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仕妖娆》
第一章 千金买名伎
欺人太甚!
熟悉的人都知道,李家小官人才智愚昧,过往时候大多在家养养蛐蛐蹭蹭府里丫头的小胸脯,也就是最近半年才智开窍,外出的时光多了些,可也是寡言多行多看未曾得罪过谁。
何况你柳子远和李家还有那么点表了八百里的亲戚关系,着实有些过分了。
柳家书香门第,勉强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士族,历来看不起暴发户李家,但那李家却是整个建康也作得上数的富贾之家,别看李小官人才智不高,终究是李家独子,真要是惹恼了他,柳家也不见得能有好台阶下。
毕竟咱大宋的商贾不似以往朝代毫无地位可言。
李凤梧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是以这半年来自己谨言甚微,只等熟悉这个世界后便开始梦寐以求的放恶奴咬人欺男霸女的**富二代生涯。
那一世寒窗苦读二十年出身社会后才发现依然要拼爹,这辈子老子有个好爹,再也不用浪费青春。
父亲李老三早积攒下了大把的家业,自己剩下来的日子不过是继承家业,然后娶几房丰满妖娆或者长腿细腰的媳妇再潜规则几个丰臀翘乳的丫鬟,闲暇时分夜游秦淮河畔在画舫上享受秦淮八艳,岂不快哉。
老天爷待自己还是不薄的,闭眼睁眼之间便迎来了一个黄金未来。
现在自己置身的是南宋绍兴三十二年,按照史书记载,好色皇帝高宗赵构刚禅位中兴之主孝宗赵昚,待得隆兴北伐之后,便是纸醉金迷的乾淳之治,那是有钱人的天堂,大宋繁华还有一百年,自己曾经享受不到的这辈子可要好好享受。
是以当这位表了几百里的远房表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让自己当众跳舞一曲以博美人一笑时,李凤梧毫不犹豫说了个滚字然后对着那张白皙的脸一拳砸了过去。
特么的虽然朱唤儿确实是秦淮河艳名远播的著名女伎,虽然你柳子远想在美人面前表现自己以求**留帐芙蓉暖,但也不至于拿我当垫脚石吧,老子好不容易重来的人生可不是来当小丑的,你不尊我休怪我不敬你!
一拳下去,这半年的锻炼效果彰显无遗,本是秀气书生的柳子远脸向后一仰,噗通倒地,殷红的鼻血长龙出海,真是个触目惊心。
水乡画舫里顿时落针可闻,几个艺伎面面相觑。
李凤梧揉了揉拳头,面色阴冷,“这样可好?”
柳子远在地上哀嚎,哪还有半点举子斯文,略略瘦小名叫周锦纶的同窗慌不迭取了丝巾上前为他止血。
李凤梧望一眼怔怔呆滞的秦淮名伎朱唤儿,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笑得极其嘲讽,“子远兄不惜自身淌血只为博你一笑,难道你不应该笑笑,可别辜负了子远兄的一番好意。”
只施了淡妆着素白襦裙的朱唤儿显得极其清纯,裁剪极为合体的襦裙将双肩到臀部的曲线完美勾勒,乍一看去浑然没有风尘气,便如邻家小妹在清晨的荷叶间,清新动人勾人心魄,纵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猪哥见着她,也无人不为之神魂颠倒,秦淮八艳之中,其余七女皆以艳魅动人,唯独这朱唤儿不妖不媚,据传言建康首富城北的郭大官人欲出两百贯买其初露而不得。
朱唤儿便似秦淮河这一汤污秽水中的白莲,也正因如此,她反而成了最让男人牵心的尤物。
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哪里笑得出来,僵在那里分外尴尬,如一池清水般的眸子里隐隐有些厌恶,这李家小官人也太不识好歹,粗鄙至极。
“小官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子远兄一番好意邀请你夜游秦淮,你怎的还动起手来?”和柳子远随行的三人,周锦纶扶住柳子远止血,另一名叫薛云河长得甚是好看的举子推开身旁女伎起身正色叱问。
李凤梧不屑的扯扯嘴角哼道:“是么?”
晚饭后,自己想着好歹也半年了,也该来这条传说中男人来了就不想走的秦淮河畔踩踩点,遇见了这位远方表亲柳子远,他安的什么心自己还不知道?
不就是看我有钱,看我……应该是过去的我愚昧,想让我当冤大头么,真以为我傻?
呃……真以为现在的我还傻?
当然,柳子远毕竟出身书香世家,穷只是相对于李家而言,若是没有这一出,以柳家偶尔和李家走动的关系,自己也不介意当一次冤大头,无他,现在我好歹是建康李家的少爷,有钱任性又怎样。
可你总不能让我当了冤大头还当小丑,欺人不能太甚。
周锦纶自知理亏,扶柳子远站好后拉了拉薛云河,“算了,李家小官人又不是我等读书人,哪知什么礼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言辞间满满的是读书人对白丁的鄙视。
这话李凤梧不爱听了,去你妹的读书人,老子读的书比你多,不说其他,一本《从零开始》就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仰望的字数,更何况老子见过的世界也比你大,世界是圆的你这个读书人知道么,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么,你知道相对论么……哎,尼玛好像我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但你和我装是不对的!
不过并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伸出手指勾了勾:“还不服气是不?不服就上啊,也别说我欺负你们,三个一起我赶时间。”
这半年来科学的锻炼身体,虽然比不上那些飞檐走壁的练家子,但对付几个只知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秀气书生还没什么难度。
柳子远三人顿时气结,让几个斯文书生像市井无赖一般动手,这不要了他们的命。
“李凤梧,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放肆!”柳子远气急败坏的盯着李凤梧,这事之后,自己估计也别想和朱唤儿芙蓉帐暖度**了。
李凤梧哈哈大笑,“对啊,我就是有钱,我就是放肆,你不是想和朱唤儿上床吗,我还把话放在这里了,今晚我就把朱唤儿带回府里好生把玩一宿,颠暖倒凤巫山**什么推车什么坐莲我都要一一尝尝,你又能奈我何?”
爽,有钱任性的感觉真爽!
柳子远三人口瞠目呆,虽然当今士子狎妓之风盛行,但能把那种事说得这么肆无忌惮也是没谁了,况且三人知晓以往的李凤梧最多就是蹭蹭府里丫鬟的小胸脯,哪知什么男欢女爱,连巫山**怎么最经典最**都知道。
这还是李家那个愚昧的李家小官人?
柳子远大恨,铁青着脸连道了三个好,“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李凤梧放肆得到几时!”绍兴三十年自己过了解试,早已是举子,等临安那位堂叔运作一下,自己未尝不能在这建康捞个官当当。
李凤梧耸耸肩,不屑反问:“我放肆么?我可曾算计过你的荷包?我可曾逼迫你做过不愿之事?不就是想带个女伎回府**么,怎么就成放肆了?”
朱唤儿终于回过神来,这李家小官人怎的如此龌蹉,分明就是个市井流/氓,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撇撇嘴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小官人,奴家卖艺不卖身。”
李凤梧长的也挺讨喜,不过从刚才的一拳到后面的跋扈,终究只能让朱唤儿闻到暴发户的满身铜臭味,比起纵然有些狼狈也无伤大雅的柳子远大大不如,好歹也是书生才子,骨子里有着读书人的真风|流。
若是寻常女伎,大概是会喜欢李凤梧多一点,因为有钱,可对于秦淮八艳之一的朱唤儿而言,风|流倜傥一身文墨的才子才是心中最爱,比如百年前的柳永,才子佳人,素来是千古美谈……
毕竟是唯一一个卖艺不卖身秦淮八艳,还保有着一点良家的节操,不是掉进钱眼里的婊|子。
柳子远大喜,没想到朱唤儿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微微对她笑了笑表示谢意,只是脸上血迹模糊,看起来有些寒碜。
李凤梧对朱唤儿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秦淮八艳么,终究只是秦淮河上承欢男人的一个女伎而已,此时既然站在柳子远一边,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不屑的瞟了她一眼:“由得着你?!”
本来并不打算做得这么绝,不过被女人鄙视,是男人都受不了。
南宋孝宗时期秦淮河上的八艳仅是一时风光艳名而已,岂能和明末清初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等相提并论,若真是柳如是这种以才、貌青史留名的大家,自己这个小纨绔还真拿她没办法。
可她朱唤儿并不是!
适时水乡画舫靠在醉乐坊的码头,李凤梧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靠上来的李府奴仆喊道:“去把醉乐坊的老板找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李府奴仆看清画舫上的情形,不敢多言低头一溜烟去了。
朱唤儿立时有些惴惴,以为李凤梧只是说气话而已,难道他来真的?转念一想,这些年洪娘在自己身上赚了不少钱,她也知道自己的规矩,肯定不会为了些许小钱答应这个纨绔子弟。
柳子远三人也不相信李凤梧能把朱唤儿带回李府,刚才吃了李凤梧的亏,现在倒很是期待他吃瘪,至于让几个下人揍李凤梧一顿?
看了看岸上李府剩下的那三个粗壮奴仆,再看看自己那些弱不禁风的书童,立马打消念头。
年过四十却依然穿得花枝招展的洪芬随着李府仆人小跑了过来,还未到便有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兴许是从李府奴仆那知道了李凤梧的身份,上船就笑着说道:“哎呀,小官人叫老奴来有什么事吩咐,是唤儿姑娘伺候有不周的地方吗,我醉乐坊什么都没有就好姑娘多,要不老奴再吩咐几个姑娘上船来陪小官人好生畅游一番秦淮夜景?”
终年在秦淮河畔什么场面没见过,洪芬只一眼就知道水乡画舫上发生了事情,还以为是以往一般为了朱唤儿争风吃醋,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李凤梧对这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更没好感,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打算把朱唤儿买回李府,她在醉乐坊的卖身契还有多长时间,多少钱转卖?”
没有用赎身这些字眼,而是很直接的买卖两字,丝毫不在乎会伤了朱唤儿的心,自己对御姐没兴趣,当然更没兴趣找一个秦淮河上的女人当老婆。
有钱还怕没良家?
洪芬怔住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小官人是要给唤儿赎身?”
李凤梧斜乜一眼脸色发白的朱唤儿,又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等着自己吃瘪的柳子远三人,认真的纠正了洪芬的用词,“是买。”
有钱,就是想任性。
李家有多少钱李凤梧目前不是很清楚,但别说区区秦淮八艳,就算是把醉乐坊买下来,也伤不了李家的皮毛。
洪芬眼睛骨碌碌一转,迅速打起了算盘,这财神爷似乎并不喜欢唤儿,唤儿的卖身契还有一年半,按照这个行情下去,还能给自己赚来一大笔钱,想到这洪芬立即有了决断:“小官人,唤儿姑娘是我们醉乐坊的招牌,她要是离开醉乐坊……”
李凤梧不耐烦的打断洪芬的话:“一千贯。”
这半年来李凤梧多行多看没少做功课,绍兴年间,一贯铜钱相当于后世人民币三百,一千贯也就三十万左右的样子,对于寻常百姓这自然是一笔巨款,可对李家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
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眼角余光瞥到柳子远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表情,李凤梧心中大爽。
一掷千金的感觉果然爽。
洪芬犹豫了下,一千贯其实也不低,唤儿履行完剩下的契约,估计也就能为自己赚这么多,可毕竟是招牌,哪能说卖就卖,正欲开口,不料这位之前从未在秦淮河露过面的公子哥儿又道:“两千贯。”
朱唤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两千贯,足以在建康最好地段买一座大宅子。
柳子远三人见鬼了一般,竟然真的要把朱唤儿买回李府,见了鬼了!
秦淮河上哪有不爱财的女人,尤其是洪芬这种人,在秦淮河畔经营醉乐坊上下打点花钱的地方不少,闻言立即动了心,招牌么,走了唤儿还有千千万万个唤儿……秦淮河畔唯独不缺美女。
第二章 芙蓉帐暖话云雨
不等李府管事的人送钱来,柳子远三人便垂头丧气灰溜溜的离开。
李凤梧惬意的吃着在后世被称之为葡萄的回马孛萄,随意的将葡萄皮吐在脚下,这落在朱唤儿眼里自然粗俗无礼,不过李凤梧并不介意,看着脸色惨白的朱唤儿道:“从今以后就跟大爷混了,要是听话一点伺候我舒服了,保你吃香喝辣的。”
活脱脱的一副暴发户纨绔嘴脸。
朱唤儿心丧若死,做梦也没想到,洪娘竟然真的把自己转卖给了这个纨绔,看李凤梧的眼神里便尽是憎恶,还有一丝惊恐的绝望。
片刻后,李老三在一堆奴仆的拥护下坐着四抬大轿来到醉乐坊,臃肿的身体挤进房门就扯着公鸭嗓嚷道:“哪个鳖孙欺负敲诈我家大郎?活腻歪了是不是!”
只听这话,绝对是个护犊子的货色。
事实上也是如此,李老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自得了这么个儿子后再怎么辛勤耕耘也不结果,只能加倍呵护宝贝儿子,深恐他出什么意外。
庆幸的是半年前这小子开了窍,现在竟然还到醉乐坊来潇洒了,不错不错,果然是我李老三的种,不过两千贯可不是小数目,把秦淮八艳全部搞到床上来也要不了这么多吧,应该是被人欺负敲诈了。
当朝相公的月薪也才三百贯而已。
洪芬虽然没见过李凤梧,可对于李老三这个秦淮河出了名的常客大财神哪能没见过,立即谄媚的笑道:“李大官人别吓老奴了,这建康府谁敢欺负您家公子啊。”
李老三虽然是个粗人可不代表没智商,看见儿子一脸惬意的享受糕点水果,知道没什么事,松了口大气,心里真怕这李家独苗受到伤害。
李凤梧放下吃了半块的香蕉干,起身说道:“爹,我给自己买了个暖床丫鬟,赶紧给钱,我得回家去给母亲、二娘还有三娘报道了,不然又得叨唠我好几天。”
李老三大手一挥,“给钱!洪老板要会子还是要金条?”虽然两千贯买个风尘女子回家确实有点昂贵,但儿子说买那就买了,两千贯而已,千金难买儿高兴。
所谓会子,是继北宋交子之后,南宋政府于绍兴三十年官方发行的以铜钱为本位的纸币,和后世的银票一个意思。会子起源于临安,面额有一贯、两贯、三贯和两百文、三百文、五百文,在绍兴、隆兴、乾道年间运用极其广泛,不似北宋交子一般仅限于四川。
两千贯,若要真金白银李家自然也有,不过建康城是南宋最为繁华的重镇,会子的使用率远远超过其他城市,仅逊色于临安。
身后的老管家李伯立即上前,从怀里掏出足足六百多张会子递给洪芬,然后签订转让契约。
朱唤儿站在一旁楚楚可怜,直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李凤梧才不会怜香惜玉,事情办妥立即从老管家手上抢过转让契约,挥着对她冷声说道:“细软什么的都收拾好了?赶紧的跟我回家,今晚开始你就负责暖床,嗯……衣服什么的别要了,我李家还会没好衣服给你穿?”
李家主营就是绸缎织锦服饰,别说曲曲秦淮八艳,就是皇宫里的贵人所用衣物也多出自李家铺子。
朱唤儿闻言娇躯轻颤,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能成为秦淮八艳之一姿色自然有过人之处,这一垂泪简直我见犹怜。
李凤梧却并没有好脸色,“哭什么呢,多么的喜庆的夜晚,你给谁晦气呢!”
李老三真正的放下心来,毕竟大郎才十六岁,还不是玩弄女色的年纪,看来他并不是贪图这个秦淮八艳朱唤儿的美貌。
出了醉乐坊,李老三看看楚楚可怜的朱唤儿又看看儿子,眼里询问着要不要给她也雇个轿子来。
李凤梧挥挥手,“张伯,你带着人回去,爹,咱父子俩走走?”
丫鬟而已,哪有那么娇贵。
宋朝时候手工商业高速发展,又解除了宵禁,一些小城都会有夜市,更何况一度成为陪都的建康,夜市之繁华几可媲美曾经的开封和如今的临安。
李府距离秦淮河不远,李老三拍拍袖子,“走走。”
儿子开窍后这半年虽然少言少语,可偶尔的言谈间却透着让人欣喜的成熟,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李家产业后继有人,李老三心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一路上将今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李老三只是默默的听着,初秋夜晚的秦淮河畔虽有清风,但李老三体态臃肿很快走出了一身小汗。
“爹,柳子远的堂叔似乎在临安做官,今夜之事不会给咱家招来麻烦吧?”李凤梧搓搓手,李家虽然有钱,可架不住官老爷的权势。
李老三哈哈大笑,公鸭嗓音在夜色里透着说不出的嚣张:“就凭柳子远那个官居太常少卿的堂叔?”
从五品京官而已,还不放在李老三眼里,能将名贵锦缎卖进临安皇宫,没有点人脉怎么可能做到,用句话说,咱老李家上面有人,李老三丝毫不在意柳子远今晚回去会怎么搬弄是非,倒是有点忧心儿子,“大郎呀,咱们毕竟是生意人,讲究个和气生财,以后还是收敛着点。”
今夜只是招惹了小小士族一个不出息的子弟,他日若是惹上朝堂大员的公子,就不是这么云淡风轻用钱能解决的事情。
李凤梧有些郝然,没办法,做惯了叼丝后一日成为土豪,着实有点架不住一朝得志的放纵,这半年自己还隐忍得不错,可今晚当着朱唤儿这种小美女的面,心里那种一朝得势便要肆意放纵的叼丝心态便掩不住了。
“我知晓的。”
回到李府,大官人和公子归来,中门大开。
李老三带着儿子进门,眼里闪烁着一股男人才懂的笑意,“唤儿初来乍到李府,必然认生得很,大郎你去看看她,若是有什么需求,满足她也无妨,你母亲那边我去招呼就是。”
满足两字咬得格外重。
李老三事业有成,不必诸事躬亲,所谓饱暖思淫|欲,而家里就三位上了年岁的夫人,这些年也不敢再纳妾,但大宋人都爱那士子风|流,是以李老三对于秦淮河那可不是一个轻舟熟路可以形容的,秦淮八艳除了有白莲之称的朱唤儿,其余艳魅女子的芙蓉帐李老三都去滚过,是以儿子把朱唤儿买回来,说的是丫鬟,李老三可不认为花两千贯只为了买个普通丫鬟。
当然她的出身终究上不了堂面,若是儿子有这份本事,能让她安分守己做个通房丫鬟,再生个一子两女的,自己和夫人们也不介意做主给她个小妾名分。
论相貌,朱唤儿确实辱没不了大郎,据说也饱读诗书算是个女才子。
咱老李家不缺银子缺书香墨气啊。
前来汇报的老管家李伯适时的说道:“小官人,我将唤儿姑娘安排在西院和您一墙之隔的厢房,她此时还在房中。”
李凤梧搓搓手嘿嘿笑道:“那行,李伯你去早些歇着吧。”
看李凤梧向西院走去,李伯满脸的皱纹舒了舒,无声的笑了,小官人这话很耐人寻味啊,是只让我早些歇着呢,还是让西院众人和小官人的那些奴仆丫鬟们也顺便一道早些歇……貌似西院里只有小官人一人居住啊!
秋日爽凉,最适芙蓉帐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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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戳戳又怎样?
李凤梧虽然对朱唤儿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想法,不过毕竟被信息爆炸时代的性开放影响了十几年,这种放在那个年代就属于八分颜值八分身材九分气质绝对女神级别的美女,能发生点不用自己负责的旖旎故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歹也花了两千贯,放在后世就是一辆奥迪A6L,石头扔进水里它也要冒个泡吧?
来到西院,这边原本是住了些伺候李凤梧的丫鬟,半年前李凤梧害怕自己露馅,将她们全部赶至北院居住,现在的西院里显得异常冷清。
五六株桂花绽放着黄色的小花,夜风徐来满院飘香沁人心脾。
烛影摇曳,朱唤儿的影子映照在窗纸上,颇有点红袖夜读书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推开门看见双手环抱手首饰珠宝盒像个母猫一般的朱唤儿,李凤梧哭笑不得,谁还会偷你的东西不成,这西院除了你就只有我,我李凤梧会偷你这点珠宝首饰?
也不点破朱唤儿的小心思,咳嗽一声示意本少爷驾到你朱唤儿应该起身迎接了,哪知朱唤儿只是抬头斜着用余光乜了自己一眼,便又低下头。
不过那小……呃,貌似比之前那些丫鬟要有料些的胸脯起伏得更为明显,似乎很是紧张,深恐李凤梧这粗鄙纨绔来个霸王硬上弓。
李凤梧故作阴沉的问道:“你在醉乐坊都学了些什么,没人教你怎么伺候主人的么?”
朱唤儿用力咬着的嘴唇发白,骨子里终究是个逆来顺受的温婉姑娘,只能怏怏起身,侧身对李凤梧低头曲身而不拱手道了声公子万福。
李凤梧哈哈大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礼节,心里却有一种征服的快感,你朱唤儿不是厌恶我这种粗俗纨绔么,我还就要让你彻底认输。
不是我睚眦必报,而是世道如此,男人对女人亦如此,到手的肥肉岂能让它溜走。
伸手轻佻的勾住朱唤儿下颔,略略用力将那张精致小脸挑起来,“心里是不是恨死我了,偏生又觉得无力反抗,于是开始怀疑人生了?”
朱唤儿素白长裙遮掩下的娇躯微微轻颤,不敢说话,深恐一个不好惹这粗鄙纨绔不高兴就会招来失贞之祸。
李凤梧嘿嘿笑道:“真不愧是秦淮八艳,这脸……啧啧,虽说不是祸国殃民也差不到哪里去了,我就奇了怪了,这么一女神级别的女子,怎么就沦落到秦淮河畔去了呢?”
女神?
朱唤儿讶然,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神仙吗?
李凤梧目光触及到那素白长裙也遮掩不住的胸口,啧啧,底子真不错啊,顺手在朱唤儿脸上拧了一把,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上面戳了戳。
果然有料,弹手的紧!
朱唤儿花容失色,猛然倒退一步,却不料被凳子绊了一下,歪倒在地,如猫一般爬起来抱着首饰珠宝盒子躲到角落里,咬牙切齿的怒瞪李凤梧,“你……你……下/流!”
这一番动作,长裙便有紧贴腰身的时分,被李凤梧瞧了个分明,哟,实在没看出来这妞还是匹扬州瘦马,腰身细挑得仅盈盈一握。
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和杭州船娘,在后世已没有这个说法,后世流行说法都是江南女子蜀中妹儿,在两宋时期,便是这四种。
李凤梧开窍之后便早意|淫过,以自己的尿性,大同婆姨就算了,但是扬州瘦马和杭州船娘那必须得尝试一番的,至于泰山姑子么……据说是服务高于颜值身材,有机会领略那是极好的,若是没机会也不遗憾,谁叫寡人好细腰和大长腿呢。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中妹儿是不想了,家在长江之畔的建康,娶几个扬州瘦马和杭州小娘也就知足了,我李凤梧不贪心,有上四五六七八个老婆足矣。
无所谓的耸耸肩,说:“不就戳戳你胸口么,又怎么了?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女人最为欣赏的风|流不拘么,怎么在我这里就成了你嘴里的下流,嗯?”
长得帅的人才叫风|流不拘,长得丑的那叫丑人多作怪,不过貌似自己这副尊荣还过得去吧,放到后世,绝对不输同龄的掏粪男孩。
李凤梧兴趣大增,有点猫和老鼠的意味啊……男人嘛,喜欢最快乐只有三秒,但征服一个女子的过程也是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朱唤儿躲在角落里,幽怨的盯着李凤梧,用自己都没底气的声音说道:“你再过来,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那眼神之幽怨,让人觉得好像对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李凤梧嘿嘿一笑,非常非常认真的说道:“那你倒是死啊,反正就是个奴仆死了也没人管,不过别以为你能一死了之,我在你眼里不是个粗鄙纨绔么,我还就粗鄙到底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敢把你的尸体丢给城西那些流浪难民,你大概也是知道的,那些流浪难民平日何曾碰触到女人,像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尸体我估摸着他们也会感兴趣的,怎么样,要不你死一下试试?”
朱唤儿的脸色瞬间没有丝毫血色,心恍似沉到了海底,这纨绔那么认真的表情,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吧……眼前一黑,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卖身契只有一年半,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切漆黑,会过得生不如死,再看李凤梧时就觉得他是个恶魔,哪还敢说半个字,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
李凤梧哈哈大笑,知道再逗下去这性格温婉的女子怕是要崩溃了,“好了,歇着吧,房间里还差什么东西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朱唤儿茫然而本能的摇头。
李凤梧转身出门,忽然回头说道:“我住在你隔壁,明日早晨记得过来给我梳洗。”这长发打理起来就是麻烦,尤其是到了夏日,真想一股脑给剃了。
看着恶魔离开,朱唤儿颓然的瘫在地上,眼泪哗啦啦的滚落,夜漫长泪湿罗裳,朱唤儿在李府的第一夜,注定是一场无法逃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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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登门问罪
朱唤儿一夜无眠,呆坐到凌晨时分,泪水已流干,双眼肿如核桃,敲门进来的老管家“善意”的提醒她,“唤儿姑娘,小官人要起床了,烦请你过去伺候他梳洗。”
朱唤儿略略有些意外,这种纨绔公子不应该夜夜笙箫然后一觉睡到中午么,话说,似乎昨夜院子里也很清净,没听见那种秦淮河畔无时无刻不回荡的靡靡之音。
卖身契在李府,朱唤儿只有认命的收拾了一番,藏好珠宝首饰盒子后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那个恶魔此时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瞪着空手进来的朱唤儿沉声道:“你就这样来给我梳洗?”好歹也有点丫鬟的自觉性啊。
朱唤儿恨不得将这个粗鄙纨绔大卸八块,转身怏怏的出去,片刻后吃力的端着盆子进来,拧好洗脸帕递给李凤梧。
李凤梧一边洗脸一边吩咐道:“将床收拾了。”
朱唤儿心里那个忧郁……不过好歹这些事情都会,只是在收拾床时,闻到一股很是奇怪的味道,发现床尾的一套中衣上似乎有淡淡的黏稠物,出身烟花之地的朱唤儿怎会不知那是什么,脸色无比绯红,嫌恶的将那套内衣服丢地上。
李凤梧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有些讪然,昨夜戳了朱唤儿的胸后,似乎记住了这种感觉,十六岁的身体很快有回应,梦里和莫名其妙的美女巫山**三百回合,中衣湿了个透。
用牙香筹漱口刷牙后,李凤梧回头对朱唤儿说道:“我去晨跑了,将房间收拾干净后去忙自己的吧,需要添置什么衣服给李伯说,如果是抹胸亵|衣之类的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也行,话说,抹胸你喜欢什么花色的,小碎花可好?感觉你的抹胸会很费材料啊。”
宋时女人用抹胸,比起清代的肚兜来别有一番风味。
朱唤儿脸色绯红,啐嘴道:“不要你管!”
李凤梧哈哈大笑出门去。
朱唤儿看着地上那堆中衣,恨恨的跺上几脚以解心头恨,发呆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看里裤上那湿透了的地方,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女人么……再怎么也是喜欢被人夸身材好。
李凤梧长跑回府,在大门外看见一顶四抬大娇和几个随从,有些意外,谁这么早就登门拜访?进门抓住一个扫地的奴仆问道:“谁来了?”
“回小官人,是柳家老爷子和子远公子,刚到。”
李凤梧不屑的吹了吹口哨,柳子远回家搬弄是非了么,请出了柳家那位老爷子,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他磕头道歉不成,似乎太天真了点,柳家老爷子虽然是建康城远近闻名的学术大家,但那玩意儿在自己和爹眼里还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来到前堂会客厅,屋内有三人,爹李老三坐在主位,左边首席上一位头发须白的耄耋老人正端茶浅啜,柳子远肿红着鼻子,斯文尽失,站在耄耋老人身后。
看见李凤梧进来,柳子远只是微微斜乜一眼,不无鄙视。
“爹,有客人呐。”
李凤梧只听过柳家老爷子的名字,说是建康知名学术大家,在后世的史书资料中可没有丝毫薄名,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敢到李府来问罪。
李老三爽朗的一笑,指着耄耋老人扯着公鸭嗓音说道:“大郎,来来来,爹给你介绍,这是柳府柳青染,是咱建康城屈指可数的大家,你可要尊敬他。”
李凤梧心里暗乐,还是做足礼数行了礼,“晚生李凤梧见过柳公。”
柳青染胡子翘了翘,气得不轻,越发看不起李家人,嘴里说着要儿子对自己尊敬,可你李老三话里哪有半点尊敬,给晚辈介绍长辈哪有直呼名讳的?
毕竟是读书人,涵养到家,脸上依然挂着长辈的慈笑,道:“小官人一表人才,将来必有乃父之风。”
柳子远强忍着笑意,扯动鼻子上的伤势,顿时哭笑不得。
这老家伙咒人不带脏字,你妹的乃父之风啊,就父亲李老三那肥头大耳的富家翁形象,李凤梧骂人的心都有了,偏生发作不得,这字面上可是奉承……
在右首坐下,笑道:“凤梧愚钝,哪比得子远兄,相貌堂堂红光满面,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李老三虽然没读过书,但能在建康打下偌大家业,那位贵人的提携至为重要,但李老三自身没有点聪慧也是不可能,闻言哪能不知这其间针锋相对,只是笑着不说话。
儿子这话说得俨然一个饱读诗书之人,开窍半年后这两日倒是给了自己不少惊喜,很期待这小子还能有什么蜕变。
柳子远笑不出了,红光满面……你鼻子上挨一拳看是不是红光满面。
柳青染今日带着孙子本就是登门问罪,顺势便接了下来,“子远面目之伤,小官人不心知肚明么,怎的还出言讥讽,实为君子之不为。”
好家伙,终于划下道来了。
李凤梧接过老管家李伯奉上的明前龙井,啜了一口,然后不徐不缓颇有儒子风范的说道:“柳老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何谓君子之不为?古人有云,小善积而为大善,不谓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是故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于微。子远兄昨日在水乡画舫以己之喜好迫他人之不愿,非小善实为小恶,岂是君子所为?”
这话出口,不仅柳家两爷孙愣住了,就连李老三和刚走出厅门的老管家李伯都同样愣得不要不要的。
天,什么时候李凤梧也能出口成章了?
李老三和大夫人是近亲结婚,李凤梧出生后有些愚钝,别说读书了,连字都不识几个,就算半年前开窍,可这种大道理的文章他几时看过,这可是汉朝刘安《淮南子·缪称训》中的名句,若是这话出自柳子远之口倒是很寻常,可偏生是李凤梧说出。
这真是……李家祖上冒青烟了!
李凤梧心里暗笑,真以为还是从前的李凤梧?
笑话,我好歹也是饱读群书的,不说二十五史,三国演义、增广贤文、上下五千年什么的,就是连那传世经典金瓶梅,我当年可都是感兴趣的紧。
柳青染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好糊弄,况且昨日之事子远也说了,只是子远虽有错,可你李凤梧也不至于如此行事,辱了子远斯文不说,还以钱财扫了子远尊严,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当然不能就此袖手旁观,你李家有钱是真,我柳氏书香世家岂能屈服你李家铜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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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来自四品大员的威胁
柳青染轻轻顿了顿拐杖,拿出学术大家的威势,小子在我面前翘舌乖语,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缓缓说道:“有道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子远虽有小错,然已知悔过,善莫大焉,小官人却以小人之心度人,以钱财虐心,和市井小人又和异样,君子岂可欺之以方?”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将柳子远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反倒说起李凤梧的行为如市井破泼皮,反败为胜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李凤梧知道想要在言语上胜过饱读诗书的腐朽老学究是自讨苦吃,干脆剑走偏锋,嘿嘿笑了起来,在柳家爷孙诧异的目光中说道:“真君子诚不可欺,晚生愚钝故而大道理懂的不多,却知道别人敬我一尺我便还之一丈,子远兄辱我我便会回敬之,有道是拳头出真理,子远兄若是不服气,大可再来一次,我保证依然让你红光满面,若是子远兄也愿意拿出三千四千贯来将那朱唤儿买回柳府来打我脸,那也欢迎,不过……”
顿了一顿,李凤梧瞧了一眼李老三,越发得意的笑道:“我有个好爹,恐怕这脸你们是打不成的。”
李老三哈哈哈大笑,独有的公鸭嗓音极为霸道“我李老三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三四千贯么……还真不稀罕!”
这真是父子同货色,典型的暴发户嘴脸。
柳家爷孙虽然对打脸一词有些茫然,不过想来意思和侮辱差不多,看到李家父子这副市井小人一般的得意嘴脸,柳青染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但却反驳不得,比钱,柳家还真比不过。
脸色铁青着起身,恼怒拂袖,“对牛弹琴有辱斯文,告辞!”
李老三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上动也不动,“柳老慢走,不送。”
这下是彻底决裂了。
柳青染走出厅门,忽然回头道:“本月二十五,我家小儿相正自临安归来,届时大宴,还望李大官人和令公子赏脸光临。”
李老三挥挥手,“我是个粗人,就不来凑合你们读书人那套风花雪月了。”
这话着实有点无理,柳青染不怒反笑,哦了一声,“太常寺卿已不足以劳动尊驾了么?”说完话也不理会李家父子的反应,住着拐杖离开。
柳子远得意非凡,一副你死定了的神色瞥了一眼李凤梧,随着柳青染离去。
李老三有些摸不着头脑,待柳家爷孙走远后才自言自语道:“这老头子什么意思?”
李凤梧心里猛然沉了一下,卧槽,柳青染这才是图穷匕见啊,感情他那个儿子已经不是从五品的太常少卿,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太常卿了。
“意思是柳子远那个堂叔升官了。”
“升了多少?”
“从从五品到正四品,你说是多少!”李凤梧这下着实有些担心了,正四品大官,还是太常卿,这官职说实权也没多少实权,但却是接近帝王皇族权势的圈子,着实不是个好消息。
李老三瞠目结舌,良久才道:“那鳖孙竟然正四品了,我说这老头子今天这么容易就走了,感情是想等那天让咱父子登门认罪来着,对了,正四品是个多大的官?”
李凤梧哭笑不得,“当今建康知府陈俊之是从三品,你说正四品是多大。”
李老三顿时长出了气,“我以为多大,吓得我心惊胆战的,结果还不如陈知府,我偏不给他面子,儿子别怕,老子给你撑腰!”
面对儿子,李老三的公鸭嗓音倒是柔气了几分,如今儿子忽然出息了,李老三心里那个美啊,说话都硬气多了。
李凤梧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父亲究竟搭上的哪条线,李家那些名贵锦缎能卖进皇宫,这真不是一般高官可以做到的,但得罪了正四品的太常卿确实不是好事,沉默了一阵说道:“爹,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李老三嗯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但咱老李家绝对不会让你去给那小子低头认错的,哈哈哈哈!”
李凤梧忽然看着李老三,“我真是你亲生的?”
乃父之风这着实可怕啊,看着肥头大耳的爹,李凤梧当下忽然很忧郁啊,以后真长成他那样,岂不要连裆下也忧郁了。
李老三一巴掌拍到李凤梧脑袋上,“滚你个小兔崽子,你当然是我李老三的种,这话要是让你母亲听见了,你该几天吃不着饭了。”
李凤梧惊恐的四望,万幸没看见母亲的身影,丢下一句我去玩蛐蛐转身跑西院去了,至于是不是真想着玩蛐蛐,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那秦淮八艳的朱唤儿,可就在西院里呢。
李老三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陷入了沉思,正四品的京官,职权太常寺,在建康城确实是个大人物,看来本月二十五的柳府大宴,自己这张老脸是保不住了。
不过凤梧开窍之后确实让人欣喜,让人看见了李家的未来,只要他没事,我李老三丢得起这个人,大不了就是破财消灾,反正我是当爹的,出了事我不背谁背?
李老三叹了口气,儿子啊,咱老李家不缺银子,缺书香墨气啊,朝中有人好做事,爹现在虽然有点关系,可那终究是别人的权势,老李家今日的荣华都和那水上的什么来着……浮萍,对,就是浮萍,说不准哪天大风大雨一来,就没了。
如今你再无愚钝,若能读书考个功名做做官,不求宰执朝政,能做个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也是好的……旋即想到方才儿子说的那段话,什么君子什么善恶的,李老三忍不住一拍桌子,哈哈哈,小子,你那些话真有水平,没见那柳老头也被你说愣了,不爽归不爽,但那柳老头可是咱建康城货真价实的少有的学术大家啊。
说不准凤梧还真是读书的料,凤梧要是读书,柳子远这种无名举子算什么,那鳖孙拍着屁股也追不上,没准咱家大郎会和易安居士一般成为天下人尽皆知的大才子,再不怎么的也能像那个风|流才子柳三变一般。
这不,秦淮八艳之一的朱唤儿不已在咱李家西院里么……
在天下父亲眼中,自己的儿子始终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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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活的陆游!
说是回西院玩蛐蛐,事实李凤梧对那玩意儿早就不感兴趣。
虽说朱唤儿出身秦淮河畔,但终究是女神级别的,况且那清纯气质和容貌对李凤梧这种做惯了备胎看不腻岛国艺术片的闷|骚青年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魅惑。
来到朱唤儿房里,看了一眼那些华丽衣衫,李凤梧皱皱眉,“这些裙襦不太适合你,淡雅素白类的比较合适。”
随手翻了翻,诧异的道:“没有抹胸啊?”
朱唤儿咬着嘴唇站在一旁,闻言无比尴尬,这不是秦淮河上的画舫里,若是有风|流才子说些轻佻的话,那是应景应情,此时在自己闺房里,再说这种话这便有些亵渎的味道。
心里头暗自侥幸,幸亏自己方才将抹胸亵|衣收拾好了,不然被这粗鄙纨绔摸过,自己再用心里势必会很膈应。
李凤梧顺手啪的一声打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画扇,故作风|流倜傥样,顺势瞟向某个地方,咂咂嘴问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宋人服饰并不保守,延续晚唐之风,女子裙装大多****半露……白日光线较好,看去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然而毕竟才十六岁,身体还没长全,这一番故作成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朱唤儿忍俊不禁,以袖掩口道:“不想。”
李凤梧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恶狠狠的道:“那就在屋里呆着,好好钻研下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丫鬟。”转眼就色眯眯的笑着,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在那温软胸口戳了戳,“还是这么弹手,晚上我来翻你的牌子!”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朱唤儿躲避不及,愤怒万分的用目光剜着这个粗鄙纨绔的背影,打定主意,明晨起床一定要用抹胸狠狠的束缚,不再让恶魔之爪得逞。
朱唤儿不愿意随自己出去,让李凤梧有些郁闷,自己并没有其他想法,和柳子远是因她而结怨,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相信柳家也不想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要不然柳青染也不会等那位太常卿回来再解决,明显是想借四品大员的官威来压李家。
自己偏不如他意,你不是不想让人知晓么,我偏生要让这事在建康士林中广泛传播,我李凤梧倒是不介意被人看做是个留恋秦淮脂粉的纨绔,只是你家那位亦有心仕途的柳子远怕是不想看见的。
南宋士子狎妓确实正常,倘若惹出闹剧来也会有损清誉,柳子远现在虽然只是个无官举子,但此事若是闹大了,他将来的仕途必然受到影响。
今日十二,柳家那位太常卿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抵达建康,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没有带随从,李凤梧一个人走出李府后反而茫然了,记忆未苏醒的前十六年,自己就只知在西院玩玩蛐蛐偶尔凭着男人本能蹭蹭府里丫鬟的小胸脯,而那个护犊子爹深恐自己这个白痴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别说建康府学了,就是一般的私人书院也不曾送自己去,因此莫说读书人的圈子,就连同圈子的公子哥儿纨绔们一个也不认识……
偌大的建康城,我竟然没有一个好友?
这尼玛活得真失败!
不过……这可是南宋的陪都建康,六朝古都所在,秦淮河催生出了最为璀璨的文化,尤其是两宋时期的建康是经济文化的中心区域之一,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
不说林立的私人书院,单就那坐落在建康府治之东南的府学文宣王庙,辉煌时也不逊色于四大书院。
可惜的是,两宋的气运都落在了北宋,三苏、王安石、曾巩、欧阳修、周敦颐等一大批文学巨匠尽在北宋,南宋拿得出手的就朱熹、李清照、辛弃疾、陆游、杨万里等人,相比之下确实逊色不少,像柳青染这样的“学术大家”在史上根本留不下薄名。
李凤梧当下有些忧郁啊,真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愁绪,如果自己有一批士子好友,要将昨夜之事散播出去就容易多了。
只能去府学溜达一圈,看能不能找机会把昨夜的事情传播在那群读书人中去——柳子远求学于文宣王庙,这要是传散开来对他影响可不小。
李凤梧对书院府学有种莫名的反感,但这是南宋,是读书人的天堂,开国皇帝赵匡胤定下的祖规,刑不及士大夫,功名在身便等于有了一道免死金牌,可以被流放、发配,但绝对不会被株连、抄家什么的。
如果可以,李凤梧是真想混个士大夫的护身符。
宋时府学大多和孔庙在一起,庙学并立,建康府学文宣王庙还是贡举场所,比之私人书院管理更加严谨,寻常人很难随意进出,李凤梧晌午时分到达文宣王庙,却只入得庙而进不得进府所。
任李凤梧舌绽莲花,甚至拿出杀手锏,也被那位被诗书气息侵染得品格高尚视钱财如粪土的门子拦在外面,“我说这位小哥儿,你既不是府学生员,便是说翻了天我也不能放你进去。”
李凤梧气得翻白眼,用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双唇,正准备放弃之时,恰有一人牵一驴而至,笑着对门子道:“有扰,敢问子充先生可在?”
门子打量了一眼牵驴人,见其一身风尘气,穿着士人极为常见的儒衫儒巾,言谈举止间极有儒雅之风,又直接询问的府学西厅教授,不敢怠慢,问道:“周教授在府内教学,敢问先生名讳,我这便着人去通报。”
牵驴人笑笑:“不才陆游,自临安而来。”
门子终究在建康府学多年,耳濡目染熟知当世大家,可此时听得陆游之名也觉耳生,但既是从临安来,想来应是西厅周必大教授的同窗故人,不敢多语,立即让人进学府去通报。
在一旁的李凤梧口瞪目呆,有些发傻。
我了个去,什么状况,这位年近不惑的牵驴人竟然是陆游,那位自称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自己读书时候可没少见他。
《钗头凤》、《示儿》、《游山西村》……
比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这些名句在后世简直就是耳熟能详。
苟延残喘的南宋,陆游绝对是最为耀眼的读书人之一。
自己竟然见到陆游了,还是活的!
如今是隆兴三十二年,孝宗刚登基,因秦桧而仕途不畅的陆游终于迎来春天,被赐进士出身,此时从临安而来,显然是被孝宗罢官出任镇江府通判。
但是从临安去镇江府,并不需要经过建康,陆游绕了个圈子大概是来会友,能和陆游成为好友的人必定不寻常。
李凤梧踌躇了一番,硬着头皮上前行了晚辈礼,道:“晚生李凤梧见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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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福兮祸之所伏
陆游见有晚生向自己行礼,还以为李凤梧是府学的生员,笑道:“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不过活的陆游还是第一次见呐,李凤梧按捺住心中激动,恭敬说道:“不曾见过先生,只是久闻先生大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陆游略略有些郝然,自己虽生于江南望族,但参加礼部考试却因奸相秦桧排斥而仕途不顺,孝宗荣登大宝后才赐了自己进士出身,属于恩科进士,不料今又被贬镇江府通判,哪来的大才之名。
不过倒是有些好奇,这少年怎么会知晓自己,按理说在这建康城之中除了好友等寥寥几人,再无人认识自己才是,说道:“我有自知之明,略有薄名却不及建康,不知道你是从何听闻?”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声,当然不可能说我小学读的课本里就有你大作了吧,心绪急转,淡定从容的回道:“先生胸怀大才心忧天下,是天下士子楷模,是以在临安游学归来的士子中多有赞颂。”
这马屁拍的……毫无水准啊!
陆游也不点破李凤梧,笑道:“方才见你与门子争吵,所为何事?”
李凤梧嘿嘿笑了一声化解尴尬,根据后世积累的丰富经验,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自己有一个光明正确的初衷才能在长辈眼里留下好印象,故作犹豫的说道:“我想……求学。”
陆游点点头,“求学上进是好事,可也须循规蹈矩,现在不是府学招生时间吧,你可曾过了解试?”
宋朝科举有解试、省试、殿试三重,解试就是州试,在地方上举行,过了解试就是举人,不能过的也是秀才,省试是由礼部举行,考过便是中进士,至于殿试,一般由大宋天子主持,殿试之人不允许他们对考官自称门生,这才有天子门生的说法。
细数两宋高官,几乎都被各科进士垄断,在两宋入仕之人,若不是中过进士,例如荫补官就很难越过士大夫那一阶。
而宋朝的举子并不是终生制,比起明清来说地位低下了许多,每三年需考一次,若是考过依然是举子,能享受到一些小的待遇,比如免一些赋税什么的,但却不会授官入仕。
因此像柳子远这种举子,在大宋朝那真是不值钱,断然不会出现范进中举这样的悲剧。
李凤梧苦笑着老实回道:“没有,晚生父母是近亲联姻,因而晚生生性愚钝,蒙学都不曾进过。”
蒙学即是启蒙学塾。
陆游对近亲联姻而生子愚钝这个说法很是不解,不过听李凤梧说他自己未曾读书,只是无语笑了笑,这小官人言辞清晰不似愚钝之人,说没上过蒙学陆游自是不信的。
适时从府学里奔出一位和陆游差不多年纪的先生来,龙骧虎步,身材高大面目清瘦,尤其是一双眼睛充斥着凛冽清光,颇有几分浩然清明。
老远便惊喜的唤道:“务观兄,邸报说你去任镇江别驾,怎的反到了建康,走走走,多年不见,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别驾是通判的敬称。
李凤梧并不认识这人,估摸着是建康府学的教授,必然是位饱学之士。
南宋多饱学之士却无巨匠,这宛若大宋这个垂暮巨人的回光返照,孝宗赵昚虽南宋最有北进之心的明君,经营打造了乾淳之治的小盛世,却终究没等到他的千古名臣。
李凤梧看着那位先生和陆游消失在府学深处,无奈的叹了口气,今日见到了南宋最为耀眼的诗人,但一个恩科进士走马镇江府通判,一个普通白丁,如隔天涯。
历来封建王朝皆只有两个阶层,士族与官一个阶层,普通百姓一个阶层。
晚膳后,李凤梧正欲回西院,看是否能勾搭着朱唤儿一起去游览秦淮夜景,不料老爹李老三一把拉住自己,“大郎,咱父子俩谈谈?”
李凤梧讶然,寻常时分,这个土豪老爹吃过晚膳就会建康城富贾圈子里的大官人、员外们去秦淮河畔风|流快活,今儿个变性了?
“有事?”李凤梧只得坐下。
老管家李伯将饭后茶水捧过来,李老三意思着呡了一口,说道:“你看咱家这大宅子够富丽堂皇吧,就连府尊陈俊之的宅子也不如咱家,你爹我一辈子奋斗,给你攒下了万贯家财,不说富甲建康,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咱家的锦绣绸庄仅在建康就有二十三家铺面……”
感觉李老三要拉开一段极长的家教话谈,李凤梧顿时没了耐心,没好气的翻翻白眼:“说人话,二十字以内。”
李老三瞪了儿子一眼:“没大没小。”
“还有十六字。”李凤梧当然不会被吓住。
李老三大感无奈,只得试探着说道:“大郎,要不你去读读书考个功名?”
李凤梧果断拒绝:“不去!”反正李家有的是钱,自己干嘛要去吃这个苦,现在去读书,那就得从基础开始,这不是一件嘴上说说就行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仅是识字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自己当然识字,可简体和繁体差距大了去了。
守着李家这偌大的产业,严格来说自己也不算是文盲白丁,虽然诗词巅峰盛唐和两宋的自己没办法剽窃来用,但明清好歹也能拿出一两首在南宋也称得上惊艳的作品来,干嘛要吃古人的苦。
李老三也没抱着一次说服儿子,见儿子果断拒绝也并不意外,意味深长的道:“我就这么一说,都看你的意思,反正咱家的产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我这辈子的心血你得给我守好了,别让某些人给生吞了去。”
李凤梧闻言不信,“还有谁惦记着咱家不成?”
李老三沉默了许久,说起了一件陈年往事:“八年前,句容县某位酿酒大师发明了一种酿酒法,所酿之酒清澈醇香,一时风头无双,很快名扬四方,但却在一次和买之后,被逼得酒场倒闭家破人亡,那位酿酒大师最后吞金自杀,酒场也被官府充公。”
“你什么意思?”李凤梧警觉起来,感觉父亲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事。
李老三叹了口气,“那次和买公文上要的只有10桶,可公文经过层层官员后,和买数量竟然达到了一百桶,且价格更是被压到了零售价的三成!其实公文所说的价格是比零售价还要高一成,为什么会这样,只因那位酿酒大师得罪了当年的句容县令……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啊!”
李凤梧说不出话来了,封建社会官场之黑暗他也是了解的,良久才道:“爹你是担心柳子远那堂叔会对我们下手?”
李老三哈哈一笑,公鸭嗓音又嚣张起来:“凭他?只要朝中那位相公一日在朝,他就没这个胆子!你可知当今建康通判杨世杰,他经营的悦容绸缎庄被咱家压了这么多年,屁都不敢放一个。”
相公?
李凤梧震惊得无以名状,虽然知道李家在朝中有条线,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条线竟然高贵若斯,在大宋能称为相公的就那么聊聊几人。
大宋的宰相称之为相公!
如今孝宗即位,大宋的相公是左相陈康伯、右相史浩,还有一位江淮宣抚使张浚,他将成为枢密使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如今正在积极推动隆兴北伐恢复中原,只等来年便会拜为枢密使,亦被人称之为相公。
李凤梧猛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作为一个文科生,南宋这段历史他还是了解一些,张浚、陈伯康都是隆兴年间去世,如果那条线不是史浩,那就意味着李家安安稳稳发财的日子要到头了……
第八章 我要读书!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明朝那位大富豪沈万三就是例子,李家虽然远不如沈万三,但这偌大的家业若无那位朝中相公庇护,李凤梧不敢想象会惹来什么飞来横祸,别说柳家那位太常卿,就是建康那位通判,就足以让李家陷入深渊之中。
怀着侥幸心理,李凤梧四处张望了一眼,下人都被打发开去,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轻声问道:“是史相公?”
李老三不无得意的摇头,“张相公。”
李凤梧一颗心直接沉到海底去了,这尼玛完蛋了,张浚命不久矣!李老三你个瓜货还这么得意……呃,貌似他也不知道张浚将死。
张浚一死,李家这块大蛋糕还能安宁?
这一夜李凤梧辗转难眠,稀里糊涂过了十六年,半年前清醒过来正准备享受人生快意风|流,今日却发现李家即将成为水上浮萍,没准一夜之间就成了他人禁脔,而自己就只是做一场黄粱美梦,秦淮河的烟花脂粉,扬州的瘦马、泰山的姑子、大同的婆姨和杭州的船娘以及那些良家小娘子都还没尝过就要都将远离自己了吗……
更重要的,若真有那天,父亲、母亲、二娘还有三娘又如何安度晚年?
尤其以三娘的姿色,恐怕无法善终。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爹也说了,建康通判杨世杰亦经营着绸缎生意,张浚一死,他必然会觊觎李家的产业,作为建康府的大员,他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将李家产业黑吃得骨头都不剩。
建康人尽皆知,杨世杰杨通判的风评可不怎么好,都在翘首以待他任满后离开建康去他处知州事。
捱至天亮,李凤梧痛苦哀叹,我的纨绔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满的怒吼一声:“狗日的,老子不认命!”
不认命那就只有读书,考出个功名。
要想保住李家产业,要想达成男人的究极梦想,在大宋的官制下至少也得捞个同进士获得那层护体神功,否则一切都可能是镜花水月。
读书!读书!
在哪个朝代哪个世界都一样,知识是力量,尤其是这重文轻武的大宋朝。
……
……
“大郎要读书?”李凤梧生母,李老三正房叶绘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眼里几乎是噙着泪,曾几何时,儿子呆愚成为笑柄,半年前终于开窍,如今竟有读书上进之心,作为生母焉能不喜。
李凤梧点点头,“再有几年便要及冠,该读书了。”
二娘周月娥、三娘张约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欣喜。
李家四人,李老三仅读过蒙学私塾,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叶绘只懂三才四德。但周月娥和张约素两人,前者父亲是私塾夫子,后者是是名门庶女,不说才华满腹,也是饱读过诗书之人,早已明白李家的处境,心中一直隐隐担心,要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如今听闻大郎要读书,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终究让人看到了希望。
叶绘心直口快,“那让你父亲在建康请个知名先生回府?”
李老三大手一挥,甚有家父乃翁的主见:“请什么请,我家大郎要读书,当然是要进最好的学院找最好的先生。”
建康城最好的学院自然是府学,最好的先生自然是文宣王庙里的东西厅教授。
周月娥略略有些担心,“可现在不是府学招员时间。”就算府学招员,大郎蒙学都不曾读过,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府学,要知道进府学也需要考试的。
李老三哈哈大笑,“娘子无须担心,我昨日已着人打听过,要进府学也不难,只要能让西厅教授周必大首肯便可。”
张约素温婉的点点头,“是的,咱们可以给大郎捐个府学生员。”
说白了,就是用钱买一个府学生员的名额,如果那周必大是个变通之人,甚至花大钱也能让李凤梧拜在他门下,成为西厅教授的门生。
周月娥恍然,“能如此甚好。”
听着长辈议论,李凤梧心里翻起滔天浪花,无他,只因一个名字:周必大。
心里仿佛闪电一般划过,昨日在文宣王庙外遇见陆游,自己当时因震惊于见到了活的陆游,忽略了那位从府学里出来的先生,那位先生字子充啊!
周子充,不就是庐陵四忠之一的周必大么?
庐陵四忠在历史上并不太出名,但若是提起其中一位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那位倡导古文运动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亦是庐陵四忠之一,另外两位则是胡铨和杨邦乂。
能和大文豪欧阳修并名的人会差到哪里去?
孝宗无千古名臣,但有肱骨之臣,这位周必大便是其一,是孝宗、光宗时期两朝相公,立朝刚正,乾淳之治盛世有他莫大的功劳,在文学上造诣不凡,有“九流七略,靡不究通”的评价,是南宋这个垂暮巨人身上少有的曙光,想不到他现在竟还只是建康府学文宣王庙里的一个教授。
这真是天赐良机,若能成为周必大的门生考个功名,即将成为浮萍的李家,将在几十年内继续坚挺。
李老三一拍大腿,“这便是了,我这就着人去安排晚宴,晚上带大郎一起去见周教授。”李家缺书香墨气,可是不缺钱,只要那周必大不是迂腐之人,捐个府学生员还不容易。
李凤梧有些不确定的道:“怕是请不动吧?”
一个是建康富贾大商,一个是文坛大家,八竿子打不到一个圈子里去的两人,以读书人的倨傲和迂腐,周必大很可能不会给爹面子,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大宋朝的商人地位提升了不少。
李老三不无得意的嘿嘿一笑,“这个你不用管,你小子就回去好好歇着,晚宴上别给老子丢脸就成。”我李老三很可能请不动,但建康府有的是人能请动周必大。
见老爹一副信心笃笃的样子,李凤梧安心不少。
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夫和妻睦妾安的四人,鼻子没来由的有点酸,爹和母亲对自己的好不用说,二娘三娘也将自己视若己出,前十六年的岁月里,她们从不曾因自己呆愚而贱视。
这样的家庭……挺好,值得我李凤梧努力珍惜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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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官人我要
朱唤儿觉得很无辜,我只是个丫鬟好么,干嘛还得给你这个大纨绔讲蒙学啊!
说来也好笑,这个大纨绔竟然连蒙学需要读些什么书都不知道。建康城这么大,朱唤儿自进入醉乐坊后就在秦淮河上,当然不知道李家小官人前十六年就是个傻子。
看着一本正经坐在自己面前的李凤梧,朱唤儿反而觉得有些不自然。心里暗暗啐骂自己一声,朱唤儿啊朱唤儿,你是犯贱么,大纨绔这样规规矩矩不挺好么,难道你还想他又来调戏你才好。
不过旋即发现自己想多了,大纨绔提出那个要求后,就定定的看着自己胸口……竟然还有流口水的迹象!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朱唤儿咳嗽一声,怒瞪一眼李凤梧,示意他的眼睛不要乱瞄,这才说道:“蒙童入学,自然是先要学习《声律启蒙》和《蒙求》,待掌握了《声律启蒙》就可以开始熟背《三字经》,之后是《百家姓》、《千字文》,这只是最基础的识字认字,当然,如果要想继续深学,《广韵》是有必要去钻研一番的,再之后,便需要读《太公家教》、《千家诗》和《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等。”
隆兴元年,那位大夫子朱熹尚未重建白鹿书院,著名的《蒙童须知》尚未面世,《弟子规》更是清朝康熙乾隆年间的产物。
李凤梧嗯嗯点头。
朱唤儿那个无奈啊,这大纨绔始终盯着自己胸口,也不知道他在听没,眼睛咕噜一转,忽然生出俏皮的玩心,故意挺了挺胸……
宋延唐风,朱唤儿本就是秦淮河上的女子,虽然这些襦裙都是昨日新添,比之她往日襦裙收敛了不知多少,但穿在她身上却始终让人感觉有种寻常良家不曾有的风情。
这一挺胸便风情万种,李凤梧口瞪目呆……真是个巍峨雄山白如雪我辈当攀登啊!
并不是没有见过女子娇躯,只是后世那些三点式大多裸露,哪有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来得勾人心魄,男人都是如此,所谓得不到的看不见的才是最好。
那襦裙之下的风光,在想象之中才是最为美好。
朱唤儿以样貌、气质清纯动秦淮,否则也不会得个白莲的雅号,但毕竟在风月场中立身,耳濡目染早已学会女子妖娆,真要放开束缚,恐怕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见到李凤梧猪哥样,很是得意。
李凤梧喉结滚动,将口水吞回肚里,问道:“背诵什么的倒是好,只是识字这一点颇有难度啊。”自己要读书,前期最大的难点是识字,作为一个文科生,轮死记硬背大可以说一句我不是针对谁。
朱唤儿点头,“是的,所以要多钻研《广韵》。”
李凤梧叹了口气,蛋疼的繁体字……若是能有那一天,我真得让这大宋都来学简体字,我特么要有那能力,再搞一本新华字典推行天下。
这才叫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嘛!
酉时时分,李伯来到西院,“小官人,大官人让你过去。”
李凤梧点点头,对朱唤儿说道:“你一人在西院有些冷清,要不要给你找些书来看看,或者再给你找个丫鬟陪伴?”
朱唤儿愣了下,我不是你买回来的丫鬟么,怎的还有这待遇?
李凤梧哪知朱唤儿在想什么,以为她想要却不好意思说,便扯起嘴角邪恶的笑道:“那你说声官人我要,我便让李伯去准备。”
看着李凤梧那抹邪笑,朱唤儿有些茫然,这纨绔干嘛笑得这么卑鄙,不过终究是读过诗书的人,绝不会轻易屈服,倔强的抿嘴不说话。
李凤梧哈哈大笑,对李伯点头示意他去操办后便离开西院,至于那句官人我要么,迟早会让朱唤儿嘤嘤呢喃出来的。
朱唤儿初时有些莫名其妙,盯着院子里的桂花看了许久,脸上忽然红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青祥楼,坐落在建康城南,背对秦淮河,毗邻昭明宫。
秦淮河的烟花脂粉不说,昭明宫则是吴国后主孙皓修建,为建此宫,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甚至让大批朝堂官员放下手中政务去监督伐木工作,“两千石以下,皆入山督摄伐木”,同时“攘诸营地,大开园囿,起土山,作楼观,加饰珠玉,以制奇名”,即便如此奢华,孙皓也不满意,又“开城北渠,引后湖水流入宫内,巡绕殿堂”,可谓穷奢极欲,以至于数百年靖康事变后历经战火,昭明宫依然保存完好,成为建康城内的行宫。
坐拥这样一个地理位置,再高薪聘请了诸多名厨,青祥楼俨然已是建康第一楼,据说悬挂在楼里那块牌匾还是高宗亲笔所题,是建康富贾、官员宴请宾朋的不二人选。
敬亭是青祥楼最为名贵的雅间,闹中取静,一水的高级檀木家具,熏上名贵燃香,房间里便弥漫着醉人心脾的雅香,五六名身材面貌都极为姣好的女伎奏响丝竹之乐,再让那秦淮河畔以音律知名的杜大家唱几首小曲儿,端的是一种享受。
李凤梧和父亲李老三便安静的坐在敬亭之中。
今夜宴请的主角迟迟未到,就连坐中陪衬的那位大人物也没到,两父子倒也乐得享受。
大宋有钱有势的人家多豢养有歌姬,比如北宋那位文坛大豪欧阳修,其家中豢养的歌姬水平之高,纵是王公大臣也自愧不如。
李家虽然有钱,可周月娥和张约素不知为何管得极严,李老三去秦淮河风|流快活可以,但却不敢把歌姬召到家里来,况且那唱小曲儿的杜大家,也不是能被豢养的。
据坊间传言,这位杜大家师承李师师一脉,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传承,李师师是谁,那是整个南宋最为出名的女伎,连皇帝都能迷住的人。
秦淮八艳有三难:李香儿的唇,杜大家的曲儿,朱唤儿的芙蓉帐。
至于李香儿的唇倒是不难,舍得一掷千金的大官人自可享受李香儿冰火两重天的那种无上**,寻常人便想都不要想了。
杜大家的曲儿,也不是有钱就能听的,除去每五日一次在招醉阁的例行三首唱曲,寻常时间非权势人物之召不献艺。
朱唤儿的芙蓉帐最为困难,有钱有势皆不可得,纵是建康首富和建康知府也只得望而兴叹,否则那醉乐坊老板洪芬也不会要出两千贯的天价来。
第十章 大儒一拜
约莫小半个时辰,一位六十出头的老人走进敬亭。
老人穿着小袖圆领青衫,着帽带下垂的唐式软翅幞头,自有一股儒雅风气,令人一见便生出敬仰之心,在这位老人身后,两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相偕而至。
李老三慌不迭拉了一把儿子,站起身对为首的老人行礼道:“草民见过陈府尊。”
李凤梧心里骤然明亮,建康府只有一位陈府尊,官居宝文阁直学士、银青光禄大夫,知建康府事,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陈俊之。
没想到父亲这个大老粗竟然能将建康知府请来,由不得李凤梧不服,李家能有今天真不是靠运气。
弯腰唱了个喏,“晚生李凤梧拜见府尊。”
陈俊之微微颔首,并无半分地方最高长官的倨傲,“子充同年务观来访,我已擅自做主,请其一同赴宴,李员外不要介意才好。”
李老三哪敢有半点介意,点头如鸡啄米,公鸭嗓里再没有丝毫霸气嚣张可言:“欢迎之至。”
陈俊之便开始介绍后面两位今日的正主,“李员外,这位是府学教授周必大周教授,这位便是周教授友人,名满京城的务观兄。”
李老三一一见过,又将儿子拉到身前,“两位先生,这是犬子李凤梧,还请多多提携。”
李凤梧恭谨的唱喏行礼。
周必大只是寻常的嗯了一声,陆游则讶然道:“原来是小官人,想不到又相见了。”
李凤梧只得再行礼,“前日多谢先生教诲,晚生铭记在心。”
陆游笑笑,这小官人倒是有趣的紧,自己只是告诉他事情皆须循规蹈矩,他倒惦记在心了,不由得对李凤梧好感大增。
李老三心中窃喜,原来儿子竟然见过周必大周教授的好友,这倒是极好的。
分宾主坐下后,不待李老三吩咐,早有青祥楼伙计鱼贯而入,端上各种名贵宴食。
宋代商业高度发达,如果不是蒙古铁骑南下打断了升级之路,从封建社会升级到资本社会也未尝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宋朝的美食也呈现出蓬勃发展,一些宫廷里才有的膳食在民间亦是广为流传大受欢迎。
比如今日晚宴,先上的便是看菜缕金香药,包括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水龙脑、史君子、缩砂花儿、官桂花儿、白术人参等;然后是“雕花蜜煎”,如雕花梅球儿、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金桔、青梅荷叶儿、蜜笋花儿、雕花橙子、木瓜方花儿等,从命名不难想见其玲珑剔透的雕花造型;再然后便是脯腊和正菜,如菜炒螺丝肉、桂花烘鳝糊、红烧青鱼划水……当然,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猪蹄炖河豚。
两宋物产丰盛,加之没有宗教饮食禁忌,一些珍奇食物就纳入文人尝新追逐之列,吃河豚在士人中成为一种时尚,名士梅圣俞,喜欢邀朋呼友来家里吃河豚,甚至为此些了一首诗:“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扬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
而河豚有剧毒,需要祛毒后才能烹调,苏东坡拼死吃河豚的诙谐掌故也正是出于此时,因为河豚价格的昂贵,大宋的美食家竟然发明了假河豚的做法。
因今日宴请的都是士人,李老三当然不会悭吝,河豚再贵也是得上的。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过酒宴应酬,还是需要推杯置盏的,好在周必大和陆游并不是特别迂腐之人,气氛倒也融洽。
正菜之后是时新果子,有仆人捧上珍贵名茶,这才由陈俊之府尊打开今日的主题,“子充平日里躬亲府学诸事,令我建康府学才子倍出,前些日子里见着那林提学,对子充大为赞赏。”
在崇宁年间,南宋便在各路设置提举学事司,负责管理各州县学政,其长官一般称为提学。
周子充不敢怠慢,傲然道:“那是下官本分。”
周必大于绍兴二十七年举博学宏词科后,被外放至建康任府学教授、左修职郎,官居从八品,是以对陈俊之自称下官并无不妥,只是言辞多有读书人的倨傲,并无下官的谦卑。
陈俊之也不介怀,读书人清高,自己刚出仕时何尝不是如此,笑道:“今日请子充与务观一叙,实为有事相求。”
说到这里,陈俊之给李老三丢了个眼色,李老三哪能不懂,恭谨的对周必大说道:“周教授,犬子素来愚钝,却一心想求学,还望周教授通融一下,让犬子能入府学深造一番。”
周必大看了一眼李凤梧,略略皱眉道:“据我所知,小官人连蒙学都不曾上过吧,如何进得府学?”府学生员可不是一般人能获得的,要不然偌大的文宣王庙中也不会才那么区区两三百人。
这种走关系进府学的事情周必大没少遇见,因此在赴宴之前已多方打听,知道李家那位小官人几乎是个呆子,也就近半年才才智开窍,本就不想赴宴,但奈不过陈府尊的面子。
陈俊之虽然不管学政,但毕竟是建康知府,这些面子还是必须要给的,但规矩是死的,蒙学都不曾学过如何进得府学。
李老三心里暗急,看周必大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给陈俊之的面子通融儿子入府学了,忙道:“小儿如今已聪慧至极,前些日子里已经可以和柳家青染公言辞争辩了。”
柳家青染公?
周必大、陈俊之都愣了下,在建康几年,他俩深知柳青染这人,有大家之名却名不符其实,勉强也算得上是一方儒才。
陆游在一旁惬意的品茶,只是暗暗打量着李凤梧,发现李凤梧不动声色宠辱不惊,不由得暗自点头,貌似是块不错的胚子。
受李老三委托,陈俊之对周必大道:“子充,府学中人才辈出,也不差这么一个小子,不如就收他为门生,让他熏陶一番我府学文化,也算是功德一桩。”
周必大脸色一黑,赴宴已给了你陈府尊面子,莫不成还要强迫我不成,“府学生员皆才子,焉能以次充好蒙蔽提学,辜枉天家恩赐。”
好家伙,连天家都搬出来了,陈俊之只得住嘴,心里暗恼,这个死脑子的周必大果然是茅厕里的石头。
殊不知,周必大的仕途,本就以立朝刚正著于后世。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不说话,估计这事要黄了,愤然道:“周教授此言差矣!”
一语惊人!
本是求人却言出无状,陆游放下茶盏,感觉颇有意思。
陈俊之方才讨了个没趣,此时心中不爽,也要看看这李家小官人有什么言论,若能挫一挫周必大那倒是极好的,不过按从李家小官人过往的风评,怕是不可能的了。
周必大略感意外,问道:“哪里差了?”
李老三拉住儿子,不让他胡言乱语,李凤梧一把甩开老爹的手,坦然道:“子曾经曰过,性相近习相远,晚生虽然愚钝,却也知道环境对求学的重要,孟母三迁,才有浩然正气者孟夫子;孟子亦曾经曰过,人皆可以为尧舜,晚生不愿一生蹉跎,愿读书以求修身、齐家,甚至于治国平天下,既有此心,又为何成了先生眼中的次?有此心者,有如何辜枉了天家?孔老夫子亦说过,君子有教无类,先生既是传道授业解惑者之大儒,怎的学拿市井心态待人,恃才傲人?若府学先生皆是教授这般心态,这府学不进也罢!”
一席话振聋发聩。
除了听不懂的李老三,其余三人口瞪目呆,这真是个连蒙学都不曾上过的愚钝晚生?
骗鬼的吧!
以孟母为例,是说府学对求学的重要性,再以孟子之言细说自己的上进心,尤其是之后再以孔子言论将了周必大一军,让人无以反击,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言辞之犀利几不逊色于饱读诗书的雄辩之才。
周必大被呛得说不出话,其余都还好辩驳,唯独君子有教无类一例,着实无从辩驳,自己总不能连孔老夫子都推翻吧?
李凤梧趁势追击:“靖康之难,大宋蒙羞失半壁天下,建炎南渡后,有岳将军挥雄师北进而溃于奸相之手,有老留守宗忠简公临终前三呼过河,当今官家初登大宝却有北进之心,待得时日便将兴师北伐。天家有北进之心,当今世上却再无岳鹏举之枪,亦再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此乃天家悲哀,当此时,为臣为子皆应为官家分忧,择良选秀以图治北定中原,勿让有志之士垂老病中惊坐起,嘱托小儿王师北定时家祭告乃翁,方为我大宋之肱股重臣!”
再次震惊所有人。
感情这小子不仅谈古还能论今,孝宗初等大宝,便平反了岳鹏举,如今朝中积极备战,确有北伐之势,陆游才从临安出来,陈俊之为建康知府,这等大事动态定然是知晓的,只是这小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隆兴北伐还没开始,周必大也是昨夜和陆游促膝夜谈才知道临安那边的意向,闻言怔在当地,心生愧疚,良久,才喟叹起身,在陆游、陈俊之、李老三震惊莫名的目光中对李凤梧作了一揖:“后生可畏吾衰矣,且受周某一拜。”
这一拜,拜得陈俊之浑身舒爽。
这一拜,拜得陆游热血沸腾,泪眼婆娑,终于得见当年那个充满热血朝气的子充,暗道此子可教,甚合我意,只是那句垂老病中惊坐起怎的都有种梦萦过的错觉……
那一段垂老病中惊坐起的话,本就是出自陆游晚年诗句。
这一拜,拜得李老三心花怒放。
周必大绍兴二十七年中举,五六年来在建康府学,只是个从八品的教授、左修职郎,郁郁不得志,今日李凤梧一番言语,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一心以范文正公为榜样的自己!
这一日,周必大在一个晚生身上找到了自己迷失的热血,向着两朝相公的仕途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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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这一拜后,入府学之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凤梧放下心来。
自己这一番言论,并非无的放矢,周必大立朝刚正,主张强兵富国,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相公,而陆游不用多说,那首《示儿》名垂千古,陈俊之在历史上不出名,但能让周必大赏脸赴宴,想必不会是主和派。
自己丢出岳飞、宗泽和范仲淹,就是告诉这仨,我和你们是一路的。
当然,这都是高大上的嘴上言论,李凤梧现在可还没自己说的那么高的境界,想读书入府学,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生涯纨绔梦想而已……
置身在烟花脂粉的南京建康,李凤梧心底深处潜藏的那些热血尚未被激起。
不过周必大心中尚有疑问,“小官人真未读过蒙学?”你妹啊,别说蒙学,就是饱读诗书之人也难得有这番见解。
这也正是陆游和陈俊之想问的。
李凤梧暗道,宋代的蒙学我确实没读过啊,但尼玛我在二十一世纪可是读了二十年的书,正欲开口,李老三抢了个先:“不瞒诸位上官,犬子确实不曾读过蒙学私塾。”
将李凤梧的情况细说了一遍,听得周必大三人大呼惊奇,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十六年痴傻,才智开窍半年便能谈古论今,用天才形容不为过。
入府学一事已定,陆游看了一眼周必大,知道好友介意李凤梧的锋芒太露而不愿意收其为门生,便开口道:“子充兄门生极多,小官人可愿意随我进学?”
这小子着实和自己胃口,陆游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主动开口。
李老三并不知陆游之名,闻言有些犹豫,倒是李凤梧大喜,赶紧束正衣冠拜了下去,“学生李凤梧拜见老师。”
这是谁?这可是陆游啊,能成为陆游的门生做梦也要笑醒了。
入府学、拜师事成,李老三也不傻,声称周教授办学辛苦,作为大宋一员,俺李老三也应该为府学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待明日便捐钱三千贯用以改善府学生员、先生的食宿。
三千贯铜钱,便是三千两白银,着实是财大气粗。
这三千贯交给周必大,至于到底是用在府学还是他自己怎么用,只有周必大知晓,陈俊之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在回李府的路上,李凤梧实在憋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爹,那陈府尊怎会帮咱家?”
李老三因儿子入府学拜名师,心情大好,呵呵笑道:“陈府尊是朝中那位张相公的同窗好友。”
竟然是张浚的同窗好友,那确实是主战派了,难怪会和周必大、陆游尿到一个壶里。
因为陆游是前往镇江任通判,绕道来建康和周必大一聚,在建康呆的时日不多,因此第二日李府举行了隆重而又低调的拜师礼,陆游在李府住了几日,交代李凤梧一些读书事情后,便骑着他的小毛驴悠哉悠哉前往镇江。
李凤梧对此并不担心,陆游大概会在隆兴二年间被贬至建康任通判,有的是时间求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柳家那位太常卿,据传言这位太常卿已于昨日回到建康,再有两日便是柳府大宴。
拜师陆游后,按照叮嘱,李凤梧是应该在家熟读蒙学之后再入府学,不过李凤梧并没有听从,陆游走后便入了府学,就读于明光讲堂曹崇门下。
这几日李府便几乎见不到小官人的身影,白日在府学,夜里便在秦淮河畔笙歌饮酒作乐,差点没把李老三鼻子气歪。
这日傍晚,李凤梧好不容易捱到先生曹崇宣布散学,将手中书籍丢回书箱,让候在讲堂外的书童朱三背了去,便拉住几位同窗前往秦淮河畔。
收拾完教案准备离开的先生曹崇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蹙眉,难掩厌恶之心,士子狎妓是风|流,可这夜夜笙歌便荒废了学业,这李凤梧到府学来完全就是个祸害。
秦淮河畔夜夜笙歌,这里没有亡国恨,大诗人杜牧便有著名诗句: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尤其是建炎南渡后,建康便处在金国铁蹄锋芒的威慑下,随时都可能面对金国兵锋,然而就算如此,秦淮河畔也是风花雪月夜夜深,脂粉烟花满京华。
醉乐坊走了个朱唤儿,又来了个杨柳心,兴许是在朱唤儿这种清纯气质的姑娘身上吃着了甜头,洪芬培养的杨柳心依然走清纯路线,只不过少了那卖艺不卖身的噱头——杨柳心承欢一夜,大概二三十贯即可。
依然是那座水乡画舫,丝竹声糜烂,女伎们除了杨柳心大多袒胸露乳,就连走清纯路线的杨柳心唱的曲儿,也是那让人脸红的闺房情调,浑然没有朱唤儿出水白莲的纯真。
李凤梧将几个同窗灌得七晕八素,在女伎温软娇躯和美酒刺激下,随来的几个年轻举子便有些放浪形骸,完全忘记了今夕何夕。
李凤梧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醉意阑珊中将那夜拳打柳子远,千金买名伎的事迹当做笑料说与大家听,加上有杨柳心等女伎佐证,倒也无人不信,还只当是这个败家纨绔张扬自得。
入了文宣王庙四五日,李凤梧每夜如此,当夜之事已在府学里流传开来,估摸着在柳府大宴前就能传到柳子远等人耳里。
水乡画舫轻摇慢晃,水面倒映秦淮河畔的灯红酒绿,李凤梧捏了一把杨柳心的翘臀,这名醉乐坊新来欲补位秦淮八艳的女子便露出欲拒还迎的表情,哪有半点清纯可言。
终究是东施效颦,学不来朱唤儿的天然清纯。
女子欲拒还迎,浑身上下滴出水一般的妩媚,让李凤梧这猪哥完全无可抗拒,万幸儒衫遮掩了尴尬的地方,不至于失了斯文——好歹也是府学生员了。
倒是那杨柳心媚笑着酥手有意无意的拂了那个地方一把,更让李凤梧心头狂跳,嘿嘿笑了笑,暗忖要不今夜就留宿算了……反正自己十六岁,貌似男人该有的功能都有,似乎是时候享受一波了。
然而思绪未定,便听见熟悉的挖苦声音:“李家小官人不是刚入了府学,不在家夜读《蒙求》,还有时间来小姐皮囊上潇洒么?”
李凤梧侧身望去,便见另外一座画舫和水乡画舫并行,侧窗尽开,可以清晰看见里面坐着几人,其中豁然有柳子远、周锦纶和薛云河,三人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对襟长衫,举手投足间尽是名士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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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官居四品又怎样?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不用猜便知道,那位中年人大概便是柳子远的堂叔,当今太常卿柳相正,画舫上没有其余柳家人,显然这位太常卿是被侄子柳子远拉出来,让周锦纶和薛云河与其套近乎的。
大宋入仕大抵有三种,一则是科举,一则是荫补,再有一则是举荐和自荐,若能得到朝中大员举荐,经考核有才华者便可入仕为官。
是以两宋,尤其是南宋有着史上最为繁冗的官僚机构,这导致南宋的变法改革都会涉及到裁减冗官这一项,也正是如此,诸多变法改革皆以失败告终。
就连南宋中兴之主孝宗治下的乾淳盛世,也没有涉及到裁减官员这一项,冗员、冗兵、冗费导致大宋积贫积弱,最终走向灭亡,而这大部分归功于宋太祖那项文人治国的基本国策,难得出两个千古名将岳飞和狄青,却都不得善终……
若是柳相正愿意提携,回到临安后,只需将三人的作品给同年或者某位相公一览,再举荐给官家,三人的仕途基本上就成了。
在大宋当官就是这么简单,所以自古以来大宋都是文人的天堂,即使是现代亦不知道有多少读书人梦回大宋。
李凤梧见是柳相正等人,先是诧异了片刻,大宋不是禁止官员狎妓么,柳相正竟然敢顶风作案,转念一想,哪个朝代的官员私下没有点越规逾矩的事?
这样倒是也好,李凤梧蔑视的盯了一眼柳子远,今晚又是你先挑起事端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子远兄也死皮赖脸上了哪位大家的画舫,是看朱唤儿没望了,打算换一位大家滚床单么?柳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子弟,感情还叫上了长辈,这是要一起芙蓉帐暖双双宿画舫,不怕辱没了柳氏门风?”
这话霎时将两首画舫的人惊得清醒了,打人不打脸,斯文人之间说话总是留有余地,李凤梧这话可是一点余地也不留,直白的说柳子远是个书痞子辱没柳氏门风,就差没骂柳子远是个淫贼了。
柳子远脸色立时郝然,真个如猪肝一般,骂人讲究个不要脸,这对大宋一般的读书人来说倒真是件难事,当然,朝廷御史台那群谏官除外,比如与包拯齐名的唐介,骂起人来那真是不要命,直追那位阵前骂死王朗的诸葛丞相。
就连柳相正脸色也变得异常难堪,不过终究是中了科举的才子,又在临安为官多年,临变能力非常人能比,起身来到画舫窗前,“小子莫要犬吠,捕风捉影泼污撒秽,以子之心度他人之行,侮了斯文又脏了自己口舌,父伦何在?”
李凤梧咋舌,我去,这丫挺会说的,意思就是自己像狗一样叫唤诬陷,用小人的心思去猜测君子的行为,是个没家教的人。
柳相正又指着水乡画舫上其余几人,怒道:“瞧瞧你们自己,都是儒衫儒巾的读书人,却左拥右抱放浪形骸,斯文何在,真是物以类聚!”
卧槽,这在画舫之上大哥莫说二哥,你柳相正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李凤梧等人却有苦说不出,毕竟对方辈分资历摆在哪里,斥责己方几人那真是天经地义。
遭了无妄之灾,和李凤梧一起的同窗虽然嘴上无以反驳,心里却是懊恼的,好不容易遇见过冤大头愿意请我等来一遭秦淮河畔,还上了醉乐坊杨大家的画舫,被你这么一训,哪还有半点风月可言……
“物以类聚?这么说你承认和柳子远是一丘之貉?”李凤梧冷静的暗笑,来了一记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你怎么回应。
柳相正确实被噎了一下,旋即沉声道:“放肆,我乃子远长辈,夜游秦淮赏月观景,提点晚辈后学文章作品有何不可!”
李凤梧冷哼一声,大声道:“是么,提点文章作品需要秦淮八艳的李香儿?莫非是提点冰火两重天的**文章?”
刚才可看清了,方才依偎在柳相正身旁的正是那以冰舌烈唇驰名秦淮的李香儿。
“这……”
柳相正稍有迟疑间,柳子远还以为堂叔辩不过了,情急之下拿起桌上装酒的瓷瓶对着李凤梧扔了过来:“我让你逞口舌之利!”
李凤梧矮身躲过,心里暗骂了一声娘,卧槽,跟我玩这一手,老子当年在后校门套遍夜市,就是毕业多年后一到后校门,那些套圈圈老板就会想起曾经被我支配的恐惧……
反手拿起桌上的瓶子扔了过去,当然,是对着柳子远,若是伤了柳相正,那可不是一般小事了,追究下来,柳相正会有小麻烦,可李家会有**烦。
这一下劲头十足,柳子远哎哟一身,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周锦纶和薛云河不干了,纷纷操起酒瓶涌到窗前来,水乡画舫这边,同来的几个府学举子吃人嘴短,见状不甘示弱也各操东西涌到李凤梧身旁,一场隔船大战不可避免。
柳相正大急,大吼道:“都给我住手!”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柳相正对侄儿的冒失大为光火,明知道自己有官在身不能狎妓,今晚的事情只能点到即止不能闹大,偏偏还搞上这一出,感情是想让我丢官不成。
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到临安,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谏官分分钟能用奏章把自己撵出京城。
盯着李凤梧连声冷笑道:“好一个李家小官人,柳某记住了,必不忘今夜之事。”
李凤梧面无表情,先是拳打柳子远,然后骂了柳青染一顿,现在再和柳相正一番舌战,和柳家的恩怨已没有缓和的余地,也不介意被这位四品京官惦记,毕竟朝中那位张相公还有两年,只要自己在这几年能考个进士,哪怕是同进士都足以护住李家周全。
当然,如果柳相正能有大才胸襟,不和自己一般见识那最好,如果真要较真到底,自己也不会轻易认输,谁叫这是一个官大不一定压死人的朝代呢。
两首画舫渐行渐离,李凤梧转身前对着柳相正轻声说了一句:“官居四品又怎样,做官多年,被官场那口大染缸荼毒得已不知分辨是非,还是那个曾言男儿死当谥文正的柳家娇子么?”
声音极轻,但柳相正听了个隐约,怔在窗前,神色晦暗极其复杂。
第十三章 我不是针对谁
过去二十年,柳相正都是建康士林一段绕不开的佳话。
九岁便能写诗词,十二岁能作辞赋,几有过目不忘之能,解试、省试皆是榜首状元,本是当科状元无可争议的人物,却在殿试之前着了道,被临安某豪门世家的公子哥儿拉去浅酌,不料竟头疼不止,参加殿试时发挥失常,只落了个二甲传胪。
柳相正有大才大志,中举外放出仕时,以一首《念汴梁》名噪一时,尤其是其中一句“兵锋复汴梁,天家威四海;壮志凌云去,死当谥文正。”成为一时经典。
然而就因为这一句,柳相正被烙下主战派的印记,当时高宗无意恢复,奸相秦桧当道,柳相正这一次在外出仕便是八年,直到秦桧死后几年才得以回临安,却也仕途不得志,至今才官至四品。而他那些同科进士,不少人已官至一二品。
河西柳家也因此一蹶不振。
李凤梧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在历史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资料,哪怕野史之中也没有记载过,就连他那首《念汴梁》也没传至后世。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将柳相正的存在从历史中抹得如此干净?
事实上李凤梧确实有些好奇,孝宗时期如柳相正这般的人物并不少,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却不多,乾淳之治的盛世下,那些青史留名的大多是官至一二品的相公大臣,虽然有孝宗换相频繁的缘故,但显然还有其他原因。
后世评价孝宗时期的南宋,有恢复之君而无恢复之臣,显然并不是这么简单。
大宋朝有着当今世界最为繁华的经济,难道出不了几个名臣,培养不出几个恢复河山的名将,仅有张浚、虞允文、李显忠之流?猪才信!
不过今夜遇见的柳相正,显然当年那兵锋复汴梁的锐气已被世道磨平,很难说他现在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南宋的历史就是这样搞笑,出了秦桧、贾似道、史弥远这样的奸相,亦有岳武穆这样的千古名将,但朝廷上永远只有两派,主战主和。
其实说到底,主战主和都是政见不同而已,并不代表着主战就是忠的而主和就是奸的,当然,秦桧、贾似道和史弥远三位是例外。
李凤梧本以为不用等到柳家大宴,就会迎来柳相正狂风骤雨的报复,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丝毫动静,就似那夜秦淮河上的争斗没发生过一般。
在他的不断努力挥霍了大量银子后,终于将自己和柳子远为朱唤儿争风吃醋在秦淮河畔大打出手的段子宣扬了出去,加上那夜隔船争斗又有人佐证,这些日子建康士林圈子里便闹得沸沸腾腾。
建康士林圈子中那些读书人怎么想的李凤梧不关心,反正明天柳府大宴,可直到今夜李家依然没有收到请帖,很明显柳家那位老太爷怂了。
原因很清晰明显,先是柳子远龌龊之心有辱斯文,再便是柳相正以官身狎妓,不论怎么闹,柳家都是吃亏的,当然不会再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以后,想来少不了来自柳家的明枪暗箭。
形势逼人啊,李凤梧本说这辈子再也不要浪费青春在读书上面,可如今却不得不拿起那些蒙学书籍,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好在这些都不难,主要是识字,一旦识字之后再死记硬背下来便没有什么难度了,经历过二十年的填鸭式教育,论背诵除了那些妖孽天才,李凤梧真可以大吼一声我不是针对谁了。
儿子要读书,蒙学这些自然费不着去府学找先生,李老三大手一挥,说要给儿子聘请整个建康最厉害的私塾先生,不料被李凤梧一巴掌拍了回去,“滚蛋,我两千贯可不是白花的。”
家里就有一个饱读过诗书的美貌女子,干嘛非得聘个老学究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红袖添香夜读书才是男人的享受嘛……至于朱唤儿是否同意,由得着她?
秋日淡爽,院子里桂花飘香。
一袭淡青色襦裙的朱唤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桂花树下,那一头宛若瀑布似的黑色秀发上别着一枚银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斑点,旁边石桌上的茶盏里冒出寥落烟气,明前龙井的香味沁人心脾。
昨日朱唤儿想喝茶,便去找那位老管家李伯,不曾想竟是明前龙井,朱唤儿不得不惊叹于李家的财大气粗,自己这样被买回来的丫鬟竟然也能享用这等极品好茶。
其实这倒是朱唤儿想多了,她将自己当做普通的丫鬟,那位老管家可不会这样想。
捧书细读着易安居士的文集,品味着同为女人的喜怒哀乐,朱唤儿对这位大词人的爱情充满向往,沉醉其间,却见那个粗鄙纨绔抱了几本书走进院来,暗暗诧异,他是要读书?
在李府几日,朱唤儿大抵知道了李凤梧的事情,对这位十六岁才开窍的纨绔厌恶之心少了许多,其实除了两千贯将自己买回李府,这个纨绔大抵上还是靠谱的……嗯,当然,戳自己胸口例外!
李凤梧嬉皮笑脸的跑过来,毫无羞耻之心的用屁股靠了一下朱唤儿,“过去点,让我也坐一下。”
朱唤儿大囧,如避蛇蝎般起开,看着鸠占鹊巢的纨绔一脸失落,又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好笑,只得转身回屋再搬了一张小凳子。
李凤梧将手中蒙学书籍放在桌子上,看着茶盏上淡淡的唇印,嘿嘿笑道:“去去去,官人我也要,给我也泡一杯来。”
朱唤儿已有作为丫鬟的觉悟,不过总觉得纨绔说那句官人我也要的时的神情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利索的给泡了茶,问道:“小官人想干嘛?”
李凤梧眼咕噜一转,作大喜过望状:“想想,无时无刻不想,原来你也想啊,早说嘛!”
朱唤儿一时没明白,坐下后品了个茶才回味过来,嫣红着脸白了李凤梧一眼,嗔道:“请小官人自重!”
李凤梧哈哈大笑:“行,那就日后再说。”
在日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朱唤儿毕竟是在秦淮河上呆了一两年,瞬间明白过来,脸红如朝霞,臻首低垂,知道嘴上斗不过纨绔,干脆低头看书。
李凤梧不再言辞调戏朱唤儿,拍了拍《声律启蒙》,说道:“给我讲解讲解。”
朱唤儿蹙眉,“你不会找私塾先生?我又不是教书的!”
李凤梧瞪了一眼她,“那你以为两千贯就是让你给叠叠被子?我这是为你好知道不,给你找点事做,要知道那几位一直在说让我把你给纳了……你要是不愿意教的话我也不勉强,大不了过些时日成人礼后,我先把你纳了,到时候你就不用教我识字读书,做个正儿八经的暖床小妾就好。”
两宋对成人礼的规定并不死板,十六岁也可以举行及冠礼。
虽然明知道李凤梧在恫吓自己,朱唤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乖乖的给李凤梧讲解声律启蒙。
第十四章 原来我也是读书人中的妖孽
是夜,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时候。
李凤梧吃过晚饭,依然按照以往的习惯饭后散步半小时,然后又耗费半个时辰夜跑,最后在西院里做了一百次俯卧撑、仰卧起坐和深蹲。
这只是一贯的锻炼习惯,开窍后又继续延续着,当然,他并不奢望这样锻炼出《一拳超人》那种变态的能力,纯粹只是强身健体而已。
锻炼结束用温水洗澡后,李凤梧敲响了朱唤儿的房门。
“谁?什么事?”朱唤儿警醒的问道,其实不用问就知道,这个时候的西院貌似也只有自己和那个纨绔了。
李凤梧故作深沉的咳嗽一声,道:“我。”
朱唤儿没有立即说话,但李凤梧却清晰看见窗台上的影子,原本坐在梳妆台畔书桌上捧书夜读的朱唤儿唰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书,然后提起了一根棍子模样的东西,这才弱弱的问自己:“小官人有什么事?”
李凤梧无语,我有这么可怕么?
“下午声律启蒙中,有些地方不明白,你再给我讲解一番呗。”
这纯粹是借口了,朱唤儿暗啐一声,这纨绔真不要脸,下午声律启蒙的讲解,自己只需说一遍他就能迅速理解掌握,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哪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绷着脸道:“太夜了,不方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待宰羔羊。
李凤梧尴尬的笑笑,然后垂涎着脸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咱俩秉烛夜谈一番,或者出来在院子赏赏秋月谈谈春花,你看今夜的月亮可圆了。”
“滚!”朱唤儿彻底怒了,这纨绔还要不要脸啊,是自己拒绝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么……
李凤梧落荒而逃,妈蛋,臭丫头你能有点觉悟好么,你真以为我买你回来是当丫鬟、蒙学先生的么,竟然这么不懂风情,走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呢喃着扭动着说官人我要!
在朱唤儿那讨了个闭门羹,李凤梧只能怏怏的回房,如果在以往,自己一般约女神失败,大概是会打开电脑,然后根据岛国爱情文艺片,和自己的五指姑娘来一场亲密的约会,但这个年代有点蛋疼……
哎,忧伤的荷尔蒙激素,忧伤的丫头片子不懂我心啊……特么的谁说秦淮河上的女子好勾搭来着,特么的谁说唐宋女子开放来着?
用句话来说,就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时光如流水,眨眼入冬。
这期间李凤梧掌握了声律启蒙,熟背了三字经、百家姓,也完全掌握了千字文,就连北宋官修韵书《广韵》也仔细钻研了一番,再之后《太公家教》都已能倒背如流,唯独有难度的《千家诗》、《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也在着手硬背。
当把这些书背完,李凤梧就可以正儿八经的去建康府学进学,可以开始读《孝经》、《礼经》等,建立基础三观,再然后就是《论语》、《孟子》建立深度价值观和人生观。
这对李凤梧来说也没多少难度,自己早就有成熟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不过是在这个时代再进化吸收一番,养成和这个时代相契合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罢了。
此时二程的学生朱熹还未成为理学大家,《大学》、《中庸》两篇还没有从《礼记》中摘出来单独成书,因此还没有四书五经的说法。
总之,为了将来的科考,李凤梧严格按照这个时代的读书顺序,一步一步的将所读的书吃透。
然而朱唤儿着实被李凤梧震惊了。
那日学声律启蒙,朱唤儿就发现李凤梧理解能力和记忆里惊人,自己只需讲解一遍,他就能理解并且熟记,这段时日以来,什么三字经百家姓,这个纨绔几乎都只要看上一两遍就能熟背,就连增广贤文什么的,看上一两遍他也能背出个七八分,而且还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朱唤儿没进过书院和私塾,幼时都是跟随着父亲读书,因此没见过什么天才,但如今在她面前,却有个只能用妖孽来形容的家伙,《千家诗》足足七八百首诗歌,这纨绔竟然只看半天就背了个四五成。
这在朱唤儿看来,简直就是天才!
李凤梧对此心知肚明,一方面自己本就是熟记硬背的高手,另一方面,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这些自己以往都看过,至于千家诗,这不是明清流行的那个版本,后世的千家诗是由谢枋得《重订千家诗》、王相《五言千家诗》合定而成,现在自己读的千家诗,只有唐朝和北宋时期的诗,才七八百首。
不过有一点倒是李凤梧自己也很诧异,《幼学琼林》和《太公家教》这两本,自己确定没有读过,但这些日子自己看了这两本书竟然也只需一遍就能背个五六成。
莫不成自己的金手指出现了?
在两宋这个读书人天堂,最强大的金手指莫过于过目不忘啊!
真要是如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对此李凤梧并不笃定,因此冬至傍晚,和父亲几个吃完羊肉后,李凤梧便带上《诗经》回到西院,让朱唤儿铺好纸张磨墨准备,自己则开始默默的看《诗经》。
然而事实上李凤梧多虑了,诗经一共三万多字,等他认真看完一遍已是亥时,三万多字如果要默写出来,仅用毛笔书写的话,给他两天时间也写不出来。
只得放朱唤儿回去休息睡觉,李凤梧自己躺在床上默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先从《国风.周南》的《关雎》开始,这篇不难,语文课本中学过,几乎是烂大街的情诗,然而之后那些不曾写过的诗歌,比如《葛覃》、《卷耳》、《桃夭》甚至于《汉广》之类的偏僻诗歌,那些词句就如明月下的溪流一般在心中流过,清晰而明确。
只读一遍,《国风.周南》全篇无一遗漏,一字不错全部默背出来!
第十五章 大祸临头?
此时已过子时,李凤梧仔细对照之后,掩住狂喜的心绪,继续默背《国风.召南》篇,毕竟《国风.周南》篇只有十一首,看一遍背下来虽然很强,但远远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妖孽水准。
从《国风.召南》篇中的《鹊巢》开始,李凤梧一首一首默背,只看过一遍的文字依然如溪流一般,清澈透明的在心底里流过,畅快而无阻塞。
《国风.召南》、《国风.邶风》、《国风.鄘风》……直到《国风.齐风》篇时,那些文字不再似山间清泉,而成了乡间幽壑,显出黝黑的阻塞,一些字句变得模糊。
勉勉强强背完《国风.齐风》篇,后面的《国风.魏风》篇便如汪洋大海,明知道那里很多诗歌,却偏生心底里没有一点记忆。
李凤梧长吁了一口气,翻开诗经对照,发现前面几篇几乎没有错漏,直到《国风.齐风》篇时,开始大量出现错漏,相当于只完整的记下了从《国风.召南》到《国风.郑风》六篇,共计九十六篇诗歌!
整个《诗经》也不过三百零五首!
只读一遍,就记下了诗经三分之一的内容,虽然其中有不少读书时代就背过的作品,但这个成绩已经让李凤梧自己都震惊了。
这……只能说疯狂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虽然只是强记,没有彻底理解那些诗歌,但能做到这一点,用妖孽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吧?
看来我李凤梧注定要成为读书人中的妖孽!
李凤梧得意非凡,不由得啊啊哇哇大叫一两声,发泄心中得意。
只是此时夜深人静,这一阵啊啊哇哇声顿时惊动了李府不少人,住在南院的李伯上了年岁,瞌睡本来就浅,被李凤梧的啊啊声惊醒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褶皱都笑开了。
东院厢房,三夫人张约素睁开眼摇了摇身旁的李老三,“官人,你听见了吗?”
李老三睡意正酣,不耐的道:“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张约素柳眉倒竖,“嗯?”全是浓浓的鼻音。
李老三听得真切,倏然坐起,一脸正经的问道:“夫人,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约素好笑的拧了拧自家官人腰上的肥肉,“刚才听见大郎的声音,好像是……”
“什么?”李老三莫名其妙。
张约素咳嗽一声,“就是那啥的声音。”大宋的女子再开放也比不上盛唐,是以说起枕边事来终究还是有些含蓄的。
李老三愣了下,然后笑了,“兴许是今天吃了羊肉,凤梧火气大,正常的正常的,好歹也十六岁了,有的人家这时候都抱孙子了,这小子倒是享受,那可是朱唤儿啊,想必快活得很……哎哟,你掐我干嘛?”
张约素妩媚的白了一眼自家官人,“你个老不死的胡思乱想作甚!”
李老三点头哈腰,“不敢想不敢想,都是凤梧的,我这个当爹是为他感到高兴啊!”
张约素闻言也笑了,凤梧这小子还真不是吃素的……
清晨,寺庙响起钟声,有僧人从李府外经过,哐当敲了几遍更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防贼防盗,闭门关窗,卯时已至,晨光熹微,江边大雾,路有霜冻。”
朱唤儿被僧人点更声音闹醒,缩在被窝里,长发慵懒的横陈在被窝里,缠绕在雪白的肌肤上,双目慵懒如有秋波,樱桃般的小嘴倔强的紧咬着,心里有些惴惴的,昨夜好好的怎生做了那么个羞死人的梦。
双腿绞在一起,紧了紧……那梦的感觉真清晰,哎呀,那个纨绔怎么可能那么温柔。
再也睡不着,不知道在被窝里缠绵了多久,直到听见辰时的更鼓,朱唤儿才怏怏起床,自己洗漱后去北院倒了热水,回到西院推开李凤梧的床,却诧异的发现李凤梧早已起床,正闭着眼默默的坐在书桌前。
将脸盆放架子上,朱唤儿拧好洗脸的毛巾走向李凤梧,不料这纨绔怒瞪自己一眼,“不要过来!”旋即又闭上了双眼。
朱唤儿僵在那里不明所以,大大的眼眸里很快噙起了泪珠,倍感委屈。
不久是给你递个洗脸巾么,至于这么凶人嘛……
“噗!”朱唤儿将拧好的毛巾重重的扔回铜盘里,溅了一地的水,又抓起棉被一阵扇动,好像手上被她蹂躏的是那个纨绔一般。
李凤梧仿似没听见,任由朱唤儿发着小脾气。
良久才睁开眼,叹了口气道:“果然,睡一觉起来还是要遗忘掉不少。”
昨夜只读了一遍诗经就背下了九十几首诗歌,一夜兴奋得睡不着,早上起了个大早,兴冲冲的继续默背一遍,发现昨夜能默记的已遗忘掉不少,现在还能清晰记住的诗歌大概只剩下五十首。
遗憾归遗憾,李凤梧并不贪心,能有这记忆力已经相当令人惊喜了。
看了一眼发着小脾气给自己收拾床上的朱唤儿,李凤梧悄无声息的跑到她身后,一把捋住披散在背上的长发,放在鼻子间深嗅一口,“哟,真香。”
朱唤儿娇躯骤然紧绷,慌不迭逃到一边,低头绞着手指不敢和李凤梧对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出现了昨夜那个梦境画面,脸颊霎时嫣红如炽。
李凤梧又哟了一声,“脸红了,戳你胸口也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过,难道心里有鬼?”
“有你个大头鬼!”
心思被戳破,朱唤儿恶狠狠的啐道,落在李凤梧眼里,却是娇柔嗔语,端的是风情无边,心情顿时大好,转身洗了脸,去门外庭院间用刷牙漱口后去吃早食。
看着纨绔消失在院子里的背影,朱唤儿恨恨的收拾着房间,脑海里却总是不合事宜的回荡着昨夜的梦……那个春梦。
其实,纨绔长的真挺好看的……
吃过早食,李凤梧发现老爹李老三一脸忧郁的走进那间用来装点门面的书房,跟了进去,将李老三从椅子上撵起来,自己坐进去,问道:“看你样子像死了爹,出啥事了?”
李老三满脸肥肉颤抖,一巴掌拍在李凤梧脑袋上,嚷着公鸭声道:“兔崽子说的什么晦气话,没大没小,你爷爷都死好几十年了!”
李凤梧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新五代史》,这是欧阳修自撰的史书,民间书坊并不多见,不客气的道:“这书归我了。”
李老三心思有些恍惚,并不在意被儿子顺走几本珍品书籍,反正那些玩意儿自己也看不懂,收在书房里不过是做面子,叹道:“昨夜得到的消息,陈府尊另知镇江府,你猜新来的建康知府是谁?”
李凤梧继续翻着书柜,头也不抬的道:“谁?莫不是柳相正?”这是不可能的,唐宋任官回避制度已经趋于完善,出身河西柳家的柳相正怎么也不可能知建康府。
“不是柳相正,但也差不离了。”李老三唉声叹气。
第十六章 远忧近虑
李凤梧愕然,根据自己了解的任官回避制度,柳相正不可能在建康府任官,柳家的姻亲、表亲什么的都不可能在建康府任官,还有谁能让父亲李老三这般担心?
将手中的《新五代史》放下,双手撑桌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究竟是谁?”
李老三呲呲牙,忽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昨晚睡得可好?”
李凤梧不知所以,顺口答道:“还行啊。”
李老三嘿嘿贼笑,公鸭嗓极其猥琐:“上了朱唤儿的床竟然只是还行,好小子,胃口很不错嘛,这么快就把朱唤儿吃了,嘿嘿嘿,给老子说说,朱唤儿怎么样,对得起那两千贯吧?”
李凤梧摸不著头脑,这都什么和什么,问道:“说清楚点,看你笑的那猥琐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朱唤儿怎么了?”
李老三依然贼笑,“昨晚很多人都听见了的,你说你小子爽快了就行吧,啊啊大叫个鬼啊,咱老李家自己人听见也就算了,让那些下人听见,可是有损你这个未来李家官人的形象。”
李凤梧一脸黑线,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被误会了,懒得解释,说:“滚!没有那回事,我和朱唤儿清白着呢,新任建康知府到底是谁?”
李老三也没有深究,毕竟咱老李家这种大户人家,别说玩了一个秦淮河畔买回来的女伎,就是抢个良家闺女回来玩弄了,花点钱也是能解决的,凤梧这兔崽子也是命好,面相竟然随他母亲,长的好看不说,还有我李老三给他打下的这偌大家业,这辈子也不知道要糟蹋多少良家闺女。
叹了口气,道:“新任建康知府是一个叫朱文修的临安京官,和柳家倒是没有多大关联,但他在临安的官职是太常少卿,想必和柳相正关系不一般,要不然陈俊之也不会专程让人来知会,让咱老李家以后行事低调点。”
李凤梧蹙眉想了片刻,陈俊之和张浚关系匪浅,知建康府期间没少照顾李家,如今赴知镇江府,不可能无缘无故让李家行事低调,显然他深知新任建康知府的来历。
柳相正回临安才两三个月,便能让朝中江淮宣抚使如今权势正炙手可热的张浚同窗另知镇江府,而他所掌太常寺的少卿知建康府,这能量还真有点吓人呐。
朱文修能知建康府,肯定不会是来备战隆兴北伐这么简单,事实上真要备战隆兴北伐,陈俊之足矣,这会不会是当今官家孝宗赵昚的制衡?
远离庙堂之高远,李凤梧当然看不透朝堂风云,但无论怎样,朱文修作为柳相正曾经的下属,知建康府期间整倒李家顺便卖柳相正一个人情,这事**没跑了。
前有觊觎李家产业的建康府通判杨世杰,后有心怀叵测的建康知府朱文修,李家这是要大祸临头的节奏?
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柳相正这一手真够狠,果然是不愧誓言死当谥文正的人,随随便便一手便让李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过自己也不必太担心,隆兴北伐失败后张浚倒台,陆游会因权臣龙大渊、曾觌而贬职至建康任通判,只要这位老师来到建康,李家的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但这是隆兴二年的事情,距今还有整整一年多,李家熬的过这一段时间?
必须想办法自救!
李凤梧对李老三说道:“有什么应对之策?”
李老三沉思了良久,才道:“朱文修知建康府的州府邸报昨日才到,如今肯定还在临安,我昨夜已经想过,快到春节,咱老李家也该在春节后去临安看看张相公,到时候在张相公面前提上一两句,看张相公是否愿意为咱老李家说上一二,朱文修估摸给张相公面子也不会为难我们。”
李凤梧心里骤然亮堂,问道:“柳相正不知道你和张相公的关系?”
李老三想了想才道:“应该不知道,整个建康府都知道咱们在临安有人庇护,但知晓是张相公的只有陈俊之。”
李凤梧点头,柳相正肯定也知道李家在临安有关系,否则建康知府陈俊之这几年不会和李家走得很近,但柳相正并不知道李家背后那尊庇护大神是谁,因此朱文修来知建康府不会很快出手,很有可能先要摸一下关系,如果能动李家,那就必然会下死手。
这个问题的节点在于:只需要让朱文修和柳相正知道李家有江淮宣抚使张浚庇护即可。
然而隆兴北伐失败后张浚就要倒台,这真尼玛是远忧近虑一起来,自己必须抓住这两年时间,参加科考拿下进士这层护体神功,就算不入仕途,也可保李家平安。
所以父亲李老三的方法没问题,不仅要去临安,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临安拜会张浚。
只是有些担心的是,隆兴北伐在即,张浚这位权势滔天正受帝宠的相公会抽时间来接待李家人吗?李凤梧有些没把握,认真的问李老三:“咱们和张相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老三闻言一脸得意,“你小子就不会猜猜?”
李凤梧无语的将那本《新五代史》丢到李老三身上,“猜你妹啊,速度说来听听。”
李老三一脸受伤的表情,“我妹就是你母亲!”
李老三和正夫人叶绘是正儿八经的青马竹马表兄妹,要不然也不会生下李凤梧这个痴呆儿……当然,现在虽然还是李凤梧,不过意识里多了一份现代人的经历。
李凤梧瞬间怂了,要说李家自己最怕谁,非母亲莫属,别看母亲没读书,真要生气了十个李凤梧也不够看,揍起自己来二娘三娘都只能看着,讪笑道:“去临安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李老三怔住了,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去临安见张相公?”
“对啊。”李凤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家迟早是我囊中之物——啊不,迟早是要传承到我手上,作为接班人去拜见李家的带头大哥也是应当的嘛。”
李老三有些动心了,虽然对儿子说那句囊中之物有些不爽,也不明白儿子说的带头大哥什么意思,但觉得这个建议确实有道理,也该让他去见见风雨了。
李家,迟早是儿子的李家。
良久才道:“再说吧,如果到时候你去,得和你三娘一起,有她在你才见得着张相公。”
三娘张约素?
李凤梧心里猛然惊醒过来,三娘也姓张,莫非三娘是张浚的亲戚,难道李老三这土鳖当年是走裙带关系发家的?
这很有可能啊……要不然以李老三这土鳖的才智怎么可能打下这偌大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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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
北伐在隆兴元年开启,绍兴三十二年的年末,因孝宗初登大宝,偏安一隅的南宋除去朝堂重臣品出的来年大变有些担心外,万民皆因春节将至尽情欢腾。
刚过小寒,那位中散大夫、太常少卿、秘书少监朱文修终于走马上任,知建康府。
是时,陈俊之早已赴镇江府。
先是建康全体官员和名士于青祥楼设宴为这位建康大佬接风洗尘,翌日晚上,在建康首富城东郭大官人的打点下,建康富贾齐聚一堂,再次为朱文修接风洗尘。
李凤梧自然是不够资格的,父亲李老三大腹便便的坐上八抬大轿去了青祥楼,李凤梧本想去秦淮河听听小曲儿,但想着春节之后便是府学考试,如今李家风雨飘摇,由不得自己任性,只能老实的呆在家里看书。
万幸朱唤儿很美,红袖添香夜读书确实是件美事……如果朱唤儿能够再开放一点的话。
建康位于南方,没有北方那种冰雪覆盖的冻冷,可小寒之后的湿冷依然让人承受不住,大户人家早早的用上了暖炉。
朱唤儿坐在暖炉旁,小心翼翼的放入几块产自广南西路的乌冈栎精碳,亦是后世的备长炭,在日本极其受欢迎,价格极为昂贵,在南宋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大肆使用,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乌岗栎精碳彤红,没有爆出一丝火星,两人的身影便在炭火影中摇曳,书房里暖意熏人,颇有点洞房夜烛影摇红的风花雪月之感。
空气不怎么流通,朱唤儿身上那股天然的处子香味便显得有些浓郁,混合着暖气,闻在心里着实让人舒爽,恨不得夜夜如此。
李凤梧抬头轻声道:“唤儿,将窗户撑开些。”
本官人是来南宋左拥右抱的,可不想连你这丫头都还没收了就一氧化碳中毒玩完。
朱唤儿白了李凤梧一眼,显然是介意唤儿这种亲昵的称呼,不过看在这纨绔给自己送了件白狐大氅的份上,就让他得意片刻罢。
待朱唤儿又回到暖炉旁坐下,李凤梧笑了笑,“那大氅虽然挺贵,可你也不能放着不穿,难道要好生保管着以后失宠了用来贿赂其他姐妹?”
美的你,还其他姐妹……朱唤儿脸色绯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炭火熏的。
不过这纨绔真的是纨绔啊,那件狐毛大氅据说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去岁的时候,抚月搂的颜大家就收到了这么一件,据说是城东郭大官人赠送,那时颜大家可没少穿出来炫耀。
沉默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凤梧将《诗经》掩上递给朱唤儿,“考一下我吧。”
这些时日读书,朱唤儿完美的担当了书童角色,李凤梧看书之后都是让她来提问,正因为如此,朱唤儿才彻底被李凤梧震住。
这纨绔还真有点高人不露相的意思,诗经三百零五首诗歌,他竟然只用了几天就能全部背诵,偶尔还能说几句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诗句,完全不像个刚读完蒙学的人。
算起来李凤梧这纨绔读完蒙学似乎只用了短短两三个月,要知道寻常人,就算是天资聪颖的人,也少不得一两年的功夫……当然了,历史上那些天才除外,比如三国时期的曹子建,本朝的苏大才子之流。
汉字博大精深,几天时间熟背诗经并不难,还要理会其中的含义和典故,这也是个庞大的工程,是以李凤梧才会让朱唤儿考究自己。
朱唤儿接过《诗经》随手翻了一页,“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遏刘何意?”
这一句出自《周颂.臣工之什》中的《武》。诗歌本意是歌颂周武王的功德,是歌颂功德诗作中的上上之选。
李凤梧几乎想都不想,答道:“刘,杀也,遏,止的意思,即制止杀戮,武商伐纣代表天意制止暴君的残杀,拯民于水火。”
朱唤儿渐渐的有点喜欢上了这种小日子,不用每日强颜欢笑迎客来,只需要应付纨绔神出鬼没揩油的禄山之爪,心情不好时说说纨绔,厉声以对甚至掐他几爪,他也会龇牙咧嘴的笑笑,并不会置放在心上。
朱唤儿青葱食指在唇瓣上舔了舔,又随意翻开一页。
李凤梧忽然笑了,促狭她道:“唤儿,那书页可沾上了我不少口水,你要是喜欢我直说啊,不用这么间接的表示,亲吻是个技术活,万幸我还掌握得不错,保证让你不知道今夕何夕直奔天上人间。”
朱唤儿歪头,眼咕噜一转,剩个白眼对着李凤梧,“呸,少臭美了。”
妩媚自生,这尼玛就是个妖精啊!
纵然经历过美颜相机、PS出来的所谓狐媚妖照,也比不上这种天然的妖媚,李凤梧不得不感叹,难怪古来会有那么多君主亡国在女人肚皮上。
唤儿这小眼神,那位国际范拍马也赶不上啊。
朱唤儿很是轻松惬意,这种夜读书的感觉让她仿似回到了童年,家道未中落父母尚在的时候,自己便陪着父亲看书,自由而快乐。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何意?”
李凤梧故作沉吟状,然后笑眯眯的道:“意思是说我李凤梧红袖添香夜读书不是为了勾搭唤儿来一出莲花观音什么的,而是要参加科举金榜题成就一番大事业。”那笑容真是个醉人。
朱唤儿极其聪慧,霎时恼羞不已,将书扔到李凤梧身上,怒道:“没个正经,不来了!”
莲花观音什么的朱唤儿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自己初入醉乐坊时那些**教导的那些龌龊东西,据说男子最爱女子最疼,这纨绔真是片刻不忘调戏自己。
李凤梧哈哈大笑,那一句出自《大雅.荡之什》中的《江汉》。本意是说周宣王来到江汉之滨不是为了安逸,而是镇伐淮夷到此驻扎。
将书放在书桌上,李凤梧倦怠的伸了个懒腰,揉揉发涩的眼睛,近似哀求的道:“唤儿,唱首小曲儿吧?”
前几日无意间听得这丫头唱了首小曲儿,李凤梧只觉惊艳无比,从不曾想过没有伴奏什么的,竟然也能唱得这么美……大概只能用**来形容。
朱唤儿唱曲,没准能媲美招醉阁的杜大家。
朱唤儿见李凤梧一脸疲惫,没来由的心软了,端坐在小椅子上,抚着披肩的边襟,声如黄鹂,婉转清扬,歌声便如萤火虫一般在夜色里闪亮。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是说一生命犯桃花,最是无瑕,风|流不假,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谁家少年心猿意马,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新月照东蜡,喜说折花,却道不爱青梅恋竹马……”
刚过小寒,月已逾半圆,夜色透过披在繇儿身上,婉约如画,李凤梧轻轻摊手将那枚银色发簪摘下,一头清逸秀丽的漆黑长发没有了发簪的束缚便流云一般披散下来,垂过淡青色的襦裙,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温柔了天涯明月光……
小曲儿声夜色里飘扬得极远极远,一如梦中的楼兰铃声,渐生飘渺……
李凤梧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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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沆瀣一气
一曲《竹马》,书房里便陷入良久寂静。
朱唤儿抬首却见那纨绔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竟已睡去,顿时有种无处觅知音的憋闷感,心中微微暗恼,暗道以后再不给你唱曲儿了。
起身,忽然婉儿一笑,双手平伸转了几圈,润群裙摆飘扬,书房里便有一朵淡青色莲花绽放。
轻抚自己脸颊,自怨自艾的叹了口气,落花寂寞,庭院谁人知?
走至书桌旁,准备叫醒纨绔让他上床去休息,伸出手却愣在那里,这么看纨绔长得真好看呢,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典型的瓜子脸……没有特别惊艳的五官,但凑在一起就是这么经看。
那嘴唇倒真是符合他的性情,薄情之人嘴唇薄。
怔怔的看了许久,朱唤儿倒有些不忍心叫醒李凤梧,却不料李凤梧自个儿醒了,朱唤儿慌不迭缩回手去。
李凤梧打了个呵欠,“什么时候了?”
朱唤儿回到暖炉旁,垂眉答道:“刚到子时。”
古代子时便是第二天。
李凤梧蹙眉,“又是新的一天了。”心里略略有些焦急,怎么还没消息回来,按理说此刻早应该散席了才是。
恰在此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皂衣奴仆敲门进来,“大官人回来了,此刻在轿厅。”
李凤梧挥手示意他先退下,起身对朱唤儿道:“你回去歇着吧。”
披了件大氅起身走进夜色里。
朱唤儿在房间里凝眉沉思,近几天李家两父子和三位夫人总是愁眉不展,李凤梧更是卯着劲在读书,李家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么。
轿厅照壁处熙熙攘攘,几个仆人围着父亲,李凤梧快步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仆人自动让开,李老三扶在照壁在呕吐,李凤梧立即对仆人说道:“让厨房准备些姜汤。”闻讯赶来的母亲、二娘和三娘搀扶在李老三进了厅堂坐下。
片刻后,仆人端来厨房早就备好的姜汤,李老三喝了几口,终于缓过劲来,愣愣的发了会神后骤然暴怒,端起瓷碗摔得粉碎,公鸭嗓振耳欲聋,“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约素挥手示意奴仆退下,带厅堂里只有李家五人和李伯时,才问道:“官人,怎么回事?”
李老三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盯着火焰兴旺的暖炉,良久才道:“没事,夫人不要担心,天塌下来我李老三顶着。”
几位夫人闻言顿时泪眼婆娑,这就是为什么李家三位夫人能一团和睦,不论再大的困难,李老三都不会让三位夫人吃一点苦。
李凤梧也出声安慰道:“三娘,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天塌不下来。”
李伯适时奉上醒酒清茶,李老三喝了几口,恢复了镇定,对叶绘等人说道:“夫人们都回去歇着吧,我和大郎说会儿话。”
男主外女主内,叶绘等人不好再说什么,心思忧忡的各自回房。
李凤梧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按道理朱文修初来乍到,必然不会太过强势,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父亲李老三虽然不如建康首富城东郭大官人,但好歹也是建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朱文修再笨也不可能在接风宴上给父亲难堪。
李老三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沉着声道:“你老子我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些许小事,凤梧你就别挂在心上,倒是你最近在读书,怎么样?”
李凤梧一阵暖心,父亲不说并不代表没事,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估摸着后年大考能中个进士。”
不是李凤梧狂妄,而是这些日子读书发现自己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一本万字左右的书,看一遍能记下个四五成,过几日还能记下两三成,如果能时常温习着,只需几日时间就能熟背。
有这种能力,在人才凋零的孝宗时期,参加科考拿下进士还不手到擒来?
李老三点点头,并不太在意,以为只是儿子年少轻狂的过度自信,进士哪有那么好中的,谁不知在本朝中了进士,只要能力和关系不是太差,无功无过的混上一二十年都能成为一朝大员。
子时已过一半,虽然有暖炉李老三依然觉得寒凉,紧了紧贴身棉衣,对李凤梧说道:“如果我老李家能渡过这两年,他日你继承家业后,定要提防着城东的郭秃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也想把手伸进来。”
李凤梧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东的郭秃子,自然是建康首富郭瑾,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坊间传言,郭瑾是那位已经殡天的成穆皇后郭氏的娘家人,本是成穆皇后的堂表哥,其父母皆是郭家族人。郭家本来都在临安,但郭瑾拿到盐铁榷商的富贵符后就来到建康定居,成为富甲一方的郭大官人。
孝宗诸皇子包括还未成为庄文太子的赵愭和未来的光宗赵惇皆是成穆皇后所出,郭家在本朝简直贵不可言。
前有建康通判,后有建康知府朱文修,再加个皇亲国戚郭瑾,李家这是要山穷水尽的节奏,老子的纨绔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李凤梧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压力山大啊,就算是中了进士这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李老三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打算瞒着儿子,说道:“其实郭秃子富甲建康,并不是惦记咱老李家的家产,听吴老二说,半个月前郭家老太爷逝世的酒宴上郭秃子曾说,没有他吃不着的葡萄,势要登上朱唤儿的芙蓉帐。”
当初郭秃子欲出两百贯拿下朱唤儿的初露而不得,醉乐坊没少被他拿捏,其实以他的财力,分分钟可以买下醉乐坊,没付诸实施不过是因为临安郭家那位太老爷压着,半月前郭家老太爷逝世,郭瑾便再无忌惮。
孝宗尽孝,连带着郭家也如此。
李凤梧冷笑几声,“那倒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了。”
李老三又和儿子絮叨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道:“我得去歇着了,免得你母亲她们担心惦记。”
目送父亲回东院,李凤梧也欲回西院,一直在厅伺候的李伯忽然出声道:“梧哥儿,大官人刚出青祥楼就吐了。”
喝醉酒呕吐不是很寻常的么?
但李伯又迅速补充了一句:“血,大官人出青祥楼吐的是血,说句话梧哥儿不要放在心上,我在外间等候时,听见厅里有人作犬吠声,那声音是……是……”
李伯终究不愿说出“大官人”这个词。
李凤梧僵在原地。
李老三,你个蠢货,连这也要瞒着我,这老李家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么,你撑得起李家,我李凤梧就撑不起?
这样的晚宴上,能逼得父亲卑躬屈膝作犬吠博众人一笑,出搂便怄气吐血的,除了新任建康知府朱文修和皇亲国戚郭瑾沆瀣一气,还谁能做到,无论在哪个朝代权势都比财大。
朱文修、郭瑾,你们真是好样的!
李凤梧心冷如冰,这个寒冬真是出奇的冷啊。
第十九章 凶案
今夜的事情大概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估摸着过上几日,就会由郭瑾这个秃子当头炮对李家发难了。
李凤梧怎么也想不明白,柳相正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不摸清楚情况上来就让朱文修开炮,难道他就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柳相正再怎么也只是四品太常卿,朝堂之上一二品大员如过江之鲫,不说江淮宣抚使张浚、左相陈康伯、右相史浩之流,随便拿个参知政事或者六部尚书,都不是他一个在史上未能留下薄名的柳相正能惹的。
在南宋为官史上无名,并不算诡异,毕竟南宋孝宗之后无能臣。
李凤梧在床上夙夜不寐,渐渐理清楚了头绪。
也许,柳相正已经知道李家在朝堂的靠山就是张浚?
绍兴三十二年,孝宗登基后平反岳飞,恢复胡铨官职,重用张浚为江淮宣抚使,稍微有点见识的朝中重臣都知道,官家这是有意恢复中原挥师北伐,这种情况是主和派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右相史浩,这位帝师认为大宋尚未做好北伐准备,应偏安一隅徐徐图之。
这种大趋势下,朱文修知建康府便显得意味深长,最主要的作用便是掣肘张浚。
因而朱文修一到建康就给李家下马威就在情理之中了,谁叫你李家某位夫人是张浚的亲戚,你张浚不是要北伐么,我就到处搞点事情让你不痛快。
捋清楚这其中的曲折,李凤梧顿时放下心来,距离北伐失败张浚罢相还有时日,朱文修再怎么折腾也得顾忌着点,估计只会旁观郭瑾郭秃子出手,毕竟皇亲国戚的身份更不好招架。
李家这个年过不安生了。
大寒,距离春节尚有半个月,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相对于以往这是场晚雪,飘飘扬扬只一夜,建康城便银装素裹,笼罩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
李凤梧醒得极早,本想提前起床,带着朱唤儿一起去城外赏雪,正在朱唤儿门口敲门,却见李伯跌跌撞撞的跑进西院,跌坐在李凤梧面前,脸色铁青着失神嚷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李凤梧扶起李伯,“怎么了?”
李伯顾不得身体的磕碰,急声说道:“小官人不好了,庄八娃死了。”
昨夜大雪,李凤梧估摸着温度得在零下,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冻死个把人也不是新鲜事情,况且是条件落后的古代,大户人家偶尔也会出现奴仆冻死的事情,“冻死的么?没事,你到时候让账房那边给庄八娃家里多拿点抚恤银子。”
李伯跌足叹道:“不是冻死的,是被杀死的,尸体就在三夫人房间里!”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李凤梧心骤然一沉,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李府本就经不起一点折腾,何况是一个奴仆被杀死在三娘张约素房间里,一个不好这可是要蹲大狱的。
急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李伯喘了口气,说道:“三夫人今儿个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和二夫人出城去赏雪,不料翠竹姑娘伺候夫人洗漱后,在屏风后面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庄八娃。”
李凤梧点头,“三夫人还好吧?”
“三夫人受了惊吓,在二夫人房里休息,大官人和两位夫人陪着。”
李凤梧顾不得开门出来的朱唤儿,转身向东院走去,刚走两步,李伯急声问道:“大官人担心三夫人,无暇吩咐老仆,小官人你说我们要报官不?”
“报官?”李凤梧顿了下,冷笑道:“恐怕府衙的衙役捕快此时快要到咱家了。”
三娘张约素知书达理,断然不会做出杀人这等事情,用脚膝盖都能想到,这是有人捣鬼诬陷,建康城内掰指头数来数去,朱文修和那位通判大人不可能冒这种葬送仕途的风险,只有郭秃子有这嫌疑。
郭瑾这货出手可真够狠的。
如今之计,需要尽量保护好现场,尽可能的找到一些线索,查找出真凶,否则三娘会下大狱甚至被问斩,而这可能导致张浚怪罪父亲,一旦到了那一步,李家距离家破人亡也就不远了。
走进东院,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丫鬟奴仆,对着三娘的房间指指点点。
李凤梧吩咐李伯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三娘卧室,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庄八娃的尸体依然摆放在原地,房间里却没什么血腥气,尸体下面也只有少量黑色的血污。
三娘的房间极大,一应家什都不曾动过,屏风隔着床榻,如果不走到屏风后来,还真发现不了尸体,李凤梧强忍着作呕反胃,蹲下仔细查看尸体。
致命伤在胸口,是个小圆孔,直接戳穿了心脏。
庄八娃仰面向天,脸如白纸,本来有些清秀的五官此时扭曲着,显得异常狰狞,牙齿间亦有不少血污,死前应该经历过痛苦挣扎,怀里露出一张纸的半截。
李凤梧拿出那张纸看了一眼,顿时有些讶然,纸上竟是一首词,李凤梧顿时笑了,真是巧了,竟然是这首词。
将那张纸塞回到庄八娃的怀中,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窗户微微开着,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就算有足迹也被大雪掩盖了。
可惜,南宋没有断案如神的包拯,也没有六扇门中的四大名捕,这件凶案不好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三十出头的府衙捕头带着四个捕快走进来,瞥见李凤梧在房内,顿时蹙眉喝道:“你是何人,休要破坏了罪案现场!”
果然,真有人报官……
李凤梧退后两步,说道:“王捕头不用担心,现场完好。”
王统,建康府衙捕头,李凤梧平日里听过他不少传闻,是个刚正清吏,在建康薄有名声,破过不少大案,有一套独有的办案手段。
这一次三娘要想洗脱冤屈,这位王捕头至为重要。
唯一担心的,这位王捕头会受到新任建康知府的左右,害怕丢掉自己的捕头位置而敷衍了事,只希望房间传言他嫉恶如仇立身刚正是真的了。
王统挥手,“不干你的事,站到一边去,不要阻扰公人查案。”
李凤梧垂手推倒一旁,“王捕头请。”
王统稍有诧异,记得去年城西某位大官人家里也发生了凶杀案,那位大官人的公子看见尸体就吐了一地,眼前这少年置身凶案现场竟能如此镇定,倒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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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家丑
王统冷着脸仔细检查了尸体,自然看到了那张写着词的纸,立即作为重要证物收了起来,在检查致命伤时王统一脸疑惑,什么样的凶器会造成这样的致命伤?
检查完尸体,王统也走到了窗户边,毕竟是捕头,办案经验丰富,只扫了一眼立即对手下捕快吩咐道:“来人,去将屋后积雪清扫掉,看是否有凶手不小心遗留下的证物。”
李凤梧站在一旁,看着两个捕快凶神恶煞一般在三娘房间里折腾,最终也没找出什么来,倒把房间翻得狼藉万分。
过了片刻,仵作赶到,只简单检查了一番便说道:“致命伤在胸口,凶器应该是银簪一类的尖锐长物,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丑时,牙齿里的血是死者死前剧烈挣扎引起的,没有中毒迹象,如果王捕头有需要,可以将尸体运回敛尸房,我再作检查。”
王统沉吟片刻点头。
“王捕头,找到一枚玉簪。”一个略矮小的捕快出现在窗口,举起一根沾满血污的银簪对王统喊道。
王统大喜,“这是重要证物,保存好!”
李凤梧眼眸倏然一紧,暗叫不好,那枚玉簪极其眼熟,正是今年上元节时父亲送给三娘张约素的礼物,好像记得端午时分一次晚饭时候,三娘还给父亲撒娇来着,说这枚玉簪掉了让父亲补送一件。
这尼玛好大一盘棋……
端午时节,三娘丢失玉簪的时候,自己刚开窍几天,朱唤儿也还没被买回李府,朱文修更没知建康府,郭秃子这货图谋这么远,显然和李家的恩怨不仅是因为朱唤儿。
侦探完凶案现场,王统冷着脸对赶来的李老三问道:“李大官人,还请贵夫人和丫鬟翠竹随我回府衙。”
作为凶案嫌疑人,三娘被判收押是跑不掉的,翠竹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需带回府衙审问。
李老三谄媚的笑着靠近王统,“王捕头,贱内适才受了惊吓,此刻卧床不起,能否通融一二,待得痊愈恢复些我再亲自送来府衙?”
王统推开李老三的手,无视那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冷颜道:“对不起李大官人,这是规矩。”
李凤梧拉住还欲求情的父亲,说道:“父亲就不要为难王捕头了,他也是公事公办。”如果真能公事公办还是好事。
又回头问道:“王捕头,能不能问一下,是谁报的官?”
王统略一沉吟,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奴仆,还是卖了两父子个情面,悄声说道:“就是你李府的丫鬟,说贵夫人和死者有染,昨夜起了争执,便狠心杀了死者。”
卧槽!
李凤梧杀人的心都有了,这尼玛李府竟然出了内奸!
李老三啪的一声,接近两百斤的体重瘫坐在地上,只觉一道晴天霹雳落下来,四肢发凉双眼恍惚。李府出凶案就罢了,竟然还牵扯上偷|情这种事,就算凶案破了和约素无关,建康城也少不得污言秽语泼向李家。
王统带着三娘和翠竹离开李府后,李凤梧吃力的扶起李老三,对老管家说道:“李伯,看一下,府里哪个丫鬟不在。”
李府正厅,母亲叶绘和二娘周月娥挂着泪痕服伺李老三喝了碗参汤,一家四口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不相信张约素会杀人,更不相信她会和庄八娃偷|情有染。
张约素是何人,虽然只是名门世家的庶女,但姿色过人,从小就受到良好家教,自视清高,如果不是十年前的李老三年还有那么点帅气小哥的意思,张约素也看不上他。
更别说目不识丁的下人奴仆。
沉默了许久,李凤梧才道:“爹,你别担心,三娘是清白的,王捕头一定会查出真凶。”
李老三仰头叹了口气,精神萎靡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那现在怎么办啊?”叶绘和周月娥终究是女流,哪见过这等场面,早就慌了神。
李凤梧早有打算,说道:“爹,你还得振作起来,三娘被收监肯定要受苦,咱得走动走动,不能让三娘在里面受了委屈。”
李老三嗯了一声,怔怔的盯了房梁许久,才道:“约素这案怕是翻不了了。”
物证、人证都指向张约素,李老三没少和府衙的人打交道,知道只要一开审,约素她必然会被判秋后问斩。
李凤梧冷笑一声:“不尽然,事在人为,爹你只管去走动,其他事情都交给我吧。”
叶绘闻言愣了下,问道:“凤梧你有什么发现吗?”
周月娥和李老三立即一脸期盼,真以为李凤梧能够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李凤梧摇了摇头,“还需要去查证,反正我是不相信三娘杀人,庄八娃的死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三娘的房间不是第一现场,如果我们能找到蛛丝马迹,通知那位王统王捕头,他必然不会放过定会查下去,不管最后能不能查出真凶,只要能查出三娘不是凶手,爹你再四处走动一下,相信三娘会没事的。”
或许是受到李凤梧的感染,李老三终于有了生气,一拍桌子,“对,我这就去走动,凤梧你想办法查找一下,能否找到有利于你三娘的线索!”
李凤梧点头,看着走进来的李伯问道:“谁不在府内?”
李伯犹豫了一下,才道:“是环月姑娘。”
竟然是她?
李凤梧等人面面相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报官将张约素推向死亡的竟是陪嫁丫鬟环月!
环月和翠竹都是张约素的陪嫁丫鬟,当然,陪嫁丫鬟并不仅仅是丫鬟这么简单,基本上古时所有的陪嫁丫鬟都逃不过姑爷的手掌心,李老三也不例外,早把这俩丫鬟给拱了,要不然这俩大姑娘早就嫁人了。
李伯又说道:“大官人,似乎有在散布谣言,下人都在议论三夫人和庄八娃有染,都说三夫人是杀人灭口……”
李老三怒不可遏,哇的一声猛然呕出一口血来,吓得叶绘和周月娥花容失色。
李府大乱。
待郎中来给李老三诊脉开药后,李凤梧找到李伯,说道:“李伯,你去知会下所有人,敢在李府乱嚼舌根的,无论是谁,一律杖责后赶出李府。”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事实如何,这件事都要尽可能的遮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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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四面楚歌
父亲呕血卧床,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李凤梧必须将责任扛起来,与父亲知会后,李凤梧从账房处支取了不少银子和小黄鱼,带着李伯出了李府。
李老三平时应酬交际都是李伯陪伺,因此李凤梧很快知晓了应该走动哪些人。
本来建康城内发生命案,应该是由附属于府治的上元县衙负责,只是没想到环月越过上元县衙,直接去府衙报官而且还接理了,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鬼才信。
上元县衙已不需走动打点。
建康府地处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和江南西路三路交界处,却并隶属其中一路,而是直辖,因此这三路的提点刑狱司官员们走动也没用。
其实建康作为南宋抗金作战的前线核心地带,一般是不会只有一个知府坐镇,大多时候是由江南东路的宣抚使权知,只是这一次是朱文修知建康府总理所有事务,因此江南东路宣抚使那边已行不通。
建康知府朱文修不用去了,去了也是自讨没趣,通判杨世杰不用去了,这丫巴不得李家倒霉,签判徐煜不负责诉讼和刑狱,唯一能走动的是推官赵宏。
不过此时正在应卯时间,古时上班叫应卯,其实上下班的说法在两宋就已经出现,只不过应卯更为普遍。
建康府治距离文宣王庙不远,建炎南渡后,将原昇州府治改为南宋行宫,同年将原转运使衙门作为建康府治,府治内忠勤楼是建康府诸官员办公之所。
李凤梧让李伯投了名刺,几乎在忠勤楼等了一个时辰,已是放衙时分,才有小吏过来知会,请他前往锦绣堂相见。
赵宏四十有余,国字脸蓄着长须,身材清瘦,眸子里闪烁着世故的狡猾,见到李凤梧后脸上绽出一丝毫无暖意的笑容:“李家小官人有何事?”
李凤梧唱了个喏行了个揖,坐在下首椅上后,并不说话,只是先看了一眼左右。
赵宏便挥手示意左右人退下。
李凤梧心里其实是有点小紧张的,你妹啊,这可是建康府推官啊,放在后世那也是直辖市的副市长级别,可是自己两辈子见过的最大官了。
但此时由不得他紧张,只得镇定心绪,徐徐说道:“不知道先生知晓今晨发生在我李家的凶案没有?”
按照南宋民间惯例应该称呼为赵推官,不过李凤梧还是放低姿态称其为先生。其实按照李凤梧的认知,宋朝后期就有人开始称呼当官的为大人,不过他现在还把握不准,不敢贸然如此称呼,万一闹个乌龙可就丢脸大发了,因在盛唐和北宋时,大人仅是子女对父亲的称呼。
赵宏喝了口茶,点点头。
李凤梧拱手道:“晚生此次冒昧拜访只因家母遭人诬陷,身陷囹圄,素闻先生为官清正,还望能在这件事上略施薄手,李家自当铭记大恩。”
李伯见惯风雨,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悄然放在赵宏右手侧的桌面上。
赵宏瞥了一眼那个锦袋,眼睑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心里估摸了一下,好家伙,这李家小官人出手可真够大方,如果全是小黄鱼的话,得有五条!
可惜这小黄鱼烫手啊。
赵宏没有去动锦袋,而是继续品茶,堂内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良久,赵宏估摸着气氛拿捏够了,这才施施然道:“这起案件本该移交上元县衙,不过朱府尊刚赴任便发生这等大事,他已经嘱咐过本官,定要严查还死者一个公平。”
其实赵宏心里在骂娘,去你妹的朱文修,别以为老子不晓得你个鳖孙打的什么主意,建康寻常人不知晓,我赵宏还不知晓么,那张约素就是当朝江淮宣抚使张浚的侄女,你朱文修要给张浚下绊子,也不用拿我赵宏当枪使吧,这事本来就该你建康知府朱文修、建康通判杨世杰负责,我特么只是个推官而已,真要给她判个秋后问斩,自己今后的仕途可就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李凤梧哪能不知这些场面话,立即做恭维状道:“先生慧眼如炬,定然能查出家母冤屈,晚生在此拜谢了。”
赵宏沉吟半响,谨慎的四处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李家小官人,这案件确实是本官主理,但府尊和别驾盯得极紧,本官也只能尽人事,最重要的一点,是看王捕头能否查出真凶,当务之急,你还是速速去找建康最好的讼师罢。”
一只手已悄无声息的将锦袋挪道了自己袖里。
李凤梧起身长揖:“一切有劳先生了。”
从府治出来,李凤梧脸色异常难看,李伯不解的问道:“小官人,赵推官已经收了咱们的金条,你怎生还不放心?”
李凤梧回首看了一眼气势恢宏的府治,这可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叹了口气道:“没多少希望,赵宏那句‘府尊和别驾盯得极紧’就是在告诉我,这案虽然他主办,但最终裁决或多或少要受这两人影响,他只能秉公尽人事,查不出真凶一切都是徒劳枉然。”
离开建康府治后,李凤梧马不停蹄,在李伯的引见下走动了府衙大牢各个管事官吏,这边倒是极好,毕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几十两银子花出去确保三娘在牢狱内不会受苦,甚至还能请郎中去为三娘诊脉,李凤梧放心不少。
寻思着赵宏最后那段话,李凤梧倏然惊醒,赵宏说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去找讼师,这话不可能无的放矢,必然有所指。
想到这李凤梧立即问李伯:“李伯,建康府最好的讼师有哪些?”
李伯略一思索后说道:“城东铁嘴顾青城,城西快嘴马元,城南舌莲花代九,城北恶讼师文启来,还有秦淮河畔的谢中才,这五人是建康最为出名的五大讼师。”
李凤梧太了解讼师在审案中的重要性了,无他,受《审死官》和《九品芝麻官》的影响,陈梦吉铁口断案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只是让李凤梧愤怒的是,马元卧病在床,谢中才闭门谢客,代九直言已接了庄八娃家属委托……然后找到顾青城。
顾青城倒是见了李凤梧,却托辞不接委托,最终或许是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说不是不想接,而是有人在今晨就知会过建康城所有知名讼师,不准接李家委托。
至于这人是谁,顾青城打死也不敢说,只是善意提醒李凤梧,在建康城能让所有刀笔讼师听从其指挥的人能有谁?
出了顾府,李凤梧猛然一拳砸在旁边枯树上,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河西柳家,好你个柳青染!”
能让建康所有刀笔讼师俯首的人不多,而和李家有怨的却只有那位在士林圈中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名家柳青染!
李凤梧看到了一张可怕的网。
有人杀庄八娃,有人运尸至三娘房中,有人府衙报案,有人诬陷三娘和庄八娃有染,更有人断了讼师这一条路……环环相扣,这一切都是要让李家在这起案件上坐以待毙。
好可怕的计划,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勾结到一起的。
李伯看着李凤梧手上的血痕,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官人,还去找恶讼师文启来么?”
李凤梧绝然的转身回李府,“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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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宗泽后人
回到李府,先去探望了父亲,看到父亲明显削瘦了的脸颊,李凤梧不忍心将今日奔走的事情告诉他,只是敷衍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母亲叶绘和二娘在一旁暗自垂泪。
从父亲房中出来,李凤梧没甚胃口,随意吃了点清淡饮食便回西院。
一路低头行走,寻思着如何来破这局,隐隐有种感觉,庄八娃的死并不是这局的终点,敌人应该还有后手,他们的目的绝对不只是让三娘秋后问斩,而是要让李家家破人亡。
走进西院,恰好看见朱唤儿手执一个锦囊走出房门。
李凤梧没甚心思调戏她,便道:“吃过饭了?今夜不读书了,你早些歇着吧,如果要出去散心,在府里叫上个丫鬟陪着。”
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上。
朱唤儿神色慌乱,欲盖弥彰的将锦囊藏到身后,嗫嚅着道:“好……好的。”
李凤梧眉头微蹙,这丫头似乎有事,“锦囊里装的什么?”
朱唤儿有些惶恐,低头答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锦囊……没事我先回房了。”说完兔子一般迅捷的溜回房间。
李凤梧本来心情就不好,也没往深里想,正准备进书房,院墙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让他停住了脚,昨夜大雪覆盖了建康城,大寒已过,哪来的鸟儿?
又瞥见朱唤儿在窗口偷窥自己,李凤梧多少有些明白了,冷笑一声,朱唤儿,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如果这一切真有你的参与,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墙外是一条小弄巷,寻常时分极少有人,此刻却频频传来急促的鸟鸣。
从房间里搬了张椅子,放在院墙根下,站上去后恰好能看见外面的情况,果不其然,外墙根下,一个穿粗布粗衣对襟的青年正惶急的来回踱步。
李凤梧冷声道:“是人何必装鸟。”
那青年身材高挑长得一表人才,尤其是五官面相极为清秀,用李凤梧的认知来形容,大概就是小鲜肉中的极品,或可媲美大宋那位颇美丰姿人样子,大将军狄青儿子狄咏,若不是高挑身材和突出的喉结,李凤梧几乎以为这是位妙龄少女。
青年闻言吃了一惊,仰首望着李凤梧,满脸戾气的喝问道:“你是谁?”
李凤梧冷笑一声,并不回答,道:“我倒想问你是谁,和朱唤儿是什么关系?”
青年剑眉倒竖,“洒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宗平是也,和唤儿是……青马竹马。”
宗平?
姓宗的可不多,这大宋朝最为出名的当是那位三呼过河的宗泽和其侄子宗欣,宗泽之子宗颖后来官至兵部尚书,只是再其后便没落了,家族中人极少有在朝为官的。
李凤梧倏然想起,那夜朱唤儿唱的小曲儿《竹马》,莫不是应景的他俩感情?
“你们这样传递信息多久了?”
宗平不说话了,再笨也能猜到,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李家那位痴呆小官人……嗯,现如今倒是不痴呆了,据唤儿说还是个读书天才。
李凤梧不清楚朱唤儿和宗平在今天的事情上有没有份,便套口风道:“你还敢来此,真以为无人知晓你杀了庄八娃么?”
宗平愕然,沉思了许久才抬头道:“庄八娃是谁,洒家并没有杀过此人。”
卧槽!
这丫神经够粗大的啊,李凤梧敏锐的察觉到宗平那句“我并没有杀过此人”,言下之意,这丫是杀过人的!
李凤梧继续冷笑,不说话,倒要看宗平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果不其然,宗平又愤懑的道:“洒家倒是想宰了你李家这对狗父子,可惜担心唤儿受到牵连,要不然你父子两颗狗头早落地了。”
李凤梧呵呵一笑,“是么,你走吧,今后不要再到此处了。”
宗平傲然道:“唤儿的卖身契约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到时候我就会亲自将她接走。”
说完转身欲走。
李凤梧喊住宗平,“等一下,你就这么笃定能接走朱唤儿?难道你认为这世上还有男人会让煮熟的鸭子飞走,尤其是朱唤儿这样的美貌女子,你觉得我会让她离开李府么,她这辈子都走不了,你大概也是知道的,像我这种公子哥儿,总要是纳许多小妾的。”
宗平大怒,以手按在腰间,狠狠的剜视着李凤梧,“你敢!”
目光如刀,如果目光能杀人,李凤梧大概死了好几十次了,大宋不准平民佩刀带剑,但李凤梧清晰看见宗平腰间凸起的地方,应该是把匕首。
懒得和他争执,李凤梧推开朱唤儿的房门,看着脸色惨白的朱唤儿,冰冷着脸问道:“那夜你唱的小曲儿,青马竹马就是你和宗平?”
朱唤儿低着头绞着手指不敢说话,深恐触怒这个纨绔,心里极其惴惴,天,这个纨绔把脸一黑好吓人……比宗平哥哥那些江湖草莽朋友还要吓人!
李凤梧又问道:“你和他走到哪一步了……嗯……滚过床单没?”
旋即一想,估计朱唤儿也不懂滚床单的意思,便厉声道:“上过床没?说!”
朱唤儿吓了一大跳,脸色涨红眼泪就滚了下来,愤愤的盯着李凤梧,“奴奴不是那样的人!”最近两人相处极好,朱唤儿对李凤梧都是自称奴奴了。
李凤梧粗鲁的抓起朱唤儿的手,将袖口捋上去,见那颗朱红色的守宫砂犹在,这才松了口气,在一旁坐下,“宗平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朱唤儿沉默着流泪不说话,确实是被伤心了。
李凤梧冷笑两声,没有怜香惜玉,继续压迫性的问道:“你大概应该知晓了,昨夜李府死了人,宗平又总是来院墙外,作为建康本地人,我有一百种方法将这件命案推到他身上,你不告诉我也行,反正他也是个死人了。”
朱唤儿大骇,有些陌生的看着李凤梧,这还是那个总是温谦微笑的纨绔么,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踌躇了一下,还是细声说道:“宗平哥哥是忠简公的曾孙,现在在建康城西,做着一些江湖营生,很有势力,我在醉乐坊能够做到卖艺不卖身,就是因为洪姨不敢得罪他。”
卧槽!
李凤梧心里大喊一百个卧槽,在大宋谥号忠简又姓宗的只有一人:宗泽!
第二十三章 交锋
三呼过河振聋发聩!
若说大宋最让人尊敬的人,岳武穆无疑是第一位,而宗泽亦不逊色,三呼过河让多少中原豪杰闻之落泪。
不曾想宗平竟是宗泽曾孙。
忠臣之后竟然没落至此,李凤梧一百个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真实历史,这就是残酷人生。
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心中的激动,“他在建康城应该有很广的门路和人脉?”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俊美的男子,竟然做着江湖营生。
江湖营生,大概就是后世所谓的黑/帮,能让有强大后台的醉乐坊老板娘洪芬都忌惮,如此说来这丫势力不弱,也算是一方枭雄,至少在这建康城能够呼风唤雨,若是能让他相助,要找出杀庄八娃的凶手就不会太难了。
朱唤儿不确定的道:“大概……是吧,反正许多人都唯他马首是瞻。”
李凤梧陷入沉思之中,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扣着,咯咯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让朱唤儿越发心慌,不知道这纨绔又要干什么。
良久,李凤梧才道:“昨夜李府奴仆死在三夫人房里,建康知府朱文修和通判杨世杰虎视眈眈,更有城东首富……就是那个想二百贯买你初|夜的郭秃子和河西柳家,这些人都对李府心怀叵测,稍不注意,李家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我就问你一句,唤儿,我可以相信你吗?”
如今的李府,除了父母、二娘和李伯,李凤梧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朱唤儿震惊莫名,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建康数一数二的李家竟然会有今天,这和四面楚歌有什么差别,咬着嘴唇看着一脸认真的李凤梧,朱唤儿心思反而恍惚有起来,笑起来的纨绔很好看,认真起来的纨绔也很有魅力……成熟得让人心安。
良久没听到朱唤儿的回答,李凤梧伸手在朱唤儿面前挥了挥,“唤儿?”
朱唤儿如梦初醒,啊的一声道:“你若愿意相信,我必不负你。”这两三个月在一起,自己好像不讨厌他了,甚至有点喜欢和他在一起。
李凤梧点点头,“宗平已经走了,但是我需要他的帮忙,你知道怎么找他?”
朱唤儿点头,“知道。”
……
……
夜色深沉,子夜时分,李府西院外响起一声鸟鸣,旋即一道身影翻过高墙落在院内,李凤梧负手而立,盯着夜行侠打扮的宗平,冷冷的道:“随我来。”
宗平有一百个疑问,不知道李家小官人打的什么算盘,又不见朱唤儿的身影,只能老实的跟在李凤梧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内朱唤儿正在往暖炉内添置乌冈栎精碳,见宗平随李凤梧进门,眉眼间便凝起喜意,低声道:“平哥。”
李凤梧坐下指着书桌前的椅子,“随意,不用拘束,唤儿泡茶。”
宗平一语不发的坐下,目光始终被唤儿的身影牵绊,尽是英雄柔情,李凤梧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心里肯定是不爽的。
朱唤儿早被他视作自己的禁脔。
待两杯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泡好,李凤梧便道:“唤儿你回去歇着吧。”
朱唤儿不敢忤逆,不甘心的盯了一眼宗平,示意他放心,这李家纨绔没有恶意后,便莲步轻移出门,顺便拉上了木门。
李凤梧喝了口茶,呲了口气,“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找你来李府?”
宗平没有去动热茶,不轻不淡的哼了一声。
李凤梧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率直的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与此对应的,我能给你一个回报。”
宗平顿时放心下来,他在建康城有着自己庞大的情报系统,已经知晓李府发生的事情,既然李家小官人向自己求助,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端起茶杯轻轻好了口,不慌不忙的道:“好茶。”
“明前龙井自然是极好的。”
“可惜不能常常喝到。”
“如果可以,自然是能的。”
宗平微微一笑,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他这一笑,真有那么点倾国倾城的意思。
李凤梧也不催他,依然面无表情的端坐着,不时用手去拨弄一下书桌上那方极其名贵的玉狮镇纸,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只有宗平品茶的吸吸声。
半杯热茶下肚,宗平这才放下杯子,“唤儿是卖身契只有一年多一点了。”
“一年之中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李凤梧胸有成竹,丝毫不急。
“洒家自然有办法保护她。”宗平也不急,反正不是自己求人。
李凤梧冷笑一声,“李家一时半会倒不了,我也有很多办法让你无法保护她,这西院只有我和她,像我这种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一直钟意一个姑娘,玩腻了还能卖到边境勾栏场所,那就没有秦淮河这么舒适了,那些戍守边境的军士必然不会怜香惜玉。”
“你敢!”宗平大怒,却毫无雄姿英发的威势,只因他那张脸着实太过柔美了,唯独能有点男子气概的大概只有那双剑眉了。
李凤梧哦了一声,“我不敢?”
宗平愤怒的盯着李凤梧,却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冷漠,让人无比寒心的冷漠,顿时颓然无力的软了下来,喃喃的道:“你真的敢?”
“你以为呢?”李凤梧知道自己抓住了宗平的软肋,也注意到了窗户外那道身影轻轻的颤抖,知道朱唤儿在窗户外偷听,想必这丫头现在恨死自己了。
宗平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许久许久,才无奈的唉了一声。
李凤梧终于笑了,不过是皮笑肉不笑,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理,“作为你帮我找到这个人的报酬,我能给你保证,在我及冠之前不动唤儿。”
“不行,唤儿契约到期必须还她自由。”宗平不会轻易接受这条件,唤儿的契约本来就不久了,自己现在担心的,就是这家伙会用什么卑鄙手段陷害唤儿,让她无法获得自由。
李凤梧摇头,“没得商量。”
宗平怒目而视,坚决不退让。
李凤梧哂笑,毫不留情的发出致命一击,“那你就准备契约到期后去金国边境勾栏接她吧,我自然有办法将她卖到金人手里,只怕到时候她已生不如死。”
宗平白皙的手上青筋暴突,恨不得抽出腰间匕首将这纨绔捅死,自己带着唤儿远走天涯,但这不现实,自己怎么忍心让唤儿去过暗无天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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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扒灰
烛影摇曳。
宗平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着洁白至极的牙问道:“有什么线索。”
李凤梧轻轻抚摩着玉狮镇纸,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杀死庄八娃的必然不会是良人,能用玉簪将庄八娃心脏刺透而不断,显然臂力惊人是个练家子,主使人应该会付他一大笔银子,我想这些消息足够你在建康城将他扒出来。”
江湖草莽、练家子、暴发户,只这三点足以让消息灵络的宗平扒出那人来。
宗平沉吟半响,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自信,问道:“多久。”
“案件必然会在春节前开审,最多给你五天。”
宗平起身,将手中的匕首抽了出来,李凤梧不动声色的盯着他,倒是窗外的朱唤儿吓了一跳,就要冲进来拉住宗平不让他做傻事。
不料宗平只是啪的一声将匕首拍在桌子上,“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敢失信,即使同归于尽也要取你全家性命!”
李凤梧挥手,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看着宗平翻墙离开,李凤梧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朱唤儿:“能做到吗?”
朱唤儿笃定的道:“宗平哥一定行的。”
李凤梧嘿嘿一笑,“我是说我,在及冠之前不爬上你的芙蓉帐,以我过往没有多大毅力的尿性,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唤儿你真是个妖精!”
朱唤儿莞尔,女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在男人眼里有魅力。
李凤梧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今年冬天真冷。”
朱唤儿欲回房间,忽然回身问道:“是真的吗?”
李凤梧莫名其妙,“什么是真的?”
“宗平哥不答应你,就将我卖到金国边境的勾栏里。”朱唤儿无比希望听到李凤梧说一句假的,只是等了许久没听到声音,心里瞬间落寞无比,死纨绔,原来你的心这么狠,我恨你。
朱唤儿冲进屋里扑在床上,心里很清楚,自己所爱之人是宗平哥,和纨绔不过是主仆情分,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落寞得很,难过得双眼不听使唤的默默流泪,长夜里湿透锦衾。
是啊,今年这个冬天真冷。
万家灯火已灭,谁又在红尘里悄悄流着泪。
李凤梧呆在门前,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傻丫头啊……不是不愿意说一句假的,是怕你告诉宗平啊,来年的隆兴北伐即将启幕,李显忠和邵宏渊这对蠢材导致符离兵败葬送大好开局,也将张浚推向了死亡,在自己没考中进士前李家经不起折腾。
第二日,李凤梧正和卧床的李老三商量着讼师的事情,李伯走进放来,“大官人,王统王捕头说要见您。”
李老三撑起来斜躺着,有气无力的挥手,“请他进来。”
片刻后王统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捕快和一位文书,显然是要办案的节奏,两个小捕快和文书倒是笑颜谄媚略略弯腰,王统脸上却是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毫无丝毫人情味,问道:“李大官人,本来是要传召你到府衙,不过因你卧病,府治推官赵君便让我等照顾着你,亲自上府询问,打扰了原谅则个。不知道李大官人一个月前的小寒夜在何处?可曾见过什么人?”
李老三仔细想了片刻,“小寒夜我在府内,并没有出门,也没见客。”
身后的文书便刷刷刷的记录。
王统哦了一声,“可有人证?”
李老三有些担心的问道:“有,李府不少奴仆都可以作证,王捕头,出了什么事了?”
王统松了口气,笑道:“有人证最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吴家,嗯,就是做酒楼生意的吴大官人家的儿媳妇那日报案失踪,今日在钟山发现了她的尸首。”
李老三更加诧异了,“吴老二家的儿媳妇死了你来问我作甚?”
王统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便道:“我们在查案过程中,吴家奴仆说,大官人你和吴家儿媳妇有通奸关系,所以过来问问。”
李老三猛然坐起,眼睛瞪得老大,“血口喷人!”
王统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是诬陷最好,我会查清真相的,绝不冤枉一个好人。”意味深长的盯了一眼李老三,“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罪犯!”
王统暗暗担心这建康怕是要出大事了,最近真是波诡云谲,先是李府死了个传言和主母有染的奴仆,接着吴家那个传言和李家大官人**通奸的儿媳妇失踪一个月多月后找到了尸首。
李老三恨恨的一巴掌拍在棉被上,“王捕头你看我这相貌,吴家那美貌儿媳妇会看的上我?这是**裸的诬陷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老三好歹也是读过几年蒙学的,平日里又经周月娥和张约素熏陶,这些话倒是说得相当有水平。
王统不置可否,“大官人歇着,告辞。”
王统一干人走后,李老三犹自怒气沸腾,只差没有骂娘了。
李凤梧在一旁咳嗽一声,示意他安静下来,骂娘也没用,阴沉着说道:“已经很明显了,有人是要一次性整垮我们李家,三娘说不准就是个秋后问斩,如果爹你又牵扯进吴家儿媳妇的案件之中,形势就更加不妙。”
叶绘惊惶不已,“大郎,那你说怎么办?”
李凤梧看着老爹,没有说话,李老三哪能不明白儿子的意思,信誓旦旦的说道:“你还信不过老子?吴家那个腿有残疾的儿子夫纲不振,管不住那水性杨花的女子,还被吴老二扒灰,但我李老三真和她没一点关系。”
李凤梧点点头,安慰道:“我自然是信得过爹的,吴家儿媳妇的死显然也是有人预谋的,现在一切线索都指向咱们李家,稍不留神就会让敌人得逞了。”
李老三颓然,这一辈子从没遇到过如此凶险的事情。
李凤梧倒是不急,抓住李老三先前话里的一句,问道:“吴家儿媳妇真被吴老二扒灰了?”
李老三没好气的道:“都这时候你还有心关注这些风花雪月的龌蹉闲事?”
李凤梧也没好气的回道:“这怎么算闲事,要想洗除你的嫌疑,就得找到吴家儿媳妇怎么死的,我倒是觉得,扒灰这事情很可能是吴家儿媳妇死亡的真正原因。”
李老三一想确实在理,说:“确实是真的,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建康城里估摸着也就三两个个员外和公子哥儿知道,其中还有个人和吴家儿媳妇也是有染的,嗯,话说吴家那儿媳妇真是个俊俏,这么死了真可惜。”
“啪!”
叶绘一巴掌拍在李老三腿上,“你个老不死的还有心思想这些?”
李老三顿时怂了,慌不迭赔笑。
李凤梧在一旁叹了口气。
一旁的周月娥端了茶点进来,见状不解的问道:“大郎怎么了,叹什么气?”
“我在叹气怎么遇不见这种人|妻。”李凤梧一不小心溜出嘴来,顿时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叶绘又一巴掌拍在李凤梧脑瓜子上,啐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怎的学起你爹来了!”
李凤梧不好意思的干笑,“随口说说,母亲就别责怪孩儿了。”
让李老三安心养病,李凤梧回到西院,盘算着如何帮助王统破掉这两起案件,要破这个局,凶手至为关键,不能让案件成为无头公案,否则三娘和父亲就洗脱不了嫌疑,毕竟这不是奉行疑罪从无原则的后世。
第二十五章 恶讼师
宗平双手往怀里一抄,“洒家只负责找杀死庄八娃的凶手,吴家媳妇的死恕洒家爱莫能助。”
夜色深沉,李凤梧书房里,被找来的宗平明显不爽,李凤梧你这小子当我是谁,我又不是六扇门的神捕,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查出一桩凶案?
李凤梧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我知道,就是给你打个招呼,在调查杀死庄八娃凶手的时候,顺便查一下而已。”
宗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暗里却在骂人,打你妹的招呼,打个招呼就让洒家跑一趟,感情老子的脚丫子不是长在你腿上!
李凤梧早已拿捏住宗平的死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道:“这件事不处理好,我李家极可能家破人亡,到时候朱唤儿的卖身契就可能转手给其他人,我想,城东郭秃子这些货色是不会让朱唤儿进了郭府还能离开的吧?”
这点宗平其实知道,朱唤儿现在和李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别看李家小官人甚是冷漠无情,至少在唤儿一事上还算有良心。
宗平喝了口茶,回味片刻,那张绝美的脸上浮起一抹淡然,一副我要不要带点回去的纠结样子,道:“真是好茶。”
李凤梧咳嗽一声,要茶也能要得这样惬意真是没谁了,只得无奈的指着柜子,“喏,都在那里面,喜欢喝就拿点回去。”
朱唤儿送宗平翻墙走后,悄然走进书房,发现李凤梧揉着太阳穴坐在书桌前,神情有些寂然,心里竟然对他恨不起来,反而多了一丝怜悯,柔声道:“你别太担心,平哥一定会帮你找出凶手的。”
李凤梧长叹了口气,“但愿吧,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想不到李家的生死,竟然系在宗平手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上捏着个朱唤儿,鬼知道宗平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
朱唤儿沉默的收拾着书桌,“夜了,早些歇着吧。”
李凤梧喝了口茶,“你去歇着吧,我再温习会儿《礼经》。”
朱唤儿出门,隔着窗纸看了一眼那个夜读书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纨绔也不是那么可恶了,至少他是个明白人,这个时候依然没有放弃读书。
大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建康府还没开始审理案件,城内已是流言四起,其中一种说法最广泛,也最有说服力:李家三夫人张约素因长期被大官人李老三冷落,寂寞空虚中和奴仆庄八娃私通,而庄八娃因为知道李家大官人和吴家儿媳妇的关系,以此要挟李老三,李老三杀死了吴家儿媳妇后,威胁三夫人张约素协同自己灭口了庄八娃……
还有其他各种版本,也不知道是谁流传出来的,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张约素通奸庄八娃,李老三是最终凶手。
当这些个消息传入李府,李老三再次气得呕血,身体状况越发令人担忧了。
王统隔三差五都会到李府来询案,更是布置了人手盯着李府,这也直接导致宗平不能在夜里再随意的翻墙进入李府找李凤梧。
春节越来越近,距离案件开审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然而李府依然没有为张约素找到讼师——建康城的讼师不约而同的拒绝了李府的委托,就算是初出茅庐的讼师也是如此。
李凤梧为此没少奔走,却终究抵不过柳青染在建康士林中的威望,有钱也花不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浪。
没有好消息也就罢了,李凤梧还从奴仆那得知,吴家竟然请出了建康三大讼师:铁嘴顾青城,快嘴马元,还有秦淮河畔的谢中才。
舌莲花代九受了庄八娃家属委托,吴家再请出这三大讼师,建康五大讼师,除了恶讼师文启来,其余人都站在了李家对面。
没有一个熟谙大宋律法的讼师辩护,一旦开审,李家便危险了。
李凤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日吃过早餐,便将李伯请到西院,说道:“李伯,有件事想请你去办。”这李家还能信的仆人,也就剩下在李府管家近二十年的李伯了。
李伯一脸的皱纹满是岁月的积淀,这些年在李府日子过得不错,身子骨很是硬朗,不过近些日子因为东家的事情,老爷子没少上火,气色不是很好,闻言咂咂嘴笑道:“小官人只管吩咐。”
这几天老爷子对李家这个小官人刮目相看,不曾想痴呆了十六年的少爷如今竟成了李家的顶梁柱,这些天大官人卧病在床,如果没有小官人撑着,这李府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李凤梧踌躇着说道:“李伯,我知道您年岁大了,可实在是没办法,李府上下可以相信的人太少,不得不让您舟车劳顿去一趟临安。”
去一趟临安只能坐马车,尽管大宋的交通已经极为便利,但终究比不上后世,跑一趟远门极其伤人费神,因此在古代高官要整治得罪了自己的人,根本不用罗织什么罪名,直接让他不断出任天南海北的各地官职,几年下来什么罪都受过了。
搬家,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极其痛苦的。
李伯沉吟着问道:“小官人,可是去找讼师?”看到李凤梧点头,李伯又道:“小官人,我们为何不去找找恶讼师文启来?”
李凤梧无奈的道:“估摸着没用,柳青染不会漏过他的。”
李伯笑了,“恐怕小官人还不清楚,要说这建康士林中柳青染能一呼百应不错,但如果有人敢不把柳青染放在眼里,小官人你是一个,府学文宣王庙的东西厅教授都是文学大儒,自然算两个,剩下这一个就必然是文启来了。”
李凤梧精神一振,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这是为什么?”
“文启来有个女儿,早些时候是柳家的孙媳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柳家一纸休书扫出门了,所以这些年来文启来对柳家可没过好脸色。”李伯细想了一下,“写休书的就是柳子远的大哥,柳相正的儿子柳子承,这件事当年在建康闹得极大,不过因为过去有好几年了,我也是昨天夜里才想起。”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李凤梧哈哈大笑,猛然一拍大腿,“李伯,去账房支取些银子,咱们见识一下这位建康恶讼师!”讼师么,有一位足矣,最关键的是证据,只要宗平给力找到杀死庄八娃的凶手,三娘就会平安,至于吴家儿媳妇的死,就看文启来那张嘴了,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逆天翻案并不是没有可能。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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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斗智老狐狸
建康府有几条河,除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和大江,尚有珍珠河、户城河等,能成为六朝古都,建康有着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城北,半水河曲曲觞觞流过,汇入秦淮河内。
以河的标准来判定半水河有些夸大了,这充其量就是一条小水渠,和李凤梧记忆里的人民渠差不多宽,水也极浅,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河水清澈见底,有点类似电影《武侠》中刘金喜杀死逃犯的那条河,青幽水面下,是无数灵动的水草,在河底水草映照下,河水油绿得如一块巨大的流质玛瑙,若是晴丽天气有风徐来,波光滟影美不胜收。
文宅便坐落在半水河畔,三重三进的大宅,朱门朱墙高檐大瓦,门前两尊雄武石狮镇府,端的是大户人家的气势。
这原本是建康某富贾人家的宅第,后来家中三代单传的独苗吃了官司,文启来看上了这处宅子,那家人只得忍痛割爱,然后文启来公堂上一番舌战,保住了该大户的独苗。
不能不说文启来的胃口很大,但凡有大案件找到他,委托者付出的代价都极大,这才有了恶讼师的名声。
在来路上听李伯介绍了文启来的一些事迹,李凤梧站在文宅前,感觉鸭梨很大,这位恶讼师很可能已经清楚李家处境,让他出手的话估摸着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文启来恐怕比宗平更难应付。
李伯上前,将朱门上的铜环拍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真如那吃人的猛兽在低吼。
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打开门,探出头问道:“请问是哪位,何事敲门?”
李伯侧身,让小厮看见李凤梧,笑道:“我家小官人前来拜访文家大官人,还请通报一声。”
那小厮仔细打量了李凤梧片刻,问道:“可是李家小官人?”
咦,这小厮怎的知道自己?
李凤梧上前,“你认识我?”
小厮打开门,“我只是个小厮,哪能认识李家小官人,只是我家大官人有吩咐,说近日里李家小官人会登门拜访,叫我不要怠慢了,李家小官人请进!”
李凤梧心情越发沉重,文启来竟然算出自己会来找他,看来势必要被这丫割肉了……
过照壁,穿前厅拱门,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正厅,文启来正坐在主位捧书,看见小厮带了个年轻人走进来,施施然放下书,“李家小官人?”
李凤梧点头,“晚生李凤梧见过文先生。”
文启来约莫五十出头,形容矍铄,蓄着山羊胡,浑身上下有些皮包骨的味道,鹳骨高突,那双眼睛好似猎鹰般尖锐,和李凤梧一般,有着一张刻薄的嘴唇。
起身挥手示意小厮下去泡茶,对李凤梧说道:“请坐。”
李凤梧在客位左首坐下,“先生这宅子可真是风水宝地,背风面水居于虎抱穴中,想必花了不少钱财才能购置到吧?”半水河在此处绕了个圈,文宅便在圈内的一点上。
文启来笑笑,李家小官人一来便暗讽自己,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模样,不过倒是对很喜欢李家小官人这番作法,年轻人么,就该有这样的锐气。
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凤梧,而是说了句出自本朝宋真宗赵恒《劝学诗》里的一句:“李家小官人应知晓,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我文启来用知识赚来的,不脏不恶住着舒心。
待小厮放好茶盏退下,文启来细细品了一口,用余光打量着李家小官人,却见李凤梧也只是淡定从容的品茶,并没有丝毫焦急,越发觉得李家小官人不错了。
此时端茶品味自然不是送客的意思。
放下茶盏,文启来捋了捋胡须,“李家小官人光临蔽舍的时间比我预料的晚了两三日。”
李凤梧点头,“早就想来拜访文先生,不过近期李府多事,本是想临安那边的事了再拜访先生,不过今日无事,便冒昧上门打扰了。”
文启来哈哈一笑,“李家小官人休要说笑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李府若从临安请讼师过来不见得好用,况且这时间上也有些赶不及。”
李凤梧也笑了,“文先生想必知晓贵妃荔枝的典故。”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言下之意,那讼师便是荔枝,我李府有钱,昼夜兼程在开审之前将讼师请到建康并不是不可能。
文启来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只是因为未曾中得进士这才退而求其次成为了讼师,哪能不明白李凤梧的意思,着实有些吃惊,这李家小官人开窍前后可真是天上地下,很难让人相信,**个月前他还是个痴呆儿。
想了片刻,文启来抚须说道:“李家小官人是只想让案件正常审理的话,确实可以请临安请来讼师,不过据我的调查,李家可输不起这场官司。”
来了,谈判的时刻到了,能不能拿下文启来,就看自己如何应对!
李凤梧淡定的笑道:“虽然目前诸多证据线索都指向家母和家父,但诬陷栽赃总会留下马脚,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必然拿出证据让那些人无功而返。”
文启来诧异的哦了一声,“小官人可掌握到什么了?”
李凤梧笑而不语。
文启来继续问道:“小官人也知道了杀死庄八娃的凶手藏匿在秦淮河上?小官人也知道了你三娘那个贴身丫鬟藏身何处?”
卧槽,你是名侦探柯南么?
李凤梧真心震惊了,宗平昨夜也说有了凶手藏匿地的线索,没想到文启来竟然知道得更详细,而且还知道失踪了的环月藏身何处。
那日报官之后,三娘张约素的陪嫁丫鬟环月就消失了,李凤梧猜测她是被有心之人藏了起来,待到案件开审时才会出现在公堂之上。
喝了口茶,有些温凉,总觉得味道差了许多。
文启来便道:“李伯,给你家小官人添些热水。”
在厅门前等候的李伯立即进来,给李凤梧茶盏里添了些热水,顺便想给文启来添一些,文启来遮住茶盏,“不必了,我饮这茶,即使冰凉味道也极爽。”
心情好自然什么都好,这话便透出李凤梧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
李凤梧心情确实不好,文启来如此强势,看样子是吃定自己了,不知道等下会开出什么狮子大张口的价格来,该不会要掉李家一半家业吧……
李伯退下后,李凤梧一咬牙,问道:“先生怎的知道如此之多?”
文启来闻言笑了,李家小官人你要和我这只老狐狸斗,还差了些火候,但也算不错了,确实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李家若能熬过这一关,将来的辉煌不可限量。
瞄了一眼外面,风牛马不相及的说了声:“今年冬天真冷,恐怕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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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为弃妇觅佳婿
李凤梧感同身受,点头道:“是啊,真冷。”
文启来怔怔的看着外面,许久不曾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李凤梧也只得耐心等待着,不知道这老狐狸在干什么。
这家伙真的是个老狐狸!
从进门到现在,别看自己言辞上似乎没有落下风,事实上几乎是被这老家伙牵着走,无论怎样都逃不开这老家伙的拿捏。
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来求人的,心里便平衡了许多。
文启来的眼里渐渐生出一股热气,“四年前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的日子。”
李凤梧愣了,这老狐狸忽然说起四年前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和自己咏雪怀古一番,找错了人吧,应该去找你的小妾什么的嘛。
文启来低头沉重的叹了口气,收回心绪,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会被我牵着走么?”
李凤梧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无奈的道:“文先生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错了!”文启来摇头,“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被我牵着走,是因为我熟知你李府近来的状况,而你对我文启来却丝毫不了解。”
李凤梧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只得无语苦笑,我特么哪有时间来了解你这个老狐狸。
“所以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李家迟早会毁了,你了解这次事件中李家面对的敌人吗?”文启来眸子里的热气越发炽烈,散发出一股猎鹰的锐气。
李凤梧点点头,“大抵是知道的,城东郭秃子,河西柳家的那位太常卿柳相正,建康知府朱文修,通判杨世杰,青祥楼吴家。”
文启来点头,旋即又摇头:“吴家并不算是,也只是被算计了而已。”
李凤梧不信,“文先生怎么知道的?”
文启来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在建康有今天的名声只是靠了一张嘴?只靠一张嘴能拥有这三重三进的大宅子?天真!讼师虽然只是个靠嘴皮吃饭的职业,但若想如我文启来这般百讼无一败,又怎的不在其他方面花功夫,可以这样说,讼师亦可算是查案的捕快,我在建康城的人脉和眼线,不比府衙的王统差多少。”
李凤梧恍然,难怪这老狐狸能知道杀死庄八娃的凶手藏匿秦淮河上,也能知道环月藏身在何处,不过此时自己不能再被他牵着走了,毫不示弱的道:“文先生经营手段确实让我佩服,不过这些倒不用先生劳心费力,我也已知晓凶手藏身何处,那凶手姓顾吧?”
这下轮到文启来有些吃惊了,“你怎的知道?王统被人暗中使了手段束缚住,他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连凶手姓什么都查了出来,显然李家小官人不是在诓自己。
李凤梧故作高深状的笑而不语。
文启来眯缝着眼盯着李凤梧,良久才叹道:“后生可畏啊!”李家小官人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李凤梧扳回一城,略略松了口气,估摸着文启来的狮子大嘴不会张得很大了,不过自己还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最低的代价让这位恶讼师出手。
“如此说来,李家小官人是不需要我这个恶讼师了,那就请回吧。”文启来倒是很干脆。
李凤梧笑着摇头,起身弯腰行礼:“还请文先生出手相助。”
文启来那句送客只是将了李凤梧一军,见状也不再拿捏,说道:“小官人不去临安了?”
“有文先生在,何必舍近求远。”
文启来抚须笑道:“也罢,那就和那代九等人斗上一斗。”
李凤梧大喜,“不知酬劳方面……”扫了一眼李伯,示意他进来,李伯身上可带了不少会子,只要老狐狸不狮子张大嘴,想必足够了。
文启来挥手制止了李伯,笑眯眯的看着李凤梧,“我不缺钱。”
啊?
李凤梧懵了,尼玛,老狐狸不要钱,那你要什么,该不会又看上了我李府吧,这狮子大嘴可够吓人的,李府足够买你几处文宅这样的大宅院了。
苦笑着道:“那先生想要什么?”
文启来端起茶盏,细细品茗了许久,才愤懑的道:“四年前一个大雪天,我家大女被柳家扫地出门,只因那柳子承在他爹柳相正的牵引下攀附上了临安高枝,建康人却皆以为是我文家大女失德,使得我家大女无法再嫁他人。”
李凤梧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文启来竟然真的不要脸的嘿嘿笑道:“我不要钱财,只为女儿求得一郎君。”
这尼玛果然是个狐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李凤梧脸都黑了,尼玛,虽然李家风雨飘摇,可我李凤梧好歹是志在娶几房黄花闺女势做韦小宝的人,怎么能娶一个弃妇,就算这弃妇无错,可我真不想娶一个人|妻啊,若是身材火辣五官漂亮玩玩倒还是可以的……这大宋还有那么多无人阅过的黄花闺女在等我呐!
苦笑着摇头,“先生是在为难我,以先生家世,应该不难再觅佳婿。”
文启来翻了翻白眼,“那就没得谈了。”
李凤梧心里顿时有一千头草泥马奔过,这老狐狸真尼玛不是个东西,太尼玛能趁人之危了,不过……原则啊,自己的原则啊,朱唤儿都只能当个小妾,何况你文家一个已做人|妻的弃妇?
正欲起身离开,这一场登门拜访就要不欢而散时,文启来忽然又道:“倒也有个折中的主意,反正小官人你和柳家的恩怨已经解不开了,如果能想办法还我女儿声名,我也能接受,退一万步,如果你不能做到这一点,但是能为大女找一位门当户对的佳婿,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反正自己付出的又不多,只要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让大女过上幸福日子,我文启来不要脸皮了又怎样?
况且这是打击柳家的事情,李家小官人不上门,自己也是要出手的,谁叫柳相正那对父子都是白眼狼,竟然敢休糟糠妻!
真以为我恶讼师文启来好欺负?
李凤梧又坐了回去,脑子里飞速转起来,柳子承休掉文家大女的事情已成定居,建康城流言文家大女失德估摸着也是柳家杰作,现在要翻盘几乎不可能,但是给文家大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郎君,这难度貌似也不小,古代弃妇可不如后世人|妻那么受欢迎,但终究是有希望的,不如暂且应了这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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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萝莉快到叔叔碗里来
双方各怀心思达成了友好互助的协议,接下来是主宾和气把臂言欢了。
已近晌午,文启来盛情邀请李凤梧在文宅吃饭,李凤梧本着见见文家大女,心里也有个底,不然以后办事不好吹嘘得。
要给一个弃妇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已经很难,尤其是这文家也算个大户,一般大户人家谁愿意给自己儿子找个弃妇当正房?
不吹嘘一番是绝对不可能的。
文启来这只老狐狸哪能不知道李凤梧的心思,倒是很配合,因此午饭很是随意的家常便饭,只有李凤梧一个宾客,在席的还有文启来的妻子和一双女儿。
李凤梧这才知道,原来文启来有两个女儿。
当文启来一双儿女姗姗而至落座之后,李凤梧眼睛都直了……我了了个操!
文启来这货长得不怎么样,怎的生出了这样一双女儿,这特么柳子承眼睛是瞎的么,这样的美女也舍得休掉,特么的偷偷藏起来也好啊!
文启来大女文淑臻二十有一,五官极其精致,倒是和朱唤儿有两分相似,言行举止间多有人|妻的熟魅,尤其是那双高耸的胸脯,简直就是熟|妇的绝对利器!
这大冷的冬天,裹得如此厚实也如此显眼,李凤梧粗略目测了一番,估摸着得有三十六D。
不过眸子里总是透出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凉,显然被休一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已经四年了还没恢复过来。
真正让李凤梧惊艳的是文家小女,年芳十二,却已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五官精致无暇,肌肤胜雪,瑶鼻小巧宛若白玉,胭脂自生点绛唇;鬓丝如青霜闲然,淡青色如烟雨的柳叶眉轻舞飞扬,极大极大的杏眼里尚弥漫着青梅的美好;一头长发如夜幕一般没有束缚的劈落,没过了脚裸,几乎齐地,与一身雪白襦裙相映成画。
这一挂夜幕一般的漆黑长发糊了李凤梧一脸的血……
但最令李凤梧怦然心动的,恰是那唇角的一粒细小美人痣,宛若点睛之笔为这无暇之美平添了一分惊艳。
这就是一个极萌极美极柔的绝色小萝莉。
这就是大宋的罗敷啊!
真想拿出棒棒糖对文家小女说,小萝莉快到叔叔碗里来。
李凤梧怔怔的望着文家小女发呆,文启来你个老狐狸,你要是说给文家小女觅佳婿那该多好,我李凤梧必然毛遂自荐……我李凤梧好歹也算是个萝莉控啊。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两女离席,李凤梧还没回过神来。
吃过饭,下人奉上茶点水果。
李凤梧不得不将恋恋不舍的心情收回来,和文启来讨论了一些事情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临走前频频望向文家小女离去的方向,一副魂不舍守的样子。
文启来两夫妻站在阶前目送李凤梧远去,妻子文蔡氏难以遏制心中的疑问,问道:“官人,为什么要趟李家这浑水?”
文启来笑笑,“夫人不必担心,为夫自有定夺。”
文蔡氏苦笑着搀扶着文启来回屋,边走便道:“我知道官人是为了出柳家那口恶气,也是为了大女着想,可李家小官人信得过吗?”
文启来哈哈哈大笑良久,才正色道:“李老三生了个好儿子。”
文蔡氏不服气了,“咱家两闺女也不差。”
文启来更是得意,“那是,尤其是小女,将来必然是凤仪之姿,不知道何人能成为我文家的乘龙快婿,如果还是柳子承那种腌臜货色,还不如李家小官人来得实在。”
“啊?”文蔡氏大惊失色,“官人你该不会是想……”
文启来牵住妻子的手:“夫人放心,虽然李家小官人非池中之物,但我也不会将小女推进火坑的,而且这得看小女意愿,以小女的心气哪看得上他呢?不过看李家小官人今天失魂落魄,这事恐怕还翻不过页。”
文蔡氏没有说话,作为女人,她在席间焉能看不出李家小官人的异常,那颗眼睛恨不得就盯在小女身上,把小女看得脸色绯红,饭都没曾吃下几口,当娘的哪能不心疼,“我去让下人给小女再做点可口饭菜。”
文启来点头,“去罢。”
文蔡氏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官人,你之前还说不会轻易答应李家,怎么今天临时改了主意,是因为看好李家小官人,为什么会看好他?”
文启来挥一挥衣袖,“大概是他取了个好名字罢。”
凤梧?凤栖梧桐么……
宠辱不惊,临变不乱,行事有度,这李家小官人端的是做大事的料!
一路回李府,李伯见少爷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担心的问道:“小官人,难道文讼师变卦了么?”李伯中午是和文宅下人一起吃饭的。
李凤梧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讪讪的道:“李伯,文家小女有婚约了么?”
李伯愕然,“老仆不知,小官人看上了?”
“有空去打听下,嗯,当下还是正事要紧,李伯你待会悄悄去找下宗平,让他晚上带我书房来一趟。”环月比较重要,必须要想办法在开审之前将她找到。
至于答应文启来的事情,在见过文淑臻后李凤梧放下了心,虽说弃妇不好嫁,但别说其他人,就是自己,如果不是有朱唤儿在前给自己吊开了胃口,估摸着也会动心吧……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应该不算太难。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自己再费心走动了,杀死庄八娃的凶手那边,有宗平去负责就行了,至于吴家儿媳妇的死,文启来自然有办法将诸多线索透过他的人脉和眼线送到王统桌上。
唯一还需要自己出动的就是环月,毕竟要从环月藏身的大户人家里抢人,自己这个李府小主人不出面就名不正言不顺。
环月……李凤梧叹了口气,毕竟是三娘的陪嫁丫鬟,还是得去知会一下三娘,不然到时候她恐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距离春节只有九天了,所想不错的话,开审就在这几天,
能否过一个安稳年,就看这几日。
李凤梧回到李府,先去看了李老三,身体有所好转,不过还是卧床不起,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看见李凤梧回府,急声问道:“找到讼师了?”
李凤梧轻轻点头,“说动了文启来。”
李老三大惊失色:“恶讼师文启来?他要了多少钱?”以文启来的传闻,这丫的要价必然会让人肉疼几十年。
李凤梧笑了笑,“不用钱,帮他大女文淑臻找个梦当户对的丈夫就行。”
李老三不信:“有这种好事?”
给人介绍婚姻,这事情叶绘和周月娥拿手啊,但李老三怎么也不相信文启来会有这种要求,这还是那个建康闻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讼师?
第二十九章 忽悠是门技术活
吃过晚饭,李凤梧回到书屋,让朱唤儿磨墨,他则提笔写字。
不得不说,读书这玩意儿可以靠天赋和金手指,但尼玛写毛笔字却是个技术活,非一日之功能成,李凤梧倒是能写得一手好硬笔字,可对于毛笔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这段时日也练过不少,但写出来的字总有些鸡飞鸭走的感觉,就连朱唤儿都看不过去了,上前从他手里抢过毛笔,缓缓的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娟秀的蝇头小楷,“看见没,腕一定要稳,只有腕稳了运笔才稳,你现在不要写这么快,字的风骨不是这么容易追求把握到的,一定要先练好形体,从形体到风骨再到神意气韵,这都得一步一步来,哪能像你这样一来就写小鸡一样的草书……”
李凤梧瞥了一眼朱唤儿那几个字,顿时尴尬得汗如雨下,不过……这货竟然很快恢复正常,还不着痕迹的环身在朱唤儿身后,一只手握住朱唤儿捉笔的手,“那你教我。”
朱唤儿脸色倏然大变,这纨绔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又想揩油,嘤咛一身挣脱李凤梧的怀抱,将毛笔丢在宣纸上,“奴奴的字也算不得什么,你自己练罢。”
李凤梧怅然若失,道了声小气。
朱唤儿哭笑不得,感情我应该大气的让你抱个正着,你这纨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答应过宗平哥么。
美人添香,练字看书,时间倒也过得极快,吃了些李伯送来的宵夜糕点,捱到子时时分,李凤梧腰肩有些难受,便让朱唤儿揉揉。
朱唤儿也没想多想,这本来就是丫鬟的本分。
然而刚揉了没多久,宗平就悄无声息的避开王统安插在李府周围的眼线翻墙进来,当他进屋看见朱唤儿那双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在李凤梧的肩上轻揉时,脸色霎时如寒冰,死死的盯着朱唤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凤梧丝毫不为所动,也并不惧怕宗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淡定的道:“今日有些劳累,让丫鬟揉揉肩有错么?”
宗平根本不管李凤梧,只是盯着朱唤儿。
朱唤儿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宗平,嗫嚅着说道:“宗平哥……”
宗平沉默着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李凤梧将手中的书重重放下,啪的一声将其他两人都惊吓了一跳,“要不要这样?我答应过你的事当然会做到,不就是揉揉肩么,她只是我李府的丫鬟,感情还需要我把唤儿当大小姐一样供奉着?”
李凤梧冷着脸,这一番话气势十足,顿时让宗平矮了一截,丫鬟给主人揉肩好像也没错……的吧?宗平无奈的坐下,心里却总有些不安,觉得有些东西在离自己远去。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李凤梧不是个君子,但也不是卑鄙小人。”李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小心眼,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告诉你。”
“你……”宗平怒不可遏。
李凤梧挥手打断他,“别咋呼呼的,好歹也是七尺男儿,难道一辈子就窝在建康城,宗老留守临死前三呼过河何等英雄,必经青史留名万年传颂,这等壮志你就不曾有一丝么?难道你就没有宗老留守恢复河山的雄心壮志么?”
听李家小官人提起曾祖,宗平眸子闪过一丝异彩,旋即黯淡下来,“高宗偏安一隅,当今官家初登大宝,谁知道还有没有过河的那一天。”
成功转移了宗平的注意力,李凤梧暗自心喜,果然,男人还是对建功立业更感兴趣,咳嗽一声继续忽悠道:“你错了,当今官家是我大宋少有的进取之君,要不然会为岳将军平反?会重用张浚为江淮宣抚使?你等着吧,来年必然会有大宋王师北进的壮举,你若有老留守遗志,自可投军一展身手。”
隆兴北伐是挡不住的历史车轮,这还真不是忽悠。
宗平震惊莫名,“你怎么知道?”这些朝堂大事,断然不是建康城一个纨绔可以知晓的。
李凤梧冷笑着指着一屋子的书,“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
好一句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宗平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朱唤儿也被李凤梧这一番话惊得不要不要的,这纨绔还真是让人不断吃惊啊。
良久,宗平才握紧拳头坚定的道:“如果王师北伐,洒家必然投军杀敌!”
这小哥太嫩了,真好忽悠。
李凤梧耸耸肩,这样最好,你走了我才好安心勾搭朱唤儿,反正隆兴北伐注定失败,你宗平也不会锦衣还乡,不是我李凤梧没有民族大义,而是以我如今的能力,就算知道历史的走向也无能为力。
区区一个穿越者,要想改变历史的车轮,谈何容易?
唯一可行之策,便是考中进士入仕成为大宋相公,这才有可能影响历史轨迹,不然这大宋朝终究会在一百多年后亡于崖山。
收回飘远了的心思,让惴惴不安的朱唤儿去给宗平倒茶,李凤梧说道:“下午得到王统的通知,后天开审,你那边可曾做好准备?”
宗平阴沉着脸点头,“洒家众多兄弟盯着那姓顾的,跑不了。”
李凤梧点点头,宗平办事果然不错,有他的势力在建康城,自己便相当于多了一把藏在夜幕里的匕首,看来就算是明年隆兴北伐,自己也得忽悠着他暂时不要投军。
“明晚动手,务必拿下姓顾的。”
宗平嗯了一声,被自己盯上了,那姓顾的就别想安然离开建康。
“还有个事,明晚不仅要拿下姓顾的,还得去一趟柳家。”环月报官之后便藏身在柳家,开审之前,必须撬开环月的嘴,让她在公堂之上说真话。
宗平不解的问道:“柳家,是那个河西柳家?”
李凤梧点头,“嗯,正是河西柳家,我已得到确切消息,环月就藏身在河西柳家,我们必须同时下手,在拿下姓顾的同时将环月抢回来,有没有问题?”
宗平沉吟了一阵,“姓顾的那边有洒家的兄弟足矣,河西柳家的话,怕是不好办。”
李凤梧食指轻叩桌面,“所以才让你来好好计议一番。”
第三十章 书香正气,女子大妩媚
几近半夜,李凤梧书房的烛火才熄灭。
宗平在朱唤儿陪伴下来到墙根,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宗平没有立即翻墙离开,朱唤儿也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李凤梧则站在房门口的黑暗里,默默的看着。
许久,宗平才轻轻抬起手,抚摩了下朱唤儿的头顶,“唤儿,你是被逼的吗?”
宗平心里其实明白,以唤儿逆来顺受的性情,很可能会被李凤梧吃得死死的,因此热血退去之后,很快想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他原本以为,唤儿会点头,只是黑暗中一切都没动,也没声音。
朱唤儿依然低着头。
宗平心里渐渐下沉,唤儿,今日你愿意为他揉肩,他日,可会愿意为他披上嫁衣?
唤儿啊……
宗平惨然笑了笑,“没事了唤儿,我不怪你,等着我,我会尽快为你夺回自由,那一天你不会再受到任何委屈。”
唤儿自由后离开这纨绔,她依然是自己最爱的那个女孩,而自己也会用一生给她幸福。
直到墙头上的人影消失,朱唤儿依然痴痴的望着,心乱如麻,宗平哥,对不起……是我心智不够坚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现在不是很厌恶李凤梧了……宗平哥,我会等你的,等你带我离开这里。
来到李凤梧书房旁,唤儿冷着脸,认真的看着李凤梧,眼里聚起了难得的怒气,“你是故意的!”
李凤梧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算准了时间宗平哥要到了,故意说腰酸肩疼,骗取我的怜悯让我给你揉肩,以此来离间我和宗平哥!
李凤梧嗯了声,转身向卧室走去,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在夜幕里清晰的飘到朱唤儿耳旁:“我是故意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朱唤儿骤然僵在原地,眸子里的怒气层层褪去,只剩下风吹不散的迷茫。
良久,朱唤儿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胳膊里无声哭泣。
晌午时分,李凤梧让厨房准备了三娘最爱的吃食和一些养病的汤药,让李伯提着,因为这段时间没少打点这些狱卒牢头,倒是混了个熟脸,管事的牢头丁老五麻利的将碎银藏在兜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李家小官人,可能要麻烦你等一会,有人在里面探望张夫人。”
李凤梧吃了一惊,这不可能。
父亲李老三卧床,母亲叶绘和二娘周月娥都在家服伺,李府不可能有其他人来探望三娘,三娘在建康也没其他亲戚,是谁会在这个时节来探望她?
回头给李伯示意,李伯又掏出一碇碎银,“想必里面那位探望夫人的是我李府的熟人,丁头通融下,我家小官人进去一会就出来。”
丁老五眉眼都笑裂了,“当然当然,小官人请,不过别怪我多嘴,里面那位绝对不是李府的熟人,还望小官人到时候不要让小的难堪。”
李凤梧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丁牢头这话有点耐人寻味了,笑道:“丁头放心,我们都是斯文人。”
是什么人会让丁牢头担心自己会大打出手?
联想到在大牢外看见的那几个富贵家丁,恐怕里面的人身份不简单……
在阴暗湿晦的大牢里悄然走着,拐弯处便是三娘的牢房,李凤梧还没走进便听到了交谈声,示意李伯停下,两人便在拐弯处默默听着。
探望三娘的人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岁数不小,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因为被酒色淘空了身体。
“约素,明天就要开审了,李老三卧病在床,只有那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四处奔走,可那无济于事,已经无人能救你,除了我!”
三娘的声音也很虚弱,但却坚定:“我不需要你救。”
“不到黄河不死心,难道你不怕死吗,只要你答应我,就算李家家破人亡,我也能保住你,还能还你清白名声,到时候我就八抬大轿迎娶你,就算做不得正夫人,可成为我郭瑾的小妾也不辱没你!”
卧槽卧槽卧槽……
李凤梧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冲出去,这尼玛竟然是郭秃子,难怪丁牢头会担心自己动手,换做其他热血少年,怕真的是要冲出去暴揍这丫一顿,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丫竟然还想把三娘收了,真尼玛异想天开,不过听这话里意思,显然和三娘是熟识?
李凤梧强行控制住自己,倒想看看三娘的态度。
令李凤梧安慰的是,三娘明显没有屈服,声音虽小却自有一股正气,读书人的风骨彰显无遗:“就算明知去死,我也不会求你,况且凤梧会保住李家的,我相信他。”
郭瑾怒极反笑:“一个毛头小子也想保住李家?你知道这次有多少人要李家灭亡吗?不说建康府衙那两位,仅是河西柳家就不是李凤梧一个毛头小子应付得过来的,柳青染发话之下,他李凤梧连个讼师都请不到,又怎么保护李家?”
张约素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的问道:“这里面也有你的手段吧?”
郭瑾傲气的嗯了声。
张约素便笑了,“我真的很庆幸,当年选择的是老三而不是你郭瑾。”
李凤梧从笑声里感到了三娘的快意和书香妩媚,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这就是张约素,那个出身书香世家不嫌弃父亲是个粗人的庶女,那个视自己如己出的三娘!
三娘,我会救你出来的。
郭瑾大怒,一巴掌拍在铁栏上,“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张约素只是笑,没有和郭瑾谈下去的意思。
良久,郭瑾声色狰狞的道:“张约素你这个贱妇,当年在闺中就和人**私会,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犯贱!咱们走着瞧,这天下没有我郭瑾得不到的女人,别以为你能一死了之,也别以为你那个刚去临安没多久的叔父能救你,要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家家破人亡就在明日,到时候你秋后问斩,我郭瑾有的是机会玩弄你,老子要操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哦不,是欲仙欲死,到时候你会求我救你收留你,求着我天天操你……”
一个男人能对女人说出来的下流话一股脑从郭瑾嘴里喷出。
张约素只是鄙夷的看着郭瑾笑,良久才说了声:“你不会得逞的。”官人,如果明天李家真的完了,我张约素既不会让张家叔父无颜,更不会让李家蒙羞。
书香正气处,是我女子大妩媚。
第三十一章 尔等生死我来断
李凤梧眉头骤然倒竖,郭秃子该死!
郭瑾本以为面对死亡张约素会求自己救她,没想到这女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踹了几脚铁栏,盯着牢房里那个自己觊觎多年的娇躯,眼里喷出毫不掩饰的**,“明天,断案之后,我就会想办法把你弄回李府,你等着吧,我要你像狗一样求我操你!”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张约素只是淡定的对着郭瑾的背影啐了口痰,便再也不看一眼,觉得看一下都是在侮辱自己的眼睛。
听着脚步声远去,张约素惨然一笑,哼起了小曲:“青城柳絮飞,箜篌尤响离人归,锦绣堆里男子眉,谁家少女笑容醉,那一夜你一饮一杯,那一夜我懒画峨眉,铜镜染双鬓,白发与子偕归……”
李凤梧听得心都碎了,这是三娘平日里最爱哼的小曲儿,也是父亲最爱听的小曲儿,曾经说过杜大家的曲儿也不过如此。
锦绣堆里男子眉,说的便是父亲李老三,谁家少女便是当年的张约素。
郭秃子,我会让你后悔今日所言!
