她出去逛了一大圈,回来之后还是得跟文森特订立那该死的婚约?那她费这么大劲又有什么意义啊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父亲不同意,文森特母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用呢。对于未成年人的婚姻,其监护人有完全的决定权,谁都插不了手。 得,一不做二不休,罗伊干脆将耍赖进行到底:“我不走。万一趁我走了,您把协议签了怎么办。” “别闹。”父亲虎下脸,“你不小了。别那么任性。父亲让你去你就去。” 罗伊咬紧嘴唇。 耍赖对父亲不好使,那卖萌呢? 罗伊低下头,双手揉捏着裙摆:“可是……我都好久没见您了。我只是想跟您单独待一会儿而已。” 言罢,罗伊想起了前世经历的种种,不禁真的泫然欲泣,眼泪汪汪的样子显得特别可怜。 果然,父亲呼吸一滞。 “去吧。去跟文森特好好聊聊。”从那染上些许沙哑的嗓音就能看出来,父亲这是拿出了用尽了意志力才逼迫自己开口,“父亲跟你保证,肯定等你回来再签。” 这下罗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谁知道父亲到底吃哪一套?万一说错了话,让父亲真的把她当成了咋咋呼呼的小孩子,那她那句“死给你看”便成了真正的气话,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缓刑也会付诸东流。 可如果不趁热打铁,退了这暂时的一步,万一趁自己不在这会儿文森特的母亲又说服了父亲,等自己回来之后木已成舟了,她去哪里哭去? 父亲的诺言,她能相信么? 罗伊细细地思索,下了决定。 “那好吧。我去。”罗伊目光炯炯,坦荡地注视着父亲,“您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罗伊不知道父亲此时是怎么想的。但那魁梧的身躯,似乎更加无地自容地缩小了。 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躲不开罗伊的目光了。罗伊的坦荡,让父亲不得不直面她。 而且似乎父亲也不想再躲下去了。他咳了一声,迎着罗伊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相信父亲。” 旁边的文森特母亲嘲讽地嗤了一声,但罗伊父女谁都没理她。罗伊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任由文森特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花厅。 花厅距离庭院很近。只走了几步路,便到了连接庭院的侧门。 门外果然一片鸟语花香。罗伊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环视四周,贪婪地欣赏着这醉人的美景,胸口的郁气仿佛一瞬间被吹散了。 薇园是她那崇尚自然的母亲亲自设计的,母亲去世后便葬在了这里。父亲隔三差五地会将自己精心培植的珍稀花木移植过来,将它们打理得郁郁葱葱,让母亲永远沉睡在仙境之中。 要不是身后还跟着一个讨厌的文森特,罗伊真想尽情欣赏这凝结了母亲和父亲共同心血的美丽庭院。 走在一条林荫道上,各种珍奇树木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披着鹅黄羽毛的晨星鸟拍打翅膀,在罗伊的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重新落在枝条上,啄食香甜的花粉。 她选择相信父亲一次。 而且…… “罗伊小姐,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文森特摸摸自己的脸蛋。 刚才鸟屎差点儿落他脸上。幸好躲得快。 罗伊做好了心理建设,确保自己至少能不动怒地与文森特对话了才开口:“我没讨厌你。我讨厌的是父亲,为什么要我这么早嫁人。我还只是个孩子。” “您的父亲有自己的苦衷。”文森特叹了口气。 罗伊竖直了耳朵,等着文森特继续说下去。 文森特母子敢这么肆无忌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笃定父亲一定会嫁掉她。 只要搞清楚这个缘由,然后解决掉它,父亲没了嫁掉她的必要,文森特自然得哪凉快哪呆着了。 而其实,罗伊在前世问过父亲为什么这么着急,父亲不愿意告诉她,当时的她也没有多想。 既然没办法正面突破,那就曲线救国。父亲不肯说,就从文森特的嘴里挖出来好了。 第六章 套话 可比起说这些,文森特似乎更愿意欣赏景色。“哎,那是什么地方?” 罗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亭子而已。怎么了?” “没什么。”文森特抿嘴笑了,“只是觉得那里地势高一点,视野会更好。” 的确,那座亭子建在坡上,能够观赏大半个薇园的景色。尤其是庭院内的池塘,清澈的阳光下,碧蓝的池水荡起微波,肯定很美。 但罗伊等不及走到亭子里了。她走到小路旁,用手扫干净道旁石椅的落叶,坐了上去:“我父亲到底为什么那么着急呢?” 文森特微微挑眉,似乎惊讶于罗伊的直接。 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贴身女仆快步上前,质问罗伊:“罗伊小姐,你身为一个淑女,应该坐在没有打扫过的路边么?还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你是想让文森特少爷质疑你的家教吗?” 她的职责除了日常服侍罗伊,还包括监督指导罗伊的礼仪规范。罗伊说了啥不着四六的话,头一个被追究责任的就是她。 也因此她有处罚罗伊的权利。可以说,只要别在罗伊身上弄出伤让罗伊的父亲发现端倪,她想怎么折腾罗伊都行。所以年幼的罗伊一直很怕她。 罗伊淡淡地瞅了一眼那板着脸的贴身女仆,扭头问文森特:“父亲明明说过要多留我几年的。怎么突然那么着急把我踹出去?你在背后,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 “罗伊小姐!” 贴身女仆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焦虑地偷看文森特的脸色。 这一副生怕惹了外人不高兴,所以劈头盖脸地斥骂自己真正主人的嘴脸是什么鬼。 罗伊不鸟贴身女仆,依然端庄地坐在那儿,双手轻放于膝盖。 “既然罗伊小姐想在这儿跟我坐坐,那请您去取两个坐垫好了。”文森特对贴身女仆说道,然后罗伊看到他特丢给贴身女仆一个眼色,非常迅速,一闪而过。 若没有在那炼狱般的前世积攒的阅历,罗伊根本察觉不出来。 紧接着,本还想说什么的贴身女仆狠狠瞪了罗伊一眼,转身离开了小路。 一丝困惑与一丝恍然同时划过罗伊的脑海。但在她理清思路之前,文森特已经学着她的模样,用手扫清落叶后坐过来了。 罗伊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石椅定期有人打扫,其实不脏,只是挺凉的,离开刚刚被体温温暖的地方还真有点不舒服。 “别动了。旁边凉。”文森特善解人意地说,“放心,在罗伊小姐您真心接纳我之前,我一定会与您保持距离的。” 罗伊抿了抿嘴唇,和文森特肩并肩地坐在一起。 文森特叹了口气:“长辈们早就有撮合你我的意思,我只需要等待就好,又怎么会去伤害未来的岳父呢?难道正是因为这个误会,所以您开始讨厌我了么?” 这倒是个好借口,可以用来掩盖她厌恶文森特的真实理由。罗伊也不辩解,冷笑一声开口:“误会?我可没有误会你。我父亲好端端的,干嘛要让我离开薇园离开他?肯定是你捣鬼。你说他有苦衷,说你是清白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 文森特稍稍拉开些距离,惊讶地打量罗伊。显然她那浓重的怨恨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都吓到了。 当然浓重了。罗伊可是把她对他的怨恨故意说成了是对父亲的。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让自己显得特别的真情实感,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万一绷不住,好歹有个借口,能麻痹一下文森特。 以此刻罗伊恨不得将文森特剁成肉馅的心情,让她跟文森特笑里藏刀虚与委蛇是根本做不到的。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反正她年纪小,正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时候,文森特不会起疑。 果然,文森特柔声安慰道:“相信我,你父亲他也是逼不得已。谁让他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呢。能给他留出一个月的时间安置你已经是万幸了。你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知道么?” 得罪了人? 好啊,接下来只要知道得罪的究竟是谁,目标就明确了。 罗伊心中雀跃,抬高音调:“你胡说!我父亲是最厉害的星盗,母亲是杨氏家族的人,还有谁是父亲不能得罪的!我看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你不想让我家好!我才不会嫁给你!” “说了这么多遍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文森特总算有点着急了,嘴角拉出嘲讽的弧度,“我不知道你父亲到底得罪了谁,总之对方地位不低,好像也是个伯爵吧。你父亲和母亲的身份都成为过去了。而且只是一般的得罪也就罢了,他把人弄死了,人家的亲属能放过他?” 然后他又换上那副温柔的面孔,对呆怔的罗伊说:“如今你只有成为高等贵族家庭的一员,才能不被这件事牵连。这是你父亲最大的心愿,知道么?” ……父亲杀人了? 不,父亲不可能杀人。他做星盗那会儿都以零伤亡抢劫为荣,怎么可能在金盆洗手之后反而开杀戒。 事情比罗伊想象的还要棘手。毕竟什么都能挽回,唯独生命不行。而且死的还是高级贵族。文森特也是伯爵,只是揍他一顿都可能给自家招来无数麻烦,何况那人还死了。 那么死的那家伙是谁,究竟为何而死,又怎么会跟父亲扯上关系?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谋杀的相关责任人是会被立即收监的。按照联邦的连坐制度,不止父亲,她也应该早被抓起来了。为什么父亲能等上一个月?又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月?这个相对精确的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究竟哪里有漏洞,能让她帮父亲反击? 库克家的一名男仆匆匆跑了过来,对文森特耳语几句。 罗伊竖起耳朵听。但她和文森特并排而坐,依然听不清哪怕一点只言片语。 文森特脸色变了。“罗伊小姐您先在这儿等一等,我失陪一下,马上回来。”说完便领着男仆,沿着小道急匆匆地消失在罗伊视野之外。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树影郁郁葱葱,罗伊突然特别烦闷,想回去,又想等着文森特回来再套点话出来。不然等回到父亲面前,父亲一定会阻止她的。 至于文森特会不会回来,她倒是不担心。文森特还得指着父亲不在眼前的这点时间,赶紧说服她跟他订婚呢。 另外还得给他老妈一点时间。想必那老太婆应该充分领教到,让前星盗之王对女儿食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 罗伊忽然浑身僵硬。 文森特为什么不担心她会回去找父亲呢? 毕竟在文森特看来,她应该是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的。那他走了,按照常理,她应该马上回去才对。 是觉得她对父亲没影响力,有她没她,他老妈照样说服父亲在协议上签字? 那还非拉着她出来逛庭院做什么。总不能知道她要套话,故意告诉她吧?那他到底是想娶她还是不想娶。 林荫道上,树影婆娑。 罗伊突然跳下石椅,拔腿朝小路的出口奔去! 就在她刚离开石椅的下一秒,两名黑衣人冲出树丛,三步并做两步跨到石椅子跟前,伸手抓向还没跑远的罗伊。 其中一人抓空了,另一人的手擦过罗伊的后背,手指穿过她裙子背后的绑带。 罗伊猛向前冲。 绑带是活扣,被拽开了。那人的手指只来得及拽住绑带的一头,将绑带从衣服上扯了下来。罗伊的外裙立即松松垮垮地往下垂。 可是她跑远了,距离小路的出口越来越近。 树丛晃动,又是两只黑影迎面向她扑来。 第七章 逃! 两名黑衣人张开五指抓向罗伊。其中一个身材矮胖,两头细中间粗,活像一只塞进黑丝袜里的地瓜。另一个同伴瘦,身材也挺匀称的,只是比同伴更矮,比作地黄瓜应该比较贴切。 罗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看上去更有力气更不好对付的地瓜,卯足了劲儿冲过去! 砰地一声,那人被罗伊撞翻在地,粗短的手在空中乱抓,除了空气啥都没碰到。 罗伊一跃而起,尖利的高跟鞋狠狠踩在地瓜那柔软的肚皮,可就在她马上要越过地瓜往出口跑时,地黄瓜的手紧紧攥住了她浓密的头发,猛地向回拉。 罗伊从善如流地倒向地黄瓜,在撞上地黄瓜胸口的一瞬间猛地一蹬,身体立即向上冲,坚硬的脑门重重地撞击地黄瓜的鼻子。她头皮顿时一热,对方那喷薄的鼻血竟然连厚厚的蒙脸布都穿透了。 地黄瓜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双手,去捂剧痛难忍的鼻子。同样痛呼的还有地瓜君。罗伊全程都踩在他的肚皮上。罗伊也不跟他们缠斗,双足发力,让地瓜君发出最后一声高亢的尖叫,为惨叫咏叹调收一个强而有力的结尾,她自己则跳到地面朝小路出口撒足狂奔。 四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罗伊甩开碍事的高跟鞋,细嫩的小脚在砖石路面上奔跑,被细小的尘土和砂砾弄得有些痒。已经在疯人院中习惯了赤足行走的罗伊多少有点意外,却丝毫不影响她发挥。 可是她的速度却还是在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慢。 “呼呼。” 罗伊眼冒金星。束胸太紧了。 束胸的绑带也在背后,她试着伸手去拽,结果差点儿被垂下来的裙摆绊倒。 快跑。再快一点。只要再拉开一点距离,有时间甩开外裙和束胸这两个累赘就行。 罗伊头昏眼花,地面一会儿往左边斜一会儿又斜向右边。林荫小道的出口近在眼前。再加把劲! 当她看到有人从小道出口旁的雕塑后窜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后面几个人很快赶了过来,五个人一起上,好不容易才将死命挣扎的罗伊摁在了天使雕塑上。 舞蹈的天使硌得罗伊生疼,但罗伊一声不吭。这不止是因为一名黑衣人用布条捆住了她的嘴。 她要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被罗伊那双或许恐惧,但绝不退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人们反倒有些畏缩了。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从口袋中取出针管和药瓶,吸了足够的药后交给另外一个人,由后者试探地伸向罗伊的手臂。 罗伊一动不动,趁那人放心了,弯腰给她扎针,她找准时机飞起一脚,正中男性最敏感部位。 “嗷!” 这位可怜的老兄顿时弓成了一枚虾仁。 针管自然也就拖了手,掉到地上。虽说是塑料的不至于摔碎,针头却被污染了。 四个还算康健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提供针管和药瓶的那位摊手加摇头。 突然,一个黑衣人好像突然恼羞成怒了,猛地甩了罗伊一巴掌。罗伊的头像沙袋一样歪向一边,重重地撞击背后的大理石雕像,再加上束胸导致的呼吸不畅,差点昏过去。 就在那短暂的意识不清醒期间,罗伊觉得好像其他黑衣人拉住了他们,好像他们不应该这么做似的。 但那人满不在乎地甩开了后者。等罗伊的脑子不再嗡嗡响了,他们五人已经无声地达成了一致,其中一人捏住嗓子,用根本听不出原声的嗓音警告罗伊:“乖乖听话,不会让你吃苦头。” 罗伊咽了口唾沫,缓缓地点了点头。 七八只包在黑手套中的手伸向了罗伊。刚开始很小心,在发现罗伊的确一动不动后,他们陡然大胆了起来。那位被罗伊踢中重点部位的老兄最为激进,一把撕开了罗伊的裙子。 罗伊安静地站在那里,活像一只木偶,任由他们摆弄。薇园里其实住着不少人,但它太大了,庭院中总是静悄悄的。 而且,他们既然敢大白天出来,怎么可能不事先清场呢。 掐着罗伊手脖子的那两位不由得分心了。有位黑衣人似乎觉得罗伊的束胸衣很碍事,扯开了罗伊背后的绑带。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罗伊的肺。 罗伊任由他们扒开束胸,并且很配合地抬起胳膊,让他们能把束胸衣脱下来。 在束胸衣即将滑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突然分开两指,猛地插向面前一人的双眼。 精美的指甲刺碎了那人的眼球。中招的这位竟然比刚才那命根子遭袭的老兄叫得还响。其他黑衣人没有丝毫心理准备,虽然很快地反应过来了,却难以避免地慢了一拍。 但罗伊没有!她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就在手边的束胸衣,猝然发力,重重地砸向另外一名黑衣人的脑袋。 束胸衣可是很硬的。 那位黑衣人一声没吭,翻了白眼儿直接倒地了。 一瞬间,面前豁然开朗。罗伊想也不想,撒丫子跑啦! 外裙和衬裙的裙摆都被撕开口子了,裙摆再长也绊不住她的腿! 又有人拦腰抱住罗伊! 不等对方有后续动作,罗伊揪住那人的衣领向前一冲拳,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正中那人的喉头,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对方就跪了。 在疯人院呆了整整八年,这种多快好省的防身技术她可学了不止一招。 一脚踢开挡路的家伙,赶在其他人抓住她之前,罗伊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冲出去。 可是她要往哪儿跑? 罗伊也不清楚。这个方向其实是背离父亲所在的大屋的。她得想个办法赶快回到父亲身边,那里才最安全! 前方有个小屋,用来存放杂物的,可惜锁了。罗伊脚不沾地地越过小屋,脚下的路突然分了叉。池水忽然出现在小屋背后。原来池水被附近的树木挡住了。 同样被树林和小屋遮挡,导致她现在才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贴身女仆! 罗伊毫不减速地撞了上去。 噗通! 第八章 落水 文森特急匆匆地回到林荫小路的出口。挨了束胸砸的那位老兄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一个被插了眼的黑衣人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嚎。 文森特气急败坏地吩咐身后的男仆:“让他闭嘴!” 在仆人敲晕了被插眼的黑衣人后,文森特踢醒了昏迷的那位,但他也不知道罗伊究竟往哪儿跑了。 “没用的家伙,五个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文森特一脚将那人又踹晕过去,抬头焦急地四下张望。之前觉得是绝佳的掩护的各种草木雕塑此刻特别碍眼。他来薇园的次数不够多,随便走走都有可能迷路,更别提找到一个在这儿生活十二年的家伙了。 找不到也得找。要是让罗伊那个下贱的东西自己回到她老爸身边,英雄救美的戏就演不成了。罗伊不仅不会对他心生感激,然后乖乖嫁给他,反而会和她的老爸一起,觉得是他中途离开才让她没人保护,从而怨恨起他来。 可是找到她,就能演下去了么?毕竟这些黑衣人…… 妈的,实在不行就霸王硬上弓!他就不信了,失去了贞洁的罗伊还能找到除他之外的下家。罗伊她爸牙咬碎了也得认! 文森特恶狠狠地想,指了个方向让男仆去找,自己则去找另外一条路。 找了没多久,文森特似乎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侧耳倾听,确定不是幻觉,文森特飞速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过一片小树林后,他脚下一滑,要不是有一圈低矮的灌木挡着,他就掉池塘里了。 该死的,这池塘设个栏杆会死吗! 文森特在心里咒骂,抬眼一看,心情忽然一下子飞扬了。 罗伊正在池塘里头扑腾呢。 这池子里养了不少大号的观赏鱼,所以挺深的,别说罗伊一个小丫头了,就是他掉下去都不一定能碰到底。 罗伊似乎扑腾了有一阵了,有点没劲儿了似的,只是求生的意愿支撑着她让她始终不肯沉下去罢了。可惜那条漂亮裙子完全盖住了她的脑袋,让她看不见方向,越挣扎越往池塘中心走。 文森特勾起一抹笑容,故作惊讶地大喊:“罗伊!坚持住我来救你!” 说着他迅速脱下上衣,跨过灌木丛,伸腿探向水面,这就要下去救人。 ……忽然,他缩回了已经沾了水的脚。 文森特眯起眼睛,屏息凝神地盯着湖中央的罗伊。 那条裙子是她的不假。可……裙子最突出的地方,也就是她的脑袋,为什么是在腰带位置呢? “救……救命……” 池中央的罗伊呜噜呜噜地喊着,又低又模糊,显然没多少力气了。 听上去的确有点耳熟,但……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心中有了怀疑,文森特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不是罗伊还能有别人么? 万一这真是罗伊,那他就这么回去了,以后还不得悔断肠子呀? 衣服和嗓音,可能是在挣扎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呢? 一时间,文森特站在池塘边,走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突然他后腰被人猛地踹了一脚,文森特嗷地一声,眼前一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水里了。 初夏的池水依然冰冷刺骨,文森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灌了好几口水,手脚慌张地刨着,好不容易让自己的脑袋露出水面。 只穿着衬裙却一身干爽的罗伊站在灌木丛后,冷冷地俯视着他。 “你!” 文森特大怒,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扇罗伊一巴掌,但结果却是脚下踩空,猛地沉了下去。 整个池塘深度一致,即使文森特就在池塘边上脚也碰不到底。 池水一下子淹没他的头顶,那一瞬间,仿佛死神坐在了他的头顶。 罗伊就站在池塘边,看着文森特和贴身女仆一起,起来,沉下去,再起来,再沉下去。 八年的血泪,凝结在这一踢上。 即使在今世,这八年还没有到来,罗伊也永远不会让它到来,文森特的所作所为同样足够他下到冷水里好好洗洗罪孽。 当然了,仅仅一个冷水澡抵消不掉文森特所做的一切。这只是开始。 在池水里扑腾的不止文森特一个。罗伊又看向同样呆在水里的贴身女仆。 刚才她不小心把贴身女仆撞进了池塘里。她灵机一动将外裙扔到了贴身女仆身上,本来只是想迷惑一下追她的三个黑衣人,拖延点时间好让她能回去找父亲。没想到那三个家伙脚步倒挺快,看到了从池塘边跑掉的她,直接追过来了,压根没去管贴身女仆的死活。 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甩开了那三个家伙,本想直接回去,但手上没沾过鲜血的人,对于有个人可能会因自己而死这种事,不管对方是谁,心里总是虚的。罗伊纠结一阵之后决定回来看看,结果遇到了文森特。 看来好心还是有好报的嘛。 罗伊想了想,还是找了根棍子,去挑蒙在贴身女仆脑袋上的裙子,挑了一下竟然没挑下来。也真难为贴身女仆了,挣扎的时候竟然被裙子的缎带和袖子缠住,不然也不用在水里呆这么久,文森特也不会中招是不是? “妈的,把棍子伸过来!” 文森特一边朝棍子游过去,一边对罗伊咒骂道。 罗伊棍子一撅,裙子总算从贴身女仆的脑袋上下来。然后她挑着裙子,很顺便地扔向了文森特,一下子把文森特盖了个昏天黑地,闷头摁进水里。 一旁的贴身女仆还在水里扑腾。虽然重见天日了可她也快累死了,没劲儿自己往岸边游,猛地发现身前有个人,根本没看清是谁,想当然地以为是来救她的,立即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怜的文森特刚把裙子扯下来,紧接着手脚都被贴身女仆死死抱住。他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跟着贴身女仆一块往下沉。 旁边的草丛沙沙作响。 罗伊扔下棍子,提起衬裙往父亲所在的方向跑去。黑衣人追来了。他们肯定能到池塘边。这下文森特也在水里,他们肯定不敢再坐视不理的。 可还有战斗力的黑衣人至少还有三个。她到底势单力孤,再遇上谁知还有没有之前的幸运。 果然有个黑衣人从侧面追了过来,罗伊赶紧加快脚步,猛然发现从另一个方向又来一个!要被夹击了! 先过来的那个黑衣人怎么突然转身往回跑。 罗伊奇怪归奇怪,脚步却不敢慢。还剩下的那个黑衣人朝她这边跑过来了,之前没见哪个家伙速度这么快过! “罗伊!” 那黑衣人大叫道。 罗伊猛地刹车,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仔细辨认来人的脸:“……凯恩叔叔?” 第九章 救治 凯恩是父亲的贴身侍卫。他今天也跟着父亲来薇园了么?她怎么不知道? 罗伊后退一小步。 凯恩察觉了罗伊的戒备,硬生生地在距离罗伊两三米的位置刹住了脚步。“时间有点久了,您的父亲不放心,吩咐我过来找您。我和杰瑞还有您父亲的其他随从都在仆人休息室,没有随您的父亲一起去花厅。” 罗伊仔细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凯恩和杰瑞是父亲的心腹,去哪儿都带着。她小的时候,父亲来探望她,他们都跟在父亲身后。父亲这么倚重的人,当然不可能蠢了。父亲见到她会关心则乱,有时候会忽略一些可疑的地方,他俩的眼睛却始终雪亮着,导致以贴身女仆为首的恶仆们不仅得想办法瞒着父亲,还得瞒着他俩,有好几次差点儿露馅。后来不知道贴身女仆用了什么手段,父亲再来见罗伊就只是一个人了。不过他俩还会跟着父亲来薇园,只是不在罗伊面前露面而已。 前世的时候,杰瑞在父亲被抓时就为保护父亲而死。凯恩一直活到虫族入侵,在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他逆着人潮,去疯人院救她。没有他,罗伊就算能逃出疯人院,多半也会葬身在虫族的腹中。后来为了给她拖延时间,凯恩率领不到十人的小分队前去阻击虫族大潮,从此失去音讯。 如果连凯恩也背叛父亲……那父亲这个前星盗头子是不是混得太惨了点儿? 罗伊轻吐一口气,看来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一直紧绷的精神刚刚有点放松,她顿时觉得腿有些软。浑身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累的是吓的还是被风吹的。 但在她真的摔倒之前,凯恩已经几个箭步跨到她身边,脱下外套把她裹了起来。 “小姐,你受伤了么?” 凯恩问道,见罗伊摇头,便松了口气:“我护送您回去。” “等等。”罗伊拽住凯恩的衣襟,有点难以启齿,“那个……文森特他,掉进池塘了。” 凯恩吃了一惊,顿时朝罗伊跑过来的方向眺望。的确有些闹哄哄的响动从那边传过来,只是被空旷的空间稀释了听不很真切。 凯恩狐疑地看向罗伊。 罗伊咽了口唾沫。“……我也是逼不得已。” 凯恩瞪大眼。 “真的。”罗伊急急忙忙地解释,“当时是这样的……” 说实在的,现在想起来,罗伊的确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但她可以不把文森特踹下去么? 答案是不能。 没错,她是逃脱了。但她心知肚明,若不是黑衣人轻敌,她根本没有机会。再被他们抓到一次,黑衣人直接用强,她一点机会也没有。 再加上一个文森特呢? 文森特比现在的她大了十多岁,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光是他一个,对付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就绰绰有余了。 想一想,她当时正在逃跑,就算再了解薇园,也不长透视眼。黑衣人被她戳瞎了一个,可还有四个在草木丰盛的庭院中晃荡,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位置。万一她一时不察被人包抄,可怎么办? 再说了,谁能保证文森特只布置了这五个人?他连这五个人都布置了,难道不能再布置五个? 而这个时候,她看到文森特站在池塘边。只要文森特稍微警觉一点,回个头之类的,发现她的可能会小么? 与其冒险放文森特好好呆在那儿,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领着一大帮人把她团团围住,还不如同样冒个险,直接撂倒他。这样他的人还得去救他,她逃跑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说一千道一万,她没预料到文森特会这么不要脸,什么下作的手段都能用出来。不然她就算是赖也要赖在父亲身边,绝对不出来。 什么?可能不是文森特做的?那他可真会找时间离开啊。还有这五个人的身份,只有文森特可能调动他们。 凯恩举起一只手,示意罗伊先不要说话:“我先送您回去。” “可是文森特那边……” 罗伊很着急。她可不想文森特真淹死在自家池塘里。不然父亲可就彻底别想翻身了。 虽说黑衣人肯定会救文森特,可凡事有万一。凯恩叔叔出马,不比那几个怂货更靠谱? 凯恩拍了拍罗伊的肩膀,抬起手腕对着上面的星脑终端说了几句话,对面立即传来了应声。父亲带来的其他随从接到了他的传话,一边前去通知父亲,一边迅速派人来救援。 罗伊这下放心了,在凯恩的保护下赶紧往大宅去。 在路上,一条条短距离骑行艇在离地两三米的高度从他们身边迅速掠过,朝文森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银亮的流线型机身充满了机械感,与这草木丰沛的庄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这才是这个时代隐藏在香脂艳粉闲言雅趣的背后,那真正的面貌。 有骑行艇的帮助,文森特和贴身女仆很快被捞起来,竟然比罗伊还早一点到达大宅。 大宅内早已做好救治的准备。每个人各司其职,气氛紧张却不慌乱。 罗伊的父亲大步穿行在大宅内,身后的随从小跑步才能跟得上他。 “小姐呢?” “被凯恩护送回闺房了,安然无恙。” “文森特少爷怎么样了。” “已经送入医疗舱。初步检查为溺水导致的昏迷。” “和他一起落水的人呢?” “那位是小姐的贴身女仆苏珊,也已经送入医疗舱了。根据医疗室那边传来的消息,情况似乎比文森特少爷严重一些。” 罗修略微颔首,沉稳的样子与之前在花厅中那优柔寡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凯恩不用过来了,保护好小姐。把杰瑞给我叫来。其他人去给我把薇园翻个底儿朝天,务必把凯恩所说的黑衣人揪出来。” 身后的随从立即领命离去,罗修提起一口气,转过转角,大步走向医疗室。 “我的宝贝哇!” 嚎哭震天响,从医务室传了出来。 罗修无奈地摇摇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医务室。 “我的宝贝呀!你怎么了呀!苍天啊这可让我怎么活!” 文森特的母亲趴在儿子所在的医疗舱外嚎啕大哭,边哭边把医疗舱砸得哐哐响,搞得医疗舱红灯狂闪,警铃大作,就快冒烟了。 第十章 狮子大开口 罗修对满屋子的女仆侍卫怒喝道:“你们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把库克夫人请下来!” 一听是家主来了,仆人们立刻脱离木桩状态,七手八脚连哄带劝地把库克夫人拽了下来。 背地里折腾小姐是一回事。在家主面前,他们可得乖乖的。 “滚开!放开我!”文森特的母亲一顿撒泼,把周围的仆人们全吓跑了,然后几步冲到罗修面前,手指头几乎戳中了罗修的鼻尖,“竟然敢纵容你的女儿打我儿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赔偿!必须赔偿!不然我就去告你们殴打高级贵族。你也不用嫁女儿了,直接抱着你那野种去联邦监狱里一家亲吧!” “事情还没查清楚,能先别这么说吗。”罗修不悦地说,但底气多少有点不足。 在来的路上,凯恩已经将事情大概通过星脑终端传给他了。罗伊亲口承认,就是她把文森特推下水的。 “不是?除了你女儿还能有谁!”文森特的母亲怒极反笑,“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你女儿连寡妇也做不成!” “好了。”罗修硬生生地将翻腾的怒火压下去,冷静地说道,“您不用担心。薇园的医疗舱是最先进的,文森特少爷肯定不会有事。咱们稍安勿躁,等文森特少爷醒了,自然就能弄清他究竟为什么落水了。” “用不着等到那时候。肯定是那个野种干的!”文森特母亲死咬着不放,“我看你可怜才答应这门婚事,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一个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把那点破嫁妆记在我儿子名下,另一个就横竖看我儿子不顺眼。她是什么货色!竟然敢看不起我的儿子!我儿子好心好意领着她出去散心,她竟然把我儿子推下水!告诉你罗修,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这事没完!” 罗修简直目瞪口呆。 眼前这跟泼妇一样的女人,真的是一名应以高贵与典雅为行为准则的贵族女性? 要不是她那和文森特酷似的容貌,罗修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冒名顶替了。 当然,冒名顶替是不可能的。罗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早就把这对母子摁在地上胖揍一顿了。可他还有罗伊。女儿已经被他牵连了够多了。 帮女儿收拾个烂摊子,不算什么。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听罗修松口,文森特的母亲立马收住哭声,眼珠子咕噜噜转:“之前提到的德罗金矿等等的不提了,肯定是要给我们的。除此之外,这座薇园挺不错的,就当文森特和罗伊的新房好了。还有就是嫁妆星球了。” 听文森特母亲又提起了嫁妆星球,罗修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嫁妆星球其实只是个诨名。它的正式编号为HD4762937b。整个一个星球都是罗伊家的。 听上去挺吓人的吧?没错,整整一颗星球,一点价值也没有,你说吓人不吓人。 这不是危言耸听,嫁妆星除了石头就是石头,环境恶劣到根本没价值进行宜居改造,又位于联邦的角落几十年没人从旁边经过,交通商业农业资源旅游业,哪一样都靠不上。当年罗伊的母族肯于将这颗星球交给罗伊的母亲做嫁妆,完全是出于随便打发点儿然后让她赶紧滚蛋的心理。正因为如此,这颗星球才会被戏称为嫁妆星球。 但在上面发现的晶石矿改变了它的身价。 由晶石精炼出的矿物油蕴涵极高的能量,性质又非常稳定,耐高压耐撞击,是星舰和机甲的绝佳燃料。精炼后的矿渣经过精加工,又可以制作成机甲上的核心零件。唯一的不足只在于晶石太稀有,全联邦能出产顶级晶石的矿坑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 可就是这么珍贵的矿藏,偏偏存在于早在几百年前便被宣布没有任何矿产资源的嫁妆星球上,而且纯度与含量都非常高。文森特母亲所说的还能开采几百年,那都是罗伊的父母减了又减才放出去的假数据。按照他们请来勘探的专业人员的意思,整颗星球就是一晶石蛋子。除了中间炙热的地心和外面那一层薄得跟巧克力外衣一样的地壳以及少量地幔,其他的都是晶石矿。 要不是在得知晶石矿存在时,妻子那惊讶的神情太过令人印象深刻,罗修真的怀疑这是妻子下的一盘棋。 罗修的计划中,这颗星球是保障女儿日后生活的重要筹码。给了文森特,女儿怎么办? “怎么,不想给?” 文森特的母亲冷哼一声,尖声叫道,“行啊。你大可以留着这颗星球。反正有了这笔财产,你想娶多少老婆就娶多少老婆,想生几个野种就生几个野种。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再过一个月,你和罗伊就得牢里见了。我可是听说,监牢也是个小社会,罗伊这种模样的应该会很受欢迎的吧?说不定你还能靠着她再赚一笔呢。” 说完,捂着嘴嘿嘿嘿地乐。 罗修的随从们都听不下去了,正要出声反击,罗修低喝一声:“住口。” 随从们只得讪讪地闭上嘴,狠狠地等着文森特的母亲。如果目光有实体,文森特的母亲估计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罗修死死地捏紧拳头,沉声问:“如果我将嫁妆星球转让给库克家,你们就会放过罗伊?” “那是当然。我还会让她做儿媳妇呢。”文森特的母亲冷哼一声,忽然又想起还没从医疗舱里出来的儿子,咬牙说道,“我可是会好好地疼我的儿媳妇。” 那凶狠的脸色让罗伊的父亲心惊不已。 有这样的婆婆,女儿嫁过去,还不得被折腾死! “罗修我警告你,可别犯傻。我的儿子是伯爵,罗伊一个男爵的女儿殴打他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惩罚,你非常清楚。至少你女儿这辈子别想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文森特的母亲厉声说道,“星球给我,今天的事咱们既往不咎。否则我现在就叫人。联邦警署的人两分钟内就能到这儿。走哪条路你自己选!” 罗修晃了晃,好不容易站稳。 选哪条? 将星球给她?倒是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可之后呢? 即使他自认为做好了完美的准备,保证星球的所属权被转移到库克家后,罗伊依然能够压制文森特一家。但是这种压制毕竟会遭受巨大的削弱。他的女儿还那么小,没经历过一点风霜,能斗得过这贪得无厌的婆婆,和她那好不到哪里去的儿子么? 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那保留这张底牌? 如果女儿现在就被抓起来,这张底牌还有什么价值。 第十一章 忍无可忍 命没有了,什么都是空的。 实在不行,往嫁妆星球的采矿队再增派些人手吧。那都是他和妻子的心腹,有他们在,即使星球的所有权在文森特手里,没有罗伊的同意,他们不会开采出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矿石。 几番权衡,罗修的心里逐渐偏向第一条路,可是他抬眼就看见文森特母亲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就这么轻巧地把星球给了她,岂不是要把她的胃口喂到无限大? 那接下来他拿什么去填? “想清楚没有!”文森特的母亲喝道。 罗修牙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跳。 为了女儿。他要忍。要忍。 “父亲!” 罗修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罗伊飞速向他跑来。裙裾飞扬,像极了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不过她比蝴蝶是快多了。满脸焦急的凯恩在后面奋起直追,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撵不上。 罗伊恨不得飞到父亲身边。 她就是怕文森特母亲向父亲施压,让父亲为了她不得不低头。所以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然后耍了个小花招支开凯恩叔叔,趁机跑向医务室。果然父亲在这里。 父亲紧张地张开双臂:“慢点儿别摔了!” 罗伊及时减速,然后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虽说依然很焦急,她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雅,把文森特母亲这正牌伯爵夫人甩出好几条街。 不得不承认,父亲给她请的那些家庭教师,能力不是盖的。 父亲也很自豪,腰杆似乎都比刚才更直了些。 “嗯哼!” 文森特的母亲翻了个白眼儿:“行了,当事人也到场了。罗修,我提的要求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把罗伊领走,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愁了。” 父亲那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塌了下去,神采奕奕的双眼失去了光泽。 罗伊心里那叫一个急。 她一时不在,文森特他妈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应该还来得及吧?父亲你没答应对吧! “不用……那么急吧。”父亲低低地说道。 “不急?行,反正我不急。”文森特母亲嗤笑一声,“等治疗结束,我就跟文森特回去,回去就告你殴打高级贵族,不用到等到第二天的钟声敲响,你和你女儿就能被请去喝茶。” “行了。”父亲咕哝一句,有点恼火,“嫁妆星球的产权转让书我待会儿给你。只要你们母子能好好对待罗伊。” 罗伊张大嘴。 嫁妆星球,文森特他妈是要把父亲榨干啊! “是吗?那区区一个星球可就不够了。”文森特的母亲弹弹指甲,“嫁妆星球和之前谈的那些产业只能保证罗伊可以进我家的门。不过如果你把你的鲜花农庄也给我们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把罗伊当做亲女儿对待。” ……好吧。这才叫纯榨干。一点棺材本都不给她父亲留。 罗伊此刻简直出离愤怒了,为文森特母亲的无耻程度感叹不已。 父亲也是。他一句话没说,也没点头,但能看出来他默许了。 是之前已经被挖走了嫁妆星球这么大一块财产,轮到鲜花农庄的时候父亲麻木了? 还是他真的在隐隐期望,文森特一家会看在那一大堆财产的份上对他女儿好一点? 呵呵。 罗伊问父亲:“父亲,这明明是我的嫁妆,为什么要转到文森特名下?” 父亲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年纪太小了,管理不好这么大的家业,所以只好我儿子受累,帮帮你的忙。”感觉十拿九稳了,文森特母亲心情很好,“我儿子出身高贵,联邦高等学府的高材生,能成为她的妻子是你的荣幸。” “哦,文森特很优秀么?”罗伊状似天真地问父亲,“那他为什么今年二十四岁了才订婚?” 啪。文森特母亲被甩了一巴掌。 联邦的贵族订婚很早,基本是娃娃亲。当然也不都是直接订婚,很多人和罗伊一样,先达成口头约定,等双方差不多大了就订婚,完全成年了再结婚。 但罗伊的口头婚约是在她十岁的时候和文森特说定的。对罗伊来说很正常,文森特那会儿都多大了。 唉,其实也很好理解啦。谁会跟个揭不开锅的家族做亲戚。嫌家里嘴不够多么。 “罗伊。”父亲制止道,“算了。给他们吧。破财免灾。” ……这是罗伊最无奈的。 如果父亲只是单纯被蒙骗了,那她只要将文森特母子的真面目暴露给父亲就行。可这对母子是什么货色,父亲心知肚明,那她怎么办。 “说的就是。”文森特母亲喷着怒气,“要不是看在你父亲诚心的份上,今天我就把你扭送警署。” 罗伊皱眉。 今天?不用等到一个月后了? 那看来她指的是文森特落水的事了。 “这是为什么?”罗伊惊讶地问,“我做了什么?” “罗伊!” 父亲忽然断喝,严肃地对罗伊摇摇头,让她不要多言。 罗伊抿紧嘴唇。回来的路上她大致跟凯恩叔叔叙述了当时的经过,相信凯恩叔叔已经通过星脑终端转述给父亲了。 看来父亲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可父亲哪里知道她的难处。 如果父亲也认为她踹文森特入水不对,那即使父亲并不是有意的,也依然相当于和文森特母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不好办呀…… “罗修,你摇什么头?敢做不敢认吗!” 文森特母亲怒了。其实不怪她不淡定。虽说有那所谓的一个月期限,罗修不敢不把女儿嫁掉,但嫁妆星球和鲜花农庄则是因为罗伊殴打了儿子才到手的。这两项都是日进斗金的产业,她说什么也不能看着它们从手指缝间溜走。 指着罗伊,文森特母亲唾沫横飞:“你什么都没干,那我儿子怎么掉水里了?三个人竖着出去两个人横着抬回来,你这第三人说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好意思!罗修你给我让开,我今天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说自己无辜。” “有话好好说行吗。”罗修不悦地将罗伊护在身后。文森特母亲几乎戳中了女儿的脸蛋,那长长的指甲看着就吓人。 罗伊想探头出来说话,被父亲硬按了回去,像座大山似的挡在她前面。 文森特的母亲见状,更认定罗伊和父亲是心虚,认起了死理,非让罗伊出来把她和文森特出去散心的全过程讲一遍。 “好了!” 父亲焦头烂额,“答应转让的财产都会转让给你。库克夫人你就别再纠缠了。罗伊你也别闹了,乖乖备嫁。” 话音刚落,医务室内忽然传来了报警音。父亲顾不上愤怒的罗伊,快步走进医务室。 文森特母亲紧随其后。在经过罗伊身边,她忽然停下脚步,挑起嘴角,对罗伊咬了一句耳朵:“乖乖的,听话。” 罗伊对她怒目而视。 文森特母亲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掐住罗伊的手臂内侧,拧转一百八十度:“身为淑女,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恭顺。你父亲没教过你么?” 短短几秒钟,罗伊疼得冷汗直冒。 文森特母亲显然对惩罚人很有一套。 可她一声不吭。事到如今,喊疼还有什么用。 文森特母亲快意无比,张嘴想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 震耳欲聋的咆哮。 父亲旋风般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推倒文森特母亲,将罗伊搂在怀里。 第十二章 无需再忍 文森特母亲蹭蹭蹭后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在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滑出去两米远。 库克家的仆人们这才回过神,惊慌失措地去搀扶。 文森特的母亲挣扎着站起来,紧接着又摔了。左脚高跟鞋的鞋跟折断了,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她那高耸入云的假发掉了,露出隐藏在下面那枯黄如稻草的乱发。精致的妆容与几乎后退到头顶正中的发际线之间是一段丘陵起伏的松垮头皮。 “你,你敢打我!” 文森特母亲指向罗伊的父亲,精心护理的指甲只剩下断茬。 罗伊目瞪口呆。 得。这下没人会再纠结她踹没踹文森特了。 “有没有伤到?快给父亲看看。” 父亲焦急地问道。如果罗伊不是个女孩子,父亲肯定亲自上手扯开她的袖子了。 刚才医疗舱报警,他匆匆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发现罗伊没跟上来。 幸好回头看了看。 罗修牙咬得咯嘣咯嘣响。 侮辱他,无所谓。敲诈他,无所谓。威胁他,无所谓。但文森特的母亲竟然敢打罗伊! 他还在这儿呢! 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希望罗伊能好好的么?可结果呢?!文森特的母亲竟然…… 一时之间,他的眼眶都有点泛红,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父亲,我没事。” 罗伊轻声安慰父亲。 被文森特母亲掐的地方肯定已经青了,好像还有点肿。不过有上辈子的经历做参照,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文森特母亲还在那张牙舞爪地叫唤。如果之前她至少还保留了一点贵族惯有的高傲的话,此刻的她真的跟市井泼妇没半点区别了。 父亲这才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的确是冲动了。 但反正打了,也不能把时间倒回去,那就打了吧。 于是父亲心安理得地又把手放下了。 “你听见没有!” 文森特母亲嗓子喊破了音,跟个破锣似的,“现在可是两条重罪,数罪并罚,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我求情吧!” 罗伊担忧地抬头望向父亲。 刚才连鲜花农庄都交出去了,他没东西堵文森特母亲的嘴了。 父亲将罗伊搂在怀里,生怕她突然消失了似的。 然后他听上去很平静地问:“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之人的脸。看似淡淡的,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察觉出那下面汹涌的怒意。 罗家的佣人们纷纷识趣地低头闭嘴。 库克家的仆人想抢白,罗伊父亲的侍卫们立即围拢过去。他们不是在薇园工作的那批人,而是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的,其中一些和凯恩一样,曾经和父亲并肩战斗过,那体格那气势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再加上这些日子他们实在憋屈,正好想找个机会发泄下。 于是在指关节咯嘣咯嘣的响声中,库克家的仆人们也默默地闭上了嘴。 “你,你们想干什么!” 文森特的母亲慌了,投向父亲的目光甚至有些求救的意味:“罗修,我警告你,殴打高等贵族……” “行了我都知道。”父亲不耐烦。为了那件事,他这两天好好研究了下律法,算得上半个专家了。 一般来说,低级贵族殴打高级贵族会受到重罚,但是在高级贵族先出手的情况下,低级贵族可以反击。这点是与平民殴打贵族的决定性区别。即使造成的伤害超过了高级贵族对其施加的伤害,一般来说也是可以算作正当防卫,不受处罚的。 话说回来,幸好他们家还顶着个小贵族头衔,不然真得乖乖站在那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罗修一边想一边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借着刚才那机会揍一顿文森特他妈了,直接揍爽为止。 文森特母亲一噎,顿时后悔刚才太过得意忘形。 她的确掐的有点狠了。而她自己摔得虽然很狼狈,但真要验伤,她唯一实打实的伤好像只有脚踝,可崴脚对于经常穿着超过十公分的高跟鞋厚底鞋的贵妇来说,实在再平常不过了。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这可怪不得她。罗修一直怂,谁能想到他会突然爆发。 不过既然是突然爆发的,想必也肯定是暂时的。 文森特母亲笃定地想,掐腰冷笑:“行。那我就仁慈一回,不追究你了。但是你女儿的所作所为,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 罗修平静的神情更加平静,默默地将罗伊搂得更紧。 罗伊有点呼吸困难,说不了话了。 文森特他妈总揪着这事不放也怪烦人的。是时候打消她的念头了。 但在罗伊动弹之前,父亲的一名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推开挡道的人到父亲身边,低声耳语:“老爷,没有记录。” “什么?” 父亲挑了下眉,也用最低的音量问:“知道是谁动作这么快么?” 侍卫摇摇头:“不是被消除了。一开始就没有。安全摄像被黑了。” 父亲陷入震惊的沉思。 罗伊早就料到了,于是推开父亲,转向文森特母亲:“夫人,我……” 然后被父亲一把拽回了怀里。 父亲金盆洗手十几年了,但一直没疏忽对身体的锤炼。罗伊撞上他那壮得像块钢板似的胸膛,竟然有点眼冒金星。 “罗伊什么都没做。你有证据就去告。”父亲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搂着罗伊往外走。 “怎么着,你想跑?”文森特母亲冷笑一声,也不拦他,“行啊,想走你随便。反正这回我可有证人,就在二号医疗舱里躺着呢。” 这也是罗伊唯一担心的地方。 其实她解决这事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咬死不承认。文森特和她都是当事人,各执一词的话,都相当于没说。只要拖过这一阵,顺利吹掉婚事,以她家的人力物力,文森特根本奈何不了她。 