郭秃子拐弯之后看见两人,虽然不认识李凤梧,但却认识李伯,心思一转便猜出了李凤梧的身份,皮笑肉不笑的道:“李家小官人是来给约素送行?不用这么心急的,你们迟早会一路相伴。”
李凤梧根本不理睬他,错身而过时,在郭秃子耳边笑眯眯的悄然说道:“约素是你叫的么?郭秃子,我会让你这腌臜货死得很难看。”说完无事一般笑眯眯向张约素的牢房走去。
郭瑾吓了一大跳,没来由的感觉浑身冰凉了刹那,汗毛骤然倒竖,所有狠话都被呛在喉咙里,慌不迭逃离大牢,被家丁拥护着离开心里也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李凤梧笑里藏刀的表情很恐怖。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给机会李家小子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不过转念想到李家明天就要家破人亡,郭瑾又松了口大气,回首看了眼黑洞洞的大牢入口,暗自想着明天不要出意外才好。
张约素听到脚步声,以为郭瑾去而复返,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三娘,身体好些了没?”
惊喜的抬头看去,“大郎来了?”旋即想起什么,慌不迭低头擦拭眼角清泪。
李凤梧只当没有看见,让李伯将吃食和汤药递进去,蹲下来轻声说道:“三娘不要担心,李家变不了天,过了明天,我会让爹亲自来接您回家。”
张约素给了李凤梧一个安心的笑容,“嗯,我等着他来接我,还没看到你成亲,我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凤梧敏锐的捕捉到了三娘眉眼里那一抹绝望,暗暗思忖了片刻,回首四处望了一眼,没发现狱卒,便低声道:“三娘放心,我已经找到杀死庄八娃的凶手,今晚就会将他拿下明天送交公堂,还有三娘也不用担心你的清白名声,环月我也找到,会一并送交公堂。”
张约素讶然,脱口问道:“真的。”
李凤梧认真的点头,“三娘,孩儿会骗你吗?”说起来,自己开窍后总是不太愿意在三娘面前自称孩儿,实在是三娘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今年也才三十有四,加上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看起来也就三十的人。
张约素终于舒心的笑了,凝视着李凤梧,伸出手轻轻抚摩着他的脸颊,“你长大了。”
李凤梧不好意思的笑笑。
一旁的李伯嘿嘿笑道:“所以夫人你要好好保重身子骨,小官人今天看上了个姑娘,等你出来了还需要你去帮忙提亲呐。”
李凤梧回头盯了一眼李伯,“咳咳咳!”
李伯自知失言,却不害怕,老脸欣慰,满脸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张约素眼睛一条,这真是个大好消息,“真的?那姑娘是哪户人家,可有唤儿姑娘的姿色,出身不要紧,最主要是贤惠……嗯,大郎看上的姑娘肯定不会差。”
李凤梧不好意思的道:“三娘别听李伯的,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早着呐。”
陪着张约素吃完吃食,又亲眼见她喝下了汤药,李凤梧这才轻声道:“三娘您再在委屈一日,孩儿明日和父亲一起接您回李府。”
张约素见李凤梧要走,轻声喊住,“大郎,环月的事……”
李凤梧顿住脚步,“三娘有什么吩咐?”
“如果我没事了,环月是不是会死?”毕竟是多年相伴的丫头,一想到如果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环月肯定会因为诬告主母的罪而被问责,张约素便心生不忍。
这种情况下被问责,环月极有可能是被处八十杖刑,以女子的身体而言,这几乎就是死刑,就算是男人硬捱八十杖,也估计是被杖毙的命。
李凤梧回头不解的道:“三娘您不怪她?”
张约素捋了捋了纷乱的鬓发,有些失神的道:“怎么不怪,可是觉得她要是死了,心里也很难过,毕竟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和我一起长大亲如姐妹,而且她也曾和官人……”
陪嫁丫鬟和姑爷之间的那点破事,大家都知道。
李凤梧冷哼一声,“三娘你待环月不薄,除了没有名分,她和翠竹哪里像是李府的丫鬟了?正因为如此,她的背叛更不可饶恕,生死皆是自找。”
张约素叹了口气,“可是……”
李凤梧挥挥手打断张约素:“三娘不用多说,我有主张,李家之祸几近家破人亡,如果这都能饶恕,以后仆人谁还会对李家有敬畏之心,那样会出现第二个环月,我明日便要让所有建康人知道,我李家不可欺不可叛!”
没有说环月该死,但环月的生死都已在言辞间了。
张约素不再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失神的怔怔自语:“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凤梧转身离开,“今晚就知道了。”
李伯收拾好吃食盒子,跟在李凤梧身后离开,留下张约素在牢房里患得患失,更多的是欣喜,李家有儿初长成。
在凤梧身上张约素看见了一种东西,一种她曾经只在叔父张浚身上才看见过的东西。
杀伐果断,恩怨必清。
第三十二章 大雪夜,书生刀出鞘
傍晚时分,李凤梧在书房里吃了李伯送过来的晚饭后,便呆在书房里看书。
子时。
朱唤儿跪坐在一旁,准备为李凤梧续上一杯热茶,
李凤梧摇摇手,对朱唤儿说道:“不看书了,准备歇着吧。”
看着外面又纷纷扬扬下起的大雪,没来由的想起了一本书,一本很是蛋疼而又让人牵心的书,笑着说道:“唤儿,看过一本叫《雪中悍刀行》的书吗?”
不待朱唤儿回答,李凤梧又道:“我真是愚蠢了,唤儿要看那书怕还要等几百年呢,那时候你就是个老妖婆了,不过你要真想看,待我科举高中后,我为你写出来便是。”
朱唤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暖炉里添着精碳,听着纨绔感情复杂的说着恍若天方夜谭的故事:“巧的是,那本书中主角名字也带着凤字,名字很好听,叫徐凤年,他一出生便是封疆异姓王世子,院子里养着好几个绝色美婢,其中一个叫红薯的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叫小地瓜,是个很可爱很萌的小萝莉,唤儿你知道吗,他不仅出生便有美女环绕,还练出了一身绝世武功成为一代宗师——那种一刀可斩仙人的宗师,江湖上他是无人可敌的宗师,朝堂上他是世袭罔替不受君王约束的封疆王爷。”
听着雪花簌簌落下,李凤梧陷入无限回忆中,那是自己记忆里最爱看的一本书,可惜直到最后,自己也没看到结尾。
“唤儿,你觉得他这个王爷很快活吧?不受天地君王拘束,喝酒杀人快意恩仇,也不用担心一家未来而疯狂读书,他只需要带着三十万铁骑抵住异族入侵,他是真正的大英雄,一剑斩过白龙,一刀斩过谪仙,可是唤儿啊,我其实一点也不羡慕他,真的,我觉得我现在拥有的就是最好的了,有几位对我极好的父母长辈,有一个衣食无忧的富饶之家,还有你这样的丫鬟,我本来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平淡着富足过下去,娶几房美貌妻子,纳几个如你这般的小妾生一堆儿子,管他什么大宋百年后而亡,崖山之后无中华……”
朱唤儿大惊,捂嘴樱桃小嘴不敢说话,纨绔这是怎么了,不说那个叫徐凤年的故事像神话一般,单是最后那句大宋百年后而亡,若是被外人知晓告官,一不小心就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李凤梧继续失心疯一般絮叨:“我真的只是想当个富二代,开着什么玛莎拉蒂什么兰博基尼豪车,嗯咱们这个时代叫汗血宝马什么的,在大街上疯飚,带着一群恶仆抢几个良家黄花姑娘回家来洞房生一窝小崽子,对的,就像抢你这样抢回来,嗯,话说,唤儿你貌似不好生养哦,屁股大才好生养呢……”
被朱唤儿白了一眼,李凤梧不介意的笑笑,神情忽然冷冽,“可惜世事捉弄人,树欲静风不止,好好的生活,为什么有人就是不愿意给我呢,非得逼我?”
李凤梧长身而起,走到院间,仰首望向夜空伸手拥抱天地,任雪花铺满身上,眉宇间尽是冷冽寒意:“多少人钟爱雪夜悍刀行,原来雪夜真的适合喝酒杀人啊!”
这一刻的李凤梧,那身影霸气得宛如煮酒论江山的盖世枭雄。
朱唤儿口瞠目呆,这一刻的纨绔让朱唤儿觉得陌生而安全,仿佛他站在院子里,便没人能动摇他一分一毫,这种感觉,即使在被自己视作大英雄将来一定会名扬天下的宗平哥身上也不曾有。
时而温和如邻家男孩,时而霸气如戏里的盖世英雄。
李凤梧……你究竟是个什么人?
李凤梧回头看了一眼朱唤儿,眼里没多少情绪,“早些歇着,我出去了,当然,如果你愿意,为我暖暖床也是好的,不然待我回来再钻进冰冷被窝那滋味可不是很惬意。”
顿得一顿,豪气万千,舌绽莲花:“寒江终映明月,白屋佳人,春华银蝶;巍巍雪漫长夜,书生藏锋,舞象燕雀;煌煌大风摧吾阙,紫气东来,秦淮光曳……”
大笑高歌而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在朱唤儿的眼里,却似朵朵莲花鳞次绽放。
跪坐在暖炉旁发呆,朱唤儿心思恍惚,纨绔那一段小曲儿端的豪气无边,凶横而猝不及防扑面而来,狠狠冲击蹂躏着芳心,宛若在其中种下了一颗懵懂种子。
紫气东来时,便是你这舞象燕雀光耀秦淮的时候吗?
原来纨绔并不是他表现的那般,亦是一位大好男儿!
许久,朱唤儿才掩嘴惊呼,纨绔这是出去和宗平哥汇合,他们是要去杀人吗?不是说只是拿下那个凶手,把环月从柳府抢出来就好吗?
这一夜,多少人夙夜不眠。
而有些不幸的人,在夜半时分被人从温热的被窝里叫醒,心情本来就够不爽的了,打开门一开,门外竟然哗啦啦站了十几个手执长棍的大汉,顿时吓了个屁滚尿流。
这便是柳府那个看门小厮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李凤梧站在风雪里,身后是十几个宗平最信任的兄弟,这些人无一不是练家子,有几个脸上甚至还有刺青,显然是曾经犯过案的江湖草莽。
李凤梧面无表情,冷淡的对那屁股尿流的小厮说道:“去将你家老太爷叫来,就说李府上门领回被柳家私扣的丫鬟。”
那小厮慌不迭跑进院内,一刻后,院子里喧声四起,烛火辉煌。
上了年岁的柳青染裹着棉袄和大衣,带着柳子远等人怒气冲冲的来到大门外,先声夺人:“李家小官人,你这是要作甚,休怪我不给情面报官,治你个私闯民居的动乱之罪。”
李凤梧看着长发凌乱的柳青染,笑了,却是那种毫无情绪的皮笑肉不笑,令人觉得分外寒碜,“青染公别来无恙否,不急,你可以先梳理下头发整理下衣衫,别辱没了斯文,也不用报官,我们可不曾踏足柳府一步。”
柳青染顿了顿手中的鹤首手杖,“小官人半夜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
李凤梧拈了拈自己的鼻梁,用脚铲了铲地面的积雪,耸耸肩:“我所为何事,青染公不心知肚明么,用得着鼻孔里插大葱装象么?”
柳青染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胡闹,我怎知道小官人你如此行事为那般,还是速速离去,不要误了卿卿性命!”
李凤梧没有再理睬柳青染,看着那柳子远笑道:“子远兄,真没想到你有如此大才,竟然能担当拉皮条的功夫,将我家丫鬟介绍给你那在京城堂哥当小妾,柳子承娶了那位尚书的女儿,又怎么可能纳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为小妾?骗骗她也就罢了,不曾想你竟然看她有几分姿色,半夜爬上了她的床,就不怕吃干了抹不净么?给我说下,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老少不嫌,胃口可真好。”
柳子远脸色涨红,挥袖绝然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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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毒舌气死青染公
“我在胡说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你们这些自诩风|流的大院里,腌臜事情还少么?难道真要我明说,你那位堂叔也曾爬上过你娘的床?这倒也说不准,没准他才是你亲爹。”
李凤梧丢出一颗重磅炸弹,你李家不是书香世家么,今夜我就让你斯文扫地!
不得不说,文启来这老狐狸真尼玛有一手,不仅查出了环月的藏身之处,连柳家的腌臜事情也一并查了出来。
说老狐狸没有预谋,打死李凤梧都不相信。
这老狐狸明显就是要对柳家下手的节奏,只是苦于没有等到机会,自己那天还瓜皮一样上门去拜访他,李凤梧确信,就算自己不去找文启来,这老狐狸也会来李府见自己。
恶讼师,真尼玛名不虚传。
“竖子无知,血口喷人!”闻听得李凤梧如此诋毁柳家,上了年岁的柳青染气得浑身颤抖,用手杖指着李凤梧,手脚都开始哆嗦。
李凤梧冷笑连连,“是否是我血口喷人,青染公是否老糊涂了,你回头问问你那懦弱的儿子不就一清二楚?”
君子骂人不揭短,但河西柳家和郭秃子以及朱文修等人合谋,将李家逼往绝境,这已不是寻常恩怨,而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李凤梧当然不会顾及你河西柳家的颜面。
是时夜深人静,这一番喧闹早将左右邻居吵醒,原本有人起夜看热闹,听真切李凤梧的话后,又慌不迭将门窗关上,躲在窗户下偷听,至于明天建康城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那就你知我知了。
柳青染回首看儿子柳相云,只见儿子萎缩的躲在角落里,一脸凄然……又想起二儿夫妻平日里就不甚和睦,相云甚至几次对自己提过想要休妻再娶,恐怕那李家竖子说的是真的了。
思念至此,柳青染一口痰过不来,猛然仰面栽倒,一旁的下人慌不迭扶住他,只听见这耄耋老头子反复呢喃念着羞煞柳祖……
柳子远愤怒万分,上前两步,“李凤梧,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凤梧好整以暇的负手而立,“不干什么,领人。”
柳子远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这倒是奇怪了,李府的人怎么会跑到我柳家来,我看你分明是鱼死网破,怀着狼子野心来泼污我柳家!”
李凤梧哈哈大笑,“是吗?那要不要我再细说一两件事?不说你那位爬上过你娘肚皮的堂叔,也不说你半夜爬上环月的床,就说你们那位享誉建康的名家老爷子,二十几年前,不也照样躺过你那过世大伯父的遗孀床头,扒灰可是尽兴的很,却不想你那大伯母脸皮薄,最后上吊自杀了,你柳子远别不信,真要追究起来,当年那件事还是有人证的……所以万幸,文家大女文淑臻被你堂兄柳子承休了后,直接从京城回到了文家,要不然指不定你这位君子就会效仿前人。”
“气煞我也……哇!”本就倒在下人怀里的柳青染一听这种陈年旧事都被李凤梧挖出来了,一张老脸顿时憋成了紫金色,猛然吐出一口血,便不省人事!
柳府门前顿时大乱。
柳子远脸色雪白,指着李凤梧说不出话来:“好……好……好你个李凤梧,血口喷人,你等着,我一定要报官,告你个诽谤诬蔑君子之罪!”
李凤梧哈哈大笑:“就怕你不报官!”文启来说过,这两件事确实有人证,都是被辞退打发到其他偏僻地方的下人,而且早被文启来收买了。
就在柳子远进退两难的时候,扶住柳青染的下人惊恐的道:“老太爷不行了……”
柳府门前一片混乱,哭泣声和喝骂人乱成一团,有几个下人在柳家人指挥下,提着棍棒上前就乱棍揍死这泼皮无赖小官人,却不料被李凤梧身后几个人抢前,三下两下打得骨折瘫倒在雪地里哀嚎。
李府门前越发热闹了。
李凤梧负手立在雪中,身后那十几个宗平的兄弟看得惊心,这李家小官人着实冷酷无情,竟然丝毫情面不留给对面,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竟莫名的感觉到一丝恐惧,背心凉飕飕的……这种人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柳府内响起一声鸟鸣。
李凤梧心中一喜,知道宗平得手了,遥遥的对着柳府大门作了个揖,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有道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以莫须有之罪栽赃我李家夫人之时便要先行想过,自己立身是否清正,否则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河西柳家今日名臭,皆是你等咎由自取。”
场面话还是要说,告诉大家,今天并不是我李凤梧无故挑衅,而是你柳家栽赃诬陷在先,毕竟是河西柳家,李凤梧需要在道义上站稳脚跟。
片刻后柳府内走出一道高挑人影:“让让!”
柳家直系族人看着这人扛着一个被棉被裹住的人出来,纷纷呵斥道:“你是何人,敢夜闯柳家?”
李凤梧上前几步,朗声道:“什么叫夜闯柳家,你们可看清了,那棉被之中是何人?那是我李府丫鬟环月,我不告官你柳家私扣我李府下人也就罢了,你们反倒血口喷人?”
柳子远脸色铁青,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接应住宗平,李凤梧掀开棉被看了一眼惊恐颤抖的环月,挥挥手,带着一干人等离开柳家。
今夜之事,从一开始李凤梧就声明是领回柳家私扣的李府丫鬟,当中虽然说出了柳家腌臜事情,但情义道理都在他这边,根本不惧怕柳府报官。
况且柳府根本不敢告官,毕竟一旦报官那些腌臜事便捂不住了,这可能直接导致柳相正被罢官。
至于柳青染吐血不行了,李凤梧根本不担心。
这老不死枉为建康名家,死了那才好,柳相正就得回家丁忧二十七个月,太常寺本来就负责这些事情,作为太常卿,柳相正更是不可避免,除非官家下诏夺情起复。
回到李府,将环月关押进一间厢房后,李凤梧找到宗平,“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要谨慎。”
第三十四章 陪嫁丫鬟的野望
宗平点头,“放心,我这就带人守在各处,没人能到城东郭秃子家和府衙通风报信。”
李凤梧点点头,“姓顾的那边怎么样了?”
宗平估摸了一番时辰,“应该已经拿下,倒是王统那边,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否则我们拿下这姓顾的也不好处理。”
李凤梧挥挥手,“应该没问题,老狐狸不是吃干饭的,他肯定有办法提前通知到王统。”
按照计划,今夜李凤梧等人抢回环月,并且要撬开她的嘴,至于杀死庄八娃的那个姓顾的,宗平的人出马将他拿下之后送到王统府门前。
你王统不是被几个官老爷掣肘找不到疑犯么,我就送到你门上来,有老狐狸的眼线传递情报给王统,相必这位建康大捕头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落在立身刚正嫉恶如仇的王统手上,姓顾的估摸着没跑了。
待宗平等人离开,李凤梧带着李伯来到关押环月的厢房,这一干人回府,李府早就灯火辉煌,叶绘和周月娥闻讯赶来。
李凤梧冷冷注视着穿戴整齐的环月,如今李凤梧俨然是李家主心骨,他不说话,叶绘和周月娥都不好开口,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凝重的气氛压得环月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估摸着气氛拿捏够了,李凤梧才冰冷的开口,“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环月萎缩在角落里,不敢看李府众人的眼睛。
李凤梧看了一眼母亲后离开了厢房,叶绘会意过来,上前对环月说道:“环月,你和约素一起到李家也有十年了,这十年来李家何尝亏待过你,除了没有名分,其他哪样差了,你就忍心看着一起长大的约素因为你的栽赃诬陷而秋后问斩吗?”
环月颤了颤,头垂得更低了。
周月娥也开口说道:“是啊环月,你自小跟随三妹约素,也读过不少诗书,怎么就不明事理呢,你说明天三妹约素被判个秋后问斩,你良心过得去吗?”
环月蜷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叶绘和周月娥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个时辰。
李凤梧离开厢房回到西院,环月被柳家鬼迷心窍,要撬开她的嘴极难,因此先让母亲和二娘周月娥用人情来温暖环月,当然,这应该不足以让环月开口,不过总得一步一步来。
西院里寂静无人,朱唤儿似乎并没有被李府的喧闹吵醒。
李凤梧却诧异发现书房里有着微亮火光,愣了一下后摇头,朱唤儿你个粗心丫头,睡觉之前也不将我书房里的暖炉熄掉,你是想一把火烧了我李家么。
推开书房,印入眼帘的是一汪炉火以及炉火旁那个默默独坐的女子。
讶然道:“你还没睡?”
朱唤儿抬头,一脸倦容,“回来了?”
“嗯。”
走过去坐在暖炉旁,双手在嘴边呵了一阵,这才放在暖炉上烤热,遗憾的笑说:“你也真是的,不睡觉就罢了,干嘛傻坐在这里,不知道去给我暖暖床?”
朱唤儿就知道他会没个正经,无奈的道:“奴奴的卖身契可不是暖床丫鬟,再说,奴奴在此等待只是想确知宗平哥没事。”
李凤梧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魔法伤害,没好气的嚷道:“他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
朱唤儿婉莞尔一笑,细心的起身端了杯姜汤过来,“你走后我请厨房里的周大娘做的,趁热喝一些吧。”
李凤梧大喜,笑得很轻佻:“哟,这有点小娘子的味道了啊,为夫甚是欣喜。”
朱唤儿将汤碗往他手上一怼,撇嘴道:“不准胡说八道,爱喝不喝。”
喝了姜汤身子骨暖和了许多,李凤梧沉默着想着后续事情,朱唤儿犹豫许久,还是问道:“你们真……真杀人了?”
李凤梧轻轻挑了挑燃烧的碳火,“大概是会死人的。”
柳青染那老家伙估计是熬不过今夜了,至于那姓顾的,估摸着也是必死的。
朱唤儿便沉默了下来,毕竟是个逆来顺受的温顺女子,知悉自己心爱的宗平哥和眼前纨绔一起做了坏事,心里难免会难过担心。
李凤梧看着这丫头的脸,忍不住伸手拂了一把,真是细腻,手感好的没话说,微笑着安慰道:“放心,我是读书人,不会做那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
朱唤儿嗔视李凤梧,小手拍掉李凤梧不安分妄图插进她脑后秀发里的手,“读书人的嘴,比那些真刀真枪真可怕。”
李凤梧十分赞同这个观点,邪魅笑道:“对的,尤其是像我这么有钱还有才的,更是长得帅的读书人,你可千万别惹我,乖乖的做我的笼中金丝雀。”
虽然习惯了李凤梧这张偶尔会变得很邪魅的嘴脸,但朱唤儿还是倍感无奈,“这样的人终究做不成宗老留守那样的大英雄。”
李凤梧哈哈大笑,“他不知道顺应时势,所以才会郁郁而终。”
在书房里烤了半个时辰,李凤梧估摸着火候合适了,不说环月此时迷途知返,至少现在应该有愧疚之心,是时候轮到自己出面打破她的幻想了。
离开西院,母亲叶绘和二娘周约素还在劝说环月,不出李凤梧预料,环月守口如瓶,任由叶绘和周月娥劝说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说只言片语。
李凤梧进屋后请她俩暂时离开,剩下自己和环月独对,对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环月说道:“还想着去临安?”
环月陡然睁大眼睛,终于说话:“小官人你怎么知道?”
李凤梧看着环月那疑惑的脸,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柳子远应承过你,等三娘张约素被问斩,李家破落之后,便会解除你的卖身契,并让柳子承纳你为小妾。”
环月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凤梧,“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李凤梧摇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话都是柳子远在床帏上对你说的,就以为没人知道了,需知隔墙有耳,柳府那些下人可不像柳家人书香世家视金钱如粪土。”
不得不再次佩服老狐狸,这家伙从文淑臻被休之后就开始布局,谁曾想到四年前柳家就有下人被文启来收买了,否则也挖不出那些陈年往事。
李凤梧继续说道:“死心吧,你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李府,大概是不知道,柳子承娶了临安某位尚书的千金,恶讼师文启来的大名你应该知道吧,柳子承为了娶尚书千金连文启来的大女都敢休,你一个陪嫁丫鬟,也能被纳成小妾?”
第三十五章 黎明之前
环月摇着头嘶吼尖叫:“不会的,不会的,小官人你骗我,柳子远答应过我的!”
李凤梧哂笑一声,“男人在床上的话也能信?他要是真能相信,还会应承着让柳子承纳你为小妾,他自己不知道娶了你?就算他真的会去说服柳子承答应纳你,那他为什么要和你上床陷于你不贞之境?”
环月颓然的瘫坐在地上,良久才惨然凄笑,声音微弱着可怜自语:“是啊,我怎么这么傻呢,男人在床上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李凤梧没有说话,环月忽然歇斯竭力的吼道:“可是大官人呢,他不也骗了我十年,我等了十年,也等不到一个名分,他骗了我整整十年啊!”
泪如雨下。
李凤梧唯有苦笑,原来李老三这个便宜老爹当年爬到环月床上的时候还答应过要给她名分,吃干抹净就算了,竟然还乱应承人,有二娘和三娘在,你能给谁名分?
门外院子里,听到环月嘶吼的叶绘和周月娥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冷笑,好你个李老三,看老娘今后怎么收拾你这家伙……
李凤梧看着低声哭泣的环月,叹了口气,脸上神色缓和下来:“我爹失信于你没错,可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在李家,你除了缺个名分,服伺一下三娘,其他地方哪里像下人丫鬟了,就连李伯对你和翠竹不也小心翼翼伺候着,你虽然没有名分,但确确实实是李家人啊。”
环月抬头,惨然摇头,“小官人,你不明白的。”
李凤梧当然无法明白一个丫鬟对名分的渴求,但此时这都不重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原本以为三娘会被秋后问斩李家走向破落,你就能去临安当富贵人家的小妾,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杀死庄八娃的凶手此时已被送到王捕头手上,就算你坚持不开口说出实情,三娘也不会问斩,最多因为被你栽赃**判个一年半的牢狱之灾,但是你呢,得到了什么?柳子远欺骗你,玩弄了你的身体,根本就是把你当棋子一样利用,结案之后你能去哪里?柳府自身难保不会管你,没有李家庇护你怎么活下去,迟早沦为勾栏女伎,成为万千粗俗男人胯下玩物,别忘了,你的契约还在李府!”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昨日我去探望三娘,就算是身在牢狱之中,三娘也在担心你,甚至求我放过你,她待你如亲姐妹,你又是怎么回报的?”
环月如遭雷击,愣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凤梧知道自己已经撕开环月的心理防线,趁胜追击,“一边是把你当棋子随意玩弄你身体欺骗你感情的柳家,一边是当你如亲人的三娘,你仔细想想吧,究竟谁才值得你去保护!”
环月愣在那里,片刻之后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许久许久,环月才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李凤梧轻声凄婉说道:“小官人,我说。”
李凤梧松了口大气……
丑时末,李凤梧退出房间,对李伯说道:“好生看着她,别让她轻生,另外给她拿几床暖被,暖炉也生上吧,她毕竟也曾是李家人。”
李伯一一应道,让下人去准备棉被暖炉,自己则守护在门内。
回到西院,拿上之前烤火时忘在书房里的黑狐大氅,准备再次出门,朱唤儿出现在门口,“这么夜了,你还要出去?”
李凤梧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暖和,因为在朱唤儿的眸子里发现一丝丝的担心,虽然被这丫头隐藏得很深,温和的笑道:“嗯,今夜估摸着是睡不成了。”
李伯并在院里守候,朱唤儿蹙眉,“一个人?”
李凤梧走进院子里,雪下得极大,眨眼功夫身上便披了一层薄雪,望着万籁俱静的建康之夜,深深的吸了口气,说了句让朱唤儿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话:“这是大宋版的雪山飞狐啊……”
说完欲出西院,朱唤儿茫然中追了上去,撑开手中的翠绿油纸伞,“我陪你去。”
李凤梧颇有些玩味的笑了,没有拒绝。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男一女,走出李府,走在天地白雪之间。
在黑暗大街上雪地里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半水河畔的文宅,令朱唤儿诧异的是,文宅门口守着小厮,就似早就知道纨绔会来一般,恭谨的请两人进门。
大厅之中,灯火摇曳,蓄着山羊胡须的老狐狸文启来笑眯眯的看着李凤梧进来,又看清楚身旁那披着雪白狐毛大氅的朱唤儿,顿时没好气的道:“李家小官人可真会享受,携着秦淮八艳之一的朱唤儿夜赏雪,太惬意了些罢。”
秦淮河畔千金买名伎的事情,在建康大户圈子里早已传开。
李凤梧毫不见外的坐下,又让朱唤儿在身旁坐下,这一细小举动不仅让老狐狸文启来暗暗点头,就连朱唤儿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只因朱唤儿的位置距离暖炉更近。
吃了些文宅下人准备的糕点,李凤梧这才看着文启来,“文先生,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会不会也会和今日的柳家一般凄凉?”
文启来好整以暇的烤着手,笑而不语,高人范儿十足。
李凤梧对朱唤儿说道:“你不是说读书人比真刀真枪厉害么,今夜我算是见识到了,文先生才是杀人不见血的读书人。”
文启来哈哈一笑,“谁叫我是恶讼师呢。”
“是啊,不出面不出声就能气死柳家青染公,还能让柳家身败名裂,恶讼师之名足以夜惊啼童了。”李凤梧是真心有些忌惮眼前这个老狐狸了。
文启来多看了眼那件白色狐毛大氅,也注意到碳气中混杂着的朱唤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处子肉香,暗暗点头,朱唤儿竟还是处子身,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但就李家小官人这等忍耐力,确实非常人所有,值得自己投资。
“问题都解决了?”
李凤梧点点头,将环月招供出来的内容给文启来说了一遍,朱唤儿在一旁听得频频蹙眉。
文启来听罢,说:“不错,明日公堂之上,她只需再说一遍,我自然能洗清李府三夫人的嫌疑,现在就等王统那边的消息了。”V
第三十六章 实战利器
李府,看见两位夫人进门,李老三费力的从床榻上撑起来,但当他看清楚叶绘和周月娥的神情后暗叫一声不好,就要缩回被窝,却猛然觉得耳根子滚烫的痛。
周月娥一把提住李老三的大耳朵,“官人睡得可真舒服啊,就因为你当年的一句话,让咱家大郎大半夜的到处吃风雪!”
若是平日里周月娥和张约素如此对待李老三,叶绘偶尔也会提醒下注意夫纲,但此时却也冷着脸,“他当然舒服了,还答应给人名分,再娶个两三房呐。”
李老三暗叫不妙,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位夫人,哎,轻点,为夫到底做错什么了?”
叶绘一屁股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端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劝说环月那么久,嗓子都干了,然后细条慢理的说道:“官人当年可曾答应过要给环月名分?”
李老三傻眼了,怎么提起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嗫嚅着说道:“当时那丫头不是有点不情不愿嘛,两位夫人也是知道的啊,我不过就那么一提罢了,倒是环月惦记着,有时候还追问我呐。”
周月娥冷哼一声,手上加劲了,“所以环月才会心生怨恨,所以才会有今日的事情,官人啊,你怎么就不长点心,你说平日里你去秦淮河畔,我们姐妹可曾说过你?”
叶绘放下茶盏,“以后别去了。”
李老三哀嚎一声,不过夫人们都在气头上,不敢忤逆,只能乖乖听话。
……
……
文启来说完不动声色的暗暗瞥了朱唤儿一眼,“所以呐,做人得谨守本分,做丫鬟得守丫鬟的本分,做小妾得守小妾的本分,否则便会自取灭亡。”
朱唤儿闻言暗凛,这位文先生似乎是有意对自己说的?
李凤梧暗笑,这老狐狸怎的在帮自己点拨朱唤儿,这倒有点那啥……老丈人帮自己管教小妾的意味啊,说起来老狐狸要是愿意,我倒真不介意喊他一声老丈人。
文家小女,单论现在的姿色就已在朱唤儿之上,他日长成必然倾国倾城。
烛火摇曳,文启来和李凤梧有一眼没一语的聊着天,朱唤儿暗暗奇怪,事情不是已经说完了,怎么纨绔还不告辞回家,还在等待着什么?
有外人在场,自己作为丫鬟又不敢贸然询问,只得无聊的听着两个男人志趣相投的说着那些风花雪月……暗暗觉得郁闷,男人还真是一个样啊……当聊天聊到秦淮八艳时,朱唤儿更加不爽了,因为纨绔竟说待此事告一段落,要好好去见识一下其余七艳,那位文先生竟然还怂恿这货一定要去听下杜大家的曲儿顺便去下李香儿的画舫……
杜大家的曲儿就罢了,李香儿的画舫那就是**腐烂的靡靡之地,尤其是那女人的唇可让不少男人**不知故乡何处,文先生,有你这样当长辈的么?
然而两个男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讨论得兴高采烈。
邦邦邦邦!
“防贼防盗,闭门关窗,卯时已至,晨光熹微,夙夜大雪,积重成冰,出行谨慎。”
远处一家寺庙,有僧人点更,卯时了。
李凤梧和文启来默契的沉默下来,姓顾的凶手送到王统那边已经两个时辰了,这时候都还没消息传来,难道他没有招供?
又等了半个小时,天色微亮时分,一个仆人冲了进来,“大官人,信来了。”
李凤梧和文启来相识一笑,同时松了口大气。
文启来从仆人手上接过信封,拆开仔细阅读后递给李凤梧,“王统确实有能力,姓顾的已经招了。”
李凤梧看完之后,在文启来提示下将信放进暖炉里烧为灰烬,然后对着文启来长揖在地:“有劳文先生了,我这便回去通知家父准备,让他准备去公堂。”
文启来点点头,“在他们的操作下庄八娃和吴家儿媳妇两案并审,看起来对李府不利,其实在我看来,这倒是有利于李府,小官人尽管回去歇着,我定然不负所托。”
李凤梧点头,“有劳。”
文启来挥手,“不送,小官人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李凤梧笑容骤然僵了下,忽然换上一副朱唤儿极为熟悉的嬉皮笑脸神情,“真要是找不到,她又不介意当个伺妾的话,我就委屈下自己罢,反正你那大女貌似应该也和你说的秦淮八艳风舞姑娘一般,是位实战……利器?”
实战利器?
文启来大怔,旋即大怒,小子这话着实可恶,恨不得一巴掌甩这小子脸上:“滚!”
李凤梧吓了一跳,这老狐狸该不会说翻脸就翻脸吧,慌不迭屁股尿流的遁了,朱唤儿在后掩口直笑,从没见过纨绔这么吃瘪,这位文先生有那么恐怖?
天色已明,大雪依然纷纷扬扬,李凤梧不着痕迹的推了推油纸伞,让它更靠近朱唤儿一些,看见不远处街头有早食摊子,“饿了吧?”
朱唤儿点头,“有点。”
“想吃什么,本少爷买单!”李凤梧心情甚好,大手一挥,“走起!”
忙碌了一夜,虽然在文宅吃了一些点心,不过哪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建康各种小吃有吸引力,李凤梧狼吞虎咽很快吃了个饱,朱唤儿则斯文了许多。
吃过热食,熬夜带来的倦怠一扫而空,李凤梧带着朱唤儿回到李府,让她先去西院歇着,自己来到李老三房里,“别躺着了,起来,吴家儿媳妇的案件今日会和庄八娃案件一并开审,你肯定会被宣召过去出堂的。”
李老三苦着脸,“去倒是没问题,就怕一去不复返了。”
李凤梧没好气的黑着脸道:“瞧你吓的,我早就安排好了,放心吧,只要不出意外,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不仅你不会有事,三娘也会一并回来。”
李老三不信,哪有沾上官司能全身而退的……
李凤梧懒得和他计较,“我回去小憩片刻,这些日子你这个当爹的倒是天天惬意的躺床上,我这个当儿子的已经累得半死!”
李老三见儿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来由的受到感染,是啊,难道我李老三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就舍得一身肥肉让他们剐呗,就算老子死了,这李家不是还有凤梧撑着么?
想到这哈哈大笑,“累得半死也是有丰厚报酬的好么,你以为李家这偌大的家业那么容易供你挥霍啊,等过了这关,别说一个朱唤儿,秦淮八艳你要一起买回李府,你老子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李凤梧一边出门一边挥手:“切,谁稀罕李家产业似的!”
李老三只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自尊伤害,这混蛋羔子竟然不稀罕老子给他打下的家业……
第三十七章 公堂厮杀
所有事情都在控制之中,李凤梧不再担心今日的开审,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去公堂,但和文启来合谋的计划中,他又是不可或缺的一人,因此只能回到西院小憩一番就去府衙。
朱唤儿先一步回西院,却并没有去补觉,而是取了热水,打算让纨绔洗个热水脸。
取了热水回来还没推门,就听见房间里如雷鸣一般的呼噜声,忍不住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着笑着,笑容便凝在了脸上,脑海里浮过无数画面……
李凤梧,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比我还小一岁,为什么你有时候能如邻家男孩一般温暖,有时候又能如沙场归来的将军一般冷血,据说十六岁之前的你明明是个痴呆儿,为什么十六岁就如此睿智,在你身上我看不见丝毫青涩,除了调戏我之时,你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像一个三十而立的成年男子。
李凤梧,你怎么就像一个谜,让人憎恨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丝想要亲近你,想要亲手揭开这个谜呢?
在门边呆了许久,热水已冰冷,朱唤儿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慌忙换了热水回来,唤醒李凤梧,伺候他洗漱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去补觉……
李府杀仆案、吴家儿媳案早就轰动整个建康城,加上府衙有消息流出,此次开审允许闲人观堂,因此一大早府衙公堂外边是里三层外三层,甚至引来了不少商贩,倒是吓得府治兵差心惊胆战,问过上司后,十几个府衙差役来到现场维持治安。
这和后世一般,比如某位大明星大富豪上了法院,法院外照样是这个情形。
公堂内容纳旁观者数量有限,这倒让附近某位酒肆茶楼老板心生一计,让店内常驻的说书人担纲,店内伙计传话,在茶楼里开了审案重现的说书,生意很是火爆,还没开审茶楼就已经满座。
不得不服大宋,有着资本主义萌芽的环境,这和后世的现场直播已经没多少差别了。
府衙公堂,明镜高悬。
赵宏身着官袍端坐,面目冷峻,本就是国字脸卧蚕眉,这一番作势更是威武得没边了,寻常宵小百姓大概见着此时的他便先胆怯了。
待得两列皂隶以棍驻地,发出颇有节奏感的声响,在整齐洪亮的威武声后,赵宏猛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开堂,带李府杀仆案犯人!”
府衙衙役早准备好,赵宏话音落地,府衙捕头王统在前,身后两位衙役一左一右,押着手脚都着铁链的张约素进堂。
因为李凤梧已和张约素通过气,因此她上堂后也没怎么激动。
后世诸多影视作品中,宋代审案时候,被告犯人都需要跪下听审,连原告也是如此,只有讼师可不跪,实际上亦有说法考究,在宋朝平民参与官司中是不需下跪的,只有在认罪时下跪。
赵宏又拍惊堂木,啪的一声惊得众人一番心颤,“带原告!”
庄八娃亲属父母和妻子便一并上堂,讼师舌莲花代九也在一旁蓄势待发,信心百倍,李府杀仆案名噪建康,这是自己扬名立万凌驾其余四位讼师的绝好时机。
文启来则气定神闲的立在一侧,显然并不将舌莲花代九放在眼里。
任你巧舌如莲,在铁证面前都是枉然。
正式开堂,然而却并不是赵宏先审问张约素,而是本案的刑名师爷宣读了案情后,赵宏再喝问张约素,“犯妇张约素,你可知罪?”
声音并不严厉,赵宏不傻,如果张约素无罪,自己没必要得罪她,好歹也是张浚的侄女,做做样子就行,如果真的有罪,张浚也拿自己没办法。
张约素坦然道:“民妇无罪。”
赵宏便看向原告一方的讼师,代九立即上前,言辞灼灼的说道:“你和庄八娃私通,因担心事情败露名声尽毁,便杀人灭口罪证确凿,有现场凶器,有私通情书为证,有陪嫁丫鬟证词。”
赵宏便对王统点头,道:“带人证、物证。”
王统回身吩咐,立即有衙役带着物证上堂,仵作也上堂做验尸报告。
等王统和仵作说完现场物证检查结果和验尸报告后,赵宏皱眉问道:“陪嫁丫鬟这个人证呢?”
代九愕然,回首看向围观的柳家柳相云,却只看到一张愁眉苦脸,心里暗呼不好,难道那丫鬟被李府抢了回去?
昨夜李凤梧抢回环月后,便让宗平的人守住柳府,根本不让柳府的人通知到其余人,因此代九哪知道环月此时已坦诚。
文启来笑眯眯的上前,终于轮到自己了,今日之后,自己必将名动建康,拱手行礼手说道:“赵推官,根据凶案现场的物证,显然张约素是被冤枉的。”
赵宏不动声色,听文启来继续说:“根据物证,杀死死者庄八娃的是一枚玉簪。”文启来走到衙役身前拿起那枚玉簪高举,“诸位请看,这枚玉簪极其精致,说能杀人那是肯定的,但张约素一介女流,若用此杀人,玉簪还能完好无损乎?仵作验尸报告中,庄八娃是被玉簪穿透心脏而死,敢问诸位,张约素书香门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能做到吗?况且这枚玉簪,张约素早在端午节时分便已遗失,显然凶手另有其人。”
赵宏频频点头。
代九一见大事不妙,慌忙上前说道:“文讼师好一个斗转星移,事实摆在眼前——”
文启来根本不给代九机会,果断打断他,笑道:“代讼师不必着急,我们再来说说人证和本案的真正凶手!”你不是舌莲花么,我今日就让你在公堂上一字也发不出!
文启来转身对赵宏说道:“赵推官,据我所知,死者庄八娃根本目不识丁,又何来和张约素有情书交往一说,若是不信当可审问庄八娃双亲一问便知。”
赵宏看向庄八娃双亲,问道:“文讼师所说可是属实?”
庄八娃双亲本就是老实人,一切都是听从代九安排,闻言只是木讷的摇头,“我儿读过蒙学私塾,能识字。”
“哪家私塾,那位先生?”赵宏可不笨,一眼就看出了案件走势,不得不佩服李府手段。
代九拱手:“钟山茂名私塾,先生徐自清。”
赵宏正便欲宣徐自清上堂,岂料文启来先行说道:“姑且不论徐自清是否被人收买,庄八娃已死,此事死无对证根本做不得数,不过……”文启来笑眯眯的看着了一眼代九,然后望向王统,说道:“据某所知,杀死庄八娃的真凶已被王捕头捉拿在案,想必已经招了罢?”
此言一出,不仅代九吃了一惊,赵宏亦是吃了一惊,怎的捉拿住了真凶王统也没知会自己,带着奴仆在人群中观堂的郭瑾更是脸色剧变。
王统躬身对赵宏行礼说道:“赵推官,真凶确实已捉拿归案,不过是今日凌晨捉拿,且刚招供,一时来不及禀报。”
赵宏点头,这便在情理了,猛拍惊堂木:“带犯人!”
王统转身匆匆而去。
文启来笑眯眯的看着代九,一副我就是比你强的嚣张,代九神情无比惴惴,案件的发展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中,看来这次自己是要栽在恶讼师手上了。
第三十八章 凤栖大梧今展翅
趁着这闲暇时节,李凤梧不动声色的来到郭瑾身旁,皮笑肉不笑的阴森说道:“郭大官人,还能看得下去否,要不要准备下对簿公堂?”
郭瑾戴着帽子遮住了一颗光头,脸色惨白,悄声道:“你待怎的?”
李凤梧嘿嘿低笑,笑声分外碜人,端的是一副阴险嘴脸,“那姓顾的可不经刑讯,只怕会招出背后主使,郭大官人虽然是皇亲国戚,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也难脱干系。”
郭瑾闻言颤了颤,身上汗毛倒竖,冷汗大颗大颗的滴下,“你究竟想怎样?”
李凤梧不动声色的伸出三根手指,“金条。”
郭瑾那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李凤梧看了看外面,胜券在握的笑道:“时间不多了,姓顾的一旦被带上来,郭大官人可就没办法力挽狂澜了。”
郭瑾吓了一大跳,终于咬牙道:“二十,今晚送到李府,但小子你别得意太早!”
李凤梧点头后又摇手,“送到文宅即可。”
说完对文启来点点头,一直关注着李凤梧和郭瑾动向的文启来比刚才还紧张,见状松了口大气,毕竟郭瑾是皇亲国戚,论起身份来,当今官家的三位皇子还得称呼他一声表舅。
姓顾的就算说是受郭瑾指使,可是他的证词并不能成为铁证,没有其他佐证,郭瑾大可以推说被人诬陷栽赃,根据赵宏这些当官人的尿性,根本不会得罪皇亲国戚,估摸着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郭瑾最多惹一身骚却不会真正有事。
二十根金条,不过是郭瑾为自己买个清名罢了。
郭瑾显然也清楚这点,因此才敢和李凤梧讨价还价。
李凤梧当然也清楚个种曲折,此次要想让郭秃子付出大代价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自己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他,阴测测的笑道:“郭大官人此次无虞,但那日我在大牢里对大官人说的话依然作数。”
郭瑾脸色再次大变,惊恐的看了一眼李凤梧,发现这丫笑得极为恐怖,不敢再呆下去,慌不迭带着一身冷汗仓皇离开,心里暗暗下了主意,李家小官人太过危险,自己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郭瑾回家后便大病了一场,总是做噩梦,梦里那个恶鬼便有着李家小官人那样一张阴森恐怖的小脸……
李凤梧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次不能让这秃子去见鬼。
又来到柳相云身边,“不知青染公可好?”
柳相云之前见李凤梧和郭瑾说了几句,那秃子便惊恐离开,知道事情生了变故,估摸着此次子远谋划,父亲首肯的计划流产了,闻言只能苦笑,生性懦弱的他哪有胆气和李凤梧对阵,哀戚叹道:“恐怕捱不过这个寒冬。”
李凤梧点点头,“死了好。”猛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却见柳相云并无怒色,反倒是更加哀戚,显然这货对他那老子也不甚满意。
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窘状,道:“环月等会肯定要上堂,证词可是对贵公子大大不利。”
柳相云脸色隐晦,良久喟叹道:“晚上再到李府拜会小官人。”
李凤梧摇头,“不用,去文宅见文先生便可。”李家本来就牵涉在案件中,还是要撇清关系,这些事情交给文启来就好,反正这也是他的业务范围。
柳相云转身匆匆离去,谁都没注意到,他的眉宇间竟然挂着一抹遗憾。
这次案件三娘无虞,父亲也不会被吴家儿媳妇案件牵涉,李府几乎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李凤梧是个实际的人,既然不能一次性搞死郭瑾扳倒柳家,那倒不如让他们出出血。
郭瑾买|凶杀|人难以坐实,皇亲国戚的身份让他最多惹一身骚,柳子远教唆环月诬陷主母,但柳家有柳相正庇护,最多不过因为品行不端被杖责个十五大板。
不得暗自叹了口气,无官平民要想扳倒皇亲国戚和士大夫,真是一项无比艰巨的工程。
文启来又笑了。
这些事情都是他和李凤梧商定好的,毕竟两人心里都清楚,柳府有柳相正,郭瑾有皇亲国戚的光环,仅凭这起案件不足以搞垮这两家,眼前的局势已是最好的结果。
吴老二那边,李凤梧不需要出面,今晨他离开后,恶讼师文启来已经去过吴老二家里,至于谈出什么价码,李凤梧就无从得知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姓顾的上堂之前已接到消息,因此在公堂上推翻口供,只说是和庄八娃有旧怨因此杀了他,这让王统极其意外,然而赵宏却顺势下梯,反正能结案最好,要得罪了郭瑾这个皇亲国戚,自己的仕途可就危矣,因此赵宏没有给王统机会,直接坐实了姓顾的罪名。
张约素洗清了杀人嫌疑,而环月也承认是出于嫉妒诬陷主母张约素,加上文启来又拿出证据确实指出庄八娃根本不识字,证明了凶案现场那首写着《鹊桥仙》的纸是栽赃,因此张约素被赵宏宣布无罪;再审吴家儿媳妇一案时,吴家一个奴仆咬死李家大官人和吴家儿媳妇有染,因为幽会时吴家儿媳妇要求过分,被李家大官人谋杀,但文启来早有准备,不仅拿出一大堆证据证明李老三和吴家儿媳妇没有丝毫关系,反而证明吴家儿媳妇和那个诬陷大官人的仆人有染,而吴老二请的那几个讼师,根本就没现身。
最终张约素无罪释放,李老三屁事没有,环月因诬陷主母判了六十杖刑,吴家奴仆和姓顾的凶手都被判了个秋后问斩。
两件大案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结案。
吴家奴仆必死无疑,倒是那姓顾的,很有可能被郭瑾救了,毕竟他要是活命无望,没准就会再次翻供吐出和郭瑾的关系。
李凤梧早知道会如此结案,吴家儿媳妇本来就是死在吴家那个残疾儿子手上,那奴仆不过是被用来顶包的憨货而已,想必今晚文启来就会收到吴家的金条了。
此次虽然有美中不足,但李家毕竟大获全胜,至于搞死郭秃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柳家么,经过此次事后,在建康士林中那可真是声名扫地辱了斯文。
随着府衙观堂之人散去,这日文启来名噪四方,成为建康府第一讼师,恶讼师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日李家小官人声名鹊起,虽然从始至终他不曾上过公堂,可在明事人眼里,李府能大获全胜,首功之臣当属李家小官人。
气煞青染公,计折郭首富,沉稳行事聪慧无双,化灾祸于无形,实为建康竖子翘楚!
李家有子名凤梧,栖大梧十六年,今冬初展翅,惊秦淮。
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在建康城里流传开来。
接到三娘张约素,李府众人回去,不过张约素心软,终究还是让人将一息尚存的环月带回了李府,至于她未来如何,张约素大概会为她找个老实人当接盘侠。
李凤梧回李府吃了三娘的洗晦宴后,已是下午申时,便回房倒头便睡,当他睁开双眼时,屋内已昏黄,已是第二日傍晚时候。
眼角瞥见一个人影,顿时吃了一惊,猛然坐起,有些恼恨的道:“我不记得吩咐过你来吧?”
宗平冷冷的拨弄着暖炉,对李凤梧那个用词非常不满,“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吩咐我!”
穿上衣服,整理好貂裘,下榻之后李凤梧坐到宗平对面,阴沉着脸道:“我不喜欢你这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宗平不屑的轻笑,“你是怕我杀了你?放心吧,我要杀你你早就死翘翘了,还能坐在这里教训我?”
李凤梧被呛得无言以对,假装咳嗽掩饰尴尬,然后说道:“无论怎样,希望你以后谨守规矩,我和你还没有好到足以将性命相托。”
开玩笑,我李凤梧是要娶好几房黄花闺女的富二代,怎么能哪天不明不白的掉了脑袋。
宗平沉默以对,显然不会将李凤梧的话放在眼里。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扣掉眼角一颗眼屎,不经意的弹进暖炉里,丝毫不介意宗平嫌恶的眼神,慵懒的问道:“有什么事?”
这种感觉挺好,自己当年读书时候,抠出一颗鼻屎然后往课桌下面一抹,立即会有一种恶趣味的快感,不过若是伸出手却摸到前人留下来的鼻屎疙瘩,就毫无恶趣味可言了。
这种恶趣味,李凤梧深信不止他自己一个人有过。
“案件已断,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宗平起身,腰间的匕首抽出,架在李凤梧脖子上,“否则下一次纵然你不是在睡觉,我也能轻易割掉你的脑袋当夜壶。”
李凤梧推开宗平的手,“放心吧,我不会失言的。”心里却在嘿嘿奸笑,小哥你还是太嫩了,我只是答应你在及冠礼之前不爬上朱唤儿的芙蓉帐,可这大宋朝的及冠礼并不是规定死的二十岁,十六岁也是可以的……
宗平哪知道李凤梧心里的龌蹉想法,冷哼一声,推门离开,却和老管家李伯撞了个正着,李伯笑着道:“宗家公子要走了?不如留下来吃饭,今夜李府大宴宾客,为三夫人再洗晦气。”
“不用,谢谢。”宗平留下个冷酷背影翻墙而去。
李伯笑笑,进房对李凤梧说道:“小官人,你已睡了一整天,该吃晚饭了。”
李凤梧点点头。
是夜李府大宴,李凤梧第一次被李老三隆重的介绍给建康城众多的富贾员外,这也标志着他今后将渐渐成为李家产业的主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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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分赃!分赃!
然而在建康府衙,气氛却并不那么融洽。
知府朱文修,通判杨世杰联袂而至找到赵宏,朱文修气势汹汹的问道:“赵推官,昨日案件怎的如此轻易结案,那吴家奴仆明明是被人陷害了,为何不押后再审?”
赵宏从桌子里抬起头,苦笑着道:“罪证确凿,又有诸多民众旁观,下官不得不结案递交刑部,要不朱府尊重新将案件上递给刑部?”
朱文修脸上抽了抽,沉默了下来。
“赵推官为何要让那群愚民环视公堂?”杨世杰只差没对赵宏指手画脚了。
赵宏有些恚怒,却不好表现在脸上,毕竟是同僚,只得将这水泼回去,“这不是朱府尊和杨别驾吩咐下官的么?”
杨世杰顿时无言以对,当初为了彻底搞垮李家,这才隐晦的提醒赵宏,让他公开审案。
朱文修忽然嘿嘿冷笑,“赵推官莫不是收了李家好处?”
赵宏吓了一跳,瞬即想到,这是朱文修在讹自己,脸红脖子粗的嚷道:“府尊是责怪下官受贿审案了?还请拿出证据!”
朱文修一见赵宏这反应,猜得个**不离十,估摸着赵宏还真收了李家好处,不过这都是官场灰暗的地方,自己也不好坏了规矩,况且自己来知建康府,对付李家不过顺手给柳相正个人情罢了,真正的对象是那位如今权势正热的江淮宣抚使张浚,没必要为此大动肝火。
挥挥手,“赵推官不用介意,本官也只是无心之语,既已结案,咱们还是好好处理掉手中积务,省得大过年的心里不踏实。”
杨世杰和赵宏都应了个喏,心里却在笑,有毛的积务,就算是有,春节在即,大家不都是习惯性的拖到春节后再处理的么。
眼看着朱文修和杨世杰要离开,赵宏犹豫了片刻,还是喊住了两位上司,“两位请留步。”快步上前走到朱文修身侧,拿出一封信纸:“府尊,今日之案非是下官不尊两位的意思,确实是不得而为之,府尊看看这封信便知晓,这封信是前日随着邸报一起送到的。”
朱文修甚是吃惊,能将私信与邸报一起传送,这大宋朝堂上没多少人做到,除非……左相陈康伯、右相史浩、张浚等一品大员!
再一联想,这封信的主人是谁呼之欲出,除了江淮宣抚使张浚还有谁?
李家手脚倒是快,竟然写信去临安告知了张浚,否则也不会有这封信出现来掣肘赵宏。
朱文修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虽有些惴惴,面色却十分淡定,推开赵宏的手,“本官岂可窥视赵推官的私信,你放心吧,本官不是不讲情理之人。”
目送两位上司离开,赵宏松了口大气,尼玛,朝中大员过招,我这个从六品推官夹在当中左右不是人,当官难,当小官更难啊……
李凤梧当夜大醉。
第二日宿醉醒来,头疼得难受,朱唤儿端了醒神的参汤过来,伺候着他喝下后又匆匆离开,李凤梧暗觉奇怪,怎么唤儿眼神闪烁,似乎在躲着自己。
他当然不知道,昨夜回到西院,醉意酣然的他强行闯进了朱唤儿的房间,将朱唤儿摁到床上,一双禄山之爪在奇峰之间游走了一趟……然后就搂着朱唤儿杨柳腰断片了。
朱唤儿差点没被他吓个半死。
大雪已停,气温却愈发寒冷,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尽管如此,李凤梧还是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酒气洗净,这才光鲜亮丽的出门吃早食。
大难过后,李凤梧只觉空气都分外清新。
当然,善后的事情还得继续去做,不能白白便宜了那老狐狸不是,虽然我李家大获全胜,但我忙里忙活担惊害怕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收获。
没有带李伯,独自一人来到文宅。
果不其然,文启来那老狐狸看见李凤梧时,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说的话却让李凤梧摸不着头脑:“嗯,小官人今日来了,我既是高兴又是郁闷啊。”
李凤梧哈哈笑道:“文先生有什么郁闷的?”
文启来笑笑,没有解释,昨日公堂上李家小官人做出巨大让步,证明自己没有看走眼,毕竟如果真要把柳家和郭秃子拉进来拼个鱼死网破,有着皇亲国戚身份的郭秃子掉不了一层肉,有太常卿柳相正庇护的柳家也不会就此没落,反倒是李家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后不见得有好下场。
但如今却要分一杯羹给李家小官人,着实让人肉疼,肉疼啊!
分主宾坐下,李凤梧也难得给老狐狸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文先生不厚道啊,从柳家、郭秃子家、吴家以及那几位和吴家儿媳妇有染的员外那么得到了不少好处吧?”
文启来讪讪的笑,“一点开胃小菜而已,在李家小官人眼里肯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凤梧撇嘴,“少来。”眼睛忽然呆滞,文家小女陪着文蔡氏来到厅堂,亲自给李凤梧泡上一杯新茶,又臻首低垂回到文启来身后不远处坐下。
这是什么意思?
李凤梧有些拿捏不准文启来的意图了,明知道我是来分羹的,还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小萝莉陪在左右,这尼玛是想施展美人计么。
其实李凤梧想多了,文启来虽然看重他,但并没有将自己女儿送上去的意思,可不是人人都有吕公那样的气魄,让文家小女在侧,不过是想让丫头看清楚李凤梧的真面目,免得被这小子以后勾搭了去。
文启来笑意狡黠,抚着山羊胡须道:“不瞒小官人,确实是有些收获,既然小官人来了,我也不小气,那咱们就分赃罢。”分赃只是自嘲。
李凤梧将心神从文家小女身上收回来,强忍着不去看她,对文启来说道:“我一贯认为能者多劳,可我李家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也得好好压压惊才是,况且青染公被气死,恶人我做了,然而文先生如今却名噪秦淮,李家总得有点回报。”
柳青染死于昨夜的消息的已传遍建康,虽然对外宣传是熬不过寒冬而死,坊间都传言说是被李家小官人气死。
气死建康学术大家,这名声可不好听。
文启来可笑,这尼玛李家小官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无奈的道:“确如李家小官人所言,昨夜郭家、柳府和吴家都有人来登门,至于收获嘛……”
文启来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李凤梧眉头跳了跳,我了了个操,老狐狸生财有道啊,这尼玛就一场官司动动嘴的事情,你丫竟然就收到了三十根金条,宋代三十根金条的价值,按照市场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一百一百多万人民币。
一百多万就这么轻松到手,恶讼师……果然是恶讼师!
郭瑾就拿出了二十根,这么说柳家和吴老二还真是小气,尤其是吴老二,按理说他要洗清自己扒灰的嫌疑,代价应该是最大才是,显然真正收到手的金条不止三十根,李凤梧也不点破这一点,搓搓手,一脸热乎劲的对文启来说道:“文先生,打算赏小侄几个?”一提到钱,李凤梧就算有李家产业,也依然控制不住内心的骚动……这是后世那个记忆里带来的习惯。
看到李家小官人罕见的堆起热乎的笑容,文启来暗暗得意,小女最讨厌的便是这等市侩小人,瞥一眼小女,果然在小女眉宇间见到一些厌恶。
伸出一根手指,“李家小官人,够否?”
李凤梧脸色凝住,然后瞬间黑了脸,“文先生打发叫花子呢?”他并没有注意文家小女眉宇间的厌恶,但却沁出明白一件事情,老狐狸得到的肯定不只这点。
文启来又伸出一只手,屈三指伸两指。
李凤梧依然黑着脸摇头。
文启来无奈,其余两指伸出,只收了拇指,这便是十四根了。
李凤梧依然黑着脸摇头,不过眼里明显动摇了。
文启来只得嘿嘿笑一声,将双手收回,“一人一半罢。”小子别得寸进尺啊,我在建康维持人脉那可是要花大量金钱的。
李凤梧做出满意状,“那就谢过文先生了。”
两人相视得意大笑。
李凤梧是笑自己砍价成功,如果文启来一毛不拔自己也拿他没办法,这十五根金条纯属意外之财,况且自己早已想明白,现在还不是和柳家、郭秃子鱼死网破的时候,毕竟张浚将要失势,李家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而不是现在就和敌人硬撼;文启来则是得意奸笑,心里暗道,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殊不知仅是从吴家就得到了十五根金条,加上郭秃子送来的金条足足三十五根,更不要说柳家那幅韩滉的真迹。
韩滉,字太冲,唐代宰相,传世之作《五牛图》,他的真迹可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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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最是人心难买
宾主尽欢,分赃之后,文启来有心送客,但李家小官人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在文宅吃午膳,这让文启来无比郁闷,这小子感情是惦记上我家小女了……
李凤梧确实是这么想的,这虽然是大宋,可追女孩子嘛哪个朝代都一样,有钱有闲很重要,脸皮厚也是不可缺少的因素。
当然,在大宋朝如果有诗书才气,以上因素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最出名的例子如柳三变和苏东坡,那是多少女孩的春闺梦里人,比如柳三变在青楼玩女人那是从来不给钱的。
文启来确实不好意思开口送客,只得假意挽留,李凤梧顺势爬梯,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午膳时却没见到文家小女,只有大女文淑臻作陪……
回到李府,府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准备着过几日的春节。
李凤梧找到李伯,“头段时间在府内散布谣言的下人查出来了吧?”
李伯点回道:“小官人,已经按照夫人的意思,全都赶出了李府,并且打算新招一些奴仆。”
李凤梧点点头,猛然想起什么,对李伯道:“新招下人时身份背景一定要查清楚了,最好是找那些无家可归的,除了非体力活的奴仆,其他的还是选择女孩子吧……嗯,年岁小一点也没关系,慢慢培养就是,如果能选漂亮一点的更好。”
柳府就是前车之鉴,李府不得不防着点,文启来不是个吃素的货,也不排除郭秃子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所以尽量还是选女仆,至于年岁小一点漂亮一点,自然是出于李凤梧的私心。
说起郭秃子,待春节之后,自己倒要好好筹谋一番送他一份大礼,李凤梧无法忘记他在大牢里对三娘张约素的侮辱,总得付出代价。
李凤梧说完之后,发现李伯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解的问道:“李伯,还有事?”
李伯期期艾艾,片刻后才道:“小官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凤梧笑了,如果说李府还有谁值得信任,这位李伯比朱唤儿还更让人放心,李府下人中谁都可能背叛,唯独他不会,这样的忠仆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李伯说罢,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应承你。”
李伯大喜,“是这样的小官人,我老家堂弟有个小儿子,之前因为命格相冲不好养,送到武当山当了个俗家道士,半个月前老家来信,说这小子在武当山闯了大祸,差点烧了一重大殿,被赶出了武当山,家里寻思着我在建康多年,想让我给他找个活计,免得这小子游手好闲走上歪道,可前些日子咱李府正是多事之秋,我也不敢烦扰大官人、夫人和小官人。”
李凤梧心中一动,武当山的俗家道士,那应该是练家子了,寻思着道:“李伯的意思是让他到李府当个护院?”
说起护院李凤梧就一肚子的气,李府并不是没有护院,可那些个护院真是吃干饭的,宗平这些日子多次翻墙到李府来见自己,他们恁是没有发现一次。
李伯一脸期翼,“能行吗小官人?”
李凤梧沉思片刻,“他应该在武当山上练过吧?”
李伯顿时没好气的道:“可不是,就因为练过,这些日子在老家仗着自己有一身高深功夫,没少打架斗殴,老仆的堂弟差点气得一病不起。”
“李伯你应该见过宗平的那班兄弟,相比怎么样?”
李伯寻思着说道:“这个老仆不好判断,不过老家来信里隐约提过,这小子一个人能揍得十来个泼皮无赖起不得身,似乎不比那宗公子差。”
李凤梧便笑了,想来也是,这小子差点烧了武当山一重大殿,若无本事武当山又怎只是将他赶出山门,显然是惜才,说道:“这样吧李伯,你去信回老家,让他春节后来建康,到时候咱们考察一番,如果他值得信任,也别做什么护院了,就跟着我罢,还能读些书识识字,将来也能找一房好媳妇。”
马上就要隆兴北伐了,建康作为北伐前线重镇,兵慌马乱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好歹也是个富二代,得有备无患,身边确实需要一个高手保护,宗平那家伙又不太靠谱。
李伯大喜,只差没有老泪纵横了,“谢谢小官人,待这小子来了,我一定好好教导他安分守己,好生保护小官人。”
回到西院,李凤梧找着在自己书房里看书的朱唤儿,哭笑不得的问她:“你怎么不生暖炉?”
朱唤儿低着头,还以为李凤梧是怪自己动了他的书,怯声怯气的道:“奴奴只是个丫鬟,不敢逾规使用小官人的物事。”
李凤梧盯了一眼朱唤儿手头那本自己从李老三书房里顺过来的《新五代史》,上前将那双彤红小手捂在手心呵了口热气,“冻成这样可不美好了。”
想一下,洞房花烛夜时,本该是晶莹无暇的小手变成了满是冻疮的小手在安慰着小凤梧那烧火棍,多煞风景啊,这丫头有时候还真和自己见外。
双手被纨绔捂在手心,这暧昧的举动让朱唤儿芳心大乱,浑身都紧绷起来,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感受到朱唤儿的紧张,李凤梧松开手,“我要去见宗平,想不想出去走走?”
朱唤儿仰首,眸子里精彩生辉,喜不可抑:“真的”
李凤梧顿时受到一万点精神攻击伤害,黑着脸没好气的道:“假的,爱去不去!”
朱唤儿抿嘴直笑,这样的纨绔真的让人挺暖心,黑着脸也让人觉得很亲切,小媳妇一般跟在李凤梧身后亦步亦趋,深恐他转身将把自己甩开了。
李凤梧原本是去收买人心的,毕竟宗平功不可没,给一两根金条没准他就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呢?
事实却证明了小说里那些一根金条就能让人死心塌地纵至肝脑涂地也无悔的故事都是编的,既然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谁注定成为万众的主角,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哪怕只是最卑微的一个人,也是他自己人生的主角。
宗平拒不收金条。
设身处地,换谁也会这样,设想一下,寒冬腊月的天气,你的富二代情敌带着你最心仪的女神,穿着光鲜亮丽还赏了你两根金条,你心里会怎么想?
不过看到朱唤儿精神气色极好,还穿着极为名贵的狐毛大氅,宗平对李凤梧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不过大事已了,此时和李凤梧是相看两厌。
情敌见面,气氛能好到哪里去。
这让夹在当中的朱唤儿愁苦万分,当然,事后心里难免会有点小得意,红颜么……谁不希望做那褒姒,谁不希望被人追捧。
最终宗平还在朱唤儿劝说下收下了金条。
第四十一章 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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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节如约而至。
连续大雪之后终于放晴,建康城内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尤其是大户人家里更是热闹非凡,迎宾送往好不闹热。
当然,河西柳家除外,柳青染老爷子没熬过这个寒冬,死了,柳相正已经回建康丁忧,柳府上下沉浸在一片悲痛和怨恨之中。
虽然对外宣称柳青染是熬不过寒冬而死,但真相却是柳青染被李凤梧气死的,不过柳家目前日子也不好过,柳相正丁忧,各种关于柳相正上了嫂子的床、柳青染扒灰的流言在坊间流传,柳子远因为自身不正亦是名誉扫地,柳相正和柳相云也因为那层薄纸被李凤梧揭开后终于撕破脸皮,估摸着丁忧之后便是分家。
因此柳家如今在建康士林中名誉扫地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找李凤梧报仇。
新春时节,女子着新衣,画了娥眉点了唇,这建康城瞬间多出了许多的美人儿。
李凤梧游手好闲,在节日气氛里难以静下心来读书,干脆放纵几日,带着恶仆揣着银子走出李府,当街调戏下良家小娘子,秦淮河畔夜夜笙歌,做起那人见人怕妞见妞跑小纨绔。
因此李凤梧终于领略到秦淮河上杜大家的曲儿,确实如天籁一般,不过相比之下,李凤梧更喜欢在书房里朱唤儿唱的那首《竹马》。
李香儿的画舫李凤梧也上过,最终在那个女人面前落荒而逃,没有成功献出童子身,不是不想,是不敢,毕竟才十六岁的身体,不宜进女色。
如果是朱唤儿的话,自己倒不介意提前那啥,后世十三四岁开房的多了去了。
尽管如此,李香儿吃香蕉舔黄瓜时的**画面还是让李凤梧热血沸腾,那风情那妩媚尤其是那条灵活如蛇的嫣红舌头,绝对能让人死去活来……之后几天,李凤梧都是春梦连连,这让负责李凤梧起床后收拾房间的朱唤儿异常忧伤,这纨绔精神也太好些了罢,竟然能连续三夜春梦……
除夕夜,建康城爆竹声声,已有心急的孩童在空旷地放起了烟花爆竹,不时有光彩拖曳着冲上天空,砰然一声爆响后,如鲜花一般盛开,映红了夜空。
李伯办事得力,一应佳节用品早已购好,在几位夫人主持下,李府例年都有的除夕宴闪亮登场。
李府最大的厅堂里,摆放了九桌。
一桌主位,八桌仆位。
关于这一点,李府众多奴仆无不感恩戴德,细数整个建康,有哪家大户如此厚待奴仆,不仅设宴招待奴仆,还允许带妻儿一起,开席之前不仅人人有红包,散席之后还会送一些饭菜到家里。
然而就算如此,也无可避免有人心生异心,那几个被赶出李府的奴仆便是前例。
所有人落座,主桌上李老三在尊位,叶绘和周月娥左侧,张约素和翠竹在右侧,李凤梧一个人独坐下侧,李伯带头和其他奴仆坐在仆位桌上,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差异,只是主桌上少了个环月。
李凤梧落座之后微微蹙眉,叶绘看在眼里,明白儿子不高兴什么,便对他微微颔首,李凤梧递给母亲一个微笑,起身来到左侧李伯那一桌,对已落座的朱唤儿说:“换个位置。”
朱唤儿有些惊惶,也有些不甘心,低声如蚊蚁:“小官人,奴奴不配。”
李凤梧脸一沉,蛮横的道:“过来!”
说完转身回座,朱唤儿无比尴尬,此桌尊位的李伯心知肚明,对朱唤儿说道:“今儿个除夕,唤儿姑娘就不要惹小官人不高兴了,去吧。”
朱唤儿心里万般犹豫,终究不敢忤逆纨绔,只得在无数丫鬟羡慕嫉妒的眼光中起身,来到李凤梧身旁坐下。
这一坐朱唤儿身上便烙下了李凤梧的痕迹。
李老三身体痊愈气色好转了不好,见状乐开了花,我李老三的种就是厉害,这就把秦淮河上最难啃的小白菜给收服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要不提前给凤梧举行及冠礼,自己也能早点抱孙子,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老来无所望,惟愿子孙长,自己也该当爷爷了。
所有人落座,叶绘起身,先给周月娥、张约素、翠竹和李凤梧发了名贵的礼物,论到朱唤儿时,因为没想到朱唤儿会到主桌,叶绘便从自己头上摘下了一枚玉簪子,温和笑道:“唤儿,这枚簪子你收下,凤梧年少,今后你要多多照顾他,尽好你本分。”
朱唤儿心里暗暗叫苦,大纨绔你可害苦了我,这簪子虽然名贵但却烫手,谁都想得到,除夕夜得到主母这样的赏赐,以自己的出身未来必然是跑不掉的小妾……你们这也太一厢情愿了罢,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毕竟是除夕夜,朱唤儿又是个逆来顺受的女子,只能忐忑接过,暗想着以后找个机会还给主母。
叶绘给众多奴仆分发红包后,除夕宴开席,之后便是众人期待的燃放烟花。
李凤梧对烟花兴趣缺缺,毕竟和后世记忆里的烟花相比,这大宋的烟花差了不是一个两个档次,因此散席之后便回了西院——比起家里看烟花,李凤梧更想上街看美女。
朱唤儿本想看烟花,却被他硬拉了回去。
“换身衣服,去夜市溜达一下,别皱眉头,放心,我这次不会用你的钱了,本少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李凤梧换上了一身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对郁郁不欢的朱唤儿喊道。
朱唤儿撇嘴,才不信你这个纨绔,明明自己有钱还算计我。
前几日一次去逛夜市,纨绔看上了一个小玩件,竟然借口没带钱让朱唤儿付账,因此听到又要逛夜市,朱唤儿本能的感到不安。
万幸自己那个首饰盒子藏得很好,不用担心被纨绔拿去变卖挥霍掉。
南宋没有夜禁,寒冬时节的夜市并不热闹,不过因是除夕,不仅孩童有压岁钱到夜市去买喜欢的奇玩和小吃食,不少深闺小娘子、出嫁少妇和大户人家的小姐丫鬟们也纷纷结伴涌向夜市,这使得建康夜市人流如织步履难行。
建康最繁华的夜市起于城北半水河下游的白桥,距离恶讼师文启来所住的文宅不远,经城隍庙、秦淮河后终于文宣王庙外的广场,全长约两里。
李凤梧带着朱唤儿径直奔向白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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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真巧、原来你也在这里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说的是逛夜市,出了李府却直奔白桥,这让从李伯那得知某人对文家小女一见钟情的朱唤儿嗤之以鼻,不就是想见文家小女么,却说什么逛夜市,虚伪!
话说,纨绔你这也太那啥了,据李伯说文家小女不过十一二,尚是金钗之年,不及豆蔻,这也能让你失心疯,那文家小女究竟美到了什么程度。
在古代,十岁以下的孩童称之为黄口,十二岁的女孩叫金钗之年,十三岁叫豆蔻之年,十五及笄之年,十六碧玉年华又称破瓜年华,意思是可以结婚巫山**了。
来到白桥,半水河畔也是大户聚集地,因此白桥美女如云,不少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大家闺秀带着青涩丫鬟穿花引蝶一般行走在人流中,偶尔也可看见面目阴鸷的泼皮无赖,其中定然有一些拐卖女孩的下三流货色。
每逢大节,夜市上总会有些姿色好的小娘失踪,至于最后去了何处,大抵是通过地下渠道运到了周边城市的青楼和勾栏里。
李凤梧注意到好几个面目阴鸷打着呵欠的青年在看见朱唤儿后就移不开眼,悄无声息的尾随在自己身后,心里暗暗警惕,拉了拉朱唤儿的衣袖,“跟紧我别走丢了,要是被拐卖到外地勾栏,可再没有卖艺不卖身的好事。”
朱唤儿也曾听过这些传闻,小脸唰的一下惨白,紧紧拽着李凤梧的袖衣,深恐真个一不小心被人拐了去,这便更像是新婚小娘子跟着郎君出来闲逛。
李凤梧若有所期,心不在焉的陪着朱唤儿在白桥附近瞎逛着,朱唤儿倒是没心没肺的玩得不亦乐乎,因为和李凤梧等人一桌比较拘束,本就没怎么吃饱,对美味的小吃食毫无抗拒力。
尤其是李凤梧大气的给她买了好几个后世称之为糖葫芦的糖堆儿和画糖后,朱唤儿便左手糖堆儿右手画糖,吃得满脸都黏兮兮的,心花怒放的跟在李凤梧身后,俨然就是吃货小娘子被郎君收买了的样子。
李凤梧今夜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陪朱唤儿逛夜市,顺着白桥望向文宅方向,几乎望眼欲穿,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无数人影中见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文蔡氏带着一双女儿姗姗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文宅奴仆,母女三人言笑晏晏,尤其是文家小女极其雀跃,一头齐脚裸的长发在夜风中甩来甩去,万箭一般直射李凤梧内心,这大概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李凤梧喜不自胜,带着朱唤儿来到早就踩好点的白桥头,假装看着地摊上的玉佩首饰,眼角余光瞥到文家小女一行人走到身后,正假装不经意的起身和她们来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孰料文家小女咻的一声蹿到了自己身旁的胭脂水粉摊前,“娘,快来看看这石榴娇好不好?”
这真是天赐良机啊,李凤梧窃喜,假装很惊讶的样子扭头过去,“原来是文家小妹,竟然在这里相遇,真巧,缘分啊缘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卖玉佩收拾的摊子老板在夜市经营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儿,真不要脸……
朱唤儿也在暗骂,纨绔你还要脸不要脸,明明是你故意在这里等候,竟然大言不惭直呼缘分,我要是那女孩,就甩你一脸的口水。
文家小女手上拿着石榴娇的胭脂盒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发现是那个和父亲讨价还价的李家小官人,一时没想那么多,也娇声道:“哎呀是你呀,原来你也在这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文家小女的声音,但李凤梧的心还是酥了,娇俏的声音之美足以羞死黄鹂,清脆中带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婉……
文蔡氏带着大女文淑臻上前,见礼之后笑道:“李家小官人也来逛夜市。”眼睛余光却在打量李凤梧身旁的朱唤儿,那夜李凤梧带着朱唤儿到文宅,文蔡氏并不在场。
文蔡氏是何人,深谙妇人之道,眼光毒辣,只几眼就看出了朱唤儿的处子之身,不由得暗自点头,李家小官人身畔伴美女还能谨守君子之道,官人眼光果然不差。
这有可能是未来丈母娘啊,有道是攻下丈母娘就成功了一半,自己必须打起精神,务必给文蔡氏留下一个好印象,笑着说道:“夫人和两位小娘子也来逛夜市,不如让小侄陪游?”
朱唤儿在一旁那个气啊,纨绔啊纨绔,和你在一起几个月了,从没见过你笑得如此温和,你的节操呢……嗯,不过文家小女确实美得不像话啊,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估计也比纨绔好不到哪里去。
没来由的,朱唤儿在文家小女面前竟有些自惭形愧。
文蔡氏尴尬的笑笑,不置可否,文淑臻倒是对李凤梧感观极好,当然,作为女人的敏锐直接,她知道这李家小官人一心在自家小妹身上,便笑道:“小官人如果不介意,但请无妨。”
李凤梧嘿嘿贼笑,“乐意之至。”
文家小女冰雪聪慧焉能不知李凤梧这灰太狼打的什么主意,此时倒有些后悔和这李家小官人搭话,应该不搭理让他自讨没趣,寒着小脸嘟着嘴小声打趣道:“哎哟,好像我们和你也没那么熟嘛。”
朱唤儿听得捂嘴直笑,对文家小女好感倍增,就喜欢看纨绔吃瘪。
文蔡氏无奈摇头,文淑臻则有些玩味,小妹若是从心底里讨厌一个人,会把对方当空气无视,根本不会和他说话,哪还会打趣。
李凤梧脸上感觉有些挂不住,心里被激起好胜心,好你个小萝莉,还不信我李凤梧镇不住你,脑海里飞速转动,立即想到了说辞:“熟不熟只是一种说法,若是有缘初次相见又何妨,小妹饱读诗书应该知晓,诗经中有《野有蔓草》一诗,本朝大家易安居士亦有《点绛唇》一词,皆是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意思,所以说呢,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卧槽,这一番话下来,李凤梧自己都佩服自己了,果然,老子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是吃素的!
朱唤儿早知李凤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倒是不吃惊,可文家三人哪里知道,见李凤梧挥洒自如典故运用信手拈来,俨然一个文学大家,立即被这货给唬住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真是个美得没边了。
PS:一直很喜欢刘若英那首原来你也在这里,有种不期而遇的浪漫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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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抚女之足,伏子之背
《野有蔓草》和《点绛唇》,前者是说男子遇见心仪美女,后者却说的女子心仪上门的男宾,都是述说男女一见钟情的情爱佳作。
文家小女焉能不懂,闻言小粉脸微红,捏着小拳头对李凤梧挥了挥,“哎呀呀,你这李家官人真不害臊,谁稀罕和你初见如故人,哼。”小心里却欢喜的紧,金钗小女哪懂多少男欢女爱,只觉有男子夸奖自己,便觉得很是欢喜。
李凤梧只是笑,五人一起夜游长街。
当然,为了表现自己,李凤梧义不容辞的当上了冤大头,文家小女但凡对某件物事露出一丁点兴趣,他便豪爽的挥手一掷千金,买!
到最后文宅两个年轻奴仆四只手几乎忙不过来,暗暗恼恨这李家小官人,莫的这么殷勤干甚,累了我们这些下人。
见李凤梧大肆为小女买了许多东西,文蔡氏有些不好意思,趁着机会拉着小女,让她收敛些,哪知文家小女歪着头笑眯眯的道:“娘可别心软哟,李家官人可从咱爹手上拿走了十五根金条呢。”
感情这小姑娘还在不爽李凤梧分了文启来的金条。
文蔡氏无奈苦笑,傻丫头啊,男人的事情咱们不掺和,可你现在拿人手短,娘是怕你被李家小官人给忽悠得没魂了,到时候咱文家就损失大咯。
一路上文淑臻很是低调,似是低头思索着什么,快到文宣王庙时终于压不住心中好奇,问李凤梧:“小官人,奴家愚昧,先前你说的那句词出自何处呢?”
李凤梧刚为文家小女看上的七巧板和鲁班锁付了钱,闻言回头笑道:“可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画悲扇?”
文淑臻愣了下,“不是何事秋风悲画扇么?”
李凤梧嘿嘿干笑,“都一样都一样,这个么……是一个不出名的词人所作《木兰词》的一句。”
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这是几百年后大清朝纳兰性德的佳作。
文淑臻恍然,“这位大家能写出如此经典词句,必然不会是无名之辈。”
李凤梧讪讪的道:“这个么,他确实没甚名气,估计这一首词之后也没什么好作品的缘故吧。”话锋一转,对文家小女道:“哎,小妹,吃糖堆儿不,你看唤儿可喜欢吃了。”
再不赶紧转移话题,文淑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可不好圆得。
文家小女拿着糖堆儿,砸吧着宛若两汪清泉的大眼睛,“木兰词可不只两句,上阕都不完整,下阕呢?”那一句词也让小丫头印象深刻。
李凤梧狡黠的笑着,不动声色,“下次再告诉你。”
文家小女想也不想就应道:“好。”小眼里满是欣喜,对李家小官人谄媚的举动很是满意。
文淑臻莞尔,小妹你还真蠢啊,李家小官人明明就是想再见你,你还真上当了,文蔡氏只能继续苦笑,朱唤儿在一旁越发鄙视李凤梧了,纨绔好深的心机。
逛完夜市,依依不舍的送文家三人回宅后,李凤梧和朱唤儿走在人流相对较少的回府路上。
宋朝女子可没有后世女子那般的战斗力,逛了一晚上朱唤儿累得够呛,这会儿双脚疼得难受,一跛一跛的跟在李凤梧身后。
在一家大户人家的门前台阶前,李凤梧停下说道:“脚很疼?”
朱唤儿一脸委屈的点头。
“坐下我看看。”
朱唤儿哪会如此听话,撅嘴不说话,李凤梧冷哼一声,“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强行让朱唤儿坐在台阶上,不顾她的挣扎脱掉绒毛步履,眼神瞬间晕了。
裹脚兴起于宋初,只有高贵女子才会裹脚,而且不如明清那般畸形变态,一般只求纤直而不伤筋动骨,是以南宋民间女子也有裹脚,但都不会出现三寸金莲的畸形。
朱唤儿也裹过,只是她天生脚小,裹脚之后便显得极为纤直。
纤直的小嫩脚在微弱灯光中出现在李凤梧眼前,着实是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再加上细腻柔嫩的触感,李凤梧深刻的领悟到了什么叫腿玩年。
这腿玩十年都没问题!
朱唤儿臻首只差没垂进胸里,羞得满面绯红,耳根子烧呼呼的,心神也恍惚了……竟然对此没有多少反感和抗拒。
这是礼仪清明的南宋,男子抚女子脚已不是肌肤相亲那么简单,非最亲密的人不为。
李凤梧看清楚脚趾上那两个泡,叹了口气,为朱唤儿穿好鞋,然后蹲在她身前,“上来!”
“啊?”朱唤儿瞪大了眼睛,纨绔要干什么?
“我背你,不然你能走回李府?”这个时间点也找不到轿子,所以要说生活还是后世便利,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出租车。
朱唤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纨绔要背自己?
在男尊女卑的宋代,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哪有男子愿意当街背女子,传出去还不笑掉大牙。
李凤梧知道朱唤儿的心思,没办法,谁叫自己的思想超前了这个时代几百年呢,男尊女卑一夫多妻都是自己喜欢的制度,不过背女人嘛……尤其是朱唤儿这种扬州瘦马,貌似自己也不反感,如果是夏天那就更好了。
夜凉如水。
万家欢腾的灯火中,一条长街上,女子匍匐在男子背上,影子在地上拖得极长极长……
除夕的夜里,朱唤儿彻夜未眠,始终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
欢腾的春节很快过去,过了正月初七,李凤梧便将心思收了回来,不再出去游玩,着手看书准备上元节过后的府学考试。
由不得他不努力,府学考试若是失败,便会被赶出去。
经过春节前那起事后,李凤梧深刻明白到一个道理:没有根的浮萍,就算开花时节再漂亮繁华,一场风雨至说没就没了。
如今的李家恰是如此。
春节刚过几日,官家便下诏改年号为隆兴,拜张浚为枢密使,邸报已传达各地,想必北伐应该也被提上了朝堂,李家原本打算去临安拜会张浚的计划也在李凤梧坚持下放弃,因为李凤梧想起来,隆兴北伐中张浚会坐镇建康督师淮上。
只要北伐启动,朱文修定然坐不稳建康知府这个位置,有张浚坐镇建康,李家可暂保一时无虞。
这是外力,李家就自己一个独子,为了自己的纨绔生涯,为了李家众人后半生,怎么说李凤梧都应该读书,趁着张浚在朝中还有势力,考一个进士出身捞个官当当。
因此开春的府学考试便至为重要。
当初进府学就是走周必大的路子,但周必大立身刚正,要不了多久又会被官家召至临安为官,自己若是过不了考试这一关,周必大一走,估摸着会有人把自己从府学赶出来。
柳青染死了,河西柳家依然不可忽视,因为还有一个誓死当谥文正的柳相正,也不知这货会不会在北伐失败后被夺情起复……
……
……
求推荐收藏!当然,若是有打赏评价什么的那真是极好的了,此处括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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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明枪暗箭,悲催小官人
李凤梧已完全掌握蒙学。
不过才情这东西真得看天赋,他虽然有着可比拟妖孽天才的记忆能力,也有着超越宋人**百年的意识,但就算如此,也憋不出一首让人惊艳的好诗词出来。
偶尔灵光乍现,写过几首诗词,都被朱唤儿嗤之以鼻,反倒是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被朱唤儿追问过几次。
在熟练掌握《广韵》,几乎能将《幼学琼林》、《千家诗》等倒背如流的情况下,李凤梧开始看四书五经学习六艺。
此时朱熹还未将《大学》、《中庸》从《礼记》中摘出来单独成书,因此四书其实只有《论语》和《孟子》,五经则是《诗经》、《礼记》、《尚书》、《周易》和《春秋》,六艺则是指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诗经》李凤梧已经背诵下来,六艺则需要在府学中听先生教学,因此要看的书便只有两书加四经。
李凤梧从没想过依靠读书成为大宋的苏仙苏东坡,有唐宋八大家的宋六家珠玉在前,又有理学大师朱熹在后,自己再怎么读书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话说,朱熹如今也三十多岁了。
并不是没有想过,趁着朱熹现在还没将大学、中庸从礼经中抽出来,自己先前一步,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且自己如今也没有那个名望。
李凤梧真正想做的是编撰一本大宋的新华字典,将繁体字化为简体字,在大宋推广汉语拼音,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情,若是做出来必然是名垂青史的事情,不比促成四书的成就差。
不过这种事情,估计都得等自己金銮唱名中举之后,编撰一本字典取《广韵》而代之,若是一个人做没个三五七年就甭想了,但若能进入翰林院,有诸多翰林编修帮忙协助,那便轻松了许多。
况且没有官家也就是政府支持,这也不可能实现,毕竟自己不是大宋的欧阳修和范文正,没有挥手便有天下士子趋势的名望。
所以在古代,名望是何等重要的东西。
功名两字,自古不分。
因有过目不忘的变态BUG,李凤梧看书倒是极快,但仅是背下来并不足以让他考试无忧,毕竟科考历史中死记硬背下四书五经的人比比皆是,但每次科考中举的却只有那些人,因此要想考试过关,还得看不少《儒经讲解》、《策论典议》之类动辄十万字左右的名家作品,甚至于和后世那些黄冈密卷一个意思的《状元集》也有必要细读……
这么一算下来,其实要背要看的书极多。
好在绍兴三十一年春刚举过大科,本科谢试定在隆兴一年秋,省试和殿试定在隆兴二年,留给李凤梧的时间还多,唯独遗憾的是张浚在隆兴二年去世,这当中是李家的危险期。
不过李凤梧已经想清楚一个事情,史书资料记载,张浚是隆兴二年致仕之后病死,虽然六十七岁病死不奇怪,但也可能是主和派担心他再度被起用而出了暗手。
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想法让他安然无恙,只要张浚不死对李家而言就是一道保命符,毕竟是深受官家赵昚信任的忠臣相公,有大功于朝廷,哪怕是致仕在野,也有着让人忌惮的影响力。
和李凤梧想的一般,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还没到,府学之中已经有人在着手要将自己撵出文轩王庙,消息来源相当可靠。
当初柳府大宴前,自己曾与几个府学生员在秦淮河杨柳心的画舫上和柳子远等人冲突,自己这一方中竟有位同窗是府学先生的子侄,此次府学考试,那位先生便负责新进生员。
李老三捐了三千两白银给周必大,事后周必大没有中饱私囊一分,全部花在府学办学上,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周必大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况且作为他好友陆游的门生,他不照顾下自己都有点说不过去。
因此自己只要能过了考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便只能徒呼奈何。
至于别有用心的人是谁,除了柳子远和他背后的河西柳家,再算下去大概还能加上郭秃子,朱文修和杨世杰应该不至于计较这等小事。
也许在柳子远等人看来,李凤梧连蒙学私塾都不曾进过,要将他撵出府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上元节,本是人约黄昏后的美好日子,李凤梧尝试着邀约文家小妹一起赏花灯,或许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缘故,文家小妹竟然同意了。
不过多了个灯泡,出于各种考虑,文淑臻是必须要陪同自家小妹一起的,不然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和李家小官人一同游上元,传出去文家这脸可没地方搁。
在恶讼师文启来和夫人文蔡氏看来,有大女带着奴仆陪伴,小女和李家小官人上元节赏灯似乎出不了篓子,但显然他们低估了李凤梧这颗闷|骚的心。
上元灯会就在秦淮河畔。
李凤梧、朱唤儿、文淑臻、文家小女一行四人,到醉乐坊要了艘画舫,没有让那位新晋秦淮八艳的杨柳心作陪,就连文宅奴仆也被留在了岸上。
行舟在秦淮河畔,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一派繁华。
熙熙攘攘的秦淮河,在南宋展现出最为繁华的一面,画舫如织,间杂着恍若天籁的小曲儿声音飘来,岸边再是各式上元花灯,再有人在水面放上一些顺流而下,若是俯视,便发现这秦淮河成了一条火龙,端的是让人流连忘返。
文淑臻、朱唤儿和文家小女沉浸其中,气氛一时大好。
李凤梧和三女赏灯和诗品酒,甚是快哉。
游完秦淮,在醉乐坊码头停靠后登岸,李凤梧作为地位稍高的男子应率先上岸,岂料就在他一脚踏上码头的瞬间,倏然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自己。
还没来得及任何反应,就觉肋上一麻,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浑身失去力气,这一步跨出去便没有了重心,噗通一声如一截横木栽进秦淮河里,在三女的惊声中溅起一阵浪花。
画舫和码头上顿时大乱,文宅几个仆人慌不迭涌过来,呼喝着要将李家小官人从水里捞起来。
而此时那个贴近李凤梧的黑影正准备趁乱消失在人群中。
第四十五章 死里逃生
掉进水里的刹那,李凤梧就知道自己惨了。
自己被那个黑影靠了一下就全身麻痹,这当然不是什么巧合,显然是被人精心算计,故意要将自己溺死在秦淮河里,因为身上没有伤口,到时候就算验尸也只会落个失足落水溺亡的结论。
碰触了一下自己便全身麻痹,这大概就是练家子所谓的点穴功夫,想不到高手真的在民间,竟然真有可以媲美葵花点穴手的功夫。
都说寒冬腊月,其实正月的河水更冷峭,一年到头最冷的大概要数倒春寒那几日。
李凤梧本就全身麻痹,跌进水里后依然无法动弹,身上的棉衣迅速变得无比沉重,拖着他向水底沉去,手脚不能动,只得本能的闭着嘴,尽量不让冷水灌进肺里。
不然就算自己被人救起,也会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
冷水沁入肌肤,李凤梧只觉有千万把冰刀刺进了肌肤,又仿似千万根长针在骨骼上不停的扎,这种感觉大概和凌迟没差别。
无法动弹,李凤梧便在水下顺着暗流向下游飘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凤梧的意识渐渐有些恍惚,几口寒水也灌进了嘴里,努力张开的双眼,透过水面隐约看到繁华的花灯和朦胧的慌乱人影。
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些花灯的光华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幻,李凤梧仿佛看见了肥头大耳的父亲李老三,笑容温煦的母亲叶绘,端庄大方的二娘周月娥和风韵如月的三娘张约素……
十六年的记忆纷纷扰扰,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高楼大厦,一个孩童走入小学,步入初中,考上高中后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大学,然后是庸碌而平凡的政务中心工作的日子……直到最后,出现了惦记十几年的初恋身影。
心里无力的喟叹,这就是我的两世人生啊,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可惜马后炮了,真尼玛忧伤。
意识逐渐模糊。
李凤梧的身体在水里抽动着,这是寒水呛入肺里引起的身体反应。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刻,李凤梧仿佛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黑鲨从水中排浪而来,张开狰狞大口将自己吞入无边的黑暗里。
再次恢复意识时,李凤梧睁眼便看见一尊黑塔蹲在自己面前,见自己睁开眼,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门牙,虎头虎脑的笑了,“小官人醒了!”
李凤梧只觉如置冰窖,浑身依然没有力气,嗫嚅着却发不出声,张开嘴空气便如刀子灌进嘴里割裂着咽喉气管。
黑塔一般的汉子被人挤开,文家小女和朱唤儿齐齐出现在眼前,尤其是朱唤儿,眼里噙着泪几欲垂落。
“小官人,你再喝碗姜汤!”
文淑臻出现在一旁,端了碗姜水递给朱唤儿,示意她服侍李凤梧喝下。
喝了姜汤后许久,李凤梧才回过神来。
此时自己置身在醉乐坊里,似乎是某位女伎的房间,被褥都甚清洁,透着一股胭脂香味,房间里暖炉涌动着炽烈的火焰。
裹着被褥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李凤梧在朱唤儿的扶持下坐起身,洪芬、杨柳心在不远处,一脸的忐忑,朱唤儿、文家小女和文淑臻并排而立,担心的望着自己。
再旁边便是黑塔一般的汉子,咧嘴憨笑着,穿着一身颇有些脏旧的湿漉漉滴着水珠的道袍,梳着道士发髻,和他高大的身躯衬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极为好笑,哪有道士的半点清逸出尘。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朱唤儿和文家小女道:“我没事,不用担心。”说话间引动肺疼,顿时一阵猛烈咳嗽,咳得天昏地暗,仿佛有一只鬼手在肺上不停的撕扯一般。
朱唤儿慌不迭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文家小女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亦流露出担心。
咳罢,李凤梧看向黑炭汉子,“你是?”
黑炭汉子立即上前一步,虎头虎脑的笑,“小官人,贫道——哦不小底李巨鹿,是李海的侄儿,今夜刚到建康,伯父说小官人游秦淮,让我来保护着你。”
小底在后世便是拉拉中被动的一方,从字面理解就是睡下面的,睡上面主动的那位称之为小顶,所以说汉字博大精深,一个底和顶的形容简直绝了。
宋时的小底则是奴仆对主人辈的谦称,和后世拉拉中的小底不是一个概念。
众人看李巨鹿都像看怪物一般,谁都很难想象得出,这八尺接近九尺的黑炭大汉竟是个道士。
近九尺的身高,差不多就是两米了。
李凤梧一怔之后醒悟过来,李海就是李伯,这才记起春节前自己应允过李伯,让他侄儿在李府做事,还真没想到,当日的一个应诺竟在今日救了自己一命。
李巨鹿又退开一步,弯腰从地上抓起一个人如苍鹰捉鼠一般捏在手里,“小官人,这人怎生处置?挨了洒家一拳,没死也差不远了。”
看着鼻腔口腔都在淌血的黑衣汉子,李凤梧心里清楚,估摸着李巨鹿看清楚了情况,知道是这人下手欲要谋害自己,才会将他拿下,无力的挥挥手,“报官了没?”
一旁的醉乐坊老板洪芬讪笑着上前:“小官人失足落水是意外,老奴就自作主张没有报官了。”
做皮肉生意的,只要不出人命,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能不扯上官司就不扯上官司。
李凤梧暗道也好,这种事情报官也拿幕后黑手没办法,朱文修和杨世杰肯定会推卸拖延最后不了了之,还不如自己来审问这人,疲倦的道:“也罢,巨鹿,将他带回李府,先别弄死了。”
李巨鹿大咧咧的应了声好咧,说完将那人顿在地上,顿时又一阵鲜血涌出,看得众人莞尔,小官人才吩咐了不要弄死他,你这黑大汉却没个轻重,再这么扔几下这人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李凤梧又看向洪芬和杨柳心,“洪老板放心,不会出人命的,还请帮忙安排个轿子,得回府了。”
今夜的事情,下手之人终究还有些顾虑,只是想制造一场失足落水的事故,如果当初不是文启来提议,自己坚持硬要和郭秃子、柳家鱼死网破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
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自己再不反击的话,只怕敌人会得寸进尺,想到这李凤梧眯缝着眼,看着朱唤儿不可察觉的微微点了点头。
离开醉乐坊,朱唤儿和李巨鹿一起随着李凤梧回府,文家两女则在奴仆护卫下回半水河畔的文宅,走出老远后,文淑臻便拍了拍自家小妹的头,“别看了,早不见人影了,李家小官人不会有事的。”
“哎呀,我才不担心他呢!”文家小女吐着舌头俏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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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恶仆巨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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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李府自然少不了一番折腾,差点没把整个李府掀起来。
因为李凤梧交代过,朱唤儿和李巨鹿面对李老三的询问都只说是小官人大意失足落水,倒是省去了李家四位长辈的担心。
回到西院,李凤梧在床上躺下,让朱唤儿将炉火添旺,在炽烈火舌的烘焙下很快如婴儿般陷入沉睡。
子夜时分,院子里忽然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李凤梧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这啪啪的声音让他想起了过往,曾经一次出差,住在一家不甚隔音的宾馆里,隔壁啪啪啪的声音便摧残了他一整夜……
听得真切,才发现和那种啪啪啪有着天壤之别,院子里的声音极其沉闷,是那种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夹杂着吃痛的闷哼。
李凤梧心思一转便已明白院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做声,坐在床上默默等待着。
直到朱唤儿的惊呼声在响起,院内才沉静下来,片刻后宗平脸红脖子粗的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恚怒的朱唤儿,黑炭大汉李巨鹿膀子环抱着,虎头虎脑的走进房里,却站在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上。
无论宗平有什么异心,只要他动手,李巨鹿就能第一时间截断攻击,伯父可是给自己说过的,小官人哪怕出一点事就把自己撵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宗平没好气的坐下,“你在哪里找了这么个黑炭头道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也就是我,换做其他寻常小蟊贼怕是会出人命。”
李凤梧笑了笑,没有理睬宗平,问站在床榻一侧的李巨鹿,“问出来了没?”
李巨鹿咧嘴一笑,“小官人那一手真是厉害,那腌臜货只吃得一出,就受不了苦全招了,说他自己叫赵乙,受城东林五郎嘱托办的事。”
李凤梧点头,水刑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能熬的过来,在科技发达的后世,水刑能成为刑讯逼供的主要手段,并不是没有原因。
宗平一头雾水,他并不知道李凤梧遭遇了什么,朱唤儿请李伯转交给他的信里也只字未提,只说让他子夜来一趟书房,喝了口唤儿泡好的热茶后说道:“城东林五郎,貌似是郭大官人某位小妾的弟弟,因有这层关系,在建康城也算是号人物,和洒家倒是有些许过节。”
李凤梧示意朱唤儿倒了杯热水给自己,捧在心口并不喝当做暖水壶用,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阴沉冷酷,道:“我就猜到是他,那人我交给你,三天之内铲平林五郎在城东的势力,能做到?做不到的话我让巨鹿协助你。”
宗平一怔,“可以倒是可以,也不需协助,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凤梧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朱唤儿。
宗平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吐了口气道:“最后一次。”
李凤梧根本不接话,反正你宗平的软肋捏在我手里,由得着你做主么,侧首对李巨鹿说道:“将那人交给他,嗯,在李府内自然不要出人命,不过他要是死在林五郎的地盘上那就和我李府没关系了。”
李巨鹿嘿嘿一笑,甚是得意,“小官人放心,那人手脚都断了,也不需这位小哥动手,贫道……洒家下半夜就将他丢进秦淮河里,倒是省事的很。”
朱唤儿骇然,这黑炭大块头好毒辣的手段,竟然直接将那人给废了,宗平则是格外凝重的再次打量了一眼李巨鹿,这黑炭头功夫之好自己生平仅见,李家小官人去哪找的这等高手护卫,是专程找来防备我的么?
李凤梧也有些讶然,好你个李巨鹿,心狠手辣得哪像是个俗家道士了……不过我喜欢,身边不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么。
宗平毕竟不能长久的为己所用。
待宗平带着赵乙离开后,李凤梧留下李巨鹿,让朱唤儿回房歇着后,李凤梧硬撑着起身下床,黑炭大汉李巨鹿大咧咧的坐在暖炉旁,丝毫没有当护卫下人的觉悟。
李凤梧自己披了貂裘大衣下床,踹了李巨鹿一脚,“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偷听!”
李巨鹿嘿嘿憨笑,自得的拍了拍胸口,“小官人放心吧,西院里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洒家的耳朵。”
“你真是被武当山赶出来的?”
李巨鹿顿时不好笑了,一脸郝然羞愧,“师兄也是没法,如果不是应付得当真武大殿就没了,恐怕我会被真武大帝托梦给揍死。”
我去,这丫差点烧毁的竟然不是普通大殿,而是真武大殿……只把你赶出武当山真是太宽松了。
说起来,不知道那个道家传奇人物张三丰在不在武当山,不过按照资料记载,张三丰生卒有几种说法,最近的生年是1070年,貌似自己想多了。对于练家子,李凤梧是有些好奇的,之前从没见宗平出手过,问道:“你能打几个……呃,就是寻常的泼皮无赖。”
李巨鹿搓搓手,不假思索的道:“多少个都行。”显然心里是没有数量概念的。
李凤梧大感头疼,“刚才那个叫宗平的呢?”
李巨鹿认真的想了想,“那人有点真材实料,不过还不放在贫道……洒家眼里,如果不是唤儿姑娘阻止,第四个回合他就得吃洒家一拳趴下。”
真如砂锅大的拳头,吃一拳估摸着会和赵乙一样的下场。
李凤梧嘿嘿贼笑,“有机会再揍他一顿,不用客气,我早就看他那副尊荣不过眼了。”敢和我抢女人,不论谁先来后到都是你宗平的错,嘿嘿嘿嘿。
李巨鹿也跟着李凤梧嘿嘿贼笑,“我也看不过眼,不过太俊了,打坏了可惜。”
李凤梧倏然脸一寒,“说正事。”
李巨鹿一时没适应小官人的善变,笑容僵在脸上好不精彩,良久才摸着后脑勺问道:“小官人有什么吩咐,洒家这就去办。”心里暗道,师兄说的没错,读书人比练武之人恐怖多了。
李凤梧轻声吩咐后,李巨鹿无所谓的耸肩,“小官人放心,洒家一定取他狗头。”
李凤梧顿时一脸黑线,感情这丫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了啊。
临去前,李巨鹿弱弱的问李凤梧,“小官人,你明天可不可以给我伯父说下,让他给我置身衣衫,这一身道袍着实有些显眼,我怕误了小官人的大事。”
哟,这家伙还粗中有细,不错不错,李凤梧顿觉自己捡到宝了,点头道:“明日我会叮嘱李伯给你多置几身衣衫,我李凤梧的恶仆拉出去不说亮瞎别人的狗眼,好歹也得威风凛凛是不是?需要用钱处给我说便是,以后就跟着我欺男霸女了!”
李巨鹿显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对恶仆这个字眼很满意,尤其是欺男霸女让他兴趣盎然,这不正是自己专长么……挺了挺胸膛甚是骄傲出门。
这个主子甚合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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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嚣张的李家小官人
在寒水里浸了一回,刚才又小憩了一个时辰,此刻反而没有睡意。
李凤梧烤着炉火思忖今夜遭遇。
在建康城有动机对自己下死手的只有两拨人:河西柳家和城东郭秃子。
河西柳家毕竟是书香世家,私底下腌臜事很多,但柳相正丁忧期间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况且宗平也说过,林五郎是郭秃子的妻弟。
郭秃子因为三娘张约素的事情,本就要置李家于死地,又在府城大牢里被自己威胁过一次,因此他找人将自己置于死地倒是情理之中。
自己意外身亡,再想办法搞死父亲李老三,李家三个女人哪能坚持得了多久。
这一招颇有点釜底抽薪的意思。
只怪自己小觑了郭秃子,以为张浚拜相后没人敢动李家,这丫身上终究有个皇亲国戚的身份,说起来当今官家的三个儿子都得唤他一声表舅。
也怪自己心肠不够狠辣,如果当初在庄八娃一事上抓住不放,不说将郭秃子拉下水也要让他惹得一身骚,哪至于有今天。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真和郭秃子鱼死网破恐怕今夜这一幕早就提前上演了,那时候就不只有自己,甚至父亲李老三都会死于非命,郭秃子身为皇亲国戚一旦遭遇生死生机,只会穷凶极恶得肆无忌惮。
说到底,李家除了有钱,没有其他保命手段。
自己必须要解决郭秃子这个问题,让他不敢对李家起心思,李凤梧轻轻拨弄了下炉火,将他浑身映得彤红,脸上浮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经历过今夜,李凤梧的心智愈发坚定。
即将北伐之际,如果枢相张浚坐镇建康,若是知道一两个无关大局的盐铁榷商囤积盐铁谋暴利,就算是皇亲国戚杀了也不碍事吧。
城东郭秃子为何能成为建康首富,无他,只因他一手掌控着两淮的盐铁经营,是最大的榷商之一。
榷商,是古时从政府那拿到榷引,从事盐、铁、酒、茶等专卖品的商贾,属于垄断经营,亦是暴利得不行的行业,没点权势的人根本拿不到榷引。
上元过后的正月十七,府学考试。
一大早的时间,李凤梧就让李巨鹿背上书箱随自己去文宣王庙,上元节出事后,李凤梧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让李巨鹿顶替朱三当了自己的书童。
恶仆么,必须得随时在旁,免得遇见动心的小娘子时没有武力。
府学内熙熙攘攘,对于诸多府学在读生员而言,今天仅是个开学检测而已,而对于其他有心想入府学的秀才而言,则是最为重要的一天。
考进府学,意味着能接受府学诸多大儒的教诲,还能结交一些志趣相投的同窗,没准哪位今后就成了自己的仕途伯乐。
今次府学考试,共有六十三人,其中李凤梧豁然在列。
本来李凤梧已是府学生员,不用参加这种考试,但不知道哪位先生提出,说李家小官人生性愚钝,未曾读过蒙学,如让他在府学内鱼目混珠实在有辱府学之风,应以考试审之,如过则留府学,如不过那就哪里来哪里去。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立即得到几位教正先生的附议,西厅教授周必大尚未发表言论,东厅教授曹崇便也点头赞同。
东厅教授曹崇,讲授于明光堂。
李凤梧春节前在府学那几日,就在明光堂求学,这货那几日根本没有读书求学的意思,整日在府学里混时间,到了散学便拉上三五个生员去了秦淮河畔。
曹崇目睹几次之后,对李凤梧的观感极为恶劣,也生了将他撵出府学的心思。
连东厅教授曹崇都发话了,周必大只得同意,心中却并无担心,那日青祥楼宴席间李家小官人一席话连自己都被震住了,谈古论今哪像是个不曾读过蒙学的人,况且节前李府杀仆案,李凤梧大放光彩不输那位恶讼师,过府学考试应该不会有问题。
因此李凤梧也被放进了考试的名单中,还是重点关注对象,将由周必大和曹崇亲自对他的试卷进行点评。
李凤梧带着黑塔一般的李巨鹿走进府学。
过正门,穿过半壁池过仪门,绕过大成殿、明德堂、议道堂、明光堂,来到御书堂前。
此次考试只是府学自行的小试,不是谢试也不是礼部举行的省试,因此在御书堂一楼进行,并不需要到府学东侧的贡院举行。
李巨鹿近九尺的身高,又生得面黑如漆,跟随在李凤梧身后就似一尊黑门神般,咋一看去着实有些吓人,让人情不自禁的想离他远远的。
御书堂前早已聚集了数十秀才,都是些参加府学考试的人,此时却围城几个大圈子,正和圈子里的人以文会友。
李凤梧这一进来,得益于的李巨鹿的缘故,很是显眼,想不让人发现都难,于是便有诸多人对李凤梧指指点点,讥讽话语隐隐传来。
“这就是李家小官人,未读过蒙学也能进府学,想必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罢,我等要是有这优渥家世,必然苦读圣贤书早日金榜题名。”这话里满满的酸气。
“如此之人,竟也能入府学,这府学竟堕落至此乎?”说这话的人似乎略为正直,并无多少私心。
“这种纨绔小官人,按我说就不给让他浪费府学先生的精力,还考什么试。”
“就算他过得考试,我也不愿与之一堂,我等读书人的同窗,当是柳兄这等大才!”
“……”
李凤梧听得真切,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子远、周锦纶和薛云河三人,哟嚯,又在搬弄是非了,这是伸着脸让我打的节奏么。
瞪了一眼那些呱噪的秀才,笑吟吟的往前一站:“背后议短非君子,有道是君子刚直不阿,既然说不屑与我李凤梧一堂,那倒是出来,我保证让你没机会和我一堂。”
虽然在笑,落在一众秀才眼里,便透着阴测测的意味,尤其是恶仆李巨鹿很有默契的将书箱一丢,双拳环握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众人便噤若寒蝉了。
李凤梧很是满意这种效果……南宋的大部分读书人就是欠揍,否则也不会亡国,真应该让他们元朝品味一番读书贱如狗的世界。
拍了拍李巨鹿,不无嚣张的说道:“好生些,别吓着这些秀才斯文尽失了。”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恼火,你妹的李巨鹿没事长这么高作甚,本想是拍这丫肩膀的结果只能到腰背,拍在他腰上和拍在肩上差距大了去了,感觉自己的霸道气势瞬间低了许多。
第四十八章 神对手,猪队友
李巨鹿嘿嘿一笑,“贫……洒家从来不做嘴皮子功夫。”这货总是爱说贫道。
众多秀才心里一荡,读书人本就聪慧,焉能不知黑炭大汉话中意思,既是讥讽自己等人嘴上厉害,又是在宣说他自己只管拳脚功夫,端的是耀武扬威的嚣张。
然而数十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秀才们却无从辩驳,本就是自己非议李家小官人无理在前,况且那黑炭大汉的拳头,估计真不是说说而已。
眼看李凤梧气势高扬,人群中的柳子远、周锦纶和薛云河终于忍不住了,排众而出,柳子远蔑视的瞄了一眼李凤梧,故作潇洒的道:“此乃文宣王庙,乃是我建康学术重地,哪来的粗俗武夫犬吠辱没了斯文风气。”
李凤梧笑容尽数收敛,一张脸冷若寒冰。
这一变脸立即给了诸多秀才和柳子远等人极大的压力,如果说这货笑里藏刀的表情让人憎恶,那他这陡然黑起的脸便让人感觉有些阴寒,恰如那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何谓斯文风气?是画舫争风吃醋被人一拳揍成猪头,还是夜半爬上别家奴仆丫鬟的床?亦或叔嫂私情甚至于扒灰,河西柳家尽是这等斯文风气么,诸位秀才,你们可愿?”李凤梧丝毫不给柳子远面子。
经历了上元节的事情,李凤梧已经彻底看开,去你妈的顾忌,要鱼死网破就来,反正你柳家只有一个丁忧的太常卿,等你柳相正官复原职没准我李凤梧已经金銮唱名。
御书堂前一片寂静。
这些日子建康士林中关于柳家的流言蜚语可不少,每一件都是柳家的耻辱,不过鉴于柳家家世,众人都只是私下里议论,哪像李凤梧这般当着数十秀才高声说出。
李巨鹿很是配合的嘿嘿笑道:“真是斯文,小官人,扒灰是什么意思?”
李凤梧挠头做思考状,才道:“就是公公上了媳妇的床,黑炭头你想一下,老不死的爬上俏媳妇的床,那是何等**。”
“哦,果然**,果然斯文,洒家好生羡慕这些读书人。”李巨鹿一副受教的憨厚表情。
两人这一唱一和简直绝了,人群背后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凤梧看着那人微微点头,这便是那位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同窗,府学教习数科的教正杨奉贤的侄子杨迈。
诸多秀才中亦有风格君子,闻听到这些家丑闺帷事,便欲悄然离开,君子自洁身,不闻污秽事,这便是儒家所说的君子非礼勿听。
柳子远面如猪肝,气得双手颤抖,指着李凤梧说不出话:“你……你……你……”
薛云河站在柳子远身旁,怒道:“好你个李凤梧,有道是骂人不揭短,你这等行为简直辱了读书人君子之风,我等必要禀明教授,将你逐出文宣王庙!”
李凤梧讶然失笑:“哦?受教了,原来我是在揭短。”
群情哗然。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你薛云河这么一说,作为和柳子远关系最为亲近的同窗好友,不啻于承认李凤梧说的都是真的了。
揭短,便是承认李凤梧说的都是事实,你这简直就是神补刀。
那些个本就想离去的秀才便摇头,暗自凛然,今后需要和柳子远这等人保持距离,至于那李家小官人,锋芒太过犀利,也非君子所为,不宜亲近。
柳子远大恨,顿足道:“薛兄你……”
薛云河醒悟过来,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完了,今日如果被柳子远记恨,以后别想得到他那位堂叔的引荐,自己未来的仕途怕多有磨难了。
“府学之所,熙熙攘攘成何体统!”一位教习《春秋》、《周易》的先生“恰到时机”的出现,解了柳子远窘迫之境。
看见先生出现,秀才们纷纷唱喏行礼后进入御书堂准备考试。
这位先生正是提出让李凤梧一起和秀才们参加府学考试的钟毓秀,字春生,长得斯文秀气,年不过四十,终日阴沉着脸,是府学里最让生员恐惧的先生,在府学中极有声望,治学严谨,有过撵生员出府学的先迹,因此由他提出李凤梧参加府学考试,几乎无人怀疑其动机。
李凤梧当然清楚,钟毓秀想将自己撵出府学,并不是出于纯正的治学目的,而是因为,钟毓秀写了一篇文章给回建康丁忧的柳相正,柳相正倒是客气的点评了一番,褒赞诸多,并声称待丁忧回临安,一定向朝中相公大员门举荐他。
至于私下里柳子远有没有找过他,那就各自心知肚明。
“考试在即,各自进学堂,不要在此喧哗。”钟毓秀看了一眼柳子远,示意他们这些府学生员赶紧离开,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这些斯文举子哪骂得过李家小官人。
这货真的是有辱斯文,粗俗之至,连带着书童也让人分外反感。
哪有谦谦君子带着个黑塔一般的书童,真是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势要将这李家小官人撵出府学,不能让他败了府学风气。
柳子远狠狠的盯了李凤梧一眼,李凤梧不屑的哂笑,骂人就得不要脸,论不要脸,你柳子远真的差得很远。
杨迈也要去参加开学的检测,对李凤梧微微行了个礼,笑着离去。
钟毓秀黑着脸走过来,“还愣在这作甚,速去准备考试,虽然你是周教授首肯进的府学,但不要幸存任何侥幸心理,只要你敢考试不过,我就让你滚出文宣王庙。”
李凤梧耸耸肩,“先生何故要以己之喜恶分待我等学生?”
钟毓秀微怒,“你这是何意,意思是某为自己喜好而善恶不分,错待了你?”
李凤梧示意李巨鹿将书箱递给自己,让他在御书堂旁等候自己,背上书箱这才看了一眼钟毓秀,笑眯眯的大声说道:“先生心里不明镜着?有道是高处妖娆,君子有道,先生扪心自问,可读得起君子二字,可对得起咱这大宋读书人的良心?”
字字铿锵。
说完再不理睬钟毓秀,想将我撵出文宣王庙,恐怕难如你愿。
区区一个教正先生,我李凤梧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今后不敢再到我面前呱噪,不过毕竟是先生,只要他不太过分,李凤梧还是不会轻易出手。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自己今后的仕途可不是一般的影响。
连先生都敢下手对付,这样的人谁敢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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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府学考试
李凤梧在诸多秀才复杂的眼神走进御书堂,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箱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开始磨墨,留下钟毓秀愣在原地。
读书人的良心,六字不可谓不重,但凡读书人身上稍有君子之气,多会自视清高,对风骨和良心看得极重。
扫了一眼御书堂诸多秀才,钟毓秀仿佛在李凤梧身上看见了一个传说中的影子:自称“师孔子而友孟轲,齐扬雄而肩韩愈”的狂儒柳开。
大宋朝那位狂儒柳开,在士林中可是留下了千古佳话,当然,他的后人也是够彪炳的,提起其中一位大概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河东狮吼的原型柳月娥,后世某位作者甚至还根据柳月娥的老公陈季常为原型创作了一本热门历史小说。
如今到了南宋,河东柳家已没落,旁支的河西柳家春节前被李凤梧这小子闹了个灰头土脸,这倒真是讽刺的紧。
钟毓秀暗自叹了口气,柳相正如今攀附上了史相公,若非自己想入临安做官,今日之事何苦来哉,读书人的良心……被这竖子说得真是难堪啊。
走上御书堂前台阶,敲响挂在檐下的小钟,不时便有人搬来诸多试卷,杨奉贤和另一位负责府学监考的先生也相继到达,钟毓秀宣布了诸多考试规则后,分发试卷宣布考试开始。
这和后世的入学考试颇有相似之处,和谢试、省试、殿试的差距极大。
谢试、省试、殿试主要是考究才华和才情,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以及对时势的看法见解,比如高宗时期,如果殿试时候写出北进的偏激言论,虽然不贬落,但要想有个好名次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孝宗时期,风向大改,若是殿试时那些策论依然是偏安一隅的想法,要得好名次也是希望不大。
今次考试,毕竟是面对诸多秀才,并不是选拔举子们入仕,因此考究的多是些基本知识,主观题极少,大多考究一些千家诗、诗经以及论语孟子等原文及其解义。
大宋的秀才和举子一般,亦是不值钱。
所谓举子,过了谢试便是,但需每三年再考一次,不像明清中举就意味着可以光耀门楣,而秀才在宋朝更只是个称谓而已,谢试不过的称之为秀才,读书人亦称之为秀才。
李凤梧这种读过两三个月蒙学的人,也可以称之为秀才。
哪像明清,中个秀才都能入仕。
从这点来说,大宋虽是读书人的天堂,却也只是出类拔萃那拨人的天堂。
试卷分发下来,李凤梧拿过后粗略一看,顿时笑了,你妹,就这样的难度,放在后世就特么初中毕业语文考试水准,用后世通俗的话来说,几十道填空题,十道阅读理解,再加一篇作文。
这和谢试、省试时考的赋、诗、论和时务策完全不在一个等次上,毕竟只是府学考试而已。
当然,此时还没有填空题的这种说法,而是称之为“帖经”,阅读理解称之为“经义”,作文称之为“策问”。
帖经对李凤梧来说毫无难度,毕竟是过目不忘的男人。
磨好墨好提起笔如刷朋友圈一般刷刷刷的一路狂写,几乎毫无阻塞,管它是诗经还是论语抑或是孟子,李凤梧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写得很欢,李凤梧也找回了当年读书时挥斥方遒意气风华的快感。
其实那一世中,李凤梧从小学到高一都是顶尖的学生,只是高二迷上了网络游戏才一落千丈,最后补习了一年才考上个二流大学。
钟毓秀坐在师位,安静的看着诸多考生人生百态,有人提笔疾书,有人皱眉深思,有人东瞟西望,还有的人大概是早晨吃了重味吃食,此时肚子难受又不敢张狂,深恐失了斯文,然后终究捂不住,放出一个让周围秀才都在心里咒骂其先人的臭屁来……
杨奉贤和另一位先生则在秀才桌间走动,谨防有人作弊。
钟毓秀看了一眼李凤梧,发现这小子下笔如流水,几乎没有停顿过,心中不由得暗自诧异,不是说李家小官人十六岁前都是痴呆的,开窍不过**个月么,怎的有这般水准。
杨奉贤走到李凤梧桌前,看清李凤梧的卷面后不由得皱眉,李家小官人帖经答得极其完美,没有一处纰错,但是这字……实在不敢恭维,和六岁幼童有甚差别!
就这水平,哪怕是苏仙那样才情才华并重的先贤,参加殿试估计也得落到三甲的进士出身去,甚至于四甲五甲同进士也不无可能。
李凤梧答完帖经,双腿跪坐得有些难受,打算活动一下,伸直腿揉了揉,一旁的杨奉贤便低声叱道:“学堂之上,不得失仪。”
爱屋及乌,因为杨迈的缘故,李凤梧对这位先生还是颇有好感,闻言微微揖首,道:“学生受教。”
继续跪坐,揉了片刻后提笔答题。
接下来是经义,就是主观题,以儒家经典中的一段一句或不同章节同一主题的句子为题目,让应试者作文,阐述自己的理解和认识,类似后世阅读理解中的读后感,一般比较灵活。这种府学考试中,不需要多么出类拔萃的见解,也不需要多么标新立异的观点,符合当世大流观点即可。
李凤梧对此自然也是深有感触的,一切读后感,都要向着光明正确的方向,当然,在大宋朝,所谓的光明正确不外乎清高的君子风骨、正确的纲常伦理和仁爱厚德等大道理。
李凤梧依然答得没有难度。
杨奉贤看得只点头,李家小官人观点成熟,见解优良,胸有才华,看来蒙学知识相当扎实,应是今次府学考试中的佼佼者,这句话说通俗点就是李凤梧世界观比较正能量……
杨奉贤之所以有这种看法,只因李凤梧的答题速度远超其他人,经义他已经答了七道,其他的大多学生才开始作答经义……毕竟是没过谢试的秀才,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进入府学的能力。
考试的目的就是选良黜莠。
答完经义,最后是时务策论,李凤梧看了一眼,便知道时务策论应该是西厅教授周必大出的题,让考生根据金国和大宋朝两国局势自由言论。
这不就是看考生对时事见解么,是北伐还是继续偏安一遇,说出自己的观点并论证之。
这对李凤梧而言亦没有难度,毕竟他现在可谓站在上帝视觉,大宋接下来北伐是肯定的,但北伐是对是错,历史已有盖棺定论。
第五十章 雄文惊四座
隆兴元年建康府学文宣王庙的入学考试,注定要在大宋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考试结束,李凤梧带着恶仆李巨鹿回李府挑逗朱唤儿去了,至于考试结果,第二日遣一个仆人到文宣王庙看张榜即可。
钟毓秀和杨奉贤及另外一位先生将试卷收整后,一起来到府学明德堂,此时府学生员的开学检测考试早已结束,一些先生正拿着其中的优秀作品探讨着。
看见杨奉贤等人进来,众人放下手中事情,纷纷围过来,等待东西厅教授周必大和曹崇一起审阅那个风云人物李家小官人的试卷。
杨奉贤从一堆试卷中找出李凤梧的试卷,墨迹已干,轻手轻脚的放到周必大书桌上。
和杨奉贤预料的一般,周必大只扫了一眼卷面便皱眉,显然对李家小官人鸡飞鸭舞的书法造诣极为头疼,这水准在府学里也可以傲视群子,不是针对谁了。
字迹虽丑,考虑到李家小官人十六岁之前不沾笔墨,这种程度也能接受了。
周必大便提笔墨,准备一题一题判阅。
然而众多先生和东厅教授等了许久,也不见周必大落一墨,暗自诧异,大家都熟知周必大其人,立身刚正,就算李家小官人是经他首肯入的府学,这种情况下断然不会徇私,只是他为何不落笔?
曹崇本是想等周必大阅完再复审,此时也忍不住好奇之心,靠过去问道:“子充兄何故不下笔审之?”
周必大苦笑,将帖经卷递给曹崇,“无处下笔,若真要审阅,大概只能落个鸡飞鸭舞的批语了。”
众人闻言都是诧然。
曹崇看罢,也不得不叹服道:“李家小官人熟记能力着实不错,竟然只字不差,真如子充兄所言,这卷面还真给他落个鸡飞鸭舞的批语,子充兄不怪的话,某来落笔。”
周必大爽朗一笑,心中阴霾进去,“惠美兄但请无妨。”收了李家大官人三千贯铜钱,自己虽然没有徇私中饱,但终究拿人手短,如果可以,李家小官人能在府学深造是最好。
此时阅够李家小官人的帖经卷,后面只要不太拙劣,仅凭此卷成绩,大概便能有六成可能留在府学成为真正的生员。
曹崇便提笔落下“鸡飞鸭舞,勤修之”的评语。
和曹崇飘逸书法一比,李凤梧那字便显得极其不堪入目,真是个天上地下的差距,不知道李凤梧看到时候会做何感想。
帖经满分,接下来便是经义。
依然是周必大首阅曹崇复审,这一次没有帖经完美,周必大虽然看得频频点头,手中笔豪也是频频落下,显然不足之处颇多。
十题下来,周必大最终判了个良上的结语。
然后递给曹崇,曹崇复审时一脸痛苦,无他,李凤梧的字迹着实让人看不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此子是此次考试风云人物,以曹崇的性格根本不会看下去,直接给黜落。
有周必大评阅在前,曹崇只在经义卷补了两处,便也给了个良上的结语。
帖经满分,经义良上,最后的时务策论只要不大逆不道,李凤梧这生员名分便板上钉钉了,这一结果落在杨奉贤眼里,自然是高兴的。
自家侄儿杨迈和李家小官人交往过几次,回家后大为赞赏,李家小官人出手阔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年轻人看对眼了,侄儿作风虽有年轻人的张扬,骨子里却重礼守仪,对柳家作风早有不满,加上李凤梧和侄儿相处时毫无做作,侄儿杨迈甚至对自己说出李家小官人当如凤栖梧桐,他日比展翅入天家的评语。
对此杨奉贤不做看法,但对侄儿的行为,自己必然是要表示一下支持的,因此李凤梧若能留在府学自然是好,自己会建议杨迈和他多走动亲近。
只是钟毓秀和其他几位先生则有些无奈,钟毓秀心中有鬼不说也罢,其他几位先生,其中两位便是柳家那位青染公的门生,眼见气死老师的小子竟然要入府学,自己还要教导他,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沽名钓誉的柳青染教导出来的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衣冠禽兽大概会重了,但给一个假道德君子的评价还是靠谱的。
拿起时务策论,此次曹崇没有再等周必大看完后复审,而是一起评阅。
只看得第一句“建炎南渡,两朝对峙,然世事无长久昌期,岁岁而过,必起风云战事……”,两人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
待看得后文,周必大和曹崇两人的脸色便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周必大忽然停住,对曹崇说道:“实不料我府学初等生员中竟有此等佳作,真是让我等惭愧,不如惠美念与大家共赏之。”
时务策论读了一半,曹崇也收了之前对李凤梧的间隙之心,大声笑道:“如此甚好,也叫大家知晓我府学多了怎样一员才子。”
说完在众多先生惊诧莫名的目光中摇头晃脑高声念道:“建炎南渡,两朝对峙,然世事无长久昌期,岁岁而过,必起风云战事,前有朱仙战利后有采石捷……”
本来是可以直接说靖康耻,不过在本朝这是个不能轻易说的事情,毕竟大宋皇族蒙羞,若是这种事情述诸书面,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了。
听得这段话,一众先生点头称赞,就连钟毓秀和那几位先生也不得不赞一声,李家小官人着实不错,这段话铺垫得颇有山高月小之势,只等后面水落石出的破题。
承惠于王安石,太学体几乎销声匿迹。
太学体是宋初狂儒柳开以险怪奇涩倾向在古文运动后期登峰造极的发展,文体怪诞诋讪流荡猥琐,既无古文的平实质朴,又乏骈文的典雅华丽,直以断散拙鄙为高,完全与骈体文唱对台戏,
李凤梧自然是不懂太学体的,不过受后世记忆影响,写文章么不就求个简单粗暴?酣畅淋漓直抒胸臆才是王道嘛。
因此李凤梧一篇时务策论便很是让人觉得爽利。
曹崇继续高声念文,当念道“天子北归吾望矣,将军挥剑吾往矣,此为宋民之良心”时,曹崇猛然击掌拍桌,惊叹道:“好一句天子北归吾望矣,好一句将军挥剑吾往矣!”
周必大拍掌附议,“果真雄文,此句恰有山高月小后的水落石出之感,令人眼前骤然开阔,实乃不可多得之佳作!”
众多先生大受震动,一时间明德堂内寂静无声,只剩下曹崇的声音继续念下去,直到最后一段“海陵王归去,然乌禄治国经略,群臣相守上下相安……几显尧舜遗风。我大宋虽有采石之彩,然无朱仙将帅,又无黄龙之兵……兵锋此去难复汴京,诸事当徐图。天家欲北归,宜先富国,朝欲京汴梁,当先强兵。”
海陵王自然是淫逸的完颜亮,乌禄则是女真名,指当今金国皇帝完颜雍。
明德堂内一片安静,就连周必大这位未来的两朝相公也沉浸其中,品味良久才喟叹道:“真是个后生可畏吾衰矣,此文之佳,当不应埋没在明德堂,某必作章折传与临安。”
这已是他第二次因李凤梧说出后生可畏吾衰矣。
周必大好歹是科举进士,八品的西厅教授、左修职郎,有权写奏文至临安,至于能不能过官家耳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曹崇亦长叹一口气,“此子见解明确眼光长远,胸有成墨,他日必展翅而金榜题名。”
诸多先生才学不如东西厅教授,此刻皆被这一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的雄文给惊得不要的不要的,一时间竟都沉浸其中而无人说话。
一篇时务策论《复兵论》,明德堂四座皆惊。
李家凤,惊文宣。
凤已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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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海陵王的女人
建康府学东厅教授曹崇醉心学问,和杨奉贤侄子杨迈一般,虽是经纶大家,一生却无多少佳作遗传后世,后世诸多资料中,能走入大众眼中的极少,但这掩盖不了他是建康学术大家的事实。
建康学术大家中,柳青染沽名钓誉,真论建康文学造诣的翘楚,还应当推这位东厅教授曹崇。
今日他说李凤梧他日必展翅金榜题名,这个评价之高足慰李氏先祖,诸多府学先生大多亦是饱学之士,闻言略感诧异,曹崇眼高于顶,这种评价不是寻常学生可得。
杨奉贤抚须长笑,“曹教授所言甚是,近些时日,建康多有传言,说李家有雏凤,栖大梧十六载,今夕寒冬初展翅。”
周必大亦是欣慰点头,毕竟李凤梧是自己首肯进入府学的,俨然是荐贤之功,“可是那句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我亦听闻多次,这李家小官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等可要好好培育一番。”
曹崇亦笑道:“此子天赋极佳,子充兄,我欲收他为门生,着力栽培,你看若何?”
周必大哈哈一笑,“惠美兄怕是要失望了,此子已拜入我同窗务观兄门下。”
曹崇顿时吃瘪,没好气的道:“务观兄倒是腿脚快。”山阴陆氏的陆务观,如今仕途虽然不显声名,但在士林中却声誉斐然。
引得杨奉贤等众人哈哈大笑。
钟毓秀和另外几位先生见东西厅教授和杨奉贤等你一言我一语不吝言辞的称赞李凤梧,心里那个郁闷,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这篇文章确实是难得佳作。
李凤梧的文章如大石入井,在府学掀起大浪,周必大言出必行,竟然当夜就开始写了一篇策论,其中不仅引用了李凤梧《复兵论》中的句子,甚至李凤梧之名也在策论中出现。
第二日,这篇策论便经驿道直至临安。
周必大只是个八品教授、左修职郎,此封策论需要经过当朝左右相公之手,经过相公们择阅后,才有可能入官家耳目,不然大宋如此多官员,每一封策论奏章什么的都要摆到官家御书桌前,那还不得堆成山了。
所谓左右相公,其职位是左右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实用在后代,就是秘书的意思,那个平章事三字说明了一切。
周必大这一番策论,便在七八日后摆在了右相史浩的签押房里。
官家北伐之心愈坚,史浩作为主和派相公本就不赞成北伐,如今看到周必大这一篇策论,大感振奋,只因策论中引据了一位名叫李凤梧的言论,“海陵王归去,然乌禄治国经略,群臣相守上下相安……几显尧舜遗风。我大宋虽有采石之彩,然无朱仙将帅,又无黄龙之兵……兵锋此去难复汴京,诸事当徐图。天家欲北归,宜先富国,朝欲京汴梁,当先强兵。”
诸事徐图,富国强兵而北伐,这不就是自己的主张嘛。
通篇策论文采斐然,见解极为深刻,主张富国强兵再图北伐,和自己的见解一致,这等文章理应摆在官家面前,让他看看我大宋底层官员的心声。
早生白发的史浩史相公大手一挥,周必大这篇策论便随诸多重要奏章送往御书房,
史浩这一挥,便为大宋挥出了一位两朝相公。
李凤梧当然也想不到,周必大这位南宋青史留名的两朝相公,他迈向临安的第一步,竟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得知自己府学考试已过,李凤梧并不振奋,这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反倒是黑炭头李巨鹿做了件让他内心无比躁动的事情。
让这货半夜潜入城东郭秃子家搜索郭瑾囤积私盐和生铁的证据,这货竟然给自己带了个女子回来。
看着那具被李巨鹿一记掌刀砍晕后丢在暖炉旁的娇躯,李凤梧不得不狂咽口水,女子衣衫褴褛但掩不住绝代风华,娇躯之曼妙尤在朱唤儿之上,尤其是侧露出的大腿滚圆欣直,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腿模。
腰身细长,这便显得胸脯极大。
真正让李凤梧咽口水的不仅是曼妙身材,还有那副祸国容颜,五官之无暇,竟不输文家小女,更有一股难言的成熟魅惑……
总体来说,这不像是个江南女人,身材极其高大,李凤梧目测估计和自己差不多高,得有一米七五左右,应该是位江北女子。
如今北方在金国掌控下,这女子怎么会出现在郭秃子府上。
李凤梧疑惑的看着李巨鹿,等待这货给自己一个解释,这特么是我要的郭秃子囤积私盐和生铁的证据么,这分明就是郭秃子那货不知从哪里抢来的良家妇女好么。
是良家妇女不是良家少女,这女子怎么看也得有二十一二,当然,也可能保养得当年纪更大。
李巨鹿摸着后脑勺一脸无辜,嘟囔道:“小官人,这可不怪我,我刚才潜入郭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密室,还没动手查找呢,就见郭秃子带着俩手下扛着这女的进来,说着什么要好生享受一番能让海陵王魂牵梦绕的绝色美女,我一想这货肯定抢了哪家的良人小娘子回来,断然不能被他晦了清白,这才出手打晕了他们,将这女子带回来。对了,小官人,海陵王是谁?”
李凤梧口瞪目呆,真儿个吓住了。
你妹啊,海陵王是谁,特么的就是金朝太祖完颜阿骨打庶长孙,金朝前皇帝完颜亮啊,一个既残暴|淫|荡又有政治作为的皇帝,可以说是暴君和明君的综合体。
完颜亮在采石大捷后被叛将所杀,废为海陵王,黑炭头你把他的女人弄到我李府来,这特么一个不小心就是弥天大祸啊!
李凤梧想死的心都有了,“郭秃子几人有没有看清楚你?”
李巨鹿不屑的哂笑,“那几个腌臜货,哪看得见我,恐怕他们还以为见鬼了嘞。”
李凤梧明显不信,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可能看不见,李巨鹿见小官人怀疑自己,急声辩驳道:“真的,小官人你要相信我,我敢保证,不仅进出郭府没有一个人看见我,就连救这女子时,郭秃子和两个奴仆也没见着我影子。”
李凤梧无奈的叹气,事已至此,只能相信黑炭头了,现在的关键是这个女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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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倾国倾城,耶律弥勒
海陵王完颜亮荒|淫好色,曾对大臣高怀贞说他的志向:“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二也;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
由此可见,这货有多好色,事实也是如此,为了得到年轻风|骚、美艳绝伦的定哥,竟然缢死定哥丈夫崇义节度使乌带,这是抢臣子之妻,甚至还大杀宗室后,将有亲戚关系的诸多女眷收入后宫,比如重节。被他收入深宫而“妻之”的,竟有他的弟媳、小姨子、堂姐妹,更有甚者,连叔母、舅母都不能幸免(据野史载,甚至母女共夫)。他创造了淫|乱宫闱的吉尼斯纪录,他精通房中术,特别是流传于北部地区的金刚乘密宗房中术。据言,他批阅公文时是在一大床前面摆放一个办公桌,左右美女相拥,两只手放入两个女人阴|埠三角区“取暖”,桌下面则有宫女伺候下体,王完颜亮只需动嘴,坐在两边的女人动手批阅文件。
完颜亮之荒淫,足以媲美北齐高家那群神经病。
从另一方面来说,完颜亮也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当然叔母舅母什么的就太变态了。
所以说,为何自古男人梦皇帝。
后宫三千,这个传言对男人而言便是世间最大的诱惑,当然,历史上的皇帝还是正常人居多,甚至许多人纵然当了皇帝也不见得比寻常男人好。
李凤梧示意李巨鹿守在书房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海陵王的女人极多,采石大捷后这货见鬼去了,他的女人逃到建康被郭秃子捡尸倒是不奇怪,不曾想被李巨鹿带回李府。
如果可以,李凤梧真想让李巨鹿将女子送回郭府,便宜郭秃子那货也比自己怀里揣一颗定时炸弹好吧……
然而世事没有那么多如果,李凤梧深呼吸了一口气,也罢,先问问这女子究竟是谁,从桌上端起已冷了的茶水,用手拂了些许撒在女子脸上。
正月依然峭寒,那女子吃凉,嘤咛一声醒转。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一声嘤咛就如猫爪一般拂在李凤梧心上,难怪能成为海陵王的女人,这声音这媚态还真尼玛是个男人都无法抗拒。
女子翻身坐起,愣愣的打量了一眼书房四周,看见李凤梧时明显吓了一跳,惊恐的捂住自己胸口,缩到一旁角落里。
你妹,这动作怎的和朱唤儿当初一般无二,我李凤梧有这么可怕么?
大马金刀的坐在火炉前,板着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默着不说话。
李凤梧冷笑一声,“不告诉我名字也可以,反正过几日你到勾栏后都会起个艺名,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嗯,叫完颜承欢可好?我大宋子民饱受金国铁骑摧残,如果你叫这个名字,那些寻欢的男人们肯定会很雀跃,这可是征服金国女子啊,没准还能生出爱国的民族豪情。”
那女子眼里露出惊怒之色,显然能听得懂汉语。
李凤梧越发头疼,这女子还有羞耻之心那就难办了,如果是个**荡妇,随意处置了就是,卖到勾栏黑市什么的也比留在李府强,但这女子偏生不是。
交给府治朱文修等人?
那显然是给自己找苦吃,朱文修随便编个里通金国的罪名就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杀了抛进秦淮河里?
李凤梧自认自己还没冷血到这个地步。
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将她送出李府,让她自生自灭,反正只是个金国亡帝的女人而已。
“你在本地可有熟人?”李凤梧没有说建康,而是担心万一这女子以后在外被人利用,反咬自己一口,不仅如此,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能让她知道。
女子终究是当过海陵王的女人,连皇帝都见过,何况区区一个十六岁少年,这片刻已冷静下来,闻言只是摇头,并不作声。
“你怎么来到我大宋的?”
女子摇头一脸茫然,显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凤梧长叹了口气,“你今夜就在书房里呆一宿吧,待凌晨时分,我让人将你送出去,是死是活就看你造化了。”
别说金国亡帝的女人,哪怕就是个普通女人,在大宋朝如果没有身份,拿不到路引和里正作保什么的,那真是寸步难行,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
在大宋朝犯了法逃生比后世难躲了,远没有水浒传里说的那么轻松。
所以李凤梧让自己女子出去自求生路,最大的可能是被泼皮无赖拐走,通过黑市买入勾栏,成为男人胯下玩物,最终惨死异乡。
女子应该熟知大宋情况,闻言脸色唰的一声惨白,惶恐无助的神情我见犹怜。
李凤梧冷笑一声,“怎的,怕了?怕就老实交代,不要妄图隐瞒,你道我刚才为何要说一个完颜承欢的艺名?”
女子骤然猛睁双眼,心里天人交战,良久,才莺莺吐出一句吹兰媚语:“你知道我身份?”
声音真是个好听,仿佛天生一股起床时的慵懒意味,让人没来由的想到女人晨起懒梳妆,长发缠香肩的画面。
李凤梧不屑的笑道:“不就是海陵王那淫|荡皇帝的女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见多了。”
别说海陵王的女人,什么芈月、武则天、甄嬛、慈禧我都见过好吧,电视里这种女人不要太多,孙俪娘娘扮演的甄嬛我可老喜欢了……当然,真正的皇帝女人还是第一次见。
那女子自然不信,房间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李凤梧也不催,让她自行酝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才道:“我想活下去,你能救我?”
李凤梧点头,“这得看你自己,不是我救不救你,而是你愿不愿意自救。”一见女子要怒,李凤梧慌不迭说道:“你想多了,自救不是你用身体来换,我又不是海陵王,还没沦落到见了漂亮女人就扑的地步。”
开玩笑,文家小女不输你姿色好么,就连朱唤儿这匹扬州瘦马也比你差不到哪里去。
女子歪头咬嘴良久才道:“当真?”
卧槽,怎的女人都一个德行,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歪头咬嘴时候,尤其是这等漂亮女子,此等动作是何等风情么……这真让人难以把持。
等不到李凤梧的回答,女子也清楚自己为鱼肉的处境,只得叹道:“我叫张玉儿。”
张玉儿!!!!!!
李凤梧愣了刹那,旋即心头狂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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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一样的历史
李凤梧起身,到书房门口,对李巨鹿说道:“打起精神,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书房,唤儿也不例外!”
李巨鹿嘿嘿笑道,一副我懂的神情,小官人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你翻云覆雨神游太虚,这才是恶仆的本职工作嘛。
关好书房门,李凤梧重新坐下,盯着火炉发神。
张玉儿也不说话,只是不无担心的看着眼前这少年,本以为张玉儿这个名字宋人极少知道,但显然眼前这个少年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刻意出去吩咐奴仆。
李凤梧心里着实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玉儿是汉名,她真正的名字是耶律弥勒,其身份是金国亡帝完颜亮的柔妃。
根据李凤梧所知道的资料,耶律弥勒长得天香国色,年十余岁便名传遐迩,被誉为美人儿。
耶律弥勒自幼与美男哈密都卢为邻居,互相爱慕,1150年(海陵王天德二年),弥勒年15岁,海陵王闻其美貌,使礼部侍郎萧拱至南京也就是后世的开封召之入京。
萧拱是弥勒的姐夫,在接弥勒入京途中与她私通,海陵王召幸弥勒,发现不是处女而大怒,令宫监将弥勒捆绑起审问,弥勒只供认13岁时与邻居哈密都卢发生关系。然而海陵王凭自己与许多女人发生关系的经验,认为弥勒的破身绝非少年男子所为,遂处死萧拱,又召萧拱的妻子择特懒入宫,进行淫|乱以示报复,弥勒则逐出宫,以示惩戒。
弥勒出宫后数月,海陵王又舍不得这位美人,又召入宫,封为充媛后又封为柔妃,封其母为萃国夫人,又封其伯母兰陵郡君萧氏为巩国夫人。
如果史书没错,这位当得起倾国倾城的女子一生之中至少和三个男人上了床。
李凤梧不由得有些倒胃口,不过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忍不住问道:“你和哈密都卢的事情是真的?”
耶律弥勒摇头,面有悲戚:“情投意合是真,发乎情止乎于礼。”
李凤梧当然不会轻信,女人的话,尤其是漂亮女人的话不能轻信,又问道:“萧拱真是因和你有私情而被海陵王处死的?”
耶律弥勒依然摇头,不过此时不再悲戚,“不是,他本就该死,不过是被寻了个莫须有的借口而已。”
李凤梧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过管他呢,反正都是些死人,弄清楚这位历史上知名美人儿怎么来到建康的比较重要,“海陵王虽然死了,但以你的身份,应该不至于沦落至此,究竟是怎么回事?”
“乌禄为帝,欲要清肃后宫,我为亡帝女人,摆脱不了命运,被逐出宫墙倒还好,可事实却是新帝欲将我赏与大臣慰人心,不得已只得在亲信帮助下假死出逃,到宋朝寻找旧人求一安身之地。”或许是看准李凤梧不是个龌龊小人,耶律弥勒的神情越发平静。
李凤梧讶然:“这不挺好嘛,好歹也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妾室。”
耶律弥勒咬嘴,极为坚决的说道:“一女焉能事二夫!”
卧槽,还是个贞节女子。
这和历史上那个淫|乱美女可不着边啊,各种资料记载,耶律弥勒不仅和邻居哈密都卢发生了关系,和萧拱私通,最后还承欢海陵王啊。
特么的到底是历史失误还是这女的在骗我?
李凤梧试探着问道:“所以,其实你心中只有海陵王完颜亮?”
耶律弥勒摇头苦笑,“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金朝这么多的秘事,也许你是大宋某位手腕通天大员的公子,但世人却不知,我从未为海陵王侍寝。”
这不科学。
李凤梧倏然站起,“这怎么可能,你入宫到海陵王被叛将射杀,这其间至少有十年时间,以海陵王的尿性,怎么可能让这么一大美女空守闺房。”
听到李凤梧说尿性这么粗俗的字眼,耶律弥勒略略皱眉,旋即沉默不语,良久,才抬起手,伸出胳膊让李凤梧观看。
一粒朱砂痣触目惊心。
李凤梧口瞪目呆,这玩意儿在朱唤儿身上也见过,传说中的守宫砂,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这个时代都是以此来初步断定女子是否完璧。
当然,宫廷之中要专业得多,有专业的女官检查是否完璧。
其实对于这一点李凤梧是很好奇的,那层膜可不像是保鲜膜那么清晰,女官是怎么看出来是否存在的,况且,很多女子会在例假中导致那层膜破掉,后世所谓的骑自行车便是指此。
**无红的女子,这世界上多了去了,理由千奇百怪,什么爬树什么骑车什么健身劈叉……
这粒朱砂痣便是守宫砂。
李凤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历史资料中和三个男人发生了关系的女子,竟然还有着守宫砂,这特么就是个大龄剩女啊!
按照资料记载,耶律弥勒至少也得有二十六七了,虽然看起来和二十一二没差别。
这当中究竟有什么故事,耶律弥勒是如何做到的?
李凤梧脑海里有一万个疑问。
不过显然从耶律弥勒口中问不出的,李凤梧对她也没什么觊觎之心,收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思忖良久,问道:“你来大宋求一安身之地的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金朝故人在南宋有能力势力庇护亡帝完颜亮的女子,李凤梧想来想去,都只能想到一个人:奸相秦桧。
貌似只有他才可能和耶律弥勒有交集,如此说来,耶律弥勒是来宋朝找秦桧的后人?或者说,耶律弥勒就是秦桧在金国留下的后裔?这倒是个相当靠谱的推测。
秦桧虽然死了,他的后人并没有受到牵连。
然而耶律弥勒说了一个李凤梧做梦也没想到名字:“江阴签判,辛幼安。”
听到这个名字,李凤梧只觉历史对自己扑面而来。
辛幼安是谁?
这可是当今大宋的全民偶像,是多少年轻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尤其是在建康,过去一年里辛幼安的名声在建康无人可及。
这一点纵然是面对当年的苏仙也可当仁不让。
只因他是辛幼安,是带领五十猛士在万人敌营军阵中将叛将张安国俘获的辛幼安,就在去年,自己尚未开窍之前,辛幼安将张安国带回建康,当街游行示众之后砍头。
春风得意马蹄疾,适时的辛幼安在建康宛若一道风景线,谁家闺女不神往。
辛幼安,辛弃疾!
第五十四章 北伐启幕
幼安是字,辛弃疾才是名。
耶律弥勒的故人竟是辛弃疾,这位南宋史上仅次于岳王爷、韩世忠的抗金名将,一位剑术卓绝、才华如海的文武双全帅气小哥。
今时的辛弃疾,归正南宋后被任命为江阴签判,而他的故事在大宋已广泛传开,既有武将的英勇又有文人的才情,堪称当下最受欢迎的儒将。
李凤梧对这位抗金名将最大的印象,便是那首晚年传世佳作《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那一句醉里挑灯看剑是何等的豪情,李凤梧神往已久。
世事无常,耶律弥勒竟是辛弃疾的故人,还落在了自己手上,这可真是个巧了,活的陆游自己见过了,活的辛弃疾还会远吗?
李凤梧很快有了决断,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在这西院住下,写一封信,我叫人送去江阴,让他来接你可好?”
耶律弥勒有些不信,总觉得这少年笑容玩味,“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凤梧起身回到书桌旁,提笔写下了那首破阵子端详一阵后,旋即将其撕掉,在耶律弥勒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因为我也想见一见他。”
当然,我也很想知道你这传奇的一生,和哈密都卢是怎么回事,萧拱和你又是怎么个回事,为什么在海陵王手上还能保持着守宫砂……
放下笔豪,打了个呵欠,“你在西院住下,自称玉儿,暂且作我的丫鬟,知道怎么伺候人么……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用你暖床。”
耶律弥勒这才放下心来,“我可以学。”
李凤梧点头,“如此甚好,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敢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身份,我必然让你生不如死,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对任何人说漏口风。”
出门叫来李巨鹿,吩咐他去找李伯准备些衣衫后,再过来西院布置一个房间,就住在朱唤儿的隔壁,顺便叫醒府上奴仆,烧好热水让耶律弥勒换洗。
李凤梧自己则放心去睡大觉,心中分外暗爽,想不到我李凤梧竟然也能让海陵王的妃子来伺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翌日清晨,当朱唤儿伺候李凤梧梳洗后看见院子里梳洗一新的耶律弥勒,眼睛都直了,纨绔什么时候又找了个丫鬟住进西院。
这丫鬟好美,根本不像个丫鬟!
李凤梧也这么觉得,昨夜耶律弥勒衣衫褴褛都掩不住绝代风华,今日换了新衫,梳洗了长发,虽然浑身朴素不着金银翠玉,但举手投足间依然透出深宫贵妃的气质,
入乡随俗,况且耶律弥勒本就生于南京,也就是夕日大宋京城,属于地地道道的汉人,见着昨夜的少年出门,便福了一福。
李凤梧对朱唤儿道:“以后就由你和玉儿一起伺候我诸事,你解放了,单日你负责,双日她负责,今日你就在府中教她一些注意事情。”
对解放一词有些茫然的朱唤儿愕然,心中窃喜的同时竟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失意,旋即暗道唤儿你犯贱呢,这不正合了你心意么。
和父亲等吃了早食,李凤梧便带着李巨鹿前往文宣王庙。
既然是生员了,也得有生员的样子,况且三人行必有我师,自己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并不能靠死记硬背就考个金榜题目,因此府学那些教正先生的讲学自己不能错过。
今日跟随教正杨奉贤学习《张丘建算经》。
李凤梧是文科生,数学底子不好,那是相对于后世那些微积分之类的,大宋的数科在他眼里其实很简单,因此很是受杨奉贤看重。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耶律弥勒被李巨鹿从郭府抢回,加上城东林五郎势力又被宗平连根拔起,除去林五郎安然无恙,那些有案底在身的地下黑|道人员,尽数被赶出建康城,郭秃子便消停了,不敢再找李凤梧麻烦,估计他自己也知道,如果被人知晓亡帝女人在他府上出现过,皇亲国戚的身份也庇护不了他,因此近些日子极其低调安分,只是暗地里依然在查探耶律弥勒的消息。
李凤梧惬意的过了一个多月爽利日子,不是朱唤儿就是耶律弥勒伺候在身侧,红袖夜读书的时候两女还一起,或磨墨或添香,日子过的不要太爽。
一个是秦淮八艳之一,一个是倾国倾城的帝王妃子。
朱唤儿天然清纯中亦有妖媚,耶律弥勒则天生妩媚,那种慵懒气质总让人想将她摁在床上一番蹂躏,因此李凤梧没少遭罪。
如果不是李府吃得极好,李凤梧都要担心自己营养跟不上了,你妹,换谁来三天两夜做春梦也受不了啊。
负责李凤梧起居的两女将情况看在心里,哭笑不得的同时暗生敬意。
两人如今都是刀上鱼肉,如果换做其他男子,恐怕早就两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还会隔三差五做春梦还对两人秉持君子之礼。
而耶律弥勒的书信,李凤梧不敢让其他仆人去送,也不敢走官道驿信,只能让李巨鹿跑了一趟江阴。
所幸建康到江阴极近,李巨鹿几日之后便返回建康,说那辛签判近日公务缠身,要过些时日才能亲赴建康,对此耶律弥勒和李凤梧都清楚,这并不是推辞。
辛弃疾毕竟是归正人,即使入仕之后也会受到诸多掣肘,何况耶律弥勒这么敏感的身份,不安排妥当他必然不贸然前来相见。
三月中旬,随着临安发出的州府邸报传达各地,大宋朝掀起了狂风巨浪。
在正月里便除枢密使的张浚加封魏国公,前往建康,督师淮上。
谁都知晓,张浚除枢密使就是为北伐做准备,如今他前往建康坐镇督师淮上,很有可能会对金国用兵,因此朝堂之上,以右相史浩为代表,各种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向官家的御书桌。
除了相公和几位上书的奏章被官家批奏,其余奏本全部留中,无一例外。
在这件大事的同时,建康城有一件在今时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建康府学西厅教授周必大应召入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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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提前抱大腿
当世之人不知这意味着什么,站在上帝视角的李凤梧却深谙其后的影响。
周必大入临安,未来便会宣麻拜相。
这根大腿自己可得赶紧抱一下,就算自己将来科考落榜,如果能有周必大这层关系,李家也要安生许多,况且他还是自己老师陆游的挚友,于情于理,这位西厅教授临走之前,自己都应去拜访一次。
当日父亲供奉的三千贯铜钱周必大尽数用在府学,他又以立身刚正著于后世,李凤梧便知晓,这位先生不是喜好黄白之物,因此便到父亲李老三的书房一阵折腾,找出本朝王升的书法作品《首夏帖》。
王升的行草书在本朝颇负盛名,据说他书承宗张旭、怀素,但后人从《首夏帖》中看不出与上述二人的渊源关系,倒是与米南宫的书风很近,此帖写的潇洒飞动,下笔痛快使转灵活,但略欠沉着。
如今王升已死,这副《首夏帖》真迹是他留世不多的作品,极为珍贵。
事实上李凤梧这一次去书房折腾,发现李老三这货为了装点面子,还真是下了血本,别说王升的作品,前朝孙过庭《运笔论》的真迹、张旭《肚痛帖》的摹本、苏仙《书李世南所画秋景》的摹本、周昉《挥扇仕女图》的真迹……
这些作品在今时就已价值不菲,如果能作为传家宝留到后世,那些个儿孙真是几辈子不用愁了。
古人长亭送别是雅事,因送行而出了诸多千古佳作,比如《送孟浩然之广陵》、《赠汪伦》、《送元二使安西》等。
李凤梧和周必大的关系仅限于府学教授和生员,长亭送别什么的太显眼,李凤梧只得在周必大临行的前日下午登上周宅拜会。
周必大只是个八品府学西厅教授、左修职郎,此次应召入京并没在建康激起多少风浪,除了府学先生教习教正外,仅有几位和周必大志趣相投的隐士名流拜会过。
因此周宅依然冷清如故。
请门子通报后,只得片刻,便有人请李凤梧进宅。
李凤梧从李巨鹿手上拿过《首夏帖》,走进周宅正厅,便发现周必大和曹崇分坐主宾位,此时都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恭谨的唱喏行礼,“学生李凤梧见过两位先生。”
周必大哈哈一笑,“小官人不必拘礼,请坐。”
这是私人宅子,自然不用在府学那般讲究身份,只须遵守长辈和晚辈之理即可,但周必大和曹崇显然很吃李凤梧这一套。
读书人嘛,谁不希望别人敬重自己。
李凤梧坐下后,周必大便说道:“小官人到蔽舍所为何事?”见到李凤梧手上有书卷,还以为是求惑解疑之类的事情。
曹崇却微微一笑,李家小官人显然是来为子充兄送行的,不由得暗自赞叹,此子着实聪慧,府学数百生员中,就他一人看出子充兄此去临安必然一飞冲天。
这不怪李凤梧,毕竟周必大此次应召,只是临安来了封邸报而已,建康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调职,周必大最多就是到临安官学当个教授而已,哪里想到此次应召,竟是官家亲自点名周必大。
这只有站在上帝视觉的李凤梧知道,就连曹崇也只是凭借自己对周必大的认知相信他的才华到了京城会被发掘得到重用而已,至于周必大本人更没想到是官家亲自点名自己。
李凤梧在来的路上就已想好说辞:“先生此次入京,不知何夕能再聆听先生教诲,实乃学生生平遗憾事,此次贸然拜访先生,实为先生送行,以先生之大才屈居建康多年,实乃朝廷遗珠,天下之失,愿先生此去临安,尽一身才华而相朝堂,展宏图青志而治天下!”
曹崇失声而笑,这小子真是脸皮厚。
周必大先是郝然,这顶高帽戴得没边了,也不怕羞煞我周某人么,继而心里也有些感动,想不到自己一腔志气,这偌大的建康城,除了曹慧美竟然只有个十六岁的舞象少年相知。
联想起李小官人两次让自己说出后生可畏吾衰矣的事情,周必大倏然惊觉,眼前这位舞象少年才真的非池中之物,让他入府学,没准是自己在建康文宣王庙做过的最大功绩。
周必大笑笑,“借小官人吉言。”看了一眼曹崇,周必大继续说道:“此去临安,府学会有新教授担纲西厅,小官人今后若有求学疑惑,大可向惠美先生求教,多多醉心学问,以小官人的资质他日必然高中头甲。”
曹崇脸一沉,“好你个周子充,何时做起了好人?”
周必大毫不在乎曹崇变脸,“府学考试后,谁说过要和务观兄争一番良才,想成为李小官人老师来着?”
曹崇闻言哈哈大笑。
李凤梧心中透明,没想到自己府学考试后竟然得到了曹崇的赏识,赶紧起身做揖行礼,“学生就先行谢过曹先生了。”
曹崇和周必大顿时相视而笑,好你个李家小官人,借势爬梯的本事倒是不小。
等李凤梧奉上《首夏帖》聊表心意后,周必大作为长辈断然不会白收礼物,很快去了趟书房,将一副书卷交给李凤梧:“你那书法造诣着实太过糟糕,有时间需多练练。”
长辈礼物当然不能当面拆开,但曹崇却呵呵一笑:“小官人你可赚大发了,那王升虽然在本朝有名,可那及得上子充兄的藏品。”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君子相交淡如水,礼物交换仅是礼节,并存在孰轻孰重。
李凤梧心里也清楚,父亲李老三的眼光要和学术大家周必大相比,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周必大是真正的饱学之士,后世尊其为南宋文坛盟主,收藏的绝对都是珍品,而《首夏帖》只是名品。
珍品和名品只有一字只差,但个中差距大了去了。
名品只是当世名声,珍品却是以艺术价值而论,两者的真正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对周必大弯腰行礼,“谨听先生教诲,他日若再相见,必不以鸡飞鸭舞之字污先生耳目。”府学试卷中的帖经和经义都已发回给自己,李凤梧当然看到了鸡飞鸭舞的评语。
只是奇怪,为何时务策论的试卷没有发回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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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漂亮女人不可信
周必大和曹崇闻听得这话都是哈哈大笑。
“鸡飞鸭舞,勤修之”还是曹崇落的笔,两人着实对李凤梧的书法造诣感到头疼,试问古今,有几位写得一手烂字的读书人高中过一甲二甲?
在李凤梧看来,仅是送行赠礼并不足以让周必大重视自己,因此早有打算,不过他却不知道,就算他没有后续的这一步,他在周必大心里已是一块璞玉。
李凤梧回座坐好后,对周必大说道:“先生此去临安,或会先拜太学录,参加馆试,之后定然升官,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官家重用,少不得要做做监察御史甚至于做个起居郎的近身官,是以先生可以多准备一些策论,以备不时之需。”
按照历史轨迹,周必大应是在高宗手上拜太学录参加馆试,然后担任秘书省正字,之后兼国史院编修、拜官监察御史,然后才是起居郎。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和历史资料记载的有点不一样,周必大竟然是孝宗时期才入临安,但想来轨迹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周必大工文词,后世有南宋文坛盟主之称,此等才华初入临安,以中兴之主孝宗的眼光,必然看出他是个起草诏书的能手,因此这秘书省正字估计是没跑,其后的起居郎大概也会应验。
周必大本就在孝宗时期担任过起居郎。
李凤梧便赌上一把,错了不过在周必大心里留下个少年无知的印象,若是对了,对周必大想必会有极大的震撼。
周必大和曹崇面面相觑。
先前两人便分析过,此次去临安极有可能不再担任官学教授,可能另授他官,因此也确实想到了需要多准备一些策论,但却万万没想过会官至监察御史,最后还能成为起居郎。
因此对李小官人这一番言论都是有些震惊,不论今后是否应验,但李小官人身在建康,且是个舞象少年,十六岁前还是个痴呆愚子,怎的对官场如此熟悉?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
曹崇咳嗽一声,示意咱俩别在后辈面前失了态,周必大这才悚然惊醒,“李小官人倒是瞧得起我周某人,但无论官至何处,能匡扶天家,为这朝堂、天下尽心力,我周必大便心满意足。”
君子皆自谦。
李凤梧目的已达到,趁机将自己求学期间的一些疑惑问了两位先生后,便起身告辞。
回到李府西院,李凤梧缓缓展开周必大赠送的那卷书,心里顿时一阵狂喜,卧槽,这位周先生还真是慷慨,竟然回赠如此珍贵的作品。
《化度寺邑禅师舍利塔铭》。
这是一本楷书作品真迹,提到作品名字大概知晓的人不多,但说出这篇作品的主人,在书法界那真是个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难。
与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共称初唐四大家,亦是楷书四大家之一。
初唐欧阳询!
欧阳询的楷书造诣可谓登峰造极,于平正之中见奇绝,最适合初学书法的人,也可由此看出周必大用心之良苦。
李凤梧将耶律弥勒唤进来,“将它挂起来,嗯,对,正对我书桌的墙上。”
耶律弥勒挂好《化度寺邑禅师舍利塔铭》后回身几步端详许久,才叹道:“欧阳大家的作品果然不凡,平正之中自有奇绝生。”
李凤梧大是好奇,能品味出这一句,显然耶律弥勒的书法造诣不弱,问道:“你也懂书法?”
耶律弥勒回首白了一眼李凤梧,真是妩媚自生情自溢,不愧是让海陵王都牵肠挂肚的国色天香,寂然说道:“我是南京人,并不是蛮子好么。”
李凤梧看着这位传奇美人,心里还是压抑不住好奇,“什么时候有空把你的过往说来听听,感兴趣的紧。”
耶律弥勒骤然恚怒,摔门而去。
李凤梧讶然,这女子怎么了,真的这么大脾气?
他却哪里知道耶律弥勒这一生之凄苦,为了保住一身清白经历了多少,让人将伤心事说来当故事听,换谁也会生气。
耶律弥勒极其聪慧,要不然也不会在色鬼海陵王手上保得清白,这些日子和李凤梧在一起的时间较多,也发现了这位李家小官人的弱点:只要你对他好,尤其是美貌女子,哪怕你掐他骂他,他也只会一笑置之,但若你对他丝毫不轨之心,变脸比任何人还快。
从这点上来说,李家小官人是个善变、多情、自私的人。
因此耶律弥勒才敢摔门而出给李凤梧脸色看,当然,这位小官人心狠手辣的一面还是让她很恐惧。
听朱唤儿说起过,这少年竟然气死过学术大家,这并不是耶律弥勒恐惧的一面,而是这少年当着自己的面,对那个黑塔一般的大汉交代过,如果自己身份暴露,第一时间将自己杀死毁尸灭迹。
这才是真正让耶律弥勒恐惧的地方,总觉得自己没准哪天就不明不白死了。耶律弥勒这一生见过太多男人,除了辛幼安,几乎无人不为自己的美色神魂颠倒,哪怕是海陵王这种暴君,也无法如李凤梧一般对待自己。
在他眼里,自己似乎仅是一个长得稍微顺眼的普通丫鬟。
吃过晚饭,李凤梧在书房里准备看书练字,耶律弥勒显然还在生气,磨起墨来汁水四溅,李凤梧好气的笑道:“要不要这样,你又没少二两肉,搞得你才是这西院主人一般。”
一旁的朱唤儿抿嘴直笑,她并不知晓这个叫玉儿的丫鬟身份,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和耶律弥勒走得很是亲近,大有姐妹相称的节奏。
耶律弥勒冷哼一声,嘴角忽然浮起一抹邪笑,低头悄悄在李凤梧耳根子边说道:“你可别把我惹恼了,你知道萧拱为什么会死么?因为他欺负家姐,甚至想强迫于我,因此我故意设计,让海陵王以为我和他私通。”
李凤梧口瞪目呆,“真的?”
耶律弥勒嘿嘿直笑,显然很满意李凤梧震惊的表现,“你猜呢?”
李凤梧愣了片刻,才道:“但是你觉得成功了吗?你家姐最后还不是被海陵王召进宫内淫|乱,成了失贞之人。”
萧拱死后,海陵王便将择特懒召进宫里肆意淫之,至于最后的结局史书资料中并无记载,显然死得不明不白。
耶律弥勒倏然怔住,良久才云淡风轻的轻笑道:“那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助纣为虐,想要灌醉我助萧拱行事,萧拱该死,她也该死!”
卧槽,这才是蛇蝎心肠,和耶律弥勒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
张无忌的娘说过,女人爱撒谎,尤其是漂亮女人,不能信。
以后耶律弥勒的话自己必须要三思。
第五十七章 好老婆需要预定
这女人究竟还有多少事?
资料记载,和耶律弥勒交好的哈密都卢少年早逝,曾经还因为见过耶律弥勒洗澡而欲求欢,后被耶律弥勒的母亲赶走,难道这货也是死在耶律弥勒手上。
恐怕她说和哈密都卢发乎情止乎礼根本就是假的,耶律弥勒定然对哈密都卢没有丝毫感情。
耶律弥勒对贞节看得是有多重?
她又是以何种手段在海陵王的皇宫中保住清白的,毕竟只是个女人,她留着清白干嘛,成为海陵王的妃子这不是很好的么?
好复杂的女人!
李凤梧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身边有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这特么连睡觉都不安稳了,只求辛弃疾这货能早点来建康将她带走。
嗯,还得注意点,别让这女人带坏了朱唤儿。
朱唤儿在一侧,见两人耳鬓厮磨,暗暗啐道,玉儿怎的如此不洁身自好,你和纨绔这样,很容易擦枪走火,万一勾出纨绔的兽欲可怎生是好,到时候可苦了咱俩。
“大郎。”院内传来母亲叶绘的声音。
李凤梧起身将母亲叶绘迎进书房,笑道:“母亲来了,孩儿可等了许久。”
叶绘春光满面,心情极好,“刚才你三娘饭后身体不适,有些呕吐,便请郎中来府上诊脉,大郎你猜怎的了?”
李凤梧心里猛然一跳,卧槽,看母亲这神态似乎是喜事,女人呕吐还能称之为喜事,那就真的是有喜了,妈蛋,我李家独子的身份受到了严重威胁啊。
这当然是笑话,李凤梧巴不得有个弟弟妹妹让自己玩玩,欣喜笑道:“三娘有喜了?”
叶绘颔首笑道:“可不是,我就说啊,让你父亲夜晚少去喝花酒,咱老李家肯定能添新丁,这不就成了,这段时日我得让他多去你二娘那。”
李家三位夫人,那可真是妻和妾睦。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周月娥和张约素生男生女,都无可动摇李凤梧如今在李家的地位,当然更动摇不了叶绘的主母身份。
这一点李老三早就明确过。
“那是好事呀,咱李府得好好庆祝一番。”
叶绘点头,“这些事情我自会安排,你饭间说让我和你父亲同来西院,有事情相商,你父亲此时在三娘那,过不来了,你说与我听罢。”
这才是亲娘嘛。
李凤梧嘿嘿笑道:“母亲,你看孩儿也十六岁了,再过得几年便可及冠,你说咱李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作为李家唯一的小官人,这么大了还没一房姻亲是不是有点扫了你和爹的面子啊?”
叶绘闻言喜不自禁,昔日大郎痴呆,李家要给他找房门当户对的好女子极为困难,如今大郎蜕变,建康都在说李家雏凤已展翅,最近已有不少大户人家来到李府暗示,都被李老三推了,说什么我家大郎早有意中人。
此时儿子这么一说,显然还真有意中人,笑问道:“大郎看中了哪家闺女,为娘明日便和你父上门说与去!”
李凤梧嘿嘿笑道:“父亲应该从李伯那知晓了,半水河畔,文宅。”
叶绘脸色倏变:“恶讼师文启来的大女?这恐怕不妥吧,比你大便不说,还是个弃妇,不妥不妥。”
李凤梧暗道我的个亲娘勒,你就不能再想一下,文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只得提醒道:“娘,是文家小女。”
叶绘愕然,“文家小女虽然确实美貌非凡,但毕竟才金钗之年,太小了吧,只怕那文启来不会同意。”
作为建康数一数二的大户,叶绘早就愁心儿子的婚事,城内诸多大户谁家女儿什么情况,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李凤梧耸耸肩,“没事,我等几年及冠,那时候她也及笄了,咱得先预定了,免得被谁家小子给捷足先登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既然看上了文家小妹,那就得抢先预定下来,免得文家小女初长成后被人抢了道,那就追悔莫及了。
叶绘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便点头道:“只要大郎喜欢,为娘明日便让媒婆去一趟文宅,保不让大郎失望。”
李凤梧大喜,“如此甚好。”
这特么就是蛋疼的古代啊,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算是自己喜欢的女孩,也得先过父母这一关,就是不知道文家小妹什么态度。
以文启来那老狐狸对她溺爱的程度来说,只要她不点头,文启来也会拒绝。
李凤梧想到这里,便兴然说道:“母亲且坐上片刻,我写些东西,明日让媒婆交于文家小妹。”说完对朱唤儿使了个眼色,朱唤儿只得怏怏的上前磨墨,只是心里明显不爽,眉头皱了起来。
这落在叶绘眼里,顿时让她不高兴了,你朱唤儿最多只能是个小妾,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我家大郎娶妻是好事,你就应该谨守本分,老老实实做大郎的人,改时日得好好教导一番她什么是三从四德。
如今李府,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李凤梧和朱唤儿早就滚过芙蓉帐了。
待朱唤儿磨好墨汁,李凤梧便提笔写了首小词:《木兰词.初心》。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画悲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不似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锁心愿。
这本是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除夕时游夜市,李凤梧说过一句,那文家小妹还惦记着后续,李凤梧此时便修改了几处,比如将“何如薄幸锦衣郎”中的何如改成了不似,用以述说自己对文家小妹的感情。
按照本词的原意解读,这首词的对象是位负心人,然而此时李凤梧稍加改动,便成了述说一见钟情的小清新。
大宋女子爱才,但愿自己这一首词能打动文家小妹。
叶绘看了一眼儿子写的字,暗道大郎的字怎的如此不堪,和奴仆中一些个识字的下人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旁的朱唤儿和耶律弥勒更是捂嘴吃吃直笑,好好的一首词就这么毁了。
只是两女心中着实有些吃惊,李家小官人这一首词的才情堪称惊艳,不输本朝的柳三变和易安居士,没曾想到这纨绔竟然深藏不漏,如此才情足以笑称大家,简直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朱唤儿,心中的情绪越发复杂,总觉得纨绔此时又比往日顺眼了许多。
叶绘瞪了一眼吃吃作笑的两女,拿着小词准备离开西院。
李凤梧却忽然改了主意,“母亲,这小词你还是给我罢,不用媒婆送去,今夜我便送与文家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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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金风玉露,相逢如故
是夜夜色清明,天高月小。
半水河畔,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滋溜溜的来到文宅,旋即响起李巨鹿憨厚的声音:“小官人,怎的,是直接进去登门拜访还是请她出来?”
李凤梧一巴掌拍在李巨鹿腰上,“就不能多动动脑子,文启来那老狐狸明显不怎么想让文家小妹和我有什么纠葛,咱们登门拜访能见得了她?”
李巨鹿摸摸后脑勺,“这好办,小官热你将鸿雁与我,洒家这就进去送到她枕上。”
啪嗒一声,李凤梧一脚将李巨鹿踹到墙侧,“滚蛋,文家小妹的闺房是你能进的?我亲自去。”
以李巨鹿的身高体重,李凤梧是踹不动他的,显然是故意让着小官人,此时只是嘿嘿一笑,“洒家懂了,小官人是要做那采花贼,如此甚好,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小官人。”
李凤梧更加无语了……
先后翻进文宅,李凤梧瞥见一位提灯奴仆走花园走过,努努嘴示意李巨鹿将他拿下,李巨鹿立即猫腰顺着花丛过去,转眼间便提了那奴仆回到花园里。
那奴仆先是被李巨鹿吓了个够呛,待看见李凤梧后便笑了,神情很是轻松起来:“李家小官人莫不是来找我家二娘?”
此二娘不是李凤梧称呼周月娥的二娘。
在宋朝,大户人家的奴仆称呼主家闺女,都是排行+娘,而不是称呼小姐什么的,小姐在宋朝地位低下,就是风尘娼|妓的意思。
李凤梧顿时觉得日了狗了,“你知道我?”
年纪不过三十长得一表人才的奴仆笑道:“见过几次小官人,知道小官人才华与人品并重,且是位不输人样子的美男子。”
人样子是谁,狄咏啊,大宋第一美男子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这马屁拍得没有丝毫技术含量而言,李凤梧依然乐不可支,对这货瞬间好感大增,“不错不错,有眼光,是门技术活儿,该赏。”
说完掏出一锭碎银交于奴仆,“你家二娘在何处?”
奴仆欣喜着接过,贴身收拾好,笑眯眯的道:“李家小官人是想送信与我家二娘,不如让小底代劳,小底愿做二娘和小官人的七夕喜鹊。”
卧槽,李凤梧讶然,这家伙说话还有点水平啊,而且很懂得巴结人,貌似可以收买一番?不动声色的道:“今日不用了,以后如有需要再劳烦你,等下你和他沟通下,今后怎么联络。”
说完指了指李巨鹿。
那奴仆便笑着应了下来,“小底明白,李家小官人,别怪小底燕小乙多嘴,您可要抓紧了,今日建康府尊遣了媒婆到文宅,为他那位衙内提亲。”
李凤梧闻言心中剧震,情敌,这尼玛绝对是大情敌,急声问道:“老狐狸……呃,文先生答应了?”
“哪能呢,主子哪能将二娘嫁与朱衙内那种不学无术之辈,要嫁也是李家小官人这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主子不好驳了朱府尊的面子,直说二娘年幼,需要再妥善思考从长计议,估摸着是要拖到朱府尊调职。”
这个燕小乙倒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李凤梧闻言松了口气,挥挥手,“那没他什么事了,等我成了好事,少不得在文先生面前美言你几句,让你做个管事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
燕小乙大喜,李凤梧从他得知文家小妹住在桂影院后,让他和李巨鹿仔细沟通了今后如何联络,这才带着李巨鹿言着燕小乙指出的路线直奔桂影院。
燕小乙丝毫没有背叛主子的愧疚感,得意的唱着小曲儿转入走廊之后。
月黑风高偷心夜。
今夜天边有残月,群星荟萃极其清朗,不适合杀人,却最适偷得美人心。
李凤梧信心满满,两人悄悄摸到桂影院,巧了,恰好和两位看院奴仆撞了个正着,不待李凤梧一声令下,李巨鹿如一头黑熊猛然扑过去,那俩有点小身手的看院奴仆只觉眼前飘过一道黑影,便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李凤梧蹙眉,低声叱道:“卧槽你个大黑炭,咱们不是来打家劫舍的,有点斯文人样子好么,打死了可怎生是好。”
李巨鹿讪笑的摸着脑袋:“小官人放心,洒家有轻重,只是切晕了他俩。”
反正只是寻常奴仆,李凤梧也不愿因此过分训斥李巨鹿,点头道:“以后注意,别把我的形象破坏了。”在文家小妹面前,自己必须得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嘛。
文家小妹闺房里烛影摇曳,人影映照在窗棂上,甚是惊艳。
李凤梧敲了敲窗棂,便听见文家小妹娇俏的声音,“谁呀?”然后吱呀一声,文家小妹推开窗户,便看清窗外情形,讶然道:“李家小官人?”
发生了什么事,李家小官人怎的带了那个黑炭大汉到了桂影院,咦,匍匐在大黑炭脚下的两人不正是桂影院的看院奴仆么?
文家小妹便见李家小官人一脸笑意的对自己说道:“文家小妹尚未休憩啊,今夜月朗星稀气候宜人,我寻思着许久未见,便登门礼访,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则个。”
文家小妹闻言心里好笑,好你个李家小官人,哪里月朗星稀了?且不说你夜里访女子闺房合不合礼仪,就看那俩匍匐在地的看院奴仆,这就是你说的礼访?
心里知道李家小官人没有恶意,文家小妹并不害怕,笑吟吟的道:“哎哟,真是好天气呢!那李家小官人要不要进来坐坐?”
一片和谐中,自有情愫如丝,颇有些金风玉露,相逢如故的韵味。
李凤梧大喜,转念一想,这不科学,文家小妹知诗书熟礼仪,断然不可能真心邀请自己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立即笑道:“那怎行,我可不愿污了小妹名声。”
文家小妹捂嘴直笑,算你识相,你若真有此想法,我保叫你狼狈鼠窜,不过此等夜会终究不好,文家小妹收住笑意:“李家小官人到底有何事?”
李凤梧藏拙半年后至今,早已熟知大宋礼仪,知道自己不能呆太久,从怀里取出一张折成千纸鹤的宣纸,递过去,“小妹不是惦记着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后续么,我写了出来,请小妹雅正。”
文家小妹脸色倏然绯红,忽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犹豫了几丝才接过千纸鹤,“小女子居深闺,就不留李家小官人了。”
说完伸出如雪一般小手轻轻掩上了窗棂。
男未婚女未嫁,这种幽会很容易惹来瓜前李下的流言,文家小妹深知流言可畏,不敢拿自己的清白名声开玩笑。
李凤梧暗道郁闷,这才见了不到一分钟呐……
第五十九章 谁家少女不思春
李凤梧带着恶仆翻墙离开,前脚刚走,文淑臻就从转角处走出来,笑意盈盈的看着院墙,对身后的丫鬟说道:“鬓月,你去将那两人弄醒,今夜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文淑臻推开门便只见小妹虎的一声将两手藏到背后,心里暗自好笑,我都躲在暗处看了许久,你藏起来有用么,笑吟吟的走过去,“哎哟,谁家少年郎有这个福气啊,给小妹鸿雁传情呐。”
文家小妹脸红如晚霞,啐道:“长姐你不要碎嘴,莫的败了小妹清白。”
文淑臻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在文家小妹腋下咯吱,趁着她哇哇大叫的功夫抢过那张被拆开的千纸鹤,一掌推开扑过来的小妹,“是姐姐碎嘴么,不知道是哪位少年郎,小妹小妹的称呼着可亲切了呢。”
文家小妹垂首跌足,“长姐休要笑我。”
长兄如父,长姐如娘。
文淑臻要看李凤梧给文家小妹的信,这自然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文家小妹素来和姐姐交好,初时的羞涩过去,见姐姐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也就让她看去。
文淑臻一字一字念道:“《木兰词.初心》。哎哟,这李家小官人真不害臊……不过小妹貌似也不反感了哇,小妹你不是最讨厌一身铜臭味的人么?”
文家小妹扑到文淑臻身上,撒娇扭捏道:“长姐……”
文淑臻忍住笑意,“好好,不笑你了。”又继续看下去:“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画悲扇……果然是这首词呢,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不似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锁心愿。”
念完之后,文淑臻眉头轻挑,“李家小官人才情惊艳,不过那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不甚贴切本词初衷啊,算是瑕疵,整体倒还好,小妹你怎么看?”
文家小妹焉能不知姐姐心思,拉着文淑臻的手笑道:“我用手拿着看啊。”
文淑臻忍不住莞尔,将信纸还给她,“今日朱府尊府上遣的媒婆,父亲虽然拖了过去,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小妹你可想好了?”
文家小妹脸色惨然,“才不要嫁给那个纨绔呢。”
朱文修知建康府才几个月时间,那位衙内就闹得人尽皆知,别说什么饱读诗书,反而整日都在秦淮河上流连忘返醉生梦死,据说最喜好那位以冰火驰名秦淮的李香儿的画舫。
文淑臻点头,“大家都知晓的,可毕竟那是建康府尊,不是咱父亲可以抗衡的。”
文家小女黯然不说话。
文淑臻只能暗暗叹气,怎么咱两姐妹都这么命苦,就算妹妹过了朱府尊这一关,那李家小官人能对妹妹善始善终么,虽然自己挺看好他,可他毕竟有过千金买名伎的风|流韵事……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文家小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脸上竟然又浮起一抹嫣红,看得文淑臻一愣一愣的,倏然间便明白过来,小妹怕是想起了李家小官人。
这倒是在情理之中,李家小官人长的不赖,又有此才情……让小妹动心貌似也不无可能了。
文淑臻幽幽叹了口气,谁家少女不思春啊。
但愿小妹不会重蹈自己覆辙。
李凤梧和李巨鹿走在回府路上,李巨鹿摸着后脑勺问道:“小官人,咱们是不是被人抢先了一步?”在他看来,对手是建康府尊的衙内,自家小官人肯定没希望了,毕竟那可是建康父母官啊。
李凤梧冷笑一声,“文家小妹看得上他才怪。”
话虽如此说,明日还是得去催促一下母亲,不要耽搁了,媒婆得尽早去文宅,也给文启来一个台阶,他要是真不想将文家小妹嫁给那纨绔衙内,没准就会成全自己好事。
李凤梧有一百个信心,如果让老狐狸选择,必然是自己而不是那位纨绔衙内。
第二日早饭过后,建康城最为有名的王婆子就被李府差人请到府上,好茶好点心伺候着,李家四位长辈一起出面接见。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约素有喜之后,整个李家都笼罩在一片欢庆气息中。
李老三爽朗笑道:“王婆子,着人请你来,是想为犬子李凤梧去说一桩喜事,若办得成了,我李老三自然不会亏待你。”
王婆子作为建康知名的媒婆,哪家有郎哪家有女早摸得一清二楚,对李家小官人也熟稔得很,知晓是为痴呆儿,近半年来倒是博得了极大的名声,如今建康城皆在言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因此对这门说媒还是信心满满,拍胸脯说道:“大古人但请放心,李府庭院繁华,小官人又才貌双全,有老身出马,这建康城没有说不下来的媒。”
以李家大官人的爽利,这桩好事说下来,少不得要得个三五十贯的红利。
李老三便呵呵笑了几声那是,扯着公鸭嗓道:“半水河畔,文宅。”
王婆子骤然愣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为小官人说文宅的大女?还是小女?”
李老三顿时不满,扯着公鸭嗓嚷道:“你个王婆子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么,我家大郎能娶文家大女?必然是文家小女啊,莫要呱噪,速去准备。”
王婆子没有起身,而是一脸为难的道:“李大官人还不知晓吧?昨夜谢婆子应了朱府尊去文宅说媒,李大官人这红利老身怕是赚不取了。”
李家四位长辈都是一惊,怎的被朱文修抢先了,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张约素思绪转的快,柔声道:“谢婆子说她的煤,王婆你作你的煤,又不相干,只管去便是,到时候我家自会给你送上厚重红利。”
王婆子无比纠结,良久才道:“夫人莫要害老身了,若是被朱府尊知晓,老身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昨日谢婆子说媒已流传开来,现在建康人大多认为,文家小女必然成为朱府尊佳媳,若是自己去为李家说媒,到时候只怕要被朱府尊拿捏。
破家县令灭门府尹,王婆子小日子过得潇洒,哪敢为了李府赏银得罪建康府尊。
第六十章 朱府尊的野望
当李凤梧听到母亲叶绘说建康城诸多媒婆都不愿得罪朱文修,没一个愿意去文宅说媒后,愤怒不已,这特么欺人太甚啊,一个媒婆如此还情有可原,可特么全城媒婆都如此,说明朱家那衙内早就给众多媒婆打过招呼。
虽然不可能是专门针对自己,但特么这一手着实让人头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媒人,在礼仪清明的南宋,可真不好娶文家小妹,李凤梧深知这一点,为此这几日可没少烦心。
随着李家请了诸多媒婆上府,李府欲为李家小官人说媒文宅小女的事情便在整个建康城流传开来,加上有人添油加醋,很快有了朱府尊的衙内和李家小官人争风吃醋的各种版本故事。
一时间建康城暗潮涌动。
随着春节前那两起凶案的发生,建康城那些士族和豪门都是明白人,能在建康这座陪都拥有极大的势力,几乎都是朝中有人的权贵人家,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曲折。
心中都在揣测,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因为文家小女,李家和朱文修彻底撕破脸皮,毕竟张浚拜相枢密使后将坐镇建康,明白人都清楚,朱文修在建康的时间并不长了。
当然,在寻常百姓眼中,断然想不到这一层,比如文淑臻就想不到,她根本没明白文启来那一招拖字诀是何等的高明。
那些媒婆也想不到这其中,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无人愿为李府说媒的窘况。
朱文修也清楚,自己来知建康府并不是长远之计,一方面着实有官家的制衡意图,一方面是右相史浩授意,但如今张浚拜相枢密使,前往建康督师淮上,这说明官家如今并不想掣肘张浚了,而史相公对此也无能为力。
估计张浚到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卷铺盖滚蛋,运气好还能回长安,运气不好就不知道会被贬职到哪个州府担任个别驾。
是以朱文修在建康并没有买房子,只是租了一没落大户的宅院暂居。
已是三月底,夜里并不算寒凉。
朱文修在书房里看书,儿子朱茂才走了进来,“爹,听说张相公再有三五日便要抵达建康了,您就没一点打算么?”
朱文修放下欧阳文忠公的作品《集古录》,恨铁不成钢的道:“那待怎的,让我豁出这张老脸到李家去言归于好?”
朱茂才年过二十,按理说早有娶妻纳妾,却不知怎么回事,迄今没娶,这当中的故事建康城并不知晓,但在临安却无人不知。
朱文修是荆湖南路漳州人,大器晚成,年过三十才于绍兴二十一年中了个二甲进士及第,适时朱茂才本已和漳州一户人家有姻亲,朱文修中举后本应该外派出仕,却因高宗赏识留在太常寺任职奉礼郎,这俨然是要青云直上的节奏,朱文修便做主悔了儿子的姻亲。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件事很快从漳州传到临安,朱文修之举引得诸多君子非议,也让当时的官家高宗赵构不满,因此这些年才迟迟做到太常少卿,这还是因为柳相正升了太常卿的缘故。
也正因如此,临安大户和权贵人家都不愿将自己女儿嫁给他那游手好闲的儿子,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朱文修又看不上,总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
朱茂才便这么单着了,妾倒是买了好几房。
“爹,不是孩儿多嘴,那文家不过是讼师之家,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为什么非得让孩儿娶她?”朱茂才着实有些郁闷,那文家小女才金钗之年,就算这事成了,自己要想行那周公之礼,也得等个好几年。
朱文修大感头疼,但他就这么一个独子,宠溺一点又算什么,起身关了门窗,让儿子坐下,这才低声说道:“你真以为那文家小女我是为你谋娶的?”
朱茂才愣住,“爹的意思……”
朱文修指了指天,见儿子一脸茫然,只得点出来,“当今官家励精图治,颇有北归汴梁之意,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但你可知这大宋朝,还有人说话比当今官家更管用的。”
朱茂才一时大惊,“爹您是说太上皇?”
朱文修点头,“正是,前些日子踏青恰好遇见文家人,偶然间得窥文家小女,虽然年幼却已有凤仪之姿,此等佳人若是被那位太上皇知晓,你猜会怎样?”
朱茂才恍然大悟,却有不甘,“可是那位深居皇宫,就算文家小女随咱们回临安,也不见得能有那一日得见天家。”
朱文修哈哈一笑,“爹自有计较,就算那位不成,不还有一位皇子么。”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口茶,示意父子会谈将要结束:“此事已定,你不用多想,咱朱家要想光耀门楣,此女不可或缺,她将来必然艳冠六宫,就算不能和文家定下姻亲,我也要想办法让文家小女成为义女。”
朱茂才哪管得这么深远,请了个安出门去了,搞清楚状况后心里安心不少,反正有爹去操持,自己今夜还是继续享受李香儿那吃人的烈焰冰唇罢。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看着儿子出门,朱文修喟叹一口气,儿子不成材,希望这小子以后能生个儿子承接朱家书香,自己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为儿孙谋一个几世安盛。
朱文修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看见的文家小女,初春早开的油菜花地里,金钗少女牵着风筝在花中俏笑,真是惊艳天人。
放下茶杯咧嘴无声的笑了,若是不能将文家小女送至深宫赵构的身边,那就送到三皇子赵惇身边,谁都知晓,三皇子和赵构一个德行……
至于大皇子邓王赵愭,如果不出意外,这位皇子将要坐上太子之位,虽然二皇子恭王赵恺忠厚之名,但谁都知道,三皇子赵惇可是狼子野心……
未来真正能坐上太子之位的,恐怕不是那位大皇子,也不是二皇子,而是这位如今名声不显却在临安经营得风生水起的三皇子恭王赵惇。
朱文修暗自下了主意,说媒是假,自己真正要做的是成为文家小女的义父,并想办法将她带到临安,一旦谋划事成,朱家少不了百年辉煌!
不得不说朱文修的眼光之毒辣,如果历史轨迹不变,他看中的三皇子赵惇便会成为神经病皇帝宋光宗。
然而历史总是要和人开玩笑。
只因有一只秉承着二十一世纪记忆的蝴蝶在绍兴三十二年扇动了翅膀……
第六十一章 大儒做媒
朱文修并不知道,在他房顶上的黑暗里,有一段粗大黑炭隐匿着,待他回房休息后,这段黑炭便从黑暗中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朱府。
李凤梧本是心血来潮,让李巨鹿去打探朱衙内对文家小妹的态度,不料竟挖出这么大的阴谋,心里波涛汹涌,暗暗后怕。
如果自己没得到这个消息,朱文修到时候真成了文家小妹的义父,根本不需要带真人去临安,只要找一位丹青妙手画下小妹画像,送到赵惇府上,他这未来国丈爷就没跑了。
李凤梧当然知道,赵昚会在赵构死后禅位于赵惇,还有二十几年的时间。
可以说,赵构、赵昚、赵惇、赵扩这四位皇帝,是整个史上都可以拿出来说一下的典例,赵构当皇帝当腻了,跑去当了太上皇,赵昚经营了乾淳之治的盛世后,发现北归无望,趁着赵构死了,说要给他守灵三年,也跑去当太上皇了,所以孝宗之名名副其实。而赵惇也是禅位给赵扩——当然他是被逼的。
但赵惇却是个神经病皇帝,和赵昚截然不同,完全是个忤逆子,当上皇帝之后对赵昚没有丝毫孝心,大概是南宋最为有名的不孝皇帝。
这不得不说是赵昚的悲剧。
宋孝宗赵昚虽然只是宋高宗赵构的养子,但他继位成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后,始终把太上皇当成亲生父亲孝顺,把吴太后当成亲生母亲供养,小事同父母商量,大事听父亲决断,有时哪怕是太上皇的一些无理要求,他也想方设法给予满足,为此甚至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孝顺的皇帝,却将江山禅位给了极不孝顺的赵惇。
这其中既有赵昚的失察,亦有赵惇的假面表演。
赵惇在当太子前后,勤奋好学谦恭有礼,甚有孝心,常以父亲之喜怒形于己色,甚至还写诗称颂赵昚的功绩,但当他登上皇位后,便很快原形毕露,经常几个月不去重华宫看望孝宗,加上骄横蛮悍的皇后李凤娘从中搬弄是非,这便有了赵惇半真半假摔坏赵昚赐玉杯的事情,甚至在立储上唱起了对台戏。
儿子不孝,儿媳无德,赵昚最终抑郁而终。
李凤梧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最被赵昚看重的是大皇子赵愭,也就是庄文太子,不过庄文太子在1167年病死,据说是误用药导致病情加剧,这当中说没有猫腻很难让人相信。
太子患病,当然是太医负责,都是些大国手,怎么可能出现误用药物的低级失误。
夺嫡的惨剧,在哪个朝代都有。
然而这都是些庙堂高远的事情,李凤梧目前担心的如何保住文家小妹,这件事变得有些棘手,李凤梧不敢确信,如果朱文修提出收小妹为义女,文启来能不能扛住压力,如果朱文修抛出那个计划说与文启来听,文启来又能否抵抗住成为皇亲国戚的诱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家小妹纵然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所以自己要想让朱文修的阴谋破产,节点在于:李府找到媒人说媒,且文启来答应。
建康城的媒婆子李凤梧是不奢望了,老师陆游还在镇江,说起来他应该会和陈俊之相处愉快,毕竟都是主战派。
周必大刚走,这偌大的建康府,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分量愿意为自己说媒的人。
李凤梧觉得当下很忧郁,这直接会导致裆下也很忧郁啊,话说回来,那夜将《木兰词.初心》给文家小妹后,反响貌似不错,李巨鹿和燕小乙接头之后,倒是收到了小妹的回信。
小妹的回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李清照的一首深闺词而已,从中看不出她对自己的心意,然后又打趣了一番自己的书法,堪称“大家”。
四月姗姗来迟。
这一日满城沸腾,只因当今朝堂三大相公,军界第一大佬,枢密使、魏国公张浚抵达建康,一般百姓并不知道张浚抵达建康的深意,只以为是视师淮上的例行公事,真正的意图,在偌大的建康城里,只有三人知晓。
建康知府朱文修、丁忧的太常卿柳相正以及李凤梧。
张浚暂时入主坐落在建康府治中的制置使治,早有邸报传达建康,是以这一日建康满城文武尽出城十里迎接这位枢密使,情景之壮观,大概可用“倾城迎相公”来形容。
枢密使、魏国公到达建康,这自然是一桩盛世,第一日建康文武官员设宴,第二日建康士族富贾设宴,第三日知府朱文修设宴……颇有夜夜入宴忘归处的节奏。
张浚可是朝中一等大员,若能得到他的赏识向官家举荐一番,哪怕是举子生员也有可能入仕,因此这几日的府学中便显得很是冷清。
有关系背景的举子们早已回府,准备随家族长辈登门拜访张相公,没有关系背景的举子们无心向学,四处打探哪里有关系可以亲近。
因此当曹崇走进御书堂一楼的一间讲室,发现竟然只有两个生员,一个在苦读《孝经》,一个在挥毫泼墨练字,还是略感欣慰的笑了。
苦读孝经的是杨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苦练书法的是李凤梧,看得曹崇有直直摇头,这孩子的书法进步也太慢了……曹崇便笑了笑,打趣道:“李小官人,你大可随你父亲一起去拜会张枢相,以那篇《复兵论》的水平足以让他刮目相看,没准待他视师完回临安后向天家举荐,岂非省了你十年功。”
李凤梧头也不抬,“没心情搭理他,我现在愁着呐!”
曹崇讶然,还有人对张枢相爱答不理的,忽然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恐怕苦读孝经的杨迈亦是如此吧,爽朗的笑了,“那可是当朝枢密使,一等大员魏国公啊!”
杨迈适时出声,“曹先生不也没去,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曹先生只是出城迎接意思了一下,晚上的宴席可没有参加。”
曹崇是东厅教授、宣奉郎,官从七品,确实有资格参加第一夜的晚宴。
“我辈读书人,不求功名于朝廷,做好学问便是。”曹崇在建康府学呆了一辈子,这和他秉直高傲的性格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否则他只需稍稍低头弯腰,给那位同事几年后来宣麻拜相的周必大去信一封,又怎么会在史书上留不下青名。
话锋一转,曹崇问道:“李小官人,你是在愁伐柯之事?”
《伐柯》是《诗经》中的一首诗,为西周时期的山歌,描述了诗人见到一位中意的女子,就央告媒人去说项,终于姻缘得定把女子娶了过来的故事。
第六十二章 枢相张浚
李凤梧放下笔豪,苦恼的道:“先生不知,这满城媒婆都慑于府尊之威,不敢与我李府去那文宅说媒,叫人好生着急。”
曹崇笑而不语,只道:“月老易做,好事多磨。”说完转身走了。
李凤梧莫名其妙,这曹崇搞的什么鬼,什么月老易做好事多磨,一旁读书的杨迈走过来,用书戳了戳李凤梧,“你还不回去准备礼物拜会曹先生,他愿意为你去做说媒。”
李凤梧恍然大悟,喜出望外,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媒人。
曹崇当然不是媒婆子,但他是建康府学东厅教授、宣奉郎,官从七品,这仅是一种身份,而周必大一走,他就是整个建康最为知名的学术大家,这可是实质上的学术大家,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在古代,说媒的并不是只有媒婆子,女方的亲属长辈、或者在本地有声望的人都可以去做媒,而且这两种身份的人说媒的成功率极高。
曹崇自然属于后者,在建康属于名望大儒。
事情果不其然,文启来见到曹崇这位大家来给李凤梧说媒,加上他本来就看好李凤梧,虽然因为李凤梧这家伙千金买名伎的荒唐时期而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问过文家小女后应承了这门婚事。
文家小妹对李凤梧并没有什么男欢女爱之情,只是说不讨厌李家小官人,倒是当时在侧的文家大女文淑臻笑着对父亲说,小妹的不讨厌便是喜欢,父亲只管应承了去,但须得谨慎,以后得让李家小官人立个字据,可不能让小妹遭了我的苦。
文启来这才应承了婚事。
闻听儿子请出曹崇说媒,李老三那个惭愧啊,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没有帮上一点忙,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这个当爹的好好补偿一番儿子,大手一挥,定亲宴要大办特办。
李府和文宅结为亲家,两天后的吉日要大办定亲宴的消息很快流传在建康流传开来,当朱文修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心中一空,呆坐到椅子上长久说不出话来。
文家小女有了姻亲,就算自己收她为义女也没办法了,大宋是个礼仪清明的朝代,就算是皇子一般情况下也不敢做出强抢人妻的事情。
朱文修咬牙切齿,猛然捶动桌子,“好你个恶讼师,拖着某的媒婆,却应了李府说媒,将某的颜面放往何处!”
旋即无力的叹气,形势比人强,张浚坐镇建康,如今自己自身难保,拿李家更没办法,李家那个小官人做事着实让人佩服,竟然连曹崇这位建康大儒也愿意为他做冰人。
四月六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这一日建康城热闹非凡,文宅李府同时大宴宾客,除了城东郭大官人、河西柳家以及青祥楼吴老二,建康城的富贾几乎到齐,李老三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而文启来虽然有恶讼师之名,但毕竟在建康经营多年,本身也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加上春节前的两起案件让他名噪建康,因此建康的士族几乎到齐。
不提文宅诸多士族宾客,这一次大宴最吸人眼球的当属李府,无他,李府的主位上坐了一位如今权势滔天的人物——枢密使、魏国公张浚!
除了少数知晓内情的人,诸多前来赴宴的大户商贾都吃了一大惊,谁都没想到,仅是个定亲宴席而已,李府竟然请到了这位初到建康的枢密使。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李府那位三夫人张约素竟然称呼张浚伟叔父,李家小官人也称之为叔公!
这一下让无数人恍然大悟,暗道文启来真是好眼光。
有张浚坐镇李府,原本因为父亲失了颜面而要报复李府的朱茂才只能乖乖夹起尾巴做人,别说他了,就连城东大官人郭秃子不也亲自前来,谄媚笑着和李老三套近乎。
朱文修在建康失了颜面,只是让儿子过来,他自己则在家里喝闷酒。
建康通判杨世杰虽然早知道张浚和李家关系,但形势比人强,此时也只能做出样子来,备好厚礼登门赴宴——当然,也没有亲自前来。
这一日宾客尽欢。
吃过午饭,张浚上了年纪,不胜酒力,李凤梧便请他移驾西院,让朱唤儿泡了茶后在一旁弹琴唱曲,耶律弥勒则在一旁伺候着剥些水果之类的。
李凤梧和张约素陪坐在侧。
张浚双鬓已斑白,身材干瘦形容矍铄,腰身已略略有些佝偻,若不是那一双饱经世故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华,几乎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因沙城征战留下过伤痕的缘故,身子骨有些不经劳累,此时便躺做在椅子里。
瞄了一眼朱唤儿和耶律弥勒,张浚淡淡说道:“这西院倒是挺幽静,适合读书。”
李凤梧在一旁笑道:“叔公所言极是,侄孙想着男儿志在四方,当今官家励精图治以期北归,我辈当修身以求报效家国,因此早些日子便遣走了西院奴仆,醉心于读书求学,倒是让叔公笑话了。”
张浚暗暗点头,约素这便宜儿子倒是不错,比那李老三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临变不惊处事成熟,虽然不是约素亲生,但论辈分终究是张家子孙。
笑着问道:“读书是极好的,也不要读死书,有空还是要多学习骑射技艺。”虽然是个文臣,终究是沙场上过来的人,深受武将思维的影响。
李凤梧点头,“谢叔公教诲,侄孙知晓。”
一旁的张约素便道:“叔父放心,凤梧平日里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早起锻炼身体,傍晚时分也会出去小跑锻炼。”
张浚嗯嗯点头,“年轻人多修自身是好的,不要被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骨。”眼睛有意无意的落在耶律弥勒和朱唤儿身上。
身旁有这么两个美婢,张浚不得不如此想。
这下论到耶律弥勒不满意了,可这位老人终究是大宋权倾天下的枢密使,只能暗自蹙眉而不敢发作,毕竟这不是金国皇宫,自己早已不是柔妃。
朱唤儿则是暗道好笑,李家小官人可守身如玉的紧……当然不是他真心的,这丫昨儿个夜里还借口没茶叶了到自己房里来呢。
第六十三章 无力逆天
李凤梧将张浚请到西院来自然是有私心的,对院门边的李巨鹿点点头,黑炭头便咧嘴一笑,迅速爬到西园院墙上,谨防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院内谈话。
李凤梧又对耶律弥勒说道:“你且回房。”
耶律弥勒撇撇嘴,起身回房。
李凤梧没有发现,张浚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好几眼耶律弥勒,然后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耶律弥勒回房后,李凤梧这才对张浚说道:“叔公此次坐镇建康制置使,按照叔公和官家意愿,应该会择吉日在建康开一都督府,短期内是不会回临安,这恐怕不仅是督师淮上一番这么简单,应是秉承官家旨意,过不多日,便将大起兵锋罢?”
朱唤儿和张约素闻言骤然一惊,李凤梧这话宛若惊雷,让两人惊得不要不要的,都紧紧的盯着张浚,想知道说的是否是真的。
张浚微微闭着的眼猛然睁开,精光四射,盯着李凤梧,“此话何意?”
自己到建康来,名义上是督师淮上,但官家早说过,只等他在朝中搞定史浩等主和派,便可下旨起兵,收复河山,这件事临安知晓的人极多,但建康城绝对没几个知道,这侄孙不过是建康府学一个生员,他从何处知道这家国大事的?
心里着实对李凤梧先前让那个叫张玉儿实则应该叫耶律弥勒的女人先回房这一举动很满意,这孩子倒是细心,也在担心那女人的敏感身份。
张玉儿就是耶律弥勒这件事建康知晓的人不多,但张浚是谁,若说这大宋朝认识耶律弥勒的人中,已死的奸相秦桧算一个,高宗时期的旧人张浚也是其中一个,当然,当今官家赵昚和太上皇赵构也得算,毕竟宋金两国敌对多年,当年海陵王为了她怒杀大臣萧拱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毕竟那是大金国最为貌美的女子,张浚只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虽然好奇这位女子怎么跑到了建康,张浚暂时没打算询问这位侄孙。
李凤梧在石桌上微微叩指,淡然笑道:“叔公明知故问了。”
张浚哈哈一笑,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身为枢密使的气场瞬间爆发无疑,让人几乎怀疑他就是个正当精壮之年的武将,“此事言之过早,你能猜到也算有眼光,可有什么真知灼见?”
李凤梧很想直接告诉这位叔公别搞什么隆兴北伐了,注定要失败的玩意儿,还不如踏踏实实强兵富国,等有实力再去和有小尧舜之称的金世宗完颜雍掰腕子。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张浚毕竟是主战派枢相,自己说这些话只会让他远离自己,隆兴北伐势在必行,连朝中的史浩相公都不能阻止,赵昚的隆兴北伐,旨意是直接绕过了三省和枢密院,这直接导致后面史浩辞职不干了……
李凤梧早就想好了和张浚谈起此时的说辞,此时便侃侃而谈:“叔公承蒙官家看重,先迁江淮宣抚使,再除枢密使,加封魏国公,可谓风光一时无两,这当然不仅是官家为了制衡史相公,加上官家起用了胡铨、王十朋,又重用了李显忠和邵宏渊,北伐之意昭然若揭,这倒不是侄孙有眼光,而是稍关注朝堂动向的有识之士皆能看出的时事走向。”
李凤梧接着说道:“不久之后的北伐……”看了一眼耶律弥勒的房间,李凤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按照叔公高深的战略眼光,必然起于灵璧和虹县罢?”
张浚震惊莫名,心里有一万头奔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侄孙,真是语出惊人,若是说看出不久的北伐算是有识之人都能做到的话,那能看出北伐起于灵璧和虹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必然是久经沙场或者深谙宋金对峙兵力布局和边境地形才能判断出来的。
这小子竟然全部说中!
万幸这小子是我大宋子民,如果他是金国谋臣,那才叫人伤脑筋,北伐起兵,官家和自己一个意思,都要不宣而战,打金国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被知晓了意图,战略计划便失败了。
猛然坐直身躯,低声道:“此事你可说与他人听?”
李凤梧笑道:“叔公不必紧张,此事只有你我知,侄孙深知此事关系甚大,从不曾说与任何人听。”
张浚这才松了口气,真要泄露了消息,自己少不得要做一回大义灭亲的事来,那倒是可惜了这么个经国治天下的好苗子。
仅是一席话,李凤梧已让张浚刮目相看,觉得此子将来必然是经国治天下的重臣。
挥挥手,“约素,你先下去吧,我和凤梧聊聊。”
张约素便起身福了一福告辞,李凤梧也挥手示意朱唤儿回房。
待院中只剩下两人,张浚抚须坦诚道:“灵璧和虹县易取,但难在金国反应过来之后的反击。”
张浚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这是历史对他的评价,李凤梧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将都不可能改变这位叔公的初衷,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提醒他李显忠和邵宏渊的不和,希望能起到一点效果。
只要能避免李显忠和邵宏渊的不和,符离之败就有可能避免,但这显然也是很难的,毕竟当世可用的武将已经不多。
李凤梧沉默了许久,才道:“侄孙才疏学浅,不敢妄谈军事,叔公心中如明镜,当知李显忠和邵宏渊没有岳将军之才,李显忠好高骛远亦生骄心,邵宏渊自私挟利,亦生妒心,此二人貌合心离,为北伐主将断难背负起官家和叔公重托,叔公倒需要谨慎应之。”
张浚挥手,“李显忠和邵宏渊二人皆是我大宋良将,虽无岳鹏举之帅才,但亦是可收复疆土的鼎国武将,再以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焉能负官家之愿?此等军国大事,你如今还无法明白其中关系,不要妄议了。”
李凤梧知得点头应是,暗道可惜,这张浚真和历史评价一般无二,志大才疏就不提了,刚愎自用也真是够了,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谏言。
李显忠和邵宏渊能恢复江山那才是有鬼了,至于二十万大军?李凤梧也不点破,隆兴北伐是对外宣称二十万,实则只有八万。
若真有二十万大军,哪还有什么符离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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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借相公为刀
虽然没有说动张浚对李显忠和邵宏渊的重用,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在张浚心中树立一个好形象,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在还活着的时间里,在李家遇到危难时会出手保住李家。
毕竟是亲戚,毕竟张浚也是大宋的忠臣。
可惜这都不是长远之计,金榜题名中进士才能彻底保住富贵。
张浚忽然看向李凤梧,若有所思的道:“我看你对时势的分析极有道理,待开了都督府,不如到我身边学些东西,将来也能振兴李家。”
约素这个便宜儿子确实是个好苗子,虽然他对李显忠和邵宏渊的评价有些武断,但年轻人么,谁不经历点什么就能成为一国重臣。
张浚心里起了爱才之意。
如果李凤梧不了解历史,恐怕会立即感恩涕零,但他偏生知道,张浚不听自己谏言,执意重用李显忠和邵宏渊,隆兴北伐符离之败已不可避免,况且就算自己在张浚身边,能学到东西是真,但也无法影响北伐的结局,等隆兴和谈之后的长时间内,朝中都是主和派的天下,自己若和张浚走得太近,今后就算考中进士也寸步难行。
因此笑道:“谢叔公提携,不过侄孙读书不过载,尚需再钻研学问,若是见得太多而囫囵吞枣,恐也不太妥当。”
张浚点头,“这倒是在理,你且好生读书,待腹中有了诗书才气,考个功名最好,到时候某再为你举荐官家,也可在朝堂之上展得胸中志向。”
李凤梧毕竟是白丁之身,接下来的时间不再聊军国大事,说了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李凤梧忽然又说道:“叔公,大战在即,后方的安定极为重用,尤其是这建康为前线重镇,虽然不会有兵马祸事,但还是得谨防有人因一己私利而动乱建康安定。”
张浚哦了一声,“你是说?”
李凤梧咳嗽一声,“侄孙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也隐隐感觉到建康的不同寻常,近些日子以来,建康城内的盐铁价格都稍有上涨,市场上的供货量有大幅度大跌之势,恐怕是有人知晓了风声,正在做那囤积盐铁等战事开启获取暴利的勾当,这倒并不是特别可怕,就怕吃了雄心豹子胆,里通金国,将这些重要物资贩卖到金国……”
张浚猛然一拍桌子,“某在建康,谁敢!”
张浚怒不可遏,囤积盐铁这种事,在哪个朝代的战事期间都有发生,至于私通敌境商贩高价贩卖物资牟取暴利的事情也屡见不鲜,张浚作为文人武将,焉能不知这种事情。
建康作为大宋陪都,又是前线重镇,若是北伐一起,城中就因盐铁失度导致物价上涨,从而让民心大乱,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建康都乱了,其他边境城市还能幸免?
可此次北伐秉承了官家北上意愿,当今官家初登大宝,雄心壮志好不容易过了太上皇高宗那一关,若是因此导致北伐失败,也不知道官家还能不能从这挫折里爬起来。
北伐只能胜不能败!
这是张浚临行前,官家在宫中设宴,拉着张浚的手,亲口重托,张浚自问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官家那张脸上的殷切期望。
敢乱我北伐者,无论是谁,皆杀无赦!
张浚这一怒,把李凤梧吓了一大跳,小声说道:“终究有人是敢的。”
张浚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凤梧不说话,让这位枢密使、魏国公自己去猜。
张浚毕竟是位文臣,虽然志大才疏刚愎自用,但智商可不低,想了片刻,才道:“我猜到是谁了,这建康城也只有他敢!”
建康当官的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那些士族更不可能,商人的话没有大背景也不敢,答案昭然若揭,只有一个人:郭瑾,有着皇亲国戚身份的郭瑾。
商贾之中,也只有皇亲国戚的他能知晓朝中动向。
李凤梧火上浇油,“我估摸着也只有他了。”
张浚冷笑一声,“待某查证之后,必然让他付出代价,皇亲国戚又怎样,如此行为更应惩罚!”说完又看向李凤梧,冷声不悦道:“你小子倒是好心计。”
李凤梧惶然,果然瞒不过这位叔公啊,低声道:“侄孙这也是为我大宋的安定着想,更为官家和叔公的北伐大计作想。”
张浚冷哼一声,“也罢,但你须记得,为人做事不要太过计较,到头来怕只误了卿卿自身。”去年收到李家来信,知晓了李府杀仆案的始末,张浚此时自然猜出来了,李凤梧这小子用借刀杀人计,不过是在给自己那侄女出气,虽然嘴上责备李凤梧,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这小子着实不错,约素没白疼这个便宜儿子。
李凤梧低头做揖,“侄孙受教。”
张浚挥挥手,准备起身回建康府治内他暂时办公的制置使治,“我会去查明情况的,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这小子肯定早就调查过郭瑾了,不然也不会来这么一出。
李凤梧垂眉低头,“恰巧的很,侄孙前些日子出游东郊踏青,在茅山发现一处郭大官人名下的大庄园产业,很让人不解的是,仅是一处庄园而已,却足足有二十多位护院,寻常人更是不能接近庄园百步,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郭大官人太喜欢这处背山面水庄园的缘故,只是那出入的极其频繁的各种牛车马车便让人有些想不通了。”
张浚闻言哑然失笑,好你个恰巧的很……这小子办事真是滴水不漏啊,自己倒差点小看了他,起身向院外走去,“既然做一回他人手中刀,便不让小子失望,作为长辈,也给你句两点劝言:有些人尽早送走为好;今后若能出仕报效朝廷,且要懂得韬光隐晦,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一次被他人利用,心里倒是甘心的很。
借相公为刀,这小子行事着实偏激大胆,不过……自己本就是柄刀!
看着张浚离去,李凤梧无奈的苦笑,我也想早点送走耶律弥勒,但辛弃疾那货爽约到现在还没来建康啊。旋即笑容褪去,阴寒的扯起嘴角,郭秃子,我就坐等你死在张浚刀下了,自作孽不可活,谁叫你禁不住暴利诱惑呢……好好当你的大榷商多好。
接下来的自己根本不用管,张浚虽然北伐恢复江山不行,但整死你一个皇亲国戚貌似绰绰有余,自己还是想想怎么和文家小妹培养下感情,毕竟是未婚妻了,整得洞房花烛夜相看两陌那多煞风景。
李凤梧显然低估了郭秃子的能量。
第六十五章 大宋之病
和李凤梧一席谈话后回到制置使治,张浚心里酝酿着一把火,暗恼郭瑾不识时务,你本就是皇亲国戚贵不可及,又是这淮南两路的大榷商,财源滚滚用之不尽,当今三位皇子皆出自你郭家成穆皇后,未来依然是国之重戚,目光怎的如此短浅。
囤积盐铁这已是杀头大罪,更别说里通金国贩卖物资,这和卖国有什么区别,若是因此导致北伐出了意外而失败,你郭秃子九死难赎其罪。
张浚只是担心影响北伐,实际他小看了北伐失败对孝宗的打击,这一次失败让孝宗雄心壮志去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则是因为虞允文的死。
张浚很快布置下去,务必要查证真相。
随着张浚坐镇建康,城中百姓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位枢相公并没有前往江淮各地驻军军营巡查,大部分时间都在府治西侧新开的都督府内,反倒是建康城内马蹄声急,每天都有大量的江淮各地军官将领带着亲兵骑马而来前往都督府。
和以往到了建康便住下几夜,在秦淮河上笙歌个够才返回营地的情况不同,这一次这些军官将领几乎没在建康城内歇过气,每一个来的时候都脸色凝重,去的时候都意气风华……
这莫名的让建康城百姓感到一丝怀疑和担心,总感觉这建康城有大事要发生,给人一种仿佛要变天的感觉,就如两三年前海陵王南侵一般。
几乎所有敏感胆小的人都猜测是否是金国又大举入侵,却没一个人想到这是大宋准备北伐,毕竟大宋子民都习惯了大宋对辽金的软弱。
开都督府后的第三天,张浚看着手中那一位密探报告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得要滴水,沉思良久,才咬牙切齿的说道:“郑统领,派人查封落月山庄,任何人不得出入其中,另派人盯住郭府,不得让郭瑾随意离开建康,嗯,估计有人要送出什么东西到驿站,也不用阻止。”
郑直是江淮南营统领,正八品修武郎,辖五千人,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一位团长,前几天被枢相召进建康城,还窃喜了一场,以为自己要高升了,不料竟是这么个差事,但当查探出落月山庄里的事情后,心里真是惊得无以复加。
谁都知道,江淮两路的军费都是靠盐铁榷费赡供,这位郭大官人此举不不啻于挖军队墙角,虽然南宋的军队都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但谁会嫌自己拿的钱少了。
郑直心里也清楚,自己辖领的五千人,其中有一千多名额都是空饷,是根本不存在的人,如果此次搞掉郭秃子,自己能分到的钱没准又能升个等级,闻言精神大振:“属下这就着人去办!”
张浚挥手,待郑直下去后,他便提笔书写奏章,毕竟郭瑾是皇亲国戚,是当今三位皇子的表舅,而且张浚隐隐感觉,郭瑾囤积盐铁贩卖物资并不这么简单,背后应该还有临安大人物的授意,要不然就凭他一位见不着官家的皇亲国戚,也敢行这等忤逆之事?
究竟是临安哪位大人物张浚要猜测出来不难,只是不想深究,毕竟郭瑾的身份摆在那里,临安有几位大人物能让他俯首听命?张浚只想让那位大人物知晓,你的郭大官人摊上大事了,你要是聪明点就赶紧收手,不要坏了官家的北伐大计,你自己抽身就好,但你那位郭瑾郭大官人,这一次是非死不可了。
这就是张浚,虽然有北伐恢复之志,但终究是大宋的官员,还想着今后的仕途,自己虽然贵为枢密使、魏国公,但临安还有几个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比如三位皇子、太上皇,以及一些勋贵武将世家,北伐还得靠这些勋贵武将世家出力。
张浚不是不知道大宋军队吃空饷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出现号称二十万其实只有八万的事情了。可这是积弊,非一日之功可以清除,没有官家大力手段,仅凭自己区区一个枢密使还无法做到。
将奏章送走后,张浚坐倒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想起和朝中那位史相公的辩论,无力的自语叹道:“史相公,某何尝不知你的苦心,富国强兵?这大宋军队已病入膏肓,如何强的了兵,若能那么简单,又怎会有几次变法的失败,这强兵只有通过战争啊,只有经历过战争洗礼,这大宋的军队才能强大起来。”
南宋的现状如此,主和主站都没错,只是因为对大宋时局的看法不同,主和派认为可以通过变法富国强兵,却不知道大宋的军队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张浚又想起了那个人,良久才低声自语:“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太上皇之私心苦了我张浚,也害了你一颗忠心,可惜这世上再无岳鹏举了。”
当年高宗手上有大批恢复江山的良将,韩世忠、岳飞等人皆能胜任,没有重用张浚,这一点不得不说高宗有识人之能,只是担心迎回二宗之后自己的皇位,这才有了十二道金牌的故事,所以说这锅秦桧背的有点冤枉。
帝心如此而已。
张浚的奏章加急送往临安,和张浚猜测的一般无二,他的奏章刚走半天,被郑直从江淮南营调兵过来围住的郭府内,也有一封秘信送到驿站,加急送往临安。
这些举动都在郑直眼皮子底下,因为有张枢相的提点,郑直并没有阻止。
张浚积极督师两淮的同时,临安朝堂上也闹得不可开交,主要是孝宗和左右相公陈康伯、史浩的斗争,孝宗执意要北伐进取,陈康伯为主战相公,自然是支持的,但史浩则认为当前还没准备周全,不宜动兵事,应先偏安一隅富国强兵。因此每次的常朝上,朝堂之上主和主战派都展开唇枪舌剑互相攻击,宛若菜市场一般。
这让孝宗极其头疼,总不能因此就说那些主和派不忠吧?
实际上在孝宗的眼里看来,每一个臣子都是忠的,只不过政治观点不同而已,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大宋的天下。
比如帝师史浩,没有他就没有自己的皇位,他是最反对北伐的人,但谁能说他不忠?
第六十六章 帝心难测
在孝宗为说服史浩头疼的时候,一封来自建康的奏章摆在了他的书桌案头,当他读完奏章后,赵昚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静默了许久,才对垂立在身后听命的老太监说道:“谢盛堂,邓王、庆王、恭王皆在临安罢,你亲自召他们三人进宫,不宜为他人知。”
此时邓王赵愭是少保、永兴军节度使,庆王赵恺是雄武军节度使,恭王赵惇镇洮军节度使。都是一军节度使,但其中差别大了,只因邓王是嫡长子,又受赵昚喜爱,因此多了个少保头衔。
和一些朝代皇子封王后需要就藩不同,宋朝的封王大多是虚封,在没有确立太子之前,各位皇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城根下,甭想着就藩,各种官衔也多是虚职。
甚至也有确立太子后,皇子依然留在京城的事情,毕竟将皇子留在眼皮底下,比放任到外面更让人放心,因此孝宗的三位皇子此时都在临安。
谢盛堂喏了一声,“大官,老奴这便亲自去。”
赵昚看着书桌上张浚的奏章,脸色晦暗不定,叹了口气,郭瑾这家伙倒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不处理吧恐影响张浚北伐,处理吧,几个孩子恐怕又要勾心斗角。
赵昚心知肚明,父亲赵构肯定不会在乎那几个小钱,这事十有**是某个儿子的作为,毕竟自己初登大宝,三个人都盯着太子的位置,而确立太子不是说有才德便可以,还需要经营朝中势力,拉拢文武重臣,这需要大量资金,而郭瑾又是江南、淮南两路的大榷商,将手伸向他这个表亲便在情理之中。
赵昚当然清楚这其中的曲折,当年自己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么,真以为不动那十个宫女就能当上太子?有那么简单的话,这太子也太廉价了。
只是北伐在即,你们怎的如此不开眼!
赵昚紧紧握紧拳头,我的江山大计,谁也不能阻挡,史浩不能,而你们三位皇子,是不该!
朕恢复江山,不就是图子孙永享盛世皇位么。
若是寻常时分,你们将手伸向盐铁榷商这也便罢了,我睁一只闭一只眼便是,可是如今你们也深知北伐在即,竟然还敢有贩卖物资到金国的意图,实在可恨。
毕竟是从皇子走到皇位的人,在第一位皇子邓王进宫之时,赵昚便已恢复心态,看着自己最为赞赏的儿子进来,赵昚挥挥手,示意伺候的太监给赵愭赐座,“愭儿你且等上片刻,你两位皇弟估摸着也快了。”
赵愭刚坐下,赵恺和赵惇便相偕而至。
赵昚没有立即发难,而是凝视着三个儿子许久,才道:“可知今日召你们进宫是何事?”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道:“孩儿不知。”
赵昚仔细的观察着三人神色,竟然看不出丝毫端倪,只得将张浚的奏章丢过去,“你等传阅吧。”
赵惇第一个拿起奏章,看完之后不动声色递给赵愭,赵愭看完后勃然大怒,将奏章递给皇弟赵恺后,对赵昚道:“父亲,表舅此等作为实为法理不容,尤其身为皇亲国戚,更应想着秉己守法,勿负天恩,怎能做此等与卖国无异之败事。”
大宋皇帝和儿子,若非在朝堂之上的正式场合,大多都是父子相称。
赵昚嗯了一声,看向赵愭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赵恺看后,说道:“父亲,郭表舅此事虽然过分,但终究是母亲的表兄,若因此杀了他性命,恐怕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有怨言,还请父亲三思。”
这倒是符合赵恺的一贯作风,赵昚暗暗点头,恺儿一贯宽厚仁慈,若是盛世,做个仁厚的守成明君绰绰有余,可惜我大宋江山失半壁,需要的是如我赵昚这般励精图治志在北归汴梁的英武之君。
从这点上来看,赵愭和赵惇更合自己的心意,尤其是赵愭,其屡有北归之意,如今也是最为坚定的主战派,只是估计这孩子忌惮我的看法,不敢和朝中主战派臣子走得过近。
至于赵惇么……赵昚叹了口气,问道:“惇儿有什么看法?”
赵惇笑了笑,“父亲,孩儿认为此事张枢相已经调查清楚,处置了那些涉案人员便是,至于郭表舅么,二皇兄说的在理,总不能让母亲在天之灵寒了心,父亲敲打一番他,让他今后收敛些,做他的盐铁榷商,不要再给天家丢脸便是。”
这番处置其实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北伐在即,赵昚也会这般处置,如今郭家在朝中权势极大,且他终究是成穆皇后的表哥,自己也不好做得太绝。
但此事事关北伐,赵昚焉能如此轻饶,冷声道:“国法之下安有亲理,此法不妥。”
问题得父亲这般说,赵惇心里一惊,瞬间有了决断,“既然父亲认为此事不宜从轻,那边从重处罚以正法纲,孩儿愿亲赴建康,为父亲排忧。”
赵昚颇有意思的笑了,看向赵恺和赵愭,“你们以为如何?”
赵恺心有不忍,毕竟是自己表舅,但已明白了父亲意思,而自己也不想搅合到这趟浑水中去,这件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郭表舅的背后不是皇兄赵愭就是皇弟赵惇,所以赵愭才会一上来就表明态度,而赵惇也会在一开始的轻饶之后变为重罚。
因此赵恺只是微微弯腰,“孩儿亦愿前往建康为父亲分忧。”
赵愭初时愣了一刹那,他真没想到赵惇会突然如此转变,旋即猛然明白过来,态度坚决的道:“恭王言之有理,此事当重罚以正法纲,孩儿不才,亦愿往之。”
赵昚看着三个心思各异的儿子,心中隐然摸到了头脑,便笑道:“你等如此,我心甚慰,如此,便让惇儿去一趟建康罢,封你“开府仪同三司”,即日前往建康查证郭瑾囤积盐铁一案。若是张枢相所书属实,你知道该当何办?”
赵惇点头,“孩儿知晓。”虽然多了个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文官官衔,赵惇心里却在暗暗叫苦,父亲这一手着实让人头疼……
赵昚哈哈大笑,“退下吧。”
三个皇子离开,赵昚便随意的问身边的谢盛堂,“你觉得郭瑾是哪个王爷的钱袋子?”
谢盛堂吓得急忙跪下,“大官饶恕老奴,老奴还想伺候大官身侧万年。”
天子家事不轻言,一个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谢盛堂伺候赵昚多年,焉能不明白其中道理,这种事情,唯有帝师史浩有资格评论。
第七十章 大宋之刀归位
月上柳梢头时分,李凤梧便在书房里读书练字。
累了让帝王妃子耶律弥勒捶肩揉腿,乏了让秦淮八艳出水白莲朱唤儿唱唱小曲儿,日子好不写意快活,晚上睡前还到朱唤儿门前打秋风,说什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一起探讨一番人生理想,吃了闭门羹后怀着侥幸心理又去敲夜里弥勒的房门,在耶律弥勒说了句“我开门你可敢进来?都卢也曾这般”后吓得屁滚尿流只得回房去坠入忧伤的春梦中,这让耶律弥勒笑了一夜。
哈密都卢就是看到耶律弥勒洗澡,后被其母赶走,再后就莫名其妙死了,李凤梧可不想重蹈覆辙。
第二日吃过午饭,李凤梧和李伯一起,找到宗平,前往新开的都督府。
为方便办公诸事,新开都督府毗邻建康府治,门前门禁森严,一水衣鲜亮丽的卫兵按剑执刀,端的是威势无边。
如今张浚坐镇建康,原本是在主和派授意下知建康府事的朱文修压力重重,别看张浚年老昏聩,可终究是官家看重的枢相,积威正盛,自己区区一个五品中散大夫、建康知府根本没法抗衡,再者自己虽然也认为应先富国强兵,但此时北伐之势已水落石出,也不敢拖后腿让本就胜算不大的北伐彻底失败。
朱文修也清楚,自己知建康府的日子不长了,估计北伐过后就要另居他职,因此将重心放在了仕途之上,着手走动重回临安。
地方政绩是极其重要的参考,在这种情况下,朱文修大体上还是配合张浚,在建康府进行着北伐的战事战备,若是北伐期间自己政绩不错,未尝不能高升回临安。
此消彼长,枢相张浚如今便是建康府说一不二的人物,不仅在建康,整个江南东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这三大路中以他马首是瞻。
投了名刺,都督府门子早知道枢相和建康李家的关系,因此很快通报,不时便传来张浚的命令,让李凤梧等人进了都督府。
张浚大马金刀的坐在阔气的办公桌前,正式场合下一朝枢相的威势睥露无遗,李凤梧倒感觉寻常,毕竟是叔公,宗平则感觉无力巨大,这可是一朝枢相啊。
当今大宋朝,除了官家和太上皇,眼前这位老人便是权势位居前三的通天人物。
和李凤梧招呼过,看清楚宗平后,张浚明显有刹那的凝滞,不是惊诧于宗平的美貌,而是总觉得眼前这美貌少年的眉宇间似乎有些熟悉。
李凤梧本就是来求张浚的,因此并不打算走那些过场,开门见山的说道:“张相公操持三路军政大事,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晚生两人,甚是感激,不敢耽误相公时间,今日前来都督府,实为相公举荐一位将才。”
张浚惊诧莫名,那日下午和李凤梧面谈过后,对侄女张约素这便宜儿子很有好感,觉得此子是办大事的人,这次怎的如此不合礼制,你区区一个府学生员向大宋枢相举荐将才,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要笑掉大牙了,于情于理这都不是一个处事成熟的人能做出来的。
不过毕竟侄女的儿子,张浚还是按捺住心中不悦,哦了一声,“是这位小哥?”
宗平立即起身,恭谨行礼,“晚生宗平,见过枢相公。”
张浚眉毛一挑,心里隐隐然抓到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见你眉宇和一位古人颇有相似之处,你祖上可和那位忠简公有渊源?”
宗平躬身黯然回道:“忠简公正是不才族上曾祖。”
宗泽的曾孙!
张浚大惊动容,再也坐不住,忍不住起身问道:“此言当真?”
宗平从怀里掏出一本族谱,递给张浚,“请枢相过目,此为我宗氏族谱,弄不得虚假。”
张浚仔细看过之后,良久才叹道:“忠简公一生青血恢复江山,三呼过河令英雄落泪,实为我大宋遗憾,想不到竟有后人尚存,听凤梧意思,你是想从军?”
宗平傲然挺胸,慷慨陈言:“曾祖志存山河,我等后人不孝,不敢忘曾祖遗志,奈何奸相当道报国无门,如今官家登大宝意图恢复河山,有张相公扛鼎江南东路、淮南两路,北伐之势如破纸而出,不才亦愿为此洒得一身血,愿做大宋兵锋之尖刀,得曾祖瞑目!”
奸相自然是指已死的秦桧。
张浚抚须长笑,“好好好,忠简公后继有人,不过你无功名亦无军功,某也不便让你太过显眼,稍后便为你在安丰军安排一训练官职务,你须用功勤武,以图战时得军功,弘扬忠简公之志。”
宗平和李凤梧闻言大喜,这便妥了。
安丰军有驻军,训练官在地方驻军中是有实权的最小将领,掌管五十人,类似于后世的排长,这对于一个初入军伍的人来,已是极大的提拨,要知道当年岳飞第一次投戎,也不过被选为“敢战士”中的一名分队长,而宗平只要北伐战役之中有一次军功在身,升迁便容易许多,到时候升个大小使臣不难,如果再有更大的军功,诸司副使都有可能。
这一日宗平投戎,大宋之刀于隆兴元年归位。
千年后的历史,宗平别称宋刀。
谢过张浚,李凤梧便准备告辞回去,张浚让人宗平去办入伍诸事,他则说了一件事给李凤梧听,“你举报的郭瑾囤积盐铁贩卖军资一案已惊动官家,官家封恭王为开府仪同三司,钦差至建康督查此事。”
李凤梧愣得一愣,这种军国大事就不是自己目前能捉摸的,恭王赵惇倒是知晓,未来的不孝皇帝光宗,他来建康府督办郭瑾囤积盐铁一事,似乎是必然的,毕竟郭瑾是皇亲国戚。
张浚笑眯眯的道:“你大概还不知晓,我已调查出,郭瑾的背后正是这位恭王殿下。”
李凤梧愣住了,“官家也应该知晓的吧?”
张浚点头,“这种事情,官家就算不查,也能猜个**不离十,所以这其中就很玩味了,知会你一声,是告诉不要怀有太高期望。”
李凤梧沉思了片刻,才道:“叔公是在担心恭王会包庇郭瑾?”这是私下论事,李凤梧自然不会再以枢相相称,说:“我觉得官家让恭王来督查就是表明态度,让他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尾巴,所以叔公到时候不用顾忌什么,只管从严惩处便是,那恭王只能掉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吞。”
张浚哈哈大笑,将此等事情说与李凤梧听,就是想看看这孩子有没有眼光,能否看透这其中的深意,闻言很是欣慰,“某不让你失望便是。”
说完贼兮兮的笑着打趣道:“好不容给人做了一次刀,得锋利不是?”
李凤梧郝然,旋即和张浚两人相识大笑。
后者欣慰,前者得意。
第六十九章 左唤儿右弥勒
看他神态哪有分毫疲倦,朱唤儿知晓纨绔是调戏自己,可也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个丫鬟呢,只能委屈的上前,准备给纨绔揉捏大腿。
耶律弥勒忽然媚笑着道:“小官人,奴家倒是学过一些按摩技法,海陵——呃,那位也曾因此赞不绝口。”
这些日子两女在西院作伴,培养出了一些革命友谊,眼见纨绔要欺负朱唤儿,耶律弥勒便挺身而出,反正自己也是个老闺女,这辈子恐怕都得独守空房,也不介意做点会被揩油的事情。
李凤梧眼睛倏然就亮了,卧槽,连海陵王都赞不绝口,耶律弥勒的手法难道堪比后世那些高端会所的行首,话说回来,不管手法怎么样,就那双小手、那身材脸蛋和皮肤,也是后世行首拍马也赶不上的,这种只有帝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傻子才会拒绝。
要知道耶律弥勒可是帝王妃子啊!
当然,如今的她只是自己的一个丫鬟,真要舍得一身剐,来个霸王硬上弓享受一番也不是不可以,谁说皇帝的女人就不能玩了?
朱唤儿去给李凤梧铺宣纸磨墨,耶律弥勒便跪坐在李凤梧身侧,将一只腿拉过来放在自己脚上,半附着身姿轻轻从小腿开始揉捏。
李凤梧心都酥了,尼玛,耶律弥勒的手法着实厉害,轻轻揉捏间腿上便传来酥麻难忍的爽感,尤其是当她揉捏到大腿时开始用力,半刻后便因用力过度开始喘息,加上抹胸和春秋季穿的薄衣服有些束缚不住那两颗大白兔,总是在俯身会不经意在自己的大腿上摩梭一下。
过不得片刻,耶律弥勒哭笑不得的同时暗暗得意,别说你这个猪哥了,就是玩女人都玩腻了的海陵王若是让自己这么服伺也会兽性大发,这还是自己故意藏拙,若是换上轻纱透明的霓裳羽衣,自己再轻舞一曲,任何男人都会兽性大发。
朱唤儿则是绯红着脸不敢看李凤梧,暗道这纨绔真是个……让人无言以对,怎么总是这么容易被挑逗起。
两女都看见李凤梧身上某个地方悄然起陡峰。
李凤梧也尴尬万分,这真不怪自己啊,尼玛耶律弥勒的手法着实高妙,自己现在是个未沾荤腥的猪哥啊,还没尝过女人味呢。
万幸此刻李伯在门外喊道:“小官人,府学杨先生之侄杨迈来府拜访你。”
李凤梧隔门说道:“李伯,吩咐厨房做一桌饭菜,我在丹照青厅里宴请杨兄,嗯对了,取几坛好酒,让厨子快些罢。”
杨迈毕竟是和自己同龄的晚辈,在正厅宴请有些不合礼制,因此只好在西院的丹照青厅里宴请,估摸着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商量同行游学镇江的事情。
待李伯应声下去,李凤梧让朱唤儿先行下去,这才悄然俯身到耶律弥勒耳旁,邪魅笑道:“你说我要是有心想吃了你,会不会落个哈密都卢和萧拱的下场?”
哈密都卢可是美男子,来他都被耶律弥勒想法给整死了,李凤梧可不相信这个蛇蝎美女会对自己动心,因此这话倒是句玩笑。
耶律弥勒掩嘴吃吃直笑,“我已是浮萍一朵,可没能力设计自保了。”
卧槽,这话简直就是**裸的诱|惑啊,李凤梧看着这女人笑得媚态万般若狐狸,心里真是痒得不得了,忍不住伸手戳了出去。
苍了个天!
弹手,真尼玛弹手,比朱唤儿的小胸脯还弹手!
耶律弥勒别看笑得像狐狸精,终究是个清白女子,脸色瞬间绯红如霞,吓得嘤咛一声跌坐在地,李凤梧哈哈大笑,起身出门去迎接杨迈,留下耶律弥勒愣在原地。
这个女人,身份敏感不说,关键还有一副蛇蝎心肠,亵玩可以,真要交心去勾搭,那真是老寿星找砒霜,嫌自己活腻歪了,不过若真来场不用负责吃干净就能送走的颠暖倒凤,我李凤梧也不会错过的,毕竟这是海陵王都没玩过的女人。
美女,我李凤梧从来不嫌多。
左唤儿右弥勒,想想就令人激动,感觉自己要走向人生巅峰一样。
关键耶律弥勒不是那种人啊,李凤梧倒真希望耶律弥勒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自己也能享受几番不是,权当是逛了几次青楼。
想想被那大长美腿绞在自己腰上,俯身望长安,青松植沟壑,手扶双玉兔,那感觉估计美得让人窒息。
许久,耶律弥勒才起身,嘴角罕见的浮起一抹女儿娇羞的笑意,这李家小官人真是有趣得紧,现在还这么戒备自己,明明就是个小色胚呢。
在丹照青厅里和杨迈饮酒高歌,席间加上耶律弥勒弹琴,朱唤儿唱曲助兴,李凤梧和杨迈的感情直线上升,进一步深化了同窗友谊。
席后两人切磋学问,最终谈到书法艺术上,三人众口一心的看着“丹照青”的门匾摇头轻笑,让李凤梧尴尬不已。
那是春节后自己闷骚了一把,也不管自己书法造诣有多差,恬不知耻的写下自诩龙飞凤舞的“丹照青”三字让人装裱后挂在厅门正中。
李凤梧敢行此事,并不是对自己书法造诣有信心,而是受后世影响,暗想着没准自己能开个书法流派呢,不见后世一副小鸡啄米图就能卖几十万么……没准自己他日腾飞黄达之后就开创一个流派呢。
不过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是闷骚过头了,还是让人撤了罢。
送走杨迈,李凤梧让朱唤儿去了一趟东院,片刻后三娘张约素的陪嫁丫鬟环月跟在朱唤儿的身后来到西院。
当日诬陷张约素杀庄八娃事件过后,环月虽然还在李府,但已沦为闲人,只等张约素遇着合适的人家便将她嫁出李府。
李凤梧将要远行,着实担心环月旧怨新生,因此打算在临行前再威慑一番。
环月福了一福,“奴婢见过小官人。”
李凤梧嗯了一声,示意身旁的耶律弥勒和朱唤儿离开后,这才开口问道:“近些日子可好?”
环月垂首点头,不敢看李凤梧,轻声道:“容夫人不弃,奴婢尚好。”
李凤梧阴沉着脸,“你也不必担心,三娘大概会为你找一户不知你过去的好人家,如果你能安守本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日子难过。”
环月闻言,脸上浮起一抹凄然笑意,“奴婢知晓。”对李家小官人,不知怎的,环月有一种打从心底里的畏惧。
李凤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你也不用担心会给你找贫寒人家,毕竟是我李府嫁出去的人,三娘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李府不差钱。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簪,“这枚你最喜欢的簪子,我着人从府衙王捕头那要了回来,送与你罢。”
李府杀仆案的凶器,那枚玉簪是张约素在端午前后失落,案发之后,环月虽然没说此事,但李府几位主人都知晓,是被环月在端午时节偷去的,本是凶器不祥,此时送给环月便是一分告诫。
环月果然脸色剧变,微微弯身接过簪子,“谢过小官人,环月自当谨记,不负小官人苦心。”
第六十八章 大宋之刀苏醒
走进书房,才发现不仅朱唤儿在书房里,连宗平也在。
李凤梧不由得哂笑两声,“感情是喝我的明前龙井上瘾了,这个时间点你会到我这来,有事?”以宗平这家伙看自己不顺眼的尿性,没事八抬大轿都请不来。
在书桌后坐下,朱唤儿乖巧的去给他也倒上一杯清茶,耶律弥勒扭着翘屁股风韵万千的走进来,准备为李凤梧磨墨。
李凤梧挥手示意她先墨着。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叫张玉儿的丫鬟,但却是第一次在白日里清楚看见她,宗平暗道一声惊艳,这女的美得真是没边了,竟让他有刹那失神。
粉红色襦裙衬托出高挑身材,真似一朵糜烂绽放的盛世牡丹。
宗平第一次开始羡慕李凤梧这个纨绔了,有钱人就是好,身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多了一个祸国殃民的美女,他也是个猪哥,看不出耶律弥勒的处子身,还以为和寻常大户人家的纨绔公子哥一样,这耶律弥勒早就被李凤梧吃干抹净了。
这样一副比唤儿更美的容颜,这样一具比唤儿身材更欣长的娇躯,李凤梧这家伙的艳福还真是让人无法不心生羡慕嫉妒。
不过也因此宽心不少,有这样一个祸水美女在身边,纨绔对唤儿应该不会那么猴急了。
宗平轻轻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朱唤儿,这才对李凤梧说道:“近些日子建康城都在说,李府三夫人是张枢相的侄女,以此来说,张枢相就是你叔公?”
李凤梧略有诧异,宗平忽然说起这事作甚,抿了口热茶,问道:“是又怎样?”
宗平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抹不开面子开口,倒是朱唤儿聪慧,在一旁悄声道:“小官人,平哥自小便志存高远,欲承继忠简公的遗志,如今天子北伐之意昭然若揭,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宗平哥是想请你在张枢相那说得一声。”
耶律弥勒本来是默默的磨着墨,闻言心里猛然跳了一下,她如今哪知金宋两国大事,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大宋将要北伐,心里骤起波澜思绪万千……
李凤梧暗道一声唤儿你真傻,干嘛要在耶律弥勒面前说这种事,不过旋即想到朱唤儿根本不知道耶律弥勒的真实身份,也便不好责怪她,打量着耶律弥勒,见她面色变幻,知道这女的心里起了小心思,暗叹等下还得威慑一番这女的。
北伐初期的胜利,并不是因为李显忠和邵宏渊有多厉害,很大部分要归功于不宣而战的突袭性,打了金国边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耶律弥勒心向金国,得知这个消息后给金国报信,恐怕隆兴北伐初期的胜利都难了。
不过宗平要从军,这倒是个好事,于公,他毕竟是宗泽宗老留守的后人,一身本事不在李显忠之下,况且朱唤儿寻常时分闲谈也说过宗平饱读兵书,又建功立业的大志,只要起战事相必能迅速崛起成为军界新贵;于私,宗平去了边境,这有利于自己和朱唤儿培养感情,没准哪天自己就和朱唤儿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者万一宗平死在金人铁蹄下呢?
虽然宗平是宗泽老留守的后人,但李凤梧可不是圣人,他首先是个男人,想独占朱唤儿的心思从来没有掩饰过,因此有点腹黑阴暗想法再正常不过。
沉吟了许久,才看向一脸期期艾艾的宗平,“投军很简单吧,张枢相督师江淮,建康如今应该有招募兵丁的地方。”
宗平大怒,好你个李凤梧,这不是故意拿捏洒家么,就欲起身走人,不料李凤梧一副气死人不要命的口气舒缓说道:“不过你好歹也是宗老留守后人,从一个小兵做起确实有些屈才,要不晚间和我一起去拜会一下张枢相?”
宗平被噎了一下,闷闷的道:“那就有劳了。”
求人志短啊,志短啊!
李凤梧要是就是这个效果,宗平是匹千里马,自己要想将他拿捏在手里,非一日之功,必须要在他心里竖起自己有着他无法触及的高度,不然很难做到独占朱唤儿后还能让他乖乖听自己的。
朱唤儿长出了一口大气,一旁的耶律弥勒暗自好笑,唤儿你还真是年轻,白担心了呢,那纨绔巴不得你的平哥去从军,心里却也暗暗惊心,这个纨绔拿捏人心的本事很有些恐怖,完全不似一个十七岁少年。
过去几天,李凤梧低调的过了生日,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小哥了。
李凤梧还要等待杨迈来府上拜访自己,因此不便将宗平留在李府,毕竟这西院属于自己的禁脔,自己出去招待杨迈,你宗平一个人和我的两个美婢独处西院算什么事,因此不动声色的道:“举手之劳而已,明日傍晚你到李府来吧,届时我们一起去拜会张枢相。”
张浚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到时候见到他,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将宗平的身份一摆,就不信张浚不动心,同是主战派,张浚没准和宗泽还有点关系也说不准呐。
李凤梧说完端起茶浅啜,这便是端茶送客了,宗平焉能不知,说了声告辞,起身出门前看了一眼朱唤儿,示意她自己保重后,又对李凤梧说道:“你那个奴仆李巨鹿是块好料子,他若从军,必然是一员不可多得的万人敌猛将。”
李凤梧挥挥手,“我自有定夺,不劳你操心。”你在开玩笑呢,李巨鹿就算能成为大将军,那也不是隆兴北伐里的事情,自己还得靠他守护安全。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自己,等以后自己中了进士,身边有了其他护卫时,倒是可以给李巨鹿谋取个出身,如果能成为一朝大将军那真是再好不过,也算是我李凤梧的势力不是?
宗平顿觉尴尬,暗道自己多事,没的对李巨鹿起什么英雄惺惺相惜之意,李凤梧这怕死纨绔怎么舍得让这么个强力护卫离开他,郁闷的翻墙离去。
李凤梧示意耶律弥勒铺开宣纸,又对朱唤儿挥挥手,“今日走得累了,过来揉捏一番。”
第六十七章 捞取仕途资本
赵昚哈哈大笑,“那你不成万年老王八了,起来吧。”心里很是受用,又道:“你且说便是,就当与我说些家常话,我不会怪罪于你。”
谢盛堂这才起身,低声说道:“依老奴看来,建康的郭大官人应该和恭王殿下关系亲近。”这其中的缘由谢盛堂不敢说,说出来就是非议皇子,但又不能不说出这个结论,因为他知晓大官心中已如明镜,不过是要借自己的口说出来罢了。
果然,赵昚点头,“原来你也如此认为,希望这孩子建康之行不要让我失望罢。”
明知道郭瑾的背后是赵惇,要严惩他却派赵惇而不是更有威慑力的赵愭,这当中当然不是皇子之间勾心斗角这么简单,也有赵昚的顾虑。
赵恺宅心仁厚,派他去处办了郭瑾,等他回到临安还不被郭家那群人拿捏,赵昚是担心赵恺之后的处境,所以不能派他去;而赵愭力主北进,他到建康只怕会和张浚走得太近,这是春秋鼎盛的赵昚不愿意看见的事情;但赵惇不一样,虽也有英武之风但对北进兴趣不大,寻常倒是和主和派走得很亲近,他到建康必然和张浚不合,且郭家如今对赵惇青睐有加,事后郭家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帝王心术,制衡啊……治天下,无时无刻不需要制衡。
赵昚苦心孤诣,轻轻拨弄了开书桌上一堆书卷,露出一张在御书房内极其罕见的考卷,盯着看了许久,良久才低声道:“区区一篇府学考试的时务策论,竟能糅合张浚、史浩的观点,这孩子倒是有才,可惜两边不讨好,这时务策论若是在大举之年出现,估计那孩子得黯然回故乡。”
谢盛堂垂眉笑道:“周正字倒是巧心思,如此一来这孩子简在帝心。”
赵昚嗯一声笑道:“周必大堪称文坛盟主,能让他青睐有加的年轻才俊不多,这也算是为我大宋荐才,听他说这孩子十六岁之前都是痴呆儿,只读了半年书便能有这番见解,莫不是我赵昚朝内也将出一位媲美苏仙的大才子?”
谢盛堂笑得脸上的皱纹越发浓密,“这是大官恩泽天下的祥瑞。”
赵昚点点头,“这孩子若是参加科举,倒是可以留意着,不过以他今时的见解,还需要经诸多磨砺放才能成为朝堂栋梁。”
既主战,又强调先富国强兵,这让赵昚很是满意。
隆兴元年的四月,镇洮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恭王赵惇便以钦差之名赶赴建康,历史的走向再一次被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
李凤梧还不知道,他这一次扇动翅膀,为南宋带来了怎样的改变,他此刻正踌躇满志着呐!
站在上帝视角俯视隆兴北伐这样的大事件,不利用自己的先知在这件事情上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仕途资本着实有点说不过去,枢相张浚那边是不想了,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这是历史对他的评价,自己一个建康府学生员说的话很难让他听进心里。
因此李凤梧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镇江通判陆游。
扭转隆兴北伐失败的轨迹已经无能为力,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并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般,穿越来拥有上帝视角就能改变,毕竟自己的身份太低微,如果自己是大宋相公之一,要扭转就不难,但偏生只是个陪都的府学生员。
既然失败不可避免,那么自己要做的便是利用这件事情,为自己将来入仕做好准备,捞取到一些仕途资本。
一直以来,李凤梧都以为自己想读书考进士不过是为了保住李家富贵,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似乎并不是这么肤浅,骨子里深处还是有着家国热血,总是会想起那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男人,哪有不想权倾天下的道理?
李凤梧本来是想直接写信告诉自己那位老师,但思忖良久,觉得有些事情不能落下把柄,自己那些观点诉诸笔墨后保不准以后就成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罗列莫须有罪名的证据。
反正如今无事,不如去镇江游学一番,谁叫镇江和建康挨得这么近呢?
出门琐事多。
李凤梧这一趟准备出游镇江,需要先去府学找东厅教授曹崇知会一声,然后还得安排一些其他事情,比如路引什么的,还有,谁来作为陪伺丫鬟和自己一起去镇江,是耶律弥勒还是朱唤儿?
前些日子,李凤梧砸大钱给耶律弥勒办了户籍,路引之类的不难拿到,因此也是可以出行的。
这日去文宣王庙找到曹崇,说打算去镇江游学,府学诸事恐怕要耽搁些时日后,曹崇也知晓了陆游是李凤梧的老师,因此很是爽利的点头。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曹崇作为建康大家,深谙个中道理,对府学生员出去游学一贯是大力支持的,离开文宣王庙时候李凤梧遇见了杨奉贤。
一番寒暄后得知李凤梧要游学镇江,杨奉贤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李小官人可曾约人同行?”
李凤梧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笑道:“晚生在建康没多少挚友,如果杨先生愿意,不知道可否为晚生给杨迈兄知会一声,他若能一起同行游学,那当是人生快事。”
一直以来,李凤梧对杨迈的感观都极好,况且他隐约有点记忆,这个杨迈也非寻常人物,比不得周必大和曹崇,但也是建康著名的名家大儒。
杨奉贤脸上绽起微笑,难怪自己侄儿对李小官人赞誉有加,这孩子着实不错,本来是自己有心求他带上杨迈一起游学,现在倒成了他求自己,这角色调换间,自己和侄儿多了偌大的面子,笑说:“如此甚好,李小官人几时出发,晚间我让杨迈到府上拜访。”
从文宣王庙回到李府,西园里没甚人,耶律弥勒搬了几本书在院内晒太阳看书,看见李凤梧进院来只是微微点头,哪有半点丫鬟的觉悟。
李凤梧没来由的有点郁闷,这老剩女竟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挥挥手道:“磨墨,我要看书练字。”
耶律弥勒极其不满意的斜乜一眼他,终究还是怏怏起身,李凤梧心中大爽,尼玛,这可是海陵王的柔妃,我李凤梧也能有帝王般的待遇,留她在李府所冒的风险瞬间感觉值了一小半。
另外一大半,则是清晨时分这女的给自己梳洗头发时,那小手拂过自己脑袋,真是个酥麻阵阵让人醉,一句话,值了。
别看耶律弥勒比自己大了近十岁,如果她愿意隐姓埋名,自己倒真想把她收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老剩女都是极品,除去大长美腿不说,单是浑身上下肌肤晶莹若玉吹弹可破,且看不见丝毫汗毛这一点就让人想入非非……毕竟是能让海陵王都放不下的绝世美女。
第七十一章 再别康桥
建康府离镇江府着实太近了,近得寻常人都不好意思办一场离别宴席来告诉亲朋好友我要远行了,就算是今时的大宋,建康往镇江也不过一两日功夫。
因此李凤梧此次和杨迈游学镇江在李府和杨家都没激起什么风浪,可李凤梧还是骚包的去了文宅,当然不是想告别,而是想着能不能把文家小妹拐走一起。
若说李凤梧如今最大的愿望,第一中进士,第二当属和文家小妹喜结连理。
作为一个美腿控、美腰控、美臀控,但这都比不上萝莉控来得实在,李凤梧对文家小妹确确实实的一见钟情,大眼、长发、柳腰、小翘|臀,女人最让李凤梧动心的地方,文家小妹都有了,虽然有些地方只是初露风情,但毕竟有着萝莉独有的魅力,关键是文家小妹不是花瓶啊,自小饱读诗书也算是个小才女。
吾有婚聘女,婷婷欲荷立,含苞艳建康,花开冠四方。
文家小妹的美,犹在倾城倾国的耶律弥勒之上!
李凤梧不是圣人,他知道自己就是好色男人一枚。
等待养成的日子是漫长的,因为喜欢,李凤梧从没想过提前摘花享受萝莉风情,他也知晓,这是礼仪清明的南宋,文家小妹也不是那种放浪女子,自己只能小心呵护她,静待这株花骨朵长成惊艳整个大宋的盛世奇花。
因有婚契的缘故,文家诸人对李凤梧这未来姑爷态度极好,也顺利见到了文家小妹,当然,文家大女文淑臻在侧。
有一个大功率灯泡,李凤梧着实感觉有些不便,暗暗思忖着得早些时间把文家大女给嫁了,免得她老是在一旁毫无自知之明的发光发亮。
闻听李凤梧要游学镇江,文家小妹一脸向往,对自己这未婚夫很是羡慕,男人就是好呢,可以借着游学的名义赏山玩水,女人就得束字闺阁。
含蓄的提出是否愿意同行,文家小女倒是动心的紧,却被一旁的文淑臻泼了一盆冷水,明确告诉他俩父亲不会同意。
李凤梧也知道这一点,和两女叨唠了些家常,送了几本从父亲李老三书房里搜罗出来的奇珍孤本给文家小妹闲暇时候阅读后,只得无奈离开文宅。
少年的心总是骚动的,尤其是恋爱中的少年,总是有着各种风|骚的想法,途经白桥的时候,李凤梧想到了一首诗,立即返回文宅。
看到李凤梧去而复返,文家众人皆笑不可抑,心中大多是欢喜的,谁不希望自家女儿嫁个有情郎君,看见李凤梧又出现在桂影院门前,正在跟随大姐绣花的文家小妹便眉眼如月,笑意盈盈的问道:“哎哟,李家官人可是忘了什么事?”
定亲之后,称呼从李家小官人改成了李家官人。
李凤梧一手撑在院门,一手整理了一下襕衫衣摆,再拂弄了一下长发,做出潇洒风|流状,笑眯眯的道:“想送首诗给小妹。”
文淑臻捂嘴笑而不语,文家小妹脸现红霞,“小妹洗耳恭听着呢。”
李凤梧便骚包的笑道:“适才路过白桥,灵感如山洪泄落一发不可收拾,便想了首《再别白桥》,我念与小妹听。”说完摇头晃脑故作深情的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在大宋朝还没有现代诗的概念,受盛唐诗文化的影响,大宋虽然是词文化的巅峰,但格律诗依然有着极其辉煌的地位,格律诗讲究平仄、对仗、用韵,极其工整,而古诗歌比如诗经中的作品,可以不要求对仗、不要求平仄、可以用仄声韵,但也因如此,盛唐之后鲜少有杰出的古诗歌经典。
而现代诗对平仄、对仗、用韵远不如格律诗和古诗歌这么讲究,比如李凤梧记忆里的一首现代诗《故乡》,就极为简单:
故乡真小
小得只盛得下
两字
这首诗李凤梧记忆深刻,因为它只有十三个字,却获奖十万块钱,虽然简单,其中的蕴意真心让人拍案叫绝,绝非那些小鸡啄米图之类的艺术可比拟。
而李凤梧念的这首诗,平仄、对仗和用韵上毫无格律诗的痕迹,文家两女还以为是首打油诗,开口第一句后都在暗自俏笑,李家小官人也太忽悠人了罢,这也算得一首诗么?
但随后几句,三言两语间勾画出一种让人悠然神往的画面,一时间两女都怔住了。
这几句有点美啊……
李凤梧继续风|骚的摇头晃脑吟道:“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半水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白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再别康桥,新月派诗歌的代表作,以离别时感情起伏为线索,抒发依依惜别的深情,语言轻盈柔和,描绘出一幅流动的画面,构成了一处处美妙的意境。
文家小妹听得心都碎了,满脑子都是惊艳和感动。
深受格律诗和词文化的影响,除去诗经中那些情诗,文家小妹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用这么简单直白的语言,描述出一幅如此灵动的画面,勾勒出无尽的离别意境。
画面之清晰,意境之美不足以用言语绘之。
文淑臻口瞪目呆,李家小官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有木兰词那句人生若只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惊艳无端,再有这首《再别白桥》,此诗若是流传出去,纵然是首类似古诗歌的打油诗,也必然是传世经典之作!
放在古代,便是诗经中的佳作。
小妹有一个大好才华的郎君。
最让人欣慰的是他对小妹的一片深情,文淑臻真心被李凤梧给惊艳到了。
而其中的深情文家小妹焉能不懂,再看李凤梧时,眸子里便生出丝丝爱慕,起身福了一福,“官人此去游学,山水之间望官人念有浅墨牵心,愿君早返家……相守……举白眉……”
浅墨是文家小妹的名,文浅墨。
文家小妹言语声音渐弱渐无声,相守举白眉五字几是微不可闻。
相守举白眉,这便是李凤梧深情告白后文浅墨的大胆回应,就算在开放的唐宋,这样的回应也算是大胆至极了,因此文浅墨呢喃着说了那话后耳根子都红了。
李凤梧大喜,小妹称呼自己是官人而不是李家官人,这意味着她从情感上认可了自己成为她的夫君,焉能不喜?
果然,在大宋有才华泡妞那真是手到擒来。
李凤梧回礼躬身,并不说话,转身离去,轻轻的挥手,那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便随清风徐徐而来飘进两女耳里。
端的潇洒无比。
文淑臻笑得前仰后合,好你个李家小官人,小妹刚表了初心你就喘上了。
文浅墨哭笑不得,恨恨的扔了扔手中的鸳鸯绣花,嘴角的小女儿情怀笑意却无法遮掩,心里甜得不要不要的,我这官人真是个笨蛋呢,喜作那爱上层楼的风|流气。
不过官人是真风|流呢,这首《再别白桥》真美啊……让人好生喜爱。
先有木兰词的相见如故人,再有再别白桥的挥手云彩,文浅墨心里那座小小的城池里,住进了一位小官人。
小官人姓李。
凤栖大梧李凤梧。
第七十二章 恭王驾临
李凤梧离去之后,文淑臻迅速找来文房四宝,递给小妹,“小妹和李家小官人的爱情必然成为一段传奇佳话,来来来,速速把你这如意郎君的情诗写下来。”
文浅墨娇羞无边,扑到文淑臻怀里,“长姐休要笑话小妹。”
文淑臻抚着小妹的后背,温柔的笑道:“看见李家小官人对你深情若斯,为姐的高兴还来不及,真好,愿李家小官人不忘今日之心。”眼里却有哀戚,自己命不好呢,遇见了那道貌岸然的柳子承,为仕途娶尚书千金,便一纸休书将自己赶回了建康。
文浅墨心如晴天灿烂,脑海里浮现出官人离去时故作潇洒挥手的背影,情窦初开的金钗少女,如初逢春雨的花苞,生出无限美好向往……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凤梧这两日心情大好,明晨便准备出发游学,这日晚间夜跑归来练字读书后,看见耶律弥勒欲言又止,便笑着问道:“怎的了?”
“奴家也想去镇江游玩。”耶律弥勒眼里都是小星星,都道江南好,可自己逃出金国才入得南宋便被人下蒙药抢了去,再睁开眼时便在这李府之中,那曾见得半点江南风光。
李凤梧气结,“游学,是游学,不是游玩好么!”
耶律弥勒闻言莞尔,“不都一样么……”
李凤梧瞬间无语,果断拒绝道:“有唤儿一个足矣,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建康等待辛幼安来接你,话说,那货怎么还不来,莫不是怕被你牵连,不敢来了?”
辛弃疾一直不来建康接走耶律弥勒,李凤梧心里那个鬼火起,口头上对这位南宋著名的抗金名将可没了客气,你说江阴到建康也就几日路程,有必要这么拖着?
耶律弥勒毕竟是海陵王的女人,这在李府就是颗定时炸弹,要是被官府知道,我李凤梧还要不要清白了,搞不好就是个里通金国的大罪。
耶律弥勒哪管得许多,难得有的女孩儿心态瞬间爆发,媚眼如丝的盯着李凤梧,“奴家还能不知道小官人的心思,不就是想趁这次出行游玩吃了小唤儿么,这奴家可以装作不知道啊,但奴家也想出去游玩,小官人不在家,奴家寂寞的话跑出去,若是被官府的人撞见了,奴家可不敢保证会守口如瓶哟,万一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想,大宋的官员中也有知晓耶律弥勒这个名字的人吧,小官人你说是吧?”
卧槽,敢威胁我?
李凤梧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凝视化作耶律弥勒不再言语,眸子如刀一般犀利,书房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时间仿佛停滞。
耶律弥勒依然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情平视李凤梧。
良久,李凤梧才迟缓而阴寒的道:“我随时可以敲晕你丢进大江里,滚滚江水东去,就你这样无户籍无人认领的女尸,你说谁能破案?”
顿得一顿,一字一句的道:“你——想——死,嗯?”
耶律弥勒胸一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将脖子伸到李凤梧眼前,“那你杀吧!”
李凤梧看着那傲然的小白兔,眸子依然寒冷,许久许久,耶律弥勒脖子都挺酸了的时候,才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耶律弥勒哦也大叫一声,冲出书房找朱唤儿去了。
看着曼妙多姿的祸水跑出书房,李凤梧顿时破功了,阴寒的脸上堆起无奈的笑意,耶律弥勒,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设计杀哈密都卢、萧拱,在海陵王的皇宫里保持着清白身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都像谜一样缠绕在李凤梧心头。
如今表现出现的小女儿一面,更是让人无可奈何。
自嘲的叹道:“我李凤梧终究不是圣人啊。”耶律弥勒露出小女儿情态,自己就心软了,终究是因为男人心里的那点龌蹉心理,不是没想过,设法让耶律弥勒永远隐姓埋名留在自己身边做个小妾,但这女人会心甘情愿吗?
李凤梧不敢轻易尝试,毕竟有哈密都卢和萧拱前车之鉴,就算这女人如今没了根基,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金国亡帝完颜亮的柔妃,一旦被人知晓,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日清晨,李凤梧雷打不动的晨跑回来之后,发现杨迈已经和书童在李府等候自己,暗自诧异,卧槽,好你个杨迈,竟然也带了个美貌书童。
杨迈的书童极其年幼,估计不超过十二岁,长得眉清目秀,端的是一位小家碧玉,言行举止间和杨迈透着一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亲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四月正春风,桃花满山开。
李府三位夫人殷切叮嘱,李老三毫无离别愁绪,眼里透着你懂的猥琐目光对着朱唤儿努努嘴,见儿子白了自己一眼,李老三嘿嘿讪笑,又对耶律弥勒努努嘴,李凤梧直接无视他,这老子也是没个正经,就那么想抱孙子么,朱唤儿自己志在必得就罢了,但耶律弥勒也是敢轻易吃下肚的?
李凤梧带着恶仆李巨鹿,侍女朱唤儿、张玉儿,和杨迈及其书童一起出城。
马车轱辘,走到东城门十里处的留心亭,一众人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浩浩荡荡上百人在留心亭,周围更是数不尽的建康府兵按剑执刀警戒。
杨迈眼尖,一眼看见留心亭中坐着的几人,讶然道:“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建康?留心亭里不仅有新到建康不久的张枢相,朱府尊甚至于江南东路诸多官员都在。”
留心亭是送别亭,亦是迎客之所,当初张浚前来建康,诸多官员便是在此迎候。
李凤梧心知肚明,笑道:“能有谁,城东郭秃子囤积盐铁,贩卖物资的事情你大概是知晓了,官家怎的也要给某位皇子留些面子,让他亲自来擦干净屁股的屎呗,不过不管哪位皇子来,郭秃子是死定了。”
赵惇一来,张浚就忧伤了,他这一次被自己借刀,何尝不是他自己利剑出鞘正风气,但既要杀郭瑾以儆效尤又要给恭王留情面,对他这位枢相而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朱唤儿闻言郝然,白了李凤梧一眼,纨绔说话怎的这般粗俗,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个粗俗纨绔啊,耶律弥勒倒是无所谓,杨迈那书童小妞儿更是嫌恶的摇头。
君子不言秽语,如果是其他读书人,大概会拂袖而起道君子不相与之,可杨迈并不是那迂腐读书人,并没有觉得李凤梧这种说法有什么过分的地方,闻言点头,“原来皇子驾临建康督查郭瑾一案,难怪这般大阵仗。”
第七十三章 谁家白娘子
说到这里,杨迈很是八卦的看向李凤梧,“李兄,此事应有你的身影吧?”
张浚一到建康就拿郭瑾开刀,而如今建康无人不知,张浚就是李家三夫人张约素的叔父,也就是眼前这位小官人的叔公,以李家和郭瑾在杀仆案上积下的仇怨,要说这其中没有李家的影子鬼才信。
李凤梧哈哈大笑,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来,一副高人模样的看着杨迈,“怎的,杨兄难道不觉得此处应有掌声?”
杨迈自小被杨奉贤耳濡目染,饱读诗书,本身又极其聪慧,瞬间明白过来,拍掌笑道:“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李兄端的是好手段。”
“杨兄过奖。”
“李兄过谦。”
“实在过奖。”
“着实过谦。”
“休再过奖。”
“勿要过谦”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相视大笑,顿生相见恨晚的知音之感,这一番对话让摸不着头脑的朱唤儿和杨迈书童莞尔轻笑,唯独耶律弥勒若有所思,看李凤梧的目光都变了。
又想起昨夜,自己硬着头皮正面抗衡李家小官人,事后可后怕极了,这家伙黑嘴黑脸的真是个吓人,当时自己都真以为这纨绔会转眼就把自己杀了丢进大江里,没准在杀自己前还会做点人神共愤的事情。
这李家小官人有点潜龙于渊的意思啊……
待得那位开府仪同三司、镇洮军节度使、恭王赵惇摆足了皇子架势拉风而来,在以张浚为首的官员迎候下向着建康城而去后,李巨鹿赶的马车才允许上官道。
若是李凤梧知晓,在他们等待赵惇车驾先行过时,有点逾越皇子规格的豪华车驾里,赵惇手上拿着一幅画,恐怕他会立即取消去镇江的计划。
赵惇展开手中的画卷,眼睛便凝住了,画中小女着青衣,一袭长裙铺落在地,拈花频首,笑容宛若春日阳光妩媚,令人身心温暖如沐圣光,又若秋日艳阳徐风,让人神清气爽耳目一新,端的是绝世之姿。
赵惇那双刻薄的眉毛挑了起来,无声的笑了,“朱文修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这等姿色若是长成,足以艳冠六宫……唔,想必爷爷会很喜欢如此佳人。”
赵惇亦好色,看见画中小女却第一时间想到送给太上皇赵构,这其中的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建康至镇江,赶的快只需一日,若是慢一点,也就一日半而已,然而李凤梧等人却足足走了三日。
江南秀水,尤其是在这没有工业污染的年代,除去那条滚滚东去的大江带着浊浪,途经的每每一条河流都清澈见底,河水倒映着湛蓝天空和白云,波光粼粼,间或有贫寒人家的洗衣小娘子在河边用捶棒敲打着粗麻衣物,传来欢声笑语,到了饭点前后,便有炊烟寥落直上云天,微风中传来柴禾燃烧发出的清香味,端的是一副田园美景。
朱唤儿等人还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倒是李凤梧第一次出建康,很是新鲜。
尤其是那些个河流,都一条都让他觉得来到了后世山水第一圣地九寨沟,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当然,少不得和杨迈两人骚包的和诗一两首。
在一条水流略浅满是鹅卵石的河边,李凤梧甚至到河里捉了一番鱼儿,看得几人口瞪目呆,这货竟然还是个游泳高手。
春光好少年,这一番出游无形之中拉近了李凤梧和其他人的感情。
入镇江府时下起了细雨。
镇江府近在咫尺,李凤梧下了马车撑着油纸伞望着蒙蒙细雨里的城楼外柳树群,忍不住骚包的摇头晃脑吟道:“春雨细如尘,楼外柳丝黄湿。”
随之一起下车的杨迈笑道:“可惜此时无美人慵翦柳丝前。”
李凤梧哈哈大笑,对着车内诸女喊道:“来来来,谁与我去柳丝前合照一张,以作留念,少不得要在那树上刻下句俺老孙到此一游。”车上诸女可都是美得不要不要的绝色尤物……嗯,杨迈的小书童要榷商一下,小家碧玉尚可,绝色两字差得甚远。
话毕却见众人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李凤梧猛然醒悟,讪讪的笑道:“就是作画一卷的意思。”
自己一时高兴,确实忘形了。
进得镇江府城,先去城中最好的客栈定了房间,资费自然是不劳众人忧心的,有李家小官人在此,还能差了钱么,李凤梧也是挥手千金,这一路都是他在打点各种用资,却甚是心甘情愿。
众人安顿下来,杨迈便带着书童说去拜访一房远亲,但看他那书童雀跃之意,估摸这远亲怕是那女孩儿的家人。
李凤梧暗自好笑,也不点破,丝毫不觉舟车劳顿的耶律弥勒拉着朱唤儿去看那举世文明的京杭大运河,李凤梧由得她们去了,担心两女安全,便让李巨鹿随行护卫。
待得客栈中只剩下他一人,李凤梧便静心而坐,此次来镇江游学是假,最主要则是见老师陆游,按照时间推算,大概明年也就是隆兴二年,自己这位老师便会到建康府任通判,应该是在隆兴和议之后的事情,估计那时候不仅现任建康通判杨世杰要挪窝,知府朱文修亦难幸免。
李凤梧此次到镇江,便是想说动老师上书朝廷,争取将这一次贬官逆天改成升官,若能知建康府事那就堪称完美,作为他的学生,这对自己来年的大考有着巨大裨益。
当然,李凤梧的目的并不仅至于此,若真是只为大考,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仔细揣摩了思路,李凤梧这便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儒衫,下楼向客栈小儿打听了镇江府治所在后,撑上一柄油纸伞,走在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上,顺着一条河边小道向镇江府治漫步行去。
李凤梧曾无数次想过这画面,江南水乡里,撑一柄纸伞,携一枚古装美女,并肩漫步在青石板路上,好不浪漫。
建康也有水岸青石板的古路,但李凤梧之前藏拙半年,未曾有过这种潇洒,后来倒是有了个朱唤儿,可这女人并不愿意在雨天随自己出门,再后来便是寒冬腊月,加上杀仆案一事,自己这心愿竟然一直未达成。
此时倒是撑伞在江南水乡,可惜身边没有美娇娘。
碧水幽幽,杨柳飞丝,端的是一副江南烟雨图。
行走之间,泥泞便湿了脚,没来由的让心情大跌,忍不住顿足想甩掉鞋面的淤泥,却不料青石板下面积了不少雨水,这一顿足那些雨水便裹着淤泥溅射。
顿时听得身后传来女子啊呀娇脆声,李凤梧暗道不好,旋即大喜,苍了个天,你终于开眼了么,这是要让我在镇江来一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艳遇么,听这娇脆声,这女子想必不差啊。
施施然回头,便见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站在自己身后两步,男子被着行囊,身材削瘦面目泛黄,眸子里无精打采,透着一股饱经沧桑的无力挣扎感,倒是穿着的旧儒衫极其整洁,显然是位家境贫寒的读书秀才。
女子未及笄,约莫**岁,撑一柄黄油伞,五官倒是姣好,只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身体很是削瘦,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随风而去,眸子里的光华倒甚是清明,有一股小女儿的倔强,和杨迈那小书童一般,是个小家碧玉,但姿色又好了许多,不是朱唤儿、耶律弥勒和文浅墨那种特别惊艳的美,就是看着让人很舒心,用句话说,属于第二眼小美女。
但终究是个小女孩而已,这……算你妹的艳|遇啊!
李凤梧心情越发低落,终究是自己的不是,微微躬身赔礼道:“污了小娘子衣衫,小生在这里陪个不是了。”
刚才的泥水溅射,便在女孩的襦裙上留下大片斑驳污泥。
男子亦是斯文读书人,闻言笑道:“小官人不必客气,些许污泥,回去洗了便是。”
那女童却眉头一拧,很是不乐意呢:“爹休要大度,让这小官人赔呢!”
哟,这大宋也有碰瓷的,李凤梧乐了,陪她衣衫便是,不过倒是不喜她这般骄横的态度,直身凛然说道:“小娘子这便过了,令尊大度是君子之风,小儿岂可败之?”
女童愕然,这哪家的富贵小官人倒是牙尖嘴利的很的,握着小拳头挥了挥,“君子自省其行,你失礼在前,于我父何干。”黑乎乎的大眼珠咕噜噜一转,透着时分狡黠:“明明是大好男儿,却着白衣撑镌花油纸伞,方才还道是谁家白娘子出来寻那许官人,感情原来是个无理富家子。”
白娘子……是指白蛇传中的白素贞,白蛇传的故事起于北宋,在今时的江南地区广为传颂,此时用在此处,便是故意羞辱人,纵然是着白衣,可哪有女子着儒衫出行的道理。
李凤梧挑眉正欲反唇相讥,那男子却训斥道:“陌桑休要无礼。”说完对李凤梧赔笑道:“小官人休要见怪,小女被某过分宠溺,冲撞了小官人还望见谅则个。”
这男子倒是有礼的紧,颇有读书人的君子风气,李凤梧也便不再和那女童计较,掏出几张会子执意交给那男子,让他为女儿添置一身新衣。
言谈间得知这对父女姓吴,李凤梧也没多想。
离开后李凤梧看着手上的油纸伞苦笑,你妹,没想到自己竟被这吴姓小丫头羞辱了,都怪这油纸伞,这都怪朱唤儿,准备油纸伞时只顾着好看,却忽略了我是个男的,现在自己一男人用着女性伞着实有些失仪。
第七十四章 晴天惊雷
吴陌桑么,倒是个好名字,应该是取自汉乐府《陌上桑》。
这小娘子倒是牙尖嘴利的紧。
李凤梧哪里知道,这一次萍水相逢,却改变了一个凄凉女人的一生,吴陌桑之名在历史上并无人知晓,但若说起另外一个名字,大概便知名许多了。
吴淑姬,在南宋和李清照、朱淑真、张玉娘并称四大才女,《黄花庵》云:“淑姬,女流中黠慧者,有词五卷,佳处不减李易安。”
吴陌桑改名吴淑姬,还是被士子杨子治买到府上成为妾姬之后的事情。
此是后话不表。
来到镇江府治,投了名刺,门子却道陆别驾和陈府尊已放衙,李凤梧只得询问了陆游在镇江的宅第所在,又施施然冒雨寻去。
赶到陆宅,门子通报片刻后,便见老师陆游笑着出来,面有春风得意之色,笑道:“你怎的到了镇江,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为你安排住食诸事。”
李凤梧恭谨的行弟子礼,“学生见过老师。”又对陆游身后的一位老人行礼:“晚生李凤梧见过陈府尊。”
随陆游一起出门迎客的,正是陈俊之。
陈俊之颔首抚须,“小官人是到镇江游学来了,倒是很巧,一旬之后的月底在绘慧楼恰有一场学会,到时候镇江名家齐聚,你老师也会前往提点后学,小官人万不可错过。”
李凤梧微笑秉礼,“谢府尊提醒,晚生必然前去,不致让老师和府尊失望,晚生在建康求学期间,做了些许文章请老师点拨,这两日怕是要多听老师和府尊教诲,以期来年大考。”
陈俊之便哈哈大笑着对陆游道:“务观,可是被我言中了,你这学生倒是狡猾的紧,果然是看中你这出自山阴陆氏的风水,前来借才气了。”
陆游亦笑道:“若得金榜状元,借他山阴陆氏满府才气又如何。”
李凤梧心里顿觉一阵温暖。
陆游出身山阴陆氏,是江南有数的名门望族。
士族门阀始于三国,有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句中的王谢,王是指东晋时期和司马家族共治天下的琅琊王氏,这其中最为著名之人便是王羲之王献之两兄弟,谢是指淝水之战后把持朝堂的陈郡谢氏,其中又以谢安名誉天下。若论士族门阀的巅峰,当属唐朝的清河崔氏,堪称天下第一士族门阀,曾出过二十三位宰相,与之相比,本朝的河东河西柳家便如蝼蚁。
所谓士族门阀,不仅是一个姓那么简单,他们注重文化底蕴的传承,以诗礼传家,入仕可改变朝堂格局,出仕则维持地方繁华,在历史上诸多朝代的变迁里,都有着他们的身影。
而山阴陆氏,亦是士族门阀,在北宋时期兴起,到南宋末年其子孙任能维持家业,是以科举入仕最多的宋代士族之一,仅宋代就有十余人中进士。
比如陆游高祖陆轸,字齐卿,相传七岁仍不能言语,却忽的一日作了首诗自道其出身的不平凡,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喜好学仙修道辟谷炼丹,对陆游的影响极大。陆游祖父陆佃,字农师,师从王安石,累官至尚书左丞,著作等身,再到陆游之父陆宰,绍兴十三年时,朝廷始建中兴秘府于临安,昭求天下遗书,陆宰所呈藏书单所记之量,竟有一万三千余卷之多,足见陆家书楼藏书之多,浩繁卷帙可用漫天群星来形容。
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由此可见山阴陆氏之底蕴,江南名门望族不是随便叫着玩玩的,这也是为什么李凤梧要找陆游而不找陈俊之。
进得客厅坐下,陆游便开口问道:“今年秋闱可有把握?”
解试每三年一次,柳子远便是绍兴三十年的举子,今年隆兴元年,刚好三年,今秋将举行地方解试,然后会在明春由礼部举行省试。
是以解试一般称之为秋闱,省试称之为春闱。
李凤梧点头,“烦劳老师惦挂,学生自信秋闱无虞。”
陆游抚掌大笑,“甚有某当年之风,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倒是要多为来年的春闱准备,你也无需着急,毕竟求学不久。”
自己这学生十六的痴呆,陆游早已知悉,能求学一年多便自信可过秋闱,已堪称惊艳,陆游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李凤梧不是那种浮夸之人。
李凤梧也知谦虚,毕竟眼前的可是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笑道:“学生有自知之明,春闱落第也不会气馁,必当勤奋好学,不负老师教诲。”
一旁的陈俊之放下茶盏,哈哈笑道:“你这小子着实让人喜爱,别拐弯肠子了,你到镇江怕不是让务观给你提点文章这么简单,是来躲避风头了?”
恭王赵惇钦差建康的事情早有邸报传达镇江,陈俊之知建康几年,焉能不知道郭瑾和赵惇的联系,很快想到李家这小官人怕是别有所图,况且提点文章的话,有府学曹崇足矣,好歹也是建康府学的东厅教授,不比那曾经的西厅教授周必大差多少。
陆游也清楚这一点,亦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凤梧。
李凤梧讪笑几声,果然瞒不过这些读书人,眼睛跟镜子似的,明亮着呐,咳嗽一声,说道:“学生到镇江,确实不只是想请老师提点文章,着实还有事情。老师和府尊应知晓张枢相坐镇建康都督府的真实意图罢?”
陈俊之和陆游俱是振奋不已,一者是张浚同窗,一者是力主抗金的主战派,焉能对这等大事不喜,“张枢相坐镇建康,只等官家旨意过三省达枢密院,便可挥师北进。”
李凤梧摇头叹道:“官家若是过三省必会被两位相公封驳回去,老师和府尊应该清楚,史相公不会同意北伐,他力主先富国强兵再图北上。”
大宋就是这点好,皇帝的旨意又怎么样,抗旨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那位谥号“文”的王安石,抗旨一百多回,成了闻名天下的抗旨专业户。
就算是官家旨意,若是左右相公觉得不对,也是有权利封驳回去。
陈俊之和陆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怎的知晓?”
李凤梧一笑而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道:“就算如此,官家北伐之意也无可阻挡,不出意料的话,官家的旨意便会直接绕过三省和枢密院,传达给张枢相以及李显忠和邵宏渊,北伐出兵就在本月!”
陈俊之和陆游口瞪目呆,什么个状况,搞得好像这小子深居临安庙堂之高一般,用句忤逆的话来说,好像你李凤梧就是当朝官家一般,这种事情别说他俩,就算是朝中左右相公也不一定能看出来,这小子莫不是在故意忽悠人,他意欲何为?
李凤梧知道自己这番话很难让陈俊之和陆游相信,也不抱希望让他俩立刻就相信,只有等官家旨意传达的邸报达到镇江府时,他们便会相信自己今日之言。
继续说道:“老师和府尊不用询问学生为何知晓这些事情,但有件事学生不得不说,此次北伐起于灵璧,终于符离。”
起于灵璧,终于符离?
这宛若晴天惊雷劈落在陆游和陈俊之的心上,言下之意,北伐止于符离,亦就是说北伐将在符离兵败?
这怎么可能?
第七十五章 愿我大宋再出文与文正
起于灵璧尚好,毕竟只要钻研大宋和金国对峙局势,再根据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京西南路、利州路与金国边境的地形兵力分析,不难得出这个结果。
1161年,海陵王南侵,号称百万大军实则六十万四路南下,完颜雍在东京称帝,完颜亮被部将射杀后,1162年也就是绍兴三十二年岁末,完颜雍掌握了政权并成功扫清了反动势力后,试图与宋讲和,遭到大宋官家拒绝,便派仆散忠义为都元帅坐镇开封,统一指挥黄河以南各路金军,对南宋采取以战压和的政策。1163年,也就是今春,用大将纥石烈志宁进兵灵璧,同时致书刚担任枢密使的张浚,以战争相威胁。
从这里便不难分析出北伐起兵于灵璧。
可终于符离又如何得出,纵是兵家大将,也无法在北伐未开始之时便能分析出止于何处,对此陈俊之和陆游是断然不信的,只当是李凤梧危言耸听。
李凤梧也明白此时这两位不会相信自己所言,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事实来证明,因此淡然说道:“老师和府尊此时大概是不会相信学生此时之言,且待日后验证罢,学生到此,是想着让老师将学生先前说言提前写入奏章送达临安,待北伐尘埃落定之后,必然会送递官家御书桌。”
陈俊之和陆游面面相觑说不出话,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北伐还没开始,便让陆游些一封奏章,说官家你别北伐,北伐注定是要失败的事情,别干这种劳民伤财的蠢事了,这不是把陆游往死里坑么。
良久,陈俊之才涩声问道:“张枢相坐镇建康后,你应该见过他,此等言论可告之?”
李凤梧摇头,“府尊还不清楚张枢相的性格么,能听信得晚生之言?”若张浚能从善纳言,自己哪还需要舍近求远跑到镇江来。
作为张浚同窗,陈俊之深知张浚刚愎自用不善纳建言,点头苦笑称是。
陆游思忖了良久,此时才迟缓的说道:“你可知我这一章奏章写上去,会有什么后果?”
李凤梧起身长揖在地,“老师此奏章送递临安,亦或会让官家震怒,老师少不得要贬职,但极大的可能是留中不发,待得北伐尘埃落定,老师自会受益良多。”
陆游扶起李凤梧,没有立即回答,只道容他思考几日。
李凤梧也便知趣的不再提此事,拿出在建康所作的几篇文章,其中便有府学考试的那片时务策论《复兵论》。
那几篇文章陆游指点了不少,当他看完《复兵论》后,神情变幻隐晦不明,将之递给陈俊之,良久才长出一口气,笑道:“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世人所言不欺吾也!”
镇江距离建康极近,春节前的杀仆案和吴家儿媳妇案早已传到这边,作为李凤梧的老师,陆游分外关注,也知道了那句流传极广的话。
李凤梧笑笑,“老师谬赞了。”
陈俊之在一旁笑道,“可惜这字着实丑陋了些,你还得勤加练习啊,可不曾见过哪位进士及第的才子写得一手烂字。”
适时有仆人过来,称晚宴已做好,请两位老爷和小官人移驾。
陆游便笑着拉起李凤梧的手,“远道而来,本该设宴为你洗尘,奈何你老师我是个清贫人,吃不得大鱼大肉,倒是那宋厨子所做的鱼羹很是美味,走走走,且饮几杯黄酒驱春雨寒气。”
李凤梧眼睛一亮,老师说的莫非是那宋嫂鱼羹。
宋嫂鱼羹是起源于南宋的一种名菜,距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据周密著的《武林旧事》记载:淳熙六年,太上皇宋高宗赵构登御舟闲游西湖,命内侍买湖中龟鱼放生,宣唤中有一卖鱼羹的妇人叫宋五嫂,自称是东京人,随驾到此,在西湖边以卖鱼羹为生。高宗吃了她做的鱼羹,十分赞赏,并念其年老,赐于金银绢匹。从此声誉鹊起,富家巨室争相购食,宋嫂鱼羹也就成了驰誉京城的名肴。
鱼羹色泽油亮,鲜嫩滑润,味似蟹肉,故有赛蟹羹之称。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宋嫂鱼羹,那位老妇人在临安,不过这位厨子也姓宋,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牵连?
果不其然,席间鱼羹之美,让李凤梧第一次觉得,其实咱大宋炒菜还不完善,但伙食也不差,这鱼羹堪称美味。
询问中才得知,这位宋厨子是东京人,有一位嫂子在临安。
这便是了,这鱼羹必然和宋嫂鱼羹同出一家。
吃过晚饭后,又吃了水果点心,品茶间请陆游和陈俊之提点了自己一番,李凤梧这才告辞回客栈,临行前陆游改了主意,对李凤梧说这几日便琢磨着写一封奏章送递京城。
李凤梧离开后,陈俊之讶然的问陆游,“务观,是否太过激进了些许?”
陆游摇头,“此子敦厚必不欺我,且他也明白,此奏章上递临安,折子中必提他之名,我与他损益一体,若官家真是大怒怪罪于我,恐怕他的科举也无甚希望,因此我深信他不会冒这种风险,让我激进行事,他必然有十足把握。”
陈俊之沉默许久,才道:“你是相信了他席间所言,海陵王的柔妃真和他在一起?”
席间,李凤梧下了一剂重药,冒着巨大的风险告诉了两位长辈,说耶律弥勒和自己一起来了镇江,并声称从她那里得知当今金主完颜雍对大宋北伐已有警醒。
陆游点头,“你觉得他会用这种事情来骗我们吗?”
陈俊之摇头,“耶律弥勒的身份何其敏感,再笨也不会用她来骗人。”言辞间倒是信了李凤梧大半。
陆游一脸担忧,“是啊,这孩子也真是偏激大胆,海陵王的柔妃也敢留在身边,是嫌自己活腻歪了么,此事你我还须得为他保密,不可与第三人知。”
陈俊之哈哈一笑,“信不过某?”随即又笑道:“若真是应验今日之事,务观你可真是得了个好学生,尤其是那篇《复兵论》,观点老辣俨然仕途老手,让人挑不出刺来,他日你师生二人必将煊赫于朝堂!”
陆游掩不住眉眼间的飞扬得意,“但愿罢。”
这孩子着实是个好苗子,从收他为学生,陆游就极其看好,如今又行此事,虽然太过偏激大胆,但却颇有那位谥号“文”的王荆公之作风,也不知道此次是福是祸,自己可要好好琢磨一篇陈情奏章来,就算自己被降罪,也得让这孩子简在帝心。
王安石,谥号文,欧阳修,谥文贞,避高宗讳改文正,皆乃文人最高追谥。
若吾之学生辉腾于朝堂,师之幸甚。
愿天下再出文与文正。
佑我大宋百年!
第七十八章 一吻误终身
学会明日才举行,苏园是私人庄园,三人便在洗墨湖闲逛了一阵,恰见一老翁悠然垂钓,没有下雨,老人却也戴青箬笠,只差一身绿蓑衣,便能应那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景。
李凤梧对钓鱼颇有兴趣,那一世记忆里,小时候的老家毗邻一条大河,几乎是在河里长大的,就是后来工作后,也经常陪部门领导去水库甩几竿。
见状上前,看了下老人放置在浅水处的鱼兜,笑道:“老人家,渔情不错啊。”
老人已是耄耋之年,一脸的老人斑和皱纹,满头银发,闻言回首粗略扫了一眼三人,颔首点头,声音极其沧桑,颇有风中烛火之感,仿佛随时都能消散:“后生可是为参加苏园学会而来?那倒是积极了些,学会在明日举行。”
李凤梧笑道:“谢谢老先生提醒,我等知晓,只是今日无事,便出来游玩踏青。”
称呼从老人家变成老先生。
知晓此次学会的人,大概不会是白丁,这老人家道貌岸然,虽着普通华贵长衫,也无奴仆陪伴,却自有一股贵人气息,显然是位读书致仕人。
老人目光扫了一眼翠绿水面的白色鹅毛浮漂,见没什么动静,这才回身轻声道:“苏园主人好客,已有不少才子抵达,你们若是不嫌弃,也可登门拜访,和那慧子木待问一起交流学习,子簌自会招待你们。”
慧子木待问么……
杨迈和李凤梧闻言动容。
李凤梧对南宋木待问本来没什么印象,可自从自己开窍后,哪怕是在建康,也或多或少听说过木待问的大名,无他,此人早慧,江南士林中极其有名,有大才子之称,堪有苏仙之风,是隆兴二年科举的状元热门。
只不曾想,此次苏园学会,连他也远道而来,倒是让学会增辉不少。
有山水宗师小米米友仁,有六十年间万首诗的山阴陆氏陆游,有大才子状元热门木待问,还有同安苏氏的苏子簌,倒是让人对此次苏园学会生出一丝期翼。
李凤梧微微含笑,躬身行礼,“谢过老先生好意,我等并无慧子木待问之大才,不好意思叨扰,游玩过后便自行寻去。”
老人哈哈大笑,却悚然想起会惊动水下鱼儿吃钓,慌不迭收声,轻笑道:“这便是小官人的不是了,此言岂非说那苏园主人以才待人,若是被那苏子簌知晓,怕是会和你争执一番了。”
李凤梧也自觉失语,歉然笑道:“是晚生失礼。”
老人微微点头,这小官人倒是不错,不似一般士子,说错了话大概会用言语掩饰,甚至于狡辩,他却能知小错而改,颇有大家风范。
适时近晌午,从苏园里匆匆奔出来一位黑衣小厮,过来看见李凤梧三人,有些意外,对老人躬身说道:“米公,午膳已上席。”
老人点头,黑衣小厮便慌不迭上前搀扶着他,帮忙收拾渔具。
杨迈和李凤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震惊,妈蛋,说了那么久,眼前身材矮小有些佝偻的老人竟然就是米公。
如今的镇江,有资格被敬称为米公的除了小米米友仁还有谁。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不知是米公,失礼了。”
米友仁在小厮的帮助下收拾好渔具,提了提鱼兜,五六尾巴掌大的鲫鱼便在鱼兜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很是满意今日的收获,笑看了两人一眼,挥挥手示意二人不用介意,便带着小厮颤巍巍的进了苏园。
言行举止间尽是风烛残年。
如果不是听到黑衣小厮的称呼,打死李凤梧都不相信,眼前这年近八十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就是和其父一起开创一个流派的一代宗师米友仁。
北宋文坛辉煌,这南宋也有大妖娆。
这才一年的时间,自己就见到了文坛盟主周必大,拜了陆游为师,身边有一个名声不显于后世却最终会成为一方大儒的杨迈,要不了多久没准还能见到辛弃疾,现在又看见了活的小米……
回到客栈,耶律弥勒和朱唤儿早已归来。
杨迈带着书童回房,李凤梧大马金刀的坐下,品了一口朱唤儿殷勤泡好的茶水,沉默着看向她,也不说话,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耶律弥勒发现了不对劲,吐了吐舌头,毫无同肩担道义的节操,悄无声息的跑了,留下朱唤儿一个承受李凤梧的雷霆怒火。
朱唤儿低着头,被李凤梧看得心慌,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惴惴不已,纨绔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
良久,李凤梧才徐徐说道:“我们认识是在秦淮河上,那时候你还是醉乐坊的女伎,有白莲之名,却终究只是个女伎,宗平虽有势力,却也拿不出那许多钱来为你赎身,如果我想不差,在你卖身契到期之前,那洪芬必然会下局,让你一辈子离不开醉乐坊,如果没有我,也许你这辈子都会在秦淮河上,最终会成为男人的胯下玩物,落个郁郁而终的下场,我也不需要你报恩,毕竟我初时买你回李府,只是一时意气,可到了如今,你扪心自问,到李府这半年我待你如何?”
朱唤儿愕然,不明白李凤梧为何忽然说起这些。
李凤梧四指捧茶杯,食指在茶盏盖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节奏的叮叮声,这让安静死寂的房间内越发压抑,拿捏够了气氛,李凤梧这才继续说道:“我知晓你和宗平是青梅竹马,可是唤儿,我不会因为他是宗忠简公的曾孙就将你拱手相让,这半年一朝一夕的相处,早让我明确了一个决定,就算你的卖身契到期,哪怕是你不情不愿,我也会用手段将你一辈子留在李府,纵然你会恨我一辈子也无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不公平。”
朱唤儿倏然抬首看着李凤梧,脸色惨白,眼里噙泪光。
李凤梧无视朱唤儿楚楚可怜,依然冷着脸,“从除夕那夜你坐到李府的主桌上那一刻开始,这就是注定了无法更改的事情。”
顿得一顿,“你一直说我是纨绔,其实在这件事上,我要当的是恶霸,这不是说说而已,宗平如今从军,你知晓的,张浚是我李家叔父,我有诸多手段,可让他永远回不了建康,你自己衡量,是选择你的自由,还是选择宗平的性命。”
朱唤儿几乎崩溃,顿在地上浑身失去力气,眼里只有无尽惶恐。
李凤梧起身,来到朱唤儿身旁,伸出手勾起朱唤儿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粉嫩小脸:“所以……今后若再去京砚山,我希望你是以一个仰慕之人而为,而不是因为青梅竹马之情而去。”
仰慕宗忠简公的高风亮节而去扫墓拜祭,合情合理;因为他是宗平的曾祖,有情有意。因前者的原因去扫墓,李凤梧没有意见,可若再以后者的理由而去,李凤梧不能忍,毕竟你朱唤儿是我的丫鬟,迟早是我的小妾,有些底线绝对不能被逾越,“摊上我这个恶霸纨绔,唤儿,认命吧,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朱唤儿眼里的泪光终于萌芽,化作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李凤梧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低头在那眼帘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没有了青梅竹马,我李凤梧也会让你永远幸福,这是承诺。”
泪水果然是咸的。
朱唤儿顿时石化,心里乱成了浆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纨绔竟然吻我了?!!!!!!!
好柔情……
宗平哥啊,怎么办,我竟然恨不起,我是不是变坏了,我心里竟然还有点欣喜纨绔的无情霸道……
对不起……
房外窗下,猫腰偷听着这一切的耶律弥勒笑着笑着,开始流泪……
泪落无声。
PS:关于米友仁的生卒考究,有两种说法,一说是1074-1053年,一说是1086-1065年,本书中采用后者。
关于隆兴二年的科举,其实这次科举应该是隆兴元年,只是我一开始设置主角开窍的时间上出现了差错,只能继续错下去,将科举时间改在隆兴二年,这个改动实乃无奈之举。
再PS:这一章肿么都有点女频的感觉呢……
第七十六章 北伐!北伐!
隆兴元年的四月,是孝宗赵昚最具期望的日子,因有史相公为首的势力反对出兵北伐,赵昚身为一国皇帝,焉能被自己的相公们掣肘,在说服无效后,悍然起诏,绕过东府的尚书、门下、中书省,诏令直达建康。
在赵昚看来,一旦北伐起兵,金宋交战,两位相公便不得不顾全大局,全力调动全国资源以配合张浚。
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得知官家旨意绕过三省后,史浩悲戚交加,去意坚决,却不敢在战争期间给官家添乱子,只能和陈康伯一起全力配合北伐。
四月下旬,张浚坐镇建康,接到官家诏令后,调兵八万,对外宣称二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显忠指挥直取灵璧,一路由邵宏渊率领挥师剑指虹县。
大宋中兴之主赵昚的野望,在隆兴元年的四月,达到巅峰。
王师北进,兵锋复汴梁!
大宋境内,知晓消息的州、府、路一时间沸腾起来,宛若有人在大宋这小国土的油锅里浇上了一瓢冷水,就连主和派也在翘首以待。
得知消息的当日,陆游放衙后找到陈俊之,两人在府尊府上大醉不归,这其中少不了对李凤梧的惊叹,这小子果然未卜先知,官家旨意真的绕过三省直达张浚手上。
直到这一刻,陆游才彻底放心自己前几日送往临安的那封奏章。
隆兴北伐轰轰烈烈启幕,随着李显忠军队杀向灵璧,出自周必大之手的讨伐檄文随之宣告天下,除去各地官府,民间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宋民心沸腾,皆等着李显忠和邵宏渊的王师传来捷报。
建炎南渡以来,大宋黎民从无一次如隆兴元年一般,如此期待战争,赵构在位几十年,大宋屡屡被金国欺凌,加上绍兴三十一年海陵南侵时采石大捷带来的自信,如今的大宋子民,无不认为这是恢复中原的大好时机。
是以当李显忠、邵宏渊两部兵马起拔时,竟受到当地百姓夹道欢送的英雄待遇,这让意气风华的两人越发豪迈,恨不得马上挥师渡河北上东京,再迎官家和文武百官返回汴梁,自己也立下不世之弥天大功,封侯拜王光宗耀祖尽在那日。
然而朝堂之上,史相公在倾尽全力调动全国物资配合张浚的同时,也发起了脾气,私下里甚至对陈康伯说:“吾等为相,兵出两而绕三省,留之何用,且辞之毋待。”
这并不是气话。
史浩毕竟是相公,又是帝师,更是最坚硬的主和派。
陈康伯和史浩的关系并不好,史浩却对陈康伯说打算致仕,不外乎是先给主战派和官家打个预防针,你们要北伐置大宋于危难之中,你们自己干就行,别把老子拖下水,老子可不想在青史上留个千古骂名,所以不想干了。
正在镇江逗留准备参加绘慧楼的学会再返回建康的李凤梧早已知结果,对此并无多少雀跃之心,只是可怜赵昚这位中兴之主。
南宋最强的皇帝,偏生遇见的是李显忠邵宏渊之流。
不需要老天给他一位狄青、岳飞,哪怕是韩世忠,没准便能让这位中兴之主恢复祖宗基业,成为大宋的最强皇帝,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隆兴北伐失败后,这位中兴之主雄心顿失大半,到虞允文去世后,便再无北进之心,是南宋皇室之戚却是南宋黎民之喜。
若赵昚一直坚持穷兵黩武北伐,也不会有乾淳之治的中兴盛世。
战事起边境,各州府忙碌得热火朝天,除淮南西路境内民心略有躁动,其余各路境内浑然没有边境的凝重,民间依然歌舞升平。
李凤梧等人在镇江,便感觉和平时差距不是很大。
只不过战事一起,淮南西路、淮南东路、江南东路、和利州路便宣布宵禁,而物资亦开始紧张,物价随之上涨,好在有朝中二相全力配合,加上张浚坐镇建康后杀鸡儆猴控制了最大的盐铁榷商郭瑾,这才使得没有出现物价崩溃的局面。
在这个士子狎妓谓风|流的年代,宵禁之后便少了许多乐趣。
临安,天子办公的延和殿内,赵昚啪的一声将手中奏章摔在地上,脸有怒气,黑得能滴下水来,沉声怒道:“好你个山阴陆务观,我大宋雄师北进之际,你却上这等奏章,眼里还有朕么!”
一旁的谢盛堂吓了一跳,很少看见大官如此生气,就算是史浩相公和他辩论出兵北伐与否,也不见他如此动容,显然这陆别驾触及到了大官底线。
不过谢盛堂终究是天子最信赖的宦官,素养了得,闻言不动声色,也不敢去将奏章拾起来,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候大官发泄完怒气再做定夺。
大宋的宦官可不是明清那种太监,随便来个男人把根子一剪就能当的,终大宋一朝,也不过区区百数宦官,其中不乏满腹经纶之辈,这谢盛堂便是其中佼佼者。
赵昚咬牙切齿,“他当朕好欺负么,竟在此等时间说这等晦气之言,气煞朕也!”
谢盛堂这才慌忙上前劝慰:“大官不要气坏了身子,陆别驾应不至于如此不明事理,这其中怕是有甚误会,据老奴所知,这陆别驾也是一心期盼渡河北上的,大官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让御膳房送些清心莲子羹来?”
谢盛堂服伺赵昚数十年,太了解这位皇帝了,知道他心里有怒意说出来还好,若是不说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动怒。
比如上次遣皇子钦差建康,表面平和,实则心里已聚怒意。
赵昚挥挥手,“不用了,你且看看,这陆务观说的什么话,竟说旨意绕三省是朕刚愎不尊祖制,甚至还未战先怯,说什么北伐起于灵璧终于符离,这不是诅咒我雄师失利么。”
谢盛堂拾起陆游那封《止兵陈情》的奏章,当然不敢真看,大宋的宦官可不敢轻涉朝事,将奏章轻巧放在御书桌上,说道:“镇江到临安走驿道也得几日,陆别驾这奏章怕是在大官旨意下达之前送出的,他怎的知晓大官是绕过东府三省下的旨意?”
赵昚愣了下,旋即想起奏章中的一段话,没好气的道:“是他一个学生推断出来的。”猛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学生名字挺耳熟的,叫李什么梧来着。”
谢盛堂笑了笑,“大官,叫李凤梧,建康府学的一名生员,好像还是张枢相的亲戚,周正字从建康赴临安时曾带来他的一篇《复兵论》,大官还为此称赞过他呐。”
做到谢盛堂这个地步,必然具有过人的本事,这些些小事节也铭记在心,不然何以能伺候赵昚几十年,如今的谢盛堂,虽然不如相公般叱咤风云,但在这大宋,却也没几个人敢招惹他,哪怕就是三位皇子,也得将他好好奉承着。
赵昚愕然,又是这小子。
区区一建康府学生员,写出《复兵论》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能知晓我会绕过三省下达旨意,甚至还能推断出雄师止于符离?
你小子还成了我赵昚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取过《止兵陈情》丢到一边,“留中。”这便是暂时不降罪陆游的意思,等以后北伐尘埃落定再算这一笔旧账。
张浚督师北上,李显忠和邵宏渊士气如虹,不宣而战必可打金国一个措手不及,战事必然大捷,到时候我便治你个泼污朝事的罪名,赵昚嘴角浮起一抹指点江山的得意笑弧。
谢盛堂也笑了,这山阴陆务观倒是收了个好门生。
可惜最后终究要成为天子门生。
第七十七章 一代宗师,米氏山水
这日清晨,李凤梧在李巨鹿陪护下绕着镇江跑了一圈,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镇江终究是个小府,不如建康。
洗漱吃过早食后,便见耶律弥勒和朱唤儿两人牵手鬼鬼祟祟的离开客栈,不由得有些好奇,问一旁的李巨鹿,“这几ri日|你陪护她们在镇江游玩,可有什么异常?”
李巨鹿挠挠后脑勺,“小官人,你知道洒家的,哪看得出小娘子那些许心思。”
李凤梧一想也是,对同桌的杨迈说道:“杨兄今日有甚打算,若是不拜访好友,不如一起走走,见见这镇江美景?”
杨迈笑笑,哪能猜不透李凤梧的心思,不就是想去看看自己的丫鬟鬼鬼祟祟干什么去了么,“也好,那就一起走走。”
出乎李凤梧意料的是,朱唤儿和耶律弥勒在镇江城里买了香蜡等白事用品后,竟然出城直奔东郊的京岘山而去。
李凤梧脑海里灵犀一闪而过,心情瞬间大好,再看朱唤儿的身影,便觉得此女甚好,用后世的话来说,是个持家秉礼的好媳妇儿。
若说镇江京岘山有什么能让李凤梧现在还能记得,那便是山北麓的一座墓地,和旁边花山湾里的一座功德院。
墓是宗泽墓,功德院内祠祀宗泽。
说到这两样,都离不开那位古往今来最具悲剧情愫的岳鹏举。
宗泽是岳飞的老师,死后便是由岳飞和宗颖护送灵柩至镇江京岘山,筑下大墓,岳飞为怀念恩师的知遇之恩,于茔旁的花山湾云台寺创设宗忠简公功德院,以祠祀宗泽。
在后世是镇江著名的人文胜地,李凤梧那一世记忆里,曾经和一位生活作风开放的女同事出差镇江,因为心急工作的缘故没看出熟|妇女同事的暗示,错过了嘿嘿嘿的游戏,倒是工作结束后的闲暇时分去瞻仰过宗泽墓。
朱唤儿带着白事用品去京岘山,绝然不是找云台寺的僧人幽会什么的,除了拜祭宗忠简公还能有其他事?
这女子着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孩。
虽然敬仰宗泽,可如今自己正在挖他曾孙的墙角,李凤梧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便不想去宗泽墓,对杨迈说道:“不如去绘慧楼看看,明日学会,今日应有诸多才子到了。”
杨迈自然无不应允,一旁的小书童不屑的扯着鼻翼,这李家小官人真是会欺负我家郎君——此郎君非彼郎君,和小官人一般,皆是称呼年轻主子,只是富贾大户人家多以官人相称,书香门第的世家喜以郎君相称。
镇江府不大,远没有建康的秦淮脂粉气。
绘慧楼并不在镇江城内,而是在府城西郊的苏园里。
三人来到西郊,远远的便看见一处园子,占地极广,背山面水松柏井然,正是四月春风时,春雨过后处处湛然新绿,又耗费巨资引运河之水在院子前形成一处湖泊,鸟语花香野鸭闲然,周遭植了许多的梅兰竹菊,甚有高雅清秀之风,间或有老翁垂钓于柳间竹前,端的是一副田园风光。
李凤梧最先看见的便是湖前的一块石碑,“洗墨湖”。
没来由的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似乎觉得和历史上某个名人有关,是东晋的陶侃还是书圣王羲之来着,李凤梧一时间有些不确定。
但王羲之是琅琊王氏出身,陶侃亦不是镇江人,这处洗墨湖断然和他俩无关。
杨迈书童薛桂尔是镇江本地人,便为两人介绍道:“这是洗墨湖,在镇江大是有名,绘慧楼便在池后的苏园之中,苏园你们应该知晓罢,是那位苏相公告老之后在镇江的居所?”
李凤梧不确定的问道:“哪位苏相公?”
薛桂尔甚是振奋,很有当老师的觉悟:“苏相公你都不知道啊,笨死了,魏国公、苏正简公啊。”
李凤梧心里隐约摸到了影子,难道是那位?笑着看薛桂尔,这丫头倒是灵气,“十八学士第中最为耀眼的苏颂?”
杨迈笑着说道:“李兄此话何意?同安苏氏虽是望族,自苏相公之后倒也有后人中进士,可远不到十八进士及第这般荣耀。”
十八进士及第,这得什么样的门阀才有此辉煌,当然,清河崔氏例外,论族中出仕辉煌,清河崔氏放在整个中华历史中,都是耍流|氓的存在,大可以说那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
二十三位宰相,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同安苏氏,相公。
李凤梧立即确定,眼前这苏园的老主人必然就是北宋大宰相苏颂,顿时一阵悚然,那可是苏颂啊,出自同安苏氏。同安苏氏,正儿八经的士族门阀,其家族追溯之远可到盛唐,仅宋一代,便有十八位进士,所以后世芦山堂才有十八进士第的说法。
同安苏氏始祖是苏益,生于唐大中十年。光启元年(885年)正月,苏益随王潮入闽,任泉州都统军使,死后赠上将军、武安侯,葬于同安县。
同安苏氏一族极尽辉煌,最有荣者便是北宋相公苏颂。
而北宋三苏,据考据也是苏氏同宗支源,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同安苏氏依然枝繁叶茂,在沿海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而苏颂是谁?
若说起大宋的科学家,世人大多想到的是有《梦溪笔谈》遗留后世的沈括,却殊不知同时代还有一位完全不输沈括的科技人才,这人便是苏颂。他是北宋中期有名的宰相,为官五十六年,是杰出的天文学家、天文机械制造家、药物学家。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天文钟水运气象台,集观测天体、演示图象与自动报时于体,比欧洲人发明的时钟表早了600年,被誉为中国时钟的祖师。
同安苏氏之巅峰人物,当属苏颂。
李凤梧良久才叹道:“久仰苏相公大名,不曾想今日竟到了他故居。”
杨迈笑着抬步走向洗墨湖,“这次的学会,便是苏相公后人和米南宫后人共同举办。”薛桂尔接嘴补充道:“李家小官人当可在绘慧楼一睹苏相公之像,当然,若是愿意走走,苏相公的墓地就在京岘山。”
李凤梧对所谓的墓地真心不敢兴趣,唯一觉得有意思的便是帝王之始,那位一统九州的秦王位于骊山的兵马俑。
闻言笑着摇头,问杨迈:“此次学会群英荟萃,都有哪些人?”
心里其实是不抱多少希望的,印象中镇江极少出大才,尤其是人才凋零的南宋时期,镇江更是冷清得很,如今知镇江通判的陆游完全可以笑傲群儒。
说来惭愧,到了镇江后,李凤梧还没去见过其他人,整日里都到处游玩了,这让耶律弥勒很是得意,你个纨绔李家小官人,被我说中了吧,游学果然是游玩。
杨迈略一沉吟,便道:“据悉,米公和陆放翁会一起出席学会,提点后学,至于苏相公后人么,应该是当今镇江极其具有声望的苏子簌。”
老师陆游会参加学会在李凤梧预料之中,只是这位米公是谁?
“李兄应该听过米氏山水的说法,这米公自然是小米,米友仁。”见李凤梧还是有些不确定的犹豫神色,杨迈只得继续耐心介绍:“米公字元晖,是米南宫米芾的长子。”
李凤梧恍然大悟,妈蛋,刚才杨迈已经提过米南宫,自己竟然忘了这位大家。
这可是开创米氏山水流派的大家呐。
俨然一代宗师。
南宋文坛人才凋零,但也有许多拿得出手的人物,陆游、辛弃疾、李清照、朱熹首当其冲无人可比拟,周必大有南宋文坛盟主之称,宋四家之一的米芾亦算一位,当然,提起南宋必然绕不开留下一片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
其实所谓的凋零,只是针对辉煌北宋而言,这些人放在其他朝代亦是享誉天下的士林青柏。
朱弁、曾几、范成大、尤袤、叶绍翁、杨万里、陆九渊、叶适、姜夔……数下来还是如繁星一般。
南宋,终究也是读书人的天堂。
群星依然闪耀。
虽然已经见过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见过南宋文坛盟主周必大,但李凤梧对米友仁这颗小米还是很有向往之心,米芾毕竟是宋四家,他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所谓学会,就是彼此吹嘘的文人聚会……
第七十九章 苏园学会
此次苏园学会,牵头人是同安苏氏的苏子簌,也就是苏园主人的嫡长子,中流砥柱人物则是米友仁和陆游,一个是山水派宗师,曾官至兵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一个是在南宋也能以诗与盛唐媲美的陆游,出自山阴陆氏,现任镇江别驾,皆是士林青柏。
再加上今科状元热门慧子木待问,此次学会不可谓不隆重。
至于那苏子簌,在镇江亦是大有盛名,不仅有着一副玉树临风的容貌,更有满腔才华,老一辈士林儒才无不认为,此子纵然比不过木待问,却也有进士及第之才,未来必然在仕途上大放异彩。
苏子簌年少得意,此次学会邀请来木待问,未必没有和他一较雌雄的小心思。
人哪有不喜欢热闹的,参加学会的士子才俊们大多清楚,到时候学会上这两人必然会斗上一斗——纵然两人无心,也会被人怂恿起来的。
因此学会尚未开始,所有人便知晓,学会的主角只能是这两人。
其余士子才俊,只能在这两人的皓月之辉后散发米粒星芒,以期能博点声誉,若是能被小米米友仁和陆务观看重,再指点一番学问,未尝不能有举荐至朝廷的时日。
这一日苏园绘慧楼好不热闹,有镇江著名的才艺双绝女伎隔帘琴瑟和鸣,丝竹声声,真应了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偌大的绘慧楼中,尽是远近知名的士子才俊。
米友仁年迈,又是苏子簌的老师,早几日便住进了苏园,此时便在小厮伺候下,坐在首席两座的右侧一座上品茗,看着满堂才俊微笑,若有后辈士子才俊过来见礼,便微微颔首。
苏子簌在绘慧楼门前,言笑晏晏如和熙春风,迎来诸多参加学会的士子。
辰时末,绘慧楼中已济济一堂,小米米友仁端坐首席右侧,木待问和几位士子相识之后,围坐在一起谈天论地,其余诸多士子大概有二十来人,皆是远近小有名气的才子。
唯独另一位顶梁柱陆游迟迟未到。
众人也不焦急,如今北伐正当时,陆游身为镇江别驾,总会有些繁忙公务,刚到巳时,苏子簌便看见一身儒衫的陆游带着五人来到绘慧楼前。
苏子簌上前行礼见过陆游,又作了个环揖,邀请众人进楼。
心中着实有些好奇,陆游随行五人中,倒是有三个女子,一个小书童不提,两个女子……简直亮瞎了自己的眼睛,其中一位身材欣长削瘦,一看就是匹扬州瘦马,端的是美貌无双,看那纤长十指,必然是经略琴棋的才女,怎的却是一副丫鬟打扮;而另一女子身材高大,裙摆遮掩下的必然是一双大长腿,尤其是悚然惊心的胸口,简直巍峨得让人窒息,就算脸上只是略施淡妆,也惊为天人,却也依然是丫鬟打扮。
好美的两个丫鬟!
这是苏子簌的第一眼感知,以至于完全看不见两个丫鬟身前的白衣士子。
两美婢目不斜视,无视自己,跟着白衣士子进了绘慧楼,苏子簌只觉倍受打击,在镇江自己好歹也有苏宋玉的别称,竟不能让两个丫鬟侧目?
看着两美婢的背影,苏子簌收摄心神,不失风度的跟着回到绘慧楼。
心里升起一个疑问,能跟随陆游前来学会的人,究竟是什么人,那青衫白衣的两个士子究竟是何种身份,为何自己在镇江从未见过。
是山阴陆氏的晚辈?
想到这苏子簌倏然有些惊觉,山阴陆氏的晚辈,莫非亦是陆务观这种才华满腹的大才?
陆游到场,引得群群哗然,不过和以往学会略有不同,让陆别驾和米友仁哭笑不得的是,大多士子才俊和陆游见过礼后,再见得白衣士子身后的两位美婢,皆有不同程度的怔神,旋即雄赳赳气昂昂,无不想吸引那两美婢的注意力。
倒是那两美婢极有自知之明,只是安静的站在白衣士子身后,臻首微垂目不斜视,安安静静的做一道风景线。
此次学会是私下活动,陆游便上前执晚辈礼,躬身见过米友仁,“晚生陆游见过米学士。”
米友仁曾官至敷文阁直学士,陆游此举,无疑是对米友仁最大的敬重,然而米友仁虽是耄耋老人,却不倚老卖老,慌不迭扶起陆游,“放翁这是要折煞小米了,请入座。”
世人称其为小米,米友仁便自称小米,称陆游的号,这也是对陆游的尊重。
陆游一看,米友仁让自己入首席左座,立即便推辞道,两人一番言辞恭维之后,最终米友仁扭不过陆游,只得移到首席左座,陆游则在右座入位。
待小厮为陆游端上茶水,米友仁看见青衫和白衣士子,正是昨日自己在洗墨湖垂钓时候遇见的两位后生,笑问道:“这两位可是放翁山阴的后生?”
陆游笑了笑,指着杨迈说道:“这位叫杨迈,是建康杨奉贤的侄子。”
杨迈便秉礼见过米友仁。
米友仁抚须点头,“昨日见过,奉贤有才,尤其是在算数上造诣斐然,教习文宣王庙倒是屈才了。”杨奉贤虽然只是建康教习先生,却也以算数造诣远近闻名。
陆游又指着李凤梧道:“这是晚生的学生,建康李凤梧。”
群群再次哗然。
眼界甚高的陆游的竟然也收了学生,以往可从不曾听见,据悉陆游初到镇江时,便有本地的士族大儒上门拜访,欲让其才华灼然的次子拜入陆游门下,被陆游婉拒。
如今这突然冒出一个学生来,显然此人不简单。
能被山阴陆氏陆游看重的士子,再差也应是苏子簌之流,只是为何会默默无名,不过今日学会倒是变得越发精彩了,有今科状元热门木待问,有镇江大才子苏子簌,再加上个陆游学生,众人俨然已看见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即将展开。
米友仁思忖许久,不记得印象中建康有此等才子,不过昨日见了一面,对他的感官倒是极好,笑道:“放翁好眼光,此子将来必然大放异彩。”
这纯粹是恭维了,米友仁又不是伯乐,哪可能只因为李凤梧知小错而改就认定他将来会大发异彩。
陆游哈哈大笑:“米学士谬赞了。”
李凤梧正欲和杨迈坐下,却不料角落里忽然传出俏脆女声,“白娘子,原来你是放翁先生的学生,可曾找到了你的许官人?”
第八十章 且容我装上一逼
满堂尽皆愕然。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什么白娘子什么许官人,叫人摸不着边际,望向角落里,却见一位身材削瘦面目泛黄的男子正气急败坏的拉着一**岁女童,训斥着让她勿要胡言乱语。
苏子簌微微皱眉,此人叫吴景略,字印湛,是个游学秀才,前几日闻听有苏园学会,便登门拜访,这几日倒是都住在苏园,那女童是他女儿,极其聪慧,也不是个不懂礼数的人,怎的今日会如此冒昧?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听到有人称呼李凤梧为白娘子,都忍不住掩口而笑,李凤梧回首瞪了两人一眼,这才看向吴陌桑处,见吴景略一脸尴尬,隐然有怒气,便笑道为他解围:“我家官人不姓许,姓文,家住建康半水河畔,陌桑若是不嫌弃,可愿一起前往做客几日,没准你们还能成为好闺蜜呢。”
文浅墨、吴陌桑,这两丫头的名字倒真是相映成趣。
李凤梧这一番话自比白娘子,将文浅墨比作许官人,这便成了和吴陌桑的玩笑话,一时间缓解了尴尬气氛,吴陌桑也知道自己失礼了,在父亲的怒视下微微对李凤梧福了一福,“谢小官人抬爱。”
心中的小人儿却撇起了小嘴,这白娘子真是有趣呢,不过闺蜜是什么意思?
这一段小插曲略去不表,学会前期的各种寒暄和奉承不表,中期陆务观和米友仁对诸多士子才俊时务策论等文章的指点虽然也小有精彩,此次学会的重头戏却是在最后——和诗对对或经义辩论。
李凤梧有些印象,后世中他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些帖子,一些作家对各种交流茶话会的认知:彼此吹嘘互相吹捧,或者干脆就是KTV、会所里的花天酒地,根本就没多少真正的学术交流。
说一千道一万,男人搞文学搞艺术,最终还是为了搞更多的女人,漂亮女人。
但在古代不一样。
正如士兵在战场上用刀剑搏命一般,士子的学会,才华便是刀剑,声誉便是性命,其险恶程度丝毫不亚于沙场征伐。
因此诸多学会,真正让人翘首以待的是最后的和诗对对,或是经义辩论。
学会之中聚聚诸多士族,若能以才华胜过名声大显的才子,你便能享誉士林,将来高中进士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不中进士,也能因学会博得声誉而闻名朝堂,最终会被举荐入仕也说不一定。
更有甚者,若你对经义学术见解超凡入圣,一次学会足以让你扬名立万,开创自己的学术论派,成为一代宗师也未尝不可。
地方学会,实则上就是地方士族的科举。
今次学会,没有学会辩论,在米友仁和陆游指点过诸多才子后生的文章后,便由苏子簌拉开和诗对对的序幕,苏子簌长身起身,爽朗的笑道:“今时春光灿烂,苏园绘慧群才聚集,又有米学士和陆放翁光临,我等不如先对下对子,待得大家思绪放开,再来作些诗词,以娱大家之时再得学士和放翁指点,岂不快哉!”
这一番说得极为得体,赢得不少喝彩附和声,苏子簌面有春风,真是个玉树临风,虽然比不得那美貌不似男子的宗平,却也是个极其彰然出彩的美男子。
这是要考究大家才智,曹植七步成诗为何会青史留名,便是因这种才智并不是一时开窍偶得,而是日积月累而出,若能临时和出一首佳作,那真是一跃成龙,成为士林佳话拥有莫大的声誉。
历来学会,最后的重头戏,大多是对对子和和诗。
这又有个考究。
对对子只是个活络气氛的书香活动,诚然也有人以绝对名扬后世,但文人真正看重的却是作诗之才,因此对对子大多在前,不过是个彩头罢了。
米友仁和陆游两人便轻声谈话,对对子这些事情两位长辈不会参与,只在之后的和诗中评定今日的诗魁。
苏子簌便率先道:“前些时日随家父游学临安,在西湖赏游时想起苏仙曾经的一对来,与家父思忖数日,也不知如何作得下联,‘提锡壶,过西湖,锡壶坠西湖,惜乎?锡壶!’不知在座诸位可有人能对出?”
李凤梧笑了笑,一旁的杨迈问道:“李兄笑甚?”
李凤梧摇头,“没事。”这次学会本就是凑热闹,并没有想过要博取什么名声,这个对子自己倒是知晓的很,后世网络信息爆炸时代,下联一搜一大把。
对对子起于后蜀,盛行于宋明清,但很多千古名对,都是在清朝被对出,比如苏东坡的几个绝对便是直到清朝才被人完美对出。
当然,宋明时期也有人对出,只是不那么完美罢了。
苏子簌这个对子在苏仙那时,本是绝对,不过历经百年,早已有人勉强对出,因此并不难,苏子簌也是为了活络气氛,如果开场就来一绝对那多扫兴。
果不其然,十来个呼吸间,便有一位镇江本地的富贵士子起身念道:“不才恰好想出下联,不知可否:‘拿短椅,挂缎衣,短椅砸缎衣,断矣!短椅’。”
便有人吹捧好对。
李凤梧笑而不语,苏子簌心有鄙弃却不形于色,木待问倒是撇了撇嘴角,几人都知晓,这早被人对出来,这人明知是他人对出,却偏生说是自己想出,着实叫人鄙视。
不过气氛终究是带了起来,陆续有人献出好对,在场诸多士子皆是有才之士,虽偶有对仗不工,但大多没有成为绝对。
直到木待问提出一对:张长弓,骑奇马,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居上,单戈能戟。
和苏子簌丰神如玉的江南名士风|流不同,木待问长相奇伟,高额高颧骨,眉毛如卧蚕,双目炯炯有神,身材更是罕见的高大,不似读书人,倒更像军伍中的猛将。
此对一出,满堂尽是沉思人,就连陆游和米友仁也停下了讨论,陷入沉思之中,这个对子以往从不曾听闻,难道木待问琢磨出来的新对子?
提出此对后,木待问面有得色,这也是自己夜读春秋时偶然所得的对子,曾求问与老师洪迈,不得答案,其后老师断言此为绝对。
今日学会提出,便是要笑傲众多士子。
这确实是个绝对,张拆开为长弓,骑拆开为奇马,而琴瑟琵琶都是王字居上,单戈合在一起便是戟,不可谓不巧妙。
绘慧楼一片安静,无人不摇头晃脑陷入沉思,苏子簌见状心里暗暗失落,自己也想不出此对,看来此次学会的风|流要被这木待问独占七分了。
这叫人好生不爽。
满堂沉寂中,却有一白衣士子微笑叩指茶几,正是陆放翁的学生李凤梧。
苏子簌眼尖,一眼瞥见,心里暗想,看这样子他是有了?被一个默默无名的人抢去木待问的风头,也叫人痛快,便问道:“李兄可是想出来了?”
李凤梧没想到会被苏子簌喊出来,闻言只得微微点头,坦诚道:“此对不算太难。”
且容我装上一逼。
众人闻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你没见到就连陆放翁和米公都绞尽脑汁而不得么,你个舞象少年竟然说不难,你这可是把满堂士子的脸打得很肿啊……
木待问听得自己得意之作竟然被称作不是很难,甚是不悦,冷哼一道:“李兄虽是放翁高足,可要思量仔细了,且不要滥竽充数。”
第八十一章 独占风|流
李凤梧鼻子抽了抽,差点哂笑出声。
陆游有些吃惊,这个对子是极难的,自己一时半刻也摸不着头脑,李凤梧读书不过载,他怎么可能对出来?
可自己深知李小官人的脾性,他若没把握,断然不会说出如此孟浪的话来。
一众人便翘首以待,当然,大多人是腹黑心理,不愿意看见木待问独占鳌头,毕竟被一个人默默无名的人对出,总比木待问尽得风|流让人舒爽。
先前各对,木待问对出的最多。
如镇江满堂士子再被木待问难住,镇江士族大可以自掘一井,大家一起跳进去算了。
李凤梧便轻轻念道:“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居边,合手即拿。”
噗嗤!
有人捧茶静看好戏,却不料闻言惊诧,猛然被噎住。
陆游拍案而起,叫绝:“好对!”
苏子簌口瞠目呆。
木待问怅然所失,心情之郁闷简直无以言表。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也是读书过的,闻得纨绔此对,都惊得合不拢嘴,倒是那吴陌桑小女童不屑的哼了一声。
镇江诸士子,议论纷纷之后,便由衷的喝彩。
确实好对。
李凤梧肚子差点没抽筋,才强忍住心中笑意,看着一脸怅然所失的木待问,不由得有些怜悯,没办法,你这对子确实是千古绝对,可谁叫遇上我了?
这个对子极其有名,由晚清时期一个假洋鬼子提出才驰名天下。
原本上下联还有一句:我俄人和尔你人。
此对一出,难倒天下士子,然大清朝堂有一状元出身的大才,拍案而起,作出下联。
这个在故事李凤梧那一世记忆里,高中时期那位最喜欢说古今趣谈的历史老师曾说过一两次,如此看来,这个对子的原作者竟然是木待问?
本该是这个时代的绝对,却不料遇见了自己,让木待问一腔得意化流水。
木待问被李凤梧折了风头,心中极为不爽,黑嘴黑脸的道:“此对不过是不才偶然所得,算不得上等佳作,李兄也算有才,可再对一联?”
李凤梧暗道好笑,这木待问也是死要面子,就不愿意承认我比你厉害么,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对,笑道:“木兄说来听听,若是对不出,也有满堂才俊可商榷。”
木待问暗道这李凤梧好狡猾,还未接招先把台阶摆好了,说道:“王荆公曾有一对与苏仙,‘一岁两春双八月,人间两度春秋’。”
陆游挑眉,这木待问心胸着实有些狭隘了,就连苏子簌也暗暗叹了口气,木兄这便过了。
别说镇江满堂士子,就是大宋士子聚在一起,也不见得能对出此联。
这是个真正的绝对。
王安石出对那年是闰八月,阴历正月和十二月都有立春这个节气,的的确确是不折不扣的两度春秋.另外,对联的第四字与第十二字都是“春”字,要求下联也具备同样的特征,这就极大地增加了难度。
这个对子,可是连大宋第一风|流人物苏仙也对不出,遑论他人。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一脸担心,这个对子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是当年的相公王安石为难大宋第一才子苏仙的绝对,纨绔这一次怕是要认栽了。
吴陌桑那丫头很是解气的扬手挥了挥拳头,就好像是她难住了李凤梧一般。
李凤梧无奈的翻翻白眼,长叹了一口气。
一副人生寂寞如大雪崩啊……
若说这大宋还谁有能对出,只可能一个人:舍我李凤梧其谁?
一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独孤求败姿态,挥手道:“此对不难,且看我对来:六旬花甲再周天,世上重逢甲子。”
没办法,谁让这个对子被大清的人才对了出来。
自己无形之中貌似又装了一逼。
嘶嘶嘶嘶……
出奇的,绘慧楼里竟只有一种声响:尽是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这下口瞪目呆的不仅是苏子簌,木待问、米友仁、陆游、杨迈、朱唤儿……满堂尽读书人,无人不倒吸冷气。
震惊莫名。
这可是真正的千古绝对啊,连苏仙都束手无策的绝对啊。
特么的绝对啊!
今日竟然被建康一默默无名的白衣士子对了出来,这特么还有天理么,若是苏仙泉下有知,只怕会爬出来和这白衣士子畅饮三百杯。
满堂尽愕然,李凤梧倒有些后悔了,自己似乎太过招摇了……叔公张浚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须得低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木待问清醒过来,心中越发不甘,垂死挣扎道:“某还有一对……”
苏子簌对李凤梧是服气了,连续两个绝对,这不可能是巧合吧,只能说陆放翁这位高足确实是位不输木待问的大才,慌不迭出声阻止:“木兄,时候也不早了,对对就到此吧,我等还是来和诗以请放翁和米公指点罢。”
这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木待问脸色阴郁不置可否,李凤梧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表情。
朱唤儿看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在李凤梧腰间掐了一爪,示意他别得意忘形。
陆游也知道这样下去会和木待问结怨,对李凤梧今后的仕途不好,毕竟这木待问是状元热门,今后必然会是大宋朝堂的一位大员。
便点头应道:“子簌所说甚好,慧子且落座罢。”
木待问盯了李凤梧一眼,愤懑不甘的坐了回去,李凤梧只是装作没看见,这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米友仁年迈,先前和陆游聊了许久有些困倦,此时便只是点点头后阖目休憩,况且他擅长的书画而不是诗词,这种钦定和诗主题的事情还是交给陆放翁来,因此陆游便笑道:“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在座诸位未尝没有不能作某与米学士老师的才气,因此诸位不必拘束,尽情发挥罢。如今我大宋北伐,诸位就以北上为题,诸位觉得若何?”
陆游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凤梧,意思很明显,我今天故意和你一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你小子得给我争气,不求凌驾于木待问和苏子簌,好歹也别丢脸,好生给我琢磨出一首诗来。
李凤梧暗自好笑,才阻止我对对大出风头,又让我和诗,果然,文人还是争强好胜的。
论诗,盛唐是巅峰,但既是以北上为主题,貌似老师你的诗都是极好的,拿出来如果不能夺魁,那真是愧对陆放翁这个称号了。
所以老师,对不住了。
陆游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妥……
陆游定了主题,众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纷纷点头,绘慧楼中一时便安静下来,诸多才俊纷纷低头思忖,想临时做出一首佳作来。
眨眼过去半刻,依然无人出声。
七步成诗之所以会千古传颂,并不是说说而已,何况曹植那首《七步诗》可不是凑数,就算没有七步成诗这个加成光环,这首诗也是首千古佳作。
过了半刻依然没人出声,陆游不由得有些失望,看向李凤梧,发现这小子镇定自若的坐着品茗,丝毫没有绞尽脑汁想诗的迹象,不由得微恼,小子你也太放松了罢……旋即想到李凤梧读书不过一年,不由得又有些失望,估计这小子对对子独占风|流已耗尽才智了。
看向木待问,却见他也是镇定自若的品茗,颇有得色,只是眼角不时扫一眼苏子簌和李凤梧,陆游不由得笑了,文人相轻,木待问此举可不是放弃了,显然胸中此时已有作品。
那苏子簌坐在椅子上,微微凝目,胸中也应有思绪,只差最后的斧正。
从满堂士子的神采中,陆游不难判断出,单从急智上来说,木待问第一毫无意义,苏子簌第二,其余随后,至于自己那位学生,先前的惊艳消失不见,此时看他一脸惬意就来气。
反倒是杨奉贤的侄子杨迈,俯身过去和李凤梧轻声交流,显然也想出了一首作品。
而谁能夺魁,就要看作品的质量了。
角落里,有沧桑声音响起:“某不才,想了一首诗,还请在座大家斧正。”众人闻声望去,却是先前失礼女童的父亲,那位身材削瘦面目泛黄,衣衫老旧却洗得极其干净的吴景略。
陆游笑道:“请。”
吴景略起身,昂然念道:“夜坐惊风雨,推窗揽云际;铁马望关山,吴钩耀江蓠。”
第八十二章 谁为诗魁
吴景略念完,一脸期期然。
然而就连在他旁边的吴陌桑都在抚额头,一脸的不忍,显然连她也不看好父亲这一首诗,李凤梧也是暗叹一声,论诗,大宋怎么也比不过盛唐,可惜南宋只有一位陆游。
半刻而作,这首诗略算工整,平仄勉强及格,意境也有,可总让人觉得差些意境,就好像前面就是一扇门,推开这扇门就能看见一片广阔的天空,而这首诗恰好差了临门那一脚。
不是佳作,也算好诗。
至少绘慧楼中有六七人闻听得吴景略念完之后,再和自己胸中所想之诗一比,便生了放弃之心,自己所想之诗还不如这寒酸秀才,又怎么去和木待问苏子簌争雄?
零零落落有抚掌声,吴景略脸色期然褪去,只剩凄然。
看来自己终究不能乘风化龙,这一次的学会,又要和以往游学途中参加的诸多学会一般,空手而归,博不来半点才气名声了。
苏子簌毕竟是主翁,起身笑道:“吴兄此诗极好,铁马望关山,吴钩耀江蓠,当是我大宋雄师此时在边关的写照,假以时日,吴兄之才华必然耀京华,也让此次学会留下美谈。”
吴景略这几日住在苏园,苏子簌已看清,这人不是怀才不孕,而是怀里确实没才,不过终究是读书人,还是要给他一些颜面。
吴景略点头谢过苏子簌,黯然落座。
一旁的女童吴陌桑轻轻拉住父亲的衣袂,小小的眼神里满是焦急,深恐父亲又因此生出心病,吴景略看见女儿,微微笑笑示意自己不碍事。
吴景略之后,又有两三人起身吟出自己的作品,有吴景略抛砖在前,后面两三人的作品倒也不差,但都算不上出彩,更别提惊艳了。
眼看无人再出声,众人便看向苏子簌和木待问。
诗魁必然是在这两人之中了。
至于陆放翁带来的两位士子,青衫士子杨迈只是和白衣士子李凤梧交谈片刻,并没有起身将自己作品广而告之的意思,先前对对大出风头堪称惊艳的白衣士子李凤梧则是气定神闲,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子簌看向木待问,俊朗风姿的微笑:“木兄先请?”
木待问闻言撩撩襕衫,先前因为风头被李凤梧所抢的愤懑已逐渐平息下来,心绪平和的拱手示意:“苏兄先请。”
君子之交礼在前。
中华文明传承数千年,忠孝礼信义等思想如一串串珍珠,就算是读书贱如狗的元朝,这些基本的美德也依然闪耀着光华,何况是礼仪清明的南宋。
苏子簌便笑笑,长出一口气,一手背负,一手扶在胸侧,琅琅而吟:“春风镀旧鞍,寒光曳壁关,仲谋驱天狼,何人忆长安?”
苏子簌诵完,背负双手傲视群子,颇有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一时间身上散出的风|流气让人着迷,就连见多识广的耶律弥勒也暗叹一声这苏公子好一副皮囊。
此诗一出,绘慧楼一片寂然。
良久,才有喝彩声四起,同样是五言绝句,苏子簌这一首诗便远胜于吴景略,春风镀旧鞍,是指旧朝张浚新来春风得意,承蒙官家旨意除枢密使督师淮上,寒光曳壁关,则是指北伐兵起于灵璧,仲谋驱天狼,寥落一句指出大宋王师之雄武如那三国之孙仲谋,最后一句何人忆长安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此处长安,当然不是指盛唐的帝都长安,而是暗指大宋旧都开封,以前朝帝都暗指旧朝都城,堪称完美,全诗引用时势,又借喻经典,最后一句画龙点睛指出当今大宋之人的共同心思。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诗。
陆游微微颔首,苏子簌果然有才,这一首诗虽然也有瑕疵,但却在半刻之内作出,以后再精雕细琢一番,未尝不能成为千古名作。
一直阖目休憩的米友仁睁开眼,得意的笑了笑。
今科状元热门木待问悚然动容,起身微微躬身礼道:“苏兄大才,此等佳作必然千古留名。”
苏子簌心有得意,脸上谦然淡定,笑着回礼,“木兄过奖,想必木兄早有佳作成竹,还请不要藏拙,让我等慕状元之彩。”
同是少年郎,皆是心比天高的年龄,这种年龄段,多有一种天老爷第一我第二的心思,焉能没有争强好胜之心,苏子簌一首出彩的诗激起木待问争雄之心,闻言也不再谦虚,笑道:“那就献丑了。”
起身对着陆游,念道:“也是首五言,还请先生斧正。”
陆游颔首,“不敢当,请。”
木待问便念道:“鄙夫六尺躯,俯仰叹逼仄,炙手事当路,快意已烂额。檄书传九州,将军齐过河,搀枪堕九霄,列缺乱阡陌。”
楼内沸然。
苏子簌一诗,平正之中随着画龙点睛也现妖娆,那么木待问这一首诗,便是山高月小之后的大水拂江,一阵平缓的铺垫之后陡起波澜,意境之壮阔更上了层楼。
不从用词遣句,单从意境上来说,便凌驾了苏子簌一筹。
文人相轻,纵然木待问早有状元之名,这镇江诸多士子也大多是看不惯他的,总觉得是吹嘘出来的名声,然而此诗一出,不少人便心服口服了。
就是苏子簌,也不得不为之暗叹一声,状元之才果然名不虚传。
苏子簌原本是存着要和木待问一较高低,自己只要能在今日学会上胜了木待问,明年的春闱中,自己纵然考不过他,在士林中也能傲然自吹,那木待问的诗文才华可是不如我苏子簌的。
可此时一比较,才发现木待问的诗文才华远胜自己。
苏子簌不由得黯然神伤,很有点当年那位周公瑾的心境,既生木待问,又何生我苏子簌。
木待问念完,便坐下,安静的坐下,眼里再没有丝毫焦躁神色。
米友仁再次睁开眼,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苏子簌,暗道此子有心魔,须得找个时候开导一番,此次输给木待问并不算得什么,要知道我大宋苏仙,当年科举不也没有中得状元。
百年过去,如今人皆知苏仙之风|流,有几多人还记得当年的金榜状元?
陆游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凤梧,这才对众人笑叹道:“慧子此诗已臻完美,某亦无词可评,若无意外,当是本次苏园学会之诗魁,实为诗家之幸事。”
连山阴陆氏的陆放翁都如此说,众人无不叹服。
苏园学会的诗魁,非木待问莫属。
第八十三章 非得逼我出手?
陆游一席话,便将此次诗魁之选尘埃落定,无人不服,就连苏子簌也叹服,无他,自己的诗虽然也不差,意境遣词都算上佳,但和木待问之诗相比,尚有差距。
自己的诗宛若一江秋水向东流,平缓舒展中见秋意,正如那秋月点缀下的秋风徐来,吹起了漫山红叶,虽然也有不俗的意境,但终究落了小乘。
而木待问的诗,亦是如一江秋水向东流,却突兀的一转,仿佛平缓大河中忽然起山洪,百尺洪峰一跃而起,肆意倾泻席卷天下。
意境之壮阔,足以让人血脉贲张。
绘慧楼中,人皆羡慕的看向木待问,有此大才,今科状元题名者,非他莫属。
终究只是个及冠青年,在众人仰慕敬佩中,木待问先前被李凤梧折盛的愤懑心绪尽去无遗,此时便有些飘飘然来,颇为傲气的环视一眼诸多士子,心道对对子算什么,作诗才是我士子风|流,笑道:“承蒙放翁看重,今后若再有学会,我定当和诸位一起再和诗交流,以期来年之大举尽皆及第。”
人皆恭喜之。
木待问得意非凡,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四处频频拱手回礼。
忽的平地起春雷,依然是那个角落里,依然是那个俏脆女声:“那白衣小官人不是陆游先生的高足么,先前对对子惊艳了众生,此时却连诗都不和一首么?你这样倒是让木先生好是胜之不武。”
满堂寂然。
苏子簌等人暗恼,这小女童吴陌桑也太不知礼了,众人细看去,却忍不住啼笑皆非,无他,那小女童此时正气鼓鼓的盯着放翁高足,名叫李凤梧的白衣士子。
看那神态,再联想到之前的话语,众人不难想到,吴陌桑这俏皮女童和李凤梧应该是旧识,且生过狭隙,这女童明显是想看李凤梧出丑。
不过此时有苏子簌和木待问珠玉在前,这建康的李小官人纵然胸中有诗,怕也是不敢拿出来贻笑大方的。
对对子惊艳,不代表作诗惊艳,默默无名的白衣士子很难压木待问一头,甚至连苏子簌都难。
吴景略叹了口气,没心思责备女儿。
陆游也叹了口气,先前还有心思让李凤梧和木待问苏子簌一较高低,但听了两人的作品,深深的觉得只读了一年书的李凤梧断断不能超越,这才落字给木待问定下诗魁,这小姑娘一闹腾,自己这学生怕是要丢脸了。
连带着自己也丢脸,不过万幸对对子时李凤梧已风采尽展。
却也不恼那女童,童言无忌,谁叫李凤梧这小子到处招惹人呢,那小姑娘虽然无礼,可是话语却是犀利,显然是饱读诗书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将木待问也牵上。
一句胜之不武,就算李凤梧百般推辞,那木待问也势必会让李凤梧和诗一首,不然将来传出去,他这苏园学会的诗魁就有点走味的意思了。
正在踌躇着要怎么给李凤梧一个台阶,却见木待问已然转向李凤梧,笑道:“李兄先前惊艳我等,想必胸腹之中大有墨池三倾,自不会比某差,何不和诗一首,倒好叫那小娘子死心你不是那瞎猫,某等洗耳恭听佳作。”
这话其实有点险恶用心了,先将李凤梧捧到高处,李凤梧作出诗来,若是不好,那先前对对子不过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捧杀……陆游先生的高足也不外如是。
一直阖目休憩的米友仁也睁开眼,笑看着李凤梧,“你且作一首罢,好与不好,放翁也不会嫌你丢了山阴陆氏的脸。”
这……
陆游暗骂,这个只懂书画的老狐狸,感情还是不服气山阴陆氏,心中倒起了好胜之心,难道我的学生就一定不如你学生苏子簌?
李凤梧对对子出尽风头,和诗本来不想参与,况且老师陆游又落字给木待问定下诗魁,李凤梧怎能驳了老师面子。
此时众人给在吴陌桑牵头下给自己造了一只虎,自己便是骑虎难下。
你木待问春风得意,欲要一雪前耻,想看我出丑?
行。
你米友仁一心争胜落井下石,想看山阴陆氏出丑,不如你家苏子簌?
也行。
你吴陌桑也想让我李凤梧吃瘪?
还是行。
但是……
李凤梧长身而起,顺了顺襕衫,笑容醉人,落在众人眼里,却始终觉得这白衣士子的笑容有些诡异的感觉,似乎是带着一抹得意,还有一丝嘲笑?
“既然如此,我便献丑和上一首,请老师和米公斧正,请苏兄和木兄指点。”
长身而起的李凤梧面带微笑,五官极其俊俏,不如苏子簌的丰神俊宇,也没有木待问的高大伟岸,却有一股赏心悦目的爽落,尤其是那刻薄的嘴唇上略带笑意,更是让绘慧楼的诸人恨不得将它缝上。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早已见惯,剩下唯一的一个女子便是吴陌桑,看见李凤梧这种大有要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作势,越发恨得牙痒痒的。
这李家小官人真是可恶。
越笑越可恶!
木待问和苏子簌都自视甚高,尤其是木待问,心想着扳回一城,此时便心里得意的等着看李凤梧出丑,等着看山阴陆氏的陆放翁出丑。
李凤梧看在眼里,心里只是冷笑,区区苏子簌,在诗才凋零的南宋都不出名,也不知道这货哪里来的底气,至于木待问那首诗,李凤梧更是哂笑不已,因为那首诗中有六句,自己恰好知晓。
鄙夫六尺躯,俯仰叹逼仄……炙手事当路,快意已烂额……搀枪堕九霄,列缺乱阡陌。
这六句出自木待问作品《火后寄诠老》,为何这首诗里的句子会在今日学会上出现,李凤梧不用猜便知道,这木待问的状元大才只是一时风光,之后便会江郎才尽。
要不然终木待问一生,也不会仅有几首诗流传后世了。
李凤梧挥手,这货不知道从哪里顺了把画扇,此时轻轻扇开,扇面盖心,徐徐轻摇,双鬓飞舞衬白衣,真是个若谪仙一般风|流。
一腔书生气,满纸风|流意。
这一番作势,落在众人眼里,真是羡煞众人,关键这货还长得很好看。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便掩嘴而笑,这李家小官人真是个会做风|流的人。
咳嗽一声,李凤梧盯了一眼老师陆游,这才吟道:“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八十四章 且期你凤鸣九天!
中华数千年文化,历来有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的说法。
诗文化的巅峰,自然是在盛唐,诗圣杜甫和诗仙李白且不说,初唐四杰、王维、孟浩然、李贺、元稹、李商隐、杜牧……
盛唐,便是最繁华的星空。
而在宋朝,诗文化则逐渐衰落,词文化走向巅峰,因此要说这大宋朝谁的诗最好,那真的只能是李凤梧的老师陆游。
陆游的诗,就算是拿到盛唐,也是可以和诗仙诗圣刚正面的。
在这个地方学会上,李凤梧拿出陆游晚年的得意之作,反响可想而知。
哐当!
苏子簌正捧茶,闻听得那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时,一时惊得失神,手中茶盏跌落在地,崩成无数碎片!
米友仁倏然睁开双眼,好一句铁马冰河入梦来,这不正是自己现下的真实写照吗。
木待问双目圆睁,不可置信。
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也是听得心旷神驰,尤其是朱唤儿,虽然早知纨绔心中有才,却也不曾想到有才到了这个地步。
至于那吴陌桑,倒是淡定得多,只是小眼里多了股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有些折服……
至于满堂其他士子,此时倒是无人倒吸冷气,大多沉浸在那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意境中了。
唯独陆游的反应有些奇怪。
皱眉沉思,总觉得这几句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又觉得心里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和当初在建康赴宴时,李凤梧说出“勿让有志之士垂老病中惊坐起,嘱托小儿王师北定时家祭告乃翁”时的感觉一般,魂牵梦绕过……
这小子果然不愧是我的学生,所作之诗竟能和自己生出诸多感应。
李凤梧一脸歉意的看了一眼陆游,借了老师两首诗,无以为报,但求辅佐老师登上仕途巅峰,成为大宋权倾天下的相公。
有道是史家不幸诗家兴,诗家不兴史家幸。
陆游少了几首名作,若自己再助他登上宋臣之巅峰,恐怕那首千古名作《书愤》也要绝迹于世了,这可怎生是好?
自己总不能让这等名作湮没在历史中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连隔帘女伎的琴瑟和鸣声也停止了下来,满堂士子才尽数醒悟过来,陆放翁的先生李凤梧对对子尽得风流,此时和诗又一枝独秀,此次学会,此子必然声名鹊起于江南东路甚至于临安。
米友仁长叹一口气,“后生可畏吾衰矣,放翁此子,必将如那苏仙一般,尽得我大|宋士子风流。”
陆游哈哈一笑,“米公此言,子充也曾说过。”
米友仁惊道:“是周正字?”
周必大从建康府学召至临安后,便升任秘书省正字,据临安传言,还将参加馆试,要不了多久必然要平步青云。
米友仁倒不是吃惊周必大的仕途,而是吃惊以周必大的才华,竟然也会说出后生可畏吾衰矣,可见陆放翁这个学生究竟有多大才。
周必大,是本朝可称之为文坛盟主的大儒。
陆游点头,笑而不语,心中着实乐开了花,我这学生比起你那苏子簌如何,老头,山阴陆氏不是米氏一门两父子可比的,当然,同安苏氏还是不可小觑。
震惊过来,众人皆望向木待问。
如今除了木待问的所有人,都以为白衣士子李凤梧当为此次学会魁首,就连那苏子簌也沉默着不说话,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木待问双目圆睁,许久许久,才颓然泄气,闭眼又睁眼,神态落寞的叹道:“李兄大才,某自愧不如。”
李凤梧昂然而立,身后美人俏丽如花。
轻摇画扇,笑而不语。
学会魁首!
这一日雏凤初鸣尽得士子妖娆,这一日蝴蝶展翅铺开后世繁华。
学会之后,有苏园准备的筵席,苏园主人,苏子簌父亲只是露面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回房炼丹去了,剩下众多士子饮酒和诗,气氛好不欢乐。
李凤梧、杨迈、苏子簌、木待问、米友仁和陆游一桌。
这一桌倒是极其沉闷,无他,木待问被李凤梧打击得很深沉,而苏子簌又被木待问和李凤梧双重打击,气氛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若不是有米公和陆放翁镇着,估计这仨在筵席上又会掐起来。
苏园学会之后,李凤梧在镇江留下一段佳话,拜别老师和陈俊之,带着朱唤儿、耶律弥勒、李巨鹿和杨迈及其书童薛桂尔回建康。
如今的李凤梧,在镇江士林中,便是不输木待问的状元之才,但凡参加过学会的士子,都笃定来年春闱中,这位建康白衣士子必然高中头甲。
李凤梧不知晓的是,他和陆游等人刚离开苏园,便有一副画卷和一封密函从苏园送出,走驿站直奔临安,几天后画卷和密函都摆在当今官家赵昚的御书桌上。
赵昚先是阅读了一封来自坐镇建康的枢密使张浚的奏折,沉吟良久,朱红批示后,这才去看那画卷和密函。
画卷和密函早被检查过,赵昚放心打开,只一眼便凝住了。
一旁的谢盛堂讶然,斜乜了一眼画卷中人,也是心中剧震,竟然是这位美人儿。
赵昚凝视画中人许久,这才拆开密函,细读之后眉头渐渐展开,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对谢盛堂说道:“盛堂,这画中人你应该也认识罢?”
谢盛堂略略躬身,“大官,老奴认识的,正是金国亡帝的柔妃。”
赵昚忙碌了一天,伸了个懒腰揉揉额头,谢盛堂慌不迭上前帮忙在肩上轻轻揉捏,赵昚眯眼想了一会,才哂笑一声道:“镇江前几日,同安苏氏苏相公的旧宅办了场学会,这女子恰好被那米老学士认了出来,他便作画送来临安知晓与我。”
谢盛堂愕然:“她怎的到了镇江?”
赵昚呵呵一笑:“这其中定然十分曲折,我也不甚在意,但是你可知道她和谁在一起?竟是和陆游学生、周正字青睐有加的那个晚生,叫李什么……”
“凤梧。”
“嗯,李凤梧,密函中说,此子亦是本次学会的魁首,对出了王相公的绝对不说,还作了一首堪称惊艳的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着实是个人才,难道我赵昚朝内,也将出一位可和苏仙媲美的大才?”赵昚有些小得意。
天下才子,到头来都将尽入我赵昚囊中。
和李凤梧想的不同,赵昚贵为一国天子,又是南宋史上最强君主,自有其恢宏度量,并没有因为耶律弥勒在身边便将他归到细作一列。
谢盛堂笑了,“那老奴要恭喜大官了。”
赵昚哈哈一笑:“这小子有些门道啊,开窍后读书不过载,便对出王相公绝对,作出一首好诗夺得学会魁首,还和金国亡帝的女人搅在一起,只是这小子不过舞象之年,那张玉儿应有二十六七了吧,他驾御得了?不过倒真是艳福不浅,张玉儿之风姿,我这后宫也乏佳人可比拟,尤其看张玉儿这身姿,怕是个吸死人不偿命的妖精。”
赵昚阅女无数,经验之丰富在今日大宋,恐怕只有太上皇赵构能压他一头。
谢盛堂咳嗽一声,提醒大官不应说这等有损天子形象的床帏事。
赵昚也知自己失言,笑了笑,“这事暂且放一边,那李凤梧是狂子还是璞玉,待北伐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合上画卷,赵昚很是腹黑的笑了。
金国亡帝的女人,终究是金国妃子。
将来若是传散出去,你家金国的妃子被我家某个士子睡了,而且还会一直睡下去,不知道那完颜雍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了张玉儿,便宜了李凤梧那小子。
又想起米友仁密函中对李凤梧的点评:雏凤初鸣尽得妖娆。
大宋之雏凤么……
赵昚依然无声而笑,眸子里见兴盛。
且期你凤鸣九天!
第八十五章 媳妇保卫战
南宋不宣而战,打了金国一个措手不及。
大宋枢密使张浚坐镇建康都督府,调派淮南两路、江南东路和京西南路四路精兵二十万,威武军节度使李显忠统领十万北上直攻灵璧。
同时,另一路大军由邵宏渊统率,攻取虹县。
四月底五月初,李显忠部大破灵璧,杀敌上千俘虏无数。
消息传来,天下四方无不震动。
不仅大宋境内、金国朝堂,就连西夏、西辽、大理、蒙古和吐蕃诸部得到此报后,朝堂之上亦兴起大风浪,什么时候软弱的大宋竟然敢主动北伐收复失地了?
大宋这个新天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大宋亮剑,在后世有小尧舜之称的金主完颜雍震怒之后,迅速调动兵马准备反扑,赵昚你这小子敢日天了不成,我大金国势动荡无力南下是真,但你送上门来,我不把你打得哭爹叫娘那才是有鬼了!
不过蒙古、西夏、大理和西辽等国的朝堂震动之后君臣都甚是高兴,大多雀跃的搬出了小板凳,买上了瓜子零食,坐看两虎相争。
赵昚和乌禄你们这对刚登基的皇帝就拼死了打吧,打得家底都不剩最好,到时候我们来捡落地桃子。
李凤梧风尘仆仆赶回建康。
按照时间推算,张浚应该处理了郭瑾囤积盐铁一案。
只不知恭王赵惇有没有保住郭瑾。
回李府后休憩一夜,第二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拜访坐镇都督府运筹帷幄北伐事宜的张浚,如今南宋北伐大捷,李显忠刚取了灵璧,大有兵锋无敌之势,张浚亦是情绪高涨。
闻听侄孙李凤梧从镇江游学归来,张浚暂且将公务放下,在偏厅茶室里招待他。
送上几样镇江特产聊表心意,李凤梧笑着说道:“叔公气色不错,是因灵璧大捷罢?”
张浚哈哈大笑,甚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英姿,“灵璧虽然大捷,可虹县着实困难,邵宏渊部一时间难以破城。”
李凤梧熟稔隆兴北伐,不甚在意的道:“叔公不必担心,李将军破了灵璧,自会去援助邵宏渊,灵璧、虹县必然是北伐两大捷战。”
有灵璧大捷,再加上不久的虹县大捷,李凤梧已经放弃说服张浚,因此提也不提之后的符离之败,反正隆兴北伐的历史轨迹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张浚喝了口茶,毕竟李凤梧只是个白衣,不适合再探讨北伐大事,笑道:“你是来打探郭瑾囤积盐铁一案的吧?”
这一月来郭瑾囤积盐铁案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已结案,只是尚未宣告,是以建康无人知晓郭瑾被判了个什么罪刑。
李凤梧点头,“郭瑾对三娘有叵测之心,他若不死,侄孙万难心安。”
张浚叹了口气,其实他对约素和郭瑾的恩怨清楚着呐,当年约素于上元灯会被宵小拐了去,虽然没失贞,却终究辱了名声,张家长辈这才做主,将她低调嫁了出去。
否则以约素之才、张家之势,就算是庶女也能嫁个朝堂重臣的子孙,怎可能沦落至建康。
从这点上来说,李老三这货当初也是怀着小心思才上门求亲。
只是张家怎么都没料到,李老三求亲不久,郭瑾竟然也在郭氏一族长辈的支持下登门求亲,这倒是让张家好生为难,只能将选择丢给张约素。
张约素最终选了当时只能算小富的李老三而不是皇亲国戚郭瑾。
“郭瑾在建康的家产已被抄没入国库,那恭王倒是干脆,一见证据确凿,只说了句郭瑾初犯,希望能从轻处罚便再没露面,所以……”
张家说到这里停住了,故意卖起了关子。
李凤梧一惊,郭瑾这都不死?
张浚慢悠悠的接道:“本来是想判他个流放充军,可适时盐铁物价飞涨,边境民心有****迹象,为震慑宵小破坏北伐大计,某只能判他个秋后问斩,目前收押在府衙大牢,奏报已送往临安,要不了几日就能得到官家批示。”
若是寻常富贾囤积盐铁,张浚大可一杀了之,可郭瑾毕竟是皇亲国戚,是三位皇子的表舅,张浚还是要顾忌临安那边的意向,必须先奏报与官家知,等官家的决断。
李凤梧松了口大气。
隆兴年间因隆兴北伐失败的晦气,断然不会有大赦天下的事情,被判秋后问斩,只要官家点头,郭瑾便死定了,自己要做的便是防止郭家使出狸猫换太子的计谋来。
谈完正事,张浚眯缝着眼,脸上挂着慈爱笑意,“某这柄刀,可还满意?”
李凤梧囧囧而笑。
问了李凤梧游学诸事,张浚面容忽然严峻起来,沉声问道:“我且问你,建康坊间多有传言,你与半水河畔的文家有婚约,此事可当真?”
这一月为北伐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张浚根本不曾到过李家。
李凤梧愣了愣,“叔公此言何意?”
张浚若有深意的道:“恭王赵惇本该待事了便返回临安,这几日却留在建康不走,我听得人说,他常去半水河畔,据说看上了某位文姓小娘子。”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李凤梧心中如一道闪电划过,这尼玛能被皇子看中的文姓小娘子,除了我的文浅墨还有谁?急声问道:“叔公,朱府尊和恭王赵惇的关系如何?”
张浚思忖一阵,道:“貌似恭王到了建康后,和朱文修走得很是亲近,经常邀约朱文修两父子参加酒宴,嗯,说来恭王殿下和朱文修那位衙内朱茂才貌似很有相见恨晚之意。”
李凤梧手抚额头,这便**不离十了。
那朱文修果然没有放弃,想借文家小女攀附上未来的皇帝,就算做不了国丈爷,也能捞个从龙近臣,这倒是个让人无比忧伤的消息。
和朱衙内抢老婆自己不惧,可要和恭王赵惇、未来的光宗抢老婆,自己就力有未逮,万幸和浅墨已有婚约,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但这场媳妇保卫战凶险万分,一个不好,自己掉脑袋不说,恐怕李家也会遭受灭门之祸,毕竟对手是一位皇子啊,而且这货未来还会是大宋的官家。
尼玛,你说老子来到南宋容易么,柳子远、杨世杰、郭瑾和朱文修这些小兵小怪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有个皇子作为BOSS,关键这BOSS还是成长型的。
幸亏这是礼仪清明的南宋,不是权贵无敌的明清,自己未尝没有机会。
想到这再也坐不住,辞别张浚后匆匆返回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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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到李府,满院找不到李巨鹿,这让急着想去半水河畔的李凤梧极为光火,这货跑到哪里去作甚了,随手拉来一个奴仆喝问。
那奴仆是去年李府杀仆事件后新招的,鲜少到西院,因此哪曾见过自家小官人如此黑嘴黑脸的模样,吓得双腿直打摆,哆哆嗦嗦指了指东院。
李凤梧蹙眉,李巨鹿这货跑到东院作甚?
之前去都督府见张浚,因不知恭王赵惇看上了浅墨,待得知晓后李凤梧才有些后怕,自己和浅墨有婚约,赵惇若是心狠手辣,找人在途中将自己杀了,浅墨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因此李凤梧现在急需要李巨鹿在身边。
距离东院老远便听见阵阵惊呼声,暗自郁闷,这你妹老子都火烧眉毛了,你的儿媳妇都要被人抢走了,李老三你这货还有心情搞娱乐活动?
闯进东院,却尽是李府中人,也无甚活动。
月季圃前,花开正艳,东院里清香扑鼻。
李老三大腹便便坐在椅子上,母亲叶绘、二娘周月娥分坐在腹部同样隆起的三娘周约素两侧,一众下人围站在一旁。
李巨鹿这货便是那说书人,添油加醋的将从朱唤儿和耶律弥勒那听到的苏园学会说与众人听,一旁的朱唤儿和耶律弥勒笑不可抑。
显然李巨鹿吹嘘的有些厉害了。
李凤梧挤进人群,一脚踹在李巨鹿腿上,“滚蛋,少在这吹嘘。”又对众奴仆喝道:“大白天的,不用做事的么,都散了!”
李巨鹿讪讪的看着李凤梧,怯怯的问道:“小官人,我哪里说错了么?”
李凤梧没心思理他,李老三有些看不下去了,嚷道:“大郎你这是作甚,巨鹿说的可好了,听说大郎你在苏园学会独占鳌头,压过了状元之才的木待问,真是个一树梨花压海棠,我李家先祖都觉得很是光彩呐。”
李凤梧翻了翻白眼,你妹的李老三,别乱用典好么,你说我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对象是朱唤儿、耶律弥勒还好,怎能是木待问?
无奈的道:“若想听,让唤儿和玉儿说罢,巨鹿,跟我出去一趟。”
带走李巨鹿来到半水河畔的文宅,不需小厮吩咐,李凤梧便径直前往正厅,因李府杀仆案而名声大噪压过其他四位讼师的恶讼师文启来如今春风得意,这段时日又赚了不少,越发显得精神了。
李凤梧也不确定,文启来的精神焕发是否是因为知晓了恭王赵惇看上了文浅墨。
文启来见李凤梧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着实有些暖心,也不忽悠自己这未来女婿了,淡然说道:“不用着急,我文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浅墨更不是朝秦暮楚的风尘女子。”
原来老狐狸已经知晓。
想想也是,这货在建康的情报系统不输王统和宗平,焉能不知这些事情。
闻言倒是心安了许多,哪知老狐狸忽然冒出一句,“不过王妃的诱惑还是很大啊,大得我文启来都有些难以招架。”
李凤梧苦笑,别说你,特么的是个正常人都难以招架。
“小妹怎么想的?”
文启来眼睛一瞪,抚着山羊胡须,甚有泰山的威势:“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不会自己去问啊!”心里却是在想,我要再去问,还不被那丫头给撵出桂影院。
去就去。
李凤梧才不给文启来面子,起身就向桂影院行去,留下文启来愕在那里,你这小子……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好歹我也是你未来泰山好不?
桂影院里,因栽了不少四季桂,此时正是花开时节,院子里清香阵阵,黄花绿叶之间,一红一绿两袭长裙分外显眼。
文浅墨正和长姐文淑臻一起,弯腰修剪着一株桂花树下的柏树盆景。
李凤梧咳嗽一声。
文淑臻率先起身,看见是李家小官人,便眼神暧|昧的笑,对着自家小妹妹努努嘴,不着痕迹的找了理由离开了桂影院。
金钗之年的文浅墨,仅从五官和身段上来说,已称惊艳。
此时站在花丛中俏然笑,笑容里蕴含了万分柔情千般思念,便如一副春景,三分清幽三分娇俏三分和煦还有一分不可一世的惊艳!
桂花环绕,一挂黑色秀发如瀑布劈落在地,阳光暖心。
四眼相对,千言万语便融化在空气里,相思苦不苦,唯有汝心知。
李凤梧笑了笑,温柔如风,“真巧。”
文浅墨吐吐舌头,俏皮至极,微微福了一福,“原来你也在这里。”
俨然又回到白桥相遇。
李凤梧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问了。
伸出手,接过浅墨手中的剪刀,“我陪你。”
文浅墨嗯了一声,在一旁盈盈而立。
桂花飘香,时光静好。
温柔了故人……
李凤梧回到建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许多有心人的耳里,其中便有那位开府仪同三司、镇洮军节度使、恭王赵惇。
建康有两处行宫。
一处是原昇州府治改建成的行宫,一处是吴国后主孙皓修建的昭明宫,论规模和奢华昭明宫远远胜过昇州府治,且赵惇钦差之前,赵昚也说过他大可住在昭明宫。
昭明宫内丝竹声声,酒水曲觞源源不断,年轻美貌女子扭动着腰肢歌舞,赵惇惬意享受着,直到听到朱茂才说了句文家小娘子的未婚夫回到建康,赵惇才挥手示意所有歌女离开。
赵惇能够干倒赵愭和赵恺最后登基为帝,又怎会如历史评价一般庸碌,自然知晓朱家父子的算盘,却也不点破,各取所需罢了。
你朱家父子要富贵,我赵惇给的起。
但文家小女确实罕见,只要能将她带回临安送给皇爷爷,父皇立太子时候,皇爷爷稍微为自己说点话,未尝不能逆袭赵愭那蠢货。
不过眼下有个麻烦,那文家小女有婚约在身,自己得想办法将之废了。
实在不行,那就使点手段,区区一建康富贾,就算是张浚的侄孙又怎样,我赵惇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
挥手让朱茂才上前,“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吧。”
朱茂才猫腰点头,不放心的问道:“殿下,万一这计划失败……”
赵惇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不满的盯了朱茂才一眼,“区区贱民,杀了便是,这还需要本王教你么……瞧你紧张的,又不是三伏天,怎的大汗淋漓,放心,不需你父子出手,本王有的是人。”
朱文修也算有才能,自己要打败赵愭和赵恺还要拉拢他,若这一次真到了需要取那贱民性命的地步,自己从临安带来的人足够了。
郭瑾是捞不出来了,如果朱文修再废了,这会让朝堂那群站在自己身后的官员寒心。
第八十七章 依然笙歌的建康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是诗人林升的作品《题临安邸》,这首诗当年写出来轰动了整个临安,适时的皇帝还是赵构,这位有能力却无心北进的皇帝听闻这首讽刺自己和整个大宋官场的激进诗后,罕见的没有发怒。
诗中描述的画面并不是临安才独有,陪都建康也如此。
别看大宋雄师正在北伐,建康却依然歌舞升平。
秦淮河上,依然整日整夜的荡漾着男欢女爱的靡靡之音。
物价虽然上涨不少,可苦的只是寻常百姓,街上只是多了些卖儿卖女的贫苦人,士族、官老爷、富贾们依然过着昏天黑地的油腻日子。
李凤梧从文宅回来,便将耶律弥勒唤来,冷漠无情的吩咐她,从今以后,没有自己的命令严禁踏出李府一步。
耶律弥勒莫名其妙,敢怒不敢言。
还以为是游学镇江自己坏了他勾搭朱唤儿的好事,这丫秋后算账。
待过了一两日,发现李巨鹿的异状,耶律弥勒才悚然惊醒出大事了:这几日李巨鹿看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似乎随时都要出手了结自己性命。
这当然不是李家纨绔的主观意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李凤梧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嘿,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现,昭明宫内依然夜夜笙箫,柳相正依然在柳府丁忧,朱文修繁忙的沉浸在公务之中,郭大官人好好的……在府衙大牢等死。
倒是府中新添了几个姿色不错的金钗年华的丫鬟,据李伯说,是一些贫苦人家着实养不下去了,大官人又见其便宜得不像话,便顺手买了回来。
李凤梧也没放在心上,乱世之中这些事情多了去了,卖儿卖女为奴仆还算正常,又不是易子而食的悲惨世界,自己目前也只能齐家修身。
治国平天下?
貌似自己目前还没有这个资格。
习惯了后世的人人平等,李凤梧心中有愿,只是如今无力罢了。
从镇江回来休憩几日,李凤梧虽然不敢掉以轻心,但府学那边自己必须得去,虽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无名师指点,要想进士及第真有些痴人说梦。
除去那些天生慧根的妖孽,历史上有多少人是自学成才的?
屈指可数。
这日带着李巨鹿到得府学,远远便看见杨迈跟在其叔父杨奉贤身后,上前见礼后,杨奉贤便先行一步,让两位骚年同行。
如今再说杨迈是少年,便有些不合适了,昨日杨迈及冠礼,李凤梧虽然没去,但也遣奴仆送去了贺礼,杨奉贤给杨迈取了个字:子治。
杨迈,字子治。
下午时分,在文宣王庙听完先生教学,李凤梧正打算和李巨鹿回府,却见东厅教授曹崇施施然而来,喊住自己和同样打算回家的杨迈,一起来到明德堂。
出乎意料,明德堂内除了杨奉贤等几位教习先生外,还有一位年过不惑,面白无须的中年先生,曹崇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新任的西厅教授,林思聪林教授。”
李凤梧和杨迈上前见礼。
林思聪挥手示意两人不必拘束,“赴任路上,听闻得苏园学会的风流轶事,适才说与曹教授和众多同僚听,皆叹小官人之才,曹教授便亲自请了你等前来,想听听学会轶事。”
李凤梧先有些郝然,然后难免生出点小得意。
我了了个去,没想到我李凤梧也有今天,这可是南宋啊,自己竟然以文扬名镇江,如今还得加上建康,难道我要成为南宋第一风|流才子?
都说高处不胜寒,若真有那一日,真得找苏仙好好开怀畅饮三百杯。
此时留下来的先生中,其中豁然有终日阴沉着脸的钟毓秀,此时很是乖戾的问道:“王相公的绝对真是出自你之手,不是放翁所为?”
区区建康府学生员,竟能对出王相公的绝对,钟毓秀是绝对不信的,那可是连苏仙都被难倒的绝对,若是山阴陆氏的陆放翁,便在情理之中。
李凤梧焉能不只钟毓秀的内心独白,也不欲和他撕破脸皮,淡然道:“先生不信,大可去问镇江的士子才俊,抑或去问学生的老师,山阴陆氏的陆放翁定然不会做此等小人行径。”
钟毓秀脸色顿时胀红如猪肝,欲言又止。
当初自己势要将此子踢出府学,如今他竟才冠镇江,压过状元之才的木待问独占风|流,这不啻于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曹崇暗暗为钟毓秀叹息,出言和事道:“春生兄,李家小官人和子治能在苏园学会大放异彩,也有你教习功劳。”
钟毓秀脸色稍霁,拱手行礼:“惠美兄有心,某不敢当。”
终究是读书人,终究还有礼义廉耻。
林思聪深谙读书人的花花肠子,不过自己初到建康,没必要搅合在其中,倒是很欣赏李家小官人那首诗,轻声替在场所有先生说出心中疑惑:“李小官人妙手偶得的那首诗队长工整,用词讲究,意境之深远,着实让人钦佩,非有大经历者不可,据曹教授所言,小官人开窍一载有余,求学不过载,看来真是天生慧才。”
李凤梧心里难免有点小尴尬,那是陆游晚年作品,我自己当然写不出了。
脸上却若无其事,很是坦然的承受了西厅教授的奉承,“学生愚钝,是府学诸位先生和老师陆游教导有方。”
曹崇不由得笑了,这小官人,嘴上说着自己等人教导有方,脸上可毫无半点谦虚,摆明了神态,老子就是天生慧才……
在诸位先生的要求下,杨迈便将那日苏园学会的头尾一一道来,听得众人如此如醉。
不说王相公的绝对,当杨迈说起木待问自己琢磨出的那个绝对时,府学的诸位先生也无不震惊,此对不比王相公的绝对差,李小官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对上了?
李家凤栖大梧今展翅。
此言差不离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除去钟毓秀和新来的西厅教授林思聪,纵然是大儒曹崇,对李家小官人也服气了,甚至有先生说出“如此才华,我等何颜竟师之”的自愧话来。
李凤梧当然还是要谦虚的,眉头一转,便邀请诸位先生前去秦淮河饮酒夜游,为新来的西厅教授林思聪洗尘。
除去钟毓秀借口有事,其余人无不欣然前往。
第八十八章 道宗仙诗白玉蟾
大江北侧的虹县战火炽烈,李显忠部已抵达劝降。
然而秦淮河上却依然多少男子夜夜拥眠温柔乡。
夜里寒凉,张浚倏然惊醒,起床披上衣衫,站在院子里望向北方,那里,我大宋好男儿浴血奋战,那里,我大宋君臣望归之地。
不知何故,张浚忽然想起那侄孙的话来,起于灵璧终于符离。
便越发觉得这夜寒凉透心。
想起了岳鹏举,不知道他当年,是否也和自己一般心境,这才有了那首《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
轻轻念道: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张浚无奈的叹了口气,望向临安方向,上皇赵构恐归之心昭然若揭,韩世忠那货明白,自感无力回天便致仕告老,落个郁郁而终的晚年。
你岳飞也明白,却不屈服,最终背上个莫须有的罪名。
可叹啊,岳鹏举,你若晚生几十年,当今官家登基,以你之才,何尝不能有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那一日啊。
如今我张浚除枢密使,官家有意北归,我大宋又是国力昌盛之时,虽再无岳鹏举,但这贺兰山缺,我大宋雄师亦可踏得!
张浚忽然雄心万丈。
于此同时的临安,南宋史上最强中兴之主赵昚,亦从浅眠中醒来,咳嗽一首,伺候在房外的谢盛堂便瞬间清醒过来,低声问道:“大官有什么吩咐?”
赵昚离了龙榻,在谢盛堂服伺下批了件披肩,问道:“什么时辰了?”
谢盛堂估摸了下,“寅时了。”
赵昚喝了口热水,坐在那里怔了许久,才道:“盛堂,刚才我梦见了岳鹏举……”
谢盛堂顿时愕然,良久才轻声道:“大官这是心忧北伐,才会梦见岳将军,好是好生歇着罢,灵璧大捷,北伐必然一帆风顺,早遂了大官心愿。”
赵昚笑了笑,甚是苦涩,“其实我何尝不知,李显忠邵宏渊之流难当大任,只是我赵昚朝中再无岳鹏举和韩世忠啊……”
谢盛堂沉默不语。
赵昚走回龙榻,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那首满江雪。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给我赵昚一个岳鹏举,敢叫这大宋百官朝汴京!
……
……
是夜醉意醺醺。
李凤梧从秦淮河畔回府,已近子时。
因有李巨鹿护卫,李凤梧倒是不惧又被人暗中刺杀,刚进西院,李巨鹿就期期艾艾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斜乜一眼他,李凤梧呼噜着舌头,“放!”
李巨鹿便讪讪的笑:“小官人,昨日接到一封托人从武当山带来的书信,洒家有点小事可能要麻烦一下小官人。”
似是担心李凤梧拒绝,李巨鹿慌不迭伸出砂锅大的手,举起食指,用拇指掐着一截:“这么一丁丁大的小事,对小官人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武当山来的信?
李凤梧还道是化香火之类的事情,挥挥手,“好说,多少银子?”
钱么,不就是拿来收买人心的。
若能让李巨鹿对自己死心塌地,一千贯也可以。
李巨鹿嘿嘿笑道:“倒不是银子的问题,是洒家师兄打算游方宣道,会到建康呆一段时间,如果可以,能不能让他住在府上。”
旋即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官人您放心,我师兄是方外之人,绝对不会给李府带来麻烦。”
李凤梧挥挥手,“这有什么问题。”话音一顿,旋即问道:“你当初差点火烧真武大殿,你师兄竟然能保住你,他在武当山的地位不低吧?”
李巨鹿嘿嘿一笑,“洒家师兄啊,可是天才,并不是武当山的本教道士,只是游方路过武当,才呆了几年,别说,武当山上下没有不服气的,都说他是真武大帝转世呐。”
李凤梧猛然酒醒,南宋,武当山,真武转世……这尼玛莫非是张三丰,可时间不对啊,张三丰的生卒有几种说法,最近的一种也是1070年,但也说不准,万一和耶律弥勒一般,是资料记载错了呢?
急声问道:“你师兄姓甚名谁?”
李巨鹿挠挠后脑勺,不明白小官人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老实答道:“师兄有两个名字,据他说本姓葛,名长庚,不过现在大家都叫他白玉蟾。”
不是张三丰啊……
李凤梧略略有些担心,待过了几个呼吸,却猛然一震,诧异的看着李巨鹿:“你师兄是白玉蟾?原名葛长庚?”
李巨鹿丈八合适摸不着头脑,小官人怎的如此反常,“是啊,洒家还会骗小官人您不成。”
深呼吸一口气。
李凤梧将初时激动压抑下去,陆游周必大米友仁都见过了,辛弃疾不久也会见到,区区一个白玉蟾算不得什么,淡然说道:“那行,待他到了建康,让他住在李府罢,我正好向他讨教学问。”
毕竟是白玉蟾啊……
白玉蟾,道教全真南宗祖师,南五祖之一。
白玉蟾天才横溢,慧悟超绝,为文制艺,无所不能,诗词、书法、绘画、散文、论文,无不举世瞩目。在世96年,传世1000多首诗词,十二岁举童子科,谙九经,能诗赋,长于书画。遂笃志玄学,别家遍访名师,苦志修炼,参游各地,於惠州得遇泥丸真人,扔归罗浮,授以金丹火候之法,后居广东省海丰县莲花山得道,称为琼绾紫清真人。
他的《无极图说》,与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交相辉映。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这几句便是白玉蟾道情的真实写照,堪称大风|流之人物。
这货不是最出名的道家人物,也不是最出名的诗人,但他是道教人物中最杰出的诗人,是诗人中最著名的道家,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道宗仙诗大家。
总之一句话:他的传奇性并不比张三丰差。
这样一位人物要来建康李府,李凤梧当然欢迎之至。
第八十九章 禽兽不如
回到西院,李巨鹿去唤醒耶律弥勒服侍小官人休憩,自己则去找李伯拿钱去了,师兄要到建康,自己要好生招待,寻常小官人拿的银子都让大伯收着,攒钱以后结媳妇用。
耶律弥勒随意穿了衣衫,长发慵懒,皱眉看着斜倚在床上喘粗气的李凤梧,很是嫌恶,“你们男人喝酒了都一个德行。”
李凤梧懒得理睬她。
耶律弥勒上前为李凤梧脱下鞋袜,又端来热水,娴熟的双脚浸泡在热水中,然后又忙着去拧了热帕递给李凤梧后,这才蹲下来为小官人洗脚。
曾经的金国柔妃,如今做着女仆的事情,耶律弥勒倒并不在意。
李凤梧擦了脸,将帕子丢在一旁,凝视着耶律弥勒半跪在身前给自己搓揉脚丫子,细若无骨的玉手摩挲着肌肤,很是惬意。
一头慵懒长发披在胸前,宛若春梦出其的新嫁小娘……
心中没来由的火起,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放在耶律弥勒的头上。
耶律弥勒倏然僵住。
旋即抬起头,笑意幽幽,“不怕了?”
心里着实是有些委屈的,我耶律弥勒好歹有着连海陵王完颜亮都无法把持的姿色,你李家小官人却畏我如蛇蝎,你若不是哈密都卢和萧拱那种衣冠禽兽,我又怎会心狠手辣对你。
李凤梧脸色略略绯红,不知是春意还是醉意使然,眼神异常朦胧,那只手轻轻滑落,抚摩着耶律弥勒几乎一捏就要出水的嫩脸,“怎么不怕,还是怕。”
手感真好啊真好。
耶律弥勒仰首盯着李凤梧,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轻轻抬起手,抓住李凤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近乎呢喃的道:“我也怕。”
自己终究是浮漂一朵,幼安迟迟不来建康,怕是靠不住了。
红颜命苦。
这些日子亲眼目睹李凤梧的言行,心中不是没想过,要不就隐姓埋名跟着他得了,哪怕是做个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的小妾也行。
去了辛幼安处,不依然得隐姓埋名,且要青丝古灯为伴孤独终老一生。
至少这李家小官人有情有义。
夜半时分,万籁寂静。
烛影摇红,美人长发慵懒,雪峰傲然,手心手背上是腻人的温软,李凤梧差有些沉醉其中,忍不住站起来一把将耶律弥勒抱起来,摁在床上,猪嘴肆无忌惮的拱了上去。
禄山之爪落在蜂腰之上。
春意盎然……
耶律弥勒意乱情迷。
如果不是李凤梧不经意间看见耶律弥勒手上的那颗朱砂痣,李凤梧便将色迷心窍的禽兽一把把耶律弥勒办了……不过现在倒是禽兽不如了。
被那粒刺目的朱砂痣惊醒,李凤梧猛然翻身坐起。
耶律弥勒香鬓凌乱,喘着粗气,嘴唇俏红如血,不明所以。
神态楚楚可怜。
李凤梧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不敢吃啊。
我不是圣人,可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一旦拿了她贞节,只要她愿意,自己这辈子就要对她负责,偏生她是耶律弥勒……
“夜了,你且回去歇着吧。”李凤梧不敢再看耶律弥勒,深恐自己把持不住。
耶律弥勒咬着嘴唇,感觉有些屈辱,默默起身,在推门而出的刹那,风情无限的回首望向小官人,妖娆且嘲讽的道:“我本都认命了,可你却错过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凤梧思绪万千,抬起手,尚弥留着处子清香,耶律弥勒的肌肤真是美的不像话,没有些许的毫毛,晶莹顺滑宛若嫩豆花……
喃喃苦笑,“我错过了么?”
旋即嘴角得意的扬起一抹弧度,“你错了呢,是我的,终究跑不掉,你若真的认命,待你拿出诚意后,我依然会吃了你的。”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耶律弥勒是颗牡丹,可我李凤梧不想做鬼。
这一夜多少人不眠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李凤梧还沉浸在春梦中,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颇有几分姿色,眼眸中透着世故的早熟,端着水盆进来,进门前刻意提了提胸脯。
“小官人起床了。”小女孩的声音很是俏脆,和吴陌桑的童声不同,这女孩的声音有些雌雄难辨。
李凤梧睁开眼,讶然问道:“你是谁?”
小女孩甜甜一笑:“奴婢映容,大官人将奴婢分到西院,让奴婢伺候小官人起居生活。”
李凤梧有点意外,“李老三让你来的?”
映容点头,丝毫不见外的掀开李凤梧身上的棉被,接着便去扶李凤梧起身,小胸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李凤梧肩头上来回摩擦了几下。
李凤梧皱眉,略有不喜,“我自己来。”
这丫头长得确实讨喜,虽然比不得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但在奴仆之中也算鹤立鸡群,小身段更是早熟得厉害。
洗漱过后,李凤梧到东院找到李老三,“你怎的又让了个丫鬟到西院?”
李老三正谄媚的伺候着肚子隆起的张约素,闻言头也不抬,“朱唤儿迟早是你的小妾,那个玉儿也不错,都不是丫鬟的命,我想着不如为你重新找个丫鬟。”
张约素也点头道:“大郎你就别怨你爹了,映容那丫头身世可怜,前些日子被她父亲卖到我们李府,聪明伶俐是个好胚子。”
连三娘都发话了,李凤梧哪敢不听。
不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旋即想到估摸着她也是和其他丫鬟一样,想着能搭上自己改变命运,心里便释然了许多。
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就算以后真到了会成为翠竹和环月那种通房丫鬟的那一天,也不影响什么,男人嘛,谁会嫌女人多,一起上那才叫好呢。
日子不咸不淡。
那一夜后的耶律弥勒似乎有些变化,但具体哪里不对,李凤梧又说不上来。
而让自己放心不下的恭王赵惇,似乎浑然忘记了他钦差建康的目的,一直在昭明宫花天酒地,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李凤梧很是不解。
这让李凤梧很是难受,看不见的箭才是最恐怖的。
想不明白便不去想,李凤梧难得悠闲,整日里红袖添香,看书练字,偶尔再去文宅打打秋风,和文浅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几天后,虹县果然大捷。
大宋上至朝堂下至乡野,无不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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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辛弃疾来了!
李凤梧却知晓,这是隆兴北伐的回光返照。
攻克虹县后,李显忠会趁势进攻符离,而邵宏渊则因为虹县之功不出于自己为耻,进攻符离时按兵不动,直到被李显忠攻破城池,邵宏渊才带领部队投入战斗。
之后便是金国的反攻……
符离之溃终将到来,北伐,已无力回天。
不过李凤梧也并不太过担心,就算北伐失败,金国也无力南下,只要自己考中进士,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稳了,若是奋斗一番,未尝不能权倾大宋。
五月,天气已然燥热。
建康的大家闺秀们早早的脱去厚重的秋冬季节衣服,换上清爽利落的夏装。
于是繁华的大街上,便突兀的多了许多的美貌小娘子,轻薄的襦裙下是贴身的裹胸和中衣,清风徐来的时候娇躯玲珑毕现。
承袭唐风的襦裙大多酥|胸半露,这使得李凤梧一个劲儿感叹,上火的夏天、眼睛不够用的夏天来了。
万幸李家有钱买鸡蛋,还能保证李小官人的营养。
这一日李凤梧要去府学文宣王庙,李巨鹿已经准备好书箱之类的物事,朱唤儿在西院捧茶看书,耶律弥勒近些日子总是怔怔的发神。
李凤梧也懒得管她们,反正自己还没及冠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正欲出门,却见新到西院的奴婢映容一溜烟跑过来,“小官人是要去府学吗?”
对这小丫头李凤梧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是点点头。
“能带奴婢一起吗?”
映容眼里是大大的期待,“奴婢一直想读书,可家境贫寒,从不曾读过书,也想和小官人一起去见见府学,沾点士子书香气呢。”
李凤梧本欲拒绝,一旁的李巨鹿欣喜道:“好啊好啊。”
小官人在文宣王庙求学时期,自己这个书童可无趣了,现在有个小姑娘陪着自己,那真是感情极好。
李凤梧白了李巨鹿一眼,见映容雀然若狂的样子,也便不好扫兴,“去倒也行,须记得少说多看多听,不要失了礼仪。”
映容吐了吐舌头,“我晓得的,小官人。”
今日是在明光堂听新到的西厅教授林思聪讲授《礼记》。
东厅教授在隔壁讲授《尚书》。
李凤梧到得较迟,所有生员都已在讲堂内落座,李凤梧到时,恰好西厅教授林思聪也刚到,上前见礼后,林思聪颔首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落在映容身上,便怔了片刻,眼里若有所思,却并不说什么,便进堂准备教学。
李凤梧暗自奇怪,打量了一阵映容,没发现什么问题,还道是自己想多了。
吩咐李巨鹿和映容在外等候,勿要惹事后,李凤梧匆匆进去。
散学之时,林思聪刻意把李小官人留下,有些筹促着说道:“小官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凤梧笑道:“林教授但讲无妨。”
林思聪咳嗽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我知小官人家境优渥,又夺得苏园学魁,正是少年春风得意时,我大宋民风开放,君子风|流可上青楼,便是那文坛大儒欧阳文忠公府上也有绝色美伎,以小官人之家境身世,府上养上诸多女伎也是无伤大雅,可有些事小官人还是须要避讳一二,有些事私下里便可,有些人也尽量不要带到府学来,须知我大宋士子最重清誉。”
李凤梧莫名其妙,拱手道:“先生愚钝,不明林讲授所言何意,还请先生明示。”
林思聪却并不点破,显然是顾忌着什么,只是笑意玩味的看了一眼在外面和李巨鹿一起等待着李凤梧散学回府的映容,便拿起教案诸物匆匆离开明光堂。
李凤梧更加茫然了。
林思聪这番言论,是说自己养了个小女伎,是说映容?
映容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可这大宋风|流士子也有不少狎雏|伎的人吧,正如林思聪说的那位欧阳文忠公,他便有此嗜好。
别说大宋,放眼整个历史,甚至于世界历史,男人对雏儿的喜好是发自本性的事情,试问一下,哪个男人不喜欢和十四五岁的豆蔻小娘子巫山**?
是以在后世,才有这么个段子:男人十八岁时喜欢十八岁的姑娘,男人二十八岁时喜欢十八岁的姑娘,男人三十八岁时还是喜欢十八岁的姑娘……总之,年轻姑娘是男人最爱。
而雏儿,又比年轻姑娘更多了一种风情,更容易让男人生出一种征服的成就感。
只不过在后世是犯法的。
但这在大宋,根本不会对士子造成什么名誉影响。
君不见,秦淮河上的雏伎炙手可热着呐,犹记得朱唤儿初到醉乐坊,那真是轰动了整个建康,更别说去岁那个叫昭琴的雏|伎初露夜宿拍到了五百贯的天价。
可林思聪为何单独要说与自己听?
李凤梧想不明白,只能暂且放在一边,不过对映容倒是上了一份心,林思聪不会无的放矢,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事情。
回到李府,却见李老三如油锅上的蚂蚁,在照壁处来回走动等待着自己,看见自己回来,立即让下人关了李府中门和偏门。
李凤梧挥手让李巨鹿和映容先回西院,这才笑道:“瞧你这样子,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咱家失火了呐。”
李老三怒瞪李凤梧一眼,“就是西院起火了。”
李凤梧收敛笑意,“怎么了?”
李老三四望一眼,俯头过来小声问道:“大郎,我一直不曾过问你的事情,西院里那个玉儿出现得莫名其妙,我还以为是你从哪里买回来的女伎丫鬟之类的,今日且问你,你老实说与我听,西院里那个玉儿,是叫张玉儿,不是我大宋人,而是金国那边的女子,她金国名字叫耶律弥勒?”
李凤梧心中一荡,卧槽,什么个状况,父亲怎么知晓了这?
还是她说漏嘴了,抑或是报复自己那夜无意中羞辱了她,因而故意透露身份给旁人知晓?
整个李府,知晓她身份的只有她和自己,等等,貌似叔公张浚也知晓,但他绝然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么李老三是从哪里知晓的?
想到这慌不迭问道:“到底怎么了?”
李老三指了指西院,“去年那个在建康大出风头的归正人辛弃疾来了。”
辛弃疾来了?
辛弃疾来了!
第九十一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货终于来了!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
不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壮怀,也不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青春忧郁,更不说“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仅是那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浪漫,便让他在大宋的词人中脱颖而出。
南宋史上,辛弃疾之名,应不输陆游,在整个两宋,辛弃疾之名也不会逊色于苏仙、王安石、欧阳修那些妖孽。
等等……李凤梧心里猛然一跳。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句词,遮莫是写他和耶律弥勒的事情?