可同样被她推进水里的贴身女仆肯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文森特那边。有了个证人,文森特母亲对她的指控说不定真能成立。 那么为了不让最坏的结果发生,自己真的会被打包送到文森特家。 但罗伊一点也不后悔让她去洗个澡。首先撞到她真的是个意外,其次她俩遇到后,女仆的第一反应是对着她身后的黑衣人大吼一声“抓住她”。 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水里了。罗伊觉得自己需要为自己女仆的敬业精神点个赞。 当然,贴身女仆也有软肋。要对付她不成问题。 但是父亲你得先放开我我才能去办呀! 父亲果然站住脚步。 忽然之间,罗伊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闭嘴了。 握着她手的父亲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却仿佛猛然间变了一个人。 那是一座山。巉岩耸立,不可逼视。胸襟宽广,尽可依靠。 文森特母亲却没有觉察,犹自勾起胜利的笑容:“当然了,如果你现在就签署订婚协议和财产转让协议,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她本想再抻一抻,看能不能榨出些罗修手里的隐藏资产。没想到罗修竟然还会爆发。还是求稳比较好。 反正罗伊捏在她手里,以后慢慢挤,完全来得及。 “好!” 父亲忽然豪爽地喝道:“出来。” 第十三章 反击 一名医务人员立即走出医务室,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有一管药水,上面写着“脑神经保护剂”,后面跟着一大串代表型号的字母数字。 “刚才两架医疗舱报警,提示溺水的两人均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风险会产生不可逆的脑损伤,建议使用这种型号的药水。不过您可能不太清楚,这种药水不是标配产品。薇园建成十几年,还从没有人需要用到它,所以我在药品仓库里只给我的女儿备了一管。” 父亲耐心地解释道,然后堪称和颜悦色地问文森特母亲:“您希望我将这管药水用在谁身上?” 听到文森特有可能出现脑损伤,他的母亲就慌了。“废话当然是文森特!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他用,我就……” 文森特母亲突然没声了。 如果给文森特用了,那同样溺水的女仆该怎么办? 女仆爱死不死的不关她的事。但一旦女仆真的变成了傻子,不就没办法帮她作证了? 罗修和罗伊肯定不会承认儿子落水是他们整的了。没有女仆这个人证,罗家的嫁妆星球和鲜花农庄真的会从她的指间溜走。 而且那个神秘人明确表示,罗修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打官司的。一旦罗修被抓,他的财产充公,那他们库克家可是半点也捞不到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真的去告罗修,只是吓唬他而已。那么这个女仆是否脑子好使,就直接关系到她和儿子能不能拿到那令人垂涎的嫁妆星球和鲜花农庄了。 文森特的母亲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中。 罗伊:……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没错,那是一大笔钱。可天平的另一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 父亲冷哼一声,温柔的大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 好一阵天人交战,文森特的母亲咬紧嘴唇,艰难地做出决定:“把药水给我儿子用。” 父亲笑了一下,挥手让那名医护人员过来。后者不疑有他,端着药水走过去。 文森特母亲困惑地看着他走到父亲身边。要注射,只需要将这标准制式的药水插入医疗舱专用的插槽里,剩下的工作交给医疗舱即可。这种傻瓜式的操作哪怕是个小孩子都能完成,罗伊的父亲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动手? 可能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吧。 文森特母亲露出微笑,看着父亲拿起那管药水,狠狠地掼到地上。 药瓶应声而碎! 文森特母亲啊地大叫:“你干什么!” 罗伊的父亲抬起脚,狠狠地踩向碎裂的药瓶,脚跟用力来回碾动。本来还有半个药瓶比较完整,这下彻底变成了粉粉。药水也被彻底污染了。 文森特母亲眼球都快从眼眶里头调出来了,嘴唇和手都在微微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你……”她咽了口唾沫,“我要……” “让你牢底坐穿?” 父亲接过她的话头,轻轻地笑了一声。“还请您说点新鲜的。如果没有,我和我的女儿就先行一步了。您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您儿子身上。毕竟他能再开口叫您一声妈妈的几率只有二分之一了。” “站住!” 文森特的母亲疯了似的冲向罗伊的父亲,却被父亲的侍卫中途拦住。哪怕她再张牙舞爪,在不动如山的侍卫那里,也比猫挠厉害不到哪里去。 父亲冷哼一声,吩咐凯恩在这里守着,别让文森特母亲再搞出啥幺蛾子来,然后就领着处在梦游中的罗伊离开了。 两只小鸟追逐着飞过回廊,清脆而又婉转的歌声丝滑地掠过罗伊的耳畔。 罗伊这才回神。身边只有父亲一个人,和她一起并肩走在穿越植物园的回廊中。 呃……父亲……刚才好像…… 罗伊甩甩头。不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了?”父亲低头,微笑着问道。 罗伊选择沉默。 不是她不想吱声,只是她该怎么跟父亲说话? 模仿十三岁的孩子?还是遵循她的心理年龄,成熟而平等地与父亲交流? 见她没有回应,父亲的神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你……在怪父亲么?” 罗伊想说没有。可…… 真的没有么?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父亲长叹一声,“走吧。到办公室了再说。” 父亲所谓的办公室是一间单独的小别墅,单独留给父亲处理公事用的,位于薇园的外区,与医务室所在的内区有一定的距离。父亲本想和罗伊边走边欣赏下风景,但罗伊之前的沉默让他没有了心情,于是按动了回廊廊柱上那与漩涡纹装饰融为一体的按钮。很快,一架无人驾驶的小型代步艇无声地飞到了他和罗伊身边,将父女二人平稳又迅捷地载到了门前。 等父女两人坐进了办公室里的小客厅,等待家政机器人为他们煮咖啡的时间,父亲用通讯器询问凯恩那边的情况,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 “文森特不会真的变成傻子吧?”罗伊问。他可是他母亲唯一的儿子。弄傻了他,他妈真的能跟她和父亲拼命。 父亲噗嗤笑了,摇摇头。“不会。报警的只有你贴身女仆的医疗舱,也不是因为大脑损伤,只是询问是否要在治疗溺水的同时开启美容程序而已。” ……也就是说,那管药水只是美容剂咯? 罗伊一头竖线。父亲您这么欺骗文森特母亲的感情真的大丈夫? 不过能让医疗舱询问是否需要给她美美容,她的贴身女仆到底丑到什么地步了…… “怎样,现在安心了?”父亲笑问。 罗伊点点头。心里却更是疑惑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别犹豫,说出来吧。”见她欲言又止,父亲鼓励道。 罗伊从善如流:“父亲,您推库克夫人的时候,真的不担心么?” 那家伙就是一条疯狗,你不招惹她,她都想咬下你一块肉呢。父亲主动出手,其实真的不明智。 反正只是掐一下而已,她又不是扛不住。 “当时没想那么多。”父亲回答道,“反正推了就推了,我又收不回去。正好给她个教训。” 听上去很光棍呢。 “那……”罗伊抿抿嘴唇,“为什么因为我推文森特入水,您就答应将嫁妆星球和鲜花农庄都给文森特和他母亲呢?” 第十四章 你最重要 在文森特落水的事情上,父亲明明表现得十分软弱,怎么到后面突然硬气起来了? 难道只是因为她被掐了一下这么简单? 罗伊始终不敢相信。 父亲原本扬着的嘴角缓缓地落了下去。 在一阵虽然短暂,却并不好熬的沉默后,父亲轻轻地回答:“对不起。” “您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罗伊焦急地澄清。是她伤害了父亲,拖累了父亲才对。 父亲脸上总算又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却那么的疲累。他摆了摆手,让罗伊先听他说完:“你推——或者踹——文森特入水这件事,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凯恩已经把他所见所闻都告诉我了。你做的好。即使父亲在你这个年纪,也不一定有你这么果敢。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虽然父亲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想必当时会很凶险。所以嫁妆星球和鲜花农庄的事,你不需要自责。有错的,是父亲……” 是他任由罗伊踏入那个危险的境地的。 明明想要保护她,为什么却一次次地让她面临伤害。 父亲深吸一口气,暂且把翻滚的自责和怒火压一压。他还有事情要跟女儿交代。“父亲知道,在你看来,父亲轻易地答应了文森特母亲的条件,非常的软弱。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没有办法。不答应她的条件,或许会保住这两样财产,可接下来文森特和她的母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父亲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即去做。父亲耗不起。” 罗伊眼前一亮。她总算能触及到问题的核心了! “是因为有人栽赃您谋杀吗?” 父亲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她知道这事。“你听谁说的。” “文森特。”罗伊甩出答案,急急地说道,“要么就是意外。这其中肯定有蛛丝马迹可循。只要找到了证据,再利用咱家的财力运作,真相肯定会大白的。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那些栽赃您的人得逞。” 所以您和我都不需要再做任何牺牲了。 父亲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伸手揉揉罗伊的脑袋。“行了,你能替父亲着想,父亲就很开心了。这是大人的事,你管不了,就别搀和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二……”罗伊舌头打了个圈儿,好容易把二十岁吞回肚子,“十二岁了,还差一个多月就十三岁了。我怎么不能替您分忧?” 父亲哑然失笑。“是是是。我的女儿都快十三岁了,是大人了呢。” “父亲!”罗伊快急死了。您认真一点好不好啊。 “恩恩。”父亲又点点头,终于好像撑不住似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散失。 他意犹未尽地停止揉罗伊的脑袋,替罗伊整理被他揉乱的发型。 “孩子,你头发真好。” 罗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心她的发质! 慢着。 罗伊忽然意识到,父亲透过自己看到了谁。 “你这一头黑发,和你母亲的一模一样。”父亲幽幽地说。 只有拥有古华夏人血统的人才有可能生出一头黑发。黑发和前置姓氏一样是古老血统的证明,一向受人追捧。罗伊的母亲是联邦元勋辛西娅?杨及其丈夫陈清河的直系后裔,自然拥有一头令人艳羡的黑发。 罗伊的头发漆黑如墨,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雪。这不是她母亲一个人的功劳。虽然将近三千年过去,除了“罗”这个姓,父亲身上看不出半点古华夏人的特点来,可光是有个前置姓氏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有他,别说生出一头纯正的黑发了,根本就不会有罗伊这个人。 “父亲已经害了你母亲,不能再对不起你。”父亲低低地说道,无限怅然,又无限温柔,“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乖乖的,听父亲的话。” “父亲!” 罗伊握住父亲的大手。“我是你们两个的女儿,唯一的女儿。你是我亲爹,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就算文森特是个绝世好男人,她也不能在这个关口嫁过去。要她明哲保身,对父亲不闻不问?她做不到! 泪花在父亲的眼中闪烁。 父亲拼命眨眼,眼泪不仅没收回去,反而溢出了眼眶。父亲没办法,用袖子粗鲁地擦掉,吸了下鼻子:“别闹了,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乖乖嫁过去,父亲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有办法度过这次难关。” 不等罗伊开口,父亲正色道:“不是栽赃。父亲的确杀了人。” 罗伊目瞪口呆:“那……是意外?” 父亲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吧。但的确是我亲手让那人丧了命。所以,没有区别了。” “怎么会没区别。父亲你再仔细想想……” “我说过了,你不要再插手了。” 父亲拉下了脸。 罗伊一噎,不敢说话。凶起来的父亲,她很害怕。 可嗫嗫了一会儿,她还是不死心地问:“……是平民吗?” 但愿文森特所说的只是为了吓唬她,让她乖乖嫁给他。如果死的是平民,那她就咬咬牙,出一大笔钱摆平它。哪怕这么做很不道德,会被人唾弃,她认了。 父亲叹了口气,本来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拿她没辙地回答道:“是伯爵。而且……算不上正当防卫。不要问是谁。你知道了也没用。” 罗伊颓然瘫坐进椅子里。 她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非得让她嫁给文森特了。 死的是个伯爵,如果罗伊只嫁给一个小贵族,哪怕她已经成为别人家的人,同样挡不住对方利用权势对她进行报复。而文森特也是伯爵,爵位相当,在联邦高层有不少故旧。库克家又濒临破产,只能靠罗伊的嫁妆生活,哪怕是为了让罗伊的嫁妆不脱离库克家,文森特和他的老妈也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保住罗伊。总之文森特既有能力,也有动力保护罗伊,更别提库克和罗家之间还有口头婚约,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婚事,难怪父亲会极力促成。 真论起来的话,罗家在贵族圈里的声誉,其实并不太好。父亲出身不好,就算有个小贵族的头衔也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她的母亲分明是主动离开家族,可旁人总是武断地认为是母族将她母亲除名了。所以没有人愿意跟罗家联姻。除了文森特,父亲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其他人选。怪不得面对文森特母子的步步紧逼,父亲会一步一步地退让。 第十五章 进退两难 若能海阔天空,退一万步也无妨。可父亲的退,最终会摔下万丈深渊。 但反过来讲,进呢? 往哪里进?怎么进? 前世这个时候罗伊年纪还小,对联邦的社会阶层不是很了解。但现在的她很清楚一个伯爵头衔代表着什么。它通常意味着拥有这个头衔的人,他和他直系亲属名下资产每年的利润是上万户小康之家一年净收入的总和,他和上层圈子里的人拥有盘根错节的亲缘关系,他的社交网络能够触及到联邦最高层的政府机构。 但相对的,这也意味着此人的开销十分巨大。哪怕是一场私人范围的舞会,耗费的金钱和物资都能供一户普通平民吃喝两三年。哪怕漏去一次,对其在贵族圈子里的风评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打击。所谓的风评将直接影响这个贵族在政府部门中的职位能不能保住,以他名义进行的商业活动是否顺畅。不受圈子欢迎的贵族,衣食住行都会困难重重。 这一连串的因果关系,导致贵族的开销达到惊人的地步。而为了保证“精英圈里只有最精英的人”,联邦设立了贵族降等机制。但凡破产的贵族,爵位就会被撸。倒不至于一路撸到平民,但足够让人丢尽颜面了。那帮成天不事生产的贵族闲的只剩聊八卦了,任何人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被整个圈子耻笑,然后彻底混不下去。 所以,爵位越高的贵族,越会想尽办法捞钱,并且想尽办法保住自己身为贵族的颜面。 而对于死者家属来说,又有什么比充公她和父亲的所有财产,然后将他们父女处决既能得到钱又能得到颜面呢? 联邦的内部早已烂到了根。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跟有权有势的人斗,无异于螳臂当车。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可怎么办。 罗伊凝神细思。 瞧她那样子,父亲慈爱地拍拍她的手。“别这么着急。父亲不是还没被抓么。豁出去了闯一次,说不定能闯出条生路呢。” “对啊。父亲,还有一个月呢!为什么还有一个月?”罗伊又抓到了救命稻草,“还是有转机的对不对?快说说看,咱俩一起想办法。” 父亲没有说话。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让罗伊心中那又燃起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 这一个月,是父亲能做到的最后的拖延了。 在那之后,或许会有转机吧。但希望之渺茫,风险之巨大,让父亲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或许也是唯一一件事,便是嫁掉她,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好让她远离他带来的危险。 “嫁妆星球的矿脉入口设置有基因锁,只有你能够开启。无论嫁妆星球的产权在谁的手里,没有你点头同意,谁都别想开采出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矿石。我调查过文森特的家底,要想把他们家的烂账全还清,除了嫁妆星球之外的产业也就差不多了。回过头来,他们还是得依靠你手里的嫁妆星球生活。你成了库克家族的衣食父母,他们只能讨好你,供着你,让你过上公主一般的生活。”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我还是得嫁给文森特。” 父亲一滞,点了点头。 罗伊越来越冷。 之前只是希望冷却了下去。而此刻的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肌肉,五脏,骨骼,一小点一小点的,被极度的严寒蚕食,逐渐变成冰冷的死肉。 重活一次,又做了那么多,她还是必须走回老路么。 “孩子,如果你实在讨厌文森特,就当他是条船,不过借着他逃命而已。”父亲观察着罗伊的神色,小心翼翼,苦口婆心地劝道,“等风平浪静了,你就给他几个钱,把他打发了。” 反正到那个时候,他的案子应该已经尘埃落定,被人遗忘了。没了伯爵夫人的名头保护,罗伊也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想到文森特母亲今天的所作所为,父亲忍不住冒火。 好不容易顺了气,他也觉得不太稳妥,思索片刻后下了决定:“不然,咱们先对库克家做一番裁剪。首先剪掉那些没有必要存在的枯枝烂叶,如果还有人不识时务,等你得到了伯爵夫人的名头,足够保护自己了,剩下的烂树根空树桩,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罗伊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父亲指的是什么。 这将人命比作枯枝烂叶,平静到近乎轻描淡写的人,真的是他那个坚忍又温柔,处处为别人着想的父亲么? ……哦对。父亲不是为别人着想,是只为她着想。 曾经的父亲,一定是杀伐决断毫不容情的。星盗罗修不喜欢取人性命,不代表他不敢杀人,更不代表他没杀过人。 罗伊清楚,父亲是很不愿意再做回星盗的。他当年会走上那条路,也完全是被逼的。 察觉到了罗伊的震惊,父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父亲。反正我身上已经有一条伯爵的命了,再多点少点也无所谓。” 文森特可以暂时放一放。但如果罗伊真的嫁过去,文森特的母亲是绝对不能留的。 罗修开始盘算怎样能无声无息地让文森特的母亲消失了。 见父亲说着说着,摸起了下巴,陷入沉思,罗伊的后背默默地渗出一层冷汗。 “……父亲,您不会真的要……” “啊?”父亲回过神,忙笑道,“不是不是。” 还是别告诉罗伊了。她太小,别吓到她。 罗伊目瞪口呆:“您可别冲动!” 一条伯爵的命就够让父亲喝一壶了。再来一条,父亲还有活路么? 好吧,就算“烂树根空树桩”可以留在那儿,但必须清扫掉的“枯枝烂叶”也是个伯爵夫人,地位与伯爵差不多。 父亲做出这种选择,其实已经默认地放弃自己了。 这怎么行! 再说也很可能起不到作用呀。她想要通过文森特得到伯爵夫人的头衔,就必须跟文森特举行婚礼。但文森特正是在婚礼当天对她和父亲发难。父亲来不及的! 父亲的通讯志柔和地蜂鸣。原来是侍卫们报告搜索薇园的结果。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对了。黑衣人。 第十六章 脑回路 “没有发现?确定每一处都搜索了么?”父亲问。 “排查了必要地点。”对方回答道,“老爷,我们的人手毕竟不太多。” 父亲颔首,表示理解。他打开了通信志的视频功能,对方能看见。 薇园确实太大了,靠他带来的这些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地毯式搜索一遍确实不太可能。所以在薇园的设计之初,他和妻子便规划了一些必要地点,指在局部范围内,想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毕竟之路。甭管是主人还是仆人还是强盗,都得从那儿走。然后以这些节点为基础,又架设了安全监控网络,按理说有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薇园行凶,是根本不可能的。 按理说,排查完必要地点,应该就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找到了疑似他们进入宅邸的通道。”对方又说。很快,通信志的虚拟荧幕上显示了两个地点。笼罩整个薇园的防护网破了两个洞,被隐秘地掩藏在树丛之后,很难发现。 然而父亲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别看洞口本身很隐秘,按照他这个前星盗打家劫舍的经验来看,这两洞的选址非常外行。 这有可能是真的么?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踪迹?安全摄像呢?”父亲又问。 回答都是没有。据相应的保安说,监控系统今天升级,在罗伊遇险的那段时间正好是空白期。 “扯淡。” 父亲低声骂道。 罗伊和文森特出去逛的时间又不是商量好的,怎么偏偏能撞上升级的空白期。 对面的侍卫显然也不相信这种说辞。他们只是按原话回复而已。“我们去检查了安保异常日志,里头没有防护网被破坏的记录。” 父亲陷入沉思。 “父亲?” 罗伊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见父亲应该和侍卫说完了,便试探地问,“您真的,觉得是进强盗了么?” 父亲摇摇头。环绕薇园的防护性等离子电网有两层。当年他可是拿出了自己做星盗的本事,把自己当做假想敌,确保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率领手下前来劫掠,都讨不到便宜。怎么会轻轻松松被人掏出俩洞来,而且一看就是外行做的? 这种种的迹象,都在导向一个他并不愿意相信的结果。 罗伊松了口气。 看来父亲心里已经有怀疑的种子了。这能让她方便不少。 “你们分几个人,去安保室,确定安全摄像正常运转。剩下的人来我办公室吧。”父亲说,“哎对了,杰瑞人呢?不是让他过来找我的么。” 对面的侍卫纷纷摊手摇头。 “这家伙。又去哪儿疯了。”父亲扶额,“算了。你们收队吧。” 关闭通信志,父亲问罗伊:“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罗伊点头。“父亲,文森特他们家……还是算了。枯枝烂叶的,别弄脏了您的手。” 她可不想让父亲为了她彻底把自己搭进去。 父亲眼前一亮:“你同意嫁了?” 父亲看问题的角度真的是……啊…… 罗伊撩起一头的竖线,本想反驳,却见父亲无比欣慰地抚掌说道:“好。好。好。我女儿真是长大了。放心吧孩子,父亲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看着吧!” 说着握紧拳头,浑身燃起了斗志! 罗伊:…… “你真的不用担心。”父亲生怕罗伊返回,赶紧苦口婆心地劝,恨不得打开她的脑壳直接往里头灌,“你要记住,你是库克家族的衣食父母,你是他们的女王!他们都要跪舔你!头抬起来胸挺直,谁敢欺负你,你先饿他们三天。实在不行,过来找父亲,让父亲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罗伊无力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我的父亲大人! 真是的,要不干脆把重生的事告诉父亲算了。前车之鉴,父亲总会听的吧。 罗伊张开嘴。 然后又闭上了。 谁能保证父亲会相信? 就算父亲会相信她的重生,谁有能保证父亲能接纳她,而不是把她当做杀死了他女儿的孤魂野鬼? “你想说什么?”父亲洗耳恭听。 “就算我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就一定能对我好么?”罗伊换了个问题。 “怎么不会呢?”父亲很惊讶,“不是说了么,他们要是敢犯上作乱,你就停了他们的伙食。等等,你是怕镇不住文森特他们,怕他们用抢的是吧?这样,我让凯恩跟着你,做你婚后的侍卫长。父亲手下还有几十号人,都给你。你别怕。” 罗伊无奈地叹气。 除了武力,还有的是办法将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巧取豪夺。 前世的罗伊承受的基本是直接的暴力。因为她没有了任何值得文森特忌惮的东西。但在同一所疯人院里的人中,有多少是被软刀子阴了。一杯甜蜜的果汁,一句柔情的话语,都能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父亲能留给她的侍卫,挡明枪没问题,但挡得住暗箭么? 而且……这些人,就不会变心了? 按理说,薇园里除开她之外的人都是被父亲雇佣来照顾她、保护她的。结果呢?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父亲一直都是强者。哪怕隐忍十几年,在他的内心深处,依然将自己视作强者。他自信,他坚定,所以有些时候,他也很乐观。 可那发了霉的阴冷潮气早已深入罗伊的骨髓了。 “父亲,好吃好喝同样能养出白眼狼的。”罗伊揉揉眉心,“您看,您留给我的苏珊,这次不也对我下手了?” 苏珊就是罗伊的贴身女仆。 “她也是帮凶?”父亲睁大眼。 “这很出人意料么?”罗伊也有点奇怪了。既然父亲你不怀疑苏珊,那我推一个“无辜的人”下水,您怎么一声不吭? “我以为她只是渎职。”父亲有些尴尬。他对苏珊在那个时候离开罗伊是很生气的,但除此之外,真没想太多,“孩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毕竟我救过苏珊和她儿子的命。这个人还是知恩图报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父亲觉得呢?” 父亲沉默。 罗伊想了想,“父亲,您是不是找不到袭击我的歹徒?” 父亲点头,有些小心地问:“你……记得他们的某些特征?” 他怕罗伊回想当时会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敢问她具体的情况。 她自己肯说最好。 罗伊嗯了一声,从沙发起身,理了理裙子。“我带您去找他们。” 第十七章 找上门 说完罗伊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 父亲猛地回神,大步追上罗伊:“你的意思是……你认识他们?” 罗伊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出过薇园,这就意味着,袭击她的人真的是薇园的人! 这座薇园是他和妻子为罗伊精心打造的城堡。这,这真的可能么? “您不相信么?”罗伊定定地看着父亲。 父亲陷入沉默。 罗伊手心有些冒汗。 “等侍卫来了一起去。”父亲下了决定,开启通信器催促侍卫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罗伊如释重负,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父亲!” 父亲困惑地看了看着她。这有什么好谢的? 半分钟没到,侍卫们便在书房外敲门了。一听父亲说,他们要去找欺负小姐的混蛋们?顿时各个啐唾沫撸袖子。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赶。 罗伊走在最前面,身后就是父亲。她风风火火,身后有个子矮一点的侍卫甚至要小跑才能赶得上。 “乘代步艇吧。”父亲说。 罗伊摆摆手。“不用。很近。” 很近? 身后的侍卫们惊异地对视一眼。离薇园主人的办公室很近?难道这歹徒的身份不低? 父亲眼中同样闪过惊疑,不过还是选择了沉默,紧紧跟在女儿身后。 很快,罗伊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三栋小别墅。 的确很近。它们就在父亲办公室的身后,是距离最近的建筑,与父亲的办公室之间隔着一块平坦而柔软的草坪。 小别墅造型典雅,不过比起薇园内的其他建筑,少了一丝柔款,多了一丝庄重与肃穆。后面两栋房屋与它同样建制,也拥有同样的功能。 在它们的门前,自动喷灌机喷洒出弧线形的水柱,晶莹的水珠在越过最高点向下落时彼此散开,仿佛水晶孔雀那长长的尾羽。从特定的角度,能看到小型的彩虹。 “老爷,是这儿么?” 有侍卫错愕地问。 父亲也皱起了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罗伊。 罗伊肯定地点了下头。 “这怎么可能。” 侍卫们纷纷说道。看在罗伊是头头的独生女的份上他们才没有嗤笑出声,只是尽量文雅地表示不相信。 薇园内部,最不可能伤害罗伊的是老爷,第二不可能的就是住在这三栋别墅里的人了。 那里头住的倒不是小姐的亲戚。只是在场的人清楚,老爷花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才精挑细选出这些人来。举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简直比帝国皇帝给自己选王后还尽心尽力。他们会伤害小姐?那不是打老爷的脸么。 “孩子,你确定么?”父亲也问罗伊。 他本以为罗伊会将他引到佣人的居所。但这儿?不会吧。 那么,会不会是袭击她的人躲进了这里? 比方说,今天薇园所有的安全设施都正好失灵了,让外面的歹徒进来了,然后躲在这儿了?那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来这儿?这里距离罗伊遇袭的庭院距离不近,又位于薇园的核心位置。生怕别人抓不到他们是吧? 为钱?里头的人或许的确很有钱,但在薇园里,藏钱最多的地方绝对不是他们的卧室。 再说了,罗伊是怎么知道他们躲进这里来了呢? 罗伊抿紧嘴唇。 要是能提前收集一些证据就好了。距离她遇袭过去快半个小时了,不知他们是否已经销毁了所有痕迹。万一他们抵死不认,父亲本来就倾向于相信不是他们,说不定真能被他们滑过去呢。 可她怎么收集证据? 整个薇园没一个能帮她的好吗! 她自己去?什么时候去?文森特母亲逼着父亲签财产转让书的时候么?好就算她能挤出时间,她孤身一个送上门去,岂不是给那帮混蛋机会让他们完成未竟的事业? 能帮她的只有父亲。而现在她把父亲领过来了。 必须当着父亲的面,撕开那群混蛋冠冕堂皇的面具。 她还不信了,自己真办不到。 一时间,罗伊斗志昂扬,脑子也跟着灵光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戳瞎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不是说没有在薇园中找到有关黑衣人的痕迹么?说明他们很可能没有丢弃这个人,把他带回去了。” “戳……” 父亲有点无语。 自己的闺女啥时候这么暴力……啊呸,勇敢,这叫勇敢。 父亲咳嗽了一声:“所以你觉得那家伙可能在这里?” 罗伊肯定地嗯了一声。 父亲又一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思索罗伊所说的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是真相。 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 罗伊很紧张。她是不是该再解释一下? 但该说的她都说了。其他的,得等到揭开了黑衣人的真面目再说。不然只是废话。 冷静。冷静。 看着表面平静,内里极其紧张的罗伊,那明明充满了期盼,却又在努力让自己对结果不要有太大期待,好像在预备一旦失望也可以平静面对的罗伊,父亲在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可以断定,袭击罗伊的歹徒的确来自薇园内部。从这里开始排查也不是不行。 “你们散开,包围这三栋别墅,别被人发现了。”于是父亲下令道,然后对罗伊说,“咱们两个过去。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 罗伊大大地松了口气,眼神都亮了。 父亲是相信她的。 而与神采飞扬的罗伊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面面相觑,满面狐疑的侍卫们。 老爷,您……吃错药了么? 但他们很快散开了。持保留态度是一回事,他们是老爷的人,自然要无条件地完成他布置的任务。 短短十几秒时间,十多名侍卫便仿佛从薇园蒸发了一般。罗伊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父女两人并肩穿过草坪,来到其中一栋别墅门前,按门铃。 ……没反应。 父亲再按。悦耳的门铃从室内隐隐约约地穿到他和罗伊的耳中,但依然没有反应。 父亲确认视频猫眼没有开启。看来里头的人不是故意不开门,而是真的没听见? “他们可能看见我们了。”罗伊说。她和父亲觉得自己挺没攻击性的。但对行凶失败,惊弓之鸟一般的黑衣人来说,再怎么风声鹤唳也不为过。 父亲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一次按动门铃。 “来了来了!” 屋内传出喊声,很快门开了。 一名容貌俊美的青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出现在门口,将罗伊父女迎了进来。他歉意地对罗伊父女表示他正在洗浴,没有听到。 “伍德先生大白天洗澡么?”罗伊狐疑地问。 姓伍德的青年愣了一下。“不行么?” “不是。”罗伊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奇怪。按照惯例,父亲来的时候,应该会询问我功课的。” “哦。”伍德恍然地笑了,“这不是正准备着么?而且……您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我和其他几位老师觉得,可能不便打搅您。” 最后一句是对父亲说的。 有些歉意,有些窘迫,还有些被质问了的不悦,但唯独没有慌乱。 父亲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罗伊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我的钢琴老师呢?” 伍德面露难色。“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不便被打搅的我父亲都站在这儿了,他还有什么不方便的?”罗伊步步紧逼,“他,到底在哪儿?” 是不是正躲在卧室里,摸索着给自己注射破伤风疫苗呢? 第十八章 撕开伪装 伍德皱了皱眉,抱紧双肩,似乎被罗伊的无礼搞得有些不悦。 他裹着一条厚厚的长浴袍。大概是为了在雇主和他年幼的女儿,也就是他的授课对象面前保持庄重,免得被雇主挑剔,他将浴袍裹得很严实,甚至连脖子都盖住了。不过他抱紧双肩的动作让浴袍绷紧了,隐隐地显露出肩膀和脊背那紧实而优美的线条。仅仅只是抱紧双肩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优雅。 身为一名舞蹈老师,从专业的角度而言,他无异是很优秀的。 身为躲在林荫道尽头的雕塑后的那名黑衣人,正是他最先捉住罗伊,也是非常能干。 父亲只是沉默,让人看不懂他的态度。 罗伊目光灼灼,逼视伍德。 伍德似乎有些烦躁了,迅速地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冯在摆弄他那些宝贝。这时候正投入呢。小姐你了解他,最讨厌这时候被打扰。” “没事。用不了多久。”罗伊坚持。 伍德咽了口唾沫。 父亲也注视着他。 忽然之间,伍德笑了一下,满不在乎。 他竟然不在乎? 罗伊皱起了眉。而这时,伍德从门口让开,用一副“出了事别怪我”的语气对罗伊说:“那好吧,记得我提醒过您。” 说完伍德转身上楼。 罗伊察觉到父亲朝自己投来困惑的目光,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伍德走到一扇门前,轻轻地打开一条门缝,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到一边。 透过门缝,能看见钢琴老师坐在桌前的背影。 他的眼睛的确被遮住了。 罗伊倒吸一口气。这不可能! 钢琴老师头戴电子分析器,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修理古董收音机。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螺丝刀,将收音机的核心部件小心翼翼地卸下来。 可她明明戳瞎了他的眼睛。他怎么可能还看得见! 好像这时候,钢琴老师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很不高兴地扬声问了一句:“谁啊。” “老爷来检查小姐的功课。”在罗伊父女身后的伍德解释道。 钢琴老师头也不回,“让他们等一会儿。” 然后便继续低头摆弄他的宝贝们。又一个精密的零件被拆了下来,动作细腻得仿佛连手都长了眼睛。 罗伊目瞪口呆。 难道不是他? 不可能!身高和体型都符合,那名黑衣人走路的姿势都和钢琴老师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那双手。别人绝对假冒不来。 或许,文森特给他们配置了拟形机甲?可以改变体貌特征的那种?但那玩意儿只有谍报机关能够使用,价格十分昂贵,以文森特的人力和物力根本弄不到!有钱弄这个,他咋不去买两套光学迷彩,能够让人隐形,更适合他不说还能剩下几百万星币。 伍德耸耸肩。“抱歉,冯就这脾气,您别见怪。” 父亲笑了笑。“我没生气。” 作为联邦首都高等音乐学府的高材生,曾经举办过大小数十次个人演奏,即使公爵也礼让三分的顶级钢琴家,冯有傲气的本钱。要不是他喜欢收藏这些乱七八糟的古董,被人骗了散尽家财,父亲根本没有机会给罗伊请来这么高等的老师。 罗伊想冲进去,扯掉他戴着的分析器,却被父亲抓住肩膀,拉了出来。 伍德关上钢琴老师房间的门,然后恢复那副抱着肩膀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还有别的吩咐么?” 这家伙心里肯定非常非常得意。 就如同他拦腰将她抱住时一样。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就逃掉了。又怎么会被五个人围堵在雕塑旁,差点受到伤害。 他们跟文森特一样的龌龊。 父亲捏住罗伊的肩膀,微微使力,提醒她。 女儿的心情他理解。但已经证实她错了,就不要再纠缠。 尊师重教是星际时代的道德风尚之一。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和他一样粗鄙。 不过说实话,得知黑衣人并不是家庭教师,他着实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我上次来到现在,罗伊的功课怎么样了?”一边下楼,父亲一边随口问道。 “很不错。足可以在宫廷舞会上如鱼得水了。”伍德在一旁陪着父亲和不得不也跟着下楼的罗伊,“不过想要成为众人眼中璀璨的明星,还需要多加练习。”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那她的小提琴呢?安吉达又教她什么新曲了?” 伍德非常短暂地滞了一下。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回答得流利而又自然,“您知道她,嫌弃这儿的琴房没氛围,总是带着小姐庭院啦花厅啦之类的地方拉琴。我们都不在她旁边。” “这倒是。”父亲点点头。这名技艺高超的女小提琴家的确有些不同于旁人的习惯,“那把她请过来吧,我想听一段她教的新曲。” 伍德这次的语塞持续的时间要长一些。 “她去采风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他再一次耸肩,轻松地说,“不然您用通讯志叫她?只是她不一定开。毕竟在采风嘛。” 父亲微微皱眉,觉得有点奇怪。 “我每次来都会检查罗伊的功课,这你们知道。她怎么偏偏挑今天去采风。” “这我怎么清楚。”伍德又耸肩了,“嗯……其实您要检查小姐的功课也不是不可以啊。安吉拉屋子里有多余的琴,让小姐给您拉新曲听听不就行了?” “新曲我还没学会,安吉拉老师说过让我先别演奏,免得记住错的以后不好改。父亲,还是把她叫来吧。” 罗伊连忙在一旁插话。 伍德啧了一声:“小姐,我告诉您了,安吉拉不在薇园。您要强人所难么。” 父亲神色更加凝重。 每次检查罗伊的功课,尤其是艺术类的,他都会要求相应的老师在旁边。原因很简单,这些东西他一窍不通。所以每次他来薇园,即使别的老师可能不在,一号楼里的三位老师一定得待命。 罗伊也知道父亲这个习惯,于是又要反驳。这可是把父亲留下的最后机会。 然而父亲看了她一眼,让她先别开口,就在她焦急地咬紧嘴唇时问伍德:“那勒内呢?他有没有教好我的女儿?” 扭曲从伍德的脸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第四次耸肩:“那我更不知道了。他教的是防身术,您得去三号楼找他。” 但他跟你是好友,没事就喜欢找你喝酒。你连用内线电话把他叫过来都不肯么? 罗伊刚要反驳,又被父亲制止了。 他又发现什么了? 只见父亲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罗伊什么都没听见。 但父亲的耳力受过训练,比她的要好。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后大步走向地下室的门。 ************ 亲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吃棒棒糖了吗(*^__^*) 第十九章 揍 “老爷!” 伍德拦在父亲对面,慌忙之间还踩了一下浴袍,差点摔倒。“地下室存放的都是些杂物,您还是……啊!” 罗伊在他身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伍德滚落在地,撞翻了茶几。他的鼻子磕出了血,浴袍散开,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膛和触目惊心的抓痕。 翻开的肉里还嵌着一片断裂的红指甲,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 怪不得他披着浴袍,还裹那么严实! 父亲见罗伊推人,无语了一瞬,但地下室的响动更紧要。他抬脚踹开地下室的门。 罗伊跑到他身后,只见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一名女性在微弱地踢蹬着,脚边是一把被踢倒的椅子。 安吉拉老师?! 父亲大步下楼。罗伊紧随其后,忽然觉得身后不太对劲。 伍德站在他们身后,举起了电光枪。 “父亲!” 罗伊大喊一声,飞扑向身前的父亲。 电光枪苍蓝的光束擦着她的头皮飞向前方,几缕青丝无声无息地飘落。 父亲被她扑倒,倒在楼梯上。地下室的墙壁上于是多了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刺透了足有几十厘米后的混凝土墙,烧干了一小段湿润的黑泥土。 伍德立即调转枪口,指向罗伊毫无防备的背部。电光枪发出高亢的电磁声,音调陡然升到人耳能接受的极限,仿佛惊慌的女人正站在满是浓烟的歌剧院里尖叫。 父亲搂住罗伊就地翻滚,躲进了地下室的阴影中。就在下一秒那光束激射而出,穿透了罗伊父女刚刚脱离的位置,继续前进杀死了还在挣扎的安吉拉。 “你们给我出来!” 伍德慌乱而凶狠地叫道,用电光枪胡乱扫射。致命的光束撕裂了地下室的黑暗。 然而光束一旦消失,黑暗又合拢起来。很快的,电光枪的指示灯从绿色转为了能量即将耗尽的红色。 “我看你们能不出来!” 伍德恶狠狠地喊了一句,后退关上了地下室的门,想锁上,却发现门锁已经被罗伊的父亲踢坏了。 他恶狠狠地掼上门,然后外面一阵轰隆响,显然是在找各种沉重的家具想要堵死门。 罗伊伸出手,紧紧抱住父亲。 不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中,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抱住了父亲。甚至不能确定站在她身边的,真的是父亲,还是她的大脑制造的假象。 “别怕。” 父亲紧紧将罗伊护在臂弯中。 但他只是站在那儿。刚才摔倒和翻滚,他的通信志被撞坏了,无法联系的侍卫们。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响动停止了。 罗伊的心刚稍稍放下,忽然闻到一股油味。 家庭教师的居所是配备了厨房的。 整整一桶食用油被伍德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涓涓流过楼梯。 地下室没有窗户。万一着火了…… 罗伊冲向楼梯,却被父亲一把拽了回来。 “别乱动!”父亲稳稳地说道,仿佛胸有成竹。 可别说能抵抗电光枪的武器了,他连把小刀都没带——在自己家里还带什么武器! “不出来是吧?那就一辈子别出来啦!” 伍德紧张而神经质地大笑。罗伊仿佛听见了打火机点火的响动,甚至看到了那跳跃的橘色火苗。 “啊!” 惨叫的不是罗伊和父亲,而是伍德自己。 紧接着是一顿噼里啪啦的爆响。 具体在发生啥罗伊和父亲自然不可能亲眼看到,只有耳朵在尽职尽责地将那竹笋炒肉的劲爆音效传递给大脑。 虽然明知道被揍的是伍德,罗伊还是有点儿不忍直视,啊不,不忍直听。 很快,属于伍德的连连惨叫消停了。拳头着肉的声响又持续了一阵,总算停下。接下来,家具被拖动,光亮撒入黑暗之中。 父亲眯起眼睛,朝门口走去,同时扶着罗伊。这时候罗伊才发现自己的脚有点软。 “哈罗,老大~” 杰瑞在门口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 父亲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忽然转身对他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啊!” 杰瑞的惨叫划出了迫击炮炮弹一般优美的弧线,“老大你咋打我咧?俺刚刚帮你打了一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的撒。哎呀我的小心肝呀,你碎成了一片片呀……无情雨,下不停,淋我身……伤我心……” 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罗伊默默抹了把汗。 “闭嘴。” 父亲残忍地拒绝倾听杰瑞的血泪控诉,“说,你跑哪儿去了?我叫你回来你怎么当耳边风?成天到晚就知道疯跑。” 罗伊抹汗X2。这教训儿子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 还好,杰瑞没抱着她父亲的大腿喊爹。他厚脸皮地嘿嘿一声,“这不是有别的绊住了么。” 说完,他朝躺在地上的那块肉呶呶嘴。 真的只能用一块肉来形容了。 伍德那修长健美的身形此刻正以十分扭曲的角度瘫软在地,毫无美感。那张俏脸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而此刻罗伊找了半天,才终于确定了他脑袋的位置。 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埋伏在外面的侍卫们纷纷涌了进来,见父亲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父亲用目光点了下人数。“其他人被你叫走了?” “是。”杰瑞答道。虽然脸上依然带笑,但一旦涉及到正事,他的态度立即忽然严肃了许多,“去二号楼和三号楼了。他们联系不上您,不敢随意闯进来。” 父亲颔首,赞同了手下们的做法。不然在伍德用电光枪乱射的时候侍卫们什么都不知道地冲进来,那死伤很可能不会是一个人两个人。“那里有什么?” “其实和这里差不多。但……”杰瑞抿了抿嘴,从衣兜中取出一张存储卡,“您还是看看吧。嗯……最好单独看。” 有什么是需要背着他的亲兵的? 父亲狐疑地看了杰瑞一眼,接过存储卡,插.入星脑终端,选择了暂时不播放。“二号楼和三号楼的情况如何?” “二号楼里的人吓尿裤子了。三号楼里的人则被迷晕了。人都被控制住了。”有侍卫回答道。 第二十章 还不改变心意么? 二号楼是文化课老师的居所,地黄瓜数学老师和地瓜君物理老师,以及另一名黑衣人历史老师都住在那里。三号楼和前两栋楼有点不太一样,另外两栋楼里住人的地方被改造成了室内训练场,只有包括勒内在内的两位体育方面的老师住在那里。看来他们都没有同流合污,而且运气显然要比教授艺术的同僚们好不少。 “很好。” 父亲简短地说,命人看好了伍德,免得他在接受仔细的讯问前就挂了,以及去地下室抢救一下安吉拉老师,自己则领着罗伊和杰瑞上了楼。 钢琴老师的门依然和他们离开一样关着,人却没了。 父亲和罗伊透过窗户向外面张望。结果在楼跟处发现他大张着手脚平摊在那里的尸体。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 父亲叫来了侍卫。后者正好亲眼目睹了钢琴老师跳楼的全程。据他所说,钢琴老师跳楼的时间正是杰瑞破窗而入,胖揍伍德的时候。大概是同伙的凄惨遭遇令他万分惶恐,而杰瑞又正好挡住了他正常的逃生路线,于是被逼到绝处的钢琴老师就如同“狗急跳墙”这个词的字面意,从二楼跳了下来。 罗伊默默地注视着这具新鲜的尸体。 或许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抓到了什么,导致钢琴老师触地时是仰面朝天的。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没能调整好落地的姿态,最终丧了命。 鲜红的血在尸体身下缓缓晕开,渗入绿油油的草坪。两只血肉模糊的眼窟窿无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跟那张大张的,露出森森白牙的嘴巴有种难以名状的神似。 罗伊后退一步。 钢琴老师的尸体,让她有点想吐。 前世她呆过疯人院,经历过虫族入侵,参与过叛军作战,也不是头一次见到死人。但不知怎的,钢琴老师的尸体格外的让人不舒服。一颗脑袋,只剩下那三个洞了,都是血糊糊红彤彤的,恍惚之间,仿佛白森森的小牙齿正密密匝匝地从上下眼眶探出头来,把看到它的都连汤带肉地吃个干净。 父亲拍拍罗伊的后背。把她从窗边带离。 房间不大,陈设却很符合低调的奢华。钢琴老师生前最钟爱的收音机正七零八落地扔在那张能卖到上百万星币的金丝楠木操作台上。如果死物也能比作尸体,那这只收音机比它的主人好不到哪里去。 