李凤梧有些拿捏不准,虽然熟悉这首词,可毕竟不记得这首词的创作背景,心里不由得有些郁闷,悄然问父亲李老三:“那货和玉儿关系怎样,我是说关系正常不?”
李老三茫然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一副你放心的表情,“没事,正常着呐,貌似是姐弟相称。”
辛弃疾和耶律弥勒是姐弟,这种历史细节估计后世也没考究出来。
“我去看看,你让人准备桌酒席,送到西院,对了,让李伯送过来,禁止其他任何人进入西院。”辛弃疾到建康来见耶律弥勒,这件事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
李老三点头,“我知晓的。”
见父亲还跟在自己身后,李凤梧诧异的道:“还有事?”
李老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郎,我看那玉儿挺好,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姑娘,也别管她比你大,又是金人,千万要把她留下来啊。”
李老三不笨,隐约猜到辛弃疾到李府的目的。
李凤梧头疼的挥手,李老三你这缺心眼货,我想走还送不走呐,你竟然还想着让她给你生孙儿……
踏入西院,便见李巨鹿如临大敌的盯着树下石桌旁和耶律弥勒相对而坐的青年。
青年着青衣,腰间佩剑,面目清瘦,微黑,卧蚕剑眉,留着小胡须。
仅是寻常的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睥睨众生的霸气。
也难怪李巨鹿如临大敌,辛弃疾不仅是一位词人,还是一位剑道高手,要不然也不会有率领五十猛士在万人营中擒拿叛将张安国的功绩。
此时回首看见李凤梧,长身而起,拱手作礼:“可是李家小官人,不才辛幼安。”
李凤梧快步上前,做揖回礼,“原来是稼轩兄,去年稼轩兄在建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我等大宋少年的偶像,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辛弃疾略感意外,自己号稼轩,非亲近之人不可知,这李家小官人如何知晓的。
适时的辛弃疾才二十三岁,除去归正时的锋芒毕露,在词文化上尚无名望,知晓他号的人极少极少。
笑道:“些许事不足挂齿,小官人过奖了。”
你妹,谦虚过头了吧,这还不足挂齿,非得单身匹马闯进大金皇宫活捉金主完颜雍才算大事么……
主宾再次坐下。
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朱唤儿捧上明前龙井后,便和映容一起悄然站在一旁,只是仍是时不时的偷偷瞟一眼辛弃疾。
这可是连宗平哥都崇拜不已的辛弃疾啊……
言归正传。
辛弃疾很的愧疚的道:“接到义姐来信,我便有心前来建康相见,无奈公务缠身,且小官人你也知晓,我的身份有那么点尴尬,很多事情要顾忌着,所以迟迟到来,给小官人添了许多麻烦,还请见谅。”
如今正在北伐之中,公务更繁忙,使得一些有心人无力盯着自己,这才得以来到建康。
李凤梧也知道辛弃疾的不容易,先前的不满淡去,假声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辛弃疾看了一眼面目红润的耶律弥勒,暗道义姐在李府的日子应该过得不差,这小官人真是有心,着实让人感激,“承蒙小官人照顾义姐多日,幼安感激不尽,今后如有需要,知会一声,幼安自当粉身碎骨为报。”
李凤梧闻言心里有些尴尬,确实照顾得挺好,差点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那就真的是照顾到多日了。
“些许事亦不足挂齿,稼轩兄难得到建康,不如在府上住上几日,我等也可交流一下学问。”毕竟是南宋大词人,自己见不着柳永李清照,学习一下辛弃疾也是好的。
辛弃疾面有难色,沉吟着才道:“恐怕辜负小官人好心了,幼安怕是明日便要和义姐启程回江阴。”
闻听此言的耶律弥勒眉头拧了拧。
李凤梧甚是无奈,也知道辛弃疾的处境不易,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辛弃疾哈哈一笑,“那幼安先谢过小官人盛情了。”
李伯来到西院,让李巨鹿一起帮忙,很快张罗起一桌酒水,耶律弥勒和朱唤儿陪坐,李凤梧和辛弃疾饮酒轮诗,大有相逢如故之感……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夜两人大醉。
万家灯火暖初夏,月朗星稀中,李府陷入寂静。
一道小小身影出现在西院墙根下,轻轻将一封书信抛出院门,旋即四望一眼,又回到最角落的厢房里,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辛弃疾住在北院客房中,耶律弥勒今夜仍然暂时住在西院。
李凤梧半夜时分酒醒,头疼欲裂,再也睡不着,便披了衣衫来到院里,却讶然的发现树下石桌旁早有美人儿。
身姿婀娜,银色月光铺黑发,甚是惊艳。
“你怎的不睡?”
“……”美人儿沉默不语。
李凤梧过去坐下,轻声道:“这才住了多久,便恋旧舍不得了?”
这美人儿自然是倾国倾城耶律弥勒。
耶律弥勒轻抚垂落在胸口的秀发,顾影自怜,良久才吐气如兰,幽怨声如蚊蚁,“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眼里多哀怨,字字如花凋零。
这是苏仙作品,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在后世极其盛行。
“想家了?”
耶律弥勒幽幽摇头,“自古红颜多薄命,在上京不得心安,在大宋求心安,哪里还有故乡可言。”
李凤梧黯然,古代女人命苦,这是实情,无家世的女人沦为别人小妾倒还算好,如耶律弥勒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有几个落了个好下场。
“你真的不懂呢……”耶律弥勒幽怨叹道。
李凤梧心起波澜,其实我哪里会不懂,是故意装不懂,此心安处是吾乡,你不就是生出想留在李府的心思了么……
可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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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我有霓裳舞,十年无人知
暗暗叹气,岔开话题,“明日便要和辛幼安离开建康,今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相见,也许你的后半生都要隐姓埋名度过,这世上将再无耶律弥勒了。”
耶律弥勒嗯了声,便垂首不语。
李凤梧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心中尚有几个疑问,可否……”
耶律弥勒抬头,凄然一笑,“你是想问我怎么杀的哈密都卢和萧拱,又是怎么在上京保持清白,最后如何逃离上京来到建康的吧?”
李凤梧点点头,这确实是心里挥之不去的疑问。
犹豫了下,耶律弥勒终于缓缓说道:
“那年我十三,尚未及笄,哈密都卢是远近闻名的美少年,寻常里与我礼好交往,我心甚喜之,以为郎君之选。适得一日天热难耐,我便于闺房之中洗沐降温,不料哈密都卢心怀鬼胎,竟于房外偷窥起了淫心,入房欲与我交|欢,被我呵斥后恼羞成怒,便欲强迫于我,若不是母亲闻声赶到,他便已得逞。”
李凤梧接口道:“这个我知晓。”
耶律弥勒也不意外,这件事在金国早被流传了开来,继续道:“那之后我便断了和他交往之心,可他贼心不死,我无奈之下,只得告知姐夫萧拱,只想着让萧拱惩戒他一番,让他莫要再来骚扰我,岂料萧拱居心叵测,竟让人设计,让哈密都卢死于非命。”
李凤梧恍然大悟,哈密都卢原来死在萧拱手上,适时的萧拱是礼部侍郎,要杀一个无名无望的哈密都卢还不简单。
“萧拱呢?”
“萧拱的死和我没有丝毫关系。”耶律弥勒语出惊人。
李凤梧自是不信,历史记载,萧拱就是因为和你发生了关系才被海陵王杀死的。
耶律弥勒凄然笑了笑,“其实我根本没去过上京。”
啥?
李凤梧开始怀疑人生了,这女人该不是又在骗自己了吧,倒想听听她怎么说后续。
“我家境不差,且知那海陵王喜新厌旧,自己就算入皇宫得一时风光,之后也会万般凄惨,没准就被他赐给那些被他抢妻的大臣,因此根本不想应召去上京,为此母亲耗尽家财,终于在南京郊区找到一位和我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女子,请青楼老|鸨调教半月后便让姐夫萧拱带那女子去上京。”
卧槽,原来是狸猫换太子,李凤梧不由得信了八分。
“那女子家境贫寒,本来注定要成为当地一位富贾的小妾,知晓能进入皇宫成为海陵王的妃子享受荣华富贵,自然应允,萧拱也知晓此事。送那女子去上京途中,只因那女子被老|鸨调教得当,又有七分似我,那萧拱一时忍不住,便偷吃了禁果……”
“等等!”李凤梧猛然想起一事,“这样说来你家姐是无辜的,怎的你当初说她也该死?”
“她啊……是该死,你道萧拱是好人么,也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愿意帮忙送那女子入上京,就是想独霸我而已,这其中便有她的谋划。”耶律弥勒眼里滋生出恨意。
“她是为了什么?”
“她不守妇道与下人私通被萧拱发现,为了不让萧拱休她,这才助纣为虐换去萧拱的原谅。”耶律弥勒笑了起来,很是快意的笑。
李凤梧这便信了,真实的历史,果然比书上的历史有趣多了。
“后面的事情你大概知晓了,海陵王知悉我——我的替身不是处子之身,便杀了萧拱,又将家姐召进宫中淫|乱,正因为萧拱死了,而家姐又怕我进宫夺她恩宠,便将这件事永远隐藏了起来,所以我才能隐姓埋名躲在老家多年。”耶律弥勒甚是嘘嘘,说了这段往事后,似乎轻松了许多。
李凤梧恍然,难怪耶律弥勒还能保留着守宫砂,我就说吧,再有心计的漂亮女人,一旦进了上京皇宫,在海陵王身边还能保住清白,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陵王是谁?
那是五千年历史,荒|淫无耻终生成就奖获得者,什么隋炀帝商纣王和他一比都是小儿科,唯独能威胁到他荒|淫地位的或者只有北齐疯子皇帝高欢。
论荒|淫无耻,这两货真达到了不是针对谁的境界。
“海陵王已死,你在金国也算安全了,为何还要逃到大宋?”这十余年间,以你耶律弥勒的容貌,竟然还是个老剩女,着实让人意外。
难道偌大的金国内,就没一个让你耶律弥勒动心的俊才?
耶律弥勒轻轻放开胸口秀发,起身来到树下,取过一片风吹挂在树干上的病叶,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海陵王死了,可不知道乌禄从哪里得知,兴许是家姐因年老色衰想保住富贵高密,兴许是我那替身露了破绽,总之,我听闻得母亲说那替身上吊自杀,乌禄有意追究的时候便感觉大事不妙,这才逃离金国,怎料刚到大宋就被人迷倒……说起来,你们大宋的人着实卑鄙可恨。”
李凤梧哈哈一笑,你这么漂亮,任何男人都会变得卑鄙起来。
心中终于放心,妈蛋,原来这女人并不是心狠手辣,只是略有聪明而已,自己还忌惮了这么久,早知道是这样,那夜就该将她吃了。
自己真是傻得可以的,难怪到现在还是个处。
耶律弥勒说完,忽然回首看李凤梧,轻佻而妩媚的笑着,“现在后悔了?”
卧槽,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李凤梧是真心后悔了。
之前说文家大女文淑臻是实战利器,那个评价没错,可和耶律弥勒一比,似乎又要差上许多,耶律弥勒身材不输文淑臻,且更胜一筹。又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浑身肌肤更是美得令人发指,这才是真正的实战利器……
错过了着实可惜。
有风徐来,疏影婆娑。
耶律弥勒自怜而笑,悄然起舞,“我有霓裳舞,十年无人知……”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
窈窕娇躯,披月戴影,缥缈起舞宛若仙姿。
黑发如泼墨,乌云卷子心。
清音渐起,天籁缭绕:“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罗裳袖衣袅秋烟,舞尽杨柳楼心月。
苏仙的词曲儿悠扬,西院里又起无限春光。
挥手频首间,笑容如花盛放,凄艳了天涯明月。
笑意阑珊,几多心酸几多怜,心酸命途多舛,怜一世风华无知音。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李凤梧痴了……
耶律弥勒,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唱罢,舞姿曳然而止。
满院空留一地清香。
李凤梧怔怔入神的盯着耶律弥勒,眼前仍有女子披月而舞,那一头秀发甩了自己一脸……耶律弥勒双眼微红,“我若走了,你会想我吗?”
不知什么时候,李家小官人走进了自己心里。
是苏园学会的才华毕露,还是对朱唤儿的霸道温柔……耶律弥勒已想不清,只是觉得,就在这李府之中做一个笼中金丝雀也挺好,可惜他不解风情……
李凤梧倏然惊醒,上前两步,霸道的揽住耶律弥勒的蜂腰,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眸子里极其深沉,“你的心在此处,又能走到哪去?”
再笨,也知道耶律弥勒的心思了。
说完低头,猪嘴大开大阖,彼此融化……
弥勒,待得花开月明时,你便回来。
耶律弥勒怔怔的仍由李凤梧索取,越发泪流不止,我有霓裳舞,十年无人知,今夏初甩袖,便得郎君心……
第九十三章 鸿门宴
最角落的厢房里,着睡衣的映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阴冷笑意,悄悄躺回到床上,睡衣遮掩下的胸腹处一马平川,哪似平日里的略有风光。
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朱唤儿狠狠的顿脚,回到床上捂头大睡,却一夜难以入眠。
又闻秦淮靡靡声。
朱唤儿在床上翻来滚去,很是恼火。
她的厢房就挨着纨绔的厢房,也不知那耶律弥勒是天生如此魅态还是后天培养,让人几乎以为是在拆房杀猪,偏生纨绔金风玉露初逢,索取无度……
朱唤儿一脚踹掉辈子,纨绔你够了哈……这都夕阳几度红了!
日上三竿,李凤梧疲倦睁开双眼,身边伊人已不在,空留斑驳嫣红和一床断落的青丝,薄被锦衾上蕴留着女子那如麝香般的清香,很是醉人。
由衷的叹了口气,真累,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尤其是自己初解禁,又遇着耶律弥勒这种实战利器,真心让人起不了床的节奏。
吱呀~
朱唤儿一脸不情愿的端着洗漱脸盆进门。
砰的一声将脸盆放在木架上,温水四漾,“洗漱了!”
李凤梧不由得好笑,隐然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也不点破,顺从的听话起身,洗漱之后问到:“玉儿呢?”怎的一大清早就不在了。
朱唤儿坐在一旁,闷闷的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早走了!”
走了?
李凤梧怔了怔,“辛弃疾也走了?”
“走了。”
李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昨夜睡前还想着怎么也要留他几日……当然还是为了自己多那啥几日,好歹初闻腥味,这一夜怎能解渴。
昭明宫内,昨夜花天酒地在女子身上兴风作浪过甚,此时才起床的恭王赵惇看着身前的黑衣人,笑道:“是真的?”
“回殿下,属下昨夜知悉后,今晨就守在李府外,确实看见辛青兕带着一素衣女子离开,想必消息应该属实,不会有错。”黑衣人恭谨跪着,神态语气不敢丝毫不敬。
辛弃疾二十二岁就斩杀奸贼,如今大宋亦有人称之为辛青兕。
青兕是一种凶兽。
这还有个传说故事:
《宋史》中记载,辛弃疾在北方参加了耿京的义军,并介绍他的朋友义端和尚也加入进来,却不想那义端只是个投机分子,有一天趁人不备,偷了义军的大印逃跑了。耿京加罪于辛弃疾,辛弃疾哪里受得了这份冤枉,于是单人独剑,纵马飞奔,追捕义端。义端和尚没料到,义军之中这么快就有人追上他了,猛一回头,却见一头迅猛青兕张牙舞爪而来,心里惊恐,立刻滚下马来。
辛青兕之名流传极广,更是被无数人景慕、效仿,其中不乏名家,而且他们还被誉为“青兕后身”,或者竟以“青兕”自称,皆以辛弃疾为统领,浩浩荡荡,穿越八百年的历史长河。
清初词坛巨擘陈维崧,明亡后隐居不仕,其词的气魄、骨力皆得稼轩真传。浙西词派领袖朱彝尊《迈陂塘》称许他:“擅词场、飞扬跋扈,前身可是青兕?”
由此可见,辛青兕影响之深远。
赵惇点点头,对手下的行为及其满意,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这倒是个好消息,先别去惊动他,且让我思忖思忖,看能否以此收服辛青兕,以备不时之需。”
争夺皇位从来不会云淡风轻,流血漂橹是常有的事情。
若自己得到辛青兕之助,再运作一番将他送至临安禁军某个位置,不啻于多了一把利剑。
黑衣人退下。
赵惇轻抚手上的玉扳指,眯缝起眼,神经质的笑容很是碜人,环望四周,心中雄姿英发,待得时日,若我赵惇再临建康,将不再是以皇子的身份入住昭明宫……赵愭,我不会让你登上太子宝座的!
这天下,是我赵惇的!
五月上旬末,北伐再传来捷报。
李显忠部以排山倒海之势进攻宿州,激战时日,城破之时,邵宏渊率领大军乘势而来,大宋雄师大破宿州,杀敌数千。
宿州又称符离。
宿州大捷,领大宋君臣振奋鼓舞不已。
天子赵昚下诏,升李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抚使,邵宏渊为副使。
君臣上下一心,都盼着李显忠和邵宏渊能再建奇功,成就不世之伟业。
与此同时,金主完颜雍命金将率十万大军反攻大宋,由纥石烈志宁率领万余精兵为先锋,兵锋直指宿州。
宋金大战,即将展开。
这些国家大事常人哪里知晓,李凤梧却是深知的,这段时日也想去找叔公张浚,告知他不要听从邵宏渊的建议。
李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抚使,邵宏渊为副使,这使得两人的矛盾越发尖锐。邵宏渊耻居李显忠之下,向张浚表示拒绝接受李显忠的节制,张浚竟然同意了邵宏渊的要求。
这为符离大败埋下了隐患。
符离大捷之后,李显忠与邵宏渊在宿州府库赏赐的问题上产生纠纷,加上大宋军队都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若是有人挑唆,人心很容易浮动。
不过李凤梧思忖许久,还是放弃了这个举动。
以张浚的刚愎自用,自己劝他也是白搭,这货就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的张浚,是孝宗北伐最大的错误。
这也不是孝宗赵昚的主观失误,只因这大宋无人,除了虞允文之外,没人能胜任枢密使,就是虞允文,在声望上也和张浚差了许多。
符离大捷,仍然留在昭明宫的恭王赵惇广发请帖,宴请建康所有官员、士族大儒和富贾。
宴请名单之广,让人咋舌。
官员可带妻儿,士族可带后生晚辈,富贾亦可带上妻儿。
这将是建康一场巨大的盛会。
据悉,恭王赵惇下令,不仅秦淮八艳尽数去了昭明宫,就连其他姿色不错稍有名声的女伎也统统被召去。
可当李凤梧拿着昭明宫送至李府的请帖后,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怎么有点鸿门宴的意思?
一般请帖,大概只会邀请父亲李老三,毕竟这李家如今的主事人还是李老三,可昭明宫送来的请帖竟然有两份,其中一份豁然是给自己的。
这是逼自己赴宴的节奏!
第九十四章 图穷匕见
宴是必须赴的。
李凤梧多了个心眼,也许赴宴会有什么危险,母亲叶绘,二娘周月娥,三娘张约素是绝然不能去参加的,李巨鹿是必须要去的,至于朱唤儿也算了,去了怕出什么幺蛾子。
鬼知道赵惇会不会恰好看见朱唤儿而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总不能和皇子打一架吧,大宋刑不及士大夫,可没说不能杀冒犯皇子的士子。
朱唤儿不去,那便让映容去,万一自己被别有用心的人灌醉,也有个人照料不是。
奢望五大三粗的李巨鹿照顾自己,李凤梧就不去想了。
这一夜建康名流大儒富贾官员齐聚昭明宫,熙熙攘攘数百人,又按照地位分内外厅,内厅之中,皇子赵惇端坐王椅,在其一侧,则是地位尊贵的枢密使、魏国公张浚。
其下左侧,是中散大夫、建康知府朱文修,朝散大夫、建康通判杨世杰,符宝郎、建康推官赵宏,以及建康府所辖其他县的大令,其余诸官皆在外厅。
而在另一侧,则是建康府辖区内各士族,河西柳家丁忧的太中大夫、太常卿柳相正端居右侧,和朱文修相对而坐,其下则是其他士族的大儒,再其后便是建康府学的两位教授。
地位森然有序。
按照官制,曹崇和林思聪是要被安排在外厅的,不过柳青染身死,周必大入临安后,曹崇便是这建康屈指可数的大儒,而林思聪亦有儒才,且两人都是官身,因此被请在内厅。
宋时的教授可不是后世的教授,宋时的教授是官名。
与恭王赵惇和张浚相对而坐的南面,则是建康富贾们。
青祥楼吴老二,控制江南东路酒水的大榷商肖万贯、茶叶榷商洪旭,徐记胭脂大当家徐徐来,长隆商行周炳添……加上李凤梧两父子,也有十五六人。
建康有数的富贾,尽数在列,只差了个昔日首富郭瑾。
下人奴仆,又在外厅之外的广场等候。
内厅正中,则由杜大家率先唱曲暖场,之后会有以舞艺闻名于秦淮的王香兰领衔的歌舞表演。
酒水曲觞,觥筹交错。
但因有皇子和枢相公在场,气氛终究有些压抑。
酒过三巡,在赵惇和张浚一再劝说下,诸官员大儒和富贾们才略略放松些,不再如先前那般拘束。
李凤梧坐在李老三一侧,满桌美食味同嚼蜡。
之前入内厅时便看见文氏父女也在,不是文淑臻,而是自己的未婚妻文浅墨,显然昭明宫到文宅的请帖和到李府的请帖一般,刻意邀请了文浅墨。
这要说不是鸿门宴,打死李凤梧也不相信。
过不得许久,满脸尖酸刻薄气的赵惇眯缝着小眼,对张浚说道:“我大宋国力昌盛,祥瑞千年,不仅北伐接连大捷,更有地方学会人才荟萃,您老可曾听过镇江苏园学会,一位出自建康的白衣士子李凤梧力压状元之才的木待问,夺得学会魁首,据说那位白衣士子还是您老后辈,今日可在场?”
张浚封爵魏国公,官至枢密使,寻常人一般称其为枢相、相公,但大宋皇子们也是如此,若是表示尊敬,则会称呼其爵位。
赵惇称呼张浚为国公,并无丝毫不妥。
张浚其实对赵惇感官不错,钦差建康,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唱对台戏,再不怎的也要在处理郭瑾上面下点绊脚石,不料他竟然十分配合,没有让自己为难,这让张浚很有些感谢,不过涉及到自己看好的晚辈,张浚还是多了个心眼,“殿下心忧天下,亲自坐镇建康,我边关将士深感天家皇恩,个个浴血奋勇杀敌,这才能捷报频传,实在是殿下的浩然皇气所托。”
只字不提李凤梧。
赵惇有的放矢,哪能如了张浚的愿,扯了扯嘴角笑道:“国公谦虚了,北伐大捷,全靠您老坐镇建康运筹帷幄,我赵惇何德何能敢居功,只能在这昭明宫里,做那‘铁马冰河入梦来’的美梦,说起铁马冰河入梦来,这首诗真乃千古佳作,不知那苏园学会魁首李凤梧可在?”
赵惇说完,看向右侧士族。
柳相正便微微低首,说道:“殿下,李家小官人在的。”说完指了指李凤梧。
这一番言谈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在耳里,李凤梧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起身行礼,“草民李凤梧,见过恭王殿下。”
赵惇哦了一声,颇多玩味,“你就是李凤梧,果然是一表人才满身风|流气。”
这就是大宋未来的光宗啊!
李凤梧由衷的叹气,如果赵愭不死,这大宋的天下怎么轮得到你这神经质的不孝皇帝来坐,关键是你丫现在还要和老子抢老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做揖行礼,“谢殿下夸奖,草民也只是一时幸运罢了。”
赵惇哈哈大笑,正欲说什么,便见一黑衣侍卫冲进内厅,“殿下,不好了,广场之上有人晕倒。”
赵惇哦了一声,皱眉不悦,沉声说道:“北伐接连大捷,今日本是喜庆宴会,怎的有人晕倒,速去查探情况!”
黑衣侍卫立即退下。
李凤梧看了一眼张浚,发现张浚也在看自己,心中暗道不好,怕是赵惇出招了。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晓,这是什么场合,区区一个下人晕倒能惊动皇子?那些侍卫是嫌自己活的明长吗,这显然之前就得到了赵惇的授意。
自己只带了李巨鹿和映容,难道是李巨鹿打伤了某位大人物的奴仆。
是朱文修的还是柳相正的?
李凤梧有些拿捏不准,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妈蛋,无权无势好被动。
若自己进士及第,哪还有这些忧愁。
可惜自己现在就是一白衣草民。
片刻后黑衣卫士进来,回禀道:“殿下,已查明,晕倒之人是在座某位小官人的贴身丫鬟……有医官检查,丫鬟身上遍体鳞伤,似是长期遭受虐打,又在广场上站了许久,这才体力不支晕倒。”
卧槽卧槽卧槽……
在座的小官人,不就只有自己么?
李凤梧骂娘的心都有了,这尼玛什么状况,映容怎么会被长期虐打,今夜出门前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身上就遍体鳞伤了?
第九十五章 老子被龙阳了?
赵惇略略蹙眉,“在座某位小官人?”看了一眼李凤梧,这才不徐不缓的说道:“可是误会,李凤梧刚夺了苏园学会魁首,应是知书达理之人,断然不会虐待一个贴身丫鬟。”
黑衣侍卫筹促着没有说话。
赵惇便自说自话,“也罢,且将那丫鬟带进来,务必要查证清楚,还我建康俊才一个清白。”
尼玛,到了这个地步,鬼都知晓赵惇是在针对李凤梧了。
柳相正因在丁忧,按理说都不应参加此等宴会,不过恭王赵惇登门邀请,他也只能前来,也不敢失了礼,美酒一滴不沾,此时端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有一抹弧度,显然喜闻乐见。
朱文修老神在在的喝酒,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杨世杰的修为稍微差了一点,一脸期待。
其余诸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看热闹,唯独张浚,知道自己这侄孙有大麻烦了,起身道:“殿下,恐有不妥吧,焉能为了区区一下人,扫了大家的雅兴。”
赵惇挥挥手:“国公哪里话,下人也是我大宋子民,且如此不清不白的过去了,这事传出去,有损贵侄孙的清誉啊。”
这便是将军了。
张浚只得重新坐下,暗叹一手,李凤梧啊,老夫也无能为力了,在这建康,只要涉及军国大事某可以做主保你,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某便没办法了。
片刻后映容被两个侍卫抬进来,一位医官也跟随着走进来,行礼后等在一旁。
赵惇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遍体鳞伤?”
映容挣扎着跪起来,哭泣着道:“奴婢是李府李凤梧小官人的贴身丫鬟,因身体不适晕倒打扰了诸位老爷的雅兴,请饶恕奴婢失礼。”
赵惇挥挥手,丝毫没有厌恶之色,沉声道:“没人责怪于你,且说说,你这满身伤痕是怎么回事,想清楚了再说,不要诬陷你家小官人。”
尼玛,还能再名目张大一点么?
李凤梧只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映容小声抽泣着,弱弱的看了一眼李凤梧,然后一脸害怕的说道:“奴婢身上的伤痕都是自己摔的,和小官人没有关系。”
赵惇哦了一声,看向医官。
医官立即上前,“你且掀开衣袖,我再细细检查一番。”
映容似是惊恐着什么,不愿意掀开衣袖。
赵惇嗯了一声,皇子威仪骤起,吓得音容猛然跌坐在地,医官便顺势掀开她的袖口,顿见一条条鞭痕在那小手臂上,如红蛇一般盘绕,触目惊心。
这下就连李凤梧都愣住了,卧槽,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惇哼了声,“这是摔伤?大胆,连本王也敢欺骗!”
映容顿时吓得筛糠般发抖。
李凤梧看在眼里,心中着实掀起了滔天巨浪,音容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出门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儿,怎的转眼就满身鞭痕?
等等,李凤梧猛然想到一件事!
映容是什么时候进李府的?
在自己游学镇江之前,府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丫鬟,应该是在自己游学镇江期间,也就是恭王钦差建康之后。
心中倏然划过一道闪电,顿时一凉。
防不胜防啊!
李凤梧现在几乎断定,映容应该是赵惇着人派到李府潜伏的细作,想到这猛然顿时汗如雨下,手脚冰冷……
卧槽,那日辛弃疾来李府,自己一时间不经意,忘记支开映容了。
如果映容是赵惇的棋子,那么耶律弥勒的身份,辛弃疾到李府带她回镇江的事情,岂非全部被他知晓了,这尼玛……李凤梧想死的心都有了。
万幸,耶律弥勒已经走了,要不然人赃并获,李家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赵惇真要提起耶律弥勒在李家的事情,李家只要咬死不承认,有叔公张浚坐镇建康,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恭王赵惇,也拿李家没奈何。
现在的麻烦不在李家,而是辛弃疾那货了。
归正人,还带着金国亡帝的柔妃,这两条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仕途永不翻身。
归正人也就罢了,毕竟有功于大宋,可你带个金国亡帝的妃子在身边作甚,难不成你想要裂土封疆成为君主?
只要有人要整辛弃疾,什么样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莫须有并不是大宋秦桧独有的。
古往今来,最可怕的不是武将的刀剑,而是文人的笔墨。
黑白颠倒,杀人不见血。
那么此时把映容这颗棋子放出来,赵惇究竟是想干嘛,就算给我来个莫须有,说映容一身伤痕是我打的,最多就是有损我的清誉,只要我能进士及第,这些都是毛毛雨啊……
我又不做那文坛盟主,士林大儒,清誉对我有个屁用。
就在李凤梧思前想后之时,医官突然咦了一声,厉声喝问映容:“你可是男儿身?”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又是什么状况?
映容似乎是吓呆住了。
赵惇亦是一副吃惊的神色,吩咐道:“速速带下去检验,李家小官人虐打奴奴婢毕竟是家事,若是你说错了,这可会让人非议李家小官人有龙阳之好。”
尼玛,不带这么坑人的,赵惇你这货司马昭之心也太昭然若揭了吧……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映容身上有伤还没问清楚就成了我虐打的了,她要真是男扮女装,我就一定是龙阳之好?
这特么就你在引导啊!
李凤梧颓然叹了口气,事情到此,自己已是无力回天。
这才猛然想起那日府学西厅教授林思聪说的话,让自己不要带映容去府学,显然他是看出了端倪,也以为自己是龙阳之好喜娈童。
这要是坐实了,自己的清誉可真的毁了。
李凤梧如坐针毡。
清誉毁了倒还好,尼玛文家父女就在外厅,他们要是知晓了,文浅墨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对了,就是这样!
李凤梧终于明白赵惇的目的。
饶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毁掉自己的清誉,从而让文家退婚。
文家一旦退婚,他便有无数手段带走文浅墨。
妈蛋,这可如何是好?
李凤梧现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旁的李老三也终于明白过来,惨白着脸拉了拉儿子的衣袖,低声说道:“大郎,好像爹把你害了?”
李凤梧叹了口气,“不怪你。”
第九十六章 天上琼绾紫清,人间白玉蟾
果不其然。
半刻钟后,医官带着映容去而复返。
“殿下,属下已在几位同僚的陪同确证检查,是女扮男装,而且……”医官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赵惇依然沉着脸,“说。”
“该男童饱经人事,显然与人同欢多年。”医官便大声说道,唯恐众人听不清。
哗声四起。
这孩子才十二三岁,就同欢多年,这才多大就被李家小官人下手了?
刚才医官去验明映容真身的时候,朱文修趁机去了趟茅厕,显然是故意的,因此此时外厅也喧哗起来,估计是都知道内厅发生的事情了。
李凤梧颓然坐倒。
回天乏术了。
这一步步都是敌人设计好了的,于情于理,很多话都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下说,但赵惇和医官一唱一和,便揭开了“事实真相”,偏生映容还演得极好,一副维护自己的表现,搞得自己根本没有反击辩驳的机会。
内厅之中,和李凤梧交好的只有府学东西厅教授曹崇和林思聪,两人皆的儒学大家,聪慧过人,焉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暗暗摇头,小官人怕是无力回天了。
张浚坐在赵惇一侧,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惇很是玩味的看着李凤梧,嘴角扯起神经质的笑意,忽然爽朗的大笑道:“李家小官人年少得意,家境优渥,又身居秦淮烟花之地,腻了美婢女色,好新鲜宠娈童也是情理之中,大家勿要非议,辱没了我大宋才俊的清誉。”
这尼玛也真是不手软,补刀犀利。
李凤梧叹气。
想起了北宋文坛盟主欧阳修,当年他被自己的侄媳妇诬陷扒灰,也落了个清誉尽失的下场,但他毕竟是文坛盟主,谤誉满天下,荣辱两不惊。
自己现在倒也要谤誉满建康了。
外厅之中,因人更多更吵杂,此时嗡嗡议论声四起。
文启来和小女文浅墨在一起,已知悉内厅之中发生的事情,凤仪之姿的文浅墨臻首垂胸,一头乌黑长发劈落,在身后铺满地。
悄悄看了一眼女儿,却见女儿胸怀起伏,不知是愤还是怒……
从李府杀仆案后,文家和李凤梧的交往极亲密,文启来饱经世故,已然猜到了这其中的猫腻,只是感受着此时众人看自己父女的异样目光和各种议论声,也倍感无能为力。
就算此事是莫须有,可流言如刀。
和李家这门亲事,怕是要没了。
文启来猛然张嘴牛饮一口,起身,“浅墨,回了吧。”
文浅墨岿然不动。
文启来愣道:“浅墨?”
“父亲,我想亲自问问他。”文浅墨缓缓抬头,看向父亲,倔强的轻声说道。
文启来苦笑,重新跪坐下,“也罢。”
眼角处却忽然看见两人从外面进来,径直冲往内厅,有侍卫拦住喝问,却被当先的黑炭头随意两拳轰翻在地,引起一片惊呼。
文启来讶然,李巨鹿是疯了?
文启来认识那黑炭头,正是李巨鹿的随身奴仆,黑塔一般的李巨鹿。
但他身后那白衣人是谁?
端的是羽衣仙姿,宛若谪仙飘飘而行。
李凤梧心丧若死,直到外厅到内厅之间的壁廊间传来呼痛声、跌倒声才惊醒过来,抬头看去,便见李巨鹿黑着脸如一尊丧门神般冲进内厅。
在其身后,有男子身着白色羽衣,头带紫金冠,飘然御步风尘不沾。
背负双手,神态儒雅,脸色始终挂着春风般的笑意,步履轻盈,优雅至极。
真是个如神仙一般。
这是一位道士。
李巨鹿一路打将进来,昭明宫十数侍卫,无一能近其身,一时间内厅大乱,胆小的人还以为有人要行刺恭王赵惇。
朱文修长身而起,“何人如此大胆!”
知建康府也快半年有余,他焉能不知这黑炭头的来历,心中着实惊喜,李凤梧你这是作死啊,敢让随身奴仆惊扰皇子。
从赵惇身后的布幔中,两道黑影迅速飘出来,一左一右守护,按刀执剑,气势惊人。
李巨鹿带着羽衣道士来到李凤梧身旁,大声道:“听得有人辱没我家小官人清誉,洒家身为李府奴仆,深知小官人被冤枉,护主心切,还请大家莫要惊慌。”
我李巨鹿憨,但不傻,映容借机如厕回来就遍体鳞伤晕倒,现在又从内厅传来映容男扮女装,小官人有龙阳之好,我便知晓此事蹊跷,于是回府去拿映容的卖身契……断然不能叫你等腌臜污了小官人清誉。
赵惇松了口大气,适才一刹那,还真以为是老大赵愭派出来的刺客。
沉声喝道:“清者自清,谁会无缘无故辱没你家小官人?”
李巨鹿挠挠后脑勺,“洒家不知。”
众人见状好笑,这黑炭头缺心眼啊,倒是被黑炭头身后的羽衣道士所吸引,张浚心如明镜,这道士或是李凤梧的救命符,起身问道:“你又是何人?”
自己若不出身,恐怕赵惇会寻个借口,直接将两人驱赶出去,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那羽衣道士唇皓齿白,看不出真实年龄,仅从外貌上看不过二十七八,对张浚行了个道家礼数,朗声道:“贫道白玉蟾。”
道教全真南五祖之一。
白玉蟾!
就连恭王赵惇也悚然动容。
白玉蟾是谁,那可是我大宋的活神仙啊。
十二岁举童子科,考官韩世忠出题“织机”,白玉蟾现场作诗:“山河大地作织机,百花如锦柳如丝。虚空白处做一匹,日月双梭天外飞。”
谙九经,能诗赋,长于书画,笃志玄学,别家遍访名师,苦志修炼,参游各地,於惠州得遇泥丸真人,扔归罗浮,授以金丹火候之法,后居广东省海丰县莲花山得道,称为琼绾紫清真人。
后出家为道士,师事陈楠九年,陈楠逝后,游历天下,致力于传播丹道。
致力于传播丹道,广收弟子,建立了称为“靖”的教区组织,并得到官府认可,形成正式教团,成为道教内丹派南宗的实际创始者。
白玉蟾今时在大宋,便等同于活神仙。
此等道宗仙诗人物,就算是天子征召,那也是可以面坐而谈的,寻常封疆大吏见到他,也不敢以官长自居。
上至天子下至黎民,无人不知晓其大名,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难以一睹其真面容,是以民间广有传言。
天上琼绾紫清。
人间白玉蟾。
第九十七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样一位神仙人物不请自来昭明宫,顿令此次宴会大生光辉。
只是他意欲何为?
赵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当白玉蟾亮明身份,自己纵然是皇子,也不敢轻易封其口将其逐出昭明宫了。
张浚这老狐狸……
赵惇强忍心头不爽,扯出一抹温和笑意,“真人光临昭明宫,我等倍感荣焉,还请入座,也可让我等求教一番神宵丹道。”
白玉蟾微笑,回礼,“殿下盛情,却之不恭。”
落座后白玉蟾作惊诧状问道:“适才听得,说李家小官人身边有娈童,贫道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愿李家小官人蒙此恶名,诸位或不知晓,李家小官人命格多水,今岁癸未年,泛水之年,小官人年后便感神智浑噩多有不适,便遣府上奴仆,也就是贫道师弟……”
说到此处,白玉蟾指了指黑炭头李巨鹿,继续说道:“来信至武当山,贫道便建议,小官人今年命格泛水,身边亦有火性,以震水厄……”
活神仙说的话,谁会不信,众人听得此处便信了大半,只是不明白这和娈童有什么关系。
这货果然是要为李凤梧开脱。
赵惇心中大怒,却发作不得,毕竟这人可是大宋人皆仰慕的活神仙,琼绾紫清白玉蟾,就算是皇子也不好得罪于他。
“水火不容,小官人身边的火性须得有破格之身,是以才让李家小官人寻了个娈童,以娈童破格之火,降解泛水之厄。不曾想却给李家小官人惹下了这等麻烦,实乃贫道之过。”
白玉蟾一副痛心神色。
内厅之中,除去有心之人,无不拍案叫绝。
映容男扮女装是个娈童无疑,李凤梧肯定洗不掉龙阳嫌疑,但白玉蟾这么一说,便等于告诉众人,李家小官人并不是因为龙阳才弄了个娈童在身边,不过是为了破解命格不好的风水之术罢了。
这样一来,李家小官人清誉无损分毫。
至于鞭打奴仆,哪个富贾家里没有点这些龌龊事。
李凤梧感激涕零,对白玉蟾深深行礼,“不曾想因晚生的一点小事,让真人劳费至此,内心甚是不安。”
白玉蟾挥手,“小官人哪里话,这本是贫道失虑之处。”
一唱一和,李凤梧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你赵惇有张良计,我有白玉蟾送来的过墙梯,这一招之后,自己便留清白在人间。
赵惇和朱文修等人别提多郁闷了。
然而终究是要当皇帝的人,赵惇大手一挥,“我便说李家小官人是我大宋少有的才子,怎会做出那等腌臜事。”
旋即脸色一沉,“奴仆映容差点陷主子于不清之中,实在可恨,来人,拖出去杖责。”
形势陡转。
映容哪料到会如此,闻言吓得半死,哀嚎着喊道:“殿下,我是冤枉的,没有诬陷李家小官人呀……”
昭明宫侍卫尽是赵惇心腹,焉能不动恭王心思,立即有人将映容拖了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惨嚎声,让人心生凛然。
李凤梧冷冷的瞥了一眼赵惇,为了灭口,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映容如今好歹是李府奴仆,你赵惇虽然贵为皇子,可也没有权利处置李府奴仆,不过形势比人强,自己也只能忍了。
映容咎由自取。
赵惇只说杖责,并没有其他说明,那群侍卫不笨,这映容必然会被杖杀。
赵惇又看向李巨鹿,“你扰乱宴会,本该重罚,念你一心护主,又是真人师弟,便免了刑罚罢,速速退下。”
李巨鹿看向李凤梧,见小官人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惨嚎声渐弱渐无声。
过不得片刻,便有侍卫进来通报,“殿下,那奴仆受不得杖刑,死了。”
赵惇作愕然状,看向李府两父子,“这可怎生是好?”
李老三慌不迭道:“那奴仆罪有应得,殿下不用放在心上,我会好生安抚他家里人。”
赵惇点点头,“甚好。”
旋即无事一般,开口向白玉蟾讨教丹道。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不想长生不死,赵惇虽然连太子之位都还没摸到,不过这不耽误他求长生之心,适才给了白玉蟾面子,未尝不是有心讨好他,希望得到活神仙的传授。
若得长生,区区文浅墨何足挂齿。
宴会终于再度恢复正常。
李凤梧暗暗摸了一把冷汗,妈蛋,真是险到姥姥家了,若不是黑炭头师兄白玉蟾赶到,自己在建康就声誉扫地了,估计和浅墨的婚事也要因此黄掉。
毁人毁根基啊。
赵惇这货此招不可谓不狠。
酒再过三巡,赵惇忽然放下杯盏,看向众人,笑道:“如今北伐接连大捷,是我大宋天下幸事,然而诸位知晓,国家骤起兵事,耗费甚巨,听得国公说起过,前线物资吃紧,都是我大宋子民,不知诸位有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内厅之中诸多富贾心里一凉,妈蛋,要死了,这才是今夜宴会的主题啊。
****的赵惇!
众人正在惶惶之中,便见一富贾起身道:“雄师北伐,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无兵马之乱,享受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和平繁华,自当以资厚报,不负将士青血,我愿出白银两千两!”
我草你祖宗。
其余富贾无不在心里骂人,起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建康通判杨世杰的亲信,为他打理绸庄生意的刘作仁。
这尼玛谁看不出来,你杨世杰是和恭王赵惇沆瀣一气,让大家掏腰包。
张浚闻言,不动声色。
虽然明白这其中的曲折,今日富贾所捐之财,能有三成到前线就算不错,其余的估计都会进了恭王腰包,但总比没有的强。
因此对此不反对不赞同。
这明摆着要杀猪,建康诸多富贾再笨也知晓,这一刀是躲不过了,干脆爽利一点,也免得给恭王赵惇落下口实,陆续有人站起来。
“某愿出白银五千两。”说这话的自然是财大气粗的榷商们。
“愿以三千两白银助将士北伐。”
“……”
李老三也只能站起来,表示锦绣绸庄也愿出白银三千两。
肉疼啊,实在是肉疼啊。
三千两白银,就相当于后世一百万人民币。
这些钱,足够给凤梧买回两个朱唤儿了,可惜都送给了这个恭王,肉疼!
好在肉疼的不只自己,李老三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第九十八章 执手长安,此生静好
宴席散会。
李凤梧和李老三一起出门,找着李巨鹿,离开昭明宫回李府。
刚出得昭明宫,便见文启来和文浅墨守在外面。
李凤梧心中明白,想必自己这未婚妻要当面向自己求证了,心中略暖,因为心中有自己所以才在乎,她要是不在乎才是自己的悲哀。
此时夜深,孤男寡女独处当然不好。
文启来和李老三两位未来亲家带着文宅奴仆走在后面,白玉蟾则和师弟李巨鹿说着久别重逢的话语,李凤梧和文浅墨在前面缓缓而行。
文浅墨低头绞手,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凤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时无话。
北伐之后建康宵禁,街上分外冷清。
因是赴昭明宫之宴,李凤梧一行人倒不惧怕被查。
安静的走着,颇有此时静好的意味。
不知谁家孩子不肯入睡,便有妻子大声斥儿,孩童随即大哭,清脆的啼哭声响起,透过窗棂传到街上,甚是清晰。
文浅墨忽然噗嗤一笑,“这娘子怕是第一次带孩子呢,哪有这般斥儿的道理。”
李凤梧挑眉,“你倒是知晓了?”
文浅墨羞了个臊,啐道:“不许取笑于我。”
李凤梧轻轻拉起文浅墨的手,“不取笑,我倒是希望你能早日知晓。”
文浅墨大羞。
走在后面的文启来脸都黑了,你妹的李家小官人,老子这个泰山还在后面呢,你就这样牵了我家小女的手,传出去我文启来还有什么面子。
大声咳嗽一声。
李老三倒是得意非凡,果然,我家大郎有我当年风范,勾搭女人着实有一手啊,我李老三的种就是好。
文浅墨倏然惊醒,挣脱李凤梧的手。
李凤梧怅然所失,朱唤儿的手极其纤长,握在手心便如握了一截青竹,耶律弥勒的手不算细长,但胜在肌肤如玉,握在手心便如握了一块温玉,而文浅墨的手却细若无骨,又小有嫩肉,握在手心,便似握了一块刚出炉的温热豆腐,感官犹在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之上。
“不问我?”李凤梧知晓文浅墨的意思,她不好说,自己也得解释一下。
文浅墨侧首望去,李家官人看着前方,眼里闪烁着淡定从容的辉芒,一张瓜子脸很是爽利,尤其是刻薄嘴唇,真是如秋风一般凌冽,透着一股让人心漾的锐气。
李家官人真好看呢……
深呼吸一口,鼻翼微微翕合,“想呢,可是怕呢。”
想问,怕问。
害怕知道真相,万一是真的,自己怎生是好。
李家官人毕竟住进了自己心里那座城,若是万般美好崩碎,自己该怎么面对。
李凤梧笑了笑,“傻丫头。”
走了几步,没有先解释今晚的事情,而是柔声说道:“浅墨,有些事却说与你知晓,你若恚怒于我,我则改之,必不让你伤心便是。”
文浅墨很是吃惊,什么事李家官人要如此郑重。
李凤梧回首看了一眼相处和谐的未来泰山和父亲,心里很是温暖,老狐狸其实不错,自己也需要早点为文淑臻找个归宿,了了老狐狸的心病。
这才轻声对文浅墨说道:“你知晓我去年那件荒唐事罢?”
文浅墨捂嘴而笑,“和河西柳家斗气,千金买名伎么,闻听得那唤儿姑娘可是个好女子呢。”
李凤梧嗯了一声,“初时买回李府,只是和柳子远斗气,这些时日相处极好,按照府上几位长辈意思,今后或会让我纳了她为妾,我也有此意,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你若不愿意,今夜回去,我便解了她的卖身契,将她送出李府。”
文浅墨沉默下来,许久许久,才轻声道:“士子风|流,爱上层楼。”
李凤梧有些讪然。
文浅墨内心似是纠结了许久,才幽幽叹道:“倒是真想成为那柳月娥呢,可惜李家官人不是陈季常,河东狮吼不得呢……”言下之意,你不是陈季常,我也不是柳月娥。
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尤其是大宋士子,哪个不是一妻几妾,更有甚者,家境优渥的公子哥儿在家里养上一群美姬。
那北宋文坛盟主欧阳修,家里的美姬是连当时的官家都羡慕,更有甚者,比如柳三变,夜夜宿青楼,反倒是一段佳话。
自己这李家官人虽未及冠,已夺得苏园学会魁首,又拜师陆放翁,未来必然进士及第,自然是要成为风|流士子的。
自己虽然也有小心思,可终究不能违了女子的三从四德,且那朱唤儿不是寻常烟花女子,父亲也曾说过,此女子甚好,并无秦淮河的脂粉气。
他要纳之为妾也罢,只愿不负对我的初心。
浅墨初心,李家官人不负我。
从知晓男女之事开始,文浅墨便暗誓要寻的有才有貌的郎君,也从未奢望过未来夫君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因此李凤梧说了此事,文浅墨并不是很忧伤,反倒有些意外的欣喜。
李家官人如此在意自己的感受,让人好生欢喜。
且看李家官人的意思,只要自己反对,他必然会送走朱唤儿。
如此贴心官人,焉能不让人喜爱。
李凤梧闻言大喜。
当然,不会傻到连和耶律弥勒的事情也告诉文浅墨,毕竟耶律弥勒是暗地里的事情,朱唤儿是明面上的事情,有些事还是得徐徐而来。
“浅墨要做那柳月娥,我做那陈季常便是。”
文浅墨捂嘴笑了,“那你还不速速送走唤儿姑娘。”
这当然是玩笑话。
李凤梧也没当真,轻声道:“今夜之事,还是要解释于你,那映容是前些日子上门卖到李府的,估计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了今夜而安排的棋子,你大概也是知晓的,恭王赵惇有心将你带回临安,若今夜被他们得逞了,我必将名誉扫地,你父亲也会因此而和李家退婚。”
文浅墨撇嘴,“小妹才不愿去临安呢。”
李凤梧笑了笑,“临安还是要去的。”那时去临安,将会是以我李凤梧之妻的名义罢。
文浅墨便笑,如花一般绽放,“愿李家官人春闱大吉。”
李凤梧看得痴了,又轻轻拉起文浅墨的手,眼里满是醉人的温柔,“能与浅墨执手偕首,是我李凤梧一生幸事。”
愿得佳人心,白首不相离。
感受着李凤梧手心的温暖,文浅墨融在了李凤梧的柔情里,面目绯红,满心的甜蜜。
官人此心,浅墨此愿。
一男一女,执手雅然,星月铺满天,暖意悠远。
谁家烛火写窗棂,身影洒落长街,淡长。
执手长安,此生静好。
第九十九章 天才的经营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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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送了文浅墨父女回文宅。
李府西院,彻夜等待的朱唤儿为李凤梧、李老三和白玉蟾三人端来醒酒茶。
还不到子时,关于今夜诸事,李老三还是要郑重向白玉蟾表示谢意,起身恭谨行礼,“感谢真人出手相助,晚生没齿难忘。”
白玉蟾品着明前龙井,笑意温雅,“茶是极好的。”
李家小官人也是极好的。
李凤梧笑道:“真人若是喜欢,这些日子住在蔽舍,但请随意,就怕污了真人性情。”
李府尽俗人。
白玉蟾点点头,“是要叨扰一段日子,贫道先行谢过了。”
李老三深知白玉蟾之贵,寻常人家请都请不到,愿意做客李府莫的是天大荣耀,极其谄媚的笑着说道:“真人哪里话,若无您出手相助,犬子这半生清誉都毁了。”
白玉蟾哈哈一笑,“大官人说笑了,初进大厅,便见小官人笃定得很呐,很有些荣辱两不惊的大儒风骨,以贫道之见,小官人便似鱼潜于渊,遇风沐雨便化龙。”
李凤梧兀自讪笑,我那是破罐子破摔了。
受人滴水恩,当涌泉报。
问明白玉蟾云游建康的目的后,李老三当即拍板,斥巨资在李府不远处买下一处大宅院,改造成白玉蟾的道场,以供其弘扬神宵丹道。
当然,李老三近水楼台,先弄了个至尊VIP席位。
李家小官人心里对此是并不赞成,炼丹这东西,以自己后世记忆里的认知来说,对人并没有什么好处,历史上好几个皇帝死在这玩意儿上。
如今的大宋,醉心于丹道的人也极多,各种官员雅士,远的不说,近的便是苏园主人,苏子簌的父亲就沉溺于丹道之中。
李凤梧知晓,就算自己告诉大宋人,炼丹炼不出长生不死,恐怕也没人相信自己。
不过这玩意儿毕竟有害,且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高端产业。
好在两宋时期,道教炼丹提倡修炼内丹,也就是气功。
因此李凤梧对白玉蟾建议,是否实行个准入制度,没有一点资产或者名望的人,就别来瞎凑热闹了,白玉蟾也有此意。
于是李凤梧含蓄的提出,欲加入道场的人,需缴纳一笔费用,以供道场日常维持之资。
白玉蟾心知肚明,也便一一同意。
他自己也清楚,寻常人家哪有闲钱来玩神宵丹道,只有健康的富贾和士族大儒才有那个时间和资金,真有诚心向道之人,断然不会在意些许钱财。
既然合作了,李凤梧便将后世记忆里,自己了解的会员营销制度仔细说与白玉蟾听。
听得白玉蟾口瞪目呆,听得李老三如坠云雾,听得朱唤儿眉眼如月。
这李家小官人端的是妙想天开。
不愧是建康富贾之子,这等经营头脑,堪称天才,好好的传道事业,在他这里摇身一变,倒成了日进斗金的生意营生。
以白玉蟾的声望,可以想象会有多少人蜂拥而来追求神宵丹道。
大概谈了下道场诸事,白玉蟾只想将神宵丹道发扬光大,其余诸事无不应允,最后双方友好磋商后决定,白玉蟾负责传道授业解惑,李凤梧负责一切闲杂事务。
琼绾道场便这样问世。
第二日,白玉蟾亲赴府衙,去拿开办道场的批文。
李凤梧则带着李巨鹿去为道场选址。
因修行丹道要远离尘嚣,李凤梧原本是打算在城郊去建,后世的高端会所不也大多在城郊,可转念一想,现在的交通不如后世发达,在城郊也太远了,因此还是选在城内。
秦淮河畔太喧嚣,李府周边太繁华,建康城内唯一符合的地址,便是半水河畔,文宅所处的那个背风望水的圈内。
李凤梧选址在半水河畔白桥附近也是有私心的。
这里距离文宅近。
白玉蟾出乎意料顺利的拿到了官府批文,这让李凤梧很是吃惊,负责此等事宜的建康通判杨世杰,这货昨夜已经知道白玉蟾和自己一伙的,他竟然不横加干涉?
白玉蟾得意的笑笑,“杨别驾亦有心丹道,贫道便做主,送了他一席位。”
难怪如此。
白玉蟾的真实年龄不可知,但看着就像二十七八的人,这样的活神仙愿意传授丹道,杨世杰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才怪。
恐怕他此举也是有私心的。
万一真被白玉蟾炼出什么延年益寿的神丹,到时候献给官家赵昚,他恐怕就要平步青云。
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李凤梧也不介意,杨世杰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愿意折腾求之不得,反正自己昨夜已经告知过父亲,去琼绾道场最多只能走走过场,炼出的丹是绝对不能吃的。
李老三虽然不明所以,但如今对儿子言听计从,也便允了,自认为大郎不会害自己。
因有李府财务支持,又有官府准许,琼绾道场很快在白桥附近开工。
一边操心琼绾道场的事情,李凤梧并没有忘记恭王赵惇,这货一日不离开建康,自己头上就随时悬着一柄刀,没准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
至于和皇子掰手腕,李凤梧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自己还没这个实力,最好的方法便是将这位皇子撵回临安去。
就算如此,对李凤梧来说,也只有恳求叔公张浚帮忙。
而此时距离史上著名的符离之溃已经不远了。
这一日李凤梧带了些好酒,来到张浚府上,以私下里的关系前来拜访这位权势滔天的叔公,只可惜一旦符离大败,这位叔公就要从枢密使位置上挪下来了。
张浚很是看好这位晚辈,爷孙俩就着厨娘做的小菜浅斟慢酌。
酒过三巡,李凤梧说出心中的顾虑,“叔公,那夜昭明宫您也看在眼里,恭王殿下是对侄孙之心昭然若揭,不知叔公可有良策教于侄孙。”
张浚沉闷的喝了口酒,最近这段时日,邵宏渊真如自己这侄孙说的一般,有些狂躁自大,张浚已隐然有不好的预感。
闻言叹道:“最好的方法便是将这位恭王殿下撵回临安。”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我一介平民,哪有这个能耐,李凤梧殷切的看着张浚,这只能靠您这位枢相了啊,若说这建康还谁有能抗衡恭王赵惇,非您莫属。
张浚摇摇头,“如今北伐正值关头,某也不便出招对付恭王。”
自己要将恭王撵回临安,并不是没有办法,但所有办法都要惊动到临安的官家,就算不走官家,也得走大皇子邓王赵愭那一层,这很容易招致官家忌讳。
左相陈康伯就不提了,这货摇摆不定,一会主战一会主和……这老狐狸怎么也不会和恭王赵惇作对,事实上张浚清楚,陈康伯是支持立恭王为太子的。
倒是已经辞职的右相史浩,虽然主和,但其实一直坚持立大皇子邓王赵愭为太子。
第一百章 必死的李家小官人
李凤梧心凉了大半,“这可怎生是好?”
张浚喝了口闷酒,“这些日子你须得小心,不要落下什么把柄给恭王赵惇,你那个奴仆李巨鹿也要寸步不离,有些事情还是要提防的好。”
李凤梧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旋即话锋一转,“叔公还记得侄孙当初所言?”符离之溃近在眼前,自己就再尽一次人事罢。
张浚愣了下,实在不明白自己如此看重的后生却如此看衰北伐,不悦的道:“李显忠部挟灵璧、虹县之威与宿州整顿,雄师军心炽热,人皆盼一战以报天家,又有邵宏渊部于后成犄角侧卫,纵然金国大军反扑,也断然难以攻下宿州,你且休要再说。”
再说下去,便休怪我给你定个胡语乱军的罪责了。
李凤梧叹了口气,张浚还是没看到邵宏渊和李显忠的矛盾。
符离北伐不是大宋的兵不行,而是将的矛盾,可以说,是李显忠的狂妄自大,是邵宏渊的狭隘自私,导致大宋葬送了大好的北伐开端。
张浚刚愎自用,自己这建言怕是说不出口了。
只要他能听从自己,以枢密使的身份下令邵宏渊听从李显忠节制,金国十万大军反扑之时,邵宏渊及时支援李显忠,就不会有符离之溃,其后的北伐就说不准能到哪一步了。
可惜可叹。
赵昚的北进雄心就这么被李显忠和邵宏渊蹂躏了。
李凤梧和张浚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李凤梧从张浚府中出来时,天色已漆黑,长街上烛影摇晃,天色略略阴沉,似乎要下雨的节奏。
距离李府不远时候,李巨鹿倏然拉住李凤梧,“小官人!”
李凤梧愣了下,“有状况?”
李巨鹿护在李凤梧身前,脸色难得的凝重,“有高手,小官人等下警醒些,不要远离洒家。”
李凤梧点点头,估摸着是赵惇出手了。
对于一位皇子而言,别说刺杀一个健康富贾之子,就算是刺杀一位地方官员,只要没有真凭实证落在他头上,这天下也拿他没奈何。
赵昚再是明君,也不会因为一个官员而杀掉自己的儿子。
况且赵昚至孝,最重亲情。
否则也不会谥号孝宗了,也正因如此,才会因为赵惇的不孝郁郁而终,从这点上来说,赵昚也是最悲剧的皇帝:一位至孝的皇帝却因为儿子的不孝而亡,真是讽刺得很。
黑暗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位人来,将李巨鹿和李凤梧前后拦住。
李凤梧微微蹙眉,赵惇还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已经嚣张到这等地步么,出现的两人李凤梧见过,昭明宫夜宴时候,李巨鹿闯入内厅时,正是这两人从黑暗中飘出来护在赵惇身旁。
能成为皇子护卫的人,这两人必然是高手,也难怪李巨鹿都有些紧张。
两人年龄都不大,正是精壮之年,前面拦路者身材极其高大,只比李巨鹿输一个额头的身高,一身短打打扮,倒提一柄巨大的陌刀。
李凤梧揉了揉眼睛,自己没有看错,真是一柄陌刀!
北宋都亡了,现在是赵昚执掌天下的南宋,盛唐时期煊赫一时的陌刀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此时却有人倒提陌刀……
仔细看了眼寒光闪烁的陌刀,李凤梧心中凛然,这一刀要是斩在自己身上,怕就是个一刀两断的下场。
陌刀,中国唐代长柄刀的一种,是军队制式装备。
《唐六典》卷十六即载:“刀之式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斩马,刀重十五斤,又名砍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马步水路咸可用。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多为对骑兵作战使用,威力巨大。
陌刀形制多样,长兵主战刀,形制有斩马剑升级版,有刀柄可拆卸式,有柄特长而刀身特短的三尖两刃刀式。
陌刀本是用来对付突厥骑兵的装备,连战马都能一刀斩杀,何况寻常人躯。
此人手持陌刀,显然是位罕见的用刀高手。
而身后阻住自己退路的人则要矮小许多,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少,面容阴鸷,随意的那么一座,就如一座寒冰,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人手上看似空荡荡的,但李凤梧眼尖,觑见他手心出有寒光,应该是匕首之类的近身武器。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李凤梧焉能不知,只要自己不死,那些巡夜的府衙兵差就不会出现。
赵惇既然出手,肯定已经关照过朱文修等人,此处又远离张浚执掌的都督府,今夜能不能回李府,只能靠李巨鹿这恶仆了。
只有两位高手,李巨鹿初时的凝重略有褪去,不过事关小官人生命安全,李巨鹿不敢大意,盯着倒提陌刀的大汉,沉重的说道:“早就听闻得,临安有人执陌刀,可斩百里奔马,其威不输大唐神通将军李嗣业,今日得见,洒家倒要好生领教。”
倒提陌刀的壮汉毫无情绪,浑身肌肉逐渐紧绷,“倒叫你死个明白,洒家李承祖,李公正是洒家祖上。”
李凤梧口瞪目呆。
卧槽,李嗣业的后人,这特么也太巧了罢?
这都过去几百年了,李嗣业的后人竟然还活着,而且成为大宋皇子的贴身侍卫了。
李嗣业,那可是和陌刀一起青史留名的人才啊。
提起陌刀离不开李嗣业,提起李嗣业离不开陌刀。
据历史传闻,李嗣业用陌刀,能将敌人斩得四分五裂,简直威武得没边了。
李嗣业身高七尺,力大超群,擅用陌刀,每逢出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故敌军称其是“神通大将”。天宝六年,随四镇节度副使高仙芝击败小勃律国。天宝十年,再随高仙芝讨平石国、突骑施,击败大食**队。
安史之乱时,李嗣业奉命征讨叛军,先后多次击败叛军,跟随广平王李豫收复长安,跟随郭子仪收复洛阳,与张镐等收复河南、河东两道郡县。
这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猛将,死后赐谥号忠勇,追封武威郡王。
李凤梧不由得有些担心,前有李嗣业后人李承祖,想必后面持匕首短刃的那一位也不会差,果然,李巨鹿看向后面那人,他便露出手中的匕首,阴测测的笑道:“某乃姜庆,不用害怕,某并不是荆轲后人。”
历史上使用匕首最有名的人,当属那位千古此刻荆轲,荆轲本姓姜。
李凤梧暗自叫苦,妈蛋,这两货敢报上家门,显然自信自己两人必然死在此处。
想来也是,能成为皇子护卫的人,焉能没有几把刷子,在他俩看来,李巨鹿虽然高大,但终究不能以一敌二,至于自己这个书生秀才,想必就是一两招的事情。
怎么看,自己和李巨鹿都死定了。
第一百零一章 霹雳弦惊,生死瞬间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北宋年间1119到1121年左右,在大宋疆界,有一个地方叫梁山泊,那里有一百零八条好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大碗喝酒打完吃肉,最后揭竿而起……
有拳打猛虎的行者武松,有卖人肉包子的母夜叉,有曾经的禁军教头林冲……
好吧,这都是水浒传,大多是杜撰的。
但历史上确有宋江起义,《宋史》中有明确的记载。通过宋《宋史》的记载可知,宋江起义的时间在宣和元年到宣和三年。
也确实有九纹龙史进、浪子燕青、小李广花荣等英雄人物。
李凤梧晚生了几十年,没见过真正的武术高手,不过如今的南宋,先有宗平,后有李巨鹿,现在又有李承祖和姜庆,李凤梧终于一睹英雄本色。
李巨鹿让李凤梧躲在墙角处,他则巍然而立,拦在李承祖和姜庆身前。
没有电影《卧虎藏龙》和《英雄》中的壮阔,也没有黄飞鸿方世玉等电影中的潇洒帅气,只有类似《武侠》和《师父》中的质朴。
拳拳到肉。
李承祖的陌刀大开大阖,姜庆的匕首神出鬼没。
直到今天,李凤梧才知道,为何宗平会对李巨鹿心服口服。
有着黑塔一般的身躯,有着猛虎一般的力量,又有着狸猫一般的敏捷,更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
陌刀横砍直劈,匕首上下翻飞。
李巨鹿却夷然无事。
高手过招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沉闷声接连响起,李巨鹿砂锅大的拳头砸在姜庆背上,直接将他砸飞,巧妙的闪身避过陌刀,一个飞踢,李承祖也被扫翻在地。
李巨鹿砂锅大的拳头真不是说说说而已,重重挨了一记,姜庆一时半刻起不了身,李承祖倒还是好,挣扎着站起来,怒吼一声,丢弃陌刀合身扑向李巨鹿。
两人旋即大战。
李凤梧看得心旷神怡,这尼玛才叫武术嘛……
心中却不再担心,看这架势,李巨鹿对付姜庆和李承祖绰绰有余,恐怕就是宗平来,这两人也不见得能讨好。
不得不感叹,高手在民间啊。
大宋堂堂皇子的贴身护卫,竟然还不如我建康富贾之子的恶仆,这要是传回临安,大概会让那群天家子嗣感叹万分了。
心中大定,却倏然听见尖锐破空声。
暗道一声不好,本能的向一旁侧身跳了跳,却猛然觉得身体被一股磅礴大力撞中,肩胛骨上仿佛被巨锤砸中,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然倒退,撞在墙上。
一瞬间,只觉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远处一人手执弩弓,此时正欲对李凤梧再射出一箭。
李凤梧见状大骇,此时全身失去力气,只能竭尽全力的怒吼,“巨鹿!”
李巨鹿见得此状,睚眦目裂,怒吼道:“呔,卑鄙小人,看刀!”不再顾李承祖的拳脚,弯腰捡起李承祖丢在地上的陌刀,猛然向着那人射去。
破空声呼啸,陌刀如一枚巨箭,快如闪电的射向那人。
这一掷英雄气盛。
这一掷威势无边。
俨然间,众人仿佛看见三国三姓家奴轩门射戟的无双风采。
噗!
血花飞溅,惨嚎声在夜色里惊起小儿啼哭。
与此同时,李巨鹿闷哼一声,胸口着着实实吃了李承祖一拳,直接被砸飞到李凤梧身旁——身材不比李巨鹿矮多少的李承祖也是天生凶力,不差其祖上李嗣业多少。
李承祖看了一眼被陌刀钉杀在墙上的刺客,眼里闪过一丝鄙视,但此事是恭王殿下亲自交代,由不得自己任性,只能一狠心,向着李凤梧和李巨鹿逼过来。
不远处,姜庆已恢复不少,正挣扎着站起。
李巨鹿吐出一口鲜血,冷笑着站起来,誓死护卫在李凤梧身前,但先前挨了那么一记,心中也清楚,自己现在恐怕拦不住李承祖了。
李凤梧暗叹一声,自己早该想到的,赵惇既然想杀死自己,又怎么会没有其他手段。
大意了。
忽有马蹄声疾。
众人都愣了刹那,李承祖猛然想起什么,正欲踏步攻向李巨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打倒,然后取那李家小官人狗命,却不料破空声凄厉……
十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大胆贼人,竟敢在建康府行凶,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枢相面前也可保得全尸!”
李凤梧心中大喜,这声音听着熟悉,正是张浚身边的虞侯张拭。
李承祖暗叹一声,没机会了。
也不去管那姜庆,庞大的身躯跳到黑暗里,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楼宇之间,姜庆也知大势已去,只能阴测测的笑了一声,“李家小官人命大,且留你项上人头几日罢。”
声音落地,人已然消失,速度竟比那李承祖更要快上一筹。
邦邦邦!
直到此刻,十余只箭矢才射落在李凤梧和李巨鹿身前不出的青石板上,没入一寸有余,箭羽轻颤,发出淡淡的嗡嗡声。
八骑疾风而至。
张拭下马,上前扶起李凤梧,“小官人无事罢?”
李凤梧脸色惨白,左肩胛骨上犹自插着一枚弩箭,惨笑道:“感谢张虞侯救命之恩,你怎知我们有危险?”
张拭检查了一番李凤梧的伤情,暗自惊心,这贼人好大的来头,这弩箭可是部队制式,寻常宵小根本得不到,这其中倒是让人深思,万幸没伤着小官人要害。
只是肩胛骨挨了一箭,怕是要养上四五个月了。
沉声道:“小官人刚出都督府不久,张相公便收到一封密信,说小官人可能会被行刺,张相公便命我等恰来护送,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适时一位骑士查看了被李巨鹿钉杀的人,回来禀报道:“贼人已死,身上没有任何物件。”
这在李凤梧和张拭预料之中。
“将尸体带回都督府,你且速去建康府衙,按照张相公叮嘱,吩咐朱文修等人到都督府一行。”遣出张拭之前,张浚已有吩咐。
如果李凤梧真是遇刺,那么就得敲打敲打建康府的大小官员。
你们毕竟是大宋的官员!
真以为我张浚不知道你们心里的算盘,我张浚好歹也是枢密使,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就算有恭王为你们撑腰,你们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北伐之际,宵禁之夜,竟然发生此等大事,真以为这大宋是你们能只手遮天的?
不提都督府内张浚知悉情况后勃然大怒,对着朱文修的雷霆咆哮,也不提昭明宫内赵惇的怒气滔天,更不提之后张浚夜访昭明宫和赵惇的唇舌之战。
总之这一夜后,赵惇绝了以武力杀死李凤梧的心,大宋的相公真要翻脸,真不是一个皇子愿意全部承担后果的。
李凤梧和李巨鹿都有伤,在张拭护卫下回到李府。
李府顿时掀开了锅。
李老三、叶绘、周月娥和张约素只差没把整个建康掀起来,但凡知名一点的郎中都被李府奴仆请回来,齐聚西院。
第一百零二章 唯有扶龙
李凤梧厢房内,腥味刺鼻。
丫鬟们忙碌进出,清水端进去血水端出来,李府一众长辈守在院内如热锅上的蚂蚁,眼巴巴的望着厢房里,听到李凤梧咬着帕子发出的闷吼声,几个女流真是泪眼婆娑。
小官人何时受过这等苦楚……
唯一让李家长辈感到心宽的是,看起来娇滴滴的扬州瘦马朱唤儿俨然西院主人,指挥着丫鬟进出,为里面给大郎治疗的圣手嵇闲准备一应物事。
尤其是叶绘等女人,深谙女人心思,别看朱唤儿此时镇定自若,等下治疗结束,这丫头指不定要躲在哪里后怕得啜泣不止。
此时此心,便尽在大郎身上。
而在李府众位主人身后的角落里,黑炭头李巨鹿蹲在地上,漆黑的脸上有着一抹红晕,显得脸色很有些血色的样子,李伯正在旁边训斥着他。
李巨鹿耷拉着脑袋,也不敢反驳伯父。
院子里一众郎中早被送走,无他,在厢房里为李凤梧治疗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临安御医,素有接骨圣手之称的嵇清之父,嵇闲。
能将这位老先生请到李府来,不是李老三的面子有多大,而是张浚在前往昭明宫之前着人去请的。
从这点上来,张浚这个李家叔父还是很称职。
嵇闲早已退隐杏林,不是随便阿猫阿狗的富贾就能请动,有他亲自出手治疗大郎的骨伤,李府众人甚是安心。
要知道嵇氏本是中医世家,尤以正骨接骨为盛,是大宋最出名的骨科专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府众人才见白发苍苍的嵇圣手大汗淋漓的从厢房出来,接过李府早就准备好的笔墨,龙飞凤舞写下药名,叮嘱李府迅速去药铺抓药。
那些个药名,不仅李老三不认识,周月娥和张约素也基本一个不认识。
医生的字,永远都是草书,传承千年。
为李凤梧开好药方,李老三正欲说话,却被嵇圣手挥手制止,“哪位是李巨鹿?”
李伯便一脚踹在李巨鹿屁股上,“嵇圣手找你呢!”
李巨鹿慌不迭站起来,却忍不住闷哼一声,五官都拧到一起了,神情萎靡的来到嵇闲身前,“洒家便是李巨鹿。”
嵇闲扫了一眼李巨鹿,脸有恚意,“还在强撑呢?坐下!”
李巨鹿讶然,不明所以。
“你家小官人说了,你应该受了内伤,让我一并为你诊治,我看气血阻塞,脸色有金紫之势,再拖下去怕是要留下后遗症,坐下,我且替你把脉!”嵇圣手依然寒着脸。
作为医生,最恨病人不珍惜自己。
李巨鹿啊的一声,还没说话,就被李伯一脚踹在小腿上,“愣着作甚,还不请嵇先生为你诊脉。”终究是自己侄儿,闻听得受了内伤,李伯心疼甚紧。
虽然专长是骨科,不过诊治内伤对嵇闲来说也无难度,诊脉后很快为李巨鹿也开了药方。
李老三和周月娥、张约素尊敬的将嵇闲引到正厅,感恩之后,奉上一叠会子,感谢嵇圣手出手诊治,又吩咐府里轿夫,送嵇老先生回府时务必要仔细谨慎,误要巅了老先生。
虽是夜晚,又值宵禁,不过有张浚关照,李府奴仆抓药倒是没被巡夜的府衙差役为难,很快李府洋溢着一股药香味。
张约素有身孕,不适合闻血腥味,李老三便让周月娥陪着她回屋,自己来到西院。
因嵇闲吩咐过,李凤梧需要静养休息,因此一种丫鬟已被朱唤儿遣散,倒是李巨鹿还守在厢房门口,李老三心情沉重,也没多少心思去管他。
李老三进房,朱唤儿便懂事的离开,去厨房查看煎药。
双眸微红,即使到了此刻,纤长十指也在轻微颤抖,能坚持到现在已算不错,毕竟她有点晕血……这一点连嵇闲都无比佩服,和李老三言谈中夸了数次。
听到李老三进来,哼哼唧唧的李凤梧睁开疲倦双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您们担心了。”
李老三红着眼,为儿子拉了拉棉被,然后拉住儿子的手,公鸭嗓透着难得的柔情,“大郎你且好好休息,我李老三势必要你讨回个公道。”
李凤梧摇摇头,“别多事,我们拗不过人家的。”
北伐马上就要失败,张浚会被罢相,旋即再相之后再罢相,之后便死了……如今的李家,根本没可能撼动赵惇。
要想和赵惇硬撼,李家需要一个机会——赵愭不死。
赵愭当上庄文太子应该不会改变,只要他不死,赵惇就只是个皇子而已,李凤梧一旦进士及第,未来何尝不能有机会让这位皇子的生涯黯然收场。
大宋官员,一旦权倾天下,要对付一位皇子并不算难。
可谁知道老天会不会给这个机会。
李老三咬牙切齿,“就算赌上整个李家,我也要为你出这口气。”儿子重伤,李老三差点发疯,管你什么恭王赵惇,都阻止不了李老三的愤怒。
李凤梧有点不习惯被李老三牵着手,艰难的挣脱,歇息了片刻才道:“爹,不要莽撞,我这不没死吧,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三娘腹中的孩子着想。”
李老三闻言顿时焉了。
男人骨子里再多的血性,一旦涉及到妻儿,都会被冲得烟消云散,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成熟稳重男人,更明白谁更重要。
见父亲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李凤梧只得安慰他,“也别如此沮丧,他赵惇不过是位皇子而已,从今以后,咱李家和他赵惇誓不两立,我李凤梧誓必让他失去命中注定拥有的东西。”
赵惇本是未来大宋天子,那我李凤梧便逆天行事。
赵愭……最关键的赵愭。
李凤梧先前休憩时候已想好,等秋闱一过,自己便去临安,再请叔公张浚些一封举荐信,自己到了临安,便去拜访赵愭。
不孝皇帝赵惇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点李凤梧清楚无比,历史记载,赵昚原本是最欣赏赵愭,因此赵惇没少受委屈,这才有他登基之后立马变脸的事情。
发生了这些事情,赵惇明显不会放过自己。
就算自己进士及第,一旦赵惇登基为帝,恐怕李家也要落个凄惨下场。
我也是日了狗了,赵惇死我之心不灭,今后肯定还有阴手,如今自己已被逼得无路可走。
唯有扶龙。
扶龙,上天。
第一百零三章 暴怒的恭王殿下
李凤梧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白衣,若是被人知晓还没科举就妄图扶龙,大概都会觉得自己疯了,这心思在大宋的话,或会被士林大儒如此评价:尔心齐天,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说人话的评价,大概就是你这么厉害,为啥不上天呢。
自己还真要告诉这大宋,我李凤梧就是要上天。
别特么问我天是谁,我李凤梧就是要上。
非上不可。
将怒发冲冠的李老三劝下,李凤梧便欲睡去,忽想起一事,对李老三叮嘱道:“出去时让巨鹿歇着,他今日也受了伤,要多休憩,西院多安排些护院,伺候我的丫鬟,朱唤儿一个足矣,煎药那一块,你要让李伯好生看着,不要有任何差池。”
近身伺候的丫鬟,李凤梧只敢相信朱唤儿,若是其他丫鬟,万一被赵惇的人收买了呢……
没准赵愭就是这么死的。
历史真相从来不会如史书记载的那般光明正大,打死李凤梧都不相信,赵愭真是被庸医误药而死,特么的几个御医能用错药量?
这不是嫌一家老小活腻歪了么。
医死大宋太子,这可真是自己找死,所以真相啊……永远只有一个。
李老三轻轻掩上门,对坐在台阶上犹自自责的李巨鹿说道:“巨鹿,你且歇着吧,大郎之前说了,今夜之事你已尽力,他不怪你。”
黑塔一般的李巨鹿闻言,内疚的怔在那里许久。
犹记得初识小官人,自己就得意的笑过,这主子甚合我意,如今相处多时,小官人待自己如手足,就算是刚被嵇老先生治疗完,他也惦记着自己的伤势。
这主子……我李巨鹿焉能不以命报之?
士为知己者死。
小官人,自今起,我李巨鹿的命就是你的了!
半水河畔,文宅之内。
文启来正秉烛夜读,房门笃笃笃被敲醒,无奈的叹道,儿大不由娘啊,不用猜就知晓,门外的必然是小女浅墨,亲自起身开了门,拈着山羊胡须说道:“你心慌作甚,那小子死不了。”
若非自己,那小子怕是真死了。
今夜之事,若说建康城中与行刺无关的人员中有谁知晓赵惇的意图,只能有两个,府衙捕头王统和自己这位恶讼师。
如果宗平不投戎,也能算一个。
文启来通过眼线得知府衙巡夜差役异常调动,李府周边的巡夜差役悉数调至秦淮河畔时,就隐隐感到不对,着人去打探知悉李凤梧去拜访枢密使张浚,文启来便悚然惊醒过来。
这才让人写了封密信送至张浚府上,然而终究迟了一步,李凤梧已离开,万幸张浚没有昏聩到那等地步,果断拆开密信,遣出虞侯张拭,这才救了李凤梧一命。
后来发生的事情文启来也已知悉,又被妻子文蔡氏所知,这才有浅墨夜敲房门一事。
文启来不由得头疼。
那李家小官人哪里好,浅墨和其有婚约担心是自然,就连大女文淑臻也对其青睐有加,现在还得加个妻子,这才多大的人,结婚还早着呐,你这未来丈母娘就如此牵心了。
文启来不由得吃了妻儿的醋来,搞得你李凤梧才是我文家男人一般,置我文启来于何地?
依我看,这小子死了才好!
文浅墨眉宇间愁云惨淡,倔强的抬起头怒视着文启来,“父亲哪里话,岂非是让女儿一生青灯古佛为伴。”我以瑶心付官人,他若有个意外,我余生又该如何?
文启来愕然,旋即苦笑,这丫头啊就像她娘,只得讪讪的道:“为父失语,你也无须着急,李家小官人并无大碍,只是肩胛骨有伤,已有嵇闲治疗,嵇闲你知晓的吧?就是临安御医圣手嵇清的父亲,有他在李家小官人脱不了一层皮,你若不放心,明日为父陪你走一遭李府便是。”
文浅墨终究是锁在深闺里的金钗少女,哪知嵇氏父子的大名,只道是父亲宽慰自己,小眼里的担忧越发浓郁,“父亲明日切莫忘了今夜承诺。”
这年头,就算是未婚妻要去看望未婚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女儿心神不定的离开,文启来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旋即又笑了起来,从哪方面看,李家小官人都是一位佳婿……
老来无所望,惟愿子孙长。
浅墨幸福,吾心无挂矣。
倒是大女的事情,这李家小官人貌似有点不着掉了,明日得寻个机会催催他,真要是不作为,别怪我文启来翻脸。
旋即想起一事,不由得暗自琢磨,这李家小官人遮莫生了帝舜之心?
话说,他那次还说大女是实战利器来着,着实可恨。
那老夫不打死你个兔崽子,你有帝舜之心,我家大女小女可不是娥皇女英,大女经不起折腾,她最好的归宿还是找个士子嫁了。
所以李家小官人,你还是别想了。
文启来阴沉着脸,却哪里知晓会错李凤梧的意思了,李凤梧一直不作为,是因为觉得应该先拖一段时间,等文淑臻情绪到了,再把自己心中的合理人选推倒她面前。
饱经失望之后的期望,必然让她失去些许理智,没准就同意了,这个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李凤梧的贴身恶仆李巨鹿。
对此李凤梧是有点恶趣味的,想想李巨鹿黑塔一般的身躯一树梨花压海棠实战利器文淑臻,莫名其妙的有种岛国艺术片的画面既视感。
昭明宫内,张浚走后,一直压抑着情绪的赵惇倏然爆发。
“张浚个老不死的,仗着北伐之功,竟敢如此无视于我,可恶,实在可恶!”
掀翻身前名贵楠木的桌子,琉璃酒盏碎落一地,怒意发泄不够,一把将伺候的丫鬟扯过来,一阵拳打脚踢,等他歇过气来,那可怜无辜的丫鬟已气息奄奄。
挥挥手,便有侍卫将她拖走。
如今已不是文浅墨的事情,已事关我赵惇的尊严,我堂堂大宋皇子,连一个女人都得不到,岂不被天下人耻笑,本王还能被你张浚和建康一士子掣肘?
我赵惇志在大宋天下,焉能吃此等大亏。
李凤梧必死!
你个老不死的张浚,本王也要你死得很难堪。
赵惇渐渐冷静下来。
要捏死李凤梧,我赵惇有的是手段,区区一白衣士子,在本王眼里,还不如一只蝼蚁,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救你。
张浚也保不住你。
我赵惇必杀你李凤梧!
第一百零四章 妻妾和鸣
日上三竿,李凤梧才睁开惺忪睡眼。
昨夜肩胛骨大伤,痛了一夜,几乎难以入睡,折腾到天明时分,才勉强睡了过去,此时睁眼,只觉头昏脑涨,只想喝几口温粥,再睡个昏天黑地。
猛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侧,果然,朱唤儿这丫头便将头依在床栏上,睡得正酣。
院子里极其安静,听不到丝毫声响,应该是李伯刻意叮嘱了李府奴仆。
阳光透过窗棂,光线下的尘埃飞舞,宛若一只只小虫子。
朱唤儿眉头轻蹙,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合,纯天然的淡青色长睫毛凌驾于后世美瞳,弯弯的自然向上,每一根如此清晰。
瓜子脸很是红润,有几颗细如针尖的雀斑,却似在跳动一般,让这张本就精致的脸平添了几分生动,让人想起文浅墨唇角的那一缕细小美人痣。
正因那颗美人痣,文浅墨三分清幽三分娇俏三分和煦中才有了那么一分不可一世的惊艳,而朱唤儿也因那几颗细小雀斑,整个人便灵动了起来。
真实而鲜活的朱唤儿。
宛若初夏时节,雨后荷池里的一朵白莲,花开湛然,洗尽铅华尽遗纯真。
甚是美好。
看她睡得如此酣睡,李凤梧不忍心叫醒她,悄然移了移脚,准备自己下床。
只不曾想朱唤儿或是担心着什么,别看睡得很酣,却极其警醒,李凤梧脚一动,她便睁开双眼,抬起头,颇有几分耶律弥勒的慵懒神韵,嗓音略略干涩的问道:“醒了,我去给你盛点粥。”
昨日大官人交待过,以后小官人的所有饮食都由自己亲自操持。
李凤梧点点头,“去罢。”
待朱唤儿离开西院,李凤梧才开口喊来李巨鹿,让他扶持着自己前去如厕,顺便询问了下他的伤势,得知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后便放了心。
吃了些朱唤儿盛来的清粥,又喝了苦口良药,正欲再回床大睡,便见着白色羽衣的白玉蟾风度翩翩走进西院,“闻听得小官人身体有漾,贫道冒昧探望,打扰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李凤梧笑笑,“真人哪里话,欢迎还来不及呢。”
白玉蟾仔细看了李凤梧脸色,松了口气,笑道:“见小官人气色甚好,眉宇间也无隐晦气,此次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贫道也便放心了。”
这倒不是奉承忽悠李凤梧,白玉蟾的主要职业是个道士,而道士又大抵会那么一点医术和相术。
李凤梧肩胛处依然痛楚难耐,此时也不想再费神挤出笑脸,恢复了本有的冷漠,说道:“谢真人吉言,琼绾道场的事情我会吩咐李伯,请他全权负责。”
白玉蟾笑了笑,“无事,小官人且休着,不必操心此事。”
和白玉蟾聊了片刻,因自己大伤,这位真人甚是识趣,很快告辞离去,李凤梧正欲回房,却不料李巨鹿神秘兮兮的过来,压低声音,似是有些忌惮身旁的朱唤儿,“小官人,文先生来李府拜访了。”
李巨鹿憨,但不笨,焉能不知小官人、文浅墨和朱唤儿之间的关系。
朱唤儿早有自知之明,心中并无抵触情绪,对李巨鹿说道:“只有文先生一人吗?”
李巨鹿期期艾艾看了一眼小官人,发现并无特别指示,便道:“还有夫人文蔡氏和浅墨小娘子。”
浅墨来了?
李凤梧心里暖意洋洋,看一眼朱唤儿,微微颔首。
朱唤儿还他一个白眼,却并没有忤逆纨绔的意思,低声道:“我且去看看。”
清规俗矩约束下,李凤梧要去见文浅墨,人皆道此是风|流韵事,但浅墨要见李凤梧,若无恰好理由,只会被道德君子斥为女德败坏。
文浅墨要来西院,还得需一座鹊桥。
扶着小官人在院间石桌旁坐下,李巨鹿由衷的佩服李凤梧,小官人就是非同凡响,能让两个女子相安无事,这大宋也是没谁了。
李凤梧却并无得色,妻妾和鸣,持家秉礼,这在大宋是再稀疏平常不过了。
所以后世男人做梦都想回古代当大官人,并不是没有道理。
男人的本性,不就是征服。
征服理想,征服权利……最后的根本还是征服女子。
将这种本性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当属那位盖世枭雄,三国曹操,这货和帝王一般无二,生了三十几个子女,据野史记载,这货的军队每次攻下城池,便会有贴心部将为其寻找城中最美人|妻。
曹操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铜雀春深锁二乔”了,再想一下曹家几代人的名字,曹操,曹丕,曹真,曹爽……男人都懂的。
所以曹操才是本性男人。
果然不多时,朱唤儿便引着文蔡氏和文浅墨来到西院,李凤梧欲起身对文蔡氏行礼,便被拦住,“小官人且坐着,身体要紧。”
许是苏园学会夺魁,文蔡氏如今看李凤梧,真是个越看越欢心。
此婿甚好。
小女便似那王弗,终得佳婿。
王弗便是苏仙的正妻,文蔡氏心里如此想,由此可见其对李凤梧的看重和期翼。
李凤梧哪知文蔡氏的心思,若是知晓,怕是要亚历山大,自己就算两世为人,可也是不敢和苏仙相比的,那是谁?
大宋全才苏东坡,上下五千年,论才华,苏东坡自称第二,谁敢称第一,那是真正的妖孽,是一位不朽传奇。
就是谥号文正的欧阳修,谥号文的在大宋搞资本主义的王安石,也难以企及。
说起在大宋搞资本主义的王安石,就不得不提历史上另外一个妖孽,素有穿越者之称的王莽,王莽篡汉不可谓不传奇,甚至于还制定出了游标卡尺……这玩意儿可不简单。
除去游标卡尺这个BUG,王莽这货还制定了一系列政策,什么币制改革,土地国有化,废除奴隶制度……完全就是在古代搞社会主义,推行人民公社,怎么看都是一个后世宅男穿越去的。
可惜太超前,这货没落个好下场。
请文蔡氏和浅墨坐下,看见文浅墨,李凤梧肩胛处的痛楚似乎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由衷的笑道:“些许小伤,劳伯母和小妹挂心了。”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朱唤儿端了茶水来,便站在一旁,见状只能撇嘴给纨绔一个白眼,昨夜是谁一直哼哼唧唧到半夜来着,就差没痛哭流涕了,现在又说什么些许小伤。
纨绔,你还能虚伪点么。
文蔡氏见状好笑,大抵男子还做英雄的无畏气概,这李家小官人终究还是血气方刚,想在浅墨面前表现自己,不过终究是过来人,也知道今日浅墨才是主角,并不作声。
夏日衣衫清凉,浅墨一眼就看到李凤梧包扎伤口处清楚的血迹,小眼里满是心疼,又见得朱唤儿的撇嘴和白眼,心里暗自气恼。
李家官人你也太儿戏了,父亲说过,那弩箭可是射进了肩胛骨呢。
这怎么能算些许小伤,活该你受唤儿姐的白眼。
也学着朱唤儿,丢给李凤梧一个妩媚白眼,哎呀俏声道:“哎呀呀,原来是些许小伤呀,倒是让小妹白担心一场了呢,既是如此,那小妹便告辞啦。”
李凤梧顿时气结。
卧槽,文浅墨什么时候被谁带坏了?
绝对被人带坏了!
PS:关于苏东坡、王安石、王莽这三个妖孽,其实很有意思,可惜本文大多涉及不多,只能适时点一下。
第一百零五章 士子有福
和浅墨相谈甚欢,然而终究是要分别,毕竟尚未婚娶,因此文浅墨和文蔡氏在西院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了李府,李凤梧自然是有些怅然若失的。
……
建康城最近很有意思。
在边境战事如火如荼的日子,士族、富贾和仕族群中,最火热的话题不是李显忠这位招抚使攻克宿州,反而是李家小官人遇刺一事。
建康是座大城,但士族、富贾和仕族这个圈子却不大。
李家小官人遇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除去一些醉心学问的士子,其余人大多猜到其中的隐晦。
如今的建康城敢动李家的,舍恭王殿下其谁?
这便让人很是玩味其中的关系了,如今权倾朝野的魏国公、枢密使张浚坐镇建康,李家又是他亲戚,不说那夜昭明宫的为难,单就遇刺一事,似乎都在说明,张浚这位相公似乎有点朝不保夕了。
否则,恭王殿下又怎敢太岁头上动土。
你让他去动动帝师史浩试试,哪怕是辞相的史浩,恭王殿下也是不敢招惹的。
只是没人想得通,北伐如今声势正隆,张浚功盖大宋,怎么看都是仕途无上光辉之时,哪有一丁点要被贬的迹象。
这建康城中,大概只有一人知晓恭王的心思——枢密使张浚。
就连李凤梧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都猜不透,恭王为何行此险招,不过李凤梧却不得不佩服赵惇,这货也不知道是不是****运,张浚的枢密使还真是坐不久了。
建康城明白人甚少,但远在临安的皇宫内,那位中兴之主赵昚却是清楚的很。
放下手中那封从临安传来的密信,赵昚看了一眼左右,那些个太监悄无声息的退下,只留下谢盛堂一人伺候大官。
赵昚和谢盛堂的关系,说正式点是主仆,说亲近点可说是朋友。
在赵昚初等大宝后,曾有一事,让整个朝野的人明白了谢盛堂的地位,绝对不啻于一位相公,那日左相陈康伯和刚封右相的史浩与赵昚在后殿商讨平反岳飞一事。
左右发表意见后,赵昚竟然还刻意问了谢盛堂的意见,在陈康伯说出宦官不得干政后,赵昚竟然罕见的没有给自己的左相留面子,而是说出“盛堂饱读诗书,宦居大内而知朝野事,陈相公不必介怀”的话来。
由此可见谢盛堂之地位,纵然是皇子也不敢怠慢分毫。
此时赵昚便笑着说道:“盛堂,惇儿在临安做了件大事,你可知他是何居心?”
谢盛堂低首垂首,微笑道:“大官,不知道恭王殿下做了什么大事?”
赵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情绪,“这小子啊……先是在昭明宫大宴建康士族、富贾和官员,且又在宴上设计陷害陆放翁学生,那个叫李凤梧的士子清白,后又在夜里派人于路上行刺这个李凤梧,你说算不算一件大事?”
若是寻常官员或是宦官听闻,必然会倒吸一口凉气,为这位恭王殿下担心。
大宋读书人地位之高,古往今来罕见。
纵然是皇子杀了士子,那也是要与庶民同罪的,至于是否落实下来又另说,但毕竟明面上如此。
不过谢盛堂是谁,这个天下若说最懂赵昚的人,不是已故的成穆皇后郭氏,也不是如今后宫之主成恭皇后夏氏和最受恩宠的贵妃谢氏,更不是帝师史浩和太上皇高宗,而是他这个伺候几十年的太监。
别看赵昚面无表情,谢盛堂却是知晓的,大官对恭王此举很是满意。
这并不代表大官不重视士子的生命,也不说明大官对那李凤梧有多恶感,而是因为恭王钦差建康,此举不啻于告诉临安的父亲,儿子我就算在外,也绝对不会和大臣营党结私。
尤其是张浚这种权倾朝野,掌管一**事的大佬人物,无论他倒向哪位皇子,都可能决定这大宋未来天下的主人。
张浚也深知这一点,没有和一位皇子走得很亲近。
皇子和大臣不和,这是春秋鼎盛的赵昚最愿意看见的画面。
老子还在位置上,你们这些皇子就老老实实的当皇子,甭来惦记着皇位。
恐怕恭王殿下也是深知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行事。
谢盛堂轻轻跟在赵昚身旁,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那李凤梧虽是个出色的士子,不过这天下都是大官您的。”
言下之意,李凤梧的命也是大官您的家产,儿子挥霍点老子的家产,不是很正常的伦理么。
赵昚就喜欢谢盛堂这么明理,话总是说到自己心坎上。
“你这老王八啊……”赵昚笑着打谑谢盛堂,旋即脸色平静下来,“不过那李凤梧确实是个好胚子,可不能让惇儿这个败家子给我毁了。”
沉思了片刻,赵昚说道:“写封信加急送往建康罢,让惇儿收敛着点,我还期待着建康这位白衣士子凤鸣九天呐,当然,这之前我倒要好生问问他,敢说我大宋雄师兵止于符离!”
不是圣旨,而是密信,这当中不难看出赵昚的意思,若是圣旨,不论褒贬,都有可能成为三位皇子争夺太子的引火线。
哪个父亲不盼家和万事兴?
谢盛堂忍不住在心里羡慕,李凤梧这少年好大的福气。
听大官这口气,大宋雄师若真是止兵于符离,恐怕也不会追究李凤梧狂妄诅咒的罪名,而大宋雄师若势如破竹,恐怕大官更不会追究这孩子妄谈兵事惑乱军心的罪责。
大官爱才,这大宋的士子有福咯。
两日后昭明宫里的恭王赵惇看着手上的密信,喜忧参半,喜的是父皇信中对自己颇多嘉奖,忧的是父亲竟然点名赞扬了那个李凤梧。
区区李凤梧,什么时候简在帝心了?
大宋士子有福没福,李凤梧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有福的。
自从那夜受伤后,朱唤儿就似个勤劳小媳妇,日日夜夜守候在自己身旁,贴心得像个小棉袄,若说这丫头对自己没有感情,估计黑炭头李巨鹿都不会相信。
西院本就没人,耶律弥勒走了,来去匆匆的映容死了,而浅墨毕竟要顾忌世俗眼光,很难来一次李府探望自己,只能通过李巨鹿和燕小乙两人鸿雁传情,这西院便又只有朱唤儿一个人伺候自己。
至于李巨鹿么……保持恶仆本色就好。
洗脚洗脸,捏肩捶背,除了如厕和洗澡,其余诸事,都交由朱唤儿,因为秋闱不远,李凤梧也不敢耽误了学业,于是朱唤儿又担任书童,每日都要为李凤梧读书听。
这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神仙日子还没过得几日,建康城便陷入一片悲戚之中。
符离大败!
第一百零六章 符离之溃
隆兴元年四月底五月初,大宋雄师北伐,接连攻克灵璧、虹县,后又大捷宿州,甚有势如破竹之感,大宋一片欢腾之际,金国那位在后世被称之为小尧舜的金主完颜雍却并没有慌神。
我初登大宝,你赵昚不也初登大宝。
虽然我金国刚经内乱国事不稳,但要揍你赵昚还是绰绰有余,你倒好,竟然先行出手,真以为我完颜雍好欺负?
宿州被攻克之后,完颜雍派出以后将要担任平章政事、枢密使的纥石烈志宁为帅。
其实在这之前,大定二年,也就是绍兴三十二年,纥石烈志宁被金世宗完颜雍任命左丞相仆散忠义以丞相总戎事,居南京节制诸军,执行作战方针以武力逼和。
纥石烈志宁至睢阳指挥伐宋,派完颜王祥取蔡州、完颜襄攻颍州。又奉仆散忠义命,移牒宋枢密使张浚说,“可还所侵本朝内地,各守自来画定疆界,凡事一依皇统以来旧约,帅府亦当解严。如必欲抗衡,请会兵相见。”
张浚复书纥石烈志宁说:“疆场之一彼一此,兵家之或胜或负,何常之有?当置勿道。”驳斥了他关于疆界的观点。同时,请朝廷以大兵屯驻盱眙、濠州、庐州等地备战。
这是采石大捷之后的事情。
隆兴元年,也就是金国大定三年,大宋不宣而战,打了纥石烈志宁个措手不及,连失三座城池后,终于反应过来,纥石烈志宁率万余精兵为先锋,其后是十万大军反扑宿州。
史上著名的符离之战拉开序幕。
反攻符离,纥石烈志宁对此次用兵颇有信心,上奏世宗说:“此役不烦圣虑,臣但恐世辅遁去耳。”五月十二日,志宁率军至宿州。
纥石烈志宁率领的万余精兵攻取宿州,被李显忠战败。
纥石烈志宁又改了部署,他在州西遍布旌旗,设为疑兵;自领大兵驻兵州南,别以三猛安兵驻州南。
此时戍守宿州的李显忠刚平步青云,升任淮南、京东、河北招抚使,接连大捷让他信心膨胀,又击溃了金国反扑的先锋,越发骄傲,对形势的判断出现差错,望见州西旌旗蔽野,果然认为金军主力在州西,认为东南兵少不足为虑,决定先进击州西金军右翼。
然而历史不会一直青睐他。
万户夹谷清臣率先锋军出击,李显忠受到夹击,宋军打败,金军追杀至宿州城下,初尝败绩的李显忠并没有就此困守宿州等待邵宏渊部的支援,而是在次日全军出战。
纥石烈志宁亦率全军力战,将李显忠杀得大败。
然而这并不足以成为隆兴北伐的转折点,适时只要邵宏渊部前来支援宿州,胜败还未可得知,然而此时的邵宏渊在干什么?
李显忠部在宿州苦战之时,本就看他不顺眼的邵宏渊却在城墙上大说风凉话:“这大热的天,摇着扇子还嫌不凉快,何况在大日头下披甲苦战!”
南宋兵将本就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于是军心立时涣散,无复斗志。
更让人无语的是,当天夜里,邵宏渊部中军统制周宏自为鼓噪,扬言金军来攻,这直接宋军不战自溃,金军乘虚攻城。
虽然李显忠激励部将奋勇杀敌,杀敌两千余,无奈寡不敌众难阻溃败,李显忠叹道:“老天未欲平中原耶?何苦阻挠如此!”
只能率部撤退,但行未多远,宋军就全线崩溃,军资器械丧失殆尽,所幸金军不知底细,没有贸然追击,宋军才在淮河一线站住脚跟。
符离大败。
宋师大溃,赴水死者不可胜计,金人乘胜斩首四千余级,获甲三万。于是宋之军资殆尽,捷报传至上京,金世宗完颜雍十分高兴,下诏给纥石烈志宁说:”卿虽年少,前征契丹战功居最,今复破大敌,朕甚嘉之。”
一场大战,金国和大宋便易境而处。
大宋朝野一片惨淡愁云。
因符离大败,五月中旬,一件原本能让大宋朝堂震动的大事,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因原本就对出师北伐不满的右相史浩终于辞相而去。
与此同时,官家的旨意送达各地。
降枢密使张浚伟江淮宣抚使,任坐镇建康都督两淮防线,抵挡金军南下。
邵宏渊官降武义大夫,职仍旧。
符离大败的罪将李显忠被贬为果州团练副使。
轰轰烈烈的隆兴北伐就这么黯然落幕,庆幸的是金国无力南下,否则赵昚这位中兴之主怕是又要学赵构,逃往海上避难,真是那样,估计这位中兴之主将会被打击得再无恢复之志。
接下来便是长达一两年的隆兴和谈,南宋史上最强中兴之主赵昚的野望,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位意图恢复的君主,从未如此想念过父皇在朝时的韩世忠和岳鹏举。
风声雨声读书时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建康城里悠然养伤的李凤梧已知悉这件大事,历史的大轨迹依然无可阻挡的转动,符离之溃终究还是如期来临。
事已至此,谁来都无力回天。
李凤梧干脆不去操这个心,我就一白衣士子,干嘛做面粉生意却要操白|粉生意的心,恭王赵惇不找我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是好好做我的小官人,看近期有没有机会把朱唤儿拿下。
有句话就食髓知味。
和耶律弥勒颠暖倒凤一夜,身体早就记住了这种温软的感觉,尤其是耶律弥勒这个妖精,话说,如果耶律弥勒嫁个寻常士子,不知道会不会被休掉,在如今这个时代,她一旦被人知晓了,是会被视作克夫不祥的。
因吃到了甜头,李凤梧这些日子看朱唤儿,总要去类比。
不知彼时的朱唤儿又是何等风光。
扬州瘦马啊……那蜂腰让人很是期待,不知道会不会被折断,自己**摘花时需要细心些,白莲这匹瘦马的蜂腰不经摧残啊。
五月的建康已有些燥热难耐。
石桌上拜放着几本科举考书,朱唤儿坐在石凳上,雅白色襦裙迤逦拖地,正手捧着一本《孝经注解》一脸郁闷的为纨绔轻声朗读。
李凤梧很是困倦的斜躺在朱唤儿怀里,头枕着滚圆的大腿上,二姑娘山就垂在额头之上不远处,鼻子里是和耶律弥勒身上淡雅香味截然不同的幽香。
如荷香清幽。
第一百零七章 耶律弥勒被发现
朱唤儿很是不爽呢。
你个纨绔借口说肩膀疼,坐累了想躺一下便回厢房睡去,却怎的让我为你做人肉枕头,好歹我也是黄花闺女,这举动也太亲密了些罢。
拒绝多次,纨绔却都不回厢房,执意说秋闱在即,不能耽误功课。
自己想着是他的丫鬟,似乎也不应该耽误了主人的科举,这才勉强答应,可你也该有点读书人的样子嘛,我腿都麻了你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越想心越烦,尤其是猛然想起一事,符离大败,不知投戎的宗平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是在李显忠部还是邵宏渊部。
朱唤儿并不知道安丰军是受谁节制。
但愿在邵宏渊部罢,不求你立下赫赫军功,但求你平安归来。
拿着手中的书,毫不留情的兜头罩脸拍向纨绔,“都是你害的!”
李凤梧突然遭受无妄之灾,心里那个郁闷啊,“小姑奶奶,我又哪里招惹你了,你好生把细些,别拍到我肩上了。”
嵇闲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日已好了许多。
只是这中药着实苦啊……
朱唤儿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水乡画舫,再有个半年,就能恢复自由之身,宗平哥也不用冒险投戎了。”
李凤梧暗自好笑,感情是想起了青梅竹马。
不过……唤儿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你想多了,姑且按你所说,你没被我买回李府,你道那洪芬是好人,会让你平安离去?能在秦淮河上混迹的人,会没点背景,要将你一辈子困在醉乐坊并不是难事,至少我知道的就有破财计……拿一个古董花瓶让你不经意打碎,就说是祖传,你陪得起?宗平虽然在建康城混的不错,可也不是土豪,这事拿到官府去说,你说建康知府朱文修会帮洪芬还是帮宗平?”
顿了一顿,李凤梧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宗平愿意和宋江一样,倒是可以杀了洪芬带你远走天涯,可是他是谁?他能做出这种事?”
宋江起义确有其人。
宗平是宗泽的曾孙,这就注定了他一生不能落草为寇,为老留守抹黑。
朱唤儿闻言黯然,她自己又何尝不知,只是心里有怨言罢了。
李凤梧继续说道:“况且你真以为宗平愿意和你一起携手相忘于江湖?别忘了,他一身武艺,饱读兵书,难道真是为了陶冶情操。”
趁着朱唤儿在思考这个问题,李凤梧右手轻轻点了点巍峨雪峰,嗯,手感还是这么好,貌似弹性犹在耶律弥勒之上。
朱唤儿毕竟年轻,才十八。
“男人,哪有不建功立业的热血。”李凤梧叹了口气,忽然有些为朱唤儿难过。
纵是青梅竹马,朱唤儿在宗平的心里,也许根本没那么重要,这一点不仅朱唤儿没意识到,恐怕宗平现在也还没明白过来。
更何况还多了自己这个挖墙角的。
两人的生活轨迹,只会渐行渐远。
红颜多薄命,偏生活在这个时代,若是后世,以朱唤儿是嗓音,保不住就是会大歌星。
想起这便有些意兴阑珊,“别读书了,唱歌曲儿吧,那首《竹马》挺好。”
朱唤儿撇撇嘴,“你还有心思听曲儿,张相公都被罢相了,你不准备一下么,昭明宫那位对你貌似很反感,现在他可等到机会了。”
李凤梧哈哈大笑,“你想多了,若是没有赵惇钦差建康和李家生出的罅隙,叔公罢相,我李家可能会受到柳相正和朱文修的打击,但如今反而安全了。”
朱唤儿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奴奴想不明白。”
毕竟是未来要同床共枕的人,李凤梧也不瞒她,笑道:“扇子别停了,这建康真是热啊……赵惇和张浚不和,如今在建康和整个大宋朝堂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偏偏此时张浚罢相了,而赵惇又还在建康呆着,如果此时李家出事,假设你是个局外人,你觉得是谁下手坑我李家?”
朱唤儿想都不想的答道:“肯定是昭明宫那位啊。”
“这不就对了,你想得到,赵惇会想不到?退一万步,赵惇想不到,他身后的谋士会想不到?这货志在大宋天下,断然不会因为我李凤梧的缘故,而让天下士子发现,原来我们的恭王赵惇殿下是个落井下石睚眦必报的小人,你说这样的人,会有士子肯扶龙于他?”
皇子夺位,势力和名声缺一不可。
朱唤儿恍然大悟,“那倒是便宜了你这个纨绔。”
李凤梧嘿嘿笑了笑,“运气运气。”
嘚瑟!
朱唤儿眉头一转,“那你不帮帮张相公?”虽然罢相,但朱唤儿依然很是尊敬张浚,称其为相公。
在朱唤儿看来,李家纨绔很是神秘,颇有点无所不能的感觉呢。
李凤梧摇摇头,摩挲着大腿,很是舒适的感觉,“帮不了。”
自己现在能做的便是好好看书,秋闱过关之后,在明春的春闱中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骚动的内心抱负得以施展。
治国平天下,却是有个前提的:齐家修身。
修身嘛,就是饱读诗书成为进士,至于齐家,不就是娶妻文浅墨,纳妾朱唤儿和耶律弥勒,当然,如果有机会,妾还是可以多纳几个的。
男人,谁会嫌暖床的女人多?
朱唤儿翻了个白眼。
适时李伯端着药进西院,看见小官人和唤儿姑娘亲昵举动,老怀欣慰,小官人就是厉害,把唤儿姑娘吃得死死的呢,话说,唤儿姑娘知书达理,未来必然是个好主母。
李凤梧起身喝了药,却见李伯并不退去,问道:“李伯还有事?”
李伯笑了笑,“主母让我知会小官人一声,已为环月姑娘找了个人家,估计过几日会择吉日在府上办几桌酒席,将环月姑娘嫁与过去。”
李凤梧嗯了声,这倒是好事,因李府杀仆案后,环月在李府的身份很是尴尬,早点嫁出去对她对李府都好,“行,我没意见。”
这必然是三娘张约素的主意,李凤梧自然不会反对。
李伯又道:“小官人,还有个事,今下午老仆刚听闻得,且须要说与小官人。”
李凤梧笑道:“李伯你但说就是,咱们爷俩还那么见外作甚。”老实说,李凤梧其实很少将李伯视作奴仆,而是视作亲人。
李伯便说道:“下午出去为环月姑娘的酒席联系酒楼大厨时,遇见王统府上一位小厮,他听得王捕头说,有人在江阴发现了前金主的妃子。”
说到这里,李伯不无担心的看着小官人。
辛弃疾到李府一事瞒不过他,玉儿就是耶律弥勒的事情他也是知悉的,当然,玉儿和小官人的事情李伯也是看在眼里。
西院里的事情,李伯可说是最清楚的人。
李凤梧闻言懵了,江阴,前金主的妃子,除了耶律弥勒还能有谁,怎么就被人发现身份了?
辛弃疾那货是吃干饭的么!
第一百零八章 好大一个难题
李凤梧着实有些愤怒。
你辛弃疾好歹也是江阴府签判,说起来也是江阴府数得上数的大人物,比之杨世杰之与建康通判也没多大差别,竟然护不住一个耶律弥勒,让人给挖了出来?
转念一想,辛弃疾和耶律弥勒都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断然不会告知他人,那么是谁认出了耶律弥勒,整个大宋境内有多少人见过真正的耶律弥勒?
上京皇宫里那个已死的假柔妃,就算和耶律弥勒有七分相似,那也是有差别的。
只有一种可能:那日辛弃疾来李府,他和弥勒的身份都被映容发现,而映容又是恭王赵惇安排到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所以这事是恭王在搞鬼!
阴沉着脸问道:“辛弃疾那货呢,可有他的什么消息?”
李伯叹了口气,“辛签判因涉嫌勾结金人,已被江阴府那边押入大牢,等待发落,这事不知怎的,惊动了昭明宫内的恭王殿下,说事关金国,已着人前往江阴,要将辛弃疾和玉儿姑娘押解回建康审问。”
建康作为陪都,地位之高仅次于临安,又有开府仪同三司、镇洮军节度使、恭王赵惇坐镇,更有才罢相的张浚,将辛弃疾押解回建康审问便于情于理。
李凤梧震惊莫名。
卧槽……这可大大不妙啊,难道这位大宋可与苏仙媲美的大才子要因为自己而玩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耶律弥勒估计会成为郭瑾一辈子的禁脔,哪可能见到辛弃疾,她不出现在辛弃疾身边,这位醉里挑灯看剑的大词人的生涯轨迹也不会改变。
说什么也得救下这位辛青兕。
况且,自己的老婆也被人抓了,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管。
弥勒,我答应过你的便会做到。
但如今张浚罢相,只是江淮宣抚使,要想和恭王赵惇周旋救出辛弃疾,似乎还差了点分量,李凤梧陷入长久的沉思中。
李伯悄然离开,朱唤儿也知深重,况且和玉儿……耶律弥勒相处极其融洽,虽无姐妹之名却有姐妹之情,闻言也无比担心,不敢打扰到纨绔,只能轻轻给纨绔扇风,希望他能想出妙计救出弥勒姐姐。
李凤梧思绪一片混乱。
这真是好大一个难题,丝毫不弱于李府杀仆案。
万一辛弃疾那货和耶律弥勒嘴不紧,说出耶律弥勒和自己的关系,那就让恭王捡了落地桃子——他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搞死自己。
但就目前的局势,自己似乎一点用都没有,唯一能稍有运作的便是叔公张浚那边,毕竟他曾是枢密使,如今还是都督着两淮防线的封疆大吏,终归是有大能量的。
晚间必须去拜访一下叔公,请他尽力出手。
另外,辛弃疾毕竟是归正人,绍兴三十二年捉拿叛将张安国是有大功于大宋的,以前归正人对他而言是个隐患,但如今却是救命的因素。
自己要做的,便是在建康甚至于整个大宋,为辛弃疾营造出一个巨大的呼声。
“唤儿,回房磨墨。”
李凤梧起身,回到书房,在朱唤儿磨墨期间,便沉思着这两封将要送到镇江和临安的信怎么写,要在大宋营造出声援辛弃疾的巨大呼声,士林之中享有大声誉被称为文坛盟主如今又在临安任职的周必大不可或缺,那位名声还不曾斐誉大宋的陆放翁当然也要算上。
提笔,先将送到镇江的书信写好,置于一旁等墨迹干了便用信封封上,有开始写另一封信。
经过这些时间的苦练,李凤梧的字终于摆脱了鸡飞鸭舞的境界,上升到了横冲直撞的方正小楷,虽然毫无风骨可言,但至少看着顺眼了许多。
将两封信装好,李凤梧唤来李伯,让他吩咐两个靠得住的心腹奴仆,一个前往镇江,一个前往临安,一定要亲自送到陆游和周必大手上。
镇江、临安都距离建康不远,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送了两封信出去,李凤梧还是觉得不安心,思忖良久,觉得建康府学的曹崇、林思聪和杨奉贤都有必要去运作一番。
周必大走后,曹崇便是这建康最有名望的大儒,超出丁忧的柳相正一大截,而林思聪也是有大儒才,是绍兴三十年的二甲进士,能得到这两位儒才的支持,联合起建康府学先生,不难在建康营造出辛青兕功大宋而无罪天下的浪潮来。
放眼两宋,民间能影响天子决断的,唯有士族。
重文轻武的大宋,士族的影响太深远了。
如果说大宋灭亡是兵将不行,那么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就归功太祖当初定下的基本国策:重文抑武。
当然,大宋灭亡的真正原因很多,草原铁骑的崛起是最大的原因,这就是个时代BUG,横扫欧亚大陆的元帝国是历史不可阻挡的车轮。
大宋要想避免崖山悲剧,绝不仅是强兵这么简单。
从乾淳之治盛世开始的升级之路不能被打断,科技、经济、军事的发展要齐头并进,缺一不可,若是能萌生资本主义也未尝可知。
若自己真有进士及第宰执大宋的一天,何不向天借一番气运,试试是否能力挽狂澜。
王安石做不到,那是因为北宋不具备资本主义萌芽的环境,当然,南宋也没有,就算将来自己有那么一天宰执大宋了,也绝对不是向着资本主义改革。
如今的大宋,只能升级成强大的封建王国,然后萌芽资本主义,但绝对不可能完全蜕变到资本主义,无论将来大宋怎么发展,改变不了封建王朝的本质。
连清朝都失败了,何况早了数百年的大宋。
要诞生一个真正的资本主义国家,文艺复兴什么的不提,单是工业革命这一项,就足以让人畏而怯步,这不是说一两个穿越者就能做到的,需要的是整个国家的智慧,是整个民族的认知提升。
所以王安石失败了。
根深蒂固的家天下封建帝王制,怎么可能允许资本主义。
李凤梧很是向往后世那种公平的环境,这些事情也想过许多,可思绪再多,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大宋有资本主义萌芽的条件,但却没有资本主义发展的土壤。
大宋的未来,只能如元帝国一般,成为世界中心的封建帝国……再之后,自己都死了,哪管得了那么多。
毕竟这天下不是我李凤梧一个人的。
我李凤梧来到南宋是来享福的,娶一群老婆是主旨,拯救大宋不过是我李凤梧茶余饭后的余兴节目,消化肠胃而已。
不过当务之急,是救老婆耶律弥勒,还得救下猪队友辛弃疾。
草草吃过晚饭,李凤梧叫来李巨鹿,从父亲酒窖里拿出两坛陈年好酒,提着出了门直奔张浚府上,李巨鹿的内伤虽然没好,但如今赵惇断然不会对自己下手,让李巨鹿随行,不过是防止宵小谋财害命而已。
第一百零九章 书生正气
和自己预料的没有错,符离大败后第一次见张浚,这位老人先前还是龙骧虎步宛若精壮之年,短短几天时间,衰老得李凤梧都有些不忍。
仅是几天时间,张浚脸上的皱纹褶子便密了许多,更是花白了头发。
隆兴北伐失败对赵昚的打击极大,对张浚的打击何尝不大。
看着自己曾经看重,如今最看重甚至超过了张家本族晚生的李家小官人,张浚百感交集,叹道:“悔不听你当初之言啊,不曾想我大宋北伐,竟然真的兵止于符离。”
李凤梧宽生安慰道:“叔公也不必揪心,虽然宿州大败,但金国刚经内乱,也无力南下,又加上叔公都督两淮军务,倒不至于有丢失疆土的危厄。”
张浚默然不语。
李凤梧掀开一坛陈年美酒,给虞侯张拭使了个眼色,张拭立即去吩咐厨娘迅速端上了花生米等下酒菜,为张浚倒上满满一碗。
一老一少,相对无言,唯有一干。
今时的酒并不是后世那种纯酿,多是米酒之类的,酒精度极低,否则哪有武松十八碗不醉的道理,这世上还找不出几个人,能喝十八碗二锅头而不醉。
两碗美酒下肚,腹中升起炙热感,张浚看了一眼李凤梧,“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个时候李凤梧来拜访自己,只能是为了耶律弥勒的事情。
这侄孙倒是个情种。
李凤梧叹了口气,“叔公应是知晓的,若不相救,只怕她难逃厄运,运气好还可能成为临安皇亲贵族的暖床女伎,运气差一点,那就是问斩,最大的可能,怕是会被作为和谈的筹码送回上京。”
能站在历史政治舞台上的,没一个傻子。
耶律弥勒对外终究是以海陵王的柔妃而出名,她无论是被赏赐给武将官员还是皇亲贵族,对金国都是种侮辱。
况且李凤梧从耶律弥勒那里知晓,完颜雍对她亦有想法,只要她现身大宋的消息传到金国,隆兴和谈中,送返耶律弥勒必然会成为一项附加条件。
无论哪一种,对已经和自己滚了床单的耶律弥勒来说,都是噩耗。
当然,毕竟是面对李家最有权势的亲戚长辈,李凤梧不会傻得只知男女私情,那样也会让张浚瞧不起自己,因此顿得一顿继续说道:“然而耶律弥勒只是侄孙的一个私情,真正让侄孙打算奔走营救的是辛青兕,辛弃疾有过人才华,又得一身出众武艺,我大宋要挥师汴梁,未来这位辛青兕或可成为一员猛将,且已有万人营中擒叛将张安国的传世佳话,此等大才,侄孙实在于心不忍看他毁在赵惇手上。”
看张浚颇有赞同之意,李凤梧继续说道:“且他本是归正人,若我大宋如此待他,岂不让那些有心归正的人才寒心,那李显忠不也是归正人么,符离之败错不在他一人,官家却只降他的职,而另一名罪魁祸首邵宏渊只是降为武义大夫,如此对比,倒是越发叫人寒心。”
张浚很有些愕然,越发看好李家这位小官人了,“你小子倒是想的宽,连官家的心都cao了,你现在无功名在身,还是尽好本分。”
李凤梧甩袖禀然道:“叔公此言差矣,我李凤梧为大宋子民,当为大宋分忧,文正公的话时刻萦绕在侄孙耳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等读书人皆有死当谥文正的理想抱负,家事国事天下事,李凤梧都应慨当以慷,此为我书生正气!”
好一句书生正气。
读书不只是为功名,天下事皆是我等读书人的事,读得一身墨华,则自有肩天下责的觉悟。
才华铸盛世,青史照青名。
是我读书人的妖娆,是我男儿的妩媚。
这便是书生正气。
这一番正义凛然,说得张浚泪眼婆娑,张浚是经历过靖康之变的读书人,那时候的自己刚到而立之年,亦有此等抱负,后奸相秦桧当道,致使自己蹉跎大半生。
如今又在约素儿子身上看见了当年自己。
我等读书人的大义传承有人,这大宋依然充满希望。
张浚忽然爽朗大笑,“好一句书生正气,你这孩子的口才,不去临安当个谏官真是浪费了。”
李凤梧坦然接受张浚的赞誉,却也不是很赞同,“谏官之责,督监天家,实非侄孙之愿,侄孙愿如叔公一般,相冠朝堂而树青史之名。”
在长辈面前,尤其是张浚这种长辈,说话永远都要高大上。
张浚无比欣慰,喝下一碗美酒,“武将剑舞边关守得万民安宁,士子笔耕朝堂理得山河琐事,快哉我辈读书人,虽一世蹉跎,又遭此挫折,我张浚这一生却也精彩!”
哟,叔公这是要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人老了,都喜欢说年轻时候那些风|骚得意故事,张浚虽然拜相过枢密使,但终究只是个老人,又在自己最看重的晚生面前,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也不知说了多久,张浚意犹未尽,若不是张拭咳嗽提醒,怕会将年轻时候作诗勾搭良家闺女的风|流趣事也会一一说出来。
看了看天色,张浚并没有回到辛弃疾和耶律弥勒的事情上来,而是第一次用商讨的态度问李凤梧:“符离大败之后,某去了枢密使之职,如今只都督两淮军务,怕是官家生了主和之心,对此你有何看法?”
李凤梧很是不适应张浚这种态度,不刚愎自用的张浚让人有些难以捉摸啊,不过这时候不能退缩,坦言道:“符离大败,损兵折将,丢失物资甚巨,耗费大宋国力而无所获,民间多生怨言,当今国内国外的局势,都不允许官家再北伐,和谈是必然的事情。”
张浚闻言略有心酸,举国北伐,结果我大宋辛苦积攒下的国力,大半都在自己手上耗尽了,愧对官家期待啊……
李凤梧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应该不会再起兵事,不过谈判不可能一帆风顺,官家毕竟有意恢复的千古明君,就算符离大败受到挫折,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是想继续北伐的,因此我若料想不差,和谈中金国那边的条件一旦超过官家的底线,便会又备战两淮,而以金国一贯的尿性,和谈肯定不会善与大宋,我估计最迟到年底,叔公便会再度拜相枢密使。”
再度拜相枢密使!
张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从李凤梧口中说出来,不仅震得张浚口瞪目呆,就连一旁的虞侯张拭也惊得不要不要的。
这李家小官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第一百一十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不是自己语不惊人死不休,着实是因为隆兴北伐的历史轨迹并没有改变。
隆兴元年五月,张浚罢相,隆兴和谈陷入漫长的拉锯战,其后的十二月赵昚因为不满金国的条件,再度起用张浚为枢密使,这都是历史书上有讲过的。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位叔公也只剩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李凤梧忽然觉得有点忧伤,再看这位身材比寻常读书人要高大一些,如今头发斑白的老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悲戚……他到建康后可没少帮助自己。
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是叔公张浚两度罢相后自然老死,那么自己无力回天,如果是被汤思退那货阴死,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叔公,让他安然致仕,回老家颐养天年。
想到这不由得有些忧伤,妈蛋,我来南宋是享受美人恩顺便做个大男人,怎么这一年来都在救人?
救三娘,救李老三,救耶律弥勒,救辛弃疾,然后还要救张浚……
我特么的南宋救护车么?
张浚沉思良久,却发现李凤梧说的有道理,官家赵昚毕竟春秋鼎盛,虽然这次北伐失败会让他一度失落,但肯定要不了多久又会振作起来,自己未尝不能有再度拜相的机会。
李家雏凤,真正的让人刮目相看。
罢了。
张浚心里下了决心,这孩子是颗大宋的好苗子,自己若有能力,便为他铺一道路罢。
又谈了一些关于和谈的事情,李凤梧见解犀利,对官家和金国的态度分析之到位,让张浚和一旁的张拭瞠目结舌。
这才真的叫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又谈了些关于今秋秋闱和明春春闱的事情,李凤梧虽然没有信誓旦旦,却言谈之间的自信倒是让张浚放心不少,看样子这孩子至少秋闱无虞。
因李凤梧肩伤未好,不宜喝太多酒,张浚也上了年岁,熬不得夜,李凤梧便起身告辞,张浚不放心李凤梧和李巨鹿两人回去,便让张拭带了五骑护送。
除之前提过一次辛弃疾和耶律弥勒的事情后,再没提过。
但李凤梧知晓,张浚是答应了自己。
回到李府,张拭转身欲要回去,李凤梧喊住他,“张虞侯,稍等。”
将他引到一旁无人的地方,轻声说道:“且问个事情,如果叔公将来致仕回老家,张虞侯会护送罢?”
张拭点头,“相公待我恩重如山,我自当效力。”
李凤梧点点头,“有件事需说与你知,按照当今国势,恐怕汤思退将要起用为相,叔公将来致仕,这位汤相公或会有龌蹉之心,到时候护送途中,还请你多多注意。”
汤思退?
这尼玛就是奸相秦桧的党羽啊,他拜相可就麻烦了。
张拭愣了下才醒悟过来,“小官人但请放心,某自当警醒得。”
看着张拭几骑远去,李凤梧深深的叹了口气,这预防针打的够早,可惜不知道历史真相如何,但愿自己没有杞人忧天。
走进西院,便见朱唤儿倚门而立。
心中甚是暖和,这有点佳人倚门望归婿的味道啊……笑道:“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朱唤儿臻首略略低垂,没有回应,“我去给你端热水来洗脸洗脚。”
李凤梧摆摆手,“不用,我要洗澡,准备着有热水吧?”
朱唤儿点点头,准备去张罗,路过李凤梧身旁时,略有些不满的道:“一身酒气,伤都还没好,就不能少喝点酒!”
李凤梧莞尔,对着朱唤儿的背影大声道:“谢娘子关心啊。”
朱唤儿羞了个臊,狠狠的顿足,纨绔你深恐大家听不见是么,害不害臊,我又不是你娘子……伺候着李凤梧歇下,朱唤儿这才回房。
坐在床头上发呆。
纨绔说宗平哥没事,安丰军受邵宏渊节制,符离大败并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虹县、宿州大捷立下了军功,升了个小官。
自己虽然高兴,却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
心中反而是担心纨绔。
朱唤儿并不是文浅墨这种懵懂女子,哪能不明白自己心理变化的原因,原来,纨绔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自己心里。
可是我又该如何面对归来的宗平哥?
又想起镇江,纨绔那一次柔情的吻和那坚定的承诺,朱唤儿一颗芳心乱到了极点。
我朱唤儿竟然是朝三暮四的人吗?
望向窗外,可是,我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西院这个牢笼了呢……
玉儿姐姐也是如此的么,否则她也不会在离开之前和纨绔……想到这,朱唤儿忽然脸上飞霞,弥勒姐姐真是个妖精呀,那声音太媚了,就是自己个女子听得也动心的紧,犹记得第二日见到玉儿姐姐,可精神了,眉宇间尽是春色……就是走路的时候貌似很难受的样子。
话说,纨绔也好厉害,比秦淮河上那些男人强多了。
呸呸呸呸!
朱唤儿慌不迭暗骂自己,唤儿你变坏了,怎的会有这种想法!
第二日,李凤梧去了府学。
曹崇听闻得是因为辛弃疾的事情,很是大义凛然的同意了李凤梧的请求,一旁的林思聪思忖了许久也没有表态,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曹崇对李凤梧使了个眼色,叫他不用担心,林思聪这边包在我曹崇身上。
又向曹崇请教了近些日子求学上的疑问,旋即又去找了几位术业有专业的教习先生,将心中疑惑尽皆解去后,李凤梧便向曹崇告假,回李府养伤去了。
赵惇着人派往江阴府的人,估计明后天才能回来,李凤梧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陆游、周必大、曹崇等人。
自己要做的便是届时打点下关系,尽量不让弥勒和辛弃疾那货在大牢里吃苦。
只不知道恭王赵惇那货是什么打算。
李凤梧虽然不知道耶律弥勒是怎么被人发现身份的,可以猜到,整个江阴应该是没人知晓她身份的,况且辛弃疾是江阴签判,没有点势力的人又怎敢动他。
这当中的曲折只能是赵惇在支使。
自己要救耶律弥勒和辛弃疾,估计赵惇还不知晓,但自己能想到走士族的路掀起声援浪潮,别人肯定也会想到,一旦周必大、陆游等人出手,赵惇反应过来,那时柳相正这货也会反应出手了,这货虽然丁忧,毕竟是朝堂知名的儒才。
那首《念汴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朝会
隆兴元年的五月,注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先是符离大败,大宋朝堂一片哀嚎,就在君臣为和谈做准备的同时,钦差建康尚未归来临安的开府仪同三司、镇洮军节度使、恭王赵惇一纸奏章,又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大浪。
这位皇子殿下奏章中声称,有人发现归正人江阴签判辛弃疾里通金国,证据便是他身边的女子,竟是金国亡帝海陵王的柔妃耶律弥勒。
这可不是个小事。
且不说江阴签判辛弃疾的归正人身份,单是耶律弥勒的身份,就足以惊动整个朝野了。
虽然说一个女人代表不了什么,但这尼玛可是海陵王的柔妃!
就算海陵王已死,可毕竟是前金主,他的妃子出现在大宋,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又可能让金军南下。
历史上因为女人两国交战的例子少了么。
大宋上下对此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日临安大内的垂拱殿中,大宋朝堂重臣尽皆到场。
太傅、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左相陈康伯垂眉垂首闭目养神站在左侧,没有和身旁同僚聊天,到了他这个年龄,又经历过靖难,早看透了许多。
相公不说话,其余人也便不敢议论。
垂拱殿中,人才济济,当朝大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悉数在场。
绍兴三十一年采石大捷中而因功绩升任参知政事的金紫光禄大夫洪适,站在陈康伯下手,事实上参知政事一直有副相的说法,且在以往是会出现权兼枢密使的情况,若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那就只能是左右相公了。
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蒋芾,同知枢密院事、保和殿大学士陈俊卿,这两位都是西府枢密院顶梁柱人物,本是枢密使张浚的副手,如今张浚被罢相,西府之中便是这两位说了算。
少保、永兴军节度使、邓王赵愭,雄武军节度使、庆王赵愭亦站在一侧。
再其后,便是礼部尚书魏杞,吏部尚书叶颙,户部尚书曾怀,工部尚书王望北,刑部尚书诸葛瑾我,当然,最为显然的是太傅、端明殿学士、新近权兼兵部尚书的汤思退。
这位被弃用许久的大臣站在那里,纵然是左相陈康伯也不敢小觑。
符离大败之后,张浚罢相,史浩辞相,官家迅速让原兵部尚书明升实降滚蛋去门下省当了个门下侍郎,而让汤思退权兼兵部。
都是仕途沉浮的老人,焉能不知赵昚那点心思。
符离大败之后必然是议和,一贯主张和谈的汤思退权兼了兵部尚书,下一步恐怕不是宣麻枢密使就是拜相尚书右仆射,必然是相公之选。
尽管如此,垂拱殿没人去讨好汤思退。
都是权倾一方的实权人物,不说陈康伯、洪适和陈俊卿等人,单是六部尚书皆是手握实权的人物,没有谁会愿意摧眉折腰。
如今帝师史浩辞相,枢密使张浚罢相而悬置,这济济一堂,论声望论权势便唯陈康伯马首是瞻。
垂拱殿极其安静,还有一个原因,今日被官家召来小朝会,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并不是商讨决定和谈的事情,而是关于陪都建康的一件大事。
虽然主角是个女人,但事关金国就没有小事。
有太监宣号,赵昚阴沉着脸走进垂拱殿,谢盛堂亦步亦趋的跟在,走进殿内,就接连给陈康伯和汤思退打眼色,意思说大官心情不好,两位大佬还是尽量奉合着些。
赵昚坐下,对一众人说道:“诸位免礼罢。”
又对谢盛堂等太监说道:“陈贤相年迈,赐座罢。”说完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汤思退,却并没有赐座。
陈康伯谢过官家,并不敢全然落座,只坐了小半个屁股,拱手问道:“不知道官家召我等前来,是有何要事?”
赵昚嗯了声,“恭王赵惇从建康送了份折子上来,诸位卿家大概或已知悉一些,折子中说江阴签判辛青兕里通金国,其证据便是身边那位极其亲近的女子是海陵王的柔妃耶律弥勒,诸位卿家有什么看法?”
两宋时期,天子一般很少称呼爱卿。
爱卿这个称呼,在两宋时期,其实就是对青楼女子的昵称,当然,官家有时候也会称呼爱卿,毕竟不是死规矩,但多数情况下还是称呼官名和卿家。
赵昚既然问起,诸人自然要发表意见,身为左相的陈康伯却不说话。
既为左相,说话有一言九鼎之作用,当然要先听其他同僚的意见,最后再给官家一个盖棺定论的建议。
最先出声的是参知政事洪适,声音极其洪亮,“此事应从长计议,且不说那柔妃是真是假,但涉及到归正人辛弃疾,臣是不信他会里通金国的,且此事关乎金国,我等不可大意,应等恭王殿下查证属实之后再做定夺。”
这话说的……和没说有什么差别?
洪适确实有些圆滑,一身学问不俗,做官也是相当的麻溜,和其父洪晧之道截然不同。
洪皓生于内忧外患纷至沓来的北宋哲宗元祐年间,卒于高宗绍兴年间,在国家民族艰难之际,以天下为己任,怀康国济民之志,秉忠孝节义之风,积极入仕,谱写了人生和家族的光辉篇章,他年少得志,二十七岁中进士,殿试中“北宋六贼”王黼左丞相、朱勔宁远军节度使,见洪皓器宇轩昂、文才超群,欲招为女婿。洪皓侦知王、朱两人都是奸臣蔡京的党羽,就坚决回绝了。
洪皓在南宋任礼部尚书时,出使金国,被扣留在荒漠十五年,坚贞不屈艰苦备尝,全节而归,被誉为大宋朝的苏武。
而洪皓生了八个儿子,其中尤以洪适、洪遵、洪迈闻名天下,世有“三洪”之称,与北宋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苏”齐名。
木待问的老师洪迈,便是三洪之一。
陈康伯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头,自己这个副手眼光倒是犀利的紧,从官家说了个“辛青兕”中就看出了官家对这件事的态度。
赵昚说的辛青兕而不是辛弃疾,显然是赞赏辛弃疾的功绩而不太相信他里通金国的。
否则就是直呼其名了。
那么今日这场小朝会的主旨便明确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邓王钦差建康!
洪适表了态度,众人却见官家脸色没有变化,心中都明了,官家的心果然还是向着这位大英雄的,再加上陈康伯也没反对洪适的说法,这件事怕是要就这么定了。
然而毕竟是事关金国的大事,刑部尚书诸葛瑾我上前一步说道:“兹事甚大,不宜如洪知事说的拖字法,臣以为,应当快刀斩乱麻,无论辛青兕有没有里通金国,都应迅速查证清楚,以免徒生事端。”
赵昚不置可否。
礼部尚书魏杞也上前一步,“臣附议,此事应尽快水落石出,若有益于我大宋当为最好,接下来的和谈中我们可占尽先机,如对我大宋不利,则应早作处置。”
魏杞不得不表示态度,自己作为礼部一把手,未来的和谈肯定要肩挑大梁,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论怎么和谈,都是要遭受非议的,如果能占得先机那是最好。
用金国柔妃换一些有益大宋的条件,这对自己的仕途而言无疑是极好的。
赵昚虽然不相信辛弃疾里通金国,但魏杞的话又说到他心里去了,历次和谈大宋都极其被动,饱受侮辱,如果能因此让金国退步,倒是相当不错的事情,点点头,“魏尚书说的极是。”
大宋虽有骨鲠铮臣,却也没几个傻子,都到了这个地步,焉能不知道官家心思,闻言几位大臣纷纷附议魏尚书。
新近权兼了兵部尚书的太傅汤思退却一言不发。
赵昚看了一眼他,既然挤出一抹笑意,“汤太傅有何高见?”
汤思退上前一步,“臣以为,魏尚书说的极是,归正人辛弃疾也好,海陵王的柔妃耶律弥勒也罢,一切人事在和谈之前都是小事,此事还是应以和谈为重。”
官家起用自己,不就是想和谈么,自己要想重新宰执大宋,所有事情都得给和谈让路。
都是些大道理的意见,赵昚并没有听见自己想听见的,于是看向陈康伯,老迈却不昏聩的陈康伯只得说道:“臣以为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此事要拖也可以,毕竟事关归正人,若是冤枉了辛弃疾,倒是叫天下人寒心,速办速决也有道理,毕竟和谈第一,两权相取,辛弃疾之清明不可辱,柔妃之名不可掩,倒是要叫金人知晓为好。”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个说法既支持了自己副手洪适的观点,又不得罪魏杞等人,同时还迎合了官家心理,能成为大宋左相绝非偶然。
赵昚点头,“陈贤相说的在理,那你觉得此事应如何处置?”
这便是要问细节了。
陈康伯早就胸有成竹,缓缓说道:“着人钦差建康查证真相即可,并将查证结果邸报发送全国。”
众人眼睛一亮。
这里面猫腻就大了,辛弃疾的归正人身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倒是敏感,所以如果他真的里通金国,按照罪名处置了便是,到时候在邸报上作足文章,不致使天下人寒心,他若没里通金国,自可大肆表扬一番,让天下人看见我大宋有待归正人,你们金国那些汉人要造|反的就赶紧了……
而邸报通报全国,就是告诉金人,你们的前帝王柔妃在我大宋,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丢面子,若是不想丢面子,和谈的时候就悠着点儿……
这绝对是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赵昚很是满意的点头,不过旋即皱眉,立即有人想到了这个处置办法的漏洞,同知枢密院事陈俊卿说道:“可是恭王殿下正在钦差建康,又怎好再派钦差前往?”
这确实是个问题。
然而人精陈康伯和汤思退却看见官家赵昚有意无意的在打量赵愭,心中瞬间明白过来,感情官家也是想趁机考察两位皇子。
同时钦差建康,谁办的漂亮,在官家眼里都多一分赞赏,立储便多了一分把握。
陈康伯本来是支持恭王赵惇的,这个时候再派赵愭钦差建康,不是给赵惇找麻烦,因此心里明白也不说,让赵昚郁闷去。
然而汤思退能再度起用,焉能没有点能耐,深谙帝王之心的他知晓,自己是时候出来和陈康伯唱反调了,要是自己和陈康伯同心,那官家凭什么让自己去担任相公。
历来朝堂上的相公,都不会是一个阵营的。
大宋的左右相公和枢密使,绝对不会和蔼相处,处处都透着天子制衡的需求。
汤思退才四十几岁,比起陈康伯的老迈来,显得尤为年轻,上前说道:“臣以为,恭王殿下钦差建康极久,前些日子又和张宣抚生出罅隙,让他一人督查此事恐难服众,官家应从诸皇子中再择以为贤才钦差建康督查此事。”
皇子就这么三位,一位还在建康,剩下的两位不是赵恺就是赵愭。
众人恍然大悟,感情这事又特么牵扯到立储了,于是有人上前表态,说恭王贤明,一个人足以办妥此事,和张浚的矛盾也不是因为辛弃疾等等等……
这自然是支持恭王殿下的。
不过这股声音终究不大,尤其是连陈康伯都没发话,便显得呼声更小了,汤思退力主派邓王赵愭,官家很快便同意这个提议。
陈康伯暗暗叹气,不是自己不愿意为赵惇说话,实在是作为左相,不适宜在这种场合为赵惇说话,你堂堂左相公然支持恭王,你让官家怎么想?
更让陈康伯郁闷的是,汤思退这货还真不要脸,竟然还说什么长幼有序,赵愭深明大义有贤才之德,钦差建康主办此案,让恭王赵惇从旁协助……
官家还顺势同意了这个提议。
虽然副手参知政事洪适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应该二王并重,免得有失偏颇,但官家对此不置一词,这让众人心中清楚,官家怕是喜欢邓王赵愭多一点。
事实上也是这样,赵愭在乾道元年被立为庄文太子。
赵构虽然好色,但胜在知人,又何况中兴之主赵昚,两人都对赵愭这个大皇子感到满意,但立储事关重大,尽管很是满意赵愭,还是要多方考察。
当然,真正的用意是让两位皇子竞争,别天天惦记着我的皇位,等我老了,你们差不多也竞争出谁胜谁劣了。
赵昚深知过早立储的缺陷。
自己不就在皇宫中等了三十年,如果不是父亲赵构禅位,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少年。
因此赵惇这才有机会,不过最后还是赵愭死了他才真正成为皇太子。
小朝会上此事很快决断下来,等明日大朝会便会宣旨,历朝诸多大事,都会在小朝会上讨论确定,大朝会上提出然后宣旨。
否则如果这些事在大朝会上讨论,诸多臣子大肆讨论争辩甚至骂街的话,这和鸡鸭猪狗的菜市场有何区别。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王钦差
待众大臣退下,赵昚疲倦的伸了个懒腰。
谢盛堂立即说道:“大官,要不歇着了,我着人去准备些糕点,或者大官去哪位娘娘的宫里散散心?”
赵昚摇摇头,却说起和小朝会无关的话题来,“着人去找一下,有篇留中的《止兵陈情》,是山阴陆氏陆放翁所陈。”
谢盛堂立即吩咐下去,很快一位小黄门便送了过来。
赵昚拿起《止兵陈情》默默细读,脸色晦暗不明。
今日想起这篇《止兵陈情》,倒是因为耶律弥勒,苏园学会的事情过去不久,赵昚对那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记忆犹新,也知晓这是山阴陆氏陆放翁的学生所作。
据米友仁所信,耶律弥勒应该是在那晚生李凤梧身旁,怎的又和辛青兕在一起了,赵昚这才由李凤梧想起陆放翁,随即想起这封《止兵陈情》。
再读这篇《止兵陈情》,赵昚感慨万千。
良久,才掩卷叹息,“悔不听放翁之言啊。”
谢盛堂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大官你可别忘情啊,你是天子呐,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是伟光正的,绝对不会有错。
赵昚苦笑,“盛堂你不用提醒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谢盛堂黯然几欲垂泪,符离大败对大官的打击确实太深了,都是那李显忠庸碌无能,我大宋倾国力于你,竟然守不住一个小小符离,真是有负天恩。
沉默了片刻,赵昚忽然抬头道:“两位皇子出宫了没?速去召回他们二人。”
谢盛堂立即挥手,一位内侍省的小太监慌不迭一溜烟跑去追邓王赵愭和庆王赵恺了。
赵昚自嘲的笑笑,“陆放翁陈情说那李显忠自大,邵宏渊狭隘,起兵灵璧虹县倒是容易功成,但其后两人必因军功而生罅隙,李显忠难抵金军反扑,邵宏渊必然见死不救,我当时还道他危言耸听,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没有可能,此事应让恺儿去查证清楚。”
谢盛堂点头应道:“大官,那李显忠已被贬为果州团练副使。”
赵昚点头,“我知晓的,若真是如陆放翁所言,到时候还他个清白便是。”赵昚没说的是,其实李显忠也算是一个归正人,还是要优待于他,恰逢符离大败,不能寒了天下归正人心。
赵昚不是宋仁宗赵祯,但却赏罚分明,否则也治理不出乾淳之治的盛世来。
谢盛堂有些不明白了,“那大官请邓王殿下回来是为何?”
赵昚哈哈一笑,“你个老糊涂,不记得镇江小米的书信了么,耶律弥勒本在那建康士子李凤梧身旁,怎的跑到辛青兕身旁去了,这事查下去的话,我看这个白衣士子也难逃干系,我还期待着他凤鸣九天呐,得让愭儿顾着他些,别毁了我大宋的雏凤。”
这便是简在帝心的好处。
谢盛堂恍然大悟,“大官仁慈。”
第二日大朝会上,赵昚当堂宣旨,着邓王赵愭钦差建康,主查辛弃疾里通金国一案,着庆王赵恺钦差建康,查证符离之战的细节,同时有圣旨送往镇江和建康,赐镇江通判陆游为朝奉郎,知建康府事,原建康知府朱文修入京另授他职。
邸报随即送往全国。
这下整个朝堂都沸腾了,三位皇子同时钦差建康,这是要闹哪样?
旋即一想,三位皇子都还年轻,确实需要磨练,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太子人选就这三位,总不能一直呵护着,也需要锻炼的吧。
不过这样可就热闹了。
三位皇子同时钦差建康,鬼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李凤梧从叔公张浚那得知邓王赵愭、庆王赵惇同时钦差建康,立即敏锐的从这其中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尼玛机会来了。
有叔公这个江淮宣抚使在,自己便有机会认识赵愭。
扶龙,也得先和龙认识不是?
得知大哥二哥都要钦差建康,尤其是大哥赵愭竟然还是主审辛弃疾一案,昭明宫里的赵惇暴跳如雷,几个丫鬟无辜遭了殃,其中一个姿色甚好的甚至被赵惇拖进房里蹂躏了一番。
本该是我赵惇的功劳,父皇让赵愭那个蠢货来作甚!
你既然那么喜欢看我和赵愭赵恺斗,那我便如你心愿,我要让你后悔!
赵惇心中对赵昚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建康知府朱文修带着妻妾儿女离开建康,前往临安,喜忧参半,喜的是没有被贬他地任职回到了临安,忧的是官家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回临安后的任职,恐怕会给个学士散官让自己待制。
从一位实权知府到待制学士,这其中的落差之大,朱文修几乎被打击得一病不起。
虽然权知建康府事期间,因有张浚坐镇,导致自己施展不开,权利也被架空了许多,但终究是有实权的知府,岂是待制学士可比拟的。
这边朱文修黯然回京,那边陆游意气风华粉墨登场。
符离大败之后,陆游和陈俊之真是个被惊呆了,他俩怎么也没想到,北伐所有动向竟然全部在李凤梧意料之内。
且北伐失败不久,自己就被官家看重,从镇江通判升任建康知府,只要政绩出色,没准下一步就是入临安参加馆试,自己这个恩科进士的仕途瞬间变得一片光明起来。
如陈俊之说的一般,我陆游啊……收了个好学生。
陆游走马上任建康,李凤梧自然要大张旗鼓的表示欢迎,这一日在城外十里处的留心亭内,李凤梧带着李巨鹿、朱唤儿和好几个李府奴仆等待着陆游。
老师来了,自己自然要好生接待,今年的秋闱可就靠他了。
建康作为陪都,府学文宣王庙的解试仅次于临安,参考人数之多,竞争之激烈让人望而生畏,陆游知建康府事,今年的秋闱至少没人能暗中捣鼓自己。
当然,作弊什么的不想,但如果有人想坑自己,老师却能保护自己不是。
就算有张浚这个宣抚使坐镇建康,但你不能把建康知府不当个官啊,建康又不隶属江南和两淮三路,除了张浚,陆游这个建康知府便是最大的官了。
留心亭里,盛夏炽热中,朱唤儿给纨绔扇着扇,自己却大汗淋漓,体香味便越发浓郁,偶有微风吹来,便钻进李凤梧鼻子里,顿时让焦躁等待的心情舒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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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放翁至,坐而听道。
“来了来了!”
毕竟是练家子,李巨鹿的视力远好于李家小官人,老远便看见一骑绝尘而来……说绝尘真是太夸张了,李巨鹿喊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怀疑,“应该不是,陆先生怎么可能会只有一个人。”
听小官人说过呢,山阴陆氏可是这江南大士族呐。
过了片刻,待看得清楚,李凤梧便起身出亭,“是放翁到了。”
李巨鹿没有看错,一人一骑的还真是陆游,这货好歹也是建康知府了,竟然一个人骑着一头毛驴就这么赴任了……
行礼见过陆游,便见风尘仆仆的老师托起自己,“你就别和我见外了。”
李凤梧笑笑,“老师此番高升,可喜可贺,知道老师喜欢清静,我便在琼绾道场准备了一桌上等素席,待老师忙完诸事,晚上还请赏脸,老师请上车!”
自从李府杀仆案后,因牵涉到吴家儿媳,又被李凤梧和文启来敲诈了一番,吴老二现在看见李凤梧父子就来气,青祥楼早就不做李府生意了。
李凤梧有肩伤,也不敢大肆酒肉,干脆就在天一素斋坊宴请老师陆游。
有白玉蟾坐镇琼绾道场,前来求教神宵丹道的有钱人真是络绎不绝,甭说建康富贾了,就是江阴、镇江以及周边诸府州都有人远道而来,甚至还有位临安的大土豪闻讯后也赶了来。
李凤梧敏锐的发现了这个商机,立即在琼绾道场后面买了个大宅子,装成一家天一素斋坊,又让人去请了名厨,不做什么酒肉大宴,只做清淡素雅的素席,当然,面对的消费者不同,这素宴的价格可昂贵的有点离谱。
两桌青祥楼最好的酒席换不来天一素斋坊一桌素菜。
有人间活神仙白玉蟾宣传,琼绾道场里又信仰养道长生,是以这琼绾的素席很快扬名建康,大有一桌难求之势。
当然,这其中的盈利大部分进了李凤梧腰包,还有一部分则是分给了白玉蟾。
人间活神仙也是要赚钱的,求道还真能长生不成。
留心亭距离建康城尚有十里地,李凤梧因有肩伤,便让李府准备的马车,两师生便相对跪坐,朱唤儿在一旁沏茶扇扇。
陆游到任建康,按理说建康府治大小官员应该前来迎接,可因如今的建康有江淮宣抚使张浚坐镇,昭明宫里还有一位开府仪同三司、镇洮军节度使、恭王赵惇,加上众人知晓山阴陆氏的清明,也就没人来热脸贴冷屁股了。
当初陆游赴任镇江任通判,只身一人一骑小毛驴,镇江知府以下诸多官员前往迎接,可讨了个没趣。
送陆游到建康府治后,李凤梧让众奴仆回府,他则带着李巨鹿和朱唤儿前往琼绾道场,虽然有白玉蟾坐镇出不了什么篓子,但好歹也是个自己第一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还是得看着些。
琼绾道场外三层里三层,装修古朴典雅,进门便是三清塑像,宛然一座道观。
此时正是讲道时间,诸多求道之人皆在大殿之中听闻琼绾紫清真人讲道,其余地方只有一些小厮在打扫,见得李凤梧到了,慌不迭见礼。
挥手让那些小厮自忙去,李凤梧先去过天一素斋坊,半个时辰后才悄然来到大殿,略略打量了一下,暗自欣喜。
大殿之中人并不多。
白玉蟾羽衣道冠,打坐在真武像下,香烟缭缭,又有清雅琴声淡然,很有些出尘仙人的味道,虽是白天,周围却燃上了烛火,这便显得大殿之中越发神圣。
十余个衣着朴素的男女恭谨而安静的打坐在大殿里,大多作如痴如狂状,听得真是个飘飘若仙,也有那么一两个本着凑热闹的富贾,便听得不是那么认真了,也不管是否会玷污了圣洁之地,倒是一直怀着龌蹉心理期待着侧房里弹琴的人儿……
弹得如此好琴,若是女子,当是美女无疑。
别看只有十几个人,琼绾道场的收益可是大得惊人,寻常富贾若要进来听道,一百贯的香油钱只是门槛,若想和白玉蟾面对面求教神宵丹道,少了五十贯就别想了。
更进一步,若想让白玉蟾指点修行,那就又另说了。
且在琼绾道场听道,不吃一下那新近扬名建康的天一素斋坊,岂不遗憾,一桌素菜,又是二三十贯没了。
这些富贾也不是傻子,当然知晓被人宰了,但都是有钱人,能有机会接近活神仙琼绾紫清真人,沾点人间仙气,区区百贯算什么。
是以琼绾道场虽然人少,却真是个招财貔貅。
琼绾紫清,终究是南五祖之一,有道宗仙诗的美誉,李凤梧虽然不信道,但还是悄然进去,在最末尾打坐,凝听白玉蟾讲道。
白玉蟾手捏着道诀,眉宇间云淡风轻,那双有些桃花的眼眸里透出一股看透世俗的清冷,妙若莲花的道家真意从他嘴里飘渺而来,合着淡淡琴韵,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看见李家小官人第一次听自己讲道,白玉蟾微微对他颔首。
妙音谛听,时间转瞬即逝。
李凤梧虽然不信道,可也能从其中悟出诸多大道理,很快沉浸其中,就连那些个不是真心问道的人,也没多久就被白玉蟾的道义吸引。
闷热的下午就这么过去,很快到了饭点时间。
讲道结束,李凤梧率先起身离开大殿,来到偏殿一处静室里休息。
许久之后,白玉蟾才打发了诸多求道富贾和士族儒士,来到静室里,“小官人今日怎的有空来道场。”
李凤梧笑笑,“真人之道博大精深,我虽修儒家,却也要博纳众家之长,今后若有疑惑之处,还请真人指教。”
白玉蟾可不仅是南五祖,还是位诗人,肚子里焉能没有点墨水,让他指教自己,真不是李凤梧谦虚。
白玉蟾笑笑,“小官人才华冠建康,又夺得苏园学会魁首,贫道这点水平就不敢妄自称师了,今日到琼绾道场,是还有事吧?”
李凤梧嗯了一声,“确实有事,要在天一素斋坊宴请老师陆游,真人若不介意,一起可好?”
白玉蟾精神一震,“是山阴陆放翁?”
李家小官人拜师山阴陆氏陆务观的事情,这建康城中大概没几个人不知晓了。
李凤梧点头,起身看了看窗外天光,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我已吩咐在莲花静室里准备了素斋,真人且先行过去,放翁应该要到了。”
适才进去听道之时,便让李巨鹿去建康府治外等着,此时陆游应该放衙在李巨鹿的陪同来琼绾道场了。
白玉蟾哈哈一笑,“山阴放翁之名,久仰已久,贫道怎能失了礼数。”
说完和李凤梧一起走向琼绾道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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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英雄,女人。
因为是为老师接风洗尘,李家小官人刻意叮嘱过,天一素斋坊的两位大厨便拿出了看家本领,寻日里前来求道的富贾们都觉得肉疼的绝世素菜接二连三的端上来。
为了迎合富贾,两位名厨所作素菜经过精心烹制,看起来和那荤菜无甚差别,就连口感也极其神似,比如那用莲藕做的素排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席间,李凤梧请老师和白玉蟾先行吃饭,自己去了趟后厨,片刻后回来,身后一位小厮捧着一个瓦罐,散发出氤氲香气。
白玉蟾略略皱眉。
李凤梧让小厮将瓦罐放在饭桌正中,笑着对白玉蟾说道:“这菜有油性,好与真人知晓。”
白玉蟾笑笑,“那倒是遗憾,不能一尝小官人手艺。”
也不责怪小官人为何会在天一素斋坊加入一道荤菜,这菜显然是李家小官人亲手烹制,为敬老师陆放翁,此等赤子之心,着实让人钦佩。
李凤梧落座之后对陆游说道:“老师,这是一道学生自己发明的菜,可以先喝口汤,再吃白菜。”
瓦罐中满满的清汤,清澈见底宛若开水,其间浮着几份馨黄色白菜。
陆游点头,用小勺子盛了一碗,轻轻喝了一口,立即便震住了,长出了一口气,一口气将碗中清汤一饮而尽,旋即又盛上一碗……
白玉蟾看得好奇,“小官人也有一手好厨艺?”
陆游大赞,“此等清汤,清鲜淡雅香味浓醇,汤味浓厚不油不腻,当是我陆务观今生所尝最为美味,清爽中带着甜香,既有素菜的淡雅又有荤菜的油性,实在美味。”
一旁的李巨鹿已经呼哧呼哧开干了。
李巨鹿虽然是奴仆,但李凤梧并没轻看他,因此也让他在座。
吃了一份馨黄色的白菜,只觉口中柔美化渣,有不似珍肴,胜似珍肴之感。陆游越发享受,不由得惊问道:“这菜叫何名,为何从来不曾听说过?”
山阴陆氏是门阀大族,饮食方面自然差不了,可自己竟然从不曾尝过此等美味,自己这学生真是让人越发惊喜了。
李凤梧微微笑道:“倒是叫老师见笑了,我为这道汤菜起了个开水白菜之名,是用鸡汤、白菜熬制而成。”
汤中并无油腥,但却真真实实的是鸡汤。
这道菜是川菜的灵魂之作,说起美食,川菜说第二,大概其他菜系没人敢说第一,不说力扛川菜大旗的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仅就清菜中的开水白菜,便堪称一绝,在后世是能进入国宴名单的大菜。
此菜原本发明在清朝,不过后世网络上一搜一大把,虽然都不算是正宗的开水白菜,但放在来连炒菜都极少见的南宋,已是无人可比拟了。
陆游叹道,“不曾想小官人连厨艺也这般精通,我倒是有些愧为汝师了。”
李凤梧慌忙谦虚道:“老师哪里话,这些事情不值道,算不得正业。”君子远庖厨,士子下厨在南宋是极难想象的事情,并不是一件美事。
吃罢素席,小厮摆上一应时鲜水果。
白玉蟾和陆游彼此仰慕已久,饭后便开始讨论学问,李凤梧在一旁聆听,受益良多,因边境仍有金宋大军对峙,宵禁为解,看着时候差不多了,陆游便起身告辞。
李凤梧带着李巨鹿陪着老师一起出了琼绾道场,拿出一张契书,“老师初到建康,诸事繁忙,学生便自作主张,为老师在府治北侧买了座宅院,还请老师笑纳,勿要推辞。”
李家小官人真是细心。
陆游不由得深感欣慰,不过山阴陆氏不差钱,陆游也不矫揉造作,接过契书,“也罢,省了我去忙碌,待得几日|我忙碌下来,便将屋资送来李府。”
君子之交淡如水,事关一座宅院,陆游当然不会白白接受。
李凤梧也知道自己这老师的性情,笑了笑道:“不急,接下来有得老师忙碌。”
陆游知道李凤梧话里有话,况且三王钦差建康的事情自己已从邸报上知晓,此时便压低嗓音说道:“你且作好准备,辛青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要将耶律弥勒留在建康,恐怕还需要一番努力。”
李凤梧苦笑,这不是一番努力能搞定的事情,而是诸多周折,看临安那边的意思,显然是要拿耶律弥勒在和谈上作文章,否则也不会邸报通报全国了。
这不明摆着告诉金国,你家废帝海陵王的妃子在我大宋么,要想不丢大金的国脸,和谈的时候你们给我注意点,大家都适可而止最好。
“辛弃疾是英雄,又是腹有才华的正人君子,当救,可学生和那耶律弥勒也有说不清的纠葛,于情于理都不应辜负她,还请老师上心。”李凤梧认真行礼。
陆游笑道:“某必当尽力。”
虽然有邓王赵愭钦差建康主审,又有恭王赵惇协助审理,但陆游如今知建康府事,在这件事中要扮演的角色不比恭王赵惇弱。
因此只要陆游愿意出手相助,这事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你也莫过焦虑,你李家叔公张大使还在建康,此事又涉及金国,他的态度也能很大程度影响邓王殿下,只要他也愿意相助,此事便大有可期。”陆游又补充道:“且朝野无人不知晓,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不对付,这件事上恭王是力主罢黜辛青兕,那么和他唱对台戏的邓王殿下怕是要保辛弃疾,要保辛弃疾,自然也得保下耶律弥勒,所以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难的是如何留在建康,而不是作为何谈筹码送回金国。”
李凤梧点头,“叔公那边,老师不比担心。”
陆游便笑了,“就知会是如此。”
临去之时陆游低声道:“你先前来信与我所托之事,我已办妥,同年、好友等人皆有人赏我几分薄面,愿意在关键时刻上言临安呼应,说与你知,且放心些罢。”
李凤梧长揖在地,“谢老师费心。”
陆游哈哈大笑,骑着毛驴扬长而去,这学生真是个满意,不说苏园学会夺魁给自己博了个好大的面子,单说这些事情,便处理得滴水不漏,若是用在仕途上,堪称妙手。
某有学生,今已展翅,他日若鸣,便当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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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
邓王赵愭、庆王赵恺钦差建康还没至,耶律弥勒和辛弃疾先被押解回了建康,为了避嫌,赵惇不敢将他们关至昭明宫,只能押入建康府衙大牢。
这当中又出了个有趣的小插曲。
江阴至建康,本来也就一两日路程,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偏偏问题就出现了:六七人的押解队伍行至半途时,因天气燥热难耐,便在路边一间茶楼喝凉茶休憩,岂料竟然全数中了蒙汗药,茶楼三个小二瞬间变身杀手,没有杀押解官兵,也没有杀被金国朝堂恨之入骨的辛青兕,而是向着耶律弥勒下杀手。
看眼耶律弥勒必死之际,那位辛青兕虽手脚都有铁链,却展现了他极强的武艺,强硬的拦在耶律弥勒前面,三个杀手竟然无法得手,最终落荒而逃。
杀手也是怕死的。
虽然辛弃疾身受多处刀伤,不过毕竟无大碍,这使得一众押解官兵越发钦佩这位辛青兕,开玩笑呢,要是耶律弥勒死了,哥几个估计也完了。
李凤梧知悉耶律弥勒和辛弃疾押解回了建康,这日便让厨房做了些美味小吃,让朱唤儿和李巨鹿随自己一起,前往府衙大牢。
因辛弃疾和耶律弥勒的身份比较特殊,寻常人根本无法探监,好在有陆游这个建康知府陪同,加上之前因李府杀仆案,李凤梧就没少打点府衙大牢的丁牢头,是以倒是如愿进得牢房。
李凤梧让朱唤儿先带了吃食去探望耶律弥勒,自己和陆游先见了辛弃疾。
多日不见,辛弃疾这货越发清瘦了,眼窝深陷,情绪也极其黯然,显然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自己一腔热血归正大宋,不料竟是这么个待遇。
着实寒心。
看见李家小官人,也只是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来了。”
对李凤梧身后身穿便服的陆游倒是眼生的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这倒不是怠慢李家小官人和陆游,事实上那一次两人大醉,倒是有些兴趣相投,只是感到有些愧对李凤梧,没有保护好耶律弥勒。
辛弃疾能成为大词人,智商当然是过人的。
那日带义姐耶律弥勒回江阴,他已猜到醉酒那夜发生了什么,且自己这个义姐在江阴就像失魂落魄一般,显然被自己欣赏的李家小官人迷住了。
自己却没有保护好她,着实让人万分愧疚。
李凤梧也点点头,“来了。”
辛弃疾苦笑,“想不到这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李凤梧环顾四望了一眼,“这里也挺好,安静。”辛弃疾和耶律弥勒的牢房是独立出来的,专门用来关押特殊罪犯。
“是挺安静。”辛弃疾长叹了一口气,“死水一般安静。”
哀莫大于心死。
李凤梧也唯有苦笑,这还是那个醉里挑灯看剑的辛青兕么,“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你可以回想过去,也可以畅想未来。”
辛弃疾背负双手,怔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还有未来吗?
李凤梧见状,知道自己再不来两碗心灵鸡汤,这货怕是要这么毁了,思忖了片刻,觉得林肯的故事貌似很鸡汤,不过似乎有点难以编纂,思忖许久许久,才想起一些个事来,道:“稼轩饱读诗书一心家国天下,岂能就此沉沦,殊不知此举只会让亲者恨仇者快,不说吴王夫差的卧薪尝胆,也不说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前对楚霸王的无节操忍让,且说太史公遭受的挫折远胜稼轩兄罢,尚且没有一蹶不振,而是著作出素有无韵离骚史家绝唱的《史记》,稼轩兄何不以史为镜?有道是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明得失,今日所失,焉知不是他日所得?”
辛弃疾怔住了。
一旁的陆游暗自好笑,李家小官人这口才也是没谁了。
李凤梧继续说道:“且我知晓,历史上诸多权倾朝野的一国重臣,又有几个是一帆风顺的?就是那奸相秦桧,不也受过靖难之耻,欧阳文忠公甚至还被人诬陷扒灰,这等事情,稼轩兄与之相比又如何?”
虽然算不得金玉良言,却也有振聋发聩的效果,辛弃疾猛然惊醒,长揖在地,“是我失心了,多谢李兄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凤梧笑了,这才像个辛青兕嘛,不过……旋即笑道:“稼轩兄能明白过来最好,他日必有稼轩兄一展才华,醉里挑灯看剑,兵锋据汴梁的时候,否则将来弥勒要回东京探亲,我岂不是要和她偷偷摸摸的去?”
大宋的东京,就是金国的南京,也就是开封。
反正辛弃疾这货估计也知晓自己和耶律弥勒的关系,没必要瞒他。
辛弃疾惭愧的笑了笑,李兄好大的气魄。
只是那句醉里挑灯看剑给自己好大的震撼,端的英雄气迈山河之感,李兄着实大才,不愧是苏园学会魁首。
醉里挑灯看剑……
辛弃疾倏然间灵感爆发,背身来回踱步,李凤梧正欲问这货怎么了,一旁的陆游拉拉他,“切莫做声。”
李凤梧茫然不知所以,却见辛弃疾陷入忘我境界,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自笑,一副手舞足蹈的失心疯样子,便不好打扰得,心里莫名其妙的,这货不会就这么疯癫了吧?
哪知约莫半刻后,辛弃疾倏然脸色大喜,宛若便秘之人酝酿了半天一泻而出的神清气爽,更似水银泻地的干净利落,又如大江东去三百里的酣畅淋漓,琅琅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卧槽卧槽卧槽……
李凤梧口瞪目呆,这尼玛这首词竟然真的现世了,而且提前了二十多年!
尼玛,这首词本该是这货失意闲居信州时所作,适时他刚和好友陈亮,也就是陈同甫会见分别之后所作,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在建康府衙大牢里作了出来。
这尼玛就是后世那首名流千古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啊!
特么的自己还说以后找个机会抄袭来着。
来到南宋,抄不了柳永李清照和苏仙也就罢了,陆游好歹抄了两首,特么的不抄你辛弃疾的《破阵子》和《青玉案?元夕》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我好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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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切莫喜当爹
这一首《破阵子》放至整个两宋甚至明清,哪怕是有苏仙这等妖孽在前,都堪称是惊艳的千古佳作,此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李凤梧因早知这货有此等杰作,震撼倒是其次。
但陆游和辛弃疾一般,一生壮志报国,又以家国为天下,听得这一首壮怀激烈的破阵子,真是个被震惊的无以复加,旋即大生知音之感。
抚掌叹道:“好词!好词!好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生后名!”
辛弃疾情绪激荡,笑道:“先生谬赞,须得感谢李兄之言,为某顿开言塞。”
陆游大笑,“此等佳作,某必传文与临安知晓,倒叫世人好生知晓,辛青兕不仅是万军营中取敌将首领的武略猛将,更是腹有才华心怀大宋天下的文韬君子!”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辛弃疾有些讶然,“失礼了,敢问先生是?”
李凤梧便笑着介绍道:“稼轩兄,这是我老师陆游,山阴陆氏的陆放翁。”
山阴陆氏,那真是个霍霍有名,陆放翁之名如今还没传遍大江南北,但辛弃疾归正南宋后却也听过大名,闻言甚是吃惊,“原来是放翁,先前多有失礼,见谅则个。”
陆游哈哈笑道,自有其君子度量,“稼轩勿要多礼,此等才华,实乃我辈楷模,若大宋多得稼轩这等人才,兵锋复汴梁指日可待啊!”
陆游大了辛弃疾一辈,却以稼轩之号称呼,可见陆游对辛弃疾的赞赏,丝毫不以长辈自居。
这俩人都是心怀天下,一心恢复大宋江山的历史名人,也是鼎鼎大名的文人骚客,若让两人这么客气下去,今儿个也不用做其他事了。
心里暗道,这下陆游应该放心了,有此等胸怀之人,又怎么可能里通金国。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南宋最为有名的两大文人竟然相聚在这建康府衙大牢里,可惜了,若是白玉蟾周必大也在,那才是真是千古盛况。
虽然比不得北宋三苏、王安石、欧阳修等人的聚会,但也难有媲美之景了。
受辛弃疾破阵子一词震惊,陆游告辞后回到府治,文思如泉涌,准备先作一篇陈情表,先送到临安,给官家打个预防针,这人可是咱们大宋的才子呐。
给辛弃疾说了一番三王钦差建康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后,李凤梧去探望耶律弥勒。
这才不到一个月,耶律弥勒就消瘦了许多。
辛弃疾前来建康带走耶律弥勒是五月初的事情,隆兴北伐符离大败是五月中旬末的事情,今日才堪堪六月初,算起来恰好一月。
耶律弥勒已吃过朱唤儿送来的吃食,看见李凤梧,便泪眼婆娑。
朱唤儿本来就对耶律弥勒有着姐妹情,此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煞风景,轻轻对耶律弥勒福了福,“玉儿姐姐且保重身体,我去外候着。”
隔着囚牢木柱,李凤梧伸手牵起耶律弥勒晶莹小手,叹道:“怎的瘦了这许多。”
耶律弥勒楚楚而笑,眼里泪光晶莹,“给官人添麻烦了。”
李凤梧轻轻笑笑,伸手在额头上弹了弹,“那我岂非要称呼你为娘子,这倒是叫唤儿和浅墨好是不公平,不过我倒是喜欢的紧。”
耶律弥勒黯然了一下,旋即抬起头,很是无辜的道:“奴奴知错了。”
李凤梧哈哈大笑,“这倒无甚,只是浅墨那边我又得挨骂了,嗯,这些日子可曾受苦,没人为难你吧?”
这么一大美女,押解途中若是被人揩油非礼,怕是再平常不过。
耶律弥勒摇摇头,“因幼安的缘故,倒是没人轻薄于我。”
李凤梧点点头,这倒是不奇怪,辛弃疾在边境将士中就是个传奇,只带五十骑于万军之中擒拿叛将,说起来是一句话,但真正从军投戎的人才知晓,这是何等的大英雄大气魄。
因为尊敬辛弃疾从而尊敬耶律弥勒,便在情理之中。
李凤梧四处望了下,略略皱眉,“待下午我让人给你送些东西来,虽在牢狱之中可也不要太苦。”
耶律弥勒沉默了下来。
李凤梧知她在想什么,轻佻的捏着那张完全看不出有二十七八的嫩脸,“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被送回金国的,你都叫我官人了,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旋即带着些许邪魅的口气,“我这莲花可还没被观音磨够呐。”
耶律弥勒大囧,羞恼间满脸飞虹。
李凤梧拉着她的手,“你且委屈些时日,待此时事了,你便留在李府吧。”
耶律弥勒欣喜得无以复加,“真的?”
李凤梧点点头,“没办法啊,唤儿不愿意给我暖床呢,只有你了,嗯,到时候我倒是要好好试试其他诸多招式,听说李香儿那个冰火什么的很不错,要不你学学……哎,掐我作甚,难道你不喜欢么,我怎么记得某人喜欢的紧,我背上现在都还有指甲印呐……好了好了不说了。”
适时外面丁牢头大声咳嗽,示意探监时间到了。
李凤梧便恢复了不苟言笑的脸色,“若是审问之时,问起你与我的关系,你且不要多说,仅说在李府做了许久的丫鬟便可,当然,也可说与我私交甚好。”
耶律弥勒讶然,这不是把你往水坑里推么?
李凤梧笑了笑,并没有解释给她听,“照做便是,我得回了,你这些时日好好想一下审问的应对言辞,嗯,对了,你那啥来没?”
耶律弥勒茫然不知所以,“那啥?”
李凤梧咳嗽一声,盯着某个地方,“就是那啥,流血那啥的。”
那夜自己倒是爽了,可没保护措施。
耶律弥勒脸又绯红无比,忸怩着说道:“来了呢……”
李凤梧松了口气,切莫喜当爹,自己才十七岁啊,现在当爹确实还早了些,挥挥手,“我走了,你保重身体,别再消瘦了,再瘦了骨头会咯的我肉疼,待此事事了,为夫会好好安慰你的。”
这个安慰就意味深远了。
实战利器嘛,当然不能太瘦……否则为啥白花花这个形容词会让男人莫名的躁动呢。
耶律弥勒大囧,这小官人真是没个正经,不过自己倒真是怀念和他**一夜呢……食髓知味这个形容词,可不只是专对男人而言。
尤其还是个大龄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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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泰山之怒
刚回府不久,才坐下喝了半碗凉茶,便见小厮来到西院,“小官人,半水河畔文家来信,说请小官人过去一晤。”
李凤梧屁股都还没坐热,便笑了,这文启来好强大的情报系统,自己不过去见了一趟耶律弥勒而已,他竟然就知晓了?
府衙大牢之中,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只有几个人,如此说来,丁牢头和那两个狱丁,其中必然就有文启来的眼线。
恶讼师,老狐狸,名不虚传啊。
未来泰山有请,没办法,走一遭呗,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
买了些许礼品,又让李巨鹿去酒窖拿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这才去往文宅。
途经白桥附近,顺便看了琼绾道场,人还是不多,但都是建康说得出名字的富贾,其中豁然有青祥楼吴老二的夫人李吴氏。
这女的估摸着是受儿媳和丈夫扒灰事情打击深远,怕是一心向道啊。
来到文宅,却见迎接自己的是充当自己和文浅墨鸿雁传情的燕小乙,兴是收了几次小官人的银子,这燕小乙倒是将自己身份摆得很正,低声道:“小官人且要小心些,老爷情绪不是很好。”
李凤梧点点头,“谢谢提醒,我知晓的。”
看着李家小官人走向大厅,燕小乙不得不羡慕嫉妒恨,人啊真不是靠投胎就能爬到上层,这李家小官人投胎够好吧,建康李家,那是寻常人做梦都投胎不到的建康富贾,作为李家唯一的小官人,却对我等下人如此礼待。
这种人活该他|妈|的抱得美人归还要长命百岁。
走进大厅,文启来只是斜乜了一眼自己,恚怒的道:“你小子竟然真有胆量来?!”
李凤梧放下手中的上好绸缎,李巨鹿聪明伶俐的将四坛上好女儿红放下后,一溜烟跑了,鬼都知晓,咱家小官人要挨未来泰山的批评了,咱这些下人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免得人多扫了小官人的面子。
有此心思的不只李巨鹿,文宅其余小厮奴仆哪个不是躲的远远的。
未来泰山和未来女婿的矛盾,咱们做奴仆的还是少听为妙。
李凤梧谄媚的笑道:“瞧您说的,搞得这里像吃人的杀场一般,我还不敢来了,我不仅要来,还得常来,常带着好酒来,咱爷俩都抽空多喝几杯。”
文启来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滚蛋,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
李凤梧哭笑不得,依然嬉皮笑脸的道:“感情您老还要揍我一顿?”
文启来顿时一阵无语,这李家小官人竟然还有这么一面,自己以往竟然没发现,真是失策了,骂道:“好像老子揍不得你似的!”
李凤梧心中一喜,依然涎着脸,“揍得揍得,泰山揍小婿,天经地义的很。”
躲在里间偷听的文蔡氏便乐不可抑,还没见过谁能把自家相公吃得死死的,这姑爷有点让人忍俊不禁啊,也难怪浅墨被他忽悠得昏天黑地。
文启来脸色一敛,严肃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凤梧砸吧了嘴巴,苦恼的道:“不是我打算怎么处置,这个问题要问两位皇子,邓王和恭王打算怎么处置,我最多就是想办法救救辛青兕那货罢了。”
文启来自是不信,“你小子少打机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哪点花花肠子,罢了,我也不啰嗦,你且告诉我,待得此事事了,你置那女子于何地,又置我家小女于何地?”
婚书都有了,退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保不准就要吃官司,文启来虽然自诩吃官司不怕李家,可自己大女被河西柳家休回娘家,如果小女再遭遇此等事情,文家这脸怕是要在建康丢完了。
所以若非真到了无可商议的地步,文启来是真不想和李家悔婚。
李凤梧先前听得里间有轻笑声,便知晓自己未来岳母在里面偷听呐,没准文淑臻和浅墨都在,此时自然是要表一番心意的,昂扬正义凛然的说道:“我与浅墨的婚约,是乃光明正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浅墨与我情投意合,又是郎才女貌,这桩美事必然是让整个天下人都羡慕嫉妒恨的天作之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浅墨都将是我李府主母,若我未来能有进士及第权执朝堂的一日,浅墨也将富贵荣华诰命之身,您老说我要怎么处置?这便是我的处置。”
顿得一顿,大气而霸气的道:“虽有百花沾身,却只浅墨独艳。”
哎哟我去,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口才了。
不过这却是真心话,和朱唤儿的感情,一半是男人的本能,想要霸占,一半是习惯,和耶律弥勒嘛,大部分也是男人本能,还有一部分便是所谓的感情。
要说自己对这两女子没情义,那是自欺欺人,但真正让李凤梧愿意献出一切来守护的,还是一见钟情的文浅墨。
和朱唤儿、耶律弥勒,那是男女之情。
和浅墨,那是爱情。
文启来也是男人,也是从年轻时候的花心走过来的,否则也不会尽知秦淮八艳的美妙,李香儿的画舫那也是去逍遥过的,从某方面来说很是理解李凤梧,闻听的此言,便定定的看着李凤梧,“当真?”
李凤梧脖子一伸,“如有虚假,愿受天打雷劈之苦。”
文启来还欲再说话,却不料夫人文蔡氏从里间走出来,笑意盈盈的道:“小官人一番言论深得我心,愿是出自你肺腑之言。”
说完白了一眼自己相公,“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这般严肃作甚,我却吩咐厨子做几样小菜,你爷俩喝几杯,嗯,凤梧还有伤未愈,倒是要少喝酒。”
这话听得李凤梧那个舒坦啊……果然,岳父都是情敌,岳母才是亲人。
见夫人都发话了,文启来也不便再为难李凤梧,哼了一声,“我便不斥责你这等荒唐事了吧,但是浅墨那边,你须好生交待了,浅墨虽然年幼,却最恨欺骗……”
李凤梧啊了一声,“浅墨知晓了?”
文启来斜乜一眼李凤梧,“不知晓你就不能主动交待,你打算骗她到什么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若是浅墨伤心了,我也保不住你!”
那是,说起来文浅墨才是这文宅正儿八经的主人呐。
李凤梧讪讪的道:“今日来,不就是想和浅墨聊聊么。”
“滚吧,浅墨和淑臻在桂影院。”
李凤梧转身就走,顺便挥手道:“老大人啊,叫下人准备些许凉茶送到桂影院来,这天气真是热的人心慌,莫要热坏我家浅墨。”
文启来瞬间恚怒,好你个家伙,竟然顺杆子爬,真当我治不了你了么?
却见李家小官人已扬长而去,端的少年风|流。
文启来只能苦笑,妈蛋,搞得我文启来上辈子欠你李凤梧一样。
看我以后怎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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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李凤梧看似潇洒风|流,其实心里苦不堪言。
救辛弃疾不难,救耶律弥勒也不难,只要大宋有士子大儒发声,耶律弥勒就不会死,但难的是要将她留在建康,这就不是一般难的。
估摸着此刻大宋朝堂上那些人,尤其是礼部的人都在想着靠耶律弥勒在和谈上捞点好处呢。
而自己和耶律弥勒的事情,现在根本看不出来是好是坏,所以李凤梧才会叮嘱耶律弥勒不要承认和自己有男女之情。
一切计划,都要等邓王赵愭到了建康之后再作定夺。
但此时偏偏自家后院要起火,做人难啊,尤其是做男人难啊,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得到和付出往往是正比的。
当务之急,是如何知晓与浅墨,让她不会生气。
来到桂影院,却见浅墨和文淑臻都在门口大树下纳凉,清凉夏日,穿着都极其清爽,这便显得极有对比性:文淑臻酥|胸半露真是个悚目惊心,文浅墨却只是星星之火的趋势。
听得脚步声,文家两女侧首看来,见是李家小官人,便同时起身福了一福,文淑臻笑道:“小官人怎的有空来桂影院?”
李凤梧跑过去,自来熟的坐下,“打算来和泰山喝点小酒感悟一番人生。”
文淑臻便忍俊不禁的笑,文浅墨却有些羞赧。
知羞不知羞啊……
说得一会闲话,便真有奴仆送来了凉茶,“小官人,这是你要的凉茶。”
李凤梧先为文浅墨倒上一盏,又为文淑臻倒上一盏,这才自己倒一盏一口牛饮掉,“这才酣畅嘛。”
凉茶去火。
文淑臻见李凤梧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欲言又止,便知晓他有什么隐秘事要说与小妹听,本想监督着俩人,此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桂影院。
小官人明理,且光天化日之下,自己也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护院奴仆在远处纳凉嘛。
见长姐离开,文浅墨便低首羞问道:“李家官人是有什么事吗?”
你如坐针毡的表情可瞒不过人呢。
李凤梧沉吟一刹,轻声说道:“浅墨,你可知晓近期辛青兕和海陵王柔妃耶律弥勒一事?”
文浅墨讶然点头,李家官人和自己说这些作甚,自己一个深闺女子,就算知悉这等事情,貌似也没什么意义的呀。
李凤梧轻轻说道:“其实耶律弥勒早在李府杀仆案后,就被我收留在李府西院,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我说与你听罢……”
听得具体过程,文浅墨很是吃惊,“哎呀呀,那郭大官人好大的胆子呢。”
李凤梧自嘲的笑笑,“我胆子也不小啊……”
胆子小了敢和耶律弥勒上床?
文浅墨捂嘴浅笑,“这等事李家官人说与我知,是还有隐情么?”
好歹也是书香家世,又不似李凤梧之前的愚钝,听前言便知还有后语,李家官人断然不会无的放矢。
李凤梧犹豫了片刻,才道:“这次事关重大,尤其是关系着金国颜面,若是不出意外,耶律弥勒大概是会被作为和谈筹码送返金国,等待她的估计是沦为金主完颜雍的玩物,一辈子被锁在深宫里,见不得天日,最后凄凉死去。”
文浅墨啊的一声,“那可怎生是好?”
李凤梧盯着文浅墨,“所以我想救她,将她留在建康。”
文浅墨怔了下,旋即心里大乱,低首沉默着不语,只是用力的用手指绞着裙摆,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到了极点,院内几棵柳树上的蝉鸣越发显得院里的安静。
李凤梧惴惴不安,担心的望着文浅墨。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浅墨才轻轻抬起头,声音里颇有些女子幽怨,“她和唤儿姐姐一样吧?”
李凤梧愣了下,旋即迟凝而沉重的点头。
文浅墨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小妹有些累了,李家小官人还是请回吧。”
哎哟我去,浅墨下逐客令了。
是李家小官人而不是李家官人,这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啊。
李凤梧心里一沉,这可棘手了,唤儿能接受朱唤儿,却为何不接受耶律弥勒?
正欲再说什么,却见文浅墨已起身走回了闺房,留下自己在风中凌乱。
完蛋了!
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李凤梧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和文启来喝的酒,也不知道怎么回的李府:喝酒直接断片了。
而在半水河畔的文宅,这一夜也是折腾得够呛。
文淑臻和母亲被小妹拒之门外,奴仆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可浅墨就是不开门,这可把母女俩急坏了。
文蔡氏毕竟是母亲,很是心疼女儿,在房门外轻声说道:“浅墨,你且开门罢,别一个人生闷气了,那李家小官人也不是故意要欺骗于你,实在是那女子身份敏感,不宜让人知晓。”
文淑臻也隔门劝慰,“小妹你这是作甚,且莫因为李家小官人的过失而伤了自己的身子,你既如此生气,那便于父亲商议,退了李家的婚约——”
话没说完,被母亲文蔡氏眼神打断,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我看这李家小官人可满意的紧,男人嘛,谁没个三妻四妾,那说明他有才华,咱家浅墨只要是正室就好。
况且浅墨这情况作为母亲的最清楚了,浅墨自小明理,她心中知晓,自己的未来夫君定然是那三妻四妾的风|流才子,今日的幽怨也并不是在生李凤梧的气。
而是吃醋。
浅墨终究才金钗之年,很多事情还没经历过。
吃李家小官人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将耶律弥勒留下来的醋,这和耶律弥勒没有关系,若是调换一下,朱唤儿面临危境,李家小官人冒险营救,怕已经接受朱唤儿存在的浅墨依然是要这般生气的。
这只是一时的想不明白而已,浅墨并不是那河东狮柳月娥的性情。
然而文浅墨终究没有开门。
文淑臻和文蔡氏无奈,只得守在房门外耐心劝导。
夜色昏沉,文浅墨紧锁门窗,不让母亲和长姐进来,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只是默默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旁边是两张宣纸,写着那首《木兰词》和《再别白桥》。
李家小官人,你怎能如此待我呢?
你与唤儿相识时,你我尚无婚约,且唤儿姐姐只是我大宋女子,你纳她为妾室,只作是士子风|流罢,浅墨并无怨言。
但那张玉儿却是金帝柔妃,身份何其敏感,如今又要被送返金国,你却甘愿冒险想将她留下,这哪是什么士子风|流,这就是爱情呀……
文浅墨毕竟是个女子,总觉得一件专属自己的东西被人分了去。
纳唤儿姐姐是士子风|流,可张玉儿呢?
我愿意你有唤儿,却不愿意你有张玉儿,李家小官人,你可知我心?
我终究是个女子。
我从未奢望过你只有我一人妻室,也知道你终究会有三妻四妾的那一日,但我心里终究是希望守一份专属的美好爱情,属于我文浅墨一个人的爱情,谁都不能分走,可是你好像给不了我呢……
看着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文浅墨凄艳的笑了。
我要的很难么?
李家小官人,你既给不了,不如放手……
婚约么……终究只是婚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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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女人心思
第二日艳阳高照,李凤梧宿醉醒来,头疼得厉害。
安静的在朱唤儿伺候下洗了澡,安静的换了一身白色儒衫,安静的让朱唤儿梳头盘发,又安静的走进书房看书,倒是让朱唤儿莫名其妙了许久。
若是寻常时分,在梳头盘发的时候,纨绔总会恬不知耻的用手反搂自己的大腿,今儿个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本《诗经》你早就倒背如流了好么……
就连恶仆李巨鹿,也是莫名其妙,只说昨儿个小官人从文宅桂影院出来后就失魂落魄的,端的没了往日的成熟稳重。
正午时分,李伯来请纨绔过去吃饭,也被打发了,只叫奴仆送一些饭菜到西院来。
结果送过来的饭菜,纨绔只是动了动筷子,便又放下。
朱唤儿第一次看见李凤梧这般性情。
心里隐隐担忧,纨绔遭受到什么打击了,桂影院,不就是文浅墨的住处么,难道纨绔想来个霸王硬上弓,被浅墨妹子给赶了出来?
那遭受打击的也该是浅墨妹子才对啊。
纨绔这么沉沦干嘛……
晚饭又如此。
送到西院的饭菜全都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连他最爱吃的炒菜都提不起胃口,这叫人好生疑惑。
好在中午和晚上送到西院的饭菜没动引起了李府主母叶绘的注意,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平日里到处折腾,只要没出什么事也由得他去了,可一天都不进食,当母亲的哪能不急。
走进西院书房,便看见自己那儿子焉哒哒的坐在书桌后面,双脚搭在书桌上,哪有点半点士子的斯文,倒像是城东那些个泼皮无赖。
地上扔了些许书籍,显得书房里甚是凌乱。
叶绘看了一眼朱唤儿,好歹也是要成为小妾的人,就不知道收拾一下,服伺好自己的相公么。
朱唤儿无辜的探探手,努努嘴示意都是你宝贝儿子的命令,不准我收拾呢。
叶绘叹了口气,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书桌上,柔声道:“大郎,怎的一日都不进食了,是府上厨子不和你胃口,还是有甚心事?”
李凤梧看了一眼母亲,端坐坐姿,情绪低落的道:“没事,母亲不用担心。”
叶绘在一旁坐下,拿起朱唤儿倒的茶水,浅啜一口,“还说没事,且说与为娘听罢,也能给你出出主意。”叶绘约莫猜到了点什么。
这般样子,貌似二十来年前,自己也在李老三身上见过。
只不知让大郎如此这般的是张玉儿呢还是文浅墨,显然不是朱唤儿。
李凤梧怏不过母亲,也怕她担心,只得说道:“和文家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心里无比难受,妈蛋,我竟然要失恋了。
还是一见钟情,说是初恋都不为过。
竟然要失恋了。
一想到不能和浅墨携手一世,心里就疼的难受。
叶绘讶然,朱唤儿也很是吃惊,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文家妹子和纨绔那可是郎情妾意,怎么转眼间婚事就要黄了,难道纨绔这货昨天在文宅,真的想霸王硬上弓?
纨绔你也太那啥了吧……
见母亲一脸茫然,李凤梧只得将昨日事情说了一遍,还没说完,便听得朱唤儿噗呲捂嘴笑了起来,母亲叶绘脸上也挂着淡淡笑意。
瞪了一眼朱唤儿,笑嘛呢,可母亲也笑,李凤梧就不敢造次了。
叶绘放下心来,轻声笑道:“大郎你书都白读了,怎的如此愚笨,这等事情能直接说与文家女么,应让你那未来岳母帮你的,你呀,是被文启来那老狐狸坑了。”
李凤梧呃了一声,没明白过来,不过倒是觉得母亲的话说得在理,文启来那老狐狸对自己貌似确实有敌意。
话说回来,天底下百分之九十的父亲都会看女儿的男朋友不顺眼。
叶绘继续说道:“你且不用担忧,照你这么说,咱家和文家的婚事黄不了,文蔡氏显然是很看好你的,文启来么,这件事已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至于文家女子,你也不用担心,以为娘看来,她呀,是吃醋了。”
吃醋?
李凤梧有些转不过弯来。
叶绘便笑道:“你想想看,若是唤儿告诉你,那宗平小官人在符离遇着危险了,她要亲自过去救他,你心里作何感想?”
朱唤儿大囧,低头害羞间心里却倏然一震,是啊,符离大败之后,自己虽然担心宗平哥,却连去找他的念头都没有……
自己对宗平哥的感情,真的有自己想的那么真么?
李凤梧理所当然的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叶绘喝了口茶,“这不就对了,女人嘛,就希望自己是夫君心里最重要的人,如今你突然告诉文家女子,说要冒险去救另外一个将来要纳做妾的女子,她自然是觉得不受你重视,要吃玉儿的醋了。”
李凤梧半信半疑,“真的?”
叶绘好笑的道:“真的,为娘还会骗你不成!”
李凤梧一想也是,貌似订婚文家浅墨,府上没有一个长辈不欣喜的,李老三,母亲,三娘三人,只见得浅墨一面,便喜欢得合不拢嘴。
二娘虽然欣喜浅墨的人才,却觉得浅墨的身子骨貌似不好生养,因此感情倒是要淡些。
“那孩儿该怎么办?”
叶绘呵呵看了一眼朱唤儿,也不避讳她,“你呀,多抽些时间,隔三差五便带着唤儿去哄哄文家女子,女孩子嘛,就是要哄的。”
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
话里的女孩子,既是文浅墨,又是朱唤儿。
朱唤儿焉能听不出来,心里很是有点窃喜,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李凤梧也知晓,挑眉看了眼朱唤儿,你倒是好哄呢,实在不行哥就变身霸道小官人,先把你吃了,倒是浅墨不好哄。
话说回来,女人的心思真复杂……
想到这李凤梧精神一震,“谢谢母亲提醒孩儿,这儿媳妇你收定了,嗯,唤儿也是好姑娘,母亲应该满意的吧。”
叶绘戏谑的看一眼朱唤儿,温婉笑道:“满意啊?还早着呢——”顿得一顿才说道:“我这把年纪了,抱上孙子才能叫满意。”
话说,那个张玉儿确实是个好生养的身子骨,不过这朱唤儿也不错,应该生男孩的骨架,倒是叫人好生期待。
李凤梧也笑着打谑,“唤儿,听见了么?”
朱唤儿羞赧,低头一言不发,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纨绔你这心思也太昭然若揭了。
母子俩都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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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庆王夜访
润物细无声。
春风化雨,滋润大地,悄然而欢乐。
挖墙角这门技术活也是如此。
西门大官人那种干菜烈火的暴力方式是一种,比较适合有钱有势的土豪,这种手段方法毫无技术含量可言,而毫无成就感。
而当地位身份都差不多的时候,挖墙角就是门技术活了。
一点一点的侵蚀,可以从普通熟人发展成朋友,然后是知心朋友,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先发展成男闺蜜,再然后因为一个契机,比如喝酒啊旅游啊KTV聚会什么的啊,来点小暧|昧小摩擦……接下来就水到渠成你知根我知底了。
这种挥锄头的方法才叫技术活。
所以说,男闺蜜永远是大敌,防火防盗防闺蜜。宁可让她和女人一起逛街败家,也别让她和男闺蜜太过亲近。
是以朱唤儿就这么慢慢沉沦了,估计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忘了初心呢。
经过母亲点拨,李凤梧不说满血复活,却也不再失心疯了。
抄袭了些明清的爱情小诗,让李巨鹿联络燕小乙,送进桂影院,只是短期内别想着浅墨给自己回信了,李凤梧也不灰心。
每日坚持一封爱情词或者小诗,也不仅限于明清,盛唐大宋甚至于诗经中的都拿来用了。
这是私人生活。
就在第二天,建康满城轰动。
当今大宋的大皇子,少保、永兴军节度使邓王赵愭声势浩荡的驾临建康,与之同行的还有二皇子,雄武军节度使庆王赵恺。
这一日建康倾城迎皇子,比起当初迎接恭王赵惇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里留心亭中,三位皇子心怀鬼胎的见面寒暄,然后在一众官员奉承下,回城进入昭明宫。
这一次三王同时钦差建康,官家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
谁都猜不出官家赵昚此举是什么意思。
三王并立昭明宫,少不了要勾心斗角一番,这让建康诸多官员苦不堪言,平日里大家都是地方官吏,那曾有机会站队,这个时候皇子的战场移到建康,这就势必要让人站队的节奏。
虽然这也是平步青云的机会,但若是这一步踏错,以后就凄凉咯。
最气定神闲的便只有三人。
魏国公、江淮宣抚使张浚,以他的地位和声望,站不站队三位皇子都拿他莫奈何;朝奉郎、建康知府陆游,他心怀天下,忠心耿耿,心中只有官家赵昚,不屑于参与到皇子争斗中,也不惧怕报复;丁忧的太常卿柳相正,他早就站队了。
柳相正从太常少卿到太常卿,本是史浩的手段,而史浩原本是支持邓王赵愭的,不过隆兴北伐后,柳相正便看出了苗头,恰好恭王赵惇在钦差建康,他怎能错过这种机会。
庆王赵恺钦差建康,本是查证符离大败的真相,因此住在昭明宫,办公却在建康府治中的制置使治中,和江淮宣抚使张浚一些协查符离大败的真相。
这个差事也是个棘手。
一不小心就要得罪那些将相世家,以庆王的仁厚风格,很可能查证真相后,有罪之人轻惩,无罪而获罪之人得到补偿。
这件事李凤梧并不关心,自己只需要关心邓王赵愭的态度就可。
反正和恭王赵惇已势同水火,自己要扶龙便只有两个人选:邓王赵愭、庆王赵恺。
首选自然是赵愭。
自己又不是《琅琊榜》中的梅长苏,也没有那等智商,能将一个最没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扶上太子位,当然要选捷径,邓王赵愭在乾道元年就会册封为太子,只要他不再次因为误药而死,后期不作大死被废,登基为帝便十拿九稳了。
李凤梧本来是打算请叔公张浚为赵愭举荐自己,只是万万没想到……
邓王赵愭、庆王赵恺来到建康的当天夜里,李凤梧正在书房练字,西院门口却响起李伯的声音:“小官人,有客人拜访?”
李凤梧愣了下,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夜访自己?