父亲拿起头戴式的电子分析器。在眼睛的部位摸到了粘稠的血迹。 “我不明白。”罗伊咽了口唾沫,“他明明的确被我戳瞎了,可怎么还能……” “一件事做个几千次,摸黑也轻车熟路地完成。”父亲放下分析器,沉声说道,“他们……他们可能是想用这种办法骗过我吧。” 罗伊沉默了。 这么说来,黑衣人五人组的智商其实是在线的。 钢琴老师的伤堪比犯人脸上的烙印,令他们的罪行昭然若揭。但他们没有让他藏起来,而是呆在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直接回击她对他们的怀疑与指控。 这可比挖个坑把他藏起来,或者干脆活埋了效果要好很多。 因为他们根本藏不住。这是最直接的证据,罗伊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哪怕钢琴老师已经被灭口了,只要那颗脑袋还在,就是铁证。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根本没法把尸体处理掉。 他们很清楚这点。不过就算清楚,在所图不成,随时有可能被人找上门的当口,还能忍住不做鸵鸟,冒风险搏一次,没有点儿魄力还真办不到呢。 罗伊冷笑一声。 她的老师们,真可谓智勇双全。 如果不是安吉拉的失踪引起了父亲的怀疑,安吉拉老师又踢倒了凳子,被父亲听到响动,说不定真能他们真就糊弄过去了。 伍德被打昏了,暂时不能从他那儿搞清他们为什么要将安吉拉老师扔到地下室里。不过,十有**是他们玩砸了,没能像迷倒两名体育老师那样摆平跟他们同屋的同僚,属于无奈之举。 毕竟,就算再有急才,也没法让这种卑劣的行径变得坦坦荡荡。 既然做了,就别想天衣无缝。 身旁的父亲重重地叹息一声。 罗伊回过神来。原来是有人上来报告,安吉拉老师回天乏术。 “收敛她的遗体吧。”父亲疲惫地说道,“等忙完了,我亲自通知她的家属。杰瑞,你也先走吧。” 杰瑞闻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罗伊,无声地退下了。 待屋中又只剩下他和罗伊两个人,父亲坐进了椅子,一向挺拔的脊背此刻竟有些佝偻。 “父亲……” 罗伊上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吉拉老师的结局,同样出乎她的意料。 在此之前,罗伊对伍德等人充满了怒火,下意识地吧自己的家庭教师们全都当成一般黑的乌鸦了。 但反过来想一想,除开那五个人之外的家庭教师,或许的确做的不够好,却也没有差到需要丢掉性命的程度。 不过,虽然安吉拉老师死了,罗伊最担心的依然是父亲。 父亲为了给她聘请这些教师花了多少心力,她很清楚。不论人品,只评价专业水平,这些老师哪怕不是最顶尖的,也是次顶尖的。不提别人,单是罗伊那出身开国元勋家族的母亲,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比不上她。这些教师的薪资,足够养活两三个小康之家。 现在父亲知道了,自己花了钱,出了力,结果找来这么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日日环绕在他的宝贝女儿身边。不心塞才怪呢。 父亲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丫头,你刚才叫我了?” 罗伊点点头。 虽说让父亲明白掏心掏肺依然能养出一群白眼狼正是罗伊的目的,可看父亲这么落寞,让她上前去往父亲的伤口上撒盐……实在有点儿下不去手。 不忍心,也得说。 罗伊抿抿嘴唇。伤口放着不管,只会越烂越深。撒盐虽然疼,却能杀菌消毒,让人更快地康复。 “父亲。”罗伊顿了顿,尽量温和,“您还想让我嫁给文森特么?” 第二十一章 录像 父亲忡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到快要开裂的嗓子:“对了,都忘了杰瑞的那张存储卡。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 罗伊泄气地闭了下眼睛。 我亲爱的父亲啊……我该说你点儿什么?矢志不渝,坚贞不屈么? 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凿个洞出来,然后也不用回头? 父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瞧那口型,他应该想说抱歉。 不过父亲自己想必也意识到,说再多的抱歉也没用。 罗伊忍住甩头的冲动。算了算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慢慢来吧。反正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她还有的是时间呢。呵呵。 于是罗伊打起精神:“父亲,您真要看?” 父亲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呗。 说实话,罗伊也挺好奇存储卡里到底有什么的。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价码,能驱使她那几位“颇具才华”的老师们做出蒙着脸袭击她的事。 要不是对他们太过熟悉,导致她一下子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罗伊打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她那些骄矜自持,平日里亲自擦擦桌子都觉得有损身份的老师们能甩开节操,冒着失败后身败名裂的风险,亲自上阵袭击她,而且整个过程还那么的……没有格调。 文森特到底许给他们的条件再高,能比得上安安生生地给她当家庭教师清闲又来钱快? 不过,不管那里头究竟有什么,应该都不是父亲喜欢看的。父亲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罗伊迟疑地看着父亲。 父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温声嘱咐罗伊:“把门关上。” 罗伊迟疑了一瞬,脚步还算轻快地去关门。 至少父亲还没完全做鸵鸟。那她就有机会。 不然的话,凭她这小胳膊小腿,想把父亲从沙子里拔出来,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费劲。 等罗伊快步回到书桌前,父亲已经打开了存储卡中的视频。 父亲没有用每个人都会佩戴的星脑终端来播放。便携式的星脑终端的虚拟屏只有七寸大小,看着不方便。再说他的通信志坏了,虽然不会影响安装在同一根手环上的星脑终端,但看着总有点闹心。 于是父亲将存储卡插入了钢琴老师房间里的台式星脑终端。很快,一块跟房间一样高的虚拟屏被投射到空气中,画面中的人都有真实大小。 罗伊和父亲屏息凝神,一起盯着虚拟屏。 能看出是二号楼的客厅。画面有点歪,想必是偷拍的。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早就说过,这是个馊主意!伍德把咱们坑惨了!” 画面中有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显得很焦躁。 是罗伊的物理老师,也就是那位地黄瓜君。 “别转了……我要晕了……”墙角的凳子上,有人诺诺地说道。那声音是那么的懦弱,仿佛能一把掐出一盆的虚汗,上面再漂着一层粘腻的油脂。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提高的音调充满了希望:“哎?要不咱们也跟勒内一样,晕了算了?就说是伍德做的,跟咱们没关系。镇定剂还有不少对吧?我去拿。” 说着他站了起来。可他两腿发虚,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而就在他那硕大的臀部接触到椅面,将自己的体重和摔倒造成的冲击力一并施加上去的那一瞬间,不堪重负的椅子终于凄惨地哀鸣一声,猛地被压成碎片。 罗伊的数学老师就这样倒在自己制造的垃圾堆里,死活爬不起来。 从音响中传出嗤嗤的低笑,显然是杰瑞在看热闹。 “你怎么到现在腿还是软的。被个小丫头吓成这样,有没有点出息!”物理老师无力地斥骂道。 “那,那可不是小丫头……”数学老师含混地说道,惊魂未定,“你不知道……她的高跟鞋有多厉害……要不然我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晕了她也认识你。”物理老师气急败坏地说,“早就说过这次不应该带着你。果不其然吧,你一出来,罗伊那眼睛噌地一亮!咱们彻底白伪装了。” ……罗伊扯了扯嘴角。物理老师观察的倒是仔细。 不过物理老师用不着觉得“不公平”。她照样也能认出他来。 她细细地端详画面中物理老师的脸。其实说实话,物理老师长得蛮周正的,国字脸,一道道皱纹让他的脸有种年长者特有的可靠。再加上他个头不高,基本没法对旁人造成什么压迫感,所以很是平易近人。 可是在套上黑衣,戴上面罩之后,他就是一根想要冒充水果的蔬菜。滑稽又扭曲,非常可笑,却又让人笑不出来。 罗伊瞥了一眼父亲。果然,他也笑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被同僚斥骂,数学老师不高兴了,“是谁夸我吨位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我肯定胜算翻倍的?” “那是你自己算的!”物理老师焦头烂额,拿数学老师当出气筒,“还数学建模,搞了个什么概率模型,我呸!” “你再呸一声试试!” 数学老师竟然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物理老师走过去,肥硕的手指直指后者的鼻尖。“哈罗德我警告你,你能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学术!为了训练我的模型,得到最能模拟现实的结果,我处理了整整两年的有关罗伊的所有监控录像,可观测状态向量足有三十二个分量,足可以囊括罗伊生活作息的方方面面!” 然后从他嘴里噼里啪啦地蹦出一大堆数学知识,什么最大似然函数啦,隐马尔可夫模型啦,EM算法啦……才半分钟不到,父亲就要睡着了。 罗伊耸耸肩。可惜,数学老师的模型虽然精妙,但这次肯定不好用了。 没别的原因,重生这种概率无限逼近于零的可能,是绝对不会被数学老师加入内部状态集合的。 “她要么直接被文森特迷住了,用不着出来。只要她和文森特一同观光庭院,她有百分之七十八点三的可能会选择听从文森特的建议前往凉亭!” 视频中的数学老师自豪地宣布。 父亲一下子清醒了。 罗伊却只是轻笑一声。难道父亲还没意识到文森特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第二十二章 变色 没错,她的确没亲眼看见文森特指挥黑衣人行动,可这事要是跟文森特没关系,她就把自己的束胸衣吃下去。 罗伊更仔细地观察父亲的神情,其实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吧,不算太过惊讶。 也对,见识到文森特他老妈的真实面目,如果父亲还会对库克家的人抱有纯真的好感,那她就可以去给父亲点一盘鲸鱼骨炒钢丝了。 可他明明见识过了,却还是想让她嫁过去。 虽然明知父亲迫不得已,罗伊还是感到一阵憋闷。 “可她最后还是没去。” 物理老师嘲笑道,“哦对了,你的模型不是说罗伊不出来,见到文森特就被那小白脸迷住了的概率更高么?结果不也错了?” 说完,他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那苦涩的味道表明了那不只是对同僚的嘲讽,更多的是在嘲笑想得太美的自己。 估计数学老师也听出来了,所以没发火,只是粘糊糊地地反驳:“我算出来的只是概率,再说明明按照模型就是这样啊……我的模型不会错。” 物理老师摇摇头,颓然坐进沙发,捂着脸沉默了好久。“……不管怎样,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文森特了。只要他能再接再厉,搞定那小丫头片子,咱们就不会有危险。” “就是啊。”数学老师的眼睛亮了,“罗伊那小丫头片子被文森特迷得五迷三道的,文森特落水了,她肯定心疼。只要文森特装虚弱吓吓她,再哄她两句,她肯定能答应。其实咱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咱们不就是要给他制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么?再加上咱们一直以来向罗伊灌输文森特的好,还替他鼓动仆人们欺负罗伊,好让罗伊心里眼里只有文森特一个人对她好。咱们这助攻也算仁至义尽了吧!文森特会给咱们报酬的。” 数学老师的长篇大论,成功让父亲变色。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仆人……欺负罗伊?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而且是他们鼓动的?为了罗伊依赖文森特? 罗伊也很惊讶。 原来仆人那么肆无忌惮地对待她,背后有家庭教师撑腰? 这能为一直没能发觉她真实处境的父亲开脱么?毕竟,父亲每次探望她,身边不是跟着她的贴身女仆就是家庭教师。父亲对他们一向信赖,有他们打掩护,仆人们自可以为所欲为。 父女俩都没能想明白自己的心事,因为紧接着,视频中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嘲笑。 “都到现在了,达利,你还想着文森特许诺的报酬么?” 愣了一下,罗伊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历史老师。 也就是最后一名黑衣人。 阳光晒不到的角落,有人十指交叉,支撑着下巴,在昏暗中只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轮廓。 物理老师皱起眉头:“张威,你别在那里幸灾乐祸。这趟浑水,你也正站在里头。” 面对物理老师的警告,或者说威胁,历史老师哼了一声,显得不以为意。“你们以为文森特是怎么掉水里的?苏珊又是怎么跟着一起去洗凉水澡的?早就警告过你们,罗伊看上去只是只软乎乎的小猫,可她挥起爪子来,也是能把狗的眼睛挠瞎的——啊,原谅我,我不是指冯。” 言罢,他又冷笑一声。身下的沙发吱嘎响,想必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其他两名老师都露出厌恶的神情。 “怎么,还不懂我的意思?” 历史老师叹了口气,然后用给小朋友讲解一加一等于几的语气,对两名同僚说道:“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去找到罗伊,趁她气势汹汹地找她父亲告状之前,用镇定剂撂倒她也好,几个人一起上也罢,赶紧让她从女孩变成女人。 “她父亲为了保她的命才急吼吼的非要文森特现在娶她。只要你们能截文森特的胡,罗伊的父亲就算再恶心,为了他的宝贝女儿能活下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你,或者你们这些女婿。现在文森特应该正待在医疗舱里,正是好时机。” 寂静。 画里画外,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物理老师吞口水的声响格外响亮。 “万一……就算罗伊**,文森特也要娶她怎么办?”他犹疑地问,“罗家的财产,只有她的丈夫才能得到。库克家的那个老女人会放过罗伊么?” “那有什么的。”历史老师依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如果文森特能接受一个不贞的女性做他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你觉得他还会三令五申地跟咱们强调,怎么做都行,就是不能把这最后一步做真?” “我觉得不靠谱。”数学老师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文森特不是计划婚礼当天就把罗伊扔进疯人院,再顺道干掉她父亲么?这说明他根本不想与罗伊有夫妻的实质。而他又急需罗伊的家产挽回库克家的财政危机,怎么想他都不会放过罗伊才对。” “那我爱莫能助了。”历史老师叹息一声,听上去很夸张,“既然如此,你们就安心等着咱们的好雇主男爵罗修来敲咱们的门吧。现在应该还有时间写遗书。” “你别在那儿幸灾乐祸。”物理老师反唇相讥,“别忘了你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对!你……到时候你也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数学老师也跟腔。 物理老师困惑地看向他。历史老师则直接大笑:“达利啊达利,你对嫁妆星球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还真是念念不忘啊!我都说要写遗书了,你还想着钱。 他交换了一下跷二郎腿的双腿。 “真是天真。你以为就算你们成功了,文森特能给你们钱么?明白告诉你,要是文森特这回成功抱得美人归,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灭口。” 第二十三章 为人师表 数学老师脸色变白了。之前惊慌归惊慌,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点天要塌的感觉。 “不可能的!我跟文森特之间有契约!我……文森特他……” 数学老师语无伦次。 “达利,冷静点儿。” 物理老师丢过去一句话,吸了口气,也让自己冷静一点儿。 “张威,如果真的会被文森特灭口,那你怎么之前不早说?还跟我们一起干?” “因为我是被威胁的啊。我的宝贝儿子在文森特手里,我可是不得不听他们的话的。” 历史老师轻巧地说道,一点听不出他的至亲正在面临生命威胁。 “得了吧。”物理老师斜了她一眼,“你那私生子是你毕生的污点,谁不知道你巴不得他去死。” 历史老师却丝毫不以为意。“世人都知道也不要紧,只要罗伊的父亲相信我迫不得已就行。相信我,他肯定会感同身受的。在他看来,那孩子对于我,就如同罗伊对于他。我只需要痛哭流涕地忏悔我的‘罪孽’,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会觉得情有可原。” “……” 物理老师结结实实地无语了一阵。“……你害了人家的女儿,然后希望人家看在你儿子的份上饶了你?” 历史老师挑了挑眉。“聪明。加一朵小红花。” “那个……哈罗德,文森特真的从来没打算支付报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数学老师可怜巴巴地问,把话题给拽了回来。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他叹了口气,显得焦头烂额,“你得等文森特从医疗舱里爬出来之后,问问他该怎么办。” 物理老师非常自然地跟着数学老师的思路走了,竟然没有对历史老师那狗屁逻辑发出任何嘲讽。 “那……那他出来了,就能给咱们报酬了么?”数学老师瞥了历史老师一眼,显得既希望又害怕,“万一……张威说的是对的,那……咱们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拿不到钱么?”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脑子钱钱钱!” 几乎没有征兆,物理老师就这样发怒了,歇斯底里地大吼。 数学老师跌坐进座位——不是之前的那个座位——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可是他似乎依然搞不清状况,小小声地反驳:“可……咱们不就是为了钱么。就连张威,听上去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咱们五个人共分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有你,不也是很心动的吗……” “别把我说的跟你一样!蠢猪!” 物理老师咆哮道,“我为的是尊严,你懂吗,尊严!我可是拥有自己独立实验室的物理学家。我的学生应该是从全国各地层层选拔上来的天才中的天才。我会带领他们攻克世界难题,与他们共同徜徉于高深而精妙的学术之海。那才是我生来就应该拥有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儿教一个乡下土财主的小女儿万有引力公式!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会被这段履历毁掉!你懂吗!” 你懂吗。你懂吗。你懂吗。 满屋子都是物理老师咆哮的回声。 数学老师又缩小了一圈。 物理老师一屁股坐了回去。 “文森特,肯定会成功。”物理老师喃喃自语,“罗伊那么喜欢他。罗修又必须要嫁掉她。等文森特娶了罗伊,我们就能去做他妹妹的家庭教师。那是高阶贵族的女儿,身份尊贵,与我们相配。而且,我们去是给她镀金,让她能最大限度地为库克家发挥作用。文森特得到了实惠,肯定会记得我们的功劳。到时候肯定会给我们丰厚的报酬,还会在事业上帮我们一把。一定会的。文森特一定能做到的……一定能的……” 数学老师嗫嚅着。那音量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罗伊和父亲靠着他的唇形才连蒙带猜地猜出他说的是啥,所以应该是纯粹的自言自语:“可说不定……他在想着怎么把我们灭口呢。” 可显而易见的,物理老师还是听见了。 “听不懂我的话吗!你是磨盘吗?转了一圈儿又回来!文森特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会!不会!不会……咳咳。” 声嘶力竭的喊叫,令物理老师剧烈地咳嗽。 数学老师张张嘴,然后瞥了一眼两眼通红的同僚,很识时务地捂住了嘴巴。 “在婚礼开始前将我们灭口?这确实不会。” 此时此刻,只有历史老师张威能冷静了。 “毕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们是他的帮凶,必然不会去告发他的。即使我去了,顶多能留下一条命,绝对没好果子。所以他不必担心我们会将他的真实目的泄露给罗修。但除了罗修,我们还能跟谁告密呢?罗家在上层圈子里几乎没有任何人脉,根本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所以文森特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算计他和他的女儿。” 他顿了顿,挪了下屁股,对数学老师报以微笑:“另一方面,我们死了,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家庭教师的水平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贵族女性的身价,你我都很清楚,不然罗修也不会用尽龌龊的手段把咱们困在他女儿身边。而库克家财政状况咱们也同样清楚。文森特根本不可能从正规渠道聘请像咱们这样有声望有能力的教师。他妹妹可比罗伊还大,现在还没定下未婚夫,连口头婚约都没有,在这么下去,她就得留在库克家做老姑娘了。” 听他这么说,数学老师整个人都鲜花绽放了,咧开嘴傻笑:“张威你说的对!你……” 笑容凝固在他脸上。 “不对啊,一开始说文森特会干掉他们几个的不就是……你么?” 物理老师也抬起眼帘,看向历史老师,眼球布满血丝。 “但是,在婚礼之后呢?” 不负众望的,历史老师幽幽说道。 “文森特的妹妹很快会嫁人。只要她顶着咱们学生的名号找到了如意郎君,文森特的目的就达到了。在这之后,你们还会认为,文森特会任由别人分走嫁妆星球的百分之十么?” 历史老师走到两名同僚身旁,按住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说,咱们要为自己寻找出路。做罗伊的丈夫,从百分之十达到百分之百,不是更好么?” ****** 上推啦!求收藏,求点击,求票票~~ 感谢真爱无价小马哥、花如来、加音子、风少哲的推荐票,还有风少哲的打赏。爱你们,也爱大家~~ 试水推为期一周,很重要,请大家支持某猫~~ 第二十四章 谋划 两名老师都沉默了。 “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数学老师求助地看向物理老师,满眼的祈求。 物理老师没理他。 他没有看着任何人,双眼没有焦点地盯着地面,却并不是无神的,而是放射着令人湿透后背的疯狂。 就像在注视着凭空出现的宝藏。作为一个即将倾家荡产的赌徒,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有了翻本的本钱,幸运女神还亲吻了他的额头。 他的心思不难猜。 文森特崴了,他们三个人应该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罗伊都对他动手了,难道还会听他的甜言蜜语么? 接下来,只有靠他们自己了。 物理老师抿了抿嘴唇:“你打算怎么做?” 历史老师笑了,让物理老师靠近点。数学老师见状,忙将他那大脑袋塞了过去。 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杰瑞想听清楚这三人的低声耳语。 可惜,显然这三位也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不是啥好事。虽然他们肯定相信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然之前就不会那样无遮无拦地长篇大论了),还是下意识地将声音压到最低。从杰瑞偷拍的视频中,罗伊和父亲只能勉勉强强辨认出“镇静剂”、“教室”、“你先还是我先”这些只言片语。 很快,历史老师说完了。另外两名老师面面相觑。 “你确定……”数学老师担忧地问,“能成?” “肯定能。”历史老师显得胸有成竹,“罗修今天在薇园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总得喝水吃点心吧?给他送一杯蛋白酒过去,用罗伊在手工课上亲手编织的蕾丝杯垫垫着,他肯定会赏光的。不得不承认,罗伊的手艺,哪怕是蔻朵最娴熟的编织匠也比不上,她父亲看到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她自己也不会起疑的。” “可,可为什么非让艾琳去?”数学老师不太愿意似的。 历史老师哂了一下。“谁让你这位老相好是副厨师长,在厨房权限够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手脚呢。如果你愿意把属于你的那份财产贡献给我们,我现在就可以砸昏你。” 数学老师连忙摆手。 “那伍德和冯怎么办?”物理老师问道,“如果把他们撇下,他们会不会对咱们有意见,甚至去拆咱们的局?” “伍德和冯正忙活怎么对付正直又善良的安吉拉女士呢,有空才怪。”历史老师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不过顿了顿,他大概也觉得谨慎点没坏处,“只要钱到位了,伍德不会有意见。至于冯,只要罗伊落到咱们手上,罗修痛彻心扉又无可奈何,他的仇就算报了。这么多年,被罗修困在这偏远的薇园里的恨意,应该能够平息。没事。大胆地上吧。” 最后一句是对数学老师说的。一边还拍着他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激励他去为啥伟大事业英勇献身呢。 数学老师愣愣地哦了一声,然后连忙急急地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一**地震颤。 然后历史老师又照他的后背拍了一巴掌,他才像按了开关似的跳了起来,扔下一句“我这就去找艾琳”,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等等。” 物理老师忽然说道。 数学老师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物理老师抿了抿嘴,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然后抬起眼帘,非常郑重地对另外两人说:“罗伊的第一次,让我来。” 有些惊讶的沉默。 “那当然。那当然。”历史老师重复了两遍,显然他心里没语气显得那么轻松无所谓,“你对罗伊嘛,我们都理解。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你得到了罗伊的第一次,那分财产的时候,是不是……” 物理老师脸色咬了咬牙:“只要你们肯成全我,别的产业我都不要,至于嫁妆星球的份额……我只要三分之一!剩下的你们随便分!” 说着他大手一挥,非常的豪爽。 然而另外两名家庭教师都直直地盯着他。 “哈罗德,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幽默。” 历史老师不断地眨眼。物理老师的话让他有些消化不良,“剩下的随便分?咱们一共五个人,平分的话,一个人最多也就百分之二十吧?” “可我只要嫁妆星球。别的都给你们。”物理老师坚持道。 自从接受历史老师的提议,他的歇斯底里就突然的不治而愈了,此刻,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睛,喷射的是另一种充满期盼的焦躁。好像他正在被火烧,两条腿被猫挠。那张抽动的脸,诉说着他的焦灼。显然,他一刻也等不得,甚至恨不得找个黑洞吸走一部分时间,直接跳跃到他们把因父亲昏倒而无依无靠的罗伊拖到屋后阴影里的那一刻。 他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可你想要罗伊。你做梦都想做娶罗伊的那一个。不是么?” 历史老师语调明快,却让物理老师汗毛倒竖。 “你说什么!我……” “现在反对,有用么?” 历史老师轻轻拨弄耳边的卷发。他的手保养得非常好。明明是一双男人的手,却简直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了。那洁净白皙的食指和拇指不经意地触碰在一起,以十分优雅的姿态,捏住物理老师遮掩内心最黑暗之处的遮羞布。 然后,扯—— “从你见到罗伊的那一刻起,从罗伊那清澈如水的大眼倒映出你的脸的那一刻起,从她用那对柔软娇嫩的朱唇清脆地呼唤你为老师的那一刻起,你便发了狂似的想要得到她。你日不能思,夜不能寐,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延长与她相处的时间。这或许能被称为爱,然而哈罗德,你我都很明白,虽然你心里装的都是诗,可那需要靠shenyin和嚎叫来吟诵。 “所以你的确发了狂。需要我提醒你么,哈罗德?斯芬的实验室,制造乙醇的中间产物?你化学也不错不是么?” “可惜罗伊不想你想得那样单纯,她逃了。多亏了我,伍德,还有苏珊为你打掩护,你还能现在这儿么?当然,最需要感谢的是忠厚老实的斯芬。是不是需要我去连线罗家的铁矿区,让你回想一下,狂怒的罗修都曾经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身旁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把罗伊被吓了一跳。 父亲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可画面中的人们还在演绎着过去。声情并茂,情真意切,一分一秒都是已经注定了的真实。 罗伊侧了侧身子,在保证能得知她的老师们又作了什么死的同时,时刻关注父亲。 物理老师脸色刷白,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脚被沙发绊到,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历史老师轻松地耸耸肩。“你慌什么。我又不打算去告发你。只是奉劝你人要知足。既然已经抱得美人归,就不要想太多。” ****** 一觉醒来多了好多收藏票票跟打赏~~感谢今日不早朝、本宫不是太子、风卷西帘、塞之外的打赏~~还有真爱无价小马哥、云上的悠悠、本宫不是太子、尛微、风卷西帘和邻家的松鼠的推荐票票。这份厚爱,某猫受宠若惊呀(捂脸)。再加上所有点开某猫文文的亲们,群么一个~~(づ ̄3 ̄)づ╭~ 第二十五章 愤怒 物理老师嘴巴一开一合,什么声也发发不出来。像极了被人从海里捞上来,扔到案板上的鱼。 这个时候,无论张威会不会真的像保证的那样不会去告发他,对他来说,都一样。 终于,他说: “钱……我不要了。” 历史老师笑了,啪啪拍物理老师的肩膀。“这才对嘛。” 这语气听上去,更像在说这才乖嘛。 物理老师也的确乖乖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至少我有罗伊了。嗯。至少我就要得到罗伊了。” 一只台灯嗖地飞向虚拟屏,正好落在物理老师的脑袋。 这要是真人站在那儿,光这一下,物理老师就得开瓢。 父亲怒目圆睁,连呼吸都在颤抖。 然而他的愤怒对于虚拟屏中这些活在过去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卵用。台灯轻盈地穿过物理老师的脑袋,落在墙角四分五裂。而屏幕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跟着历史老师,数学老师也露出了笑容。 “这,这么说,我也能多分到一点,对不对?”他满怀希望地问。 物理老师一脸受伤地抬头看他。 “那是当然了。这都要感谢哈罗德。”历史老师打了个哈哈,“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找艾琳。哎,等等,不要用内线电话,容易留下记录。你亲自去。” “啊?让我走去厨房?”数学老师有点不愿意了。薇园不小,艾琳所在的主厨房距离家庭教师的居所距离不近。也难怪他,换成谁长到他这吨位,都会恨不得在床上解决吃喝拉撒。 可他也清楚事不宜迟。“那我要蔻朵。还有罗伊的第二次要我来!不然我不去。” 一副你们吃了肉,我也要跟着喝口汤的语气。 物理老师噌地站起身。 历史老师也嘶地吸了口凉气。不过眼见物理老师就要上手揍达利了,他赶紧拦在中间:“行,到时候再说。你先去找艾琳。咱们耽误的时间不少了。” “不行,立字据。”数学老师不依不饶,好像他待会不是自己走出去的是被另外两人踢出去的。 “罗伊是我的!”物理老师嘶吼,两眼又冒出了血丝。 “你们都冷静点好吗?”历史老师也火了,喝到,“达利,蔻朵指定给你!剩下的等罗的伊真落到咱们手上那时候再说吧。” 数学老师想了想,“那也行。但我要第二个。我不要你们把她弄坏了再丢给我。” “先给你她才会被弄坏吧。”历史老师冷汗个,“行了别磨蹭了。快去。” “混蛋!” 手边的东西都被仍光了。父亲连发泄都做不到了,只有握紧拳头,死死地忍着。 不然现在就会去活啃了这群禽兽! 哦,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对你们而言,我聘请你们,是对你们的侮辱,嘲讽,折磨,虐待,是吗? 所以你们要报复在我女儿身上? 毁了她,方能解你们的心头之恨? 可是达利,我给了你优渥的物质生活,高级贵族看了都会眼红; 哈罗德,我给了你顶级的研究条件,即使你拥有独立的实验室,也绝不会比这更好; 张威,我救了你儿子的命,虽然你并不珍视; 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帮你偿还巨额赌债,你早就被债主折断四肢扔进臭水沟里慢慢地淹死了! 还有伍德,我对你也不薄! 我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然后尽我所能提供给你们想要的一切,结果呢?你们用什么回报我! 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挟恩报复,侮辱了你们的本事,是吗?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做你们的雇主,我的女儿不配喊你们一声老师,是吗? 那在一开始,你们为什么要接受我的馈赠! 在那之后,你们又为什么要接受我的供养! 一边吃我的喝我的,一边骂我也就算了,还想把我的家变成你们的,把我的女儿充作你们的禁脔? 想死是吧! 一只柔软的小手搭在罗修的手臂。 狂暴的怒气突然定格。罗修转头,看到女儿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父亲?”罗伊轻轻地说,“用不着生气了,反正他们没得逞,不是么?” 就这一句话,罗修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看看他的女儿,那么稚嫩,那张小脸平和而纯净,纤尘不染,没经历过点滴风霜。 这帮禽兽怎么能下得去手! ……等等。 罗修猛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仔细地审视女儿的面庞。 女儿的双眼清澈而平静,而且没有一丝困惑,不见一点波澜。 所以……女儿并不是单纯地听不懂视频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是真的平心静气,好像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一颗颗细密的汗珠迅速地布满罗修的额头。 她怎么会习以为常?在今天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让她习以为常? 她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 罗伊低头看看自己。她的着装有哪里不得体么?父亲怎么一直盯着她瞧? “啊!” 数学老师一声嚎,把罗伊吓了一跳。她忙抬头往虚拟屏看去,只见杰瑞旋风般冲进室内,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鬼哭狼嚎。 原来杰瑞早已等在门外,就等着三名老师开门揖盗呢。 物理老师和历史老师满脸惊慌,历史老师拔腿就往楼上跑。 看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罗伊竟然有种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历史老师,逃跑都比别人快的感慨。 物理老师目瞪口呆地盯着历史老师的背影,两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队友甩了,也撒腿逃跑。 没想到他应变能力挺强,竟然还能下意识地选择跟同伴不同的逃跑路线。欺负杰瑞就一个是吧? 很可惜,他的机智没能救他。杰瑞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物理老师身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他打成了陀螺。 又踹了两脚确保物理老师腿断了之后,杰瑞又冲上了二楼。一阵乒乒乓乓鬼哭狼嚎之后,历史老师叽里咕噜地顺着楼梯滚回了一楼,落在他们之前密谋的地方。 然后,一顿胖揍。 这一切都被录在了视频里。显然杰瑞将摄像头留在了窗边。 顺带一提,罗伊算了下时间,杰瑞应该是在她和父亲过来前便猫在窗外了。看来他闲逛的天分很高嘛。 直到有侍卫来跟杰瑞通气,说一号楼那边有点奇怪,父亲和她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动静,杰瑞这才住了手。临走前他把两位老师的脑袋往摄像头所在的方向掰了掰,在不把脖子掰断的前提下尽量给了个正脸。 罗伊差点噗地一声笑出来,扭头对父亲说:“父亲您看,杰瑞已经替我出气了,您就不用生气了吧。” 父亲鼻子哼了声,不情不愿的。 杰瑞这是没吃饱么?不会大点劲儿啊。扣工资! “好啦父亲。”罗伊摇动父亲的胳膊,“别生气啦。为这种人渣气伤了身,多不值得。” 父亲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 可是很快的,苦涩漫过了他的心头。 他心疼地望向自己的女儿,柔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父亲呢?” **** 感谢窦思默、柯琴、风卷西帘、真爱无敌小马哥的推荐票~~爱你们^_^ 要到端午节了,某猫可能没机会登录后台,今后几天上传的都是存稿,可能没法及时感谢各位亲们了。不过各位亲们对某猫的爱,某猫都是看得到的哦(*^__^*)嘻嘻…… 另外作家助手app有bug,书评回复不上。以后某猫会用读者号蓝色的眼睛回复各位~(真爱无敌小马哥亲,请你相信我,我今天在亲的书评楼下面回复了n遍……T_T) 大概就是这样啦。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 罗伊愣了。 等她意识到父亲在说什么的时候,她不禁张口结舌,卡了有一段时间,才笑了:“父亲,您说什么?” 纯净的目光清澈见底。如果不是那里头同样找不到丝毫困惑,父亲都要以为罗伊真的听不懂他在问什么了。 现在开口,比徒手搬运两吨重的晶石矿还艰难。 “孩子,你……”罗修斟酌着字句,尽量不让自己听上去是在责备罗伊,“你可以告诉父亲的。” 罗伊抿嘴,笑了。 然后良久无言。 她说什么? 怎么说? 她身边的人结成一张紧实致密的网,牢牢地捆绑住她这只猎物,从她身上吸取鲜美的肉汁。偶尔有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道德观念,与之同流合污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袖手旁观,尽量洁身自好罢了。但凡有一丝越界,安吉拉与斯芬就是他们的下场。 罗伊抬眼,看向父亲。 由于逆光,父亲的脸有些暗,但那份愧疚和心疼,罗伊依然能看得很清楚。 可是,有什么用呢? 罗伊不想指责父亲什么。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若有人说父亲贪图名声好听,或者只眼馋于那些教师精湛的专业知识,然后就不管他们的人品,一股脑地搜罗到她的身边,罗伊可是不同意的。 父亲再心急,也不可能完全不去调查他们的为人。她还依稀记得一些到她身边比较早的教师,一开始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比如数学老师达利,曾经也是一名笑容忠厚的羞涩青年,三十岁就有啤酒肚是有点早,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罗伊左思右想,只能承认财帛太动人心,尤其是看守形同虚设的宝藏。保持自制力的最佳方法,就是不要天天挑战自己的自制力。不然就会像她的老师们那样,内心中那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黑暗一点一滴地蚕食他们,最终将他们拖入难以想象的深渊之中。 当然了,这其中肯定有人推波助澜,比如同样觊觎她和父亲的文森特。薇园对外界的戒备很严,想要帮手,只能找内部的人。她的老师们身份超然,一个个的又都不安分,被文森特挑中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绝对不止她这五个老师。 可她怎么跟父亲说?她又要怎么告诉父亲,她上个星期还被苏珊以礼仪不合标准为由抽了一顿戒尺?哪怕像电击一样疼,戒尺也不会在她的手心留下丝毫痕迹。没有人会为她作证,只会面带怜悯,委婉地暗示她太顽劣,连正常的教导都不肯接受。 父亲再宠爱她,也不会在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她的一面之词就把别人扔去挖矿的。 罗伊轻轻摇头。 好,就算父亲对她言听计从,她说谁想害她,父亲立即就把他踢出薇园,可之后薇园中剩下那些人的怨声滔天,父亲都听不见么?父亲能这样一次,或许能再坚持两次,还能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无限近似于薇园里的所有人——都撵走?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所以她不想埋怨父亲。父亲有他的苦衷。害她的人不是父亲。 空气怎么这么沉闷,让人透不过气。 罗伊忍住不去松衣领,笑着回答父亲:“我没什么可说的啊。真的。张威哈罗德他们不是没得逞么。您也别生气了。生气伤身。” “……” 罗修无言以对。 如果罗伊此刻大哭大闹,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他心里会感受得多。 可罗伊却在微笑,还有心思安慰他,怕他气坏了。 那纯净的笑容,像一记耳光,让罗修的脸火烧火燎。 也让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罗伊怎么没跟他说过呢? 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刚到需要开始学习的年纪没多久。他来探望她,她哭哭啼啼地扑到他的怀里,说老师和仆人们欺负她。他领着她去找相关的人质问怎么回事,却被那些高雅的仆人和高贵的教师们或婉转或直白地嘲讽了一通。 “啊,只是最正常不过的教导而已。罗伊只是年纪小,还没有适应。如果您总这么频繁地来探望她,让她觉得自己有所依仗,可以不听老师的话,她一辈子也别想成为她母亲那样的名媛淑女哦。” 罗伊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他怎么记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走了。 离开了薇园,离开了罗伊。 他似乎记得听见罗伊在呼喊,求他不要走。但掠行艇的噪音太响了。太响了。 于是乎,如今的罗伊,只剩下微笑了。 这是他一手造成的。 罗修恨不得躲进外太空。可他不能躲。他是男人,是父亲,本应该顶天立地,保护妻女。 他已经失职一次。他没能保护好妻子。那么优雅美丽的人,出身高贵,见识广博,如果不是嫁给他这个星盗,本可拥有绚烂的人生。是他害死了她。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他还有机会补偿。所以他竭尽所能,为女儿奉上他拥有的一切,然后就像一个有自知之明的麻风病人,逃入无人的荒野,牺牲自己将病毒清除出去,为她留下洁净的空气。 如此一来,女儿就能够继承她母亲所有的优点,和母亲一样高贵典雅。而那些属于他的粗鄙卑贱,一丁点也不会沾染上。 然后,女儿就可以像她妈妈本应该的那样,走上一条平顺的幸福之路了吧。 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错的这么离谱。 杰瑞来找他和罗伊之前,捡回了摄像头。视频终于结束了。 虚拟屏跳出询问是否从头播放的对话框。 罗伊关闭了虚拟屏。虽然视频在真正结束前还有一小段黑屏静音的时间,但在她按下关闭键之后,屋子里还是有一种突然之间安静下来了的感觉。 她站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山一样挺拔的脊背无力地弯曲着,双臂支撑着桌子,头低垂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充满了挫败感。 “爸爸?” 罗修抬起头。 罗伊没有笑。 “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了?” 第二十七章 决心 罗修浑身一震。 罗伊定定地注视着父亲,温柔而坚定。 她不想做什么名媛淑女。高贵的地位和身份对她什么卵用都没有。 她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无话不谈。 桌上的星脑终端通信灯在闪烁。 过去好久,父亲才回过神,开启通讯。 凯恩富有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治疗结束,文森特和苏珊都醒了。 “库克伯爵和他的母亲想见您一面。”凯恩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让他们在客厅等一会儿。” 凯恩称是,确认父亲没有其他要求后便关闭了通讯。 这下,冯的房间又一次安静了。 罗伊和父亲你看我,我看你。 “咳咳。” 父亲有些尴尬地清嗓。“孩子,你……真的不想嫁给文森特?” 罗伊重重地点头。 父亲纠结了一阵,还是低声下气地说:“让你嫁给他,确实委屈你了……可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渡过这次的难关,咱们……” 罗伊实在不想再听这些了。 她直视父亲的双眼,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只要有您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父亲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咧开嘴,像笑又像哭。 “可是,孩子,我怕。” 父亲深吸一口气,多少镇定一些。“你不能跟我在一起,孩子。我会连累你。我是一艘快要沉了的船,不管我多想把你载到岸边,最后,你都只能跟我一起沉在大洋中心。” “那就让它沉好了。” 罗伊满不在乎地说,“管它沉浮,我都要呆在您身边。” “你啊……” 父亲无奈地叹息,抚摸罗伊的秀发,“你怎么就是不懂呢?父亲只有你了。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有事。知道么?” “我懂。但……” 罗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好吧,父亲,就算我真的嫁过去了,然后就能保住性命么?” 五条白眼狼近在眼前呢。 而且他们都是文森特指使的,足可以证明文森特一点也不想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成天计划着怎么翻身农奴把歌唱呢。 凯恩能在黑衣人的手底下救她几次?杰瑞又能成功偷听几次墙角?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 可过了没多久,他的脸又垮了下去。“不嫁又能怎么办?” 他又不老年痴呆,明知道文森特是个火坑还喜滋滋地把女儿往里头推。 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么! “只要和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罗伊又一次重申。“而且,我相信,母亲也从来没有后悔嫁给您。” 父亲噗嗤一声,啼笑皆非,不说话,只摇头。 罗伊的母亲是难产去世的。 或许她身边有人跟她描述过她母亲的音容笑貌,她母亲的墓地也在薇园。但她母亲是不是后悔嫁给他,除了她母亲自己,没人说的清。 总不能是罗伊半夜跑到母亲的墓碑前睡大觉,然后被母亲托梦了吧。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他没能保护好妻子,让女儿早早地失去了母亲,然后还要故意提起来,提醒女儿没见过自己的妈妈?这不是戳她的心窝子么。 “我的确没见过妈妈。”罗伊平静地说道。 其实何止没见过。除了从父亲那里偶尔得知有关母亲的一言半语,根本没人肯费心回答小罗伊“我的妈妈什么样”的问题。她对母亲的印象无限逼近于零。 “但我相信,嫁给您,母亲肯定从未后悔。” “……” 父亲无言地审视罗伊,仿佛搞不清罗伊的信心从哪里来。 罗伊不解释,只是接着说下去: “就像我从不后悔做您的女儿一样。”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罗伊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父亲依旧无言。 只是渐渐的,渐渐的,他的脸换发了荣光。他的手变得温热,心从来没有这么滋润过。 在他自己发觉之前,他已然满脸笑意,仿佛春风拂过树梢。 “咳咳。” 父亲自己觉得有点丢脸,连忙咳嗽两声,然后故作正经地讨论问题,只是嘴角还是翘着的:“那么……真的不嫁了?” 罗伊点点头。 “那就……”父亲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不嫁了。” 别说,这三个字吐出口,他顿时轻松了许多。 罗伊努力不让自己跳起来,尽量别那么喜笑颜开:“那我们现在就去跟文森特摊牌。” “嗯。”父亲点头,“不过等一下……” 罗伊顿时被按了暂停键。又咋了?! “……” 罗伊这一副“求别闹”的炸毛样让父亲狠狠地无语了一阵。“咱们准备一下再去。既然要退,那就郑重其事地退,把咱们的诚意展示给对方。” 罗伊想想,也的确这么回事。省得文森特以为她只是怄气,还觉得自己有机可趁呢。 一把灭掉文森特的念想! 罗伊踌躇满志,要不是还记挂着要在父亲面前保持乖乖女的形象,她早撸袖子准备干仗了。 “……”父亲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无语了。谁能告诉他自己那毛绒兔一般柔软的女儿啥时候这么豪放了?在线等,挺急的。 综合今天发生的种种,评估一下女儿真去揍文森特一顿的可能性(重点参照他自己这么做的可能性),父亲觉得有必要再嘱咐女儿一句:“等过去的时候,你不用开口,让父亲来讲。俗话说好聚好散,咱们没必要再招个仇人。” 这话罗伊就不爱听了。 这仇人是她和父亲招惹过来的么?明明是他狗皮膏药自己贴上来的好吧? 对文森特这种人而言,你没有任他们予取予求,就是跟他结仇了。他们不仅要把你吃干抹净,还得让你自己洗白白了然后送货上门,才会施舍你一个五分好评。 不过父亲的心情,罗伊也能理解。本来形势就很严峻了,自然敌人越少越好了。 算了。反正只要这门婚事不成,库克家自己就会被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巨额债务玩坏,根本用不着她出手。要不等帮父亲解决了困境之后再看情况吧。要是那时比较闲的话,往库克家的那口井里扔几块石头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如果文森特母子依然不识时务地继续纠缠,她不介意现在就扔石头。 罗伊很愉快地决定了,于是和父亲叫来侍卫,简单地梳洗一番后,斗志昂扬地前往文森特母子所在的客厅。 第二十八章 双赢 门外的仆从为薇园的两位主人推开客厅的门。文森特和他的母亲的身影正好落在门框之间。 两人正在一边品茶,一边倚窗眺望,貌似在欣赏窗外的美景。罗伊和父亲暂时只能看见两个可以称得上优雅的背影。 罗伊稍稍挑眉。 这么安静? 这貌似不太符合库克一家,尤其是文森特那亲爱的躁郁症老妈的行事风格啊? 父亲走了进去,罗伊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都很轻盈,然文森特母子依然察觉了,一起回头看向他们。 罗伊轻轻舒了一口气。 的确,文森特母子的背影很优雅。毕竟出生就是贵族,哪怕是穷逼贵族,也是天天泡在各种礼仪规范里头的。那一举手一投足,就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不过,再把礼仪当水喝,也洗不干净他们的脑子,更洗不掉他们满脸的憔悴。 罗伊站在父亲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细细端详上一世的仇人。 很难说母子两人谁的状态更好一点。文森特母亲的脸皮像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轻飘飘地盖在那儿。头发重新盘过,却依然散乱。而文森特就跟扔进洗衣机里搅了半个小时似的,面色惨白,两眼被浓重的黑眼圈层层包围,一点神采也没有。 显然,医疗舱只治好了他的身体,对于精神上的创伤则爱莫能助。 罗伊轻轻勾起唇角。 嗯。确定他们真的有这么惨,她就放心了。 在她端详文森特母子的同时,后者也在观察她和她的父亲。 文森特的母亲移动略显呆滞的目光,触及到到父亲的脸,明显瑟缩了一下,就跟猫见到老鼠似的。 紧接着她斗鸡似的扬起头,好像这样她就真的不怕父亲了。 一想到她即将变更惨,罗伊的心就激动地跳个不停。 “罗修先生,看这样子,您似乎有事情要跟我说。” 文森特轻声问道。 他倒是还算平静,好像已经接受落败的事实了。 凯恩从屋子的角落走出来,为父亲和罗伊搬来了椅子。 看到他,父亲露出安心的神情。 罗伊也是如此。有凯恩叔叔一直守在文森特母子眼前,就算他们还有什么幺蛾子,也没法沟通,更找不到机会实施了。 父亲拉着罗伊的手,在文森特母子面前落座,然后开门见山地表示,罗伊和文森特的口头婚约作废。 ……客厅之内,落针可闻。 明明有好几个大活人,可一点活气儿都没有。不知道的,会以为这里是蜡像馆的展厅。 罗伊攥紧了放在膝头的双拳。 她必须承认,她紧张。 等了八年,盼了八年,恨了八年,后悔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很抱歉,我不是来征求二位的同意的。”父亲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就会派人送二位回去。不过毕竟二位来了一趟,花了时间也耗了精力。作为补偿,我会向库克家赠送三千万星币,以及‘乐至’餐饮位于费罗星的一家门店的利润,后者会持续赠送五年。这家门店就在二位的家门口,二位可以随时携家人光顾。” 罗伊心头一颤。 看来为了能干净利落地摆脱文森特,父亲想得比她更远。 对于库克家的巨额窟窿而言,父亲赠送给他们的只是杯水车薪。但仅仅用来生活的话,这些足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上非常富足舒适的生活了。 持续赠送五年的利润,可以随意光顾的饭店,有了这两样,日后哪怕债主上门把库克家抄了个底儿掉,至少在这五年内,他们不用担心饿死。如果文森特能脚踏实地,五年之内未必不能找到出路——他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自食其力了? 老话说得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文森特一个后路,让他能乖乖后退,对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以后收拾他的机会多得是,干嘛非得现在就逼得他走投无路,跟父亲和自己鱼死网破呢。 至于这三千万和五年的利润,全当喂狗了。 文森特缄默不言。 罗伊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文森特。无论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哪怕只是抿抿嘴,皱皱眉这样极其细微的反应,罗伊都要把它们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然后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像嚼最喜欢吃的零食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咂摸其中的滋味。 记住他,就相当于记住她前世遭遇过的一切。他的脸,将在她的记忆深处,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鞭策着她,让她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文森特的母亲也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屁股在座位上挪来挪去。 父亲的话刚说完,她就坐不住了。毕竟那家门店就在她家门口,对于乐至餐饮有多赚钱,她肯定是有直观感受的。一块香喷喷的胡萝卜吊在她面前,她正迫不及待地想咬一口呢。 可如果咬了,就得放弃罗伊那一大片萝卜地。她心疼啊。 至于父亲,自然也跟罗伊一样,等待着文森特的回答。 而文森特自己却始终低垂眼帘,默默思索,一点也没有作为视线焦点的自觉。 “唉……” 过去好一会儿,文森特才叹息了一声。 他依然低垂双眼,幽幽地问:“罗修先生,真的没法挽回了么?” “没有。” 父亲斩钉截铁。 文森特又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双眼,看向父亲。 “罗修先生,我知道您其实从未将我视作女儿的良配。今天发生了不少事,让您对我产生了误会。我和我母亲的举止也有不当的地方。我……” “误会?!”父亲怒极反笑,粗暴地打断文森特的话,“库克先生,你都做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了。这时候再辩解那只是些误会,不觉得可笑么!” “我,我们做了什么了?”文森特母亲梗着脖子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 “母亲!” 文森特一声断喝。 他老妈脸色惨白地闭上了嘴。 喝退母亲之后,文森特再一次直视父亲的双眼。 罗伊突然非常不安。 她跟父亲并肩而坐,文森特看向父亲的时候,她自然能看清文森特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片坦然。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文森特应该已经没牌了。 然而…… 罗伊听见文森特深吸一口气,用释然了的语气对父亲坦白:“没错,我承认,我娶罗伊就是为了钱。我并不爱罗伊,甚至有点瞧不起罗伊。当然,更主要的,我是瞧不起您。身为一名高级贵族,竟然被逼非得娶个暴发户的女儿。我混的可真够悲惨的。” 文森特哈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然后在父亲挑眉的同时,他对父亲微笑:“不过您也不是因为看上我,才把女儿嫁给我,不是么?既然你我各取所需,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拥有对方需要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不能继续追求双赢呢?” 父亲的目光陡然锋利。 然而文森特依然只是微笑,对门口轻声唤道:“进来吧苏珊。” 第二十九章 文森特理解的双赢 文森特话音刚落,苏珊大步走进客厅。 跟文森特截然相反,苏珊满面红光,两眼锃锃发亮。她大步走到父亲跟前,散漫地行了个屈膝礼,张嘴就要说话。 然后她看清了父亲的眼神。 “父亲。咱们走吧。”罗伊瞥了一眼两股战战的贴身女仆,轻声劝道。 不管是文森特母子还是她的贴身女仆,都不值得父亲动气。 父亲微微颔首,随罗伊起身,轻轻扫了一眼贴身女仆后,转身与罗伊一同向门口走去。 贴身女仆差点儿没坐地上。 凯恩随即上前,捉住苏珊的手臂。罗伊朝身后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凯恩那比刀锋还锐利的眼神。 罗伊试着想象一下接下来会是什么在等待她的贴身女仆,发现有点死脑细胞。 算了。反正可以确定父亲能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卖主求荣的下场是什么,这就够了。 “罗修先生!” 文森特急了,跳过桌子想要抓住父亲。 凯恩一把把他推了回去。 父亲拉着罗伊,根本懒得回头。 文森特的老妈被吓傻了。这会儿没人纠结殴打贵族的罪名了。文森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蓬乱的发型和衣服上的蛋糕渍,大声喊道:“罗修先生!你等一下,真的很重要!” 凯恩双手轻轻一拧,苏珊的胳膊立即在身后缠成了麻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珊鼻涕眼泪糊一脸,跟马上要被枪毙似的。 他俩正好挡在文森特身前。文森特越不过去。就算他飞到门口,也拉不回罗伊和她父亲了。 忽然之间文森特灵光一现,狠狠踢了苏珊一脚,狠狠地命令道:“说啊!再不说没机会了!” 苏珊张大嘴。 可不等她出声,凯恩伸出食指跟拇指,往她的脖子根一捏,她顿时变成了被人扔上岸的胖头鱼,干扇呼两瓣嘴,愣是一点儿声没有。 文森特着急了,只好亲自上阵吼了个脸红脖子粗: “罗伊失贞了!” 已经走出客厅大门的罗伊脑袋轰地一声。 猛然之间,一切都回来了。禁闭室的阴冷扑面而来。撕裂一般的痛感。血,到处都是她的血。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不。 罗伊强迫自己深呼吸。她已经回来了。这些都过去了。不对,是都还没发生。 她还有机会挽回。还有机会。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父亲在摇晃她的肩膀。罗伊眨眨眼,对父亲笑笑。 父亲如释重负,粗糙的大手使劲抚摸罗伊的脸,磨得罗伊生疼。 “怎么样,有兴趣听一听了么?”身后,文森特好整以暇地问。 他什么时候到门口的。 罗伊腹诽道。 父亲没回答。 罗伊偷瞄父亲的脸,看不出他信不信。 甚至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 也就是说……他还是想听。 是啊,是啊。一个父亲,一个致力于培养一名名媛淑女的园丁,突然间听闻自己精心栽培的鲜花其实早被采摘了,原本清澈的泉水早已混入污垢,会是什么心情?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会是什么? 而且这个女儿还常年跟他分居两地。而且,他还刚刚知道,这个女儿身边围绕了一圈极其不靠谱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会扔下一句我不想听,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离开? 他是她的父亲。他爱她。可这不意味着,他会相信她。 罗伊浑身冰冷。这没什么。这很正常。父亲不相信她没什么奇怪的。再说了,即使仅仅出于对她的关心,父亲也会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还在发抖。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叫。求你了,相信我! 文森特流露出满意的笑容,优雅地朝客厅内招了招手。 苏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不知道她是怎么摆脱凯恩的。估计凯恩也被文森特嚷出的这句话吓傻了吧。 “是哈罗德。”苏珊喘着说,“是他。罗伊的物理老师。他得手了。就在斯芬被带离薇园之后的第三天。前一天下暴雨,我儿子被淋感冒了,罗伊小姐就寝后我就去照顾他。然后,等我把儿子哄睡着,回到罗伊小姐的卧房前,看见哈罗德正从小姐的卧房里出来。小姐被迷昏了,床单上全是血。我很害怕,就趁着小姐的药劲儿没过,换了床单给她擦洗身体。第二天小姐觉得不太对劲,我撒谎说她前天着凉了……” 苏珊絮絮叨叨地说着。 罗伊被父亲抱在怀里,感觉到父亲臂膀的收紧。 可父亲没有抱着她离开。他还在听。 文森特不知道哈罗德已经“坦白”了。但父亲,您是知道的。判断文森特在说谎,很困难么? “这么说来,罗伊小姐自己并不清楚是否发生过这些事情?这可怎么办呢?”文森特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这下罗伊小姐可怎么嫁人呢?她必须尽可能快地嫁人,是吧罗修先生?” “你想怎么样。” 父亲平平淡淡地问道。 但罗伊能听出来,他嗓音的干哑。 “很简单。互利互惠。” 文森特说道,“我想要钱,罗伊小姐则需要嫁给一个高级贵族。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各取所需?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父亲,舌头上仿佛抹了掺着毒药的蜜:“万贯家财,换罗伊一条命,您觉得值不值?” “父亲!” 罗伊紧盯着父亲的脸。拜托了,别让我不能相信你。 然而父亲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无论悲喜,都被掩藏起来。他紧紧握住罗伊的手,对文森特说:“我不信。” 文森特放松地笑了。 怀疑的人才会强调自己的信任,正如喝醉的人才会强调自己没醉。 “我也希望,罗伊小姐依然纯洁。”他继续鼓动他的唇舌,“所以我建议,给罗伊小姐做个检查。然后就什么都清楚了。” 罗伊愣了一下。 文森特竟然这么“光明磊落”? 父亲也微微皱起眉头。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搞清事实。”文森特诚恳地说道,“罗修先生,我希望您能好好认清现实。现在能拯救罗伊的只有我一个。如果罗伊仍为完璧,那我也会非常开心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二手货。” 可如果我不是,以联邦苛责女性的风气,我只能嫁给你。 一切就跟前世一模一样了。 罗伊在心中默默说道。可是她不明白。如果苏珊的话被证实是胡编乱造——这是肯定的!——那她至少有一搏的本钱。文森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突然之间,罗伊猛地睁大眼睛。 她是女的,而父亲是男性。所谓的检查,父亲肯定不会在场。 只要她脱离了父亲的保护,文森特就能对她为所欲为! **** 哒啦~某猫回来啦~~端午节期间大家给了某猫好多的爱呢。好开心~~ 感谢加音子、塞之外、真爱无敌小马哥、柯琴、云上的悠悠、taoc、窦思默的推荐票,还有感谢塞之外亲的打赏~~谢谢你们~~ 第三十章 买下来! 当然,她不可能束手就擒,任由文森特为所欲为。 可谁知道文森特又准备了什么样的后手? 谁知道薇园里头还有多少像哈罗德张威这样的人?不用多,再来五个女的,把她跟她们一起关在一间屋子里,会发生什么? 庭院里的侥幸,不会再有第二回。 当然,父亲迟早会知道真相的。文森特的龌龊心思,顶多隐藏到她从检查室出来的那一刻。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米煮成熟饭了都。 罗伊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却悲催地发现几乎无计可施。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才十二岁,前世参加反叛军后培养出的手下还不知道在哪个星球的黄土高坡上铺菌毯呢。身边站着的本来应该是她最大的靠山,可是…… 嗯,也不算没有机会。罗伊摸摸藏在袖子里的发簪。实在不行,就让库克家绝嗣好了。或者干脆连这一代的库克伯爵也抹杀掉,正好跟父亲手上的那条人命凑一对。 别看她现在细胳膊细腿,可在前世的精神病院里,比现在更营养不良的她曾经仅靠一支笔,甚至是一枚大头钉,决掉试图占她便宜的病人,和医生。 不要小瞧人的潜力。 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罗伊真的不想给自己和父亲惹这么个大麻烦。 “罗修先生,我在等您的回答。” 文森特催促道,流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罗伊在想什么。 罗修要是有胆子不答应,他跟罗伊的婚约早就没戏了,怎么还可能到今天。 人都准备好了。苏珊身为罗伊的贴身女仆,伺候自己主人的时候没见多勤奋,害她的时候那叫一个鞠躬尽瘁。 也就只有罗修这个善良的傻瓜,能养出这种白眼狼。 父亲依然无言,只是默默地审视着面前的文森特。 仿佛观测天气,求解谜题。 然后无论明天怎样风云变幻,都只是客观现实。 罗伊糊涂了。父亲到底什么意思? 这让她没有轻举妄动。 “唉。” 终于,父亲叹息一声。仿佛在感叹,明天怎么又下雨。 文森特扬起笑脸。 “我一直觉得,做事不要太过。”父亲悠悠地说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如同我以前做‘生意’,总是会给我的‘客户’们留一件遮体的单衣,一艘能回家的破船。他们活着,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登上飞船,再次与我相遇,然后想起我的‘职业操守’,乖乖别反抗,主动把钱财掏出来交给我们。这样我们不仅能省去不少武器的损耗,还能节省下搜身的时间,大家一起好好喝一顿。我记得有个词形容这种做法,叫做……” 父亲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对了。可持续性发展。” ……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父亲再次轻轻叹息。 “只可惜,貌似不是所有人都领这份情。凯恩。” 话音未落,凯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文森特和苏珊身后,做恭谨的管家礼。 父亲吩咐道:“去星脑终端上查查,我们亲爱的库克伯爵究竟欠了别人多少钱。” 凯恩立即开始操作,十指翻飞。 父亲又转向文森特,认真地对他说:“没错。我的确要把罗伊用最快的速度嫁出去。而且,你的确是最好的人选。这个关口,肯娶我罗修的女儿的,只有你一个高阶贵族。我只有你一个选择。” 听了这话,文森特觉得自己应该笑。 笑得更加舒畅。 可是那嘴却怎么也咧不开,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笑得反而是父亲:“可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个伯爵,是我让你做,你才能做。” “开什么玩笑。” 文森特嗤笑道。他那伯爵的头衔可不是子爵男爵这种地摊货,可以用钱买。高级贵族只能通过血统继承,而且理论上不可能补充新血。 “老爷,库克家一共欠债两亿三千五百万星币。其中斯特罗威尔银行贷款八千万,利息六百万;巴特中心银行贷款三千万,利息二百万;奥兹星际资本集团贷款两千五百万,利息五千万……” 凯恩逐条念出搜索结果,“以上八家是长期贷款,以年或月为单位,周期性给付库克家族定量资金,额度在三十万到两万之间,然后计入本金,计算利息。年利率平均在百分之十上下,其中奥兹星际资本集团的利率为百分之三十。” 听到这儿罗伊砸了下舌。百分之三十!妥妥的高利贷啊。 这种钱还敢贷,文森特和他老妈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既然库克家还不起钱,为什么还要周期性地给付资金?利润的雪球滚再大也不过是纸片上的一个数字而已呀。 罗伊只困惑了一瞬,便拍了下脑门。 自己真是傻了。 高级贵族特别珍贵,又特别好用,在某些商业活动中,高级贵族特别是必须的通行证。有了这些债权做缰绳,文森特就得跟小狗一样乖乖听话,让他签什么合同就签什么合同,往东就不能往西。 而且罗伊几乎可以确定,文森特花钱的地方也是这些债主名下的产业。这样这些商业大亨们基本等于把自己的钱从左兜换到右兜,白得了一个通行证。 然后凯恩又往下念借款金额在千万级别一下的“小”债主们。凯恩播音级别,念东西不算太快也绝对不慢,足足念了五六分钟,把窝在客厅里的文森特他妈都念出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她尖利地叫道,“我警告你们,少给我……” “母亲!” 文森特大喝一声。 文森特的母亲顿时哑火,畏缩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文森特尤不解气,又狠狠瞪了母亲一眼。在他看来,自己的老妈就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越级殴打贵族这么大的罪名她都没能利用好,反而让罗修揍了一顿,简直无用头顶。 然后他又转向了罗伊的父亲:“我知道我家的债务比较重,但我相信,以您的财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什么意思。”罗伊简直被气乐了,“我家凭什么要替你还债。” “那好,咱们不说还债。”文森特立即更换说法,“这是你性命的价格。你嫁给我,就保住了你的性命。” “是啊,我的命值两亿,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自豪?”罗伊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一把拉到身后。 “够了。”父亲威严地说道,“文森特先生,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刚才我说过了,我喜欢凡事留一线。然而我也发现,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心慈手软。这样的人,多半是恶毒,就像农夫怀里的蛇,冻僵时可怜兮兮,稍微暖和过来张嘴就是一口。但你不是这样。你是愚蠢。” 文森特的脸顿时涨红了。 父亲却毫不犹豫地继续羞辱下去:“凯恩,把那些债权,全部买下来!” **** 感谢云上的悠悠、塞之外亲的推荐票~ 第三十一章 击溃 全部买下来! 两亿的债权! 现在! 即使是罗伊,也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大手笔吓得目瞪口呆。 “你……你,你想干什么?” 文森特的母亲被吓得忘记了儿子的警告,外强中干地喊道。 但是没有人呵斥她。文森特已经傻了。 吞了口唾沫,文森特总算缓过点神,想要嗤笑,但在旁人看来,更像是面部肌肉痉挛。 “别傻了,”他强自镇定,“你办不到的。” 没错,债权可以转让,也可以购买。但就跟所有商品一样,你能不能买到手,首先取决于人家肯不肯卖。 那些大财团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们缺少的正是文森特的贵族身份。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放弃自己急需的,去贪图自己早已视如粪土的东西呢? 再说了,那是两亿啊!!! 这样想着,文森特的脚总算没那么飘了。他重新拾回了自信,骄傲地扬起头:“我可是高级贵族。这身份可是钱买不到的,两亿也不行!罗修先生,我建议您不要浪费时间了。多耽误一分钟,您的女儿就多一分钟危险。事急从权,咱们也用不着订婚了,直接宣誓成婚吧。虽然寒酸了点,但看在您着急的份上,我可以接受。” “达克家族,三十万债权已经转让到我方名下。”凯恩报告。 文森特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他的母亲手忙脚乱地帮他拍背。 罗伊暗自咋舌。这么快。 “才三十万而已!九牛一毛!”文森特好不容易顺了气,“我依然是斯特洛威尔的特约合伙人,奥兹集团,巴特银行,都得有我才能吃得开。想靠这点儿钱把我买了?做梦吧你!” “罗尔森集团,两千万债权转让至我方名下。”凯恩报告。 文森特这次没被口水呛到。他只是差点被自己的舌头噎死。 “父亲……” 罗伊拉拉父亲的衣襟。 她有些担忧。债权转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你替欠债的把钱给人家,这样就相当于欠债的欠的是你的钱了。速度最快,可是花费也最大。如果人家不同意你又非要买的话,往往还要加价。虽然罗伊知道自己家不缺钱,可是几千万说扔出去就扔出去了,总是无法抑制地感到肉疼啊…… 而且,文森特虽然张狂,他的话却并非没有道理。罗家再有钱,难道还真能把两亿的债权都买下来?即使能做到,难道就为了牵制文森特,让自家变成穷光蛋? 父亲转过身,摸摸她的脑袋:“别怕。” 那温厚的大手,非常温暖。 忽然之间,所有担忧都飞走了。罗伊挺直腰杆,坚定地站在父亲身边。 “凯恩,主要购买千万级别以下的债权。”父亲命令道,“不要怕花费,全部吃下来。” 回答父亲的是凯恩更加眼花缭乱的操作。 “果然,你也就只能吞吞小鱼了。”文森特自以为看穿了罗伊的父亲,“别白费力气了。就算所有小债主都凑起来,也比不上斯特洛威尔这样的大财团一个手指头。想牵制我?做梦。” 忽然文森特又想起什么:“对了,就算你真能把所有的债权集中在你的手里,也没用。你顶多再活一个月,要么身死债消,要么归你女儿继承。而那时候,你女儿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们是夫妻,财产共有,这笔债务相当于在我家内部消化了。罗修先生,谢谢你替我还债。” 话说完,文森特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父亲暂时没有开口。 凯恩又接连报出三条交易结果,根本当文森特不存在。 逐渐累加的记录令文森特坐立难安。他想阻止,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带来的仆从都被罗伊父亲的人控制住了,而凯恩不仅撤到了远离他们的角落,而且他的战斗力,文森特很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 一时之间,本应火花四溅的场面硬生生地陷入了安静。只有凯恩不时地报出一两条交易结果。 罗伊一直在计算总金额。“父亲,已经到五千万了。” 还要买么? 父亲略一思索,开口道:“可以了。” 凯恩立即停止操作。“总共收购债权五千三百八十一万星币。其中一千三百万为不动产估值。” 五千万,两亿的四分之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罗伊不禁对凯恩刮目相看。 然而,也只有四分之一而已。 父亲满意地颔首。 文森特也翘起唇角。 对垒的两个人,文森特首先开口:“值得么?” 轻飘飘的,却拥有万钧重量。 “的确,虱子多了不怕咬,区区五千万,牵制不住你。”父亲淡淡地开口。 就在文森特露出胜利的笑容的那一瞬间,父亲转向凯恩:“向星际法院递交起诉书,追讨库克家族欠款。” “不!” 文森特惨叫一声! 而同一瞬间,罗伊豁然开朗! 原来父亲是这个意思。 库克家族早就是负资产了。只是为了利用文森特的价值,他的债主们始终没有追债,所以库克家族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光。现在父亲要求文森特家还钱。别说五千万星币,就是五万星币,文森特都不一定拿得出来。板上钉钉,肯定会破产。 而按照联邦的律法,破产的贵族没有资格继续保留原有的头衔。 文森特是伯爵,高级贵族的最末一等,再往下撸,就算最轻,他也不是高级贵族了。 文森特为什么能得到各大财团的青睐? 为什么别人动他一手指都得把牢底坐穿? 为什么哪怕他是个妥妥的人渣,父亲也要捏着鼻子认他做女婿?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个高级贵族的头衔。 没了它,文森特?库克,狗屁都不是。 文森特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冲向凯恩,想要把星脑终端从他手里夺下来。 凯恩只灵巧地闪了两下,完美地规避开了像头母牛的文森特母亲,衣角都没被碰到。文森特的母亲却收不住脚,一头撞上墙。 这边她像一坨烂泥一样沿着墙壁软软的下滑,那边凯恩刚好站定,习惯性地抹了一把丝毫不乱的鬓发,向父亲报告:“起诉书已经递交,法庭已经受理。” **** 感谢窦思默、塞之外、水影儿~、真爱无敌小马哥的推荐票~~ 第三十二章 困兽挣扎 “你,你给我撤诉!” 文森特指着凯恩的鼻子直跳脚。 凯恩放下星脑终端,推了下眼镜。“对不起,按照联邦律法,十五日后才可撤销。” “你!” 文森特气急败坏,“我……我杀了你!” “抱歉。谋杀联邦公民属于重罪。即使是高级贵族,也会被判处巨额罚金。”凯恩顿了一下,淡淡地捅刀,“而且,在您完成犯罪之前,您很可能已经不是高级贵族了。那将被判处死刑。” 文森特干瞪眼。 他口干舌燥。恐惧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心脏。屋外鸟语花香,他却觉得自己像被扔到了极地,而且只穿着一条短裤。 这下……真的要完了。 怎么办? 他的目光呆滞地向前延伸,正好触碰到了罗伊和她的父亲。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只要娶了罗伊,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文森特跌跌撞撞地走向罗伊。可不等他接近,父亲便警觉地侧移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地遮挡住罗伊。 文森特不得不停下,执着地看着罗伊,目光仿佛能穿透罗伊父亲厚实的胸膛。 “嫁给我。”文森特眼圈通红。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仿佛老了几十岁。“求你了,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必须嫁给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那儿深情告白呢。 不过还真别说,至少他自己是被这份深情打动了。 “哎……” 罗伊轻叹一声,略微思考一下,然后非常真诚地说:“文森特,现在墓地挺便宜的。” “噗!” 父亲没忍住,干脆不忍了,仰头哈哈大笑。“很好!” 女儿这“放心吧你埋得起”的口气,甚合他意呀! “你们……” 文森特咬牙切齿,脸色气得发青。 他缓了缓,咬着牙说道:“你们别太得意了。我提醒你们,联邦法庭效率很慢,受理一起诉讼,可能要花去几年的时间。从接受你们的诉讼到正式开始处理,起码要等两三个月,到时候罗修你早就是一捧灰了!罗伊,你迟早落到我的手里!” 他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你们给我听好了,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罗伊,你现在嫁给我。罗修,你把你持有的债权,全部过渡到你女儿名下,这样在我们成婚之后,这些债权就会从实际上作废。只要你们这么做,之前对我的冒犯,我既往不咎。我警告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言罢,他炯炯地注视着父亲,双眼中怒火熊熊,仿佛能烧光整座薇园。 “……” 父亲和罗伊都沉默了。 然而并不是被吓住了。如果可以,他俩真想摸摸文森特的脑袋,往他手里塞块糖:别闹了小鬼,回去玩泥巴吧。 “呃,那个……”凯恩举手示意在场的人,他要发言,“抱歉,为了提高效率,我在提交诉讼请求的同时申请了绿色通道。只要证据充分,可缺席审判或不开庭审判,二十四小时内即可下达判决书。按照联邦律法惯例,破产判决下达后,贵族实质上会立即失去原头衔。当然,我已经将债务具体明细连同起诉书一起传送过去了,不会出现证据不足的情况。请各位放心。” 说完,他还对已然石化的文森特略略欠了个身。 罗伊紧紧握拳。 太好了! 这下文森特这只癞蛤蟆,彻底别想肖想她这块天鹅肉了。 凯恩不愧是父亲最信赖的部下。心有灵犀啊有木有。 “你们……不会得逞的……” 文森特仿佛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你们……你们不会得逞的……你们……对了,我有价值,我很重要。斯特洛威尔,巴特,奥兹,他们都需要我。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罗修,你只是个暴发户,你斗不过他们的。你完了。” 罗伊突然特别想夸夸他。 都被打击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给自己找到翻盘的筹码。 罗伊拽拽父亲的衣襟:“父亲,可以让我来么?” “你?”父亲挑起眉,“你想说什么?” 罗伊向父亲笑笑,然后朝文森特瞥了一眼。 父亲略作思索,点点头,从罗伊身前让开。 不过他还是紧贴着女儿,好像随时准备替女儿挡子弹似的。 罗伊清了清嗓,朗声说道:“文森特,您太瞧得起自己了。没错,高级贵族的确稀缺,可不等于只有你一个。近些年来,你在贵族圈子里的影响力日益降低,甚至是负值。你没有人脉,没有健康的交际圈。谁都知道你是个穷鬼,别说喜欢你了,看到你都会绕道走。除了一个高级贵族头衔,那些在你身上投资的大财团——如果这种给狗套项圈的做法也算得上投资的话——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除了在那些明确规定必须有高级贵族参与的合同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以外,你什么都做不到。 “可是高级贵族最有价值的,不就是那盘根错节的家系和人际网么? “有很多高级贵族本身就拥有很好的政治头脑和商业头脑,跟这些聪明人做交易,是不是比养你这样一条旺财更加省时省力?而且还更省钱。” “说的好。” 父亲赞许地拍拍罗伊的肩膀,接着罗伊的话继续,“不止大财团想放弃你,小债主们也早就想要摆脱你了。这些人打着跟大财团一样的主意,想通过债务得到你这个高级贵族的背书。可是有了大财团,他们那点债权便不值一提了。你既不会搭理他们的要求,也懒得还他们的钱。跟大财团不一样,他们等不起。负债方长期欠钱不还,甚至可以让借钱的一方因为资金链周转不灵而彻底倾家荡产。这样荒诞的例子,在……罗伊的母亲还在世时,我便跟着她看了不知道多少回。这时候有人肯收购债权,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如果你以往的‘信誉’好一点,记得还他们的钱,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痛快地把债权转卖给我。” 总而言之,今日一切的果,都是往日种下的因。 文森特形销骨立,呆呆愣愣地立在那儿。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 大财团对他日渐疏远,小债主们愈发焦躁。所以他才需要罗伊。只有有了罗伊,他才能挽回一切。 **** 感谢水影儿~、蚊章皓首穷经、莎小曄、真爱无敌小马哥、窦思默亲们的推荐票~ 第三十三章 奴颜婢膝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罗伊。 文森特浑身颤抖。他不敢想象娶不到罗伊的结果。只要思绪一触及到二十四小时之后他会是什么处境,他就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一般,大脑空白,两股战战。 不。他是高级贵族,是最高等的人。他的血液天生比别人的高贵,他生来就应该高高地踩在别人的头顶上。 失去头衔,跌落云端?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没有道理的事情发生。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罗伊,他的救命稻草。 罗伊的父亲立即警觉地将女儿推到身后。 虽说文森特这家伙手本就无缚鸡之力,又受了打击,仿佛一秒之间七老八十,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女儿在身边,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凯恩和几个侍卫也围了过来。只要文森特敢犯上作乱,立马摁倒。 文森特没用他们摁。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罗伊的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呆板而偏执,几乎找不到任何生气。然后,他弯曲双膝,上身下降,软软地跪倒在父亲面前。 “求求您了。” 文森特匍匐在地,哭着哀求,“求您把罗伊嫁给我吧。” 他伸出双手,揽向父亲的双腿。 太过震惊的父亲竟然忘了躲避,被文森特抱住他的腿。像星际时代前,母星地球上那些虔诚的信徒对待他们的领袖那样,文森特将身体俯得不能再低,谦卑地亲吻父亲鞋面上的灰尘。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文森特的行为惊呆了。 文森特却仿佛毫无觉察。这份安静于他而言,只是提供给他了个机会,让他依着心意,继续涕泗横流。“我不能没有高级贵族的头衔。我不能。我受不了。求您了。救救我吧。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听您的。我整个人都是您家的,只要让我保住我的头衔。求您了。求您了……”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哭,让整座薇园显得更加寂静。 罗伊也是寂静的制造者之一。文森特的哭求一浪一浪地撞击着她的胸膛,而她始终保持沉默。说实话,她很惊讶自己能这么冷静。 毕竟,曾经的她也这样哭求过。 赌上一切,放弃一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他们能留父亲一命。 而如今,文森特奴颜婢膝,只为了一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头衔。 ——小宝贝,我可是你的丈夫,本来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不是么? ——罗伊啊罗伊,你还不明白么?你父亲是因你而死的啊! 罗伊闭上眼睛。耳边,文森特的狞笑穿越时空,再一次响彻她的耳畔,咬啮她的心脏。 阳光落到她脸上。紧闭的双眼前一片猩红。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摸索着握住了罗伊的小手。 不用说,肯定是父亲。 罗伊睁开眼,发现父亲已经摆脱文森特了。文森特还想再靠近,被凯恩制住了,正跪在地上,费劲地仰着头,满脸鼻涕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父亲。 “文森特?库克。” 从父亲那淡淡的语气中,罗伊听出了些许悲悯的味道。 “如果你站着,朝我的脸挥一拳,我或许还能看得起你。” 文森特呆呆地看着父亲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 就像失血过多的人,终于达到了临界值,提起一只脚,迈向死亡的门槛时那剧烈的颤抖。 “啊啊啊!!” 无意识地哀嚎喷涌而出,文森特张牙舞爪地扑向父亲。父亲立即护着罗伊迅速后退。几名侍卫跑向父女二人的反方向,跟凯恩一起摁着文森特。三四个青壮年在那里波浪起伏,甚至有几次文森特差点挣脱。 但就算文森特此刻再疯狂,到底还是抗不过被一点点拖走的命运。 至于他的母亲,早就先他一步被抬走了。 “走吧。” 父亲低声对罗伊说。 罗伊点点头。对于她而言,这样的场面,她在前世的疯人院里已经见过太多了。所以她跟父亲一样,都没有兴趣再看文森特一眼。 但父女俩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忽然一阵凳倒桌翻的嘈杂,紧接着是一阵喧哗。 父亲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赶去查看发生什么了的侍从匆匆回来。“是苏珊?布莱恩。她跳窗逃跑了。” 罗伊挑了挑眉。都把她的贴身女仆给忘了。 父亲淡淡地哦了一声。“待会儿把她带到我的书房。对了凯恩,你传达下去,在薇园工作的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去佣人休息间呆着。然后你点一下人,不在的人,从今以后就都不用再呆在薇园了。” 凯恩点头称是,顿了一下,还是接了一句:“老爷,库克一家……究竟该如何安置?” 虽然文森特铁定要跟自己的伯爵爵位说再见了,但按照联邦律法,严格地说就在现在,他依然是伯爵。凯恩性格严谨,不能容忍一丁点的轻忽。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安置他。”父亲说,“顺便可以询问一下,关于‘那件事’他还知道什么。虽然我们早就确定他只知道点皮毛。” 完全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语气。 凯恩点点头,指挥侍卫们执行父亲的命令。父亲则和罗伊一起,又回到了他的书房。 终于没了外人,罗伊的父亲如释重负地将自己扔进沙发,闭着眼睛疲惫而又舒服地长叹一声。 总算能歇歇了。 可等他睁开眼,正看见罗伊两眼锃亮地望着他。 “……孩子,怎么了?”看得他都有点发毛。 “没什么。”话是这么说,罗伊目光却更热烈了。黑白分明的眼珠中全是blingbling的小星星。 “呃,那是……”父亲更毛了,不安地挪挪屁股,“出什么事了么?” 罗伊使劲地甩甩头。说实话,她很不好意思。但是再不好意思她也要告诉父亲,再也不能像前世一样跟父亲产生隔阂。 所以她大声说道:“父亲,你真厉害!” ……父亲石化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父亲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就跟阀门终于拧开了似的,一连串地笑个不停。 那叫一个豪气万千。 罗伊站在那儿,不由得挺起胸膛,有中与有荣焉的快乐。微笑也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嘴角。 不过笑过之后,从来没这么亲密的父女俩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父亲咳嗽一声,佯装正经地拍拍身边的座位,让罗伊过来。 第三十四章 决心 罗伊屁颠屁颠地坐过去,跟父亲紧挨着。 父亲伸出胳膊,想环抱她的肩膀,但在空中顿了顿,还是略显尴尬地放下了。 到底,还是不习惯啊…… 父亲轻叹一声,然后逼自己看着女儿的眼睛,轻轻地说:“孩子,对不起。” “这是怎么了?”罗伊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立即坐不住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前世今生,她都是父亲的拖油瓶。父亲的付出她明明都看在眼里,可她竟然还怀疑了父亲,觉得父亲不会相信她,而是相信文森特那个混蛋的鬼话。 父亲摇摇头,拍拍罗伊的手,让激动的她冷静下来。 “你听爸……父亲说。”直到现在,父亲依然不习惯使用亲近的称呼,“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没能做到,却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父亲我……实在是……” “别说了。” 罗伊反手一抓,坚定地握住父亲的手。“我好好地呆在这儿呢。父亲你也是。” 父亲没有说话。 他低了下头,笨拙地躲避着罗伊的视线,快速眨了眨眼睛,然后抬头,笑得有些傻,“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呢。” 罗伊开心地笑了。一家人,就要同舟共济,共同面对难关。 她准备好了。 父亲忘我地注视着女儿灿烂的笑容,内心一片柔软,却又那么的坚硬,坚硬到可以抗击一切打击。 女儿与妻子,两张相似的面容在他眼前融合在一起。妻子不在了,但她始终在那永恒的宁静中注视着他们。 这一次,他会替妻子保护好女儿。谁想伤害她,先要从他的尸体上过去。 父女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心中都暗暗做出了各自的决定。 敲门声适时响起。凯恩在门外,将苏珊带来了。 “带进来吧。”父亲吩咐道。 凯恩开门,推苏珊进书房。 罗伊略带吃惊地打量她。 在罗伊的印象里,苏珊总是一副高贵冷艳的贵妇形象。或许由于出身贵族,后来又破落了,苏珊最怕别人瞧不起,所以举手投足恪守礼仪,刻板而又尖酸。 而且就在十几分钟前,苏珊还踌躇满志地以为能再坑罗伊一回,所以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那叫一个光鲜亮丽。 现在呢? 这个一瘸一拐的老女人是谁? 哪怕刚从池塘里捞出来那会儿,她都没这么狼狈。 不等罗伊和父亲开口,苏珊噗通一声跪在他俩面前。 “老,老爷……还有小姐……我,我是被逼的!那个文森特他要挟我,不听他的话就要杀了我,我,我是没办法啊!请您相信我!” 说完就乓乓磕头。 罗伊和父亲一阵无语。 下跪磕头这一套早在两三千年前就不时兴了好吗。 当然了,罗伊和父亲谁都没烂好心地去拦着。她自己想磕就磕个痛快好了。反正地板质量够好,用脑袋做锤子也砸不坏。 果然,才磕了三四下,苏珊就晕乎乎地停下了。别说像古书里记载的那样磕烂了额头,甚至连点儿红肿都没有。 然后她可怜兮兮地仰头看向父亲:“您看到我的诚意了吗?” …… 不好意思。真的没有。 不过苏珊貌似误解了罗伊父女沉默的理由,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拼命坦白:“文森特打算谋害罗伊小姐!他逼我说谎,想骗罗伊小姐去做检查,然后趁罗伊小姐离开您身边的时候对她下手!哦,哦对了,他还跟罗伊小姐的家庭教师串通好了,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而且他计划如果可以,就干脆把罗伊小姐生米煮成熟饭。还好罗伊小姐机敏过人,没有听话去那个凉亭,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可以提供那几个家庭教师的名单,还有刚才,准备跟文森特一起在罗伊小姐做检查时做手脚的那几个女仆,我也知道她们都是谁!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求您了。” “不用了。” 父亲悠然中带着冷漠。五名家庭教师已经一勺烩,刚才凯恩向他打了眼色,说明那些意图图谋不轨的女仆也已经全部被揪了出来。“你当然会活下去,只要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 苏珊愣在那里,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父亲想知道的。 “您是问薇园里还有谁,被文森特收买了么?”她试探着问。 罗伊也是这么想的。她的贴身女仆在薇园的地位很高,几乎架空了总管。文森特想要收买谁,肯定绕不过她。有她坦白,清理薇园的工作量会减少不少。 父亲不置可否,品了一口香醇的茶。 苏珊瞅了瞅父亲,见他不阻止,便以为他默许了,又一次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罗伊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地听,一边根据自己的记忆分辨苏珊所说是否为真,但过了一会儿便拧起了眉毛:“行了。” 从厨房的厨师长到照料庭院的园丁,全在她这张供述名单上。那还用得着她供述?直接把薇园的所有人都处理了不就得了。 薇园里被文森特收买的人不少,但按照她的记忆,肯定不是全部。苏珊这分明是为了解脱自己随便攀咬。 苏珊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按照联邦律法,仆从谋害雇主是什么结果,你很清楚。”罗伊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苏珊抿紧嘴唇,哀求地望向父亲。 罗伊一口气梗在胸口,有点上不来下不去。 苏珊什么意思。 都现在了,还不把她当回事儿?! “你到底想不想说。”父亲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道。 罗伊明确地看到苏珊打了个哆嗦。 “怎么,还是不愿意?”父亲放下茶杯,“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图点儿啥吧。” 一副“这总可以吧”的语气。 苏珊还是不开口。 不过不是想说,而是不敢说了。父亲跟罗伊摆明着不相信她被逼无奈这种鬼话。可如果说别的,不就正证明她真的图谋不轨了。 “算了。”父亲挥挥手,“凯恩,带下去。” “等等!我说!我说!” 被凯恩从地上提到半空的苏珊拼命踢蹬腿。 **** 昨天发文比较匆忙,今天集中感谢一下~~谢谢莫卿菲、蚊章皓首穷经、云上的悠悠、塞之外、水影儿~、姓司空名见惯、傲翔天下~、水月方、真爱无价小马哥各位亲们的推荐票。么么~~ 第三十五章 面条 父亲勾勾手指,让凯恩再把她放下来。 重新回归大地的苏珊这下老实多了,慢慢地说出几个名字,每报出一个人名之前都会经过一番思考。 罗伊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对这几个人的印象,的确都是比较可疑的。 父亲看向罗伊,在女儿那儿确认了第二份名单的含金量后,让凯恩把苏珊带下去。 “不,不要!”苏珊紧紧抓住面前的茶几腿,死活不肯撒手,“老爷,您答应我会放我一条生路的对吧?您答应过的,不能反悔啊老爷!” “我当然不会反悔了。”父亲懒懒地回答,“你的确能活着走出我的书房,也能活着走出薇园。女人做矿工,不比男人差多少。斯芬那个书生在那儿都锻炼出八块腹肌了,你也一定可以的。” 苏珊厉声尖叫。 斯芬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参与过栽赃他的她更清楚了! 为了节约成本和惩罚犯人,有些矿星球故意不进行彻底的环境改造。矿工们忍受着比正常水准高几倍的重力,呼吸着臭鸡蛋味道的有毒大气,在只有几公分高的矿坑内像蚯蚓一样抹黑爬行。能活一个月都算高寿! 她的确能活着走出薇园。可要是被送到矿区,那她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痛快。 “您杀了我吧!”苏珊狂乱地叫道,“给我个痛快吧!” “这怎么能行呢。”父亲摊手,纯良地耸耸肩,“我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对了,你放心,在我的矿绝对不会出现欺辱女人的情况。你会长长久久地活着,一直活到你偿还了我罗家对你所有的馈赠,你对我女儿所做的一切都品尝一遍,就可以解脱了。” 后面的话,苏珊没听到。 因为她叫个不停,凯恩一手刀击中她的脖子,然后把她扛走了。 等她再睁眼,将会是全新的开始。真?全新。 “父亲,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罗伊忍不住问。这困惑她很久了。她的家庭教师们看不起她,觉得给她当老师是对他们的侮辱。