起身来到庭院,“请他们来西院罢。”
又对朱唤儿说道:“去沏壶好茶,顺便把李巨鹿这货给我叫起来。”
不论怎样,有李巨鹿在身边才安全。
片刻后李伯进来西院,身后跟着三人,为首一人细碎步弓腰在侧边前行,李凤梧心里一跳,哎哟我去,太监来了?
这人走路的姿态和影视剧中的小太监一般无二。
能让太监到李府的断然不会是恭王赵惇,庆王赵恺的话也似乎不太可能,那只能是邓王赵愭了?
卧槽,我只是建康区区一士子,竟然能让邓王赵愭亲自夜访,还是达到建康的第一日,这特么真是受宠若惊啊!
心中着实也有些得意,看来自己这个苏园学会魁首还是有分量的。
将来只要助赵愭登上太子位,权倾大宋不是梦啊!
小太监之后,是一位年青人。
和自己差不多大,比那位盛气凌人有些神经质的恭王赵惇似乎要大上一两岁。
关键人,这人未及冠!
哎哟卧槽,李凤梧顿时惊住了。
赵昚的三个儿子,赵惇未及冠,赵恺未及冠,但赵愭是已及冠。
这位皇子不是赵愭,更不是赵惇,那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庆王赵恺!
他怎么来了?
李凤梧很有些莫名其妙,等等,或者这人只是赵愭的亲信呢。
至于最后一人,李凤梧断定只是个护卫,那人身材不高不壮,一双手如鹰爪一般,鹰目四顾间极其萧杀,让自己身后的李巨鹿如临大敌。
“小官人,提防些,那人绝对是罕见的高手,洒家也无甚把握。”
李凤梧笑笑,示意李巨鹿别太紧张,对方既然来李府,应该不会有恶意。
李伯对居中的青年说不无得意的道:“这位就是苏园学会魁首,建康白衣士子,我李府的小官人。”李凤梧苏园学会夺魁,身为李府官家,李伯自是很得意的。
青年飞凤眉,脸颊清瘦,鼻梁薄翼,嘴唇倒是很厚,显是个重情之人,此时便作士子礼,“在临安久仰李兄雏凤之名,今日得见,不枉某行走建康一趟。”
卧槽卧槽卧槽……
李凤梧有些懵逼,这货竟然真的是庆王赵恺。
竟然还李兄称呼自己,这个也太看得起我了吧,直呼李凤梧的贱名还能让我还坦然一些。
他不是负责查证符离大败的真相么,怎的钦差建康第一日,就来夜访自己这个白衣士子,到底是何居心?
李凤梧真心猜不透。
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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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恩浩荡啊
李凤梧只好请这位殿下前往书房。
和李巨鹿一般,赵恺身后那名护卫看见李巨鹿,也甚是吃惊,暗生警惕之心,进书房时欲跟进来,被赵恺挥手阻止了,连那小太监也被丢在门外。
李凤梧自然不好意思让李巨鹿也进书房,只留了个朱唤儿在房间内伺候。
赵恺是何等身份。
李凤梧只能让出主位,自己陪坐在客位。
朱唤儿端上茶水,便垂首站在李凤梧身后,几乎让赵恺误以为这是李家小官人的小妾。
虽然生活在美女如云的临安,可赵恺看见朱唤儿,还是有种惊艳的感觉,这等绝色,完全不输大内父亲和爷爷那些个美色妃子。
父亲口中的大宋雏凤艳福真是个不浅啊。
“冒昧来访,还望李兄见谅则个。”赵恺微笑着,一手扣在茶杯上,一手轻轻抚摩着李凤梧用来镇纸的玉狮子。
“这镇纸着实漂亮,价值不菲呀。”
李凤梧苦笑一声,你妹,再价值不菲能和你这位王爷相比,“王爷若是喜欢,只管拿了去便是。”
赵恺哈哈笑了笑,“君子不夺人所好。”
对李凤梧猜出自己的身份,赵恺也不吃惊,若这点眼力都没有,又如何担当得起父亲对他的雏凤评价,雏凤呢……出自父亲赵昚之口,评价不可谓不高。
李凤梧笑了笑,“想来王爷府上必然有更好的,草民这等镇纸,难入法眼罢。”
赵恺开怀大笑,“你倒是聪明,确实有几方镇纸,出自盛唐名家之手,还有一方镇纸出自王荆公案上,李兄若是有意,我这边着人去拿来送与你。”
卧槽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
赵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和气,竟然还说什么送王安石用过的镇纸给自己,这待遇也忒让人受宠若惊了吧,搞得自己好像被三顾茅庐了一般。
只能笑道:“王爷也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咱们大家都是君子,所以你还是有话直说的好,别搞得老子心上心下的。
赵恺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问着苏园学会的一些轶事,对木待问赞不绝口,最后落在那首诗上,“李兄那句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着实妙极,不仅临安朝堂士子儒才们惊艳无端,就连父皇也念叨过几次,说此等诗才,着实不逊青莲诗仙和杜工部。”
这简直要把李凤梧捧上天了。
青莲诗仙是李白,杜工部的杜甫,是整个诗文化中最为辉煌的两颗天王巨星。
李凤梧只得谦逊一番,等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王爷说明来意,只是令李凤梧意料的是,直到告辞离开,这位王爷也没说出来意。
只是和自己交流了一番学问,这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李凤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货到底想干什么?
送至李府大门,赵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道:“差点忘了一事,倒是要告知与李兄,知晓李兄有意张玉儿,且要小心,莫要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凤梧心中震惊,卧槽,这货又怎么知晓自己有意耶律弥勒。
他说的为他人做嫁衣是什么意思,李凤梧上前几步,“殿下此话何意?”
赵恺摇摇头,“以后你便知晓,我仰慕李兄之才,才冒昧夜访,倒是不好做那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李兄若是心中不安,有空可走一遭府衙大牢。”
说完登上八抬大轿,在亲兵护卫下向昭明宫方向行去。
直到赵恺的队伍消失在转角夜色里,李凤梧依然没动,良久,才对身旁的李巨鹿说道:“巨鹿,且去请你伯父去一趟府衙大牢,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巨鹿立即跑去通知李伯。
李凤梧回头对赶来的父亲说道:“你怎的来了?”
李老三嘿嘿干笑,扯着公鸭嗓,“那人是谁,好大的阵仗,莫非是昭明宫的哪位,是邓王还是庆王?”
李凤梧扯扯嘴角,“庆王。”你妹的李老三,刚才你去哪里了,你好歹也活了几十岁,见多识广,若刚才在场,也不至于让我如此迷茫。
李老三恍然大悟,“难怪不得,话说我儿出息了,庆王刚到建康就第一时间夜访李府西院,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李凤梧顿时觉得刚才的想法太幼稚了,李老三这货做生意还行,和官场打交道怕是不行,这种事能大张旗鼓的宣扬么,深恐不被邓王和恭王忌讳?
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让府中奴仆乱说。”
赵恺这么大阵仗来李府,怕是掩不住的,只怕自己在邓王和恭王眼里,已被烙下了庆王的名字。
我特么还没进士及第,目前也就个苏园学会魁首的虚名,算不上大人物,但如此一来倒有点麻烦了,自己心中理想的扶龙对象是赵愭,被赵恺这么横插一脚,特么的不是逼我纳投名状么。
蛋疼啊……
一个时辰后,李伯回府来到西院,“小官人,丁牢头说饭后邓王赵愭到府衙大牢去过。”
李凤梧点头,“见辛青兕那货?”
李伯摇头,“丁牢头说邓王根本没见辛弃疾,只是看了一眼玉儿姑娘,说了句‘甚好’便离开了,也猜不透他什么意思。”
李凤梧猛然怔住,卧槽,这是什么节奏?
邓王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果然,夺嫡什么的最是阴险,步步都是杀机,庆王来夜访李府,邓王便去府衙大牢看耶律弥勒,估计恭王那货也没闲着,他又会有什么手段?
李凤梧只觉目前的建康,就似一团巨大的浑水,波诡云谲风云变幻,完全看不清楚走势。
有必要去拜会叔公,请他指点迷津了。
张浚虽然刚愎自用、志大才疏,但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得到他的指点意见,肯定能让自己拨开乌云见日月。
只是第二日,李凤梧还没起床,又是一个万万没想到……
邓王赵愭来了。
而且和庆王赵恺一样,也是便服出行,除去护卫亲兵,便只带了几个护卫和两个黄门小太监,来的极早,却并没有让人叫醒自己,而是坐在书房里等待自己睡醒……
这尼玛让人真有点皇恩浩荡的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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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咄咄逼人的大皇子
李凤梧睁开眼,懒了会床,才大声喊唤儿,话音未落,就见朱唤儿推门而入,眼里很有些惊惶,“你可终于睡醒了。”
一个鱼跃翻身站起,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怎的了,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李凤梧哈哈大笑,洗漱之后任由唤儿给自己梳头盘发,当然,心情好了,少不了要反搂一下那弹性十足的美腿。
“别闹呢,有人在书房等你。”唤儿拧着腿扭着翘|臀躲开。
李凤梧呃了声,“又是谁啊?”
朱唤儿麻利的盘着长发,“不知晓嘞,阵势倒是吓人,大门外有整整一标的护卫,鲜衣怒马的好是微风,怕是大人物哟。”
哎哟我去,整整一标,那就是五十人啊。
五十人的护卫,这放在建康怕是只有三个人有资格,赵恺昨夜是见过的,唤儿不认识的只能是赵惇或者赵愭了。
赵惇貌似不可能和自己和解吧,那会笑掉天下人大牙。
李凤梧一个哆嗦,赵愭来了?
顾不得吃早食,带着唤儿来到书房,却见书房里只有两人,父亲李老三谄媚而恭谨的坐在一旁,书桌后原本是自己位置的地方坐了位及冠青年。
果然是赵愭。
三位皇子中只有赵愭及冠。
看见儿子出现,李老三长出了口气,找了个理由溜了,妈蛋,这皇子好大的气势,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一座大山压在头上,沉重气息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让大郎来应付罢。
我李老三老了,大郎初成才,接下来也没什么盼头,就看约素肚子里能给俺老李家舔个男孩还是女孩,当然,女孩最好。
咱家嘛,有大郎一个败家子足矣。
李凤梧恭谨行礼,“草民李凤梧见过邓王殿下。”
和赵恺一般,赵愭也有着一双飞凤眉,只是五官冷峻了许多,宛若刀刻一般,显得极其俊朗,又不苟言笑,这便衬除一股萧杀气质。
这让李凤梧很容易想起一个人:西门吹雪。
赵愭大马金刀的坐着,脚都没动一下,放下手中那本欧阳文忠公编修的《新唐史》,嗯了一声,“醒了?”
李凤梧脸有愧疚,“让殿下久等,草民实在罪过的很。”
妈蛋,赵愭这货貌似锋芒毕露,完全不似赵恺的仁厚,也不似赵惇的阴绵,就如一把出鞘利剑,闪烁寒光择人而噬。
赵愭嘴角扯了扯,没有接这个话题,视线落在跟随进来的朱唤儿身上,有刹那的愣神,旋即恢复正常,“今秋的秋闱,你会参加的罢?”
李凤梧笑了笑,“读得半生书,不就为了货与帝王家么。”
赵愭点头,“既能夺得苏园学会魁首,想必是有真材实料,本王也不和你打机锋,此次钦差建康,父皇让我照顾你一二,想来你是他心中的状元之选,本王也是如此认为,不过你可知晓,科举之时什么都可能发生,有才之士也不见得能夺得一甲状元,苏仙便是前例。”
你李凤梧不是想科举么,你若表态中举之后愿意成为我赵愭的助力,我便抱你登上一甲状元,成就金銮殿唱名的无上荣耀,你若不识相,苏仙便是你的前例。
李凤梧心里一沉,妈蛋,这是要我表态?
这货果然是把咄咄逼人的利剑。
李凤梧心中略有不喜,沉吟半响,装作不懂的答道:“草民读书不过年余,金榜题名希望不大,且有状元之才慧子木待问珠玉在前,怕是要辜负官家天恩了。”
妈蛋,不是老子要装逼,而着实是你赵愭锋芒太露,事到临头,我李凤梧反而有些担心了。
枪打出头鸟啊。
赵愭闻言,眯缝着眼阴冷的盯视着李凤梧,房间里顿时凝重起来,仿佛结了一层寒冰,朱唤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噤若寒蝉。
李凤梧坦然面对,毫无心虚神色。
良久,赵愭才轻叩桌面,问道:“庆王?”
李凤梧摇头,“非也,庆王殿下与草民夜谈,只涉及学问,不涉及其他。”
庆王那么大阵仗,赵愭和赵惇不可能不知,自己没必要否认。
况且赵恺昨夜和自己,真的只谈了学问方面。
赵愭见李凤梧神色不似撒谎,又想起自己那位皇弟素日行径,极少拉拢士子儒才,想来他昨夜夜访李凤梧,只是仰慕父亲口中的雏凤之才,心中便安心了许多。
“知晓你与恭王有罅隙,也不用担心,本王在朝一日,必保你安然无虞,倒是那耶律弥勒,本王也知晓你和她的事情,倒是要叫你失望了,耶律弥勒身份特殊,无论辛弃疾怎么样,她都要离开建康。”
赵愭不经意的撇了一眼朱唤儿,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有此等佳人在枕,你也不要太贪心,若是明事理一些,本王自会给你荣华富贵。”
李凤梧心中不喜反惊。
妈蛋,扶龙扶龙,谁不知伴君如伴虎,别龙没扶成,折了个耶律弥勒还要陪一个朱唤儿进去,那可得不偿失了。
看赵愭这眼神,感情和他爷爷赵构一个德行,也是个好色之人。
只怕是平时掩饰得好,没有被赵昚发现罢了。
否则以赵昚的性情,断然不会如此青睐于他,赵昚要的是一位和他一般意图恢复的明君,而不是找一个和父亲赵构一般的沉溺声色的败家皇帝。
别到时候这货登上太子宝座,想个计谋就把朱唤儿夺了去,若是他见到浅墨,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历史上这种腌臜事情还少了么。
金国那边,海陵王这货可没少抢大臣的妻女。
这龙还能扶么?
李凤梧开始犹豫了,不过转念一想,似乎由不得自己了,和赵惇交恶,一旦赵惇登上太子宝座,恐怕就不耶律弥勒和朱唤儿了,李府全家老小的性命都难保。
世间哪得万般如意,这龙不扶也得扶啊。
只是自己又要辛苦了,还得和这位未来的庄文太子斗智斗勇。
成为你的势力可以,抢我的老婆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别说朱唤儿,耶律弥勒自己也不会放手的。
这里是建康,不是临安。
李凤梧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说道:“殿下厚爱,草民感通肺腑,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赵愭闻言心中一松,哈哈大笑,“你有心就好。”
宾主尽欢而散。
貌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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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昭明宫审案
夜色深沉,张浚书房里依然烛火通明。
李凤梧看着这位叔公,省去了家长里短的问候,开门见山说道:“叔公大概是知晓了庆王、邓王殿下到访李府的消息了吧。”
张浚点头,脸色有些严峻,“你欲如何?”
李凤梧沉默了许久,才道:“侄孙无路可走。”
张浚也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是你将自己逼到了这条路上。”
李凤梧苦笑,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不是自己今夜拜访张浚的主旨,轻声道:“听邓王意思,弥勒是一定要离开建康了。”
张浚抚须笑了笑,“这是明显的事情。”
自己再差劲,再远离临安,根据得到的情报,再经过这几天琢磨,也大概猜出了官家的意思,三王钦差建康,其实并没有让他们分出优劣的意思。
纯粹是为了锻炼三位皇子。
庆王查证符离之败的真相,不外乎是让他在将门世家里树立威望。
邓王主查辛青兕通敌案,恭王协查,就是让这俩好好合作,把这件事办漂亮了,不要留下什么后患,毕竟在这件事上,两位皇子你掺不了我沙子,我也动不了你毫毛,还不如愉快合作。
至于两位皇子先后拜访李府,这也是官家意思。
这可是赵昚眼中的大宋雏凤,你俩自己看着办,否则也不会在小朝会散朝之后专程将两人召回,当着他们的面说那些话了。
这对李凤梧是个好消息。
多少士子梦寐以求的简在帝心,就让这小子云淡风轻的达成了。
只要他不成为另外一个方仲永,哪怕科举落榜,也有可能捞一个恩科进士,进而入仕为官。
李凤梧郁闷了一下,“难道没有办法么?”
张浚笑了,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说来也是,耶律弥勒之美,绝对当得起倾国倾城,换做任何一个热血青年都割舍不下。
“也不是没办法。”好歹是自己最看重的晚辈,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李凤梧大喜,“请叔公指点。”
张浚无奈的吹胡子,“这么明显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指点的!”
李凤梧愕然不知所以,哪里明显了?
“你在文宣王庙都是吃干饭的,六艺中的‘礼’学白学了么?这还要某给你说明白,咱大宋可是礼仪之邦啊……礼仪之邦!”张浚甚是无奈,这孩子怎么也有糊涂时候。
李凤梧愣了下,“叔公的意思是……”
张浚摇头,“我什么都没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也不知道这时候陆放翁歇了没有,初任知府,怕是公务繁忙啊。”
李凤梧恍然大悟,翻身便拜倒:“谢谢叔公指点,今日先告辞,他日再来看望您老人家。”
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浚看得忍俊不禁,这孩子啊……终究还是个舞象少年。
也有轻浮的一面。
……
……
邓王赵愭到了建康,万众瞩目的辛青兕细作案便缓缓启幕。
以邓王赵愭的身份,自然是要在昭明宫办案的。
昭明宫外,从邓王赵愭、庆王赵恺来到之后,防卫便升级了,之前的建康府兵依然还在,不过是在最外层巡逻戒备。
真正负责昭明宫安全的,是张浚从江淮南营调来的郑直部。
郑直是江淮南营的一位统领,正八品修武郎,辖五千人,隆兴北伐中本是有功的,却因符离大败功过相抵,官、职都没挪动。
此次接到宣抚使张浚的调令,不敢怠慢,立即带了所部仅剩的两千人前来建康,负责昭明宫安全。
开玩笑呢,大宋的三位皇子都在,要是出个什么大问题,被金人的细作连锅端了,别说自己这个修武郎,就是宣抚使张浚也是要掉脑袋的。
刑不及士大夫,可死了三位皇子的话,别说士大夫了,相公也别想活命。
官家可就只有这么三个儿子。
郑直率领所部,本有五千人,不过有一千多空饷,北伐期间他直接参加,因符离大败死伤惨重,除去伤病,健康的也就这么两千人了。
不过毕竟是在陪都建康,两千人足以将昭明宫护卫得水泄不通。
不说那脸色冷峻巡逻在昭明宫外层的建康府兵,仅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江淮南营士兵,按刀执剑寒光耀眼,虽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但毕竟经过北伐洗礼,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过来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让人遍体生寒的杀伐之气。
寻常人早就吓得退避三舍。
这一日昭明宫内气氛凝重,囚车押解着辛弃疾和耶律弥勒途经乌衣巷,来到昭明宫外,穿过重重宫门,将辛弃疾和耶律弥勒押解到紫极殿。
殿前是仪兵,两旁一水的王爷亲兵,衣甲鲜明声势赫赫。
南宋并没有罪犯需要下跪的硬规定。
且辛弃疾是归正英雄,又没确凿通敌,而耶律弥勒则是海陵王的柔妃,身份特殊,是以都站在殿内听候审问。
只是预防万一,为两位……三位皇子的安全,辛弃疾手脚上的铁镣都没有打开。
开玩笑呢,这可是万军阵中擒拿叛将张安国的辛青兕。
解开手脚铁镣,他要真的图谋不轨,惊了三位皇子的驾那可如何是好。
本来是赵愭和赵惇审理,但因赵恺今日并无公事,也便过来看热闹,至于是否与其他小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除去三位皇子,今日紫极殿中还有江淮宣抚使张浚,建康知府陆游,建康通判杨世杰,以及统率江淮南营的薛岭将军。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清楚,辛弃疾判不得,更杀不得。
倒是那耶律弥勒着实养眼,虽然被囚禁多日,可难掩其国色天香的本质,那慵懒气质简直让人无法移目,好似她随时都是春日里刚才床上起来一般。
这可是让海陵王一怒杀了礼部侍郎萧拱的女子啊!
陆游和张浚倒是目不斜视,他俩知晓这是自己那后辈晚生的女人,两人都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有非分之想,还有一位也是,庆王赵恺只看了一眼,便仔细打量辛弃疾去了。
赵愭坐在殿上大椅,赵惇在一旁。
此时赵愭便喝问道:“辛弃疾,为何海陵王的柔妃会和你在一起,且老实招来,免受那皮肉之苦。”
今日大材小用负责记录案情的杨世杰便挥毫记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吾有辛青兕,堪比岳鹏举
在邓王赵愭、庆王赵恺刚抵达建康,大宋境内,便有十数封奏折经由驿站送往临安。
在辛弃疾、耶律弥勒押解回建康后的几天内,江南东路、两浙东路、淮南西路、江南西路陆续有士族儒才举办学会,其后在昭明宫开审后,广南东路、福建路也有学会。
几乎在开审的那天,临安大内垂拱殿小朝会后,赵昚把左相陈康伯、即将任右相汤思退和参知政事洪适留了下来。
还有一位老熟人周必大。
如今周必大参加了馆试,已从秘书省正字迁为起居郎。
起居郎这个官很有些嚼头,说它不大吧,天天在皇帝跟前,可以说皇帝见皇后的时间都没见他的时间多,说它大吧,又只是负责记录皇帝言行和国家大事的从六品官。
但这个官位上却走出了诸多国之重臣,和中书舍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昚看着两位相公笑道:“邓王和庆王已达到建康多日,想必开始在审理了,两位卿家倒是会偷懒的很啊!”
陈伯康和汤思退慌忙弓腰:“臣惶恐。”
赵昚哈哈大笑,指着案头十余封奏折,“这些奏折两位卿家都是看过的吧?”
地方奏折,一般是先要经过相公班子,也就是中书省,掌管东府的陈康伯和已开始接手东府事务的汤思退自然看过这些奏折,原本他们是可以处理这些小事的,不然相公是摆设啊。
但两人很有默契,全部送到赵昚这来。
此事大家心知肚明,赵昚要保辛弃疾,却又不能自己出口包庇,这下好了,这么多入仕大儒上奏,倒是给了官家一个台阶。
在这件事上,不涉及到两人的利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若是涉及到陈康伯或者汤思退的利益,你看这些奏折赵昚还能看见不,基本上都会被封驳回去,除非某位相公和搭档公然唱对台戏,那就另说。
陈康伯和汤思退同声应道:“臣等已先阅过。”
赵昚今日心情不错,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奏折,看向一旁的起居郎周必大,“周卿家也有奏折,倒是意料之外。”
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周必大慌忙放下笔豪,低首行礼道:“臣职建康府学教授时,见过归正而来的辛青兕,深知此人断然不会是那叛国通敌之辈,不愿此等英才蒙冤,是以斗胆上奏。”
赵昚哈哈大笑,“好一个辛青兕。”
若没有这件事,赵昚几乎已经忘了大宋朝还有一位归正人,心中着实是有些高兴的,有此等贤才,将来若再兴北伐,必然要重用他。
万军阵中擒拿叛军敌将,这和史上那位赵子龙有甚差别。
当然,赵昚也清楚,赵子龙的九进九出着实有些夸大,不过统治者嘛,就是需要这种宣传。
陈康伯、汤思退、洪适三人立即大声附和道:“恭喜官家得一贤才,此乃盛世祥瑞,是官家之喜,是我大宋黎民之福。”
赵昚点头,“嗯,两位贤相和汤太傅觉得怎生处理?”
洪适是参知政事,算是副相公,称之为贤相也并无不妥。
陈康伯眯缝着眼,“恭王殿下必会妥善处理,断然不会让此贤才明珠蒙尘。”
汤思退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陈相公这话说得很让人寻味啊,本来是邓王赵愭主审,你却只提恭王赵惇,且本来就是赵惇上奏才掀起的事情,怎么反而搞得功劳都是赵惇的了。
不过这也不涉及自己利益,汤思退还未任右相,也不愿此时和左相起矛盾,便沉默着不说话。
赵昚见汤思退和洪适都不说话,便笑道:“辛青兕的事情,某倒是不担心,只是担心愭儿和惇儿处置不好耶律弥勒。”
在大朝会上,大宋天子会自称朕,但这种君臣谈话的场合,赵昚一般还是自称某或者我。
整个大宋都是如此。
赵昚其实还有担心,自己心中那位雏凤士子,很明显和耶律弥勒有一腿,当初派恺儿和愭儿钦差建康,已刻意叮嘱了他们,现在仔细想想,恐怕还是有不妥之处。
搞不好这个雏凤会被牵扯进来。
更让人担心的是,自己只是叮嘱两个儿子照顾一下建康李凤梧,但这两孩子肯定不会错过这位自己看重的士子,必然要拉拢于他。
这是赵昚不愿意看见的。
赵昚心里又笑了笑,这何尝不是自己的考验,既是对两位皇子的考验,也是对这位大宋雏凤的考验,你若是经不起诱惑,投入某位皇子的怀抱,那我赵昚凭什么还重用你?
你是大宋的雏凤,我赵昚春秋鼎盛,那么你的主子便只能是大宋的天子。
“官家且放心便是,两位皇子虽然年幼,但已有独当一面之才,协力一起,必然能将此事处理妥当,倒是礼部魏尚书那边,怕是对此期望甚高。”洪适虽为副相,却并没有依附于陈康伯和汤思退,此时当然需要表现自己。
开玩笑呢,老子好歹是副相,说不准你俩那天下去了老子就是相公了。
这话其实说的很有水平。
耶律弥勒好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洪适焉能不知道大宋几位天子的性情,怕就怕在两位皇子为了皇位争夺,想讨好太上皇赵构,把这位美人儿送进大内太上皇的寝宫。
且有一事,在场之人心知肚明,就是赵昚也清楚,大皇子赵愭颇有上皇遗风,骨子里有着大宋的风流,只是寻常掩饰的好,但这位大皇子很可能会看上耶律弥勒,想法将她纳入王府。
如此一来,还盼着靠耶律弥勒争取和谈资本的礼部尚书魏杞就要骂天骂地了。
赵昚愣了下,还真没到这个问题。
给了洪适一个赞赏的目光,“卿家所虑甚是,魏尚书那边你且先去知会一声罢。”愭儿若是喜欢,将耶律弥勒赐予他也无妨。
这里面自然有靖康之变的报复心理,至于和谈那边么……赵昚心中清楚,耶律弥勒身份再特殊也只是个女人,金国再让步也不可能涉及核心利益。
洪适大喜。
赵昚忽然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诸位贤卿可知晓,这几天我大宋士子们活跃的紧呐,两浙东路、江南两路和淮南西路都有诸多学会举办。”
汤思退秉礼道:“这是我大宋繁华之象,是官家仁政之花。”
当臣子的,哪个不拍马屁,尤其是汤思退,伺候过奸相秦桧的人,这一手段简直炉火纯青。
虽然知晓是在拍自己马屁,赵昚心里还是很受用,笑眯眯的道:“诸位贤卿可否知晓,这些学会中,有一首词大放异彩,赞誉之高,几可媲美苏仙遗风,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传世佳作。”
汤思退立即道:“可是那首破阵子?据说是辛青兕在建康府衙大牢中所作,有山阴陆氏,建康知府陆游和建康士子李凤梧为证。”
赵昚点头,翻了一下案头,拿出一封来自建康的奏折,打开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念罢,眼神中异彩纷然,拍案赞道:“此词之境,当不输《满江红》!”
哎哟卧槽。
垂拱殿中五人,左相公陈康伯、太傅汤思退、参知政事洪适,起居郎周必大和老太监谢盛堂心里都跳了一下,官家这话太让人琢磨了。
将辛弃疾对比平反昭雪的岳鹏举,官家对这辛青兕的看重可想而知。
这是明着告诉几位,这人是我赵昚的岳鹏举,将来是要重用的,你们宰执朝政,给我注意着点,别让他埋没了。
谈了一些其他政事,三位重臣离去后,赵昚又怔怔的看着陆游的奏折。
许久才笑道:“好一个辛青兕,某且期你,是否能成为我赵昚的岳鹏举!”
被符离之溃打击得极深的赵昚,因为辛弃疾这首破阵子,心里再度燃烧起炙热火焰,待我打造出大宋盛世,国势昌盛时候,必将再次北伐,以复祖业。
雏凤未鸣,青兕待笼。
但有一日,终将北上!
有生之年吾必朝汴梁。
吾有辛青兕,堪比岳鹏举!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赐予本王为妾
昭明宫内,辛弃疾双手被束缚在背上,头发略略有些凌乱,眼窝深陷,眸子里却闪着让人心悸的锐气,一身旧衣,让本就皮肤黝黑的他显得越发清瘦。
闻得邓王殿下喝问,辛弃疾案首挺胸,男人气魄宛若大风起,“某自起义,归于宋境,便一心家国,无时不刻无望着热血洒边疆,保得先父先祖之仇,又保得官家圣恩。然某也非孑然一人,在东京之时便视得义姐,感情甚笃。适时义姐弃暗投明,离开金国来到我大宋境内,某虽知义姐身份特殊,然而我大宋乃礼仪之邦,某纵是被千夫所指,也断然不能弃义姐于不顾,是以殿下此问,某问心无愧。”
其实辛弃疾和耶律弥勒早有供词,今日审问不过是盖棺定论而已。
听得辛弃疾大义凛然之话,张浚、陆游和薛岭暗暗点头,赵愭也松了口气,结合之前审问的口供,这辛弃疾断然没有通敌的嫌疑,这倒是让自己轻松不少。
若辛弃疾真通敌那才叫麻烦。
赵惇心中不爽到了极点,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挑起的,当初派人前去说服于辛青兕,让他听命自己,不料被这货大义凛然的骂了回来。
说什么辛某一腔热血,报效的是大宋家国,而不是你某位皇子。
赵惇恼羞成怒,你不是一腔热血么,我就让你步那岳鹏举的后尘,让你一腔热血无处洒去。
哪知一封奏折送至临安,却引来了邓王赵愭。
赵惇心里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先斩后奏,符离大败,自己钦差建康,杀了辛弃疾又怎样,到时候木已成舟,父皇也不会降罪于自己。
可惜啊……张浚这货太掣肘人,有他在建康,自己便若龙游浅滩。
甚至于那薛岭也唯张浚马首是瞻。
如果当初能让薛岭配合自己,要杀辛弃疾就简单多了,可惜这位直接受命于朝廷的中护军太过迂腐,他本可不受张浚节制,却偏生要作践自己,唯张浚马首是瞻,着实让人恼恨。
事到如今,想杀辛弃疾已是万万不可能了。
不过……赵惇心里冷笑几声,辛弃疾能活下去也无大碍,你李凤梧这次是栽定了。
赵愭看向张浚和薛岭,“二位对辛签判之言认为如何?”
从辛弃疾到辛签判,这说明赵愭已认可辛弃疾的话,显然是要判他无罪了,张浚和薛岭自然如释重负点头认可,辛弃疾本来就没罪过。
这一切都是旁边那位恭王殿下搞的鬼而已。
张浚好歹也是江淮宣抚使,薛岭是中护军,统率江淮南营等,足足掌控着四万多兵马,赵惇在建康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他俩。
赵愭让人解了辛弃疾的手脚铁镣,亲自上前扶着辛弃疾,“官家慧眼,早在临安便说过,辛青兕是我大宋英雄,断然不是通敌卖国之辈,今日听得辛签判之言,本王心中大定,些许日子,辛苦你了,本王一定上奏官家,好生补偿于你,必不使你一腔热血付之东流!”
辛弃疾双目微红,对这位邓王殿下好感大增,恭谨行礼道:“谢殿下,卑职必当死而后已报效朝廷,绝不辜负官家和殿下恩情。”
赵愭挥挥手,“你有此心甚好,且先坐下。”
赵愭回到座位,看着耶律弥勒,拿出她的供词,皱眉问道:“耶律弥勒,供词之中所述是否属实,你真的只是来投靠辛签判,而无其他异心?”
耶律弥勒凄然笑了笑,便是风情万种,看得两位血气方刚的皇子一阵血脉贲张。
“句句属实。”
赵愭便点头,“既是如此,当不是金国细作,且暂时收押,随本王一起前往临安。”
如果揣摩的圣意没错,审查辛弃疾和耶律弥勒一案就是走过场,辛弃疾判不得杀不得,耶律弥勒也杀不得,她的下场要么是成为某位大人物的小妾老死临安,要么是送返金国。
想到这赵愭嘴角微微翘了翘,心里竟有些迫不及待。
这件事本该就这样尘埃落定,然而却有人持不同意见,张浚起身,正欲说话,却不料一直不曾说话的恭王赵惇大声道:“且慢!”
张浚心里一沉,暗暗叫苦,完了,这货要出招了。
赵愭一脸讶然,“皇弟还有何事?”
赵惇阴冷的哼了声,“耶律弥勒是不是金国细作且不说,但不知皇兄将耶律弥勒带回临安有作何处置,按理说她应该送返金国。”如今朝堂谁不知,礼部尚书就等着这一天呢。
赵愭眉头挑了挑,心中着实有些纠结,若自己此刻附和赵惇的话,那耶律弥勒便必然要作为谈判筹码送至金国,这可和自己的初衷不和。
旋即想到父亲和爷爷对自己的疼爱,暗道,耶律弥勒对于父皇而言,其实无足轻重,对于和谈而言,更是无足轻重,父皇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扫一扫金国面子而已,按照自己的想法,依然可以达到父皇的目的,想到这心一横,“皇弟或不知,钦差建康之前,本王已求告父亲,若耶律弥勒不是细作,便赐予本王为妾。今日结案,本王会再写一封奏折,恳请父皇将她赐予本王为妾。”
此言一出,紫极殿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料到,竟然有这么一出。
赵愭竟想将耶律弥勒据为己有!
赵惇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皇兄,耶律弥勒贵为金国海陵王的妃子,身份何其特殊,但据本王所知,建康却有一士子和其私通,无名无分,端的辱了我大宋礼仪之邦的清名,而皇兄若纳她为妾,不怕影响我皇室颜面么?”
本王就不去追究你赵愭到底有没有求告父亲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货肯定是见到耶律弥勒才生的此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初到建康就去府衙大牢内看过耶律弥勒。
张浚和陆游心里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庆王赵恺只是品着茶,头也不抬,显然是不打算掺和。
谁都知晓,三个皇子中,父亲和爷爷最看好赵愭,其次是赵惇,自己这个二皇子最是没地位,这种事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赵愭不动声色,“此事当真?”
赵惇冷笑道:“当真,皇兄若是不信,那本王召李凤梧前来对质。”
赵愭犹豫不语,暗暗权衡这其中的利弊,那李凤梧已被收纳为己用,要保他就必然要和皇弟公然撕破脸,但若不保,万一李凤梧真有父亲所说的雏凤之才呢……
赵惇逼问道:“皇兄在担心什么?”
你不召,本王也要召那李凤梧前来。
被赵惇将军,赵愭只能无奈的道:“来人,且将李凤梧召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渔翁得利
李凤梧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按照自己和叔公张浚、老师陆游的谋划,等待赵愭宣布耶律弥勒不是金国细作,便会由叔公张浚提出自己与耶律弥勒的关系。
李凤梧不是没看出赵愭的花花心思,但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可供自己周旋的余地极小。
思忖了许久,要想留下弥勒,便只有从这方面着手。
这是一个险招,搞不好自己要陷进去。
不过叔公可是给自己打了包票的,就算自己陷进去,也最多受些不痛不痒的责罚,比如官家罚自己几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当然,这事若是办成,估计赵愭会对自己大为不满。
李凤梧倒是横了心,你不满就不满呗,反正耶律弥勒是不会给你,大不了将来被你拿捏几次,你要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我也就认了。
真逼急了我,老子放弃建康的家业,带着耶律弥勒和浅墨她们悄悄跑去大理。
云南妹纸貌似也不错的嘛……
因此听到召自己去昭明宫,还以为是叔公提出的,在一家老小担心的目光欣然前往。
过得重重宫门,来到紫极殿。
先向三位皇子行礼,又见过叔公张浚和老师,心里却咯噔一下,叔公对自己眨眼是几个意思,难道事情有什么变化?
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一直不曾说话的庆王赵恺温和的笑道:“小官人不必多理,今日请你前来,实在是有些事情要和你对质,好教与你知晓,我皇兄有意请父皇将耶律弥勒赐予他为妾,但皇弟说你与耶律弥勒关系匪浅,此举怕是有损皇家颜面,是以请你过来一谈。”
赵愭默默的看了一眼赵恺,二弟这话怎么都有点挑拨离间的感觉啊……
李凤梧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妈蛋,没想到赵愭这货如此逼人,竟然想让官家将耶律弥勒赐予他,他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旋即一想,自己一无功名二无门阀在后支撑,恐怕自己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勉强值得结交的士子,断然不会为了自己而让出耶律弥勒。
说到底,自己的分量太轻,在他心里只是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坦然道:“确有此事。”
赵惇大喜,冷眼看热闹。
赵恺只是又低下头喝茶,张浚和陆游早知李凤梧心意,此时倒也不急。
赵愭怔了眼,眸子里怒火开始沸腾,好你个李凤梧,那日才说愿为我马前卒,今日就来坏我好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子么!
辛弃疾坐在一旁挑了挑眉头,心里对李家小官人着实有好感,这才是男人嘛。
耶律弥勒望着李凤梧,心都痴了。
自己没有看错呢……
赵愭冷哼一声,“不过是关系较好而已,士子风|流爱上层楼,也无可厚非,今后你若到临安,也可来本王宫中看望她。”
这天下都将是我的,区区一个耶律弥勒还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赵惇幸灾乐祸的哈哈笑道:“倒是好叫皇兄失望了,李凤梧岂止和耶律弥勒关系匪浅,据本王所知,两人可是行过周公之礼的。”
赵愭愕然,“皇弟你无凭无据,可不要乱说。”
赵惇挥挥手,“这便让人上来,倒叫皇兄知晓,本王并无泼污耶律弥勒。”
大殿之外脚步声急促,转眼间一男童进来。
李凤梧瞬间懵逼了,我了了个操,神马状况!
来到紫极殿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赵惇用来毁自己清誉的那个娈童映容,此时回复了男儿装,唇红齿皓面如冠宇,着实美得不像话,竟不比那宗平差多少。
他不是被杖毙了么?
瞥到赵惇眉宇间那抹得意,李凤梧只觉手脚凉飕飕的,妈蛋,当初这货肯定就没杖毙映容,不过是演了出戏给自己看。
想来这映容是他的禁脔罢,怎么舍得就这么杀了。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静待事态发展。
映容行礼见过三位皇子后,朗声道:“启禀邓王殿下,小人在李府做个一月奴仆,贴身服伺李家小官人,亲眼目睹李家小官人和耶律弥勒的龌蹉之事。”
赵愭勃然大怒,拍案喝道:“大胆李凤梧……”却说不下去了。
赵惇笑眯眯的得意问道:“皇兄还要恳请父皇将耶律弥勒赐予你为妾么,皇兄既然如此喜欢耶律弥勒,父皇那边,做弟弟的也可为你美言几句,保叫皇兄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赵愭颜面大损,怒不可遏,双目怒睁盯着赵惇,“你——”
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不占理,转而盯着李凤梧,“好你个李凤梧,竟敢和金国女子私通,着实可恨,按我大宋律法,当押入大牢审后问斩!”
李凤梧叫苦不迭,你妹的赵愭,老子和耶律弥勒上了床就是违反大宋律法,你把她纳做妾就是天经地义了,还要不要脸了,感情黑白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惇心中无比爽朗,大笑道:“李凤梧私通金国女子有罪,那皇兄意图纳之为妾,又当如何说?”
看赵愭出丑,貌似比搞死李凤梧更让人来的爽快啊。
赵愭语结,恚怒起身,“本王岂可和此等贱民相提并论,此事已了,本王身体不适,先行回寝宫歇着了。”
说完气急败坏的离开紫极殿。
李凤梧暗叹了口气,和赵愭也闹僵了。
妈蛋,大宋三个皇子,自己得罪了赵惇,又和赵愭闹僵,这是要逼自己逃离大宋去云南苟延残喘么,嗯,貌似蒙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准还能混个开国世家的辉煌。
赵惇乐不可支,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很有些神经质的味道。
倏然脸色一沉,“刁民李凤梧,你可知罪!”
气走赵愭,紫极殿中就是自己说了算,不收拾李凤梧更待何时,真没想到,自己没杀成辛弃疾,但能搞死李凤梧也算不错,到时候文浅墨还不手到擒拿?
李凤梧一死,耶律弥勒也跑不掉。
到时候自己回到临安,将耶律弥勒和文浅墨送给皇爷爷,皇爷爷岂能不喜,没准未来立储一事上就惦记着我的好,为我在父皇面前说上一二了。
父皇至孝,断然不会违背皇爷爷的意思。
想到此处,赵惇心里乐得不要不要的,嗯,耶律弥勒已是大美人一枚,要不,文浅墨就留下自己享受了……这倒是极好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雄辩紫极殿
本来想成为赵愭的近臣,结果黄了。
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还是要自己中路单抗赵惇这货,毕竟未来是要成为大宋天子的人,这特么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成熟得不像话。
其实李凤梧也不想想,论成熟,他比赵惇强多了。
作不解状问道:“不知殿下何意,草民哪里错了,我大宋哪条律法规定,草民不得纳大宋遗民为妾?”
耶律弥勒本是东京人,算起来还是大宋遗民。
赵惇眼咕噜一转,自己平日里哪细读得大宋律法,奸淫掳掠这些罪名判罚倒是清楚,但妻妾金国女子貌似没什么映像。
看向正在挥毫记录的杨世杰,却只得到个没有的眼神,心里愣了下,真没有吗?
咳嗽一声说道:“且不论是否犯了我大宋律法,但你明知耶律弥勒是金国女子,却还要和她苟且,更深知她身为海陵王柔妃的身份,这着实有损我大宋颜面,你可知罪!”
李凤梧哈哈一笑。
大热天的,这货随身带了把画扇,此时便扇开,轻轻给自己扇风,端的是一副挥斥方遒的雄姿,“殿下此言不妥吧,我大宋子民妻妾金国海陵王的柔妃,怎么看都是金国颜面大损,怎的在您嘴里,反倒成了有损大宋颜面的事情?”
赵惇着实没料到李凤梧如此牙尖嘴利。
记得那日昭明宫,自己出招杀得他溃不成军,若非白玉蟾出现相助,他早成过街老鼠,怎的今日话语如此犀利,且毫无破绽可寻。
不过真以为本王好忽悠么……
赵惇哼了一声,“你既知此事有损金国颜面,如此行事,置我大宋于危难之中,简直误国殃民,实在该杀!”
总得找个罪名把你杀了。
莫须有么,只要能有个借口就行。
李凤梧心里跳了一下,卧槽,这货竟然真想杀自己。
一旁的张浚和陆游淡定的看着这一幕,并不做声,倒很想看看小官人如何应对恭王的亮剑。
李凤梧冷笑一声,“殿下说草民置大宋于危难之中,这倒是让人好生迷惘,敢问殿下,草民又何时做出了祸国殃民的罪事?”
赵惇冷哼一声,“北伐失利,我大宋正欲和金国和谈,你却做出如此侮辱金国颜面的事情,想来那金国知晓,定会恼羞成怒,大兴兵马南下侵犯我大宋疆土,无数大宋将士将因血洒疆场,无数大宋子民也将因此家破人亡,这还不是祸国殃民,嗯?!”
一番话说得正义凛然,好似金国已经挥师南下了般。
李凤梧暗暗骂娘,卧槽,这样也可以怪到我身上,那百年之后蒙古铁骑南下,是不是也要怪我没有每日一盒蒙牛或者特仑苏,导致蒙古经济危机才南下侵宋?
我特么倒是有很多特仑苏,貌似耶律弥勒尝过……
我特么也不是岳飞,甭想靠莫须有害死老子!
看了一眼江淮宣抚使张浚,李凤梧咳嗽一声,道:“北伐失利,宋金和谈,焉能因此等小事便再兴兵马,且我大宋国势昌盛,边疆将士齐心保家卫国,又怎会惧怕金国铁骑,难道殿下以为,就因我和耶律弥勒之事,就能祸国殃民了?”
顿得一顿,意气风华指点江山:“金国国势动荡,无力南下,又有两淮宣抚使坐镇建康,北伐刚过,金国哪能再兴兵马,殿下如此认为,是说张相公无力守护边疆?是说薛护军无能么?这姑且不提,但说一点,我大宋人心皆图恢复,又有昌盛国力为盾,即使和谈,也将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何惧之有?”
赵惇瞠目结舌,这小子满口大义,叫人好难辩驳。
尤其是那番话将张浚和薛岭也牵扯了进来,自己若是坚持李凤梧和耶律弥勒苟且会引来金国南下,也可能确实能给他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但代价呢?
张浚和薛岭必然因此怀恨在心。
这让一心登上太子宝座的赵惇有些犹豫了,张浚和薛岭,都是军政界的中流砥柱人物,不提被父皇看重的江淮宣抚使张浚,单是那中护军薛岭,统率的江淮南营等诸多兵马就有四万呐!
他们如今倒是中立,看不出倾向于赵愭还是自己,但要是因此让他俩倒向赵愭,自己就算能因此杀了李凤梧,也得不偿失。
和天下相比,区区一个李凤梧算什么。
赵惇沮丧的叹了口气,罢了,这次放过你,颓然说道:“既如此,那你也不应作出此等龌蹉之事,本王仁厚,且不追究你的责任。”
李凤梧长出了口气,妈蛋,真怕这货来个鱼死网破。
到时候真强行给自己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头上,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至少会有很大的麻烦,叔公张浚和老师陆游必然要大费周章才能救下自己。
如此一来,必然会导致自己错过秋闱。
万幸这货怂了。
所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赵惇顿得一顿,看着辛弃疾,没好气的道:“辛弃疾通敌一案纯属小人构陷,本王与邓王皆认为其有功于大宋,暂时待制于建康,本王会和邓王上奏父皇,你且听候发落,魏国公和薛胡军以为如何?”
张浚和薛岭自然点头,本该如此。
辛弃疾立即起身,“谢殿下大恩。”
赵惇心里一万个不爽,妈蛋,本想杀辛弃疾,没杀成,又杀李凤梧,还是没有如意,这建康真不是我赵惇的风水宝地。
又看向耶律弥勒,“耶律弥勒为金国柔妃,虽非细作,但身份特殊,收押在昭明宫,随本王前往临安,听候父皇发落!”
反正这女人是要送返金国的,收押在昭明宫,只要能避开赵愭耳目,还不肆意让自己玩弄。
金国柔妃啊……被我大宋皇子玩弄几场,也算还了一报。
只不曾想他还没得意须臾,便听得那个让人恨之入骨的声音朗声道:“殿下,草民斗胆一问,我大宋哪条律法规定,草民的小妾无罪反而要关押在昭明宫,且还要带回临安,既然无罪,难道不应该释放么?”
李凤梧手执画扇,笑眯眯的看着赵惇。
这一刻脸上神色清淡。
夏日微风拂来,撩动儒衫。
神清气爽,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且容他猖獗一回
对仗皇子而不悚。
若说士子风流,此当为大风流!
这一刻的李凤梧,在耶律弥勒心中,便是经天纬地的大男子大英雄。
我有霓裳舞,十年无人知,今夏初甩袖,便得郎君心。郎君若何意,豪气峙盘龙,风卷儒衫动,人间大风流,且看今紫极。
耶律弥勒眼里满是柔情,眼里再无天地,只有那昂让挺立轻摇画扇的李家小官人。
赵惇怒不可遏,好你个李凤梧,给脸不要脸是吧,竟然还敢得寸进尺,本王还就不信了,就凭你也想留下耶律弥勒!
不怒反笑,“金国柔妃,怎么就成了你李凤梧的小妾了,且此女子事关两国和谈,怎么就不能押送临安了?”
反正都和这货撕破脸皮了,李凤梧也豁出去了,略薄的嘴唇扯起的幅度,比赵惇的神经质浅笑更招人恨,“在金国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海陵王柔妃已自缢身亡,姑且不论真假,且与一点草民不明白,我大宋何时到了需要仰仗一个金国女子在和谈上大做文章,自建炎南渡后,我大宋在大理、西夏、西辽、金国、吐蕃诸部等各国眼中,皆被视之为弱宋,然上皇励精图治几十年,大宋境内一片繁荣昌盛,又有当今官家的尧舜之风承前启后,我大宋国势只会蒸蒸日上,正当是雄姿摆脱弱宋恶名的大好时机,怎的还需要女子外交,殿下此言,心里还有上皇否,还有当今官家否,遮莫在你眼里,上皇和官家治下的大宋盛世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的么?”
顿得一顿,豪气万千:“大宋之威,当不能损于耶律弥勒临安之行!”
这番话铿锵落地,赵惇顿时语结。
张浚和薛岭相视一眼,都觉此子惊艳,明知他所说并非全部正确,但却偏生反驳不得,尤其是作为皇子而言,你要是反驳那就是在打你父皇和皇爷爷的脸。
陆游也着实有些震惊,自己这学生知识面宽的有点吓人啊,哪像个蜗居建康的士子,倒像是个居庙堂高远的重臣,熟知天下大势。
赵惇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咬牙切齿的道:“纵然如此,这耶律弥勒也是金国皇亲国戚,按礼循制,也只能迁居于临安。”
李凤梧哦了一声,轻摇画扇,甚有装逼的风度,“殿下似乎忘记了,草民说过,金国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耶律弥勒已自缢身亡,殿下有何证据证明,紫极殿上的女子就是耶律弥勒?”
所有人都愕然。
张浚曾除枢密使,薛岭是前护军,受朝廷节制的边军大臣,赵惇是皇子,都是国家政权的中枢人物,自然知晓金国那边的一些事。
早在去年,海陵王死后完颜雍登基不久,确有海陵王柔妃自缢身亡的谍报。
而众人也心知肚明,眼前的女子确实就是耶律弥勒本人,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毕竟这里不是燕京,除了辛弃疾没有任何人能证明。
况且辛弃疾的供词中,说的是张玉儿而不是耶律弥勒。
天下叫张玉儿的多了去了。
赵惇哼哼冷笑,“金国上京自缢的耶律弥勒只怕是掩人耳目,此时紫极殿中谁不知晓,这女子就是耶律弥勒!”
李凤梧撇撇嘴,不屑的哂笑,“证据呢?”
赵惇并不怎么抱多大希望的看向辛弃疾,果然,辛弃疾轻声说道:“此是我义姐,卑职只知她姓张名玉儿。”
赵惇心中微凉,大势已去。
这里毕竟是建康,是李凤梧这贱民的地盘,如果没有江淮宣抚使张浚和建康知府陆游,自己便能说黑是白说白是黑,但偏生这两人不会让自己得逞。
这无关太子争夺的站队,只因这两人一是其叔公一是其老师。
且还有一直没说话的赵恺。
天时地利人和,自己都没有。
早知如此,就不该先将赵愭气走,若自己联手赵愭,岂能让李凤梧舌绽莲花。
不过这是不现实的,区区李凤梧怎能和赵愭相比。
赵惇沉吟不语,片刻后才道:“虽然辛弃疾不能证明,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此女子定是金国柔妃耶律弥勒无疑!”
李凤梧哈哈一笑,“殿下这话倒是莫须有的很,没有证据便强行断定,岂是皇子所为。”
赵惇越发被动,“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本王知晓——”
李凤梧第一次打断赵惇,“那就是不能证明了?既然不能证明,且张玉儿又无罪,如果没事,请殿下宣判罢,时候也不早了,草民需要将这小妾带回府上调教——哦不,是管教。”
调教和管教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不相同。
急死你个赵惇,急死你赵愭,顺便也急一下赵昚,让你们惦记着我的耶律弥勒!
赵惇心里怒火炽烈,却发作不得,憋屈得极其难受,“她怎的又成了你小妾?”心里倏然警觉起来,这个李凤梧真心有些可怕。
就算无法证明张玉儿是耶律弥勒,但她在大宋无亲无故只有辛弃疾,自己要是作难一番,大可以将她赐婚给辛弃疾之类的,作为奖赏,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他李凤梧更是无话可说。
他却说耶律弥勒是他小妾,这直接断了自己这条下策。
李凤梧笑了,事情到此,虽然当中略有变故,但最终还是回到正轨上,按照自己和叔公、老师商议的计划而行。
“张玉儿初到建康,寻不得辛青兕,无亲无故又身无分文,便自己将自己卖入李府,草民见其有几分姿色,便将之纳为小妾,殿下若是不信,此是纳妾文书,请殿下过目。”
从怀里掏出纳妾文书,一旁便有黄门小太监接过,送至赵惇手上。
赵惇大概看了一眼,心顿时沉了下去,这果然是张出自上元县衙的纳妾文书,白纸黑字做不得假,耶律弥勒——张玉儿竟真是李凤梧小妾。
不能证明这女子是耶律弥勒,那她就只能是张玉儿,她既是张玉儿,又无罪,便只能当众释放,自己再不甘,也不敢当着张浚、薛岭和陆游的面罔顾大宋礼仪和律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父皇来也无力回天,君为天下表率,若天子皇子都不能循礼守仪,这大宋安敢再自称礼仪之邦?所以说,两宋是读书人的天堂,这句话真心一点错没有。
这其中的轻重赵惇自然分得清楚。
暗叹一声,特么的好生不爽啊。
非常不爽!
赵惇此刻很想杀|人,恨不得将那张薄情的嘴唇扯个稀烂拿去喂狗,然而现实却是拿李凤梧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大宋毕竟不是皇子一个人说了就能颠倒黑白的大宋。
唉……牙痒啊……痒啊!
赵惇心里长长的、郁闷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且容他猖獗一回。
第一百三十章 上火的赵昚
当日下午,从昭明宫内两封奏折被送往临安,出自杨世杰之手的案审记录在建康府衙备案之后,也随着奏折从驿站送往临安。
这是官家赵昚的意思。
与此相反的是,庆王赵恺查证符离之溃的真相迟迟未果。
不提昭明宫内两位各怀鬼胎的皇子何等恚怒,都将李凤梧视为了心头钉,且说两位皇子的奏折和案审记录两天后到达临安,摆上了赵昚的御书桌。
此时赵昚刚从大庆殿大朝会退朝,正打算在垂拱殿小憩一会看看书。
看见两位皇子的奏折,挑了挑很是好看的飞凤眉,“这么快就审理了,这两孩子倒是齐心了一回。”
拿起奏折细阅,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旋即放下奏折,将那封出自杨世杰之手的案审记录拿起来细看,眉头时凝时舒,显是心情跌宕起伏,看完之后叹了口气,沉默许久不语。
一旁的谢盛堂惴惴不安,“大官,莫是两位殿下在建康出了什么事?”
赵昚挥挥手,语气很有些郁闷,“上火。”
谢盛堂立即看向远处的一位太监,那太监便小碎步离开垂拱殿,去吩咐御膳房准备清火的凉茶或凉羹,谢盛堂轻声道:“大官且莫焦虑,须要保重龙体。”
赵昚叹了口气,“能不上火嘛,耶律弥勒没了。”
谢盛堂愕然,“没了?”
“没了。”赵昚点点头,旋即醒悟到谢盛堂可能会错意了,补充道:“没死,是耶律弥勒从我大宋境内消失了,现在建康城没有耶律弥勒,只有一个叫张玉儿的李府小妾。”
上火啊,上火!
你这叫我如何给魏杞说,这位尚书可眼巴巴等着耶律弥勒呐。
说到这看了一眼起居郎周必大,你这个文坛盟主看重的后生,给我赵昚出了个好大的难题,耶律弥勒对我赵昚无关紧要,但对和谈且有着些许影响啊。
周必大哪知其中关系,有些莫名其妙。
谢盛堂低声问道:“大官,此事让老奴好生迷糊,耶律弥勒汉名张玉儿不假,但怎的张玉儿犹在,耶律弥勒却不在了呢?”
谢盛堂哪会不知,赵昚此时就是想找人说话,自然要配合询问。
赵昚呵呵苦笑道:“都是那雏凤的好手段啊……罢了,此事已成定局,还是想想怎么安抚我们的魏尚书吧,这可着实是个难题。”
谢盛堂看了一眼周必大,忽然笑了起来,很是戏谑的口气说道:“大官不比忧虑,有得必有失,那雏凤既让大官为难,就让他为大官解忧便是。”
赵昚愣了下,“你是说……”旋即抚掌大笑:“正是此理,哪能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抱得美人归了也该为我大宋出些许力罢。”
谢盛堂微笑不语。
赵昚又拈着下颔上柔顺的山羊胡须,思考着道:“此子着实有雄辩之才,能将惇儿说的哑口无言,这天下也是找不出几个了,且容我想想……”
片刻后赵昚看向周必大,“周卿家,知你在建康文宣王庙教授几年,应识得诸多贤才,何不为朕举荐一二?”
自称是朕,这就不是闲聊了。
周必大苦笑,官家心思昭然若揭啊,那李凤梧无功无名,要想入仕为赵昚所用,得有人举荐以服众口,这话不是明摆着让自己举荐李凤梧参与和谈么,只是……
周必大作沉思状,“官家,文宣王庙确有诸多贤才,比如杨奉贤和其侄子杨迈,以及东厅教授曹崇,亦有一士子李凤梧,但秋闱在即,臣不敢擅自举荐,怕误了官家择良。”
这周必大倒是一心向着李凤梧,担心此举会误了此子的科举大业,举荐贤才终究比不得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这倒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沉吟半响,才道:“卿家不必担心,朕自有安排,断然不会误了我大宋良才。”
得到赵昚的保证,周必大再傻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回道:“微臣今夜回去先行思过,定然为官家举荐一位治国安邦的贤才!”
赵昚哈哈大笑,“甚好,甚好!”
案审记录中不难看出,李凤梧这小子雄辩之才颇有先贤之风,届时让这小子带着耶律弥勒在金使面前走上一遭,也能达到一定效果。
只是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就给了自己个大麻烦啊。
赵昚嘴角微微翘起,却忍不住的有些得意。
士子风流,这小子为了一个耶律弥勒,竟然敢和大宋未来天子唱对手戏,很有点当年王荆公的遗风,怎能让人不喜。
又想起那辛青兕,符离之溃不远,自己虽发了罪己诏,但还需安抚人心,沉吟半响,思忖着给辛弃疾个什么职位。
此人能文能武,当是个全才。
如真有大才,其仕途轨迹应该是直奔着武臣巅峰枢密使去的,且又是个文臣,就算他未来坐上枢密使的位置,也不会如狄青一般成为文臣的箭靶子。
但辛弃疾毕竟还缺少磨砺,调职回临安怕是对他不利,应让他在边境再磨砺一番。
两位皇子吃瘪是真,这并足以让自己护犊子对李凤梧大动肝火,反倒有些欣赏,最有可能登上太子宝座的两位皇子都被他得罪了,显然不会成为营私。
得意不过片刻,赵昚又黯然下来。
因符离之溃,大宋损失巨大,赵昚迫不得已发了罪己诏,这对一位皇帝来说是极其巨大的侮辱,是以这些日子以来,赵昚心情都有些低落。
虽然此次北伐也有父皇的意思,但这罪责终究只能自己来担当。
想来也是,赵构虽然禅位当起了太上皇,但毕竟经营大宋多年,若得不到赵构的默许,赵昚怎么可能登基不到一年便兴兵马北伐。
若赵构没有默许,就算赵昚的旨意绕过三省,也不会如此顺心如意的北伐起兵,陈康伯和史浩就是知晓两位天子的心思,才没有出招阻拦。
邓王赵愭、恭王赵惇已起驾回临安,仅剩下庆王赵恺在查证符离之溃的真相。
建康城又恢复了往日宁静。
最大的风波便是临安来了旨意,赐封辛弃疾修武郎,职江淮南营正将,权兼江阴签判,柳相正夺情起复,回临安官复太常卿。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赠我桐木,还之鸡毛
这两个旨意在建康、在临安还是引起了不少的风波。
符离之溃后,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柳相正素有儒才,夺情起复在情理之中,或会让其出使金国和谈也说不定。
柳相正那货也是毫无节操,按理说夺情起复之人,大多要推卸两次,直到第三次旨意达到,才会谢过圣恩前往赴职。
但官家第一次的旨意到了河西柳家,这货焚香更衣后,竟然接了旨意,然后带着儿子柳子承和侄儿柳子远前往临安。
这让不少清高的儒才很是不屑。
至于连柳子远也带往临安,柳相云没有发声,估计那桩丑事河西柳家内部消化了。
如今建康谁人不知,柳子远就是柳相正的私生子。
相对于柳相正的夺情起复,辛弃疾的升职倒是让很多人揣摩了许久,辛弃疾本是归正人,按说以他如今的功绩,江阴签判足矣,却加封了修武郎、职江淮南营正将。
这是文武并重,在任上熬过五六七**年,没准就成了江淮安抚使之类的,再后来,谁也说不准了。但人都看出了一点,官家极其看重辛青兕。
文武并封罕见啊。
李凤梧没有闲心关心这些,自己现在的麻烦大了去了。
朱唤儿倒好,对耶律弥勒重返李府有些欣喜,毕竟多了个聊得来的姐姐陪伴,比自己一个人要充实的多了,只是她也有懊恼……每夜都被杀猪拆房声折磨得够呛,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凤梧忧心的是文浅墨。
让李巨鹿交给燕小乙转达给文浅墨的书信,再无回音。
几次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浅墨这醋意也太浓了罢,李凤梧无奈,只能继续这么磨着。
这日正在西院书房看书,朱唤儿也在看书,如今已是小妾身份的耶律弥勒很有自觉性,在一旁为官人扇着扇子,又为官人递上用井水冰镇过的寒瓜。
寒瓜就是后世的西瓜。
李凤梧甚是惬意,斜乜一眼耶律弥勒,表示赞赏,为夫今晚必然好好慰劳你一番。
说起此事,李凤梧不得不感叹,实战利器啊实战利器,简直是要命的妖精,连续两三日夜夜**,自己本想节欲,奈何耶律弥勒一上床,自己就忍不住了……
这几天来,李府的鸡蛋消耗量大了许多。
最让人享受的是,耶律弥勒简直就是天生妩媚,很多东西自己只需稍加点拨她便很快能熟练掌握,甚至还狡黠的和朱唤儿聊天得知了秦淮河上李香儿的方法……
反正几日下来,自己瘦了,耶律弥勒倒是精神焕发了。
不过……值得。
所谓的腿玩年啊!
正惬意享受着,李巨鹿跑进来,“小官人,有人要见你。”
李凤梧吐了西瓜子,问道:“谁?”
“洒家有些印象,似乎是那日夜里随庆王殿下来过西院的那个小太监。”李巨鹿挠挠后脑勺,有些不明白,你个小太监来找我家小官人作甚。
李凤梧心中一动,妈蛋,有了!
自己和赵惇已势成水火,赵愭也因耶律弥勒恨自己入骨,但赵昚不止你们两位皇子啊,还有个赵恺啊,虽说赵恺如今不如你们受重视,但他的仁厚是人尽皆知的。
赵恺最终被赵惇反超,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因为赵昚意图恢复,不想自己的继承人太过仁厚,是以才选了赵惇。
如果自己能够帮助赵恺,改善他在赵昚心中的印象,也未尝没有机会。
自己不是梅长苏,但是可以努力做一个梅长苏!
李凤梧坐正,在耶律弥勒屁股上拍了一下,很是弹手,“你和唤儿先下去。”
开发过的就是不一样,耶律弥勒甜甜一笑,扭扭屁股和尴尬至极的朱唤儿离开书房,李凤梧这才对李巨鹿说道:“请他进来罢。”
过不多时,一个便服男子走进书房,果是那晚的小太监,踩着小碎步来到近前,“见过李家小官人。”
李凤梧起身,“公公不必多礼,今日光临蔽舍,不知有何事指教。”
小太监是赵恺的心腹,也不敢得罪这位被主子看重的小官人,丝毫不敢托大,细声说道:“受人之托,给小官人送来一件物事。”
说完拿出一截巴掌大的东西来,递给李凤梧。
李凤梧端详了许久,才明白这是一块木头,有些不解,赵恺让人送一块木头给自己作甚,这木头毫无奇异之处,怎么看都不像是礼物。
小太监说道:“主子让说带给小官人一句话。”
“且说罢。”
“建康有雏凤,然天下梧桐有四,已折其二,剩者一是临安大梧,再者便是此小木,可栖大梧而不忘小梧否?”小太监说完便不再开腔,只是观察着李凤梧的反应。
李凤梧笑了。
天下梧桐有四,不就是赵昚和三位皇子么,临安大梧是指赵昚,这一截梧桐木便是赵恺。
也罢,你既伸出橄榄枝,我且宿此木一回。
若你值得我李凤梧所期,我便竭尽全力做那梅长苏。
你得天下,我展男人壮志。
李凤梧放下梧桐木,拿起笔豪,写了些许字,封好递给小太监,“让你家主子看过便烧了。”言罢又对门口的李巨鹿吩咐道:“去后院找片鸡毛来。”
李巨鹿讶然,“鸡毛?”
李凤梧哈哈大笑,“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凤毛不成。”
片刻后李巨鹿拿了根鸡毛,李凤梧交于小太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建康没有什么雏凤,仅有待鸣雄鸡一只。”
小太监忍不住笑了,又道:“主子说过,此事不宜人知,若小官人有难,他自会在该出手时出手,也教小官人莫忘了今日言诺。”
李凤梧示意李巨鹿给小太监奉上一根小黄鱼,这才笑着挥手,“公公慢走,不送。”
同是穿越者,自己的故事从来不会狗血,和未来光宗势同水火,貌似不是智者所为,和最有希望成为大宋天子的赵愭翻脸,这是蠢招,然后便只剩下了一位赵恺。
和赵恺之间,只是那夜谈了些学问,没有什么三顾茅庐,也没有什么交心付胆的故事,就这么平淡的,他赠了自己一段梧桐木,自己回赠一根鸡毛。
平淡得让人很有些乏味。
两人这种关系及其薄弱,李凤梧毫不怀疑,如果在巨大利益面前,赵恺必然会果断出卖自己,而自己也是一样。
两人之间的关系,目前而言不过是彼此利用。
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相见如故,都是骗鬼的。
赵恺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李凤梧就会对你托心吐胆,历史不是故事,没有谁是傻子,所以说历史上那些什么相见如故的君臣,大多是骗人的。
都是各图所需,只是在并肩战斗中慢慢交心而已。
所以,对赵恺期望不能太高,《琅琊榜》中的梅长苏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目送小太监离开,李凤梧问李巨鹿,“她们呢?”
李巨鹿搓搓手,“唤儿姑娘去了东院,好像是三夫人有请,弥勒姑娘在屋里做女红。”
李凤梧挥挥手,“你去忙吧,没事别来打扰,顺便让弥勒过来为我磨墨。”
李巨鹿一溜烟跑了。
李凤梧嘿嘿笑了起来,颇有点西门大官人的味道。
本是磨墨看书的正经事,哪知晓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气氛便变了味。
这也怪李凤梧,学那帝王作甚,一边看书,一边将腿搭在耶律弥勒大腿上,剩下的一只手还不老实的,耶律弥勒那经得起挑逗,很快便媚眼如丝。
李凤梧干脆将书一丢,来来来,且来大战三百回合。
蝉鸣西院,阳光炽烈。
在白日里光线极好,李凤梧眼里只有美人如玉,粉身碎骨也要享受今朝,于是西院里又响起杀猪拆房声……
原本去了东院返回的朱唤儿听得此声,一颗芳心乱如麻。
这纨绔真是让人无语,怎的和那些败家子一般,做起这白日宣淫的荒唐事来,玉儿姐姐也真是的,总是如此纵然纨绔。
好歹也矜持点嘛,你让西院众人作何感想。
且如此索取无度,只会害了纨绔啊。
旋即一想,貌似西院只有自己三人啊,李巨鹿这货最近迷上了关扑,早就跑外玩去了。
朱唤儿心里那个忧伤啊……
一顿脚,干脆跑出李府,去半水河畔白桥附近的琼绾道场听白玉蟾仙长讲道去了。
只不曾想,在琼绾道场,朱唤儿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文家两女竟然也在大殿之中听白玉蟾仙长讲道。朱唤儿顿生同病相怜的凄凉。
好你个纨绔,你在家欢乐享受着如玉美人,我和浅墨妹纸就只能顶着烈日到琼绾道场听道。
文浅墨对道家并不感兴趣,近些日子心情不美好,便被近来醉心于道学的文淑臻强行拉来,希望着白玉蟾仙长的道义能开解一下这丫头的愁郁,若是没有效果那就当是出来散步了。
而事实上确实没效果,小妹哪听得进那长篇大论的道义,很快就心思恍惚不知道云游到何方去了。
看见朱唤儿进来大殿,文淑臻有些讶然,第一次在琼绾道场看见李家小官人这贴身丫鬟——嗯,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迟早是要成为小妹的姐妹。
待得日头西斜,白玉蟾莲花之音正在精彩之处便曳然而止,笑着请众人择日再来,当然,少不了要为天一素斋坊做做广告。
一众富贾和土豪看见文家两女以及名声依然在秦淮的朱唤儿,都有些惊艳,不过这里的琼绾道场,倒是没人起那龌蹉心思。
文淑臻拉着妹妹追上朱唤儿,“唤儿姑娘,请留步。”
朱唤儿本就走得慢,未曾没有等两女过来同行的意思,笑着福了福,“奴婢见过文家大娘子,见过小娘子。”
文淑臻呵呵一笑,亲昵的拉着朱唤儿的纤纤细手,“唤儿妹妹作甚客气,怎的不在府服伺小官人,秋闱在即,怕是耽误不得了。”
朱唤儿很想告诉眼前的文家小妹,你那未来夫婿正在别的女人身上翻云覆雨呐,终究是忍住了坊间婆姨的八卦心态,“小官人说要静心读书练字,便把我等打发了出来。”
我就做一次好人吧……哼!
女人嘛,撒起谎那真是比真的还真了,文淑臻和浅墨自然不无相信。
文淑臻笑眯眯的道:“相见不如偶遇,难得遇见唤儿妹妹,不如在天一素斋坊吃过晚席再回府,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天呢。”
说完对朱唤儿使了个眼色,又悄然对着自己小妹努努嘴。
朱唤儿心里叹了口气,死纨绔,我上辈子欠你的么!
笑道:“那感情甚好呢,只要两位小娘子不嫌弃奴婢身份低下就好。”
文浅墨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姐姐和朱唤儿拉着走向天一素斋坊,要了个雅室,三女还没点菜,便早有小厮一股脑的奉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素菜来,当然少不了那道开水白菜。
文浅墨讶然,喊住一位小厮,“且莫搞错了,我们还没点菜呢。”
那小厮约莫十六七岁,平日里那曾见过三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当然,在他这个年纪,最喜欢的还是文淑臻这等实战利器,悄悄咽了口口水,低头答道:“好教三位小娘子知晓,我家东主早已吩咐过,若是三位小娘子来天一素斋坊,只管上菜便是,三位小娘子只管放心便是,一切费用东主自会负责。”
说起来这琼绾道场和天一素斋坊都是李家小官人的,如今他的女人来了,大家为了饭碗,焉能不好好伺候着。
文淑臻笑了笑,“你家东主倒是有心了。”
李凤梧和白玉蟾合作开了个琼绾道场,搞了个什么门槛准入制,又在琼绾道场后面开了家天一素斋坊,这在建康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小厮笑道:“东主是大好人呢。”
这倒不是故意吹嘘李家官人,只因这天一素斋坊的待遇确实极好,远远超过建康其他酒楼,平日里自己没少被同行羡慕,就是那青祥楼的小厮也比不过自己的月利。
似是想起什么,小厮又指着那瓦罐说道:“这道开水白菜是东主的杰作,传授给我们素斋坊的两位大厨,两位老师傅对此可是钦佩不已,说这绝对不输临安大内的宫廷御膳,请三位小娘子慢慢享用。”
小厮退下之后,三女面面相觑。
李凤梧这货还能下厨,还能教授天一素斋坊的大厨?
君子远庖厨啊,李凤梧你这纨绔,不把自己当回事么,竟然还亲自下厨,还能教授大厨,这不贻笑大家么……
朱唤儿不屑的撇了撇嘴,“开水白菜嘛,听名字就知道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文浅墨深有同感的点头。
文淑臻看得好笑,这就开始统一阵线,建立起联盟和李家小官人斗一辈子了?
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浅抿了几口,眉头骤然舒展,“真不错呢。”
文浅墨不信,也盛了半碗,喝了一口,眼里顿时冒光,毕竟是个金钗丫头,还有着一颗吃货的心,很快去捞那金黄色的白菜。
开水白菜是川菜之首,别说是在美食匮乏的南宋,就是在后世,也能征服无数人,正宗的开水白菜价格之贵,足以让人咂舌。
那是国宴标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女儿小心思
尝过美食,不说三女心中的惊艳,对李家小官人着实多了一份好感。
君子远庖厨,可不代表女人就不喜欢做得一手好菜的居家好男人,朱唤儿忍不住赞了一句:“记得有一次,小官人说嘴里很淡,说想吃点油腻的东西,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叫什么回锅肉的炒菜和一个鱼香茄子的烧菜,也好吃的紧呢。”
两宋已开始出现炒菜,但远不如后世完善。
文淑臻便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家小妹笑道:“真是羡慕了,以后的李府主母们可是有口福呢。”
文浅墨很是不屑。
食不言寝不语,三女沉默着吃完素席,待小厮奉上清茶和水果点心之后,这才开始正儿八经的聊天,当然少不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闲话。
“对了,唤儿妹妹,你这名字有些好听呢。”
“文家大娘过奖了,这名字不是秦淮河上的艺名,奴婢父母盼儿,便取了这么个粗俗名字,倒是让文家大娘见笑了。”
文浅墨也道:“哎呀呀,哪里粗俗了,唤儿姐姐的名字甚是好听呢。”
“还是小娘子的名字好听,浅墨,书香韵味美不胜收呀。”
“……”
最终还是落到胭脂水粉的交流上来。
对此三女感同身受,宵禁真是让人不喜呢,逛不得夜市了。
道起夜市,朱唤儿便猛然想起一事,捂嘴笑道:“且说一件事与两位小娘子知晓罢,还记得上元节,在白桥巧遇我家小官人么?”
文淑臻笑道:“芸芸众生之中能够相遇,真是个缘呢。”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文浅墨只作没有听见,心里却响起了那个温柔的声音。
真巧。
原来你也在这里。
灯火辉煌中,他在人丛中对自己浅笑,很是温柔的笑意……
朱唤儿便道:“其实呀,哪有什么巧呢,小官人吃过晚饭便亟不可待的唤我出门,也不去逛那繁华等会,就在白桥附近流连,专程等人嗯……”
文淑臻讶然,旋即大笑,乐不可支,“哎哟,我就说啊,李家小官人这心可真是让人……很是可爱呢。”文淑臻说不下去了,不知道形容,只得说其可爱,总不能说他有心计吧。
文浅墨似是很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过嘴角那抹小小的弧度还是透露了她内心的那一似小得意,李家小官人啊,你真是坏呢。
想起李家小官人近期写给自己的那些诗词,文浅墨心里着实有些无奈,“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什么的都来了,就知道纸上说说,一点诚心也没有。
哼!
朱唤儿看清文浅墨的表情,心里暗叹了口气,罢了,再做一次好人吧,毕竟纨绔将要秋闱,自己好歹也是他的丫鬟,为他分忧解难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笑了笑,“所以呀,有些事浅墨妹纸就别再放心里啦。”
貌似自己都看开了……
文浅墨撇撇嘴,“哎呀呀,唤儿姐姐莫为他说话。”
文淑臻心里暗自好笑,小妹呀,你道为何这几日母亲和我都不急了,咱文宅没看出来,你虽然恼李家小官人,却是吃醋的心理,且这些时日被李家小官人接二连三的鸿雁传情,心早就软了。
说起来那燕小乙倒真是坏人,吃里扒外的紧,不过倒真是幸亏有他。
朱唤儿正色道:“奴婢不是为小官人做说客呢,只说一件事,浅墨小娘子应是知晓的,小官人此次为了留下玉儿姐姐,和那大皇子邓王殿下翻脸了。”
文淑臻和文浅墨点头,这事在建康已广泛流传开来了。
“你们也应该知晓,其实邓王殿下专程来李府拜访过小官人,小官人此举,在众人眼里是为了玉儿姐姐而付出了大好前程,可在奴婢看来,小官人此举,再是暖心不过。”这是朱唤儿的真心话,也正是这件事,让她看清楚了纨绔。
为了玉儿,连大皇子赵愭都敢得罪,这样的重情重义男人,谁不喜欢?
文浅墨沉默下来。
文淑臻嗯嗯道:“浅墨且听呢,小官人着实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如此郎君,倒是让为姐好生羡慕。”
文浅墨啐了一口,“羡慕作甚,那你嫁与他罢!”
文淑臻没好气的道:“小官人要是看得上,为姐倒是想呢!”
文浅墨也忍不住笑了,她当然知晓,自己这个长姐是真心欣赏自己那未来夫婿,要不是长姐是弃妇,又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怕真的要倒贴上去了。
朱唤儿捂嘴偷笑,“小官人怕是喜欢的紧,记得他曾说过,文家小娘子暖床甚好,可惜便宜了李巨鹿呢……”
便宜李巨鹿?
这话顿时让文家两女愣了下,不明白所指何意。
朱唤儿也猛然知晓自己说漏嘴了,慌不迭转移话题道:“浅墨小娘子,小官人确实为了玉儿姐姐得罪了大皇子赵愭,也确实让人怨言,可你也是知晓的,小官人为了你,不仅与朱文修交恶,甚至还和三皇子殿下势同水火,这情义可是玉儿姐姐比不上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文浅墨倏然怔住,想起了之前,明明有建康知府朱文修先遣了媒婆子,李家小官人也无所畏惧的去请满城媒婆前来文宅说媒,无果之后又请出府学教授曹崇为媒。
之后更是在昭明宫硬抗恭王殿下的阴谋,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自己吗?
心里旋即喜滋滋的,哎哟喂,原来我在李家小官人心里也很重要呀,一点不比那耶律弥勒差呢,不过嘴上却毫不饶人,“哎呀呀呀,我哪里比得上倾国倾城的金国柔妃呢,他可是为了她,连天下利益都不管不顾呢。”
这些国家大事文浅墨哪里知晓,都是听父亲文启来分析的,说押解耶律弥勒回临安应是朝堂君臣的一致观点,连官家都是如此认为,此举有益两国和谈。
朱唤儿点头,“就是就是,不过小官人也说,天下又不是他的,他只想保护他想珍惜的,最珍视的当是半水河畔一池青墨。”
一池青墨,便是浅墨。
朱唤儿既是李凤梧贴身丫鬟,又是未来小妾,本来和文浅墨应是不对付的关系,此时却为李凤梧说好话,这话便分外有分量了。
文浅墨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文淑臻暗暗称赞,这朱唤儿真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李家小官人真是好福气,有自家小妹为妻,又有此等女子为妾,端的是男人美好事尽享。
“且不说这,唤儿姐姐,那耶律弥勒很美吗,听说海陵王为了她怒杀礼部侍郎萧拱呢。”文浅墨其实她对朱唤儿一直就很有好感,倒是很喜欢和她亲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官家召,赴临安
李凤梧哪里知晓朱唤儿为他的付出,此时正难受着呢。
腰酸背痛腿抽筋且不说,貌似还有点尿道炎症的迹象,上厕所那种尖锐的刺痛让他很是难受,差点以为是逛青楼回来后惹上了毛病。
李家小官人当然没有逛青楼。
整个秦淮八艳,除去白莲之称的朱唤儿,谁能媲美耶律弥勒?
何必要舍近求远。
只不曾想,晚饭时分,一家人吃罢饭,三娘张约素挺着大肚子拉着耶律弥勒:“弥勒,大郎年幼,诸事不知节制,你年岁较大,应提点着他罢。”
李凤梧和耶律弥勒大囧。
三娘张约素的话里当然不是说床帏之事提点,而是让她提醒官人节制。
感情下午的事情整个李府都听见了……
耶律弥勒埋头嗯了一声。
张约素又对李凤梧说道:“大郎,秋闱在即,近期学业如何?”
李凤梧笑道:“三娘无须担心,秋闱应是无虞。”
过目不忘真不是假的,这些日子虽然忙碌,可自己也没放下功课,各种科考书早背了个滚瓜烂熟,区区秋闱何足惧哉。
张约素点点头,“那是甚好,你也有些时日没去文宣王庙了,曹先生和林先生都有大才,你还需多去向两位求教。”
李凤梧点头,“三娘提醒的是,孩儿明日便去府学求学。”
回到西院,却见朱唤儿已回来,耶律弥勒泡了三杯饭后茶后,坐在一旁为李凤梧扇凉,再休息得片刻,官人便要去散步半小时,然后是雷打不动的夜跑,最后还会做一些武人才会做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和深蹲,当然,如今有肩伤,跑步什么的都省了,只是多散步。
李凤梧笑吟吟的看着唤儿,“有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坏,想听不想听?”
朱唤儿垂眉抿茶,也不搭理他,爱说不说。
李凤梧只得叹了口气,很有些深意的看着朱唤儿,沉声道:“宗平明日傍晚会抵达建康探亲。”
朱唤儿眉头一挑,沉默不语,盯着茶杯发神。
宗平哥哥要回来了么?可是心里为什么觉得有些害怕,不敢相见,是因为纨绔吗,真是讽刺的紧呢,自己竟然在乎纨绔对自己的看法了。
李凤梧并不是情场高手,哪猜的到朱唤儿的心思,还以为是唤儿故意压抑着心情,叹了口气,“别担心,我不会阻止你和他相见,别逾矩了便是。”
开玩笑呢,管你宗平还是谁,送女人的事情我李凤梧不干。
况且宗平此次并不是荣归故里,他在隆兴北伐之中有小功,升了个小官,以后应该会在军队发展,此次回建康,估计是处理他那些江湖营生的后事。
至于他如何看待和唤儿之间的感情,李凤梧不想去猜。
他如果聪明,应该知道放手。
不放手,只会让他和唤儿一辈子都深陷痛苦之中。
放手,何尝不是一种爱。
这一夜因有三娘张约素的提醒,耶律弥勒便回自己厢房歇着,李凤梧也早早的休憩,这些日子着实有点纵欲过度,再不歇几天,真要被耶律弥勒榨干。
一夜无事。
天明后在耶律弥勒伺候下洗漱,又去锻炼后回来吃了早食,这才带着恶仆李巨鹿前往建康府学。
进得府学,在明德堂前遇见杨子治,也就是杨迈。
便见杨迈春风得意的笑看李凤梧,“李兄近些时日在建康风头之劲,让人好生羡慕,真是莫问马蹄疾声何处,正是少年春风得意时。”
李凤梧笑着行了平辈礼,“子治兄莫要笑我,秋闱将近,子治兄可有把握。”
杨迈点头,“叔父说我秋闱无虞,但来年的春闱不可抱太大期许,显是对我的学业不太放心之故,我也觉得,自己尚有许多提升之处。”
李凤梧哈哈笑道:“杨兄过谦了,若你春闱都有不及,那我等还有何颜面去参加。”
杨迈的学术功底确实扎实,李凤梧对比过,虽然杨迈比不过慧子木待问,也稍逊镇江苏子簌一筹,但健康府学之中,他大可问鼎前五。
若这等才华春闱都力有不逮,这天下士子都别去参加春闱了。
“子治确有许多地方需要钻研,倒也不算全是自谦,倒是你这位李家小官人,近期学业可是荒废了许多,遮莫是认为搭上了通天道,不用读书钻研学问了?”很是厚重的声音,曹崇负手走过来。
今日他要在明德堂讲授,不曾想老远便看见自己最欣赏的两个生员。
李凤梧和杨迈齐齐行礼见过曹崇。
“教授所言让学生很是不解,学生知晓近期确实荒废了学业,但也没搭上教授所说的通天道,自当更加努力钻研学问,不辜负周先生和老师陆游的厚望才是。”李凤梧很是茫然。
你妹的通天道,赵惇和自己势同水火,赵愭现在也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吧,然后赵恺,算了,还是不说这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一日。
曹崇从背后拿出一封信来,很是叹惋的道:“某一直认为,小官人聪慧绝伦,正当是钻研学问奠定大厦之基的时候,可惜世事无常,小官人怕是要离开府学一段日子了。”
临安再好,也不如醉心府学气氛中求学的好。
李凤梧愕然,“曹教授,这是?”
曹崇笑笑,“这是一封从临安的来信,是子充兄通过驿站传递过来的,让我知会你一声,近期做好准备,恐有旨意来建康,官家要宣你去临安。”
卧槽!
李凤梧大惊失色,赵昚要宣自己去临安?!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李凤梧不就从你儿子手上抢了个女人么,现在倒好,打了儿子的脸老子出来报仇了么?开你妹的玩笑啊,我能打赵愭的脸,却打不了你赵昚的脸啊。
这天下除了赵构就是赵昚,我特么怎么可能斗的赢你。
李凤梧郁闷无比。
曹崇笑了笑,看不出来啊,也有李家小官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不过终究是看好李凤梧的,笑道:“少在那杞人忧天了,官家会宣你,是因子充兄向官家举荐了你。”
曹崇心里其实很有些诧异,历来举荐贤才,都会是一些科举不第的有大才的人,这李家小官人尚未参加科举,子充怎么会如此贸然举荐。
虽然知晓子充兄看重建康雏凤,但此举且有揠苗助长之嫌不说,单把李凤梧送到临安去,这不啻于让刚和恭王、邓王结下恩怨的李凤梧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完全就是在害他。
周必大不懂,官家赵昚会不懂吗?
官家完全可以用一句待此子科举之后就打发了子充兄的举荐。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子有点想抗旨……
姑且不论李凤梧能否在两位皇子的夹缝中求生,去了临安,在那口大染缸里,哪还能醉心学问,这建康雏凤怕是要折翅。
李凤梧真是不明白,周必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举荐自己去临安。
按照自己的计划,应该是要等春闱时才去临安,没有功名在身,去临安就是找死。
建康是陪都,府学文宣王庙是天下学术之地,不比临安官学差,有贡举场所,地方举办的秋闱在建康文宣王庙举行,只有礼部举行的春闱才在临安举行。
自己秋闱可以在建康参加,只有春闱和殿试才去临安。
甚至于在南宋朝上,也曾出现过一科两春闱的事情:即礼部春闱,临安是一个贡举场所,建康也作为贡举场所。
李凤梧记得后世记忆里似乎有这个野史资料记载。
当然,这个事情有点不确定,李凤梧只是隐约觉得而已,事实上他确实记错了,春闱这等国家抡才大典,一般是不会让陪都也举行的,全部都得到京城……南宋的京城自然是临安。
春闱之后就是殿试,建康若是也有春闱,殿试能赶上么?
显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好了,赵昚旨意宣自己,岂敢抗旨……我李凤梧又不是王安石,现在哪敢抗旨,这一去临安,鬼知道还能不能参加秋闱和春闱。
特么的等老子以后有名了,老子天天抗旨给你赵昚看看!
老子也要像王安石一样当个抗旨专业户。
等等……李凤梧猛然想起什么,貌似咱大宋抗旨不杀头啊,搞不好还能得个不为权贵摧眉折腰的清名啊,没准还能成为清士名流啊……
正在李凤梧东想西想间,曹崇又拿出另外一封信,“这是子充兄托我交付于你的,想必是有些嘱托。”
曹崇和杨迈先行进明德堂。
李凤梧拆开来信,细读之后冒了一头的冷汗,卧槽,这特么也太坑人了,赵昚有你这么玩儿的么,你特么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我特么一无功无名的士子,你让我去参加宋金和谈?
这特么就是让我去死啊!
虽然到了临安赵昚会象征性的给我封个什么官,但这特么的宋金和谈,讨好了你就和金国谈不下来,和金国谈下来又讨不好你。
况且,就算最后讨好了你又和金国谈好了……但特么没准就要青史留名啊。
当然是臭名。
这种事别说自己,礼部那一群官员之中哪个不是这么想的,谁特么愿意使金国和谈啊,一个不好这辈子的仕途都完了。
李凤梧擦了一把冷汗,周必大信里有一句话倒是坚定了李凤梧抗旨的心意:战事初定,正当是勤苦求学之时,汝当自知轻重。
这句话是不是也在暗示自己,以此为借口抗旨?
李凤梧思忖良久,觉得这事自己一个人决定不下来,毕竟是抗旨的大事,还得找叔公张浚和老师陆游商讨一下。
收好书信,在明德堂听曹崇讲解学术,又讨教一番,之后去找林思聪和其他教习先生求教,中午时分,李凤梧准备回府,下午去拜访叔公张浚和老师陆游,却被杨迈喊住。
“李兄,不知是否有空,些许时日不见,不如到寒舍小酌几杯?”
李凤梧心里有事,不是很想去,况且自己的肩伤并没有痊愈完,伤筋动骨一百天,因此不怎么敢喝酒,却不料杨迈挤眉弄眼,“倒是有个熟人儿想见李兄呐。”
熟人?
李凤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杨府自己有什么熟人,“谁?”
杨迈一把拉起李凤梧,“去见了便知晓。”
来到杨宅,兴许是杨迈早有吩咐,早有厨子做好一桌饭菜,杨迈的父母过来意思着劝了李凤梧一杯酒,便自去忙碌,留下两位同窗浅斟漫饮。
李凤梧东顾西张,貌似没看见什么熟人啊——小书童薛桂尔肯定不是杨迈口中的熟人。
杨迈也不吊胃口了,对薛桂尔说道:“桂尔,她呢?”
薛桂尔撇撇嘴,“吃了早食就在郎君书房里呢,真是个废寝忘食,一上午都没出过房门一步,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如此喜好读书。”
杨迈笑道:“你且去唤她前来,就说她经常提在嘴边的人儿在府上做客。”
薛桂尔一溜烟跑去了。
李凤梧有些茫然,“子治兄,到底是何人?”
杨迈笑而不语。
片刻后,薛桂尔身后跟着个白衣小女童来到酒桌前,李凤梧愕然,竟然是她啊……
这女童不是别人,正是在镇江街头邂逅,又在苏园学会屡次想要自己出丑的吴家吴陌桑,她怎的来到了建康,还在杨迈府上?
吴陌桑看见李凤梧,也很是诧异,“我倒是谁呢,原来是白娘子啊!”
李凤梧没有理睬她,看向杨迈,“子治兄,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只有吴陌桑,她父亲吴景略呢,按理说就算游学到建康,她也应该和吴景略在一起才是。
杨迈叹了口气,对吴陌桑说道:“陌桑,你且坐下——桂尔你嘟嘴不满作甚,也一起坐下吧,小官人当不会嫌弃你俩。”
这才转头对李凤梧说道:“李兄近些日子极忙,很少到府学,我俩难得相见,你应该记得镇江苏园学会的吴景略吧,便是陌桑父亲,他们父女在前些日子游学建康。”
李凤梧点头,“吴景略那首诗还是不错的。”
吴陌桑眼眶微红,闻言抽了抽鼻子,对着李家小官人丢了个白眼,显是不满意这个评价。
杨迈继续道:“可惜了,游学建康时,吴景略染上恶疾,因无钱救治不幸去世,倒是好生叫巧,我恰好路过,便出钱葬了他,又因陌桑无家可归,便擅自做主,将她买回杨府,也不至成为流浪人,最终死于非命。”
吴陌桑情绪黯然的低头。
李凤梧恍然大悟,“竟有此事,子治兄性纯良,必有好报。”
哪知杨迈叹了口气,“倒不望陌桑相报,只是此事有些麻烦,我也正烦着呐。”
李凤梧看了一眼吴陌桑,问杨迈:“还有什么事,若是我能帮到,子治兄但说无妨。”
杨迈苦笑,“却也不是大事,只是父亲见陌桑聪明伶俐不输桂尔,便生了心思,想等她及笄之后,让我纳之为妾,连名字都想好了,只等及笄便赐名淑姬。”
李凤梧怔怔的看着杨迈,又看着吴陌桑,许久才冒出一句来:“吴淑姬……”
历史给自己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杨迈,字子治,建康士族。
吴陌桑,又名淑姬。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个人名
感谢“陆西阿尔法娜”的1888打赏,多更一章。
……
李凤梧对吴陌桑这个女才子并不熟悉,只是隐约记得,在文人璀璨的宋朝,女性之中最为耀眼的是李清照,然而又有一个宋代四女词家的说法。
李凤梧只是记得,送四女词家中,有李清照、朱淑真和吴淑姬,还有一个便记不起名字了。
而对于吴淑姬,李凤梧了解并不算多,仅仅知道南宋有这么个女才子,是汾阴人,被士子杨子治买回府成为侍妾后改名吴淑姬,隐约记得貌似有个阳春白雪什么的,似乎还因为被诬告和人偷情而下狱,因太守王十朋才得以挽回清白,其余的便想不起了。
这似乎和历史有些出入。
吴淑姬既是汾阴人,杨子治也该是汾阴本地人才是,或者是同名同姓的杨子治?但吴淑姬又是怎么跑到建康来的,且杨迈的父亲这么恰好的就给她赐字淑姬?
况且,她和谁偷情?
李凤梧心里叹了口气,历史就是消逝的时光埋没真相,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了。
然而这都不重要。
既然让自己遇见了,总归得提醒下子治兄,别让他埋没了这大宋未来的女才子。
说起来,这女子确实聪慧。
就是牙尖嘴利的紧。
李凤梧想到这忍不住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淑姬,可是个好名字呐。”
吴陌桑横眉冷对李凤梧,极其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奴家吴陌桑。”显然是很不认同这个赐名,也不知道是反对这个名还是反对未来的伺妾身份。
薛桂尔闻言撇撇嘴,不屑的冷哼一声,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丫头看吴陌桑不顺眼。
杨迈苦笑,“李兄这下知道了吧?你意下如何?”
多个伺妾的事情,杨迈并没有纠结,倒是知晓这女童认识好友李凤梧,而且杨迈还知道个事情,吴景略会带吴陌桑来建康游学,也因李凤梧在苏园学会夺魁之事。
貌似是吴陌桑拾掇来的建康。
君子有成人之美……况且还是好友李凤梧。
不过估计李凤梧看不上吴陌桑啊……这女童长相还行,但和李凤梧身边的佳人比起来,差了不是一个两个等级。
李凤梧接到杨迈的眼神,哪能不懂,苦笑摇头,“这罪过我不担当。”
别开玩笑了,这丫头未来是要成为大词人的才子,怎能跟在自己身边荒废了学业,她的最好归宿还是嫁给杨迈,未来成为青史留名的吴淑姬。
不得不说吴陌桑这丫头时分聪慧,闻言便知晓这对好友的心思,冷眼怒视:“奴家就如此廉价么,说送就送?!”
冷眼是对李凤梧。
对杨迈,因感恩之故,吴陌桑多有尊敬。
李凤梧苦笑,摇头不语。
杨迈心里叹气,脸上不动声色,“陌桑想多了呢,吃饭罢……别喝酒,你才多大呢,不许喝酒……还喝……还想不想去看藏书了?”
这才止住丫头泄愤的猛灌美酒。
因多了这个插曲,饭桌上的气氛便有些尴尬,吴陌桑也因为猛灌了两杯米酒,小脸酡红颇有要醉过去的架势,李凤梧无甚胃口,吃了些许米饭便告辞离开杨宅。
走在路上一个劲儿的感概,这两宋真是读书人的天堂啊。
截止如今,自己遇见了哪些名人了?
辛弃疾、陆游、周必大、木待问、米友仁、曹崇、林思聪、杨迈、张浚、吴淑姬,若能进士及第,必然还要遇见三洪的洪适、洪迈和洪遵……兴许还能一睹范成大、杨万里这些个才子风采。
没准等自己七老八十了还能见到年幼的文天祥!
这南宋繁华书香不减北宋多少啊。
先到建康府治。
府治门口的府衙差役和门子焉能不识李家小官人,深知如今建康知府陆游便是李家小官人的恩师,一位门子去通报,另一位差役便引着小官人走进府治。
在忠勤楼小坐了片刻,老师陆游让人将自己引到他办公之地,一门之隔就是通判杨世杰的位置,显然陆游此举别有用心。
见过恩师,待奴仆奉上清茶,李凤梧笑道:“老师可还好,无甚水土不服罢?”
陆游笑道:“某便是江南人,怎会出现这种状况。”
李凤梧取出周必大给自己的信,递给老师:“这是周必大先生从临安托过来的信,请老师一晤。”
门外,杨世杰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却竖起耳朵听屋内的事情。
陆游哦了声,接过来仔细阅读,眉头渐渐拧了起来,片刻后将信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子充兄不是如此之人,绝不会因此而耽误你的科举学业,可见是身不由己才向官家举荐的你。但子充兄一生刚正,寻常人焉能胁迫于他?”
顿了一顿,道:“他如今官居起居郎,这临安有能力能胁迫他的人不多,能让他低头顺从的只有一个人。”
李凤梧和陆游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官家!”
两师生相识愕然。
门外的杨世杰心中大震,俨然听到一个晴天惊雷。
许久,陆游才叹道:“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啊。”
李凤梧也点头叹道:“是啊,好事是简在帝心了,坏事是这次的秋闱怎么办,官家要宣我入临安,我总不能抗旨吧。”
陆游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这个时节宣召你去临安,怕是没有好事的。”
你刚截胡了耶律弥勒,转头就召你去临安,这其中的猫腻谁知道呢,万一赵昚是替儿子出气呢,毕竟他也是父亲啊。
“那老师说怎生是好?”
李凤梧来拜见老师,就是寻计而来。
陆游沉默,许久许久之后,才悄然看了一眼外面的杨世杰,伸手在茶杯里蘸了些许茶水,在案中上比划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凤梧看完之后伸手擦掉,“风险有点大啊。”
如果如此,就算秋闱过了,春闱也过了,到时候殿试赵昚这货还不给自己个差名次,好在两宋殿试从来不曾黜落,倒是不担心考不中进士。
陆游很是赞同,“确实有风险,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了,接下来就看官家怎么看。”
李凤梧沉默许久,才道:“既如此,便遵老师教诲,但请老师届时为学生声言一二,不至于让朝中某位官员口诛笔伐于我。”
某位官员自然是指如今官复太常卿的柳相正。
陆游点头,“放心罢,某和子充兄必然不会旁观。”子充信里意思也很明确,想来不会袖手任由小官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同一个人名
李凤梧行礼谢过老师。
陆游挽起李凤梧,“你我师生不必如此拘礼,对了,此事你应去拜访一下张大使。”
李凤梧道:“等下便去拜访叔公。”
陆游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去办公桌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交给李凤梧,“前些日子你为我买的宅子,这是房钱,你且收下罢。”
李凤梧象征性的推辞一番,便收下了。
虽是师生,却是君子,山阴陆氏也不差钱。
只是出门时候很是诧异,那杨世杰竟然起身,很是和蔼的笑道:“小官人慢走。”
哎哟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世杰竟然如此礼待自己。
笑着躬身行礼,“杨别驾多礼,晚生先行告退,以后还请别驾多多提携。”
杨世杰哈哈大笑,“小官人之才哪用得着某来提携,将来必然进士及第,仕途风顺。”
李凤梧也笑:“那就承杨别驾吉言。”
杨世杰忽然如此放低态度,显然听到了自己和老师的交谈,知道自己要被官家宣召一时,这才有如此转变,联想到这货和自己的恩怨,虽然都没摆上台面,但彼此知晓。
如今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估计有点担心的吧……李凤梧笑了,不知道有谁能求出这货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杨世杰看着李凤梧的背影,眼神复杂,接连得罪恭王赵惇、邓王赵愭,还能被官家宣召入临安,这李家雏凤真的要展翅了么?
这李家小官人要是记仇可就大不妙了。
早知当初,自己真不该协助朱文修,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却还不知要在建康多久,旋即想到自己似乎也快要到挪窝的时候了,也许今冬就要去他处任知州了罢。
多年媳妇,也终于要熬出头了。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建康别驾在官职上不比一州的知州差,但建康别驾处处受知府掣肘不说,还有个江淮宣抚使张浚在建康,终究不如掌握一州大权的知州来到要自由舒爽。
拜会叔公张浚,等了许久,几近酉时,张浚才从繁忙公务中腾出身来。
只是让李凤梧讶异的是,竟看见一个熟人悄然离开。
李凤梧虽然对文字可以过目不忘,但对人对事却没有这种外挂,只所以记得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无他,这人着实给李凤梧极深的印象。
赵恺夜访那一日,除了那个小太监,还有一人身材不高不壮,一双手如鹰爪一般,鹰目四顾间极其萧杀,能让李巨鹿如临大敌的人物。
他怎会在此出现?
而且貌似是刚和张浚商议了事情。
李凤梧有些讶异,难道张浚和赵恺之间有什么关系不成……
如今邓王赵愭、恭王赵惇都已回临安,只有赵恺还在侦办符离之溃的事情,如果是公事,大可以光明正大的交流,为何要让护卫来?
李凤梧心里隐隐抓到了些什么……
和李凤梧想的一般,张浚看了周必大的信后,也很是吃惊,“官家要宣召你入临安?”
李凤梧点头。
张浚皱眉沉思,“以某对官家的了解,虽然至孝重亲,但绝不是护犊子不讲理的性情,此次宣召你入临安,应不是报复于你。”
李凤梧苦笑,“可也没差别,到了临安,还不被两位皇子拿捏死。”
张浚点头,“话是这个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好像是玉儿那件事的后续,官家宣召你,怕也是有着一种心思的。”
张浚没有说出的是,以自己对官家赵昚的了解,这货极其爱才惜才,你既夺得苏园学会魁首,也截胡了耶律弥勒,这货肯定要锻炼你了。
当今局势,什么地方最锻炼人?
出使金国啊!
如果自己这个猜想为真,李凤梧到了临安,官家肯定会赐予他官身,然后作为使团中的一员出金,这对李凤梧来说,并不算坏事。
反正你只是无足重轻的一员,这事办好了有大功,办不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着,轮不到你来背黑锅。
但如此一来,李凤梧秋闱和春闱势必要流产。
这一来一去,三年的时光便荒废了。
以李凤梧如今的声望,秋闱无虞,春闱只要不发挥太差,也能进,殿试再差也能捞个同进士,不是张浚不看好李凤梧,是确实知晓自己这侄孙读书才一年。
读书一年时间考个同进士,这已是士林千年不曾有的传奇。
李凤梧苦笑,“我知道叔公想说什么,估计此次宣召入临安,我会被派遣入使,出使金国吧。”
张浚点头,这个侄孙确实聪慧的紧。
李凤梧脸色一肃,“出使金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侄孙前来求教叔公,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张浚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虞侯张拭。
张拭便将左右挥下。
张浚这才伸手在案几上写下三个字。
李凤梧笑了,“巧了,先前去拜访老师放翁求教,老师也给我写了个人名。”
张浚哈哈大笑,“可是某这三个字?”
李凤梧点头,“君子所见略同,如此,侄孙便依叔公和老师的教诲,倒先请叔公惦记心上,届时勿要让侄孙孤苦无依。”
张浚轻轻拍了拍李凤梧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老了,这天下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虽然我如今不是枢密使,但要保你李凤梧还是不难,且你如今是我张浚最看重的晚辈,我不保你保谁?
得到陆游和张浚的保证,李凤梧心中大为放松。
忙了一天公务,张浚极其疲倦,道:“也到饭点了,不如咱爷孙俩小酌几杯?”
李凤梧受宠若惊,恭谨道:“谢叔公抬爱,不如移驾天一素斋坊如何?”
张浚会心大笑,“也好,也可去听听白玉蟾仙长的仙音妙谛,据说天一素斋坊的素菜极其有名,新近又出了道开水白菜,风靡了整个建康,无数达官富贾欲求而不得,听闻得还是你传授于厨子的?”
这侄孙啊……利用我作了一回刀还不够,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宣传天一素斋坊。
李凤梧略略惭愧的道:“叔公见笑了。”
只是脸上哪有惭愧之色,暗自想着,吃过饭后怎么也得让张浚给天一素斋坊题个牌匾,好歹也是拜相过枢密使人的,而且十二月还会除枢密使。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财源滚滚啊,滚滚!
隆兴元年的六月,天气异常燥热。
临安人心燥热,建康亦是如此。
庆王赵愭一纸奏章送至临安,引起轩然大波,至此符离之溃的真相大白于世。
而破天荒的,出乎赵昚和所有朝臣意外的是,此次侦办符离之溃的真相,赵恺罕见的没有仁厚立身,而是极其铁血强硬。
奏折中指出李显忠的自大骄傲,更浓墨批判邵宏渊自私挟利见死不救,这才导致符离大败,谏言重罚邵宏渊,处斩中军统制周宏,以正军纪。
连仁厚老好的赵恺都如此谏言,赵昚不得不重视这份调查和奏折。
左相陈康伯虽然为邵宏渊说了些许好话,朝堂之上的主战派也多有谏言希望从轻处罚,但赵愭在建康侦办此事,有江淮宣抚使张浚坐镇,有中护军薛岭统率大军,赵恺依然如此上奏,显然已和张浚和薛岭达成了观点。
因此朝堂之上主战派的声音弱了不少。
而太傅、兵部尚书汤思退力附议赵恺谏言,力主重罚邵宏渊,处斩蛊惑军心的中军统制周宏。
几经权酌后,赵昚批了赵恺的谏言。
六月下旬,旨意抵达建康。
邵宏渊自私挟利贻误军机,剥其武义大夫,降为保义郎,夺其淮南、京东、河北招抚副使之职,贬职夔州任部将。
从正七品的武义大夫贬为正九品的保义郎,从招抚副使到部将。部将辖五百人,简单直白的解释就是相当于一位营长,类似从军区副司令到营长,被贬之重,几同于废了邵宏渊。
如不是看在其北伐初期有功,杀了他都不足为过。
而周宏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判了秋后问斩。
与此同时,官家又下旨,果州团练副使李显忠移镇抚州。
邸报随即送达全国。
李凤梧知悉这件事,赵恺谏言重处邵宏渊、处斩周宏就是那****赠自己桐木,自己回赠鸡毛时那封信中的建议。
看来这货还是听从自己的建言,打算要摘掉仁厚的个人标签了。
只是李凤梧有些高兴不起来。
恐怕再有几日,赵昚宣召自己去临安的旨意也要送达建康了。
这真是愁人啊,愁人!
想我李凤梧,痴呆十六年后开窍,忽然发现我特么是几百年后的读书人,好吧,读书人来到南宋貌似是很爽的事情,青楼什么的不要逛的太欢。
什么百人斩千人斩都只是时间问题,各种行首那也是要滚床单个够。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这不,自己就刚收了耶律弥勒这妖孽,只要愿意每晚都能玩得飞起,以后还能享受白莲朱唤儿的清纯,再以后就是浅墨的惊艳……
可特么我原本只想进士及第当个富贵大官人,如果可以做点丰功伟业也是可以的。
但并不想参与夺嫡之中,也不想出使金国啥的。
现在倒好,世事无常,自己被逼得和赵恺站队且不说,现在赵昚还有意让自己出使金国,这有点违背自己的初衷啊……
李家小官人当下很忧伤啊……万幸裆下不忧伤。
赵昚宣召的旨意还未到建康,李凤梧干脆不去想,反正对策都已定下了,且享受今朝再说。
落日熏熏。
归隐的大国手嵇闲背着药箱从李府离开后,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搞不得李家小官人的心思,然而医者父母心,心里其实有些恼火小官人如此作践自己。
西院里,李凤梧躺在躺椅上,肩上又意思意思的裹上了布。
当然,肩伤好了许多,不会傻得真严实裹上,那样反而对伤势不利。
朱唤儿在一旁焚香,耶律弥勒轻轻帮小官人揉着腿。
这几天腰酸背疼的很,李凤梧暧|昧的看了眼耶律弥勒,眼里笑得很贼,弥勒,晚上咱们试试传说中的那招?
耶律弥勒妩媚回应,眼神真是个勾魂夺魄。
李凤梧咳嗽一声对一旁的李巨鹿说道:“你且去请你叔父过来,我问问关于琼绾道场和天一素斋坊的事情。”
李巨鹿一溜烟跑了。
朱唤儿焚香之后便捧书在侧,为李凤梧轻生细读,此时便停下,和闲下来的耶律弥勒闲聊着,李凤梧瞥了一眼她,“切莫闲着,换身衣衫,晚间随我出趟门。”
虽然如今宋金边境依然对峙,不过建康的宵禁已解除,晚上倒是可以出门溜达。
朱唤儿愕然,“夜市?”
李凤梧笑着点点头,一巴掌拍在耶律弥勒臀上,“你也去换身衣衫罢。”还是手弹的紧,是自己开发的慢了?
如今建康只有张玉儿没有耶律弥勒,李凤梧也不怕人闲话了。
片刻后李伯随李巨鹿来到西院。
李凤梧问道:“李伯,琼绾道场和天一素斋坊那边,这月收益如何?”
本来是自己亲自在打理琼绾道场和天一素斋坊,不过自从受伤后就交给了李伯,这李府之中的奴仆,这两叔侄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李伯胸有成竹,言语之中敬佩的紧:“回小官人的话,有白玉蟾仙长讲道琼绾道场,前来求道学丹的人极多,不仅建康富贾官员多有前来,就是江阴、镇江等诸府也有人远道而来,甚至有临安好几位大官人。入琼绾道场需先缴纳一百贯,这项收入本月共计一千八百贯,听道一场五贯,其中白玉蟾仙长分三十贯,我们的收入是一千二百贯,这一月仅琼绾道场的收入共约三千贯。”
李凤梧嘿嘿笑了,这真是棵摇钱树啊。
不过后期收入应该会有所下降,必将门槛准入费是一次性收取,以后就要少许多了,建康能来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况且这白玉蟾也不可能扎根在建康……唔,貌似可以忽悠下这位道宗仙诗大人物,让他在此永久驻扎,外出云游时也让弟子在此布道,岂不美哉?
貌似他的那三个弟子已经入住琼绾道场了,都是有才气的道家人物,琼绾道场如今白玉蟾每七日讲道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弟子讲道。
当然,弟子讲道基本上只象征性的收个十贯香火钱。
这个事情要好生斟酌下。
一旁的李巨鹿口瞪目呆。
哎哟我的乖乖,三千贯呐……这是一笔多大的巨款啊!
李伯又道:“这其中除去各项开销和走动,小官人你知晓的,府治和县衙那群人胃口极大,每月都需要孝敬,是以仅是琼绾道场,我们的盈利大概两千贯。”如今物价有上涨之势,两千贯只抵得去年的一千六七百贯。
李凤梧粗略算了下,买房子装修诸事花了近三万贯,也就是说大概两年才能赚回成本,相当高的投资回报了。
关键房子这个固定资产摆在那里,自己怎么都不亏。
财源滚滚啊,滚滚!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戴花的男人
“还有个事,小官人,文家大女文淑臻近期甚是频繁去琼绾道场听道,因有你叮嘱,都没收过她半分费用,此事白玉蟾仙长那边怎么说?”李伯又道。
李凤梧笑笑,“未来大姨子嘛……那啥,费用照算,听道一次缴纳五十贯,从我们这边是收入中扣除便是,不能亏了白玉蟾仙长啊。”
白玉蟾貌似有一个“靖”的教区组织,并得到官府认可,形成正式教团,是道教内丹派南宗的实际创始者,他的开销也极大,自己不能在细节上和他生出矛盾来。
李伯点头应道,记在了心里。
李凤梧又问道:“天一素斋坊那边呢?”
李伯笑道:“生意也是兴隆呢,不过严格按照小官人你的吩咐,天一素斋坊不接外客,只有在琼绾道场听道的才能进,因此食客不多,但依然利润可观,每日收入在八十贯左右,除去成本开销,利润在三十贯左右。”
李凤梧点点头,这个就不如琼绾道场了。
李伯吞了吞口水,“倒是近期,因小官人那道开水白菜的缘故,天一素斋坊的生意倒是好了许多,有几次上元大令亲自上门,我们也不好拒绝得。”
李凤梧点头,“他们要吃便吃罢,不收钱。”
吃人嘴短,毕竟是父母官,以后总会有用上他们的时候。
李伯应道:“我知会得。”
李凤梧眼咕噜一转,对李伯笑道:“这事你禀了李老三没?”对父亲,李凤梧只有正儿八经才会喊父亲,寻常时分都是喊李老三。
李伯笑道:“还没告知大官人和三位主母。”
李凤梧挥挥手,“那李伯去假装闲聊告诉他们罢,嗯,别忘了多夸我几句,顺便带一句话给他们,咱老李家交给我李凤梧,他们放一万个心便是。”
说完哈哈大笑。
三娘生男生女都好,不过啊……这老李家还是我李凤梧的,不是我贪心啊,实在是怕你们养个真正的败家子,他将来要是成才,我分他一半家业又何妨。
李伯乐不可支,“老仆一定一字不差的转告大官人和三位主母。”
果不其然,听到李伯说完之后,李老三和叶绘四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你个大郎,这就开始担心未来的身份地位啊,不过,大郎的生意头脑真心惊艳啊。
比李老三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约素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大郎想多了,便笑着抚摩自己的大肚子,“我倒是想给大郎生个妹妹呢。”
叶绘碎嘴,“三妹别瞎说,就官人这样子,生个女孩丑死了。”
周月娥不甚同意,“大郎可是好看的紧。”
叶绘笑道:“大郎像我。”
张约素剜了一眼李老三,“丑也好美也罢,都是大郎的妹妹。”
李老三哈哈大笑,幸福感爆棚。
西院之中,李凤梧起身,在耶律弥勒伺候下换了甚襕衫,当然,少不了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揩油一番,这才带着美女和恶仆出门。
如今的李巨鹿,虽然在外没什么功绩,但那夜李家小官人行刺,李巨鹿宛若轩门射戟的英姿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这便有了个建康第一恶仆的名声。
有他在侧,哪怕耶律弥勒和朱唤儿再美,也没宵小敢打心思。
只是少不了要被各种男人频频用目光非礼。
在李凤梧咳嗽几声后,李巨鹿反应过来,对那些目光游离在耶律弥勒和朱唤儿身上的男子怒瞪眼,吓得别人慌不迭低头遁走。
李凤梧哈哈大笑,甚爽,甚爽啊!
出门东转西绕,朱唤儿有些吃惊,“不是去夜市?”
李凤梧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去夜市了?”
朱唤儿怒目而视,我问你的时候,你明明点头了的。
李凤梧又笑,“怎么不服来咬我啊,弥勒可是咬得我很痛楚的。”咬字发音咬得极重,不过旋即醒悟过来,这尼玛繁体的咬字完全没有简体字的咬那种神韵,唤儿和耶律弥勒肯定不懂。
不对,咬字貌似繁体和简体没变化啊。
果不其然,耶律弥勒大羞,狠狠的掐了李凤梧腰间一爪,拉住朱唤儿,“妹妹别理他。”说完两人咬嘴说悄悄话去了。
朱唤儿一开始并没理解过来,问了耶律弥勒几次,才附耳告知与她,顿时羞煞粉脸,恼怒的瞪李凤梧一眼:“下流!”
李凤梧不甚在意,语不对题,“可好吃了。”
耶律弥勒翻白眼,羞臊的同时心里暗道,哪里好吃了……很容易干呕的好不好。
这当然是闺中趣事。
朱唤儿现在还不甚明了,但粉脸还是红得如彩霞。
李凤梧忽然收敛笑意,脸上罩上一层冷漠,“到了。”
前面是个小庭院,不大,很紧凑,此时大门紧闭,李凤梧便让李巨鹿上前去敲门,片刻后响起脚步声,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有刺青开了门,看了一眼李巨鹿,心中凛然,又看见朱唤儿,脸上浮出喜色,“唤儿姑娘。”
旋即目光落在耶律弥勒身上,便移不开了。
喉结动了动,肆意的打量着耶律弥勒。
朱唤儿讶然应道:“是方虎哥哥。”
李巨鹿悄然移动一步,拦住姓方的,挑衅的怒目而视,方虎挑挑眉,冷哼一声,“进去罢。”
李凤梧此时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率先进门。
朱唤儿随后,耶律弥勒紧跟,那方虎有意无意的侧身,看似要关门的样子,实则借机用下垂的手在耶律弥勒臀上拂了一把。
耶律弥勒大惊,哎呀一声,腰身一拧,扑到李凤梧身侧。
李巨鹿眼尖,勃然大怒,“好你个直娘贼,敢非礼我家主母,且吃洒家一拳!”
李凤梧回身喊住李巨鹿,看向耶律弥勒。
耶律弥勒羞怒至极,厌恶的用手拍着自己臀上的衣衫。
方虎只是冷笑。
院子里十余人此时全部起身,冷冷的盯着这边。
李凤梧哂笑一声,很的阴冷的看着方虎,“你会后悔的。”
喊住捋起衣袖就要大干一场的李巨鹿,走进院子里,看着众星拱月的那位美得让女人也要羞愧的俊美男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男子极其俊美,许是受了士子影响,头上戴了朵簪花,越发美得倾国倾城。
若只论容貌,竟不输耶律弥勒多少。
男子戴花,在唐时便有,明清亦偶有为之,但在大宋且是蔚然成为,尤其是近些年,士子戴花便成寻常,尤其是上层社会的官员之中,戴花俨然已有品次之分。柳相正、柳子远、木待问、苏子簌以及文宣王庙诸多教习和生员,都有戴花之人。
李凤梧对此很是反感,万幸杨迈没有戴花,不然还真和他交不了好友。
第一百四十章 纨绔本色
大宋男子戴花蔚然成风。
李凤梧对此原本是很反感的,可此时眼前俊美男子戴花之后,李凤梧心中竟生不出反感,反而觉得甚是好看,并没有娘气,却自有一股魏晋风流气。
羡慕啊……
估计大宋的人样子狄咏来了,见到此人也要平分秋色。
戴花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宗泽曾孙,宗平。
宗平如今已是忠翊郎,职安丰军部将,和邵宏渊是一个等级的武将,不过此次回建康,也没显摆,依然穿着便装,神采倒是意气风华。
能有今日全拜李凤梧所赐,宗平不是白眼狗,虽然痛恨他强抢了唤儿,但一码归一码,此时还是很恭谨的行了个礼,“小官人近来可好?”
便有江湖草莽闷声吼道:“宗哥儿和他客气作甚,我瞧此子甚是可恶,不如就此做了他以泄我等怨恨,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影响了宗哥儿前程。”
李巨鹿嘿的一声抱拳,骨节劈啪作响,斜乜那人一眼,“试试看?”
那人心中凛然,却毅然踏出几步,被宗平挥手制止,“汪大哥,却莫急躁。”
李凤梧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里是建康城,宗平再怎么也要顾忌诸多,况且就李巨鹿的身手,不是看不起这一院子的群雄,恐怕还真找不出能放倒他的人。
群涌而上还有可能。
宗平看向朱唤儿,柔声道:“唤儿可还好?”
朱唤儿黯然,几欲垂泪,“奴奴还好,宗平哥能平安归来,真是老天有眼了。”
李凤梧咳嗽一声,示意别忘了小官人我的存在,打情骂俏的不要有,不然我李家小官人的颜面往哪里摆。
在沙场走过一遭,宗平如今成熟了许多。
歉意的对唤儿笑笑,这才侧身示意李家小官人:“请坐,抱歉,比不得贵府,只有粗茶招待。”
李凤梧却并不动,只是笑了笑,“事情一件归一件,先办完事,再谈事。”
宗平讶然,“小官人还有何事。”
李凤梧不说话,轻轻拉了一把耶律弥勒,然后看向方虎,阴测测的笑道,真是个如狐狸一般阴险,让人恨不得扯掉他那张刻薄的嘴唇,“我是个读书人,讲究的便是礼仪,注重的是清誉,有些事情不能发生了当做没有看见,我堂堂李家小官人的妾室,总不能让人玷污清誉,这位好汉,我说的是吧?”
先前说要做了自己的那人,李凤梧本来也想做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别人的立场在那里,作为宗平的死党,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自己没必要那么小鸡肚肠。
众人凛然,都想起先前一幕。
便有人暗暗作恼,方虎你个憨货,平日里采采花也便罢了,竟敢去调戏李家小官人的女人,如今的建康谁不知晓,这李家小官人是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你这是嫌自己活腻歪了么。
宗平叹了口气,“小官人,我代方大哥在这里给你陪不是了。”
李凤梧摆摆手,“道歉有用,还要警——府衙兵差干什么,你们不是自诩好汉么,我也不欺负他,这样罢,他要是能打倒我这李府家仆,我便认了,他要是输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妈蛋,为了耶律弥勒老子连赵愭都得罪了,你特么敢摸她屁股,不废了你的手也太说不过去了,耶律弥勒的屁股也是你能摸的么……那是老子的禁脔好吧!
耶律弥勒听得李凤梧愿意为自己不惜大动干戈,早就被征服的心越发死心。
如此郎君,不负奴家霓裳舞袖。
官人,奴家今后心中只有你,若是你再提出什么奇思妙想,奴家都依你啦……女人么,想着对男人好,不外乎就是那些事儿。
宗平略有踌躇,李巨鹿的身手自己是清楚的,方虎断然不是对手。
先前说要做掉李凤梧的大汉从人群中挤出来,闷声如雷,“方虎确实有错,但他身手不怎么样,也就会那么点轻身功夫,你要是有胆,让我汪继伦来会会手!”
李凤梧笑了,依然是让人讨厌的笑,似是不屑,“有何不可,你们随便挑人来便是。”
我没找你麻烦,倒是自己跳了出来,那就别怪我了。
李巨鹿嘿嘿憨笑,“小官人,怎么说?”
李凤梧撇一眼汪继伦,毫不在意的道:“躺一两个月罢。”
汪继伦怒极反笑,“倒要看看,怎生让洒家躺一两个月。”
院子里诸人都往后退,留出李巨鹿和汪继伦的搏斗空间。
李凤梧拉着耶律弥勒退后,冷冷的盯了一眼。
不知道是跟着宗平还是回到纨绔身边的朱唤儿被这一眼盯得心慌,低着头莲步轻移,挨着耶律弥勒,心里着实乱到了极点。
更多的是茫然,纨绔今日带自己来见宗平哥是什么意思?
罪魁祸首方虎溜到人群最后,眼睛咕噜噜乱转,显是动着什么小心思,此时倒也无人注意到他。
嘿的两声怒喝,李巨鹿和汪继伦强势碰撞在一起。
院子里仿佛卷起一股冷风。
噼噼啪啪声络绎不绝,拳拳到肉。
汪继伦确实有资本挑战李巨鹿,他的身手竟然不比宗平差多少,甚至在力量上要稍微占优,但对上李巨鹿,力量却又成了弱项,因此一开始就直接被李巨鹿强势碾压。
毕竟李巨鹿是两米出头的巨汉。
宗平在李巨鹿眼里只能支持四个回合,汪继伦倒也不差,堪堪撑过五个回合,最终被李凤梧一手接住他猛然轰向面门的一拳,然后反手一个直拳砸在小腹之上心胸之下的肋骨上。
一声惨呼,众人清晰听见咔嚓的声音。
豁然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汪继伦如稻草人横飞六七米,狂吐几口鲜血,却难以站起。
李巨鹿端的是嚣张,学着小官人以往的风度,吹了吹拳头,然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寂寞啊。”
众人惊心之时又不由得无语。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都说建康李家小官人可恶,他这恶仆也会捡样学样了……
让人扶汪继伦回屋,宗平黯然道:“小官人——”
李凤梧制止他说话,“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面子是自己挣的,你以往过的江湖营生,结识的兄弟良莠不齐情有可原,但你如今吃的官家饭,手底下怎能再有那种连基本道德都丧失的兄弟,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宗平?”
耶律弥勒不由得莞尔,官人真坏呢,明明他自己强抢别人的青梅竹马,才是道德败坏的人,这事放哪个朝代都是口诛笔伐的对象好吧。
结果在他嘴里,反倒训起了别人,那宗平也是真笨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青梅竹马,昨日疏影
宗平欲言又止,这件事确实是方虎做的不地道,可这些话从李凤梧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得叹口气,“你待怎的?”
话音未落地,便听得耍酷扮相的李巨鹿咦了一声,“想跑?!”
众人只觉眼前倏然一道黑色闪电,还没反应过来,李家小官人那恶仆便已立身在墙头,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欲开溜的方虎,猛然往院子里一掼。
方虎便被摔得天昏地暗找不着南北。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黑大个端的是好身手,不曾想他力量过人,竟还有如此轻身功夫,简直就是毫无死角的高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李巨鹿跃下,看着小官人,“小官人,怎么着呢?”
李凤梧笑眯眯的看着耶律弥勒,很是温柔,“他哪只手不老实的。”
耶律弥勒满心的幸福感,看着如狗一般的狼狈的方虎,并没有女子的善良,开玩笑呢,哈密都卢当初想非礼她都被借萧拱之后处理了,岂是善良之辈。
也是笑眯眯的抱着李凤梧胳膊在自己怀里磨蹭,很是发嗲的腻声道:“两只手。”
众人口瞪目呆。
这尼玛……真是狼狈为奸啊,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这话真是靠谱了,感情这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特么的都是个纨绔货啊!
那种纨绔少爷身边的恶女人,说的就是这女人啊。
李凤梧也是好笑,不过很是喜欢耶律弥勒这种做法。
这才是我李凤梧的纨绔本色嘛。
我爱死这大宋了。
真想问一下宗平,此刻院内众人心理阴影面积相加有多大。
对跳下墙头的李巨鹿努努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咔嚓两声响,继而是方虎惊心动魄的惨叫声,在地上翻滚哀嚎。
李巨鹿得意的拍拍手,“小官人,成了。”
李凤梧看向宗平,意思很明确,你自己善后吧。
宗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早就知晓李家小官人的强势,可今日再次领教,还是有些不适应,毕竟这不是直接拿刀拿剑往对方脖子上抹的沙场。
对一位比他年长七八岁的眉目有几分相似的汉子说道:“复哥,且送他去医馆,待郎中治疗了他,送些银子与他今后营生罢。”
此人名宗复,宗平的堂哥。
李家小官人说的不错,自己如今吃官家饭,像方虎这种平时采花恶事做得不少的人,真不能再在一起了,况且自己此次回建康,也是想带一些人一起去安丰军。
如今宗平是忠翊郎、职安丰军部将,自然是想培养自己的嫡系兵马。
院子一众江湖草莽神情黯然,不少人恨不得冲上前将李家小官人暴揍一顿,不过看到李巨鹿那巨大的身板,都不敢贸然。
开玩笑呢,汪大哥都只坚持了五个回合。
方虎被架出院子后,此时天色已黑,便有人掌灯出来。
李凤梧扫视了一眼,对宗平说道:“要不,咱们安静聊聊?”
宗平知道李家小官人是让自己这班兄弟散了,挥挥手,请李家小官人坐下,院子里便只剩下五人,李巨鹿守护在一侧。
李凤梧示意朱唤儿也在自己身旁坐下。
三人对影,一时有些安静。
李凤梧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起身,笑得很是狡黠,“你们也多日不见,好歹也是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君子有成人之美,给你们半柱香聊聊闲话罢。”
说完拉着耶律弥勒带着李巨鹿出了院门,在墙边等候。
耶律弥勒很是不解的望着官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官人怎么会这样行事,这不啻于把朱唤儿往宗平身边推,按理说不至于呀。
李凤梧笑笑,对李巨鹿示意。
李巨鹿嘿嘿拍了拍胸口,极其低声的道:“放心吧小官人,洒家耳朵灵的很。”
耶律弥勒恍然大悟,好你个官人,原来是想借此机会看清唤儿的真心,心里不由得有些替唤儿担心,唤儿呀,官人真的很好呢,你可别让官人失望。
别看官人平时老是欺负你,其实可在乎你了。
耶律弥勒暗暗祈祷。
院子有轻微细声,李凤梧听不正确,但李巨鹿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宗平看着较以往气色好了许多的唤儿,心里微微发疼,想伸手去拉唤儿的手,却不料唤儿一怔之后,竟不自然的避了过去。
宗平愣了。
朱唤儿也愣了,刚才的躲避只是本能的反应,总觉得这样不应该,可想到之前,自己似乎也曾和宗平哥牵手过……
“唤儿,等不了我了么?”
朱唤儿低着头,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回答,宗平哥,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模样啊……
宗平弱弱的叹了口气,“在边境时候,夜夜做梦,梦见过祖父三呼过河,梦见过死在我刀下金人绝望的脸,梦见过父亲遗嘱,可是梦见最多的,还是那年山花灿烂时,你在丛中笑。”
“战事吃紧,符离溃败之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了建康,我以为会愧对祖父,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的笑容……”
宗平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凄然笑道:“好像现在也看不见了呢。”
唤儿芳心萋乱,“宗平哥,我……”
宗平抬头看了一眼墙外,“唤儿,我不傻,你是个单纯的女子,永远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到了今日,恐怕你心里也明白了许多。”
朱唤儿泪眼摩挲,“宗平哥,我会等你的。”
宗平温柔的笑,这一笑真是美得让人心醉,久久凝视着魂牵梦绕的那张脸,“傻丫头,别胡乱承诺呢,会让人心疼的。”
朱唤儿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宗平轻轻擦拭掉唤儿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心里越发疼得难受,“唤儿呀,不想看见你伤心呢,我一直想给你的是快乐无忧的生活,却好像怎么都做不到。”
朱唤儿轻声啜泣。
宗平忽然笑了笑,“唤儿,我一直没有放弃,我知晓你心里如今多了些人,可唤儿啊,我依然深信,我能给你想要的幸福,如果我为你赎身,离开他,可好?”
朱唤儿闻言,心里一颤,看着宗平,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宗平的心一直沉啊沉,沉到看不见的黑暗里,绞痛如千刀凌迟,良久才凄凉苦笑。
旧时秋梅竹马,已成昨日疏影。
那年山花灿烂时,丛中笑的人儿远去了。
唤儿,我不怪你。
是我宗平无能……
第一百四十二章 男儿志凌云,何恋美人膝
李凤梧从李巨鹿那知晓院内两人谈话内容,笑了。
朱唤儿,算你有良心,不枉我这大纨绔喜欢你一场,也不枉我苦心积虑制造了今夜的会面,你的心里既然有了我,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咳嗽一声,拉着耶律弥勒带着李巨鹿进去。
笑得很是贼,“好像有必要打扰一下两位了。”
也不管宗平和朱唤儿作何感想,径直走过去坐到朱唤儿身旁,抬起手擦掉朱唤儿脸上的泪水,却和宗平一样,也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心里也一样难受了片刻,无奈道:“再哭就不美了,感情是想报复我,让我饱受日夜对着一个黄脸婆的痛楚,哎呀呀,那可怎生是好?”
朱唤儿忍不住破涕为笑,旋即低下头,暗自叱责自己。
宗平冷眼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双拳紧握全力克制着自己,指甲掐进肉中也不自觉。
李凤梧看向宗平,也不说话。
两人便安静对视。
片刻后,宗平平静的道:“我记得没差,唤儿的卖身契还有一年了。”唤儿心绪不定,那么自己来最后努力一番,只要能赎身,也许一切就又能回到从前了。
李凤梧点点头,“十一个月又九天。”
宗平凄凉笑了笑,正欲说话,哪知李凤梧又道:“不过也说不准,没准那天她被逼无奈,又会签下一纸契约。”在南宋,要逼朱唤儿签下卖身契,那真是再容易不过。
朱唤儿脸色倏然惨白。
宗平大怒,眼眸如冷电射向李凤梧,从死人堆里爬过的杀气瞬间萧杀无比,“你敢!”
李凤梧毫不在意的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我连赵惇都敢得罪,我连赵愭都敢不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就凭你是宗老留守的曾孙,嗯?”
宗平顿时没了底气,“这几****会处理掉建康所有营生,加上北伐期间的赏赐,足以为唤儿赎身。”
李凤梧摇摇头,“也别说我不通人情,赎身可以,不过怕是你付不起。”
宗平心一横,咬牙说道:“多少贯。”
大不了回到安丰军过贫苦日子,自己终究是个部将,不愁赚不到钱。
李凤梧挥挥手,“赎身可以,我也不要钱。”
宗平讶然。
朱唤儿闻言心中一喜,旋即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复杂到了极点。
“那小官人要甚?”宗平很是不解。
李凤梧脸色很是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宗老留守三呼过河,本是人人敬仰的英雄,然而世人却不知道老留守后人之名,很是让人遗憾。”
顿得一顿,“唤儿之卖身契,一袭太尉冠衣朝服便可换。”
太尉冠衣朝服!
宗平愕然,有点云里雾里,李家小官人当然不是要一袭太尉冠衣朝服。
显然是要自己官至太尉。
太尉啊……这尼玛可是大宋军界除了枢密使那几个最高的武将了,一旦做到太尉,很可能还要权兼枢密院同知事,只要不犯错,枢密使也是有可能的。
李家小官人究竟在想什么?
宗平想不明白。
李凤梧笑了笑道:“男儿志凌云,何恋醉卧美人榻。你是宗老留守的曾孙,更应如此,如今这天下只知枢密使张浚,只知归正而来的江阴签判辛青兕,又有多少人记起曾经三呼过河的宗忠简公?你既承了老留守血脉,自当担当其责,以过河只壮举告慰老留守在天之阴灵,这才是男人应有的担当!”
男儿志凌云,何恋醉卧美人榻!
宗平闻言血脉贲张,“我岂能忘!”
耶律弥勒暗自捂嘴好笑,男儿志凌云,何恋醉卧美人榻,这句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偏僻从李家小官人嘴里说出来,真是个让人觉得好不诡异。
你要真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我和赵愭翻脸。
旋即心中越发幸福,这样的官人谁能不爱呢?
李凤梧点点头,“那便好。”
顿的一顿,“昔日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及冠之前必保唤儿的完璧之身,反正现在有弥勒,我都快吃不消……”猛然觉得失语,慌不迭住口,尴尬的笑道:“不过那时候唤儿是跟你走还是留下来,就不由我决定了。”
心里的小人儿却在撇嘴,逗你玩呢,就算有那么一日,我也不会放开朱唤儿的。
我还就不信拿不下朱唤儿。
宗平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鬼祟,心中暗暗服气,这李家小官人收买人心的手段也是没谁了,不见他说了这两番话之后,唤儿一脸的感动……
“你为何要激励于我,就不怕我到时候报复今时怨恨?”这一点宗平是很好奇的。
李凤梧呃了一声,“你真觉得咱们之间是怨恨?”
说完摇头。
宗平沉默,许久才道:“不是吗?”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世间最不共戴天之仇,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没有恨意如山,当然,说不怨恨那是假话。
李凤梧轻轻喝了口冷茶,“且不说那时你是否怨恨,你觉得你都能到太尉,我李凤梧又能差到哪里去?”
宗平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李凤梧放下茶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杀了很多人了吧?”
宗平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很不解?”
宗平茫然,“什么意思?”
“在战场上,就算你杀再多人,也震慑不住敌人。”李凤梧悠悠叹道:“百年之前也有位将军,也是俊美得不像话,但也是位悲情英雄,官至枢密使,却最终死在了文人手上,比那岳元帅还凄惨。”
宗平恍然大悟,“你是说面涅将军狄青?”
李凤梧笑了笑,向李巨鹿招招手,从他手里接过一个东西递给李凤梧,“这是某位送与我的桐木,我找巧匠雕刻成一个面具,送与你罢。”
宗平拿着面具,心里情绪时分复杂,良久才道:“李凤梧,真想送你一句话……和一拳。”
李凤梧敏锐的注意到宗平喊的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小官人,倒是叫人心喜,这说明宗平心中对自己的情感有了些许变化。
不枉我一番苦心啊……虽然也有抢了唤儿后良心不安的补偿心理。
哦了一声,“什么话?”
宗平哼了一声,“待我着太尉朝服一日,必将当面与你。”
李凤梧非常贼的笑了笑,“且待那日。”
宗平忽然平静了些。
心里默默念出了那句今后在整个大宋都广为传颂的留在了青史教科书上的“正义”之言:李凤梧,我****先人板板!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且抗旨,又若何?
哥儿真是好忽悠。
李凤梧是夜心情大好,倒是爽了耶律弥勒苦了唤儿,又被杀猪拆房声折磨了一宿。
且不提宗平忽悠了一帮有身手有道德有忠心无脑子的三有四无兄弟去了安丰军投戎,这日李家小官人正在惬意的为秋闱做策论练习,老师陆游登门李府,带来了临安官家的旨意。
已是七月。
随着汤思退除右相邸报送达建康的同时,官家宣召李凤梧入临安面圣的旨意也一同到达。
这仅是一道旨意,并没有圣旨和高级太监宣旨神马的。
当然也不需要李凤梧焚香沐浴接旨。
这个消息并不算秘密,很快整个大宋都知晓了这件事,因此事也写入邸报送达全国各地,令全国士子哗然的是,官家赵昚竟给李凤梧一个偌大的造势。
邸报大概之言,汝有大宋雏凤之誉,当栖参天桐木,且速面圣。
官家亲口,大宋雏凤啊……
这简直就是直达青天的褒奖了,试问整个大宋朝,有谁得到过天子如此谬赞,就是那千古风流人物苏仙,也不曾获此赞誉。
大宋雏凤,一时间鸣声满天下。
李凤梧却高兴不起来,赵昚这尼玛是要捧杀自己么,叔公张浚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把自己捧这样高,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会看自己顺眼?
到时候到了临安还不搞死自己。
不过临安么……李凤梧哈哈大笑,很爽快的抗旨不遵。
当初老师和叔公写的人名是一个人:王安石。史上最出名的抗旨专业户。
我且抗旨一回又若何!
现在这大宋朝啊,有句说法,不抗旨还敢自称清史名流?士大夫们可都是以抗旨为荣的。
且不说抗旨抗了一百多回都抗出瘾来了的王安石,每个月不抗个把旨就会浑身不舒坦,就是苏园故居那位相公苏颂,也是抗旨抗的飞起。
一句话,抗抗更健康。
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你不是说我是雏凤么,那我还就喘上了,我就是那雏凤庞统,不说三顾茅庐神马的,我李凤梧好歹也要矜持一点哇。
李凤梧这一抗旨,可是惊掉了天下士子的下巴。
你李凤梧竟然还抗旨了?!
这特么什么世道,区区一个无名无望无功无官的白衣士子,真把自己当大宋雏凤了,竟然抗旨?
而且抗旨理由还那么的……无耻!
竟说什么肩伤未愈,好吧,这个算是正常理由,你说秋闱在即不宜耽误学业,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好吧,这也能忍,但特么你李凤梧说新纳小妾,不宜分离,这特么是几个意思?
感情你为个女人抗旨?
而且你还是个庶民!
这叫天下士子情何以堪。
虽然抗旨确实爽,但尼玛无功无名的士子,哪个不希望皇帝宣召面圣,到时候多少女人没有,怕是到了临安要提前出现金銮唱名才会有的抢婿闹事。
此子可恶至极。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稍有官身的儒才名流纷纷上奏临安,请求治李凤梧一个怠慢天家的大不敬之罪,当然,这当中是否有临安某些大人物指使的猫腻,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而这其中,态度最为坚决,谏言重罚的人尤以礼部一群人为甚。
尚书魏杞是带头人。
就算没有人指使,礼部尚书魏杞也对李凤梧恨之入骨,恨不得当面痛骂这个好色士子一顿,以解心头之怨,本可以靠耶律弥勒勒索金人获得他们一点让步的计划也泡汤了。
这无关私人恩怨,也并不是说明魏杞就是恶人,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的观点不一样而已。
在如山一般指责李凤梧的奏折中,建康知府陆游、江淮宣抚使张浚、起居郎周必大的说情奏折以及一些其他类似的折子,便有些显眼了。
而在建康,也掀起了一股浪潮。
满城只闻李凤梧之名。
且不说官老爷的公房,富贾们的酒桌,士族们的书房,讨论声最激烈的当属秦淮河上的画舫,以及那诸多待字闺女的闺房。
李家小官人之名,俨然便是风流不拘的化身。
女子爱风流,再加上家财万贯,又夺得苏园学会魁首的才子才情,且还有一副好皮囊,李凤梧俨然成了建康女婿,一时间李府大门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最后逼得李老三没法,关上李府大门,宣布拒绝会客。
李府这才得到些许安宁。
不过全家老少都有点小人得志,咱老李家真是大出了一把风头啊。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李家小官人,日子可是惬意的紧,大夏天的本就燥热,加上调教得当,耶律弥勒越发妩媚,又少了那白日宣淫的荒唐事。
这且不说,建康坊间竟有诸多流言,说那李家小官人自恃官家谬赞大宋雏凤之名,公然勾引良家妇女,夜色靡靡时跑上了诸多懵懂无知少女的床帏,简直就是夜夜**留帐日日芙蓉暖。
甚至还引得那些无知懵懂少女为了他争风吃醋,非他不嫁要出家为尼的闹剧来。
纨绔本色显露无遗。
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怎的,就这么传了出去,于是又被建康士族写到奏折中,传到临安,至于这其中有没有人授意,李家小官人就笑而不语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大宋,忽然间就松懈了下来,这让边境上和大宋雄师对峙的金国将领们很是诧异,哎哟我去,大宋这是要搞毛啊。
遮莫是又要偷袭于我?
一时间金国反倒紧张了起来。
全国上下,茶余饭后都是这位抗旨不遵的大宋雏凤,当然,故事几经流传早就变了样,那李家小官人早从长得好看变做惊死潘安愧死宋玉吊打人样子的绝世美男,更成了不输苏仙的风流大才子。
这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则是李家小官人强抢民女霸占人|妻夜夜笙箫,才十七岁就娶了四五个老婆纳了十几房妾室生了七八个小孩的大纨绔了。
总之,李家小官人的风头一时无两。
只不过谤誉两极。
当然,大宋的士子不是傻子,大多知晓很多事情以讹传讹,李家小官人未必那么优秀,也未必如传说中的那般低俗无德。
这也是李凤梧为什么敢自污的原因。
反正这些都有老师陆游和叔公张浚来擦尾巴,到时候自会还自己清誉。
开玩笑呢,我还想进士及第,要真没了清誉,进士及第也没甚搞头,更别谈以后去勾搭那些有才有德的美女了。
有才德的美女,可没几个会看上无德的男子,哪怕你权倾大宋。
这不,文宅就送来了退婚的书信。
而且还是出自浅墨之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朝堂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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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清晨,天色微亮,大内钟鼓楼上钟鼓齐鸣。
在签押房中等候早朝的百官便齐齐起身,正衣冠,视礼仪,取朝笏,品秩有序的依次出门,又依次走进大庆殿中,严格按照官制等级和部门辖制以及文武之分,按列站好。
当然,还有诸多不够资格进入大庆殿的京官和个别外官。
宫女数位,早已按部就班于龙椅两侧。
一位内侍省高级太监,内西殿头尖着嗓音宣道:“皇上驾到。”
没有影视剧那般的什么大黄龙袍。
赵昚身着黑底黄龙绛纱袍,头顶织绘黑舄图的通天冠,脚踏黑底金龙靴,意气风华走入大庆殿,大宋天子之威昭然如雷。
大宋太监之首,内侍左都知、通侍大夫谢盛堂在后亦步亦趋。
赵昚在龙椅上坐下,大马金刀顾盼朝堂。
内西殿头太监又呼礼,于是自大庆殿到其外广场,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群臣跪下高呼万岁。
看着天下才俊尽在殿前,赵昚虽已习惯了,但依然很有成就感。
这就是君临天下!
我赵昚雄心万丈,欲要恢复祖业,这才改了五日一朝之制,而每日早朝。
这天下,终究是赵昚的。
赵昚挥挥手,谢盛堂便呼道:“皇上有旨,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
赵昚满意的看着满堂文武,今儿个倒是稀奇了,六部三省,枢密院诸部以及诸寺监的官员竟然尽数到齐,以左右相公为首,竟无一缺席。
大宋官服是绯色罗袍裙朝服,袍花各异,戴进贤冠,幞头平伸极长,冠后簪白笔,腰间挂玉佩,也有武将悬玉剑。
赵昚惯例的挥手,为年迈的左相陈康伯赐座。
至于其他官员,甚至于新晋右相的汤思退也没这般恩赐。
这还是算好的了,让众臣站着议政。
有的朝代,整个朝会都需要跪着,出现了不少官员跪着跪着就晕倒了的情况,尤其是酷暑六七月,那些没资格进入大殿的官员顶着日头跪上半个时辰,里外都要湿个通透。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这种过场肯定是要走的。
近来国泰民顺,又无天灾**,战事刚过后的****也已过去,是以这几日的朝堂无大事,唯一重要的大事便是宋金和谈,不过这种事情一般在小朝会上就决断,况且这事虽然摆上了议事日程,但官家还没决断,金国那边也还在筹备之中,是以今日朝会着实就是走走过场。
议论了些在平民百姓眼中都是大事,但在赵昚眼中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后,又发布了一些人事变动的旨意,本日朝会似乎要落幕了。
赵昚问了句众卿家还有何事启奏后,大庆殿安静了一刹那,旋即六部之中走出一位大佬来,手持朝笏秉礼道:“臣有事启奏。”
赵昚不着痕迹的笑了,一旁的谢盛堂心里也笑了。
这个时候这位大佬出头,**不离十就是那件事那个人。
果不其然,这位六部之一的礼部大佬慷慨激昂振振有词,“建康有士子李凤梧,本受天恩宣召,理应秉礼秉制,以所怀之才厚报天家之恩,却以庶民之身抗旨不遵,其辞以儿女情,甚为荒唐儿戏,此为大不敬天家之罪,恳请官家降罪于他,以儆效尤!”
这位大佬自然是礼部尚书魏杞。
话音落地,哗啦啦一声,礼部诸官齐刷刷的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再之后,与礼部尚书魏杞交好的工部尚书王望北和户部尚书曾怀两位大佬及其官员也齐刷刷站了出来,“臣等附议。”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东府及诸寺监官员,这其中自然有太常卿柳相正。
倒是西府枢密院诸部,无一官员附议。
赵昚笑了笑,“那卿家以为当如何处置?”
魏杞大义凛然的道:“此子罔顾天恩,目无礼仪,着实有失我读书人之理仪,应剥其科举资格,永不录用!”
大宋毕竟是个读书人的天下,断然不会因此就来个杀头甚至满门抄斩什么的,这样的处罚对读书人而言,已是极重极重。
赵昚不置可否,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西府,尤其是枢密院几位官员。
如今枢密使悬置,枢密院最大的官员便是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蒋芾,同知枢密院事、保和殿大学士陈俊卿,这两位成了西府顶梁柱人物。
虽然官职品秩不如东府的两位相公和参知政事洪适,但实际上却是可以抗衡的。
此时看到官家目光,哪会猜不透其中曲折,陈俊卿便出列秉礼奏道:“臣斗胆,觉得此事如此处置大为不妥。”
赵昚哦一声,“陈学士有何高见?”
陈俊卿大声奏道:“魏尚书所言,臣不敢苟同,我大宋以文立国,素来惜才如子,且不说前有王荆公后有苏相公之轶事,彰显了我读书人的风骨,且说李凤梧之不遵,实在情有可原,诸位皆知,读书半生只为一朝入仕谋天下福利,李凤梧既能力压慧子木待问夺得苏园学会魁首,必然是才情卓然之辈,焉能不识礼仪,其辞之首是为肩伤,其辞之二是为秋闱,皆在情理之中,无错只有,其辞之三是为新纳美人,少年热血刚正,亦是人情伦理,何罪之有?”
赵昚微微点头。
魏杞正待辩驳之,不料蒋芾站了出来,“臣听闻得那建康李凤梧品行不端,且不说与小妾白日宣淫这等大不雅之事,民间多有传闻,这位建康小官人调戏有夫之妇,勾引良家妇女,声名狼藉,是否应得官家大宋雏凤之谬赞?臣以为,当留此子于建康,以观其后行,若着实失德失礼,秋闱春闱后再夺其科举资格亦不迟。”
这下那些附议魏杞的官们郁闷了。
好你个陈俊卿和蒋芾,一唱一和,一褒一贬,倒是让李凤梧屁事没有了。
魏杞又欲辩驳之,却不料赵昚率先说道:“两位卿家说的在理,我大宋断然没有因抗旨便剥其前程的粗蛮之举,但李家小官人失德之事确有不妥,然建康远离大内,我等也无法明辨真相,朕便再宣旨于他,着他奔赴临安,到时候诸位贤卿与朕一起审视,若真是失德失仪,朕便叫他终生不得入贡举。”
赵昚都如此说了,此事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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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雏凤如狐,怎知天子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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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此时左右相公提出反对意见,还是可以继续讨论下去的,但陈康伯和汤思退明显不想掺和这件事,陈康伯微微阖目做休憩状,汤思退定定的望着朝笏发呆。
两位相公都不傻,早从赵昚那句谬赞中看出了苗头。
大宋雏凤啊……
刚说了李凤梧是大宋雏凤,接下来就要因为抗旨不遵就剥其科举,废掉这么一个雏凤,这不是自己扇自己脸么。
魏杞等一众官员傻掉了。
这都神马状况啊,听官家意思,还要宣旨?
这李凤梧祖上究竟积了什么德,竟让官家如此重视,区区一个白衣士子,区区一个苏园学会魁首,这大宋天下,学会魁首多的是,也不见得有几个最终成为大宋重臣。
反倒是一些之前声名不显的人高中进士后仕途更为顺畅。
比如左相陈康伯、前右相帝师史浩和如今的右相汤思退,可没一个是一甲状元……
退朝之后赵昚又去吃了些早食,这才回到垂拱殿,看着一桌如山的奏章,头疼万分,笑着对谢盛堂说道:“你可知道那李凤梧为何要抗旨?”
谢盛堂早知晓大官心思,很是奉承的道:“此子才情高卓,却无大名,此举未尝不是敛取声名,未尝不是有高手在侧指点,断然无不敬大官之心。”
赵昚哈哈大笑,“你只说对了之一。这小子连惇儿都敢得罪,连愭儿都敢不理,对我能有多敬畏,此举有高人指点么,应该是张浚罢,他抗旨不来临安啊,应是害怕到了临安人生地不熟,被惇儿和愭儿拿捏,当然,这小子估计也猜到了我宣召他的意思,是不想去趟浑水了。”
顿得一顿,“倒是狡猾的很呐。”
心中其实很高兴,古来才情惊艳之辈层出不穷,但真正既有才华又懂得做官的人却少之又少,不见苏仙才情惊艳千古,却仕途不顺……
李凤梧此举,俨然就是个官道老手。
这种人未来稍加磨砺,必将成为朝堂重臣,赵昚焉能不喜。
谢盛堂叹惋道:“可惜名声污了。”
赵昚又呵呵笑了,“你怎的越来越糊涂了,这都看不出来,这是那小子自污呐,他要真的调戏有夫之妇,上元县令还不办了他?就算上元县令有忌惮,张浚可不会饶了他,好歹也是侄孙是吧,再说那封奏他失德失仪的奏折是谁上的?建康府学的曹崇啊,你且看着,等此时尘埃落定,这小子啊必然有人为他洗刷,张浚、陆游,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咱们的周卿家呐。”
说完赵昚看向一旁的起居郎周必大。
周必大一脸尴尬,“为官家举贤是微臣本分。”
赵昚又笑道:“曹崇的奏折很是不错,文辞犀利,条理工整,颇有才华,曹崇你知晓的吧?”
周必大立即答道:“官家,那是微臣在建康的同僚,才华高卓,品格清至。”
虽然尴尬,还是要帮好友同僚举荐一番。
赵昚微微点头,“既周卿家如此说,若有空缺,招他来临安罢……嗯,或可来临安负责此次秋闱?”赵昚毕竟是天子,想的事情更多。
周必大暗暗替曹慧美高兴,曹崇字惠美。
赵昚在书房坐下,对谢盛堂道:“拟旨吧。”
谢盛堂慌不迭上前帮忙,片刻后圣旨出笼,赵昚满意的看了一眼,对谢盛堂说道:“找个内侍高品去建康宣旨吧……嗯,还是随意找个黄门太监罢。”
谢盛堂得嘞一声去忙活了。
赵昚活动了一番筋骨,眸子里弥满笑意,好你个大宋雏凤,真以为我赵昚这么好商量?你敢再抗旨,我就再下旨,不过那时候就不是让你优哉游哉来临安了。
本次旨意,不仅宣你,我还得让恺儿在建康呆上几日。
到时候你敢再抗,我便让恺儿把你绑来临安。
说起来恺儿此次办事风格有些变化了,不再似先前那般仁厚,倒是让人欣喜,我大宋如今不是守成的时候,需要的是激进热血,仁厚恢复不了祖宗基业。
赵昚想到这笑了,笑得很欢畅。
吾有大儿赵愭,行事果决颇有吾风。
吾有二儿赵恺,行事仁厚,却已有犀利锋芒。
吾有三儿赵惇,行事稳重且重情重义。
这是赵昚眼中的三个儿子,只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真性情,赵昚不知道,这天下知道的人也没几个,当然,李凤梧算一个。
只是李凤梧现在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浅墨要和自己退婚啊。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可到头来发觉,还是这件事最重要。
退婚当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件事本该李老三出马,不过近年府中诸事,只要事关小官人自己,李家诸位长辈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是以这件事还是老规矩,李凤梧又一次自救。
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李凤梧思忖了许久,最终觉得,一切言语都是虚假的,还是得走心。
初心不忘。
不过走心也要看技术,不能跑过去跪倒浅墨石榴裙下,说浅墨我是如何如何的对你一见钟情,我如何如何的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娶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这样去浅墨肯定撇嘴呵呵,然后圆润的送自己一个滚字。
所以呢……这事还得这么办。
这天晚上,李凤梧好好的在耶律弥勒身上耕耘,把她伺候好了,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耶律弥勒本来就没奢望什么,只要能成为李凤梧的小妾在他身边一辈子就心满意足。
况且自己年岁在这里,甚至想超过唤儿的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因此闻听之后,虽然知晓自己要因此受些委屈,可想着官人为自己做过的事,心里焉能不感动,自然无不应允。
耶律弥勒这边好了,接下来就是要摸清文启来、文蔡氏的态度。
如果连未来岳父岳母都和浅墨同心,那难度又要增加了,因此第二日中午,李凤梧准备了丰厚的礼品,在天一素斋坊宴请文氏两夫妻。
万幸的是,文启来显然知晓李家小官人自污的意图,文蔡氏也是知晓的,倒是对李家小官人并不反感,言辞之中也说告知了浅墨,只是女儿一时间想不明白而已。
李凤梧心中大定。
只要搞定浅墨就好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来一招撩妹**:壁咚……
当然,李家小官人也只敢想想而已。
是日傍晚,文宅宴请宾客,李府两父子在列,新纳小妾张玉儿也被带着去了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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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且做一次王安石
没人知晓那夜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张玉儿和文浅墨秉烛夜谈许久……甚欢。经此夜后,文浅墨亲笔所书的那封退婚书被烧成灰烬,燕小乙和李巨鹿又成为亲密战友。
隆兴元年的七月,注定要在青史野史上留下那么一抹淡淡的芬芳笔墨。
被大宋官家谬赞为大宋雏凤的建康士子李凤梧,在抗了官家旨意后不久,临安便有一位黄门小太监,带着京畿侍卫,优哉游哉的离开大内,供奉着圣旨,经由驿站一路赶往临安。
这种消息瞒不住有心人,很快临安大内、士族、民间人尽皆知。
人人皆诧异,这大宋雏凤有何德何能,抗旨之后,官家竟然发出圣旨,而不是一道宣召旨意,此人最为出名的事情不过是苏园学会夺魁罢了。
也因如此,慧子木待问走进了大宋人心。
虽被大宋雏凤力压一筹,但终究是状元之才的慧子,那首诗也是极好的佳作。
而苏子簌也在人口议论中获得不少赞誉。
大宋风流,人皆喜才。
因抗旨一事,苏园学会的作品很快流传开来,那首“春风镀旧鞍,寒光曳壁关,仲谋驱天狼,何人忆长安?”一时间甚嚣尘上,甚至于好评超过了木待问的诗作。
但最火热的还是李凤梧那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南宋从来不差壮怀激烈的主战之臣,这一句话便戳进了他们心里,一时间对此子的赞誉声四起,只不过因这小子抗旨,很多人表面上不说罢了。
连官家旨意都敢抗,鬼知道这大宋雏凤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宣旨的黄门小太监慢悠悠的赶往建康,另一封官家密信却马不停机的送达昭明宫,堪堪赶在庆王赵恺启程回临安之前,于是准备回临安的赵恺只得在建康继续待几日。
七月上旬末,宣旨的黄门太监终于抵达建康。
这对李家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圣旨不像影视剧中那般,说有就有的,真正让太监亲临宣旨的,那都是极其显赫的事情,李凤梧区区一建康白衣士子,抗旨意这等大不逆已掀起巨浪,现在让官家宣旨建康,而不是传旨意到建康,这其中的意味让人颇多捉摸。
这一日,李凤梧沐衣焚香,梳洗妥当之后,一家老少乃至满府奴仆,都在李府大门前等候着黄门太监前来。
毕竟是圣旨,自己再狂傲也不敢真如王安石一般,敢拿圣旨不当回事。
遵不遵旨另说,态度还是必须要有的。
日上三竿,街道尽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片刻后一位约莫二十一二的黄门太监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按刀执剑的两骑,其后则是一封轿子,再最后又是两骑按刀执剑。
马蹄声哒哒,长街之上很快聚满了街坊邻居。
这条街上多是建康富贾,也有一两家小士族,倒是知晓了一些内幕,因此听到奴仆传话,便蜂拥着出来,要看看这高邻风光。
黄门太监走过来,不敢怠慢,翻身下马,笑问道:“敢问哪位是李府李小官人?”
李凤梧本来和父亲李老三并排而立,此时上前一步,“不才便是李凤梧。”
黄门小太监笑意盈盈,很有点献媚的意思,“李家小官人果如传说中一表人才,大宋雏凤之名当之无愧,还请接旨罢。”
李凤梧打了个寒颤,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妹,这太监怎么看都有点那啥的趋势啊,真特么娘到家了……完全和赵恺身旁的那个太监不一样。
接圣旨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香案上檀香袅娜。
李凤梧香案前微微弯腰行礼,那位黄门小太监便从轿内请出圣旨。
因李凤梧并无官身,这道圣旨也尊合规制,由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织品,图案为祥云瑞鹤,圣旨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巨龙。
只不过两端无轴。
宋朝圣旨品秩大概有六种,第一种是玉轴圣旨,是颁发给一品官的。第二种是黑犀牛角轴,用来颁发给二品官,第三种为贴金轴,颁发三品官员时所用,第四种为黑牛角轴,颁发给四品和五品官员时所用,为黑第五种是龙凤暗纹的白绫,而两端无轴,则是颂给五品以下官员的。
李凤梧无官身,自然是两端无轴的。
黄门太监轻轻打开圣旨后高声念道:“诏曰:建康士子李凤梧,昔有镇江苏园学会夺魁,诗是风霜傲骨,才情甚上,诸有贤风,适兵马息鼓,栋梁之才当朝天下,钦命着日往京。”
大宋的圣旨,并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什么的,圣旨最后也没有钦此,很是简单。
但这圣旨也是真是短得没边了。
但凡圣旨宣召才俊,总会长篇大论引境借故褒扬一番被征召人,然后说朝堂如何如何需要你,你赶紧安排下家事来朝廷什么的……
然而这道圣旨,仅是提了下而已。
李凤梧听闻之后,并没有直起身去接圣旨,而是笑道:“些官家隆恩,不过这旨意么,还是请公公带回临安罢。”
哎哟我去……
黄门太监倒吸了一口冷气,四处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门震惊无比。
李家小官人是老寿星吃砒霜么,真不想活了?抗了旨意就不说吧,你士子高傲,恃才傲物觉得仅是一道旨意宣召就屁颠屁颠去临安有点没风骨,可现在是官家圣旨亲临李府啊……你竟然还抗旨?
这真是当天子脸面不值钱么?
别人王安石抗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也是进士及第有了官身之后才敢的,你李凤梧连科举都还没参加,就玩起了别人王安石进士及第后的那一招,这不是作死么……
有人暗暗摇摇头,这李府的辉煌估计要落幕了。
黄门小太监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旋即想到出临安时候,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是那位权倾宦官之首的谢盛堂老大人曾当面叮嘱过自己,若是李凤梧还是不接旨,暂时不用返回临安,先至昭明宫去见庆王赵恺。
想到这他便松了口气,笑道:“无妨,李家小官人且再思忖思忖,奴婢先去昭明宫见过庆王,若小官人改了心思,奴婢自当亲自送圣旨到李府。”
在宋朝,太监一般自称咱家,不过地位地下的小太监,对上上位者一般自称奴婢,以示对对话者和皇帝的尊重。
这么称呼,显然这位黄门小太监门儿清。
李凤梧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条小黄鱼递给小太监,“公公辛苦了,到得建康,倒是要好生品味下各种美酒,些许酒资还请笑纳。”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凤、梧并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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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
昭明宫内,平日里难得有笑容的赵恺听闻黄门小太监说了宣旨一事的情形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片刻后才道:“无妨,你暂且住下,明日再去宣旨便是。”
黄门太监愣了,“明日还去宣旨?”
赵恺心情很好,笑眯眯的道:“没错,放心,不用等圣旨,父皇哪有那许多闲心写那么多圣旨,就用今日的圣旨去宣便可。”
这可是父皇密信中所说的方法,不信那李凤梧不就范。
赵恺心里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李凤梧入仕临安,一方面又不希望。
很是矛盾。
旋即想到这事上来,自己还需要和他沟通一下,如果他铁了心不想去临安,自己这颗梧桐树是否应该伸出一片荫萌?
凤已鸣,梧桐也需展枝。
李凤梧再次抗旨。
建康城里很是热闹,真是个捅破了天,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热切期盼着昭明宫那位皇子殿下来收拾一下李凤梧,好歹也得给你爹挣回点面子不是。
只是让人失望了,昭明宫并无任何反应。
李府一家老小,除了李凤梧,其余人几乎全都忐忑难安,不知道小官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这毕竟是抗旨的大事,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第二天,李府诸人心内稍安,建康居民下巴掉了一地。
那位黄门太监,竟然又供奉着昨日的圣旨来到李府门前宣旨,虽然李家小官人又没接旨,不过大家算是看出来了。
临安那位天子是要和李家小官人杠上了。
李凤梧也暗暗叫苦,尼玛,赵昚这货就真想把我李凤梧往火坑里推么,有这么对待大宋雏凤的,这特么的怎么都感觉是在捧杀我李凤梧啊……
照旧抗旨。
这日夜里,李凤梧正在书房看书,耶律弥勒拿了井水冰镇的西瓜奉上来,朱唤儿在一旁调琴,准备弹一曲清心。
李凤梧放下手中的《论语四章集解》,这是本朝一位一甲状元所作,估摸着也是捞外水,当然,内容也不是泛泛而谈,确实对科举有用。
笑道:“唤儿唱曲罢,弥勒弹琴貌似也不错,嗯,还是那曲《竹马》。”
百听不厌啊。
耶律弥勒温柔的笑笑,轻轻拨弄琴弦,朱唤儿翻翻白眼,不好忤了李家小官人的意思,只得开口轻声唱道:“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是说一生命犯桃花,最是无瑕,风|流不假,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谁家少年心猿意马,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新月照东蜡,喜说折花,却道不爱青梅恋竹马……”
李凤梧听得很是惬意,听罢沉吟半响,才笑道:“宗平应该回了安丰军,听说带了不少人去,那个汪继伦也跟去了?”
朱唤儿点头,“都去了。”
李凤梧嗯了声,“那个叫方虎的呢?”
那日方虎揩油耶律弥勒,被李巨鹿折断了双手,后来送到医馆后,李凤梧也没怎么关注。
朱唤儿迟疑了下,才道:“拿着宗平哥赠与他的资费回了老家。”
“宗平也算明理,这种人带在身边只会坏事。”
耶律弥勒顿觉好笑,哎哟我的官人,你可比那方虎色多了,也没见你坏过事啊,朱唤儿也有此想,不就是揩油了你的耶律弥勒么,怎么在你眼里这人就一文不值了……
果然,男人都是这般小气。
李凤梧叹了口气,回到烦心事上来,“弥勒你可能要有个心理准备,我估摸着咱们得去一趟临安,赵昚那货——哦不,官家应该不会就此罢休。”
耶律弥勒顿生忧愁……
门外响起咳嗽声,一道身影推门进来,“我可是听见了,连父皇在你眼里也成了那货,大宋雏凤真是傲然无人至极啊……”
推门而入的不是赵恺是谁。
李凤梧暗暗叫苦,怎的被这货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西院书房,看了一眼跟在赵恺身后,和他那护卫一同随行的李巨鹿,你这恶仆是怎么把风的,着实让人无语,好歹也咳嗽一声报个警啊。
赵恺自顾自坐下,浑然没有皇子架势,“你也别怪李巨鹿了,是我让他莫声张的。”
李凤梧苦笑,“庆王殿下因何事夜访?”
给耶律弥勒使了个眼色,体贴懂事的耶律弥勒立即去院内取了冰镇西瓜,“民间解渴之物,还请殿下不要见笑。”
兴许是走了些许路,赵恺还真是渴了,拿起西瓜便啃,哪有半点皇子风度。
不过倒是让李凤梧很满意,这货看都没看一眼耶律弥勒,哪似赵愭那般,不仅看上了耶律弥勒,连朱唤儿也想霸占。
吃完寒瓜,赵恺擦干嘴角和双手,这才笑道:“可以说了?”
既然这么久都没将耶律弥勒和朱唤儿打发走,显然李家小官人认为这两女如今值得信任,赵恺也便相信李凤梧一回。
李凤梧笑道:“洗耳恭听。”
赵恺皱皱眉毛:“你真打算这么抗旨下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凤梧脸色一肃,极其认真的说道:“你以为我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看书?”都快子时了,往常这个时候哥早就抱着耶律弥勒翻滚了。
赵恺愣了下,“你在等我?”
李凤梧笑而不语。
赵恺便苦笑道:“父皇最恨结私营党,我帮不了你,至少明面上我不能出手。”
李凤梧笑了,“那倒不至于,我只要一个承诺。”
赵恺肃容,“请说。”
李凤梧抚摩着玉狮镇纸,良久才道:“估摸着临安是非去不可了,出使金国怕也是逃不开的差事,最让人不放心的是你两位兄弟的黑手,刺杀什么的有李巨鹿倒是不怕,就怕他们给我安个什么罪名。”
赵恺恍然大悟,沉吟许久才道:“好像我这庆王在你眼里很不值钱啊。”
李凤梧哈哈大笑,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便去临安,不过明日还得抗上一抗,终于明白王安石那货为什么喜欢抗旨了,这感情真的很爽啊……真希望有朝一日,能抗一下屋内某人的旨意。”
赵恺一惊一愣,旋即很是欢心的笑了。
轻轻起身,弯腰作平辈礼,“但得那一日,请君多理抗之。”
李凤梧起身,甩袖,秉手,回礼,“愿好。”
这一幕很是和谐,只是李凤梧心里始终有点阴影,不知道那时候的赵恺,还能不能如今日这般,和自己相坐而谈,且甚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接旨!
君子之交淡如水。
李凤梧心中虽然也担心未来,但至少和赵恺的三次相交,甚是让人舒爽,因此临行时赵恺送了朱唤儿一枚发钗,送了耶律弥勒一方玉佩,李凤梧也没觉得不妥。
发钗和玉佩都不是凡物,但在赵恺和李凤梧眼里,却真的只是凡物。
这不过是个细得不能再细的礼节。
第二日,黄门太监第三次来到李府门前宣旨。
与前两次不同,此次一起前来的,还有钦差建康暂居昭明宫的庆王殿下,这下李府长街上可热闹了,不说四邻八坊尽数被拦在外围,单是那层层护卫就让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黄门太监宣旨后,李凤梧依然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抗旨说辞,只不过他话音落地,那位庆王殿下便走上几步,阴沉着脸说道:“天子有召,皇恩浩荡,你区区一建康竖子,焉能如此情理不分,不忠不敬,某既在建康,纵是被天下读书人辱骂,也在所不辞要治一治你,你今日若再不接旨,本王便让建康府兵封了你李家产业,文宣王庙除了你生员之名,断了你科举之念!”
顿得一顿,“且我辈读书人虽有灼然风骨,但亦明理懂礼,小官人此举,君子不欲。”
赵恺挥挥手,两队建康府兵约莫一标人,从人群外正列而至,“今日就是绑,也得把你绑送至临安,事后天下读书人若有怨言,大可向着我来便是,我赵恺一力承担!”
四邻八坊之中不乏诸多读书人,见此状愕然。
却忍不住叫好。
连番抗旨,还是同一道旨意,纵然是读书人也觉得李凤梧有点过于嚣张了,如此行径,你让临安那位天子的颜面置于何处?
尤其是那句:我辈读书人虽有灼热风骨,但亦明理懂礼,此举,君子不欲。
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一方面用强,一方面又大肆赞誉,不至于让天下人以为李凤梧是屈服于庆王淫威才接的旨。
情理之中,李家小官人只得接旨。
这一场抗旨风波落下帷幕。
随着李家小官人接旨,这件轶事也纷纷扬扬从建康向四面八方散去,其后便是陆游、张浚、周必大等人陈情奏折于临安,说李家小官人秉性纯真,读书明理,断然不可能调戏有夫之妇勾搭黄花闺女偷欢闺房,再其后便是建康上元县令开衙,惩办了诬陷李家小官人调戏良家妇女偷欢黄花闺女的事来,几个地痞混子被判了个二十杖责和半年囚禁。
最后是文宣王庙曹崇上了一章自陈表,说自己信了宵小奸佞之言,上奏折差点毁了大宋雏凤的名声,深感自责……
双管齐下,李家小官人的声誉清白如豆腐,但也没人相信这位大宋雏凤会做出那等纨绔事了,毕竟如今朝堂之中谁人不知,李家小官人身边可是有位金国柔妃。
如此美色在侧,焉能被凡间美色所迷。
李府这几日很是忙碌。
小官人要去临安了,诸事都需要准备。
恶仆李巨鹿是必须要跟着前去的,朱唤儿本来也被点名要去,后来李凤梧觉得不安全,万一自己真出使金国,留她在临安的话,等自己回来,怕被有心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但身边没个丫鬟不行,想来想去,只能耶律弥勒,况且总得有个贴心人负责财务管理什么的,耶律弥勒倒是个合适人选,毕竟如今名义上是李凤梧的妾了。
暖床是她擅长的,理财么……貌似也还行。
李府在临安也有一些产业,不多,只有十来家店铺,因此那边倒也是有熟人的,李凤梧还没出发,便先托人送了信前往临安,让那边产业的负责人先行购置房宅。
我李家小官人去临安,总不能寒碜得去牙行租房住罢。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秋闱,书籍也是要准备着的,路上可以看看书,虽然此去临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秋闱,但李凤梧想过,赵昚再怎么的,也应该不会阻止自己参加秋闱。
到时候在临安运作一番,大概只能在临安科举秋闱了。
万事俱备。
李凤梧临行前去见了未婚妻文浅墨。
桂影院,已近八月,不少桂花树新叶之中生出了花苞,院子里青石板上铺着一些病叶,常青的绿化树间,偶有小鸟钻进钻出,石桌旁,对影两人,相看两不厌。
晚风徐徐,疏影暗香,落日余晖洒满院,镀尽一层昏黄。
李凤梧轻轻喝了口凉茶,不无遗憾的道:“本想着能与你一同分享秋闱喜悦,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了,此去临安,也许春闱之后都不见得能回。”
秋闱之后也许就要出使金国,一切顺利还有可能回临安或者建康参加春闱,若是不顺利,怕就是要跟着历史轨迹走,在隆兴二年末才能回国。
文浅墨嗯了一声,低首盯着桌上的纹理,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凤梧又道:“若是无聊,我便让唤儿常来陪你。”
文浅墨又嗯了一声。
离别总是愁,李凤梧也不知如何说了。
良久,浅墨才轻轻的道:“父亲与我说了,你与恭王、邓王都不相合,这些日子庆王又到过李府两次,想必你和庆王之间挺好,可终究只是皇子,如今官家春秋鼎盛,小妹但愿你能清醒,勿要陷入太深。”
这是父亲文启来的原话。
李凤梧就知晓,建康的事情很难瞒住文启来那只老狐狸,苦笑道:“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天下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赵愭并不看重与我,且无君子之心,赵惇杀我之心不死,我若死了……”李凤梧没说的是,自己若是死了,以赵惇的性情,文浅墨也难逃魔手。
至于赵昚么……李凤梧叹了口气,在儿子和臣子之间,他怎可能选择自己。
所以唯一的出路,便是赵恺。
文浅墨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的笑,如百花盛开,“此去临安千万里,愿君早还家。”
李凤梧伸手,拉住浅墨那细嫩小手,轻轻的十指相扣。
这十分不合礼仪,文浅墨脸色绯红的挣扎,却被紧紧扣住,挣脱不得,脸色便越发绯红了,啐道:“且放手!”
李凤梧摇摇头,“待你及笄,我便娶你。”
文浅墨满心的甜蜜,却还是贴心的道:“男儿志四方,小妹不愿为此误了李家官人的前程,你若不忘初心,无论何时,小妹都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李凤梧心都酥了,心中却愈发沉重,感觉双肩之上凭的多了一座大山,却故作潇洒的风流倜傥意:“江山如画,不如人间一浅墨。”
离别总是愁苦,文浅墨终究沉默了下去。
执手相看泪眼。
无语凝噎。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临安!临安!
李家小官人前往临安去了。
就在李凤梧前脚刚走,昭明宫的庆王赵恺后脚便跟上,也启程回临安,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位庆王殿下丝毫不介意天下读书人的眼光,竟然派了足足十二人王府亲兵,跟在后面,名曰保护大宋雏凤,实则……那特么就是明目张胆的监视押送啊!
建康到临安的路途不远,后世若是动车,小半天功夫,不过这个时代,就靠那马车神马的慢慢走,还很是费时间。
李凤梧也不着急,只是带着恶仆李巨鹿和小妾耶律弥勒晃晃悠悠的南下行着,因为身后跟着十二个王府亲兵,这货反倒是狐假虎威了。
在路上,因某将种世家的年轻子弟看不惯李凤梧抗旨的事情,寻了个借口要找李凤梧麻烦,李凤梧想都不想,立即让恶仆李巨鹿出手。
那位将种世家的子弟约莫着要在床上躺半年。
随后便有该州州兵一标出面,估摸着是要替主子找回场子,李凤梧大大咧咧的斜躺在耶律弥勒的腿根上,看也不看那些州兵一眼。
其后便是马蹄声疾,十二骑王府亲兵气势张狂疾驰而至,拱卫在李凤梧马车前。
十二骑对上五十骑。
人数上劣势,但气势上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一标州兵吓得胆战心惊,妈嘞,这十二骑并不是什么人人两骑重甲长枪的战场重骑,却似一柄长枪横在眼前。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一标州兵一溜烟跑了。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京畿王府亲兵啊。
别说打起来能不能讨得了好,事后清算哪个跑得掉?
李凤梧狐假虎威甚爽,大大方方入城,然后在长街上大大方方的调戏了一位很是美貌的女扮男装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富贾家的思春小丫头。
当然,没有什么艳遇。
看惯了耶律弥勒和朱唤儿,寻常姿色已难入李家小官人法眼。
之所以还是调戏了一番,着实是那位小娘子有些刁钻,虽然拦住马车说是要见识一下大宋雏凤的风采,说起话来却尖酸刻薄的紧。
李凤梧当然不介意下车与之执手交流学问。
在两浙西路境内,李凤梧顺便游了一趟太湖,参加了一个当地士子举办的学会,当然,这次学会很是愉快,因有官家谬赞大宋雏凤,又有苏园学会前车之鉴,此次学会中的士子可没几个人觉得自己比那惠子木待问更大才,因此倒是无人为难李家小官人。
李凤梧自然很是高兴,读书人嘛,学会就应该有点学会的样子嘛,老是你争我斗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学会之中却有个人让李家小官人很是郁闷。
那个家在扬州却女扮男装跑出来游学的女子,不过看她样子,似乎和一位士子很是交心,颇有点梁山伯祝英台的意思……
太湖学会之后,李凤梧在学会上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风骚了一把。
在应召入临安的途中当着众多士子说出这一句,李凤梧是有目的的,并不是纯粹为了显摆,是想通过这个告诉临安的两位皇子。
你们想搞我可以,不过老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不了老子如诗中所说的一般。
这一诗言志很是被众多士子叫好。
大宋雏凤,不仅有凤鸣之才,还有凤舞之风骨,实乃我辈士子楷模。
当然,这主要还是归根于李家小官人抗旨了三次。
所以说无论哪个朝代都一样,炒作永远是赚取名声的最快途径,李凤梧一番炒作后,如今的他在大宋诸多士子眼中,俨然已代表着读书人的风骨。
虽说有读书万卷货与帝王家的说法,但我辈读书人风高清傲,也万万不可摧眉折腰。
入仕是官,而不是奴。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一路游学一路潇洒,终于在七月中旬的尾巴上堪堪赶到临安,一路同行的那个女扮男装的魏姓小丫头也在城外分别,去临安城内找她的叔父去了。
李凤梧并不清楚这丫头的身份,只知道她姓魏,而她的叔父约莫着应是位京官,至于官到什么地方,李凤梧就没那么八卦了。
而和这丫头交心的那位史姓士子,也不是临安人,据说是其父在老家新添子,这才回了老家一趟后返临安。
对于这位士子,李凤梧不知为何,总觉得此人不寻常。
言谈举止相当得体,虽然才情算不得上佳,但为人处世相当圆滑,一看也是官宦世家的子弟,李凤梧也没往深处想,临安姓史的多了去了。
临安十里外,就有李家产业临安的负责人前来迎接。
这人和李凤梧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却得称一声舅舅,姓周,名清丰,字仙芹,是二娘周月娥的亲弟弟,若非这个身份,李老三也不会放心的把临安产业交于他打理。
周清丰也不负众望,李家在临安的产业效益极好,牢牢把控着大内皇宫里那些太监、宫人甚至于贵妃娘娘的锦绣布匹用度。
什么蜀绣苏绣甚至于产自西域的毯子什么的,都通过李家产业源源不断的送至大内。
这当中自然有张浚张家的功劳。
此次迎客,周清丰并没有带外人,只带了家眷,其妻肖闵月,大儿周泰来,儿媳和孙儿便在家等候。
都是亲戚,相见甚欢,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周清丰清楚,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就算来到临安,也不是来夺自己的权,如今他有大宋雏凤之称,在建康士族中又小有声望,未来必然是入仕为官,断然不会成为一个富贾。
是夜周府家宴,其乐融融。
晚饭后吃了些清茶点心,周清丰便引着李家小官人前往周府不远处的新宅子,按照李凤梧来信的要求,这处宅子真心不便宜。
宅子不大,仅两进三重,却有一个大花园,内有假山园林,在寸土寸金的临安,足足花费了一万五千多贯。
而这种宅子,在临安城的富贾之中根本算不得什么,随便哪个富贾拿个宅子出来,都能让李家小官人羞愧至死,毗邻这处宅子的另一个大宅,据说价值十万贯……当然,如今为一位京城高官所拥。
所以说,并不是说古代房子就不值钱。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房子永远都是最值钱的。
第一百五十章 雏凤也上火
李家小官人云淡风轻到了临安,朝堂上却因为宋金和谈的事情风云变幻。
太傅、权兼兵部尚书的汤思退已升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兼枢密院事,可以说这大宋除了天子赵昚和上皇赵构,他汤思退便是权臣第一人,纵然是左相陈康伯,也稍有不及。
出使金国的和谈人选也堪堪有了草论。
在礼部尚书魏杞的建议下,淮西安抚使公办干事卢仲贤被拟定为通问金国正使,出使金国主持和谈事务,而副使等人的人选则还在商榷之中。
不过左右相公等人心中清楚,恐怕副使的位置官家已经留了出来,不然为何要宣旨建康那位大宋雏凤,连他抗旨都没能让官家改变心意。
反正这不是个好差事,左右相公便由得官家去折腾了。
是日朝会结束,赵昚回到垂拱殿,刚坐下片刻,便有二皇子赵恺请旨见圣,赵昚笑了笑,示意谢盛堂宣庆王进殿。
一身朝服的赵恺行礼之后,说道:“父皇,儿臣已遵父皇旨意,让那李凤梧接旨来到临安。”
当初赵昚一封圣旨前往建康李府,还有一封秘信送往建康昭明宫,黄门太监连续三天宣旨都是赵昚安排,不过赵恺出头这个赵昚没有明说,信里有那个意思而已。
赵昚点点头,“且起身罢。”
因之前查办符离之溃的回案,赵恺已在朝会上禀告过自己,此时在垂拱殿请旨相见,应仅是因为李凤梧一事,赵昚便笑着问道:“此人若何?”
赵恺犹豫了下,似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赵昚便道:“但说无妨。”
赵恺立即闷声道:“此子甚是恃才傲物,三番两次拒绝父皇旨意,儿臣以为此子虽有才华,但心性尚需磨砺,可用,但不可重用。”
赵昚不由得乐了,很是有深意的道:“三位皇子中,若说心性,怕只有你皇兄笃定下来,你也未及冠啊。”
赵恺立即又行礼,“所以孩儿也需要磨砺,以求将来为父皇分忧解难,为祖宗基业抛洒热血。”这话说得很是得体,隐约表达了支持父亲恢复山河的意思。
赵昚很是心喜儿子的贴心,“你有此心甚好,不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成长,且要好生学习,不要被声色犬马所迷。”
“父皇教诲甚是,儿臣铭记在心。”
赵昚点点头,“那李凤梧如今在何处?”
赵恺平静的道:“他到了临安后,先去了李家在临安产业的负责人周清丰家里参加了晚宴,然后入住了新购置的宅第中,此时应该在宅中看书准备秋闱。”
赵昚乐了,“如今来了临安,他户籍都不在此地,是否能参加秋闱还两说,且有个张玉儿这等美女在身边,朕这位大宋雏凤真在看书?”
赵恺有些不确定,“约莫是的。”
赵昚哈哈大笑,“你且去歇着吧,最近可要上心些了。”
赵恺谢恩离去。
赵昚陷入沉思之中,最后提醒赵恺上心一些并不是无的放矢,查证符离之溃事件中,自己这位二儿子一反仁厚的作风,而是犀利的谏言,直接导致周宏被问斩,邵宏渊贬谪,恐怕接下来他便要面对将种世家的为难了。
这也是磨砺啊。
赵昚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连将种世家都驾驭不了,谈何驾驭江山。
当然,这并不是说赵昚就属意赵恺为太子,而是从父子感情上,心疼儿子,这也是对儿子的考验,毕竟立太子不是一日之计。
自己春秋鼎盛,若是能恢复祖宗基业,仁厚的赵恺无疑是最为合适的守成君主,若是不能恢复朝汴梁的梦想,那么锐意进取的赵愭便是最佳人选,而赵惇则是居于赵愭之后。
良久,赵昚才笑眯眯的抬起头,“天气真是热啊,盛堂,摆驾罢,去仁明殿皇后那。”
谢盛堂应声后诧异问道:“大官,不见那李家小官人么?”
赵昚嘿嘿笑了笑,“就兴他抗旨扫了朕的颜面,就不兴朕冷他几天,让他提心吊胆?好事可不能让他李凤梧一个人占全了啊。”
谢盛堂也笑了,符离之溃后,已难得看见大官还有心思和臣子捉趣了啊。
李凤梧也上火了,确实有些提心吊胆。
原本以为到了临安,赵昚就会宣召自己,再不怎么的也会先赐自己一个九品文散官,可等了两日,大内竟然毫无声息,似乎赵昚根本不知晓自己这个抗旨三次才到临安的李凤梧。
眼看秋闱一天天逼近,李凤梧有些急了。
一旦秋闱临近,自己不解决掉户籍问题,就别想参加秋闱,参加不了秋闱,明春的春闱那就灰灰了,又得再等三年才有机会参加科举。
这日傍晚,李凤梧拧了两坛子好酒,前往周必大临安的住处。
不能坐以待毙。
自己必须想办法解决户籍问题了,先看看周必大有关系能力没有,若是不行,少不了要走一下张家的关系。
张浚虽然被罢相,可如今好歹也江淮宣抚使,都督淮上的封疆大吏。
张家在朝中依然有着不可忽视的能量。
先去拜访周必大也是有原因的,只因如今这位南宋文坛盟主官居起居郎,记录皇帝平日言行,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官。
和许多电视剧里的不一样,皇帝身旁除了太监,其实总会有一两位史官跟着,不过在宋朝不是史官,而是起居郎,史官书写皇帝史事时多是从起居郎那获取记录。
可以说,寻常官员想面圣一次需要削尖脑袋钻营,而起居郎这个官,见皇帝见得想发吐。
所以李凤梧有必要去问问周必大,赵昚这货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周府的门子是临安人,并不识李凤梧,不过看到李家小官人身后的黑塔,便感觉这位访客不简单,哪敢怠慢,慌不迭进去禀报了。
片刻后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笑吟吟出门,“小官人,别来无恙否。”
李凤梧哈哈笑道:“周兄到了临安可好,此次秋闱准备得若何了?”
此人是周必大的儿子,周纶。
李凤梧在建康府学见过一两次,是柳子远等人的同窗,不过却和柳子远极为疏远,当然,在文宣王庙和自己也只是泛泛之交。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秋闱名额
周纶笑了笑,“比不得小官人雏凤之鸣,秋闱还需努力。”
李凤梧苦笑,“周先生是我大宋当今的文坛盟主,周兄子承父慧,区区秋闱定然不足挂齿。”
周纶哈哈一笑,倒是稀奇了,李家小官人平时可甚少恭维人,“小官人可别捧杀周某了,到时若秋闱不及,那可真要羞煞父亲,小官人请。”
周纶知晓父亲很是看重这个让他说出后生可畏吾衰矣的大宋雏凤,擅作主张的将他引到周必大书房,“小官人恐怕要等一下,父亲还没回府。”
李凤梧笑道:“无事,愿就此时请教周兄学问。”
两人捧茶交流学问,周纶擅长论语和诗经,不过一番交流之后,李凤梧着实发现,这位周纶确实不如其父聪慧,比起那苏子簌尚要逊色一筹,约莫是杨迈的水准……
其实这倒是李凤梧的错了。
自他求学之后,先后遇见的人周必大、曹崇、陆游、辛弃疾、木待问等人都是学术大家,因此才觉得周纶才华不甚,其实杨迈、周纶之流,已是才华灼灼之辈。
只不过皓月之旁不见繁星而已。
夏日天黑较晚,落霞晚照了许久,周必大才回府,听得门子说有位来自临安的李家小官人到访,周必大便先换了居家服饰,这才前往书房见李凤梧。
李凤梧循礼见过周必大,便道:“恭喜先生之才终将一展抱负了。”
周必大哈哈大笑,再见李凤梧心情甚是爽朗:“那日建康最后相见,小官人说某少不得要做个监察御史甚至起居郎,不曾想真被小官人说中,可见小官人大宋雏凤之名不虚传啊。”
周必大着实是很吃惊的,李凤梧连自己到临安要做什么官都能看出来,若说此子不是仕途雏凤,恐怕自己第一个不相信。
李府杀仆按、郭瑾囤积盐铁案、辛弃疾里通金国案,这三件事之漂亮,简直让人拍案叫绝,这李家小官人不仅敢斗建康士族,也敢斗皇亲国戚,甚至还敢和皇子叫板,怎么看都有当年王荆公的遗风。
此子不鸣于朝堂,简直是大宋天下的损失。
李凤梧笑道:“不论晚生怎么猜测,都是建立在先生之大才基础上,以先生之才,区区起居郎何足,未来必然是我大宋之相公。”
周必大啊,本来就是大宋两朝相公……
周必大闻言乐了,也没放在心上,自己虽然自负才华,可也不敢狂妄到认为有官至大宋相公的一日,问道:“是来我这探风声了?”
李凤梧嘿嘿笑了笑,“一切都瞒不过先生。”
周必大却笑而不语,突兀的转换了话题,“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李凤梧有些愕然,旋即猛然知晓,这种事周必大断然不会说与自己听,只是用神态和行为告诉自己,似乎不用为赵昚的宣而不见担心,若真是有事,这位先生必然话里有话的提醒自己,心中便放松下来,笑道:“恐怕还是难入先生法眼。”
周必大取出一张宣纸和笔豪,“某瞧瞧。”
李凤梧便磨墨,片刻后写下一行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李凤梧写的是欧阳询的楷体。
周必大一边看一边点头,“建康风起云涌,小官人倒是没闲着,这字倒是有几分长进。”
一旁的周纶怔得不要不要的,忍不住讶然问道:“这还是有了长进的?”不敢想象,没有长进的时候李家小官人写的什么字……
当初鸡飞鸭舞评语试卷的时候,周纶外出游学去了,是以并不知晓李家小官人当初的字有多丑。
周必大瞪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不是失礼于李家小官人么。
李凤梧倒是丝毫不觉得没面子,讪笑道:“书法是个技术活啊,不能一蹴而就,周兄不知,我之前的字比这丑多了,就是私塾里那些孩童,写得比我好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周纶不好意思的道:“小官人莫怪。”
李凤梧笑道:“哪能呢,以后还得都来找周兄一起交流学习。”
是夜宾主尽欢。
知晓了赵昚不会太为难自己,李凤梧心中松了一口大气,当然,来到临安,还有一个人必须要去拜见,周必大已说了他对于自己秋闱一事帮不上忙,便只有找这位大人物了。
走后门,在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李凤梧要拜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家人。
在从建康出发前,李凤梧就考虑到秋闱的事情,自己到了临安,要想参加秋闱,要么将户籍迁来临安,要么从礼部那里弄个免籍秋闱的名额。
和后世高考一般,秋闱其实也差不多有这个状况,临安、建康的秋闱要比其他地方的宽松一些,因此参加这两处的秋闱对士子来说是极大的捷径。
而礼部也基于此种考虑,每次秋闱都会有特定的名额,给那些户籍在偏远地区,但朝中有人的官员晚生,让他们能够顺利通过秋闱。
当然,这需要有权势之人的举荐。
因此接旨之后,李凤梧去询问了叔公张浚,而叔公也很是爽快,二话不说修书一封,让他到了临安之后去拜访刑部一位侍郎。
张杓,张浚次子,有大才,年仅二十岁便任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同年任大理卿,二十一岁便权尚书刑部侍郎,如今已在刑部侍郎位置上呆了好几年。
虽然这几年未有升迁,但此子却是张家除了张浚之外最为耀眼之人,被张家之人称之为未来鼎柱,未尝不能有其父张浚风采的一日,若真是一门两相公,那便是千古佳话了。
李凤梧便要去拜访于他。
因是京官,又是刑部侍郎,李凤梧先行让李巨鹿去打探,知晓张杓要晚间才回张府,因此白日里便在家里看书,待得傍晚时分再去拜访张杓。
明春是进士大科,李凤梧因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技能,《诗经》、《礼记》、《孝经》、《春秋》这四经早已倒背如流,只是《周易》太过博大繁冗,只背了个七七八八。
《论语》和《孟子》也早已吃透。
当然,这只是说李家小官人将这些科举的基本书都背了下来,注解也都熟记,不过若是仅凭此就想秋闱无虞,那是不现实的。
死记硬背从来考不出一甲状元。
李凤梧写诗不太擅长,毕竟写诗、赋这玩意儿是靠才情,很不巧的是,李家小官人就缺才情,估摸着到时候考试,又得去“借”某位明清才子的作品了。
时务策论这一关李凤梧倒是不担心,已自己的上帝视觉,还写不出一篇好策论来那才叫有鬼了,至于墨意和帖,李凤梧也并不太担心。
论填鸭式教育,我李凤梧真不虚大宋任何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闭门羹
当然,许许多多的什么状元手记子类的辅导书,那也是要多看有益。
李凤梧吃透了两书和五经之后,大多时间都在看前人的注解和科举文章,这日是打算晚上去拜访张杓,因此李凤梧便在新买的院子里看书。
李巨鹿如今关扑成瘾,一看今日无事,便向小官人讨了些许银子,出门玩乐去了。
李凤梧也是大方。
李巨鹿的薪银都是发放给李伯的,而李巨鹿平日的开销,只要数额不是特别巨大,李凤梧都随他,关扑主要讲究个手气,也不见得尽是输。
记得大宋曾有轶事,有人以二十文关扑了一套正版的《史记》。
因李凤梧喜好清净,周清丰并没有为他买过多的奴仆,除了打扫的杂役、负责做饭的厨子、负责洗衣的奴婢,便只有一位知根知底的中年官家。
这新院子算上李凤梧三人,满打满算不过十人。
李凤梧吩咐了让诸多奴仆安静后,自己便在后院里美人作伴,一心看书。
临安地处沿海,没有内地的燥热,虽是三伏天,若是在阴凉处,便有阵阵微风拂来,很是清爽,当然,若是你来到日头下,那也会晒得你瓜兮兮的。
李凤梧一心看书,时间过得极快,若不是李巨鹿惦记着小官人晚上有事提前回来了,李凤梧还不知晓一天就这么过了。
备了一份厚礼,当然不是金银之物,全是从李老三书房里搜刮来的藏品,算不得奇珍,但也算是宝贵,李凤梧这才带着李巨鹿出门。
南宋在定都临安后,开创了南宫北市的先河,在南宋以前,中国古代国都布局主要有两种:一是皇宫在北、民居在南,如唐代长安;二是皇宫置于城市中间,周围散布民居,如北宋汴梁。而南宋的杭州,皇宫在南、民居、市集在北可供城市发展的主要用地在吴山以北,把皇宫放在南部,为城市北部发展留出了足够空间。
张杓居住的张府,便在皇宫之外,有京官一条街别称的青云长街上。
这条长街可了不得。
有好事者统计了一番,据说整个临安的京官,有七成都在这条街上,其中不乏王爷公爵,甚至那位左相陈康伯的相府,也在青云长街。
整个长街的住户,无一不是权势官员,仅有那么一两户人家,是整个临安人都要仰望的富贾,和这些富贾比起来,当初的建康首富郭瑾都要稍逊风骚。
走在这条街上,就算你是封疆大吏的公子也得小心些,稍不留意就得罪一位权势大员。
那句楼下掉块砖都会砸一位三品大员的话,便是从此处流传出去的。
李凤梧此时便走在这条长街上。
张杓只是个刑部侍郎,虽然只是个正四品上的职位,但却是为京官,且是朝堂六部之一,再进一步未尝不能成为从二品的尚书,因此这个地位在青云街来说也不算差,张府约莫坐落在青云街腰位。
李凤梧路过与张府毗邻的大院,见门匾上写着魏府,不由得想起那个女扮男装的魏姓女子,她的叔父遮莫就是这家?
收了八卦之心,李凤梧让李巨鹿递了名刺。
张府的门子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书香熏染,一听李巨鹿的口音就知晓是位外地人求见老爷,还以为又是些想走关系升官的外地人,很是冷淡的应了声老爷刚回府你们且等上一等,显然未将李家小官人放在眼里。
李巨鹿哪能让小官人受此等窝囊,怒道:“你这小厮好生不知好歹,还不速速去禀报,我家小官人见张相公都稀疏平常,如今还见不得一个侍郎了!”
那门子约莫三十五六,闻言哟了一声,“好大的口气,既然有能力见长相,那还来我张府作甚,你们且滚罢。”
宰相门前三品官,这门子虽然只是个侍郎家的,这架子倒是大得很。
李凤梧本来是有求于人,并不想给张杓留个不好的印象,不过这门子狗眼看人低的行为着实让人恼恨,正欲上前,却听身后传来略略熟悉的声音,“你这奴才狗眼看人低啊,你可知道这小官人是谁么?”
回身看去,不是那魏姓女子又是谁。
“真巧啊姑娘,你这是?”
魏姓女子此时恢复了女装,颇有几分清丽脱俗,穿着也是极其华丽,李凤梧眼尖,知晓这是出自李家产业的锦绣,应是蜀绣无疑。
在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胖一瘦,瘦的娇小可人,胖的嘛……标准的一直母老虎,竟有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着实壮实。
魏姓女子撇撇嘴,“准备去夜市,怎么的,大宋雏凤也会吃闭门羹么……”
李凤梧翻翻白眼,“滚去逛罢。”
从太湖至临安,两人倒生出不少感情,当然,更多的像是姐弟,魏姓女子比李凤梧还要大上一两岁。
魏姓女子便呵呵俏笑,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那门子看见李凤梧和魏姓女子有说有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女子才到青云街,可她那叔父着实是个大人物,咱家老爷也不及,暗道此子莫非真是个大人物。
好歹也是磨砺过的门子,转瞬之间脸上浮起满脸笑意,甚是谄媚的道:“小官人且到阴凉处歇着,我这便去禀报老爷。”
说完一溜烟跑了,心里暗暗后怕,这位小官人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我这个小门子啊,经此一闹,这门子隐约想了起来。
似乎名刺上那个李凤梧三字有点熟悉啊……
到了正厅,见过换衣后正在喝茶小憩的老爷,门子禀道:“大官人,门外有人求见,是建康来的一个士子,叫李凤梧。”
说完递上名刺。
张杓今年二十七,已是个四品上的刑部左侍郎,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父亲虽然贬官江淮宣抚使,但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大宋权柄人物,自己如今在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呆了许久,也生出了想挪一挪的念头。
只是一直没有契机,让人好生苦恼。
此时正喝茶想和着事,听得门子禀报,先是愣了下,“李凤梧?”
旋即猛然想起,是堂姐约素的那个便宜儿子,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的侄子,听说这人前些日子在建康连续抗旨,如今在大宋士子间甚有名望,他终于来到临安了么?
大宋雏凤么……我张杓倒要好生见识一番。
“怎的如此不知礼数,还不速速请这位大宋雏凤到正厅来!”张杓挥手,怒瞪门子一眼。
那门子吓个一个寒噤,哎哟喂我的妈嘞,我就说李凤梧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感情是近些日子以来,名声起于建康闻名于天下的李凤梧啊,官家谬赞大宋雏凤的人啊。
许多年以后,在临安一处小康富足的大宅里,一位耄耋老人垂垂老矣,却还是经常眉飞色舞的对儿孙吹嘘着,别看你爷爷我当了一辈子门子,那也是有士子清傲风骨的,想当可是敢让李凤梧都吃闭门羹的人物。
斑白鬓眉挑动,尽染得意。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历来的文人,大多是相轻的,尤其是张杓这种少年得志的人,虽然平日里没甚表现出来,但其内心是极其高傲,总觉得天下才子皆不如吾。
况且李凤梧又是建康李家的人,和张家有一点姻亲关系,这使得年轻的张杓更觉得有些心态失衡,不论是李家张家,我张杓才是最杰出的年轻子弟。
二十岁便入朝为官,如今二十七已是四品上的刑部侍郎,假以时日不难晋升尚书。
因此和李凤梧相见,便没有了年轻人之间的随和,也没有亲戚的亲和,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睥睨,当然,官腔也是拿捏够了的。
看了一眼李凤梧带来的礼物,并不在意,区区小礼还不放在这位刑部侍郎的心上。
我张杓藏品能差过你建康一富贾?
细读了父亲张浚的信后,张杓放下书信,食指在信纸上轻叩,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父亲让我为你谋取秋闱名额,你须得好生学习,勿要辜负吾父之厚爱。”
言下之意,父命不可违,并不是因为你是大宋雏凤才帮你的。
李凤梧对张杓的态度极其反感,闻言起身拱手,“那就谢过了,天色不早,就不耽误张侍郎的时间了。”
本应称呼为二叔,李凤梧连这称呼也免了,你爱帮就帮,不帮拉倒,说完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些礼物,你既看不上我,我还热脸贴冷屁股不成,最好是连这些书画也收回去。
张杓也是火起,好你个李家竖子,端的是不识趣,本想考究一番他的学问,如真有才华,我便顺应父亲之名,秋闱之中帮你一二,如此看来倒是不必了,秋闱名额我能帮你搞到,但是秋闱么……你自求多福罢!
挥挥手,假意老城咳嗽道:“去罢,东西带回去,传出去了对你我都不好。”
我倒要看看,你李家小官人来到临安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不是你建康可比的。
和张杓不欢而散,李凤梧郁闷回府。
自己确实没办法像狗一样谄媚张杓,别说区区张杓,就是邓王庆王,自己也没有去讨好,和叔公张浚之间,也没有刻意的谄媚讨好,没来由的为秋闱作践自己。
李凤梧也明白张杓的心理,其实并不怨他。
春风得意的青年,看哪一个同龄人不都觉得别人不如自己,这正是天老爷第一我第二的年龄,在过上个四五年,而立之后,对世事人情的看法见解有了质的飞跃,这种心态才会蜕去。
反正张杓已答应自己,李凤梧也不为秋闱名额担心,接下来自己一边准备秋闱,一边做点准备应付赵昚。
这货断然不会宣而不见自己。
退一万步,他真不见自己,秋闱之后自己就回建康,如此倒是甚好。
可惜这只能想想。
近日里临安士族中起了一些小风澜,有着大宋雏凤之称的临安士子李凤梧来到了建康,当然,建康人眼睛不是瞎的,大多知晓了这位大宋雏凤已去拜访过大文豪周必大。
周必大在建康府学担任西厅教授多年,李凤梧又是府学生员,到了临安就去拜访他这是情理之中,不过第二件事就让人玩味了。
李凤梧去拜访刑部侍郎张杓,差点吃了闭门羹不说,拜访时间还不到一炷香,显然见面极其不愉快,这是否是张浚的意思?
临安士族和一些关心此事的官员有些想不明白。
而真正让人好奇的是,官家宣召李凤梧,因为抗旨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今李凤梧到了临安,官家却迟迟不见李凤梧,这其中又是什么缘故?
原本按照以往的风气,李凤梧虽然是个白衣士子,但被官家亲自宣召,他到了临安之后,必然有许多官场人物前去拜会结交的。
不过也因如此,众人便暂时按捺了下来,先看看风声,别到时候官家治李凤梧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就没必要去结交这位大宋雏凤了。
此刻偌大的临安,能猜中赵昚心思的不过区区数人。
左右相公无疑是其中两人。
但两位相公是何许人也,就算李凤梧这大宋雏凤再有名,也断然不会让他们前来结交,因此李凤梧的院门很是冷清,哪有半点大宋雏凤入临安应有的风光。
直到第五天,才有第一位正儿八经递了名刺的访客。
这位访客的身份也是极其特殊。
瞬间让临安士族和官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尼玛神马状况,已辞相归隐的右相史浩之子史弥大竟然登门去拜访李凤梧了!
李凤梧做梦也没想到,那位在太湖相遇,和魏姓女子极为相见欢的史姓士子,竟然是史浩的长子史弥大!
猛然想起,在临安城外和自己分别时,他说过回老家是因家中新添一弟。
这位史浩相公倒是生猛,都五十七八岁了,还能生儿子,关键是这个儿子不寻常啊,历史上奸相之中都排得上号的——史弥远啊!
话说,史弥远是1164年出生,如此说来今年还只是怀上了而已。
史弥大虽以读书人自居,却屡次科举不中,当然,以他的关系背景,科举不中不过是春闱,秋闱是毫无问题的。
史弥大是恩荫官,本来是在将作监里担了个闲职,因父亲辞相的缘故,孝宗或处于补偿心理,将他平调到了国子监中任职主簿,也算是个小有权势的京官。
国子监是全国最高学府,仁宗以后,成为掌管全国学校的总机构,因此可说史弥大现在是教育部的一位官员,虽然不如教育部长国子监的祭酒和副部长司业,但好歹也算是有级别的。
是个正儿八经的八品官员。
别看官不大,可油水肥着呐。
李凤梧是真没想到他会来拜访自己,哪敢怠慢,本来是惬意的躺在凉椅上,脱了鞋子双脚放在耶律弥勒大腿上,见到名刺后差点没顾上穿鞋,急忙出门迎客。
好歹也是教育部的实权人物,不说巴结他,但能与之交好那真是极好的事情了。
况且其父是史浩啊,辞相了的史浩也不可小觑,毕竟挂着个帝师、太傅头衔,再者其弟史弥远未来也会成为相公……嗯,要是有可能,真要想法把史弥远这货给掰回来。
我若有能力,可不能再让你这奸相祸国殃民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自创流派的书法
没人知晓史弥大和李凤梧之间谈了什么。
但就在第二日,礼部关于秋闱外籍士子的名额中,登录了第一个人名:李凤梧。
而对于这件事,原本对李凤梧深恶痛绝到极点的魏杞魏尚书,罕见的没有发声,似乎是默认了这个名额,连礼部的老大都默认了,侍郎郎中什么的一众礼部官员都选择了沉默。
没人相信,如今权掌礼部的魏杞会看区区一个国子监主簿的脸色行事,这当中要说没有猫腻谁都不信,可一想刑部侍郎张杓似乎也没有这个脸面。
张杓虽然也能为李凤梧争取到这个名额,但绝不至于让魏杞话都不说一句,因此对于此事,临安士族和官场愈发莫名其妙了。
知晓内情的魏杞有苦说不出,我特么能告诉你们,这是官家亲自吩咐的么,特么的李凤梧的名字还是老子魏杞登录的,想想就觉得憋屈。
憋屈啊!
左右相公陈康伯和汤思退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官家提拨一个士子,自己作为相公,连这点小事也要和官家唱对台戏么。
那大宋的相公也太不上道了。
就在礼部遣人通知李凤梧后,张杓派人来了李凤梧的梧桐公社通知——新买的宅第没有个名字也不是办法,院子极其清幽,又有假山园林,甚是幽美,李家小官人便取了个风骚名字,梧桐公社。
当然,偌大的门匾还是李家小官人手书。
这顿时又称为一桩笑谈:李家小官人这等书法造诣,也敢在书法家云集的临安卖弄笔墨?
梧桐公社四个字简直如顽童乱书,侮人耳目矣。
看字如看人,诸多临安士族和官场有心人听到人们对李家小官人书法评论后,顿时觉得好生诧异,就这样一手书法造诣,也能成为大宋雏凤?
这雏凤是否是太不值钱了。
李凤梧沽名钓誉之嫌很是严重啊……联想到抗旨三次,这货该不是不学无术,钻营旁门左道之辈罢?
一时间李家小官人在临安城的清高风骨之名誉尽失……
不少士子都等着看李家小官人出洋相。
唯有对李家小官人知之甚深的周必大苦笑不已,这大宋雏凤也真是任性到没边了,竟然如此风骚,真以为他的字体能开创一个流派啊。
周必大也清楚,其实书法这玩意儿很难说,乱花入各眼,没准前朝被万众唾弃的书法到了本朝就成了潮流和风尚,说到底还是看名声。
这是文化的通病。
对这件事赵昚也是听闻了,这日在垂拱殿很是意外的问周必大:“周卿家,那李凤梧的字真是个如此不堪入目?”
记得第一次看见李凤梧那篇府学入学的策论,是记得这小子的字很难看,好像还有个鸡飞鸭舞的评语来着。
周必大苦笑,“回官家,李凤梧的字确实不太好看。”
赵昚点点头,“也难为他有这个胆气了,写的不好还敢悬挂门匾,朕这雏凤有点狂啊。”又回头看向谢盛堂,“李凤梧到临安几日了?”
谢盛堂细算了一下,“大官,差不多七日了。”
赵昚沉思了片刻,使团出使金国还有些时日,这小子着实有些狂躁,还需再磨砺磨砺,待他过了秋闱再宣召觐见罢,不然到了金国那边,怕是要给我大宋丢脸的。
也让这小子好好见识下什么叫人情冷暖。
旋即想到李凤梧新宅子的名字,虽然不懂公社什么意思,但梧桐两字可是清晰的很,赵昚微微笑了,这小子啊……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李凤梧哪里知晓大内赵昚的想法,此时心情正郁闷着呐,好你个张杓,也忒狡猾了吧,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李凤梧欠你一个人情?
下午时分,张杓府中来人,告知自己,说经过咱们刑部侍郎大人的努力,耗尽关系走遍礼部,终于争取到了一个秋闱名额。
要不是和史弥大见过,自己差点就信了。
你特么真以为我是傻子好骗啊,史弥大来拜访自己并不是心血来潮好么,这特么是带着使命来告知了自己一声,说国子监那边收到消息,官家御赐了自己一个名额。
这特么明明就是赵昚补偿自己不能在建康参加秋闱的,怎的转了个圈,却成了你张杓的功劳了?
李凤梧也不点破,只是让张府来人圆润的滚了回去。
张杓要是聪明,应该能从自己对待他府中来人的态度中看出来,但愿他今后不要犯傻,否则自己到时候可就为难了。
毕竟是张浚的亲儿子,自己总得给叔公留几分薄面吧。
这顶多只能让李家小官人对张杓的行为感到无语,虽然此举让自己的尴尬癌差点发作,但还不至于郁闷自己,真正郁闷的是,周必大着了个仆人送了个口信过来:“且勉学,龙凤秋闱后。”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李凤梧一听就明白了。
感情赵昚这货暂时不想见自己了。
去你妹的赵昚啊!
你特么早点有这个决定不好么,老子还能在建康参加秋闱,这特么你一个狗屁圣旨老子跑到临安来了,现在好了,你不见我就算了,特么的老子还要在临安参加秋闱……
这尼玛顺序颠倒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好么。
赵昚先见自己,那么自己参加秋闱,断然没人敢作文章来为难自己,那时候过秋闱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现在赵昚不见自己,如此以来很可能给人遐想,到时候怕是有人自作多情的替赵昚来收拾自己,你不是抗旨有辱官家颜面么,就让你连秋闱都过不了。
看谁更丢脸。
想一下一个连官家旨意都要抗,自诩凤栖梧桐的人,却连秋闱都过不了……这真是讽刺大了。
李凤梧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取名梧桐公社了。
也罢。
李凤梧郁闷过后,当夜将情绪一阵狂猛发泄,只是苦了耶律弥勒,当然,最苦的还是梧桐公社里一众年轻的奴仆。
主母那拆房杀猪声虽然**,可特么也让人睡不着觉啊。
我们都是下人啊,倾国倾城的主母就不敢去妄想了,但特么明天还要干活儿呢……你说主子和主母就不能收敛点么。
虽说梧桐公社的下人对耶律弥勒不敢有想法,可架不住临安牛人多,如今临安的士族和官场之中,大概是没几个不知晓李凤梧身边那个张玉儿的真名。
是以有人知悉官家不宣召李凤梧后,梧桐公社旁的一座雅舍便突然多了许多的年轻士子,赏花喝茶什么的聚会……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全都虎狼一般盯着梧桐公社的大门呢。
当然,少不了要嘲讽一番大宋雏凤那一手碍眼的书法。
这水平也敢自书门匾,真是狂妄得可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当下很忧郁
赵昚不见自己,李凤梧无奈,只得将心思放在求学上,准备还有些许日子的秋闱。
若真是秋闱不过,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赵昚,只能灰溜溜的回建康,那样的话,恐怕自己也再没面子参加科举了。
这特么是真实的人生,不是虚拟的故事,自己栽不得跟头。
要是栽一次,恐怕就要万劫不复——谁特么叫自己得罪了赵惇的同时还和赵愭交恶呢……若是不努力,二十几年后赵惇当上皇帝,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那时候虽说耶律弥勒已经老了,浅墨和唤儿也老了,但自己已有子孙。
李凤梧忽然觉得裆下很忧郁。
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当日史弥大来拜访自己,不仅带了个国子监那边听到的消息,他的正事是承国子监司业和祭酒的叮嘱,来询问李凤梧,愿不愿意进入太学。
是太学而不是国子学。
国子监也是有教育机构的,叫国子学,是全国最高学府,而太学档次则要低一些,高干官员子弟可以免试入学,寻常平民士子则要考试进入。
其实以李凤梧的身份,在这个时节根本不可能进入太学……这当中恐怕国子监祭酒和司业也在打小算盘,估摸着是被李凤梧的几首佳作惊住了。
是以当史弥大说明来意后,自己很是动心了片刻。
大宋入仕,其实捷径很多。
恩荫官、官员举荐、恩科进士,还有一种便是太学入仕。
历朝以来,太学都属于中央官学。
北宋宋神宗赵顼扩建太学,订太学条制,推行三舍法,而三舍法是王安石变法之一,意在用学校教育取代科举考试:这特么就是后世教育的雏形。
所谓三舍法,是指把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外舍2000人,内舍300人,上舍100人。官员子弟可以免考试即时入学,而平民子弟需经考试合格入学。在一定的年限及条什下,外舍生得升入内舍,内舍生得升入上舍;上舍生考试成绩优异者直接授官,中等者直接参加蓼试,下等者直接参加省试。
熙宁四年(1071年)创立三舍法,元丰二年(1079年)订出三舍法一百四十条,颁布一系列考试方法,三舍取士与科举考试并行,哲宗元符二年(1099年)后,三舍法逐步推广于各类学校,至徽宗崇宁三年(1104年),州郡解试与省试停止,士子三舍法不能入仕。宣和三年(1121年)时,罢州、县学校三舍法,仅太学依旧。
宋代,以三舍法完全取代科举,共二十年。
南宋时,太学继续实行三舍法并不断完善严密,武学、宗学、算学、书学、画学、医学皆同。
因此李凤梧很是动心,如果进入太学,就算秋闱不过,只要勤奋读书搞好关系,没准也能搞个上舍生,再成绩优异点神马的,入仕就妥了啊!
不过当李凤梧旁敲侧击,史弥大也没隐瞒自己,直说可能只是国子监祭酒和司业的意思,李凤梧便放弃了。
赵昚既然给了自己秋闱名额,显然是不想让自己进太学而入仕。
毕竟进士科的荣耀远非太学上舍生可比的。
这逼得自己不敢丝毫松懈,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秋闱失败,会迎来怎样的腥风血雨,那时候恐怕赵昚也对自己没兴趣了,恩科进士神马的想都别想。
谁叫自己抗旨扫他颜面呢。
是以读书读书再读书。
这几日李家小官人日夜读书,只差没怨爹妈没给自己三头六臂,梧桐公社里自己居住的听雪院中,除了必要的打扫,寻常下人进出,那必须要轻手轻脚,惹是打扰了小官人读书,可是要扣薪银的。
可李家小官人裆下还是很忧郁……
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耶律弥勒二十七八,恰好要到如狼年龄,又逢甘露不久,虽然近些日子承雨露甚繁,可这玩意儿食髓知味,会有瘾的。
又是炎热夏日,李巨鹿又经常出去关扑,听雪院中便经常只有孤男寡女。
耶律弥勒可不怕李家小官人扣薪银,偶尔时候撒娇一下,坐到李家小官人怀里,一双柔嫩无骨的小手一阵撩拨,李家小官人便不能自抑。
夏日衣服薄凉,兴起事来可方便了。
于是李凤梧深感营养不够,需要多多进补。
梧桐公社的管家杜仲卿顿时发觉,咱家小官人很能吃鸡蛋啊……
有道是温柔乡,英雄盅,李凤梧就算年轻气盛,也可架不住耶律弥勒这妖精索取无度,于是在接连几日后,李凤梧义正言辞的提出,“弥勒,要不你稍微穿严实些?”
耶律弥勒捂嘴俏笑,“不能。”
话是如此说,却也心疼自家官人,貌似昨日官人已有些力不从心了,自己可不能变成克夫女,因此自那日后,耶律弥勒不敢再撩拨官人。
非李家小官人自己主动,耶律弥勒基本上只是安静的做一个奴婢:伺候读书。
李凤梧这才感觉略好。
尼玛,就耶律弥勒一个自己都快要吃不消了,以后加上唤儿和浅墨,这日子还能过么?幸福的烦恼啊……
其实这倒不是李家小官人身体不行,实在是李凤梧年幼,那一世记忆里**丝备胎当太久,第一次拥有耶律弥勒这种倾国倾城的女神,恨不得将那世冤死在卫生巾上子孙们的仇一并报了。
待时日长久些,有了审美疲劳,自然都会收敛。
人生、爱情皆如此,不仅是床帏事。
读了几日书,堪堪到了七月底。
这日傍晚,下过一阵小雨后,空气中透着泥土的芬芳,格外清凉,李凤梧本想继续读书,不过饭后看着耶律弥勒坐卧难安的样子,暗暗好笑。
也罢,读书读书,不就是为了和家人更好的生活,她既然跟了我,就得给她幸福。
女人的幸福么……特么的不就是购物?
唤来李巨鹿,三人便一起出门,前往临安夜市。
出了门不远,李凤梧隐然觉得有些奇怪,拉了拉李巨鹿,“发现什么没有?”
李巨鹿不屑的撇嘴,“小官人勿用担心,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洒家一拳一个了,那些个书生还不如小官人,依洒家来看,小官人也能一拳放倒一堆。”
李凤梧这才略略安心,你妹啊,刚出了梧桐公社不久,身后不知怎的,便多了六七个士子,带着一票奴仆,摇扇逍遥,自己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跟来。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不过貌似那目光都盯着自己老婆耶律弥勒呐。
还在担心是不是有赵惇派来的高手潜伏在其中,李巨鹿如此说便安心多了,区区读书人,还不放在李家小官人眼里。
想不到我李凤梧也有让别人艳羡的一日。
李凤梧很是得意忘形。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骑最快的马,和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人生快事之一啊!
这大宋,硬是要得。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赵昚,我去你大爷的!
秋闱在即。
大内皇宫中,落下晚照间,赵昚吃过晚膳,散步之余却不忘家国大事。
这便是南宋史上最强的中兴之主赵昚。
因亲眼目睹上皇高宗赵构执政后期,奸相秦桧独揽朝政,党羽遍布朝堂,相权膨胀对皇权造成极大威胁,亲身感受过秦桧的专横跋扈,孝宗赵昚执政后采取了诸多措施防止大臣擅权,加强皇权。
最明显的一点,赵昚在朝之时,对相公都不会绝对信任,这也使得他执政期间,大宋的相公频繁更换,二十七年间,相公近二十位!
这个相公是专指左右相公,不包含枢密使在内。
除了频繁换相,赵昚还“躬揽朝政,不以责任臣下”,大至军政国事,小至州县狱案都要亲自过问,无论是在积极进取的隆兴、乾道时期,还是消极保守的淳熙时期,赵昚都保持着事必躬亲的作风,将皇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对于秋闱这种朝廷抡才大典,赵昚自然倍加重视。
晚膳之后,赵昚散步,却是向着垂拱殿去,至于晚上睡哪里,这是办完政事后的事情。
垂拱殿内,早有太监四处搁置上冰窖中取出的寒冰,又有宫女拂扇,御厨也早早准备了清心降火的汤粥,小太监立在门口,殿内只留谢盛堂一人伺候。
当然,少不得一位起居郎在殿门旁坐着。
起居郎本职工作就是记录皇帝言行,今日点卯的并不是周必大,而是另一位赵姓起居郎,是太祖的后人。
赵昚先看了一封折子,这是鸿胪寺卿赵塮上的请任折子。
鸿胪寺主外宾事宜,其实本次宋金和谈,鸿胪寺应要负责的,不过两宋的鸿胪寺卿功能大为削减,几乎等同于被废了,因此此次宋金和谈,赵昚还是全权交由礼部。
赵塮是太宗后人。
赵昚笑了笑,你既然想为大宋效力,朕也不便寒了你心,出使金国的副使,便从鸿胪寺选一位罢。
又从一众折子中找出另一份,这是礼部魏杞拟上的奏折,针对此次临安秋闱的科考官、建康文宣王庙的科考官名单。
当然,还有详细内容,是其他州府的地方秋闱科考官。
虽然事必躬亲,但地方科考官若无必要,赵昚只是看一眼,大多是会同意礼部的举荐,建康是大宋重镇,赵昚必然要亲自钦定,而临安自不用说。
礼部的关于建康的科考官中,主考官是西厅教授林思聪,其余诸多先生教习皆为监考官,而那周必大赞誉有加的曹崇,却只是落了个闲差。
赵昚摇了摇头,圈笔御批,也不驳礼部的意见,只是将曹崇设为了副主考。
这本来是极其寻常的任命。
而关于临安秋闱的主考官,赵昚便有些拿捏不定了,按理说秋闱主考官应从国子监中选一位才高名望的大学士来担任,国子监祭酒陈伸自然是首选,可只是秋闱,如果这便让国子监祭酒担任主考,那明年的春闱又让谁来?
赵昚沉思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人来。
要说秋闱科举主考官,参知政事洪适的弟弟,三洪之一的洪遵是上上之选。
他此时并不在国子监,仅拜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今秋秋闱考过之后,来年的春闱时候,将现在的国子监祭酒陈伸挪一下,让洪遵担任国子监祭酒再次负责春闱,便妥了。
洪遵可不是个普通的文官,在当今大宋也是有着传奇的一面,1142年的博学宏词科,洪遵为状元,榜眼则是其兄洪适,而1145年,其弟洪迈又中博学宏词科……三洪同朝媲美三苏。
洪遵中博学宏词科后,赐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创下南宋词科中选即入馆的首例,如今是翰林院学士,秋闱主考官的资格完全够了。
退一万步,来年春闱时候,洪遵不去国子监,起居郎周必大也是个人选。
周卿家素有大才,士族中多有人称其我大宋盟主,以他的才华负责春闱,那真是绰绰有余了。
定了主考官,其余事情便好办了,从国子监、翰林院中选一些学士过去担任便是,只是尚有个副主考的人选问题,赵昚猛然又想起一人来,太常卿柳相正,此人也有才华,夺情起复后也该是用用了,便让他去协同洪遵,主责锁厅试罢。
定下重要人选,赵昚对其余考官人选便睁一眼闭一眼,同意了礼部的举荐安排的同考官。
一封又一封的奏折……
戌时,赵昚堪堪处理了一桌子的奏折,伸了个懒腰,喝了口谢盛堂捧过来的醒神茶,问道:“什么时辰了?”
“大官,戌时末了。”
赵昚点点头,又想起刚才所处理的奏折中,其中有几封涉及到宋金和谈的事情来,便想起一人,问道:“李凤梧秋闱的名额礼部加上了么?”
谢盛堂点头,“魏尚书应该办了。”
“他这几日怎样?”
谢盛堂微笑着道:“日子可惬意了,据说整日里在梧桐公社看书,昨儿个夜里倒是带着耶律——张玉儿去逛了夜市,听闻得在夜市上还让恶仆出手揍了某位官员的公子。”
赵昚皱眉,“怎么来着?”
谢盛堂苦笑道:“红颜祸水嘛,大官迟迟不见李凤梧,一些人便妄测圣意,咱大宋读书人又风流成性,听闻得张玉儿在临安,总是要去一睹芳颜的,这一看便看出祸事来了。”
赵昚点头,示意谢盛堂继续,“尚书省左员外郎家的公子估摸着喝了些许花酒,有些醉意熏熏,趁着张玉儿在摊贩前购买胭脂水粉的点儿,撩拨了一下,然后李凤梧就暴怒了,大官你知晓的,李凤梧身边那恶仆身手极是了得,揍一般人还不轻松,三两下将那位公子揍成了猪头,斯文尽失。”
赵昚不着痕迹的嗯了一声,李凤梧在建康遇刺,事必躬亲的赵昚心中知晓原委,却不能说,只是待惇儿回到临安后敲打了一番,毕竟事关自己的儿子,人嘛,谁没个护犊子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不了了之,毕竟咱们的大宋雏凤也是张大使的侄孙,不是一位尚书省左员外郎可以轻松拿捏的,况且他们无理在前,只是这事啊,李凤梧着实有点过了。”众目睽睽之下暴打读书士子,确实过分了。
谢盛堂两不相帮,一个尚书省左员外郎的公子还不值得他说情,至于李凤梧么,似乎目前也没必要去讨人情,鬼知道这年轻人未来会怎样。
听得谢盛堂这么说,赵昚脸色阴郁了一刹。
作为天子,对权势声威正隆的张浚不能没有丝毫忌惮。
“这小子锋芒太露了,需要更多的磨砺啊!”赵昚叹了口气,忽然嘴角扯了扯,颇有点恶趣味的意思,“听说咱们的大宋雏凤和柳相正有点罅隙?”
谢盛堂愣了下,不知大官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后面的事情谢盛堂不好说,其实也明白,大官应是大概知晓柳相正和李凤梧那点事儿,这种事最好不说,说出来柳相正的官都保不住。
大官既然夺情起复了柳相正,当然不会让他丢官,要不然以朝中谏官的尿性,早把柳相正弹劾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赵昚嘿嘿笑了笑,许久才道:“我让柳相正负责锁厅试,既然他和李凤梧有点罅隙,那就让咱们的大宋雏凤去参加锁厅试罢,也让他吃点苦头。”
真以为我赵昚的颜面那么好扫?
赵昚哈哈大笑,甚是畅快。
谢盛堂也乐了,大官此举并不是要真的处罚李凤梧,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让这大宋雏凤知晓,这大宋是读书人的天堂,但这大宋天下却是皇帝的!
因此笑眯眯的道:“大官,老奴磨墨拟旨?”
赵昚挥手,“拟旨”
……
……
李凤梧深深的觉得,带耶律弥勒来临安就是个失误,特么的鬼知道整个临安士族都知晓她的身份啊,昨夜在夜市上,那纨绔公子差点就喊出“耶律弥勒不过是金国亡帝玩腻了的女人,你李凤梧玩得老子就玩不得”的醉话了。
自己见机不对,立即作暴怒装,让李巨鹿闪电出手,直接那番话揍回了那纨绔肚里。
你妹,弥勒的身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真要昭然揭于水面,建康断案就要推翻从来,那可就成大麻烦了,到时候自己焦头烂额,你这个纨绔连带你那父亲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尚书省左员外郎不敢报官,不了了之的主要原因,甚至还让人捎话表示感激来着……
自己以后还是得多长个心眼了。
女人啊……始终是祸水源泉。
不过昨夜一事,倒是让李家小官人又找回了在临安欺男霸女的纨绔感觉,甚是惬意,只是没高兴到半天,第二日上午,便有一位黄门小太监和吏部官员来到梧桐公社。
来得很是低调,却手捧圣旨。
李凤梧还以为是赵昚宣自己面圣,沐衣焚香后接旨:“诏曰:建康士子李凤梧,昔有镇江苏园学会夺魁,诗是风霜傲骨,才情甚上,诸有贤风,适兵马息鼓,栋梁之才当朝天下……特恩赐奉礼郎……”
李凤梧一听,脑袋都大了,你妹,什么状况,不见自己?
不见就不见,你特么封一个从八品的文散官是什么意思?
特么的一个文散官有鸟用啊?
而且即将要参加秋闱之际,赵昚这货打的什么主意?
接旨之后,那黄门小太监低声说道:“好与李奉礼郎知晓,咱家听闻得今秋临安的秋闱,副主考官是太常卿柳相正,主责锁厅试,已进入国子监锁院了”
这是谢盛堂谢爷爷亲自叮嘱自己,要亲口告知李家小官人的。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赵昚,我去你大爷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锁厅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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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昚,我去你大爷的!
这句话如果没有宣旨的黄门太监和吏部官员在场,李凤梧只怕会泼口骂了出来。
这尼玛鬼都知道,赵昚是故意给自己找绊子了。
锁厅试主考官这东西一般都是赵昚亲自定的,这货那边定下柳相正为锁厅试主考官,这边就给自己封一个屁大的文散官,这尼玛不是让自己难受么……
在宋朝入仕途径不外乎进士等第、恩荫入仕、胥吏去职入流、纳粟补官、太学上舍生入仕和军功入仕六种,其中,进士及第最为荣耀,提升快有名望,朝堂要员大多都是进士出身,于是其他非科举入仕之人,在功名至上的社会大环境影响下,纷纷加入科举考试的行列,希望为仕途带来质的飞跃。
这就好似本来是个乡镇公务员,去参加国考一下子进了外交部公安部啊之类的高端机构,从此仕途通畅,没准博个大名望之后娶个郡主神马的走向人生巅峰。
而锁厅试,就是针对有官在身之人的特殊考试。
宋朝是文人治理天下。
本来是严禁有官之人参加科举,但这损害到了上层阶级的利益,宋朝对官员的恩荫之重历史罕见,大凡官僚阶层的子弟,纵然再不学无术,混上了时日,也总能有个儿子捞个官当当,可恩荫官之类的晋升极慢,且有极大的限制,难以突破士大夫这个阶层。
因此在太宗时期,便有官员陆续动这层心思。这涉及多全体官员的利益,对此所有人都站到了一条线上,锁厅试便应由而生。
只不过太宗朝时,锁厅试还有极大的限制,由礼部单独批阅,并要呈送皇帝过目,避免徇私舞弊,且只能迁转官阶,并不恩赐科名,甚至考不中者还要取消本身的官阶,连举荐的人也要受到惩罚。
到了真宗时才有改善,不过依然有一点,锁厅试考生不得录取为状元,毕竟寒门状元这个东西还是要好好保护和宣传的。
到了仁宗时期,锁厅试便截然变味了。
锁厅试不再惩罚考生和举荐人,而应考次数也没了限制,除了单独考试和不能中状元之外,已经和正试没有丝毫差别了。
且锁厅试反而成了一个特权。
随着大宋读书人激增,正试的录取比率极小,几十比一之类的让竞争难度几何级上升,而锁厅试单独考试单独批阅单独录取,且录取比率达到了恐怖的十取其三。
这让官宦子弟趋之若鹜,反正考不中又没损失,再无才之人去试试也是好的。
按理说,李凤梧去参加锁厅试,以他的才华,考中应该没什么难度,毕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比之那些不学无术的恩荫子弟强上千百倍,但特么的主考官是柳相正啊!
这才李凤梧要骂娘的原因。
打死李凤梧都不相信,赵昚会不知晓自己和柳相正的罅隙,这货分明就是故意的。
到时候锁厅试,柳相正很可能要拿捏自己。
万幸,大宋的考试和后世一般,施行的糊名制度,柳相正要想在试卷批阅上对自己下绊子的可能性可以排除,虽然说自己的字丑,可那些恩荫子弟,有几个写得一手好字?
自己要写得一手好字那才叫危险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那老一套,栽赃陷祸,给自己弄点别扭,万一成功了呢……那时候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凤梧第一次有无能为力的弱小感。
得了,此次秋闱只能步步小心,千万不要踏入柳相正的陷阱中去。
宣旨太监离开后,吏部官员知会了李凤梧一些事,让他去了吏部一趟,办了诸多手续领了官服神马的,李凤梧又去了礼部,自己是外籍考生,要办的手续极多。
好在头上毕竟有官家谬赞的大宋雏凤之名,又挂着张浚侄孙的头衔,吏部、礼部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官僚气,各项手续神马的只用了两天便办完。
心中心中要骂娘,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得意,哥现在好歹也是个官了。
按照后世的说法,怎么也算个乡党委书记吧——虽然是闲置的,但毕竟是个奉礼郎,真是李家祖坟冒青烟了,李家本来就短的族谱上,将第一次出现官名啊。
办完琐事,李凤梧全身心看书。
考试还有几天了,必须要临阵磨枪,最后两天好生休憩养息。
高考都要两天,这古代的科举一样也要两三天,且和高考不一样,高考考完一科可以休憩,考完一天能回家,而宋朝考试,这尼玛是要在贡院里吃喝拉撒,直到考完才将考生从圈里放出来。
不仅是考究才华,也是考究体力啊……这大热天的又没个风扇,更不允许带奴仆进去扇扇,不热晕一堆考生才怪。
若是遇到贤明的官家,会让国子监和礼部准备一些清热降暑的汤粥,若是遇到不好的官家,考生们就去哭吧,自己祈祷不要热晕了。
因为临近秋闱,耶律弥勒再不敢撩拨自家官人。
每日都贴心巴肺的伺候着,深恐官人出现点差错,厨子做饭的食材更是被严格检查,绝对不能让李凤梧因为饮食出现身体上的任何不适。
八月上旬,距离考试还有三日。
李凤梧将所有书籍全部放进书房,不再看只言片语,当然,也不出门更不见客,事实上也没有任何访客。
如今秋闱在即,功名至上的大宋,再无人关心那位抗旨的雏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国子监,自从赵昚钦定了秋闱主考官后的那夜,洪遵和柳相正等人便进了国子监贡举锁院,不能再踏出国子监一步。
这也是防止营私舞弊。
在钦定主考官之前,就算是举荐名单的礼部也不确定谁会是主考官,直到官家钦定之后。但官家一旦钦定主考官人选,被钦定的人便要进入国子监锁院,从而断绝一些人的非分之想。
是以李凤梧隐约抱着个侥幸:万一柳相正不知道自己要参加锁厅试呢?
毕竟柳相正被钦定为锁厅试主考官在前,自己被恩赐奉礼郎在后,他恐怕在当夜就被人连夜请入了国子监。
不过李凤梧还是不敢大意,再怎么锁,要传一点消息进去还是不难吧。
世上没有真正的密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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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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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一向迷信,古代尤甚。
后世高考之前的几日,各大城市的寺庙都会香火鼎盛,何况此时的大宋。
秋闱前两日,临安城内城外的诸多寺庙道观,那真是人山人海,挤破了鞋跟,尽是秋闱应考士子及其家人。
南宋历经战乱,人口虽然大减,但临安不曾受过战火蹂躏,人口依然繁盛。
李凤梧饱受唯物主义的熏染,当然不会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架不住耶律弥勒喋喋不休,加上舅舅周清丰两夫妻也来拾掇,便带上李巨鹿和耶律弥勒去烧香。
不求自己心安,但求亲人心安。
而士子烧香,又比后世多了许多的说法,首先第一炷香,若是在老家的,大抵是要去祖坟烧一株香,香要上佳,青烟不断,取祖坟冒青烟之意。
而不在老家的士子,则可以在居住的地方摆上香炉,对着老家的方向遥拜。
其次是文昌帝君祠,文昌帝是掌管士人功名禄位之神,烧香敬他是希望得到神仙保佑,文运亨通科举高中。
再其次便是至圣先师孔庙。
李凤梧便让李巨鹿准备遥拜老家,然而耶律弥勒嫌李巨鹿粗手粗脚的,让他退开,自己亲自去帮忙布置,让李凤梧看得很是感动。
这个年代的女人啊……一旦有了归属感,真的会全心全意付出。
毕竟潘金莲这种是异数、少数,况且历史考究出来的潘金莲本人,其实是个严守妇德的好女子,武大郎也是雄伟的男子汉,并不是什么侏儒。
李凤梧沐浴更衣,焚香之后,根据舅舅周清丰和舅母肖闵月的提示,严格按照祭祖的规格,遥拜了老家,直到一捧香完全燃尽,耶律弥勒才又催促着他去文昌帝君祠。
好歹是自己的外甥,周清丰两口子也甚是上心,叮嘱小官人一定要诚心祭拜后,两口子上街为李凤梧准备应试用品。
秋闱在即,文昌帝君祠几乎前脚后跟相连,好在李巨鹿块头甚大,不然李凤梧一个还真保护不了耶律弥勒,少不了要被人吃多少豆腐。
有两米出头的黑塔保护,李凤梧烧香倒是很顺利。
离开文昌帝君祠,又赶到临安的孔庙,这里依然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排队烧完香,耶律弥勒又拉着自己去找到一个算命先生。
适逢秋闱,算命先生们哪能错过这等盛会,孔庙附近几乎聚集了整个临安的算命先生,全是些什么神算子、祖传算命什么的,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
在一个眼睛白多黑少貌似是个瞎子的算命先生前,李凤梧抽了个签,仔细看签词,“一曲清风舒,翼展栖南枝。”
那算命先生接过签,却并不是个瞎子,仔细看得一看,笑了,“小官人大喜,此为上上签,今日科举,必可高中。”
眼前这小官人穿着极其不俗,一看就是知名绸缎庄的名贵衣衫,身旁又有恶仆美婢,必然非富即贵,算命讲究的观察,这算命先生哪会看不出。
李凤梧笑了,这签着实好解,如今大宋皇宫在临安城南,栖南枝,不就是入皇宫的意思么,旋即猛然想到一个段子,乐了,“如果是自挂东南枝,是否也会被你解为上上签?”
算命先生笑了,“小官人甚是明白,且祝小官人科举青云。”士子大多是懂一些周易的,因此极不好忽悠,算命先生也明白,眼前这小官人怕是聪慧的紧,断然猜出了自己这签筒中的签全是上上签。
本来就是,秋闱在即,算命的士子不过是求心安,咱们这些算命先生没必要整下下下签给士子们心里添堵吧。
李凤梧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借你吉言了。”
算命先生大喜,这小官人出手倒是豪迈的很。
回到梧桐公社,周清丰两口子也买好了诸多应考用品,李凤梧和耶律弥勒又一一检查无误后,这才放到书房中,不让任何下人接触到。
梧桐公社的下人奴仆都是新买的,还是保险起见。
这两日李凤梧清心寡欲,只是休憩,补足睡眠,以防考试的时候睡眠不足导致精神疲倦,连寻常的锻炼都免了,好在肩上也痊愈得差不多了,不至于影响考试。
时间飞快,八月九日,隆兴元年的秋闱正式开幕。
酉时。
李凤梧还在睡梦中,猛然被耶律弥勒喊醒,看着双眼血红的耶律弥勒,李凤梧不由得苦笑,“一夜未睡?怎么搞的好像你成了我亲娘一样。”
耶律弥勒很有些兴奋,“早些准备呢,别错过时间了。”
梳洗之后来到书房,再一次检查了准备的考试用品。
因要考三天,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笔、墨、砚等必需品外,还要携带一些吃的,因是八月,天气依然炎热,准备的食品便因以不易变质的为主,例如如月饼一般的糕点、熏腊肉等,当然,少不了还要准备铺盖薄被、书箱以及一些急用的意料丹药。
这些东西周清丰两口子都已买好,李凤梧和耶律弥勒只是再一次检查了一番。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李凤梧让李巨鹿背上,和耶律弥勒一起出门,来到前厅,因主子参加秋闱,奴仆都已起床,此时在官家带领下齐刷刷站在门口。
李凤梧、耶律弥勒和李巨鹿三人上了马车后,奴仆们这才回去睡回笼觉。
更鼓响后不久,临安的大街小巷中喧闹起来,车马声、脚步声、交谈声纷纷响起,无数灯笼亮起来,从空中俯瞰,便是一条条长龙,向着国子监里的贡院汇聚而去。
此次临安秋闱,正试加上锁厅试,足足七八千人。
到达国子监,早已是人山人海,吵杂声甚嚣,若非有巡捕兵丁维持秩序,怕早就乱成一团了,因应考人多,国子监前围了个极大的栅栏,送考家属只能送至栅栏外,考生需要自己带着一应物品进入栅栏内候考。
让耶律弥勒早些回去歇着,又叮嘱李巨鹿这几日警醒些,李凤梧这才进入候考区。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五更鼓响后,巡捕兵丁在栅栏内列队,礼部的诸多官员也尽数到齐,每人手里都有一块大木牌子。
秋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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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应试高手在南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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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的官员们几乎是吼着喊道:“看清楚手上的名状,找到相应的通道入口排队站好,一刻钟后开始进场。”
这一点不得不佩服礼部官员。
国子监外数千人,能够让考试有条不紊的进行,这其中必然思考得面面俱到,如果出个骚乱什么的,估计就是一大堆人要被撸下来了。
李凤梧名状上是玄字三十九。
提着一应东西,艰难的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挤到手举玄字牌的考务前面,队列已成型,周围的年轻士子——或者说纨绔公子们一个个都是挺胸提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玄字名状的,全是锁厅试考生,也就是全部有官在身,自然要比寻常士子高傲得许多。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光微亮,终于轮到了玄字名状的考生,几十个考生在考务带领下,依次进入国子监大门。
走进大门,便有几人盘查考生,以防有人冒考。
如今锁厅试对考不中的人也并没有什么处罚,示意冒考在锁厅试考生中极少发生,盘查很快结束,所有人跟随着考务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子里。
那考务笑道:“多余的事情我也不说,你们抓紧时间罢,沐浴更衣之后还要参拜至圣先师。”笑容里多有同情,通过科举当官的大多经历过这件事。
所谓沐浴更衣,其实就是另外一种检查,防止夹带。
这件事李凤梧是知晓的,后世记忆里,在一些历史小说书中看见过,当然,应考之前也听一些读书人说过——不就是洗澡么,李凤梧对此是没多少反感的。
不过这在以往,可是闹出了很大的风波。
自从有科举以来,每一科都有人作弊,其中尤以夹带为甚,因此在武人治国的唐代,科举考子们会被士兵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解开衣服,掏耳朵什么的……
总之,就是让你赤身**的被人检查过够。
到了宋朝,读书人治天下了,读书人们便觉得这种行径太有辱斯文,不仅考生士子反对越发剧烈,就是文臣们也觉得此举不妥,于是便有了折衷的办法。
开考之前不是要参拜至圣先师么,便以此为名,让考生们全部沐浴,更换有礼部准备的新衣服,杜绝在衣服里夹带。
当然,头发、耳朵什么的检查便越发严格了。
因不用公然解开长发扇开儒衫,大宋的士子们便渐渐接受了这种方式,只是临到头了,还是会有芥蒂罢了。
简单沐浴,更换统一制式的儒衫后,一众考生来到贡举场所。
等待所有考生都沐浴更衣后,已是午后,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饥肠咕噜,不过参拜至圣先师这个环节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简的。
礼炮鸣后,本次主考洪遵和副主考柳相正穿着官袍,走到香案前为至圣先师上香。
之后便是传统的仪式,书办跪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进场来镇压,请周将军进场来巡场,再跪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进场来主试,请魁星老爷进场来放光之后,已是未时中。
然后便是主考训话,最后当中开封黄绫裹着的书筒,取出本科试题。
这个时候便有礼部诸多官员誊抄试题,准备分发到各个考厅之中,而考生便在考务的带领下,进入二门前往自己的考厅。
好不容易找着自己的位置,几乎所有人都如出一辙,全是拿出了吃食:早上四更左右吃过东西,在日头下捱到现在,没饿晕几个就算不错了。
负责的监考的官员也吃过东西,直到考厅内所有考生都安静了下来,才带着两位属僚和四位禁军走进考厅,准备开始考试。
所有考生都将自己的桌面收拾干净,正襟危坐等待着开考。
和后世诸多考试一般,考官也是要再次宣布一次考场纪律,直到所有人都明确表示明白之后,才让禁军士兵将考题贴在迎面墙上。
这一番动作几乎在每个考厅里同时进行。
李凤梧并没有急着去看考题,而是先坐在那里,沉心静气许久之后,又去倒了杯热水冷上,这才去看了考题。
大宋科举有进士、九经、明法、明经和童子等诸科。
今次科举是大科,进士科,是以考题也是标准的进士科考题:试诗赋各一首,策五道,帖经《论语》十帖,《春秋》、《礼记》墨义十条。
题目之大,断然不能是李家小官人参加文宣王庙可比拟的,一天两天难以完成,是以科举考试都是三日,这也意味着所有考生都要在国子监贡举内被关上三日。
李凤梧第一次参加正式的考试,还以为三天时间很充裕,按照自己的规划,先笼统看了一遍试题,顿时觉得头疼万分,感觉时间有点紧张啊!
不过李家小官人是谁?
后世记忆里对应试考试熟稔得不能再熟稔了,方法也是老道的很,本着考试先做简单的送分题,再做中等难度的平行题,然后做高难度的选拨题,最后是遴选人才的秃头题的原则,李凤梧先行做帖经。
所谓帖经,即是默写论语中的经典段落,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语文的默写。这是考官批阅试卷时的第一个项目,是属于基础送分题。
试问参加科举的士子中,有几个没有熟背论语?
如果连论语都没背熟,考官可不认为该考生能有什么作为,是以若是帖经答得不好,很可能导致后面的试卷内容连批阅的机会都没有。
开卷送分题也不简单:默写的不好,往往会给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后面的诗赋、策论和墨义也会受到相当打的影响。
对此李家小官人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有着过目不忘的技能,默写内容是不用担心的,但尼玛自己这个字着实有点让人没信心啊……
是以李凤梧几乎是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一个字一个字谨慎的书写,万幸练了许久欧阳修的楷书,已有了些成效,写了几道后审视,似乎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堪堪将帖经做完,天色已晚。
李凤梧不敢再做题,只能将帖经卷仔细检查一遍后,便收拾了东西,准备第二日再考。
天色黑了,考厅内是不会准备油灯给考生做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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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应试高手在南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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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代,到了夜里,贡举是会给每个考生发个油灯,如果你要秉烛夜考那也是可以的,不过到了宋代,为了照顾那些体弱的士子,出于公平的考虑,这项福利给取消了。
天色一晚,李凤梧只好偃旗息鼓,不能一鼓作气了——若是因为看不清楚,污了卷面,那可就得不损失。因考试结束之后,会有人专门筛查,是否有卷面异常的卷子,这种卷子会被挑选出来,连批阅都不用,直接黜落。
所有士子皆是如此念想。
是以夜色刚起,士子们便各自吃饭,谁都不是傻子,都想尽早休憩入睡,以免睡得后的人被先睡之人的呼噜吵着难以入睡。
有监考官和禁军士兵在,试厅里甚是安静,绝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破坏考场纪律,若是平时这么多有官士子在一起,肯定少不了要相互勾搭一番的。
李凤梧吃了耶律弥勒准备的吃食后,在原地运动了一番,做了些许深蹲,考官也未阻止,还以为这考生是以军功捞的官身。
洗漱之后,李凤梧清空了肠胃的废物,在考桌旁铺好铺盖卷儿,兜头捂脸准备大睡。
毕竟睡惯了软床,一时间对地铺不适应,不只他一人,锁厅试里的人个个家里条件都是非常优渥的人,陡然睡地铺,还真没几个能适应。
也不知道数水饺数了多久,李凤梧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李凤梧醒来之时,考厅里仅有几人起来答题,其余人大多还在沉睡,显然昨晚很多人纠结了许久才入睡。
李凤梧洗漱之后吃了些早食,这才开始准备答题。
答题之前又检查了一遍帖经,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开始着手墨义。
墨义,又叫经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问答题,这个虽然只有十条,但题量其实很大,不过对于有着过目不忘技能而言的李家小官人来说,那些精益注解早被得滚瓜烂熟,一切只要伟光正就好,因此答起来倒是不难。
先在草稿纸上将答案草拟好,然后仔细检查核对之后,再一字一字的誊抄到试卷上去,这对书法造诣有点捉急的李凤梧而言,誊抄反而是最大的拦路虎。
好在答题快,节省了不少时间出来誊抄。
堪堪在午饭饭点前,李凤梧完成了墨义,没有急着做后面的诗赋和策论,李凤梧先吃了午饭,然后小憩一会。
八月正酷热,睡小半个时辰,足以让精神抖擞起来。
不过考厅之中的考子大多没有休憩,都卯足了劲在答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李凤梧的技能,很多东西都要抓紧时间。
李凤梧休憩之后,去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一下,收拾妥当正襟危坐准备着手诗赋论。
这才是科举考试的重头戏。
大宋科举考试,要求必须是格律诗,赋也是律赋,这个要求是相当苛刻的,对考生的文学素养和基本功要求极高。
比如诗,首先讲究一个破题,和明清八股文中的破题差不仿多,要求考生从《十三经》中找出题目出处,然后破题,这要求考生对《十三经》背诵得滚瓜烂熟才能做到。
而科举所作之诗和寻常作诗不同,是官场诗,甚至有可能被天子看见的,因此思想内容上,都必须得伟光正,缺乏灵动和灵韵,这样一来,就加大了考子对诗的形式和用词的掌握,做出来的诗在对仗、用韵上不能有一点差错,当然,还得切题。
若是有一点差错,那么对不起,只有黜落。
律赋也是一样,不仅用韵讲究,还限韵,甚至于连次序也是有讲究的,什么起承转合八韵贯通,比填词还难。
这对寻常士子来说,真的是要挖空心思的考试,尤其是那些才情斐然的俊才,在应试诗赋上往往会有不好的一面:写得好的诗赋句子很是喜欢,可偏生在形式上不甚完美,让人极其难以取舍。
但这对李凤梧却是个优势:他本来就只是有过目不忘的技能,才情什么的真是有点捉急,因此做题时便只管在形式和用韵上下大力气,反正自己也写不出才情惊艳的句子来。
李凤梧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勉强将诗赋作好,仔细检查之后,又反复修改,直到在形式上没有任何问题,这才誊抄到试卷上。
从这点上来说,李凤梧觉得自己就是在做八股文。
做完了帖经、墨义和诗赋,剩下的就只有策五道了,明天还有一天,李凤梧略略放心,时间上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环顾考厅之中,还有许多人愁眉苦脸,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般顺畅。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微明,李凤梧便起床,洗漱之后开始推敲五道策论,这个题量其实不小,好在策论并不是特别重要,且李凤梧昨夜在睡前就仔细推敲过,是以倒是很快作了出来。
李凤梧仔细斟酌反复修改,终于在午时末将草稿拟好,然后又花了一个多时辰,未时末,将五道策论也誊抄到了试卷上。
然而这并不是就完了,李凤梧还需要仔细检查一遍。
这一次检查,主要是检查誊抄中是否有错别字,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避讳。比如当今官家名字叫赵昚,那么试卷中绝对不要出现昚这个字。
而上皇赵构的名讳也是要避讳的,不仅当今官家和上皇,太祖太宗和历代皇帝的名讳,都是要避讳一下的,否则便会视为不敬而黜落。
仔细检查后,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李凤梧才松了口气。
答完了,却不能提前交卷。
虽然是三天时间,不过锁厅试中依然有不少考生未能全部答完,申时末,广场上响起一阵阵鼓声,示意该收卷了。
李凤梧收拾好行当,目睹考官们将所有试卷都收好,这才和众多考生一起离开考厅,走出国子监,便见李巨鹿和耶律弥勒在人群中翘首以待。
将东西交给李巨鹿,李凤梧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回去!”
三天的考试,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量。
看着官人一脸疲倦,耶律弥勒心疼的不要不要的,慌不迭搀扶着官人上了马车,只想快些回到梧桐公社,让官人好好休息着。
只不过李凤梧是否能好好休息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锁厅试的主考官是柳相正那货,鬼知道他会有什么手段对付自己,所以,李家小官人很头疼啊,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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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人意料的解元
柳相正当然有消息源,知晓建康那个让柳家颜面尽失的李凤梧参加了锁厅试,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哪怕是被官家责备,也要让李凤梧丢个大脸。
你不是大宋雏凤么,我让你连秋闱都过不了。
要比那方仲永更丢脸!
可得知晓李凤梧参加锁厅试时,自己已经被请到国子监锁院了,根本没本法去做些事,要对付李凤梧,只能根据自己对李凤梧的了解想办法。
第一个了解:这人的字很丑。
可柳相正对此只能叹气,批阅试卷根本不可能凭字迹认出考生来:考卷都是有人专门誊抄后才送交批阅的。
考生考完之后,会有专门的官员将所有试卷分厅收纳,由收卷官仔细检查每一份试卷,是否有污迹记号之类的,然后由专人负责将合格的试卷封印糊名,最后交给誊录所,那里会有一大堆书吏,严格按照试卷,哪怕是一笔一划都不能错,即使是错字也不能有丝毫修改的誊录。
誊录之后,还要对错,也就是对读,看誊录是否有错,一人读原卷,一人对誊录卷。
誊录、对读的三人都要署名。
如果以后卷子出现错误,这三人都是要负责的。
这些都是杜绝舞弊的手段,当这些做完之后,才会送到内帘中去。
在处理舞弊的院子和批阅考卷的院子之间,隔着一道帘子,这到帘子是绝对不能跨越的,即使是主考官也不能,以防内外帘之间的勾结舞弊。
然后这才会有主考官和诸多同考官批阅试卷。
所以柳相正看到的是誊录的试卷,而不是原卷,要从字迹上找出李凤梧的卷子来几乎是不可能,只有通过内容。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是柳相正主锁厅试赵昚还敢让李凤梧去参加的缘故。
但柳相正心里已有打算。
李凤梧从读书之始便才情惊艳,和辛弃疾那首破阵子一般,苏园学会上李凤梧那首诗中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如今已是大宋脍炙人口的名句。
且在建康日久,柳相正还听到一些事情。
半水河畔,文宅里流出来一首诗一首词,诗是打油诗,意境极其幽美,但柳相正却对那词印象深刻,那是一首木兰词,其中“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纵然是柳相正,也觉得惊艳无比。
综上所述,柳相正对李凤梧的文学素养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腹有才情。
柳相正也看过李凤梧那篇《复兵论》的策论,知晓此子的策论也不算差。
但毕竟只是读书一年多,就算再有才情,可他的基础功底在那里,因此自己只需要抓住三点:诗赋有才情,在对仗用韵略有瑕疵;帖经和墨义作答不会太好;策论卓然。
自己只需要找出符合这三点的试卷,全部黜落,就有可能让李凤梧折戟沉沙于锁厅试。
只要不出大的问题,官家也难发现其中的猫腻,况且批阅试卷这个主观性本来就很大,柳相正也并不担心被人揭穿,只是有点忧虑会因此得罪一些人。
转念一想,锁厅试都是有官身人,取谁黜谁不得罪人?
柳相正便释然了。
南宋科举,因为防作弊手段的健全,锁厅试的试卷已不必单独阅卷,而是随机分配给两位同考官批阅,两位同考官批阅后,送交柳相正复核。
当然,送交复核的都是同考官认为可取的试卷。
而柳相正只是副主考,他复核后认为可取,还要送交主考官洪遵,一般来说,主考官都不会驳了副主考的面子,基本认同副主考的意见。
是以柳相正完全掌控了锁厅试考子的生杀大权。
当两位同考官将认为可取的试卷送来,柳相正都会仔细复核,尤其是对那些诗赋才情卓著,但制式上略有瑕疵,策论五道极有见解的,且帖经和墨义答得不好的试卷,柳相正都会铁面无私将之黜落。
如此,竟有近十份同考官认为可取的试卷,在柳相正这里被黜落了。
这自然让两位同考官很是诧异,不过心中都知晓,恐怕这其中有什么曲折,否则柳相正也不会如此大肆黜落自己认为可取的试卷。
因此没人提出异议,毕竟柳相正是四品的太常卿,且有盛名在外。
品行不好不代表学术不好。
正常阅卷,一般是十天全部阅完。
八月九日开考,十一日考完,十二日开阅,到八月二十二日,所有试卷终于阅完。
在主考洪遵和副主考柳相正检查完所有可取的试卷之后,便是拟定名次的时候,这需要主副考官和所有同考官一起商定。
因大宋科举不似明清,过个秋闱就能光宗耀祖,这不过是参加春闱的名额而已,是以名次很快拟定出来。
八月二十六日,主副考官和众多同考官在公堂拆号填榜。
先填正试,第一名豁然是当今士林中的状元热门,慧子木待问。
木待问本是两浙东路永嘉郡人,因其老师洪迈也就是本次主考官洪遵的弟弟举荐,便到了临安参加秋闱,是本次秋闱的解元人选。
主副考官和诸多通考官见解元取了木待问,便同声喝彩。
取中状元热门为解元,不就说明自己等人阅卷公平,有选拨贤才的功劳么。
第二名是临安一位大儒吕大器的公子吕祖谦,虽不如木待问之大名鼎鼎,但依然是有才华之辈,官家也曾说过此子当可媲美慧子木待问。
其后的名次也没什么争议,都是些名声在外的俊才。
五百名正额举人填完,便是锁厅试名次填榜。
拆卷官念出首卷编号,书吏找出对应试卷,拆开糊名,念道:“中者姓史,名弥大,明州鄞县人氏,官国子监主簿……”
众皆哗然,没想到史弥大竟然也来参加锁厅试了。
只是很多人知晓,比如洪遵心中便清楚,史弥大才情不佳,能进国子监完全是恩荫的缘故,又加上其父史浩辞相,官家完全是处于弥补心理才将他调职到国子监中,其人并无锁厅试解元的能力,怎的就取到了锁厅试解元?
柳相正不自然的别过头,示意拆卷官继续。
心中却暗暗祈祷,这事可别追究啊,自己可的冒着仕途尽毁的风险回报了史浩,若是被查出来,自己就完了。
虽然大宋在防作弊上很有一套,但终究还是没法完全避免,比如史弥大这一次的锁厅试,柳相正能将他放在首中,自然有一套无人知晓的方法。
史浩还未辞相,柳相正还是太常少卿时候,便经常去拜访史浩,史弥大也曾作文让柳相正点拨,是以柳相正清楚史弥大的一些特点。
这次锁厅试同考官送上一份试卷时,柳相正细读了一遍,便隐约猜到了主人,不曾想竟然真的是史弥大,也不枉当初史浩对自己的提拨。
书吏拆开第二名,念道:“中者姓李,名凤梧,建康人氏,官奉礼郎……”
哎哟喂。
公堂上一片哗然。
如今临安谁人不知李凤梧,不料此人竟在锁厅试中考了第二名,果如不负大宋雏凤之名,不过洪遵却皱起了眉头,这事有点诡异啊。
按理说以李凤梧的名声来说,他若考不上锁厅试的解元那才叫怪事,怎的成了第二名,第一名却是才情都不算好的史弥大?
众多同考议论纷纷,柳相正脸色异常难堪,从书吏手中抢过李凤梧的试卷仔细一看,颓然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妹的李凤梧!
你特么的不是才情斐然么,怎么写的诗赋论如此平庸,全是歌功颂德的应试文字。
特么的实在没看出,胆敢抗旨的大宋雏凤竟然也是个拍马屁的高手,比如策论中的一句:“圣有雄魄,志于北归而朝汴梁,千古之圣光,江山之雨霁……”
这特么官家要是看见了,不高兴地要死?
虽然说皇帝老子都是听马屁耳朵都能听出老茧来,但对于文人著作的赞美,皇帝还是异常高兴的,那可不是寻常的口头歌功颂德可以媲美的,没准一不小心就因为文章而流传千古了。
你不是只读了一年多书么,为何制式如此完美,几乎挑不出瑕疵,就连帖经和墨义也没有丝毫瑕疵可言,答得堪称完美。
这特么真的只是读了一年书的人能达到的水平?
柳相正简直不敢相信。
洪遵过来从柳相正手中拿过试卷看了片刻,点头赞道:“果然不愧是大宋雏凤,功底之扎实几有数十年之功,不过才情略有平庸,第二名也不算屈才了。”
这是在给柳相正台阶下。
柳相正心中感激洪遵,面上却不动声色。
后续的名次都没太多风浪,赵氏宗室子弟中,不少人都被锁厅试取中,比如赵廷美七世孙赵彦真、趙彥衛、趙彥璦,赵德昭七世孙趙師龍……
这几位锁厅试取中的赵家宗室子弟,不仅在秋闱中大方光彩,来年的春闱也高中了进士。
毕竟是宗室子弟,只要不是懒惰成性,稍有性情读书,便能有优渥的条件和强大的师资力量,成材率远高于寒门子弟。
不过也正因境遇优渥,宗室子弟很难在春闱中拔得头筹。
毕竟在宗室子弟看来,只要能考中进士,前途便不可限量,那需要辛苦到必须要中状元,因此历朝的宗室子弟中甚少出状元。
当然,这也和朝堂的政策有关。
若是春闱状元取个宗室子弟,还不被天下人说闲话?
秋闱的所有名次便就此被定下,隔日送往大内让官家面审,若没有问题便会择日放榜。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面圣
大朝会后,赵昚回到垂拱殿休憩,今日在朝会上着实气得够呛,偏生发作不得,谏官谏官,谏院那群读书人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竟然因宫中用度项目谏言自己劳民伤财……这特么后宫用度都是我自己的钱好么,未从国库动过一分一毫!
赵昚怒气未消,一旁的谢盛堂垂眉轻声道:“大官莫气,我看这群人呀只是为了尽职,可大官励精图治,北伐之后民心安定,并无动荡,是以他们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为了尽职又不得不谏上一谏。”
赵昚眼睛一亮,对啊……
大宋的谏官们都是有任务的,规定每个人每个月都必须谏言,若是本月无谏言,那么下个月很可能要扣薪俸,是以国泰民安之时,谏院的谏官们最是苦恼,很多时候找不到朝政弊端来谏言,只能从皇帝的后宫想办法,当然,前提是皇帝不是暴君。
今日大朝会,那群谏官不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么……感情真是为了每月的任务。
赵昚想到这气消了不少。
挥手示意谢盛堂,“去将本次秋闱的名榜拿来,我再瞧瞧。”
大朝会上,由洪遵递上的秋闱名榜赵昚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便让礼部择日张榜,是以只记得正试的解元是木待问,第二名是吕祖谦。
自己最关心的那人在锁厅试中,似乎考的相当不错,赵昚有些不解,按理说柳相正断然不会让李凤梧考个好名次的。
片刻后谢盛堂带来秋闱名榜,赵昚仔细看了锁厅试榜名,发现第一名竟然是史弥大,愣了下,老师这大公子自己是了解的,断然没有成为第一名的才华……
旋即想到史浩对柳相正的提拨,赵昚笑了笑,也不去在意这等小事。
李凤梧这小子果然考的不错,第二名。
如果没有史浩和柳相正那层关系,这小子应该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罢,如此也好,自己方能名正言顺的用他。
赵昚揉揉额头,是时候见见这小子了。
后日便是使团出金的日子,也该确定通问金国副使了。
……
……
自秋闱过后,李凤梧闲得蛋蛋都快要变成鸟了,呃,这话似乎也不太对,有时候还是会很辛劳的,只是那种大考之后的空虚感深深的盘踞在心里。
越是空虚,便越是想索取,总觉得缺失了些什么。
再加上对柳相正主考锁厅试的患得患失,李凤梧秋闱之后实在是有些难以适应,总觉得闲着就浑身难受,可秋闱刚过,看书完全没劲,皇帝老儿又不见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放榜之日,已是八月二十八日。
等到李巨鹿回来,冲进公社便喊道:“中了!中了!小官人中了!”
一旁这几日被滋润得很好的耶律弥勒心花怒放,抚掌笑颜如花,“解元吗?”
李巨鹿脸不红气不喘,“不是解元,是锁厅试第二名,锁厅试第一名是那个叫什么大来着的人,当初和咱们一起从太湖赶到临安,还来府上拜访过咱们的那个国子监小官。”
锁厅试第二名啊……还算不错。
李凤梧知悉,锁厅试里有不少皇族宗室子弟,并不是每个宗室子弟都是花拳绣腿,自己能考第二名着实算不错了。
柳相正没有对自己下手?
李凤梧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不可能啊,这货断然不会这么老好的……
然后还有些意外,史弥大竟然锁厅试第一?
如果不是因为史浩,历史上根本没人知晓史弥大这个名字,其学问远远不及他那两个还未出生的弟弟,尤其是那个史弥远,虽然是奸相,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
史弥大竟然锁厅试第一!
李凤梧真心有些不明白了,不过自己好歹也是第二名,不算丢脸,想到这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备战来年春闱了。
只是尚未想过多的事情,便看见府上管家杜仲卿兴冲冲跑过来,“小官人,大内来人了!”
李凤梧长身而起,赵昚这货终于要见自己了么?
来到前厅,果见一位黄门小太监和一位禁军侍卫,李凤梧行了个礼,“不知公公到寒舍有何事?”
黄门小太监哪敢和李凤梧端着,甚是谄媚的笑道:“喜事呢,奉了官家旨意,请小官人入宫面圣。”没有圣旨也没有口谕,似乎就是寻常的皇帝见臣子。
李凤梧笑了笑,“请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衫。”
回后院换衣衫时候,对耶律弥勒点点头,示意她打点一下这位太监,咱老李家不缺钱,没必要小气。
有道是有钱好问路。
因涉及到官人前途,耶律弥勒很是大方,这使得那位黄门太监甚是高兴,在前往大内皇宫的途中,一个劲儿的为李凤梧讲解礼仪,尤其是那些地方要注意……天子面前失仪可不是好事。
黄门小太监讲解得甚是详细,李凤梧一一铭记在心。
这不是人人公平的后世,这是君为臣纲的封建王朝,自己终究是个臣子,该屈的还是得屈——当然了,努力奋斗个争取有不跪的待遇吧,老了还能有赐座的荣耀那就人生圆满了。
北宋时期,临安是南京,最初临安皇宫比较简易,认为不可随汴京之制奢,后来随着高宗赵构的经营,临安皇宫不断修葺,增宫建殿。
皇宫南门,也就是正门为丽正门,门为朱红色,缀以金钉,屋顶为铜瓦,镌镂龙凤天马图案,远望光耀夺目。丽正门的城楼,是皇帝举行大赦的地方。
北门为和宁门,东部为东华门,西部只有府后门。
宫中正殿为大庆殿,又名崇政殿,是举行大典、大朝会之所。
大庆殿东西两侧设朵殿,是皇帝举行仪式前休息之所,后改为延和殿,供皇帝便坐视事,即为便殿,规制简朴,陛阶且一级,小如常人所居。
除此之后,尚有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召见大臣的垂拱殿,皇帝祝寿场所紫宸殿,策试进士的集英殿。
这是前朝,历朝历代的前朝都差别不大,真正繁华是则是内朝。
纵然是寻常男人,若是有上几个三妻四妾,那也得好好修建一番后院,更何况是天子,除了日常朝政,那几乎整日都要在内朝度过。
内朝不繁华奢侈,你让天子怎么过活?
临安皇宫内朝仅宫殿就有十余座。勤政殿、福宁殿是皇帝的寝殿,慈宁殿、慈明殿是皇太后起居的殿宇,仁明殿、慈元殿等数座宫殿为皇后、嫔妃所居,德寿宫是上皇赵构禅位后的居所。
而太子东宫为了节省,没有另外修筑,和帝、后的宫室连为一片。
内朝除众多宫殿外,堂、阁、斋、楼、台、轩、观、亭,星罗棋布,这是南宋的特点,帝王居处的奢华不表现在宫殿上,而多表现在苑囿上,南宋朝廷借助于临安的山灵水秀,建造了大量的供帝、后闲适生活的场所。
后宫及后苑的堂有三十余座,阁有二十余座,其中有源自北宋的龙图、宝文、天章等阁,亭有八十座,禁中还仿照杭州名胜西湖和飞来峰,建造了大龙池和万岁山,此外,南宋还有许多独立于宫城的皇家苑囿。
这俨然就是一座花园城市。
有美人,有美景,也难怪南宋的皇帝要尽情享受了。
而李凤梧对南宋皇宫,最有印象的便是东华门。
就算李凤梧只是个大宋士子,也不会对东华门感到陌生:每科春闱后,所有参考士子便会在东华门外等候唱名……而这当中还有个典故。
仁宗时期,朝堂人才辈出,适时还不是相公的韩琦前往定州整治军伍,恰逢遇见涅面将军狄青的旧部焦用贪污军款,其部下不堪忍受而告发,韩琦便擒了焦用欲诛之。
狄青听闻之后便赶去营救,不料韩琦竟不请他进前厅,狄青只得站在台阶下求情,说焦用是好男儿,于是这便有了那句让整个大宋士子自豪了上百年的话:“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
读书一生,东华门外状元唱名,才是世间好男儿。
韩琦说完这句话,当着狄青的面杀了焦用。
这才有狄青和韩琦的矛盾,也才有了狄青的悲剧:开创了武人坐到枢密使的先例,却最终被韩琦为首的文官集团迫害至死。
而韩琦当着狄青说出那句话,也是有底气的,1027年,他以弱冠之年考中进士科榜眼。
整个事件中,韩琦这位东华门外带花的进士扮演的是揭露贪官明正典刑的青天,处决焦用是韩琦在整顿定州军队的军纪的一步,这妥妥的正能量,至于狄青,扮演的却是个贪污犯求情的小丑。
当然,这都是文人笔记中的故事,历史真相是否如此,则需要考证了。
不过在两宋,始终是文人的天下,抹黑武将不过是文官集团最本能的行为了,也正因如此,大宋才会气死了狄青,拖死了宗泽,冷藏了刘琦,害死了岳飞。
究其根源,还是太祖的书生治国策略的片面性,这才造就了文盛武衰的局面,成就了弱宋之名。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子与雏凤
如果宋朝有唐朝六成的军事实力,哪还至于被辽金压着打,最后落个崖山之殇。
思绪飘远了。
李凤梧将思绪收回来,东华门外唱名么,着实是桩美事,据说到时候还会被抢亲,如果是黄花闺女又能有点姿色,自己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想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凤梧啊李凤梧,这才秋闱刚过,你就自信若斯了么……
一路循着礼仪,来到垂拱殿。
殿门外一水护卫,衣甲鲜明,气势凛冽,又比赵愭赵惇的王府亲兵高上了几个档次,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么?
看这些人内敛的气势,似乎身手都不差。
黄门太监进殿禀报,李凤梧站在殿外候宣。
片刻后殿内穿来一道略有苍老而又显得尖细的声音:“宣,李凤梧觐见!”
正常情况下,但凡第一次觐见皇帝,都会有宫内专职礼仪的有司所或者由礼部小吏专程教导朝礼,不能在天子面前失了礼仪。
李凤梧本来也不清楚这当中的礼仪,好在耶律弥勒打赏那黄门太监大气,来的路上,这位黄门太监已细细的将朝礼为自己说了一遍,自己也认真记了下来,是以听到声音后,便抬步低首走入垂拱殿。
眼角余光瞥到了御书桌,李凤梧便站住,稽手弯腰,行臣子礼,“臣,李凤梧参见皇上。”
按照礼仪,皇帝没发言,臣子是不能抬头看皇帝的,是以这当中李凤梧一直低首,严格遵循礼仪,毕竟眼前这货是大宋的主人。
垂拱殿中极其安静,也不见赵昚免礼,这让李凤梧很是郁闷。
你妹的赵昚,这特么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
耳边忽然传来很是冷漠而威严的声音:“你就是那个预言我大宋雄师兵败符离的李凤梧?你可知罪!”
李凤梧心里好笑,都说圣心难测,可特么的都是笑话,从古至今,那个权臣没有把皇帝的心思吃得死死的,赵昚此时说这件事,不外乎就是先压一压自己罢。
好吧,谁叫你是皇帝呢,李凤梧只得应道:“臣何罪之有?”
“嗯?”
赵昚颇感意外,本以为会听到臣知罪的话,却不料这小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只得喝道:“若非你妖言惑众,我大宋雄师又怎么会兵败符离?”
李凤梧依然低头,辩道:“官家此言叫臣好是惶恐,臣读圣贤书,知晓古来贤君皆纳谏从善,未有视先见之士为妖言惑纵之祸。”
赵昚冷笑两声,“你如何先见之明?”
李凤梧的声音稍稍提高:“北伐出兵灵璧虹县,是宋金两国国势所使然,止兵符离,则是诸多巧合下的偶然,敌强则途艰,将违则兵钝,此为先贤之理。”
赵昚看着堂下的年轻官员,穿着奉礼郎官服,心里感慨万千,这小子一点都不像是个初次面圣的人啊,真是成熟得可怕。
李凤梧也在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这位南宋最强的中兴之主,和他的儿子一般有着一双很是好看的飞凤眉,鼻薄唇厚,一双眸子中透着难以捉摸的精光。
穿着紫色龙袍,没有那啥龙气缠绕,但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
舍去皇帝光环赐予他的气魄,怎么看都是个邻家大叔。
李凤梧略略有些失望啊,好歹也是南宋最强的君主,怎的没有那种最强君主的气势,甚至还不如电视剧中那些皇帝嘛。
赵昚脸色又沉了下来,看不出情绪的问道:“将你宣到临安真是不容易啊。”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官家恕罪,臣也有难言之隐。”
谁叫你要让三个皇子钦差建康,我特么得罪了两个,你还宣召我到临安来,那不是把我推进火坑么,抗旨也是迫不得已啊。
赵昚笑了笑,意味深长,“你能考中锁厅试第二名,自然饱读圣贤书,可也知晓道理的,当知道好事不能独占,我说的是吧?”
圣有雄魄,志于北归而朝汴梁,千古之圣光,江山之雨霁……
赵昚看过李凤梧的卷子,对这句话很是满意,不得不说,这小子不仅抗旨有一手,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啊。
李凤梧心里暗暗苦笑,你妹啊,这不是要逼自己表态么,“承蒙官家看重,臣必竭心尽力报效天家。”
赵昚哈哈一笑,心情有些爽朗了,这小子还是很识趣的嘛,行了,也不兜圈子了,直说道:“大宋雏凤能有此觉悟,我很欣慰,你满腹经纶才华自有用武之地,明儿个使团便要出使金国,你可愿为我分忧解难?”
哎哟我去,果然要让老子出使金国,赵昚你大爷的……
但自己能说不去么?
特么找不到理由啊,李凤梧只得大义凛然,“臣,万死莫辞!”
心里却在滴血,妈蛋,这不是旅游啊,这是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万幸的是,此次出使金国并不需要到天寒地冻的上京,也不是金国的燕京,而是金国在毫州的江北大营。
赵昚乐了,哪会猜不透李凤梧此时的心理,“放心吧,我大宋雏凤做不了牧羊事。”
这是出自苏武的典故。
李凤梧感激涕零啊……当然是假装的,“臣谢官家厚爱。”
赵昚挥挥手,沉默了片刻道:“奉礼郎李凤梧素有大才,锁厅试成绩出众,职通问金国副使,节制于正使卢仲贤,着文送交吏部。”
这便是旨意了,李凤梧的奉礼郎本是个文散官,如今有了职,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入仕。
李凤梧又谢恩。
此次面圣便到了尾声,赵昚却忽然笑眯眯的问道:“张玉儿来了临安罢?”
李凤梧心里又咯噔一下,哎哟卧槽,赵昚这货想干什么,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却听得这位天子道:“张玉儿持家秉礼,恪守妇德,赐封孺人。”
李凤梧口瞪目呆。
孺人,是通直郎的母亲或者妻子的封号,赵昚这是破格封了耶律弥勒啊,旋即思绪转了过来,这一次是真心的感激涕零,行礼道:“臣谢恩!”
有了封号,在礼仪清明的大宋,耶律弥勒便被烙印上了自己的标记,哪怕是皇子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赵昚此举,着实给了自己一个偌大的保护。
自己再不用担心赵惇和赵愭对耶律弥勒有想法了。
立即有黄门太监撰文送交吏部和礼部,赵昚便笑眯眯的看向李凤梧,“免了你的后顾之忧,当然,你若愿意,我倒是希望你能带着她去东京门户毫州和谈。”
大宋始终将开封视作自己的领土,因为说到开封汴京,都是以东京相称。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魏尚书的怒火
李凤梧不由得有些迟疑,“会不会太嚣张了?”
赵昚用一副你说呢的表情看向李凤梧。
李凤梧瞬间明白过来,感情这位皇帝就是让自己去嚣张的啊,不仅要嚣张,到了那边还要大张旗鼓的告诉金国使者,哎哟你们家旧皇帝的妃子被我李凤梧睡了哟,还是天天都在睡哟,拆房杀猪声你们都可以听见的哟……
赵昚这家伙心理也真是腹黑……不过我喜欢。
李凤梧嘿嘿笑了起来,被那老太监瞪了一眼,醒悟到自己失仪了,慌忙敛声,挤眉弄眼丢给赵昚一个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眼神。
我保管在那群金国使者面前宣扬我大宋男儿床帏雄风。
君臣皆腹黑。
赵昚高声大笑,“你且下去罢,过几日出使,今日先会同卢仲贤去礼部魏尚书那走一遭,他有诸多事情要交待于你们。”
这小子也是个腹黑的家伙,果然对胃口。
很期待金国那群使臣知晓自家旧帝柔妃被我大宋官员在蹂躏时候的表情。
那必然是很爽的。
不过赵昚旋即黯淡下来,想起了靖康,可惜了,就算李凤梧此去再如何鞭挞金国颜面,也远远不及当年的万分之一。
李凤梧出了垂拱殿,回首看了一眼垂拱殿中那位南宋史上最强中兴之主的身影,转身大步而去。
第一次当官就要出差,在这个没有动车没有飞机只能靠坐马车的年代,真是日了狗了。
万幸赵昚还算靠谱,赐封耶律弥勒为孺人,着实帮了自己大忙,今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个小妾被别人用各种手段抢走了。
耶律弥勒,你这辈子就好好给我暖床吧,哈哈哈哈哈……
出了丽正门,便见有一身穿官服约莫三十出头的人等在那,见到自己出来,便过来见礼,“久闻李副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才俊,此次差事,还望合作愉快。”
听得此言,李凤梧就知道此人必然是通问金国正使卢仲贤,谦虚回礼,“卢使谬赞,下官初次任职,经验欠丰,还请多多提携,如有办事不周之处也请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卢仲贤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自己虽然是正使,可听闻得副使是前些日子抗旨而大出风头的年轻士子李凤梧时,心里就觉得郁闷,这人有大宋雏凤之名,少年得志保不准就会骄傲跋扈,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卢仲贤三十有五,因担任了通问金国正使,近些日子很有些意气风华,本来显得有些老成的脸庞多了一分春风,“李副使如有时间,一起去拜访魏尚书罢?”
李凤梧点点头,看来官家还有什么事情要通过礼部尚书转达卢仲贤和自己。
先前在垂拱殿,赵昚也说过让自己和卢仲贤去找礼部尚书。
此时已是下午,两人便没去礼部签押房,而是奔赴礼部尚书在青云街的尚书府,走在青云街上,李凤梧略略诧异,原来礼部尚书府就是毗邻张杓住宅的魏府啊。
哎哟我去,从太湖结伴到临安的那魏姓女子原来就是礼部尚书的侄女……也不知道史弥大这货拿下了那魏姓女子没有。
礼部尚书自然已经知晓通问金国正副使人选,也清晰的知道官家对和谈的底线。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转达给两位通问使——不对,应该是三位,官家似乎为了安慰鸿胪寺卿赵塮,刻意从鸿胪寺挑了位官员担任副使,估摸着也是走走过场,否则便会和卢仲贤一起来了。
是以当卢仲贤拿出名刺,那位门子根本没有进府通报,便请李凤梧和卢仲贤进门,走过照壁,转过轿厅,来到前厅,李凤梧看得眼花缭乱。
妈蛋,这才是有钱人该有的底蕴啊。
这礼部尚书府比咱老李家的李府高大上不知道哪里去了,自己临安居所梧桐公社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贫民窟。
正羡慕嫉妒恨间,听到爽朗的声音从走廊转角处响起,“卢使终于来了,某可翘首以待了许久,来来来,请这边走。”
魏杞从转角处出来,看见卢仲贤后很是热情,拉着他的手便走向东院的书房方向,却理也不理李凤梧……
李凤梧那个尴尬呀,喂喂喂,我说魏杞魏尚书,你眼睛是瞎了么,这里还有个人呢,虽然不如卢仲贤,但好歹也是个副使吧……特么的你是故意的吧!
你特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你让我怎么办?
跟上去吧,显得自己没有风骨,不跟上去吧,站在这里又倍感屈辱。
卢仲贤也很是尴尬,欲出声提醒魏尚书,不料魏杞手上猛然使劲,示意他不该说的话别说,卢仲贤只得暗叹一声,大宋雏凤啊,咱这礼部尚书貌似对你很有意见,我也爱莫能助,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卢仲贤不傻,一面是从二品的礼部尚书,一面是从八品的奉礼郎,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李凤梧很忧郁啊……
特么的魏杞是几个意思,自己和他貌似不存在什么罅隙吧,好歹我还护着你那侄女从太湖平安来到临安,你不报恩就算了,如今还给我来这一招?
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还是回家红袖添香抱美人罢。
反正出使金国的事情有卢仲贤兜着。
我本来还想出点力,争取一次就将和谈搞定,免得你这位礼部尚书大人明年还得亲自去出使金国饱受金人的拿捏。
据史书记载,隆兴元年末,魏杞亲自出使金国谈判。
李凤梧正欲打道回府,岂料耳旁传来熟悉声音,“哎哟,这不是咱们大宋雏凤么,怎么的,刚考了个锁厅试榜眼,就要来礼部拜山头啦啦啦啦啦啦?”
李凤梧苦笑,这女子还真是牙尖嘴利的紧,锁厅试榜眼也能叫荣耀么,又不是正试的榜眼。
侧头看去,果然是那魏姓女子,于是笑眯眯的道:“刚被尚书大人拿捏了一番,莫非还要被你这小女子拿捏不成,你长得已经很美了,就不要想太美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番话看似针锋相对,其实在拍马屁呢,魏姓女子哪能不清楚,心里着实受用,“小女子哪敢拿捏官家赞誉有加的大宋雏凤,是小女子的妹子,听说得大宋雏凤到访魏府,便想看看雏凤风姿呐。”
大宋女子,最爱士子风流,李凤梧先有苏园学会一诗惊艳而夺魁,后有建康抗旨之轶事,流言谬涨,如今的临安,在不知真相的闺房女子耳里,那李家小官人俨然已是潘安宋玉之貌、苏仙之才、王安石之风骨。
魏杞有儿有女,视其女为心肝宝贝,刚及笄,听得大宋雏凤到访,自然难以压抑住思春心绪。
李凤梧环视一眼,没看见有其他女子,笑了:“那不请出来见见?”
被人仰慕的感觉真爽,若是真粉丝,自己不介意好好的和她把臂言欢……当然,主要还是接招魏尚书,你不是不待见我么,你女儿待见我啊!
若是寻常时候,哪怕是陈康伯的女儿,自己也不会动心。
不过对魏尚书的女儿也没什么其他龌蹉想法,不过就是想气一气魏杞而已,不然你还真以为我李凤梧好拿捏啊。
魏姓女子便捂嘴笑了起来,“我家小妹自幼饱读诗书,深明妇德,又刚及笄待嫁闺中,怎能和小女子一般抛头露面,还是请移驾东篱院吧。”
李凤梧翻翻白眼,“你不也饱读诗书么,怎的还胆大妄为去参加学会,还敢和我等男子同行?话说,那位来找过你没?”
那位指的是从太湖一路同行到临安的史弥大。
魏姓女子脸色倏然绯红,碎嘴叱道:“怎的是个小媳妇一般,恁的多操心……请随我来吧。”说完转身走向东篱院。
李凤梧笑了笑,跟了过去。
廊庭栈桥,礼部尚书府真是个如花园一般,放在后世的城市,那就是座公园呐,走进东篱院,迎眼就看见一及笄女子坐在篱下树荫中绣花。
看见自己,啊了一声,很是惊慌,慌忙以袖遮面,声音极是俏脆:“姐,他是谁啊!”
魏姓女子笑道:“不就是你念叨过多次的大宋雏凤么?”
李凤梧心里略感温暖。
原来魏杞的女儿并不知道自己来了魏府,先前魏姓女子说她妹妹想见自己,不过是给自己个台阶,不至于因为魏尚书的怒火而丢了面子。
这女子——挺好。
李凤梧满怀深情的看了一眼魏姓女子,两眼相对,魏姓女子便乐了,“知晓你感激,可也不要一副以身相许的样子,我可看不上你呢。”
李凤梧大感伤心,“锁厅试解元,看得上否?”
魏姓女子微不可见的撇嘴微笑,对绣花女子道:“妹妹,姐姐为你介绍,这位年轻才俊啊,就是苏园学会夺魁,建康抗旨,官家赞誉的大宋雏凤,李凤梧李小官人。”
绣花女子轻移了袖衣,露出一双甚是深邃的眼眸,哎哟我去,李凤梧真是个被震惊了,这女子真是汉族人?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很深沉很深沉,就似一汪蓝色的大海啊,眼眶陷得极深,鼻梁高挺得让人发指,而且满头长发略有黄色,一看就是满满的异域风情。
李凤梧弯腰行礼,“小生李凤梧见过魏家小娘子。”
绣花女子见李凤梧彬彬有礼,不似等徒浪子,这才放下袖衣,起身福了一福,“小女子魏蔚见过公子。”说罢看着魏姓女子,“絮姐姐着人送些茶水来罢。”
魏姓女子原来叫魏絮,此时便甚是豪迈的挥手,“来的路上已吩咐了下人。”
李凤梧仔细打量了魏蔚,确实是个混血儿,应该是有吐蕃诸部那边的血裔,瓜子脸,淡蓝眼眸,鬓眉飞柳,因生在江南,皮肤罕见的白皙,白里透着红,甚是好看。
最关键的是——这女子好高!
虽然才及笄,也就是才十五岁,这特么的已经有一米七一二的样子了,等个一两年完全长开,少说也是个一米七八的模特儿身材啊。
到时候这身材……估计能媲美甚至超过耶律弥勒了。
生在江南官宦人家,身上肯定没有羊骚味。
魏杞倒是会享受啊,肯定娶了个异域女子,才会生出如此美貌的混血儿。
“听闻得公子惊艳才情,仰慕得紧,这些日子京中可是处处闻雏凤,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之势,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小女子不才,也爱好些许诗文,不知公子可否指点小女子?”魏蔚不敢直视李凤梧,心里着实有些激动。
这可是大宋雏凤呢,虽然说没有传说的那般貌比潘安宋玉,可着实长得好看,尤其是那薄薄的嘴唇,显得很是锐气。
李凤梧自认自己不是个好色之人,可看见美人么,男性的本能还是要炫耀一番的,于是笑道:“小娘子过奖了,都是些虚传薄名,不值一提,你若不嫌弃,我们倒是可以交流一番。”
魏絮在一旁咳嗽一声,示意李家小官人,你小子可别见梯子就爬啊,我不过是好心帮你而已,你倒是老实点啊,别真把我家小妹勾搭走了。
李凤梧丢给她一个眼神,魏絮这才放下心来。
想来也是,这家伙身边的那个小妾虽然年岁稍大了一丁点,可那容貌真是个倾国倾城,魏蔚似乎还差点意思。
当然,魏絮是觉得自己小妹还没完全长开,若真是长开了,定然不输李凤梧那小妾,而且魏府上下心知肚明,魏杞是有心让魏蔚嫁入皇族宗室。
魏蔚请李凤梧坐下品茶,她自己起身进房门,和魏絮一起拿了些许张些了诗词的宣纸出来,摆放在院中石桌上,请李凤梧指点。
自己有多少本事李凤梧心里清楚的很,若说才情自己是欠缺的,自己所依侍的不过是过目不忘和南宋后期以及明清的佳作,因此从不敢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不过魏絮和魏蔚在历史上都无名字,想来不会有多高深的文学造诣,只要别是吴陌桑那等女才子,自己还是能忽悠一下的。
果不其然,魏蔚拿出来的诗词,且不说才情,就是对仗制式方面也有些问题。
李凤梧指出其不善之处……
且说东院书房里,魏杞正在交待卢仲贤出使诸事,尤其是和谈之中官家的底线,便有小厮不顾礼节的进来,俯首耳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士子风流不着痕
魏杞闻言勃然大怒,“好你个——”旋即醒悟到卢仲贤在一侧,急忙收声,“卢使且坐一下,某去处理些私事。”
卢仲贤赶紧起身道:“尚书尽管去便是。”
魏杞怒气冲冲,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东院,好你个李凤梧,我不过是冷落了你一番,你竟然敢打我那宝贝女儿的心思,着实可恶至极!
只是魏杞还没走进东篱院,就听见院内叽叽喳喳,尽是女子娇俏声。
愣了一下,在门口探头悄然看去,顿时哭笑不得,哎哟卧槽,今儿个什么情况,怎的这么多黄花闺女跑到我家来了。
东篱院中,一群盈盈绿绿的女子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大宋雏凤……
偏生那小子还手执画扇做风流倜傥状,真有点玉树临风的意思,魏杞仔细一看,嘴都气歪了,哎哟我去,李凤梧你这小子也忒不要脸了,那柄价值不菲的画扇还是我那宝贝女儿的呐!
此时这小子被众多女子围绕,甚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意,看得魏杞牙咬咬的,恨不得冲出去将这小子赶出魏府,可也只敢想想而已。
且不说这些女子尽是宝贝女儿的闺中密友这层关系,但说这些女子的身份,就不是自己愿意招惹的,特么的全是青云街高官公爵的女儿。
工部尚书王望北那一直没嫁出去的大女儿****怀,工部左侍郎的二女儿,端明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蒋芾的小女儿,监察御史的女儿,礼部左右侍郎的女儿……
更让人意外的是连宗正府宗正卿赵凛的女儿竟然也在,特么的你是皇族宗室啊!
魏杞无力的叹了口气,自己要是赶跑李凤梧,这群女子还不和自己闹翻天,好在有这么多女子在,那小子应该不会独独勾引我那宝贝女儿吧。
魏杞后悔万分,早知道刚才就忍一下,将这小子请到书房议事了。
吃瘪啊!
魏杞只能吩咐奴仆小心看着些,然后一脸无奈一心愤懑的离开东篱院,继续交待卢仲贤诸事宜。
李凤梧也没料到,不知道是不是魏府的丫鬟去通知的,呼啦啦啦一下子来了十来位女子,且个个身份特殊,莺莺燕燕的院子里顿时香气扑鼻。
好在都有几分姿色,倒是一种享受。
被众多粉丝围绕,是个男人都会飘飘然,而且看这样子,这些粉丝当中,至少有四五个只要自己愿意,打个响指就能带到如家去开房的——呃,不对,找个媒婆上门就能娶回家的。
自己虽然不如宗平,但也算是美男子一枚呢。
果然啊,有才有貌的读书人,在大宋想讨媳妇简直太容易了,看来自己三妻四妾的梦想要不了几年就能实现,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诸多女子中虽然有思春心绪纯粹是仰慕李凤梧而来的,也有真心是来求教学问的,好在李凤梧那点本事还够,倒是能忽悠。
游走在诸多女子中间,间或指点一下诗词的瑕疵,很快的功夫,又多了两个女子看自己的时候眼冒星星,大方一点的甚至悄然靠近自己……
李凤梧当然要表现出正人君子的风度,没有趁机揩油什么的。
眼看时候不早,李凤梧便准备离开,自闺蜜来了之后就退到一旁的魏蔚要冷静的许多,笑吟吟的道:“难得一见雏凤,临去之前不如作词一首,也好让我等学习之?”
这便引得众多女子附和。
李凤梧眼咕噜一转,你妹,老子不那点真本事出来还征服不了你们啊,风流倜傥潇洒无比的轻摇画扇,“如此,那便送众位小娘子一首词吧。”
不消人说,魏絮动作最快,迅速拿了文房四宝出来。
从太湖学会认识,魏絮就没见过李凤梧新作,此时当然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李凤梧顿时有点尴尬,自己若是写字,貌似形象会大减啊——古来才子,可没几个的字写得自己这般,转眼一想,貌似自己那梧桐公社的牌匾早将自己出卖了,心一拧,那就写罢。
提笔,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一首如梦令便写了出来: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这是首相思小词,是纳兰性德的经典作品之一。
此词一出,这些个官宦女子顿时惊为天人,都以为这是李凤梧即兴之作,霎时之间,院子里诸多女子再看李凤梧,那便只有满心的爱慕,恨不得今夜就以身相许。
就连魏蔚,看李凤梧的眼光也多了一丝雀跃。
唯独冷静的魏絮……她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李凤梧长得好看,反而是那位史姓士子很让她倾心。
留下众多女子痴痴品味这首如梦令,李凤梧大笑出门扬长而去。
端的是士子风流不着痕。
李凤梧怎么都没想到,今日这件小事,会在以后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烦恼——幸福的烦恼,反正今日之后,京城闺房不闻解元名,只议雏凤声。
魏絮冷眼旁观诸多女子如痴如醉的看着李家小官人背影花心状,心里暗自好笑,你们这群庸脂俗粉就别痴心妄想了,李凤梧身边那小妾可比你们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经意看见妹妹魏蔚,心里吃了一惊,好像有点不妙啊,魏蔚怎么看着李凤梧的背影,嘴角也噙着盈盈笑意呢……
完了,自己该不会把妹妹推到火坑里去了吧?
“哎哟,我的扇子呢!”
魏蔚忽然想起什么,惊呼道,刚才李家公子说天热,自己便拿了最心爱的画扇与他扇凉,刚才离开他竟然忘了还给自己。
众多女子便转向魏蔚,很是羡慕嫉妒,不过院中诸女全都比她矮,这便显得魏蔚有些鹤立鸡群之感,一女子和魏蔚私情甚好,此时便打笑道:“蔚妹妹,他竟然收了你的定情礼物?”
魏蔚大囧,“王姐姐休要说笑,是借与他扇凉,却忘了还我呢。”
众女便笑吟吟的打闹在一起,粉颈嫩臂好不晃眼,院子里顿时春意盎然……
魏絮心中苦笑,真是忘了么?
从太湖认识,这位小官人可从没大意过,心细着呢,怎么可能会如此失礼带走别人心爱的画扇,魏絮忽然觉得李凤梧太可恨了!
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啊,你才不挑口呐!
或者说,你眼光毒辣,也看出了我这妹妹这异族混血儿的未来姿色,没准不比你那小妾差?
魏絮有些郁闷啊,坑妹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使金!使金!
李凤梧是真没想过和魏蔚有什么关联。
带走画扇纯粹是飘飘然过头,真心忘记还了,直到走出魏府才想起此事来,可又不好意思登门去自讨没趣,魏杞看自己老不顺眼了。
拿着这柄造价不菲的画扇,李凤梧心想着什么时候还给魏蔚,却倏然间看见扇面上的题字,顿时呆住了,哎哟卧槽,这扇子烫手啊。
这是把折扇。
折扇在南宋开始大规模生产,最繁华的时候是在明朝,在明清两朝,提起书生意气士子风流,总离不开一把折扇的衬托,比如唐伯虎……
这把折扇的画面是春江柳风图,题有小词一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这是出自柳永《雨霖铃》的上阕。
这倒算不得什么,毕竟雨霖铃早成了大宋最为出名的情词之一,扇面上写着这句词的折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那题名着实让人惊讶:柳景庄!
柳景庄不就是柳永么……
那几枚小小的印章清晰的告诉孟浪了的李家小官人,这是真迹。
有柳永的印章,其后是一个叫蔡云英的印章,再其后是的印章豁然是“易安居士”四字!
由不得李凤梧不震惊。
柳永亲词的画扇,有李清照的印章,就连那个蔡云英也不是一般人物,这个名字知晓的不多,可李凤梧却偏生知晓,这个蔡云英是个琴棋书画、歌舞诗词都有一定造诣的著名歌姬,艺名叫琴操,是那位千古风流人物苏仙的红颜知己。
从艺名可知,此女的弹琴技艺已臻化境。
宋人《泊宅编》中记载到苏轼在杭州时,携琴操游西湖。
一日苏仙戏曰:“予为长老,汝试参禅。”
琴操笑诺。
苏仙曰:“何谓湖中景?”
琴操答答:“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苏仙又问:“何谓景中人?”
琴操答道:“裙拖六幅湘江水,髫挽巫山一段云。”
苏仙再问:“何谓人中意?”
琴操依然笑答:“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
苏仙还问:“如此究竟如何?”
琴操便不再说话了。
苏仙便认真的说道:“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苏仙本是想劝说琴操从良,谁知一语惊醒梦中人,琴操大梦方觉醒,行礼说道:“谢学士,醒黄梁,世事升沉梦一场。奴也不愿苦从良,奴也不愿乐从良,从今念佛往西方。”
苏仙为之落藉,琴操却削发为尼,于玲珑山别院修行,这是大学士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句笑侃,铸成玲珑山多了一位僧尼,长伴青灯没几年,闻苏仙贬至澹州,琴操百感波涌、万念俱灰,香消玉殒,年仅二十四。
所以说,这女子也不是寻常人物,能和苏仙成为知己的人,才华能差到哪里去?
柳永画扇,蔡云英、李清照的印章,这一柄真迹画扇,已不是千金难买可以形容,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无价瑰宝,毕竟这三人都是先贤。
这画扇着实烫手啊……
李凤梧回首看了一眼魏府,一定得找个机会还给魏蔚,此等瑰宝,自己这样带走不啻于偷抢,价值再高也不能因此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
回到梧桐公社,却见满院喜气。
前厅里,耶律弥勒穿着吏部着人送来的孺人裙衫,雀跃万分,下人们也在一旁看着傻笑,少不了要吹捧一番主母的花容月貌。
看见官人回来,耶律弥勒完全忘记了下人还在场,扑过来搂住李凤梧的胳膊,“官人,好不好看?”
李凤梧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的道:“还行。”
耶律弥勒嘿嘿笑了,甚是得意,满身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就连李凤梧不顾世俗眼光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耶律弥勒也好似没感觉到的。
李凤梧也觉得挺好,男人奋斗,不就是为给自己女人幸福么。
搂着耶律弥勒,柔声问道:“想不想去江北溜达一圈。”
耶律弥勒眼睛一亮,“可以去吗?”
李凤梧点点头,轻轻撩了一把耶律弥勒的下巴,“当然可以,又不是去打仗,出不了什么篓子,你若是愿意去,我带你一起,明日出发,你若不愿意,便在临安等我归来吧。”
心里却暗暗祈祷,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啊,赵昚那货可是可以叮嘱过的呀……
耶律弥勒吊在李凤梧胳膊上,点头如小鸡啄米,“要去要去。”
怎么舍得离开官人呢。
李凤梧心中松了口气,伸手将耶律弥勒扛在肩上,向后院走去,“走吧,去收拾东西,明日便随为夫一起去江北游上一游。”
除了李巨鹿司空见惯,梧桐公社其他奴仆口瞪目呆。
这主子和主母也真是惊世骇俗了。
这一去后院怕是又要有杀猪拆房声,尤其是稍微有点岁数的奴仆那个羡慕啊,年轻就是好,体力无限。
好在是夏日,诸事方便。
尽兴之后李凤梧喊来李巨鹿,交代他收拾一些东西。
此次出使金国路途漫长,李凤梧又叮嘱耶律弥勒收拾了衣服之后,再让她收拾出诸多书本,以供路上消遣,顺便学习之用。
秋闱虽过了,但若不中进士,一切都是白费。
明年的进士科春闱及第才是王道。
几日后。
李凤梧会同卢仲贤参加了朝会,在官家赵昚殷切叮嘱下,又在礼部举行了出使礼仪后,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离开临安,前往江北金军大营。
隆兴元年的九月,大宋使团正式出发,前往江北和金国使臣议和。
刚出了临安城,卢仲贤便遣人来问李凤梧,是否能同车商讨一些事情,李凤梧便去了卢仲贤的马车,发现另外一位副使也在,鸿胪寺的少卿赵云兆。
赵云兆不到三十,也是宗室子弟,不过是太宗一脉的后裔。
而鸿胪寺在南宋被归入礼部,基本上等同于废了。
是以这位少卿知晓自己要出使金国,便知道是自己那位上司赵塮向皇帝表忠心要来的机会,此次出使金国,自己不过是走走样子,真正的权利还是掌握在正使卢仲贤和另外一位副使手上。
三人坐下后,卢仲贤有些忧心忡忡,对李凤梧和赵云兆说道:“两位,此次出使金国可谓重担在肩,我等还需同心齐力,以免辜枉天家恩厚。”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有算盘
赵云兆点头,“一切以卢使君马首是瞻。”
这货也是狡猾,明知道此次鸿胪寺的人作为副使不过是来走过场,也就顺水推舟把自己的责任尽量减轻到最小,到时候出大事了便由卢仲贤来顶着。
李凤梧也不会傻得把自己卖了,笑了笑。
那日礼部尚书魏杞和卢仲贤单独会谈,应该是把官家的底线告知了他,可是我还知晓,汤思退在前几日也找过他,授意卢仲贤可以同意割让四州。
八月秋闱的时候,金国大兵压境,要求大宋割让海、泗、唐、邓四州,纳币称臣,遣还中原归附之民等诸多要求,并扬言大宋若不许便要挥师南下。
是以此次出使,谈判的便是金人的这许多要求。
赵昚是有底线的,汤思退么……
李凤梧心里暗暗可怜,恐怕此次卢仲贤出使金国,便是他仕途的终点了。
在汤思退的授意下,卢仲贤到了金国,被金兵一咋呼,竟然吓得不敢争辩,同意了金人的要求割让四州,导致赵昚大怒革了他的职。
卢仲贤愣了下,心里咯噔一响,李凤梧这小子面色冷峻,似乎是对自己不甚服气,难道他想独揽大权不成,如果能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卢仲贤本是寒门进士,还是小科的同进士,家族没什么权势,自身才华不够出众,能走到今天完全是靠自己努力经营处处巴结奉承,却不想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得了这么个差事。
出使金国,喜忧参半,喜的是算是升职,忧的是汤相公授意自己后,这事变得让人左右不讨好了,一不小心就仕途就要玩完。
前有官家底线压着,后有汤相公严厉授意,还要面对金人的虎狼咆哮,想想就觉得这差事难受,如果李凤梧愿意独揽大权一力承担,卢仲贤真是要烧香拜佛。
不料卢仲贤还没开心一刹,就听李凤梧说道:“但凭卢使君做主。”
我么……我也是带着耶律弥勒来走过场的,纯粹是为了满足赵昚的腹黑心理,谈判的事情尽量不掺和到其中,反正此次谈判也是谈不下来的,金人贪得无厌,今次的要求完全超过了赵昚的底线。
割让海、泗、唐、邓四州,甚至还要赵昚称臣,这对于一位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中兴之主来说,不啻于胯下之辱,是很难接受的。
此次谈判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好在赵昚给自己的任务不过是去打脸金国而已,而自己也敢带着耶律弥勒前去,无他,并不是出使到金国的南京和上京,只是到江北毫州金军大营。
江南便是大宋军队,此次出使断然不会有危险。
毕竟金国国势动荡尚未完全恢复,完颜雍只是想以战逼和,而不是真正的想和大宋打一场倾国倾力的战争,所以绝对不会对使团太过分。
当然,刁难是肯定少不了的。
卢仲贤苦笑道:“两位都是副使,此次差事同戚同喜,还请两位倾力协助。”
你赵云兆是宗室子弟,你李凤梧还有个张浚支持,我卢仲贤却无权无势,栽不得跟头,由不得自己不低声下气一点。
“我等一定尽职!”赵云兆很是狡猾,坚决不上套。
李凤梧叹了口气,其实对卢仲贤的感觉挺好,可这玩意儿貌似自己也帮不了他,只能找个时间提醒下他,顶住金人的压力,至于汤思退的授意……无视就好了。
这大宋的天下毕竟是赵昚的,而且汤思退这相公也当不了多久,完全不用怕他。
只要能坚守赵昚的底线,卢仲贤这仕途就还有希望。
九月,已是秋末,凉意渐浓。
宋时的九月,是阴历,按照阳历的时间,差不多十一月了,八月的秋老虎过去,九月便秋意瑟瑟,行走在江南平原上,处处可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没有后世的工业污染,宋时的空气清新得让人陶醉,但凡有秋日的天气,天空总是晴空万里一片湛蓝,天地之间,江南水乡中偶尔见炊烟。
当然,比之后世人烟稀少了不知多少。
饱受战乱的南宋,人口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因此这一路走来,不少地方甚至达到了荒无人烟的境界,让李凤梧很是感叹。
这个年代,寻常百姓人家生了孩子,十个能活下来四个就算不错了。
所以说,封建社会是有钱人的天堂,却是穷人的地狱。
别想着那么多的寒门贵子,特么的先活下来再去考虑读书的事情,不是每个寒门生出的儿子都能活下来的,稍不注意一场流行感冒就把小命带走了。
其实用句话来说,这也是为何古代人杰辈出的缘故。
在古代,首先第一关,是在严苛的生活条件下活下来,历经艰险活下来的人,一者在身体上终究要出众一些,一者经历的磨难多,心智也要坚强一些。
物竞天择,这些人活下来自然容易成才。
所以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的进化,活下来了,再读书练武,自然远超常人,稍有机会便能成为青史留名的才子英雄。
和后世有着截然不同,后世科技和医疗水平极高,到了八十年代,生下来的孩子几乎都能活下来,九十年代甚至于新世纪之后,初生儿的存活率大幅度提高。
只是人口多了,再想如古代一般读书读出个全国状元读出个青史留名,难度就是几何倍的增长。
当然,人口基数大,还是有很多读书而成为天之骄子的人。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性。
一路北上。
使团的名单早已送达金国江北大营,谈判时间也已拟定好,李凤梧一行人也不着急,游山玩水晃晃悠悠的赶往江北。
很快的功夫,李凤梧发现赵云兆这货真不是一般人。
这货是位宏词博学科的同进士,且拜了大儒也是南宋相公朱倬为师,加上宗室子弟的身份,按理说三十左右岁正当壮年,应该能当个好官的,却在一次言谈中失语,他到鸿胪寺是被上皇撵过去的。
李凤梧敏锐的发现这一点,心中顿时清楚,这货怕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应该是反对赵构禅位于赵昚的一派,要不然也不会被赵构撵到等同于废了的鸿胪寺。
这又涉及到赵构于盛年禅位的事情了。
赵构活了八十一岁,五十多岁禅位赵昚,在古今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位活了八十多岁的皇帝,五十多岁对他而言正是春秋鼎盛,也是治国能力最为强大的时候,赵构却在这个时候禅位赵昚,这其中可以捉摸的事情多了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培植党羽
说起南宋,大概怎么都绕不开赵构这位皇帝,也绕不开靖康之耻。
徽宗宣和三年,赵构被封为康王。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包围开封府后,赵构以王爷的身份前往经营担当人质这个艰难而有光荣的任务,不过运气好,竟然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开封。
当年冬天,金兵在大宋吃到了甜头,觉得还应该撩拨一下大宋的菊花,于是再次南侵。
赵构奉命出使金营求和,在河北磁州被守臣宗泽劝阻留下,而金兵又一次蹂躏了大宋这个娇俏女子,大军再次包围开封,赵构便受命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不过这货却并没有去拯救大宋的贞操,而是移屯北京大名府,继又转移到东平府,以避敌锋。
靖康二年,金人终于受不了大宋皇宫里众多美女的诱惑,将两位后宫之主俘到北方,当然,数千的美女被带走了。
大宋的贞操被肆虐得体无完肤。
赵构一见状况,哎哟我去,两个皇帝都被俘走了,这大宋正儿八经根红苗正的皇室子弟中还掌握着兵权的貌似就只有自己这个康王了啊,这特么天赐良机啊,于是在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成为南宋第一位皇帝。
南宋政权初建,赵构为了保住江山起用抗战派李纲为宰相,但不久赶走李纲,同宠臣汪伯彦、黄潜善等奸佞小人放弃中原,从南京应天府逃到扬州。
建炎三年旧历二月,金兵奔袭扬州,赵构一看情况不好,慌不迭狼狈渡江,经镇江府到杭州,迫于舆论压力只得罢免汪伯彦、黄潜善等人。
然而,改变南宋历史的大事来了。
苗傅和刘正彦利用军士对朝政的不满,发动兵变,杀了宋高宗信任的同签书枢密院事王渊和一批宦官,拥护赵构的儿子为帝,逼迫他退位,史称苗刘兵变。
赵构的儿子赵旉,就是元懿太子,后世也称其为正安帝、宋简宗。虽然才三岁,可是注定是要当过皇帝的人物,这一次便提前过了把瘾。
文臣吕颐浩、张浚和武将韩世忠、刘光世、张俊起兵“勤王”,赵构得以重登皇位。
但问题来了——儿子虽然被逼迫登基为帝,但毕竟才三岁年幼无知,赵构对其依然疼爱有加,却不料因为宫女的失误,竟然被翻倒的火盆吓死了。
三岁的孩子,知道火盆有多危险么,能被火盆吓死?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才怪。
历史的真相……反正赵旉就是死了。
都说皇帝不缺女人,死了个赵旉还有十个百个赵旉,可问题又来了,据野史记载,有一次赵构正在建康行宫里享受美娇娘,却不料有太监冲进来大喊说金兵过江了,据说,赵构就这么被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个事情估计有待商榷,被惊吓最多就是个阳痿,但赵构之后在临安可没少祸害女子。
总之,赵构生不出了。
说到这其实都要怀疑一下,元懿太子赵旉真是赵构亲生吗,莫非咱们的高宗头顶了一片草原?
赵构生不出了怎么办?
储君空缺,必然会引起人心浮动,政局动荡。有人就上书赵构,认为不妨在宗室后裔中挑选品行贤良的人暂时摄皇太子位,如果你哪天踩到****了又生出了皇子,到时再将其退位封藩不迟。
赵构接到上书后,大为震怒,觉到这人是在羞辱自己男人的尊严,下令将此人撤职查办,吓得众大臣就没有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宋金战事相对稳定后,选嗣之事又被提了出来,赵构那个败家娘们儿的皇后说她曾做了个奇怪的梦,劝说赵构还是早日选定储贰为好,赵构一想皇位无人继承,终不是办法,于是公开说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太祖皇帝神威英武,但他的子孙却没能承嗣继统。如今多事世乱,他的后裔更是凋零离散。我要效法仁宗皇帝,为天下着想,以慰太祖在天之灵。”
宋太祖赵匡胤死后,弟太宗赵光义即位,从此皇位传到了太宗这一系手里,而太祖的后代就默默无闻了。皇位传到仁宗赵祯时,这也是个悲剧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DNA有问题,生了一大堆公主就特么生不出一个皇子,于是.就选择了自己四岁的侄子赵曙作为太子,仁宗死后,赵曙继位。
赵构表明自己态度,要效法仁宗的做法,所选太子最好是太祖这一系的。
赵构有了表示,内外大臣就相继上书,或赞太祖高风亮节,胜过尧舜百倍,或请赵构尽快挑选宗室贤惠者作为太子,高宗一看再拖拉是不行了,干脆表明说要在太祖七世孙“伯”字辈里选一人。为什么一定要选太祖七世孙?因为高宗是太宗六世孙,太祖的七世孙,与高宗在辈分上正好是叔侄关系。
1132年,朝廷正式派人选嗣。经有关官员的努力,查明太祖七世孙共有一千六百四十五人。在这些人中选出七岁以下小孩十人,再经过一番审查,最后仅剩下两人供赵构定夺。二个小孩一胖一瘦,高宗看了几眼,发现胖乎乎的似乎比较萌啊,捏了捏胖脸蛋,小伙子,就你了。
赵构决定留胖去瘦,令人给瘦小孩三百两银子打发他回家,但那个瘦小孩还没走出殿门,赵构改主意了,说还想再比较比较,二个小孩再次往前一站,天命使然啊,忽然一只猫从跟前经过,瘦子一动也没动,而胖小孩童趣突现,飞起一脚,走你!
这一脚未能踢出个国足,却踹走了大好江山和万千美女。
赵构见状觉得胖小孩太轻狂,将来是无法将社翟交给他掌管,于是将瘦小子留了下来,从此,六岁的瘦小子赵伯琼开始了他漫长的宫廷生活。
如果你认为皇位这样就稳当了那就太天真了。
一方面赵构努力想自己生个儿子,一方面有陆续有其他人成为竞争对手,于是赵伯玖出现了,经历了各种勾心斗角,终于来到了关键时刻。
赵构决定最后一次考察赵昚和赵伯玖的优劣,同时赐给二人宫女各十人,看看他们在女色面前的表现,万幸赵昚的老师史浩一眼看穿高宗的用意,提醒赵昚行事要谨慎。
没过多久,高宗又将宫女们召回,结果可知。
赐给赵昚的十个宫女都还是处女,赐给赵伯玖则全破瓜了。
于是赵昚成为储君。
绍兴三十二年,赵构禅位,赵昚登基。
这当中便涉及到赵云兆被撵到鸿胪寺的曲折了:
赵昚毕竟是太祖裔孙,赵构这种改弦更张,舍近求远,置宗室利益于不顾的行为,势必会招来种种非议,特别是会引起宋太宗一支的不满。再者,以太祖子孙继位,打破传统惯例,也势必要遭到统治集团中许多因循守旧之人的反对,甚至产生变故。
所以赵构在生前禅位,先将朝中反对派打压,该贬的贬该挪的挪,赵眘这才得以非嫡长子的身份即位,而朝野上下风平浪静,没有一人敢有半点异议。
这其中,反对禅位的便有太宗一脉,也有那位相公朱倬。
赵云兆既是太宗一脉的后裔,又是朱倬的学生,境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加上赵昚登基后怀恨朱倬反对禅位,赵云兆也无辜受了牵连。
朱倬已死,但无意外赵云兆却要在鸿胪寺虚度一生了。
万万没想到,宋金和谈之前,鸿胪寺卿赵塮上了一书,竟然给赵云兆捞了个差事,虽然是个苦差事,但责任有卢仲贤顶着呢,赵云兆只需要去走一遭,未尝不能跳出鸿胪寺那个囚牢。
事已至此,赵云兆如今只想着能仕途顺畅一些,哪还管当今天子是太宗还是太祖后人,此次出使金国,他已暗暗下定主意,卢仲贤可以不管,但一定要和李凤梧搞好关系。
傻子都能看出来,卢仲贤不过是个倒霉鬼,谈好了有功,谈不好就承责。
但李凤梧不一样。
这小子先是被官家谬赞为大宋雏凤,然后抗旨,然后到了临安,官家却在秋闱前封他为奉礼郎,让他去参加锁厅试,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和提拨——锁厅试的竞争压力比正试小多了。
任何一个迹象都表明,咱们大宋的官家很青睐这位舞象少年啊。
所以赵云兆清楚,此次出使金国是自己跳出鸿胪寺的一个契机,而李凤梧这人,很可能是自己今后仕途的一阵风。
否则他真会失语说出自己是被上皇撵到鸿胪寺的?
没人会自己将自己的弱点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便是别有所图。
李凤梧当然清楚这一点。
赵云兆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兴趣和他交好,他告诉自己这一点,就是在说李凤梧啊,你看我好凄凉,你以后要是能帮我一把,我一定没齿不忘。
太宗后裔,李凤梧着实要考虑下这个事情。
与此同时的,似乎卢仲贤这人也不错,虽然风骨差了点,肚子里还有那么点真材实料,否则也不会考上同进士了,而且他对自己极为敬重。
人际交往么,不就讲究个相互尊重嘛……
难道……自己刚入仕,就要开始培植党羽了?
可特么这俩货的官、职都比自己高啊……我特么的果然是潜力股!
第一百七十章 李巨鹿与文淑臻
其实要拉拢卢仲贤很容易。
但赵云兆就要考虑下了,这货身份要特殊一些,况且,作为皇族宗室子弟的骄傲,他真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李凤梧是有些不信的。
反正路上有的是时间来交流考察。
有道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使团的路线是从临安出发,穿过江南东路,途经建康,然后渡过大江进入淮南西路的滁州,过滁州、濠州而进入宿州,穿宿州而抵达金国在毫州的江北大营。
如今宋金还在边境上对峙,濠州一带是由薛岭统御江南大营的防线,而宿州由金国占领。
既然要途经建康,李凤梧当然有必要回去看看。
卢仲贤和赵云兆也没说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换了衣衫,李凤梧带着耶律弥勒和李巨鹿从建康最大的驿站出来,直奔李府。
当初在临安得知使团出使线路时候,李凤梧一开始是很不爽的,你妹的赵昚,老子大老远的跑来临安,就考了个秋闱,然后出使金国,路线还要从建康经过,早知道如此,你当初直接宣旨一下,让我在建康等候差令岂不更好。
不过跟随使团到达建康驿站后,李凤梧却猛然想起一事。
当初答应文启来,为文淑臻寻个夫家的事情还没落实,此次出使金国,今后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在建康,不如就把这件事落实了,也给李巨鹿一个盼头。
而且这二货最近疯狂迷恋关扑,颇有点败家的迹象,得给他换个念想。
文淑臻也不算辱没了他。
而自己待李巨鹿也如兄弟一般,若文家真觉得巨鹿的身份低下,便让父亲李老三收了李巨鹿为义子,身份问题便迎刃而解。
只要婚事谈妥,酒宴这些都是毛毛雨。
李家不差钱。
是以在李府呆了半个时辰不到,李凤梧便让父亲准备好一应事物,先在家等着自己的消息,他则一个人直赴半水河畔文宅。
不过到了文宅,李凤梧并没有先直接去和文启来两夫妻说李巨鹿的事情,而是先去看了文浅墨,小情侣俩说了些许悄悄话。
然后李凤梧悄然问文浅墨,“浅墨,我欲撮合你张姐和巨鹿,你看若何?”
文浅墨一怔之后一喜,“小妹觉得挺好啊,就是不知长姐意下如何。”
“你且去旁敲侧击看看她意思。”
李凤梧心中不是很有把握,李巨鹿长得倒是不差,就是太高太黑了,寻常女子看见他就有些害怕,遑论要同床共枕。
文浅墨便去了,片刻后回来,笑吟吟的道:“长姐只说了三个字。”
李凤梧不解的问道:“说的什么?”
文浅墨便学着长姐文淑臻的神态,眉头低转,很是吃惊的张嘴:“嗯?!”
然后眉头拧下,低首看脚尖:“嗯?”
最后则是淡然一笑,望窗外,“嗯。”
李凤梧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给你长姐说的?”
文浅墨嘿嘿俏笑,“直说的呀,我就告诉长姐,说李家官人想撮合你和李巨鹿,你意下如何,然后长姐就这么表态了。”
李凤梧瞬间无语,让你去旁敲侧击你却直言,浅墨呀浅墨,你怎么也犯二了,这种事情你让文淑臻好意思直接表达么。
看李家小官人很是苦恼,文浅墨噗嗤一笑,“哎呀不逗你了,这你都看不出来么,长姐先是吃惊,然后是在犹豫,最后是同意啦。”
李凤梧大喜,“真的?”
文浅墨点头,“可不是,不过长姐同意没用啊。”
李凤梧笑了笑,“我知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放心,我会好好和老丈人沟通的。”
“不害臊!”文浅墨啐了李凤梧一脸的羞笑。
李凤梧哈哈大笑出门去。
文浅墨收拾了一番房间,跳跃着出门去找长姐文淑臻去了,若长姐真儿个嫁给李巨鹿倒是好呢,以后和官人成亲了,姐妹俩还能经常相见。
院子里面,如今已是奴仆管事的燕小乙正在指挥着人收拾打扫,看见文家小娘子如兔子般跳跃着跑过,乐呵呵的笑了。
见过未来泰山和岳母,李凤梧开门见山,“老大人,小婿即将出使金国,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返家,临去之前始终有一事搁在心头,不办妥的话良心难安呐。”
喊文启来老大人,这个其实有点逾矩了,毕竟李凤梧和文浅墨只是订婚而已。
但文启来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坦然承受了,显然如今也很满意李凤梧。
文蔡氏笑眯眯的打量着未来姑爷,真是个越看越满意,这半年时间,姑爷好像又窜高了一些,眉宇也厚重了一点,人也更稳重了。
最重要的是,姑爷如今闻名大宋,试问建康谁人不知大宋雏凤?
这且不说,未来姑爷抗旨扛出了个奉礼郎,还去参加锁厅试,听说还是第二名,如今又出使金国,只要能完成使命,回来还不青云直上?
所以文蔡氏是真心觉得给浅墨找了个好归宿。
文启来作为男人,考虑的要多一些,看事情也要更透彻一些,不过此时都憋在心里,还没问出来,闻听李凤梧此言,不解的道:“什么事……”猛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拍案怒道:“你想和浅墨提前完婚?想都别想,浅墨还没及笄呐!”
李凤梧苦笑,哎哟我的老丈人呢,想象力别那么丰富啊,只得笑道:“哎哟老大人啊,你想歪了,不是我和浅墨,是长姐淑臻的事情,经过我近一年的考察,我觉得巨鹿这人不错,挺适合长姐淑臻的,老大人,你看如何?”
文启来愣住了。
倒是文蔡氏反应很快,毕竟是女人嘛,天生对婚嫁婚娶有着敏锐感,有些犹豫的说道:“李巨鹿?这孩子倒是好,性格爽直,话少,貌似几次来府上都很守礼,可就是太黑了,也太高了,看着着实吓人呐。”
文启来也醒悟过来,思忖了许久,才道:“男人嘛,黑点高点倒也是正常,可我家大女虽是弃妇,但若嫁给一个下人奴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果然,文启来还是介意李巨鹿的下人身份。
李凤梧笑了笑,很是认真的道:“老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大可放心,自李巨鹿来到建康,便救了我两次性命,我不亏他,以兄弟之情待之,既是为长姐之半生幸福,又了却您老俩的心愿,必然不至委屈了长姐。”
顿得一顿,道:“让我父亲收巨鹿为义子,老大人以为此举如何?”
此言一出,文启来大为心动。
李家虽然不是建康首富,但李老三这人历来不错,鲜少得罪于人,在城中颇有声望,如今李凤梧又中了锁厅试第二名,且被恩赐了官职,怎么看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按照古往今来的士林趋势,建康李家极有可能成为又一个士族,浅墨是注定要成为李凤梧这小子的妻子了,如果大女也嫁到李家,倒也不算坏事。
文启来一直觉得自己的眼光不会错,李凤梧断然不是寻常人物。
思忖了许久,便点头允了。
李凤梧大喜。
“老大人,既然您老也同意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就让他们把定亲宴办了?”
自己和李凤梧都要去金国,先把这个亲定了,结婚就回来再说。
文启来摇摇头,“时间太急了些。”
李凤梧心中明白文启来的意思,便笑道:“也罢,那今晚咱们两家便在天一素斋坊吃个便饭,可好?”文启来的心思昭然若揭,文淑臻的婚礼肯定是要大办特办的。
你柳家不是看不上我文家么,我倒是要让你柳家看看,没有你柳家,我大女照样可以嫁入豪门,出一出心中那口恶气。
文启来点点头,“也好。”
李凤梧立即告辞,先去天一素斋坊交待,今夜一概不招待外客,就是琼绾道场的学道之人,今夜也不招待。
然后赶回李府,将诸事告知李老三。
其实李老三和三位主母对李巨鹿这孩子都挺喜欢,尤其是那次为了救凤梧,不顾自身危险一事,让大家对这孩子都欢喜的很。
因此李凤梧提出此事,都是甚为赞同。
大厅之中,李巨鹿傻乎乎的晕头转向,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海……也就是李伯听说大官人要收自己的侄儿为义子,感动得老泪纵横。
因为时间紧迫,李府上下很快忙碌起来。
主母叶绘带着人去了金铺,要打造一副银碗筷,李老三和李海两人则置换了一身新衣衫,又各自准备好族谱。
李海家里是小户,族谱都在老家,是以族谱只有以后补上。
傍晚时分,李府诸人浩浩荡荡前往天一素斋坊,坐齐之后,李凤梧便带着李巨鹿前往半水河畔文宅,请到文家一行人一起到了天一素斋坊。
今夜之事,除了李巨鹿还晕乎乎外,其余人大多知晓,是以人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其实在古代收义子有一套很严整的仪式。
不过李家是个暴发户,族中并没有什么有声望的长辈,李巨鹿也只有李伯一个长辈在建康,因此这个仪式便从简了。
请了道宗仙诗的白玉蟾为证。
李老三和李伯分别上香,敬了天地君亲师。
然后李巨鹿上香,敬天地君亲师。
再然后李巨鹿给李老三斟茶认父,三叩首。
李老三喝了茶,拿出银碗筷给了李巨鹿,又拿了个大红包,这才扶起李巨鹿。
认子礼便成了。
甚是简单,其后本该是其乐融融不醉不归,不过认子只是今夜宴席的一部分,接下来是李老三和文启来两个人的事情。
两人相互恭维攀谈之后,就把李巨鹿和文淑臻的婚事给定了下来,言明等李巨鹿从金国回来,便择吉日大办定亲宴席。
一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李凤梧终于松了口气。
直到这一刻,李巨鹿才终于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了看挨着文蔡氏和文浅墨坐着的文淑臻,这货竟然罕见的红脸了,只不过脸色太黑,看不怎么出来,只是傻呵呵的笑啊笑啊……
文淑臻被李巨鹿看得极不好意思,只好一直低着头,心里却着实有些复杂。
又将嫁做他人妇了呢。
吃罢宴席,李老三带着三位夫人和李伯回府,李凤梧带着李巨鹿护送文氏一家人回半水河畔。
虽然如今是李凤梧的义兄了,不过李巨鹿还是铭记着一点,自己是小官人的恶仆,是以依然走在李凤梧身后。
这一点让李凤梧还是满意,尊重都是相互的。
送了文家一行人,临走之前,李凤梧被文蔡氏拉到一旁院子里,却见浅墨和文淑臻都在,心中明了,显然是两位小娘子有话要给自己说。
文浅墨笑吟吟的道:“李家官人,遂了你愿,可要好生管教着呀,不要伤了我长姐心。”
李凤梧笑道:“那是自然,你们且放心罢,有我在,巨鹿做不了坏事。”
文淑臻臻首微垂,“小妹是在说你呢。”
李凤梧哈哈大笑,暧昧的看着文浅墨,“娘子更不用担心我了,那日里在临安,诸多官宦世家的女儿们围绕着我,我也没动心呐。”
文浅墨啐了一口:“不害臊!”
李凤梧哈哈大笑,人生得意事,莫不过此时。
回到李府,李巨鹿被李伯叫了去,李凤梧也去西院歇着了,明日便要回驿站和卢仲贤等人汇合,继续北上出使金国。
在李伯的房间里,李巨鹿老老实实的站在李海身前,听从叔父的教诲,“巨鹿,叔父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最幸运的事便是跟了大官人,如今倒是好了,你成了大官人的义子,小官人还给你撮合了一桩美好婚事,可是巨鹿啊,做人要守本分,你可千万别忘记初衷,此次出使金国……”
在李伯看来,侄儿能渠道文淑臻简直就是祖上积德了,文淑臻知书达理,人才样貌皆是上等,侄儿能娶到她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李巨鹿憨笑着打断叔父:“您放心呢,洒家早就知晓,就算是死,也要护住小官人周全回来。”
李伯叹了口气,“你知晓就好,今后若是成婚了,可要好生对待娘子,不要辜负了小官人的厚爱和文家的垂青。”
李巨鹿笑呵呵的点头,眼里很是幸福。
其实从一开始看见文淑臻,这大黑炭心里就有骚动,只是不敢去高攀而已。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宋为贼
渡过大江进入淮南西路的滁州,过滁州、濠州而进入宿州,穿宿州而抵达金国在毫州的江北大营。
自使团进入宿州,便有金国接引使迎接。
此次大宋使团,以原职位淮西安抚使公办干事卢仲贤为正使,一位副使是鸿胪寺少卿赵云兆,若要认真的深究这两人的身份,似乎很难看出大宋的诚意。
连个四品官都没有。
而另外一位副使,在金国人眼中,这货是来搞笑的么?
明面上的身份,仅是一个奉礼郎而已。
区区一个从八品的文散官,在大宋境内一抓一万,不要太多,唯独能让金人对其有点兴趣的便是另外一个身份:大宋本次秋闱锁厅试第二名。
不是正试第二名,锁厅试第二名也算不俗。
因此这在金人眼中,大宋让这么个人担任副使,是否是想着卖弄文采,在学问上力压金国一筹?这当然不会让大宋如意。
金国那边得知这些细节后,很快有了应对。
本着身份地位对等、接待方比出使方高一个等级的原则,负责本次和谈的夹谷清臣和礼部郎中移剌道将在江北大营接见大宋使团,前往宿州迎接使团的除一位万户外,还有一位大定三年的进士。
此人叫刘仲洙,本是汉人,大定三年中进士后,授职龙门主簿、香河酒税使,甚有才华,据闻连那位四元状元孟宗献都对之赞不绝口。
本来刘仲洙正在任上,不过金国礼部那边知晓大宋使团名单后,考虑许久,觉得你大宋只派了个锁厅试第二名,我们金国要是拿出四元状元孟宗献来似乎有点太欺人过甚,胜之不武,不如随便找个进士。
可又事关金国颜面,这随便找个进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得有真材实料的,于是选来选去选中了刘仲洙,金主完颜雍大笔一挥,刘仲洙便从任上赶赴宿州。
目标只有一个,让大宋的人知晓,我金国也有大才华之士,绝不是愚昧无知的北方蛮子。
大宋使团除了三位正副使极其随从,加上两标护卫和其他公事文员,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二十人,好在这种事情不是靠人多。
进入宿州,一路上还能看见隆兴北伐战火的痕迹。
整个宿州宛若无人之境。
是真的没人,百里内外全是废墟,别谈什么荒烟蔓草,根本连烟都没有,更别谈什么炊烟聊聊牧牛耕耕了,倒是偶尔可以看见一两撮白骨。
李凤梧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古代的冷清。
本就人眼稀少,再经战火摧残,宿州还能有人才怪。
距离宿州城尚有十里,便看见大队铁骑立于远处,衣甲鲜明战旗飘扬,间或有战马低低的嘶鸣声,使团众人心里都一沉,前面的人应该是金国迎送使。
果不其然,那足足五百骑兵尽是驻扎宿州的精锐铁骑,为首两人骑马并立。
其中一人不过二十七八岁,面目粗犷着透着一丝细腻,另一人三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着金国官袍,却满身儒气,一眼即可看出是位汉人,应是位文官无疑。
卢仲贤带着赵云兆和李凤梧近前,递交上使书。
二十七八的青年不动声色的细看了使书,竟以汉人礼节行礼,“宋使辛苦。”
双方依足礼节,相互介绍见礼后,大宋三位通问使心里便有些奇怪,只因那二十七八岁的人着实不是普通人,他只介绍自己是一名万户,名叫完颜实鲁剌。
其实大宋对金国那边的名字很是头疼,尤其是他们的女真名,很容易搞错,因此大多记的是比较容易辨认的名字。
比如当今金国皇帝乌禄,大宋人都称之为完颜雍。
而这个完颜实鲁剌,李凤梧先没反应过来,直到赵云兆给自己丢了个眼色,悄声说此人汉名叫完颜永中时候,李凤梧才恍然大悟。
哎哟我去,金国这是闹的哪处,区区一个迎送使,竟然让皇帝的儿子前来担任。
完颜永中就是完颜雍的儿子,这家伙迟早封王。
让他担任迎送使,是不是太大材小用,而且不合礼制,金国这是闹哪样?
另一位文官,名叫刘仲洙,据介绍是大定三年的进士,职龙门主簿,倒是在情理之中。
双方见礼之后,完颜永中表达了金国皇帝的欢迎之意后,开骑在前,引着大宋使团浩浩荡荡前往宿州驿站,在宿州休憩之后,继续北上前往毫州的江北大营。
于是这一路便浩浩荡荡起来。
前面五十骑金国铁骑开路,完颜永中和刘仲洙在前,引着卢仲贤、赵云兆和李凤梧三人,其后是大宋使团人员,最后则是使团护卫和金国铁骑并行。
都是国仇家恨的人儿,这一路行来,便显得火星四溅。
要不是宋金双方个有使者压着,估计这伙人早就打了起来,饶是如此,行伍之间也不时有摩擦发生,万幸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真不能怪大宋使团护卫们脾气暴躁,实在是金国铁骑太嚣张。
总想着要给大宋人来个下马威,处处透着嚣张跋扈,加上这么多年来金国的军事都处于优势,看不起宋朝护卫那真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这些宋朝护卫不是普通边军啊,而是临安城抽调的精锐之师,虽然都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但皇城精锐的心气摆在那里,且是有真身手的,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要不是忌惮丢了国家颜面,估计早干了起来。
李凤梧等人日子也不好过。
别人可是准备充分,就等着机会给三人来一个下马威的呐。
眼看破烂的宿州城墙在望,那位鲜少说话的刘仲洙终于掏出文人那看不见锋芒的剑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宋使远道而来,今日城门大开,诸使可作客,冠冕堂皇而入之。”
说完很是挑衅的看着三人。
这话貌似没问题,从字面上来说,完完全全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除了那个“冠冕堂皇”四字成语用在这里有点奇怪以外……
然而卢仲贤和赵云兆脸色却一黑。
你妹的刘仲洙!
这不摆明着说我们大宋人是贼么,贼你妹啊,有你这么颠倒是非黑白的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妇知孰是贼乎?
今年的隆兴北伐,大宋雄师不宣而战,趁着金国没有反应过来,火速攻克虹县和灵璧后又占据了宿州,在大宋一方看来,这自然是好事。
不过在金人眼里,这种不宣而战很的卑鄙无耻下流……呃,当然,他们自然忘记了金国南下时候也多是不宣而战。
是以刘仲洙才有“冠冕堂皇”这么一说,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来宿州,是作客来的,你们以前那种行径是贼。
这其实有两种意思了,一种贬低宋人,一种则是煊赫“主人”的身份。
这对于饱受金国蹂躏的宋人来说,确实是种无法辩驳的耻辱。
卢仲贤黑着脸,思忖着说点什么讨点面子回来,赵云兆的脸色直接铁青了,虽然如今是太祖一脉坐江山,但他毕竟是赵氏子弟,刘仲洙这些话不啻于啪啪啪的给他扇脸上了。
完颜永中饶有趣味的看着宋使,心中其实有些吃惊,那个舞象少年,传说大宋本次秋闱锁厅试第二名的李凤梧,更有传言是被当今大宋天子谬赞为大宋雏凤的人,此刻竟然面无表情。
这份镇定功夫完颜永中鲜少看见,只在北朝那些朝堂重臣身上见识过,不曾想竟在一舞象少年身上得以展现。
这小子能作为副使出使确实有过人之处。
卢仲贤黑着脸,“刘主簿此言谬矣,宿州本是我大宋疆土,我大宋子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又何须冠冕堂皇的借口。”
刘仲洙笑而不语。
李凤梧暗暗摇头,卢仲贤口才不行啊。
果然,完颜永中笑眯眯的拍了拍腰间长刀,“若非挂着使君头衔,卢使君觉得能走进宿州城墙?”回首看了一眼金国铁骑,“这些个大好男儿可不会让使君如此随意罢。”
卢仲贤脸色黯然,这是事实,着实无法让人辩驳。
赵云兆心里也叹了口气。一旦涉及到军事方面的争论,宋人再有口才,也辩驳不过,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无论怎样,宋军不敌金兵,每一次战争都在强调这个事实。
刘仲洙和完颜永中见状哈哈大笑,甚是张狂。
却不料平地起惊雷:“何谓冠冕堂皇?”
完颜永中收敛笑声,看向问话的李凤梧。笑眯眯的眯缝着眼,那股从死人堆里爬过的血腥杀意在他身上蔓延,紧紧盯着李凤梧,“李使君既能锁厅试第二名,想必不是真的不知晓吧?”
李凤梧确实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完颜永中身上那股死人堆里孕育出来的杀气真如个似寒冬腊月的北风,让人心底里发寒。
好在李巨鹿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自己,背后有一尊黑塔,李凤梧胆气壮得一壮,豪迈大笑。“刘主簿说的很是在理,我等此次到宿州,确实是冠冕堂皇。”
卢仲贤和赵云兆一愣,哎哟我的李家小官人嘞,你怎么被这完颜永中一吓,反而帮他们说话了呢,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还嫌咱们不够丢人么。
所以说在两宋出使是个美差又是个苦差。
你要是能出使之中不辱国颜不丢国利平安归去,少不了要官至一二品,但你要是丢了国颜失了国利。那么对不起了,你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在卢仲贤和赵云兆看来,被刘仲洙讽刺一两句倒是无所谓,可李凤梧此举便有点通敌的嫌疑了。心中很是吃惊。
这李家小官人不像是个这般无知的人啊。
刘仲洙有些诧异,不明所以。
只听李凤梧继续说道:“旧有新娘子,贼掠以为妇,娘子秉死节,且问夫何处,兵锋掠贼门。夫昂取妇出。这莫不是冠冕堂皇?敢问刘主簿,夫是贼乎?敢问刘主簿,贼安知孰是贼?”
顿得一顿,李凤梧怒目圆睁,“敢问刘主簿,妇知孰是贼乎?”
此言一出,宿州城墙前一片寂静。
卢仲贤和赵云兆心里猛然叫好,好你个大宋雏凤,这番话简直说到人心里去了,一时间对李凤梧刮目相看,官家谬赞的大宋雏凤果然名不虚传。
完颜永中眉头蹙起,心中大为不爽。
李凤梧这番话中,那个妇本指宿州,言下之意我金国是贼,窃取了大宋这位夫君的新娘子宿州,这番话顿时将刘仲洙那个冠冕堂皇的意思解释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刘仲洙脸色瞬间难堪到极点。
在他耳里听来,那个妇不仅是指宿州,也知被金国占据的大宋领土上的汉民,这一番叱问,便是在讽刺自己忘本,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归宿。
刘仲洙正欲辩驳,却听李凤梧轻蔑的笑道:“掠城掠地者,贼也。”
完颜永中嘿嘿哂笑,“李使君此言谬矣,江山多娇,英雄者得天下,何来贼一说,若依之说,取自陈桥的大宋天下,不亦是贼乎?”
眼看刘仲洙要吃瘪,完颜永中只能出面化解李凤梧的攻势。
李凤梧笑了笑,“自古以来,中原都是我汉家天下,唐宋相传更像是汉家兄弟之间的薪火相传,何来贼之说,倒是贵国……”
之后笑而不语。
不说下去,是说下去已不合时宜,总不直白的说你们金国是个贼,窃取了我大宋山河吧,那样的话估计完颜永中要挂不住面子,和谈怕是要生事端了。
虽然话里是那个意思,但不能直白说出来。
刘仲洙脸色依然难堪,心里显然憋了一口闷气,“自秦末楚汉争夺天下,这中原便无人是它不变的主人,得天道者得天下,无有贼主一说,李使君怕是想当然,以一家之言而度天下大势,实为读书人之鼠目寸光。”
李凤梧笑了笑,很是戏谑,“还好,我还是读书人,知晓身在何处,不是忘了归家的狗。”
“你……”
刘仲洙怒不可遏,李凤梧这话太刻薄了,这不是变相骂自己是丧家犬么。
完颜永中一看事态不对,这舞象少年太不要脸,诡辩起来一点顾虑也没有,断然不是刘仲洙这种君子读书人可以吵赢的,慌忙接道:“李使君或许忘记了一个事实,守不住的江山便是别人家的后院。”
李凤梧点头时分赞同:“是啊,所以我大宋官家如今才有恢复之志,终究要赶走后院里的吠犬。”
这话就是**裸的告诉完颜永中,你们别得意,咱大宋的天子现在准备恢复河山了……
完颜永中大怒。
呛啷啷!
一声脆响,完颜永中拔刀怒目,“找死!”
先前说贼,这还是在礼仪之内的辩驳,此刻骂我金国为犬,是可忍孰不可忍,完颜永中毕竟是完颜雍的儿子,心里未尝没有点小心思,焉能被人如此辱骂。
李凤梧淡定自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好亮的刀,可惜这一刀下来成就的是他人荣耀。”
众人莫名其妙。
唯独完颜永中脸色变幻莫测,犹豫了下,终究收起了刀,别人不懂李凤梧这句话,他懂:他本为皇子,统领万户,却被赐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和一位刚中进士的龙门主簿来担任迎送使,这事不就是自己那几位兄弟拾掇的么。
金国上下谁不知晓,大宋的文人最特么难对付,一张文人嘴皮,比得上大宋一千精锐。
一旦自己犯一点错,未来就别想有继承皇位的机会了。
杀宋使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两国又要立马战起来,寻常金国臣民不知,完颜永中却是清晰知晓父亲的意思。
金国初定,现在根本不是和大宋缠战的时机,如今金国的战略就是以战逼和。
战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父亲需要时间稳固国内局势,如今和大宋的战争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李凤梧深知这一点,是以才不畏惧完颜永中,说到底,大宋和金国目前的有点类似麻杆打狼,两头都害怕。
金国不敢战是受限于国力。
大宋不能战是受限于军事实力。
只能说历史弄人,如果大宋的君主不是赵昚,又或者金国的君主不是有小尧舜之称的完颜雍,宋金的形势早就变了天。
完颜永中冷哼一声,甚是不屑,“尽是口舌之利。”
你大宋要是有能耐,有本事继续来攻宿州啊,和谈个毛啊。
刘仲洙脸色青白相间,心里憋屈得异常难受,许久都喘不过一口气来,毕竟这货还是个读书人,礼义廉耻根深蒂固在心里,被李凤梧当众骂做是狗,着实怒火攻心。
“诸位请入城吧。”完颜永中心情郁闷,拍了拍战马,率先一骑当先,冲入宿州城门。
卢仲贤和赵云兆松了口气,相视一眼,暗暗打定主意,此次和谈要多听这位大宋雏凤的意见……这小子诡辩之才着实了得。
敌人的下马威成了下马瘪。
刘仲洙无比郁闷,怏怏的领路,对李凤梧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此去毫州江北大营路途还远,自己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大宋雏凤?
我刘仲洙让你雏凤变落汤鸡!
大宋使团入宿州。
不仅李凤梧、卢仲贤和赵云兆三人不再说话,就连那些护卫也不再说话,看着破烂的宿州城墙,屈辱感在每个人心里炽烈。
金国铁骑的神情则越发跋扈,讽刺之意刺目。
李凤梧望一眼宿州城墙,无限感叹。
妇已忘了夫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家柔妃我家妾
宿州刚经历过战火洗礼,城内几乎没有平民,全是金国驻军。
因有大宋使团到来,金国刻意修葺了驿站。
从物质文明上来说,金国和大宋有着不小的差距,仅从驿站就可看出,在宋朝境内的驿站住起来那是相当的舒适,可宿州城内的驿站么……就好比三星酒店和快捷宾馆的差距。
好在够大。
一百多人的使团全部入住之后,李凤梧、卢仲贤和赵云兆还分到了一个小院子。
天色不早,今夜将在驿站休憩一夜,第二日启程。
吃过晚饭,李凤梧等三人正在院子里有一言没一语的聊着,当然,李凤梧是怀着心思的。
自己要步入仕途,前有赵惇和赵愭两座大山,要想保得一生平安,赵昚这根大腿必须要抱,赵恺这条小龙如有必要也是可以扶持的,但不可绝对付出。
那么自己还有一条路:培植党羽。
大宋是读书人的天堂,天子是天下共主,但朝堂重臣达到一定境界,却能和君主在某种意义上分庭抗礼,比如那位背了千古骂名的奸相秦桧。
他在朝时,高宗赵构对其也忌惮三分。
无他,一方面有金国那边的支撑,一方面这货的党羽着实是太多了……
而眼下就有这么个机会。
卢仲贤此次出使,如果按照历史轨迹,自己不横插一脚的话,他必然要被革职,仕途落空,而赵云兆身为太宗后裔,如果此次出使捞不到大功,仕途恐怕也没多少起色。
自己只要谋略得当,保下这两人,未尝不能建立起共同利益,成为一个小团体。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被天下人知。
营私结党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因此李凤梧很是小心。在没搞清楚这两人的心思之前,绝对不会轻易出口出手,没有完全把握,自己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其实李凤梧有此想。卢仲贤和赵云兆也不是傻子,都看清楚了自己的境遇,是以聊天之中,三人都在相互试探。
这让一旁伺候着官人的耶律弥勒心里暗自好笑。
男人啊……谁说女人心思复杂,男人的心思更复杂才对。
而对于这个有着孺人封号的女子。卢仲贤先前有些迷糊,不明白李凤梧为何要带着家眷出使,后来经过赵云兆私下提点,才悚然知觉耶律弥勒的身份,这让卢仲贤越发担心。
咱们的官家和大宋雏凤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
竟让使者带着金国废帝的妃子出使金国!
是嫌事情不够大么。
夜幕降临,六七个驿站奴仆过来在院子里掌上灯火,院子里瞬间辉煌起来。
李凤梧盯着几个奴仆,叹了口气。
那几个奴仆却不敢和李凤梧对视,皆是神情复杂的离开……这些奴仆尽是金国境内的汉人,苟且了几十年。如今看见大宋使团,心里的情绪之复杂难以形容。
疆土不全,遗民有人望归,亦有人苟安。
这些社会最底层的百姓,骨子里只想安居乐业,对于谁掌天下想的根本没有那么深远,直到此次看见大宋使团,才想起自己那层身份,是以心里终究会有点愧疚。
苟且而麻木的活着,终究是忘本了。
院门口出现两道身影。皆着便服,正是完颜永中和刘仲洙,其后跟着几位随从。
完颜永中哈哈大笑走进来,“几位贵使着实悠闲。还有闲情雅致品茶,让我这个主人好生愧疚,未能尽好地主之谊。”
话里带刺。
卢仲贤笑道:“走马观花而已。”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众人却只笑笑,并没有觉得卢仲贤答的不好,相反,这番回答相当得体……走马观花。这片疆土的主人还说不准是谁的。
完颜永中自顾自的坐下,“刘主簿素闻大宋雏凤才情卓然,锁厅试第二名在我大金境内也是如雷贯耳,天色尚早,便邀我一起前来讨教学问。”
说起读书,两宋期间,宋朝一直是金辽的膜拜对象。
辽国被汉化得极其厉害,金国也是,是以完颜永中虽然是位武将官职,但其本身还是有一定的学术素养,如果不是相貌和衣着,仅从谈吐上来看,和汉人无异。
李凤梧笑了,刘仲洙这是要来找回场子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刘仲洙是大定三年的进士,不过金国的进士和大宋的进士比起来,似乎要差点意思吧?
自己虽然是锁厅试第二名,但按理说应该不会差于他罢。
若是那位历史上唯一一位四元状元孟宗献来,自己恐怕就要力有未逮了,四元状元那可不是说着玩的,翻遍史书也就金国出了这么一个孟宗献而已。
刘仲洙施施然落座。
李凤梧使了个眼色,耶律弥勒立即从奴仆手中接过茶壶,为完颜永中和刘仲洙倒茶。
刘仲洙还好,毕竟没见过。
但完颜永中是谁啊……
他本就和耶律弥勒年纪相仿,当年礼部侍郎萧拱被杀之事闹得上京人皆沸腾,他虽然没见过耶律弥勒本人,但却远望过耶律弥勒那个替身。
此时看见耶律弥勒,眼神顿时恍惚了一下,整惊得无以复加:“你……你……你是……”
耶律弥勒依足汉礼,福了一福,“奴家张玉儿。”
张玉儿!
完颜永中见鬼一般,口瞪目呆。
耶律弥勒的汉名就叫张玉儿啊!
这个女子既叫张玉儿,又和那耶律弥勒长相如此相近,她究竟是谁?
完颜永中确确实实知晓,在父亲即位之后,燕京皇宫里的那位耶律弥勒已经自缢身死,可此人却怎的如此相似,连名字都一样。
李凤梧惬意的喝了口茶,“殿下是否觉得我这小妾和某位故人很像?”
完颜永中大定元年封了许王,以殿下称呼确实没错,不过他的职位和其封位有点差异,这只能说明他并不被完颜雍看重。否则也不会让他来担任这个迎送使了。
历史也是如此,完颜永中是有大才的,但却不被完颜雍看好,最终也只是封许王。之后进封越王、赵王,最后成为金国枢密使,光禄大夫。
至于江山,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说完颜永中这个人其实挺悲剧的,到头来还争不过自己的侄儿。
完颜永中愣了许久。才缓缓道:“很像。”
李凤梧哈哈笑了,“像是一回事,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回事,殿下你说呢?”
完颜永中心神震惊,一时间难以平复,“李使君此话何意?”
李凤梧看了一眼耶律弥勒,示意她退后几步,这才惬意的道:“镜花水月的东西,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一切都在一念之间,我么,觉得她是。”
自己来金国干嘛的?
难道赵昚还真指望着自己给他谈下来?当然不是,他就是让自己带着耶律弥勒来显摆啊,我大宋士子睡了你家废帝的妃子啊,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有点羞辱感啊……
既然有这个目的,当然得告诉别人了,没错,我身边的小妾就是你家原来那个柔妃耶律弥勒。
你家柔妃我家小妾哦。
完颜永中脸色瞬间发白,难看到了极点。
这怎么可能。已经死了的人,此时怎么可能出现,而且还成了大宋士子的暖床小妾!
完颜永中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直直的盯着耶律弥勒,着魔了一般问道。“李使君此话什么意思,你说她是?是谁?”
李凤梧自己为自己斟上一碗茶,喝了几口,虽然不如家里的明前龙井,不过也就勉强凑合着吧,毕竟出使不是享受。还就怕你不问,笑道:“我说她是谁,殿下心里不是明镜着么,非得要我说出来。”
而此时的耶律弥勒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双手微微发抖。
心里有些害怕,不明白官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个金国皇室子弟,难道官人是要用自己去换取和谈利益?
想到此处,耶律弥勒心丧若死。
官人,你是这样的人吗?
却接过李凤梧一个眼神,示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耶律弥勒这才放下些许心来,想来也是,官人为了自己,连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都敢得罪,又怎会做出如此无情之事。
完颜永中愣了许久,才道:“李使君意欲如何?”
李凤梧放下茶盏,“我没什么意思啊,家有璧玉,难道就应该藏着掖着么,不让人知,岂非和被下赏珠一般无趣。”
顿得一顿才道:“殿下以为呢?”
完颜永中脸色变幻,终于醒悟过来,好家伙,原来这货是来金国显摆的,到了这一刻,完颜永中终于明白过来李凤梧的意思了。
此时告诉自己耶律弥勒的身份,就是告诉金国,大家都和谈的时候悠着点啊,你给我留面子,我也给你留面子,不要到时候都没了面子。
不过完颜永中很快想通一件事:耶律弥勒是金国妃子没错,但她是废帝海陵王的妃子,和父亲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当中有个节点:那就是海陵王。
话是如此说,这件事还是不可小觑,必要要尽快禀报燕京那边,以免到时候失了主动。
叹了口气,“耶律弥勒早就死了。”
话音落地,便猛然感觉此话不妥,果然,刘仲洙猛然睁大双眼,那女子竟然是耶律弥勒?
金国废帝海陵王的柔妃耶律弥勒!
哎哟我去,耶律弥勒什么时候成了大宋官员的暖床小妾了?
刘仲洙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李凤梧努努嘴,“殿下眼睛好像不好啊,珠圆玉润鲜活着呢。”你不承认那可不行,我就是要让金国人都知晓,耶律弥勒就是我李凤梧的暖床小妾。(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吐血的刘仲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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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此处皆以挑明。
完颜永中苦笑,“些许风月不足挂国事。”说完对刘仲洙使了个眼色,你不是要找回场子么,赶紧发难吧,好歹也让宋人知晓,我大金文人不输你大宋士子。
最主要是岔开这个话题。
耶律弥勒还活着这事你知我知就行,绝对不能光天化日的摆上案头来闲聊,否则谁都收不了场。
刘仲洙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李凤梧那小妾就是耶律弥勒,不过在他看来,这并不重要,自己一定要让这大宋雏凤吃瘪不可!
好教他知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笑里藏刀的问道:“不知李使君师尊何人?”
谈起老师,李凤梧由不得不尊敬,“山阴陆氏,陆游。”
刘仲洙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身在北朝,可也是知晓山阴陆氏的大名,只是这陆游么……好像没听说过啊,并不是什么学问昭赫之人。
其实这倒是怪不得刘仲洙。
陆游虽有大才,可谁叫他科举时候得罪了秦桧呢,要不是赵昚给了个恩科进士,这位放翁就要被历史湮没了,是以金国这边不知道陆游之名再是正常不过。
刘仲洙又问道:“李使君能取锁厅试第二名,断然是有大才的,不知所学所专何科?”
科举考试,有进士、九经、明法、明经和宏词博学等诸科。
李凤梧参加的秋闱是大科,也不谦虚,“皆有所学,皆有所知。”
刘仲洙是金国大定三年进士科进士,闻言笑道:“那倒要多多讨教了。”
李凤梧哈哈一笑,摆手。
刘仲洙愣住了,“李使君何意,莫非是嫌我刘仲洙才疏学浅,不配与君坐而论道?”
李凤梧笑了笑。“非也,只是我李凤梧读书不过一年多,能考取锁厅试第二名实在是我大宋官家厚爱,恰好我又有那么点运气。侥幸而已,并不是我李某有多么厉害,区区锁厅试第二名,在大宋本次秋闱中,泯然众人矣。不说正试解元的慧子木待问,随便拧一个吕祖谦,便不是我李凤梧可以比拟的。”
这倒是有几句实话。
如今的临安,李凤梧虽有官家谬赞大宋雏凤,可真正明春春闱的状元热门人选,且并不是他独占鳌头,慧子木待问夺下了秋闱解元,声名大振。
出身东莱吕氏的吕祖谦本已授恩荫官,按理应该参加锁厅试,不知何故。秋闱前两三月被罢了官,所以参加的正试,夺下了正试第二名。
如今成了春闱状元的二号人选。
这个吕祖谦和木待问一般,也不是平凡人物,出身东莱吕氏,吕夷简的六世孙,吕大器的儿子,博学多识,主张明理躬行,学以致用。反对空谈心性,开浙东学派之先声。他所创立的“婺学”,也是当时最具影响的学派,在理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与朱熹、张栻齐名。并称“东南三贤。
当然,现在他还只是个年轻人而已。
不过其家世真是显豁得不能再显豁了。
其祖吕夷简,字坦夫,咸平三年登进士第,天圣六年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登上北宋相公宝座。景祐二年加右仆射,封申国公,庆历元年徙封许国公,判枢密院,改兼枢密使,次年因病以太尉致仕,庆历四年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靖。
然后重点来了:
嘉祐八年(1063年),配享仁宗庙庭,宝庆二年(1226年),理宗图其像于昭勋阁,为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昭勋阁二十四功臣并非一朝之功臣,上至赵普、曹彬这种开国元老,下至赵汝愚、史浩这种中兴名相,从北宋延续到南宋。
但这二十四个人可谓大宋最精锐的臣子。
来看看昭勋阁二十四功臣都有哪些人,赵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载、潘美、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曾、吕夷简、曹玮、韩琦、曾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彦、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浚、陈康伯、史浩、葛邲、赵汝愚。
当然,这个二十四功臣都是站在宋理宗赵昀的角度上来选的,所以诸如范仲淹、王安石、寇准、狄青、岳飞和虞允文等并不在列。
如今昭勋阁二十四功臣并没有出现,但这却也说明了吕夷简此人的不简单。
吕家之辉煌,在整个大宋和历史上都极其罕见。
自曾祖吕希哲以下,吕家便世代有人在朝中为官,可谓真正的龙门世家,而在学术上,则以吕祖谦为最,创造了婺学,堪称一代宗师。
所以吕祖谦考中正试第二名,真不是黑马。
而李凤梧因为锁厅试只考了个第二名的缘故,在大众眼中还不如锁厅试第一名史弥大,呼声大减,被此二人压在身后。
刘仲洙自是不信李凤梧读书不过一年多时间,开什么玩笑,读书一年多就能考个锁厅试第二名,其他考试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啊。
笑道:“李使君自谦了,听闻得大宋士子喜爱对子,不如你我籍此机会,探讨一二?”
李凤梧摇头。
刘仲洙郁闷无比,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莫不是看不起我,我刘仲洙虽只是个进士,但四岁读诗,八岁读赋,十三岁作词,也算薄有名声,不至于辱了使君。”
李凤梧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看起来刻薄得可恨,“再有才学,终究宋改金姓,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仲洙扯扯嘴角,心里恚怒,“我自幼饱读诗书,才华贯通,如今中进士……”
“你宋改金姓。”李凤梧毫无道理的回复。
刘仲洙眼冒金星,脸红耳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省自身,时势使然,我徒奈何,使君此言,实在是不辩明白是非……”
李凤梧依然是毫无情绪的一句:“你宋改金姓。”
刘仲洙大口喘气,额上青筋暴突,声竭力嘶的吼道:“君子有天地正气,我立身清白,持家为重,依礼倚学,行得浩然,断无愧对先祖天地。”
李凤梧冷冷的瞥了一眼几欲发狂的刘仲洙,还是那句:“你宋改金姓。”
刘仲洙猛然怒睁双眼,眸子里几欲喷火,两只手狠狠的抓着衣衫,不停的颤抖,“君子灼灼然,上不愧天地,下不愧父母,后不愧子嗣,何罪之有?”
李凤梧轻蔑的哂笑,声音中云淡风轻的蔑视宛若大风泼墨,“你宋改金姓,两姓家奴。”
刘仲洙的身躯顿住,定定的看着李凤梧。
“哇!”
突兀的,刘仲洙身躯一个委顿,猛然一口鲜血喷在茶几上……“气煞我也!”(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木为森
这一番变化让院内所有人口瞪目呆。
金国大定三年的进士,才华贯通的迎送使,龙门主簿刘仲洙,竟然被大宋的一位副使气得吐血!
赵云兆和卢仲贤在心里拍手叫好。
好你个李凤梧,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啊。
简简单单的宋改金姓四个字,配合上他那无以复加的蔑视神情,再加上最后盖棺定论的两姓家奴四字,便让这位才华甚高自恃不凡的刘主簿吐血。
这才真是文人之口如剑,杀人不过点头地。
好一个大宋雏凤!
直到这一刻,卢仲贤和赵云兆才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李凤梧抗旨几次,官家赵昚还是要青睐于他,非得让他来出使金国了。
这小子……真特么适合谈判。
按照常理出牌,就算在才学上打败刘仲洙,也不过是博个好的开局而已,但此时什么都还没讨论呢,就直接把金国文官气得吐血。
果然不愧是敢和邓王赵愭、恭王赵惇对着干的大宋雏凤。
完颜永中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料到,在金国素有才华贯通之誉的刘仲洙出师未捷身先死,竟然直接被那小子气得吐血了。
要知晓刘仲洙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连四元状元孟宗献都对其赞不绝口的啊。
关键是……这尼玛别人都还没出招啊。
就说了几句你宋改金姓,我说刘主簿,你用的着这么急火攻心么。
完颜永中自然无法明白汉人心中礼义廉耻的重要性,两姓家奴这个骂名之重,就算是脸皮厚如王安石之流,要是被这么一骂,那估计也是要暴跳如雷的。
眼看刘仲洙吐血之后精神萎靡,完颜永中慌忙示意随从将扶了下去,咱的刘主簿啊,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说了些场面话,完颜永中也灰溜溜的离开。
连刘仲洙都说不过李凤梧,自己留下来争辩什么的,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金国迎送使离开后。初战告捷的李凤梧并无得色,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赵云兆笑道:“出使哪有好日子可言。”
卢仲贤感同身受的接道:“是啊。”
李凤梧笑了笑,不置可否,本来此次出使金国。若无自己的话,卢仲贤等人也就是受些刁难罢了,现如今多了自己和耶律弥勒,怕是要和金国的文官们斗智斗勇,而远非些许刁难了。
一旁的耶律弥勒贴心的为李凤梧斟满茶,顺便为赵云兆和卢仲贤也添满。
赵云兆看了一眼耶律弥勒,笑了,“李奉礼郎真是豪迈啊,这也舍得,就不怕折了夫人又赔兵么?”
李凤梧苦笑。指了指天。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为了咱们官家赵昚的腹黑心理。
终于见识到大宋雏凤风采的卢仲贤心中一横,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四望一眼,院子并无他人,这才悄然说道:“两位,此次出使我们还须齐心,才能不辜负官家厚望。”
李凤梧心中一动,这个时候卢仲贤说这话似乎有点值得揣摩了,他终于藏掖不住了么。
赵云兆愣了下。他知晓的并不多,此次出使不过是因为赵塮的上奏,鸿胪寺少卿来走一个过场罢了……但他并不想就此无所作为。
卢仲贤犹豫了下,道:“其实临行之前。汤相公曾授意于我,可接受金人割让海、泗、唐、邓四州的要求。”
赵云兆大惊,继而沉默,心里暗叹一声,这次完了,汤思退身为相公。他既然授意卢仲贤同意割让四州,那说明官家的心思也差不多如此。
出使、割让土地,这千古骂名自己背定了。
仕途也完了。
李凤梧却却撇嘴,“官家不会同意的。”
赵云兆闻言,心中猛然一震,官家不会同意?难道李凤梧还知道什么细情?
卢仲贤忧心忡忡,他也知道官家的底线,那日在魏杞府上,那位礼部尚书可是一字一句的告诉过自己官家的底线,无论如何都不接受割让四州,只能苦笑着道:“所以我实在是为难,到时候又该如何。”
李凤梧心中一动,似乎到时候勾搭一下这两人了?
笑了笑,看着卢仲贤和赵云兆,很是随意的说:“我们来看看,如果此次出使割让了四州,你说咱们会得到个什么下场?”
不待两人回答,李凤梧继续道:“若预料不差,恕我直言,卢大人你怕是要被革职的,至于赵少卿么……估计这辈子也别想离开鸿胪寺了。”
卢仲贤和赵云兆闻言脸色一白。
“那你呢?”
两人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李凤梧呵呵一笑,“你觉得按照常理,我有没有资格出使金国?没有的吧?就算让我出使,也得加封个什么直学士的虚职吧,可也没有吧?那为什么官家还非得让我来?”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耶律弥勒,“我的任务就不是和谈,所以割让四州对我没什么影响,退一万步说,割让四州后为平息朝堂议声,官家革了我的职,可别忘了,我等几年照样还可以参加科举。”
卢仲贤和赵云兆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难怪这大宋雏凤这么惬意,感情别人怎么都不会吃亏,和谈好了锦上添花,和谈崩了继续参加科举照样入仕。
顿了顿,等这两人揣摩了一阵,李凤梧才道:“所以,咱们要不开诚布公的谈谈?”
能在官场上混的有几个笨蛋?
卢仲贤和赵云兆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凤梧有什么心思,两人对视一眼,事已至此,似乎可供自己考虑的选择不多了。
赵云兆失神的道:“有什么好谈的,关键是割让四州,同不同意都是两难。”
不同意割让,回去怎么给汤相公交代?
同意割让?这更直接的判了自己仕途死刑。
李凤梧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大宋的天下,到底该听谁的?”
卢仲贤和赵云兆都有些蛋疼,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一朝相公的厉害,若得罪死了如今权势正隆的汤相公,下场会好到哪里去。
李凤梧笑眯眯的伸出手,在茶杯里蘸了些茶水,然后写了个标标准准的楷体“木”字,斜乜一眼两人,轻声道:“独木易折。”
这句话前后不搭,很是诡异,但赵云兆和卢仲贤却心里一跳,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陷入沉思之中,许久,赵云兆才嘿的吐出一口浊气,“鸿胪寺我是呆够了。”
也伸出手蘸了些茶水,写了个行书的“林”字,郑重的道:“双木成林。”
卢仲贤苦笑,却有些解脱的意味,依样画葫芦,在茶几上写下一个“森”字,“三木为森。”
李凤梧笑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改变历史?
如今的赵云兆官职并不高,卢仲贤也是如此,但这两人并不是没有真材实料,况且李凤梧知晓,官场这东西和文学才华真的没多大关系。
才情高如苏仙,不也仕途不畅么。
只要此次出使自己能帮助这两人摆脱困境,未来他两人自然会给以自己厚报。
当然,前提是自己没看错人,这两人不是白眼狼。
咳嗽一声,李凤梧认真的道:“先前我说过,这大宋的天下听谁的,当然是官家的,所以此次出使和谈,卢大人大可将汤相公的授意抛诸脑后,咱们一定要坚持一个原则:绝对不同意割让四州。”
虽然隆兴和谈最终还是割让了四州,但那是原本的历史轨迹,如今自己掺和了进来,为什么就不能去尝试改变一下历史?
况且,这也是自己仕途的起步,有必要办漂亮一点。
赵云兆点头,身为太宗后人,他自然对割让土地分外敏感。
卢仲贤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我照办就是。”
李凤梧点点头,忽然笑了,“那卢大人可要顶住压力啊,别到了金国江北大营胆怯了。”卢仲贤同意割让四州,一个是汤思退授意,一个确实是被金人吓住的。
卢仲贤苦笑,“但不负所期。”
赵云兆又问道:“如果我们不同意割让四州,和谈岂非要崩?”
李凤梧点头,“这是肯定的,可那对咱们又没什么影响,这是官家的底线呐,况且崩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宋金两国再备战——当然,不用担心,以目前两国局势,打不起来的,官家会再派人来和谈的。”
根据自己了解的隆兴和谈。隆兴元年八月,金人向南宋提出割海、泗、唐、邓四州之地,纳币称臣,以及遣还中原归附之民等要求。扬言若宋廷不允,即挥师南下,赵昚认为在议和条件上不能过于迁就,应力争在平等的基础上达成和议,派卢仲贤出使金国议和。结果卢仲贤到宿州金营后,在金人的威胁下竟不敢有半句争辩,表示愿意接受金人的要求,赵昚闻知大怒,将卢仲贤革职发配郴州管制。
宋金和谈遂陷入僵局。
所以说,隆兴和谈第一次,确确实实的谈崩了。
卢仲贤答应的条件并没有实行。
真正的和谈是在后面,禅位后居在德寿宫的太上皇赵构向赵昚施加压力,对于这位选中自己继承皇位的养父,赵昚一直心存感激。加上经过宋高宗、秦桧几十年培植,南宋妥协求和派根深蒂固,已经退位的赵构在朝中仍然有相当大的势力和影响力,因而赵昚不得不量顺从赵构的意愿。
但赵昚锐意进取,一度不肯屈从金人的割地要求,有过再次开战的打算,但对战事实在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在这种矛盾心态下,隆兴二年三月到七月,孝宗下令撤去江淮守备。主动放弃四州之地,并同意了张浚的辞职请求,而张浚辞相不久后就死了。
八月,又一次派礼部尚书魏杞赴金议和。
可秦桧余党汤思退担心赵昚态度再有反复。竟然暗中秘密派人到金营,通知金人尽快发兵南下,企图用武力胁迫赵昚,金人有了这些吃里扒外的帮凶走狗,更加有恃无恐,扣留使臣魏杞。进而要求南宋再割让商、秦二州,否则便举兵南侵。
十月,金人对南宋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赵昚任命秦桧余党汤思退都督江淮兵马,但汤思退拒绝赴任,江淮前线的宋军主力又已全部撤回,金军几乎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楚州、濠州、滁州相继陷落,金兵已临长江以北。
南宋朝野上下舆论哗然,纷纷声讨妥协求和派媚敌卖国的无耻行径,赵昚罢去汤思退的宰相职位,押赴永州管制,太学生张观等72人又上书孝宗,请斩汤思退等人以谢天下,里通外敌的秦桧余党奸臣卖国贼汤思退在赴永州途中听说此事,忧惧而死。
在金国的军事压力下,宋孝宗不得不作出让步,隆兴二年(1164年)十一月,南宋派王抃前往金营求和,提出新的和议条款,基本满足了金人的无理要求。
金国皇帝完颜雍吸取前任皇帝完颜亮南侵失败的教训,加之当时刚刚夺取政权不久,金国政局也很不稳定,于是在已取得了实质性的好处的情况下,军事手段适可而止,同意了新的和议条款。
十二月,宋、金正式签订和约,史称“隆兴和议”。
这就是李凤梧知悉的隆兴和谈过程。
按照历史轨迹的话,卢仲贤革职,魏杞会被暂时扣留在金国,赵昚这位中兴之主也将因此大受打击,再遭受虞允文的死后,便断绝了北上的雄心。
现在和历史轨迹似乎有一点差距:第一次和谈的队伍中多了一个赵云兆和自己。
但和谈的结局不会有差别。
不同意割让四州,第一次和谈始终要崩。
既然结局是不可改变的,那么自己的努力方向,则是保住卢仲贤和赵云兆的仕途,同时完美的达成赵昚的小心思。
如此足矣。
这一切都只需一个小小的改变:坚决不同意割让四州。
至于其后的和谈,便不是自己区区一个奉礼郎可以左右掌控的,赵昚也许心中清楚,军事才是谈判的盾牌,没有强大的军事,和谈都是扯淡的。
但他无可奈何,大宋国势如此,从太祖定下文人治国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大宋的悲剧。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李凤梧对隆兴和谈是持赞同意见的,如果赵昚穷兵黩武意图恢复山河,哪来乾淳之治几十年的小盛世。
李凤梧不是没想过力挽狂澜,可这不是网络小说,穿越就是一定是世界的主角。
真要置身到历史的洪流中,才会发现自身有多么渺小。
自己要做的,不过是一步一步的,修身齐家,若真有治国平天下的那么一天,那么我李凤梧不介意让赵昚成为名副其实的恢复之君。
路漫漫其修远兮……现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和赵云兆、卢仲贤又聊了些许国事,卢仲贤便起身说道:“今日之事,应作折子送返临安,如何?”大宋雏凤气煞刘仲洙,此等佳事怎能悄无声息的埋没在这驿站之中。
李凤梧笑而不语,卢仲贤这是有点投名状的意思啊。
赵云兆心有灵犀的点头,“正当如此!”
三木若需成森,终究是需要一颗参天大树来支撑,此人自然非大宋雏凤莫属,这种佳事传回临安,对李凤梧而言,真会为他带来巨大的声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南、北朝堂
这夜宿州城南北城门都开了片刻。
一先一后。
金国铁骑飞驰燕京,送回了刘仲洙被气吐血卧床不起的消息外,还有一封密信,写着某位倾国倾城的红颜出现在大宋使团中。
大宋使团一位护卫骑马奔赴淮南西路的驿站,带着一纸奏折通过驿路送递临安。
几日后的燕京皇宫里,那位有着小尧舜之称的金主完颜雍看到儿子的奏折和密信,眉头紧蹙,大殿中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
完颜雍一旦蹙起眉头,别说寻常侍卫,就是皇后妃嫔们也要胆战心惊。
那个大宋雏凤究竟是何许人也?
完颜雍想不明白,刘仲洙也是有大才之人,怎的就被人气得吐血不起了呢,这也太不经事了罢,得了,和谈还得另找人。
冷笑一声,气病刘仲洙,我大金还有千千万刘仲洙。
你不是自恃雄辩么,我便让孟宗献来!
古来罕见的四元状元,我倒要看看,是你大宋雏凤厉害,还是我大金的四元状元厉害……
至于密信中说的耶律弥勒一事,完颜雍倍感头疼。
其实自己早就知晓耶律弥勒在大宋的事情,当初大宋邸报中说过,金国早已得到情报,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说那个耶律弥勒是个叫张玉儿的同名人。
自己虽然知晓这其中有甚曲折,却也想不明白,不过当时还觉得如此最好,毕竟耶律弥勒这女人的身份有些敏感。
现在好了,永中亲眼目睹证实了这女子就是耶律弥勒,那么赵昚让她随使团来大金,其用心可诛啊……
完颜雍哂笑一声。
赵昚你这老小子,别以为我不知晓你那点花花肠子。
完颜雍当然知晓耶律弥勒的事情,当初皇宫里那个替身也不是自缢,而是自己下令处理了的。南京城内耶律弥勒的母亲及其亲属,自己也都已处理,就连萧拱那一系人,也尽数灭口。
现在别说你赵昚证明不了耶律弥勒的身份。就是耶律弥勒自己也无法证实。
不过完颜雍还是担心。
宋人狡诈,总是喜欢搞莫须有的那一套,自己还是得想个办法防患于未然,思忖良久,完颜雍大手一挥。“磨墨,拟旨!”
大定三年,金主完颜雍宣旨天下:贬海陵王为海陵庶人。
同时,任职单州的翰林供奉孟宗献接旨,前往毫州负责宋金和谈一事。
与此同时,大宋临安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日大朝会,诸事议完,官家赵昚罕见的没有立即退朝,而是笑着对众卿说道:“近日出使金国的使团送递了一纸奏章,想必诸位卿家还不知晓罢。”
左右相公陈康伯和汤思退面面相觑。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凡奏章,原本是要先经过左右相公的签押房,不过使团事重,有直达御书房之权,是以连左右相公也不知道使团送了什么奏折回来。
谢盛堂展开奏章,尖声念道:“承天恩阅,臣卢仲贤、赵云兆启:我使之宿州,诸事皆宜,金有迎送使许王完颜实鲁剌、龙门主簿刘仲洙……李奉礼郎以词讥之,刘仲洙泣血……臣等必竭心沥肝以谋国利。叩请圣裁,淮西安抚使公办干事、通问金国正使卢仲贤,鸿胪寺少卿、通问金国副使赵云兆,隆兴元年九月十七。”
朝堂内顿时议论四起。人人都莫名其妙,卢仲贤和赵云兆这是搞毛啊,写了个奏折回来,却有没说什么细事,就恭维了一下官家,表了一下自己的忠心而已。
但官家为什么还要当众昭示这一封奏折?
只有寥寥几个人抓住了奏折中的一个小细节:李奉礼郎以词讥之。刘仲洙泣血。
恐怕这才是官家刻意昭示奏折的关键。
难怪官家今日朝会会这么高兴,先前朝会论政时还迁张焘为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这种好事都出来了,显然是受这件事影响啊。
这种喜事当然不能让官家闷在肚子里,汤思退毕竟是跟着秦桧这位老大哥混了多年的人物,很快知晓了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正欲上前一步出列,却不料被人抢了先,只见一人率先出列说道:“臣等茫然,不知折中李奉礼郎以词讥之,刘仲洙泣血是何意,请陛下示之。”
又有人出列,“请陛下示之,可是我大宋雏凤彰显国威,气病了金贼臣子?”
汤思退心里苦笑,这两人眼光可不差啊。
出列的两人,前者是龙大渊,建王内知客,官家即位后迁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兼皇城司,后者亦是建王内知客曾觌,现在的官职也是知阁门事。
赵昚闻言,很是赞赏的看了两人一眼,对谢盛堂示意,谢盛堂便道:“昨夜有使团护卫返京,送上奏折,陛下召之入宫询问,方知我大宋雏凤在宿州之轶事。”
谢盛堂便从护卫那听来的事情说与众臣听,不得不说,谢盛堂有当说书人的口才,这一番说来好似他身临其境过一般,将刘仲洙和完颜永中刻画成嚣张跋扈的金国贼子,而李凤梧等人则备受屈辱后反唇相讥,最终将邪恶的坏人气得吐血倒地……
这当然有故意的夸张了。
听得谢盛堂说完,满堂朝臣尽皆愕然,李凤梧这小子竟然将那刘仲洙气得吐血?
看到官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大臣们哪会不懂节奏,纷纷跪地高声颂道:“陛下恩泽四方威加海内,臣等恭贺。”
赵昚哈哈大笑,“都起来吧。”
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李凤梧啊李凤梧,你这小子还真是给人惊喜,你给了朕一个开门礼,朕便还你一个大名声……这也是赵昚为何要在朝堂上念奏折的缘故。
经此事,李凤梧之名将响遍大宋朝野。
朝堂之上的魏杞无奈的翻了翻白眼,****的李凤梧,运气真是好,怎么就遇见刘仲洙这么个草包,不过……两姓家奴这骂声倒是叫人好生作爽。
骂的极好!
而同样立于朝堂的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脸色则有些不自然,心里都在骂娘,你妹啊,这样下去还怎么收拾李凤梧这小子……直接将简单模式变成困难模式了啊。
至于庆王赵恺,心里则有些雀跃,越发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此人当是伴我龙翔九天之凤!(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是吓大的?
退朝之前,赵昚又临时宣了个人事变动:原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兼皇城司龙大渊升昭庆军右谏议大夫。
这只是件小事,估摸是先前赵昚赞赏他带头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不过这件事也让一些人看见了一些苗头:咱们这位官家也是可以拍马屁的。
不提临安朝堂,宿州那边,使团第二日出发。
李凤梧等三人发现只有完颜永中迎送使团,李凤梧故作诧异的问道:“不知道刘主簿怎么了,怎的今日不见他身影?”
好家伙,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完颜永中鼻子差点没气歪,还不是你这小子的功劳,一句两姓家奴直接将咱们的龙门主簿骂得一病不起了,估计得在宿州养伤几日才能返回任上了。
没好气的哼了声,“刘主簿身体不适,暂不随行北上了。”
李凤梧故作无知状,“也是,刘主簿昨夜都吐血了,可要好好将息身体,没准还能更上层楼,做个三姓家奴什么的。”
卢仲贤和赵云兆心里狂笑,可又要给这位金国皇子的儿子留面子,于是忍得很辛苦,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完颜永中几欲抓狂,小子,没完没了是吧,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嘞!
可偏生又发作不得。
完颜永中心里那个苦啊……忍不住骂娘,****的李凤梧,这张薄嘴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太特么尖酸刻薄了!
出得宿州行了约莫五十里,近晌午时分,使团和金国铁骑便在一条河边临时休憩。
这一路行来,人眼渐渐稠密,不似宿州般荒无人烟。
李凤梧等人下了车马。
完颜永中走过来,“李使君,此河名应喜河,传闻河中水洗面,必然应心中喜事。且河水清澈见底,快到秋分了,不如去洗个秋水澡?”
李凤梧望了一眼曲折流觞的河水,心中大动。
忽然想起了那一世记忆里。在自己年少时分,故乡有一条鹅卵石底的河,那时尚未被污染,河水清澈见底,每逢夏日放学或是放假。自己总是留恋河边,或钓鱼或洗澡,那时的河水张嘴可喝,一屁股坐下去都能坐着几条小鱼……只是后来淘沙船兴起,加上工业发展起来,一池清河变成了废水。
“那便去罢。”
说完回头对李巨鹿说道:“巨鹿,你随我去取些水,回来给弥勒。”
行伍之中全是男性,女眷不宜下车马。
自从李巨鹿成为李老三的义子后,李凤梧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这黑炭忽然之间变成了自己的义兄,让人好生不习惯。
按照辈分,自己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兄长。
可习惯了两人的主仆身份,让自己开口称他为兄长着实让人好生为难,思忖了许久还是决定暂时不改变两人身份上的关系。
依然称呼为巨鹿。
好在李巨鹿经过李伯提点,也没奢望过能和小官人平起平坐,虽为义兄,实际仍为奴仆,依然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完美的恶仆。
只是内心深处有没有希望那种称呼,便只有李巨鹿自己知晓了。
完颜永中蹙眉。这小子好深的心机,现在就当着自己的面称呼他的小妾为弥勒,是深恐我们不知晓耶律弥勒是你小妾么……卑鄙无耻啊!
完颜永中见李凤梧愿意去洗秋水澡,笑了笑。将身上盔甲脱下抛给副手,带着李凤梧前往应喜河旁。
卢仲贤和赵云兆则要保守些,况且完颜永中又没邀请他俩,当然不会自讨没趣跟来。
李巨鹿取了水后回到队伍旁。
李凤梧和完颜永中来到河边,观察了片刻,着实是条清澈的河流。四处无人,三下五除二解掉官服,只穿了中衣中裤,一个闷子扎进水里。
完颜永中见状暗叹一声,真性情!
也跟在后面一个闷子扎了进去。
河水清凉,并不深,仅齐李凤梧胸口。
完颜永中身材高大,比李凤梧高了一个头,河水便只能齐他腰肋处。
两人相距着丈余。
李凤梧双手捧水洗面,河水从指缝间溜走,宛若时光,秋日映照在裸露在水面的肌肤上,甚是舒爽,不远处间或有游鱼跃出水面,一副美好山河画面。
完颜永中忽然笑了,“李使君,我大金的大好山河可美乎?”
李凤梧看也不看他,“天下人的山河。”
完颜永中也不辩驳,自己有自知之明,行军打仗还行,若说和书生秀才辩驳非自己之长,“如此之美景,永享此水此河可好?”
李凤梧身躯骤然僵住,抬头看向完颜永中,只看见一张得意的笑脸。
心中猛然一沉,卧槽……
心思未定,就见身旁三米处一股浪花席卷而起,眼前倏然闪现一道白色光华,秋日下,秋水里,陡见一柄战刀掠起一面水幕,兜头罩脸的向自己劈来。
刺客……
这一刻李凤梧心思电转,终于明白过来完颜永中为什么会邀请自己来洗秋水澡,也明白过来为何只有两人下河,岸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感情是这货早就安排了人潜伏在河里,伺机刺杀自己。
在水中潜伏如此之久,显然是早有安排的,只需一根芦苇即可做到,只怪自己太大意,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若是稍微细心一些,便能发现潜伏的刺客。
然而事已成定居。
被河水围绕,李凤梧很难做出有效的规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柄战刀破水而至,李凤梧甚至清晰的看见了河水环绕着战刀,也清晰的看见了此刻那张狰狞的脸……
此情此景,换做常人,怕早该吓得屁股尿流。
然而在完颜永中眼里,却只看见大宋的李使君对自己微微笑了笑,嘴角满是讽刺,甚至还有闲心去捋了一把沾在脸上的鬓发。
这货不是个读书人么,怎的会不怕死……
完颜永中叹了口气,没看见这大宋雏凤出丑,真是遗憾。
身上的肌肉猛然虯结,双手如出海乌龙,挥手之间,一道白光电射刺客,虽然很想李凤梧死在这里,但真死了自己也讨不着任何好处。
这刺客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安插的奸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一个秦桧?
刺客并不是自己安排的。
完颜永中虽然恨李凤梧,可知晓轻重,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最严重的不过是扣留威吓而已,有人见不得自己好,用刺杀宋使来给自己扣屎盆子,完颜永中早就知晓。
本着借机看大宋雏凤出丑的心思,完颜永中刻意制造了这个机会,今晨有意无意对随从说过,要在应喜河邀请大宋使君洗秋水澡。
果不出自己所料,队伍之中很快就少了个随从:一个刚从地方调入自己护卫军伍的老兵。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
只是遗憾的是,这李使君淡定的有点过分,似乎完全没将那即将临头的战刀放在眼里,就好似他早就知晓自己会出手救他一般。
那淡定自若的神色,那稍稍抿笑的刻薄嘴唇……真特么让人抓狂。
完颜永中心中猛然升起警觉:此人不简单!
但凡出使归国的人,只要做好了使君一职,未来大多会权柄朝堂,完颜永中射出匕首的刹那,心中忽然有些后悔了,也许就应该让他这么死去?
假以时日,此人没准会是我金国大患!
可此念想只生得一刻,耳边便听见尖锐的破空声。
一柄大宋羽箭后发先至,宛若闪电一般直接将那刺客钉中,连惨嚎都没有一声,尸体被掼在水面,刹那间水面泛起一团嫣红。
而自己的匕首竟然落空了。
完颜永中愕然,旋即大惊:好强的臂力!
回首看去,岸上一巨大黑炭头手执长弓,又张弓搭箭,弹指一挥间,又一道羽箭贯穿刺客的尸体,那黑炭头这才丢开长弓喊道:“小官人,避让些,小心血水脏了你身子骨。”
完颜永中口瞪目呆,这黑炭头自己早就见过。是李使君身旁的仆人,不曾想竟是如此高手。
李凤梧稍微移了移,避免被血水染上。
开玩笑呢,医疗设备落后的现在。要是染上什么血液病,那只有束手认命,笑着看了一眼完颜永中,“许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完颜永中苦笑,“不是我安排的。”
李凤梧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你安排的,可你好歹为刺客提供了条件,难道不应该补偿一下我饱受惊吓的小心肝么?”
完颜永中骂人的心都有了,你妹的小心肝,还饱受惊吓,特么的唬鬼呢。
苦笑着道:“李使君别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为刺客大开方便之门,这真是个意外。”
李凤梧哈哈大笑,看着随浪远去的尸体,“意外真多啊。”
顿了一顿。忽然意味深长的道:“看来许王殿下的境遇不怎么样啊,以封王之地位却只领万户,还得了迎送使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在想等那位太子完颜允迪登基后,许王殿下怕是要到边疆喝冷风了。”
完颜允迪就是完颜允恭,也就是金章宗完颜璟的父亲。
当然,这货病死了,并没有当上皇帝。
说到此处,不得不说历史关于金世宗几位儿子名字的记载着实有些乱,诸多史料都有出入。比如完颜永中的名字,一段时期叫完颜允中,一段时期叫完颜永中。
其中的细节大概要深究才能详细落实。
完颜永中闻言,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这似乎轮不到李使君来担忧。”
李凤梧笑而不语,指了指天,指了指水,这才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说完一个闷子扎进水里,片刻后出现在远处。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焉知此鲲不意化作鹏?”
这是出自庄子逍遥游的典故。
完颜永中定定的看着如游鱼一般的李凤梧,良久良久,才忽然爽朗大笑,“我大金的鲲鹏,岂是你大宋雏凤可及之事?”
李凤梧背对完颜永中挥手,“祝君好运。”
金国谁当皇帝都和自己没关系,不过李凤梧却有个想法,那就是要告诉这位许王,不用提防如今的太子,这货迟早要病死,你要提防的是太子完颜允恭那个还没出世的儿子完颜麻达葛。
当然,完颜允恭是真病死还是假病死,估摸着只有完颜雍几个儿子心知肚明的了——历史上病死的太子不要太多。
巧的是,貌似咱们的邓王殿下赵愭也是要病死的啊。
真有那么多病死的么?
不过金国因此内乱一下,对大宋而言只有好处。
应喜河遇刺一案,李凤梧和完颜永中心照不宣,都没有对外张扬,当然,卢仲贤和赵云兆在李凤梧授意下也没写奏折回临安说明。
这件事就这么悄悄发生了,又随着应喜河水悄然消逝去。
九月中下旬,使团即将抵达毫州江北大营。
完颜永中的迎送使任务也即将完成,入毫州城前,李凤梧刻意下马车,上了一匹马,虽然不会骑马,好在有马倌掌控,倒不至于有被摔伤的危险。
完颜永中知晓这位大宋雏凤有话对自己说,便喝退随从护卫,笑道:“李使君有话但请直言。”
李凤梧脸上毫无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很是冷漠而直白的道:“做个交易?”
完颜永中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位让自己心生警惕的大宋雏凤,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出声问道:“怎么说?”
李凤梧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毫州城墙,“你们金国的那点尿性——别给我脸色看,难道不是?扣留宋使这种事你们又不是没做过。”
完颜永中大感头疼,哎哟喂我的大宋雏凤嘞,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金国的皇子,这么说我金国真的合适么,无可奈何的道:“又怎样?”
李凤梧压低声音,“老实说,我这读书人还就怕你们不讲理的兵,真要来这么一手我还真有点怕,所以呢,和你做个交易。”
这是李凤梧最担心的事情。
万一真被金国扣留个十年八年……你妹啊,老子的唤儿怎么办,老子的浅墨怎么办,都会变成老姑娘的啊,就享受不到她们的青春年华了啊。
多么痛的领悟。
完颜永中乐了,第一次看见这位李使君如此低调啊,不过心中却很是动心,虽然如今自己在李凤梧身上得不到任何利益,但此人将来在大宋必然一跃飞天,没准不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利益。
太子当道,自己未雨绸缪一下多留条后路也是好的。
笑了笑,“但愿李使君勿忘今日之言。”
如果真要扣留你们,我完颜永中便稍稍出力为你说几句便是……反正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付出,你李凤梧聪明,我完颜永中也不傻。
也许你会成为赵昚朝内的秦桧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跳脚的金人
完颜永中不傻,当然知晓李凤梧给自己来了一手空手套白狼,可貌似自己也和空手套白狼差不了多少,且不说会不会扣留宋使,就算真会扣留,自己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情。
若因此而再在大宋朝内催生一个秦桧,那才是金国之大幸。
毫州城下,完颜永中远远的便看见几人,笑着对李凤梧说道:“我觉得你似乎应该后悔一下。”
李凤梧哦了一声,“为何?”
“将刘仲洙气得吐血不起是你一个失误,刘仲洙虽有才华贯通之称,但终究只是个进士,如今他卧床不起,你猜由谁接替他?”完颜永中显然认识远处人群里身穿大金官服的人。
此人和完颜永中差不多年岁,约莫二十七八,身材欣长。
李凤梧笑了笑,“你金国如今拿得出手的人物么……大概也只有那位四元状元孟宗献了。”
完颜永中哈哈一笑,“正是此人。”
一副你就等着求饶的神情,论才情,四元状元孟宗献今时在大金的声望,甚至要远远超过当年才情满天下的大宋苏仙。
李凤梧无所谓的耸耸肩,孟宗献,四元状元么……
在漫长的科考历史中,连中三元这种事情确实不少,也出过不少轶事,而连中四元的情况,上下千年仅此一例。
这才是真的惊艳千古。
连苏东坡、曾巩这样的大文豪都做不到的事情,孟宗献做到了。
孟宗献少年时,聪颖异于常人,且擅长诗文,但由于过于自负,初试时名落孙山。自此以后,孟宗献谦虚好学,学业日进。再次赴考,得乡试第一,主考杨伯仁对其文章大为称赏。并推荐给海陵王。也就是今年,孟宗献又连赴府试,省试、廷试,皆得第一。名声播于朝野,被人称为“孟四元”。
成为史上唯一一位四元状元。
中状元后,孟宗献被金世宗破格任命为翰林供奉,不久,又任职单州。
这样的名人李凤梧不可能不知晓。
建康早有风传。
而且李凤梧还知晓一个事情:这货会在1169年拜全真道始立者、道教的北五祖之一的王重阳为师。着实是这个年代的风云人物。
气坏了刘仲洙,来了个孟四元。
我李凤梧好大的面子!
想必他来到毫州,是要为刘仲洙出气,强势打我李凤梧的脸了。
李凤梧暗自哂笑,读书人之间,怎么就不能和蔼相处呢,非得争个高下,难道不知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么。
使团抵达毫州,负责本次和谈的宿州防御使夹谷清臣和礼部郎中移剌道带着毫州官员以及孟宗献在城外迎接。
双方下马见面。
完颜永中率先宋使介绍了夹谷清臣、移剌道、孟宗献及其他官员,最后又一一介绍了李凤梧等人。双方友好见面,秉礼守节,很有相见欢的意思。
只不过骨子里都在想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使团入城。
夹谷清臣、移剌道还有孟宗献几乎是同时瞄了一眼马车,那里尚有一位宋使的女眷尚未露面,而且几人心知肚明,那女眷不是别人,正是被贬为海陵庶人完颜雍的柔妃,耶律弥勒。
自完颜雍知晓耶律弥勒随宋使团来到金国后,立即应对,下诏贬海陵王为庶人。意图将影响降到最小,却不知赵昚对此早有应对。
宋使团刚出了宿州,金国境内各地便有流言四起,说海陵王的妃子成了大宋官员的小妾。如今更被大宋官员带着一起出使金国来了……
这些流言说的有板有眼,很快席卷了金国上下。
虽然投入大量人力去追查,但却查不到源头,好像一瞬间的功夫,全国各地都在流传这件事,完颜雍对此大为光火。为此甚至撤了户部、礼部和刑部几位员外郎的官。
但这没用。
虽然明面人没什么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讨论,但私下里还是在议论,尤其是普通黎民和军伍之间,对这种帝妃八卦可是感兴趣的紧。
这不得不说,赵昚这货还是很有远见的。
早早的就布好了局,将这个消息通过细作传到金国,等使团抵达宿州,再让细作全面散播出去,很快形成了席卷金国上下的流言浪潮。
打仗打不赢你完颜雍,我恶心一下你还是可以的。
夹谷清臣和移剌道当然知晓这个中缘由,如今事到临头,只能祈求,大宋那个使者可不要太过分了,真要扫了咱们金国的面子,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在驿站外,宋使团诸人开始入住。
李凤梧风骚的爬上马车,牵着耶律弥勒的手,“弥勒,随我出去罢。”
耶律弥勒哪知晓自家官人的心思啊,晕乎乎着呢,高兴的抓着李凤梧的腰身,矮身走出马车,来到地面……瞬间感觉情况不对劲啊。
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人都在看我?
耶律弥勒慌了,低着头不敢出声。
李凤梧哈哈一笑,唯恐天下人不知晓一般,“弥勒,困了吧,咱进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回去给我捏捏脚揉揉肩,我最喜欢你为我按摩了。”
驿站外,除了大宋使团诸多公事文员以及护卫,还有夹谷清臣、移剌道、孟宗献、完颜永中和其他毫州官员、江北大营的将领以及上千金国士兵。
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
大宋朝那个年纪轻轻还没及冠的使君钻进马车,牵了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出来,轻佻的搂着女子的腰臀处,说要进驿站去休息,只是那语气之中,怎么都让人联想到此休息非休息,反而是要金戈铁马驰骋疆场大战三百回合的意思……
联想到此前的流言,此时再笨的人也知晓,那个倾国倾城美得不像话的女子,必然就是咱家那个废帝海陵王的柔妃,曾经有过大金第一美女之称的耶律弥勒啊!