可他们从来没像苏珊那样,有事没事找个理由就断她一顿饭,或者用表面不见伤的方式“教育”她一顿。当然这不能证明她的老师还算好心,只能说他们没苏珊那么有闲心而已。就说冯吧,同样跟苏珊是落魄贵族,从来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当然了,这些事情,父亲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我也……不知道。”之前面对苏珊的轻松全都消失了。父亲艰难地说,“或许……是因为她的儿子吧。” “儿子?”罗伊头一次听说,苏珊还有个儿子? 父亲点点头。“苏珊当年也跟文森特一样,家里破产,从最低一等的男爵降为平民。她儿子重病,她投靠咱们家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苏珊经常感激我让她的儿子多活了两个月。不过现在想想,说不定正相反。” 言罢,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罗伊也有些无语。她不禁在想,苏珊之所以会在张威他们袭击她的时候呆在距离林荫道不远的池塘边,会不会就是为了欣赏她的惨叫? 这只是她的猜测,也只能是她的猜测了。罗伊完全没有心情去向苏珊求证。 “不说这个了。”父亲伸了个懒腰,“一下午忙忙叨叨的,肚子都饿了。想吃什么?牛排怎么样?” “咱能换一个么?”罗伊有点哭笑不得,“您每次来见我都吃牛排。” “哎?是么?”父亲挠头,“那还有什么?嗯……那个……” 结果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啥来。 罗伊忍不住捂嘴笑。父亲做了十多年的贵族,提到贵族的食物,依然只能想起牛排呢。 不得不说,他这个贵族做的真挺失败的。 “行了。”父亲被罗伊笑得尴尬,故意拿出威严来,可惜效果很轻微,“到底吃什么。” 出于对父亲自尊心的同情,罗伊勉为其难地忍住笑,手指点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面条吧。” “面条?” 父亲脸皱成一团。“怎么想吃这个?吸溜吸溜的太没吃相了。女孩子家家,注意一点。哦对了,意大利面怎么样?正好也是面食。” “不要。我就要吃面条,就要吃吸溜吸溜的那种。” 罗伊撒起了娇。“而且还要用大粗陶碗装着,上面铺着木耳黄瓜鸡蛋花,配上肥瘦相间的大块卤肉,满满一碗还冒尖!等吃的时候,端着沉甸甸的碗,蹲在门槛边儿,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面,吃得满身大汗,那才爽快。汤都能喝个精光!” 说完,罗伊满眼都是小星星。 罗修:…… 薇园的厨子是他花天价请来的,就给他的宝贝女儿做这种星舰水手的伙食?来人呐,拖出去,送矿星。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当父女俩在饭厅坐定,罗伊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她要的面条。 不过与她的要求有出入出入的是,面条没能用粗陶碗盛放。在薇园,哪怕每日扫马桶的大妈,吃饭都不用粗陶碗。取而代之的是全套精致的餐具,硬生生把一碗平民的面条吃出了宫廷风。 深深以为自己是被自己的手下艾琳连累的厨师长亲自前来侍奉他的小主人,以求被博取了欢心的小主人能在她的父亲面前说几句好话,免了他这一场横祸。然而很可惜,他刚优雅地挑起第一根面条,放进小主人的盘子中,然后按照精确的配比添入近十种配菜及酱汁,还没来得及搅拌,就被烦到快要暴走的罗伊无情地撵走了。 “面条都坨了!” 罗伊暴躁地把面条倒进镶着金边的盘子里,用叉子迅速搅开粘连的面条,然后把准备的配菜都一股脑地倒进去。然后她让女仆去取的筷子也送来了,罗伊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抢救了一份美食。 吃着这热乎乎的面条,罗伊舒服地眯起眼睛。 前世的她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面条。那是她在加入叛军之后才接触到的。 面条有汤水,在晃动的船舱里根本没法吃,所以对于水手们而言,面条甚至有一点象征着平安归来的意思。所以每次完成一次危险的粮草运输,她都会犒赏自己和水手们一份面条。热气腾腾,酣畅淋漓,无比简单,无比温暖。 父亲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笑容不知不觉爬到爬上他的嘴角。他也把所有的配菜倒在一起,跟女儿一样,像个普通的水手,埋头大吃。 没吃多久,父亲忽然听到身边有动静。 罗伊一手托着碗一手拉开椅子,一屁股做到父亲身边。“父亲,我想跟您说个事。” **** 感谢塞之外、柳渝烟、水影儿~、LQ青黎、莫卿菲、蚊章皓首穷经、云上的悠悠几位亲们的推荐票。 另外书评区可能不会一一回复,不过某猫每天都会看。 谢谢各位的关注和关心^_^ 第三十六章 餐冷 “父亲,我想跟您说个事。” “把东西咽下去再说。” 罗修简直要泪流满面了。 说好是可爱的小淑女呢? 看来他的教育方针的确错的离谱。 罗伊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她有种回到前世,跟舰船上的伙伴们在一起把酒言欢的错觉,忍不住放纵了。 确实有点过了。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 于是她连忙咽下了食物并漱口,用餐巾拭干嘴角。等她放下餐巾,端坐在椅子中,画风已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父亲:…… 轻咳两声,父亲尽量让自己严肃一点儿,可惜那宠溺怎么也藏不住。“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吃完饭再说。” 罗伊俏皮地眨眨眼。“边吃边聊更有氛围嘛。” 父亲含笑打量她:“怎么了?缺零花钱了?” 罗伊摇摇头, 她一直呆在薇园,几年不出门一次,能缺什么零花钱。她是想跟父亲谈一谈他的人命案。 本来她是想等着用完晚餐,认认真真地与父亲深谈的。 可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和父亲之间最亲密的时刻。 看,哪次自己坐在他身边,父亲这么放松了?还能跟她开玩笑。 之前在书房,父亲也和她并肩而坐。他想环抱她的肩膀,却在半途尴尬地放下了手臂。 一家人,不光是说说而已。只有从心底相信了,接受了,才能真的做到同舟共济。 之前父亲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想必如今两人关系的改善,也能给这个话题带来进展吧。 “行了,别卖关子了。”不明所以的父亲呵呵笑,依然以为自己看穿了罗伊,“快说吧。想要什么。父亲买得起。” “真不是为了零花钱。”罗伊半真半假地发誓,“不过说真的,父亲你今天花了那么多钱,不会没钱养我了吧?” “这怎么可能。”父亲啼笑皆非,“放心吧,父亲这些年也是小有积蓄的。再加上你母亲留下来的财产……”他的目光暗淡了一瞬,然后又打起精神,“肯定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罗伊眼前一亮:“原来父亲愿意养我呀。” 这话说得父亲莫名其妙。“那当然了。我是你父亲,我不养你谁养你。你怎么了?怎么纠结起这个了?” 罗伊嘟起嘴吧:“还不是因为今天的事儿。我还以为,您不愿意我留在您身边呢。” 拼了命地想把她嫁出去,哪怕对方是个渣男。 罗伊本来只是为了把话题引到父亲的人命官司上,可话出口后,还是不由得一阵心酸。 “这什么傻话。”父亲彻底放下餐具,转身正对女儿,“咱们不是决定放弃文森特了么?快别伤心了。谁再敢来伤害我的小宝贝,看我怎么收拾他!” “可别人呢?” 罗伊反问,“您能保证您不会在这一个月内把我嫁给别人么?” 父亲忡然无语。 “父亲也很想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呐。” 静静地悲坐了很久,一声轻柔的叹息才从父亲的口中飘荡而出。 父亲挤出了个笑,“可你迟早是要嫁人的,不可能一直窝在父亲身边做小公主。早点晚点……都一样吧!吃饭吧。” 说完父亲又抓起碗筷。 “我不相信。”罗伊不去动面前的食物,“只剩一个月了,人在哪儿还没着落呢。就算明天就能找到人选,人家能同意么?等一切都妥当了,筹备婚礼的时间还能剩下几天?” 罗伊抓住父亲的手臂,摇晃撒娇:“我可是您唯一的女儿,您忍心不给我准备一个最完美的婚礼嘛。” 罗修没防备,幸好还没开始吃,不然非被这小祖宗摇晃洒满身不可。 不过被这么摇一摇,心里的愁云似乎散了点儿呢。 “好了。好了。”父亲并不艰难地重新面对了这个话题,“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罗伊摊手,“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能想怎么样。不如父亲跟我说说?就算我帮不上您,您说一遍,也能梳理思路。” 父亲含笑注视着罗伊。 罗伊的心砰砰跳。看来有门。 这就好了。父亲和经历过前世的她联手,肯定能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父亲伸出手,给了罗伊一个爆栗。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父亲笑着摇摇头,对愣住的罗伊说,“我思路很清晰,不用梳理。” 果然,父亲不会坐以待毙。 父亲好歹是赫赫有名的星盗。不到最后一刻,父亲肯定不会放弃的。 但不知道父亲究竟打算怎么做。现在联邦局势乱糟糟,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后被虫族摧枯拉朽地吞了个干净。父亲又对占据联邦上层的贵族阶层很不了解,不管是对经济还是对政治都非常迟钝。有她在,正好可以弥补父亲的不足。 罗伊胡乱揉揉额头,使劲往父亲跟前凑凑。她眼睛里本来就挂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她又故意把它们点得亮晶晶:“您果然有办法。到底是怎么做的?快教教我吧。” 大概是被她眼睛里那闪烁的星光晃晕头了,父亲真的放下了筷子,支着下巴思考起来。 可不等罗伊再燃起希望,父亲嫌烦似的挥了挥手,放弃思考:“算了,总之很麻烦,说了你也听不懂。吃饭吧,面条要坨了。” 说着又捧起了碗。 罗伊头一次后悔今天吃什么不好非吃面。“父亲,我是您精心培养出来的,怎么会听不懂呢?您好歹试一次,再评判我的能力吧?” 父亲进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作为他的女儿,她很自豪,这是罗伊的本意,他听出来了。 可经过今天这一个下午,他对自己的教育方针……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脑子里都是那五个混蛋教师恶心的脸,父亲一下子食不甘味。 可是罗伊还在看着他。 父亲轻叹一声,“你只要乖乖的,平平安安的,父亲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搀和进去,莽莽撞撞的,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越帮越忙。” 父亲抬起手,阻止罗伊说话:“别再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行。” **** 感谢水月方、莫卿菲、本宫不是太子、塞之外、柳渝烟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三十七章 仅此而已 说完父亲便低下头,大口吃着面条。不止用食物堵自己的嘴,也堵罗伊的嘴。 罗伊愣了好久。 貌似情况不像她想象得那么乐观呢。 她是父亲的女儿,但仅此而已了。想要平等地交流,似乎还有难度。 要不就交给父亲吧。毕竟父亲年纪跟阅历都比她要强很多。 可如果父亲真能处理好这件事,前世又怎么会被文森特捉住,最终落下那样的结局? 父亲究竟为什么背上人命官司,这幕后是否有人在操纵? 如果有,他们跟文森特是什么关系? 从事发到她与文森特举行婚礼正好一个月左右,父亲也说自己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两个基本吻合的时间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她在前世从头到尾经历过一遍,然后又从联邦追到帝国,把全部心血都耗费在复仇上。就这样,对这些事情都不甚了了,父亲又怎么能知道? 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罗伊断然放下碗筷。 “父亲,我不小了。很多事情我都懂,也能做了您看,文森特找来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我。我的应变能力挺不错的吧?”用这个做例子,罗伊还有点小自豪,“我的五个老师虽然人品有点不靠谱,可他们的专业本领的确没的说。有您这位家长看管着,他们想不好好教都不行。所以我缺的只是阅历而已。而这方面您最丰富了,咱们父女俩取长补短的话,一定能……” “别说了!” 父亲几乎将碗筷摔到桌子上。 “别再提今天的事。我不会他们重演。绝对不会!文森特之类的,别想再靠近我女儿一步!”父亲两眼通红,嗓音发颤,“谁敢伤害你,我宰了谁!所以罗伊,你好好地呆在我身后,别四处乱跑!我不允许你冒一丁点风险,听见没有!” 罗伊一动不动。 她缩着脖子,像只受到惊吓的母鸡那样木愣愣地杵在椅子里。父亲的怒火像飓风一样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吓傻了。 “不是……对不起,罗伊。” 父亲后悔不已地伸出手,想要安慰罗伊,可碰她不是不碰她也不是,所以只好语无伦次地道歉:“父亲没有怪你,父亲只是……只是担心。对不起罗伊。对不起。” “……我没事。” 罗伊眨了眨眼,让自己回神,然后朝父亲挤出个笑脸:“我知道您不是针对我。” 可您也没有您想象的那样……把我当回事。 面对自责到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的父亲,这话罗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再说了,父亲又不是故意看不起她。 只不过在父亲的眼里,她,真的只是一个女儿,而已。 “真的没事么?”父亲歉疚地追问。 他那叫一个懊恨。罗伊信任他,喜欢他,亲亲密密地挨过来坐着,肯定没想到他会吼她,还那么凶。 该死的,有本事怎么不朝文森特吼,朝女儿发什么脾气! 父亲越想越放不开。可偏偏罗伊一脸的没事。自家女儿这么乖巧,让他既欣慰又心疼还内疚。 别的女孩子,十几岁正是撒娇使横的年纪。她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养成这份平心静气。她要是发个脾气什么的,他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一点。 可他能说什么?难道让罗伊哭吧闹吧,这样他就能不那么内疚了? 没能保护好女儿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女儿回头哄他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父亲快被自己搞疯了。实在不知道说啥好的他,憋了好一阵,讨好似的问罗伊:“你吃饱了么?要不要再叫点吃的?” 正在思索中的罗伊抬起头:“不用,我吃饱了。” 父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罗伊叹了口气。父亲这样子她很不习惯。 她想跟父亲做无话不谈的朋友,而不是现在这样,父亲小心翼翼地供着她,却无视她的想法。 那跟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罗伊有些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明天没什么安排吧?” “没有没有。”父亲连忙保证。 他顿了一下,想陪着罗伊,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你回房间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现在睡觉还太早吧。 罗伊不禁莞尔,也不戳破,顺着父亲的话点了点头,出了餐厅。 父亲在她身后高声叫凯恩护送她。 凯恩像条影子,无声无息地缀到了她身后。 从父亲的书房到罗伊起居的独栋小楼有一段路途。罗伊舍弃了代步的电磁车,在幽暗的庭院中漫步。 太阳已沉入地平线,只剩下地平线附近那被幽暗逐渐侵蚀的红光。 举目四望,一片柔和的苍茫。 “小姐。小心。” 身后,凯恩低声告诫。 罗伊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薇园里的人大部分还被父亲关在佣人休息室呢。剩下的那些也成了惊弓之鸟,有父亲在,绝对不敢造次。 薇园的娱乐很少,偶尔得到空闲,罗伊基本都是在无人的庭院闲逛,有种遗世独立的静谧。 带着温度的夜风轻轻拂过,通身舒爽。罗伊微微眯起眼睛。白天的喧嚣,还有与父亲那无法言说的情绪都随着风慢慢消失。心定了,思路也跟着慢慢清晰起来。 面前突然窜出一条黑影,擦着罗伊迈出的脚尖朝罗伊迎面扑来! 凯恩一个箭步从罗伊身后跨到她身前,没有二话就是一个过肩摔。 “小姐——啊!” 惨叫声划出了漂亮的抛物线,跟着黑影一起轱辘出去老远。 “杰瑞!”罗伊直拍胸脯,“你干嘛!” 前方的草窠动了动,然后杰瑞探出头。他脑袋上面顶着一只鹌鹑窝,里头还有蛋,母鹌鹑正拼命地啄他的脸。 凯恩肃穆地护在罗伊身前,打开随身手电,照向杰瑞。 “走开。走开!” 杰瑞怎么也撵不走那只护雏心切的母鸟,一边被凯恩的手电筒射得睁不开眼睛,一时间手忙脚乱。“我说凯恩你能不能别照了,搞得我特像被侦缉队逮到的通缉犯哎。” 凯恩一脸严肃地将手电调高了一个亮度。 “喂!你够了!”杰瑞气急败坏。他望向罗伊,小眼神那叫一个委屈,“小姐你也不管管他!” 母鹌鹑被光吓到,啄得更欢实了。 罗伊好不容易忍住笑。“行了。你到底想干嘛?” **** 感谢姓司空名见惯,水月方,莫卿菲,(、肤浅,本宫不是太子亲们的推荐票~ 第三十八章 好玩 “也不干啥,就是想小姐了。”说完,杰瑞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母鹌鹑眼疾嘴快,啄向杰瑞的门牙。 杰瑞嗷地一声,捂着嘴巴,与母鹌鹑愤怒地对视。 罗伊憋着笑,示意让凯恩让开,然后走向杰瑞,拿走他头顶的鸟窝,小心翼翼地放到草丛中,拨了拨周围的草,小心地隐藏起来。 母鹌鹑一直乖乖地等在旁边。等她弄完退到一边,它才扑扇着小翅膀飞进了自己的窝。 “哎,这死鸟差点把我啄死,没想到在小姐面前这么乖。”依然蹲在草窠里头的杰瑞好奇宝宝般探头探脑,忽然以拳击掌,“啊!我明白了,它一定是被小姐的美丽倾倒了。” “不。只是因为你蠢。”一旁的凯恩无情地揭露真相。 杰瑞立即指控凯恩:“小姐,他说你丑!” 凯恩愤怒! “好了。”罗伊笑着打断两人,“我经常在庭院闲逛,它熟悉我而已。杰瑞,是父亲让你来的么?” “不是。老板不管我了。他把我忘了。”杰瑞那叫一个委屈,“小姐,你不会也不要我了吧。” 瞧他那样子,貌似罗伊要是不答应,他分分钟哭给她看。 罗伊抹了一把汗。得了,别管他到底想干啥,先把他哄好了再说吧。不然这么大个宝宝哭起来,她可哄不住。 所以她柔声对杰瑞说:“怎么会。你先从草窠里出来。” 杰瑞整个人都亮了,立马跳出草丛,胡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叶。“小姐,薇园有什么好玩的?要不咱们去掏鸟窝吧。” “……你真是被鹌鹑啄轻了。”罗伊额头挂起了竖线,“薇园里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去钢琴房,我弹琴给你听好了。” “那多没意思呀。”杰瑞不干,“要不去池塘钓鱼?池塘里头有鱼对吧?” “我有个游戏。过肩摔。”凯恩噼里啪啦掰着指节,“要跟我一起玩么。” 杰瑞一溜烟地躲到罗伊身后,凯恩往那边他就转向另一边,始终让罗伊正对着凯恩。超过一米八的身高硬生生蜷在瘦小的罗伊身后,也真是够难为他的。 “行了你们两个。”罗伊无语望苍天。咱能换个时间玩老鹰捉小鸡么,“杰瑞,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回去沐浴就寝了。” “别啊小姐。你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杰瑞朝凯恩投去一个怕怕的眼神,紧接着又嬉皮笑脸,“如果薇园没好玩的,那咱们出去玩?” “你怎么老想着玩。”凯恩眉头皱成了川,“小姐没有你这么闲。赶紧把小姐放开!” “就不!”杰瑞跟凯恩杠上了,“你们每天让小姐学这干那的,小姐累都累死了。人生苦短,应该及时行乐!” “一肚子歪理邪说。”凯恩咬牙。忽然间,他神色变了,“小姐?” 罗伊若有所思。 凯恩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小姐哪里不舒服么?”凯恩关切地问。 罗伊摇摇头,然后就听见杰瑞在一旁切了一声:“你们成天就知道问小姐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哪里不舒服,怎么不知道问问她开不开心无不无聊呀。” 仔细想想,她的确应该无聊。 现在的她刚刚重生归来。仅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她还驾驶着星舰在宇宙空间疯狂逃窜,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突破文森特的包围圈呢。可在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貌似有好几年没有踏出薇园一步了。 而且……她现在也想出去透透气。 不过没想到啊,父亲凯恩和杰瑞这三个人里,最了解她的竟然是杰瑞。 罗伊有点惊讶,也有点感动。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罗伊的脑海,太快了她没能抓住。她努力思索着:“……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么?” 杰瑞跟凯恩对视一眼。 小姐貌似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但小姐毕竟是小姐。即使是大大咧咧的杰瑞,也清楚不能窥探她的想法。 “小姐指的是距离,还是时间呢?”凯恩问。虽然估计不管罗伊选哪一个,他们和她的父亲都没时间陪她去。 “两个都是。”罗伊想起来了,“嘉年华快开始了,对不对?” 杰瑞跟凯恩又对视一眼。然后杰瑞试探性地问:“小姐竟然知道嘉年华?” “这有什么的。”罗伊奇怪地问,“卡多星的嘉年华那么有名,我知道有什么奇怪么?” 所谓的嘉年华就是狂欢节的意思。在联邦,狂欢的传统存在于很多地方,其中就包括与迪拉星位于同一恒星系统的卡多星。 最初那只是卡多星土著的秋收祭奠,庆祝一年的丰收,用纵情狂歌来祈祷明年的风调雨顺。后来一些受排挤的星际商人落户当时还属于偏远地带的卡多星。商人到哪里都能做生意。他们很快发觉了这传统节日的潜力。为了跟那些曾经把他们一脚踹开的家伙们一较高低,他们卯足了劲,将原本粗糙狂.野的秋收祭奠,打造成了符合联邦主流圈子口味的大型盛会,以此吸引人们的眼球,也吸引潜在的商机。 然后,他们失败了。 好吧,其实也不算完全失败。那些在联邦边缘跑航的行商们,往往要忍受了几个月,甚至长达几年枯燥乏味的航行,如果中途不太赶,倒是都很乐意抓住机会消遣一下。卡多星的嘉年华半死不活地撑了好多好多年。直到后来联邦扩张,卡多逐渐不那么边缘了,参与嘉年华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再到后来,联邦的第一交通命脉中央大道建成,卡多星因为其得天独厚的位置一下子发展起来。那群苦逼商人们的孙子的孙子总算守到了他们爷爷的爷爷梦寐以求的金山。 现在,卡多星的嘉年华已经发展成了闻名全联邦的盛会,持续时间长达几个月,不仅诸如花车游行、化妆省会这些传统项目,而且还有阵容最豪华,项目最繁多的机甲大赛。甚至遥远的帝国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带上自己最自豪的机甲,与各路英豪一较高下。 如此说来,罗伊能知道嘉年华的存在,的确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如果她的父亲没有为了她能心无旁骛地接受教育,刻意下令将有关信息屏蔽在薇园之外的话。 **** 感谢蛙蛙妹、塞之外、云上的悠悠、姓司空名见惯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三十九章 只要父亲同意 凯恩和杰瑞一起向罗伊投向困惑的眼神。 罗伊耸耸肩。“听仆人们说的。” 才怪。 仆人欺负她归欺负她,却从来不敢在父亲能发现的地方造次。她长年累月呆在薇园,本就无聊,要是被她听到在距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就有那么个好玩的地方,难保她不会跑到父亲面前缠着要去。到时候,谁说的谁滚蛋。 凯恩和杰瑞的脑子里也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困惑,但谁都没有质疑罗伊。 毕竟嘉年华那么有名,仆人们不小心说漏了,被碰巧路过的罗伊听到了,也不是多不可能的事情。 “小姐,恐怕老爷没有时间陪您前去了。” 凯恩沉声说道。 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不能力挽狂澜,至少也得做好妥善的安排。不然一旦老爷……小姐可就无依无靠了。 罗伊也沉思起来。她的确担心自己会打乱父亲的计划。 “如果父亲没有时间,我自己去好了。”罗伊说。反正不远,乘坐星球间的摆渡车,不到一天就到了。 父亲的计划里没有她,那她应该可以单独行动。如此一来,或许反而更方便。 “不可!”凯恩厉声说道,“太危险了。” 一旁的杰瑞也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活像罗伊要跳油锅把自己油炸了似的。 “你们干嘛这是。”罗伊莫名其妙。他俩干嘛这么大反应。“卡多星又不是前……” 罗伊死死咬住嘴唇,把前线这个词吞了回去。 她怎么忘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叛军运输队的队长了。 该死的条件反射。 前世她在叛军里呆的时间不长,却刻骨铭心,不是短短半个白天能抹掉的。哪怕注意再注意,也有说漏嘴的时候。 但话已出口,突然停顿反而更让人怀疑。罗伊舌头拐了个弯,硬生生扭了过来:“……钱没地花的地方。只要有钱,雇上足够的人,不就安全了。” 言罢,罗伊暗暗观察杰瑞和凯恩的反应。 他俩应该没怀疑她。因为他俩一个冷汗滴落,另一个扒拉开额头的竖线。 “小姐,钱不是万能的。”杰瑞是扒拉竖线的那个。一切钱开道,不得不说,小姐还真是老板的女儿。 “那你说怎么办。”罗伊掐起腰。反正是杰瑞,她索性跟他一样耍起了赖皮,“你说要带我出去玩,我想去嘉年华你还拦着。你说,你什么意思?” 杰瑞无语凝噎。 他这是被小姐赖上了么? 他只是心疼小姐,想逗小姐开心而已呀。 哎。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杰瑞也不能带您去。”凯恩难得为杰瑞解围,“老爷需要我们。而且杰瑞太不靠谱,他带着您反而让人更加不放心。” “喂,你什么意思!”杰瑞不满。混蛋,刚想感激他。 凯恩不理他。“小姐,您真的想去?” 罗伊认真思考了一阵。现在去嘉年华,的确很不合适。可除此之外,她没有办法跟母亲留下的人接上头。 既然父亲不肯相信她,那她就从母亲那里下手吧。 母亲早逝,留下的生意和人脉名义上都归父亲管理。但即使不用经历前世,罗伊也很清楚父亲其实并不能,也不想把这些人收拢到自己的麾下,变成自己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比不上母亲,胡乱插手只会毁掉母亲的心血,所以便放手让母亲生前信任的那些人继续经营相应的生意,自己跑去种花植树了。 其实父亲真是过谦了。短短十几年经营出全星际顶级的花庄,不可能光靠种花种的好。不过现在罗伊很感谢父亲的自谦,让母亲留下的人依然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论忠诚度,他们对她反而要超过对父亲。前世虫族入侵的血腥混乱中,有些人甚至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首选保护她。 可惜她年纪太小,一直以来跟这些人几乎没有接触,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父亲倒是能联系到他们,可她怎么说服父亲? 所以能想到的,只有嘉年华了。嘉年华不仅是游乐盛会,还是个商品的展销会。她要是没记错,母亲名下的几个品牌每年都会参加,其中包括顶级服装设计,蔻朵。乐至在卡多星也有分店。这两样的负责人在母亲的旧人中很有声望。 所以罗伊向凯恩点头。 凯恩抿紧嘴唇。 他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这个小姐也知道,怎么还想着去嘉年华,还只顾着自己玩。 从凯恩眼中,罗伊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失望。她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可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不解释了。罗伊干脆坦荡地回视凯恩,反而让凯恩尴尬了。 “好了好了。”杰瑞出来打圆场,“小姐,去嘉年华恐怕真不行。嘉年华太盛大,想要玩好,少说得在那儿呆十天半个月。迪拉星本身也有游乐场和商业街嘛。明天我陪小姐去逛逛?” 可迪拉星上偏偏没有这两家店。据说母亲当年故意不在她决定定居的迪拉星上开分店,为的是能心无旁骛地陪陪父亲。不然她总想去照管生意。 于是罗伊非常坚定地表示:“不去。” 杰瑞和凯恩:“……” 讲真,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罗伊。 他们不是罗伊的父亲,“别闹了乖乖听话赶紧回房去睡觉”之类的话,罗伊的父亲能说,他们不行。 而且从罗伊的父母那里推断,万一罗伊犯起了拧……两人不约而同地心虚肝颤。 当年谁都不看好罗伊父母的结合,甚至包括罗伊的父亲。但罗伊的母亲坚持己见,不惜与家族决裂,后来又明知自己很可能会丧命,依然执意生下罗伊。 老爷/老板经常感叹,罗伊不仅长得像她的母亲,性格也像。 以前杰瑞跟凯恩只当这是他爱屋及乌。现在看来,还真有点这苗头。 没办法,凯恩只好祭出罗伊父亲这面大旗:“但您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不行。老爷一定会陪同的。只要您能说服老爷,那我们当然不会阻拦。” 罗伊顿时被人敲中脑壳一般,头疼不已。 凯恩和杰瑞默默松了口气。杰瑞也笑着保证:“只要老板同意,咱们明天就能出发去卡多星。” **** 感谢尛微的打赏~还有姓司空名见惯、尛微、蛙蛙妹、命苦不能怨政府、翱翔天下~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四十章 准备出发 “我同意。” 书房里,父亲说道。 凯恩和杰瑞眨眼,再眨眼。 他们出现幻觉了? “父亲!”罗伊乐坏了,恨不得给父亲一个拥抱。 不过等高兴完了,罗伊也跟凯恩和杰瑞一样了。“可是父亲,这不会耽误正事么?” “没关系。”父亲慈爱的看着罗伊,“我可以远程遥控嘛。等到了卡多星,你去玩,我办我的事,两不耽误。” “真的?”罗伊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父亲笃定地点下头,按了按罗伊的肩膀,“行了,别惊讶了。快回去收拾东西吧,然后好好休息,咱们明天出发。” 罗伊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出去了。杰瑞跟着她,看她收拾东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父亲慈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罗伊,直到那娇小的身影顺着走廊离开,直到那轻盈的脚步声彻底不见。 “老爷。” 凯恩轻轻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父亲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渺远不可及。 “这是我最后能陪她的时间了。从前,都是她听我的话,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一次就让她任性一次,好好开心一回吧。” 钟摆来回摇动,时钟滴答作响。 “老爷……”凯恩不由得哽咽,“我们还有机会的。” 罗修笑了,转过身,面对这位一直陪伴他的伙伴,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月亮落,太阳升,第二天转眼就到。 罗伊早早从床上爬起来。虽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依然精神饱满。 早饭的时候,她打听了一下文森特母子怎么样了,听父亲说已经被丢回老家去了,便没再细打听。 罗修问她想玩些什么,结果发现自家闺女一脸懵逼,便和杰瑞和凯恩一起,边吃早饭边给罗伊科普了下嘉年华的具体细节。 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早晨之后,他们便要出发了。 但在出发之前,他们还有一件或许不那么轻松愉快的事情要做。 罗伊和父亲手牵着手,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慢慢地走入薇园的深处。 芳草萋萋间,一座典雅的坟茔。 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精致的睡床。雕刻精美的大理石石棺静静漂浮在磁悬浮力场中,下面是云雾袅袅,仿佛在晨曦照耀前,那静谧缥缈的冥河上缓缓漂浮,随着微风,悠悠驶向极乐天堂。 云朵漂浮,暂时被遮挡的太阳露出容颜。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洒向石棺。石棺顿时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洁白的微光之中。 其中一束光亮射入了父亲的眼睛,让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他失神地松开罗伊的手,恍惚地走向那石棺,微微低下头,注视着石棺内妻子的睡颜。 罗伊默默跟在父亲身后。 石棺对她来说,太高了。儿时的她站在旁边,离母亲这么近,却连看一眼母亲都做不到。她曾哭泣着试图爬进去,爬到母亲的怀中,结果被石棺附带的保护力场弹开,然后再爬,然后再弹开。 还好,现在的她能看到母亲的容颜了。虽然依然需要稍微踮起脚尖。 父亲低着头,终于忍不住,伸手进石棺,轻轻地抚摸母亲的脸。粗糙的手掌顺着那娇嫩的面颊划过,但在有些地方,却不可避免地刺入了那全息投影之中。除了空气,什么都触碰不到。 这让父亲陡然清醒过来。 “这里,打扫得还算干净。”父亲退后一步,抬头环顾四周,轻轻点头,一遍遍地重复,“很好。很好。那些仆人们还算用心。” 罗伊依然站在身后,沉默不语。 双手隐隐刺痛。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个没有尽头的寒冬酷暑,拎着水桶,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不过还好,清扫过程不会触发立场。所以,这是她很喜欢的“教育方式”之一。 父亲走回罗伊身边,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父女俩驻足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依然手牵着手,一步步地离开。 掠行艇早就准备好了。杰瑞和凯恩带着行李,和父亲的其他侍从一起,在门口等待。见罗伊父女情绪都还好,大家不免松了口气。 掠行艇专门用于在大气圈内进行远距离的快速交通。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到达了距离薇园上千公里的星际港口。 下了掠行艇,罗伊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港口实在是…… 太!破!了! 在她的印象里,星际港要么充满了科技感,宽广的大厅足有几十米高,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要么就是走复古风,故意打造得跟星际时代前母星地球的火车站那样,乍看上去很小,实则别有洞天。最破最破的,怎么说也得跟她加入叛军那阵的临时军用港那样,乱归乱,该有的都有。 这一个敞篷露天大木头台子是什么鬼。 当年母亲为了躲避那些讨厌的亲戚,和已经断绝关系的上层“朋友”们,故意选了个富人不常来的迪拉星定居。可就算再不够富,要不要这么……贴近自然。 “这就是星际港口。”父亲颇为自豪地为罗伊介绍,“罗伊,你第一次来星际港口不清楚,这个地方是起落台,待会儿会有巨大的星舰来接我们。那边是售票台。虽然现在用星脑可以直接购票,但有时候人们走得急,还是要到港口再买票的。那边……” 罗伊张嘴再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不打击父亲的积极性了。 “嗯哼!” 跟在后面的凯恩适时清嗓,打断父亲的滔滔不绝。“这是迪拉星人专门出资为罗家建造的,为的是感谢罗家人的到来拉动了迪拉星的经济,让常年被卡多星压一头的迪拉星多少能出一口气。按照迪拉星当局的说法,”凯恩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这个港口是按照老爷与夫人的品味设计的。” 罗伊:…… “父亲,摆渡飞船还有多久能到。”罗伊问父亲。阳光晒得她头晕眼花。 “哎?你还知道摆渡飞船。”父亲很新奇。摆渡飞船就是从地面到星舰之间的运输工具。一些大型星舰无法进入大气圈内,所以需要摆渡飞船作为沟通地面与星舰的桥梁。 罗伊撇撇嘴。父亲这真是把她当山顶洞人养啊。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与他笑容一同出现的,是越来越强的风和忽然阴暗的天空。 **** 感谢蛙蛙妹、姓司空名见惯亲们的推荐票~ 第四十一章 星舰 当飞船的身影完全显露,原本的晴空万里已然跟暴雨前的天空一样阴暗了。 飞船仿佛一只巨大的蝠鲼,悬在他们的头顶。接引灯的光向下射来,打在父亲跟罗伊身上的时候,罗伊简直以为自己要飞升了,或者被吃了。 等一行人全部登上飞船后,飞船如同一只真正的蝠鲼,缓缓扇动柔软坚韧的合金胸鳍,在空气中轻盈地游动,向空气越来越稀薄的高空迅速上浮。 没用冲泡一杯咖啡的时间,摆渡飞船便到达目的地,将罗伊一行人送到了星舰维多利亚号上。 这次罗伊没有眼福目睹星舰的全貌。不过就里头高达十几层的通透天井和比顶级酒店更加富丽堂皇的装潢来推测,这绝对又是个庞然大物。 而且,船票绝对不便宜。 “这是去在嘉年华正式开始前最后一班星舰了。”父亲有些歉疚地对罗伊说,“这是慢舰,要两天才能到卡多星,稍微将就一下吧。” 罗伊有点搞不清父亲对于“将就”的定义了。 罗伊和父亲的套房在飞船最好的位置,可以观赏壮美的星际美景。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阳台,突出在星舰之外。反正太空里头没空气,星舰不用做成流线型。 罗伊走了进去,发现了一个开关。按下去后,她发现星舰消失了。她整个人漂浮在无垠的太空之中,绚烂的玫瑰色星云调皮地缠绕上她的手臂,脚底有恒星不停歇地燃烧。一扭头,一颗彗星毫无征兆地从她眼前划过,在她的视网膜上割了一道明亮的光痕。 在远方,超新星喷射着长达几百光年的湍流,激情澎湃地将组成自己的物质喷洒在星际空间。 如此壮美瑰丽的宇宙。 可是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活人。 四周无限黑暗,无限孤寂。明明如此广阔,却根本无路可逃。在最初的震撼退去后,剩下的只有那能把人压缩成黑洞的恐慌。 罗伊挑了挑眉。嗯,做的蛮逼真的。 只是没有连接神经网络,速度也不快,所以稍微有点小儿科。 “罗伊!罗伊!” 父亲在外面笃笃地敲门,焦急地让罗伊赶紧出来。 罗伊关掉了这对于普通人而言极其逼真的现实模拟,打开门,父亲一把把她抱了出来。 “稍一看不见你你就到处乱跑。那阳台可是在星舰主体外的,万一出危险了怎么办!”父亲吓破了胆,“那是星舰驾驶模拟器,一般人受不了的,疯了的都有。真是的,怎么会在房间里安装这么危险的东西。我要换房间!” “别折腾了。”罗伊拦住父亲,“您看,我不是好好的?” 父亲把罗伊拉开一点,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打量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地放下心。“别再乱跑,听见没?” “嗯。”罗伊乖巧地应道,“对了父亲,你有嘉年华的导游地图么?我想看看接下来怎么玩。”说完她又补充一句,“纸质版的。” 她没有星脑终端。 “纸质版的啊……这有点难办了。”父亲想了想,“可能星舰上会提供吧。毕竟这是专门去嘉年华的星舰。我打个内线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一名西装革履的侍者端着地图出现在门外。轻飘飘的地图被折成几折,像名贵的红酒那样放在精致的托盘中,下面还垫着一张丝绸手帕。 接过地图,罗伊刷拉一声将它展开,铺在地毯上仔细研究。 “我的乖乖!” 正在给小费的父亲回头一看,吓得赶紧过来,“轻点儿,这可是纸啊!” 光他刚才给的小费都够他们俩一天的食宿了。 “地图不就是给人用的么。”罗伊不以为意。叛军不敢用星网,怕走漏风声,经常用纸质地图。“哎父亲,这里有鲜花展销,你不去看看?” 父亲扶额。“我去不去不用你担心。你管好自己就成。” 罗伊吐了吐舌头,埋头研究地图,挑了几个看上去比较能吸引十二三岁小姑娘的项目,又仔细研究了下地图上附带的嘉年华时间表,挑选出父亲可能喜欢的展会或比赛,撺掇父亲去参加,看上去就跟出来玩的小姑娘一样兴奋。 父亲刚开始很无语,逐渐的也被她的兴奋感染了。罗伊能看出来,如果不是有那条人命案压着父亲,父亲肯定也会好好玩玩她提到的某些项目。这样到时候她就再劝劝父亲,然后就能有单独行动的时间了。 当她合上地图,揣进衣兜,蔻朵和乐至等母亲名下产业的地点已经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然后就没什么可做的了。父亲要了点零食,跟罗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虽然聊的都是“迪拉星今天天气挺好呀”、“希望卡多星也有个好天”之类没营养的话题,但父女俩都很享受这短暂的悠然时光。 就这样磨到了中午。罗伊本想直接在房间里吃午饭,然后借口睡午觉,躲在自己的房间仔细思考一下在见到母亲的人后该怎么说。她没有太多时间,得在最短时间内让这些人信任她,为她所用。 结果她被父亲拽出来了。 “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了,出来透透气吧。”父亲坚持,“嘉年华其实从进入星舰就开始了。不去感受一下,太可惜了。” 好吧。 当罗伊穿戴齐整,与父亲一同走进位于星舰最高层的“露天”餐厅,立马意识到父亲所言非虚。 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空气粉粉的,到处漂浮着从名媛绅士脸上掉下来的脂粉颗粒。香水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漂亮的首饰,锃亮的皮鞋,晃得人眼花缭乱。 蚊蝇一般的窃窃私语,无不都是有关嘉年华的内容。 罗伊跟父亲挑了一个位于边缘的座位。餐厅的穹顶已经打开,分隔星舰内外的只有一层隐形玻璃,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浩瀚的宇宙。 而且附近就有一个换气扇,空气难得的清新呢。 父女俩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父亲唤来侍者,让他为他们取一点食物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罗伊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食品区。不愧是豪华舰船,光是自助餐的食物就能值回票价。罗伊深吸一口新鲜蔬果的芬芳,挑选了两只卖相超棒的橙子,又挑了一点开胃小菜,转身回去,准备与父亲分享。 罗伊扔下餐盘,跌跌撞撞地跑向餐厅的出口。 **** 感谢神级破烂王、705101116419、蛙蛙妹、櫻緋亲的推荐票~还有塞之外亲的打赏~~ 第四十二章 恐惧来源 尖叫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罗伊不管不顾地推开碍事的家伙,可是却绝望地怎么也跑不快。 出口那么远,人那么挤。而他要过来了。要过来了! 罗伊脚崴了。 天旋地转,紧接着是坚硬的撞击。 “让一让!” 父亲有力的呵斥传了过来。 围拢在四周的人群被暴力打开一个缺口。很快,那双大手将罗伊拽了起来。父亲小心地护住女儿,一边换她的名字,一边仔细地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手掌有点擦伤,裙子沾到了开胃菜的汤汁,不能再穿了。除此之外罗伊没怎么样,崴到的脚踝也好像没有大碍。 然而父亲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轻轻拍打罗伊的后背,像哄小孩子入睡那样温柔而安稳地呼唤她的名字。 可罗伊的双眼依然呆直。 周围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父亲面露不耐,正好见杰瑞和凯恩都赶到了,便对他们说:“先把小姐带回房间。” 罗伊猛地从父亲怀里跳起来,抻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杰瑞和凯恩站到她面前,去遮挡那些围观人群那刻薄的眼神和言语,却被罗伊一把推开。 “罗伊!” 父亲抓住她的双肩,强迫她平静下来。 罗伊的肩膀被父亲捏疼了。 她眨眨眼睛,喘了口粗气,僵直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两腿发软地后退一步,差点坐回地上。 在她身后的父亲适时撑住她。别的不管,先把罗伊从这儿带走再说。 总算回到房间。父亲将罗伊放在躺椅里,找了毛毯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杰瑞冲了一杯浓浓的蜂蜜水,待罗伊开始小口啜饮后便离开了套房,去帮凯恩一起善后了。 父亲则一直守在罗伊身边,什么都不问。 “……我好了。” 罗伊将杯子递给父亲。 父亲摇摇头。“再喝一点。甜的东西能压惊。” 罗伊沉默了一瞬,乖乖低头又喝了几口。然后闷闷地说:“……橙子上有虫子。吓了我一跳。” “嗯。” “……是真的。” “嗯。” 罗伊不再找借口了,低下头,一边啜饮一边回想着刚才在餐厅里所见的一切。尤其是她取完东西后,远远瞥见的人。 不可能是他。 对。距离那么远,肯定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 然而那张脸,除了年轻了一点,跟记忆中的没有半点区别。 罗伊使劲搜索记忆。可她当时条件反射撒腿就跑,根本没有仔细看看的意识,现在每想到那个人,大脑都直接拎出一张那个人的脸贴到今天的记忆中,根本想不起来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握着杯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父亲低头,看到了她的手,将询问的话又吞回了肚子,柔声问女儿饿不饿。 罗伊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那你先睡一觉。等睡醒了,想吃东西咱们再叫。”父亲为罗伊掖了掖毯子,“正好这是豪华星舰,随时都提供餐点。” 罗伊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本来神经还有点亢奋,但很快疲劳潮水一般用来。很快,她就迷糊起来。 直到她睡着了,父亲才蹑手蹑脚地起身,将温度和湿度调整舒适,轻轻关上门。 杰瑞和凯恩都在外面等着。 “餐厅那边善后完了。”凯恩报告道。 父亲点点头。“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杰瑞和凯恩都缓缓摇头。 “不可能。”父亲斩钉截铁。 即使是杰瑞,此刻也一脸凝重。“老板,什么人算可疑的人呢。” 这也是父亲困惑的。 罗伊前十二年生活在薇园,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识什么人,还把她吓成这样? 凯恩和杰瑞曾经怀疑有薇园的工作人员心怀怨愤,混入星舰伺机报复。可要知道的是,这艘星舰原本在迪拉星是不停靠的。为了满足罗伊的愿望,罗伊的父亲连夜与拥有这条线路的星际交通公司接洽,请他们在路过迪拉星时稍作减速,让他们的摆渡飞船可以追上星舰。至少在这条星舰上,从迪拉星来的只会有罗伊和父亲这帮人。 “那会不会不是人,而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凯恩提出另一种可能。 “对啊。”杰瑞赞同道,“餐厅的穹顶不是打开了么,会不会当时正好有超新星爆炸之类的?” 父亲想起了刚到房间的那时候,摇了摇头。 “罗伊她,似乎并不害怕宇宙景象。”虽然父亲也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再说了,当时我也在。” 凯恩和杰瑞都泄了气。 他们两个没步步跟着罗伊跟父亲。等他俩进了餐厅,罗伊已经摔倒在地了。 可罗伊总不可能真被一条虫子吓到没命狂奔吧。 “算了。在这儿凭空胡想也找不到真正的缘由。调查一下当时餐厅里的人的背景。”父亲吩咐道。 两名副手点头。凯恩提出担心:“不过咱们人手可能不太够。大部分人留在迪拉星整顿薇园了,加上您和小姐,咱们一共七个人。而且……调查这艘舰船上的人,貌似不太方便。” 能乘坐这样一条豪华星舰的,非富即贵,随便拎出一个人都能压罗家一头。 罗修自然也清楚。而且这艘星舰虽然属于旅游舰,速度很慢,但顶多四十八小时就会到达目的地。他们真的有时间找出那个潜在的威胁么。 “尽力而为吧。不用冒进。”父亲也只能这么说了。 “对了老板,你为啥不问问小姐呢?”杰瑞很奇怪。小姐就是当事人,她说出来,不比他们这些人在这儿瞎猜要快得多。 凯恩狠狠给了他一肘击。 杰瑞哎呦一声,委屈地叫道:“你打我干嘛。” “愚蠢!”凯恩斥责道,“小姐如果能说早就说了。她吓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看到,能不能别让她再受一次惊吓。” 杰瑞撇撇嘴。他可不觉得小姐有凯恩和老板认为的那么虚弱。 “好了。”父亲说道,轻轻打开一条门缝,见罗伊还在睡,放下了心,“把人都叫到你们的房间,咱们商量一下具体该怎么办。艾丽不用。让她过来,守着小姐。” 杰瑞和凯恩又一次齐齐点头。三人都行动起来。 安静而温暖的房间内。 罗伊缓缓睁开眼睛。 **** 感谢675kj、梦轻烟的推荐票~还有貔咔貅的打赏~~ 第四十三章 乱心 罗伊秒了一眼墙上的复古吊钟。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昨晚一夜未眠的困倦也一同袭来,可罗伊实在不想再睡了。一闭眼全是噩梦,比睡觉前还累。 她爬了起来,换掉了之前在餐厅弄脏的裙子,随便找了套长裤和T恤套在身上出了门。 一个小个子女性走了过来:“小姐?” 罗伊定了定,想起这个人是艾丽,这次旅途中,父亲唯一一个女性下属。 “我父亲呢?”罗伊问她。 “老爷在凯恩和杰瑞的房间。”艾丽微笑着说,嗓音甘甜而稳重,可以出睡前有声读物了。 罗伊毛躁的神经不禁舒缓了许多。“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可吃的?” 艾丽取来菜单,给罗伊推荐了几样,都是舒服好消化的。罗伊要了一点小点心。 “我去告诉老爷您醒了。”艾丽说着,躬身准备离开。 “等等。”罗伊叫住她,“父亲在干什么呢?” “老爷在商量正事。”艾丽按照父亲吩咐的回答,旋即又露出笑容,“不过他特别交代过,您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那算了。”罗伊挥挥手。她又不是重病快死了,父亲既然在忙,何必打扰他。 而且……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或许这正好是个机会,去看看那个人是否真的在这艘星舰上? 不过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要这么做。别说见他了,只是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她都会打哆嗦。按理说自然应该有多远躲多远。 可是…… 在一旁的艾丽没有注意到她的纠结。她嘴上说了声好,然后继续向楼梯口退去。 “回来!”罗伊有点生气了。当着她的面阳奉阴违,这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就算你一定要通知父亲,不能告诉我么?随口答应,然后想干啥接着干啥是什么鬼。 艾丽无奈地停在那儿。“小姐。这是老爷的命令,请不要让我难做。” 再好听的嗓音也没用了。“我是我父亲的女儿,不是他的犯人。”罗伊本来坐在椅子里等餐点,现在霍然站起,大步走向还站在门外的艾丽,指向屋内,“你进来。直到我让你出去为止。” 艾丽踌躇:“小姐,您这是……” “或者你现在就下去找父亲,让他换个人监视我。”罗伊斩钉截铁。 无奈,艾丽只得走进房间,忐忑地看着罗伊。 罗伊径直出门。“刚才点的餐点归你了。”说完甩上门就走。 金碧辉煌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现在正值舰上时间的下午,是休闲的好时光。星舰上有各种娱乐的设施,甚至还有一个虚拟现实的高尔夫球场,乘客们大多都在那里消磨时光。即使有留在房间里的,外表复古而工艺一点也不复古的房间门能隔绝任何声响。虽然室温被固定在最宜人的温度,罗伊还是觉得有点冷飕飕的。 呃……要不回去? 肯定不行了。艾丽还在屋里呆着,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正丢人现眼么。 当然了,艾丽也不是她的犯人。所以罗伊既没把艾丽锁在房间里,也没收走艾丽的通讯器。艾丽想找父亲,随时可以去。 但罗伊不能允许自己后退。 可一想到要去寻找那个人的踪迹,罗伊就觉得寒气从体内往外涌。 算了。别去了。去四处找一个肯定是自己看错了的人,感觉真的很蠢。 踌躇了一阵,罗伊改变方向,走出客房区。 右手边是个小咖啡厅,罗伊没多想便走了进去。人不多,很安静。精致的小圆桌前坐着两个衣着光鲜的贵妇,正在优雅地摸牌。纸牌是纯手绘的,镶嵌着金箔,映照出其中一名贵妇的百褶领巾和帆船样式的头饰,以及另一名贵妇雪白的手套与腮边的假痣。 她们抬起眼皮,百无聊赖地看了罗伊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摸牌了。 吧台后,店员在安静地擦拭杯子,看见她后微微欠身致意。 罗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T恤和长裤,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然后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对过来的店员低声点了一杯咖啡。 趁咖啡端上来之前,罗伊掏出嘉年华的地图,低头研究。 等到了嘉年华,父亲肯定会全程派人跟着她。而且这些人,恐怕都跟艾丽一样,不会把她的意志当回事。 那她只能借着去玩项目的机会去找母亲留下的人了。 不,不对。其实去见这些人倒没什么,只要借口说想去那里吃饭买衣服,父亲不会怀疑的。难的是她能不能跟母亲的人说上话,又要怎么说服他们。 罗伊心烦意乱地放下地图。 该死。满脑子都是那张脸。根本没法静心思考。 咖啡端过来了。罗伊抬头,正好撞上那两名贵妇。其中那名面对着她的贵妇手里抓着价值千金的纸牌,眼睛却看着她。 怎么,觉得她不配呆在她们的圈子里头么? 罗伊挑挑眉毛。低头啜饮一口咖啡。她还觉得用胸衣束腰跟裙撑把自己裹成一只美丽的铁桶是抖M的行为呢。都能去当人形机甲了。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她瞥见了咖啡那晃动的倒影。 她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洒在了地图上。 刚好从她身旁经过的绅士莫名其妙地朝她望了一眼。 罗伊松了口气。这位先生是金发,绝不可能是那个人。就算她之前在餐厅真是看错了,也绝不是错把他当成那家伙。 那贵妇还在时不时地向罗伊投来凉凉的一瞥。可罗伊没了之前的淡定。 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她还不如痛快点儿。 她留下小费,带上擦干净的地图匆匆离开咖啡厅,然后按照走廊中的指示图,把那几个比较能吸引男士的消遣场所挨个走了个遍。 然而一圈下来,却一无所获。 有不少和那个人长得像的。或者拥有同样的炭黑色头发,或者拥有大理石雕刻般俊美的线条。可在罗伊看来,他们都不是她在餐厅认错的那个人。 越找不到,罗伊越着急。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有舞厅,吸烟室,高尔夫球场,甚至试着去窥探客房中的情景。而这些一无所获,都促使着她更快更焦急地赶向下一个地点。 **** 感谢塞之外、龙在楚天、昕晴宝贝、努力前进的星、5fys、finemoon、4au、5au、加音子、675kj、梦轻烟的推荐票,还有塞之外的打赏~~ 第四十四章 小胖墩 ……敢情到头来,非得找到那个人她才能消停是吧。 罗伊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就是个恶魔的证明。要证明恶魔存在很好办,找到一个就行。可如何证明恶魔不存在呢?把整艘星舰翻个底朝天? ——说不定可以哦。如果有足够的人手的话。 ——这根人手有什么关系。恶魔的证明是逻辑上的悖论。 ——但从实际操作上而言,如果有足够的人,同时开始搜查整座星舰,也是可以的。 ——那我也会认为他有可能躲到某个柜子里了,或者打晕搜查者冒充他。哪怕这些选项可能性再低,只要存在,就不能当做零。 罗伊慢慢走着,一边在脑子里跟另一个自己对话。 原谅她这么无聊。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纯属闲的了。 在星舰里转了约莫有一个钟头了,罗伊也累了。虽然依然对那个人到底在不在舰船上心怀疑虑,可也不想再继续着低效的寻找了。 顺着一条只有两人宽的楼梯下来,罗伊抬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下到了舰船的底层,再往前走一点就到货仓了。 墙上按照安全规定贴着疏散路线图。罗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在前面一点找到了机甲舱三个字。 要不……过去看看? 罗伊仔细回想。记忆中,那个人对机甲没那么热衷。其实他貌似对什么都不热衷,没有喜好,没有感情。 不过就跟对待其他事物一样,他不热衷,不代表他不精通。 罗伊记得,他的确有几样称手的机甲和武器。 而且他还特别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如果他的确在舰船上,又托运了机甲,那大概,也许,可能会来货仓看看吧…… 叹了口气,罗伊认命地往前走。 再找这最后一个地方。要是没有就回屋! 结果没走几步,她竟然真听见了动静。 罗伊赶忙闪到旁边的一条岔路里,心脏砰砰直跳。 是他么? 又要见到他了? 苍天在上,前世为了复仇,她只能忍受他。这辈子好不容易不用跟他发生交集了,难道自己又要凑上去? 罗伊啊罗伊,你真是个傻瓜! “这什么破卡呀该死!” 前方,一个小男孩在抱怨。 “死”的音还没拉完,突然被从中间截断。安静了一会儿,空荡荡的走廊中又响起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自言自语:“不行。哥哥说要像个男人一样冷静自持,不能随便发脾气。嗯!我要像个男人。” 罗伊顿时脑补出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握紧小拳头满脸坚定的模样。 得了,这肯定不可能是那个人。 罗伊顿时浑身放松了下来。既然目标不在这儿,那回去好了。 但想了想,罗伊还是继续向前。毕竟,反正来都来了,就过去看看那小团子在干嘛好了。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儿了。 这条通道顺着星舰的外壁延伸,有一定的弧度。直到快到头了,罗伊才看到他。 比她想象的要高一些,但还是个孩子,一个肥嘟嘟的小胖墩。此刻他正站在货仓的员工专用门前,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张卡片,在插槽上刷了又刷,可人家员工专用门就是傲娇得连个嘟嘟嘟的报警音都不给他。 罗伊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等到小胖墩终于暴躁得想要踢门,她才出声:“那个,你那是乘客门卡,这是员工门。” 门楣上写着员工专用呢。 小男孩吓得猛地跳起来,离地三尺高,然后Duang地一声撞在了员工门上。 “喂!”罗伊惊! 拜托,能不能冷静点。 要是让星舰的保安系统以为他是在拆门,他吃不了兜着走,自己也得跟着沾包。 “你你你,你是谁?”小胖墩猛退几步,摆出战斗姿势,然后好像才看清楚罗伊似的,松开了握紧的小拳头,“哎呀,是个小姑娘呀。这儿没你的事儿。走吧走吧。” 说完还对罗伊挥挥手,那叫一个满不在乎,然后继续用那张乘客门卡跟员工门死磕。 罗伊气乐了。小姑娘?你说谁呢。 你哥没教你尊重女性? 星舰的安保系统很强劲。虽说这扇门设置在星舰内部,万一误伤到乘客可不好,所以应该不会有机枪突然跳出来,把胆敢造次的宵小突突掉。可加装一个高压电击网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可这小胖墩不知道咋了,罗伊明明告诉他了,却依然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而且刷得比之前更起劲,大有不把门刷开不罢休的气势。 “都告诉你了,那个不好用。” 罗伊无奈地说。虽然小胖墩的态度让她火大,可她也不能坐视他变成一盘香喷喷的电烤小乳猪是不是。 “怎,怎么可能不好用。”小胖墩脸上浮出一抹羞恼的红晕,“你懂什么呀。行了快走吧。” 说完他又背过身,僵硬地刷刷刷。 罗伊:…… 难道是因为被她这个“小姑娘”提醒了自己的错处,觉得丢脸,所以要死鸭子嘴硬到底? 所以,怪她咯? 罗伊呵呵两声。既然要她走,那她就走好了。待会儿回去了叫个急救,应该来得及。 然而罗伊刚转身,就听身后啊地一声大叫。 这电网挺及时啊! 罗伊认命地转过身。得了,既然她还没走,那就给他做做心肺复苏吧。 然而门还是那扇门,不报警也不通电。 小胖墩却不是那个小胖墩了。他左手慌张地抓着右手,指尖都发白了,可鲜血还是不停地从指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地,弄脏了断成两半的门卡。 “怎么了这是!” 罗伊皱紧眉头,快步走上去,一边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手松开,我给你包扎一下。” 小胖墩哆哆嗦嗦地移开左手。罗伊用手帕迅速地包好他的伤口。感谢在叛军内的经历,她迅速处理小伤口的能力可以跟战地医生媲美了。 很快,伤口不再哗哗地涌血,但雪白的手帕很快被血洇湿了。罗伊看了看,告诉小胖墩:“你伤口有点深,得清创缝合一下。” 谁知小胖墩一听,脑袋顿时摇成了拨浪鼓。 **** 感谢真爱无价小马哥、蛙蛙妹、柯琴、姓司空名见惯亲们的推荐票~ 另,本章正文字数够2k_(:з」∠)_ 第四十五章 话唠 “不要!”小胖墩坚决拒绝,“你走,我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喜欢管你么。”罗伊呵呵呵。没办法,谁让她正好碰见了。 哎,她都要被自己的善良打动了呢。 罗伊捡起断成两半的门卡,小心地碰碰断茬。利得跟刀刃一样,但轻轻一掰就有要断的意思,堪称过刚易折的典范。 这东西不应该单纯追求硬度嘛,韧性也应该考虑到。 没办法,联邦的很多工艺都不行。小到门卡,大到星舰,跟帝国比都差远了。 对了,服务也是。堂堂五星级星舰就这么被人摸进员工通道。可不可以要求退钱啊? 罗伊摇摇头,准备把这身首异处的门卡丢到垃圾桶里。 “还给我!” 小胖忽然从罗伊手中夺走门卡。门卡的断茬不小心扫到了罗伊的手指。 “……” 罗伊瞅了一眼冒出一串血珠的手指头,瞪他。 “对,对不起。” 小胖墩脸涨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歉。 “没事。”罗伊吸了吸伤口,“擦破点皮,比你的要轻多了。你的手必须缝合,不然等着失血而死吧。”说完盘起胳膊,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着。 小胖脸色刷白。 真是个老实孩子。 “可是……我哥会发现的。”小胖可怜巴巴,“怎么办……” “凉拌。”罗伊即答。谁让你没事跑来破坏员工门,不会走大门么。 呃,虽然她也在这儿。 其实她应该早就意识到这里是员工通道的,毕竟走廊和楼梯都很窄,跟星舰的其他地方明显不一样。 加上听到她的回答,小胖墩顿时眼泪汪汪,罗伊就更心虚了,仔细想了想:“先去缝合伤口,然后到前台换张门卡。你有星脑终端吗?去前台认证一下身份,就说你卡丢了,让他们给你一张,很方便的。不过序列号应该会不一样,希望你哥没那么细心。至于伤口,就说你不小心摔了,把锅甩给星舰。” “可是……”小胖墩依然可怜兮兮的,“这是我哥的门卡……” “……” 彻底无语的罗伊一把抓住小胖墩那只完好的手,拖着他往外走。“那你就回去,跟你哥赔礼道歉,然后脱裤子让他打你屁股。在这之前先给我去医务室缝合伤口去!” 小胖墩还在抗拒。“可是我还没进去呢。” “哎呀你烦不烦。”罗伊的忍耐力终于见底了,“好歹也是个男生,前怕狼后怕虎的,能不能干脆点。” 小胖墩踌躇一阵,小心翼翼地嘟囔道:“那我不去缝合伤口了,还是去货仓吧。我想去看我的机甲。” 说完小心地瞥了罗伊一眼,在看到罗伊的表情后立即低下头,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罗伊无语望苍天。得,敢情是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行,你回去吧。你就继续跟员工门相亲相爱吧,反正你肯定进不去。你是失血过多还是手烂截肢都跟我没关系。”说完罗伊扭头就走。 结果没走出几米远,小胖噔噔地又追上来了。“那,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向你赔礼道歉。” “用不着。”罗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咱俩非亲非故,连彼此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用不着向我赔礼道歉,更用不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向你赔礼道歉’这种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万金油一样的场面话。你爱干什么事你的自由。现在我也要行使我自己的自由了。” 说完加快脚步。 小胖墩眼见自己被落下,不禁着急了,小跑到罗伊前面。罗伊换个方向想绕过他,他就再堵到罗伊身前。可他却不敢罗伊逼停,于是保持与罗伊一样的速度向后退,然后朝罗伊伸出手:“我叫鲍伯,鲍伯?嘉文,你呢哎呀!” 砰地一声,左脚绊了右脚的小胖墩摔了个四仰八叉。 罗伊扶额。她今天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来着,点儿这么背。 没办法她伸出援手拉小胖墩起来,然后认命地做自我介绍:“罗伊。” “罗伊?那你姓什么?”小胖墩揉屁股,突然灵光一现,“啊你是前置姓!好难得的,太帅了!” 罗伊撇撇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姓很少见,可用得着这么激动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胖子仅凭一人之力挖掘出史前遗迹呢。 可小胖还在激动中:“那个,我十三岁了,坎特伯雷人。你呢?” “联邦人。”罗伊简短地说道,压住了心中小小的惊讶。坎特伯雷是帝国的首都,也是一个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这孩子什么身份。 对了,他刚才说什么?到货仓里去看机甲? 小胖墩鲍伯还在兴致盎然地叽叽喳喳:“我看你年纪不大,要不做我的小妹吧,我会罩着你的。听说嘉年华有好多女生喜欢的,我都带你去转转。不过那得等到我比完机甲大赛了。其实机甲大赛很有趣的你也可以去看看,就是女孩子可能不太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哎对了,要不到我邀请你做我嘉年华舞会上的舞伴呀?这次我跟着我哥来,没有带舞伴。不过你穿成这样应该不会跳舞吧?没关系我也不太会,哥哥总说我跳的不好,咱俩可以慢慢练……” 罗伊默默举起拳头。 鲍伯这才闭嘴,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对不起。 罗伊叹了口气。“抱歉,我不喜欢嘉年华的项目,也不喜欢跳舞。你找别人做舞伴吧。” 鲍伯很惊讶:“你不喜欢嘉年华的项目,那你为什么来嘉年华?” 罗伊不能多说了。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咱们走吧。万一被星舰的工作人员发现咱们在这儿,说不定会惹麻烦。而且就算你进去了也试不了机甲。星舰的货仓仓柜都很结实。开星舰的最怕有人在舰船内部随便摆弄机甲了。如果你只是想看看你的新机甲,星舰到港后距离机甲大赛还有好多天,你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欣赏。” 小胖墩望着罗伊不见丝毫笑容的面庞,懵懂地点了点头。跟着罗伊穿过通道上了楼梯。 楼梯口的门打不开了。 **** 感谢塞之外、姓司空名见惯、莫卿菲、芦苇上的蜻蜓、蛙蛙妹、果宝粒、邻家的松鼠、风起时楚的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突发 卡住了? “你让开。”小胖墩对罗伊说,然后撸起袖子,大力推门。 没有任何卵用。 小胖墩用力拍门,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把门打开。可巴掌都拍疼了,依然没有回应。 小胖墩无奈地停下来揉手掌,踮起脚尖上看下看。可惜门上没玻璃,两扇门板严丝合缝,看不到外面到底咋了。 “别怕。估计就是工作人员不经心,随手锁了。”小胖墩故意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有我在呢。” 罗伊不禁莞尔。 不过这笑容仅仅停留了一瞬,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随手锁了?或许可能吧。但这条员工通道兼具消防通道的功能,门被锁住的几率有多大呢? 罗伊这才发觉,原来她的心头一直萦绕着一股不详的预感。本来还没注意到,门打不开让这预感陡然壮大起来。 算了,别胡思乱想了。好歹也算联邦数得上的豪华星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赶紧出去是正经。 罗伊这样想着,对小胖说:“你还是赶紧通知你哥吧,让他去找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小胖墩顿时进入戒备状态:“凭什么是我叫人不是你。” 罗伊摊手:“因为我没有星脑终端呀,也没有通讯器。” 小胖墩怀疑地打量罗伊。这世上会有人没有星脑终端跟通讯器?这不科学。 “我真没有。”罗伊诚恳地说,“我一直住在乡下,用不着这些东西。” 罗伊穿短袖,戴没戴星脑终端和通讯器的手环一目了然。小胖墩很不勉强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又在罗伊的帮助教育下再次认识到就算他不通知他哥来捞他,他哥也照样能知道他干了哪些熊事,只好风萧萧兮易水寒地点开了通讯器。 然而,没有一点反应。 再点一下,依然没有反应。 罗伊也凑过来研究,发现通讯器没有一点信号。 “难道是星舰的蜂窝转接台坏了?”罗伊猜测,“切换成对讲模式试试。” 小胖墩立即照做。对讲列表里的确有他哥,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一股冷气忽然顺着脊背蹿至罗伊的全身。 “可,可能我哥的通讯器没开?”小胖的声音也有点抖,可显然还是没当回事,“哎?星脑终端怎么也连不上了?这破星舰,回去一定得投诉。不过咱们现在只能砸门了哈哈。” 罗伊伸手,死死捂住干笑的小胖墩,然后往通道深处拖。 “唔唔!” 小胖墩憋得直翻白眼,猛地挣脱罗伊,不满地大喝:“你干嘛!” “收声!”罗伊低喝道。 小胖墩的气势立刻萎下去了,有点委屈地看着罗伊。 罗伊直视小胖墩的眼睛,低声轻语:“十有**,这艘星舰遭遇星盗了。” “啊?!” 小胖墩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真的假的?不对,你怎么知道的。搞错了吧。”到后面就成正常音量了。 罗伊没空理会小胖墩的轻视。“蜂窝转接台故障率很低但的确有可能坏,但在对讲模式下,两个通讯器直接通讯,很少受到其他干扰。除非你哥遭遇不测,不然顶多是无法接通,而不会连信号都没有。屏蔽一切通讯信号是潜入行动的标准步骤,星盗也一样。” 小胖结巴了:“那,那会不会是信号不够强,被星舰内的墙啊天花板啊之类的削弱了?” 罗伊再次摇头。“以这艘星舰的结构,不会发生这种事。还有别忘了,星网的连接也断了。正常情况下,蜂窝转接台跟星舰级星网路由一起坏掉的几率能有多大。” 事情到此,之前朦胧的预感也揭开了真面目。罗伊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你那么折腾那扇货仓门也没有一点报警。我还以为那只是系统故障,恐怕那时候星舰的安保系统已经被废掉了。这么说来不是星舰方有内鬼,就是星盗已经潜入星舰了。大概有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为了不让星盗接触到机甲,才锁上了这道员工门。但怎么会一点声息都没有?还是说只是我没有发觉?父亲那边……” “别说了。”小胖墩的两条腿快站不住了,“我们该怎么办?逃吗?” “逃?往哪儿逃?外面就是大宇宙,出去就是个死。”罗伊有点焦躁,随口回到。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卷进去。自己不在他身边,他肯定急坏了。 怎么现在了才发现。自己简直还能再蠢一点么。 然后罗伊一抬头,发现小胖墩都快坐地上了。 这孩子恐怕从没经历过星盗袭击吧,更别提枪林弹雨了。 于是罗伊柔声安慰:“别怕。咱们在这儿还算安全。而且不知道外面怎样,贸贸然出去,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 “谁,谁怕了!”小胖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可是立志做机甲驾驶员的男人!你看好了,我这就开机甲,把那帮星盗杀个片甲不留!” 说完就往通道深处跑。 “好了好了。”罗伊忍不住笑,拽住了脚都在打晃的小胖墩,“我知道你厉害。不过也不能随便开机甲呀,万一把星舰炸出个洞怎么办。” “怎么,我就有那么菜?!”小胖墩还在嘴硬。 不过说完了,他自己也觉得这时候嘴硬很没劲,又皱起了眉头,不安地问:“可你也说了,很有可能是工作人员担心星盗会打货仓里机甲的主意,这才锁了门。那等星盗冲进来,咱俩呆在这儿不正好跟他们撞上?这怎么办?” “为了不让星盗碰到机甲才锁门是我猜的。”虽然按照前世的经验,十有**是为了这个,“尽量不在星舰中使用机甲作战,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使是星盗也会遵守。毕竟机甲威力太强,一旦战斗打响又会有很多突发状况。万一一个不小心,真把星舰打漏了,那谁都别想讨到好处。” 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被逼急了的星盗什么都做出来。所以工作人员才会锁门的吧。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呀。” 小胖墩急得跳脚。 罗伊抿紧嘴唇,跑向舷窗。 **** 感谢昵称什么的都去死吧、风少哲、姓司空名见惯、蛙蛙妹、塞之外等亲们的推荐票,以及风少哲的打赏~ 第四十七章 躲藏 门上没玻璃,通道的墙上倒是有一串圆形的舷窗。透过窗户,没有经过上色处理的宇宙景观直接地呈现在了罗伊眼前。这或许没有在餐厅的透明穹顶那样绚烂而震撼,却更加真实,粗粝而壮美。 “果然,航向偏了。” 罗伊敲了敲玻璃窗,对凑过来的小胖解释道:“看到那颗一面闪光一面黑暗的卫星了没,那是迪拉星的一号月亮。按照正常航线,它应该在咱们的屁股后头,可是它现在出现在咱们的左后方。算一下的话,我们的航行方向至少偏转了九十度,或者更大。虽然不知道我们具体开出去多远,但很肯定不在咱们的既定航线上了。” 这么说来,星盗应该打算将星舰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到他们的包围圈中。罗伊多少松了口气。要知道这可是一艘妥妥的商船。万一星盗选择强攻,即使要胜想必也是惨胜。 也是。这一船达官显贵,能榨出不少油水。相反如果在受到保护的正规航线上强攻,他们自己也会死伤惨重不说,伤了一个乘客他们就少一条肥羊。 但等船开到他们的陷阱里之后就不好说了。 联邦的航线护卫虽然渣,可至少还是有的。一旦脱离正常航线太远,这一船的人岂不是要随星盗揉圆搓扁。 想要反击,只能趁星盗驾船往陷阱赶的这段时间,趁温水把青蛙煮熟之前趁早从锅里跳出来。 罗伊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话虽如此,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会的只有驾驶星舰,可她怎么到驾驶舱,又怎么把里头的星盗请出来?别说现在她才十二岁,就是前世,这些清路障的活儿都是别人帮她干的。 至于小胖,让他上反而碍事好伐? 比起出去逞能,他们两个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罗伊抬头四处看看,拉着小胖去她之前躲藏过的岔路里。可惜这条路只是通向配电箱和员工休息室,是条死路。罗伊推了推门,庆幸地发现员工休息室的门没上锁。“咱们就躲在这儿,看看情况再说。等机会来了咱们出去找各自的家人。” 小胖看着她,不安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了下来。 罗伊也选了个小角落,背靠着墙坐在那儿。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吧。毕竟父亲曾经是星盗中的翘楚,她这些有关星盗的经验多半来自于参与叛军后与星盗的交手,肯定比不上父亲。 那父亲会不会去阻止星盗了呢? 罗伊垂下头。她既希望父亲能出手阻止。整条船上,她只相信父亲能做到。可她又诚心诚意地盼望父亲老老实实呆在凯恩跟杰瑞的套房里,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一只小胖手拍了拍罗伊的肩膀。 小胖墩把休息室里唯一一只矮凳递给罗伊:“你坐吧。” 罗伊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用。对了,你手怎么样?” 这下彻底不用去缝合了。 小胖墩硬把矮凳塞到罗伊身边,非让罗伊坐上去,自己席地而坐拍拍胸脯:“我能撑得住。” 罗伊点点头,表示相信。 然后,就没然后了。 两人各怀心事。时间粘稠得像浓粥,走得那样慢。 还是小胖墩先忍不住:“……那个,罗伊,你……是跟谁来嘉年华的?” “我父亲。”罗伊回答,“你呢?就跟你哥来?” 小胖墩点头了。罗伊不禁微笑。实在有点难熬,她也想跟小胖墩聊聊。“你哥对你真好。” “可是他有时候很凶,啊不对,他总是很凶,冷冰冰的,笑也不笑,还喜欢管我这管我那。我有时候很怕他,觉得他很烦也不敢说。”说到这儿小胖墩腼腆地笑了,“不过我知道他对我好。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我挑。这次嘉年华,父亲本来不让我来的。哥哥也训我,说我不好好读书,成天想着去玩机甲,结果转身就帮我在父亲面前说好话,不然我真来不了呢。” “那你很聪明。”罗伊幽幽地说。 比她聪明,比她看得清。 小胖墩困惑地看着她,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那么伤心。 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该问,所以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呢?你说你不喜欢玩嘉年华的项目,那为什么来嘉年华?陪你父亲参加机甲大赛么?” “不是。”罗伊挪了挪屁股,“我有点事要办,所以啊!” 星舰忽然一震,将罗伊从矮凳上颠了下来。 小胖墩吓得抱紧了脑袋。 罗伊也保持着跌倒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寂。 罗伊和小胖墩的身体才慢慢从僵硬恢复柔软,彼此对视一眼。 紧接着又是一波震动。 刚要撑身坐起的罗伊又跟地板做了个亲密接触。小胖墩则悬空了一瞬,落地后咕噜噜滚到一旁,击中墙角的拖布笤帚簸箕,被埋了起来。 “要要要要开打了吗?”小胖墩抱着脑袋哆哆嗦嗦。 罗伊摇摇头。“别怕。”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别的了。 两人大气不敢出地缩在那里,一秒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或许依然是平静,或许是又一波能把他们甩到顶棚的震动,或许直接被激光炮轰到太空,或许……是最恐怖的未知。 头顶忽然传来电磁干扰的滋滋声。 “炮击!” 小胖墩抱着脑袋大叫! “冷静点!”罗伊干脆地低喝道,然后侧耳倾听,“嘘,不是炮击,只是广播的电磁杂音。广播通了。” 小胖墩怯怯地松开手,抬起头。 果然,有人在透过广播清嗓。 “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一个浮夸的男声,“我是飞梭星盗团的团长亚瑟。能在这个广袤无垠的宇宙中相遇,是命运的眷顾,是缘分的牵线,是大宇宙冥冥之中的旨意。”他又唠唠叨叨了将近五分钟,总算进入正题,“……很抱歉,诸位早已经不在联邦航线上了,所以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呢,都可以收一收啦。接下来呢,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慌,不要乱,听从我们星盗团的指挥。早早地报上自家的名号,方便我们早逝与您的家人联系。钱早一天入账,我们就能早一天放你们回家。” 他们得手了。 罗伊的心沉了下去。 “哦对了,罗修是哪一位?”星盗亚瑟忽然非常兴奋,“前蓝鲸星盗团团长罗修?出来让我们见一见好么?哎呀不要害羞了,你副手跟你女儿都在我们手上呢。” **** 感谢努力前进的星、姓司空名见惯的推荐票~ 第四十八章 行动 “罗修!” 小胖墩一个激灵,忍不住叫出了声:“我的天呐,真的是他吗?!罗修竟然在船上!哎等等,他女儿怎么了?” 罗伊充耳不闻。 浑身的鲜血轰地冲上罗伊的脑袋! 广播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聒噪:“哎呀,怎么还不出来?您不会以为我们只是骗您吧?那请您看看星脑终端好了。其他人也请看一下,说不定能见到熟人哦。” 小胖墩手忙脚乱地点开星脑终端。 能连上了,但只是内网,能查看的只有一段录像,不知是不是实时的。一群男女被关押在一间小屋里,被专用的塑料扎条捆着手脚,齐刷刷地排成一排跪着。在他们身后,三四名荷枪实弹的星盗正在那里悠闲地行走。 小胖墩死死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总算确定里头没有他哥,很是松了一口气。 而罗伊没有那么幸运。跪在这一排人最中间的,就是艾丽。 “这些都是学不乖的人。我们只是想和平地做一场生意而已,何必动刀动枪。介于这些人对星舰造成了不安定的影响,危害到了我们与大家的人身安全,我们决定从这些人开始收取费用。请这些人的亲友们尽快与我们联系,半个小时之内,每人五千万星币,不然我们就开枪。当然以物抵资也可以。各位都是去参加嘉年华的,想必有些私藏。” 话音落下。几个星盗大概是接到了命令,粗暴地拽起艾丽拖向摄像头。 艾丽的身后,拖着一条血痕。 “罗修先生,咱们是同行,给你个优惠,七千万,十五分钟。”星盗亚瑟兴致盎然,“当然您可以不吝惜您的副手,那请您想一想您的女儿。她现在正在那边的门后好好地睡着,一刻钟后如果我们还没有见到您的钱和您的人,那我们或许需要轮流进去,‘陪伴’一下这个缺少父爱的小姑娘。” 罗伊猛地跳起来,冲向门外。 小胖墩拦腰抱住罗伊,跟罗伊一起摔倒在地。 “你冷静点儿!”小胖墩龇牙咧嘴。可以确定,罗修的女儿就是他身边这位了。可惜现在不是要签名的时候,“你不是在这儿么,那帮星盗在说谎。你父亲会猜出来的。” “不,他不会!” 罗伊两眼通红,对小胖墩嘶吼。 父亲死去的一幕幕快速在她眼前闪过。 小胖墩吓得脖子往肩膀里一缩。搞不明白,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要是那帮星盗真抓住了罗伊,怎么可能不让她在镜头前露脸。 可是他不敢说。罗伊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对,是从人变成了一头野兽。谁要是敢拦着她,分分钟被她撕成碎片! 罗伊一脚踢开小胖墩,爬起来冲到外面的员工走廊去。 前世又回来了。扳机按动,肢体爆炸,厚厚的血沫肉沫将透明的真空罩变成了一只血红的钟。 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惹恼了疯人院的医生,被关进了禁闭室,没能按照惯常的时间表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所以父亲的人没能救出她。所以她被拖了出来,栓上绞架。所以本来已经逃出去的父亲又回来,只为了那些混蛋能放过她。 父亲会猜出星盗在骗他么?应该会。但他不敢冒险。只要一丁点涉及到她,哪怕刀山火海,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去! 她也一样。 罗伊在通道里转圈。 可是她该怎么做? 门锁了,她出不去。而货舱那边……对了货舱! 罗伊突然又跑了回来,差点跟正好走出门的小胖墩撞上。 “哎你干嘛!”小胖墩吓坏了,赶紧去拽打开配电箱挡板的罗伊,“配电箱是能乱动的吗!” “不想电死就离我远点儿。”罗伊单手推开小胖墩,目不斜视地摆弄配电箱里头的电线和开关。 小胖墩在她身后急得团团转,想上前阻拦又不敢,只好壮着胆子继续劝她:“你别着急了好吗?着急也没用,就算你能出去也是被星盗抓住。到时候你父亲可真的牺牲自己去救你了!喂,你听见没有呀?拜托你到底在干嘛!” 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响声,是轴承在轨道上滚动。小胖墩转身跑到通道,对着通道的尽头一脸懵逼。 货舱门,打开了?! 罗伊越过他朝货舱跑去。 “喂,你,你等等!”小胖追上去,“你能开门你不早说!” “强行开启货舱门会启动安保系统。”罗伊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加快步速。 “那你也不能……哦对。”小胖墩眨巴眼。哦对,之前不能确定安保系统是否真的失效,等能确定了他俩也决定不出去了,然后到现在,她非出去不可。“喂你等等我!” 罗伊已经先一步进了货舱。为了节省能源,气温维持在不会冻裂设备的最低处。小胖墩冻得直哆嗦,罗伊却浑然不觉地在足有两人高的货舱之间穿梭,找到小胖的货柜,回头喊道:“钥匙!” “开不了!”小胖牙齿打绊,“我有钥匙,但那货柜是以我哥的名义开的,需要用他的卡。你不是说不要在星舰内部用机甲么?怎么回事啊你……喂!你等等我呀。” 在小胖墩喊完开不了后,罗伊便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货舱里没灯,好几次小胖差点追丢她,好不容易撵上了罗伊:“你走错了。货舱的正门在那边!” “正门也被锁了。”罗伊回答,继续四处寻找。 “啊?”小胖又懵了。正门被锁了,那他们岂不还是被关着没地可去?只不过从员工通道加上个货舱而已,有什么区别。“喂,你又哪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罗伊拖着梯子过来,将梯子靠在货柜上,仰头调整好位置:“走通风口。” 爬到一半她想到了什么,停下往下看:“你也一起来么?” 小胖墩撸起袖子上了梯子。 通风口的金属挡板很结实,幸好小胖墩随身携带着扳手。通风口比货舱更冷,而且比预料得更窄,好在罗伊回到了十二岁,不再是成年时期的身材。 爬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喊救命。罗伊回头一看,小胖墩卡在那儿了。 罗伊只好回去,连推带踹地把小胖墩弄了出去。罗伊想了想,让小胖墩在这儿呆着,别跟着她去了。 “这怎么行!”掉到货柜顶的小胖墩整理衣服,摩拳擦掌,“让开。我这次肯定不会被卡住了。” “我是认真的。”罗伊总算流露出一抹笑意,“那是我父亲,不是你的,你不用来。乖乖回员工休息室,等你哥哥来找你。” 说完她不顾小胖墩的抗议,将金属挡板放了回去。 通风通道好像有一百公里那么长。湍流的冷气把她冻得浑身僵硬。总算,前面就有一个出口了。 **** 感谢蛙蛙妹和姓司空名见惯的推荐票~ 第四十九章 搞个大新闻 这出口就是中央空调的排气口。隔着金属挡板,罗伊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温暖明亮的灯光,略显浮夸的酒红色的地毯。这里应该是二等客房的走廊。 四下寂静,似乎没有人,诱惑罗伊赶紧下去。 按照罗伊的心意,她立马就用小胖墩给她的扳手撬开挡板,就这么跳下去。 然而实际上她却俯下身,趴在排气口上,尽量往外看。 她的脸被金属挡板压出一条条的印子。可哪怕再努力,她的视野也就比排气口正对着这么一块,堪比倒着的井底之蛙。 而且厚厚的地毯能够充分吸收脚步声。哪怕有人站在通风口旁边抱着胳膊等着她下来送死,罗伊都发现不了。 就如同那些致命的陷阱,总是用平和与安详做为包装。 罗伊抿紧嘴唇。 这可怎么办。 冷风呼呼吹,多少吹凉了她的脑袋。 是,她是想去救父亲。 前世她是星舰驾驶员,驾驶员的思维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所以刚才她第一反应就是往驾驶室跑。只要她能够到达驾驶室,坐到驾驶台前,她便如鱼入大海,不仅能挽救父亲,还能挽救整船的人。区区星盗还想跟她玩?简直乃义务。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去驾驶室? 船上有多少星盗?不知道。都守在哪里?不知道。就这么贸贸然下去,不等着被抓么。 好,就算她人品大爆发,顺利规避所有怪物,成功到达迷宫出口,驾驶室属于星舰的大脑,外面肯定有一堆人守着。她怎么办? 就算这帮星盗全是菜鸟,根本没在驾驶室外布防,她进去了,又要怎么把正副驾驶从驾驶位上请下来?剪刀石头布么? 如果她下去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结果,就是被星盗逮住,送到枪口下,让他们对父亲的威胁成真。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只是跟亲子鉴定上的小数点一样,只是例行公事地不打包票而已。 罗伊颓然瘫坐在排气口前。风那样冷。她比风更冷。 她太没用了。 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罗伊一个激灵,赶紧小心翼翼地从排气口旁退开,同时直起耳朵。 说话声由远及近。说话的人有意识地控制音量,所以刚开始听不太清楚。逐渐的,罗伊反应过来了,这是两个星盗在对话——但是始终没有脚步声。这地毯的质量可真特么的好。 “……还没好么?” “没呢。那帮家伙在那儿磨洋工。估计是等联邦巡逻队来捞他们吧。” “哼,我看就应该再杀几个,他们就老实了。” “再杀就没啦。动力起不来,这事儿可有点悬。” “悬什么悬!反正到时候咱们的人一来,他们还有跑?照我看,就巡逻队那破枪烂炮,咱们根本不用怵。” “行了吧你。好歹那是巡逻队。太过分没好果子吃。” “切,你就装吧。穿了个人模狗样,人也跟着怂了。” “喂你说什么你!” 两名星盗“打情骂俏”着越走越远,逐渐听不清了。 罗伊若有所思。 星盗有后援,这个罗伊不意外。就算没有更多的星盗来接应他们,他们也是要把猎物开回老巢的。什么都不做,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舰船上有人反抗过星盗,不过看来失败了。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之前她跟小胖一起经历的两次震动应该就是反抗造成的。 但是,动力起不来? 难道有人对轮机舱下手了? 世人只知星舰驾驶员的厉害。神经网络与星舰相连的驾驶员就如同星舰本身,在宇宙间恣意驰骋。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明白轮机舱的重要性。星舰驾驶员和轮机舱中的设备,一个是大脑,另一个是四肢。大脑固然是重中之重,可四肢不会动弹,照样得瘫痪在床。 如果能让星舰停摆足够长的时间,等发觉这艘星舰失踪了的巡逻队过来解救他们,是不是一条可行的方案呢? 在正规路线上航行的星舰每隔一段时间要跟塔台联系一次。算时间,巡逻队肯定在路上了。 罗伊握紧双拳。 然而很快,她又没了力气。 这艘星舰的轮机舱距离货舱很远,比到驾驶舱的距离还远。而且刚才那两个星盗都说了,那里有一帮不是他们的人在修轮机,那他们有可能不派人看着那帮人么? “呼——”罗伊长叹一声。泄气啊! “快走!” 又有人过来了。 罗伊赶紧趴下身,视线擦着排气口的边,小心往外看。 一个伟岸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从排气口下经过。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星盗。 罗伊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让自己保持安静。 父亲。 她等。等了很久,等到全身僵硬,猛然突出一口气,跌倒在通风管道中。原来从看到父亲开始,她就一直忘记了呼吸。 罗伊举起拳头,猛砸自己的头。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 罗伊紧闭双眼。快想,快想!星盗最怕什么?在宇宙中航行的人最怕什么? 自己在做驾驶员的时候,最怕什么? 一道闪电忽然从罗伊的脑海中划过。罗伊猛然睁开双眼。 她现在在哪儿? 通风管道,有些时候也可以用作维修的通道,所以才会宽敞到能让她在里头爬来爬去。靠近通风管道的有…… 罗伊抬起头,借着从排气口射入的光仔细查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快速向前爬。 十分钟后,在通道尽头的罗伊露出满意的微笑。满头大汗被风一吹,消了个干净。 面前是一道竖井。转速飞快的换气扇。罗伊小心翼翼地伸头望了一眼,赶紧缩回去了。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绝对成饺子馅。 罗伊伸出手,摸索通风管道的“顶棚”,如愿以偿地摸到一条条管子。 星舰驾驶员的神经网络与星舰相连。星舰如同驾驶员的身体。 星舰受损,如同驾驶员受伤。不,比驾驶员受伤害厉害。为了提升驾驶的效率,星舰系统会对驾驶员的感官进行提升。驾驶员的视野更开阔,听觉更灵活,痛觉……也更敏感! 然而,星舰这具“躯体”毕竟不是血肉之躯,说是敏感,也没“那么”敏感。不然人在星舰里头走,那驾驶员岂不是会觉得有蚂蚁在背上爬。 想伤到驾驶员,轻来轻去的可不行呢。 摸到了。罗伊先拽了跟头发,拴在扳手上,然后用扳手,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通道上方铺设的管道接头。然后用脚蹬着接头,让它先别掉下来,一边吧卸下来的螺母拴在发丝的另一端,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竖井的边缘。 螺母在水平的通道,歪歪地套在一根稍有凸起的螺丝上。扳手垂了下去,被风扇吹得左摇右晃。 罗伊小心翼翼地更换姿势,一只手推着管道接头一只手按着螺栓,双脚落地,看清前方两米外事先卸掉了挡板的排气口,一,二,三,松手跑! 制冷剂在罗伊身后喷涌而出! 狂风吹得扳手左摇右晃! 螺母一点点滑脱。 就快冻成冰棍的罗伊刚把腿伸出排气口。 咔哒。 不知道是螺母终于滑脱了,还是她的头发断了。 总之扳手落了下去,打在风扇叶片上,在不断变短的同事擦出一连串接一连串的火花。 易燃的液态制冷剂迅速汽化,体积秒大成百上千倍。风力虽然强,但在那一瞬间,依然有足够的制冷剂弥漫到了风扇周围。 猛烈的爆炸,扑向罗伊! 一切仿佛慢动作,冲击波冲向罗伊,而罗伊正在做自由落体! 终于炽烈的气体抓住了罗伊的发梢。只要再晚一点,她的上半身就要跟下半身说再见了。 就在罗伊下落的同时,通道犹如涨破的气球,碎片在浓烟中飞溅。外面的空调机也遭了秧,好在壳子够结实,最终只来了个闷烧,不然距离不远的罗伊多少也会遭殃。 先被冻成冰雕,然后摔了个狗吃屎,又被各种爆炸搞了个半昏的罗伊只想说一个字。 爽! 现在驾驶员可以去报工伤了。 没有驾驶员,我看你们这群星盗怎么玩儿! 乖乖等着被巡逻队宰吧! 罗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接下来……接下来去哪儿?算了先离开这儿再说,不然别再爆炸把自己交代了。混蛋到处都是烟,看不清啊。 一个星盗傻眼儿地站在罗伊面前,跟罗伊眼对眼。 **** 感谢taoc、蛙蛙妹、姓司空名见惯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五十章 被抓 门缝冒烟的空调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名星盗拎着罗伊的衣领子,粗暴地将她提溜出来。 有两名星盗跑步赶过来:“怎么了!” 那名星盗把罗伊扔到地上,啐了一口:“你问他。” 罗伊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不是我弄的!听我解释!” “这家伙是谁?”后赶过来的星盗中,有一个操着蹩脚的通用语问道。连他的同伴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罗伊比他们反映更快。感谢前世她的走南闯北。“我是修理工!我,我是修理空调的!” “修理工?” 三名星盗不约而同地上下打量她。 宽松的白T恤配卡其色长裤加上运动鞋,再去烟和灰里滚一圈儿,别说还真挺像修理工的。 罗伊冷汗直冒,无比感谢半个小时前的自己为了舒服换了这么套衣服。 另外,刚才她吸入了不少烟气,原本婉转动听的嗓音沙哑了不少,听上去更像个男孩子。没见刚才那个星盗用男他来指代她么。 应该能蒙混过关的……吧。 一名星盗抬起枪抵住罗伊的头,咔擦一声子弹上膛。 “等等。” 另一名星盗拨开同伴的枪管。 罗伊如蒙大赦,拼命地喘气。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啊,混着灰和烟的空气真新鲜!哈利路亚! 可是显然,对方还没打算放过她呢。那名拨开枪管的星盗用流利的通用语问她:“你是修理工?” 罗伊猛点头。 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自己修空调的设定? 罗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快速瞟了三个星盗一眼。后来的那两个很平静,没有流露出困惑。而最开始把她提溜出来的那个星盗却有些气急败坏,一脚把跪在那儿的她踹翻在地:“妈的,老子怎么不知道已经有人去修空调了。害得老子跑一趟,搞了个灰头土脸。” 哦,原来空调真坏了? 她说呢,星舰上的温控和空气循环系统都是自动的,需要调整的话,神经网络与星舰相连的驾驶员只需要动动脑子,就能完成操作。空调室论年也没个人,怎么好死不死的正好在她出来的时候有个星盗。 那个星盗说完,又低头仔细打量罗伊一遍:“而且这家伙也太小了点儿。真是在星舰上干活儿的?” “我,我是临时工,混口饭吃的。我没父没母,除了星舰没地方可去。他们就让我留在星舰上打杂。空调坏了,师父说别人都进不去,就让我进去修,我修了一半制冷剂的管子突然裂了,我赶紧跑,紧接着就爆炸了。我差点就死了。” 说到后面,罗伊都快哭了。听上去,好像既是吓的,也是委屈的。 用枪指着罗伊头的那名星盗放下了枪。 的确,很多星舰上都有这种没名没分的劳工,大多是孤儿,或者穷到养不起自己的人。虽然科技足够发达,宇宙航行很平常了,在星舰上工作依然充满了危险性。就比如星舰外面被太空垃圾砸坏了,机械维修臂够不着,只能派人去。那派谁?当然是这种炮灰了。有时候开了舱门让他们出去,就不用费电再开一遍舱门了。 通风通道的确窄小,派这么个没长成的家伙进去修,很正常。而且就结果而言,这工作确实挺高危的。 一名星盗——罗伊低着头,搞不清究竟是哪一个——用脚尖踢了踢罗伊,问同伴:“怎么处理?” “先带去关起来吧。”一开始呆在空调室的那个星盗说,“对了,驾驶室那边怎么样?这边爆炸没影响到驾驶员吧?” “正驾驶没事,副驾驶躺了。”操口音的那个星盗遗憾地说,“哎,对了,我有个主意。就用这家伙当副驾驶怎么样?” 罗伊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怎么会想到用她做副驾驶?难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不对呀,这辈子的她又不是叛军的运输队长,只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而已,就算他们发现自己是星盗罗修的女儿,可她也不是罗修本人呐。 再说,他们要是真发现她的父亲是罗修,怎么可能还敢让她驾驶星舰。 忽然间,她意识到这群人要干什么了。 一直没消掉的冷汗顿时一股股地顺着额头流淌。 “她当副驾驶?”他的同伴夸张地问,显然以为这家伙疯了。 “你们不懂。”操口音的星盗非常骄傲,“你们以为是驾驶员在开星舰么?星舰在开驾驶员还差不多!星舰需要使用驾驶员的脑子做计算。人的大脑可是最佳的计算机,别的都替代不了的。刚才爆炸,正驾驶也受了点伤,咱们就用这家伙的脑子给星舰用,把星舰的计算全压在这家伙的脑子上,这样正驾驶就能腾出脑子驾驶星舰了。” 然后她也会变成傻子了。 冷汗流进罗伊的眼睛里,杀得眼睛生疼。 大型星舰的计算量很庞大,单一驾驶员难以应付,所以大型星舰往往会设置两个甚至多个驾驶员。 一般来说,星舰的内置系统会自动进行负载均衡,让所有驾驶员共同分摊计算量。除非星舰在设计之初就只有一个驾驶位,否则让单一驾驶员承担所有计算量的行为是严格禁止的。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想,肯定有办法做到。 联邦甚至出现过星舰航行途中,正驾驶员偷偷屏蔽负载均衡系统,干掉有矛盾的副驾驶员的案例。 两名星盗一直没搭话,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想法算不算好。 “喂,不找他,难道你们自己想去做副驾驶么?”操口音的星盗问,“咱们可都不会驾驶星舰,上了副驾驶座,就只是贡献脑子而已。那个该死的波皮还不都压在咱们头上啊。” 显然,两名星盗被他说动了。 “不过也不一定用她呀。”曾被派去修空调的那位还是犹豫,“这家伙又瘦又小的,脑子能有几斤几两?好歹找个成年了的呀。” “哎呀麻不麻烦,大不了这家伙不能用了再换一个。” 操口音的星盗失去了耐性,弯腰把罗伊拽起来。“走!” 第五十一章 被发现 罗伊被他们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真没想到,她去驾驶室这个最初的目的用这种方式达到了。 她是该笑还是该哭啊? 嗯,能不能在接入星舰神经网络的那一瞬间,趁计算量压过来之前把控制权抢过来? 不是不可能。虽说副驾驶就是给正驾驶打下手的,权限受限,各种操作都受到很大限制。但只要那位正驾驶是等她坐到了驾驶座上,然后再关闭负载均衡系统,她有五成,不,七成的把握把主驾驶权抢过来。 怕就怕人家都准备好了,就等她上案板呐。 呜呼哀哉。 然而罗伊又能怎么办呢?身后跟着三个子弹上膛的星盗,她稍有不从,那不用去驾驶室了,就在这儿脑浆涂墙好了。 