寻常士兵看见这一幕,那个羡慕啊……这大宋官员真特么好福气,能和耶律弥勒双宿双飞,看那身材,肯定享受得不要不要的。
寻常士兵的屈辱感很弱,可不代表金国那些将领和官员没屈辱感。
而江北大营的一些将领那暴脾气,当时就表示这事不能忍,呛啷啷数声脆响,有人哇啦啦操着女真话话跳着脚怒吼道:“都特么的别拦我,我砍了这丫的!”
都是同僚,大家焉能不知道彼此的想法,砍宋使这种事也就说说罢了,于是出面拉住同僚,同时愤怒的表示着对大宋使团的不满。(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要脸的大宋使臣!
夹谷清臣和移剌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怕哪样来哪样,这个叫李凤梧的小子也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就不能低调点么,难不成要我大金当年的老人出来吼几句老子当年也是玩过你们皇帝女人的,还生了一堆崽?
夹谷清臣倒是想这么干,可特么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种人的,当年能玩大宋皇帝女人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此时大多在燕京颐养天年呐。
夹谷清臣瞪了一眼江北大营那些躁动的将领,别特么的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给我老子滚,然后对李凤梧说道:“外面人多马乱,小心伤着身子,使君还是早些进去歇着吧。”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见好就收啊。
李凤梧哦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夹谷清臣的威胁,刻薄的嘴唇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一只手搂着耶律弥勒的腰臀,还不忘上下摩挲着,笑道:“弥勒,这位防御使大人你在上京皇宫应该见过吧,是故人呢,要不要叙叙旧?”
耶律弥勒终于明白过来官人的心思,心里难免有些悲戚,但如今的她早被李凤梧吃得死死的,李凤梧只要不是将她送给别人暖床,做什么事都会顺着官人,因此低垂臻首,以女真礼对夹谷清臣行了个礼:“小女子耶律弥勒见过防御使大人。”
你妹!
夹谷清臣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沙场杀人的事情老子擅长,可和书生玩心计,老子不怎么会啊,夹谷清臣看了一眼礼部郎中移剌道,这人还是交给你来对付吧。
移剌道苦笑,这个烫手的山芋我不接,装作没看见夹谷清臣求救的目光。
夹谷清臣暗骂一声老狐狸,只得咳嗽一声,夹谷清臣当然不会承认这个女子就是耶律弥勒,“好说好说。眼生的很,从没见过,你们还是早些歇着吧。”
李凤梧哈哈一笑,“是该歇着了。舟车劳顿,如今美人在怀,很是想念舒适的大床啊。”
这话……
真特么不要脸!
夹谷清臣和移剌道的神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就连四元状元孟宗献都觉得这小子太过了,完颜永中早就领教过李凤梧的不要脸。只是在一旁苦笑。
特么的李凤梧你还好意思说我金国尿性,你小子这尿性好不到哪里去。
宋使团中,卢仲贤和赵云兆目睹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大快人心!
而那些负责使团安全的护卫,第一次觉得咱们这位使君大人好生牛逼,竟敢在金国的地盘上如此嚣张,简直就是我大宋男儿的楷模!
思念及此,原本被金国士兵的军容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使团护卫再次挺起了胸。
李凤梧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再嚣张跋扈,而是拉着耶律弥勒走向驿站。不过没有忘了给金国官员最后一击:走进大门之前,一手轻轻的拍在耶律弥勒的臀上,然后凝住重重的拧了几把。
不用猜就知晓,这个动作落在了所有金国官员眼中。
这下炸锅了。
那些江北大营的将领嗷嗷叫着要砍了这货要砍了这货,谁特么拦我我跟谁急,就连夹谷清臣都怒不可遏,恨不得不顾一切冲进去将那小子大卸八块。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丝羡慕嫉妒,尤其是底层的金国士兵,更是看着耶律弥勒的身影流口水:这尼玛可是前废帝海陵王的柔妃啊。大金的第一美人儿啊。
如果能睡上一夜,少活十年都值得了。
可惜了,要被这个大宋官员每夜都睡,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
夹谷清臣深呼吸一口。将怒火压抑下来。
不仅有对李凤梧的怒火,还有对完颜亮的怒火,夹谷清臣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完颜亮,****的完颜亮,生前搞得我金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但凡家有美眷的人都提心吊胆。深恐哪天醒来家里的美眷就被这荒淫皇帝看上而导致自己掉了脑袋。
现在这货死了,又留下个耶律弥勒来丢我大金国脸。
可恨至极!
是夜,本该由夹谷清臣和移剌道主持晚宴欢迎宋使,不知道因何缘故取消了,金国官员只是让人送来了消息,说宋行路辛苦,宿州防御使和礼部郎中移剌道因身体不适等原因,和谈要推后几日。
对此李凤梧和卢仲贤、赵云兆商讨之后,一致认为这是借口,估计是自己太过嚣张,他们要禀告燕京,看他们的皇帝有什么指示。
对此李凤梧喜闻乐见。
正好给了我时间去完成赵昚交代的任务。
毫州地处汴京西路,现在虽然属于金国,但用句后世无比风靡的话来说:毫州自古以来就是我大宋的领土。
事实上毫州境内,除去江北大营的金兵,大多都是些汉人,毫州城内也以汉人居多,民俗文化都循汉礼,若不是偶尔看见的女真人,李凤梧真以为回到了大宋境内。
只不过物质水平,着实差了大宋不少。
和谈还要几日,可也不能一直闷在驿站吧,于是李家小官人风骚的带着恶仆和小妾出来逛街了,是否别有用心……是人都看得出来。
李家小官人那双手就没离开过耶律弥勒的腰臀。
在一些不明真相的老人眼里,这年轻人真是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若是男性老人,在心里暗骂一句伤风败俗之后还得加一句:这后生真是个幸福,那女子长得好看不说,还有副生男丁的好身子骨。
这日中午,李家小官人逛得累了,便带着耶律弥勒和李巨鹿等上一酒楼,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几坛小酒意思意思。
巧的是,李凤梧等人刚坐下不旧,楼下又走上来几个人。
李凤梧看着为首之人有些眼熟,想了许久,才猛然想起,这不是金国江北大营中的一个将领么,昨日抵达驿站,就是这货嗷嗷叫着要砍了自己……
这样偶遇,还真是巧了。
看来今天是要生事的节奏啊,李凤梧敲了敲李巨鹿,示意他留点心,李巨鹿咧嘴笑笑,小官人放心呢,这人还不放在洒家眼里。
纥石烈答鲁是江北大营一位偏将,统千户。
今日换防无事,加上父亲近来身体多有不适,恐怕天年不多,纥石烈答鲁心中郁闷,便带着几个下属到城中喝酒散散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毫州来了个纨绔
纥石烈答鲁并没有多少军功,能在江北大营统千户职偏将,完全是靠父亲的恩荫。
其父纥石烈胡剌在大定二年迁刑部员外郎,与御史大夫白彦敬往西北部族市马、累转泗州防御使,三迁蒲与路节度使,如今移宁昌军。
对于当今金主完颜雍而言,这是个可有可无的老人。
唯独让完颜雍对其有所好感的是,纥石烈胡刺家族中出了个纥石烈志宁,在大宋的隆兴北伐中为金国抵御大宋收复宿州立下了赫赫战功。
连带着的,跟随纥石烈志宁出征却没立下战功的纥石烈答鲁被象征性的奖赏了个江北大营偏将,统千户,也算是恩荫族人了。
在和李凤梧光临的酒楼毗邻的一座酒楼里,此时坐了不少人,其中豁然有身体不适的夹谷清臣和已完成迎送使任务的完颜永中。
当然,还少不了其他几位江北大营的大佬。
酒楼二楼除了这几人和几位护卫随从,再无其他酒客,就连楼下一楼,也静悄悄的没有一个食客,显然老板早就被关照过。
夹谷清臣三十岁,正当精壮之年,姿状雄伟英武不凡,此时着便服端坐在那里,身上那股将军百战死的血腥气很是凛冽,眉头微微蹙起,喝了一杯酒,看了一眼江北大营的统领,冷冷的道:“纥石烈答鲁能行吗?”
那位统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被夹谷清臣这么一盯,压力山大啊,干涩着声音说道:“不过是宋国一个文弱书生,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完颜永中在一旁听到此话,心里笑了……好像你们忘记了那个黑炭头了啊。
却也没提醒。
你们打你们的,关我鸟事啊……江北大营可是被太子渗透了的势力,就说这位统领,那可是太子府上的贵客,如今父亲健在他们不会站队。一旦父亲驾崩,江北大营立马就成了太子的私人兵马。
李凤梧这货也不是好鸟。
自己乐得坐山观虎斗。
夹谷清臣长出了一口气,“把握好分寸,陛下还没消息传来。别闹出了人命,导致和谈不好收场。”
隔壁酒楼忽然想起喧闹声。
那统领低声道:“打起来了!”
夹谷清臣嗯了一声,按照常理的话,宋使李凤梧身边只有一个高大奴仆,纥石烈答鲁这边却有七八个军伍老手。基本上就是三两下的事情。
完颜永中喝了口酒,“听说孟宗献打算办一个论会,广邀毫州附近的名流大儒,要和李凤梧一争雌雄?”
夹谷清臣嗯了一声,“这事是礼部郎中移剌道在操持,刘仲洙这人丢失了的颜面,得让孟宗献找回来不是,不然他这四元状元来毫州吃干饭啊。”
完颜永中点点头,“四元状元对上锁厅试第二名,貌似不用想结局了。”
夹谷清臣哈哈一笑。却并没有附和。
若说文化,大宋才是正统,咱大金的四元状元放到大宋去参加春秋闱,还真不一定能有如此成绩,况且这李凤梧被赵昚那货谬赞为大宋雏凤,应该是有真材实料的。
要不然能将刘仲洙气得卧床不起?
闲聊间,夹谷清臣忽然嗯了一声,放下酒杯,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最多三五下的功夫,隔壁酒楼就应该安静下来,可直到此刻,隔壁才安静下来。间或隐约传来女真语的呻吟声。
完颜永中压抑住内心的笑意,“估摸着有变故,过去看看?”
夹谷清臣想了想,对江北大营的几位大佬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罢。”
噔噔噔噔,一行人冲出酒楼。
片刻后那位江北大营的统领铁青着脸回来。“大人,宋使带着耶律弥勒走了。”
夹谷清臣脸色一沉,重重的鼻音:“嗯?”
那人吓了个寒噤,慌不迭的道:“宋使带着小妾走了。”
现在这个时节,断然不能当众承认那女人是耶律弥勒啊。
“纥石烈答鲁呢?”
那统领苦笑一声,“栽了,八个人全部躺了,估摸着没有三两个月别想下床。”
夹谷清臣双眼猛然怒睁,有些不信,八个人啊,就算是自己,也要费老大的功夫才能摆平,先前自己觉得时间太慢,现在看来,这打斗时间结束得太快了……
看向完颜永中,“许王殿下知道什么?”
完颜永中耸耸肩,“我也仅知道那个黑炭头臂力惊人,一身功夫不俗,但却没料到如此勇猛,实在是始料未及。”
心中着实震惊,八个军伍老手,其中不乏善战之辈,竟然真被李凤梧那个奴仆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难怪这小子敢如此嚣张。
夹谷清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许久没有说话。
那统领心一横,“要不,调点人过来把这小子砍了?”
夹谷清臣瞪他一眼,“真想让咱们金国成为笑柄么!”开玩笑呢,虽然自己也恨不得砍了这小子,可这天下毕竟不止宋金两国,这事要是传去,吐蕃诸部、西夏、大理那边还不笑掉大牙。
感情你们金国和蛮子一般无异,毫无礼节啊。
夹谷清臣起身,“你们看着办吧,有机会再去试试。”
那统领的脸色顿时死妈了一般难看,你妹啊,杀又不能杀,小打小闹的话,貌似没点人马还搞不定那个宋使身边的奴仆啊。
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放倒八个军伍老兵,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个黑炭头实力强劲。
……
……
收拾了故意挑衅的纥石烈答鲁,李凤梧大摇大摆的离开酒楼,换了家吃过午饭,这又张扬的出去逛街了,丝毫不介意先前发生的事情。
于是大定三年的毫州城内,多了个大摇大摆到处炫耀美貌小妾的大宋年轻人,行为甚是纨绔,欺男霸女调戏良家小娘子,甚至还喊出了什么双飞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又一路吊打了毫州城的地痞无赖,甚至还和江北大营的金兵将领们大打出手。
然后便有小道消息传遍整个毫州,又以毫州为中心,迅速传遍大金国境:大宋使臣李凤梧无德无礼,带着侍妾耶律弥勒在毫州城为非作歹。
毫州满城起风雨。
风雨激荡下,北朝燕京有所闻,朝堂之上群请沸腾,南朝临安有奏折,朝野议论之余不免偷笑。
大宋雏凤搅的一手好浑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参他一本
其实依照这个年代的通讯发达程度,李凤梧再能折腾,也不可能让关于他和耶律弥勒的流言在短时间内甚嚣尘上,关键是这当中有赵昚这货在推波助澜。
从李凤梧在建康截胡了耶律弥勒之后,赵昚就开始布局,一些潜伏在金国的大宋细作早已做好准备,因此李凤梧在毫州一动,细作立即配合。
都是散播流言的小事,还是帝妃和大宋官员,因此细作们根本不需花费多少努力,甚至连身份都不用暴露,就完成了赵昚交代的任务。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赵昚和完颜雍两人的交手。
如今赵昚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完颜雍完全处于下风,根本没办法堵住大金国民对李凤梧和耶律弥勒的议论,虽然将海陵王贬为了庶人,但人前背后终究免不了有辱完颜家族的荣誉。
这并不是说完颜雍就不如赵昚。
好歹也是在后世留下小尧舜之称的政治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金国的形势比大宋更严峻,毕竟完颜雍是通过篡位登基,而赵昚却是捡落地桃子通过赵构禅位登基。
金国国内形势本来就不好,又被赵昚这货来一出隆兴北伐搅一下,完颜雍的心思全都放在安定国内局势的家国大事上,哪有心思和赵昚斗这种小心眼。
是以在燕京皇宫里看到夹谷清臣连上的两张折子后,完颜雍冷哼一声,问堂下官员:“那李凤梧行事荒唐,难道没有犯我大金律法?”
就算你是使臣,但要是犯了我大金律法,那么对不起了,请你愉快的死去吧。
堂下的刑部官员胆颤心惊,刑部尚书梁肃想了片刻,很是讶异的道:“此人心思慎密,虽然在毫州行事张扬,纨绔荒唐。但都在我大金律法之内。”
完颜雍将手中折子一甩,怒道:“你们就学不会宋人那一套么!”
莫须有啊莫须有,这点本事都不会么,大宋那群文人可是拿手的很。
梁肃摊手苦笑。你当皇帝当然站着说话腰不疼了,说起来简单,可操作起来极难,那李凤梧只在毫州城内行纨绔事,却恪守律法。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啊。
完颜雍心里无比郁闷,这个叫李凤梧的小子着实可恶,杀又杀不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孟宗献身上了,好歹得给我扳回一城。
沉声道:“知与夹谷清臣,速速和谈了事,把这小子给我赶回大宋去。”
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嚣张跋扈,完颜雍怒火攻心,惹急了我,置天下舆论不顾。办了你小子再说,大不了宋金再战,我大金还怕你大宋的虾兵蟹将么。
“那咱们的要求……”礼部尚书李愿为难的询问。
完颜雍不耐的道:“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条件免他一条,让赵昚这小子见好就收,莫非他还真敢和我大金雄师再战一场不成。”
完颜雍头疼……怎么会有这么不按道理出牌的君臣。
赵昚那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派个使臣过来也不按常理出牌,这特么还能不能愉快的和谈了,难道真要宋金再战么……
完颜雍心里清楚国内局势,连年征战国力耗损巨大,如非必要。真不愿意穷兵黩武和大宋再战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完颜亮南侵没有讨着好果子,自己过江南侵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最好的结果就是以战逼和。
想起完颜亮,完颜雍顿时愈发火起。都是你这个淫货惹来的麻烦,“传朕旨意,将海陵庶人的墓穴改葬出皇陵,另葬他处!”
立即有官员应声下去。
礼部尚书李愿本来觉得这样不合礼制,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还是别为了个死人去触霉头。别搞不好把自己的官帽给弄掉了。
而大宋这边的朝堂,因为李凤梧在毫州胡作非为一事,也惹出了不少风波。
这日朝堂之上,谏院御史官赵恪礼出列,毫不客气的参了李凤梧一本:“陛下,奉礼郎、通问金国副使李凤梧在毫州荒唐行事,有辱国体,臣以为,不宜纵容,应重罚之。”
旋即便有不少大臣官员出列,“臣等附议。”
赵昚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众人臣,心里明镜着呐,赵恪礼和愭儿走得极近,附议的几个大臣,有和愭儿关系交好的,也有和惇儿关系交好的,还有一两位是汤思退的门生……
这当中的猫腻是个当官的都看得出来,又何况赵昚。
看了一眼左右相公,赵昚问道:“两位贤相以为如何?”
陈康伯坐在椅子上,只敢挨着半边屁股,闻言站起来,“老臣以为李奉礼郎此事虽有荒唐,但年少得意,在情理之中,若说有错是有错,若说无错也无错。”
得了,脱了裤子放屁,说了和没说没两样。
汤思退出列道:“臣不以为,使臣在外,代表着我大宋国体,行事荒唐,让天下人以为我重礼重仪的大宋竟有此等德行低下之人,实乃不妥之举。”
汤思退确实恼恨李凤梧。
好好的和谈你不知道珍惜,非得给我们搞些幺蛾子事情来,万一惹恼了完颜雍,金兵南下生灵涂炭,你李凤梧负得起这个重责吗?
赵昚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看着列班中的魏杞,问道:“魏尚书以为如何?”
这种事情还是要礼部来说才有说服力啊。
魏杞好歹是个礼部尚书,能爬到今天不是靠运气,见官家先问了左右相公,对右相汤思退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心中便清楚了官家的意思,虽然不爽李凤梧这货,还是出列为之说上一二:“臣以为,李奉礼郎应无过错。”
赵昚哦了一声,心中暗赞一声魏杞,小伙子不错,我看好你哦……当然,魏杞比赵昚貌似要大那么一两岁。
“此话怎么说?”
魏杞便大声说道:“臣以为,李奉礼郎出使金国,身在虎狼贼地,又肩负陛下厚望,必然饱受压力,且我大宋士子风流不拘,李奉礼郎少年春风得意,秋闱大捷,又蒙官家看重让其身负重责,一时间难免有些张扬,既身边有此美人,释放压力自在情理之中,况且此事还有待商榷之处,未准李奉礼郎此举是在应付金人的阴谋诡计也未有可知,因此臣以为,并不违礼仪损国体。”
绝然不提李凤梧此举有损金国颜面本应有功的说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
魏杞不傻,你若是这么说,那当年的靖康之难后,金人的行径岂非把大宋的脸面都损光了,还扒了皮当坐垫坐在屁股下面……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能说出来啊。
赵昚点头,“此言有理,众卿以为呢?”
特么的这就是老子的目的啊,一群憨货,竟然还参李凤梧一本,赵昚心里快意着呐,当然不会觉得李凤梧此举有错,不过还是要堵住群臣之口。
看见官家都这么说了,为臣子的还能怎样,只得附和:“陛下英明。”
“散朝罢。”
赵昚起身离开了大庆殿,走过转角处嘴角便噙起了一抹笑意,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步履很是轻快。
过犹不及的道理,李凤梧清楚,自己在毫州这边配合赵昚,差不多也达到他的预期了,再不收敛真要惹得完颜雍雷霆怒火,那可真回不到建康了。
因此不再出去瞎胡闹,就在驿站内呆着。
好在毫州驿站极大,因自己有家眷的缘故,单独分了一个小院子,不能出门,那便在院子里和耶律弥勒卿卿我我吧。
李巨鹿被使团护卫请去喝酒了,院子里便只剩下自己两人。
脱掉孺人服饰,换上襦裙的耶律弥勒身材显得更为高挑,或是因为近些日子被频频开发的缘故,行为举止间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风韵,哪怕是一个蹙眉一个频首微笑,都有让人心神动荡的魅惑感。
不过这几日李凤梧也发现一个情况。
耶律弥勒有心事。
李凤梧翻开一本出自西汉的《列仙传》,静下心来准备看看。
耶律弥勒安静的走到官人身旁,安静的坐下,双手支肘撑在腿上,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官人的身姿,眼里除了满满的幸福,还有淡淡的忧郁。
秋日的阳光洒满院,院外偶有虫鸣,天空之上一片蔚蓝。
时光静好。
李凤梧看得入神。也不知过了许久,才觉有些口渴,伸手去端茶盏,茶盏却突然的出现在眼前。抬头看去,却见弥勒笑吟吟的为自己捧杯。
眼里温柔,如梦。
李凤梧微微一笑,抿了一口。
想了想,放下了《列仙传》。轻轻拉过耶律弥勒的手,“怪我吗?”
耶律弥勒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只是轻轻低下了头。
李凤梧心里苦笑一声,娘子闹情绪了啊。
伸出手勾住耶律弥勒的下颔,轻轻抬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觉得自己成了别人阴谋诡计的工具?”
耶律弥勒眨了眨眼,脸上依然云淡风轻,眸子里却凝起了水雾。
李凤梧叹了口气。
手往上移。轻轻抚摩着耶律弥勒的脸颊。
温柔如水。
良久,才顺着鬓发向下捋去,直到落在耶律弥勒的酥|胸上,却并不轻佻,而是极其认真的落回到她纤纤玉手上,“其实何止你呢,我也有这种感觉。”
耶律弥勒有些茫然,不明白官人为何会如此说。
李凤梧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其实活在这个时代。无论我们得到多少幸福,都要付出代价,只不过时代不一样,我们心中的感知不一样。比如活在今时,我辈读书人货与帝王家,虽然能如我这般有家财万贯,还能有如花美眷,可终究命运是掌控在临安那位真龙手上。”
耶律弥勒大惊,慌不迭四下观望。
这话要是传到临安。怕是要被杀头的。
李凤梧笑笑,“不用担心,没人。”
或是打开了话匣子,李凤梧心思活络了起来,悠悠说道:“弥勒,你知晓吗,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有一个好的出身,有父亲打下的万贯家财,还有美貌的小妾,未来还能和一见钟情的浅墨牵手一生,可是我还向往另外一种自由。”
顿了顿,李凤梧喃喃呢语:“那种自由天高海阔,只要你遵守律法,只要你努力,你的命运便掌控在自己手上,虽然不能一妻几妾,可有能力的人会金屋藏娇养着诸多小三……呃,小三就是另外一种小妾的意思,只不过不被律法承认而已。日子也是很滋润的,忙时工作,闲时和朋友喝喝酒唱唱歌,带着孩子老婆去世界旅游,看看电影看看高山看看草原看看大海……”
耶律弥勒先还能听明白,可越听越迷糊。
“那个世界很大,很远,可是再远的地方,也能很快达到,相隔再远的亲人,只要你想,也能随时听见他的声音……所以,那个世界其实也很小。”
“虽然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可是那个世界却是古往今来相对最为公平的,有时候我就在想啊,如果能将现在的生活那那个世界的环境结合一下,那该多好。”
“所以弥勒啊……”
李凤梧收回心绪,看向一脸茫然的耶律弥勒,笑了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在当下,争取到更多的自由,为我,为你,为唤儿,为浅墨,也为了我李家满门,我不想成为那种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龙套。”
轻轻叩了叩书。
“我早就厌倦了读书,可还是要读书。”
“我不喜欢任人摆布,可还是要遵循临安那位的意思。”
“也许你觉得被我愚弄,成为了嘲笑金人的工具,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临安那位的工具。”
“我们无可选择,这就是我们的悲哀。”
看着官人一脸无奈,耶律弥勒忽然觉得心有些发疼,完全忽视了官人口中的电视剧是什么东西,忍不住轻轻伸手去抚摩官人那张年轻而好看的脸,官人,你才十八啊,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呢。
李凤梧抓住耶律弥勒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认真的道:“可是我们拥有彼此,这是我们的幸福,所以弥勒,不要生我的气。”
耶律弥勒重重的点头。
李凤梧笑了笑,一把将耶律弥勒揽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想什么,本来不忍心告诉你,不过看你憋在心里,终究只会伤心伤身。”
李凤梧搂着耶律弥勒,声音中充满无奈,“东京还是不去了。”
耶律弥勒身体僵了一下。
“从你出现在大宋境内那一刻起,就一切就已注定了,回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悲。”李凤梧为耶律弥勒按揉着大腿,“无论怎样,你还有我。”
耶律弥勒泪水弥漫双眼,缓缓滚落。
“我母亲……”
李凤梧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耶律弥勒的母亲怎么可能还活着,从耶律弥勒在皇宫里的那个替身被发现的那一日起,她母亲就注定了命运。
耶律弥勒怔在那里。
秋风徐来,吹起满头青丝,在秋日里轻舞飞扬……
人说最痛苦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耶律弥勒僵在李凤梧怀里,眸子里已没有泪水,也没了神采,只是凝在那里,一句话没有,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像个婴儿。
忽然笑了,凄艳的笑。
官人,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四元状元
李凤梧这么一收敛,反倒让夹谷清臣等人提心吊胆,总觉得这小子似乎还有阴谋诡计,好在移剌道准备的论会已经妥当,想必有孟宗献出马,必然能让那小子灰头土脸。
是以这日下午,礼部侍郎中移剌道亲自来到驿站,邀请三位宋使参加明日上午的论会。
到得驿馆,见着了卢仲贤和赵云兆,意料之中的是,这两人都借口身体不适,不去参加此次论会,移剌道知晓这两人心思。
显然是被咱大金的四元状元给吓着了,怕在论会人丢人现眼。
好在主角并不是他俩。
移剌道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询问了李使君此刻身在何处后,便带着随从心高气爽的来到那处小院外。
这小子确实会享受啊,区区一个副使,比正使卢仲贤的待遇还要好。
刚到得院外,移剌道和几个随从愣住了。
隐隐约约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女子声,听这声音似乎刻意压抑着,可特么都是大老爷们儿,谁会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啊……只是略略有些奇怪,这女子声怎么带着哭腔?
在院门口向里面觑了一眼,移剌道脸都白了。
狗|日的李凤梧,你还要不要脸了,竟然白日宣淫!
院子里凌乱的丢着件襦裙,还有男子冠巾,而那隐隐约约的如吟似泣女子声便是从院子最里的那间房间里传出,不难想象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移剌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这尼玛**裸的打脸啊。
咱们金国前帝王的柔妃被你小子白日里如此摧残蹂躏,想一下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移剌道愤怒的顿了顿脚,对一个随从小官吏闷声哼道:“你留下通知那宋贼!”
这个地方老子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这毫州城老子也不想呆下去了!
说完之后,带着其他随从落荒而逃,留下那个汉人官吏发呆,只不过移剌道没有看见的是,当他走后。那个汉人官吏脸色竟然浮起一抹笑意,然后在远处找了个亭子坐下,安静的等待着宋使。
李凤梧真没想过这个时候春花秋月。
耶律弥勒知晓母亲不在后,悲伤无以复加。倏然间性情大变一般,抱着自己一阵猛啃……这种情况李凤梧虽然没经历过,但没杀过猪可是看过猪跑啊。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化悲愤为情|欲,以此宣泄内心的忧伤?
谁叫耶律弥勒是自己的女人呢,李凤梧只好舍身取义。将耶律弥勒抱回房间,然后任由这姑娘在自己身上纵横驰骋……
耶律弥勒伏在自己身上,到底是情到深处还是在悲伤哭泣,自己心口上那片弥勒秀发遮掩下的泪痕不言而喻。
虽然在别人听来,这似乎是床帏快事,可此情此景的李凤梧丝毫不觉得快乐,特么的竟然有种被强|奸的感觉!
于是李凤梧觉得这个下午过得特别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耶律弥勒忽然停下来不动了,既然将头埋在李凤梧胸口,终于真正的轻声呜咽起来。
李凤梧环抱着这个姑娘。哭出来了就好。
就这么偎依着。
在李凤梧觉得大腿都要被压麻木的时候,耶律弥勒终于抬起头,双眼猩红,“官人,我……”
李凤梧无奈的苦笑,“哭出来了就好。”
耶律弥勒黯然,牛头不对马嘴的喃语道:“好饿。”
说完起身。
李凤梧哇哇大叫,“哎,这就完了?”
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好不好,我都闭上眼睛准备享受了。你却把这事情当做儿戏,说来就来说不来就起身,过家家么。
你这样让我很尴尬的好不好。
耶律弥勒一边从行李中翻衣服出来,话里精气神都没了。“我想吃东西了。”
悲伤的极致,不仅会从感情和身体上表现出来,最主要的表现是食欲啊……李凤梧也知晓这一点,只得无奈的起身,郁闷啊,被强奸了不能反抗。本来闭上眼准备享受,结果她给我来这一手。
看以后我不好好收拾你。
穿好衣衫出门,准备为耶律弥勒找点吃食,现在还不到饭点,估计也只能去街上买点小吃之类的了,刚走出院门,就见一金国官吏过来,“李使君可好,特来知会一声,明日上午在毫州沽月楼有一场论会,四元状元孟宗献孟大人想和使君交流学问。”
这人刻意在四元状元上加重了语气。
李凤梧点点头,“麻烦了,就说我会准时赴会。”
那小官吏便笑着点头,“就此别过,不打扰使君了。”临走之前望了一眼耶律弥勒,然后从只有李凤梧这个角度能看见的地方,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李凤梧哈哈大笑,大金的汉人官吏中,还是有向着大宋的嘛。
明日上午论会,李凤梧临时改了主意,打算找人跑腿去街上买小吃,却遇见卢仲贤,听得说咱们大宋雏凤的小妾饿了,很是豪迈的挥手,“此等小事不用劳烦李使君了,我这去驿站厨房,请厨子做一桌酒菜送到院来。”
三木为森,如今卢仲贤和赵云兆心有默契,李凤梧就是这森中的参天大树。
李凤梧大喜,“如此甚好。”
回到院子里,果不多久,便有人送来一桌酒菜。
李凤梧并没有饿,只是在一旁看着耶律弥勒狼吞虎咽,轻声宽慰道:“慢些慢些,别噎着了。”
耶律弥勒只是埋头吃喝,吃着吃着,泪水又大颗大颗的无声滑落。
李凤梧叹了口气,趁这功夫思忖明日的论会。
四元状元孟宗献,惊艳了千古的风流人物,前几日入毫州城见了一眼,有一副好皮囊不说,还有一腔才华,可惜宋改金姓认贼作了父。
要不然以他的才华,哪怕是在南宋这才子辈出的时代,也能名垂千古。
能连中四元,断然不是侥幸运气,李凤梧第一次感到压力巨大,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自己心里最清楚,论才情自己还比不过苏子簌,甚至连杨迈也可能压过自己一筹。
唯一的强项就是过目不忘,嗯……还有明清那些诗词。
所以自己要未雨绸缪,多想一下,只要不比临时作赋和策论,那么就还是有机会的,如果要比作诗词,那还真不怕你这个四元状元。
陆游、辛弃疾还有好些诗词自己没用,况且还有明清的佳作。
虽然唐诗宋词的说法,可明清诗词中也有足以惊艳盛唐两宋的作品,比如龚自珍的那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但李凤梧依然没多少把握,毕竟这可是四元状元啊,千古独一位的大风流人物。
转念一想,貌似输给四元状元也不丢人。
就好比在南宋比文采输给苏仙,比风流输给柳三变,反倒与有荣焉。
不丢人的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书生意气来一发
下午那剂药下重了。
耶律弥勒的情绪着实有些不妙,从下午吃过饭后便开始郁郁寡欢,甚至连晚饭都没吃便去单独去睡了,第二日李凤梧唤她,也只嗯了声说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出门。
李凤梧只得叹口气由着她,让时间来抚平这丫头的悲伤。
毫州城内有一座秀气小山,名叫沽月山,约莫五六十米高,或说成小土包比较合适,本地的门阀士族大多依着这座小土包向四周蔓延。
山顶有一片方圆不过十数米的湖泊,每到月圆时分,月亮便在水中荡漾,是以有沽月湖之名,这山也便叫沽月山了。
沽月湖旁,有门阀出资修建的观景楼一座,出自大家手笔的牌匾,沽月楼三字龙飞凤舞,让咱们的李家小官人看得好不惭愧。
说来自己的书法还是没长进啊……看来只能自成一派,开创一个崭新的流派了。
李凤梧在前来沽月楼的路上,顺便去看了下道德中宫,这才带着李巨鹿施施然登上沽月山,来到沽月楼前,却见楼内已有十数人。
以金国礼部郎中移剌道为首,此时正分坐楼内。
除了移剌道,自然还有今日的正主四元状元孟宗献,其余人大多不认识,但却有一个出乎意料的老熟人:刘仲洙豁然在场。
这货不是被自己气得一病不起了,还有心情来参加论会,估摸着是想借孟宗献之手报仇雪恨。
除去这三个熟人,其余人李凤梧一个不认识。
但几乎都是汉人,皆穿着金国这边比较流行的士子服饰,每一个人都颇有点意气风华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眼高于顶自视清高的名流雅士。
不过有两人比较独立特行。
在沽月楼另一面,一位白发耄耋的老人正在缓缓的舒展身手,李凤梧看了一阵,发现这老人竟然在打五禽戏。
在其一旁还有一位着便服的不惑男子。
打五禽戏的难道是华佗的后人?
毫州素来有历史文化城市、五禽戏之乡的说法,有曹操宗族墓群和华陀庵。
话说。如果华佗这位医学界的泰山北斗知晓他在后世多了成千上万的后人不知道会怎么想,李凤梧印象深刻着呐,天桥下、地下人行道、夜市什么的到处都有打着祖传老中医、华佗后人等招牌招摇撞骗的货色。
看见李凤梧到了,移剌道便起身为他介绍。
李凤梧暗叫一声。好家伙,怎么搞的好像是宋金学术答辩大会一般,感情你们就这么喜欢看见我出丑,你们就这么笃定孟宗献一定能赢我?
在场十余人,大定三年的进士有孟宗献、刘仲洙、郭通。还有褚席珍等几位是完颜亮执政时期的进士,除去这些人,有个年纪较小的人引起了李凤梧的注意。
移剌道介绍时说此子叫徒单镒。
李凤梧并不知晓此人,但移剌道的介绍很有些以他为豪,说徒单镒是北京副留守乌尼音之子,天资聪颖,虽才十三岁,但已通览经史,通晓女真、契丹、汉字三种语言,是不可多见的少年天才。
徒单镒很是谦虚。话不多,颇有点少年老成。
最后移剌道又为李凤梧介绍那位正在打五禽戏的老人,“那位是曹璨曹翁,旁边那位是潍州刺史蔡珪蔡刺史,因事到毫州访友,闻得今日论会,便来瞧瞧。”
蔡珪,曹璨?
毫州城能被移剌道敬称为曹翁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毫州门阀。魏国高贵乡公曹髦的后人所在的曹家。
这老头子估计是当今曹家的老太爷了。
这身份着实了不得。
至于那个潍州刺史蔡珪,李凤梧是真没听过。
曹璨似乎没有进楼的意思,李凤梧也不好贸然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品了一口茶后看向移剌道,论会不是你们挑起的么,书生意气来一发呗。
移剌道看向孟宗献。
孟宗献施施然起身,一身青衫两袖清风,面罩白云淡然色,端的是一股士子风流气。状元风采灼灼然,十分写意的对李凤梧说道:“听闻得李使君有大宋雏凤之名,想来才情满京华,在座众人皆是中原饱读诗书之人,不如对下对子,以怡众乐。”
毫州虽然属于金国,但确实是中原正统,孟宗献此说并无丝毫不妥。
李凤梧点点头,“我看甚好,早听得孟状元四元之名,惊艳千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今日得以一睹风采,人生幸事。”
这是面子话。
孟宗献还是忍不住自得一阵,毕竟平日里都是金国人相互吹捧,如今听得宋国之人如此赞誉,焉能不高兴。
敌人的赞誉才是最有价值的嘛。
便有孟宗献同进士出身的郭通打头阵,“我有一对。”朗声念道:“独立小桥,人影不流河水去。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话是问众人,一双眼睛却只看李凤梧。
所谓论会,其实和学会一般,都会先暖暖场,若是一上来就是谁都答不上来的绝对,那还有什么意思,是以这个对子并不难。
李凤梧读书一年多,就算依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对出来,比如“对歌长夜,清音未散明月走”,沉吟半响,果然有几人对出。
李凤梧笑了笑,“我也有一对,孤眠旅馆,梦魂曾逐故乡来。”
在座之人,除了移剌道和徒单镒外全是汉人,说起来都是大宋遗民,李凤梧以故乡暗喻故国,这讽刺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果然,众多进士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尤其是刘仲洙,似乎想起了被李凤梧支配的恐惧,本就没痊愈,脸色更是白得难堪。
孟宗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移剌道,沉声道:“李使君此对甚好,我有一对,‘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请李使君指教。”
这是顶针联中的一个经典对子,所谓顶针联,乃是将前一个分句的句脚字,作为后一个分句的句头字,使相邻的两个分句,首尾相连,亦称“联珠对”、“联锦对”。
这个对子不是绝对,但确实难度相当高。(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烟锁池塘柳
关于对对子,李凤梧知晓的不多,但也不少,作为一个文科生,这种经典对子焉能不知,暗暗哂笑一声,不假思索的答道:“这也何难,且看我对来。”
起身,摇头晃脑做潇洒状:“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来观潮浪,浪滔滔,观,观,观。”
孟宗献又道:“我还有一对: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十。”
这是个数字联。
李凤梧随意答道:“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孟宗献又道:“水冷金寒,火神庙,大兴土木。”
李凤梧:“南腔北调,中状元,什么东西。”
孟宗献脸有怒意,“你……”
李凤梧抱拳,“不好意思,口快口快,请见谅。”只是脸上哪有道歉意味。
孟宗献发作不得,只得憋闷在心里,继续道:“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李凤梧依然写意:“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
“长水长长长长长长长流。”
……
孟宗献上联出的不假思索,显然胸腹之中有着无数对子,李凤梧答得写意,丝毫不落下风,但个种滋味只有两人自己心里清楚。
此情此景,李凤梧想起了那位对穿肠。
可惜自己不是唐伯虎,对到此时已有难以为继之感,庆幸的是孟宗献出的都是历史上的名对,他要是冷不丁抛一个孤僻的对子来,自己就得抛白认输。
此时孟宗献心里也在叫苦,你妹啊,这小子答的信手拈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悉了如此多的对子,自己出的上联中不乏一些绝对,他竟然都能轻易答上,难道自己今日竟要败给此人。
一念及此。孟宗献心里便苦涩不已,自己是四元状元,注定要千古留名的人物,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大宋一个锁厅试第二名的舞象举子。这也是千古留名。
笑名啊。
心一横,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个对子了。
沽月楼中诸人,全是饱读诗书的进士,还有几位是毫州的大儒。此时见两人博弈,一者随口而出皆为名对,一人写意答出尽无差错,端的是书生意气。
由不得众人不服气。
四元状元名不虚传,大宋雏凤也丝毫不逊色,这两人着实都是人中龙凤。
那被李凤梧气得吐血的刘仲洙终于稍稍服气了些,暗道此人还是有点才华的,并不是靠不要脸将自己气得卧床不起。
但当众人听到孟宗献最后一对时,都愕然愣住了,但当众人品味过来。顿时拍案叫绝,大呼此对之难天下罕见。
好一个绝对!
孟宗献出的对子是“烟锁池塘柳。”
说出此联后,孟宗献悄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毛毛汗,这个对子不可谓不难,是自己夜读唐诗时偶然所得,后来殚精竭虑思忖过多年,都不曾想出下联。
如此绝对,别说眼前的李凤梧,哪怕是那位苏仙也不见得能对出吧。
那首唐诗籍籍无名,经历过上百年。不仅连作者都不可考,甚至连诗句都不全,仅有几句载于一则孤本夜话之中。
此对断然不可对。
只不曾想,孟宗献却见到那可恶的李凤梧嘴角噙起了笑意。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李使君可是想好了下联?”
如此绝对,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
孟宗献不信,在座所有人都不信,这遮莫是此子故意掩饰自己对不出的尴尬。先前孟宗献出的对子,大多是已现世的名对,若是熟背也是能对上的。
但这个对子,此前从不曾听闻,在座诸人全是考过进士之人,博览群书,别说这个对子,就连这个对子的出处都没人知晓。
李凤梧点点头,“此对甚难,不过我恰好有一下联。”
心里着实乐开了花,可悲的孟宗献啊,你怎么就遇见我李凤梧了呢,这个对子如果不是遇见我,哪怕是遇见咱们那位苏仙,也有可能难住他,但非常不凑巧的是,这个千古绝对我还真对得上来。
关于烟锁池塘柳不要太出名,不同的资料给出的结论各有不同,有人说“烟锁池塘柳”来自唐诗,有的说源于明末的陈子升,而更多的说法是来自乾隆。
如今被孟宗献提出来,那应该是出自唐诗无疑了。
这个对子还有个趣事:据说乾隆年间一次开科考试,两考生脱颖而出,伯仲难分。乾隆于是出此联而试,一名见联当场调头就走,另一名想了半天也悻悻而去。乾隆于是钦点先走的为第一,众臣问其故,乾隆说:“我此联为绝对,能一见断定者必高才也。”
“烟锁池塘柳”堪称为绝对,上联五字,字字嵌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幽美漂浮,看似简单好对,其实很难,被公认为为“天下第一难”。
孟宗献很是不信,“愿闻佳对。”
不仅孟宗献,沽月楼中人皆翘首以盼,如此绝对真能被对出?
此对字字镶嵌五行为偏旁,格律平平仄仄平,意境幽美,众人也想过,一时之间倒是想出了不少,可一旦对比,才发现差得甚远。
难在意境。
李凤梧丝毫不介意给这位四元状元致命一击,“我这下联是‘桃燃锦江堤’。”
沽月楼中一时很安静。
众人仔细思忖上下联,越是对比越是心惊,到最后竟然全都震惊的无以复加,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先前已觉得此对万不会被对上,而此刻竟然对上了!
桃燃锦江堤。
无论在格律、意境、机关之上完全契合,清一色的左五行偏旁,无一与上联雷同且顺序一致,上联火→金→水→土→木,下联木→火→金→水→土”,平仄工整,意境深远。
如果说“烟锁池塘柳”是一副美丽的晨暮画卷,而“桃燃锦江堤”更体现出春日生机盎然之景象,一为轻柔婉约,一为热烈奔放,两副画形成鲜明对比,特别是“燃”字,其用笔之工完全不逊于“锁”字,堪称绝笔。
孟宗献不可思议的倒退几步,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自己生平视作最难的绝对,竟然被大宋一个举子对上了,这怎么可能?
孟宗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定是幻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读书人也耍流氓
孟宗献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细细品味这堪称绝妙的对子,这其中心里波澜起伏最大的当属刘仲洙,直到这一刻他才心服口服,自己这点才华在李凤梧面前,是米粒之珠之于皓月光华。
自己还想着今日来看他出丑一解心中怨气,真是讽刺的紧。
楼中无人出声,李凤梧惬意的享受着这种傲视群才的感觉,爽啊,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打败前人,这种感觉不要太爽。
我爱死这风骚的古代了。
许久之后,才有一声苍老的咳嗽打破寂静,曹璨走进搂来,笑着说道:“李使君才思敏捷,才情卓然,确有凤鸣之姿,能对出孟状元绝对令老朽佩服不已。”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哎哟我去,这是打了小的又来老的节奏,这曹璨也要出头了,莫非又要来个绝对,这尼玛可不太妙啊……
不怕曹璨出什么千古绝对,就怕他出孤僻的妙对。
潍州刺史蔡珪也从栏外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沽月楼内还是有些安静。
刘仲洙心丧若死,再无丝毫斗志,其他人也自恃了下,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能耐在对子上面和这大宋雏凤掰手腕啊,也颓然放弃。
移剌道脸色铁青,身为礼部侍郎,也是当年的进士及第高才,焉能不知李凤梧这个下联的惊艳之处,郁闷无比,看来我大金士子要输掉这一场了。
只有那个徒单镒看李凤梧的目光中,有着赤子的、不带丝毫色彩的崇拜。
而那位四元状元孟宗献依然还在恍惚之中。
曹璨笑了笑,“孟状元此对出的好,李使君的下联对的好,不如调换一下,李使君出个对子,让孟状元对对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李凤梧是对出了孟宗献的对子,但孟宗献也没输啊……虽然实质上输了,不过此时此刻大家可不会承认。
有本事你李凤梧出个对子,让孟宗献来对。以四元状元的才华,只要不再是类似烟锁池塘柳这种堪称绝世的对子,应该是足以对出来的。
孟宗献也悚然惊醒,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好胜之心再次攀升,我孟宗献是谁。连中四元的不世之材,当年我初试落榜,不过是因自大,后来我潜心学习,便学贯古今连中四元成就不世之荣耀。
那李凤梧对得出我的对子,难道我孟宗献对不出他的对子?
天大的笑话!
我怎能输给大宋一个区区举子,还是锁厅试举子,无论如何,我也要扳回一城,想到此处。孟宗献对曹璨感激得无以复加。
上前一步,“请李使君出对。”
这一刻书生意气再张扬。
想起了那位千古才情的苏仙,想起了那首名扬九州的水调歌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高处寂寞的感觉。
这大金无人可拟我之五六,四试皆状元,千山我独高。
如今终于遇见一个能让我感到压力的人,李凤梧。我必然要胜你!
孟宗献的眸子里,燃烧着炽烈火焰。
李凤梧看着这一幕,又感受到孟宗献身上的意气风华,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怜。若是曹璨出对子,自己还真有点担心,但让我出对子,你们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么……
站在什么立场做什么事。
自己是大宋士子,而孟宗献是大金士子,李凤梧没有丝毫怜惜。毫不客气的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孟状元承受不住打击。”
斜眼看了一眼孟宗献,轻视的姿态睥睨无遗。
嚣张!
跋扈!
这一刻孟宗献的心里仿佛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刀,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十数个巴掌,双目倏然间泛红,抬起手指着李凤梧:“你……你……你……”
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仲洙暗叹一口气,要遭,这四元状元要步自己后尘。
楼中其余诸人也气得够呛。
好你个李凤梧,好你个大宋雏凤,竟跑到我毫州来撒野了,这特么也太目中无人了吧,以前只知道你不要脸,现在发现你还是个见风长的货色。
简直有辱斯文!
曹璨果然不愧是老姜,咳嗽一声,“孟状元且莫急躁,殊不知凤舞九天,若是断翅却也摔得越发凄凉,还是听下李使君的上联罢。”
言下之意,你李凤梧此时越嚣张,等下的对子要是被孟宗献对出来,你就越丢脸。
经此一提,孟宗献清醒了些,却依然对李凤梧恨得牙痒痒的,“李使君请出上联罢。”
李凤梧憋住心中笑意,“真要对?”
“请?”
“我是真的好心。”
“请!”孟宗献强忍住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
“我担心你会和刘主簿一样,天妒英才啊。”这货还一脸正经的说道。
孟宗献心中血气翻滚,憋得难受万分,****的李凤梧,你特么再这样别怪我跟你拼命了,“请!”
一旁的刘仲洙老脸挂不住,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李凤梧摇头叹道:“是你逼我的。”
这下不止孟宗献,整个沽月楼里的人,除了徒单镒和一脸淡然的潍州刺史蔡珪以及李凤梧的恶仆李巨鹿,所有人都想上前将那张刻薄的嘴唇撕个稀烂。
曹璨老辣,此时也不得不暗叹一声。
不怕秀才有文化,就怕有文化的秀才还会耍流|氓啊……
这李使君真是个读书人么?
李凤梧想了想,作出很是真诚的样子,“也罢,免得说我欺负人,就随便出个对子罢,这个对子是我在建康时候,随母亲去寺里烧香,看见一个尼姑空守在禅房里偶然所得,算不得什么好对子,想来以孟宗元四元之才,对上应该不难。”
你特么的倒是说啊!
老辣如曹璨都有了想杀人的冲动,这小子真是嘴欠。
话说得好听,什么叫随便出个对子,什么叫对上不难,要是对不上,那还不让我们的四元状元羞愧而死。
曹璨悚然心惊,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好深的心机。
如果孟宗献真对不上,恐怕真会羞愧至极,只怕下场比刘仲洙还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自猖狂你且奈何?
在曹璨担心的时候,李凤梧缓缓道:“我这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孟状元想想看怎么对为好,哦,诸位也可以想想,这个对子真不难,想来难不住诸位大才。”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这货终于念出来了。
然后有人便跟着在心里念了一遍:寂寞寒窗空守寡。
寂寞寒窗空守寡!
所谓进士,大概就是后世的高考状元那个层次,通俗点来说就是学霸,能中进士者莫不是胸腹墨成湖的才子,此时很多人心里念了一遍,便暗暗松了口气,确实不难。
平仄、机关和格律都不是很出奇,比较有难度的是全部以宝盖头作偏旁,这就要求下联也需要用一个偏旁。
别说饱读诗书学贯古今的四元庄园孟宗献,就是自己也能作一个出来。
比如以木字旁。
杨柳枯枝栖……咦,貌似有点难。
那边以三点水为偏旁试试,潋滟清江浅润沙……嗯,貌似也差点意思……等等,上联是以寂寞开头,这也就意味着下联不能如此简单,意境差的太远。
众人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李凤梧安静等待着,看见众人脸上的神色从如释重负到渐渐凝重再到皱眉苦脸,心里乐开了花,真不是打击你们,这个对子要想完美对出,就算是以苏仙之才,那也得要有神来之笔才行。
这个对子的出处有三个说法:
一则说法是明末清初年间,在有一江南女子,才貌倾城,后却因为人事哀怨随即遁入空门,不问**。该女子在寺门外的墙上写出一句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并坦言凡能有应对者,便身心相许,重返红尘,一时间,前去应对的文人雅士们络绎不绝。但最后又无不悻悻而归。
一则说法是有一富孀旁居朋友家中,时有形单影孤之叹,遂出一妙联征婚,愿以万贯家财随嫁。其联云:“寄寓客家。寂寞寒窗空守寡。”一时无人应对。一天,忽然来了一游方和尚,身着敝衲,形容丑陋。那和尚提笔便写下下联应对:“倘修仙佛,休偕佳偶但依僧。”众人一看。对仗工整,妙语双关,于是齐声称妙,那富孀见后大窘。再看那和尚时,口念“阿弥陀佛”,飘然而去。
第三种说法则是金陵有一徐姓大户,有一女名徐静仪,自小聪慧异常,三岁即能读书过目不忘,四岁便能吟诗作对。尤其是对联句有常人不及的天赋,搞出个三联求夫的事情,却遇见着逗比书生王宝匙,两人本来郎才女貌相见甚欢,完全就可以直接去滚床单了,那逗比王宝钥非得对一下徐静仪的对子,徐静仪一时恼怒,出了个难对,王宝匙对不出,只能黯然离开。
等王宝匙做出此对后回到金陵。却发现徐静仪已出家为尼,便苦苦恳请徐静仪还俗,徐静仪一时拧不过,只得再出一对。便是寂寞寒窗空守寡,王宝匙又没对出。
直到听闻徐静仪香消玉殒,王宝匙在坟前烧香,忽见水洼中竟开了一朵也莲花,认为这是徐静仪所化,顿开茅塞。对出了下联后吐血身亡。
这都是后世故事,传的久远了,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相。
如今自己在建康许久,却不曾听得这个传说,显然第三种说法并不可靠。
不过这都不重要,第二三种说法里的下联,“休偕佳偶但依僧”虽然平仄工整,但其中的“休偕”却对不上寂寞的意境,并不算好对。
而王宝匙的“退还莲迳返逍遥”则还要差上一筹。
这七字联字字为宝盖头,且难处是在七个字将出家人的悲凉凄苦描绘得淋漓尽致,难不在平仄、机关,而是在意境。
千古绝对中,此对首当第一。
因此李凤梧笃定,孟宗献对不上,在座其余人更不要说了。
果不其然。
沽月楼中安静了片刻,旋即所有人都看出了此对的妙处,顿时面面相觑,心里全部在骂娘,我去你妹的大宋雏凤,这叫随便出的个对子?
这尼玛杀人也不过如此!
孟宗献双目失神,自己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出下联来,一时间急火攻心,砰的一下坐倒在地,哪还有半点四元状元的意气风华。
刘仲洙见状顿生同病相怜之感。
李凤梧哈哈一笑,“哎,诸多大才莫非想不出一个下联?倒是叫人好生失望,是不是我出的太难了?那要不我换个更简单的大家试试?”
暴击!
这特么简直就是神补刀。
孟宗献是谁,四元状元啊,自恃自高几不输那位大宋苏仙,此时被补刀之后心中之愤懑无处宣泄,心里好似被重锤击过,只觉胸闷万分呼吸困难。
万幸没有吐血,不然那真是要丢脸到家。
面对李凤梧如此嚣张跋扈的行径,沽月楼中诸多进士才子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事实,大家对不上就是对不上。
李凤梧甚是可恶的轻笑起来,“论会还继续么?”
我自猖狂,你们且又奈我何。
继续你妹!
没有人应李凤梧的答,这特么才一个对对子的暖场活动,你就把咱们的四元状元难成狗了,还论个毛啊。
李凤梧见无人应答,只得很是叹惋的道:“既然大家无心论会,我便告辞了,家里小妾近些日子情绪不好呢,我得回去开导开导。”
又尼玛神补刀!
这下沽月楼中人真的想杀人了。
李凤梧说完带着恶仆扬长而去。
走出沽月楼时不忘挥手,“诸位再想想罢,这个对子真不难,我大宋随便拈个举子出来都能轻松对上,若真是对不上也不用介怀,科举么,又不考对子。”
楼中孟宗献双眼一番,气晕了过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去看晕过去的孟状元怎么样了。
良久,曹璨才叹了口气,“此子之才,当不输眉山苏东坡。”
曹璨今年八十有七,年轻时候因缘际会,到过大宋境内,曾见过苏东坡,当时便惊为天人,成为这位苏仙的小粉丝。
今日今时,那远去的背影,竟让曹璨生出当年的情绪。
可惜了,此子有才,只是品行着实有点……让人无语啊,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明理,嚣张跋扈张扬至极,此等行径倒是和大宋早些一年一位相公的作风颇为相似。
那位害死了狄青的韩琦韩相公。(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归宋
知悉了事情过程的卢仲贤和赵云兆不得不再次被李凤梧征服,两人终于感受到了李家小官人的深不可测的实力。
能从四元状元和一众大金进士面前大胜而退,可不是三脚猫的功夫。
这次论会雷声大雨点小。
没人再提论会的事情,和谈很快摆上日程。
李凤梧、卢仲贤和赵云兆便整日整日的和夹谷清臣、移剌道以及金国一众官员勾心斗角,就金国提出的和谈条件展开了争议。
金国的条件早在八月就通知了大宋,宋朝归还备战的海、泗、唐、邓四州,归还降宋的金人,补纳绍兴末年以来因海陵南侵南宋停止了对金的岁币。
按照历史轨迹,卢仲贤肯定是会答应金国的要求,但如今多了李家小官人,在割让四州之上寸土不让,导致和谈每日都要谈崩。
而其他条件,比如归还降宋的金人,补纳岁币这两项,双方都达成了共识。
最后卢仲贤又提出要将宋金两国皇帝的臣子关系改为叔侄关系,在这一点上双方又激烈讨论,最终或是收到完颜雍指示的夹谷清臣也同意了这点。
早点将李凤梧这货赶回去,免得又生事端。
而在最关键的割让四州之上,双方谈不拢,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于是李凤梧让卢仲贤提出,和谈不如暂时中止,回国之后听了我大宋官家指示咱们再和谈。
金国也没想过一次和谈就能让宋国割让四州,因此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隆兴元年的十月底,大宋使团开始返宋。
而在宋使离开毫州之前,夹谷清臣、移剌道展开了矛盾的交谈:是否要扣留一两个宋使。
当然,两人心中明镜着呢,真要扣留宋使,这个人非李凤梧莫属,谁叫这货到了我大金地盘上还蹦得这么欢,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大金好欺负?
夹谷清臣倾向于扣留。移剌道倾向于不扣,两人对此好生矛盾,不过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许王完颜永中听说后。找到两人说了些许话。
完颜永中说的话也不是特别在理,但他倾向于不扣留。
二比一。
夹谷清臣也便同意了。
如今天下人谁不知李凤梧这货在毫州折腾了个够,如果此时扣留了他,在天下人眼中,都以为我大金君臣是个小气无肚量的人。
对于这点夹谷清臣丝毫不在意。但却知晓燕京皇宫里那位皇帝陛下很是在意。
毕竟这东西是有可能写进史书的,你没个正当理由就扣留了外国使臣,这在史书上会留下恶名,做臣子的当然不怕恶名,当皇帝的就没几个愿意了。
最后夹谷清臣大手一挥,李凤梧你赶紧给老子滚蛋。
迎送使还是完颜永中担任。
李凤梧早就知道会如此,况且出行的时候赵昚给自己保证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被扣留在金国,因此哪有半点担心。
不担心国事,却担心家事。
知晓母亲已去世的耶律弥勒情绪压抑。整日里郁郁寡欢食不下咽,这才几日功夫人就瘦了一圈,似乎得了抑郁症。
为此李凤梧很是后悔。
那日的药真的下重了,应该慢慢提点,让她自己领悟的,就那么直白告诉她,对飘零在外的耶律弥勒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一个将身心都给了自己的女子,李凤梧不能没有良心。
因此在回国途中,放弃了看书这种大事,而专心致志的陪着耶律弥勒。开解这女子压抑的心思,然而效果并不好,耶律弥勒依然不见起色。
使团达到宿州后,完颜永中完成任务。返回燕京禀责去了。
临行之前和李凤梧有个一番密谈,至于谈了什么就天知地知,反正完颜永中回到燕京之后,太子府上太子妃徒单氏身旁某个女仆神秘失踪了半日后又回到了府上。
至于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只有等历史来见证了。
宋使团从宿州进入宋境,回程依然要经过建康。李凤梧很想就在建康,等待春闱再去临安,但要去述职,只能在建康呆了一日便跟着使团继续南下前往临安。
不过耶律弥勒情况不太妙,李凤梧不敢再带着她颠沛流离,只好让她回到李府。
这样一来,小官人身边便没有丫鬟伺候。
李老三大手一挥,打算让朱唤儿顶上,这当然是有私心的,事到如今,李府诸人都知晓了自家大郎并没有和朱唤儿行周公之礼。
不说朱唤儿是两千贯买回来的,且说这丫头近些日子在李府很是讨三位主母的欢心,早就将她视作大郎的妾室。
为避免夜长梦多,干脆给咱大郎制造个机会。
对这种安排朱唤儿只能默默接受,谁叫自己没有自由呢。
不过李凤梧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老三的这个决议,将朱唤儿拉到一边,细说了耶律弥勒的事情,让她在建康好生陪着耶律弥勒。
主要任务是开通耶律弥勒,顺便给我李凤梧好好盯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对此朱唤儿是又高兴又失落。
回到临安,李凤梧和卢仲贤、赵云兆各自分别,准备好述职,第二日去参加大朝会。
只不曾想刚到傍晚时分,便有一位太监悄无声息的来到梧桐公社,说官家宣召,李凤梧那个郁闷,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没办法,连饭都顾不得吃,只得焚香沐浴,然后跟着太监前往大内皇宫。
来到大内,李凤梧暗暗奇怪,这好像不是去垂拱殿或者后殿的路啊,领路的小太监解释道:“大官此刻正在用膳。”
哎哟我去,赵昚你这货倒是山珍海味的享受着,我特么还没吃饭呢。
穿过重重宫殿,来到紫宸殿侧从宁殿。
出乎李凤梧意料的是,没有想象中的宫女太监手捧红色漆盒排着队来回穿梭,端上一盘又一盘的珍馐,也没有想象中的山珍海味。
赵昚坐在桌前,宛若只是位普通富家翁。
铺着膳布的膳桌上,竟然只有寥寥几个餐盘,所盛饭菜也真是“寒碜”,竟只是些家常菜,完全没有李凤梧想象中的什么熊掌烤乳猪什么的,最好的便是个清蒸乳鸽,连个乌龟都没有!
我说赵昚啊,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竟吃得这么简单?这些饭菜,感情和我李家平日里的吃食差不甚远。
啧啧,赵昚这皇帝当得……
看这样子,咱这官家的光禄寺似乎很不尽职啊——光禄寺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皇帝的膳食。
不过因没吃饭,李凤梧闻着倒是很香。(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请允许我嘚瑟一回
赵昚坐在膳桌前,并没有动筷子,反倒是拿了张折子在细看,听得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示意李凤梧免礼先等着,继而埋头继续看折子。
约莫小半刻后,赵昚才将折子放到身旁的一堆折子上,示意谢盛堂记得收到一边去。
抬头看了一眼李凤梧,脸色倏然一沉,“你可知错!”
李凤梧莫名其妙的吓了一大跳,旋即心里乐了,好你个赵昚,忽悠我呢,要我真是有罪你还会在饭点召见我,若真是有罪,你该喝问我是否知罪而不是知错了。
心思电转,立即弯腰行礼,“臣知错,只气倒了刘仲洙,却让孟宗献侥幸逃过一劫。”
赵昚心中愣了下,论会的事情他还不知晓,旋即沉声道:“你知错就好,出使金国,你本应秉礼守理,却在毫州胡作非为,败坏我大宋国体,该当重罚!”
李凤梧听声音,发现咱们这位官家并没有恼怒啊,于是顺着应道:“臣错了,臣不该带着耶律弥勒在金人面前张扬,不该不顾及宋金两国的关系肆意打击金国皇室颜面,请陛下严惩。”
一旁的谢盛堂乐了。
好你个大宋雏凤,嘴上说着请罪,可言辞间哪是请罪,分明是请功啊。
赵昚也忍俊不禁,但还是寒着脸,故作不懂,“你知晓就好,念你年少无知,此次便不责罚于你,今后可要好生注意。”
李凤梧顿时满满的失望,你妹啊,你听不出我的意思么,我可是完美的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不说赏官赐金,好歹也口头表扬一番吧。
不甘心的应了声喏。
赵昚这才道:“免礼吧。”
李凤梧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饭菜,着实饿得有些嘴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且说说让孟宗献逃过一劫是什么意思?”赵昚身为大宋天子,焉能不知晓金国如今风头最盛的四元状元。
李凤梧便将学会一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昚听得频频点头。听到孟宗献出的对子是烟锁池塘柳后,赵昚思绪急转,竟觉得此对无比之难,不由得暗暗为李凤梧捏了把汗。
但听李凤梧对出后。忍不住拍了一下膳桌,赞道:“妙极!”
李凤梧越发高兴,哎呀,赵昚这货也是好忽悠的嘛,于是继续添油加醋的说论会事宜——当然要添油加醋。将那孟宗献说得才华横溢几可比拟千古风流人物苏仙。
不如此怎么显得我李凤梧的能干?
请允许我再次嘚瑟一回,哈哈哈哈哈!
赵昚当然知晓李凤梧有夸张,也不点破他那点小心思,只是高兴的听着,在是听到那个绝对寂寞寒窗空守寡后,忍不住笑了,好你个李凤梧,这特么也太腹黑了,这是随便能出的对子么。
心中也有些喜悦,能想出如此绝对。我赵昚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小子确实不是池中物,当得起我那大宋雏凤的赞誉。
有才情,又圆滑世故,这种人必是我大宋肱骨之臣。
听闻得最后孟宗献气晕了过去,赵昚情绪大好,终于笑出了声,“那四元状元倒还不错,不至于如刘仲洙般吐血卧床,可惜气量还是小了些。”
李凤梧点头。拍起了马屁,“大金士子那比得我大宋士子,有官家的英明指示,我大宋士子人人皆是气量恢宏之人。断然不是区区金人可比拟的。”
赵昚无语,这小子也会拍马屁……关键你这马屁技术太差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终究只是个未及冠的舞象少年,还是太年轻了啊。
想了想,却也觉得李凤梧那个对子极难,问道:“寂寞寒窗空守寡。这个上联你想出下联了没?”
李凤梧两手一摊,“臣也想不出。”
赵昚愣了一下,旋即君臣相视大笑。
那孟宗献输得真是冤枉。
说完论会的事情,赵昚并没有询问和谈事宜,又问了一番李凤梧对此次出使金国的看法,李凤梧坦言以对,指出一路见闻的感受,顺便提出我大宋应该强兵富国云云。
赵昚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听着。
待李凤梧说完,赵昚看了一眼谢盛堂,然后对李凤梧笑道:“还没吃饭吧?”
李凤梧一惊,哎哟我去,这是要赐膳的节奏么,慌不迭道:“臣不饿。”
赵昚呵呵一笑,“是不是觉得我这御膳还不如你家小官人在外挥霍花天酒地的酒席?”赵昚叹了口气,“君为天下表率,如今大宋饱受外患,一切都要从简,以振国势啊。”
李凤梧默然,历史上的赵昚确实是个简朴的,不比那位以仁治国的赵祯差多少。
适时谢盛堂让一位太监搬来了小凳子。
赵昚便挥手,“坐吧。”
李凤梧受宠若惊,不敢落座。
但凡皇帝赐膳,都会另起一座,且臣子需要站着进食,不管你吃不吃得下,都得吃,还得感激涕零状的表示好吃的不得了。
赵昚竟然让自己坐下和他一桌用膳……
这尼玛是天大的荣耀啊。
可自己还是不怎么敢逾矩,这货再怎么好说话,也是天子,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没准一不小心就惹他不高兴了呢。
赵昚知晓李凤梧的顾虑,“且坐罢,不用多虑。”
李凤梧只得半边屁股落座,便有太监宫女送上碗筷,赵昚拿起筷子一边说道:“按理说你此次出使金国,我甚满意,应该奖赏于你,不过和谈之事没谈妥,奖赏之事待你春闱之后再说吧,你也不用担心。”
李凤梧慌不迭道:“为官家分忧,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妄索天恩。”
赵昚哈哈一笑,这小子,言不由心啊,刚才还在言辞间请功呐,也不点破,专心进食,吃完饭还有许多折子等着自己批阅呐。
食不言寝不语。
赵昚很快吃完,知晓有自己在李凤梧会很拘束,吃完之后擦了嘴,起身对李凤梧说道:“我还有事,你自行吃罢。”
说完起身离开从宁殿回垂拱殿。
宦官之首谢盛堂临行之前对李凤梧说道:“李奉礼郎不必拘束,吃完后会有人为你领路。”
李凤梧谢过。
等皇帝老子一走,立即展开行动,妈蛋,饿死我了,刚才赵昚在自己还得顾忌着点,谨守着本分只能小筷的夹菜,现在就自己一个人,那还不畅快吃喝。
李家小官人吃得不亦乐乎,将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愣得不要不要的。
这又不是山珍海味,咱的奉礼郎,你是饿死鬼投胎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功成无名,风口浪尖
不出李凤梧预料,第二日的大朝会上闹开了锅。
出使金国结束,自己那个通问金国副使的官职自然没了,如今只是个从八品文散官的奉礼郎,一般来说,这个品阶是不可能参加朝会的。
不过出使金国这种大事,要在大朝会上述职,李凤梧生平第二次踏进了大庆殿。
站在文官行列最末一位,李凤梧心中着实有些忐忑。
述职主由卢仲贤。
是以李凤梧知晓自己只是来走过过场,因有昨日赵昚的预防针,也知晓自己不会被赏赐,对此只能表示蛋疼。
等卢仲贤说完金国的条件后,朝堂之上果然沸腾起来。
其他条件都还好说,唯独割让四州之地,让朝内主站主和两派争论起来,赵昚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臣子辩论。
大朝会上第一次出现如菜市场一般的争论。
李凤梧也看得好笑,这还是礼仪清明最注重形象的大宋官员么,怎的都像吵急了的鸡公一般,只差没有对骂了。
而在割让四州之地的争论上,以左相陈康伯为首力主拒绝,这便是陈康伯的矛盾性,历史对其评价两极,有说他是主战派,有说他是主和派。
其实都不对。
他既主战,又主和。
能战的情况下,陈康伯绝对支持北伐,比如隆兴北伐官家旨意绕过三省,史浩无法容忍辞相而去,陈康伯去却没有任何表示。
若是不能战,陈康伯便是踏踏实实的主和派,而割让土地,这是陈康伯的底线。
从某方面来说,陈康伯代表着广大的中庸官员,有恢复山河之志却无恢复山河之能,注定只能中庸着走完仕途。
右相汤思退态度暧|昧,从附议他的官员言论中不难得出,都认为应当忍辱负重以图一时安宁。
争论许久。最终赵昚一锤定音,割让四州不能同意,择使通知金国。
于是本次朝会以主战派的暂时胜利告终。
其后便是卢仲贤、赵云兆和李凤梧的安置,赵昚早有计算。卢仲贤赐朝奉郎,迁正六品集英殿修撰,赵云兆赐朝请大夫,迁从四品左谏议大夫。
让朝堂重臣大跌眼镜的是,对于另一位副使李凤梧。赵昚却提也不提。
于是有人自以为揣摩到了官家心思,立即出列奏了一本:“臣有本启奏,奉礼郎李凤梧出使期间,肆意妄为,失礼败德,金人大有非议,然其为使君,金人非议其短,便是辱我国颜,且此事有碍两国和谈。极有可能招至金国兵锋报复,臣以为,应当重罚以儆效尤!”
李凤梧站在人群最后,瞥了一眼那人,眼生的紧,貌似不认识……
事实上整个朝堂之上,李凤梧也只认识区区数人。
倒是礼部尚书魏杞愣了许久,这家伙怎么回事,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出来参李凤梧一本才对,事先根本没和自己通过气啊。
出来参李凤梧一本的是礼部右侍郎江君烈。
这件事自己早和礼部的人说过。李凤梧在金国胡闹了这么久,丢的并不是大宋的脸,而且从这件事的前后推测,李凤梧此举很有可能是官家授意。
江君烈为何还要强出头。事前也不曾和自己打过招呼?
魏杞心中有些诧异。
自己是礼部尚书,礼部的官员却不和自己通气就擅自参朝臣,虽然于理无错,但于情不对,想到此魏杞悄悄打量着江君烈,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能以同进士在短短十五年间爬到礼部右侍郎,江君烈的仕途功夫自然不差,当然不可能被魏杞看出什么端倪。
而在魏杞观察江君烈的时候,从文官系列中又走出了六位附议。
全是六部侍郎。
这下不仅魏杞愣住了,其余四位尚书,吏部尚书叶颙、户部尚书曾怀、工部尚书王望北、刑部尚书诸葛瑾我全都有些吃惊。
唯独因汤思退除右相而腾出来的兵部尚书一位暂时空缺,是以左右侍郎暂领兵部诸事。
而此时兵部两位侍郎都出来附议了。
关键是这两位侍郎,其中一位很可能要升任尚书,按理说不可能看不出官家意图,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妄测圣意的事来。
让他们如此贸然附议的人,朝堂之上的人中怕是不多。
这就很值得人揣摩了,六部几位大佬心思电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汤思退。只有在兵部呆过一段时间且如今是右相的汤思退能做到。
此时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自己部门的这些人似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看透了这一层,魏杞等几位尚书心中着实有些凛然,想不到汤思退竟然已经渗透到六部来了,不得不说这货勾结朝臣的能力超群。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汤思退是什么货色,只是如今官家要议和,所以才重用他,左相陈康伯、参知政事洪适、枢密院蒋芾、陈俊卿甚至于六部尚书心中都清楚。
一旦和议之后,汤思退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这一点,否则此时也不会有这么多侍郎在他的授意下参李凤梧一本了——按理说要参也是参卢仲贤一本。
究其源头,汤思退此举是恼恨卢仲贤没有听他的授意,同意金国的和谈要求。
果不其然,附议的兵部左侍郎朗声道:“臣以为,卢仲贤为正使,却管束不住属官,有失职之嫌。”
所以说,汤思退毕竟是汤思退,注定只能是秦桧的党羽,就算他坐到了相公的位置,也无法如秦桧那般将天下风云尽数掌控在手中。
秦桧为相时,何曾做过此种落人口实的事情。
感情你汤思退还在用上皇时的仕途心态来应对官家,要知晓当今官家可比上皇有进取心多了,否则不会在登基一年后便兴兵北伐。
思念及此,魏杞便出列,“臣反对!”
朝堂之上顿时尽皆愕然。
如果说有人参李凤梧一本,朝堂上谁都可能,那么可能最大的便是魏杞,而为李凤梧说话的人中,也是谁都可能,唯独魏杞不可能。
谁都知晓,这位魏尚书如今最恼恨的便是李凤梧。
他怎么可能为李凤梧说话?
因为魏杞出列反对时,不仅左右相公、参知政事洪适、枢密院两位大佬和六部其余尚书愕然,就连赵昚也愣了刹那。(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混乱的大庆殿
如果说李凤梧这个仕途菜鸟在朝堂上有什么助力,大家心知肚明。
李家叔公、如今的江淮宣抚使张浚。
其老师,建康知府陆游。
如果硬要说,已从起居郎迁职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兼权任中书舍人的周必大也算一个。
除去这几位,李凤梧在朝堂之上再无助力。
然而今天注定是个风口浪尖的日子。
魏杞出来反对的话音还没落定,朝臣之中,再次走出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来,朗声道:“臣以为李奉礼郎确有失仪,应以罚置错。”
此人出列,就算是注重礼仪的大宋官员们,此时也再次哗然,相熟的站得相近的人议论纷纷,人人皆可怜的看向那位大宋雏凤。
这有点棒打落水狗的意思了啊……
不仅诸多官员哗然,就连一向云淡风轻视朝堂如花园般的陈康伯也猛然睁大双眼,看了那人一眼,眼里很是疑惑不解。
而右相汤思退也有些不解,如果说朝堂之上谁最不可能对李凤梧出手,那么这人必然在榜首!
参知政事洪适面有微笑,看着那人,也不知道洪适在想什么。
太常卿柳相正一直没说话,本来刚才魏杞反对时候他便准备出列,看见此人出现后,柳相正犹豫了,自自己出任太常卿后,第一次看不清朝堂局势了。
此人出列,瞬间将局势明朗的朝堂搅成了一滩浑水。
枢密院的两位大佬,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蒋芾,同知枢密院事、保和殿大学士陈俊卿,这两位本是枢密使张浚的副手,虽然汤思退权兼了枢密院事,但两人经营枢密院极久,如今依然是西府枢密院顶梁柱人物。
此时见到此人出列参了李凤梧一本,两人是大庆殿中最为吃惊的人,面面相觑一眼。着实搞不懂,为何他会站出来。
而且做出的是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按照辈分,此人还是李凤梧的叔伯,纵然你不为李凤梧说话。也不至于如此坑晚辈吧,而且还是你父亲如此看重的后生。
此人自然是刑部左侍郎张杓。
张杓的声音不仅让朝臣们看不清局势了,就连牢牢掌控朝会走势的赵昚也眯缝起了双眼,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参李凤梧一本。
然而就在赵昚沉吟着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人群首列之中又走出一人来。“臣不以为,出使金国本就是艰辛,李奉礼郎力扛压力,虽有不妥之处,但却并无大错,金人虎狼之心人尽皆知,纵然因此出兵侵犯我边境,也断然不是李奉礼郎之过。”
“儿臣附议!”
在此人为李凤梧说了一句后,在其身后,立即又有一位年轻人走了出来。附议前论。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此刻别说一般的官员,就算是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陈康伯,此时也搞不清楚状况了,这都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在打什么主意?
最不可能为李凤梧说话的人为他说话,最不可能参他的人却纷纷弹劾。
最后为李凤梧说话的豁然是邓王赵愭,附议的是恭王赵惇。
如今朝堂之上谁不知晓,这两位皇子在钦差建康的时候,和那位大宋雏凤可是闹的相当不愉快,按理说他们不痛打落水狗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为李凤梧说话?
不过当大家看到官家对两位皇子赞赏的目光时,心中恍然大悟。
两位皇子着实有心计啊。
人皆知晓他们和李凤梧有罅隙,此时却为李凤梧说话,让官家以为。两个皇子是为了官家的人才着想,同时消除官家的疑虑:万一你们在建康是演戏给我看呢?
虽然说你们在建康闹的不可开交,但没准你们是在演戏呢,让赵昚以为他们并没有结党营私,却在私下里勾搭。
此时在朝堂上公然为李凤梧说话,反而证明两人心中坦荡。并无结党营私的苟且。
这其中的曲折还得多绕几圈心思,毕竟******的人谁不知晓,你看到的表面事情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能混到朝堂上来,哪个当官的没有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两位皇子为李凤梧说话,看似似乎在拉拢大宋雏凤,实则将自己洗刷得越发清白。
君不见赵昚很是赞赏两位皇子么。
反倒是那位和李凤梧没有任何关系的赵恺,此时只是安静的站在官列中,并无任何动静,让人很是诧异:按说他作为皇子之一,此时不也应该表现一下么?
赵昚眯缝着眼点了点头,看着堂下众臣,良久才道:“众位卿家说的都有道理,对于此事,不如来听听我们这位大宋雏凤的声音?”
众人便齐齐看向文官列末的李奉礼郎。
李凤梧官轻言微,站在人末静静的看着他们装逼,看着这些人生百态感慨万千。
六部各位侍郎参了自己一本,明显是受人授意,这人李凤梧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必然是汤思退因为自己坏了他好事而心生怨怒。
如此说来,汤思退是知晓自己和卢仲贤、赵云兆的些许事,再推一下,说明使团之中有他的眼线,这在李凤梧预料之中。
这位汤相公毕竟是秦桧党羽,他擅长的不就是求和么。
是求和而不是议和。
汤思退胆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被太学生上书之后吓死。
而魏杞为自己说话,李凤梧并不意外,魏杞和周必大一样,立身刚正志气坚毅,隆兴二年出使金国,纵然是被金国扣留,也依然展现出毫不畏惧的大气魄,最终全身而退。
虽然魏杞之前经常参自己,但李凤梧对他没有丝毫恶感,反而只有钦佩——当然,那日在尚书府这位尚书给自己脸色看,还是让李凤梧有些不爽的。
所以拿走魏蔚的画扇,李凤梧自己觉得是无意的,但事后仔细想想,李凤梧也说不清楚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觉得心里甚爽,很想让这位尚书吃点憋。
这无关善恶。
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为自己说话,李凤梧嗤之以鼻,他们的想法不仅朝堂众臣看得出来,不笨的李凤梧又焉能不明白。(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行你上啊
恐怕就是赵昚也清楚,他的赞赏确实是出自真心,因为两位皇子此举确实合理得体,是一位将要为君者必备的才能。
天下是赵家的,私人恩怨在国家大事面前都放在一旁。
而张杓出来参自己一本,这是李凤梧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参自己?好歹咱们也是亲戚啊,你不为我说话就罢了,为何要落井下石?
李凤梧想不明白。
别说李凤梧想不明白,整个朝堂之上,除了那位二十一岁就春风得意坐上刑部左侍郎的张杓,没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李凤梧就不去想。
官家让自己说话,这个中意味很值得揣摩,如果自己应对不好,恐怕他也不会太向着自己,若是自己应对得好,有没有可能让这个中兴之主改掉之前的想法,给自己升职加薪?
李凤梧心里咧嘴笑了。
管你妹呢,退一万步说,今日就算自己栽了,也还可以回到建康去当个盛世小官人,只不过要处处受气罢了,真逼急了我,我去草原开创一个元朝的开国世家来……关健是可以天天都吃烤全羊啊,想想就是让人流口水的事情。
撩了撩官服下摆,李凤梧走出行列,微微对赵昚行礼,朗声道:“敢问诸位,下官何错之有?”
吏部右侍郎汪应辰冷哼一声,“我等已说得如此清楚,还需要赘叙么?”
李凤梧笑脸相迎,“那敢问一句,两位皇子也说得如此清楚,还需要下官再重复一次么?”
礼部右侍郎江君烈冷声道:“李奉礼郎好一个偷梁换柱,我等在说你之过,你却故意将我等注意力拉到两位殿下言论之中,你且莫要得意,两位殿下之言不过是心怀仁慈,不欲让你太过难堪。做不得真。”
李凤梧看了一眼赵愭和赵惇,这两货果然挂上了一副我已经做完事了,剩下的和我不相干,你该干啥干啥去。
至于赵恺。李凤梧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种场合相助。
若他真要是忍不住出声了,李凤梧只会对他失望……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整个大宋,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断然不能在如今就暴露在朝堂之上。
李凤梧看向赵昚。看见这货眼里那抹笑意,心里越发郁闷,这货就是隔岸观火的,是想再称一下自己的斤两么……没办法,上吧。
“几位侍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且问一句,我大宋哪条律法规定我出使金国期间不能逛街了?哪条律法规定我出使金国期间不能放松一下?”
张杓回身看着李凤梧,冷笑一声,“虽然律法规定,但你此举确确实实损害了我大宋在金人眼中的形象。如此一来,那些有志归正我大宋的有识之士势必以为我大宋官员皆入你这般放浪,由此而生失望之绪,继而导致诸多人才放弃归正转投金国,难道这还不算大错?”
赵昚默不作声,似乎打算放任争辩到底。
李凤梧哈哈一笑,“张侍郎此言差矣,我区区一个不入流的从八品文散官,何德何能足以代表大宋官员?且出使期间只是副职,我倒想问一下。我能代表得了你么?我代表得了在站哪一位?”
李凤梧看向江君烈,“能代表江侍郎?”
顿得一顿,“我就是我,如果非要我说代表了大宋官员。那么请问一句,你们感到丢脸了么?再问诸位一句,在宿州时候,金国龙门主簿刘仲洙被我气吐血时,被我代表的诸位是否也感到过荣光?”
朝堂之上一时间有些安静。
这是事实,宿州时刘仲洙被气吐血。卢仲贤和赵云兆是写了折子送回临安的,无人不知此事,着实为大宋士子和官员长脸。
李凤梧冷笑一声,蔑视那些参了自己一本的人,“我自认为将一位大定三年的进士气得吐血卧床不起不算什么功劳,可我也想说一句,你行你上啊!”
一时间人人面面相觑。
刘仲洙可不是荒僻之地的渣渣进士,是正儿八经的大定三年进士,虽然是金国境内的士子,但却出自中原正统士族,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唯独张杓一脸不爽,“区区刘仲洙何足挂齿!”
在场之人,能够说出如此狂妄之语的人不多,偏偏张杓算一个。
二十一岁就权了刑部左侍郎的人,整个大宋都不多,是以他确实有这个底气说这种话,说了还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故意装逼。
这特么就是事实啊。
你刘仲洙再厉害,不也偌大的岁数才中了个进士,张杓比你年轻多了,已是正四品上的刑部侍郎,两人的成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李凤梧真心不明白,叔公张浚的儿子为什么要和自己唱对手戏,心里暗暗哭笑不得,我说你这位刑部左侍郎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假意咳嗽一声,闷声道:“张侍郎年少得志,自然有此底气,那么,若是四元状元孟宗献呢?”
张杓愣了下,这事怎么又扯到四元状元孟宗献了?
自己再自大,可面对这位惊艳千古,前无古人的四元状元,还是觉得有些压力,若只论四元状元之名,就是百年前的苏仙也要被压过一筹。
和张杓一般,朝堂上无数人对此都感到很意外,李凤梧忽然提起孟宗献作甚?
唯独赵昚不着痕迹的笑了。
李凤梧义正言辞,很是大义凛然的样子:“虽然我只是区区一介奉礼郎,锁厅试中也未夺得头筹,但出使金国将刘仲洙气得卧床不起,在诸位看来怎的反倒成了有辱国颜的事情?那么我便再问一句,诸位之中有谁觉得自己可以答上孟宗献的千古绝对,又有谁有这个自信能够想个对子出来难住这位千古罕见的四元状元?”
笑了笑,意气风华的笑容,刻薄的嘴唇抿起来,很有些张狂:“诸位要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你们倒是上啊!”
霎时安静,四元状元孟宗献之名宛若惊雷。
虽然是金国的四元状元,但如今中原地区大半沦落金国之手,远不是当年的辽国可比拟,此四元状元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噱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终得“恩赐”
面对刘仲洙之名,张杓有他的底气。
但此时立于大庆殿,李凤梧有自己的底气!
千年以降,史上第一个四元状元孟宗献,在沽月山沽月楼中,自己舌战孟宗献,最后将这位四元状元气晕,虽然不知道他真晕还是假晕,但这是既定事实,无可更改。
这便是李家小官人的底气。
你行你上啊,反正宋金还要和谈,有本事再去找孟宗献较量一番。
许久才有人弱弱的道:“这都是你的片面之词,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孟宗献连中四元着实惊艳,岂是你区区一舞象少年可比的。”
说话之人原本是站在柳相正身后,因朱文修知建康府事儿迁职的太常少卿何山水。
李凤梧斜乜他一眼,还没出生辩解,便听得一声爽朗的笑意,龙椅之上的官家赵昚轻声笑道:“何少卿多虑了,此事属实,朕在昨日便收到了毫州送来的谍报。”
此言一出,人尽悚然。
孟宗献是谁,四元状元千古难见,如今在宋金两国的士族中,有谁不知孟宗献之名?
竟然也输给了李凤梧!
这简直宛若晴天霹雳,尤其是张杓,只觉头皮一阵发凉,自己先前的自负便成了天大的笑话,虽然自己年少得志,远不是刘仲洙可比,但若要和孟宗献比起来,似乎又要差得许远,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打脸了一百遍,着实尴尬到了极点。
唯独汤思退有些不信,出列道:“不知陛下可带了此谍报。”
此等事情,金国断然不会宣扬,是以宋人很难知晓,但宋金两国历来都潜伏着细作在彼此境内,尤其是经过隆兴北伐,边境动荡,细作很容易潜伏进去。
因此赵昚说有谍报。汤思退还以为是官家为李凤梧出头。
很不凑巧的是,作为相公,汤思退是有资格询问谍报出处和内容的,官家赵昚也不可能武断得在自己的相公咨询时还含糊其辞。
果然。赵昚笑了笑,“没带。”
汤思退便朗声道:“非是臣不敬,此等时期若无谍报证实,臣等着实不敢相信李奉礼郎此等惊人壮举,想那孟宗献是何等才情惊艳人物。李奉礼郎不过是锁厅试第二名,焉能胜之。”
赵昚心里略有不爽,好你个汤思退,长脸了啊,连朕都要怀疑,不过宋金和议还要用到他,赵昚也不好和汤思退撕破脸皮,只得对谢盛堂挥挥手。
谢盛堂使了个眼色,殿后门帘处一位高品太监一溜烟跑了。
赵昚沉声道:“众卿不信,且等等罢。”
有道是君无戏言。
看到汤思退如此顶撞赵昚。那些近期被汤思退拉拢的官员心里那个忐忑啊,我的汤相公嘞,你这是要作甚,且莫因为一个李凤梧也让官家对你失望啊。
且不说谍报是否属实,如果官家拿不出谍报,你让官家怎么面对朝臣?
到时候面子挂不住的官家还不撕了你这个新晋相公。
而那些历来和汤思退不对付的官员,尤其是枢密院蒋芾和陈俊卿两位,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汤思退你这是自己作死啊。
自从汤思退权兼枢密院事后,两人虽然依然牢牢掌控着西府。但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少掣肘,要是汤思退今日因李凤梧惹恼官家,去了他的枢密院事一职,那才叫人好生作爽。
约莫小半刻终。离开的那位内侍省高级太监,内西殿头大太监返回大庆殿,将一封密信递给谢盛堂,赵昚挥挥手,谢盛堂便捧着密信下阶,递给汤思退。
事已至此。汤思退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这封密信是假的,自己也不能揭发出发,何况这还是封真密信,内容也和官家说的一般无二,四元状元孟宗献在毫州沽月上的沽月楼中,确实被咱们的大宋雏凤给气晕了。
按说,汤思退看完之后是要将谍报传阅的,不过他却将谍报合上,坦然说道:“李奉礼郎在沽月山中,面对金国孟宗献、曹璨、蔡珪、移剌道、刘仲洙等诸多士大夫和士子,以傲世之姿力折四元状元之威,兹是扬我大宋读书人之威,着实是大功一件,臣以为,应奖赏其敏智、勇慧,以激扬我大宋读书人的士气!”
这风头转得之快……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人再敢小觑那个区区的奉礼郎。
汤相公话里的人,除去刘仲洙是大定三年的进士,如今只是个小官,其余人哪个是善与之辈,孟宗献不说,曹璨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国曹魏后人,也是如今毫州门阀曹族的老族长,蔡珪虽然只是潍州刺史,但其大才注定将来要权倾燕京朝堂。
移剌道,礼部郎中,再前进一步,必然升任礼部侍郎然后礼部尚书,其才不比咱们大宋的六部尚书差。
李凤梧在这么多人中还气晕了孟宗献,说句武将的话来说,这和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有何差别?
那些参了李凤梧一本的人默默的退回站列中,再无人说话。
赵昚心里笑了笑,汤思退这货反应着实敏捷,知道朕拿出谍报,那就是绝然不会处罚李凤梧,便立即调转风头,转而为李凤梧请功,瞬间将他自己从这一场朝堂辩论中摘了出来。
本来不打算恩赏李凤梧,是怕他风头过盛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若是不恩赏一下这位大宋雏凤,只怕传出去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无奈,思忖片刻,只得高声道:“奉礼郎李凤梧出使金国,略有小功,宿州、毫州两辱敌国儒士,实涨我大宋读书人颜面,赐封承事郎,免试入太学上舍生。”
历朝以来,太学都属于中央官学。
北宋宋神宗赵顼扩建太学,订太学条制,推行三舍法把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上舍生考试成绩优异者直接授官,中等者直接参加蓼试,下等者直接参加省试。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李凤梧就不需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太学入仕也有局限性。
况且赵昚将他从从八品的奉礼郎升到了正八品的承事郎,也只是个文散官。(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叫苦的庆王
没几个人知晓,赵昚对出使金国三人恩赏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卢仲贤、赵云兆都升职了,尤其是卢仲贤,集英殿修撰,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出任地方担任实权的地方长官,赵云兆也从鸿胪寺那个泥潭中爬了出来。
唯独对李凤梧的奖励相当的差。
若不是有人参了李凤梧一本,恐怕李凤梧连恩赏都捞不到,就算如此,也只是从从八品到正八品,这也算晋升?
唯独的好处就是免试入太学,还是上舍生。
只是如今的太学……着实有些寒碜啊,也不知官家是怎么想的,若真是恩裳,让李凤梧进入国子学不更好么,怎的却送去了寒碜的太学中。
今时的太学,是以前临安知府王炎将岳飞在临安的府邸改建而成,如今在太学之中,那句“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的说法极其盛行。
从侧面说出了当今太学的窘状。
李凤梧在临安呆的不久,并不知晓各种曲折,反正皇帝老儿恩赏的,进入太学和当初进入文宣王庙差不多,都是走过场读书而已。
十月,已是初冬。
夜色黑的很早。
李凤梧在梧桐公社的听雪院书房中看书,头还有些微疼。
因初回到临安,上午刚才大内出来,就见舅舅周清丰一家子守在梧桐公社,周清丰甚至已在临安最为知名的民营酒楼之一的花月楼订好了雅间。
美其名曰,庆祝咱家小官人高升。
对此李凤梧只能表示无奈,从八品到正八品,这也叫升官么……别看自己今日在朝堂上春风得意,连六部侍郎都不放在眼里,可真要落实到生活中来,随便哪个侍郎都能拿捏死自己。
见到舅舅周清丰一家人对待自己的真诚,再想想是同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张杓,李凤梧感叹万千,也不知道叔公这儿子哪根筋不对。竟要为难自己。
舅舅一家极其热情,李凤梧于是喝了个微醉,直到傍晚时分才清醒过来,只是脑袋还有点涨疼。显是醉酒后遗症。
清醒过来的李凤梧发现自己无事可干。
而且李凤梧明白了一件事:直到春闱,自己除了看书,便再也没事可干。
这让李家小官人好不蛋疼。
于是李凤梧萌生了一个想法,要不试着搞一部大宋的新华字典?
提前个几百年把汉语拼音搞出来?
不过这个念想只在脑海里存留了不到一分钟,李家小官人就放弃了。搞一部新华字典那真不是小工程,一个人的话没有个三五七年就甭想有成就。
隐约记得那一世的记忆里看了一本穿越历史书,书中主角似乎讨了苏仙的妹纸苏小妹为妻,然后交给苏小妹方法后让她将字典编纂了出来。
这倒是个可以借鉴的方法,可惜浅墨貌似没有苏小妹之才,李凤梧也不忍心让浅墨经年埋首于书堆之中虚度了韶华……心中却又猛然想到一个人。
被杨迈买到府上的吴陌桑,这女子就是和李清照齐名的吴淑姬,等她成长起来,以她的才华应该能够做到吧?
李凤梧心里活络了,要不找个机会。看杨迈是否愿意让吴淑姬到临安来?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就让李凤梧有些控制不住。
作为拥有两世记忆的人来说,太了解汉语拼音对读书的重要性了,如今大宋的《广韵》根本不能和之相提并论。
况且李凤梧知晓,一旦自己编纂出一本字典,借由官家之手推行天下,那一天的自己,必将成为不输理学大家朱熹的旷世大儒!
甚至可能成为超越苏仙的大宋大儒。
李凤梧想了许多。
可终究改变不了此刻找不到事情做的窘状,而李巨鹿这货出去关扑回来,也显得有点无所事事。在书房里和小官人大眼瞪小眼。
李凤梧咂咂嘴,“要不咱们回建康,把你和淑臻的婚事办了?”
李巨鹿大喜,“甚好啊!”
“临安就这么无聊。让你这位大宋雏凤如坐针毡?连太学都不愿意去了?”门外响起爽朗的声音,旋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时夜色已深沉,因有主子吩咐,听雪院中并无下人,是以此人出现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李凤梧苦笑道:“什么风把咱们的庆王殿下吹来了。”
来人正是赵恺。
那个身手极高。连李巨鹿都生出警惕之心的护卫依然忠心耿耿的跟在后面,事实上如果没有他,赵恺也进不了听雪院。
为了不被人发现,这名护卫率先进来,手起刀落,手刀一通挥舞,将梧桐公社诸多在房间里休憩的人砍晕。
就是已经睡着的人也未能幸免于难。
赵恺自顾自坐下,仿佛朋友相见般随和,示意李凤梧和李巨鹿两兄弟免礼,这才笑道:“当然是北风,你倒是去金国潇洒了一段日子,可苦了我。”
李凤梧顿时觉得自己冤枉到了极点,“且不说去出使金国不是潇洒,我说殿下你在临安享受着秋风爽凉,哪来的辛苦可言。”
赵恺今儿个就是邀功来的,哪会被李家小官人拿捏住,瞪眼道:“你以为你出使这段时间,我那两个兄弟就没使手段?要不是我,你能四肢健全的回到临安?”
李凤梧这才恍然,“我就说怎么出使期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原来是我李凤梧有贵人相助啊。”
赵恺乐了,“那你怎么报答我?”
李凤梧岔过话题,问道:“他们都使了些什么手段?”
见李凤梧岔开自己的话题,赵恺略略有些失落,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认真的回答李凤梧:“话说我那两兄弟对你还真是恨之入骨,仅是你出使金国期间,被他俩派出临安,准备在金国境内取你性命的刺客就有七人,甚至还动过让边军和使团冲突,混乱中取你性命的计划。”
顿了一顿,赵恺不无得意,“当然,在我夙夜不寐周密计划详细安排,只差没有呕心沥血的辛苦努力下都流产了,为此我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十岁,这段日子是真苦啊,真怕一不小心,咱们的大宋雏凤就死于非命了。”
虽然邓王和恭王深受父皇喜爱,但我赵恺好歹也是庆王,也是一位节度使,别拿我庆王不当皇子看啊,好歹也有点自己的势力。(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太学
李凤梧沉默了许久,才道:“使团是从安丰军辖境内进入的金国边境,邓王和恭王的刺客原本是打算在哪里下手?”
有些怀疑,应喜河那个刺客难道是庆王或恭王的人?
赵恺好整以暇,“他们原本是计划在宿州城外,不过在进入江淮地区就被消失了。”
李凤梧松了口气,还好,如果知晓邓王或恭王和完颜永中勾结,那才是大宋的悲哀,“让边军设法和使团冲突,也被我家叔公处置了吧?”
赵恺哈哈一笑,“此等小事,那值得张相公出马,薛岭薛统领足以。”
李凤梧心中一跳,想起了那日去见张浚,看见赵恺身后的护卫也去见了张浚,难道……沉吟了一阵轻声问道:“薛统领和我家叔公是支持你的?”
赵恺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凤梧也没继续问,许久才道:“恐怕有些事情要让你失望。”
赵恺愕然,“怎么了?”
李凤梧指了指天,“你家老头子春秋鼎盛,就算你有心化龙,也需要等上一二十载如上皇那般,我自认不是什么真的雏凤,也难以成为史浩那般的帝师……”
赵恺打断李凤梧,“我知晓,也不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只要你心中有父皇,闲暇之余顾着下我这个备受冷落的皇子就好。”
李凤梧苦笑,“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个八品文散官。”
赵恺哈哈大笑,“雏凤遇风雨,便能凤舞九天,我相信父皇的眼光,也相信我赵恺的直觉,你这位建康士子,未来必然是我大宋朝的鼎柱!”
赵恺没有说的,这个评价并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张浚和父皇等人说出来的。连张浚、父皇都如此评价李凤梧,自己焉能不全力交好于他。
况且,自己真的觉得和此人相谈甚好,虽然都有所保留。但未尝不能成为交心的好朋友。
李凤梧只觉压力好大。
也没纠结这个问题,“我明日要去太学报道,在春闱之前,我估计都得好好读书,只是还是有点担心邓王和庆王……”
赵恺挥挥手。“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哪还有资格去逐|浪争鼎。”
李凤梧笑了。
……
……
第二日,李凤梧去了一趟太学。
看着这寒碜的太学,李凤梧只得苦笑,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真是名不虚传。
绍兴十二年,宋金和议达成,经过官员多次请求,高宗于同年十一月十二日下诏临安府。有他们“措置”太学恢复之事。十二月十二日,高宗又下诏,太学生员以三百人为额,次年正月,临安知府王炎把岳飞在临安前洋街的府邸改建成太学校址,并进行扩建。
《宋会要辑稿》崇儒之一三四有载:扩到本府城外民居冒占自用地,月得二千八余贯,冲太学养士之费。若以三百人为额,除假敌外,足以自用。
三百人的太学生员。一个月却只有二千八余贯,一个人一个月才十贯,可想太学之寒碜。
事实上太学初建期间,设备简陋规模极小。生员三百人,斋舍十二幢,饮器止陶瓦,栋宇无设饰。
直到南宋后期,太学才发展起来。
而此时的太学,甚至于比临安文宣王庙还要寒碜一点。当然生员的质量远非临安王庙可比拟,毕竟这三百人都是大宋后备官员。
可以说,这三百人中,未来必然都是要入仕的。
尽管太学寒碜,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目前校园约分为三区,中部为行政大礼堂区,有首善阁、崇化堂;西部为大成殿,即孔庙,殿门立二十四戟,堂廊彩绘孔子、孟子等七十二贤画像,作为太学生楷模,每年春秋两季祭拜;东部有学生宿舍区十余斋,每斋可住三十人,前后有亭榭,树木环植,环境清雅。
没有射圃,即学生参加射箭或者其他文娱活动的场所,也就是操场,如有需要,只能去找武学借用。
就算如此寒碜,太学也依然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的中央官学,一度达到恐怖的百人取三,比秋闱难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因李凤梧是被官家丢到太学来的,直接免试进入上舍生,这个来头在太学中不可谓不小,因此太学的祭酒在知晓李凤梧来报道之后,亲自接待了他。
宋代临安中央官学主要有四:国子监下的国子学,为教育首府,其次是下辖的三学,即太学、武学和宗学。
因此当今太学的祭酒是由国子监参承程大昌权兼。
在祭酒的办公室里,李凤梧见到了这位绍兴二十一年的进士,刚到不惑的年龄,已在官场爬了十三年,着实玲珑剔透。
知晓李凤梧不是很想住校后,大笔一挥,开了个先例,让李凤梧走读。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特例。
太学管理极其严格,几乎所有学生都需要住在校内,平时也极少放假,一般情况下也不准外出,有点类似后世的封闭学校。
哪怕你是**进入太学之中,若你老头子势力不是强大到官居一二品,那么对不起,还是老实的住校罢。
而程大昌胆敢给李凤梧这个特权,全因李凤梧这货是官家丢进来的,而且还免试为上舍生,作为国子监参承,程大昌焉能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更何况这位李凤梧出使金国气得刘仲洙吐血,又气晕四元状元孟宗献,大涨了大宋读书人的容颜,又是官家御口亲赞的大宋雏凤,怎么看这小子到太学来都是走个过场。
来年的春闱哪怕他落第,估摸着官家也会恩赐个进士身份。
况且,大宋雏凤,锁厅试第二名会落第?
别说程大昌不信,估摸着当今大宋士林之中没人相信,这都考不起进士的话,那我们这些太学生还读毛的书啊,都收拾行李回家种田得了。
李凤梧本来没奢望过能走读,只是在程大昌问起时提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大开方便之门,真是个喜出望外。
封闭学校的痛苦,李凤梧是知晓的。
能够走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当然,这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自己在太学中最多还能呆三个月,到明年二月就参加春闱。(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魏家双姝
绍兴三十二年,也就是去年开窍之后,李凤梧享受了半年的安静,之后便是和柳子远的冲突,李府杀仆案,辛弃疾里通金国案,然后是秋闱、出使金国……
李凤梧一阵忙碌后,忽然安静下来读书,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好在太学课程比较繁冗。
主要有经义、策论、诗赋三类,此外还有春秋,北宋王安石变法时候曾以《三经新义》为经类教材,南宋时期取缔了,仍以五经为教材,以诗赋为辅,两书也列入课程。
1143年,太学初创,分为经义和诗赋两科,学生可以选择主科,1157年,高宗赵构恐轻经义之风滋长,改为兼习经义和诗赋,因此规定考试分三场:经义、诗赋、策论各一场。
到1161年,又恢复分科制。
课程都是由太学博士主讲,传授课业,然后学生讨论复习,由学谕辅导,学风醇厚。
因经义难,是以南宋太学生多选择诗赋,而在北宋则是选择经义的更多,李凤梧入学之后,一想到诗赋这玩意儿要才情,自己这点才情怕是不够用。
偏生有个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死记硬背大可笑傲南宋,因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经义。
在太学中读了几日书,顿时觉得有些乏味,太学博士都是学识渊博的人担任,可比起建康府学的曹崇、周必大和林思聪来,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就算如此,李凤梧也获益匪浅,每日都极其认真的求学。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十二月。
这期间极其安宁,赵昚那边似乎早就忘了李凤梧,而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也没有什么针对性的手段——或者有,估摸着被庆王化解了。
李凤梧越发松懈,将心思全部放在了求学上,以备来年的春闱。
进入十二月后。大宋发生了巨大的人事变动。
自卢仲贤带回金国议和条件后,大宋朝堂上每日都在争辩,主战派和主和派为此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赵昚还是决定继续议和。就金国的条件继续谈判。
虽然继续和谈,但金国割让海、泗、唐、邓四州之地的要求,赵昚万万不愿答应,恰逢此时又出了个大事:左相陈康伯因病请辞。
赵昚一见状,好家伙。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啊。
立即下诏,汤思退升任左相,先前被贬为江淮宣抚使的张浚起复为枢密使、仍兼江淮两路,这下子朝堂上顿时热闹起来了。
谁都知晓,张浚是十足十的主战派。
再度拜用张浚为相,说明赵昚必然不屈服金国的淫威,如果谈不拢宋金两国必然再起战事。
不过张浚虽然拜相,却在江淮两路守备,并没有回朝,是以朝堂之中。仍然是汤思退一家独大,西府只有蒋芾和陈俊卿苦苦支撑。
就在这个月,礼部尚书魏杞被任职金国通问使,带着礼部左侍郎胡昉出使金国继续和谈。
这一次出使档次提升了不少。
首先领衔的是从二品的礼部尚书,其次还有正四品上的礼部左侍郎,因此金国那边也派遣了相应等级的官员,刚从礼部侍郎擢升为尚书的李愿,以及那位参加过和谈的礼部郎中移剌道,而且还增添了一位,刑部尚书梁肃也要参加谈判。
宋金两国再次展开了外交攻守。
不谈家国大事。李凤梧这位大宋雏凤如今的日子过得略略惬意了些,在太学求学了一个多月,因有程大昌的照顾,诸多太学博士几乎都是倾囊相授。加上李家小官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识方面提升得极快,诸多太学博士更是断然,咱们的李承事郎在来年春闱,就算不能一甲状元,但考个一甲进士却是绰绰有余。
对此李凤梧也颇有自信。
状元这个东西。自己就不去奢望了,反正也只是个虚名,历史上的状元不见得混的就能比同考的进士好,那么多的相公有几个是状元?
我又不是靠才华立身大宋。
因此李凤梧越发松懈了,心情不爽时候还会请假不去太学,对此程大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连太学祭酒都如此,负责管理太学的学正和学录当然不会傻得去自讨没趣。
是日清晨,李凤梧懒床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敌过被窝这个大魔王,干脆两眼一闭,睡觉睡觉,今日不去太学了,待中午起床后让李巨鹿送个假条过去便是。
于是又浑浑噩噩睡去。
也不知道半梦半醒的睡了多久,耳旁隐约听到李巨鹿的声音,“小官人,有访客呢?”
李凤梧没好气的道:“等着!”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埋头大睡。
李巨鹿走出厢房,对院子里的两个人摊了摊手,“我家小官人昨日熬夜读书,很是辛苦,此时还在休憩,两位要不在书房等等?”
院子里站着两个男子,前者年岁较大,约莫快要二十,后者年龄极小,约莫十四五岁,都是面白唇红的公子哥儿。
不过李巨鹿却知晓,这两人都是女子呢。
年岁较大的是老熟人,听小官人说过,似乎是礼部尚书魏杞的侄女,叫魏絮,而后面那个小雏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真是个如大海一般深沉。
这女子自然是魏蔚。
魏絮两眼一瞪,看了看天色,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
说完就要不顾世俗冲进厢房之中,端的是一匹胭脂烈马。
魏蔚慌不迭伸手去拉堂姐,却没拉得住。
李巨鹿憨厚,但不傻,自己如今成了小官人的义兄,虽然实质上仍为奴仆,但在李巨鹿心中,确确实实是把小官人当做了自己的弟弟一般爱护。
因此看到这女子要冲进厢房,并没有阻拦,反而笑了笑。
小官人有才,别说一个文浅墨、耶律弥勒和朱唤儿,哪怕是再有上七八个小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个魏絮长得不差,要是能成就小官人的好事那倒是好极了。
想到小官人喜欢裸睡,要是魏絮冲进去掀开小官人的被窝,那情形不知道会有多精彩,李巨鹿忍不住心里暗乐。
他却并不知晓,李凤梧对魏絮没有任何想法。
而魏絮心里也有了一个人影:史弥大。(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请把我的画扇还我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尖叫声,却只听见小官人愤怒的声音:“魏絮,你够了,再敢胡乱折腾,小心我办了你!”
然后便是魏絮毫不畏惧的反抗,“老娘在这里,有本事你来办啊!”
李巨鹿顿时汗颜,看了一眼那个眼眸淡蓝的女子,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不由莞尔,这魏絮可真是个胭脂烈马,一点不输男儿啊。
显然小官人拿这个比他还流氓的胭脂烈马没有办法,果断转移火力,“李巨鹿!”
李巨鹿一听状况不好,对魏蔚挥手示意你们自便,一溜烟跑了。
这个时候留下来,保不准小官人会对自己怎样。
坐在床上,被窝被掀翻在一旁,李凤梧看着没有一点羞耻的魏絮,许久没听到李巨鹿的回声,只得无奈的道:“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你觉得史弥大还敢娶你吗?”
魏絮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凤梧苦笑,真拿这个女子没办法,得了,起床罢,怏怏的穿好衣衫,对魏絮瞪道:“去给我打点热水,不论什么事好歹也得先让我洗漱了吧。”
魏絮嘿嘿一笑,走出房门,对自家妹子喊道:“妹儿,让下人端点热水进来。”
魏蔚那个无语啊,只得怏怏走出听雪院,也不管是干什么的,逮住一个奴仆就让他去打热水来听雪院,片刻后那个奴仆端了热水过来,却只在听雪院门口。
魏蔚有些不解,“给你家小官人端过去呀!”
那奴仆却是梧桐公社的管家,今年四十有三,叫杜仲卿,本是个私塾先生,因吃了官司而丢了先生的工作,因周清丰的儿子在他私塾里读过书,恰逢李凤梧到临安来。便给他谋了这么个好事。
因此看见两个女扮男装的富家小姐来拜访自己小官人,杜仲卿焉能不识趣,被使唤着打了热水过来后,并不去给小官人添乱。只对魏蔚说道:“小官人叮嘱过,我等男奴仆不能随意进入听雪院。”
这个规矩当然是假的。
杜仲卿还以为这两个富甲小家是小官人的相好呐。
魏蔚极度无语,这都什么规矩啊,搞得你这里好像是大内后宫一般,男奴仆还不许进了。只得吃力的接过水盆,来到厢房外,“姐,热水端来了。”
魏絮还没说话,就听李承事郎不爽的声音,“你倒是给我端进来啊!”
魏絮也唯恐天下不乱,“端进来呗。”
魏蔚那个委屈啊,曾几何时自己做过这等粗活,可一想到今天的目的,只得一咬牙。将热水端了进去,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
深怕一抬头就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看着小心翼翼如临深渊的魏蔚,李凤梧强忍住笑意,“别害怕,我穿戴完整着呢,污不了你那双美丽如大海般的眼睛。”
魏蔚极度无语。
李凤梧洗漱之后,捋了一把散乱的长发,看向魏絮,“那啥。你帮我盘下?”
以前梳发盘发都是耶律弥勒在负责,出使金国后耶律弥勒情绪不佳,便让她留在了建康,如今由梧桐公社新买的丫鬟负责。不过这时候反正有女子在,李凤梧也难得麻烦了。
魏絮双眼一瞪,“不会!”
李凤梧披散着长发,“那可如何是好,这个样子和你们谈话,很有失礼仪啊。”
魏絮眼咕噜一转。看向魏蔚,“妹子,委屈下你吧。”
这女子神经着实大条,典型的坑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性格温柔顺从的魏蔚很难出口拒绝,只得无比郁闷的莲步轻移到李家小官人身后,轻手为这个纨绔梳发盘发。
片刻后梳发完当,李凤梧满意的看了一眼铜镜,“哎哟,想不到咱们礼部尚书的千金梳发技术相当不错啊,可以考虑去干婚庆化妆……呃,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差点说漏嘴,李凤梧慌不迭转移话题,一边起身将两人带进一旁的书房。
亲手为两人泡了茶,落座后看向魏絮,当然,眼角余光更多的是在看魏蔚,那双淡蓝色眼眸配合着狭长的瓜子脸,再加上鬓发如垂柳的点缀,真是好看到了极点。
这还是没长成的情况,若是完全长成,胸口再填一抹春色,估计真是要惊艳众生,难怪咱们的礼部尚书想把这位小美人送进大内。
按照这姿色,很有可能成为三位皇子中某一位的正室。
魏絮看了一眼自家小妹,魏蔚便小声的,甚是不好意思的道:“那个……那个……能请你把我的画扇还我吗?”
李凤梧啊的一声,顿时无比尴尬。
轻轻抚摩着书桌上的镇纸,沉思了片刻才不好意思的道:“按理说我早就应该还给魏家小娘子,可着实不巧的很,拿到你画扇后不久就出使金国了,且当时遇着秋老虎,路途炎热,我便将画扇带在了身边,在从毫州返回临安的时候,又在建康休憩了一天,一不小心画扇给放在建康了。”
这是实话,也是谎话。
画扇确实是在建康,不过真不是不小心,而是出使金国期间,画扇一直是耶律弥勒在用,耶律弥勒留在建康,画扇也留在了建康。
魏蔚啊的一声,“那可怎生是好。”
李凤梧笑道:“小娘子不用担心,待我修书一封,让家里派个奴仆将画扇送到临安来。”
魏蔚略有不忍,“这样好吗?”
魏絮一瞪眼,“怎么不好,那可是你娘给你的及笄礼呢,谁叫这家伙拿走的,没让他赔偿点损失已经是咱们的仁慈了。”
李凤梧认真的点头,“正当如此。”
魏蔚便默认了。
一见事情达成了共识,魏絮立即跳跃起来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谈好了,接下来我们愉快的去玩耍吧,已近晌午了,李承事郎打算在哪里宴请我们啊?”
魏蔚忍不住笑了,我这堂姐啊,玩心真是重得没边。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今天随他出来的原因么,父亲出使金国了,母亲回了老家省亲,哥哥在国子学中,家里就自己一个人着实无聊的紧,很想出去游玩呐。
当然,还想见识下大宋雏凤的才华。(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这些年的少年少女
李凤梧愣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魏蔚,然后依然是小心翼翼的说道:“话说,你们私自到陌生男子家里,跑进别人寝房已经是不怎么好的事情了,说严重点这可有违妇德,现在还打算我去外面吃饭,这样真的好吗?”
封建朝代女人地位低下,寻常人家的女子要是做出这种事,名声直接没了。
魏絮嘿了一声,“你眼睛瞎了,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是女子了,我们明明是出游的士子好不好。”说完还大方的过来攀李凤梧的肩膀。
自欺欺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欺骗。
李凤梧那个无语啊,亲,你俩一个是礼部尚书的侄女,一个是礼部尚书的亲闺女,这样做真的好吗,这要是传出去,我李凤梧还不被出使归来的魏杞给整死。
讪笑着拍掉魏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滚蛋,没钱!”
眼角余光却瞥见魏蔚略略有些失望的眼神,感情这丫头也是被关家里太久,趁着魏尚书出使金国的空暇,想出来撒野了……
魏絮一拍荷包,“不用你出钱,带路就好。”
毕竟是女扮男装,自己两个人去酒楼花天酒地的话,怕发生什么意料之外无法掌控的事情,从太湖认识李凤梧,这人虽然有时候轻佻,但绝对不是看见女人就会扑过去的登徒浪子。
是以魏絮说动妹妹后,第一时间就想到李凤梧,又想起这货还拿着妹妹的画扇,于是理由便堂而皇之了,好歹是婶娘送给妹妹的及笄礼啊,怎么能不闻不问就被人黑拿了去。
李凤梧看一眼魏蔚,良久才道:“那你们回去换了衣衫,别给我搞什么男扮女装,想出去玩么……那需要这般偷偷摸摸的,我带你们去便是。”
女扮男装和自己出游,若是被人认出来。又被人挖出身份,那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恢复女儿装扮出游。
省得人说闲话。
不够……魏尚书。对不起了,这是你家女儿自己送上门的啊。
魏絮有些迟疑,“这不好吧?”
李凤梧大感头疼,哪会不知魏絮心思,“你们先回去换衣衫罢。我这便让人去邀请咱们国子监的史弥大史主簿,这样就好了吧?”
魏絮有嘿嘿的笑了,挥手,“妹子,咱们走。”
端的是男人豪气。
也不知道史弥大看上魏絮哪里点了,这女子神经粗大,妇德观念淡薄,性格又略有急躁,说好听点是胭脂烈马,说难听点就是母老虎一只……虽然上相中上之姿。
但娶回家的话。必然是河东狮吼。
拿人手短啊。
毕竟别人那把价值连城的画扇还在建康耶律弥勒手上,李凤梧只好豁出去了,出了听雪院找到杜仲卿,让他走一趟,去把李巨鹿叫回来,顺便找了个奴仆前往青云街的史府,邀请史弥大一起出游。
待吩咐完事,李凤梧回到书房,拿了些许银子和会子,这才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说起来心里也很是躁动。
貌似来到临安。还没出游过,印象中杭州——也就是如今的临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西湖和西溪,大明山和天目山太远。千岛湖和浙西大峡谷也不想了,灵隐寺和飞来峰似乎可以去去……
话说,南宋有灵隐寺么?
或是听说要和魏家姐妹出游,和魏絮看对了眼的史弥大来得十分积极,李巨鹿还没回梧桐公社,他倒先登门了。
李巨鹿和魏家姐妹尚未来。李凤梧便将史弥大请到书房,亲手泡了茶,两人闲聊了一阵。
一者是锁厅试解元,一者是锁厅试第二名。
且两人自太湖学会就已认识,私交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今日李凤梧和魏家姐妹出游叫上了史弥大,让他很是心生感激,忍不住掏心窝的道:“锁厅试一事,我自认不足以为解元,还望李兄莫要放在心上。”
李凤梧哈哈一笑,“若是放在心上,我今日便独自去了,哪还会为史兄创造机会。”
史弥大越发感激。
作为传统士子,又是帝师史浩的公子,史弥大略有些古板,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哪能生出心思搞一场自由恋爱。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巨鹿回来了,一听小官人要出游,李巨鹿很快回了一趟房间。
毕竟是临安,是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的地盘,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巨鹿可不愿意再遭受那一次的失误,因此出门时腰间已藏好了一只短棍。
所幸冬天衣服极厚,倒是难以看出。
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魏家姐妹才姗姗来迟。
所以说女人啊……无论什么场合,只要是出门,必然要打扮许久,明明就是换身衣衫的事情,青云街到梧桐公社不行也就一刻钟的距离,两人愣是折腾了一个时辰。
此时已到饭点,李凤梧大手一挥:“花月楼?三元楼?”
史弥大心中感激李凤梧,道:“临安最好的民营酒楼是三元楼,若不是介意,史某做东。”
魏絮白了一眼他。
李凤梧苦笑,这八字还没一撇就胳膊肘往别人那里拐了啊,也不点破,笑着说道:“有尚书千金在此,哪轮的到史兄做东,我说的对吧?”
说完看着魏蔚,你家老子如今官最大……当然,比不过史浩,但史浩除太保致仕,虽然封了个魏国公,但如今哪比得上六部尚书的权势。
魏蔚愕然,真没想到这李承事郎如此没脸没皮,会让女子来做东。
毕竟缺少世故,魏蔚抹不开面子,只好点头。
一旁的魏絮越发不满了,嘟囔道:“好歹你也是承事郎,还是建康富贾家境优渥,怎的如此小气,连做东都舍不得么,好像我们吃一顿就会吃垮你李家似的。”
李凤梧嘿嘿一笑,“承事郎算个什么玩意儿官啊,就那点薪俸,还不够去喝一壶好酒呐,况且,我都被官家罚薪一年了,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再说,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作甚。”
魏蔚瞬间哭笑不得,感情花我的钱你也不心疼啊。
史弥大乐了,这位李承事郎真是个妙人儿,太湖到临安他可慷慨的很,怎的现在升官了反而小气起来,瞥了一眼魏蔚,心里若有所思。
这位大宋雏凤貌似其心不正啊。
悚然一惊,难道以后要成连襟,如果真是这样……那感情极好啊!
李凤梧看到魏蔚那哭笑不得的神情,顿时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北风急骤霜意紧,天低云浓欢情薄,正是少年少年联袂踏枝拈叶时候,let\'s-go!”(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撮合一对,剩一对!
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李凤梧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临安这个旮旯,八品的承事郎和一个好不到哪里去的国子监主簿,怎么看都算不上有头有脸。
不过这妨碍李凤梧、史弥大和魏家姐妹的心情。
五人出了梧桐公社,直奔三元楼。
所谓三元,便是谢试、省试、殿试三元,是历来春秋闱时分最受欢迎的民营酒楼,位于中瓦子前。
五人来到三元楼,好家伙,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店门首彩画欢门,设有红绿杈子、绯绿帘幕,贴金红纱栀子灯,装饰庭院廊庑、花木森茂,酒座潇洒,进入主门,是一条笔直的主廊,约莫一二十步,分南北两廊。
通过两廊进入主楼,便有十数小阁,也就是雅间的意思,每座小阁之前有着时妆炫服的女子俏然而立,俏笑争艳春满绮陌,袭唐风的衣衫****半露几欲夺衫而出,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李凤梧看了下这些莺莺燕燕,又看了看相比之下显得极为保守的魏蔚,忽然觉得还是这种素颜女子来得更惊心动魄。
魏蔚穿着厚厚的襦衫,没有什么****半露,因身材高大显得有些偏瘦,略略有些平胸,但那双淡蓝色眼眸着实令人魂牵梦绕,宛若深海。
是以在梧桐公社,李凤梧第一次见到盛装打扮了一番的魏蔚,说心里没有怦然心动那是骗自己的,虽然比不上对浅墨的一见钟情,不过也生出了一股占有欲。
话又说回来了,男人看见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大抵都会生出这种**。
因此这并不代表着我们的李家小官人就对魏蔚生出了情思。
五人在二楼要了个雅间,让门口的女子离开,便等着酒楼上菜。
上菜的奴仆还没来,先有一丫鬟不呼自至,然后又有两女子。一执阮,一吹箫,先来的丫鬟便唱起了小曲儿……这就是所谓的擦座和赶趁,是来赚取消费的。类似于后世卖唱。
不过这个卖唱的是三元楼经营,属于捆绑消费。
史弥大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看见魏蔚面露不悦,拿出荷包掏了张会子,将这丫鬟打发了去。
擦座和赶趁的刚出去。又有一个老妪端着香炉走进来,燃上香后并不离开,直到史弥大掏了张会子给她,才笑着行礼后出门。
这就是所谓的香婆。
于是小阁里香烟缭绕,很是舒心。
李凤梧长吁了口气,花钱的享受就是不一样啊,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在建康可不多见,吴老二的青祥楼与三元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着又有六七个衣着艳丽的女子。端着“撒日暂”摆上膳桌,就是以秘法制出的青皮、杏仁、半夏、缩砂、豆蔻、小蜡茶、香药、韵姜、砌香、橄榄、薄荷。
撒日暂之后,便是看菜数碟。
李凤梧几人聊了会天,便有人进来,将看菜撤去的同时,端上了细菜,细菜之后是主菜,包括炖菜、蒸煮清蒸的河豚之类的,然后又上了口味重一些的炒菜……
炒菜在历史上出现得极晚,不过在铁器出现后便开始出现。最早可追溯到南北朝,真正的炒菜萌生,可以在南宋中期的史料中发现蛛丝马迹,而炒菜大行其道则是明清时候。
是以这个时候并不是所有酒楼都能做出炒菜来。
三元楼当然不是一般酒楼。有临安最好的厨子,虽然这炒菜在李凤梧眼里还不如后世苍蝇馆子里的水平,但在今日今时,已实属美味了。
今儿个就是出来玩的。
魏絮很是放得开,一点都没有要在心上人面前保持优雅风度的意思,吃得不亦乐乎。史弥大也是笑呵呵的,看着豪迈的魏絮是越看越觉得欢心。
这就是所谓的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李凤梧对此只能表示呵呵,好在魏蔚不似她那堂姐,进食时候要斯文许多。
食不言寝不语。
吃完饭后,有侍者端上茶水、点心和水果,李巨鹿坐得难受,说了句我出去等你们便一溜烟跑了,剩下四人聊了会天意思意思了下风雅,这才起身。
结账的时候,李凤梧理所当然的看着魏蔚。
史弥大于心不忍,打算去结账,被李凤梧拉住,“莫的自作多情,魏家小娘子荷包满着呢。”
魏蔚白了李凤梧一眼,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让自己去结账,一点也没有士子风度,可先前已经点头答应,只得很是心疼的去结了帐,自此便对李凤梧有了心结。
结完账,自然是游玩。
魏絮平日里出来,都是独立独行,最多带上两个丫鬟奴仆,此次和着众人出来,甚是喜悦,提议去游西湖。
李凤梧对此很想呵呵她一脸,不过想了想,还是西湖吧。
对于西湖,李凤梧印象深刻,那一世记忆里,曾经在魔都工作过,趁着假期去游过两次西湖一次西溪,觉得甚是无聊。
通俗一点的话来说,除了人山人海就是两个水坑。
史弥大作为男人,对西湖早就玩得不能再腻了,想当初父亲史浩还是相公时候,自己可没少被临安的**邀约出来游玩西湖。
而且不是普通的游玩,画舫之上必然是有歌舞歌姬的,其中不乏才情惊艳之辈。
作为男人,史弥大当然不会拒绝风流。
也曾留宿名伎芙蓉帐。
不过这一日游西湖,史弥大第一次感到迫不及待,总觉得这才是真风流,往日里的游玩不过是应酬,那及得和心仪之人在一起的惬意。
魏蔚自小便深居简出,就算偶尔出来游玩,也是随母亲和父亲一起,咱们的魏杞大尚书又管教甚严,这一次游西湖可以无拘无束,于是淡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期翼。
李凤梧原本是想呵呵魏絮一脸,正因为看到了魏蔚眼眸里的期翼,才改了想法,貌似如今的西湖也有那种双人游船。
就当是一片好心给史弥大创造机会了。
转念一想,这会不会也是自己的机会,史弥大和魏絮独处一首船的话,貌似就只剩下自己和魏蔚两个人孤男寡女了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前往西湖,当然得绕开位于西湖之畔前洋街上的太学。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西湖自古以来就是杭州的象征,在南宋时期,临安又是整个大宋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西湖的发展越发快速。
苏轼在《西湖奏议疏》中说道:日见西湖复唐之旧,环三十里。
南宋的西湖,已是著名的风景区,算起来应该是五A级的景区,别说一般民众喜欢游西湖,就是皇帝、相公等王公大臣,也喜欢在西湖游玩。
旧时宋朝都城还在开封的时候,在杭州当官的苏仙写了首千古佳作: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在苏仙的眼中,西湖之美便如女人中的西子,西子就是西施,这个赞誉是极高的,因此到了南宋,临安知府屡屡治理西湖。
绍兴八年,时右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知建康府事的张澄任知临安府,到任的第二年便开始治理西湖,绍兴十八年,中奉大夫、直秘阁、两浙转运判官汤鹏除直敷文阁,知临安府,次年开始治理西湖。
历经这两次治理,西湖湖水越发清澈,成为临安最美的风景区。
西湖有十景。
李凤梧早看过,并无多少兴趣,史弥大、魏絮和魏蔚也已看过,是以几人并不打算挨个看过去,在李凤梧建议下,众人直接奔往苏堤。
何谓游西湖?
当然荡舟湖上,看水天一色。
自唐代白居易修建了白堤之后,西湖便开始出现游船,直到苏轼修建了苏堤,将西游的游船文化推向高峰,出现了螭头舫,从苏轼那句“映山黄帽螭头舫”中可以看出。
而到了南宋。游船更是花样百出。
出现了简易制作的手划木浆船、瓜皮船、小脚船、脚踏车船,还有依靠风力自己行驶的风船,其中又以瓜皮船最为常见,瓜皮船形状似瓜。上张步篷,中放圆桌与藤椅,约上三五好友,在船中品茗、下棋聊天,再览西湖四州的山水风景。端的是人生美事。
而脚踏车船,便和后世水上乐园的脚踏车船差不多,只不过制作上要简陋许多。
简而言之,这就是泡妞撩妹的好东西。
临安的富贵之家,大多有各种船只寄在西湖,不巧的是,李凤梧初到临安,没有,史弥大也没有,咱们的魏尚书家也没有。于是众人只得去找营运的船行。
此时正是饭后时间,游玩西湖的人甚是多,不少人带着女眷或是女伎来到西湖,几人找了几家,船儿都被划出了坞,好不容易在一家船行找到有船,却只有一艘。
史弥大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两位小娘子先——”猛不丁被李凤梧拍了一下,就听见这位承事郎笑眯眯的道:“太湖一别,史兄和魏大小姐也许久未见了吧。想来是有很多学问要讨论,要不你俩先游?”
史弥大大囧,李兄你这撮合之心也太昭然若揭了吧,叫人好生尴尬。
魏絮哼了一声。倒没有如小女儿般扭扭捏捏,跳上了一首脚踏车船,瞪一眼史弥大,“你还不上来,嗯?”重重的鼻音吓了史弥大一跳,顾不得士子风度。狼狈的跟在后面爬上脚踏车船。
看着两人踩着脚踏车船出了坞,魏蔚伸手挥舞,却终究颓然的放了下来,和堂姐在一起许久了,怎会不知道堂姐的一颗心都在那位史公子身上。
只是你俩走了,我怎么办啊?
李凤梧耸耸肩膀,“咱们等等吧,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船了。”
魏蔚嗯了声。
李巨鹿嘿嘿笑着离开两人,来到苏堤上,叼着一根枯枝想他的文淑臻去了。
还真没等多久,便有一位年轻士子带着美姬划船归来,上岸后匆匆离去,李凤梧西率先跳了上去,站定后回身看着魏蔚,笑吟吟的道:“上来罢。”
魏蔚顿时傻了,这还是艘脚踏车船啊。
这种船本来就是为出游的情侣、带着美伎的有钱人准备的,自己和李凤梧乘这个船游西湖像什么回事,搞得自己好像和他关系暧|昧一般。
李凤梧知道魏蔚在担心什么,不耐的道:“再不上来,有人来了想游也游不成了。”
魏蔚回首看了下苏堤,果然看见无数人向这边漫步而来,心一咬,提着裙摆就要上船,却不似魏絮一般利索,爬了几次都没爬上。
李凤梧想都不想,伸手一把抓住魏蔚的手,将她拽了上来。
然后坐下,却没见到魏蔚过来,回头看去,却见这丫头脸色绯红,眼眸里泪光晶莹的对着自己怒目而视,顿时恍然大悟,只得解释道:“事情权急,小娘子切莫介意。”
魏蔚想哭的心都有了,和你个年轻男子游船西湖已是出格至极的事情了,你竟然还趁机拉我手,这要是传去我还怎么嫁人啊……
李凤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年代的女人就是麻烦,脸上却很诚恳的道:“无心之失,小娘子别放在心上。”
魏蔚咬着嘴唇,终于忍住了眼里的泪水,楚楚可怜的走到一旁坐下。
友谊的小船便在碧波上荡漾着划出了船坞。
北风遒劲,碧波荡漾,虽略有刺冷却阻挡不住李凤梧一颗闷骚的心,自记忆苏醒一来,自己第一次如此畅快的游船。
脚下费力的踩着,船儿在水面漾出一层层的涟漪。
兴是被李凤梧感染,魏蔚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开始配合着李凤梧踩了脚踏板,小船的速度越发快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史弥大和魏絮的船。
两人便沉默着享受着北风吹面的清爽,以及难得的安静。
驶出小半个时辰中后,来到湖心岛,李凤梧一时间忍不住,想起了那首歌谣,于是决定闷骚一把:“摇起了乌篷船,顺水又顺风,十八里的相思,尽在不言中……”
性格柔弱温顺的魏蔚听着,先是皱眉,觉得好生难听,待听得后面,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好难听。”
这个年代确实听不了这种风格的歌曲,哪怕你个书生士子唱一下苏东坡那种大江东去的豪迈曲子,也比你唱的这个白话好听许多。
李凤梧哈哈一笑,心情大好,“难听么,那我换一首。”说完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小船上荡悠悠……”
魏絮听得此处,芳心大乱,好你个承事郎,竟敢调戏于我,起身咬牙切齿的道:“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下流之人!”
李凤梧傻了,哎哟,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情急之下伸手去拉魏蔚,想要让她坐下听自己解释。
魏蔚一见李凤梧又要拉自己,以为他要非礼自己行不轨之事,吓得往旁边一退,却不料被船舷绊了下脚跟,顿时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一下又恰好坐在船舷上。
李凤梧本来就是倾身过去拉他,如此一来重心全在船的一侧,几乎是来不及反应,李凤梧就觉得船身倾斜,两人都把握不住重心,混乱之中,脚踏车船就这么愉快的翻了。
这一翻不要紧,脚踏车船立即将两人倒扣在了水下。
正是寒冬腊月,天气峭寒。
一入水李凤梧就暗道不好,慌乱之中抓到一把水草,立即想到这是魏蔚的长发,本能的想到这个年代的女子怕是没人会游泳,于是用力拽了过来。
顿时感觉身旁多了一条大鱼,不停的挣扎搅动。
还没多想,就觉得那条大鱼变成了八爪鱼,死死的将自己抱住,心中一沉,这尼玛是要挂的节奏啊,想都不想,用尽全力将魏蔚提出水面。
水面之上是脚踏车船,四周一片昏暗,李凤梧难得和她细说,学着电视里那般,猛然间手起刀落,直接将她砍晕了事。
万幸自己平时锻炼不少,这下力度到位,魏蔚哼都没哼一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四肢瞬间松开。
李凤梧长出一口气。
浑身冰凉,手脚已有不支的迹象,深呼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魏蔚会不会呛水,拖着她潜下水面,游了一米的样子冒出水面,然后拖着魏蔚上了湖心岛。
此时李凤梧已经筋疲力尽。
并非是李凤梧体力不好,着实是冬天穿的多,一旦吃水身上就似灌铅一般沉重,而且还要拖着魏蔚这个美人鱼。
挣扎着坐起来,脚踏车船依然倒扣在水面。
此时周围并无多少人,一时间还没人发现这边异状。
大难之后,李凤梧暗道一声侥幸,要真是被魏蔚这女子害得自己溺死在西湖,那可真冤枉,李凤梧拧了几把身上的水,俯身过去拍拍魏蔚的脸颊,“喂喂,醒了醒了!”
拍了几下,发现没有反应,伸手去触鼻息,心中一沉,不会是自己潜泳的时候呛水了吧?
哎哟卧槽,这可是个麻烦事情。
大冬天的肺里呛进去冰水,如果处置不妥当,那后遗症可就大了,搞不好要成一个病美人,一辈子都离不开药罐子。
关键是这个问题很麻烦,需要压胸挤水或者人工呼吸……(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我真的不是非礼你
压胸啊!
人工呼吸啊!
这是普通的急救手段,可这是南宋,黄花闺女的胸能随便压么,黄花闺女的嘴能随便亲么,连摸下手都是非常过分的事情,何况还是****和红唇这么敏感而神圣的地方。
搞不好就是要出人命的啊。
李凤梧当下很忧郁。
四处环望一眼,远处似乎有人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有几艘船向正在向这边转向。
李凤梧心一横。
美女啊,你可别怪我啊,在名声和生命面前,我为你做的选择是生命,事后你要是实在怪罪,咱们再仔细推敲处理办法,但现在时间不等人。
先用力撬开魏蔚的嘴,还好,没发现泥沙及污物。
没空暇顾忌这位美女的形象,将她的舌头拉出来,防止舌垂咽部阻碍呼吸。
然后李凤梧顾不得浑身无力,用尽全力将魏蔚一把扛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这个姿势使魏蔚的头和双足下垂,双臂自由颤动。
李凤梧竭尽全力来回走动,甚至还想蛙跳一下,可无奈体力在水下用尽,随着李凤梧走动时身体一高一低,这间接性的起到了人工呼吸的作用,于此同时,一些湖水从魏蔚嘴里流了出来
走了片刻,李凤梧将魏蔚放下,又去探鼻息,似乎平稳了些,可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而远处已有游船过来。
时间来不及了!
李凤梧哪管得其他,将魏蔚平放,双手压在魏蔚的胸口……嗯,妈蛋,看起来平胸,竟然还有货,显然抹胸束得很紧,真是弹手,不比朱唤儿差啊……不过此时顾不得想那么龌龊事情。
一只手垫在下面,一只手用力有节奏的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会有湖水从魏蔚的胃里和肺里挤压出来……李凤梧见状心喜,有效果!
而远处的游船已快要接近了。
再不醒的话,后面的急救就麻烦了,李凤梧一咬牙。人工呼吸吧,将魏蔚的舌头拨会嘴内,于是在猛压一下后,俯身下去,猪嘴拱向魏蔚的红唇……
然而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时间。魏蔚嘤咛一声,头轻轻偏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哎哟卧槽。
李凤梧瞬间觉得好尴尬。
此时自己的嘴距离魏蔚的嘴不过一寸的距离,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李凤梧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下子成流|氓登徒子了。
尖锐的惊叫。
然后是响亮的“啪”的一声,魏蔚眼里无比惊恐的看着李凤梧,“你……你……你……”却恐惧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凤梧摸着脸苦笑,抱着最后的希望。“你刚才溺水了,我在给你急救,人工呼吸你知道吧?真的不是想要非礼你。”又慌不迭的道:“况且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我很想,但还没做呢。”
魏蔚芳心大乱,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低头看去,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凤梧也顺着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的按在这丫头的右胸上,嗯。小面包一般的超弹手感……不对,特么的这个时候我还在想什么啊。
慌不迭缩手,“别误会,这是为你挤压肺里和胃里的水。”
魏蔚哪里肯信。蜷缩着远离李家小官人,“你下流!”
李凤梧那个委屈那个无辜,可事实在这里,换做谁被自己摸了胸都会这么想,只得苦笑着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是在救你。”
得了。一看这丫头的神色就是不信。
李凤梧只得退而求其次,“你也别怕,这里没人看见,今日回去后咱们口紧一点,污不了你的名声和清白。”
魏蔚刷色唰的一下惨白。
本来就因呛水而白皙的脸,此时便白的如纸一般,想死的心都有了。
适时有游船划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李凤梧起身对他们挥挥手,“麻烦你们过来帮下忙,船翻了,能不能将我们送到岸上去。”
好心的人靠岸上了湖心岛,发现是一男一女,于是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好在看见两人都没事,便扶着两人上了船,又让穿得厚的人分享了两件衣服给两人,这才快速划向苏堤。
虽然有好心人送的衣衫,但李凤梧依然冷得双唇发白,浑身发抖,魏蔚也不到哪里去,不过此时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淡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抹生气,只是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流着泪。
她以为自己的清白没了。
好在魏絮和史弥大此时已返回,看见两人这般狼狈模样,都大吃了一惊,史弥大奔过来,“李兄,怎的回事,怎的落得如此狼狈。”
李凤梧苦笑一声,“麻烦史兄找个轿子,阿嚏,顺便让李巨鹿去速度去买点棉袄,阿嚏,冻死我了!”
紧张过来,李凤梧觉得身体很不爽。
而魏蔚一看见魏絮就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只是哭了片刻,就慢慢昏迷过去,情形比李凤梧惨了许多,身躯开始出现不好的征兆,脸上隐隐泛出不正常的红色。
魏絮怒视一眼李凤梧,“你就这么照顾的我妹妹?”
李凤梧苦笑,没精神去和魏絮争辩。
此时史弥大叫来了轿子,李凤梧让史弥大去帮魏絮将魏蔚送回尚书府,自己在轿夫的帮助下爬上轿子,准备回梧桐公社。
走出苏堤不远,就见李巨鹿抱着三床棉絮飞奔而来,“小官人,附近有家卖棉絮的,我买了三床。”
李凤梧示意他留下一床,然后赶上魏蔚的轿子,将那两床给魏蔚用。
在轿子内将一身湿透了的衣衫解开扔一旁,李凤梧裹紧棉被,却依然喷嚏不断,虽着轿子上下颠簸,李凤梧的脑袋越发昏沉,渐渐的陷入了迷糊之中。
隐隐约约中听到了老管家杜仲卿的声音:“巨鹿,你力气大,将小官人抱进睡房,小五快点快点,你脚快,快去请郎中回来,丁香,你赶紧去厨房里烧热水,还有,多熬些姜汤……”
梧桐公社乱成一团。
李凤梧没有昏过去,脑海里开始出现无数画面,先是建康生活的诸多事情,又有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事情,那一世的记忆也纷纷涌涌,让人搞不清今夕何夕。
在这个时候,李凤梧竟然还有心想着一个事情:难道等我清醒过来睁开眼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风骚出来的祸事
我们的李家小官人在西湖耍流氓的时候,太学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清晨时分,先有一位内侍省的官员来到太学,找到国子监参承、太学祭酒程大昌,说咱们的官家三天后要巡视太学,你们要好生准备。
然后立即有仪鸾司以及内侍省的官员来到太学,相视搜检。
程大昌知晓官家要临幸太学,差点没高兴疯了过去,立即精神抖擞意气风华的开始布置,先将斋舍生员全部搬出校外安顿,斋舍大门贴上黄色封条,禁止学生出入。
其次让全部学正一起动手,准备若干题目,用罗黄装裱成册,放到斋舍前,这是以备官家到此点学,让师生作答。
而在大内内侍省,开始制作特许证件发放:一种是皇宫的门牌,持牌者允许站立在太学外;一种是入殿门的符牌,持牌者可进入太学大门;一种是禁卫牌符,持牌者可到崇化堂天井,这种符牌只发给祭酒、司业等高级官员。
于是前洋街上的太学这两日成了临安的热点。
李凤梧并不知晓这些事情,在寒水里浸了一回,咱们的李家小官人回来就发高烧了,如果不是因为不差钱,请得起临安最好的郎中,用得起最好的药材,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恐怕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毕竟大宋的医疗水平远远差于后世。
感冒高烧死人的事情屡见不鲜,古代人口少,人均寿命低是有道理的。
尤其是贫寒人家,生上个七八个孩子,能养活三两个都算不错了,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成材率高,经历过这么严酷的淘汰,活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好在李凤梧不差钱,周清丰两口子知晓小官人洛水后,肖闵月专程到梧桐公社来照顾李凤梧,好歹是有经验的中年妇女,指挥着奴仆将李凤梧伺候得好好的。
是以第三日,李凤梧的高烧退了下去,人也精神了许多。
周清丰在看过李凤梧,知晓自己这个外甥没什么大事后,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带着妻子肖闵月离开梧桐公社。
李凤梧蜷缩在被窝里,闷声问守在一旁的李巨鹿,“你去魏府打探一下,魏家小娘子怎么样了。”
李巨鹿得嘞一声,一溜烟跑了。
除了文浅墨、耶律弥勒和朱唤儿,还没见过小官人如此关心其他人呢。
高烧之后,李凤梧身体略有发虚,浑身无力,此时正在思忖着要怎么应对这事,湖心岛上的事情自己可以当做没发生,可魏蔚会怎么样?
现在就怕这丫头想不通,觉得被自己污辱了清白,万一自杀可怎么是好。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况且这丫头还是魏杞魏尚书的千金,要是真自杀了,魏杞还不想办法灭了自己。
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六部之一的大佬,还是有点实权的。
管家杜仲卿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小官人,刚才内侍省来人了,送来了一块符牌。”
符牌?
李凤梧对此很是茫然,“干什么的?”
杜仲卿毕竟是临安人,知晓官家临幸太学的一些事情。
太学是南宋用来笼络士子,培养生徒为赵宋王朝效忠的场所,高宗时期就很是重视,赵构甚至定期到太学巡视,因此老临安人大多知晓官家临幸太学的流程。
杜仲卿便道:“官家今日要巡视太学,持有这个符牌的人可以进入太学大门,小官人您是太学生员,自然有内侍省为您发放这个牌子。”
能进大门是一回事,能不能见到官家又是一回事。
毕竟见天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李凤梧哦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放下吧。”
见天子又怎样,老子病着呢,没心情见你赵昚,更没心情去拍你马屁,反正太学那么多生员,少自己一个也没人发现罢。
杜仲卿将符牌放在一旁,轻手轻脚的退下,将门带上后,房间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李凤梧迷迷糊糊中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猛然听见吱呀一声,睁开眼就见李巨鹿风急火燎的跑进来,“小官人,打听到了,魏家小娘子也和你一般生起了温病,不过情况要严重许多,一直退不下去,这两天魏府可乱了。”
温病就是发烧的意思。
李凤梧苦笑,以魏府魏尚书的面子,别说临安最好的郎中,就是太医也能请到吧,这样还高烧不退,估计这丫头再这么烧下去要烧成肺炎了。
肺炎在古代可不是小病。
古代肺炎,很难一下子根治,但基本上拖得久了就会转化为肺结核,也就是中医所说的肺痨,这死亡率之高简直骇人听闻,十个有十个都要玩完,基本上都是高烧不退,最终呼吸系统衰竭而死。
李凤梧心里愧疚万分,如果不是自己一时风骚唱了个妹妹坐船头……好吧,自己当时确实是想调戏一下魏蔚来着。
那曾想到会发生翻船这种事情。
现在这个问题大了。
要是魏蔚这么直接被烧成傻子,那可如何是好,或者退不了烧就这么烧死了,又如何是好,退一万步,就算最后好了没有留下后遗症,这事被魏杞知晓了,等他出使金国回来,还不拆了自己?
挣扎着起身,“巨鹿,准备轿子,我去魏府看一下。”
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将魏蔚救过来。
李巨鹿得嘞一声。
李凤梧挣扎着起来,自己穿好衣衫,随意梳了下长发,笨拙的将头发盘好,这才系上纶巾,整理了下儒衫,来到大门外,登上李巨鹿雇来的轿子,向着青云街出发。
随着轿子上下晃动,精神本就不好的李家小官人昏昏沉沉,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李巨鹿的声音:“小官人,到了,你醒醒,醒醒。”
睁开沉重的双眼,李凤梧长吁了口气,掀开轿帘走出来,看见这偌大的魏府前门,心里竟生出一丝畏惧——这是肇事后的愧疚心里衍生出来的。
俗称犯罪心理。
李凤梧苦笑,世上没有后悔药啊,自己只有尽力弥补了。
李巨鹿去投了名刺,魏府的门子比张杓府上的门子好多了,早已知晓大宋雏凤的名字,不敢怠慢咱们的承事郎,很快进去禀报。
如今魏府老爷魏杞出使金国,主母带着小官人回了老家省亲,小姐魏蔚病中,能担当得起接待客人身份的只有魏絮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客串大国医
李凤梧等了没多久,就听见泼天狮吼,魏絮依然是前几日的打扮,显然这几日伺候照顾魏蔚,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换衣服。
冲出魏府大门,扑过来就是一拳拍在李凤梧心头上,“你个混蛋,害苦我妹妹了!”
李凤梧给李巨鹿丢了个眼神,要不然魏絮早被李巨鹿一腿甩边上了。
但自己也是大病未愈,魏絮出手没有轻重,李凤梧身体摇晃了一下,喉头传来一声闷哼,强忍住心中不适,问道:“她怎么样了?”
魏絮着实有点慌乱无神,“还没退烧。”
“带我进去看看。”
魏絮心里一直是慌神的,闻言也没多想,领着李凤梧走进魏府,向着东篱院魏蔚的闺房行去,一旁的门子可要淡定得许多,见状愕然得张大了嘴。
我的乖乖,这建康来的雏凤可以随意进出小姐闺房了?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新闻。
难道魏絮小姐知晓一些秘密,所以才敢领这位大宋雏凤做咱们小姐的闺房中去,如此说来,咱魏府的东床快婿就是他了?否则纵然是病中也不会让男子轻易进入小姐闺房啊……
走进魏蔚的闺房,搭眼就看见魏蔚平躺在床上,脸色彤红双眸紧闭,额头上也不见丝毫细汗,鼻翼间发出轻微的闷哼。
床头的木椅上摆了个盆子,里面盛放着温水。
伸手搭在额头上试了试,烫手的紧。
李凤梧哭笑不得,竟然用温水散热,魏絮你真想得出,问道:“郎中怎么说的?”
魏絮答道:“找了好几个郎中,开了药后就走了,给小妹妹灌服之后,效果都不是很好。”
李凤梧摇头,难怪退不了烧。
吃中药退烧速度极慢,应该配合物理退烧,可没一个郎中叮嘱魏絮,而魏絮又不懂,就让魏蔚这么躺在被窝里,是嫌烧不坏魏蔚么。
苦笑道:“那啥,你去找个手脚伶俐的丫鬟来,打几盆冷水进来,准备些毛巾,然后你自己亲自动手,把她的衣服全部脱了,被子也先移开,不能用被子盖住了,不散热。”
魏絮愣了下:“用冷水敷?”
李凤梧点头,“难道还用温水,不怕把她烫熟了么,敷的时候要注意了,如果开始出汗,就要用被子稍微盖一下了。”
其实用酒精效果最好,不过这个年代的酒精……想想还是算了,要想得到酒精,得用精馏的办法,可这个东西自己了解的不多,就算能摸索出来,时间不允许。
魏絮有些不确定,这么冷的天气不穿衣服裸露在外,还用冷水……怎么都感觉在坑妹啊,却听得李凤梧催促道:“别等了,赶紧的,顺便去找临安最好的郎中,对了先前的郎中开了有退热三宝吧?”
魏絮茫然不解,“什么退热三宝?”
李凤梧猛然醒悟过来,貌似南宋的中医还没有退热三宝的说法,只得苦笑道:“你先去按照我吩咐的做,我去外间等着,叫丫鬟把郎中开的药方给我送来。”
貌似只能自己客串一下大国医了。
病急乱投医,魏絮也是慌了神,只得选择相信李凤梧,慌不迭着人去办。
李凤梧看了一眼魏蔚,暗暗愧疚,小姑娘啊,坚持住,可千万被烧成肺炎了,在南宋烧成肺炎的话,要想活下来真的要看奇迹了。
在院子里看着医生看的药方,李凤梧一百个头大,你妹,一如既往龙飞凤舞的草书,根本看不懂,只得一个个字的摸索。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大概。
药方中麝香、犀角、琥珀等昂贵药材,还有金银箔片,这是为了加强药方中琥珀、朱砂的镇惊安神之效。
魏府请来的郎中确实不算庸医,这个药方有点类似古方退热三宝的“至宝丹”。
至宝丹集众多名贵药材于一身,疗效卓着,得到它的人如获至宝,故此得名。该方初见于《灵苑方》一书,记载于沈括的《梦溪笔谈》中。
而至宝丹因为药方采用了许多芳香开窍的药材,因此对于昏迷深重伴发热痰盛,表现得不声不响的患者更为适用。
从魏蔚的前期的病症来看,确实是对症下药,但这都几天还没效果,显然不对症,估计只能用安宫牛黄丸。
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是古代退烧三宝。
至宝片最早记载出现于北宋,紫雪丹和安宫牛黄丸都出现在宋以后,有温病三宝的说法,中医界素来有“乒乒乓乓紫雪丹,不声不响至宝丹,稀里糊涂牛黄丸”之说。
李凤梧对这三种中药方子记忆深刻,只因那一世记忆里,有个姑父是个老中医,后来在繁华大城市里主打膏方,赚的飞起,有次亲戚喜酒,李凤梧无意间听见这位姑爷和另外一个中医药大学的堂弟讨论了退烧三宝。
紫雪丹不对症状,至宝片对症却无效果,那就只有安宫牛黄丸。
安宫牛黄丸出自清代吴瑭着的《温病条辨》,由牛黄、犀角、麝香、黄连、黄芩、生栀子、朱砂、珍珠、冰片、明雄黄、郁金组成。
可问题是安宫牛黄丸可不是一般的药,那位姑父和堂弟讨论时,也只说了有这些药材,但用量大小却不知晓,中药这个玩意儿,若是不知道用量,谁也不敢乱服用,否则就是毒药。
要不然后世的安宫牛黄丸也不会炒到几万一颗了。
李凤梧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坐着沉思了许久许久,李凤梧依然想不到办法,如果此时有个大国手名医在就好了,也许可以让他参考下……
魏絮忽然从闺房里跑出来,有些惊喜,“妹妹开始出汗了!”
高烧出汗!
这是个好现象,李凤梧大喜,“可以用被子盖着身体部位,嗯,不要盖太多,继续用冷水敷!”高烧出汗要盖被子,这是防止出现惊厥。
魏絮应了声,又跑了进去。
李凤梧松了口气,高烧时候出汗,类似于排毒,这说明冷敷有了一定效果,魏蔚的身体免疫机能开始起作用,只要不出现意外,应该是能退烧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李凤梧怔住了,哎哟卧槽,神马状况,赵昚这货不去太学巡视,跑到魏府来干嘛?(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幸灾乐祸?同病相怜?
且说今日赵昚巡视太学。
礼部、太常寺、国子监及三学官员率领太学师生在门前迎驾后,把皇帝迎至大成殿前降辇,然后到文宣王位前祭拜。
礼毕,至崇化堂接见太学师生。
其间赵昚召才华昭著的上舍生提点学问,提到了李凤梧,却宣而不见人影,礼部慌忙派人去梧桐公社请李凤梧,才知晓咱们的李承事郎去了青云街的魏府探病。
听了礼部官员的回报后,赵昚点点头,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之后是讲经官讲读经义,皇帝赐茶,然后到斋舍看望了其他学生,最后在官员学生的送驾下,乘辇鸣炮离开了太学。
出了太学,赵昚并没有直接回大内,而是告知谢盛堂,不须通知,直接前往魏府。
咱们的魏大尚书为了我大宋的安宁前往金国出使,他的宝贝女儿病了,自己既然出了大内,那去探望一番也在情在理。
况且赵昚早听闻过魏蔚之名,本来是打算等三个儿子都及笄了,再考虑赐婚的事情。
现在忽然听说,咱们的大宋雏凤李承事郎和魏蔚有纠葛,心里着实有点不爽的,好你个李凤梧,截胡了耶律弥勒我就不说了,毕竟是个金国亡帝的废妃。
但这魏蔚可是黄花大闺女,你还想和我儿子抢老婆不成?
今天我赵昚可要你李凤梧好看!
李凤梧哪知晓得赵昚这货在想什么,只是不明白这货明明在巡视太学,怎么反而来到了魏府,见魏絮带着丫鬟从房里跑出来,李凤梧瞪了她一眼,“你跑出来作甚,继续给魏蔚擦拭降温啊!”
魏絮惊疑不定,“可是官家来了……”
李凤梧脸一黑,“是见官家重要还是魏蔚的命重要?”
魏絮哎一声,犹豫了下,对跟着自己出来的丫鬟说道:“你进去,按照我刚才的方法,继续给小姐擦拭身子。”
那丫鬟有些担心害怕。
李凤梧不耐的道:“赶紧的,出了事我顶着。”
那丫鬟这才哎一声跑了回去。
片刻东篱院子里黑咕隆咚来了一大堆人,李凤梧和魏絮行礼:“臣李凤梧、草民魏絮见过官家,圣福躬恩。”
赵昚在礼部、太常寺、内侍省一大波人员陪同下走进东篱院,搭眼就看见魏絮和李凤梧,不动声色的问道:“李承事郎不去太学,却到了魏尚书府,所为何事?”
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哎哟我去,这是要兴师问罪的节奏?
应声答道:“回禀官家,微臣好友,魏尚书千金前几日误坠西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臣担心其烧不退会积成肺痨,恐佳人有漾,所以前来探望。”
赵昚哦了一声,好生生的怎么会坠入西湖,问道:“烧退了么?”
李凤梧摇头,“似乎一直不曾退得。”
赵昚回首对内侍省的人说道:“立即着人去请李信、王俣,速度要快,不要耽搁了。”
李信和嵇清一般,是南宋名医,只不过嵇清是骨科圣手,而李信则是内科专家,也是曾经的太医院院判,赵构还是康王时病中被李信治愈,赐了金钟给李信,故人称其为金钟李氏。医德高尚,有求之者,无分贵贱、风雨,均亲手赴救调治。
如今已年迈,居住在临安。
而王俣则是药学大家,一度官至户部侍郎、工部尚书,于绍兴六年上奏朝堂复置太医局熟药所,设立太平惠民药局,制作医药精品为民服务,编成《证类本草单方》三十五卷。
如今也已致仕,安居临安。
这两人如今不是御医,但却比御医更有声望,寻常人根本请不动,由此可见赵昚对魏家的恩宠。
内侍省的应诺之后一溜烟跑了,不敢丝毫怠慢。
赵昚走到李凤梧先前的位置坐下,问道:“现在屋子里怎么样了?”
李凤梧看一眼魏絮,魏絮便低头答道:“回官家,先前郎中诊断抓药之后,妹妹病症并无好转,今日李承事郎来到,让小女子按照他的方法,妹妹症状似乎略有舒缓,出了些许汗了。”
赵昚咦了一声,看向李凤梧,“你还懂医理?”
李凤梧那个汗颜,自己哪里懂,这不过是降温的常识好么,自己所懂医理不过是从姑爷那里听来的一些基本常识,以自己的水平而言,仅知道上火要了吃黄连上清片,有炎症要吃头孢和阿莫西林……
支支吾吾答道:“臣并不明医理,只不过都是些常识罢了,魏家大娘子是关心则乱,忘记了这些降温的常识。”
赵昚点点头,又仔细询问之后,脸上渐渐有凝重色。
你妹!
被李凤梧这小子坑了。
早知道是这么个状况,我何苦来哉来到魏府,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听这状况,要是魏尚书这千金降不下烧来,怕是要成肺痨,到时候咱们的魏杞魏尚书回国,听说官家到了魏府还没能救过他的千金,你让魏尚书作何感想?
到时候不仅要怪李凤梧,怕也是要对我这个官家心生怨恨的。
赵昚思念及此,有些坐不住了,看了一眼内侍省的人,谢盛堂服侍官家几十年,焉能不知大官的心思,低头拉过来一人,吩咐了几句,那人便风一般冲出了魏府。
有官家出面,事情果然靠谱。
一刻钟的时间,门外就喧闹起来,然后两位年迈的老人被一众人用轿子抬着,直接冲进魏府照壁,下轿之后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东篱院。
赵昚示意两位老臣免礼,说道:“魏尚书的千金坠西湖感染风寒,两位卿家请去诊断一下。”
王俣和李信立即走向闺房。
李凤梧慌不迭拦住,“两位大家还请且慢,稍待片刻。”
魏絮急忙欠身,“小女子先行去为妹妹穿好衣衫。”说完风急火燎的冲进了闺房。
李凤梧慌忙对一脸疑惑的赵昚解释道:“先前为了降温,不仅用冷水敷,还请魏家大娘子将小娘子的衣衫脱了,所以还需等上片刻。”
赵昚哦了一声,心中越发不爽,这小子该不会趁机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吧?
魏杞本来就对李凤梧不爽,估摸着等魏杞回来,怕是要和咱们的李承事郎闹得不可开交了,想到此处,赵昚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然后又有点同病相怜。(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大宋最豪世家
等李信和王俣为魏蔚诊断出来,赵昚急切问道:“怎么样?”
李信是主诊,闻言答道:“魏家小娘子状况稳定,略有沁汗,继续按照李承事郎的方法冷敷散热,再辅以药方,应该能退烧。”
赵昚皱了皱眉,“应该?”
王俣拿着先前郎中开的药方,道:“这方子开的也不曾有大错,只是略有瑕疵而已。”
赵昚点点头,“那你俩合计一下,看这方子怎么改动,然后速度抓药煎服。”
等两位杏林圣手去研究药方,赵昚看向李凤梧,瞪道:“你还在这作甚,还不滚去太学!”
李凤梧嘿嘿笑了笑,“微臣身体不适,这些天要请假。”
赵昚不解,“你又怎的了?”
李凤梧支支吾吾,被赵昚逼得急了,只好说实话:“臣也掉进西湖染了风寒。”虽然很不想说实话,但这事极容易查出来,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
赵昚瞬间无语,这尼玛……魏尚书千金坠入西湖染了风寒,你李承事郎也掉进西湖染了风寒,傻子也看得出来,这里面有猫腻啊。
恼怒的道:“滚!”
李凤梧大囧,慌不迭匿了,心中并不担心害怕,别看赵昚语气不友好,那只是表征,实质上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感。
话说,他赵昚急个毛啊。
就算我和魏蔚有点什么,那应该急的也是魏杞啊。
有赵昚插手,李凤梧不再担心魏蔚,又不是真的烧成了肺炎,且已在退烧,如果这种情况下赵昚还治不好魏蔚,那大宋皇帝也太不值当了。
在家里休憩了几日,李凤梧终于痊愈,这几日喝中药也是把人喝崩溃了。
痊愈之后第一件事,又去了一趟魏府。
不过,咱的李家小官人又吃闭门羹了,或是魏蔚已经好了许多,想起了落水后的事情,心中恼怒李家小官人袭胸,因此直接让门子将名刺退了回来。
李凤梧那个忧伤啊,万幸关键时刻,又有人来拜访了。
正是老熟人史弥大。
李凤梧如遇明灯,涎着脸皮跟在史弥大身后进了魏府,那魏府门子对此睁一眼闭一眼,估计是认为魏府的小姐不让李承事郎进门是小女儿心态。
哪里知晓他家小姐是真的生气。
魏絮出来迎接史弥大,看见其后的李凤梧,顿时哭笑不得,“我说,你这脸皮是城墙铸的么,怎的这么厚?”
李凤梧正色道:“这是哪里话,小娘子洛水我李凤梧难逃其咎,不见她痊愈我良心难安。”
好吧,事实是我真的有点想看看那双深邃的淡蓝色眸子。
魏絮无语。
史弥大只是笑呵呵的旁观,看来这连襟似乎要水到渠成了?
走进东篱院,便听见闺房里传来咳嗽声,显然魏蔚还没彻底痊愈,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魏蔚穿得极其厚实的出现在门口,看见李凤梧,顿时大怒:“好你个登徒子,还敢登门?”
李凤梧只当没听见,行礼道:“见过魏家小娘子。”
啧啧……
史弥大和魏絮心里同时嘀咕,这脸皮也真是没谁了。
魏蔚怒不可遏,可终究性格柔顺,不至于不顾礼仪的在人前撕破脸皮,哼了一声,黑着脸道:“请坐罢。”这话却是对史弥大说的。
根本不想理睬李凤梧。
李凤梧并没有自讨没趣的感受,跟着坐下,问道:“小娘子身体好些了罢?”
魏蔚冷哼一声。
场面不对劲啊……史弥大和魏絮看了一眼,得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们掺和不了,魏絮找了个理由,带着史弥大去了前厅赏画。
院子里突然只剩下李凤梧和伺候魏蔚的贴身丫鬟。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了。
李凤梧咳嗽一声,“那个……那啥,你别放在心上,那天不小心碰了下你,也是为了救你,将你肺里和胃里的冷水挤压出来。”
不说还好,一说魏蔚就绷不住了,脸色倏然间涨红如炙,“再也不想见你,你滚!”
拂袖起身回房。
留下贴身丫鬟口瞪目呆的捂着小嘴,这位李承事郎的话……挤压肺和胃,那岂非说明他非礼了小姐,难怪小姐如此愤怒。
好你个李承事郎,真是色胆包天啊,连我家小姐也敢调戏。
丢给李凤梧一个你活该的眼神,贴身丫鬟跑回房间去了,留下李凤梧一个人风中凌乱,哎哟卧槽,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见面才几分钟啊,就闹僵了。
话说,好像自己说话是太孟浪了,这种事貌似不应该再提,随着时间冲淡就好了……李凤梧无比忧伤的离开了魏府。
得了,这事就这么着吧。
又不是非得跪舔魏蔚,没准等哥考上了进士,魏蔚的娘还会在放榜的时候来抢自己呐,要自己真被抢了,要不要从了呢?
从了自己没贞|操,不从的话貌似没节操啊……
风寒痊愈后,李凤梧开始去太学,毕竟春闱不远了。
只是太学的日子着实清苦。
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真不是说说而已。
好在太学里的生员都是有才之士,那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并不太多,李凤梧又是官家送进太学的,寻常人巴结他还来不及,哪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当然,若说麻烦那也是有的,比如钱簹之子钱象祖。
这个人可不简单,按理说他应在国子学的,却不知为何,竟然在太学之中,是上舍生中的学录,如今并没有官身,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若说大宋的士族,山阴陆氏算一个大族,琅琊王氏到了宋朝,后人也有三苏和苏颂这等大人物,但真要说到最强家族,非钱家莫属。
钱象祖现在并无官身,但其祖父钱端礼却是中枢大臣,如今权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上次自己出使金国回来,先是被礼部右侍郎江君烈参了一本,然后这位户部侍郎也出来附议了。
钱家先祖要追溯到唐朝,唐乾宁四年八月四日,昭宗皇帝赐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鏐以“金书铁劵”。券文最后说:“……是用赐其金版;申以誓词。长河有似带之期,泰华有如拳之日;惟我念功之旨,永将延祚子孙,使卿永袭宠荣,克保富贵。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承我信誓,往惟钦哉。宜付史馆,颁示天下。”
它成为钱氏永将延祚子孙,长袭宠荣,克保富贵的信物。
钱鏐在得券后十年,受后梁封为吴越王,铁券也就一直珍藏于吴越国宫中。
钱端礼就是吴越王钱俶六世孙,荣国公钱忱之子,这是真正的黄紫公卿世家,比山阴陆氏更为辉煌。(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学录之威
往上追溯。
有获得恩赐金书铁券的吴岳王钱鏐,虽然是唐朝的封王,可这货的孙子吴越王钱弘俶做了一件英明至极的事情。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钱鏐之孙吴越王钱弘俶遵照乃祖“善事中国,弗废臣礼”的训导,审时度势,将所辖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零七户、十—万五千卒,“纳土归宋”,实现和平统一。
这特么就是开国功勋了啊。
好家伙,这下子钱家极尽辉煌了。
熙宁八年(1075)三月,嫡嗣钱惟演之孙钱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为驸马。
自此之后,钱家人历代都有人在朝中做官。
钱忱、钱愐、钱恺、钱端仁、钱端礼以及其后的钱簹、钱象祖、钱澐等后人,全部都入仕为官,可谓极尽开国之荣华,不输盛唐出过二十三位宰相的清河崔氏多少。
赵钱孙李中的钱,便是指此钱家。
在今时,钱家不仅有钱端礼,还有钱端礼的女儿,广国夫人钱氏,也就是邓王赵愭的王妃,今年秋闱之后成的亲,那时候自己正出使金国。
如此豪门世家的子弟,钱象祖竟然在太学之中,虽然只是个太学录,可这货的家世背景在那里,上次赵昚巡视太学,见的第一个太学生员,就是钱象祖。
有这样一个人给自己找绊子,李凤梧感觉极其难受。
太学上舍生中,俨然以钱象祖为首凝聚出了一个小集团,私下被人蔑称为“钱网”,虽然都是一群无官太学生抱团在一起,可太学祭酒程大昌对此也感到头疼,就连国子监祭酒陈伸也对此莫可奈何。
这日李凤梧刚到太学,就见钱象祖和几位太学生员过来,李凤梧顿时愕然,哎哟我去,冤家路窄啊,我就说为什么钱象祖好端端的要和自己过不去,感情是这位在当中拾掇啊。
这个老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常卿柳相正的私生子柳子远。
这货秋闱也过了,估计此次是铁了心要在进士科中考中,才会进入太学,有柳相正操作,他要进入太学上舍生也不难。
和柳子远的恩怨,要追溯到去年秦淮河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凤梧倒是云淡风轻,柳子远眼里则挤满了怨恨,好歹没有忘记自己是个读书人,不会一上来就掐,钱象祖笑里藏刀:“李承事郎昨日似乎又旷学了。”
钱象祖是1145年生人,现今还没有及冠。
不过官宦人家的子弟,见惯了大世面,行事都成熟的紧,当然,做起事来也是逮着伤口撒盐,心狠手辣的紧,据说之前有位寒门太学生,不知何故得罪了钱象祖,然后那位太学生竟然被逼得在太学无法立足,如果不是程大昌护着,怕是连本次秋闱都无法坚持。
那人也给程大昌争气,秋闱中考了个举子,在正试中六十几名,不算差,也不算好,偏生比钱象祖的七十几名好了那么一丁点。
李凤梧啊一声,“怎的,钱学录有事?”
钱象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偷笑,你既然承认了那就好办,冷声道:“那我怎的没见到李承事郎的具状?”
所谓具状就是请假条。
太学管理极其严格,生员告假,必须“具状”,期满还需办销假手续,请假百日以上者“依条检举填阙”,旷课周年者落除名籍。
而学正和学录则是太学博士的助手,专门掌执学规,因此钱象祖一听李凤梧承认旷学,心中便暗道这可是你自找的,我现在惩罚于你也是按照太学学规,这是我职权之内的事情。
旁人说不得闲话。
李凤梧焉能顺了他的意,不经意的笑道:“具状么,事出从急,于是先前让人来告知过程祭酒,说今日补上,怎的,莫非学规中没有这一条,不允许补上具状?”
这是明知故问了,太学学规中明文规定,若事出急促,可隔日补上具状。
柳子远上前一步,浓重的鼻音里很是不屑,“你说了补上就补上,有谁可以证明?”
李凤梧笑了笑,“这不是子远么,别来无恙否,你爹可好……呃,我是说你建康那个爹。”骂人不揭短,可对这家伙,李凤梧真心客气不了。
柳子远脸色一红,很是尴尬。
语气诸多太学生也是知晓这其中的腌臜,闻言都有些不忍,话说回来,这柳相正怎的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而且还能保住官位,真是匪夷所思了。
钱象祖暗叹一声,得了,柳子远在太学之中极为敬重自己,说什么自己也得为他出这个头,冷声道:“李承事郎莫要扯远,请问你昨日告知过谁今日补递具状?”
李凤梧随口说道:“程祭酒啊。”
钱象祖哈哈笑了,“适才我等刚从程祭酒签押房出来,可是亲耳听程祭酒说过,昨日告假之人,无一具状,也无人今日递补。”
李凤梧暗道一声要遭,旋即猛然醒悟过来,这货莫不是在诓自己?
于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个,怕是钱学录听错了,或者是程祭酒贵人多事,忙忘记了罢。”
钱象祖哦一声,“是么?”
旋即回首对一众太学生员问道:“或是今日读书辛苦,我听错了也未不可,但不知道诸位是否也听错了?”
一众太学生员,包括柳子远都幸灾乐祸的看向李凤梧,纷纷冗冗的道:“我等听得可是清楚,程祭酒亲口说了,无人具状无人今日递补。”
钱象祖便看向李凤梧,“李凤梧不信我所言,可这十数人,断不可能都听错罢?”
李凤梧心中暗自叫苦,你妹啊,感情别人是有备而来,今天故意来抓自己的先行,可事已至此,自己只能不到黄河不死心,坚持到底。
万一是钱网这群货对好了话,故意来坑自己呢。
于是笑道:“昨日确实有事,已让李巨鹿前来只会过程祭酒,不过程祭酒为何要说没有这回事,这其中有什么曲折,就不是我所知晓的了。”
柳子远笑得很是得意,浑然忘记了先前的尴尬,“这有何难,你若真是清白,不如我们去找程祭酒当面对质,也可还李承事郎清白。”
其余人便同声道:“不愿冤枉了李承事郎清白,不如前去对质罢。”
你妹,这是逼自己上梁山的节奏,貌似到了这个地步,只有蛤蟆垫桌腿——硬撑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张良计
近些日子以来,朝堂之上的主战派都忧心忡忡,而那些主和朝臣则忽然扬眉吐气了许多,也敢在主战派朝臣面前走走公鸭步了。
这是自魏杞带着胡昉出使金国后开始显露的迹象,直到这个月中旬,左相陈康伯因病身体不适不再出朝,这种情形便越发常见。
陈康伯这个官场老狐狸,既主战又主和,他因病不出朝,而且看这样子估计也是要致仕了,这对主和和主战派而言,都没什么损失,但问题出现在他是左相。
左相不出朝,枢密使张浚又在都督江淮,这整个临安朝堂便只有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的汤相公一家独大。
可以说如今的大宋朝堂,上皇、官家之下第三人,便是这位汤相公。
西府的蒋芾和陈俊卿对此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遑论和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公抗衡了。
而包括上皇和官家在内的所有人都知晓,咱们这位汤相公是不折不扣的主和派,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主和派的尾巴能不翘上天?
很快,汤相公就出手了。
对付的第一人,就是出使金国不听自己授意拒绝了金国要求的卢仲贤。
卢仲贤出使金国回来,迁了集英殿修撰一职,没过多久,又被官家授职知台州事,虽然外出为官,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实权知州,在任上摸爬滚打一段时间,再回到临安未尝不能进入中枢部门。
但汤思退一纸奏折,说卢仲贤有贤才,知台州事大材小用,官家竟然同意了,将卢仲贤从台州调任,任职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
这是**裸的明升暗降。
看见汤思退对卢仲贤下手,迁任左谏议大夫的赵云兆对此忧心忡忡,于昨日退朝之后找到李凤梧商议,这也是为何昨日李凤梧没有去太学的缘故。
赵云兆是太宗一脉的后人,知晓自己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必然会被官家毫不留情的贬黜,因此甚是焦急,却见李凤梧好整以暇的自顾自品茗,急了,“难道你不担心汤相公对你出手?”
李凤梧哈哈一笑,“我区区一个承事郎,又在太学之中,还劳驾不到这位大相公吧?”
赵云兆无语,你这也太没忧患意识了吧,忍不住提醒道:“我近些日子可是听说过,那位汤相公无意间说过一句,太学庙小,不足容青云凤。”
李凤梧哦了一声,“这么说咱们这位汤相公是要把我撵出太学?”
赵云兆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
李凤梧笑了笑,“官家不是顺了他的意,将卢仲贤明升暗降了么,他还不知足?这是要自掘坟墓的意思啊!”
赵云兆愣了下,旋即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是……”
李凤梧点头,“对啊,你以为官家为何要同意他的奏折,将咱们的卢知州贬到广南西路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担任提点刑狱公事?”
李凤梧喝了口茶,惬意的道:“官家这是在点拨汤相公呢,你要做的事我都同意了,但有些事不要过头,要懂得见好就收。”
赵云兆讶然,“所以说卢仲贤明升暗降,其实也是替咱俩挡箭了?”
李凤梧笑而不语。
赵云兆自顾自的说道:“如此说来,卢仲贤会不会对咱俩心生怨恨?”
李凤梧依然笑而不语。
赵云兆忽然觉得有些凛然,“你不帮一下他?”
李凤梧摇头,“现在还不能帮,咱们刚出使金国,回来就在这上面抱团互相帮助,你让官家怎么想,放心吧,卢仲贤不会那么笨,他想得透这其间的关系。”
好歹也是同科进士,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果这点眼力都没有,也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去拉拢了,“等咱们这么汤相公一死,卢仲贤必然回临安的中枢部门。”
赵云兆震惊莫名,这句话意味悠长啊。
汤思退要死了?
卢仲贤要回中枢部门?是三省六部还是西府枢密院或是御史台……
李凤梧又笑着说道:“别高兴太早,汤思退估摸还能熬一年,且他那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兵部右侍郎汤硕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升任尚书,所以咱们还是要小心着点。”
赵云兆点头,“所以这一次我们必然没事?”
李凤梧哈哈一笑,“你是肯定没事,毕竟你出使金国,在汤思退等人看来,就是去镀金的,以你身份的敏感,断然不可能和一般朝臣勾结。”
赵云兆无语,“别用勾结这么难听的字。”
李凤梧乐了,“难道不是?莫非狼狈为奸更好听么。”
赵云兆:“……”
旋即又问道:“那你呢?”
李凤梧叹了口气,“经过这几日,汤思退应该明白了官家的意思,他大概是不会对我出手,但架不住其他人想讨好这位汤相公,且你是知晓的,我现在在临安敌人多着呐,肯定有人不愿意让我在太学里呆下去。”
只要自己呆在太学,就算春闱落第,以自己如今的名声,也依然能捞个官当,这是某些有心人不愿意看见的。
比如柳相正,比如赵惇和赵愭两兄弟。
赵云兆甚是担心:“那可如何是好?”
李凤梧毫不在意的挑了挑眉毛,抿着刻薄的嘴唇,轻轻在桌子上叩了叩,忽然心生一计,“这样罢,与其让其他人暗算,不如咱们自己下手。”
赵云兆愣了,什么意思?
李凤梧道:“明日朝会,你不如写个折子参我一本,咱们顺便也可以看看官家的意思,当然,最主要的让其他人看看官家的意思。”
赵云兆大惊失色,“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自己参李凤梧一本,如果官家同意了,其他人必然会棒打落水狗,到时候李凤梧的处境将万分危险,搞不好连春闱都参加不了。
春闱已只有两个月时间,这个时候冒这种危险着实有些不划算。
李凤梧甚是自信,反问赵云兆,“官家会同意?”赵昚若是会将自己赶出太学撵回建康,他会连自己抗旨都能忍?还能让自己和他同桌吃饭?
所谓简在帝心,简单四个字,却着实不简单。(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过墙梯
赵云兆恍然大悟。
李凤梧又道:“不过如此的话,可能你要背点责备。”
赵云兆笑了笑,“只要不把我撵回鸿胪寺,什么都好说。”鸿胪寺那个死水一般的深潭,打死自己都不愿意回去了,如果以后有机会,也要将恩人赵塮从鸿胪寺拉出来。
李凤梧摇摇头,“这倒不至于。”
赵云兆眉开眼笑,忽然提了个题外话,“最近坊间八卦可传得厉害,说咱们的大宋雏凤和咱们的礼部尚书大人的千金关系暧|昧呐……”
李凤梧怔了怔,“你听谁说的?”
赵云兆好笑的敲敲桌子边缘,“不用刻意去听,事关礼部尚书千金,不仅坊间流传,就是官员之间私下集会,也在议论。”
李凤梧头疼万分,“没有的事情。”
赵云兆摊手,“我倒是希望有,礼部尚书的千金,听说可是个小美人儿,已经及笄,可以出嫁了,可惜我赵云兆有了妻室,要不然也要去争上一争。”
李凤梧没好气的道:“那你倒是去啊!”
赵云兆嘿嘿一笑,忽然神色肃穆,“你要小心点了,听闻得礼部有人说过,魏尚书其实是中意某位皇子,官家对此虽然没有表态,但不代表官家就不关心此事,你大概也是知晓的,咱们皇室子弟对美女么……”说到这猛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慌不迭改口,“善意提醒下,有位在宗正寺任职的朋友说过,宗正寺是有魏蔚名录的,而且是官家刻意交待的。”
李凤梧悚然一惊。
宗正寺主要负责的就是皇族事务,这是否意味着赵昚也有心让魏蔚成为某位皇子的皇妃?
这倒是个不可小觑的事情。
转念一想,这和自己有个毛线关系,自己惊毛啊惊,反正魏杞立身刚正,哪怕他成了国丈爷也不会因此对自己公报私仇。
喝了口茶,忽然慢悠悠的说道:“你要是皇室子弟,有空去和几位皇子套套交情啊。”
虽然是太宗后人,但他要是和三位皇子走得近,赵昚应该不会因此生疑,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三个儿子断然不可能孤身自好。
他当年当皇子的时候不也是如此。
只要不超过他的底线,赵昚断然不会管这些小事,而赵云兆又只是个从四品左谏议大夫,远远没有达到赵昚的底线。
在当皇帝的看来,只要皇子们不和一二品朝臣坑壑一气,或者是那种品秩不高却担任实权的重职,比如内侍左都知、通侍大夫谢盛堂,又比如殿前诸使和都虞侯,禁军防御、指挥使和三省官员。
当然,捧日、天武、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这些人是绝对不允许皇子们染指的。
像赵云兆这种谏议大夫,哪入得了赵昚法眼。
赵云兆闻言有些吃惊,“你是说哪位皇子?”
记得李凤梧和三位皇子中的两位都交恶了,他让自己去亲近皇子,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唯一和李凤梧没有关联的庆王赵恺。
但到了这个时候,庆王赵恺和李凤梧之间真没关系么?
李凤梧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昚春秋鼎盛,还能坐二十几年的江山,未来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赵恺也明白这点,是以两人之间虽有关系,但绝对不会因此坑壑一气。
自己现在的仕途基点有两点:一是赵昚,而是赵恺。
而赵恺的目的也只有一点:那就是太子。
敌人都是赵惇和赵愭。
共同的敌人,以及彼此相交的默契,这构成了两人的共同利益,而这个利益,又建立赵恺不会做出大不逆的基础上。
毕竟这天下是赵昚的。
对于这点,赵恺和李凤梧的观点不谋而同。
因此两人这才能彼此合作。
从这点上来说,李凤梧是在扶龙,不过这个过程将是无比漫长的事情,毕竟咱们的中兴之主还要掌控大宋二十多年。
赵云兆松了口气,“那就好,真怕你也陷入那种事里。”
李凤梧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果赵恺真有登上太子宝座的一天,他能等上二十年吗?
李凤梧没有把握。
一切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如今官家赵昚看重自己,真要有那么一天,自己必然要竭尽全力劝阻赵恺。
不过转念一想,貌似赵昚还没昏庸到那地步,能被儿子们逼宫禅位。
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和赵云兆一席谈话后,李凤梧没有去太学,干脆带着恶仆李巨鹿,到了临安最负盛名的青楼去吃喝玩乐,当然最后还是回了梧桐公社,没有留宿。
现在的李家小官人已不是猪哥,寻常烟花女子哪能入他法眼。
……
……
这日大朝会上,本来无甚大事,却不想左谏议大夫赵云兆出列参了太学生员、承事郎李凤梧一本,说我们的李承事郎罔顾礼仪,于西湖之上调戏礼部尚书魏杞的千金,导致尚书千金坠湖,染上风寒命悬一线。
这引得无数朝臣侧目。
临安那么大,官员的圈子却那么小,李凤梧和魏蔚等人在西湖游玩坠湖的事情,随着官家前往魏府探望,早就传开了。
对于此事,一些中立的人暗道一声干的漂亮。
绍兴三十年,魏杞四十岁大宴,不少官员可是看见过彼时还没及笄的魏蔚,惊为天人,那股异域风情让无数男子魂牵梦绕。
一些品秩较高的黄紫公卿们纷纷遣媒婆上门,为自己晚辈提亲,却无一不被魏杞婉拒,因此很多人对魏杞不爽,竟然敢看不起我等?
如今看到大宋雏凤竟趁着魏尚书出使金国的空隙,勾搭尚书千金,着实叫人好生作爽。
只是此事后官家没有任何指示,没人猜得出官家的意思,于是所有人都在观望,不曾想竟然被赵云兆提起,在大朝会上参了咱们的李承事郎一本。
能在大庆殿参加朝会的没几个人庸人,谁都是经过官场洗礼过的,此时哪敢胡乱附议和反对,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着,看官家什么态度。
赵昚眯眼看了一会赵云兆,挥挥手,“可有实证?”
赵云兆心中其实吓得不要不要的,用朝笏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官家,此时打起胆量,“如今临安人尽皆知,何须实证。”
赵昚嗯了声,“卿以为如何处置?”(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祭酒的选择
赵云兆正待出声,说出昨日与李凤梧议定的言论,却被人抢了先,只见为首人列中走出一人,“李凤梧罔顾礼仪,这并不是偶然行为,此人年幼轻佻,从其苏园学会夺魁之后便飘然自傲,建康、毫州、临安各处所行之事皆顺心独行,却不知此辱了我大宋读书人的濯濯清风,臣以为,当除去官身,自太学中除落学籍,命其三科之内不得科举,遣返建康。”
出来说话的是赵惇,话说回来,他貌似和李凤梧差不多大,如果不是赵昚特别恩宠三位皇子,估摸他们几兄弟此刻也还在宗学中,不能像现在一边在宗学求学,一边还能每日隔三差五的参加朝会。
作为皇子,他当然有资格也有能力敢当出头鸟。
赵昚看了一眼赵惇,心里很自然的将赵云兆归到赵惇的行列中去了,貌似今晨来朝会前谢盛堂说过,赵云兆昨日依次拜访了三位皇子。
感情最终和惇儿谈得要欢快一些……
嗯了一声,道:“李凤梧素有才情,苏园学会夺魁,出使金国建立大功,难免会生出傲气,确实应该略施惩罚,让其收敛行为。”
和李凤梧有过节的人心中大喜,难道官家要依了恭王殿下的建言。
只有汤思退在心里苦笑,若官家真有心惩处李凤梧,就不会那么爽快的同意自己的折子,将卢仲贤送到鸟不拉屎的广西南路去了。
自己建言卢仲贤到广西南路任提点刑狱公事,何尝不是试探官家的态度。
果不其然,柳相正等人还没高兴过几秒,就听官家爽朗的道:“李凤梧行事失仪,着令扣除一年薪俸,以示惩戒。”
赵惇愕然,这也算惩罚?
赵云兆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官家没有逮住自己不放。
满堂朝臣对此再无议论,都看出了官家的态度,傻子还去碰触霉头啊,要将李凤梧赶出太学撵回建康,注定不能靠小错了。
汤思退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角,区区李凤梧原本还不放在这位相公眼里,可经过出使金国一事后,汤思退总觉得李凤梧这人不简单,而且直觉此人会和自己不对付。
是以这才出手对付卢仲贤看官家态度——反正卢仲贤不听自己授意,迟早是要收拾他的!
不过这李凤梧着实让人不放心,官家虽然看重他,可我汤思退也不是吃素的。
……
……
李凤梧知晓自己今日会在朝会上被赵云兆参一本,并不怎么关心结果,不过自己现在遇见了来找茬的钱象祖和柳子远。
被逼无奈,只得跟着他们去找程大昌。
形势比人强,谁叫钱象祖是太学录呢,管理生员日常就是他的职责,这件事谁也说不得他在公报私仇。
程大昌此时正在处理积务,听见外面喧嚣声,甚是不解,什么状况,素来守礼守仪的太学生怎会如此喧嚣,起身走到门口,却见一群人走向自己。
问道:“出了甚事?”
钱象祖上前行了个礼,“程祭酒,昨日李凤梧旷学,先前也曾咨询过您,说他并没有具状,特来当面对质。”
李凤梧死鸭子嘴硬,“昨日因事不能来太学,便让府上李巨鹿前来知会过祭酒,今日补上具状。”
程大昌心里泛嘀咕了。
看这架势,钱象祖和柳子远等人是故意找李凤梧麻烦,都是太学生,寻常时候若是有人偶尔旷学一两日,隔日补上具状的话,钱象祖也不会抓住不放。
今日却闹得要找自己对质,显然双方是卯上了。
一般来说,程大昌都会顺了钱象祖的意,毕竟他是太学录,又是门阀世家,其祖是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这种中枢大臣,自己虽然是钱象祖的上司,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这事涉及到李凤梧可就麻烦了。
钱象祖是个人物不错,可这李凤梧也不是善茬,能被官家亲口丢进太学的人,能差到哪里去,搞不好此人就是明年春闱的状元人物。
程大昌此时在心里开始掂量了。
是顺从钱象祖的意,和老牌世家钱家搞好关系呢,还是保一下新晋宠臣李凤梧?
思忖片刻,程大昌最终决定还是钱家比较保险,正欲说话,却猛然想起,李凤梧的叔公张浚现在也是枢密使啊,虽然现在都在传言李凤梧和张杓关系不好,但张浚对李凤梧却是照顾有加。
这事不能如此轻率,立即改口,“有这么回事么?”
旋即自问自答:“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昨日来了个黑炭大汉,说谁要告假来着,当时太忙,今晨你们问起时我一时间没有想起。”
李凤梧大喜,虽然不明白程大昌为什么会帮自己,但管他呢,立即接道:“程祭酒,那黑炭大汉是李巨鹿,是我父亲的义子。”
程大昌一拍大腿,“那应该是了,你的具状呢?”
李凤梧也一拍大腿,“哎呀,今日走得匆忙,竟然没拿到昨日就写好的具状,还请程祭酒祭酒通融则个。”
程大昌笑了笑,“没事,那你抽空补上。”
李凤梧行礼,“谢程祭酒。”
钱象祖和柳子远等人看到此幕,差点没把牙齿气歪,这尼玛也太昭然若揭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分明就是程大昌在包庇李凤梧。
钱象祖当然不会就此服输,此时连程大昌也一并怨恨上了,不动声色的施施然行礼之后道:“原来是误会一场,若祭酒无事,我等便去听课了。”
程大昌心中患得患失,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选对了没有,挥挥手,“去吧。”
李凤梧也欲离开,却被程大昌喊住,低声说道:“春闱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你且要小心些。”
李凤梧无所畏惧的笑了笑,“谢祭酒好意,我虽只是个太学生员,却也不畏惧黑|社|会势力,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程大昌茫然,黑|社|会势力?
这是什么玩意儿,旋即想到可能这是太学生员新近对钱象祖一干人员的称呼,并没有多想,“你知晓就好,抓紧时间,争取春闱取个好名次。”
以官家对你的期望,你李凤梧要是考不进一甲,都算是失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张杓扶龙
李凤梧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程祭酒,太学生中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程大昌苦笑,“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叹了口气,“非是我无心,着实是有心无力,官家不开口,户部也不会拨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凤梧愣了下,先前还以为是程大昌不作为,现在看来是官家不给钱?
话说回来,赵昚登基之后就忙着隆兴北伐,确实没有时间来管太学,不过他现在应该忙空了吧,否则前些日子也不会巡视太学。
于是说道:“学生倒是觉得,程祭酒近期些可以写些折子上去,万一官家批了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程大昌摇摇头走回了签押房。
若官家真有心光扬太学,那日巡视就会有诸多措施布下,然而并没有,说明官家目前只想让太学保持原样,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隆兴北伐之后,国库空虚,哪有多余的闲钱用在太学上。
中午时分,李凤梧在太学食堂吃饭。
说句实在的,太学的条件真心苦到没边……这当然是站在李家小官人何不食肉糜的角度,但若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其实太学的待遇还算不错。
吃过饭,李凤梧照例是要饭后走动走动的,只不曾想走了不久,却被一位穷苦太学生喊住,此人略有几分杨迈的风采,二十三四的年纪,没有如其他许多的太学生员一般戴花,衣着朴素,面目也极其普通,是那种放进人堆里你就记不起他是谁的普通。
能让李凤梧顿足和他交谈,不是因为他对李凤梧恭谨行同辈礼,而是他眼眸里的那抹李凤梧只在魏杞、周必大身上才能看见的刚正。
“贵姓?何事?”李凤梧回礼后问道。
此人微微笑笑,“李承事郎贵人多忘事,先前听课,我坐你侧面,免贵张,名观。”
李凤梧讶然,他就是张观?
先前听说过,张观因得罪钱象祖,在太学步履维艰,若非程大昌赏识他,恐怕早就黯然离开了太学,而真正让李凤梧对其刮目相看的,还是他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还没发生,和当今的相公汤思退有关。
隆兴二年十月,金国再度发兵南侵,宋军毫无准备,节节退败,楚、濠、滁等州相继陷落,朝中主战大臣群情激愤,纷纷谴责汤思退撤兵议和之罪,汤思退被罢官贬至永州。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联名上书,以‘奸邪误国’罪名,去斩汤思退、王之望、尹穑等人。
隆兴二年十一月,汤思退途径信州,闻此消息忧悸而死。
这就是那个给汤思退最后一刀的人!
李凤梧肃然起敬,“不知是张兄,失礼之处还望莫怪。”
张观笑了笑,不明白李凤梧为何忽然对自己尊敬起来,很是随意洒脱的道:“李兄何须如此,你我算是同窗,自不需拘泥于礼节。”
李凤梧暗暗叫好,这人很对自己的胃口啊。
张观又道:“冒昧打扰李兄散步,实则是有事相告,今日闲暇间,偶然听得杜回所言,说要将李兄赶出太学,请多加小心。”
杜回是依附于钱象祖的太学上舍生。
李凤梧正欲谢过,却见远处有人匆匆而来,竟是位吏部小吏,走近后递交了一份公文给自己,然后又形色匆匆的离开。
李凤梧心中明了,估计是赵云兆今日参自己一本的处罚来了。
张观见状,知晓此时应该避讳,告了声辞后离开。
李凤梧打开公文一看,笑了,和自己预料的不差。
一年薪俸么……这才值几个钱,关键是通过这件事让朝堂官员知晓,我李凤梧在官家眼里还是有点分量的,你要是没点分量就别想着来动我了。
而且通过这事,成功的把别人怀疑自己出使金国期间和赵云兆、卢仲贤抱团的想法打消。
怎么看都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不过问题还是存在,这种策略只能吓住一般官员,对于赵惇赵愭这两兄弟来说,效果等同于零,所以自己的处境依然危险。
这临安官场,一旦扯开了那真是步步杀机。
如果自己意料不差,从今日赵云兆参自己一本开始,赵惇和赵愭两兄弟会对自己下刀了,尤其是赵惇,以这位神经皇帝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安然无恙的去春闱。
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气死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大度?
……
……
青云街,相公府邸。
汤思退惬意的躺在摇椅上,两个丫鬟恭谨的为他敲着腿,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官员,虽无卑躬屈膝的奴才状,却也无读书人的风骨傲气。
若是张浚看见这一幕,怕是要被气死。
这人豁然是刑部左侍郎张杓。
“张侍郎怎的有空拜访某,莫不是为你父来敲打某?”汤思退也很诧异,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来,对这个年轻人始终怀有警惕。
张杓笑了笑,“相公权倾天下,我怎敢做那等劣事,今日拜访相公,着实是想提醒相公一二事。”
汤思退哦了声,“某还需要你提醒?”
张杓看了一眼为汤思退翘腿的丫鬟,汤思退挥挥手,俩丫鬟便悄然离开。
张杓这才道:“汤相公宰执朝堂,自然不需要我这区区侍郎提醒,不过……”张杓顿了下,“相公如今权倾天下,难道没想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汤思退冷笑一声,“笑话,某已是大宋左相,还能如何再进一步。”
张杓笑而不语,转头望向青云街南边方向。
汤思退悚然惊心,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说……”
张杓立即打断汤思退,“我什么都没说,汤相公心知肚明便可。”
汤思退也惊醒过来,不由得对张杓刮目相看,沉思了片刻才道:“这事某已知晓,会考虑的,不过你回去转告那位,官家初等大宝,且现在局势不稳,提立储只怕会适得其反。”
张杓苦笑,“我也如此认为,可那位等不下去了。”
汤思退点头,“论身份、地位,他都是首选之人,何须太过担心。”
张杓忽然压低声音,“相公或许不知,咱们的大宋雏凤和某位殿下走得很近,现在就担心另外两位联合起来,所以这事必须早定。”
汤思退愕然,这就难怪了,如今李凤梧虽然只是个从八品官,风头之劲却俨然是中枢宠臣的待遇,若他背后的那位殿下和另外一位殿下联手,纵然是大皇子也觉得不安稳。
“难怪你当初会参李凤梧。”汤思退这才明白过来张杓为何会站在李凤梧的对立面。(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赵惇借刀
话说回来,汤思退依然不明白,张杓为何会罔顾他父亲张浚的意思,这么早就提前站位到赵愭的队伍去扶龙,就不怕万一赵愭坑了么?
汤思退想不明白,张杓却知晓自己心中的野望。
如今大宋谁人不知,父亲张浚极其看重李凤梧,甚至在写给自己的家书中提及过,此子当鸣,福及张家,言语之意,自己这个刑部侍郎以后也要靠他李凤梧庇佑。
想我张杓,年仅二十岁便任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同年任大理卿,二十一岁便权尚书刑部侍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是从二品的刑部尚书。
仕途青云之顺,大宋有几人可以媲美于我?
我张杓才是这大宋真正的天之骄子!
需要区区一个李凤梧庇护?
我要证明给父亲看,张家有我张杓足矣,什么大宋雏凤,在我张杓眼里就是一只野鸭,若无我张家庇护,他李老三能在建康发家?
原本我是不屑于这么早便站队到邓王麾下,不过为了向父亲、张家,甚至向天下人证明,我张杓才是真正的凤鸣九天之人,提前扶龙又何妨。
做一个从龙之臣,张家之富贵,终有一日可以追赶上钱家。
……
……
没人知晓张杓拜访了汤思退,当今官家赵昚也不知晓,更别提恭王赵惇,这位殿下刚从国子监回来,名义上是去找国子学的吕祖谦交流学问,实则见了国子监祭酒陈伸。
今日朝会上,父亲似乎是对自己不满意。
赵惇心中清楚,父亲确实很看重这个李凤梧,但是——那又怎样?