没办法,罗伊只能硬着头皮拼命回想抢夺主驾驶权的操作细节,在脑中一遍遍演练,到时候搏一把。 前面是拐角。罗伊和身后的三个星盗还没走到,先有一拨人从他们对面过来。几名荷尔蒙旺盛的星盗拖拽着几个女人,不顾女人的哭叫和哀求,狞笑着推开一扇们,把她们往里头推。 不知道这些衣着光鲜的女性都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她们或许在半个小时前还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谁能想到一份下午茶的时间,命运便急转而下。 看到她们,罗伊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是下场最惨的那一个。 两个女人死死地趴在墙上。她们也察觉到有人来,病急乱投医地投来祈求的眼神,结果发现新来的那三个星盗也在一脸色相地盯着她们,顿时面如死灰。 “行了能不能快点儿。”押送罗伊的那三个星盗中,有人笑骂道,“够没用的。快给俺们让道!” 对面勉强让出够一人通行的地方。有星盗往那儿推了罗伊一把。罗伊踉跄了一下,一直不敢乱看地垂着的头不由得抬了起来,好看清楚路。 那两个女人中,有人在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那一层厚厚的粉底被鼻涕眼泪搞花了,和各种唇膏眼妆混合在一起,妥妥的大杂烩。罗伊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她是谁,连忙低下头。 “罗修的女儿!” 那位咖啡厅里的顾客指着罗伊,邀功般地大叫。 罗伊心中大骂该死! “什么?这是罗修的女儿?!” 身旁的星盗们乐开了花。 那几个星盗也顾不得找乐子了,跟押送罗伊的那三个星盗一起围过来,抓住罗伊的下巴,硬抬起她的脸。有人嫌她脸上沾的灰太多看不清楚,在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使劲蹭罗伊的脸。 皮肤的本色犹如裹藏在石皮下的碧玉,露了出来,雪白细腻,婉若凝脂。 “我的天呐,这真是个丫头!” 周围一片赞叹和倒吸凉气的声响。甚至有人咽口水。 “喂喂,说说你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大只肥羊呗!”星盗们兴奋地朝押送罗伊的那三人打听,言语中不乏揶揄。 那三人目瞪口呆。 天杀的,他们差点把肥羊当垃圾栓到副驾驶座上! 那个操口音的气急败坏,抬脚就想踹罗伊泄愤。妈的,竟然敢装小子骗我们! 可脚抬起来了,鼓劲再鼓劲,最后他的脚尖只轻轻地碰了下罗伊的腿肚子就了事。 舍不得啊。这要是踹坏了,得差多少星币啊! 罗修这个人,星盗圈子里谁人不知! 现在在星盗这条道上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提起罗修的感觉都是羡慕,嫉妒,恨。 羡慕他娇妻爱女,腰缠万贯。 嫉妒他手艺高超,将星盗玩成了一门艺术。 恨他竟然敢背离星盗这条路。虽然他从没背叛过任何星盗,更没有配合联邦跟帝国抓捕过任何星盗,但在星盗们看来,他就是个背叛者。 所以可以想象,当他们发现乘客名单中的那个“罗修”竟然就是他的时候,有多么欣喜若狂。 这位几十年前纵横星际的顶尖星盗,联邦跟帝国联手抓捕,毛都碰不着的星盗艺术家,他攒下的家当传说能买下半个联邦。后来他娶了个被踢出家族的落魄贵族女,从此洗手不干,当时很多人笑话他是个怂货,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结果没过多久,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扇嘴巴。那女的竟然是只会下金蛋的鹅,短短几年,两人的家产翻了几番,那钱生钱的速度,联邦帝国加起来,都找不到第二号。 由此可见,光罗修这一单生意,赚来的利润就足够整个飞梭星盗团吃香喝辣十几辈子。 而且还能满足一下他们恶劣的自尊心。想想看,一个星盗中活着的传奇,无数星盗穷尽一生追赶的对象,竟然在他们手里,任由他们揉圆搓扁。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可是做星盗的都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轻视任何的对手。茫茫宇宙中,有一点闪失就是万劫不复。更何况他们的对手还是传说级的人物。 好在他的软肋也在船上,就是他的女儿。 当初罗修刚死老婆,偌大的财产全归罗修一个人了,谁都以为罗修会从此花天酒地,甚至有人怀疑就是他自己暗杀了他的老婆。有按捺不住眼红的星盗甚至对罗修使过美人计。谁知道他倒是给他老婆守起寡来,除了闺女,谁都不理。也就是他闺女一直养在防守严密的薇园,几乎不出门,不然不知道会被绑架几百回。 可惜的是他们怎么也没找到这个至关重要的小丫头。呆在罗伊房间的那位女手下宁死不屈,不仅不肯交代罗伊去了哪里,甚至连她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都不肯说。所以哪怕是罗修真的被骗上钩了,他们心里都没底,生怕罗修发现他女儿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这下倒好,这小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财神爷。 有星盗通知了团长亚瑟。亚瑟那边也是激动得快要哭了,吩咐他们赶紧把罗伊带过来。 星盗们却有些不甘心,把罗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数不清的手朝罗伊伸过来,争先恐后地摸摸蹭蹭,揩油的同时尽量沾点儿财气。 罗伊根本没有地方躲,只能咬紧牙关,忍受这一切。 那两个女人缓缓地蹭向远处。 **** 感谢蛙蛙妹、芦苇上的蜻蜓、囝囡嗳灬小钻风、加音子、昕晴宝贝、姓司空名见惯的推荐票。还,还有囝囡嗳灬小钻风的打赏……某猫扒拉手指头ing…… 第五十二章 不甘! 有星盗发现了,回头就是一枪。 还活着的那个女人是认出罗伊的那个。她拖着溅满脑浆的身体,惊恐地往后爬。 “不要,不要杀我!我帮你们认出罗伊!我……” 求饶声戛然而止。 失去生命的躯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无声地流淌。 “喂。”有的星盗不满了,“太浪费了。” “告密的都该死。”那位开枪的星盗冷冷地吹了下枪口,“你要是有功夫跟这种人爽,那你随意。我们去把罗修的女儿押送到团长那儿。” “喂,你怎么说话呢!” 眼见着要起冲突,说话比较有分量的星盗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杀了也好,那两个身份都不高,一个刚离婚净身出户,一个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都没什么用,留着咱们还得倒贴饭钱。正事要紧。” 星盗们这才压下了各自的怒气,簇拥着罗伊往前走。 “大小姐,我们牵着你。悠着点儿哈。”一个星盗夸张地说着,笑嘻嘻地拉起罗伊软软的小手。 旁边另一个星盗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罗伊的另一只手,谁敢跟他抢他瞪谁。 两只手掌都那么黏难么脏,让罗伊一阵阵地犯恶心。 人太多了。空间太狭小。 她根本逃不了。 她拼尽全力,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给父亲拖后腿的那一个。 还真是……蠢啊。 对待她这个财神爷,星盗们尽量温柔,特别是那两个拉着她手的那两位,生怕弄疼她了伤着她了,搞得她跟钱做的似的。 不过很显然,星盗们对怎么温柔地对待别人显然缺乏经验。拉她手的两个星盗缺乏配合,把她拽了个东倒西歪。 简直如同回到了疯人院,被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禽兽们推推搡搡。前方的门大开,犹如血盆大口,等着她送货上门。 罗伊以为自己会像前世那样尖声哭泣挣扎,然后被人拽着头发该拖到哪儿还是拖到哪儿。 可出乎她意料的,她的眼里一片干涩。体内的火把她的泪腺彻底烤干了。 凭什么。 凭什么命运总是在她摸到出口的那一刻狠狠绊她一脚,然后再把她拖回黑漆漆的迷宫里。 她不甘心。 前世今生的怒火在胸腔内郁积,罗伊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炸飞了。 ——然后她就真的飞起来了。 在地面作战的飞行员,有技艺高超的可以驾驶飞机飞到敌机侧下方,然后猛地改变飞行的倾斜角度,用机翼挑中对方的机翼,直接把对方掀翻个。星舰的地板就如同那机翼,从水平瞬间变垂直,玩儿似的把星舰里头所有的人和物全都扔到空中。 短短的滞空,罗伊跟星盗们一起砸在墙面上,落地姿势五花八门,平沙落雁有之,嘴啃泥有之,但最常见的还是叠罗汉。各种花瓶雕像要么自己掉下来摔碎要么被人砸碎。有星盗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只听手掌下凄惨地滋啦一声,价值上千万的名贵油画就这么报销了。 警报爆炸般响起,红灯疯狂闪烁。到处是飞溅的碎片。 罗伊晕晕乎乎地抬起脑袋,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嗷嗷地惨叫。那么有力,那么绵长,跟不打麻醉就在手术台上挖出一只完整的脑子一样。 说不定真是挖脑子。 脑袋浆糊的时候,本能最能派上用场。早在能想起今天是星期几之前,罗伊便脊髓反射般地意识到那是驾驶员的惨叫。 有人采用了跟她一样的策略,但比她要丧心病狂一万倍。 这种程度的星舰损伤,基本可以判定有人在星舰内部用炮轰。 什么?有可能是外部? 商用星舰也有防护盾的好吗!这玩意儿防外不防内,因为几乎没人会这么作死,在自己也呆在上面的星舰上开洞啊! 有星盗们爬起来了。不愧是刀口舔血的,就是皮糙肉厚。 然而不等他们站稳,又是一波! 星舰痛苦地痉挛,被突然施加在自身的冲击推动,在宇宙中滚了好几圈儿! 如果这是纯粹的宇宙环境也就罢了,可惜星舰的重力模拟还不想轻易狗带,于是星舰里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跟着一起滚。谁要是有眼福能竖着切开星舰看看横截面,保准能看到一大堆人跟烤瓜子似的跟着炉子转啊转。 罗伊死死抱住吊灯,本来能固定在那儿,不用在一点儿也不光滑的星舰内部装潢上摩擦摩擦了,突然间一个膀大腰圆的星盗蹬着胳膊腿朝她砸过来。罗伊赶紧放开吊灯,可惜还是有点晚。那个星盗一路撵着罗伊往下掉,在星舰就快停止翻滚时撵上了罗伊,把她死死地压在下面。 妈的真沉! 罗伊死命地推动这块快把她压死的肉,可惜这位大哥不慎被尖锐的水晶灯碎片刺中太阳穴,已经无声无息地去见冥王了。其他星盗要么还没爬起来,要么心有余悸,浑身紧张地等着下一波炮击。看来就算是刀口舔血的歹徒,在直面死亡危机的时候,还是懂得钱再多得有命花的道理的。 他们位于星舰的核心区,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谁也不清楚这两炮到底打在了哪里,究竟打坏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无线电里狂风暴雨,每个人都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没有一个回答的。至于第三炮会打在哪儿,更是连问都不用问了。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罗伊被他们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再推不开她就要憋死了! 罗伊的小手在他的战术背心上滑来滑去,无意间别在了某个口袋里。罗伊气急败坏往外拽手,但在拽出来之前,手指探到了什么东西。 熟悉的纹路让罗伊的心漏跳了一拍。 命运大姐总算看不过眼,肯施舍给她一次好运了么! 胖子尸体忽然被拽开。罗伊抓紧机会,一手一个,死死地抓住那两个香瓜状的物体。 随着搭扣的一声轻响,尸体被拖开,两个手雷留在了罗伊的手中。 “都给老子站起来!”有星盗喝道,朝罗伊伸出手,“还有你,你也给老子……哎你拿着什么?!” 罗伊猛地蹿向人少的地方,拉开一枚手雷,用劲气力大喝:“谁都不许过来!” **** 感谢姓司空名见惯、努力前进的星、蛙蛙妹、莫卿菲、芦苇上的蜻蜓、风卷西帘、本宫不是太子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五十三章 搏命 小姑娘的嗓音,又慌又累还有点破音,跟气势实在搭不上边。 然而她也确实不需要这一声吼给她壮声势。 随着手雷拉环清脆地落地,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当然有反应快的已经先一步扑倒在地,双臂紧紧地护住头部,尽量在微乎其微的生存率后再加几位小数点。 但其他人也不都是反应迟钝的蠢蛋。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罗伊娴熟地用手指挡住手雷的触发机关的时候。 所有试图扑倒罗伊夺下手雷的勇士们都硬生生刹住了手脚。谁都不敢确定他们扑上去的一瞬间会发生什么。而且既然她懂得如何暂时不让手雷爆炸,那么很自然的,星盗罗修的女儿也会懂得怎样将手雷扔进人堆里。 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距离,谁都别想在这只钢珠手雷下活下来。 “离我远点儿!退后!” 罗伊手心全是汗,分分钟能把手雷冲走。 这才多久一会儿,她的手臂就酸了。 该死,自己前十二年是有多不爱锻炼身体,连个手雷都拿不动。 罗伊一咬牙,把干脆手雷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一边托着胳膊,一边握着还没有开封的另一只手雷。 这个举动……反正现在在场的人没有敢笑话她傻的。 这下彻底别想抢下她的手雷了。于是星盗们乖乖地散开,缓缓地从罗伊身旁退开。 有几个人的手指慢慢地摸向扳机。 罗伊咽了口唾沫,然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视线转了过去。 然后那几个人就乖乖地松开了手。有的还举起了手,表示自己绝无恶意。 即使开枪将其射杀,也没有人能够在她的手指松开前安全地处理掉这个要命的小玩意儿。 星盗们越散越开,罗伊近身十米内没有人了。他们依然在退。 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会就这样退得远远的,然后就安全了。 冷汗一股股地顺着罗伊的面颊流淌。 不能让他们再散了。 一旦他们离开了手雷的有效范围,留给她的只会有一颗子弹。 罗伊咬紧嘴唇,缓缓旋转脚跟。 她一动,所有星盗都跟着一激灵。有人定力不足,流露出了雀跃的神情。 可是他们很快就失望了。罗伊没有冒冒失失地行动,哪怕只挪动一厘米,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谨慎地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用把所有人都罩在手雷的范围里。只要保证手雷一旦爆炸会有几个人被炸成筛子,这些人就会帮她阻拦其他人出手。 但她不可能一直跟这帮人打太极。 他们人太多了,她顾不过来。而且……万一那个目前还不知道是谁的作死货再来一炮,怎么办? 再在星舰里滚几圈儿,她可不保证自己不会手滑。 本来想威胁别人,结果炸死了自己,这就比较尴尬了。 罗伊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在脑海中拼凑出星舰内部结构的布局图,然后缓缓后退。 她身后的星盗小心翼翼地让开,身前的星盗们也没有跟过来。 他们在等,罗伊也在等。 罗伊的脚跟忽然踢到了什么。因为没有预备,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 隐藏在同伴身后的星盗毫无征兆地端起枪! 但在那之前,仅仅提前了几个微秒,罗伊松开了手。 子弹呼啸而过! 埋葬在钢珠的暴雨中! 数以千计的钢珠呈球形四散而去,撞击在所有能触及的地方,噗噗碰碰犹如骤雨疾驰,墙壁玻璃和各种装饰品的碎片随即响应,混合血沫,加入这致命的交响乐当中。 触目所及,满目疮痍。有一处天花板甚至彻底被打烂了,有人质关在上层,透过破洞惊恐地向下张望。 星盗捂住伤口,有人忍不住痛叫唤了两声。然而他们可以说早有准备,没有一个人丧命,伤口多在四肢。只有一个比较倒霉,被飞刀一般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了额角,伤口两遍的肉翻卷起来,露出森森的骨头。 相比之下,以罗伊所在的位置,差不多会被打成肉泥了。 如果星舰还是原来的星舰的话。 “妈的,追!” 没有受伤的星盗们一跃而起,跳下一扇门,追击那个胆敢戏耍他们的小丫头! 没错,用跳的。星舰被炮轰又滚了好几圈,重力系统被颠得有点错乱了,虽然大家不至于在零重力环境里飘来荡去,但系统对哪里是平面产生了认知偏差,星舰就跟那些地面上倒塌的楼房一样,人不得不站在向地板倾斜的墙面上。 而罗伊刚才脚跟踢到了突出的门框。 然后有人抬枪。既然如此,她就干脆让自己掉下去了。 可以说,她是在半空状态扔出的手雷。 星盗们纷纷跳入门扉,几乎是垂直地掉进了房间之中。然而房间里头空无一人。星盗们迅速搜索,只在这间套房的另一侧发现了一面洞开的门。 罗伊在墙上发足狂奔。 感谢星舰的设计师,一个套房的两遍都留有门。不然就算她用手雷争取了点时间,最后还是得被星盗堵在墙角。 耳朵边依然隆隆作响,血迹在她身后点点滴滴。散射的钢珠伤到了她的右腿和左臂,一颗钢珠甚至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犁出一条沟。可她竟然还活着。这么幸运,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人品值。 拜托拜托人品再爆发一次吧!她上辈子那么惨,应该也攒了不少了对不对! 罗伊迅速地闪入一条岔路。她没有星盗的子弹跑得快,所以绝对不能跑直道。感谢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哪怕在迷宫般的星舰内部钻来钻去,她的脑子竟然依然保持清醒,越来越清醒,坚定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星舰驾驶室! 终于,罗伊把书架当梯子,爬到了一间房间曾经的右面墙如今的地板,爬到了曾经的左面墙现在的天花板,从小门钻了出来。 驾驶室近在咫尺。两名星盗焦急而不知所措地守着,身后的驾驶室门洞开。 腥臭的味道,充斥整条走廊。 罗伊皱紧眉头。 追她的星盗不知道哪去了。虽然觉得自己把他们绕晕了,可罗伊不敢冒险等太久。 可她依然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尽量观察驾驶室内部。 驾驶室里头很黑,不过罗伊还是确定,正副驾驶都不在了。 缺少了重要的计算单元,也就是人类的大脑,星舰要么已经停了,要么就是开启了傻瓜式的自动驾驶。 *** 感谢水月方、昕晴宝贝、蛙蛙妹、姓司空名见惯等亲们的推荐票~ 今天和明天会上一个客户端的推荐,会加更到6k哦~ 第五十四章 占领驾驶室 如果是罗伊,即使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也会事先设定好应急方案,一旦她出了什么意外可以由星舰内置的电子计算单元救个急。 而默认的目的地,不用想,肯定是星盗的老巢。 而且还会设置好接入计算单元的密码,除了她信任的人,谁都不告诉。 那两名星盗时不时地碰碰耳机。不知道他们的同伴有没有告诉他们她的存在? 他们不会专门在守她的吧? 突然,这两名星盗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个转身,输入冗长的关门密码,另一个则端起枪,警戒地打量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双眼迸发精光,再不似之前的散漫。 然后他眼仁一缩,调转枪口瞄准罗伊抓住门框的手。 还好罗伊见那人准备关门,立即扯开了另一只手雷的拉环,冒着被击中的风险扔了出去。 那两名星盗大叫一声,忍不住弯腰低头,痛苦地蜷缩身体。 那一枪自然打歪了。子弹砸在罗伊的手边,木质的门框顿时被掏出一个大洞,飞溅的木屑刺得罗伊鲜血淋漓。 但也就这么回事了。 没有骇人的冲击波,没有漫天散射的钢珠,甚至连爆炸都只是轻轻地一个“啵”。跟之前那枚手雷比起来,效果简直弱爆了。 相比之下,罗伊左手的肌腱差点被切断。 没办法,谁让这只是震撼弹,星盗专门用来震慑本就没啥反抗能力的人质的。 几乎与此同时,罗伊脚下的大门被人一拳打碎。 星盗们咒骂着涌了进来。 在自己被堪比钢珠子弹的枪林弹雨打成筛子前,罗伊手脚并用地爬过了房门。 震撼弹的效果还在。两名星盗发现了罗伊,却依然晕头转向。子弹在罗伊身边飞溅,到处都是,像醉汉在朝天呕吐。罗伊却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猛地躲过那两名星盗复活石像一般僵硬缓慢的手脚,以棒球上垒的姿势滑过去,冲入黑暗酸臭的驾驶室。 驾驶室门在身后赫然关闭,夹住了罗伊的一绺头发。 “妈的,开门!” 门外,星盗们疯狂砸门。当然也有人对驾驶室的门板开枪。 然而很遗憾,驾驶室是整条星舰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从他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可以听出来,子弹没有在门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反弹了,射中了他们中的某个倒霉蛋。 罗伊好不容易把那绺头发拽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外面有多明亮喧闹,这里就有多寂静黑暗。不过好在她适应得很快。驾驶室不再遮遮掩掩,在罗伊面前袒露了自己。柔软舒适的躺式驾驶座并排静伫在那里,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她面前安静地闪烁。电子音每个几秒滴一声,不快也不慢,单调,却令人心情平静。 不过罗伊很清楚,这不是星光,只是各种指示灯和仪表盘的光亮。很多星舰的驾驶室干脆安置在星舰的中心,看不见宇宙的景象。当然,在连入神经网络,在头脑上与星舰化作一体之后,一切都会改变的。 罗伊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走到左侧的主驾驶座。 ……然后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感谢这天赐的黑暗,让她不用直面驾驶座上的排泄物。 罗伊找了一圈,最后抱起垃圾桶,把驾驶座上的污物尽量铲下去,然后找到了两张吃完盒饭用来擦嘴,擦完了就随手扔地上的餐巾纸,简单地擦了擦驾驶座和满是呕吐物的头盔。 然后手轻轻砰砰驾驶座的皮革,依然满是粘腻。 外面星盗们似乎消停了。不知道他们是投鼠忌器,还是觉得她一小丫头,也就是找个地方躲躲,不可能搞出什么事来,没有再继续砸门。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罗伊真的冒出了朝他们借面巾纸的念头。 罗伊又一次深吸一口气,悲壮地爬上了座位。 ……然后,不停地在座位上打滑。 该死。怎么没人告诉她驾驶座这么大!安全带根本没法把她固定住! 一遍一遍用自己的衣服擦拭驾驶座皮革的罗伊简直要疯掉了。终于她忍无可忍,将更加舒适的平躺式座位调成了正常的坐式。 随着椅背嗡嗡地由水平转向直立,罗伊取下头盔。头盔也大,而且一戴上,那股呕吐物的味道顿时把罗伊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罗伊此时已经心如止水了,很快调好了头盔,将星舰的和她自己的神经网络连接在一起。 一刹那,世界不一样了。 四周依然黑暗,然而闪烁的却是真正的星光。遥远星系悬挂在天穹的角落,光芒穿越茫茫时空,展现千万年前的瑰丽美.妙,然后匆匆向前,继续那永远没有尽头的征程。那么多矛盾的事物在这片无限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殊途同归。四周如此安静,然而巨变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新星爆炸,黑洞初生,中子星携带者强烈的脉冲迅速地旋转。黑暗仿佛有了生命,运用孤独这柄无往而不利的三叉戟,能把任何有着自我思想的生命捣成肉泥,然而这里却又如此广袤,只要能习惯它,接纳它,它就比母亲的子宫更加温暖。 当然,把她真扔到宇宙里,她的感觉就不会这么美好了。五感体会到的一切,都是星舰模拟计算的结果。原本的目的是为了让星舰驾驶员能更敏捷更精准地操纵星舰,却无意间将酷烈的宇宙环境变成一首歌。罗伊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她不再是一个脆弱无助的个体,她是一条星舰,一头能够在大海中恣意遨游的蓝鲸。无论宇宙,还是海洋,都是她的母亲。 然而,她仔细体会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不怎么感动。她与星舰阔别重逢,怎么会不热泪盈眶呢? 头盔下,罗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是了。她怎么忘了。“昨天”的她,可还在驾驶星舰呢。 她天生是属于这里的。 仅仅用了十秒钟时间,罗伊便破译了前任驾驶员设置的密码。星舰终于毫无保留地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模拟视觉上顿时多了一些东西,都是破译密码前罗伊没有权限查看的。 罗伊倒吸一口凉气。 星盗的星舰群,正朝她飞来! 第五十五章 柳暗花明 罗伊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雷达屏幕。 没错,的确有飞行器向自己所在的星舰靠近。舰体外漆黑的涂料简直要与宇宙融为一体,甚至在模拟视觉中都看不太清楚。星盗的标配。 看来是飞梭星盗团其他的人过来接应了。 罗伊立即潜回神经网络,关闭了星盗驾驶员设定的自动驾驶,准备操纵星舰往回逃。 然而……星舰几乎没有反应。 不对啊,她关闭了自动驾驶,星舰应该会启动反方向推进器,抵消掉速度,让星舰悬停在宇宙空间中才对。 怎么星舰还在按照惯性向前行驶? 好吧不能说跟之前一点差别也没有,星舰的确在慢慢减速,可这加速度,也太……小了点儿吧。 罗伊在神经网络中低“头”,好不容易找到星舰的反向推进器。那点细弱的小火苗,不是一般的短小。 哦对,之前不就是有星盗抱怨轮机出毛病了么?难道到现在都没修好? 那这怎么跑! 罗伊不禁扶额。果然人的立场决定人怎么想哈。之前她听说轮机出毛病了老开心了,现在巴不得自己亲自过去踹轮机两脚。 没了动力,星舰跟高位截瘫没两样。那她挣命似的闯进驾驶室又有什么意义。 无线电接收到了消息,来自对面星盗舰群的。 罗伊浑身一抖。星盗后援跟她联络做什么?她可不敢视频或者音频。 万一对面发现自己的同伴被从星舰驾驶室里赶出去了,他们会做什么?! 罗伊硬着头皮查看那条讯息。 还好,只是最原始的摩斯电码。罗伊着实松了口气,打开消息,看到上面只有一个问号。 哦,可能只是奇怪为什么突然减速了吧。 罗伊想了想,回复了一份电文:轮机故障。 然后罗伊紧张地关注着对方的行动。 对方没有再回话,即没加速也没减速。想来应该是接受她的说辞了? 不接受也无所谓了。反正按照双方的相对速度,顶多十分钟,她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投入星盗的虎口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修好轮机。 虽然罗伊很怀疑,这只客用星舰的速度真的能甩开以追踪和捕猎为本行的星盗舰群,可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那叫谁去修呢? 很自然的,罗伊想起了那群在星舰上开洞的神秘人。 很显然,他们跟星盗不是一伙儿的。而且舰船里的星盗们能不能打过他们还是两说呢。 那她怎么跟这群人联系上呢? 罗伊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广播。 正好,她还可以告知父亲自己已经安全了,让他别担心。 说干就干。罗伊点开广播按钮,然后……然后没反应。 不知道是被人不小心砸坏了,还是被故意剪断了,还是在星舰内部那大大小小的交火中,有谁不长眼一枪轰成了渣渣,反正广播线路有地方断了,不好使了。 我X! 罗伊想骂人! 别的地方都好好的,怎么就她要用到的地方,有一个坏一个! 算了算了。骂人也没用。罗伊焦躁地抹了把脸。现在怎么办? 星盗后援越来越近。二者之间的距离显示在视觉模拟中,就跟催命符似的,不停地提示罗伊小命还剩多少余额。 讲真,如果真的被星盗逮住,别人或许还能活命,但身为前星盗的父亲,还有坐在这里驾驶星舰,反抗他们的自己,下场绝对是最惨的。 冷静。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罗伊深呼吸,再深呼吸。看似山穷水尽,背后肯定有一线柳暗花明的生机。 星舰外的宇宙没有什么外力了。罗伊让自己沉入神经网络的更深处,去仔细观察星舰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观察的就是轮机舱。有人在跟星盗交战。不过双方交火的意图都不是很强烈,对抗星盗的那群人牢牢地占据了轮机舱。 罗伊的心漏跳一拍。竟然是杰瑞跟凯恩! 轮机的问题是父亲故意鼓捣出来的? 她就说嘛,父亲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可惜,她联系不上父亲。 而且星盗们并不着急进攻轮机舱。想来他们很清楚,只要维持现状,自己跟父亲这帮人迟早是他们的猎物。 罗伊抿紧嘴唇,不再留恋轮机舱,转而去观察星舰的其他部分,很快将星舰里里外外的情况掌握在脑中。 但说来真奇怪,她坐在驾驶室里,可以说是整个星舰中最全知全能的一个了,但有关那群神秘人的行踪,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当然,监控器是她的眼睛跟耳朵。没有监控器的地方,她自然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可星舰的监控器死角不是那么好找的。即使对星舰了如指掌,也不敢保证百分百不露行踪。 可这群人一共开了两炮,一炮在船舱底部,普通货舱旁边,另一炮在星舰顶层,把船员用的瞭望台打出个窟窿。现在那里已经是真空了。幸好星舰都有隔离闸门,不然星舰上的人都得憋死。 当然,也多亏他们对称着开了两炮,让偏离航向的星舰又滚了回来。如果偏离太远,巡逻队有可能找不到他们,那他们单枪匹马地与星盗群斗,胜算根本没有。可惜缺点是星盗后援们也能找到他们了。 罗伊忽然从椅子中坐起来。 柳暗花明,不就在这儿么。 星盗越来越近,机会迅速流失。罗伊说干就干,立即点选了这两处开洞的部分,想了想干脆把这两层都选上,然后发送火警警报。 刺耳的警报顿时在星舰内部回响。无机质的电子合成音一遍遍播报,要求所有人员远离这两个区域。 利用星舰内部清场的时间,罗伊一边将空气制造机的功率开到最大,一边使用那两个小小的反向推进器,咬着牙,一点点地改变星舰的姿态。 星盗群已经足够靠近,朝罗伊发送打开舱门的命令。有的星舰已抛出吸盘式抓钩,紧紧地西服在星舰表面,随时可以登陆星舰。 人总算清空了。 罗伊降下楼层与楼层之间的隔离闸门,然后向着瞭望台的方向,由远及近,一扇一扇地打开之前关闭的隔离闸门。 最后一扇隔绝门开启。 空气怒吼着冲出星舰的破洞! 庞大的星舰顿时如同玻璃弹珠,被猛地弹射出去。矛勾挂在上面的星盗舰船顿时如同被马镫挂住脚脖子的倒霉蛋,被这匹脱缰的野马拖着一路狂奔。 第五十六章 闯入 然而以星舰的吨位,罗伊自制的“空气推进器”也就只能让星舰跑出去一小段。 宇宙空间里头没有空气摩擦,星舰运动起来后不会自动停下来。可别忘了周围还有星盗群呢。 挂在星舰上面然后被星舰拖着跑的那只星盗小船猛烈地撞击在星舰外壁上,很快七零八落,连带驾驶员一起成了太空垃圾。但依然完好的星盗舰船依然如同凶狠嗜杀的逆戟鲸群,虎视眈眈地跟随在星舰的不远处。 星盗的舰船以灵活机动见长。他们迅速地拉近与罗伊之间的距离,从各个方向抛出抓钩。 客用星舰如同一只温顺的蓝鲸,虽然庞然大物,在那些凶猛的食肉动物面前,却仿佛没有丝毫的防卫能力。 抓钩无声无息地落在星舰表面。强力吸盘章鱼爪一般牢牢吸附在星舰表面。神经网络与星舰相连的罗伊仿佛被紧紧抓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而星舰的内部,残存的星盗们开始攻击被她死死关闭的登陆门。这就跟吞下个孙悟空似的,比直接挨揍还让人难以忍受。 罗伊抿紧嘴唇,把一切的不适都狠狠地甩到脑后。 外面的星盗已经做好了登陆准备。小型爆破弹已经上膛,瞄准客用星舰的舱门。 轮机舱中的杰瑞朝监控摄像头摆出了个OK的手势。 罗伊猛地发动轮机! 等离子火焰毫无征兆地喷射而出。冰蓝色的高温焰尾长达十余米,推动近百吨的庞然大物,一飞冲天! 身后的星盗舰船躲闪不及,被烧着了一串。有一些舰船里的驾驶员甚至都来不及惊呼,便无声无息地被汽化成了星际介质。 轮机在十秒内加速到最高转速,星舰在随后的一分半钟内达到最高速,将反应不及的星盗们狠狠甩到身后。 罗伊朝轮机舱摆了个“耶!”的手势。 虽然杰瑞跟凯恩看不见,可她还是超级开心。 就在之前她按下火警警报后不久,便又开启了星盗袭击警报。这些警报都是内置的,不受受损的广播线路影响。 果然,杰瑞跟凯恩推测到现在呆在驾驶室的已经不是星盗了。 之前用空气推进星舰,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在给他们修好轮机争取时间,逃跑倒在其次。 杰瑞跟凯恩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是她在驾驶室。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一场赌博了。 罗伊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 凯恩杰瑞在这儿,那父亲呢? 算人数,父亲身边顶多跟着两个人。 得赶紧摆脱这群星盗,去找父亲。 下定决心,罗伊使出浑身解数驾驶星舰。客用星舰其实也就能比过于追求灵活机动,牺牲了安全性的星盗用舰船皮糙肉厚一点,其他的性能赶不上。星盗们很快追上了罗伊。显然罗伊之前的举动将他们激怒了。他们不再那么在乎舰船中人质跟同伴们的安危,鱼雷跟炮弹撒向罗伊。 可这些攻击几乎都落了空。罗伊操纵着比星盗舰船大了几百倍的客用星舰,左闪右避,行云流水,滑得跟泥鳅一样。星盗们的怒火简直要穿透真空,到罗伊面前跳脚怒骂了。不对,已经穿透真空了。没见着罗伊的无线电通讯嘟嘟个不停,响得跟欢乐颂一样吗。 不过星舰的性能摆在那儿,再这么单打独斗下去,赢的依然会是星盗。 罗伊紧张地打量着星舰外。神经网络连入星舰之后,不止星舰内部,外部的探测器也会连入她的感官,她像多了十几双眼睛,同一时刻既能仰头往前看,又能附身看向后,换成一般人早就晕到吐了,她却能灵活运用,一边观察星盗们的行动,灵巧地做出规避,一面伸长了脖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巡逻队早点来。 然而前方依然没有半点援兵的踪迹。 罗伊的心越来越往下沉。她刚登入星舰就发现救援呼叫器被弄坏了。只有等巡逻队主动发现异常。 理论上讲所有在正规航线上行驶的星舰都会定时与塔台联络,超过一定时间没有联络,塔台会自动认定星舰遭遇意外,派人寻找。然……规定是死的,活人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联邦军政双方有多消极怠工,罗伊上辈子就见识过了。 别的不提,只是虫族爆发的那次,蔓延开来的虫族眼看要进入大气圈了,联邦军队才后知后觉地前去布防,意思了两下就驾着军用星舰一溜烟地逃命去也,星球上上亿人的死活,他们才不管呢。 可这好歹拉了一船的达官显贵啊! 拜托能不能走点儿心! 罗伊嘴角起泡。 突然一阵钝痛袭来,却说不上是哪儿。罗伊忍不住哎呦一声,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星舰受到撞击反射到她身上了。 难道又是那群到处开洞的神秘人? 可惜,这艘星舰的传感器没能精确到能让驾驶员通过痛觉直接判定受损的位置。罗伊赶紧检视全舰。轮机舱?不是。电机房?不是。货舱?不是。难道是…… 罗伊忽然浑身僵硬。 他们就在驾驶室门外! 难道不是那群神秘人,而是星盗? 回答罗伊的是接连的撞击,犹如重拳,砸在驾驶室门上也是砸在她身上。 罗伊眼冒金星,几乎背过气儿,干脆打开了头盔的搭扣。可紧接着她就放弃了摘下头盔的念头。不行,星盗还在步步紧逼,她这时候撒手不管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咬牙将搭扣又推了回去,硬着头皮扛下重击,勉力驾驶星舰。应该不要紧。驾驶室是星舰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了。她刚冲进来的时候那两个星盗也在外面又开枪又扒门的,还不是对这两扇合金门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而通过驾驶室内的摄像头,她眼看着那两扇足有十公分厚的大门突出,变形,紧接着轰然倒下! 罗伊不由得扭头朝大门看去。 一队人端着枪鱼贯而入,行动敏捷无声,训练有素,跟彪悍却缺乏组织纪律的星盗完全是两个境界。 在叛军中呆过的罗伊一眼认出,这群人有军方背景。 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罗伊的脑袋。没有人说话。漆黑的头盔下是闪着寒光的双眼。 虽然罗伊还坐在驾驶座上,但很显然的,驾驶室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了。 这时,有人空着手走了进来。逆光,罗伊暂时看不清他的脸。 但光是身形,足以另罗伊屏住呼吸。 走进驾驶室后,那人摘下了鸭舌帽。驾驶室外走廊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面庞。比记忆中的要稚嫩许多,却已经有了记忆中那凛冽的寒意。 薄唇轻启,来人淡淡地命令道:“下来。” …… 罗伊没有动。 刻入骨髓中的惧怕,将她冻成了一座冰雕。 伊文?加勒特。 帝国希伦公爵长子。老王崩逝,公爵继位,伊文加封为布雷西亚亲王,即为帝国****。 公元5019年,杀父弑君,率部叛逃。 **** 感谢蛙蛙妹、姓司空名见惯、努力前进的星几位亲们的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真的是他 在餐厅,她没花眼。 这个瘟神真的在这艘星舰上。 前世在叛军中的记忆潮水般涌来。罗伊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好不容易快忘了,结果扭头跟噩梦里的怪物来了个脸贴脸。 可是明明知道要躲开,可此时此刻,罗伊竟然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死死地盯着伊文那双冰蓝剔透的眼眸。 无论稚嫩还是沧桑,他的那双眼睛永远是那个样子,犹如钻石,璀璨而没有温度。 没有温度不是冰冷,而是犹如冰雪之于夏虫,根本没有温度这个属性。 所以他会为了保存实力,毫不犹豫地将麾下的几千伤兵抛弃在荒凉的边境星球,任由帝**队赶到,用等离子火焰把他们烧成一缕青烟。 所以他会为了胜利,故意将帝**队引到虫族跟前,任由虫族的钢齿嚼碎那些人类的骨头,吸吮人们的肉汁。而直到脑袋被吞下肚前,这些人始终活着,自始至终都有感觉。 他的袍泽,他的同胞,都只不过是他的砝码,随时可交换,可抛弃。 在叛军中的那些日子里,每一次驾船离开空间站,罗伊都搞不清楚,等待她和她的船员的,究竟只是一次单纯的任务,还是一个已经张开了口,静静等待的陷阱。 每天都战战兢兢,躲避着,祈祷着,可最后,她还是被伊文用来灭掉文森特率领的部队了。 罗伊觉得自己足足凝视了这双眼睛两万年,实际上顶多两秒钟。而这两秒钟内,伊文也在凝视他。 驾驶员怎么是个丫头。 转念间,伊文就有了答案。想必是星舰需要一只大脑,而没有哪个星盗愿意做这苦差事,就不知道从哪儿拽来个倒霉蛋顶缸了。 这女孩虽然个头小,看样子也十来岁了,够用了。 伊文抬了抬手指。他的士兵立即收回伸向罗伊的手,将罗伊留在了驾驶座上。 已经有士兵前去操作台检查现状了,铿锵有力地向伊文报告星盗正在攻击星舰。 伊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 驾驶室里虽然暗,但离得近,罗伊看的很清楚。 这种流露情绪的行为,放在七八年后的伊文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即使是还有些稚嫩的伊文,情绪也如同流星一闪便过去了。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操纵台前。连接神经网络,最基本的目的是为星舰提供计算单元。能够完全使用神经网络控制星舰的人其实不多。所以操作台备有全套的星舰操纵装置。有士兵为他打开了操作台上的灯。接着昏黄的灯光,伊文就那么站在操作台前,熟稔地使用着着上百个各式各样的按钮开关操纵杆。 就在他身后的罗伊目瞪口呆。她怎么不知道伊文?加勒特会驾驶星舰。 前世他会么? 很快罗伊就没工夫胡思乱想了。她的脑子有一点眩晕,很快眩晕加大,而且充满切割感,那感觉就像把脑袋塞进榨汁机里。 她知道他为什么还让她呆在驾驶座上了。 他也需要一只大脑。正常状态下,当正驾驶使用操作台的时候,贡献计算单元的任务就落在了副驾驶身上。 罗伊死命地忍着,但很快,疼痛就从她的牙缝间溜了出来。喘着粗气的闷哼充斥整间驾驶室。 而伊文依然专心致志地驾驶着星舰。他没有接入网络,接收信息没有罗伊那么快捷。星舰想要完成他的指令,也需要更多的计算单元。 罗伊睁大眼睛,努力保持呼吸。有士兵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衔枚,免得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但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对她熟视无睹。 几乎是脊髓反射的,罗伊的嘴角勾了起来,呈现一个自嘲的弧度。 在伊文?加勒特的操纵下,她的大脑真是物尽其用了。对他来说,那不就是一块软塌塌的白肉么! 罗伊咬紧牙关。 各种乱七八糟的幻影在眼前蹦来跳去,耳边还有隆隆的回音。罗伊知道,此刻她大脑里的放电会比过节还热闹。再这样下去,最轻她得卧床几个月,但更可能的是变成白痴。前世她还听说过人格被摧毁的案例,由善良变得暴虐,由坚韧不拔变得神经兮兮。真说不清后面两种可能到底哪个更能接受一点。 她可不想变成白痴或者精神病,也没时间卧床不起。 她尽量将星舰使用的计算单元收拢起来,圈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其他的地方腾出来,供她自己使用。如果是她自己在驾驶星舰,这几乎是自动完成的。但此刻正在不管不顾地使用她大脑的人根本不考虑她的死活,让这项工作变得极为困难。还好她多少有了点效果,并及时地察觉到了伊文的一个动作。 “别!” 罗伊忍不住叫出了声。 伊文微微惊讶。 他刚通过操作台下达的抛弃货舱的指令,竟然被中止了。 也是,头盔戴在她头上,她自然也有操纵星舰的可能。而且她坐在正驾驶座上,理论上,她对星舰的操控权限最高。 只是没想到,这只被星盗拉来做炮灰的猴子也会操纵星舰。 这没想到的念头在伊文的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外面星盗追得很紧,客用星舰的性能又摆在那里,他功夫管一个炮灰是不是心甘情愿被炮灰。 绑架勒索虽然油水足,风险却也高。所以星盗们袭击星舰往往不只图人,昂贵的货物也是他们流口水的对象。这艘星舰上有不少乘客计划参加机甲大赛,将机甲货舱抛出去可以有效吸引星盗们的注意力。 伊文再次输入了抛弃货舱的指令。 “不行!” 罗伊怒喝。 怒喝完了,她差点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的妈呀她怎么这么跟这个瘟神说话。 可是,小胖墩还在货舱里头! 是她把小胖留在那里的。哪怕怕伊文?加勒特怕到死,她也不能退缩! 这一次,惊讶终于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伊文的脸上。 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小丫头,竟然把操作台锁死了。 而更惊讶的还在后头。锁死的只有输入,屏幕输出依然可见。伊文看到星盗果然利用操作台被锁死这一空当扑了上来,却几乎都扑了个空。 冰蓝的眼眸顿时一缩,放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没想到,这只猴子驾驶星舰的技术竟然如此精湛。 她是谁? 驾驶室门口忽然骚乱起来。 伊文的士兵们在对外射击。 罗伊眉头皱成了川。驾驶星舰万分紧张,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星盗又反扑了么? 第五十八章 冲突 但枪声很快停止了。 有人在喊话。那硬邦邦的语调显然属于士兵。伊文这方的人在向对方表示自己并非星盗。 那对面的也不可能是星盗咯? “你们说不是,就不是了?” 有人笑吟吟地呛回去。 罗伊简直要飞起来了。杰瑞! 他刚才不还在轮机舱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罗伊伸头往门外望,怎么也望不到,然后拍了下脑门,用神经网络把驾驶室门外的监控摄像头画面调出来。 果然是杰瑞。他风尘仆仆的,虽然依然是那副招牌的欠揍笑脸,可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疲惫。他身后还跟着父亲的另外一名属下,累得几乎要坐地上了,身上好几处挂彩。 伊文的士兵收起了枪,手指向驾驶室门,对杰瑞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杰瑞跟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只是手指都轻轻地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罗伊攥紧拳头,比他俩还紧张。 “还不解锁操作台么?” 伊文瞥了一眼都快成长颈鹿了的罗伊,淡淡地问了一句。 罗伊浑身一抖,赶紧窘迫地解开了操作台。好在驾驶星舰几乎成为她的本能,不然星盗就要上来了。 解锁的时候罗伊隐隐地觉得哪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但周围牵扯她注意力的实在太多,她没多想。 伊文意味深长地瞅了罗伊一眼,一言不发地低头操纵星舰,忽然眉头深深皱成了川。 “你们头儿在哪儿?” 杰瑞已经站在驾驶内了,抖着腿,掐着腰,大喇喇地环顾四周。 罗伊眨了眨眼睛,哽咽地唤道:“杰瑞……” 杰瑞跟同伴顿时傻眼,立马冲向罗伊这边。速度太快,吓得伊文的士兵反射性地抬起枪。其中一人的枪口几乎抵住杰瑞的太阳穴。 “滚开!” 杰瑞暴喝,一把抓住枪管,三下五除二卸掉了那人的胳膊,然后一脚把他踹到墙根。跟在他身后的同伴也使出精湛的擒拿技巧,解决了两三个士兵,给杰瑞扫清了障碍,让他顺利到达罗伊身边。 杰瑞上上下下打量罗伊,急得不行,直问罗伊有没有受伤。 罗伊湿了眼眶,闭着眼睛摇摇头。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见到了堪比亲人的杰瑞,神经一放松,疲惫也好,害怕也罢,全都涌上来了。 她一冒泪,杰瑞就更慌了。他扯开罗伊的安全带。“小姐,咱们走。”说着又去摘罗伊的头盔。 “啊等等。” 罗伊回过神来,架开杰瑞的手。“等一等。星舰在使用我的大脑。” 星舰不能缺少计算单元。伊文没戴头盔,她暂时还不能摘。 “什么?!” 杰瑞的火噌地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到正在附身操纵星舰的伊文,眼仁猛地一缩,伸手朝伊文的后衣领抓去:“是你欺负我家小姐?!” 伊文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后背始终毫无防备。然而就在杰瑞的手指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伊文忽然转身,一只手攥住了杰瑞的手腕。 杰瑞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凛冽的蓝眼睛,紧接着一阵头昏眼花,人已经在另一个墙角呆着了。 伊文用指尖挑了挑衣领,让它恢复一丝不苟的整齐。然后他低头,敲完指令的后半截。 有枪口对准了杰瑞和另一名同伴。罗伊慌了,喊了声不要。但在那之后她发现自己这么做有些多余。没有人有开枪的意思,即使是之前挨揍的时候,这些士兵也不会因为火气上涌,违背伊文下达的命令。 杰瑞哎呦哎呦地爬了起来。 “行了。别老端着了。怪累的。”杰瑞把恼火藏在了调侃下,捂着腰走过来,“你就是那个在星舰上开洞的家伙?” 伊文眼睛盯着雷达屏,点了点头。 “嘶——” 杰瑞咧嘴吸了口凉气,摸了摸后脑勺。这么说来,这小子的确跟他们是同一伙儿的了? 怎么这么不爽呢。 罗伊坐在那儿,杰瑞非常想质问伊文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既然他懂得驾驶星舰,怎么不自己带着头盔,却让自家小姐承受星舰的计算压力。可是想到外面的星盗,只好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对伊文挥挥手:“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屋睡觉吧。” “……” 一阵无声的尴尬在飘荡。 饶是训练有素,士兵们依然忍不住朝杰瑞投去一致的眼神:这小子有病吧。 伊文始终没抬头。操纵台上的输出端口很多,一般人得长复眼才能看清楚,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驾驶员也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不过他还是忙里偷闲地回了一句,而且那语气,貌似还挺闲的:“你确定,不用我照顾瞭望台外的那位?” 瞭望台外? 罗伊不明白。那里已经被她放成真空了,怎么会有人呢? 等等。瞭望台,外。 罗伊一下子坐起来,连忙通过神经网络调动监视器。那里没人了,为了降低计算压力,她把那里的监视器关闭了大半。等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牢牢栓在星舰内壁上的安全绳。安全绳一路往外,从被伊文打破的破洞到了星舰外面,连接在一具正在与星盗作战的机甲背后。 那机甲体积不大,火力却很强劲。他占据了有利地形,凡是想要攻击星舰舱门的星盗必然会被他迎头痛击。 有的星盗气急败坏,试图从瞭望台进去。且不论瞭望台那地方的设计根本不适合小型星舰登陆,那机甲就守在瞭望台的破洞旁边呢,能让星盗们随随便便得逞? 通过神经网络注视着那行云流水的操作,仿佛身临其境。 罗伊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是父亲! 父亲什么时候出去的! 罗伊猛地盯向杰瑞。 你们让父亲一个人出去,对抗正支星盗队伍? 吃错药了吗! 几乎被罗伊杀人的目光晒化了,杰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们倒是拦了,老板他也得听啊。 一直找不到罗伊,心急如焚的老板干脆去撬了机甲货舱,说什么只要把星盗都干掉,罗伊就肯定不会有事了。 要么他们怎么心急火燎地到驾驶室来呢,就想着尽快给老板点助力。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用? 罗伊不去理杰瑞了。她手忙脚乱。怎么办,这下怎么办?该死的客用星舰竟然没自卫武器! 慌乱中她踢到了伊文的小腿。 伊文回头瞅了她一眼,发现她根本没发觉。想了想,保持了沉默。操作台的蜂鸣器忽然响了,把伊文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巡逻队终于来了。 第五十九章 认识的人真多啊 接下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联邦巡逻队虽然消极怠工,好歹是官方队伍,实力不是飞梭星盗团可以比的。所以在他们露脸后,星盗们虽然怄到咬断后槽牙,却还是很识相地后退了,丝毫不理会还在星舰里头的那些同伴们的哭求。 而联邦巡逻队也很识相地没有去追,只是护送客用星舰返航而已。美其名曰集中力量保护联邦公民,真实原因,想想一架载满显贵的星舰为什么会有星盗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就不难推测出来了。 有人不满么?当然。不过比起被劫掠到星盗老巢,现在至少安全了。惊魂未定的乘客们都在忙着庆幸,暂时没有人有精力去质问巡逻队的不作为。 巡逻队派驾驶员上星舰,罗伊总算解放了,就呆在驾驶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上,急得来回走。 终于,父亲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父亲!” 罗伊飞奔过去。 父亲快走两步张开手臂,接住罗伊,死死把女儿搂在怀里。 可不等罗伊抱怨她喘不过气,父亲又把她拉开,咬了咬牙,抬起手,挑着不太疼的地方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对着父亲那通红的双眼,罗伊羞愧地低下头。 “哎。算了。”父亲叹了口气。其实幸好罗伊出去了,星盗去他们房间的时候扑了个空。凯恩去照顾艾丽了,据说伤的不轻。 不过女儿狼狈成这样,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纵然有一肚子话想问罗伊,罗修还是准备先回房间,收拾收拾,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罗伊也想赶紧回房间。刚才不觉得,身上这么脏,她要疯了。 但就在父亲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朝罗伊身后颔首致意。“亨利先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亨利?谁啊? 罗伊回头,看到伊文正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那儿,正朝父亲点头呢。 父亲认识伊文?! 这怎么回事?! 罗伊目瞪口呆。一个联邦人,一个帝国人,一个从商,一个从政,他俩怎么会凑到一起! 好吧伊文用假身份了,和父亲没有那么悬殊的身份差距了。可你好好的公爵之子不当,隐姓埋名干什么? 还跑过来接近我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股无名火,罗伊觉得自己轰地燃了,竟然胆大了许多,对伊文怒目而视。 伊文淡淡地皱眉。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刚开始跟雷劈了似的,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里转了些什么,就变得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了。 伊文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之前用了用她的大脑,好像自己没别的地方得罪她吧? 不过没想到,她竟然是星盗罗修的女儿。 罗伊驾驶星舰的样子在伊文眼前闪现。那娴熟到仿佛呼吸一般自然的手法深深烙印在伊文的脑海。 伊文轻轻深呼吸。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 那么或许,她呆在驾驶室里,不是一个巧合? 想到此行的目的,伊文投向罗伊父女的目光略显深邃,淡然有礼地回答罗伊父亲:“舍弟一直想参加卡多星的机甲大赛,正好最近不忙,我陪他一起过来。随身带了些护卫,正好用上了。” 父亲的视线拉向伊文身后不远处。那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站在伊文身边,但很明显,任何胆敢冒犯他家主子的人,手刚抬起来,就会得到一颗子弹。 然后,目光又落回伊文身上。 嘴角意味深长地勾了勾,父亲对伊文说:“我也一样,陪她来的。今天就算了。等到了卡多星咱们再好好聊聊,如何?” 不如何! 罗伊在心里大叫。 这种瘟神绕着走都来不及,父亲你怎么还凑过去! 罗伊真想使劲摇晃自家老爹,把老爹对那家伙的好感值摇下去。 瞧见那小丫头一副急得火上房的模样,伊文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正好,他本来就像接近星盗罗修,笑着应了。 那小丫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在惊愕他竟然答应了,还是竟然笑了。 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哪怕凶起来也萌萌的。但如果太不把它当回事,手上会瞬间多出N条血道子。 嗯。越来越有意思了。 罗修显然着急带着女儿回去修整,伊文自己也有点累。两个人都不想再多说什么,告别后准备各自回去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通道对面冲了过来。 罗伊一看:“小胖!” 小胖却兴冲冲地跑向罗伊身后:“哥!” 经过罗伊身边的时候小胖忽然看见了她,猛地刹车,欣喜地拉起罗伊的手:“罗伊小姐!” 罗伊面无表情,任由小胖抓起她的手。 ……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她这小胖的哥哥就是伊文。 亏她之前对这小胖挺有好感的。浪费她感情! 等等,不对。 小胖是,伊文的,弟弟? 也就是说……小胖就是未来的帝国皇帝,劳勃三世? 那个呆板的卷毛扣在那张肥腻的麻子脸上,简直能当伊文叔叔的家伙?! 劈啪啪一声大雷,劈中了罗伊的脑袋顶。 把各种传媒加在一起,罗伊也没见过劳勃三世几次。毕竟她上辈子挂掉的时候劳勃三世也只登基了一年左右。但对于这位皇帝,罗伊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劳勃三世在虫族爆发的前后脚继位,登基大典之后不久便发表了公开演说,宣布帝国进入战备状态,全力抵抗虫族入侵。即使是叛军也收到了他的全息投影。罗伊记得很清楚,那个肥胖的男人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头戴皇冠,手持权杖,丝绒红袍柔顺地在他身后流淌,磕磕绊绊地背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叛军里很多同伴,不等他把长达二十分钟的开场白背完就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罗伊多坚持了一会儿,看着那双其实很善良很宽厚,但在时局下只会被称作懦弱的蓝眼睛,心中猜测在晕倒之前,他还能坚持多久。 伊文在反叛中,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差点杀死自己的弟弟。死里逃生的劳勃三世失去了健康,也失去了加勒特家族传承的胆魄和睿智。 劳勃三世在讲话中号召全帝国人民集中起来,凝聚每一分力量,对抗邪恶的虫族。然后没过几天,伊文派去阻击虫族分队的队伍就被帝**背后偷袭。伊文不得不提前撤回部队,没了抵抗的虫族长驱直入,将帝国某边陲星球上的居民吃了个精光。 不过此时此刻,虫族入侵还早着。所以让罗伊消化不能的,不是一个挺有主意的阳光少年,在未来却是一个无能的君主。 突然之间,她反握小胖的手,大力地上下摇晃,两眼射出的光把小胖吓得腿都有点抖。 “劳勃,答应我。”罗伊不能更认真了,“请努力减肥。” 第六十章 粉丝见面会? 伊文眼仁猛地一缩。 这个丫头,怎么会知道弟弟的真名。 那么是不是连带着他的假身份也暴露了? 如果罗伊知道他的身份,那她父亲呢? 伊文脑中冷静地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忽然接收到弟弟的求助目光。 小胖有点被罗伊吓到了,很困惑,求助般地望向自家大哥。 伊文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看着弟弟,让他稍安勿躁,赶紧过来。 另一边,罗伊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忙松开手,咳了一声:“那个,抱歉,你是叫鲍伯对吧?” 小胖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抱歉,不应该叫错你的名字。”罗伊尽量坦荡地说道。她只能盯着小胖,不敢往伊文那边看,不然伊文立马能察觉出来她在欲盖弥彰。 当然,就这样也不一定能瞒住多少。 谁让她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小胖显然还有些迷糊,不过教养让他选择了不去斤斤计较。哥哥在那儿等他,他对罗伊说:“没关系的。那个,我去找我哥哥了。” 然后他的两条腿便朝伊文走去。可是目光却擦过罗伊的头顶,盯着在罗伊身后没说话的父亲。他有多必须去他哥那边,就有多想留在这儿,估计过一会儿他的上下半身就得被扯成两部分,各回各家了。那水汪汪的小眼神,就跟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似的。 伊文扶额。 没办法,他只好放弃一直与罗伊父女保持的距离,走了过来,向罗伊他们介绍道:“这是舍弟。” 罗伊和父亲都点了点头。哦,还有呢? 他要是想介绍,早就介绍了。刚才显然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私人化的牵扯。 那现在又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伊文本想直接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自己来才最有意思,对吧。 小胖往后瑟缩,被他哥推到前面。他求助地望了一眼自家老哥,然后被那张冰山脸冻了个哆嗦。 没办法,他乖乖转身过来,深呼吸,鼓足勇气,握紧拳头。 大声吼! “罗修先生!我是你的粉!” 罗伊头发都被吹飞了。 “光荣之路,联邦哨所潜入战,坎贝尔大战,还有对坎特伯雷的突袭,”小胖连珠炮般报出罗伊父亲那些声名赫赫的事迹,“太帅了!太赞了!罗修先生,我我我我我太崇拜您了!” ……那些事迹,都是在打劫。 罗伊一头竖线。 小胖童鞋,你好歹在未来会当皇帝,这么明目张胆地藐视律法威严真的好吗? “罗修先生,您为什么不做星盗了呢?您的蓝鲸号呢?您的伙伴们呢?他们还好吗?你们什么时候组织下一次航行呀?”小胖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我也可以加入蓝鲸星盗团吗?我一直想……” “嗯哼!” 伊文狠狠清了下嗓。“这个不行。” 小胖一下子蔫儿了,可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咕哝道:“我一直想,那个,和您一起航行……” 伊文盯着弟弟的目光都能杀人了。 “这恐怕没机会了。”哭笑不得的父亲温柔地回答道,“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啊?” 小胖宛如晴天霹雳。“真的吗?” “真的。”父亲不禁莞尔,“我已经金盆洗手快二十年了。” 然后父亲有些奇怪。“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 小胖又没有真正经历过他的那些事迹,为什么会特别崇拜他呢。 罗伊拽拽父亲的衣襟。 这父亲就不懂了吧。人们回首过去的时候,总是戴着美好的滤镜的。 父亲当年做的大案,有不少被美化成了传奇故事,罗伊自己都听过不少。不过那都是在前世父亲死后,她为了了解父亲,从各种渠道搜集的。 想必小胖一直在憧憬自己也能成为传奇故事的一员吧。 可惜,现实不是故事。在旁人的讲述中,父亲的经历充满了激情和传奇。但直到加入叛军,地位比星盗好不了多少,罗伊才切身体会到这其中有多少疼与泪。每一次出战都是为了活下去,而这每一次为了生存的搏斗,都有可能让自己失去最亲的同伴。父亲当年会做星盗,也是被逼无路了而已。 但小胖是没法对这些感同身受的。对他来说,只有梦想破灭了。 果然,遭受了巨大打击的小胖呈现出幽魂的状态。“我,我以为……蓝鲸号是永远不死的……它蛰伏再久,也会活过来的不是么?” 父亲沉默一瞬,然后笑了。“那只是一个钢壳子而已。” 听了这话,连罗伊都有些不舒服了。 小胖更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他那飘来荡去的魂儿被父亲一句话锤回了躯壳里。“蓝鲸号才不是钢壳子,它,它是有灵魂的!它是您的伙伴呐!” “好了。” 伊文说道。听上去淡淡的,但小胖跟罗伊都能听出来,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了。“罗修先生和罗伊小姐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缠着他们了。快跟他们道别吧。” 小胖郁闷地哦了一声,乖乖跟罗伊父女说再见。 罗伊早就想回去洗澡换衣服了,赶紧和父亲一起向加勒特兄弟俩道别,两家人匆匆分别,去往各自的房间。 被解救的乘客们都被巡逻队劝说,呆在自己的房间内,捱过最后一段旅途。罗伊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冲到了浴室里头。父亲则为罗伊准备好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让杰瑞在客厅里守着,自己去看看重伤的艾丽。 热气氤氲,罗伊不由得发出幸福的叹息。 太舒服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缓缓睁开眼睛。 今天经历的种种在脑海中飞掠,像被平地而起的旋风卷起,一张张脸不断在眼前掠过。最终,还是加勒特兄弟二人的脸出现的次数最多。 这对兄弟的感情,原来这么好。 记忆中那个理性得如同机器的伊文,与今天这个虽然也很冷淡,却只是习惯了压抑情绪的伊文,怎么也合不到一起。 前世他们兄弟俩也这么要好么? 那为什么最后还会闹成那样。 如果伊文拥有全帝国的力量,是否能够压制虫族,不让这些食人的怪物如前世那般猖狂? 这想法在脑海中一出来,罗伊赶紧甩头,把它甩出去。 如果加勒特兄弟俩感情这么好,那么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让兄弟二人分道扬镳。 不管发生的究竟是什么,沾上肯定没好果子吃。伊文比她有本事多了,他自己都处理不好,她这种小虾米搀和进去,肯定是炮灰命。 罗伊只想救父亲救自己,其他的,再说吧。 洗好了澡,罗伊擦干自己,换上了衣服,到客厅去。杰瑞已经走了,父亲回来,正在看书。 见她来了,父亲轻轻合上书本,对罗伊招招手:“孩子,过来。” 第六十一章 父亲这是有话要问她。 罗伊抿了抿嘴,踮着脚尖,谨慎地走到父亲身边。 “坐着吧。”父亲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让出来的空位。 罗伊听话地坐下了,双膝并拢在一起,后背距离靠背十万八千里。 父亲不禁笑了:“怎么了,这么紧张。” 说完,他靠了过来,柔声问罗伊:“是不是有心事?” 罗伊一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旁边。 于是,很快罗伊便泄了气,点了点头。 父亲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然后试着问:“能跟父亲说说么?” 这把罗伊难住了。 她之前只担心父亲问她该怎么回答,没想到父亲要她主动坦白。 这难度系数就高多了。 她能说什么呢?她从前世而来,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帝国的动荡,蝗虫一般的虫族吃完一个星球再换一个?还是说她跟未来的帝国皇帝聊了会儿天,与杀父弑君的叛军首领一起驾驶了会儿星舰,可是对接下来该做什么一头雾水,不知道怎样能救父亲和自己? 她能说,父亲也得能信才行。 那什么都不说,坚持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真能那样,她就不点头了。 想要把父亲糊弄过去,她的段位还太低了。 她不说,父亲也不着急,就坐在一旁陪着她。 罗伊仔细想了想,选择着开口道:“我……在餐厅,见到了那个亚瑟。” 父亲反应了一下:“这次袭击星舰的星盗团团长?” 罗伊点点头。用他顶包正合适。 飞梭星盗团也算个不小的团伙了。联邦高层再**,区区一只小虾米也没法买通他们,让他们把一船人打包送进虎口。 罗伊偶尔也会获准看些新闻。即使住在薇园,她也有可能得知飞梭星盗团的存在,并且了解到团长的长相。虽然实际上并没有。 不过父亲不常去薇园,更很少陪她看新闻。 父亲想了想,觉得能解释得通,眉宇间一直凝聚的困惑与不安消失了大半。 罗伊松了口气。果然,父亲最担心的是这个。 “真是,你怎么不跟父亲说呢。”想起罗伊当时的慌乱,父亲忍不住埋怨。如果罗伊早点告诉他,他能更早做好准备,说不定后面的事都没有了,罗伊也不会受到惊吓。 罗伊认错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想起自己前些年对罗伊的疏远,父亲长叹一声。“……算了。不过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父亲,别憋在心里,更别自己擅自行动,知道么?” 罗伊乖巧地点点头。 看来之后在卡多星,阻碍会更大了。 没办法。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话题打开了,后面就好办了。不过父亲还是很谨慎,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在星盗广播之后都遭遇了什么,生怕勾起她不好的记忆,刺激到她。 罗伊反而比父亲更坦荡一些,差不多照实说了,只是把有关她驾驶星舰的部分通通隐藏了,只说自己在破坏空调机后不小心被星盗逮住了,送到了驾驶室为星舰贡献计算单元。没办法,破坏星舰会影响驾驶员,这是常识,可十二岁的罗伊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懂得驾驶星舰。 于是乎,被刺激到的换成了父亲。 “你……我说你什么好!”父亲气得,伸手狠狠戳向罗伊的脑门。 可快戳到的时候又舍不得了,最后只好在女儿的脑门点了一下。“炸空调机,亏你想得出来!烧着你怎么办?稍不小心你就小命不保!不对,你再小心也没用。冷冻剂那玩意儿难道能听你指挥?你能好好坐在这儿真是命大!” 罗伊缩在那儿,乖乖听训。 嗯。她也觉得她的人品值在那一把耗尽了。 要不怎么还没出门就碰到星盗了呢。 父亲训了好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可训的,也就是类似“你不要命了”、“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车轱辘话连环说,说得父亲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冰水咕噜噜灌下肚。 抹了把嘴巴,父亲总算能冷静点儿了,气呼呼地庆幸着:“幸亏亨利先生及时到了驾驶室,不然你就变成傻子了,天天流哈喇子上厕所都不知道!” 罗伊抬起头。 这跟伊文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你还不爱听啊?”父亲瞪了她一眼,“真是,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谢他? 谢什么?谢谢他马后炮地冲进星舰,吓了她一大跳,差点操作失误,然后自以为是地去驾驶星舰,肆无忌惮地使用她的脑子? 嗯对,她是差点变成傻瓜。就是被伊文整的! ……这些话罗伊一句都不能跟父亲说。 父亲不知道罗伊在那边都快憋出内伤了,还在那儿有些愤愤地说着伊文的好处。什么有胆有识啊,智勇双全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吧啦吧啦。当然了,这愤愤针对的是罗伊,所以父亲说越多,就相当于对罗伊打击越多。罗伊就越怄得慌,可再怄得慌也不能说,那就更怄得慌了。那叫一个酸爽…… “嗯。真是个青年才俊。以后定成大器。”终于父亲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总结,“罗伊你也学学人家。哎罗伊?” 罗伊捂耳朵,一副不要跟我说话我睡着了的架势。 父亲哭笑不得,拍拍自家闺女。“好了。父亲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你是个女孩儿,跟亨利不一样,所以千万不能逞能,知道么?” 罗伊一咕噜坐起来:“女孩儿怎么了。我比伊……亨利差么?” 驾驶星舰我比他还厉害一筹! 谁让他随随便便冲进驾驶室的,除了添乱就是添乱! 呃,虽然理智上,罗伊能理解伊文的行为。客用星舰追求平稳,除非像他开炮让星舰滚个,星舰内部的人很难感受到星舰在行驶过程中的晃动。伊文通过炮轰干掉了驾驶员,接下来很自然的会去抢夺驾驶室的控制权。而星舰内部能看到外面的地方不多,伊文不知道驾驶室被她捷足先登也很可能。 但罗伊就是不忿!跟这种瘟神牵扯在一起,果然没好果子吃。 **** 感谢fjxi、春风重月、蓝芯5、jiessie.jie、星星点点名、忘湘南、本宫不是太子、蛙蛙妹、古典之概型、努力前进的星、水月方、蓓珼、云枫逸韻、海寐、宫小路星夜、zypzyp06、王中王雄霸各位亲们的推荐票~ 第六十二章 谈天 还有啊,她不是触发了星盗来袭的警报么!杰瑞跟凯恩都能意识到驾驶室换人了,他怎么就不行? 说到底,就是只信自己,以自我为中心,什么东西都要抓到他自己手里,他才安心,也不管会给别人制造多少麻烦。 罗伊表示非常愤怒! 然而在父亲眼里,自己的小女孩小脸红扑扑,气鼓鼓的,那叫一个好看。 父亲看着好笑,又怕罗伊炸毛不敢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可惜还是被罗伊发现了。爆炸样的目光射过来,父亲连忙举手告饶:“好了好了。我的丫头当然比那臭小子好一万倍。” 父亲又哄了罗伊几句,罗伊这才慢慢消气,不无困惑地问父亲:“您好像早就认识他?” 父亲点点头。“嘉文是咱们家钢材和晶石生意的大客户。不过以前没实体接触过,顶多用全息影像谈生意。” 罗伊睁大眼。 父亲,你不是去做田舍翁了么? “偶尔我也会照管一下家族生意。毕竟我是名义上的家主,有些事情必须我出面。不过也就是签个字什么的,具体事宜事先差不多谈妥了。”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能力不行,父亲多少有点难为情。 “这样真的好么?”没把自家经济命脉捏在手里,罗伊总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术业有专攻,你父亲我瞎出主意,反而麻烦。”说到这儿,父亲笑了笑,放轻了语气,“那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人。” 罗伊点点头。那没什么可担心的。 罗伊本想劝劝父亲有点自信,他的经营才能不差,用不着妄自菲薄。不过转念一想,他喜欢种花弄草,那就去弄吧,反正家里钱够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更重要。 “等到了卡多星,我想去看看他们。”罗伊顺势提出自己的目的。 “干嘛。”父亲立即进入战备状态,“你又想乱跑?” 果然父亲会这么说。 罗伊有些泄气,又有些庆幸。瞧父亲这样,下了船肯定派一堆人看着自己。现在报备一下至少能过了明路。 所以她顿了一下,轻轻地说:“……我想去看看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父亲顿时沉默了。 良久,父亲沉沉地说道:“等下船了,父亲陪你去。” 我想自己去呀。有些话不能当着您的面说。 可罗伊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乖巧地点点头。等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罗伊在想心事,父亲也没有再出声。 他就端坐在那儿,双眼看似平静,却总是时不时地散乱一下。似乎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当下的事物上,无论什么都行,可一股强大的力道,不断地将他拉向那早已逝去的过往。 一时间,气氛有些酸楚。 罗伊轻轻叹了口气,搂住父亲的脖子,像个小姑娘似的,娇娇地问:“对了父亲,星盗不是偷偷潜进驾驶室了么?为什么还没跟他们的后援接上头就暴露自己了?” 父亲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看到罗伊的表情后就忍不住笑了:“嗯?你想说什么?” 然后他伸手点了一下罗伊的鼻尖。“小坏蛋,你早就猜到了吧,还想骗你父亲。” 撒娇起作用了,罗伊笑嘻嘻地撒开胳膊,挨着父亲:“人家才没想骗父亲您呢。我那都是猜的。父亲你快说说吧,看我猜得对不对?” 父亲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简单地说了说。发现星盗很偶然,但也说不上有多难。毕竟父亲本人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星盗,早练出了火眼金睛。甭管西装革履还是一身乞丐装,只要星盗敢在父亲面前晃,父亲一眼就能认出来。 刚开始父亲不准备出手,只上报了星舰的安全部门。可惜星盗早就渗透到了星舰的管理人员之中,上报之后不仅没能阻止星盗,反而打草惊蛇。 但毕竟,星盗没能控制住星舰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天衣无缝的部署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惊慌的蛇不得不跳了出来。 父亲首先对轮机下手,拖延运行速度,然后再去抢夺驾驶室的控制权,套路跟伊文的殊途同归。可惜父亲这次真是来陪罗伊观光的,人手太少又没武器,这才让伊文捷足先登了。 话说回来,伊文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带那么多士兵,而且都是全副武装的。星舰的安检还是很严格的。他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陪弟弟去参加机甲大赛? 怎么着,别人赢了他弟他直接拿炮轰死人家? 劳勃小弟,你哥这么暴力,你确定不用离他远点儿? 罗伊一边腹诽,一边竖着耳朵听父亲讲话,然后好久没声音。 “……您讲完了?” “是啊。”父亲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机甲呢?”这是罗伊最想搞清楚的部分,“您从哪儿搞来的机甲?” 父亲呛了。 他抹抹嘴,故作镇定,“就那么搞来的呗。对了,你功课怎么样?虽然离了薇园也不能落下。” “您别转移话题。”罗伊挥手,忽然盯向父亲,“父亲……那该不会是您……偷的吧?” “咳咳。” 喝茶。喝茶。 罗伊痛心疾首:“父亲,你还让我别冒失,你这算怎么回事啊!外面多危险,那么多星盗,你一个人出去,也不怕出事!” “事急从权嘛。机甲就放在货舱里,当然就借用一下咯。”父亲尴尬地挠挠脸,“再说我多大,你多大?你父亲我出生入死多少回了,早就轻车熟路了,你能跟我比么?” 罗伊气结。 您越说越有理了是吧? 言传身教!身教比言传更重要好吗! 哎不对,当时她也想“借用”货舱里头的机甲或者武器来着,结果没打开货柜。父亲怎么做到的? “嗯哼。” 父亲清了清嗓。罗伊没问出来,不过光是那狐疑的眼神,就足够让她的亲爹搞清楚她在想什么了。“宝刀未老嘛。当然了,用完了就还回去了。” 虽然父亲努力让自己风轻云淡,但那小雀跃,是藏也藏不住呢。 罗伊:…… 嗯。她有点理解小胖同学怎么那么痴迷他老爹了。 难道这艘船里,只有她对传奇不感兴趣么。 ……哦对了,不止她,还有伊文。 **** 啊啊昨天某猫又忘写章节名了!蠢死算了! 感谢fjxi、蓓珼、努力前进的星、蛙蛙妹、春风重月、海寐等几位亲的推荐票。 第六十三章 心思 想起伊文,罗伊浑身不舒服。 诚然,今生的伊文比前世的他多了不少人情味,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性一点也没变。 这种人,能离多远离多远。上辈子他能为了引诱帝**队牺牲掉她和一船的战友,这辈子指不定他还会利用她做什么事情,只要她有利用价值。 那要是没利用价值呢?自然是把她当成一块路边的小石头,踢一脚都懒得。 那边,父亲又把话题拐到了她的安全上,苦口婆心地教育她。罗伊就安静地听,时不时乖巧地点点头,让父亲觉得她听进去了,父亲也就慢慢不说了。父女两人又闲聊一阵,大致确定一下到达卡多星后的行程,罗伊打起了哈欠,父亲也有点累了,便就此散了,在星舰到港之前补个觉。 可是等罗伊真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柔软的床铺好像能一直下陷到地板似的。 罗伊终于受够了,踢开了被子,穿着睡衣走出房门。 客厅的灯关了,只在墙角留了一盏小夜灯,温暖而静谧。父亲卧室门上的指示牌显示着请勿打扰,想必已经睡熟了。 父亲今天也够累的。 罗伊揉了揉头发,准备穿过客厅,给自己倒杯饮料,再去床上躺一会儿。等到了卡多星,她也有的忙了。 吧台位于靠近套房外门的位置,罗伊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鞋架上多了一双男人的鞋。 她仔细瞧了瞧,觉得很像父亲的随从们会穿的鞋。 在父亲房间么? 随从来找父亲汇报事情,这没什么的。但罗伊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发觉,还是父亲和他身边的人瞒着她。 喝干了杯中的橙汁,罗伊抹了抹嘴,打消掉去找父亲的念头。既然他们瞒着她,那应该有他们的理由吧。在到达卡多星之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还有,她真的困了。 ——要是罗伊知道以后会发生啥,这时候就算困死了也铁定要去父亲的房间。 父亲的确没睡。凯恩跟他在一起,向他汇报这次星盗骚乱造成的种种后果,以及一些不能让罗伊听见的东西。 “星舰所属公司的高层在调查事件起因了。从现在的调查结果看,应该只是单纯的绑架抢劫,和咱们没有关系。” 父亲双手拢在脑后,靠向床头,缓缓地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凯恩放下星脑终端,静静地望着凝神细思的首领。 “莱菲布勒家那边呢?” “还跟原先一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父亲轻轻吸了口气。“豆蔻号呢?” 凯恩顿了一下。“货舱无人开启。有艾伦在,没问题的,您可以放心。” “但顶多只能放心一个月。” 父亲起身,曳步至窗边。典雅的落地窗正模拟着山川的壮美景色。父亲关掉了模拟,眼前顿时只剩一片单调的黑。“凯恩,你觉得亨利这个人怎么样?” “亨利?亨利?嘉文?”凯恩不明白父亲想问什么,“很有能力。他和我们只合作了不到半年,但交易量比许多老客户还要高。现在或许还不显,但在将来,他很可能在星舰制造业拔得头筹。” 父亲笑了。“我没问你这个。我是想……他……这个‘人’怎么样,比方说性格,长相,还有家庭背景?” 啊? 凯恩眨巴眼。老爷,你问这些干嘛? “罗伊不小了。”父亲轻轻叹气,“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十三岁生日了。一个月。都是一个月。” “老爷……”凯恩目瞪口呆,“您,您想让罗伊小姐……呃,嫁给亨利?嘉文?” “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父亲平静地反问。 “亨利?嘉文,有能力,有胆识,教养好,学识渊博,长得也很赏心悦目。罗伊这小丫头从小爱美,会喜欢的。” 说的跟挑洋娃娃一样! 凯恩上下颌咔吧咔吧,想合合不上。 “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父亲失笑,“别憋着了。我还能怪你不成。” “那,那好吧。”凯恩清了清嗓,摸了摸鼻子,“那个,老爷,请恕我直言,您……挑选女婿的眼光……实在是……那个……” “太烂了?” 凯恩说不出口的,父亲帮了他一把。 言罢,他的嘴角拉起自嘲的弧度。他转过身,面向窗户。黑漆漆的落地窗完整地倒影出他那抹自嘲的笑,让他想回避都不行。 “是啊。就像文森特,一直以为是个金龟婿,没想到却是个烂草包。还有那群为人师表的衣冠禽兽。我长了双近视眼,非到临秋末晚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所以我就撒手不管了么?任由罗伊被我拖累?” “老爷……” 凯恩口里发苦。“朗格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父亲摇头,再摇头。“那只是喽啰。即使他们真的知道什么,也只是些蛛丝马迹。时间。凯恩,注意时间。我们还有一点点追踪,挖掘,走弯路的时间么?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把最后一道保险拧紧。罗伊……必须嫁人。” 沉默能压死人。 “……那为什么是亨利?嘉文?”凯恩问道。“就算您真的要为罗伊小姐挑选夫婿,嘉文家的小儿子不是更好么?年龄跟罗伊更相配。” “首先,伊文很优秀。这是真的优秀,你我都深有体会。不可能再出现文森特那样造假的情况。其次,他是帝国人。”父亲目光坚毅地望着面前那纯然的黑,“罗伊嫁到帝国,莱菲布勒家族别想碰她一根寒毛。” 言罢父亲又仔细思考了一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鲍伯……是叫鲍伯对吧?也挺不错的。不过总感觉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护不住罗伊。你说年龄相配,其实伊文和罗伊差不了多少。”父亲又有些犹豫,“算了,这两兄弟都考虑考虑吧。到时候选个最合适的。” 凯恩:“……” 老爷,您跟挑瓜一样挑人家,嘉文两兄弟知道么? 定了定神,凯恩说:“那咱们也不一定非得从这两个人中挑一个。咱们还跟其他一些帝国人有生意往来。” “那些客户都有家室了,适龄的儿子也多订婚了。再说,之前不是有文森特么。”想起文森特,父亲就怄得慌,“嘉文不一样。目前嘉文好像只有两位男性成员了,其中亨利只是个男爵,鲍伯什么都不是。而且好像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是吧?在婚姻市场上,他的身价并不高。他很可能没订婚。” “可能?”凯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么说您不知道他到底订婚没有。” “啧,这不先跟你商量么。”父亲瞥了他一眼,“行。我看这个亨利行。鲍伯也行。不过亨利是家主,就算咱们真选鲍伯,也得经过他。这样,咱们一起想个办法,找个机会,把这两个孩子找出来,看看到底该选谁。” **** 感谢蓓珼、liyunice、如沐梵音、本宫不是太子、蛙蛙妹、海寐、taoc的推荐票票~ 第六十四章 纳闷 这没什么难办的。 嘉年华不仅是游艺盛会,也是商业盛会,嘉文和罗两家本就有生意往来。趁这个机会谈谈生意再正常不过。 所以等罗伊一觉醒来,吃过了早饭,静静等待星舰靠港特有的抖动过去,然后和其他乘客一样,按照仅剩的工作人员的指挥有序下船时,错愕地发现父亲跟伊文并排走在了一起。 好吧,虽然两个人只是在谈论非常正常的生意事宜,可罗伊怎么就那么瘆得慌呢! 罗伊找到凯恩:“父亲在跟亨利谈什么?” 凯恩推推眼镜:“没什么。老爷想促成一笔钢材交易。” 然后就啥都问不出来了。 罗伊找到杰瑞:“父亲在跟亨利谈什么?” 杰瑞撸起袖子:“那混小子还敢靠过来?我去收拾他!” 结果罗伊不得不暂时采纳凯恩的说辞,同时死死拖住杰瑞。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盟友。 未来的劳勃三世正既雀跃又郁闷。雀跃的是自家老哥跟自己的偶像走在一起,这样他就有机会继续近距离接触偶像了。郁闷的是他哥严禁他靠近,把他赶得远远的,还让随从看着他。嘉文,或者说加勒特家的随从可不像罗伊父亲的那么有人情味。虽然他们都换上了常服,小胖同学依然觉得阴森森的,快被他们冻成冰棍了。 所以当看到罗伊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小胖简直看到了救星,就差两眼泪汪汪。 罗伊也注意到了小胖身边那一圈随从,识趣地没有太靠近,朝他挥手打招呼。“你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小胖邀功似的高高举起包着纱布的手。 虽然完全没看出来好到哪里,罗伊依然笑着点了点头,一边登上离开舰船的舷梯,一边和小胖闲聊,没过多久便弄清了他和伊文在卡多星的暂住处和小胖自己的大致行程。一旦有需要,她可以很快找到小胖,了解伊文的动向。 虽然她恨不得跟伊文隔着整个星系,可他既然来了,自己又撵不走,那不如主动一点。有备无患,总比做鸵鸟,结果出事的时候措手不及要强。 “咱俩交换一下星脑编号和通信器号码呗?”小胖理所当然地说道。 罗伊摊手。小胖想起来了,这两样东西她都没有。 “等到了卡多星,我带你去配一个好了。”小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不用了。父亲应该会给我配的。”罗伊婉拒了小胖的好意。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用过星脑终端和通信器几次,没它们也挺好。 这不,当小胖询问她的行程的时候,她只是礼节性地随口诌了点儿,就把小胖糊弄过去了。她不想让小胖妨碍到自己的行动,小胖就别想找到她。 信息不对称就是优势。 近百米的电动舷梯总算到了尽头。父亲和伊文位于罗伊和小胖前面,先一步踏上了卡多星的土地。两人的交谈也到了尾声,握了握手后回头招呼各自的家人,走向不同的出站台。 罗伊乖乖地跟在父亲屁.股后头,通过安检口后问父亲:“刚才和亨利先生聊了那么久,是有什么正事么?” 父亲嘴角微翘。 “是有点正事。最近钢材和晶石矿的价格在星际市场上有浮动,特别是晶石矿,涨了不少。正好咱们家跟几个客户的合同到期了,续约的价格没谈拢。所以我问问亨利,看他能不能把空出来的这些产量吃下去。”父亲解释道,“你以后也要学着接触这些东西了。” 这倒是。 然……父亲,你真的只跟他谈了生意? 罗伊点头,眼睛狐疑地盯着父亲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真奇怪,父亲明明神情坦荡,可……她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所以呢?谈妥了么?”罗伊问。 父亲的笑纹更深了。 嗯。更不对劲了。 “有进展了。”父亲依然只谈生意,“不过价格上他还不是很满意。商人嘛,总希望自己多赚一点。我跟他约好了共进晚餐,到时候再细说。” 罗伊瞪大眼。还共进晚餐?! “哦对了。”父亲状似刚想起来似的,“进餐的地点定在了乐至,你也一起来好了。你是咱家的小主人,就当巡店了。” “不要!” 罗伊毛都炸起来了! 跟伊文一起吃饭?她宁可去嚼盘子! “怎么了?”父亲很奇怪。罗伊怎么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他温声劝道:“那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着也应该正式地见他一面,对他表示感谢才对。” 救命恩人?表示感谢?我呸! 感谢他差点把我搞成白痴吗! 要不是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会驾驶星舰的,担心父亲接受不了她重生了,罗伊真想把驾驶室里伊文的所作所为告诉父亲。顺便打开父亲的脑壳,刻上“亨利/伊文是瘟神”几个大字。 哎不对,即使不涉及到她驾驶星舰那一段,她也可以跟父亲告伊文的状嘛。只要可怜兮兮地告诉父亲,伊文驾驶星舰的时候搞得她脑袋很不舒服不就行了。 罗伊抽了抽气,酝酿情绪的! “行李取来啦。”杰瑞推着行李车欢天喜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只小耗子推着一车奶酪呢。 “那行。咱们先去酒店。”父亲微笑道,“先安顿下来,然后就出发。你是想先去买衣服对吧?” 罗伊默默地望着父亲。 如果告诉父亲伊文伤害过她,以父亲护犊子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去找伊文对峙。就算不去,以后见到伊文也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好吧这倒是能达到她让父亲远离伊文的目的。然而以伊文的性格,得知父亲对他的态度为什么变化后,难道不会把她驾驶星舰的事抖落出来么? 如果父亲得知他一直呵护的那朵娇嫩的花已经不复存在,哪怕她也是罗伊,在父亲看来,她会不会也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加凶手而已? 那,她会不会失去父亲? “罗伊?”父亲奇怪,伸手在女儿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 感谢春风重月、蛙蛙妹、我叫墨瑶、yiyang11、我不信这个昵称也存在、努力前进的星、fjxi、蓓珼、海寐、姓司空名见惯的推荐票 第六十五章 赴宴 “没什么。”罗伊闷闷地说,“晚餐是正式的么?” “当然。”父亲没想太多,但看罗伊的反应,立马改口,“你要是觉得太拘束,家常一点也可以。” 罗伊摇了摇头。“我无所谓。” 反正怎样她都不想参加。 但父亲不会同意的,对吧? “咱们不走吗?” 杰瑞在那儿探头探脑。 父亲拍了拍罗伊的肩膀,跟罗伊走向港口出口。杰瑞推着行李车,满脸狐疑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能不能快点儿,都快跟不上老爷他们了。”凯恩以为他推不动了,走过来拍了他一巴掌,然后帮他一起推车。 杰瑞趁机用胳膊肘捅捅凯恩。“喂,到底咋了?” “什么怎么了。”凯恩白了他一眼。 “老板干嘛突然要请那个亨利吃饭?”提起伊文,杰瑞一点好心情也没有。 恶劣的语气惹得凯恩上下打量他。“只是感谢他的仗义援手,救了咱们小姐而已。喂,你吃臭虫了?” 杰瑞连吐三口。“比吃臭虫还恶心。让老板离那亨利远点儿呗。”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杰瑞在日常作妖的话,现在凯恩是真的认真对待起杰瑞的反应了。他略一思索,“驾驶室里发生过什么么?” 杰瑞捂住嘴。 罗伊特地找机会求他不要把驾驶室里发生的事儿说出去的。 虽然觉得罗伊“不要让父亲担心”的理由有些牵强,可小姐第一次求他,他不能刚答应扭头就食言吧。 “啊没事没事。”杰瑞猛地撒开两只手,风骚地跑向前方的罗伊父女。“老板~小姐~等等我呀~~” “喂你!” 这正好是个上坡,行李车的重量全压向凯恩。幸好凯恩反应快,不然就得被行李车碾过去了。 杰瑞趁着这个机会一溜烟地跑远了。 事先订好的电磁车已经停靠在星际港口专门的泊车位,等待罗伊一行人。一共两辆,父亲和罗伊一辆,其他人一辆。至于受伤的艾丽,已经先一步送往医院了。 电磁车速度很快,仅仅几分钟,一行人便到达他们下榻的酒店。 凯恩怎么修理杰瑞的谁都不知道,反正等下车的时候,杰瑞走道有点打晃,并且时不时地朝罗伊投去“我这都是为了你啊”的眼泪汪汪的眼神,搞得罗伊哭笑不得,父亲满肚子问号。 但无论杰瑞还是凯恩,几乎是头一次,没将各自的秘密告知对方。 他们下榻的酒店名为千鹂,今年刚刚建成,名气不显,距离嘉年华会场足有两百公里的路。没有电磁车,哪儿都去不了。罗伊对于住处其实极其不满意,但要不是离会场这么远还有酒店,他们这群临时起意的人就得打地铺了。好在那两辆电磁车的租期一直延续到嘉年华结束,有了它们,罗伊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会场的边缘,多少可以接受吧。 酒店环境很好,树丛掩映,绿水环绕,羽毛靓丽的鸟儿不时落在阳台的护栏,婉转轻啼。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撒入室内,安静得仿佛属于自己的私宅。罗伊花了一个小时把酒店内外转了个遍,从之前的厌恶,越来越喜欢起这个地方来。如果不是父亲的事,在这里呆着也不错。 回来后,罗伊问父亲:“您准备在这里宴请亨利么?” 既然拦不住,那就做好准备吧。 “不是说好去乐至么?你忘了。”父亲笑着说,“只是一顿便饭,不想搞那么复杂。亨利兄弟俩住在会场里,这儿太远了。咱们待会儿可以先去乐至一趟,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与其说罗伊忘了父亲选中了乐至,不如说她不希望亨利跟自家的人和事有太多牵扯。“鲍伯也会去?” “为什么不?”父亲很奇怪,“你不是帮过他么?你感谢亨利,他感谢你。” 罗伊嘴角抽抽。 她能说直接让小胖替她跟他哥道谢得了呗。就当感谢具有传递性。 父亲眨眨眼。“你不想让亨利的弟弟也跟来?” 那倒没有。 比起伊文,小胖同学要可爱多了。只是看到伊文和劳勃这对未来想尽办法置对方于死地的兄弟俩如今亲亲蜜蜜真跟一家人似的,罗伊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真要问她为啥起鸡皮疙瘩,她又讲不清楚。虽说这兄弟俩不是一妈生的,爹可都是一个人呐。 呃,好吧,其实也有一点对劳勃三世和小胖同学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有点接受无能。 “没有。只是亨利似乎不太喜欢他与您接触过多?”罗伊从伊文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可能自家小弟被您拐跑吧。” 父亲不禁苦笑。这么说来,亨利真有可能不带弟弟过来。 其实弟弟或许更合适,但…… “不管怎样,先准备着他的份。”父亲决定道。 然后凯恩用通讯器告知他们电磁车准备好了。父女两人登上电磁车,凯恩和杰瑞照例作陪。四个人乘同一辆电磁车,要回来的话必须一起回来。罗伊对父亲这么做的原因心知肚明,也不戳破,乖乖地坐在父亲身边,透过窗户欣赏景色。半个小时很好打发。很快负责驾驶的凯恩降低了电磁车的速度,缓缓通过浮空安检口。 透过窗户,罗伊遥望这一直延展到地平线的城市。 是的,所谓的会场其实是一座设施完备的城市,而且还不小。同等面积的城市在其他星球,足可以容纳七八百万人,每个人都能住上二层小楼,门前有花园,双休日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打高尔夫。如果是那些比较贫困的地区,塞进去个五六千万人不成问题。会场的人口也经常超过千万,其中大概有一百万上下的工作人员,其他的都是游客。然而会场始终是拥挤的,因为比起想要享受嘉年华的游客浪潮,一座城市实在太小了。所以嘉年华的很多项目是重复的,游客玩够了可以离开,然后换下一批游客。 但也有很多东西没法重复举办,比如机甲大赛,还有比较高级别的商业展销与洽谈会。 机甲大赛开始在即,正是会场人山人海的时候。 **** 感谢15563485779、我不信这个昵称也存在、蓓珼、努力前进的星、星瞳幻梦、fjxi、姓司空名见惯、keke24等亲们的推荐票~ 第六十六章 先转转 安检很快。罗伊一行人获准进入。罗伊探头向下望,街上全都是攒动的人头,几乎看不见地砖。如果没有乘坐电磁车,等他们挤到乐至天就黑了。 “要不要在会场上空转转?”父亲问她。反正时间还早。 罗伊顺着记忆在脑中的地图,很快找到了蔻朵和乐至的招牌。两家离得挺近。“不用了。咱们先过去吧。准备食材还需要一段时间。” 父亲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吩咐凯恩直奔乐至。 乐至位于会场的西南角,位于这个同心圆结构的城市的第五圈,曾经是某位子爵的私宅,共有近三十多个房间,对于只是来度假的一家子来说是足够宽敞了,但对于驰名全星际的美食品牌店,只能算作小巧玲珑。电磁车飞至乐至上空后,会由星脑自动控制,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这时,客人的专属侍者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引领客人穿过绿草如茵的庭院,绕过潺潺的喷泉,径直前往定好的房间。乐至没有堂食,每一间房间都独一无二。如果喜欢自然的风光,客人们还可以选择在庭院内用餐。看似随意摆放的桌椅实则经过精心的设计,保证每桌客人都能在这敞开的环境中享受足够的私密性。 父亲就选择了庭院内的一处座位。背靠牵牛花墙,两侧被低矮的灌木环绕,头顶的参天大树仿佛伞盖,为下面的客人洒下斑驳点点的日光。 罗伊和父亲还没有用过午餐,正好尝尝口味。来之前凯恩已经点好了菜。因为这次也有巡店的意思,各种菜都点了一些。有典雅白皙的奶油意面,红光锃亮的水煮鱼,喷香四溢的海鲜饭,还有一道由首都星上的顶级大厨制作,然后使用物理传输器传送过来的瓦罐鸡。看似一堆可笑的大杂烩,每一道菜的口味都能追溯到三千年前的母星。即使地球人穿越几十个世纪来到罗家的乐至,也会竖起大拇指道一声正宗。 开始吃才觉得饿。四个人风卷残云,很快填饱了肚子,然后父亲要了一壶花果茶,让侍者把菜单取来。 “让店长过来跟咱们介绍下吧。”罗伊建议,“巡店嘛。” 父亲和杰瑞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凯恩也翘起嘴角。 罗伊有点毛:“怎么了?” “店长不在卡多星。”父亲告诉她。 “……出去采购了?”罗伊自己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可身为店长,怎么会不呆在店里头? “他真的不在。嘉年华会场的这家乐至直接归班森?格林管理。”父亲笑着将茶杯凑到唇边,“所以咱们刚刚品尝了乐至最高的水准。” 啊? 班森?格林?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副手,去世后她手下产业的总负责人之一? 罗伊眨眨眼。这么说,她在乐至接触不到母亲留下的人了? “怎么了?”父亲困惑地问。他还以为罗伊会很惊讶呢,但好像更多的是失望? “没啥。”罗伊摆摆手,将目光投向庭院。无论何时,乐至都是客满的。侍者们无声无息地在草地上穿行,即使端着满满的羹汤也不会有一滴洒出来。 这些侍者大概也是母亲的人脉吧。既然是直属管辖的店铺,人手肯定要可靠。 但他们头顶有人管着,做不了主,跟他们接触了也没用。说不定他们会碍于规矩,不得不上报,然后班森再告诉父亲。 那她还绕这么个大圈儿干嘛。直接跟父亲说不就得了。 父亲见她心不在焉,问她:“闺女,你哪儿不舒服么?” 刚才点的菜太辣了? “没啥。”罗伊又说了一遍,手抹了下额头,做了个不用担心的手势,“可能天太热了,有点烦躁。” 班森?格林这么有分量的人近在眼前,本来能够成为她非常好的助力,结果看不见吃不着,她能不心塞么。 父亲看着她,认同地没有搭腔。 最近糟心事这么多,罗伊不可能不烦心。 自己想带女儿出来散心,但从罗伊的角度,何尝不是带他这个父亲来散心。 想到这儿,父亲决定不总是揪着罗伊的情绪不放了。不然总问她,反而让她一直记着那些烂事,然而让她烦闷。 赶紧把他的人命官司解决,什么烦心事就都没了。 凯恩和杰瑞对视一眼,都意识到父亲做了什么决定。两人很自然地讲话题岔到了最近的趣闻上。罗伊和父亲都暂时抛开烦恼,四个人聊得乐不可支。 很快,使者送来了菜单。四人一番商量,定好了晚餐的菜单。房间与餐桌的布置也定好了,确保没什么疏忽后,罗伊表示想为晚上的宴请打扮一下,去蔻朵看看衣服。 父亲欣然同意,可还没等走出乐至,父亲的通讯器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父亲眼前一亮,连忙捂着通讯器走到一旁低声交谈。嘀嘀咕咕一阵后,父亲关掉通讯器,有点为难地回来:“父亲有点事要处理,要不……咱们先回去?” 那她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去蔻朵? “要不您先回去忙吧。电磁车来回一次要一个小时呢,现在回去今天就买不成了。我没带适合今天晚上穿的。”抢在父亲反对之前,罗伊继续说道,“反正咱们晚饭还在这儿吃嘛。您先回去处理工作,我去逛服装店,等吃完晚饭咱们再一起回去。您要是不放心,让凯恩或者杰瑞留下来陪我好了。” 父亲仔细想了想,这么做也未尝不可。“那你们两个都留下,我自己回去。” “等等老爷。”凯恩拦住父亲,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罗伊,“咱们四个里头只有我有电磁车的驾驶执照。” 父亲也迟疑了,望向杰瑞。 杰瑞立即受到了打击。“放心吧老爷,我誓死照顾好小姐!”说完不服输地瞪了一眼凯恩。 “好了。又没让你上刀山下油锅。”父亲哑然失笑,“那罗伊就拜托给你了。钱够吧?” 杰瑞傻眼。怎么,要他付账啊? “怎么了,不愿意?”父亲佯装恼怒,“你小姐她没有星脑终端,也就没法线上支付。我身上又没带那么多现金。让你帮个小忙罢了,怎么,不愿意?” 杰瑞的脸有点绿。 但一想起凯恩那么受老板信任,争宠的热血就冲上了杰瑞的脑门。他立马拍胸脯保证:“放心老板,这十八年的工资我都攒在工资账户里了!” **** 感谢fjxi、努力前进的星、星星点点名、姓司空名见惯、春风重月、y72t、3au、4au、我不信这个昵称也存在、蛙蛙妹、海寐等亲们的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