别说他只是个从八品的承事郎,就算他是少年天骄张杓,我赵惇要他滚出临安,他就得给我滚出临安,区区李凤梧,我要你今生都别想在临安做官。
如果可以,杀了一了百了最好。
我赵惇说到做到。
陈伸不敢逆我,有这位国子监祭酒出马,区区太学生员,还能呆得下去?
而自己和陈伸设计的死局,不仅仅是要将李凤梧赶出太学这么简单,还要给他落个重罪,迫使父亲亲自下旨,让这位大宋雏凤十年之内参加不了科举。
十年……
漫长的十年,也许那时候自己早已打败赵愭成为太子。
一旦自己成为太子,再要拿捏一个李凤梧,那就容易多了,有一万种手段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不仅要提防赵愭,还得注意点赵恺,这家伙近期有点不对劲,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却着实让人无法掉以轻心。
建康查证符离溃败一案,赵惇这家伙办的不显山不露水,一改先前的仁厚风格,力主重罚,杀了中军统制周宏,让邵宏渊编制部将,更让李显忠重新崛起。
而且这事之后,邵宏渊、周宏背后的武将集团罕见的噤声了,更别提事后找赵恺的麻烦,显然这两位武将背后的集团都收到了某些人的提示。
能让势力盘根错节的武将集团噤声的人,这大宋还数不出几个,枢密院那几个老东西,比如陈俊卿算一个,虞允文算一个。
而真正让赵惇担心的是张浚。
如果张浚也是赵恺一伙的,对自己而言,对赵愭而言,都不是个好消息。
一旦这个消息坐实,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位先前表现对太子一位没有丝毫兴趣的兄弟,怕是在扮猪吃老虎。
因为建康查证符离大败一案,赵恺不仅没有得罪武将集团,反而受到了江南大营一干人的欢心,比如中护军薛岭。
这家伙的地位重量比张浚差不了多少。
毕竟是个手握重兵的高级武将,且钦差建康事情自己就发现,薛岭和张浚似乎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其中的意味简直让人发骇。
有枢密使张浚支持,还掌握了薛岭手下的江南大营,赵恺的势力俨然已在自己和赵愭之上。
而且经过那件事后,因为让李显忠东山再起,赵恺似乎还受到了一些人的拥护,比如那些归正人身份的武将,这其中又以辛弃疾为最。
说到辛弃疾,赵惇便恨得咬牙切齿。
那次事件之后,父亲不仅让辛弃疾继续任职江阴签判,还加封了修武郎、职江淮南营正将,这是典型的文武并封。
当年李显忠归正也没受到这等待遇。
以这样的形势来看,只要辛弃疾未来在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必然是奔着枢密使这个位置去的,真让辛弃疾当上了枢密使……
赵惇扯了扯嘴角。
辛弃疾自己是很难动他了,毕竟如今宋金局势不稳定,大宋还需要这种人才,可如果宋金安稳呢……没有战事的话,武将升职将难上加难。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促成这一次和谈。
希望魏杞和胡昉能不辱使命吧。
不仅如此,自己还要想个法,必要时甚至可以和赵愭合作,将张浚从枢密使这个位置上赶下来,如此才能放心。
赵惇回到王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日子宗正寺的眼线似乎说过,父亲去年就让宗正寺将魏尚书的千金给加入了选妃名录里。
按照目前的局势,虽然赵愭已经娶了户部侍郎钱端礼的女儿钱氏为正王妃,但魏蔚貌似不是汉人血统,也不可能成为正王妃,只能成为侧妃,且必然是先为赵愭选,其次是赵恺,最后才是年龄最小的自己,这件事赵愭应该还不知晓……他倒是想知晓,可惜他安插在宗正寺的人去年就被自己的人赶出了宗正寺。
貌似赵愭在建康和李凤梧也闹得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赵惇忍不住笑了,不如把这个事情告诉赵愭,让他知晓一下,咱们那个大宋雏凤和魏蔚去游西湖了,还一起落水一起染上了风寒。
至于怎么落水的我赵惇不清楚,但大家可以展开丰富的联想嘛。
不过通过其后魏蔚对李凤梧的态度不难看出,咱们的魏蔚小美女很是恼怒啊,显然在游西湖时吃了亏,恼羞成的怒。
有可能成为自己侧王妃的人却先一步被李凤梧揩油,赵惇不用想就知晓赵愭会有什么反应,加上当初本想纳了耶律弥勒的好事也被李凤梧破坏。
估计赵愭知晓这个消息后,怕是杀李凤梧的心都有了。
赵惇忍不住心情大好,就这么办!
借赵愭的手除掉李凤梧,简直完美,思念及此,赵恺立即找来人,低声吩咐后,这才惬意的去了寝宫,话说回来,宗主寺送过来的那个宫女着实不错,在床上很有一手啊。
按照皇室规矩,在皇子十六七岁时,宗正寺会选一个比皇子长一岁的宫女送到王府,教皇子学会怎样做男人。
想到这,赵惇忍不住冷哼一声,我十四岁就临幸了丫鬟,如今阅人无数,还用得着人教?(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三品大员来找茬
李凤梧并不知晓,因为自己的横空出世刺激到了张杓那颗极端高傲的心,让其毅然选择了扶龙赵愭,当然也不知晓赵惇既找了国子监祭酒陈伸将自己赶出太学,还准备借赵愭的手杀了自己。
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这特么快要春节了,是回建康呢还是就在临安?
自己纠结这个问题,李巨鹿这货倒是有点奇怪,竟然力主不回建康,似乎有点恐惧着什么,细细问他,却也什么都不说,只说建康不如临安热闹。
但回建康的话,路上要花掉五六天,再在建康呆几天,一来一回,等再次回到临安,距离春闱就只有半个多月了。
好在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来月,也不急着做出决定。
这个年代又没有春运,不用担心买到不票或者堵车的问题。
因那日相识,最近李凤梧和张观等人走得极近,俗话说的好,天地万物之间始终处于阴阳平衡,有钱象祖柳子远这种二世祖门阀世家子弟,就有张观等寒门生员。
于是这两派在太学中泾渭分明。
李凤梧不被钱象祖、柳子远待见,便只能和张观等人交好,实际上李凤梧发现,和寒门出身的太学生员们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自己还能更惬意一些。
也正因如此,看到这些太学生员们每月不足一贯的用度,吃穿都要低人一等,李凤梧着实觉得寒心,于是隔三差五的从外面带好吃好喝的进太学,给张观等人打牙祭。
可这也不是办法,张观等人会在明年联名上书诛杀汤思退等人,也就是说,张观在明年的春闱中要落第,估计还要在太学中待一两年。
而真正让李凤梧受到感触的则是张观另外一个好友,一个叫陈望的寒门子弟,每个月一贯的用度额银,几乎全被省下,再托人送到绍兴府的老家,用以补贴家用。
这种情况在太学中并不鲜见。
李凤梧决定为太学这些寒门生员做点什么,于是在拜访了周必大学习了怎么写折子后,果断炮制了一封报送中书省——区区承事郎的折子能不能被官家看见是一回事,但自己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有道是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自己现在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为太学这些寒门子弟做点什么,反正就是写几封折子的事情,又不用付出什么。
关键是自己还可以学学肖申克的救赎里的手段,一封折子不行,那就两封,多写几封,官家总会看见,看见了总会有点表示吧。
好歹太学也是你赵家专门为朝堂培植人才的鸟窝。
这日清晨,李凤梧来到太学,发现人员熙攘,拉住一位认识的寒门生员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位太学生对李凤梧感官甚好,笑道:“今日国子监祭酒陈伸和司业赵云宸、苟悦到太学检视学业,大家都在准备,李兄还是做一些筹备的好,免得到时候落了口实。”
如今太学无人不知,李凤梧的处境着实有些凄凉。
李凤梧谢过,暗自有些奇怪,都快春闱了,还捡视什么学业,这个时候国子监不是应该配合着礼部,开始为春闱做准备么。
不过自己虽然求学时间短,但就算是人才济济的太学上舍生中,若论真实才华或不足以成为翘楚,但制式、帖和墨义是自己擅长的,而诗词赋自己略输,毕竟才情不够。
但策论这玩意儿自己却不畏惧任何人,毕竟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见解更为深刻,加上制式上不出错,但有策论出必定斐然。
是以对此次检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国子监祭酒、司业的检视学业远远达不到天子巡视的程度,实际上和校长查巡类似,太学生们照常上课,祭酒陈伸和司业赵云宸、苟悦三人在太学祭酒程大昌的陪同下,依次到各堂检查,顺便抽查几位学生的笔记功课。
李凤梧近期在太学求学,获益匪浅,自我感觉比起秋闱时的水平要上了一两个台阶,是以听课分外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国子祭酒陈伸等人走进了课堂。
直到授课的太学博士停声,李凤梧才发现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程大昌是自己认识的,其余三人则从没见过。
而其中一个三十五六的人则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此人是谁。
国子监司业赵云宸,和赵云兆同宗同脉,两人有几分挂相。
一位同样只有三十五六的削瘦中年人拿起李凤梧的笔记,仔细端详看了许久,才道:“笔记倒是细致,只是这字着实太过拙劣,如此造诣怎过的考试入太学?”
李凤梧一阵郝然,这是自己的死穴,虽然一直在练欧阳询的楷书,可提升得确实缓慢,估摸着整个太学三百人,自己的书法造诣是垫底的存在。
在最后的程大昌上前解释道:“陈祭酒,这位是承事郎李凤梧,是官家御口批审,免试太学上舍生,并不是通过考试进入的太学。”
李凤梧恍然,原来这位就是国子监祭酒,从三品大官陈伸啊。
只是这节奏,怎么看都是找茬的吧。
这货是从三品大员,相当于教育部长,完完全全有资格参加朝会,而自己当初被赵昚免试进入太学,这是在大庆殿当中宣布的,陈伸不可能不知晓这事。
此时却故意装糊涂,一看就是找茬的节奏。
果不其然,陈伸眉头微蹙,“自上皇设立太学以来,到如今官家巡视太学,太学之势俨然有凌驾于国子学成为最高学府的格局,如此种种,虽是官家御口亲批,若是无才无德之人,某也不能让你尸位素餐,在太学中靡费额银。”
这话说出来后,程大昌,赵云宸和另外一位微胖的国子司业苟悦顿时心中一惊,陈祭酒这是有的放矢,难道是要为难李承事郎?
一边是上司,一边是风头正劲的大宋雏凤。
赵云宸和苟悦果断选择旁观,程大昌因近些日子和李凤梧有所接触,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李凤梧说点什么,“陈祭酒有所不知,李承事郎虽然书法造诣略逊风骚,但在学业上却优于常人,来年春闱必然高中,应不至于靡费额银。”(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学风波
陈伸哦了一声,语气甚是不屑,“仅是稍逊风骚?此等字迹别说我太学生员,就是州学县学生员之中,也断然无人如此拙劣,比那私塾幼童差得到哪里去?”
李凤梧苦笑,作声不得。
程大昌也明智的选择了闭口,瞎子也看出来了,陈祭酒这是故意来收拾李凤梧的。
陈伸看了一眼太学博士,问道:“此子平时若何?”
今日讲学《明经》,是由太学博士梁钞朱授,此时看了一眼李凤梧,便道:“此子顽劣,旷学日多,且学课之时多有怠忽,又喜好勾营结私,毫无钻研学问之心。”
程大昌讶然,旋即猛然想起什么……梁钞的妻子就是钱家人啊!
果不其然,今日也在听梁钞授讲《明经》的钱象祖起来附和道:“确实如此,我等可以佐证。”
随之而起六七位太学生员,尽皆附和。
李凤梧暗暗叫苦,你妹啊,我就说今天怎么钱象祖会来听明经,感情是早有准备,但是他们又是如何知晓陈伸要来找自己麻烦的?
话说回来,梁钞说的大多也是事实。
自己求学太学的时间不长,旷学的日子却极多,加上明经自己早就倒背如流,遇到自己早就通晓的篇章,自然没甚心思听梁钞呱噪。
至于勾营结私……这尼玛是钱象祖的劣迹吧?
陈伸见状,心中暗笑,钱家人着实不是善茬,虽然自己迫于赵惇的压力,要将李凤梧赶出太学,但钱家人却不是赵惇这一路的。
如今朝堂之上大概没人不知晓,钱家人成了赵愭一派。
钱端礼的女儿在今年秋闱之后,便嫁入皇长子邓王府,封为广国夫人,有了这层关系,钱家怎么都要力保赵愭登上太子位。
看这样子,赵愭也不想李凤梧在太学呆下去啊。
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将此子除落学籍。”
李凤梧大怔,卧槽,这就决定将我赶出太学了,有没有搞错,老子什么错都没犯,不过就是字写丑了些,这就要除落学籍,欺人太甚了罢!
怒道:“祭酒何来此断,纵然我偶有怠忽,也不至于除落学籍罢?”
陈伸冷哼一声,“太学本是为朝堂储才之所,你为太学生,不好好钻营学问,却勾结营私,窥一斑而知全豹,将来若是入朝为官,岂非要营私结党惑乱朝政,我为国子祭酒,有责将此事弥于微末之间!”
李凤梧冷笑几声,心中怒火沸腾,“好一个弥于微末之间,我且问祭酒,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勾结营私,又凭什么断定我入仕后会结党营私,如此之言,尽是你一家之言,难以服众!”
陈伸能成为国子祭酒,自然不是普通角色,口才也是上佳,拥有雄辩之才,闻言回敬道:“太学博士之言不足以为证?钱象祖之言不足以为证?且你亲口承认,怠忽学问是事实,又经日旷学,本祭酒断然不能容你在太学之中继续败坏学风!”
李凤梧怒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声音骤然提高,“我败坏学风?”
陈伸昂然道:“还欲狡辩?”
李凤梧怒火中烧,“自进入太学,我便勤勤勉勉,一日不敢怠慢,谨遵太学规矩,虽和一些生员有私交,但这是同窗之谊,仅止于礼和学,何来勾结营私,何来败坏学风?”侧身指着钱象祖,“祭酒遮莫不知这位,钱网一词想必不陌生罢!”
一看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钱象祖当然不会示弱,挺身而出,“李承事郎泼的一手好污水,你和张观等人勾结营私,挟私怨报之我等,哪来的什么止乎礼和学,怎的倒打一耙,反倒泼污于我,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钱象祖书香门第,和众多同是饱读诗书深明礼仪志在匡扶天下的太学生员一起求学论道,岂是你等终日酒肉团聚在一起的鄙夫可比?”
太学博士梁钞也道:“此是事实,李凤梧自恃家境优渥,每每自外带入美酒美食分享于诸多生员,笼络人心,其心可诛。”
李凤梧越发恚怒,自己买好酒好肉给张观等人改善饮食是事实,但怎的从他们口中出来完全变了味,好像自己成了个笼络人心的乱世臣子一般。
陈伸闻言,冷笑道:“事实胜于雄辩,李承事郎还有何话可说?”
根本不给李凤梧辩驳的机会,陈伸立即接口道:“非我一人之言,两位司业和程祭酒皆是今日见证,如此并不是某独断专行,今日起,除落李凤梧学籍!”
说完转身就要走,只要此事定下来,李凤梧再无反转余地,就算是闹到官家那里,也不可能更改,作为从三品的国子祭酒,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李凤梧也知晓这一点,心中大急,一把拽住陈伸的衣襟,“血口喷人,休走!”
情急之下,这一拽有些用力。
那陈伸本就削瘦,顿时禁不住,一个趄趔差点栽倒。
陈伸大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钱象祖怒声道:“好你个李凤梧,竟敢在课堂之上蔑视尊上,殴打朝廷官员,诸位,和我一起拿下这狂妄鄙夫!”
一呼百应,七八个太学生员冲下李凤梧,全是平时依附于钱象祖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事情都只是弹指一挥间。
李凤梧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六个士子按在地上,课堂之内一片混乱,然而就在这时,课堂之外忽然响起咆哮声,“直娘贼,敢欺负我家小官人,呔,看拳!”
便见外间冲进一尊黑塔,狂风骤雨般绞进人群,课堂之中顿时大乱。
砰砰当当!
桌椅横飞,书籍凌乱,其间呼嚎声,惨呼声,桌椅断裂声,其他没涉及进来的士子惊呼声,程大昌等人的喝止声夹杂在一起,一时间乱到了极点。
钱象祖等太学生员哪是李巨鹿的对手,加上这货担心李凤梧安危,出手便重了些,只听得一阵砰砰响后,包括钱象祖在内的七个士子全部躺倒在地惨嚎。
李巨鹿根本搞不清场合,正欲对一旁的赵云宸、苟悦下手,就听到程大昌怒吼一声,“住手,你想害你家小官人么!”
事态的发展让李凤梧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程大昌的怒吼宛若一击惊雷,李凤梧才悚然道:“住手,巨鹿!”(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十恶之不义
李凤梧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一拽,竟然拽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看着东倒西歪的钱象祖几人,李凤梧还能稍微淡定一点,可看到那个罪魁祸首陈伸也倒在地上,额头上竟然鲜血殷殷时,李凤梧无法淡定了。
这尼玛祸事闯大了。
话说,李巨鹿怎么会来太学的,最近在太学读书,根本没让他进太学陪同啊,他此时不应该在西湖旁边溜达或者关扑什么的么?
不过此时没时间在意这些细节,自己此刻想这件事应该怎么收场。
赵云宸和苟悦两人扶起陈伸,毕竟是国子监祭酒,此刻倒没似那些被李巨鹿打倒的太学生般哀嚎,捂着脸上的血污,痛苦的站了起来。
程大昌立即喊道:“快去叫医官来!”
陈伸一只手捂在额头,一只手一挥,“不用!”
瞪着李凤梧,“好……好……好你个李凤梧,我这便进宫去面圣,让官家看看咱们大宋雏凤做的好事!”满面浴血,极其可怖。
说完转身就走。
苟悦愣了下,也跟着走了,赵云宸则饱含深意的盯了李凤梧一眼,然后摇摇头离开,程大昌则愣在原地,许久才跌足长叹。
李凤梧唯有苦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只是怎么都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控制不住怒意,会鬼使神差的伸手拽了一把陈伸。
看一眼还在地上哀叹的钱象祖等人,李凤梧心中沉重到了极点,拉着李巨鹿出去,剩下的事情自然是太学医官来收场,李巨鹿下手贼狠,好几个士子被这货一把折断了胳膊。
钱象祖这货倒是狡猾,挨了李巨鹿一脚后顺势跌到远处,躲过了战乱圈子。
来到一处角落里,李凤梧问一脸懵逼的李巨鹿,“你怎么进太学了?”
李巨鹿醒悟过来,讶然道:“不是小官人你叫我来的么,说遇着事了,我那时正在外面关扑呐,可惜输了,三大三文唉。”
李凤梧无语,这个时候你这憨厚还惦记着那三文……
“我并没有叫你啊!”
李巨鹿挠挠脑袋,“是那太学生员陈望啊,之前我看他还和你与那张观一起吃饭来着,就没多想,一路冲进太学倒也无人阻拦,进来就见小官人你被一众人压着,情急之下就出手了。”
李凤梧心中恍然大悟,哎哟卧槽,被算计了。
我就说陈伸这货为什么一来就找我的茬,不仅是故意为之,而且还故意用莫须有的罪名来激怒自己,等自己稍微失控,钱象祖等人便添油加火。
另一方面,又让一位不会让李巨鹿起疑心的太学生去通知他,让李巨鹿情急之下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就造成了先前的局面。
环环相扣,自己没有防备,果然被套在了里面。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计相当高明,且计划周细,就算李巨鹿不来,自己那一拽之后,钱象祖等人也会顺势将局势搅乱,然后陈伸的受伤便是必然。
李巨鹿赤手空拳,哪可能打得陈伸满面是血。
显然是有人趁乱中用桌椅敲的。
当时情形太乱,所有人都围成一团,不管陈伸怎么受的伤,也不管李巨鹿有没有及时赶到,反正这个屎盆子是必然要扣在自己脑袋上的。
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啊。
李凤梧已经可以预感到,陈伸到赵昚面前一哭,这事就要闹得满朝文武皆知,如此以来赵昚必然要秉公处理,自己这次怕是要坑到姥姥家了。
接踵而至的恐怕是要革除自己承事郎的阶官,不仅今年的春闱要黄,几科都别想再参加科举,这还算是轻的处罚,甚至流放都有可能。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栽了。
实在没想到,陈伸竟然会和钱象祖勾搭在一块,钱象祖背后的钱家如今是贴了邓王的标签,以此看来,陈伸也可能被赵愭拉拢了过去。
蛋疼啊……
看见小官人沉默不语,脸色晦暗不明,李巨鹿终于意识到今天闯了个不得了的大祸,担心的道:“小官人,要不我去临安府自首?”
李凤梧没好气的踹了李凤梧一脚,“滚蛋,你去自首就等着掉脑袋吧,你让我回建康怎么给李伯交代,又有何面目去见浅墨。”
李凤梧没说的是,如果李巨鹿去背罪,下场只有一个:绞刑。
平民或贱籍殴打、杀伤五品以上官员,绞刑,致死的话则是斩首。
李巨鹿搓着手,惶然无助的道:“那可如何是好?”
李凤梧叹了口气,“先回府吧,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一切都要看官家的态度了。”心中却不抱多少希望,这事牵扯上的不是一般人,是国子监祭酒陈伸,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全国教育的最高长官。
怪只怪自己当时没压住怒意,终究是图样图森破了。
话说回来,这件事确实没办法防范,毕竟这里是临安,没有文启来和宗平那种强大的情报系统,很难事先知晓敌人的计划,这让自己无比被动。
况且出手的赵愭。
自己先前让赵云兆参自己一本,是告诉文武大臣,没有点分量的别来动我,但咱们的邓王殿下分量绝对足够啊。
别说邓王赵愭,就是国子祭酒陈伸,三品大员又主管学政,这分量要对付自己也是绰绰有余,别说用这种苦肉计,哪怕就是正大光明的将自己赶出太学,赵昚也无话可说。
只不过用了苦肉计后,就不止是将自己赶出太学这么简单了,这是要让自己这个读书人永无翻身之日。
在礼仪清明的南宋,太学生将国子祭酒打得满面是血,这属于十恶中的不义,轻者革除官籍永不录用,重者流放,必然要遭到天下士子的唾弃,可以想象,几天后这满朝文武都会对自己口诛笔伐。
若是赵昚稍微动怒,自己的仕途就完蛋了,若是赵昚勃然大怒,那自己必然要被流放。
科举?
想都不要想了。
如今唯一能保住自己的,大概只有两个人了:叔公张浚,庆王赵恺。
但叔公在建康守备江淮,远水解不了近渴。
唯一抱希望的,便是赵恺,不过李凤梧也知晓,赵恺虽然贵为皇子,却没有邓王赵愭一般有钱家这种开国门阀支撑,他要救自己难度也不小。(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血染的祭酒
说起皇帝,话题性最强的几个人,总离不开秦皇汉武,也离不开唐宗宋祖,自然还有那位自诩十全老人的乾隆,以及世人评价极高的千古一帝康熙。
除去这几位,那位会大召唤术的光武帝刘秀,以及最具传奇性的明太祖朱元璋。
皇帝这个职业在整个东方大陆上,都是最耀眼的职业,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主宰天下生杀大权,召幸万千美女。想一下,似乎自己当皇帝的话,每日基本没事干,除了干还是干。
是以历史上会有完颜雍、高欢等皇帝淫|乱天下,但并不是所有皇帝都是如此,也有皇帝的累死的,比如承接康乾盛世的雍正。
雍正的死在历史上是个谜,但据可考究的资料,这位大哥当上皇帝后,经常忙于政务,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导致严重的睡眠不足,又要雨露恩泽后宫那些花花草草,长此以往不死才怪。
而对于南宋的皇帝来说,确实拥有主宰天下的权利,也能够建立三千后宫,但这特么的都要受到限制,朝政有相公掣肘,且还有中书舍人、给事中两个官,这两个官职若是觉得官家的旨意不正确,是可以封驳诏书的这是朝政上;而在后宫生活上,皇帝你要是做得过分敢大肆淫|乱,满堂文臣上的奏呈能把你的御书桌给湮了,天下士子能把你赵家祖宗骂得从皇陵里跳出来,你还拿这一群士大夫没法,所以宋朝皇帝无法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弱宋之名起于太祖的文人治国,但南宋也有着东方文艺复兴的说法,这也要归功于文人治国。
宋朝可谓做到了无数封建王朝都做不到的言论自由。
礼不下庶人,刑不及士大夫,被严格贯行直到南宋被灭的那一日。
赵昚能成为中兴之主,和他的勤奋离不开,或许是初等大宝,陈康伯、史浩、汤思退和张浚这几位相公迄今为止还没和他唱过对台戏,让赵昚品尝到了权执天下的快感。
当然,唯一遗憾的是隆兴北伐,被史浩和陈康伯给刁难了一回,但这没难倒赵昚,诏书绕过了三省,一样达成了目的。
不得不说一句,赵昚这人勤奋,事必躬亲。
是日吃过午饭,只休憩了片刻,听了会儿曲子,便立即回到垂拱殿处理政务,御书桌上已经放上了中书省今日送交过来的奏呈。
处理了约莫一个时辰,赵昚拿起一分奏呈,看了几眼,顿时有些怒意,“汤思退怎的如此没眼力,这种奏呈也要送过来!”
谢盛堂闻言眉头挑了挑,没有接话。
宦官不得干预朝政,这是谢盛堂秉守的底线,否则他也无法成为天子最信任的近臣,况且大官这么说完全是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和自己交谈的意思。
赵昚又看得几句,啪的一声将奏呈拍在桌子上,“其心倒是可嘉,可北伐之后,国库贫瘠,我倒是想兴盛太学,但这事岂能一蹴而就,你说得倒是轻松,你以为银子都是天上掉的!”
谢盛堂慌忙道:“大官莫怒,伤身。”
赵昚挥挥手,“只是觉得此人太不识好歹了,这个时节竟然让朕来兴盛太学,为天下择才,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谢盛堂不说话了。
赵昚将奏呈丢到一旁,毫不犹豫的留中不发。
然后又拿起一张奏呈,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闷声不语,继续丢一旁留中不发。
继续拿起奏呈……接连五封奏呈,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赵昚不由得苦笑,难怪咱们的汤相公要送过来,竟遇着这等倔强之人。
于是在最后一封奏呈时,赵昚认真的看完,直到看到最后的落款上时,才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字怎么这么丑,原来是这家伙。
进入太学就绷不住了啊,竟然没事找事干,还学起士大夫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可就算如此,朕还是得给你留中不发。
并不是朕不想兴盛太学,着实是如今有点紧张,以为我赵昚的钱袋子很富裕么,后宫用度稍微奢侈一点就要被御史台、谏院的人说三道四,国库的钱那是治理天下的,那比得上你李凤梧逍遥自在,你家老头子给你攒的万贯家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赵昚还不能像你一样任性啊。
想到这,赵昚竟然有点羡慕那些民间富贾。
将李凤梧的奏呈全部留中后,赵昚继续批阅奏呈,未几,听到殿外有喧闹声,皱了皱眉,对谢盛堂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盛堂应一声后,细步走出殿门,看见门外被拦住的陈伸大祭酒,讶然道:“陈祭酒这是怎么了?”
陈伸满头血污,对拦住自己的几个禁军护卫怒道:“某欲面圣!”
谢盛堂苦笑道:“陈祭酒一身血污,就这么贸然面圣怕是要惊扰圣驾,且先处理一下伤口可好,咱家先去回禀官家。”
陈伸默然,不置可否。
谢盛堂回殿,“大官,是国子监祭酒陈伸,恐有急事面圣,且极其狼狈,满面血污,似是国子监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昚抬起头,讶然道:“受伤了?”
这可鲜见啊,咱大宋的士大夫什么时候也动起手来了,那句君子动口不动手成摆设了么。
谢盛堂点头,“可不是,满脸血污,着实可怖。”
赵昚还是很关心臣子的,略一思索便道:“如此,你先让人送陈祭酒去翰林医官局,让翰林医官亲自为陈祭酒疗伤后,再让他过来。”
谢盛堂出去后赵昚若有所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话说回来,陈伸确有才华,只是性格有些狭隘,易以偏见待人待事。
谢盛堂出得殿来,对精神明显不怎么好的陈祭酒说道:“官家吩咐了,先请陈祭酒去翰林医官局疗伤之后,再来面圣,陈祭酒,请吧。”
陈伸也知晓自己这样不仅会惊扰圣驾,有失读书人的礼仪,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官家看的,闻言便转身在一个内侍太监的带领下前往翰林医官局。
千贵万贵,不如自己的小命贵。
顺恭王殿下的意,对付李凤梧确实重要,但怎么看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命都没了,还享受毛的荣华富贵啊!
殿前放泼叫屈确实能博来官家同情,但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嘛,恭王也会理解自己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武将穿肠枪,文臣诛心言
看见谢盛堂回来,赵昚便放下手上一封关于福建路漕运事情的奏呈,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谢盛堂摇头,“陈祭酒没说。”
赵昚眯缝起眼,心里活络开来,陈伸在国子监干得不错,国子监一干人众相处融洽,司业赵云宸和苟悦对陈伸也是心服口服,应该不至于会闹到这个地步。
那么,是谁揍了咱们的大祭酒?
堂堂从三品大员,国子监祭酒、正奉大夫,若说这满朝文武,敢对陈伸动手的人确实有,但没有谁会做这种十恶不义的事情。
哪怕是那些黄紫公卿的皇亲国戚,也断然不能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
能如此莽撞行事的,怕只有武学里的那些将种勋贵家的无脑子弟,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武学之中有人莽撞动手,以陈祭酒的能力,也不至于如此凄凉狼狈罢。
需要闹到我这来?
陈伸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到我这里来,只要我不和稀泥,这件事就无法善了吗,必然有人要因此罢官甚至流放。
赵昚想不明白,干脆让谢盛堂吩咐御膳房端了些点心,一边打着尖,一边想这件事如何解决,毕竟是三品官员被打,一个不好可要闹得满堂风雨。
半个时辰后,陈伸回到垂拱殿前。
内侍太监进来禀报,赵昚挥手,“宣。”
片刻后,陈伸疾步走进殿内,还没行礼便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助:“请官家为微臣做主!”
赵昚心中讶然,陈祭酒伤的真不轻啊,头部几乎被裹成了粽子,因为担心惊扰圣驾,一身官服倒是擦拭干净了,没有什么血迹。
“陈祭酒这是怎么了,别急,细细道来,朕一定为你做主。”
陈伸不知是感激涕零还是真的屈辱至哭泣的地步,声音哽咽,只差没有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了,“臣今日去太学检视学业……”
赵昚一听是太学,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竟然不是武学,太学之中的生员都是读书士子,深明礼仪刑律,怎会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十恶不义事情来,这件事怎么看,都有点不同寻常啊。
“微臣秉职之守,检视到那承事郎李凤梧之时,但见此子书法造诣拙劣,甚是诧异,既考得锁厅试第二名,断无如此宛若顽童书法造诣的道理,便询问太学博士梁钞,才知晓承事郎李凤梧在太学期间,怠忽学问,经日旷学不务正业,又勾结营私广博人心,颇有营私结党之嫌。”
赵昚听得此说,不由得苦笑,难怪要到这我来……自己看重李凤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陈伸在李凤梧那吃了亏,可也不得不顾及一下自己的想法。
旋即一想不对,这家伙来告御状,怕不是仅仅顾及自己的想法这么简单。
温声问道:“后来呢?”
“李凤梧被官家赞誉为大宋雏凤,出使金国又有大功,臣自然不是很信梁钞的说法,可当时在场的诸多太学生员们尽皆有此言,臣不得不信,本着太学是我大宋储才圣地,不容有品行不端之人在其中败坏学会,扰乱学纲学纪,纵然是担上官家罪责臣也要肃清这种害群之马,便欲将李凤梧除落学籍,不料李凤梧气急败坏,竟然仗着官家对此的恩宠厚泽,无所顾忌的指使恶仆打伤诸多指证他的太学生员,连臣也未能幸免,仗着天恩浩荡嚣张跋扈到极点……”陈伸说到此处,愤慨得无以言表,几乎是语不成声。
不能不说,咱们的陈伸陈大祭酒这张嘴太能说了,如此一来,在赵昚听到的意思中,李凤梧是个害群之马,而陈伸就是正义光明不畏邪恶一心只为官家社稷勇于斗争的良心好祭酒。
所以才有武将穿肠枪,文臣诛心言的说法。
赵昚急忙温声安慰陈伸,“陈祭酒且舒心些,慢慢说来。”
这件事有点诡异啊,李凤梧这小子是有点腹黑,但第一次面圣和出使金国回来后见他,给人的感觉是成熟稳重得不像个舞象少年。
这样的人,他会不知道打伤朝廷命官的后果?
他会无所顾忌到在太学之中大打出书,不仅大伤生员,连三品大官国子监祭酒都不惧?
李凤梧断然不会不知,殴打本部属五品以上官员的惩罚。
大宋律法《宋刑统》明文规定,此举为十恶之九:不义,轻者剥夺官阶永不录用,重者流放!
李凤梧若是这种人,哪还能活到今天,又怎么可能让周必大、陆游和曹崇等人赞誉有加,甚至连眼界甚高的张浚也对其寄以厚望。
咱们的张枢相对他儿子张杓,也没如此尽心尽力过。
在建康的时候,如果不是张浚相护,李凤梧这小子早被自己两个儿子整治得灰头土脸了,哪还能如此光耀的来到临安。
赵昚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件事怕是有猫腻。
而且这事恐怕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有必要将李凤梧喊来对质。
陈伸听到官家意思,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里稍微舒爽了点,稳定了一丝情绪,继续道:“这承事郎李凤梧狂悖至此,又多次罔顾礼仪目无法纪,还请官家重臣,以宽我等耿耿臣子之心,以慰太学士子之心,以振天下士子之风气!”
这是要收官了。
赵昚心里无奈的苦笑,如果自己只是看过李凤梧文章而重用他,此次恐怕真会遂了陈伸的愿,但自己是和李凤梧接触过的。
总觉得陈伸嘴里的李凤梧是另外一个人般。
自己认识的那个李凤梧,知书达理,明是非,知进退,圆滑成熟,哪有陈伸说的这般不堪。
心中叹了口气,朕要用一个人就这么难么?
赵昚在当皇帝前在大内呆了三十年,哪会不知道大宋文臣的那些做法,莫须有的事情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冤杀了千古名将岳鹏举啊……
道:“此事就此盖棺定论言之过早,朕为天子,深知卧龙先生那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陈祭酒受伤是事实,但也要听听李凤梧之言,也要听听在场其余太学生之言,不能因此寒了陈祭酒的心,但也不能因此伤了有志之士匡扶江山之心。”
陈伸心里咯噔一下,旋即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件事从自己进入垂拱殿就注定了结局,除非官家不让自己进垂拱殿——但那也无关紧要,自然会有人就今日之事弹劾李凤梧。
官家就算再有心袒护李凤梧,也无力回天。(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相公之威
而且陈伸心中清楚,按照自己和恭王殿下的计划,此时临安知府胡兴可应该带着府治兵丁前往太学或者李凤梧的梧桐公社捉拿住了这对主仆。
大宋刑不及士大夫,但李凤梧区区一个承事郎、太学生员,犯了事虽然不会受罚,但却要被扣留、收监。
赵惇着实有些忌惮李凤梧,不怕这小子明面上的助力,比如周必大和枢相张浚在朝中的势力陈俊卿、蒋芾两人,就怕李凤梧暗中还有关系。
是以务必在布局之初,就让临安知府将李凤梧扣留收监,不让他有机会去和党羽商量,因此在太学冲突一开始,临安知府胡兴可就应带着人从府治出发。
按照惯例,临安知府可扣留收监李凤梧主仆,也可移交刑部。
毕竟这是都城。
但赵惇心中没把握,刑部尚书诸葛瑾我和侍郎张杓的立场有些难以确定,尤其是张杓,他虽然在当初弹劾李凤梧的时候附议了,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张家玩的把戏?
因此赵惇早就交代了胡兴可,扣留收监李凤梧后,就算是刑部来人,没有官家旨意的话,也要找借口将李凤梧留在临安府监牢,不让刑部提人。
不过当临安知府带着府治兵丁出门的时候,刚走出府治,却被人拦了路。
南宋一百五十年间,一共换了一百五十多位知府。理论上,一任知府的任期为三年,不过能干满三年的寥寥无几,只有梁汝嘉、赵时侃、袁韶等5个人,最长的为11年,是整个南宋朝的孤例。
而在南宋后期,因为战事所逼,临危受命的文天祥只当了19天知府,最后一任知府贾余庆也干了11天就离职,最短的也许要数一个叫朱浚的知府了,咸淳九年五月初四上任,初五离职。
除去后期的战事问题,南宋前期中期知府更迭极快,则是因为临安的特殊性,这和当初的开封府一样,没有包拯包黑子的能力,谁也别想在这个容易得罪人的位置坐太久。
胡兴可也是如此,刚到任半年,却已感到知临安府的不容易,稍微发生点大事,都要牵扯到朝堂重臣,自己只能息事宁人处处和稀泥,可还是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为此赵惇找到自己后,说自己只要办成这件事,必然为自己谋个好去处,胡兴可喜出望外。
可看见拦路之人,胡兴可心里就咯噔一下。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宋宰执天下的左右相公汤思退,带着几个随从,恰好在胡兴可出门时,这位相公在府治前落轿。
胡兴可慌忙上前见礼。
汤思退走出轿子,看了一眼胡兴可身后的府治兵丁,寒着脸问道:“胡知府这是要去公务?”
胡兴可心里一跳,道:“有人送报,说太学之中发生了事情,让府治着人去处理。”
汤思退嗯了一声,“且不用慌,某有事于你商量。”
说完也不管胡兴可同不同意,率先走向府治大门,走了几步,回首看着纠结犹豫的胡兴可,“嗯?难道某这点薄面还劳驾不了胡知府?”
胡兴可大惊,这话可是诛心呐,慌不迭的道:“相公哪里话,请。”
说完对手下的兵丁头目示意,让他们去太学或者梧桐公社拿人,却不料汤思退又道:“让他们散去罢,太学之事自有人处理,不用胡知府劳心。”
闻听此言,胡兴可心里都凉了,这话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显然汤思退已知晓太学中要发生什么事情,而且他到这里来,就是来拦自己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汤思退为何会帮助李凤梧?
众所周知,李凤梧是张浚的侄孙,关系极好,而汤相公是朝中主和派,和主战派张浚水火不容,他怎么会,又怎么可能帮助李凤梧?
胡兴可一时间迷糊了,愣在那里。
汤思退眉头一肃,“还需要某说第二遍么?”
毕竟是大宋权倾天下的相公,如今朝堂之上,若说风头最劲,一个是承事郎李凤梧,受官家赞誉为大宋雏凤,又抗旨之后到临安,授阶官奉礼郎后参加秋闱夺得锁厅试第二名,接着又越职阶起用为通问金国副使出使金国,博得功劳。
但李凤梧终究还只是个承事郎,那比得上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枢密院事的汤相公来得强势,这位相公才是这临安的舞凤。
一见汤思退有怒的迹象,胡兴可再不敢忤逆,挥挥手示意府治兵丁回去后,将汤思退请到府治中自己的签押房,奉上好茶。
茶还没开,汤思退不着痕迹的抿了口意思意思,然后云淡风轻的道:“你知临安府事有半年了,应知晓其艰难之处,今日之事也属无奈,某不怪你。”
胡兴可立即确定,汤相公是真的知晓恭王殿下赵惇和自己的约定,但怎么也想不明白,汤相公为何帮助政敌的侄孙。
道:“谢相公体慰。”
汤思退又道:“其他的我也不说,你知晓就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待过些时日,若其他地方有空缺,我必然为你争取一二。”
胡兴可大喜,“谢相公提拨,我必然不悖相公之意。”
汤思退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却饮之无味,深恐胡兴可这货装糊涂忽悠自己,汤思退思忖一下又道:“你应该是知晓某的来意罢?”
胡兴可点头,“我几日忙于政务,并不知临安发生了何等大事。”
答非所问。
却让汤思退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某还有事,就不耽误胡知府忙于政务了。”说完起身离开府治,到了这个地步,谅这胡兴可不敢再去扣留、收监李凤梧。
坐上回相府的轿子,汤思退不着痕迹的笑了。
恭王赵惇这个局确实不错,堪称一个完美的死局,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李凤梧铁定要坑在这里面,但区区一个李凤梧又怎能满足我汤思退?
我汤思退当初动卢仲贤试探官家态度,本意是要动李凤梧,然后籍由李凤梧将那个张浚搞垮,只是当时官家的态度不明朗,自己便忍了一下。
没想到现在赵惇出手了,这倒是给了自己个机会。
这个局李凤梧已经无关紧要,必须让他保持自由,然后请出守备两淮的张浚,如此,自己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将张浚从枢密使的位置上赶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绝境
李凤梧和李巨鹿回到梧桐公社,想了许久,觉得今日这个局以自己的政治斗争经验来说无法化解,而临安能帮自己出主意的只有寥寥数人。
史弥大或许会愿意,但他毕竟只是个国子监主簿,政治斗争经验不见得比自己好,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兼权任中书舍人周必大还没经过大风浪,这方面能赐教自己的估计也少。
至于叔公张浚那个刑部侍郎儿子张杓,李凤梧想都不去想。
算来算去,竟然只有一个赵云兆可供自己请教。
赵云兆先前并不在鸿胪寺,而是在中书省任职,后来上皇赵构禅位官家赵昚,因赵云兆并不支持禅位,且他的老师朱倬是最坚定的反对禅位的重臣,所以才被赶到了鸿胪寺去。
这家伙既在中枢部门中书省待过,又去过冷清衙门鸿胪寺,如今又能借着出使金国成为谏议大夫,经验肯定不少。
不过此时自己并不能直接去见他。
毕竟自己上次的计划,是让官家赵昚以为赵云兆和自己并无私交,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去见他,肯定要给有心人落下口实。
李凤梧思忖片刻,写了封信,交给李巨鹿,“巨鹿,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你速将此信送到赵云兆府上,拿到他的回信。”
顿了一下,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李巨鹿第一次看见小官人如此谨慎,立即心情沉重的应道:“小官人放心,洒家定然不让任何看见。”
李巨鹿去后,李凤梧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去问计周必大,毕竟是南宋文坛盟主,政治斗争经验不丰富不代表没有好主意。
于是换了衣衫,迅速出门。
周必大今日无事,正在家里点拨儿子周纶学问,今年秋闱,周纶在正试中考的不错,虽然来年的三甲希望不大,但考个同进士还是有相当可能。
李凤梧在周必大夫人王氏的带领下见到了周必大。
说起这王氏,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周必大这位文坛盟主还是很会挑老婆的。
其老丈人王葆官至左朝请大夫,官家赵昚登基后拜其为大理少卿,王葆非常爽快的以疾辞而不去,然后归养故乡。
王葆学行俱高,潜心古道,其学精于《春秋》,著《春秋集传》、《春秋备论》等书,教诱后生,如亲子弟,沙随、程迥、李衡、周必大、范成大等皆出其门下。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儒,远非沽名钓誉的柳青染可比。
周必大看见李凤梧进来,笑道:“你近期倒是忙啊,很少来看望于某了,莫不是凤舞临安后瞧不上某了?”这自然是句暖场的玩笑话。
李凤梧赶紧行礼,“先生哪里话,只因学生初入太学,着实有诸多生疏之地,还在摸索之中。”
周必大呵呵笑了,“今日怕是有事……”
这后生此刻虽然还算镇定,不过看其行色,似乎有些匆忙,显然是遇着急事了。
李凤梧也不避讳周纶,将今日之事细说了一遍。
周必大越听越惊心,最后叹道:“这是故意挖了个坑让你跳进去啊,对方早就料到,你年少得意,必然心气高傲,哪忍得了莫须有的罪名。”
李凤梧虽然成熟稳重,可哪是陈伸这个老油条的对手。
说不准陈伸额头上的那个伤还是自己打的也未可知,文人下起手来那也是相当狠的。
李凤梧讶然,“他自己?这不大可能吧,好歹也是三品的国子监祭酒,要收拾我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如此作践自己罢。”
周必大摇头,“他们的目的很显然不是将你赶出太学这么简单,这一手下来,官家一旦因你殴打朝廷命官而怒罚于你,恐怕三科之内你别想参加科举是轻,重者流放都有可能。”
李凤梧默然,这个可能自己也想到了,对方就是要废了自己。
“请问先生,我当如何对之?”
一旁的周纶忽然面有哀戚,沉声道:“李兄,恕我直言,这件事已成定局,这事只能将危害降到最低,要想保住仕途,只能委屈李巨鹿。”
周必大黯然,没有说话。
其实周必大对李巨鹿感官极好,是个憨厚的好孩子,只是有时脑袋转不过弯,但绝对是个称职的奴仆。
李凤梧摇头,“我怎能忍心。”
大宋律法《宋刑统》中对殴打朝廷命官的判罚极其严重,《宋刑统》规定:“诸谋杀制使,若本属府主、刺史、县令及吏卒,谋杀本部五品以上官长者,流二千里。”
也就是说,下属官员谋杀上级的,流放2000里,但这一条不适用平民和贱籍,这些人若未致人死地,仅仅是杀伤则是绞刑,若是致死,则是秋后问斩。
若是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毕竟还有周旋余地,若是推到李巨鹿身上,以他的身份,注定只能被绞刑——殴打和杀伤在陈伸这等士大夫嘴里,不会有太大差异。
周必大叹了口气,如果李凤梧按照儿子周纶的提议行事,那才是自己看走眼了,周纶立即轻声道:“李兄莫怪。”
李凤梧苦涩笑道:“哪能呢,周兄也是一片好意。”
周必大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之中,久久没有说话,周纶书房里气氛一时凝滞到了极点,此时所有人都心思沉重,全力思忖一个万全之策。
不得不说敌人这一招之狠,让李凤梧顿时陷入绝境,同时也让官家极度为难。
官家若是有心庇护李凤梧,到时候陈伸把老脸一抹,在大庆殿上撒泼哭诉,引得众臣同仇敌忾,那时候不仅李凤梧不好过,官家也会极度被动。
以目前的局势看来,李凤梧陷入了一个绝局。
这个局无法破解。
死局。
坐了许久,李凤梧见周必大也没主意,心中只得叹了口气,起身道:“先生也不必为此担心了,该来的迟早要来,现在只求官家能从轻发落,革除我官籍还能接受,毕竟我还能回建康当个纨绔富贾子弟,没事看看书夜游秦淮,也挺好。”
想不到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真是不甘心啊。
周必大也叹了口气,这个局着实狠啊,能想出这个局的朝堂之内人并不多,怎么都感觉这手段很像当年的奸相秦桧。(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小官人吾主,凤梧吾弟
周必大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张枢相应该能助你。”
李凤梧苦笑,“叔公远在建康,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他愿意助我,等他赶回临安,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周必大沉思了一会,张浚如今守备两淮,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回临安的,但贵为枢密使,如今宋金又在和谈,且距离春节不远,建康到临安如此短的距离,张浚只要找出一个借口来,就可光明正大的回临安。
想到这于是笑了,天无绝人之路,“你好像忘了某如今的职官?”
李凤梧愣了下,“先生您是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兼权任中书舍人,学生清楚的很。”
周必大哈哈一笑,“你道中书舍人是干嘛的,某可以为你争取一两日。”
李凤梧心中骤然敞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起这一点,这件事涉及到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很可能不会移交刑部,直接由官家亲自处理,到时处理之后会发旨,咱们的文坛盟主官职中书舍人,完全有权利将他认为不对的旨意封驳回去。
就算最后依然改不了结局,却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两日。
等待叔公张浚赶回临安,一切就有了缓和的余地,以叔公在朝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威望,他只要愿意回临安为自己出声,这事情就还有转机。
行礼,一揖在地,“一切有劳先生。”
周必大扶起李凤梧,“你我虽不为师生,却有师生之情,想去年青祥楼第一次相见,小官人一席话振聋发聩,且要振作起来,不要因为些许磨折便丧青云志。”
李凤梧笑笑,心里却在蛋疼,这得看赵昚和赵恺,如果这两父子让自己失望,度过此难考中春闱,自己还是该干嘛干嘛去,甭想着男人那点雄心壮志了。
回到梧桐公社,李巨鹿已经回来,李凤梧接过信,“没被人看见吧?”
李巨鹿信誓旦旦,“小官人放心呢,绝对没有任何人知晓。”
李凤梧点点头,拆开了信,却讶然发现,信上只画了个缭乱的图:一共是六个人名,周必大和官家一组,周必大的名字用箭头指向官家;张浚、汤思退、赵惇、陈伸一组,张浚的名字指向汤思退,汤思退的名字指向赵惇、和陈伸。
李凤梧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赵云兆这货才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仅是通过今日太学的事情便推断出了这个局其中的关键所在。
以后这人很可能要一鸣惊人。
将信烧了后,李凤梧看向李巨鹿,“巨鹿,交待你个事情,你速度收拾行李,立即启程回建康,将目前的状况告知叔公张浚。”
李巨鹿啊咧一声,“可小官人你一个人在临安……”
李凤梧挥挥手,“没事,到了这个节骨点,只要没给我定罪,现在谁都不敢动我。”
李巨鹿对李凤梧的话想来是无条件顺从,闻言道:“好,那我速去速回,一定请来张枢相为小官人解救困局。”
李凤梧笑了笑,忽然柔声道:“有空去看看淑臻。”
李巨鹿听得此言,眸里闪过一抹很奇怪的神色,似是有些愧疚。
李凤梧叹了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无法说出口,只是踮起脚,费力的在黑塔一般的肩膀上拍了拍,“早点去吧,我去为你办路引,骑马还是马车?”
李巨鹿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既是主人又是兄弟的人,凝了下才道:“我会骑马。”
好歹有个官身,李凤梧去为李巨鹿办路引时,倒是很快捷,至于买马那更不用说,这个时代的马虽然相当于后世的中高端车,不过对于李凤梧这个富贾之子而言,毛毛雨。
因此下午申时末的样子,李凤梧便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出了临安城,两米出头的黑炭骑着高头大马,着实有些威势。
李巨鹿走后,李凤梧便换了官服,在梧桐公社静待刑部或者大内来人。
陈伸去面圣,以他满面血污的状态,赵昚哪怕再忙也会见他,只要一见陈伸,这件事情就注定要摆上朝堂,成为隆兴元年末的一件大事。
也趁着这个时间,李凤梧再一次捋了一遍今日之事。
目前无法判断陈伸究竟是被谁授意如此行事,但只有三个人有嫌疑:赵惇、赵愭,汤思退。
汤思退贵为相公,居庙堂之高远,自己区区一个承事郎在他眼里纯粹没有任何威胁,就算因出使金国一事导致他有怨,也不会因此费尽心思摆这么一个死局给自己,基本可以排除。
赵愭和赵惇都有可能。
一则因为浅墨,一则因为耶律弥勒。
不过根据赵云兆的消息,应是赵惇,李凤梧相信赵云兆不会骗自己,他好歹也是宗室子弟,临安又是他主场,必然有手段知道一些自己无法获知的消息。
但钱象祖明显是赵愭的人。
这件事只能说陈伸算计得极其周密,知晓赵愭和自己也有矛盾,那么钱象祖等人必然会推波助澜,也就是说,这件事变相的成了赵惇和赵愭两兄弟联手对付自己。
如果所料不差,此时太学事件已经散布向临安所有官员圈子,估摸着明天会有一大堆弹劾、治罪自己的奏呈报送中书省、甚至于直接送达官家。
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和陈伸对质时,坚持观点:自己没有动手打陈伸,李巨鹿也没有动手打陈伸,陈伸的伤是在自己和太学生冲突中无伤的,属于意外。
咬死不承认这一点,如果赵云宸、苟悦和程大昌还有点良心,据实佐证当时的情况,那么这件事就还有一线转机。
这就要看赵恺了,他要是聪明,应该会去走赵云宸的关系,程大昌颇有正直风骨,大概会中立据实所言,至于苟悦那就没办法了。
只是有点不明白,赵云兆为何会刻意提到汤思退。
李凤梧思忖间,果然大内来人了,宣承事郎、太学生李凤梧进宫面圣。
李巨鹿骑马缓步走出临安城门,行了两百来米,李巨鹿勒住马缰,回首望临安。
小官人,我李巨鹿不仅是李家最好的奴仆,也能对得起义兄这两个字,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因此事阻断仕途。
只求那一日,我能唤你一声,凤梧。
小官人吾主。
凤梧吾弟。(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垂拱殿对质
垂拱殿中,因陈伸大祭酒有伤,赵昚刻意赐座,甚至让人为其泡了杯福建送过来的武夷贡茶,这待遇真是好到没边了。
可越是如此,陈伸的心里越是咯噔。
赐座这种事,只有当初的陈康伯和一些上了年纪的宗室王公,自己有伤在身,官家体贴,倒还是可以理解,可是赐茶这种事情,和赐宴一般,那真是皇恩浩荡。
心里开始活络了,莫非官家这是在提醒自己?
而且陈伸还注意到个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官家仅是宣召了李凤梧、赵云宸、苟悦和程大昌,却没让人通知刑部。
这是否意外着官家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官家看重李凤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今日这个局一旦套死,李凤梧不说流放,少不得要革除官籍,也不说永不录用,至少一两科的科举无望。
如今官家励精图治,对人才的渴盼之心深重,此时如此待自己,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给李凤梧留条活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有点棘手了。
转念又想,此局已经布成,就算自己现在顺着官家心意,愿意大事化小,恐怕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
这个局到了现在的地步,已不是自己一个人,也不是官家一个人说了算。
陈伸只得暗叹一声,脖子一挺,硬撑吧,就算事了之后官家要秋后算账,自己也认了,只望恭王赵惇不要忘记了当初的诺言。
有太监进殿,“大官,承事郎李凤梧在殿外候宣,国子司业赵云宸、苟悦,国子参承、太学祭酒程大昌在外候宣。”
赵昚挥挥手。
片刻后李凤梧一干人等进殿,行礼。
赵昚沉着声,看不出情绪的道:“都免礼吧,宣召几位所为何事,想必你们都清楚,不用朕赘述了吧?”
众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昚又道:“事情经过朕已听陈祭酒说过,但朕躬治朝政以来,深明兼听明偏听暗之理,此事还需要听一下你们的说法,李凤梧,你有何话说?”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无视自己的陈伸,这才朗声道:“臣不知陈祭酒如何言状,但臣自认问心无愧,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臣于太学中的确顶撞了陈祭酒,也因一时愤慨拉了陈祭酒,但臣绝对没有打伤陈祭酒的想法,更没有如此十恶不义的行径。”
陈伸冷笑一声,“承事郎的意思,是某自己摔倒的咯?”
李凤梧毫不示弱,“是时我只是拉了陈祭酒一下,却被钱象祖等人一拥而上,继而大乱,然后陈祭酒就莫名其妙伤了,是否是摔倒,亦或者是有人有意为之,陈祭酒身为当事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么?”
陈伸拂袖而起,“笑话,我陈伸虽然瘦弱,可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岂能摔倒,若是依承事郎之言,有人有意为之,那也是你记恨某要将你除落学籍而有意为之!”
李凤梧耸耸肩膀,“你高兴就好。”
陈伸顿时被噎住,搞得好像你李凤梧不屑与我对质一般,倒显得你清者自清了,正欲出言雄辩,却被官家挥手打断,“程祭酒,被打伤的太学生们怎么样?”
程大昌清了清嗓子,答道:“回官家,事发时除去李凤梧,尚有钱象祖、杜回等七位太学生参与其中,其中杜回伤势最重,左手胳膊骨折,另有两人也有骨伤,已让官医治疗,对明年的春闱恐怕影响不小。”
赵昚沉吟,一时间没有说话。
垂拱殿内霎时寂静。
良久,官家才再次问道:“陈祭酒和李承事郎各执一词,朕一时无法分辨,事发时你们都在现场,应是目睹了整个过程?”
赵云宸、苟悦和程大昌同时点头。
陈伸心里却郁闷无比,自己先前说了那么多,竟然和李凤梧这么几句话一样轻重,真是让人好生憋屈,难道自己一个堂堂三品祭酒,还不如区区一个承事郎?
赵昚便道:“既然如此,你们且一一说来,赵司业,你先说罢。”
这是要挨个对质了。
赵云宸先看了一眼陈伸,再看了一眼李凤梧,这才开口说道:“昨日陈祭酒便说过,今日要去三学检视学业,上午去的宗学,原定计划下午太学和武学,在太学中检视学业中,陈祭酒随意抽取太学生员笔记察看,发现承事郎李凤梧字迹拙劣,便问太学博士梁钞……最后一团混乱,陈祭酒究竟是怎么受的伤,臣就不得而知了。”
陈伸讶然,旋即醒悟,赵云宸这是被人打点了。
不由得暗自惊心,李凤梧竟然有这样大的能量,他竟然能将手脚伸到国子监司业身上,为何之前没有一点迹象?
下午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才一两个时辰,李凤梧竟然就走了国子监司业赵云宸的关系,陈伸不得不惊心,按理说赵云宸作为自己的下属,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他都应该帮自己说话。
他现在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最后一句不得而知,却给李凤梧留下一条活路:旁观者不得而知,当事人各执一词,李凤梧完全有机会将殴打自己的罪名改成意外冲撞致伤。
殴打和意外冲撞,这两者之间的惩处轻重之差大了去了。
苟悦听到赵云宸如此说,也有些意外,旋即想到李凤梧叔公张浚,以为是张浚在朝中的势力比如张杓为李凤梧出了手,并没有往深处想。
而官家赵昚而和苟悦的想法一般,不由得很是意外,张杓不是参过李凤梧,怎么还会帮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昚是谁都不信。
既不相信陈伸所说,李凤梧狂悖至极挟怒殴打于他,也不相信李凤梧所言陈伸是意外受伤,又问苟悦,“苟司业,你所看情形若何?”
苟悦立即爽快的道:“臣今日和陈祭酒以及赵司业到太学检视学业,冲突之因着实是承事郎李凤梧恼羞成怒,一把拽倒了陈祭酒,之后钱象祖等人见到祭酒倒地,纷纷冲上来阻止承事郎,不料门外忽然窜进来一条恶汉,混乱中,臣似看见李凤梧以桌腿敲中了陈祭酒的头部。”
陈伸笑了,苟悦还算不错,有点眼力。
李凤梧哂笑一声,好一个颠倒黑白。
赵昚微不可见的皱眉,赵云宸和苟悦两人的供述让事件越发扑簌迷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锁足
很多时候,当我们看到昏君崇信奸臣惑乱江山的时候,大多会说此天子太笨,这点眼力都没有,你宠信的那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坏蛋啊,比如赵构你眼瞎啊,秦桧这么奸的人你都看不出来?
然而当真正置身在事件当中,才会知道认清一个人有多难。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间要认清一个朋友都很难,何况作为皇帝要认清脸上永远戴着面具的臣子。
皇帝身边从来不缺忠臣,也从来不缺奸臣。
但作为皇帝,要辨清忠奸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许在一些皇帝的眼中,他的臣子没有奸的,只是谋求不同手段有异。
是以赵昚此时看来,站在自己眼前的臣子没有奸臣,只是他们的利益不同立场不同,才引发这种种矛盾,继而将自己牵扯进来。
所以谁的话都不能轻信,谁的话也不能不信。
赵昚沉吟了一阵,才问道:“打人的李巨鹿何在?”
李凤梧正欲应声,却听得苟悦出声道:“回官家,承事郎的恶仆李巨鹿已畏罪潜逃。”
赵昚怔了下,李凤梧出了记昏招啊。
李凤梧也怔住了,你妹,原来对方在监视自己,竟然给巨鹿罗织了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苦笑着道:“回官家,巨鹿并非潜逃,而是臣遣他回建康办点小事,办完之后即刻返回临安。”
这是事实。
赵昚毕竟是中兴之主的胚子,当然猜得出来李凤梧想干嘛,到了这个地步,要想自救只能去请咱们的张枢相,可问题是张浚没有自己的宣召,他有什么借口回临安?
赵昚对此是有点不满意的,守备两淮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岂能因此耽搁,但转念一想,宋金两国正在谈判,张浚稍微走动一下似乎无伤大碍。
点了点头,“朕且信你一次。”
这便是暂时不缉拿李巨鹿的意思了。
陈伸不干了,“官家,承事郎分明是借口,那李巨鹿定然是畏惧潜逃,不速速捉拿于他,怕是又要出一个宋江方腊。”
李凤梧冷笑一声,“官家治下山河清明,陈祭酒此言岂非是说官家失德?”
大凡有民间起义,总是要说皇帝失德之错,如果李巨鹿成了宋江方腊,这不啻于给赵昚脸上一巴掌,李凤梧敏锐的抓到这一点反驳。
赵昚冷哼一声。
陈伸吓了一跳,慌不迭辩解,“臣没有这个意思。”
赵昚挥挥手,“此事还需多方调查,不宜妄下定论,传朕旨意,李凤梧锁足梧桐公社,调禁军看护,非朕旨意不得离开,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梧桐公社。”
陈伸急了,“官家,此事罪证确凿……”
一旁的谢盛堂不知道是不是嗓子不好,咳嗽了一声,陈伸猛然醒悟,慌忙收声。
赵昚看了一眼谢盛堂,却并没有怪罪于他。
又道:“朕会派皇城司负责调查此事,如此,诸位卿家请回吧。”说到这里,却看了一眼李凤梧,眼里的意思是你留一下。
陈伸大是不甘心,程大昌却释然了一下。
不过有人却很不识趣,“官家,此事应移交刑部为妥。”按照常理来说,皇城司一般不负责审案的呀……
赵昚哦了一声,反问道:“苟司业是认为皇城司办不了这事?”
这件事还真不能信任刑部或者临安府。
皇城司就是南宋的特工组织,职责与明朝锦衣卫相近,但在历史上却没那么知名,所造成的祸害也远远不如,主要是皇城司只负责侦察,一般不管具体的案子,从而不能侵害有关司法机关。它逮捕的人犯,一般都要移送临安府处理,自己没有审判权和监狱,这样枉法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了。
皇城司比起刑部来更受皇帝信任,苟悦提出移交刑部,着实让赵昚不爽。
苟悦被挤兑,只能无言以对。
自己总不能真说皇城司不如刑部吧,那样的话就得罪了皇城使那两位大佬,如此会让龙大渊、曾觌对自己大为不爽。
宋朝的皇城司是以知阁门事、带御器械兼管。
这恰好是龙大渊、曾觌两人的职责,苟悦深知,这两人可不是善茬,又是官家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从官家还是太子时就一直为官家办事,深得恩宠。
而皇城司职责就有负责侦察官员的活动的一项,从王亲国戚以至诸司仓库,都有固定的人负责监视,比如,太宗时,怀疑京郊粮仓官吏作弊,就派皇城司人化装潜入侦察,果然有贪污情事。
如果龙大渊和曾觌对自己怨恨在心,到时候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李凤梧等待着赵昚询问。
赵昚却没有理他,而是先处理政务,一旁的谢盛堂也不敢说话,刚才咳嗽提醒陈伸自己已经越职,官家没责备自己不代表他心里不介意。
不过谢盛堂就算知道官家会介意,也还是会咳嗽提醒一下陈伸。
谢盛堂当然不是为了陈伸,而是觉得陈伸要是继续纠缠下去,必然会让大官恼怒,怒伤肝,谢盛堂作为最忠心的宦官,首要出发点都是为赵昚着想。
赵昚也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没做声,如果连这都要责备谢盛堂,那自己还能有心腹?
处理了诸多积务,天色已晚,赵昚抬头看向谢盛堂,问道:“皇城司的人来了么?”
谢盛堂回道:“大官,龙大渊和曾觌两人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赵昚挥手,宣他们二人进殿。
等龙大渊和曾觌进殿行礼之后,赵昚却并没急于交代,而是才看向李凤梧。
李凤梧腿都站麻了,实在不明白咱们的中兴之主将自己留下有什么用意,你要锁足于我那便付诸行动啊,把我晾这干嘛。
赵昚忽然道:“有什么感想?”
李凤梧想了一下,才由衷的道:“人心险恶,感觉自己智商不够用。”
赵昚哈哈笑了笑,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才什么程度就让承事郎觉得人心险恶,自觉力有不逮,若以后真要到了士大夫一层,整日勾心斗角,岂非要天天找我哭诉。”
李凤梧心中一喜,赵昚这话很有意思啊。
一旁揣摩圣心极有本事的龙大渊和曾觌心里也嘀咕开了,官家这话意有所指,遮莫是在提醒我等,龙大渊和曾觌掌握皇城司,当然知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人想摘相
赵昚此举真的是在提醒龙大渊和曾觌。
赵昚没有全信李凤梧的话,但也不代表一点都不信,赵昚心中清楚,像李凤梧这样的年轻人,就算再如何沉稳,但终究年少气盛。
太学事件很难说是李凤梧干的,但陈伸那个伤倒真可能是李凤梧干的。
就算如此,赵昚也明白,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李凤梧真被逼到那个地步,陈伸必然要负大半责任,因此很可能是李凤梧被人坑了。
至于谁坑李凤梧,赵昚估摸着能猜出个**不离十,除了自己那两个儿子,大概只能是汤思退有这嫌疑了,当然,如今还得加上张杓,或者柳相正也有可能。
但张杓有柳相正还没这个资本能支动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
赵昚也不明白,为什么张杓会和李凤梧唱对手戏。
一个是二十来岁就官至刑部侍郎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十七岁便俨然要成为朝堂栋梁的大宋雏凤,又是亲戚,本是张族宗门极尽荣耀之事,却怎的会有敌视之举,这当中究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不管怎么说,赵昚还是很想重用李凤梧的。
出使金国一事,这小子办得着实漂亮。
是以赵昚才会将李凤梧锁足在梧桐公社,非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避免咱们的大宋雏凤和面涅将军狄青一般遭遇不测。
赵昚清楚,李凤梧身边没有那个恶仆李巨鹿后,愭儿和惇儿府上随便找两个人都能将这承事郎捏死,因此才不会将此事移交刑部。
龙大渊和曾觌毕竟是自己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然而就在第二日的大朝会上,大庆殿却炸锅了。
满堂文武,竟有一半以上的官员出来弹劾李凤梧,有些是那些文臣,更如感同身受一般,群情叫嚣着要治李凤梧一个不义之罪。
反倒是赵惇和赵愭以及汤思退没有任何表示。
当然,他们不说话赵昚就不会认为这事和他们没关系,反倒是庆王赵恺也出来参了李凤梧一本,说此子在太学之中着实有辱斯文,应当落除学籍,让其闭门思过,醒悟其错之前不能参加春闱。
赵昚对此心里打了个咯噔。
恺儿这话其实是在帮助李凤梧,俨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罚,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想法?恺儿深知朕心啊!
而附议的则有西府的两位大佬,陈俊卿和蒋芾。
对这种处罚,其他弹劾李凤梧的文臣们当然不同意,大家眼睛都明亮着呢,感情你庆王殿下要拉拢李凤梧,那可不能如你的意。
赵昚也是干脆,直言一句,此事全权交由皇城司,如今宋金和谈正在关头,此事再议,将一众人打发了。
原本有资格和官家唱对手戏的东府三省,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汤相公的授意,竟然全部赞同官家的决议。
在官家和三省的强势弹压下,朝堂之上的议论声看似热闹,实则上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作用,李凤梧依然锁足在家,等待皇城司调查。
建康,一骑高头大马冲入城内。
李巨鹿到了建康,没有先回李府,径直奔往都督府,去见枢相张浚。
因跟着李凤梧混了脸熟,都督府的门子侍卫早就认识这个大黑炭头,很是爽快的禀报了枢相张浚,其时张浚正在阅读公文。
听闻得侄孙身边的那个恶仆求见,张浚很是吃惊。
李凤梧不是在临安太学求学,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么,这李巨鹿作为他身边的护卫,怎么会突然回到建康,心里猛然警惕,难道自己看重的这个侄孙在临安遇见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需要自己出马?
事情急迫到需要自己这个枢相出马,显然不会是小事。
张浚不敢怠慢,将公文放到一旁,在签押房一侧的静室里接见了李巨鹿。
李巨鹿见到张浚,立即行礼急声道:“张枢相,请救救我家小官人。”
张浚一看李巨鹿心急火燎的样子,心中便隐然明白,看来自己这侄孙真遇见过不去的坎了,不过以他的聪明才智,又有官家看重,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无助到要李巨鹿专程跑到建康来求助自己?
临安的赵恺难道帮不了他?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张枢相,如今又已拜相,张浚沉稳的道:“且莫要心慌,发生了什么事情,细细说来与我听听。”
如果说张浚先前对李凤梧还有点不信任,到了今天,张浚已相信,这侄孙必然是大宋的肱骨之臣,尤其是眼光,简直毒辣得让自己都自叹弗如。
先前的隆兴北伐,这小子几乎全部判断正确,后来自己再度拜相,也被这小子说中,这段时间自己守备两淮,和建康知府陆游没少打交道,也和府学文宣王庙教授曹崇聊过几次。
听闻得曹崇说过,当初周必大被官家召至临安时,侄孙李凤梧去送行周必大,就说过周必大会参加馆试,官至起居郎、监察御史。
这些先见都成为了现实,周必大到了临安,竟然真的参加馆试又官职起居郎,如今更是成了中枢重臣中书舍人。
侄孙李凤梧,俨然有先知之明。
听得李巨鹿将太学事件详细诉说了一遍,张浚倒吸了一口冷气,良久才叹道:“巨鹿啊,你害惨了你家小官人。”
李巨鹿目光黯然,旋即目光坚毅的抬头看着张浚,“洒家也知晓,但枢相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小官人背上这等罪名,只是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我去自首,小官人还是要被牵连,且那些人不会老实的将罪名栽在我身上,他们一定会说是小官人打伤的陈伸那恶贼。”
张浚点头,这李巨鹿倒是忠心,也不笨,倒是明白的很,“没错,你自首也是白费力气,反倒是将自己陷入绝境。”
李巨鹿再次行礼,“请枢相救救小官人。”
张浚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内心深处却有些痛苦,听得李巨鹿说过一句,似乎自己那个儿子张杓也对李凤梧不甚关照。
甚至还在朝会上附议弹劾李凤梧。
这逆子究竟在想什么!
张浚不说话,李巨鹿也不敢催问。
时间静静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浚才悠悠叹了口气,问道:“你从临安出发时,临安府有没有人前来捉拿于你和李凤梧。”
李巨鹿摇头,“这倒没有。”
张浚苦笑,“我猜也不会,这是有人故意放你出临安来找某呐,恐怕这件事有些人是想借机把某这个枢相摘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李巨鹿一时间无比惶恐,这可如何是好,听张枢相此言,似乎不愿意出手救小官人。
却听得张浚坦然大笑。
李巨鹿很是茫然,都到了这个节骨点,什么事情能让张枢相如此大笑。
笑罢,张浚对李巨鹿说道:“你且回李府歇着罢,你家小官人的事你不必担心,某自会出手救他,不过某现在要进京也不容易,你且等着,到时候某会遣人来通知你回京。”
李巨鹿心中大喜,离开之际,张浚交代他道:“回府之后,切莫说临安之事,就说你家小官人遣你回来接个贴心侍女去临安,以免李府人担心。”
李巨鹿应道:“洒家听枢相的。”
在枢相面前说洒家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不过张浚也没在意这些小事,待李巨鹿走后,便开始筹谋回临安。
也不用着急,反正自己没到临安,有人还没逮着自己这条大鱼,就不会对李凤梧出死手。
至于让李巨鹿带个贴心侍女去临安,还真不是张浚心血来潮,而是有深意的,自己这侄孙行事沉稳,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孟浪动手去拽陈伸,张浚只能归根于年轻人血气方刚年少气盛。
要治这个毛病,短期内在性格上很难塑正,不如带个侍女去,让这家伙分点心,没准有了侍女在一旁去下肝火,今后行事会稳定一些。
李巨鹿回建康,让李府中人很是吃惊。
待李巨鹿按照张枢相的提示禀告李老三后,却见李老三一脸郁闷,公鸭嗓很是蛋疼的道:“侍女咱李府从来就不差,可贴心的就那么两个,玉儿如今郁郁寡欢,别说去侍候大郎了,她若去临安,怕是大郎侍候她,唤儿么……”
李老三摇摇头,自从大郎去了临安,朱唤儿可是如鱼得水,在李府快活着呢,整日里和自己几位夫人在一起,让她去临安,怕是夫人们不会同意。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貌似她不去不行啊,总不能真让张玉儿去临安添乱吧。
李巨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本来张枢相吩咐,自己想的是要么带朱唤儿,要么带张玉儿,可见着张玉儿后,李巨鹿立即知道,张玉儿是带不去了。
就算是在李府这样的富贾之家,吃穿不愁的日子过着,张玉儿也削瘦了许多,整日里精神也有些恍惚,显然还没有从母亲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至于朱唤儿,这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了。
不过自己还有其他事情操心。
这日傍晚,月上柳梢头时分,李巨鹿去了半水河畔文宅。
从临安出来时,小官人并没有关于文浅墨叮嘱过什么,自己到文宅,纯粹是见文淑臻,好在有燕小乙这个长期战友,在不惊动文启来两口子的情况下,自己见到了文淑臻。
按理说,两人的婚事双方基本上都同意,只等着抽个时间办个定亲宴和去官府办理文书契约诸事,但这个年代就算是未婚夫妻,要见面也是要注意着些的。
是以文淑臻对李巨鹿的出现很是吃惊,待看到他时,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巨鹿不再如往日般,看见自己就傻笑。
此时的李巨鹿双眸中已没多少生气,对自己施了礼后,很是直爽的说明来意,“大娘子,今日相见,实在是没办法,有些话终究是没办法憋在心里的。”
文淑臻很是不解,“发生了什么?”
李巨鹿笑了笑,只是黑炭一样的脸上笑起来反而有些渗人,不过文淑臻并不在意这点,李巨鹿一直就是如此,虽然看起来吓人,其实心地不坏。
“我在临安犯事了——”
文淑臻猛然捂住小嘴,“你畏罪潜逃了?”
李巨鹿苦笑,“没呢,是小官人让我回来找张枢相的。”
文淑臻拍拍胸口,“那就好,张枢相答应出手想帮了吗?有张枢相出手,你应该不会有事吧?”
李巨鹿点点头,旋即沉默了下来,盯着眼前这个人儿,眸子里流露一股从不曾有过的深沉和愧疚,小官人对文家小娘子文浅墨一见钟情,自己也以为是对文家大娘子一见钟情,可随着小官人去临安,又出使金国,到如今这许久,自己竟然很少想起过文淑臻。
甚至想着关扑的时间都比想起文淑臻的时间更多。
如果不是此次回建康,自己几乎忘了有这么一位未婚妻。
自己憨,但不傻。
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心迹,那只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子不惧怕自己愿意平等相待而生的好感,这无关爱情。
文淑臻看见大黑炭眼里那抹深沉,心里一沉,隐然有不好的感觉。
沉默了许久,李巨鹿才缓缓道:“其实大娘子,我知晓的,最初你心里是有我家小官人的,如果没有小官人的体贴善解人意说媒与我,小娘子浅墨今后必然会为你说一二,那时候你能成为李家一位主母,可不曾想,小官人为我说了煤,大娘子也不嫌弃我李巨鹿,才有了这门婚事。”
李巨鹿憨,但不蠢,也有心细的一面。
文淑臻哑然,竟然无言以对。
自己喜欢的人确实是李凤梧,只是他将是小妹夫婿,又才华满身,自己这等弃妇怎能有这种奢望,是以听说李家小官人做媒要将自己嫁给李巨鹿后,便同意了。
人要懂得知足,作为弃妇有个好的归宿便是幸福。
李家凤梧,凤舞天下。
李家巨鹿,角抵四方。
这是文淑臻对李家两主仆未来的直觉,是以当初说媒,自己没有去想过爱情,只想着归宿,嫁给李巨鹿也挺好。
李巨鹿继续轻声道:“在临安发生了些事,小官人为了我宁愿舍弃仕途,我虽是个粗人,却也懂知恩图报,今次来见大娘子,是想知与一声,咱们的婚事,等下次回建康我会请大官人登门拜访,让文先生取消了。”
李巨鹿挠挠脑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便直接道:“回临安后我会给小官人说,请他以后照顾好你。”不愿意文淑臻再遇见柳子承那种不良子弟。
文淑臻怔住了,许久之后才明白,这黑炭头竟然在交待后事?
临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旋即猛然醒悟过来,文淑臻顿然心里冰凉,生出恚意,原来自己又要成弃妇了啊,眸里流露出一丝哀默:“原来奴家竟然又要成弃妇了,早知如此,我当初何苦来哉!”
李巨鹿一时间大急,急声想解释,却越描越黑,反而惹得文淑臻娇滴欲泣。
急的无奈,李巨鹿只得道:“我这次回临安怕是活不了,大娘子莫急,我也是没办法才会如此。”
文淑臻只是黯然不说话。
李巨鹿一时间有些恍惚,只听得文淑臻温婉的声音在轻语,“不管临安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你家小官人,都要好好的活着回来,这无关婚约,就算我们今后成陌人,也要好好活着,好么?”
李巨鹿忽然想哭……
小官人,这样的好女子你怎么舍得让她跟了我这粗人呢,这样的好女子,就该你这样的好男人来呵护一辈子啊!
小官人,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陌上桑
李巨鹿走后,文淑臻擦掉眼角差点就要落下的泪珠,长叹了口气,想不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弃妇,难道一辈子弃妇么……
柳子承,我从来没恨过你,你有龙阳之好,从不曾碰过我,我可以接受,可是你为了刑部尚书的千金,休我赶我,我的一生就这么被你毁了。
被柳子承这个伪君子践踏尊严,我文淑臻认命,可李凤梧明知自己喜欢他,但他却说媒自己于李巨鹿,我依然认命,如今连李巨鹿也要践踏自己的尊严……
我文淑臻就如此不堪么?
我之余生,尊严已不容任何人践踏。
退婚么,那便退罢,反正还没定亲,今后余生,我便剪去满头青丝,枯灯古佛长相伴,省却了徒然烦恼的长相思。
文淑臻叹了口气,转身时却呆住了,却见自家小妹在墙角处定定的望着自己,显然先前的谈话都被她听见了。
心里猛然一沉,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小妹,我……”
文浅墨摇摇头,“长姐,你没错呢,是柳子承错了,是李巨鹿错了,最错的是李家官人。”
文淑臻心里更急了,“可是……”
文浅墨打断文淑臻的话,“长姐要坚强的活着呢,他们犯的错,就该他们承担,尤其是李家官人,他欠长姐一句对不起。”说完悄然转身。
只是眼里却闪现着一丝丝担心。
李巨鹿忽然回建康,又忽然找到长姐像交待后事般做出这种傻事,李家官人肯定在临安遇见祸事了,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帮不了他。
文浅墨觉得好无助。
李家官人,你在临安要好好的啊……我在建康等着你呢。
至于姐姐以前的心思,文浅墨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亲姐姐,谈什么怨恨,自己连朱唤儿和张玉儿都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姐姐。
只是长姐又经受这种打击,她会不会做出傻事?
文淑臻叹了口气,没有去追妹妹。
临安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李巨鹿如此灰心若死,连张枢相出手都不能让他安心,小妹现在的心里怕是很担心很害怕的罢。
旋即心里一惊,妹妹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啊……
而在李府,也因李巨鹿回来要带一个侍女走闹了起来,张玉儿大家都不去奢望,这丫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伤心,于是大家将目光落在了朱唤儿身上。
朱唤儿倒是没表态,似乎是愿意服从主家安排,但偏生近期张约素要生产了,朱唤儿又和张约素关系最近,一时间张约素竟然有些舍不得朱唤儿离开建康。
这日李巨鹿正在李府发呆,却见大官人李老三跑了过来,“巨鹿巨鹿,大郎和杨府那个吴陌桑关系是不是不错?”
李巨鹿很是茫然了一阵,“吴陌桑?”
李老三解释道:“对的,名字是叫吴陌桑吧,听说是杨迈在路边买回去的丫头,我看了下,和那个薛桂尔一般,挺机灵的,而且杨迈还说这女子聪慧,很喜欢读书。”
原来杨迈听说李巨鹿回来了,以为李凤梧也回来了,便带着书童薛桂尔来李府拜访,怎料吴陌桑静极思动,也跟了来。
杨迈到了李府,没见着好友李凤梧,却见李老三有些郁闷,便随口问了句,知晓李家在为带哪个侍女去临安发愁,心中一动,便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提议。
于是委婉的给李老三提了下,李老三顿时就动心了。
给大郎添侍女那是绝对不嫌多的,况且那女子看起来不算漂亮,但喜欢读书,且甚有读书人的清高神态,显然这丫头是怀才自恃,肯定和大郎和的来。
又听杨迈说吴陌桑和大郎关系很是不错,待杨迈走后,李老三便立即到西院来找李巨鹿求证。
李巨鹿不确定的道:“不清楚啊,小官人在镇江认识的,貌似之前听小官人说过,杨迈想将吴陌桑送给小官人,被小官人拒绝了。”
李老三顿时无比失望,“那倒是可惜了,我看这女子着实不错。”
给儿子挑媳妇,只要不丑,李老三看哪个都合适。
李巨鹿忽然笑了,“要不义父,咱们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我把吴陌桑带去临安,小官人也不好意思将她赶出梧桐公社吧?”
李老三不确定的道:“可以么?”
心里着实嘀咕,巨鹿啊巨鹿,你可别出昏手啊,惹得大郎不高兴,咱俩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那个兄弟可是二话不对就敢对老子挥扫帚的。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就在大郎才智开窍后不久,大郎执意要将西院奴仆赶走,自己担心没人照顾他,便犹豫了半天,结果惹得大郎恼怒,拿起扫帚就要对老子下手。
当然,老子李老三也不是吓大的,站在那不动,大郎不也只敢轻轻意思着扫了一下自己的脚嘛,想到这李老三忍不住的得意。
李巨鹿嘿嘿笑了起来,挠挠后脑勺,“反正咱们不亏。”
李老三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杨奉明。”
此时两人好像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吴陌桑才十岁,她去临安能照顾谁?如此年幼就想到以后纳妾的事情,两人似乎想的太远了。
杨奉明就是杨迈的父亲,也是杨奉贤的亲哥哥,平时和李老三关系也不错,只要杨迈同意,从他手上买个丫鬟过来还不水到渠成的事情。
侍女的人选落实后,李老三心情大好,一脚踹到李巨鹿屁股上,“难得回次建康,你不去看看淑臻,虽然你五大三粗,可还是要关心关心下未来娘子嘛。”
李巨鹿有些不自然,“看过了。”
李老三哈哈大笑,比出了大拇指,“不错不错,跟着大郎久了,倒是变得聪明了许多嘛,甚有我李老三的当年风范。”
李巨鹿只是憨笑,笑着笑着心里叹了口气,文家大娘子,对不起了。
……
……
杨府,得知自己要被转卖给了李家,吴陌桑勃然大怒,对着杨迈就是一顿粉拳捶打,打得杨迈尴尬不已,打得薛桂尔怒不可遏,醋意爆发。
杨郎君也是你能打的么!
杨迈躲到一旁,看着勃然大怒的吴陌桑,苦笑道:“陌桑,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一直在杨府,等你及笄之后就要成为我的小妾,难道你想跟着我一辈子么?”
吴陌桑哑然。
这个话题对于一个十岁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
在李府这段时日,自己和杨迈之间的关系,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是兄妹。
杨郎君是个正人君子,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小女孩薛桂尔,根本不曾对自己有半点非分之想,但是一想到要成为李凤梧那家伙的侍女,吴陌桑就无法淡定。
就是这家伙害死了父亲!(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活不过第二集
杨迈知晓吴陌桑的心结所在,却不敢点破,难道要告诉吴陌桑,你父亲不是李凤梧害死的,而是因为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害死的么。
你拾掇你父亲吴景略来建康,不就是对李凤梧不爽,想和他较量么……但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真要点破这层纸,这丫头怕是自杀的心都有。
别看这丫头年幼,且有一副高冷的脾性,其实心里软弱得很,高冷不过是她独身一人后给自己的保护色,说到底,她只是个未及笄的十岁小丫头。
如果不是世事寒凉,她此时本应享受着亲人恩宠做一个快乐的女童。
然而李老三最终没有将吴陌桑买回李府,因三娘张约素觉得此事不妥,没得到大郎同意就办了此事,怕是会让大郎生气,而最重要的一点,李家三位主母一致觉得,这丫头性格太高冷不讨喜却不说,长相也不算俊俏,勉强算得上中人之姿。
可如今李府三位主母挑儿媳妇的眼光都被带坏了。
你看我家大郎身边的女人,文浅墨就不说了,绝对是有着凤仪之姿的大美人,不敢说艳冠大宋,至少就目前来说已经艳冠建康了。
这才小半年功夫,文浅墨的个子虽然没窜,可小胸脯着实隆起了不少。
如今的文浅墨,俨然已不输朱唤儿。
而朱唤儿也不说,秦淮白莲之名,整个建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那年龄最大的张玉儿,好歹也是当年大金第一美女,现在虽然也二十七八了,可风韵正盛,看着和二十三四的姑娘没甚差别,更是个识大体的好女子……嗯,貌似还很好生养的样子。
而吴陌桑和这三人比起来……好吧,似乎毫无可比性,关键是吴陌桑年纪太小,着实不适合买来给大郎做侍女。
可朱唤儿不这么想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家要买吴陌桑刺激到了,过了半日,朱唤儿竟然改变初衷,说动了张约素,愿意和李巨鹿一起前往临安。
……
……
半水河畔,文宅。
文浅墨淡梳妆,半倚窗,青丝铺满地,满缀相思。
安静望着窗外的四季桂发呆。
文淑臻悄然进来,为妹妹披上一袭披肩,“天凉,别冻着了。”
文浅墨拉着姐姐的手,回头笑道:“李家官人在临安究竟遇着什么麻烦了呢,需要请张枢相进京。”
笑意牵强,连张枢相进京也无法让李巨鹿这大黑炭放心,生出死志,官人在临安怕是处境危险的紧。
文淑臻苦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妹妹。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望着窗外,年底的建康,冷的让人骨子里发疼……
文浅墨想着李家官人。
文淑臻想着自己,想着如何了却残生。
前者满心牵挂,后者满心凄凉。
……
……
临安朝堂之上,皇城司调查结果出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经太学生钱象祖、杜回,太学博士梁钞,国子监司业苟悦证词,李凤梧于太学课堂之上和国子监祭酒发生冲突,趁着恶仆李巨鹿殴打太学生的短暂混乱中,用桌腿打伤了国子监祭酒陈伸的头。
这个调查结果出来,不明真相的人还好,可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则大跌眼镜。
就连赵昚拿到皇城司呈递上来的供词后也愣了许久,暗暗叹气。
龙大渊、曾觌怎生办的事?
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就算是天子也没办法再回缓了。
李凤梧锁足是自己的旨意,让皇城司调查也是自己的旨意,现在调查出来了,自己总不能推翻皇城司的调查结果,那不啻于自己扇自己巴掌。
赵昚心中清楚,调查中根本没有提过程大昌和赵云宸的供词,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事情,一想到此,赵昚没来由的有些恚怒。
愭儿和惇儿啊,你俩这就过了。
平日里你们打打闹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将手伸到了皇城司?
皇城司的重要性丝毫不下于禁军。
作为天子最忌惮的一点,便是皇子们染指禁军和皇城司,因为这两个部门,一般都是武力谋逆的最大臂助,没有哪个皇帝会看着儿子染指禁军和皇城司而无动于衷。
赵昚没有立即下旨意处置李凤梧,而是先着人去调查了龙大渊和曾觌,这一查让赵昚苦笑不已,龙大渊和曾觌根本不曾和两位皇子有过接触。
程大昌和赵云宸之所以不说话,竟然是西府陈俊卿和蒋芾的意思。
赵昚有点不解了,西府掺和到这事之中为了什么?
尽管如此,赵昚对赵愭和赵惇两人还是有了芥蒂,毕竟有些事是查不出来的,没有证据不代表两个皇子就和皇城司没有关系。
无奈,赵昚只得下旨。
圣旨拟下:承事郎李凤梧打伤朝廷命官,念其使金之功,革除李凤梧承事郎阶官,剥其三科科举之资,遣返户籍地待观;恶仆李巨鹿打伤太学生员,发配边疆充军。
皇城司递上调查呈状后,临安的气氛骤然紧凝起来。
而有的人已经准备欢欣鼓舞的晚上大开庆功酒宴,比如恭王赵惇,心情大爽,一把拉着宗正寺送过来的宫女拖进寝宫不说,还回头对另外一个侍女勾了勾指头。
邓王府上则要咸淡了一些。
赵愭知晓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多少雀跃,反而是有点不爽,这都好几日了,为何汤思退还没给自己消息——相对于整****凤梧,赵愭更担心立储的事情。
和李凤梧的矛盾不过是耶律弥勒而已,自己一旦当上太子,未来还会少了女人?
至于他不肯依附自己,大宋有才的士子多了去了,不缺一个李凤梧。
李凤梧被锁足梧桐公社,按理说是绝对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好在赵恺这货没有忘记初心,通过某种秘密手段将这几日的消息都传送了进去。
李凤梧从杜仲卿手上拿到那封从一位禁军士兵传来的信后,沉默了许久。
皇城司调查结果瞒不过所有人,三位皇子知晓,中枢重臣知晓,黄紫公卿知晓,勋贵功臣也知晓,至于处罚结果,大家都能预料到。
李凤梧也能预料到。
现在已是迫在眉睫,一旦官家下旨降罪自己,就算是叔公张浚赶到临安也无力回天了,然而此时叔公张浚还在临安,貌似今日才经由驿站送了封要进京面圣汇报两淮守备兵事的奏呈。
按照时间来看,等官家宣旨同意他进京,恐怕自己已经被革除官身了。
李凤梧长叹一口气。
功亏于溃,时不待我。
看来我李凤梧注定只能是那种在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二集的配角,人生何处不妖娆,偏生这偌大的临安没有我李凤梧的舞台。
走了一遭,却注定要回建康当一个只能拈花惹草的纨绔。
我还想多活几集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张枢相
李凤梧忧心的还有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会被革除官身,运气差一点流放,运气好大概是好几科的科举不能参加,可李巨鹿打伤了太学生员,很可能要被流放边疆充军。
以李巨鹿的实力,充军的话倒是不可怕,很可能会在军伍之间崛起。
但打仗这种事谁说得准啊,好汉难敌四手,战场上任你武功再高,别人只需一轮弩箭攒射,你就给我变成刺猬。
庞统厉害吧,张颌厉害吧,杨延嗣厉害吧,还不是都被乱箭射成渣渣。
李巨鹿若是因此而死,自己如何面对伤心欲绝的李伯,李伯无后,就巨鹿这么一个侄儿啊。
李凤梧真心觉得当下很忧郁了。
不过心中还怀着一丝侥幸,毕竟,还有一位没有出手,能不能拯救自己的仕途生涯,能不能救下李巨鹿这大黑炭头的命,全看那位了。
定罪降旨,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旨意都会顺利执行。
当旨意到了中书省,汤思退大手一挥,没有和官家唱对台戏,但汤思退不做声,不代表别的人没有行动。
中书舍人周必大看到圣旨后,也是大手一挥,对不起官家,你这旨意我觉得不好,冤枉人才曲折使金功臣会令天下士子寒心,爽快的将圣旨封驳了回去。
这一点汤思退显然是早就意料到了,圣旨封驳回来后立马让中书省送到皇宫里去,官家啊,你看不是我这个相公不配合你啊,是中书舍人周必大不体贴圣心啊。
这就是大宋士子的强大之处。
官家虽然是万人之上,但没办法啊,谁叫你们要给中书舍人和给事中这两个职官这个权利呢,对于不正确的旨意别人有职权封驳回来。
赵昚一见自己旨意被封驳回来,表面上很是恼怒,却不得不说一句周卿家耿直立朝,助我甚多,然后昭告群臣,主要是告诉陈伸等一干人。
你看不是我不办李凤梧啊,着实是朝中有人觉得我这旨意不正确啊,我这个当皇帝的被人封驳了圣旨也感觉很恼怒啊,你们看怎么着啊。
当然,这都是官家赵昚表露出来的情绪,实际上这货偷着乐呐,处罚李凤梧也是他不愿意的事情,现在好了,周必大这么一封驳,自己有了理由再让皇城司调查。
如此以来,李凤梧这货的后手应该能用到了吧?
赵昚好歹是南宋最强君主,焉能不知李巨鹿去了何处,而且今日自己已经用最高等级的加急“快递”,将同意张浚进京的旨意送去了建康。
因此不待陈伸等人出招,赵昚又自做主张让皇城司重新彻查。
这便是借口了。
都已查证落实,皇城司再怎么查也是那个结果,可陈伸等人没办法,这些都是规制流程的事情,总不能因周必大封驳了官家的旨意,就说周必大和李凤梧勾结吧。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周必大此举确实和李凤梧勾结。
但陈伸等人一想,皇城司再查下去还是这个结果,最多两天的时间而已,等官家同意张浚的进京的旨意到建康,再到张浚赶到临安,两天肯定不够。
到时候官家再处置李凤梧,周必大你总不好意思再封驳了吧,连查两次都不对的话,那周必大你也太看不起皇城司了。
周必大此举,不过是让李凤梧侥幸两日而已。
但陈伸等人没高兴到半天,临安朝堂却骤起波澜:守备两淮的枢相张浚回朝了。
就在周必大封驳了官家旨意,皇城司准备再调查的同时,枢相张浚回朝了。
你妹啊!
赵愭、赵惇和陈伸等人都在肚子里骂娘。
张浚你这货也太那啥了,眼里还有我大宋天子么,你特么请求进京的奏呈上午到达临安,官家同意你进京的旨意才发送了不到半天功夫,你倒好,人已经出现在临安了!
这特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感情你张浚送了奏呈过来,立即就从建康出发,这才能在奏呈到达临安的下午人就赶到临安,根本就没想过官家是否会同意。
对于张浚如此迅捷的抵达临安,赵昚也是有点吃惊的,当然,也是有点不爽的,不过好在此时牵涉到自己看重的大宋雏凤,赵昚倒是忍了过去。
张浚抵京,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两位皇子和陈伸等人,喜的是汤思退。
汤思退是在家中听闻得张浚回朝的消息,高兴得大呼三声,连声让奴仆上酒上小菜,某要大饮三倍,提前庆祝摘相快事。
好你个张浚,你终于来了,之前你守备两淮,我要搞掉你还有点麻烦,现在好了,你自己撞进赵惇布的这个局中,只要你插手这件事,我汤思退必然摘了你的枢相之位!
而随着张浚回朝,西府的另外两位大佬,一直将西府掌控在手中的陈俊卿和蒋芾两人都是跌足长叹,张枢相啊张枢相,你明知这件事汤思退要针对你,怎的还要回朝来趟这浑水。
陈俊卿和蒋芾掌控西府,临安就这么点大,知晓汤思退阻止了临安知府胡兴可捉拿李凤梧主仆一事,就看出了汤思退的阴谋,所以两人会才出手,让赵云宸和程大昌不要在李凤梧一事上说话,希望官家尽快定罪。
如此一来,李凤梧将会很快被处罚,张浚也不用回朝趟这浑水。
一位貌似有前途的大宋士子,在陈俊卿和蒋芾眼中,远远不及国之栋梁的枢密使张浚来得重要,这大宋的江山,还得靠您这位枢相来守护啊!
陈俊卿和蒋芾急的跳脚,而在青云街上,另外一位天之骄子也急的跳脚。
张杓知悉父亲回朝后,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父亲看重李凤梧甚至超过自己,张杓心中的傲气被打击,想要证明给父亲看,我这个儿子完全不输堂姐那个便宜儿子。
我虽然站队到了赵愭一列扶龙,可我是为了张家的百年兴盛大计。
可是父亲,您怎的如此糊涂,会为了区区一个李凤梧愿意来趟这浑水,您可知晓,一旦您进入这局,汤思退必然会设计将您从枢相位置上赶下来啊。
张杓更觉愤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李凤梧!
如果父亲因此被摘相,我张杓发誓,势必要你连一个纨绔都当不成!(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官家、相公、枢相
张杓为父亲之举得而迁怒于李凤梧,却听得门子来报:“老爷,枢相回府了。”
张杓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父亲。
张浚来到院中,看着这个少年得志,本是张家最杰出晚辈的儿子,尤其是看到儿子少年白头,鬓发间竟有了一丝银发时,原本心中的恚怒尽数而去。
他做的事再不好,也终究是自己儿子啊。
张浚叹了口气,问道:“近些日子还好,刑部诸葛瑾我没有难为你罢?”
张杓恭谨行子礼,“孩儿见过父亲。”
张浚扶起儿子,“你我父子不比拘礼。”
张杓笑笑,“父亲关心孩儿,孩儿感恩,但孩儿是谁?区区诸葛瑾我能为难于我?”旋即意气风华,“孩儿之愿,不是区区刑部尚书,而是要和父亲一般,相冠西府,甚至于签押东府!”
张浚哈哈大笑,“有子如此,人生何求?”
算了,我老了。
儿子和侄孙的事情,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轻轻拍了拍儿子还算坚实的肩膀,“张家之兴,当在吾儿。”
张杓却笑了笑,“父亲忘了大哥。”
张浚爽朗,难得欣慰的道:“吾有两儿,一儿天骄,年二十六七已至四品,一儿敏慧,堪有大学之才,如今学成,他日必开宗派。”
张浚的大儿子名叫张拭。
此张拭不是张浚身旁的那个虞侯张拭。
张栻字敬夫,一字钦夫,号南轩,张浚之长子,从小跟随父亲,绍兴三十二年张浚任江淮东西路宣抚使时为书写机宜文字,如今张栻师从胡宏,已被誉为“圣门有人、吾道幸矣”,此时正在岳麓书院主讲。
而在以后,张拭还会去主讲城南书院,最后会成为为“湖湘学派”代表人物,与朱熹的“闽学”,吕祖谦的“婺学”鼎足而三。
所以说张家的辉煌不仅仅是一位枢密使这么简单。
张杓也为自己这位兄长感到高兴,不过没忘了正事,“父亲是要去大内面圣?”
张家疲倦的长吁了口气,“老了,身体不行,连日赶路多有疲倦,明日再去面见圣上罢。”
张杓黯然。
是夜张府大宴宾客。
前来的贵客以西府官员为主,陈俊卿、蒋芾两人是最鼎重客人。
当然,都是西府同僚,就算此举被官家知晓,也不会被认为是营私结党。
随着枢相回朝,临安城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了。
汤思退开始着手授意党羽,准备要在这几日将张浚从枢相位置上赶下来,对此汤思退其实并不完全是私心,如今人皆以为自己是秦桧党羽,却不知自己心中早越过了那道坎。
当年秦桧还权倾天下之时,自己也只是不反对他,甚至在一些朝政上附和他,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唯秦桧马首是瞻。
所以上皇赵构才会认为自己并不是秦桧一伙,要不然当初秦桧死后的清除中,自己岂能无恙。
何况现在秦桧死了多年,自己又是大宋的左右相公,这天下除了上皇和官家,谁的权势能比过自己,就是枢相张浚也要差自己一筹。
为何还要想法设法摘掉张浚的枢相?
汤思退负手遥望北方。
当今大宋的文臣们久居临安,已经忘记了曾经被金人支配的恐惧,可是我汤思退不会忘,永远也忘不记。
我汤思退忘不了那些惨死在金人铁蹄之下的宋人平民,也忘不了那些捐躯赴国难的大宋士兵,我汤思退更是看出了这大宋的死穴:冗兵、冗官、冗费。
当年王安石变法尚且不能解决的问题,如今更是无法根除。
这死穴已经烂到了大宋的骨子里。
从太祖定下文官治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隐患要在大宋这个巨人身上如蛆附骨般侵蚀,最终将大宋啃得遍体鳞伤。
和辽国战,永远不可能战胜。
和金国战,也永远不可能战胜。
我汤思退谋求的不过是大宋片刻的苟安,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官家有励精图治的想法,或可打造出一个盛世也未不可,那样或能为大宋带来一线生机。
可是励精图治并不代表着现在就能北伐。
隆兴北伐已被历史证实是错误的,接下来就应该好好和谈,为大宋争取延衍的时间。
那么主战派的张浚坐上枢密使的位置,这就是个隐患,一个意图北伐恢复江山的君主,一个好战而又刚愎自用的枢密使,只会给大宋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汤思退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在这国家大义之后,才是汤思退的私心,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一地点:
你张浚主战,我汤思退主和。
水火不容,你若不走,也许要不了多久,没准官家又听了你的谗言,重用主战派,到时候岂非要将我这个相公赶下台。
好不容易达到了当年秦桧的地位,我岂能如你愿。
所以,张浚之相位,必摘。
而此刻的邓王和恭王府中,两位皇子都是一脸懵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鬼都知道要起变故了,赵惇是觉得这次怕是搞不掉李凤梧,而赵愭则是觉得立储一事汤思退那边怕是要出幺蛾子。
但在大内皇宫里,官家赵昚吃过晚饭后,脸色很是不好,到了垂拱殿后也没有处理折子,而是罕见的沉默着看着灯火发呆。
谢盛堂拿了大氅过来,“大官,夜里寒凉,披上吧。”
赵昚嗯了声,依然发呆。
烛火摇曳,垂拱殿中安静得让人欲抓狂,许久之后,赵昚才黯然的自笑一声,轻声自语,“让张浚回朝,是不是错了呢?”
谢盛堂闻言不敢插嘴。
赵昚叹了口气,也是张浚回朝之后,赵昚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状况,我的那位左右相公汤思退最近安静得有点出奇,自己还以为他并不在意李凤梧的生死。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
汤思退的确不在意李凤梧,一个承事郎在他眼中根本没有分量,咱们的汤相公想要对付的,是朕的枢密使啊。
可对此,赵昚极其无奈。
政见不和的大臣互相攻击,在这朝堂上司空见惯,作为天子,你不能就因此说汤相公是奸臣而张浚是忠臣,他们的手段和态度不同。
但他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帮朕守护江山。
自己意料不差的话,明日的大朝会会很难过啊……赵昚叹口气,这件事自己要衡量一下,是保住张浚的相位,还是保住李凤梧这个大宋雏凤?
可再怎么衡量,都觉得现在张浚比李凤梧重要。
汤思退为左右相公,主和,那么朝堂之上必须要有一位主战重臣来牵制他。
此为制衡!(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国事之余有家事
从知晓皇城司调查结果后,李凤梧就已经认命。
可不曾料到,风云突变。
赵恺虽然有能力把一些重要信息送进梧桐公社,但张浚抵京的当天,他还是没能做到,因为当日守护梧桐公社的禁军侍卫换班了……作为天子最信任的军队,不是那么好渗透的。
是以李凤梧根本不知晓后面的事情,更无法得知皇城司调查结果出来后,周必大封驳了官家旨意及其之后一连串的事情。
反正自己被锁足梧桐公社,谁也无法进出,相当于囚禁。
既如此,还不如将担心抛开,好生享受一番难得的幽静。
虽然很可能无法参加科举,李凤梧闲极无聊,还是蛋疼的拿出一些状元秘籍看着,希望能静下心来好生看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句话在大宋被证实了无数次,自己如今陷入绝境,但绝对不能自己放弃自己。
已近年底,夜长昼短。
傍晚时分,夜幕便笼罩了大地,平地起暮烟,繁华的临安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万家灯火里,李凤梧掩卷叹息,顺手在一旁写下了句“万家灯火,谁在红尘里悄悄流着泪”。
这句话不陌生,那一世记忆里,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自己在高中校园里被发了好几张好人卡之后,便蛋疼的摸出了这些忧伤句子。
却听得院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杜仲卿有事。
却不料几个呼吸后,房门推开,一道巨大的黑影走进书房。
李凤梧讶然,惊喜,“巨鹿,是你?”
李巨鹿情绪复杂的看着小官人,“小官人,是我。”
两眼相对,情意绵绵……哦不,情义湛然,一种男人之间才有的默契在两人心间缠绕,旋即都笑了笑,李凤梧问道:“此去如何?”
李巨鹿挠了挠脑袋,“不辱小官人使命,张枢相也已抵京。”
李凤梧长出了一口气。
示意李巨鹿坐下,李凤梧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家里一切可还好。”
李巨鹿正准备喝一口,闻言身躯凝了凝,放下茶杯,站起来,然后轰然一声跪倒在李凤梧面前,将李凤梧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夺口而出,“唉哟卧槽,干什么?”
大宋一般不跪,非得行跪那都是非常隆重的情况下,要知道朝堂之上见皇帝都是不跪的,李巨鹿此时忽然给自己下跪,让李凤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父亲他们也出事了?
李巨鹿此时一脸内疚,“小官人,这些事情都是我惹来的,我这就去自首,只要我将责任揽到身上,再有枢相公出手相助,小官人断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可是……”
犹豫了一刹,李巨鹿一咬牙,“回去见了文家大娘子,我不想让文家大娘子痛苦一生,所以小官人,请你为我退亲。”
李凤梧听得一愣一愣的,扶起了大黑炭头,“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巨鹿一咬牙,“先前我以为自己是喜欢文家大娘子的,可是随着小官人来到临安,又出使金国,再到如今,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之于文家大娘子的感情,根本不是男女之情。”
李凤梧讶然,旋即苦恼万分,“你个大黑炭头,这事现在就麻烦了。”
话说,风韵、容貌皆不如耶律弥勒的文家大娘子,却有一颗贤淑、宽容和善解人意的心,标标准准的贴心御姐,配李巨鹿真是绰绰有余。
唯一的遗憾是个弃妇,不是完璧之身——这事恐怕有待去发掘,到了临安之后,李凤梧似乎听得国子监主簿史弥大说过,国子学中的柳子承好娈童,有龙阳之好。
没准柳子承没和文淑臻行周公之礼呢。
可现在李巨鹿给自己闹这么一出,你让这件事如何收场,文淑臻本来就是弃妇,这来这么一出,她该何等的伤心?
别看文家大娘子性格温婉,经受这事之后只怕也会走极端。
李巨鹿依然内疚,“小官人,文家大娘子是喜欢你的,要不——”只能如此来弥补文家大娘子了。
李凤梧挥手打断他,“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既然对我坦诚了心迹,我也不能为难你,毕竟结婚这东西还是要两厢情愿,此事你且放心罢,我会想办法善后,断然不能误了你的幸福,也不能毁了文家大娘子的人生……”
头疼啊。
发生这种事,你叫我以后如何去给文浅墨解释,总不能说我这义兄根本没就没喜欢过你家姐姐,这不过是场误会吧。
那样文浅墨以后还不让自己天天睡客厅?
我怎么会不知晓文家大娘子的贤淑品性,我也喜欢士子风流,可还是有点节操的人,诚然,当初自己只要略微施点小计,便能让文启来同意,可如此的话,怕是会寒了文浅墨的心。
女人我不嫌多,文淑臻悄然喜欢自己这件秘密,作为当事人,自己怎会忽视掉她看自己的含情脉脉,可是涉及到浅墨,自己必须好好斟酌。
正因如此,自己才在当初说媒于李巨鹿。
那料到李巨鹿这憨货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手,这件事如何收场?
一念及此,李凤梧只觉万分头疼,这比今时在临安面临的死局还让人头疼。
毕竟死局之下,最坏的结局是自己流放不能科举,但文淑臻这件事处理不好,自己的婚姻生活就会埋下一颗炸弹,说不准哪天就爆炸了。
李巨鹿,你这货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早知如此,我当初何苦来哉。
文淑臻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贴心如母亲般的嫂子,和她在一起会让人产生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真心让人不忍伤害她,也许,这也会是文浅墨未来的样子。
浅墨如今虽偶有小女孩脾性,但从之前诸事中亦可看出,浅墨和其长姐一般,也有着一颗善解人意、贤淑、宽容的心。
当然,现在的她还是少女心居多,谁叫我家浅墨还没及笄呢。
想起文浅墨,李凤梧满心的幸福,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若说这南宋,最让自己牵心不下的人,浅墨无疑第一位。
算了,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凤梧换了话题,“叔公明日会去朝会?”
李巨鹿挠挠脑袋,“枢相公没说,只是让我来通知你,有空还是多看看书,不要担心春闱的事情。”
李凤梧哦了声,放下心来,“显然叔公已有谋略,这倒是极好的。”
看见李巨鹿欲言又止,李凤梧几乎是跳起来一巴掌怕他脑袋上,“有屁就放!”郁闷啊,本来是多么威风的画面,可因为这身高差距,自己倒像是个小丑了。
看到小官人吃身高的瘪,李巨鹿讪讪的笑,“小官人,唤儿姑娘来临安了。”
李凤梧闻言大喜,“真的?”
李巨鹿道:“是张枢相的意思,说小官人要准备春闱,今年就不用回建康了,但梧桐公社缺一个贴心的侍女,本来是想请玉儿姑娘来的,可玉儿姑娘不知怎的,最近瘦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她来,让人好生可怜。”旋即李巨鹿飞快的补充道:“小官人你放心,玉儿姑娘还是一样的好看,哦不,比以前更好看。”
李巨鹿对张玉儿很是喜欢,深恐自己说张玉儿瘦了小官人会对其生厌。
李凤梧默然,再次后悔当初在毫州那剂药真下重了,将她留在建康也是自己的失误,父亲李老三是个粗人,母亲叶绘和二娘周月娥要照顾快要临盆的三娘张约素。
无人开导的耶律弥勒很可能忧郁成疾。
这是个大问题呐,心病治不好也是要死人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人间风流,得苏仙遗风
快到传统节日春节,在以往的这个时候,朝廷六部诸寺监都在为这个重要日子做着准备,不过隆兴元年的年末有点不一样。
一方面出使金国的使团传来了消息,宋金和谈依然陷入僵局,魏杞这位正使将带着部分人回国,留下胡昉在金国继续谈判。
官家也同意了这建议,毕竟是咱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不能让他孤苦无依的在金国度过春节,如此只有委屈、辛苦副使胡昉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张浚回朝。
这一日的大朝会上,相公汤思退意气风华,就在今日,我汤思退要将你张浚从枢密使的位置上赶下来,所有准备都已妥当,就等张浚上朝之后,由谏院和御史台的人发动第一波攻击。
只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专程为了李凤梧匆匆赶回临安的魏国公、枢密使张浚竟然没有参加早朝!
这让汤思退几欲抓狂。
虽然说谏院和御史台根本不需要张浚在朝才能弹劾他,但他不在大庆殿的话,汤思退却没有十足把握能成功,毕竟张浚能从上皇时期熬到现在,两度为相,怎么可能没点本事。
汤思退为此差点没憋出内伤。
这好比一个武林高手,蓄势了十年,终于在体内凝聚出了足以瞬间撕裂敌人的至强内力,然后一拳打出去,却发现打在了棉花上。
而官家的态度也很暧|昧,仿佛根本不知道张浚回朝了一般,提都不提此事,只是正常的处理政务,发布人事变动旨意,然后又因钦天监呈状说明春会有大雪冻,官家刻意吩咐户部多做准备……诸如此事种种,不仅不提张浚回朝的事情,连李凤梧殴打国子监祭酒陈伸一事,官家也似乎忘了。
汤思退使了个眼神给准备出列弹劾张浚的监察御史,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官家的行为太反常了,由不得汤思退不警醒,甚至有些怀疑,张浚是不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等着自己跳进去。
汤思退能从秦桧****时期熬到现在,政治斗争的嗅觉相当敏锐。
决定先按兵不动。
反正李凤梧一事也熬不了几天,皇城司再次呈交调查状的时候,就是收局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由不得张浚不钻进来。
朝堂上一片疑云,却不知此时的张浚早离开了大内,来到梧桐公社大门前。
在其身后,有虞侯张拭等五六人。
禁军士兵虽然平时眼高于顶,可此人是谁,大宋枢密使张浚啊,别说区区禁军小头目,就算是禁军统领、殿前都指挥使这样的牛人见着张相公也不得点头哈腰。
更何况张相公还是带着官家口谕来的,焉能阻他?
张浚带着一众护卫进入梧桐公社后,使了个眼色,张拭等人便在梧桐公社官家杜仲卿的招待下,在前院喝起了早茶,顺便吃点小点心。
不得不赞叹一句,咱的大宋雏凤真是会享受,这早茶和点心都是极品呐。
护卫随从留在前院,张浚却并非只身一人前往听雪院,在其身后还有个身材纤瘦的护卫,紧紧跟着张相公,五官清秀得让人怀疑,若是注意看,会发现他没有喉结。
这个跟在张浚身后,神情紧张的护卫自然是朱唤儿。
张浚一大早就去了大内,趁着官家吃早饭的功夫,讨到了进入梧桐公社的口谕,当然,这并不包括朱唤儿,是以只能出此下策。
还没进入听雪院,张浚便听见朗朗读书声,不由得暗笑,好你个李凤梧,给我装样子,感情是看见我来了才临时找了本书读罢。
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咱们的大宋雏凤头发倒是凌乱的盘着,只是却忘了戴头巾。
张浚没好气的道:“别装蒜了,才起床就才起床,我又不会责备于你。”
李凤梧一脸正气,“一日之计在于晨,侄孙这也是想着叔公回到临安,想必春闱无虞,这才早起看看书,以备大考。”
张浚吹胡子瞪眼,“还装!”
李凤梧只好讪笑,看了一眼张浚身后的朱唤儿,心知肚明,点头道:“来啦?”又道:“左手第二间,挨着我的房间是为你准备的,昨日便让周清丰送来了一些适合你身材的衣衫,去换了罢。”
朱唤儿看着眼前这个貌似一脸毫不在意的纨绔,好久不见,你都瘦了呢……凝视着李凤梧,朱唤儿一时间竟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悄然不悄然的,纨绔的影子逐渐取代了宗平。
张浚咳嗽一声,这个时候可不是郎情妾意两两相望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等我这个老人家走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打情骂俏,现在嘛,还是谈正事要紧。
朱唤儿醒悟过来,慌不迭低头走向纨绔说的那个厢房,走进房间,朱唤儿掩门倚靠在墙,眼里忍不住泪光晶莹,纨绔,你瘦了好多……
纨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你再胖起来,不过你到时候别像大官人一样胖,那样的话浅墨妹子会很伤心的。
因为文淑臻在当中做和事老,经常带着文浅墨邀请朱唤儿去琼绾道场听道,然后在天一素斋坊吃饭,朱唤儿和文浅墨的关系越来越好,颇有点建康好闺蜜的节奏。
张浚看着朱唤儿的背影,点头,对李凤梧轻声道:“是个好姑娘。”
李凤梧也点头,“是个好姑娘。”
张浚咳嗽一声,“有时候真要怀疑下,李老三这货的祖上是不是柳三变那家伙,怎的你小子如此有女人缘,让我这个垂暮老人都羡慕不已,金国第一美女耶律弥勒,秦淮八艳中最具魅力的白莲朱唤儿,还有个艳冠建康甚至将来也可能要艳冠大宋的文浅墨,你小子踩了哪门子狗|屎运!”
去年定亲宴,张浚见过文浅墨,惊为天人,以他的眼光看来,此女将来必然艳冠大宋,当然,成了侄孙媳妇就别凤仪天下了,好好的让官家那几个儿子去羡慕就好。
李凤梧尴尬的笑,“叔公……”
你是长辈啊,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啊。
张浚哈哈大笑,甚是快意。
从最初见到开窍后的李凤梧,张浚还拿捏着长辈的架势,可随着和李凤梧接触加深,张浚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后辈,不自然间就放下了长辈、相公的架势。
很喜欢这个李家晚生,对于他的风流韵事,张浚反倒觉得挺好,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男人嘛,人不风流枉少年。
李家雏凤,人间风流,尽得苏仙遗风!(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敢把朝堂作战场!
朱唤儿心里微疼,疼惜纨绔不懂得照顾自己,瘦了那么多,在房间里黯然神伤了片刻,打起精神快速换了衣衫,简单梳了长发,这才出门,纨绔已经无奈的为张枢相泡好了茶。
看见自己出门,瞪了自己一眼,似乎在埋怨自己动作太慢。
朱唤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安静的立在一旁。
张浚碰也不碰茶杯,开门见山,“凤梧,今日讨得官家口谕来见你,着实是想听你说几句实话,你可不要忽悠叔公。”
李凤梧笑了笑,很是暖心。
如果说以前的张浚,在自己面前还有着枢密使的架势,那么如今的张浚,在自己面前,就只是一位叔公,真正的长辈。
“叔公想听什么?”
张浚沉吟了一阵,才问道:“你看明年,宋金局势如何?”
李凤梧略感为难,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浚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终究是见惯世间生死的大人物,很快稳定心绪,爽利笑道:“休要顾忌什么,但说无妨。”
到如今,张浚已百分百相信李凤梧的眼光。
对于刚愎自用的张浚而言,这种改变足以让任何人受宠若惊,哪怕是天之骄子张杓,也无法让张浚如此转变。
李凤梧叹了口气,“局势不会太好,胡昉和金人谈不好。”
张浚点头,“双方的底线不一样,肯定谈不好,金人如今国内局势不稳,为了防止我大宋再北伐,势必要拿下海、泗、唐、邓四州,避免我大宋雄师以此为跳板再度兴兵北上,而官家不会同意这点,失去这四州,今后再要北伐,几无成功可能。”
李凤梧点头,“叔公看的很清晰,确实如此。”
张浚沉默一阵,倏然间意气风华:“如此说来,还需一战。”
近来身体总感疲惫,大概自己天年无多,既然如此,就让某在将死之年,为官家再一次征伐金人,如此,纵是死在沙场,我张浚才死得其所。
李凤梧摇摇头,不忍说出心中知晓的那些事。
张浚有些不解,“你在担心什么?”
李凤梧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悲戚,“叔公在枢相位置呆不久了,汤思退不会让叔公破坏他的和谈计划,要不了多久就会弹劾叔公。”
这是历史真相,要不了多久,张浚就会罢相,最终死在离京途中。
张浚愕然,盯着自己这侄孙。
许久,才涩声问道:“真的。”
李凤梧五言,沉默着没有回道。
张浚却自顾自的笑了,“你这孩子啊……”话语里却尽是释然,“既然如此也好,迟早要罢相的,我也不眷恋这等虚名了,只可惜不能为官家北上效力了。”
李凤梧忍不住道:“北上怕是遥遥无期,金主完颜雍登基之后的政令风采,极有尧舜之风,虽然我大宋有官家中兴,却只能保得数十年繁华而无力北上。”
张浚眼里神色忧伤,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自己内心深处早就认知的事实。
思念及此,张浚忽然感觉一身都轻松了下来,笑道:“那如此,某便尽最后一份力,为我大宋将来的北上存下一丝希望。”
李凤梧大惊,“叔公您这是……”
张浚忽然脸色肃穆,紧紧盯着李凤梧,“凤梧,我且问你一句,假以时日,你能成为这大宋宰执天下之人,可愿为我大宋恢复江山,可愿为那千万士兵热血鸣屈,可愿为那枉死中原的平民谋魂归?”
李凤梧起身,长揖在地,“但有一日,侄孙不敢忘叔公之嘱。”
张浚哈哈大笑,老怀欣慰。
李凤梧却笑不起来,叔公张浚一旦罢相,如果真是汤思退下手倒还好,只要注意提防,倒能够安享晚年颐弄儿孙,可怕就怕这位老人油尽灯枯。
张浚心情大好,道:“近日锁足梧桐公社,可不曾荒废了学业罢?”
李凤梧有些郝然,“倒没多荒废。”
其实也差不多少,这几日被囚禁在梧桐公社里,真是个度日如年,一直看书也不是个事,有时候甚至能睡觉打发时间。
这不,今儿个要不是叔公张浚来了,自己得睡到中午时分才会起床。
临安的隆冬,湿冷的过分。
被窝里着实舒爽,可惜差一个暖被的人,现在朱唤儿来了——可这丫头不是耶律弥勒,还不愿意心甘情愿的做那暖床小妾。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
张浚也不点破,笑道:“我瞧你那字,真是个寒酸,这也好意思堂而皇之的裱成门匾?不怕贻笑大家么?”
李凤梧嘿嘿一笑,“生前身后名,谁知晓百年之后,我这鸡飞鸭舞的书法会不会洛阳纸贵,开创一代流派,叔公您说是吧?”
张浚无奈的吹胡子瞪眼,感情自己这侄孙还真以为随便哪个名人身后的字都会成为艺术品啊,这小子偶尔时候,还是有点小小的天真。
不过这样的李凤梧才鲜活。
如果一直那么成熟稳重,倒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了。
再有两三月,李凤梧便十八。
“学问上有什么疑惑之处,某虽无周必大之大才,也无陆放翁之才情,但要指点一下你这位大宋雏凤,自认还是有这能力的。”张浚虽然是枢密使,可却踏踏实实的个文臣。
李凤梧大喜,慌不迭去书房搬来一些近些日子看过的书,书上不明的地方都一一勾勒了下来,此时便逐词逐句的请教于张浚。
张浚拿起书前先对朱唤儿道:“你且去吩咐厨子,中午咱爷孙俩要好好整几杯。”
朱唤儿闻言下去。
张浚却没为李凤梧指点学问,而是看似无意的问了句,“皇城司那边,官家会先压住,这几****不会去早朝,不过等几日,势必是要去和陈伸对簿朝堂的,且问你一句,敢否和某一起,将这朝堂作战场?”
将这朝堂作战场!
好大的气魄,李凤梧倒吸一口冷气,旋即胸中热血激荡,忍不住轻狂的笑了起来,“若是如此,能和叔公并肩战于朝堂,实乃今生之幸事。”
张浚闻言挑了挑眉。
胸臆酣畅。
某有两子,长子有才华,学成主讲岳麓书院,未来必成一代流派。
某有次子,天纵之姿,已是朝堂六部侍郎。
某有侄孙,凤舞雏鸣,若得时日,必耀朝堂,必冠天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浮生偷得半夜闲
是日中午,张浚微醺,李凤梧大醉。
华灯初上时分,李凤梧酒醒,翻身坐起,头疼得厉害,眼角瞥见房间角落里有俏丽身影端坐着看书,便道:“弥勒,给我倒杯热水。”
旋即醒悟过来,讪笑道:“是唤儿,倒杯热水罢。”
朱唤儿听得纨绔醒过来之后叫的人名竟然是耶律弥勒,心里大是不爽,冷哼道:“自己倒。”却言不由衷的起身,为李凤梧倒了杯热茶捧过来。
会吃醋的朱唤儿才是好小妾。
接过茶杯之时,很是自然的顺手摸着朱唤儿的柔嫩小手,啧啧赞道:“不错不错,咱老李家就是养人,这小手可是滑嫩了不少。”
朱唤儿抽会手,似嗔似怒的拍了李凤梧一下,“休得下作。”
李凤梧手上一空,顿时觉得怅然所失,这才摸了下小手而已,“哎,唤儿,多日不见,怎的和我见外起来了,好歹我也会是你官人,我真不介意这点小事的。”
朱唤儿那个气啊。
是你介意?
是你介意么!
是我介意好不好。
可不曾想这纨绔竟然闪电般伸出手在自己胸脯上戳了一下,笑嘻嘻的道:“咦,这里好像有些变化,莫不是抹胸太过紧致的缘故,竟然看不出来,要戳一下才知晓各种美妙。”
朱唤儿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你这纨绔还有这心思,恼怒的瞪着李凤梧,“你再这样我就回建康了。”
李凤梧哈哈大笑,“我戳戳又怎样?”
话音落地,两人同时怔住。
犹记得去年,朱唤儿刚被李凤梧买回李府,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超越男女的接触,貌似就从那句我戳戳你胸口又怎样。
朱唤儿忍不住笑意,噗嗤一声,脸上的怒意崩了。
李凤梧也忍不住笑道:“还要死给我看不。”
朱唤儿欲转身为李凤梧拿衣衫,道:“才不要死嘞,倒叫你这坏人得意了去。”
却不料刚转身,腰间猛然觉得一紧,脚下不受力,顿时被李凤梧拦腰抱在怀里,正坐在纨绔两腿之间,虽然冬日衣衫厚重,可纨绔只穿了中衣裤。
于是朱唤儿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某种别样东西,很是狰狞的样子。
朱唤儿惊呼出声,“你……”
却听得纨绔柔声道:“有些时候,经常在想,所谓的时光静好温柔了岁月是怎么个情境,如今看来,便是你我在一起,我看书你磨墨,我累了你给我唱小曲儿。”
顿得一顿,“或者,这也叫相守举白眉?”
朱唤儿扭着身躯挣扎,却挣不脱纨绔那双有力的手,暗自腹诽,怎的瘦了还这么有力。
李凤梧很是惬意的享受着朱唤儿如游鱼一般在怀内挣扎的感觉,扬州瘦马扬州瘦马,要的便是这种摧腰即断的纤细感。
搂着这大风袭来即断肢的蜂腰,和耶律弥勒先前的略有丰满不同的感觉,很是让人舒爽,李凤梧忍不住笑道:“唤儿,要不你就从了老衲吧。”
朱唤儿心头大惊,真怕纨绔来个霸王硬上弓,终于费力的挣脱,却也不知是不是纨绔故意松的手,却还在松手时顺着自己的大腿抚摩了一下,还笑嘻嘻的道:“冬日就是不好,都感受不到美|腿的魅力。”
朱唤儿的腿,不似蜂腰般纤细,也不是那种圆润。
而是多一份嫌胖,少一分显瘦的纤直,和耶律弥勒滚圆的大长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有着能让人在床上玩一年都不愿意下来的风韵。
穿好衣衫,吃了些晚食,李凤梧坐在书桌前,也没甚心思看书,便道:“唤儿,唱个小曲儿罢。”
因之前被纨绔揩油,朱唤儿此时的脸色还有些绯红,倒也没逆了纨绔的意,去隔壁房间取了由李巨鹿从建康带来临安的古琴,染上熏香,很是温婉的问道:“想听什么曲子。”
李凤梧大惊,俨然在朱唤儿身上看见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善解人意的文家大娘子文淑臻。
笑道:“在建康和文家大娘子走得很亲近?受了她不少影响,如此甚好,文家大娘子着实是天下妇待夫婿的楷模。”
心中却倏然沉了下,文淑臻和李巨鹿的事情……这可是个麻烦啊,究竟要怎么处置呢?
朱唤儿撅了撅嘴,貌似不屑,心中却乐了。
这确实是受到文家大娘子文淑臻的熏染,偶尔表现一下,貌似很不错嘛,瞧纨绔乐的,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朱唤儿,才不是文家大娘子,当然,更不是文家小娘子。
李凤梧想来想去,虽然觉得朱唤儿那首《竹马》百听不厌,不过还是想换换口味,于是说道:“你随意罢,别太凄凉的曲儿都行。”
朱唤儿瞪眼,偏生不要如纨绔的意,清清嗓音,小手在古琴上拂过,低眉信手续续弹,便有天籁在房间里响起,“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却是柳永的雨霖铃。
李凤梧大感无奈,唱这等生离死别的曲子作甚,“换一个换一个。”
朱唤儿得意的笑,手指一顿,骤然改了弦调,“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后,暮天闻角,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这是李清照的忆秦娥。
李凤梧顿时无语了,感情你这女子是报复我刚才楷你油来着,干脆起身过去,坐在朱唤儿身后,以环抱之势按在琴弦上,“要不我来教你。”
朱唤儿顿时如坐针毡,脖子上被纨绔的气息拂过,身上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心里却又泛起一种很是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有点如猫爪在心里挠,似乎有点拒绝,又有点希翼……
李凤梧当然不会弹琴,但是会谈情啊。
趁着这个功夫,很是有行家风范的指点朱唤儿,你这样不对你那样不对……当然,一双手先是在朱唤儿是手上肆虐过够,然后又一只手扶着蜂腰,一只手按在琴弦上,下巴也顺势搭在朱唤儿的香肩上。
幽香扑鼻。
云髻凤文细。对君歌少年。
李凤梧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朱唤儿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还有着些许忸怩,堪堪忍受着纨绔的骚扰,最后终于在李凤梧的手不老实的从蜂腰上移向酥|胸的时候无法容忍,惊惶着起身逃离了书房。
走出书房一遇冷风,才发现身体好热,而心里那种被李凤梧鼻息拂过脖子产生的猫挠感觉,却挥之不去,总觉得让人好生着迷。(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魏尚书打上门来
朱唤儿逃了,李凤梧无奈的耸肩。
反正你这朵娇羞的秦淮白莲是逃不过本小官人的五指山,迟早有那么一天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况且朱唤儿这块白豆腐,如果真一下子吃了,哪还有收获的快感。
朱唤儿才十九,不似耶律弥勒般成熟,却也没有文浅墨的青涩,也没有魏蔚的柔弱。
提起魏蔚,李凤梧不由得想起个事情来,貌似自己忘记告诉李巨鹿,回建康的时候从耶律弥勒那将魏蔚的画扇带回临安。
麻烦啊……礼部尚书的女儿,总不能就这么黑吃了那把价值连城的画扇吧。
陈伸最近很郁闷,自从张浚回朝后,皇城司那边好像忽然没人了一般,再无任何进展,这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被皇城司搞得有点儿戏了。
皇城司这么做,很可能是官家授意,为此陈伸觉得很是寒心。
同样是大宋士子。
我陈伸好歹还是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还遭受了那等屈辱,可官家你却为了个承事郎如此待我,让我这国子监祭酒觉得好生凄凉。
郁闷的不知陈伸,赵愭、赵惇都郁闷着呐。
而最郁闷的则是汤思退。
本来是想借着张浚在朝,弹劾他将他从枢密使位置上赶下来,却发现张浚回临安之后深居简出,不说朝会,连西府都不去,枢密院诸事还是由蒋芾和陈俊卿负责。
而官家的态度越发暧昧,竟对此不闻不问,好似回到临安的不是枢密使,而只是一个边境小兵。
还有四五日便是春节了。
汤思退越发着急,若是春节之前不搞定这事,等春节后宋金和谈再启,到时候说不准就要出什么幺蛾子,张浚又得回建康守备两淮。
礼部尚书魏杞,急赶慢赶,也终于回到了临安。
而就在礼部尚书魏杞赶回临安的时候,汤思退——或者说整个朝堂都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魏国公、枢密使张浚于昨日呈上奏呈,向官家请辞枢密使一职!
之下满堂文武都迷糊了。
张浚不是回朝来保李凤梧的吗,怎的李凤梧一事还没处置,他却先辞相了,难道是想以此要挟官家,让官家放李凤梧一马?
可张浚是谁,他再怎么也是仕途沉浮几十年的人,怎么出这种昏招?
那么他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大家都知晓,官家并不想曲意求全和金人订下耻辱盟约,如果宋金和谈不拢,势必要再起战事,这个时候官家必然不会让张浚辞相。
事实也是如此,张浚上呈请辞,官家很是诚恳的挽留,没有同意他辞相。
而张浚接下来的反应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张浚真要辞相,那么他应该继续上奏呈,直到官家同意为止。
可官家不同意之后,张浚继续深居简出,没有再上呈请辞。
好像根本没有请辞过一般。
如此一来,整个大宋朝堂,便只有三人看出了张浚的意图。
上皇经营朝政多年,如今虽然禅位,却依然关注着朝堂局势,一般情况下不做干涉,但一旦涉及到大事,还是会站出来说几句。
张浚请辞之后,上皇赵构专程遣人请官家赵昚去了一趟德寿宫,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上皇是知晓张浚的意图的。
而官家赵昚,虽然张浚没有参加朝会,但不代表他没见过张浚,因此这些日子也在衡量中,是否真要循照张浚的意图。
自己这位枢相给自己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而另外一个看出张浚意图的,自然是大宋左右相公汤思退,从张浚上奏呈请辞的那天,他就看了出来,心中虽然惊喜,却并没有立即付诸行动,而是等待着官家的反应。
别自己行动了,官家却不配合张浚,到时候自己就真的吃哑巴亏。
别以为我汤思退好忽悠,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官家态度不明显,我汤思退断然不会遂了你张浚的意,不过话说回来,张浚竟然能为李凤梧做这事。
他这个便宜侄孙在他眼中的分量,恐怕不比他那个天之骄子的儿子张杓低。
李家小官人依然被锁足梧桐公社。
尽管有禁军守卫,非官家旨意不可进入梧桐公社,可这天下午,梧桐公社还是迎来了一位特殊客人:怒气冲冲的礼部大尚书魏杞。
护卫梧桐公社的禁军小头目本想阻拦魏杞进入,被这位礼部尚书一吼,“某来找承事郎咨询出使金国诸事,事后自会向官家请罪,休得拦我!”
六部重臣,如今又主掌宋金和谈的礼部尚书魏杞,二品天官,那位小头目哪还敢多说什么,只能目睹着魏杞怒气槽满值的冲入梧桐公社。
“李凤梧,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闯进梧桐公社,魏杞就压抑不住了,甩开膀子就吼道,丝毫不在乎会被外人听见。
李凤梧正在听学院看书,李巨鹿这货经历了这事,已经没心思去关扑,是以此刻倒是在院内候着,一听这声音,哪管他是谁,“小官人,怕是有人找麻烦了,洒家这就去将他揍回去!”
李凤梧苦笑,这声音熟悉着呐,李巨鹿你要真连这位也揍了,那咱主仆也崩想着回建康去当纨绔,我直接被流放,你么,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一把拦住李巨鹿,“别躁动,这是礼部尚书魏杞。”
李巨鹿打了个寒噤,这货憨而不笨,很快想到一件事,“难道是为了落水事件来的?”
李凤梧点头,“可不是。”
对朱唤儿苦笑示意,“你去将魏尚书请到听雪院来,然后叮嘱府上奴仆,任何人不得进入听雪院。”估计魏杞要对自己大动肝火,自己偏生反驳不得。
到时候少不了要驳面子,作为梧桐公社的主人,还是得在下人面前保持点威严嘛。
这种事情断然不能被下人看见。
难道看见纨绔如此吃瘪,朱唤儿偷笑两声,莲步轻移,出去请咱们的魏杞大尚书来听雪院。
魏杞本是怒意中烧,不过看见朱唤儿来到面前,万福一个后柔声道:“小官人请魏尚书前往听雪院一叙。”魏杞便有些愕然。
这女子好美!
一看就是出身江南,温婉贤淑中不失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理,端的是匹无双扬州瘦马,此女风姿,不仅不输自己那女儿,甚至也不输大内皇宫里那些凤仪天下的妃子。
一念及此,魏杞更是愤怒了,好你个李凤梧,明明已有如此美妾,竟然还敢打我家女儿的主意。
杀千刀的,着实可恶!(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人无梦想,何异咸鱼
魏尚书的怒火当然不是朱唤儿一个万福就能消弭些许的。
走进听雪院,魏杞看见李凤梧从座位上坐起来,对自己行礼,那顾得那许多,怒火中烧的魏尚书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脚将茶几踹翻,乒乒乓乓声中,魏杞怒吼道:“好你个李凤梧,是不是觉得我礼部好欺负,不仅诸事和礼部对着干,现在倒好了,竟趁着某出使金国之际,花言巧语忽悠我家女儿随去你游西湖,着实可恶!”
只差没有甩开膀子和李凤梧干起来。
李凤梧示意李巨鹿稍安勿躁,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添乱了。
朱唤儿暗自好笑,不用猜就知晓我们的大纨绔李家小官人又去勾搭了谁家小姑娘,偏生不凑巧,这个小姑娘不似自己这般弱势,有一个强势的老爹。
就喜欢幸灾乐祸的看纨绔吃瘪!
李凤梧哭着脸,“尚书此举怕是有些不妥,不容晚生辩解不说,如此行径,岂非圣贤所为。”虽然知道没效果,不过还是要拍拍马屁的。
魏杞睚眦目裂,一把扯过李凤梧衣襟,“你说得轻巧,若非官家巡视太学凑巧到我府上,没有两位大国手诊治,我家女儿此时已枉死,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凤梧比魏杞高一些,身材也要壮实一些,不过近期因为瘦了,两人的身架倒是差相无几,不过心中知晓魏杞是个谦谦君子,也最多就是动动嘴的事情,倒也不担心他会一拳敲到自己脸上来。
只能赔笑着道:“魏大人——”
魏杞双目怒睁,几乎是吼道:“你喊什么?”
李凤梧慌不迭收口,你妹,一时间心急,竟然称呼错了,大人在这个年代可是称呼官职比自己高的人,而是称呼父亲或者岳父,也难怪魏杞反应这么激烈。
“口误口误,魏尚书不给我一个辩解机会么?”李凤梧只能委曲求全,没办法,谁叫那件事自己确实有错,自己不风骚一把,调戏一下魏蔚,也不会翻船。
嗯,说起此事,当时没觉得,事后想一下,魏蔚的小胸脯还是很有风情的嘛。
魏杞见李凤梧姿态放得极低,心中怒火倒是宣泄了不少,冷哼一声,“某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你且说说,否则休要怪某对你不客气。”
李凤梧咳嗽一声,眼睛示意一下魏尚书,你还抓着我的衣襟呐。
魏杞悻悻的松了手,一把抢过李凤梧的椅子,自己坐下,然后冷眼看着他,怒气依然未平,只要李凤梧一个说不好,这位君子怕是要豁出老脸大打出手了。
李凤梧干笑一声,整理了下儒衫,这才轻声问道:“魏尚书刚回临安,就风急火燎的来兴师问罪,难道就没向您那位侄女打探过详情么?”
魏杞想都不想就哼道:“这还有需要询问详情,想必是你那日到得我府上,见着我女儿容貌,起了歹心,又借着和小絮认识,花言巧语这才叫我女儿和侄女骗出门去。”
李凤梧立即哭冤,“魏尚书这就冤枉我了,那日游西湖,并不是我的提议,而是您家千金和魏絮一起来找我,我当时还本着孤男寡女什么的不宜,义正言辞拒绝过来着,后来魏絮又找来史弥大——就是国子监主簿,史浩的长子,若非有史弥大一同前往,我是万万不敢做出这等瓜田李下事的。”
魏杞大是不信,大手一挥,“这不可能,我家魏蔚知书达理,怎可能出来邀请你这等徒浪子同游西湖,且那史弥大我知晓,是个守礼秉节的好晚生,断然不会如此孟浪行事。”
李凤梧苦笑,还是先打发走了这尊瘟神再说,“魏尚书不信,大可回府去问证,也可以找史弥大对质,反正我如今被官家锁足,到时候魏尚书再登门问罪也不迟。”
魏杞见李凤梧一脸正经,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般,心里倒是迟疑了,不是信不过自己女儿,只是自己那个侄女从小没有母亲管教,性子着实有些野。
以魏絮的性格,倒真有可能拾掇着魏蔚来找李凤梧和那史弥大同游西湖。
魏絮年龄也不小了,当日从老家女扮男装来临安,魏杞是知晓的,也是反对的,可耐不过这丫头性格倔强,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她和史弥大的事情自己也知晓,对此并不反对,虽然堂兄家境一般,但自己待魏絮如亲生女儿,如此算来的话史弥大和魏絮两人门当户对并无不妥,如果郎情女意的话,也算是天作之合。
魏杞回到府中,听府中管家说起当日西湖之事后,顿时怒火攻心,杀人的心都有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竟然差点香消玉殒,对李凤梧的愤怒可想而知。
是以当时就冲出魏府直奔梧桐公社兴师问罪,倒是没和魏絮和魏蔚问证过。
此时在李凤梧低姿态的解释下,心中怒火去了一大半,犹是有些愤懑的道:“就算如此,同游西湖你为男子,却不能照顾好我家魏蔚,也是有大过大错。”
李凤梧顿时无言以对,落水确实是自己的过错,悔恨年轻徒风骚啊。
魏杞看了一眼李凤梧,一脚将地上的茶几踹开,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还不泡杯茶来,吵了这许久,渴了。”
我堂堂礼部尚书愿意喝你的茶,那是给你面子。
李凤梧当然没有觉得与有荣焉,但也没有就此发作,毕竟魏杞和自己虽然小有过节,可魏杞真不坏,算得上孝宗时期有数的正人君子。
大概或能媲美周必大。
示意朱唤儿去泡茶后,李凤梧亲自将茶几扶起来,又让李巨鹿搬了张凳子,李凤梧这才坐下,转移了话题:“魏尚书出使金国如何?”
魏杞冷哼一声,“区区承事郎管这么多作甚,且先操心好你自己的科举和仕途罢。”
李凤梧无所谓的耸耸肩,“有什么好操心的,就算春闱中了头名,魏尚书也不会为了魏蔚来抢我这个等徒浪子的佳婿。”
魏杞竖眉,“好大的口气,竟还痴想一甲状元!”
李凤梧嘿嘿笑了起来,很有点得意,我还真有点这个梦想,忽然想起了一句经典的话来:“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到时候魏尚书可别学那寻常俗人父辈,将我这个一甲状元抢至东篱院就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画扇来历,易安望安
言下之意,我是有心去争一下一甲状元的,到时候万一考中了,你这个尚书大人可千万别想着抢婿,我还不屑于你家东篱院那个姑娘。
魏杞怒极反笑,恰好朱唤儿泡了热气腾腾的茶来,接过深吸一口,不想是刚开的热水,顿时嘴里滚烫,慌不迭吐了出来,可惜终究慢了一步,嘴里火辣辣的疼。
眼前都是晚辈,魏杞也不好意思作痛苦状,强忍着嘴里火烧火燎的痛苦,瞪了一眼朱唤儿,这才哂笑道:“怕是要叫承事郎失望了,辜且不论小女看不看得上你,你真以为一甲状元那么好考?”
魏杞本来想说就凭你也想考一甲状元,可猛然想起一事。
这货可是连四元状元孟宗献都能力压一筹的,没准还真有一甲状元之才,是以话里留了余地。
李凤梧只是笑笑。
心里却乐开了花,从魏杞看不见的角度对朱唤儿使了个大拇指,干的漂亮!
朱唤儿抿嘴笑了笑,很有恶妇助纣为虐的快感。
刚才可是故意用滚开的水给魏杞泡的茶,只是不爽他的态度,让他一时半刻喝不着水而已,不料的魏杞大尚书心急火燎,怒火刚平息下来,一时间没多想,却喝了一口滚开水。
想必此时嘴里怕是起了泡。
喜欢看纨绔吃瘪,但更喜欢看欺负纨绔的人吃瘪。
朱唤儿心里很是快意。
原来我在纨绔身边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并非纨绔曾经说过的只能当花瓶使用嘛。
魏杞嘴里难受,没甚心思和李凤梧再斗嘴纠缠,起身甩袖,“就算你能考中一甲状元,某也不稀罕,咱大宋的一甲状元多了去,告辞。”
每三年就一次科举,状元确实多。
李凤梧强忍住心中笑意,故作好客的挽留道:“魏尚书莫不喝了热茶再走?”
魏杞身体僵了下,旋即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梧桐公社。
走出梧桐公社,脸色难看的上轿后,魏杞对随从吩咐道:“速速去找两碗冷水,快点!”说完放下帘子,也顾不得被随从奴仆听见,痛苦的呻吟两句,“哎哟我去,疼死我了!”
承事郎身旁的那个美妾不是个简单角色啊,以后要是争宠起来,有其他女人受罪的,有这种恶毒小妾的人,我魏杞怎么可能会去抢他。
一甲状元?
我呸!
就算你真的考中的一甲状元,也配不上我家魏蔚。
回到魏府,魏杞寒着脸进门,却见一位典型江南女子,衣着雍容华贵,神态祥和,身着诰命夫人服饰的中年女子贴心的接着魏杞,“官人,可闹清楚了原委。”
这竟然是魏杞的夫人!
如果李凤梧看到魏杞的夫人肯定要大跌眼镜,魏杞的夫人明明是个典型江南女子,怎么会生出魏蔚这种有着异域风情的混血儿来?
魏尚书,你头顶好绿的一片草原。
魏杞嘴里难受,“吩咐人送点冰水来,顺便把小絮叫来,我有话问她。”
半刻后,魏絮怏怏的站到魏杞面前,“叔父有什么事吩咐?”
魏杞本想是严厉呵斥,然后让魏絮自己说出实情,但一看见自己这侄女老鼠见了猫的神情,心就软了一大半,又加上夫人在旁边使眼色,心里只得叹口气,小絮命苦啊……
温声道:“小絮,你且说说,那日你们同游西湖,究竟起缘于何?”
魏絮心里一咯噔,不敢期瞒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叔父,只得老实的道:“李凤梧出使金国前曾来过府上,当时他顺走了妹妹的画扇,那画扇是婶子送给妹妹的及笄礼,那****想着无事,便和妹妹一起去要画扇,可是侄女贪玩,后来又邀请史主簿去同游西湖,再后来就发生了落水的意外。”
绝口不提魏蔚。
其实那日去要画扇,魏蔚未尝没有去见见李凤梧的意思……当日东篱院短暂相见,魏蔚其实对李凤梧感观甚好,只不过随着西湖调戏她,落水后又被袭胸,导致魏蔚如今很是反感这位大宋雏凤。
魏杞还待询问,却不料夫人抢先焦急的问道:“画扇要回来了吗?”
魏杞白了一眼夫人,是你闺女重要还是那把画扇重要?
魏夫人却无视丈夫,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魏絮,希望能听到肯定的回答。
魏絮犹豫了下,“没有,被李凤梧的小妾带回建康了。”
魏杞呆了,画扇没拿回来?暗道不好,慌不迭出声安慰夫人,“夫人别慌,待我寻个时机去找那李凤梧,让他差人将画扇送回来,断然不能让岳母的遗物流落到他人手里。”
果然,魏夫人失魂落魄一般,仿佛根本没听见丈夫的话,喃喃自语,“这傻丫头,怎么就把画扇给弄丢了呢……怎么就弄丢了呢……”
魏杞慌不迭安抚妻子,用手为妻子顺气。
而魏絮一听那扇子竟然是婶子母亲的遗物,顿时慌了,趁着叔父婶子没注意自己,一溜烟跑了,想要去找李凤梧,让他赶紧着人将画扇从建康送来。
魏杞的夫人姓李,名望安。
过去了十几年,如今临安人大概没人知晓魏杞妻子李望安的另一个身份:易安居士李清照的养女。但魏家人却是知悉的,魏絮在老家时也听常年卧病在场的父亲说过。
婶子本是战乱遗孤,1134年十月,易安居士李清照避战乱,前往金华,遇见要饭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婶子,感悟自身的颠沛流离,于是将婶子收养,改名李望安。
易安,望安。
一个号一个名字,都强烈的表达了这位宋代大词人的对安宁幸福的期盼。
魏絮不是张浚,也不是魏杞,没有官家旨意,当然是进不去梧桐公社的,无奈的回到东篱院,却见妹妹魏蔚木偶一般的坐在窗前,桌上的剪花只做了一半。
魏絮轻声问道:“妹妹,你知晓那画扇的来历吗?”
魏蔚惊醒过来,脸上竟显出一丝女儿娇羞,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慌乱的捋了捋鬓发,掩饰着方才娇羞心思:“姐姐说什么?”
魏絮也没深究妹妹在想什么,“刚才才得知,那画扇是婶娘母亲,也就是你外婆的遗物。”魏絮一股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蔚听完,也呆了,“这可怎生是好,母亲也没给我说过呀!”
李凤梧,都是你害的。
抢我画扇,非礼于我,我似乎又开始讨厌你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经年磨砺又一春
隆兴元年天气阴寒,但第一场大雪终于姗姗而至,随着大雪来,鹅毛纷飞的大宋天地间,隆兴元年的春节也姗姗来迟。
南宋的春节假期是五天。
在北宋,假期本来是七天,可那位包黑子是个工作狂,他自己觉得放假七天废事太多,于是上呈请求将七天长假缩为五天假期。
好家伙,天子一听还有这种要求,于是大笔一挥,假期缩短了……
而在南宋初年,因为屡受战乱,朝廷几乎很少放假之类的,自1142年后战火基本熄灭,南宋局势稳定下来,朝廷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有了各种假期。
今年隆兴北伐失败,宋金两国如今按兵和谈,暂无大事,于是大宋官员们,除了边疆戍守的人,都愉快的耍起了五天小长假。
只是这个春节的临安显得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谁都知晓,春节之后,就是李凤梧殴打陈伸一案的结案之时,也是张浚在朝堂上发声之时。
彼此的大庆殿必然硝烟弥漫。
会有许多的人因此挪下位置甚至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李凤梧被锁足梧桐公社,本以为这小长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料叔公张浚细心,在春节前上了个奏呈,官家赵昚也便准了,撤走了梧桐公社名为守卫实则监禁职责的禁军士兵,允许承事郎李凤梧春节期间外出,也允许亲朋好友去梧桐公社走访。
听得此消息的时候已是夜幕初上时刻,李凤梧长吁了口气,妈蛋,终于从软禁中解放了,虽然只有五天,但也是宝贵的自由。
让李巨鹿去外面看了一眼,确定禁军士兵真的撤走后,李凤梧这才晃晃悠悠来到大门口,站在门前台阶,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双手做环抱状仰望星空,感受着雪花飘落脸上的清爽,浑身毛孔都散发出惬意的清凉,“我似清风无际绕,海阔天空任翔翱。”
丝毫不介意会扰民,李凤梧嗷的一声嚎叫,“我特么终于自由了。”
朱唤儿见状好笑,毫不客气的打击纨绔,“五天而已,瞧你嘚瑟的,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你刚从刑部天牢出来呐,别给咱丢脸了好不。”
李凤梧哈哈大笑,像个孩子一般去伸手接雪花。
雪花沾手即化,李凤梧也不觉冻,看着门前早已铺好的层层积雪,难得的唤起一抹童心,回身一把拉起朱唤儿,“唤儿,我们来堆雪人。”
朱唤儿如今有些认命,对李凤梧没有多少抗拒之心,况且女孩子大多也是喜欢玩雪的,很是愉快的好啊好啊……
第二日清晨,李凤梧刚在朱唤儿侍候下正在梳发,官家杜仲卿就过来问道:“小官人,我适才去了周府,周大掌柜说等下会来拜访你,看他意思,似乎是想邀请小官人和他们一起过春节,我还需不要准备春节一应物事。”
李凤梧思忖片刻,“不去周府,我们自己过春节,你去将春节一应用品购置好罢。”
杜仲卿应声退去。
李凤梧反手搂着朱唤儿的长腿,有意无意的靠着臀下位置,问道:“春节了,想要个什么礼物?”
朱唤儿拧了拧腿,挣扎不甚激烈,“都偌大的人了,怎还能像小孩子一般要压岁钱呢,也太不好意思了。”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李凤梧哑然失笑,这心思也太明显了,感情是要压岁赏银。
“平时也不曾亏了你,要那多钱作甚,不如存在我这里,用时再取可好?”李凤梧感觉很良好,朱唤儿这样的举动越发暖心。
怕是这女子的心逐渐被自己融化了。
朱唤儿哼了声,“我不,男人才靠不住呢,万一我哪天成黄脸婆了,没人要了,我自己有钱也能安度余生,不至于被赶出家门后凄凄惨惨戚戚。”
李凤梧抿起刻薄的嘴唇笑了,“我又舍不得休你,当然,你得给我生个儿子。”
朱唤儿大囧,一巴掌拍在李凤梧肩上,将木梳别在长发上,“谁要和你生儿子,不害臊的紧,自己梳去。”说完红着溜出了门。
李凤梧只是笑。
爱情是什么……也许从买朱唤儿回府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和她产生有关爱情的事情,如果有,那也是纯粹的情|欲方面的。
可如今和朱唤儿之间,貌似确实存在着爱情。
不似文浅墨的一见钟情,也不似耶律弥勒豪取强夺后因责任而生的爱情,而是日久生情的爱情,嗯,这个日字正常发音,是名词不是动词。
和耶律弥勒那才叫动词。
中午时分,舅舅周清丰一家子,外带一位账房先生过来梧桐公社,大家一起吃了午饭,在喝茶的闲暇间,周清丰主动拿出了李家锦绣绸庄临安铺面的所有账本,请李凤梧过目。
对这位舅舅,父亲李老三绝对信任他,李凤梧也绝对信任他,到了临安这么久,从没查过临安的帐,周清丰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李家小官人不查不代表自己不给他看。
李凤梧对此只是笑笑,并没有做姿态的表示舅舅我相信你,这账本我不用查了,而是认真的看了许久,当然,文科生的李凤梧完全看不出什么门路。
好在周清丰早有应对,那位账房先生就是为李凤梧准备的。
在账房先生仔细耐心解释下,李凤梧粗略将所有账本翻了一眼,便合上请周清丰带回锦绣绸庄,辜且不说信不信得过周清丰,这些账本要认真查一遍,没半个月就别想了。
意思着查完帐后,周清丰因有生意上的走动,没能陪李凤梧喝茶下棋,早早的便带着家人回去。
这并不是说周清丰忌惮李凤梧如今的境地,而是临近年关,李家在临安的生意还需要他打点,要将李家产业中的高贵锦绣绸缎送进皇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几天得给很多头头道道的人物送去大量分红的银子。
可以说,这几天才是周清丰最忙碌的时刻。
春节的前一天,大雪停下。
临安城里便似春风拂过,倏然间热闹非凡,李凤梧也静极思动,将春节所有事宜交给杜仲卿后,带着如花美婢和凶狠恶仆出了梧桐公社,恢复纨绔本色去街上调戏良家小娘子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临安风情
以待罪之身出去惬意游玩,丝毫不顾及后果,这其中也有朱唤儿怂恿的功劳。
李凤梧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既然官家允许自己出行,甚至不需要到刑部报备就可以游玩,显然没有将自己当做囚犯看待,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出去逍遥自在?
好久没去过青楼了。
好久没调戏过颇有姿色的娇羞的不胜凉风的江南小娘子了。
今时的临安,虽然乾淳之治的盛世尚未开启,但高宗后期执政时期,除海陵南侵外南宋几无战火,临安自成为行在后,跟随高宗赵构南迁的“从者如市”,“四方之民,云集两浙百倍于常”。
到得今日,随着平民休养生息,临安远非建康等边境城市可比,已是近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而在咸淳年间,甚至达到了一百二十四万的巅峰人口。
在古代,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已经是个巨无霸一般的存在,北宋年间的开封最鼎盛时期,不外如是,是以李凤梧走出梧桐公社,顿时生出一种置身后世的感觉。
这尼玛真有点人山人海的意思啊,尤其是御街和几个瓦子。
临安南倚凤凰山,西临西湖,北部、东部为平原,城市呈南北狭长的不规则长方形,大内皇宫独占南部凤凰山,整座城市街区在北,形成了“南宫北市”的格局。
遍布全城的商业、手工业在城中占有较大比重,居住区在城市中部,许多达官贵戚的府邸就设在御街旁商业街市背后的青云街上。
以国子监、太学、武学组成的文化区在靠近西湖西北角的钱塘门内,这其中还有许多园林点缀其间,端的是个美如画的城市。
御街为主干道,从宫殿北门和宁门起至城北景灵宫止,全长约4500米,除此之外,还有四条与御街走向相似的南北向道路,东西向干道也有四条,都是东西城门之间的通道,还有次一级的街道若干条,均通向中部御街,形成大小不一的网格。
御街南段为衙署区,中段为中心综合商业区,同时还有若干行业市街及文娱活动集中的瓦子,官府商业区则在御街南段东侧。
御街在临安的地位,便如后世上海的南京路一般,梦梁录有载:“自和宁门杈子外至观桥下,无一家不买卖者”。
由此可见御街之繁华,尤其是即将春节,御街上真是个接踵摩肩,人如行蚁。
李凤梧今日的行程规划是上午御街,下午瓦子。
因想着要逛御街,会有大量的美食小吃等着三人,在李凤梧号召,朱唤儿和李巨鹿响应下,三人空着肚子来到了御街上。
梧桐公社位于众安桥附近,到御街并不远,不过在朱唤儿撒娇带威胁的提议下,三人还是饶了下路,来到和宁门外,准备今儿个要将这御街逛个遍。
不得不说一句,逛街购物这真是女人的天性。
御街长四公里有余,李凤梧仅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不过想起一句话:男人,你享受了女人的青春,就要接受她的任性。
今日那就舍命陪老婆。
李凤梧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区区南宋御街还不放在眼里,后世魔都的南京路,成都的春熙路,自己当备胎时候也是去逛过的,是以倒是不怎么惊讶。
可朱唤儿从健康出来,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兴奋得满面通红,宛若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不过三人肚子饿的咕咕叫。
好不容易见着一家买粥和水晶包子的店,李凤梧一把拉住要去往对面胭脂铺的朱唤儿,“心慌作甚,吃了再去,今日随你买卖,官人这点钱还是有点的。”
朱唤儿眼里放光,也没注意到李凤梧的用词,就算注意到了,以纨绔今日的暖心,朱唤儿大概也是不会计较的。
所以呐,女人一旦认命,就真的会被吃得一丝不剩。
吃过早食,逛过胭脂铺,琉璃店,绸缎庄,绣鞋店……李凤梧已经意兴阑珊,李巨鹿则是苦不堪言,咱的唤儿姑娘啊,我虽然五大三粗,可所有东西都我一个人提,这也着实累人啊。
朱唤儿依然兴致勃勃,眼尖,发现了一家绸缎庄,“哎哎哎,快看快看,那不是咱家的锦绣绸庄吗?”
李凤梧笑了笑,“是啊,咱家的。”
很喜欢咱这个词。
朱唤儿雀跃的跑过去,“你说是咱家的,能不能便宜咱们呐。”没有裹脚,大长腿跑的风快。
李凤梧苦笑,既然都是咱家的,还要钱多伤和气……
中午时分,李凤梧终于有要崩溃的迹象,而李巨鹿则早已崩溃,浑身上下都挂着朱唤儿买的诸多物事,绣花鞋,襦裙,琉璃玩件,瓷器,木制奇玩,西域诸部流传过来的万花筒……甚至还有两件李凤梧亲自为朱唤儿挑选的抹胸。
好不容易说服朱唤儿去吃了午饭,李凤梧已经想回了。
却又被朱唤儿拉着回到众安桥。
南宋临安有瓦子二十四座,其中又以众安桥的北瓦最大。
瓦子在宋代大兴,它的出现标志着一场城市生活、城市景观变革的完成。在宋代以前,城内街道上一律不准开设店铺,晚上街上会实行宵禁。到了北宋,商家街头买卖既成事实,皇帝下诏承认现状,于是大街上店铺栉比,熙熙攘攘。
在大城市里,一类固定的聚会玩闹场所也在热闹地点出现,这种固定的玩闹场所就叫“瓦子”。
随着市民阶层不断壮大,瓦子兴起。
之所以叫“瓦子”是因为当时没有一个现成的名称,宋人发现这类玩闹之徒忽聚忽散,犹如砖瓦之属,便将其聚会玩闹的场所称作瓦舍、瓦子。
南宋末年吴自牧在《梦粱录》中写道:“瓦舍者,谓其来者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
瓦子里玩闹的项目很多,都有杂货零卖及酒食之处,还有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背商谜、学乡谈等表演,人们进去会有不少享乐,也要花费不少的钱两。(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后宫戏
在北瓦看了相扑,傀儡戏,又被朱唤儿拉着去看商谜,虽然累,看着兴奋如小女孩满脸幸福的朱唤儿,李凤梧觉得很值。
万一这丫头晚上回去良心发现,以身相许呢?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晚上应该先解锁什么姿势……要不要先准备点避孕措施?毕竟我还年轻嘛,这么早就当爹有点忧伤。
想到此处,李凤梧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和耶律弥勒都解锁了那么多姿势,很少采取避孕措施,怎的她却没丝毫反应,是她不行还是自己不行?
这尼玛是个问题。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自己要真生不出个儿子,李老三还不打死我。
暂且将烦恼放在一边,今儿个日子好,我先把朱唤儿伺候好了,她好我也好,嘿嘿嘿嘿……思念及此,立即全身心的投入,陪着朱唤儿一起在北瓦子里继续游玩。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灯火辉煌时候,三人去花月楼吃了饭,回到瓦子里,兴趣盎然的去玩猜灯谜游戏。
此猜灯谜不是商谜,商谜类似后世的相声。
到了南宋,有一些文人学士为了显示才学,常在元宵花灯之夜,将谜条贴在纱灯上,吸引过往行人,因之又有了“灯谜”一称,到得后来,便有一些贫寒的落第举子、秀才用来在瓦子里摆铺,用来作为养家糊口的营生,大凡是用一些灯笼,写上一些耳熟能详的诗句或句子,灯笼里则放谜底。
当然,这个字谜不会是唯一的,否则以读书人天下的南宋,若是遇见饱读经史又有急才的读书人,摆铺的人会哭的。
当年苏仙也曾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由客人来猜,猜一次三文或者五文,猜对了获得六文或者十文的双倍钱资,有点类似于关扑,但比关扑多了一丝文人气息。
北瓦子摆灯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学究,穿着很旧却很是整洁的襕衫,因为洗过太多水,青色的襕衫已呈灰白色。
李凤梧随意转了个灯笼面对自己,却见上面写着: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笑着问朱唤儿,“猜得出么?”
朱唤儿咬着嘴唇,蹙起眉头冥思苦想许久,却猜不出来,李凤梧笑了笑,正欲开口,听得身后响起熟悉而爽朗的笑声,“我来猜这谜,老先生,若我没说错,这个谜底是个‘日’字?”
李凤梧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回头看去,不是魏絮又是谁,旁边还有个玉树临风的史弥大,此时对自己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再旁边,则是翩翩美少女魏蔚。
其后跟着六七个奴仆,皆是五大三粗,显然咱们的魏尚书心有余悸,不敢让女儿侄女单独出门了。
这个字谜不难,很简单,本来就是用来钓饵的引谜,那老学究便笑着从荷包了数了六文铜钱给魏絮,道:“小娘子好是聪慧,不如看看其他灯谜?”
魏絮开门大吉,很是雀跃。
魏蔚则瞄了李凤梧一眼,很是恼恨的神情,继而撇过头不想看这等徒浪子,旋即又想起什么,对着李凤梧伸出葱花一般雪白的小手,意思在说我的画扇呢。
李凤梧无奈的耸肩,“在建康呢。”
魏蔚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睬人,倒是对灯谜赶兴趣的紧,抢到魏絮前面,“这个灯谜我来猜。”
老学究便将灯笼写字的一面转过来。
“若教有口便哑,且要无心为恶,中间全无肚肠,外面强生棱角。”
魏蔚呀的一声,淡蓝色的眸子顿时凝出一丝郁闷,“好难呢。”
李凤梧和史弥大相视一笑,这种灯谜本来就是赚你们小姑娘的钱,若是饱读诗书的人来猜这些灯谜,这老学究怕是要哭的。
两人几乎瞬间便想到了谜底。
李凤梧嘿嘿笑着移步到魏蔚面前,“魏家小娘子,要不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魏蔚甚是好看的淡蓝色眼眸斜乜一眼李凤梧,“奴家认识你么,请自重罢。”
李凤梧当然不会觉得尴尬,没点脸皮怎么好意思出来撩妹纸,嘿嘿笑道:“还记得湖心岛时,虽然水冷,可是手心里却是温暖的紧。”
魏蔚顿时郝然,下意识的捂着下自己的小胸脯,啐道:“你这小官人端的是下作,还要不要脸了!休要再提!”
李凤梧笑而不语。
史弥大和魏絮相视一眼,这貌似很值得寻味啊,两人落水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唤儿面无表情的在旁出声道:“这是个亞字。”
老学究苦着脸,“这位小娘子答出的可不作数。”说完将灯笼转了过去,再不敢让这几个少男少女猜了,再笨也能看出,这几个男女出身书香世家,让他们猜下去自己就要喝西北风了。
魏蔚甚是恼怒的看向朱唤儿,“恁的要抢奴家字谜?”
朱唤儿不屑的道:“先前你们不也抢了我的。”
魏蔚大为不爽,“是你自己答不出的。”
朱唤儿不甘示弱,“你不也答不出。”
魏蔚恼羞成怒,“谁说我答不出了,不过是还在思索罢了。”
“那你倒是答啊。”朱唤儿是谁啊,秦淮画舫上呆过一年多,和魏蔚斗嘴不要太简单。
一旁的李凤梧大感头疼,哎哟我的娘咧,怎的你俩见面就掐啊,搞得我好为难,尴尬的道:“要不别吵了,我请你们吃夜宵。”
“一边去!”异口同声,魏蔚和朱唤儿同时乜一眼李凤梧,“没你的事。”
李凤梧灰溜溜的退开。
史弥大和魏絮则丢给他一个活该的表情。
朱唤儿冷哼一声,“大家闺秀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恁的到这勾栏遍布的瓦子作甚,不怕丢了门第颜面么。”
魏蔚气恼至极,李凤梧这侍女好是无礼,挑衅的看着朱唤儿,“管这多闲事作甚,你不也在这里。”
朱唤儿瞥一眼魏蔚,哂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挺了挺胸。
魏蔚顿时无比郁闷。
李凤梧看得心里大乐,终于明白为什么朱唤儿要对魏蔚如此了,感情这丫头看出来了,自己刚才着实是在故意调戏魏蔚,吃醋的节奏啊。
“一个等徒浪子,一个无礼女婢,狼狈为奸!”魏蔚很是不爽,你胸大就了不起啊,也大不到哪里去嘛,还不如李凤梧先前身边那个美婢张玉儿,迟早要被李凤梧这个好色之徒玩腻之后冷落。
朱唤儿针锋相对,“总比某人形单影只的好。”
……
最后还是史弥大、魏絮和李凤梧三人同时上前,才将火星四溅的两女拉开,两批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是美好的心情都没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惊闻立储
折腾了一天,回到梧桐公社时,李凤梧骨架都快散了。
可一想到没准咱们的秦淮白莲要感激自己,也许今儿个就要**夜暖芙蓉帐,李凤梧又倏然间精神大振,借口身体疲倦,大声唤她过来为自己捶腿捏肩。
不曾想唤得几声都没听见回应,出门看去,却听得朱唤儿正在房间里哼着小曲儿呢。
烛影摇红,朱唤儿的身影便清晰的映在窗棂上,感情正在试穿今日买的诸多襦裙,以及自己为她挑的抹胸。
机会啊!
伊人薄裳,冬日峭寒,正需要我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暖被啊,笑道:“唤儿,我今日买的那方澄泥砚找不到,是不是在你这边啊。”
说完推门。
却发现门被反锁着,此刻那顾及得这些,推了几下没有推开,退后两步一脚踹上去,笑吟吟的走进房间,果不其然,满室春色啊……
朱唤儿刚脱完襦裙和棉衣,仅剩抹胸。
从听得纨绔说要进来到他踹门进来,不过三两下的事情,朱唤儿本是手慌脚乱的在穿新买的襦裙,却还没套在身上,纨绔便邪恶的笑着走了进来。
大惊失色,呀的一声,狸猫一般蹿进被窝里,恼怒着嗔道:“你不要脸!”
李凤梧看着一地衣衫,呵呵笑了笑,“有啥大不了的嘛,都被我戳过了,看看也不折本了,咦,我的澄泥砚找不到啊,是不是被你藏到床上了呀?”
说完贼笑着摸过去,就要登床。
朱唤儿大囧,此时那还顾得那许多,伸出雪白大腿一下踹了出来,李凤梧一个没提防,顿时被踹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你再胡来,我就死给你看!”
李凤梧那个忧伤啊,我有那么恐怖么。
得了,我继续忍……总有一天,我要你亲口喊一声官人我要……
直到纨绔离开,又贴心的将门拉好,朱唤儿才长出了一口气,吓死人了,真怕他乱来呢,旋即嘴角噙出一抹笑意,你要是春心荡漾,去找魏蔚啊。
你不是调戏的很快乐么……哼!
隆兴元年的春节很的平淡的过了去,正月初四,隆兴二年的第一次大朝会在大庆殿中内西殿头尖着嗓音喊出一句皇上驾到中拉开序幕。
隆兴二年的第一次朝会,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官家说起过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刚过完春节,官家就说枢密使张浚上呈,因病请辞归老,询问众位朝臣意见。
这是个信号!
相公汤思退敏锐的感到了这一点,这恐怕是官家要遂张浚的意,罢了他枢密使的职,告老归乡应该不会,估摸着还是得去守备两淮。
关键是今日朝会,张浚也在列。
当官家询问意见时,张浚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自己,汤思退立即明白过来,张浚这是在给自己信号,只要放过李凤梧,他就愿意从枢密使的位置上退下来。
这一刻汤思退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能摘掉张浚的枢相?
自己布置的那些手段根本用不上!
不过若真能如此,那倒是极好的,不用给官家落下口实,而且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是你张浚自己辞相的啊,跟我汤思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不过既然张浚有所表示,那么自己不妨送他一个人情,好教他走的放心,免得今后心生怨懑,又搞个起复为相什么的。
散朝后,汤思退走出殿门,果不其然,张浚也走在最后。
于是当今大宋两位权势最高的相公非常有默契的并肩而走,周围诸多中枢重臣见状,罕见的没有过去凑热闹,就连刑部侍郎张杓也默默的回了自己在刑部的签押房。
大雪后的第一个朝阳缓缓升起,大内沐浴在一片惨白的昏黄中,颇有点朝晖映无情的韵味。
张浚轻轻撩了撩衣摆,“那个局甚好,是个死局。”
汤思退面无表情,“与某无关。”
张浚一笑置之。
汤思退又道:“值得吗?”除去政治观点不同,汤思退对这位老人还是有着一些敬佩,此时抛弃心中芥蒂,忍不住问了句,话音出口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张浚不无讽刺的道:“汤相公怕是不能理解的罢。”
沉默着走了许久,再走便是分叉,直走是东府中书三省的签押房,左转是西府枢密院三衙的签押房,两人注定要在此处分道扬镳。
汤思退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还没过招就结束了……
“苟悦,赵云宸,程大昌,钱象祖,杜回,赵惇。”汤思退只是淡淡的说了几个名字,旋即又说了个石破天惊的词:“立储!”
张浚双目骤然睁大,没有说话。
这位身材高大的老人走向西府,隆兴二年的第一轮阳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极其迤逦的影子,却让人觉得分外沧桑。
汤思退叹口气,张浚驼背了……
这位立朝几十年的君子,明日朝会必然会遵守和自己之间的君子之约,两度为相的张浚,就要如此黯然致仕么?
李凤梧在梧桐公社等待着朝会结论,也等待着叔公张浚的出手,却并没有等来什么实质性的好消息,只有叔公张浚的一封手书:“敢把朝堂作战场否?”
李凤梧茫然摸不着头脑,不过下午时分,皇城司着人送来了通报,大内也来了旨意,让承事郎李凤梧第二日大庆殿早朝。
直到此刻,李凤梧才豁然明白,叔公是让自己在朝堂之上和陈伸对质么……
难怪会说敢把朝堂作战场否。
恐怕这也是叔公赶赴临安之前就想好的谋略,明日大朝会,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
只不知道叔公究竟做了什么。
如果这次朝堂对质不能将这个死局破开,那么自己就真的完了,叔公也清楚这一点,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只能绝地反扑。
这一夜李凤梧彻夜不寐。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四人:国子监祭酒陈伸,刑部侍郎张杓,以及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
张杓是忧心父亲,陈伸是担心明日之事,而两位皇子睡不着,前者兴奋后者惊恐,只因两人都得到了一个消息,大宋的相公汤思退和枢密使张浚,会在明日朝会上提立储一事!
邓王赵愭早有计划,得知汤思退此举后,很是雀跃,这位相公终于站到自己这一边了,而恭王赵惇听闻消息后却似晴天霹雳。
自己根本就还没想过这事,为何汤思退和张浚会在这个节骨点提起立储的事情来,他们要立的人断然不会是自己,只能是大哥赵愭。
赵惇感到了骨子里的恐惧,原来赵愭早就在筹谋立储的事,自己竟然还被蒙在鼓里,竟然还有闲心去对付一个区区承事郎。
真是讽刺的紧!(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破局
天色未亮,李凤梧穿上承事郎官袍,勉强喝了口热粥,由李巨鹿提着灯笼,走出了梧桐公社,坐上昨日雇来轿子,前往城南的大内皇宫。
几乎与此同时,临安各处,尤其是青云街上,不断有轿子起轿,夜色里便见莹莹星星的灯火,向着皇宫流动过去。
李凤梧这等小官自然是没有签押房之类的,只能在大庆殿广场外的大门外候着。
直到钟鼓楼上钟鼓齐鸣,大门才缓缓打开,李凤梧混在人群中,缓步走向大庆殿广场,旋即又越过人群,在无数人的眼光中,等诸位中枢大臣以及其他高品京官和诸多的黄紫公卿进殿之后,才最末一个踏入大庆殿。
八品的承事郎,大庆殿里只能站在最末。
不过还有人比李凤梧更低微一点,太学生员中的钱象祖、杜回两人也在大庆殿外广场候着,应是收到了皇城司的通报,今日要对质朝堂。
内侍省高级太监内西殿头尖着嗓音宣道:“皇上驾到。”
赵昚身着黑底黄龙绛纱袍,头顶织绘黑舄图的通天冠,脚踏黑底金龙靴,脸色沉重的走进大庆殿,踏上龙椅,环视一眼后才缓缓坐下。
内西殿头太监又呼礼,于是百官行礼。
赵昚许久没有动作,谢盛堂也不敢提醒大官,约莫过了十余个呼吸,赵昚才道:“都免礼吧。”
和以往朝会不同,今日的大庆殿格外安静。
昨日汤相公和张相公透出风声,京城高官和黄紫公卿无人不知今日朝会的主题,和今日的事情比起来,隆兴二年的其他政事,只有宋金和谈能够相提并论。
今日无人启奏,只是安静的等着谁来揭开正常腥风血雨的序幕。
赵昚沉着脸,问了声,“都没事启奏么?”
众臣静寂,无人应答。
赵昚等了片刻,嘴角扯了扯,毫无预兆的,很是腹黑的道:“退朝!”
百官都知晓两位相公要提立储的事情,赵昚身为大宋天子,又牢牢掌控着皇城司,焉能不知,尽管今日本是要处理李凤梧殴打陈伸一案,不过恚怒于两位相公要提立储的事情,赵昚也便不打算今日在大庆殿处理了。
你们不是要提立储么,我不给你们这个机会!
朕刚登基一年,春秋鼎盛时期,你们却就想着要立储,将我这大宋天子置于何处,用得着这么着急,就盼着我早日退位,年幼的皇子们登基好让你们拿捏是么!
赵昚由不得不怒。
尔等这是在拿我大宋江山儿戏!
大凡天子,最敏感的事情之一莫过于立储,哪怕他是南宋的中兴之主,也免不了这个忌讳,遑论赵昚,就是那位自号十全老人的乾隆,也是如此。
否则也不会闹出九龙夺嫡的千古轶事。
一见官家来这一手,汤思退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登上相位的汤思退,第一次和官家唱起了对手戏,出列道:“臣有事启奏!”
赵昚都准备起身了,听得汤思退的声音,心里叹了口气,怒意越发强烈,却只能强忍住心头怒意,坐回去道:“汤相公所奏何事?”
汤思退低着头,悄然看了一眼张浚,便道:“臣有事启奏,前些日子承事郎李凤梧殴打国子监祭酒一事一案,已拖了许久,今日当事人皆在殿内,此事应当做个定断,已安天下读书人的心。”
赵昚愣了下,怎的不是提立储之事,如此也好,先把此事处理了,拖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个把月就要春闱了。
道:“龙大渊,曾觌,此事皇城司调查得如何?”
龙大渊出列道:“回陛下,昨日皇城司再次四处查证,已取得供词,可以定断此案。”说完拿出几张写着供词的宣纸。
赵昚挥挥手,“择简宣说。”
龙大渊看都不看手中那些供词道:“国子监司业苟悦,国子监司业赵云宸,国子监参承程大昌,太学生员钱象祖、杜回皆有供词,证明陈伸之伤并非承事郎李凤梧所致,也非其恶仆所为,而是在混乱中自己跌倒,撞在一方桌角上所致。”
龙大渊话音未落,陈伸顿时大汗淋漓,走出行列,“陛下,臣冤枉!”
赵昚嗯了声,“卿家的意思是以上诸人作伪证了?”
陈伸低头,以朝笏挡住自己的颜面,瞥了一眼恭王赵惇,却见这位殿下只是定定的望着前面,根本没出声的意思,心里顿时感到无比的绝望。
这事怕是张浚所为,赵惇一看情形不对放弃自己了……
心一横,“是!”
赵昚面无表情,“那就需要对质了,以上人等今日可在?”
不待苟悦等人出列,汤思退便悍然说道:“臣以为,陈祭酒是在推脱责任,苟司业,赵司业和程参承,皆是我大宋正直仕臣,若说一人作伪证也便罢了,怎可能三人同时伪证,且此事有太学生亲口供词,想必不会有差,陈祭酒此言,不过是妄想推脱责任,以掩其在太学失德失失仪之事。为一己私心,陷害我大宋朝气士子,着实有失重臣之德,请陛下明察。”
汤思退说完,东府中书、尚书、门下三省中,顿时走出怏怏一片官员,同声道:“请陛下明察。”
陈伸顿时面如死灰。
而此刻的汤思退却看向张浚,眼里的意思是张枢相,该我做的我都做了,你也要实现你说过的话,否则我汤思退绝不会让李凤梧有好下场。
赵惇能布的局,我汤思退照样布得,那时候便再无人能救他。
张浚悄然叹了口气。
汤思退便松了口大气。
赵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众朝臣,心里波澜起伏,好你个汤思退,才坐上相位多久时间,这便将东府三省牢牢掌控在手中了……
深呼吸一口气,赵昚淡然道:“既如此,那此事当作何定断?”
汤思退斩钉截铁的道:“陈祭酒此行虽未触犯律法,但其为国子监祭酒,已失表率之职,请重罚以正风气!”
东府诸官同声附和:“臣等附议。”
赵昚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没人发现,他此时抓着的龙椅扶手的那双白皙的手上,青筋暴突,却只是淡然的点头,“国子监祭酒陈伸欺君辱下,庭杖三十,另迁他用。”
旋即又道:“承事郎李凤梧太学之中顶撞上司,罚薪一年,其仆李巨鹿殴打太学生员,杖责三十,交由临安府执行。”(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的就是你
扑通一声,陈伸坐到了地上,面无人色。
峰回路转之后,满堂文武越发小心翼翼,这不过是今天的开胃菜,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今儿个的正题。
大庆殿内,唯一不明真相的李凤梧吃惊得不要不要的,自己的案子这么云淡风轻就定断了,原本的死局就这么儿戏的成活局了?
没有对质朝堂,也没有给陈伸辩驳机会,官家这就将事情处置了?
那还让自己来朝会干嘛?
李凤梧一万个想不通,如果真这么简单,叔公张浚为何会从建康赶赴临安?
而且尼玛又罚薪啊。
老子刚入仕,这尼玛都罚薪两年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虽然我李凤梧确实有钱,但是这么一直罚薪下去,我免费给你赵昚打工啊……
然而这只是开头,李凤梧永远也想不到,就算是赵昚也想不到,这位大宋雏凤有生之年,都没从朝廷两代官家手上拿到过一分钱的薪俸。
仕途几十年,不仅是当今官家,就是下一位官家,对这位大宋读书人,基本一言不合上来就是罚薪,这直接导致我们这位大宋士子,在仕途几十年中,都过着“拮据”的生活,甚至经常趁着饭点打着有事启奏需要面圣的借口到大内蹭饭吃……
一直在罚薪,从未被超越。
未来权倾天下的大宋之凤,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朵奇葩:薪俸被罚了一百多年,算起来竟然还要倒给朝廷钱资。
千古历史上,独一份,永无薪俸的国之栋梁。
果不其然。
看见枢密使张浚出列,众人心头一颤,来了……
赵昚也眯缝着眼,紧紧的盯着这位自己倚重的国之重臣,差点脱口而出,张浚你不是要辞相而去,朕准了。
终究没有说出口。
没说出口并不是赵昚不想说,而是他发现张浚只是对自己行礼,却并没有提起立储的迹象,反而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伸,旋即对官阶末列的李凤梧点点头。
赵昚顿时莫名其妙。
不仅赵昚糊涂,大庆殿内无数中枢重臣黄紫公卿都莫名其妙,张枢相这是要干嘛?
李凤梧却心中一跳。
想起了叔公说的那句,敢把朝堂作战场否?
叔公这是要开打的节奏?
张浚侧首对官家道:“请陛下原谅老臣放肆一回,且将这朝堂作战场!”
赵昚默不作声,今儿个只要你不提立储的事情,一切都好说。
张浚说完,对李凤梧找招手,“李承事郎你过来。”
李凤梧抬头看了一眼赵昚——按理说这是不允许的,不过此时事态诡异,见官家都没说话,当然没有御史或者臣子来参李凤梧殿前失礼。
唯独汤思退不着痕迹的笑了,很是得意。
张浚啊张浚,你终于还是为了李凤梧要脱去你枢密使的相位了,那么某今日所作一切,甚至惹怒官家也算是值得了。
君子之约,你张浚总算还是君子。
李凤梧急步上前,立在叔公身侧,低声道:“叔公,作甚?”
张浚没有回答李凤梧,而是看向陈伸,“你身为读书人,又是国子监祭酒,既应为三学表率不说,且是三品重臣,掌管天下教育,竟忘了怎么教书育人么?”
“你以一己私心,构陷贤良,端的和那市井腌臜货无异,某虽是读书人,今日倒要破例一回,纵然是在大庆殿内,某也要好好给你长个教训,好叫你知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撩了撩官袍,将朝笏交给李凤梧,大步走向陈伸。
陈伸无比惶恐,“枢相待要作甚?”
大庆殿内,除去汤思退,所有人都懵逼了。
哎哟卧槽,张枢相这是要作甚?
这可是大庆殿啊,天子面前啊,为臣者哪个不是胆战心惊,深恐落个殿前失仪的罪责来,你虽然是枢密使,可殿前如此行事,让官家怎么看待?
李凤梧也急了,想要去拉住张浚,却被张家一把甩开,“你休要拦我,且容老夫聊发少年狂一回,让这大宋天下知晓,我辈读书人,也有铿锵热血!”
陈伸见张浚冲向自己,顿时吓得心惊胆战,“张枢相,你……你……陛下……啊!”
不待陈伸说完,张浚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到陈伸身上。
大庆殿内顿时响起陈伸杀猪般的惨嚎声。
这一下殿内所有人的脸上的神色别提有多精彩了——尼玛,虽然陈伸要被庭杖三十另迁他用,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你张浚当着官家的面殴打于他,还想不想混下去了。
汤思退笑而不语。
赵昚呆呆的看着,一语不发。
心中忽然想到一件事:难道这才是张浚的目的?
殿前侍卫班头见状,使了个眼神给那些要冲进去拉开张浚和陈伸的手下,别乱动,你没看官家已经默许了张枢相的行为了么。
张浚虽然年迈,可毕竟是沙场走过的人物,此时聊发少年狂,揍起人来也是不含糊,加上陈伸忌惮于张浚枢相身份,且自己又刚被官家降罪,哪敢还手,只能凄凉的躲避着,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嚎。
李凤梧口瞪目呆,卧槽,叔公好猛!
放眼上下千年,古今中外,又有多少人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子面前殴打朝廷命官的还有谁?
张浚此行,大可傲然一声,我不是针对谁,我是针对你们所有人!
还有谁!
就算是当初嚣张跋扈的秦桧,清朝的大宠臣和珅,以及明朝那些专权的大宦官甚至远至汉末的枭雄曹操、董卓,也不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虽然有人确实做过。
但叔公此行,在南宋的环境而言,堪称千古壮举,千年之后的史书之上,今日必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关键是官家赵昚竟然无动于衷,任由陈伸在大庆殿内惨嚎……
约莫一两分钟,张浚毕竟老了,喘着粗气停住了手脚,冷声对陈伸说道:“今日此行,某便是要告诉你,这天地有正气,皇城根下天子脚前,岂容宵小肆虐!”
陈伸蜷缩在地,口中呻|吟,心里却一片空白,完了,什么都完了。
想死的心都有了。
众臣掩目,不忍直视。
经过这件事,陈伸是彻底完了,这辈子都别想东山再起,最好的归宿便是被官家可怜可怜外放,做个地方官直到含恨而终。
想到此处,很多人心中着实震惊,张浚竟然为了李凤梧做出这等事来,简直匪夷所思。
李凤梧却觉得大快人心。
叔公这一番行为,简直是我辈楷模,天子面前又怎样,大庆殿内又怎样,我今儿还就把朝堂作战场了,你不是说李凤梧殴打你么,今儿个连我也要殴打于你,你且如何?
以挨打开始,以挨打结束。
真是讽刺。
端的是快意恩仇!(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本事打我啊
只有站在这千古惨案的现场,才能领略到其中的震撼人心。
经此事后,那些还想对李凤梧下黑手的人不得不思忖一下,以后会不会引来比这更残暴的报复,要知道当着满堂文武被殴打如此凄惨,对于读书人而言,比死还要来得羞辱。
张浚打累了,这才看向李凤梧,“李承事郎,可觉得解气否?”
尼玛。
打人就算了,还来一发补刀暴击!
众人顿时一阵无语。
然而心中却着实羡慕那承事郎李凤梧。
张浚今日行径,虽然看似嚣张跋扈,其实往里一探究,不过是个护犊子的老爷子,看见儿孙受了气,顿时一怒忘江山,不顾生前身后事大打出手。
只有张杓面无表情,心里却酸涩到了极点。
父亲啊父亲,你这是何苦呢?
虽然我知晓,将李凤梧换成自己你也会这样,可你如今是大宋枢相,这样做值得吗,我张杓好歹是刑部侍郎,未来无可限量。
可那李凤梧有什么,区区一个锁厅试第二名,他的未来现在谁都说不准啊。
值得吗?
躺在地上的陈伸,稍微恢复了点神智,听得此言,想死的心都有了,干脆两眼一闭,假装昏了过去,免得再生更多的屈辱。
李凤梧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应了个喏。
心中却无比暖心。
还有一股无比惬意的感觉,陈伸啊陈伸,你被人利用设计,构陷我殴打于你,却不曾想得会有这种下场,被大宋相公当着满堂文武殴打于大庆殿。
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了,这个屈辱将是印记,永远烙印在你身上。
咎由自取!
大快人心!
爽!
甚爽!
心中近些日子的憋闷,宛若洪水涛涛大江东去一泻千里!
李凤梧很想仰天大笑,可此时还得憋着,自己要是笑出声来,倒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小人得志,怕少不了一番闲言闲语。
不得不佩服叔公张浚,没有什么委曲求全的破局,来得雷霆万钧,一力降十会,和读书人讲甚么道理,来来来,我张浚是从沙场走过无数遭的人,读书人的事情我习惯用拳脚用兵锋来解决。
你要是不服气,你有本事打我啊!
你不是说李凤梧殴打上官么,那我这个张浚还就要殴打你这个下官了,有本事你找管家哭诉去,找御史台说理去,找赵惇求助去啊!
你看官家会不会帮你,你看御史台敢不敢为此弹劾于我,你看赵惇敢不敢理你!
都不会!
这就是叔公张浚,一个即将逝去的老人。
但他终究还是这大宋枢相。
打了你陈伸,那也是白打。
一报还一报,来的不要太快。
百官百感交集,深深的感受到了被张浚支配的恐惧,而这其中,赵愭对此不屑一顾,心中依然无比激动,此事一了,相公汤思退就会提起立储的事情。
这可事关自己的千秋大业,由不得不激动。
而赵惇则有些沮丧,陈伸被殴打在他眼里,和立储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更别提出头为陈伸说话了,现在担心立储的事情还来不及,哪有心情管你陈伸死活。
张浚从李凤梧手中去过朝笏,轻轻拍了拍肩头,说道:“今日某以身作则好,是要告诉于你,告诉这天下读书人,我辈立身朝堂,当刚正自责,勿以恶行而惧之,若有幼善屈于他人,则必以雷霆手段护之,若有恶乱朝堂,当以读书人的傲气,直斥其径,直罚其行,如此,方不辱天家厚恩,方不枉圣贤之学!”
李凤梧点头,“受枢相之交,铭记在心。”
众人更加无语,这尼玛也太嚣张了,这不就是在告诉李凤梧,侄孙啊,叔公今日为你出气了,以后你要是权倾天下了,可不要忘了我张家晚辈,到时候他们要是受委屈了,你也要给我张家晚生出头……
张枢相,有你这么教后生的么……
不过今日之事,在诸多立身刚正的臣子眼中,着实带来巨大的震撼,原来,当官还可以这样当,原来,文臣也可以如此豪放勇猛。
真是快哉我辈读书人。
不过大家也心知肚明一点,要想做出这种千古猛事来,那得有个前提:你得成为大宋权倾天下之人,否则你让一个四品的侍郎去当众殴打一番陈伸试试。
不被殿前侍卫拿下算你踩了狗|屎运气,下一刻你就要被庭杖一百,另迁他用是你祖上烧了高香,不流放到边疆去才叫怪了。
就算是如此,恐怕我们这位枢相也要受到官家责罚。
毕竟是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哪怕他是枢相,也绝对不会夷然无事,只是看官家的神情,貌似对这件事不是很上心啊。
李凤梧也明白这点,担心的看向叔公张浚。
张浚示意他不用担心。
赵昚这时候终于出声了,“来人,将陈伸带下去,让官医局看看,若是没事就送回府邸,庭杖三十就免了罢。”
百官愕然。
难道这就完了?
张浚殴打陈伸,直接将陈伸打昏死了过去,官家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连提都不提张浚?这尼玛究竟是怎么回事……
旋即众人猛然想到一件事:汤相公和张枢相今日的要提立储的事情。
难道官家此举是在告诉张浚,我现在可以给你留面子不处罚你,但你也不要过分,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那么第二件不该做的事情你就别做了啊。
这一次大家是真的猜对了官家心思。
赵昚的确是这么想的。
要知道立储不是小事,由一位相公提出和由两位相公提出,这可关系大了。
一位相公提出,那说明不是所有朝臣的意愿,官家还可以找个借口忽悠下去,但若是两位相公提出,还是东西府的相公,那么不好意思,就算你是官家,也要顾忌满堂朝臣的意愿。
张浚笑了笑,对官家赵昚行礼,“老臣放肆,请官家责罚。”
赵昚无语……我的枢相,你叫我怎生责罚,心中叹了口气,这枢相位置你是真呆不下去了,不过心中也略略高兴,看来咱们的张枢相是不会提立储的事情了。
心情由是大好,这陈伸的打挨的好!
要是陈伸知晓官家此刻心理,怕是真的要晕死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得了便宜卖卖乖
看着官家犹豫,李凤梧这个原本不该在朝堂发声的人行礼,“陛下,微臣惶恐。”
赵昚闻言心中一喜,李凤梧要给自己和找借口下了么。
说句心里话,如今这节骨眼上,赵昚是真不想罢了张浚的枢密使,宋金和谈陷入僵局,金人要求太过分,若是不退步,这就是逼自己继续再战。
可如今大宋满堂文武,除了张浚还有谁够资格坐在枢密使这个位置?
虞允文?
赵昚心中郁闷的摇摇头,虞允文是位好臣子,但才华不及张浚,他任枢密使难以服众西府,却如今正在经略四川,着实不能轻易调动。
我赵昚朝内无人啊……想到此处,赵昚忽然好羡慕德寿宫的父皇赵构。
我若能有个岳飞,或者韩世忠,或者宗泽……
嗯了声问道:“承事郎何事惶恐?”
李凤梧沉声道:“因臣之孟浪行事,致使被小人趁机构陷于绝境,枢相以大义秉身,昭显正义于朝堂,虽然快哉了我辈读书人,但若因此微臣之事受到惩罚,微臣恐将一生难安,所以臣请陛下明辨,今日之事,非枢相之责,实乃微臣之过,请陛下惩罚。”
赵昚乐了,好家伙,你爷孙俩争着为对方背锅,倒是叫人好生感动。
李凤梧这小子真不错。
圆滑,事故,有才华,还有情有义,你说这样的人我赵昚为什么不能重用,这样的人我赵昚为什么要处罚于他,我还盼着他成为我赵昚朝内的范仲淹呐!
于是心情甚好,笑着没有说话。
满堂文武顿时对这个承事郎刮目相看,好你个李凤梧,明知道官家不会再惩罚你了,此刻就算你来请罪,官家反而不会觉得这件事真是你的错,只会觉得你这人懂理晓义。
狗|日的倒晓得得了便宜卖卖乖。
张杓心中更是恨意滋生……李凤梧,你是真要踩着我父亲的尸身前进么!
但此时汤思退却倏然惊醒。
哎哟我去,李凤梧这货要是出来顶罪了,那岂非让张浚逃过一劫,这怎么可能,自己今日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不就是为了让张浚实现他昨日的君子之约么,岂能让李凤梧胡搅了去。
再不犹豫,说道:“臣以为,承事郎虽然有责,但其是被构陷,且已受了一年罚薪的惩罚,焉能让受害之人再受惩罚。”
赵昚嗯了声,没有说话。
张浚赞赏的看着一脸失望的李凤梧,好孩子,你的心思叔公懂,你真不是为了在官家心中树个形象而揽责,你是怕我因此罢相。
可你也说过,短期内无法北上,那么眷恋这个位置有什么意思呢。
且自己不能小人,违背和汤思退的君子之约。
虽然汤思退是否是君子需要斟酌,但自己不能辜枉立身之本。
“臣年事已迈,且有朝堂失仪,请陛下惩罚。”张浚态度愈发坚定。
赵昚暗叹一声,罢了罢了,挥挥手,意兴阑珊的道:“容朕思考一二,诸卿还有事否?”张浚的枢密使是坐不下去了,自己得思考下谁来接任。
汤思退你筹谋如此,我赵昚便不如你意,走了个张浚,我再找个人来掣肘你,我倒要看看,你汤思退还能否如秦桧一般专权朝政。
这话一出口,众臣心里顿时波澜起伏。
这事基本定了!
西府诸官心中一片沉重,东府三省一片雀跃。
张杓心中则苦涩不已,父亲才除枢密使短短时间,竟然就因为李凤梧致使,想到此处,张杓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身影。
李凤梧,你真是该死!
汤思退听得此言,退回了东府首列,心中大石落下。
而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此时则紧张到了极点,李凤梧殴打陈伸一案落幕,张浚请辞一事基本落幕,接下来则是立储!
关键的立储。
这件事一旦被提及,那么赵愭和赵惇两人的地位将拉开天翻地覆的差距。
不过到了此刻,两人的心情已经又有所改变。
立储一事被放在张浚辞相的事情后面,这让赵愭有点郁闷,张浚不辞相提出立储和辞相提出立储,说话的分量差了不要太多。
因此赵愭已不如先前的紧张兴奋,而赵惇也不如先前的紧张郁闷。
除了这两位皇子,在官场爬摸滚打几十年的中枢重臣和黄紫公卿们,也从张枢相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接下来就是立储啊!
赵昚却不如先前那般不爽,此时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又开口问道:“众卿还有事么?”
张浚如果聪明,绝对不会再提立储的事。
至于汤思退么,他从来就不笨。
毕竟是当了三十年太子又当了一年多天子的人,对人心的把握远非赵愭和赵惇可以比拟,此刻竟然完全将朝堂局势掌控在手中。
和赵昚预料的一样。
张浚退回西府行列,李凤梧退到殿末,汤思退紧紧抱着朝笏,低头不看天子。
一时间整个朝堂鸦寂无声。
两位相公,没有任何人提出哪怕任何关于立储的一丁点事情,比如给赵愭加封个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拥有的头衔等等……
没有,屁事都没有。
根本不谈立储!
赵昚心情大好,看了一眼谢盛堂。
谢盛堂心里暗暗摸了一把冷汗,万幸万幸,两位相公都是明理人。
张浚致仕之后,要想保住他儿子张杓和张拭,甚至也为了李凤梧,就必须给官家这个颜面,今日不能提,甚至今后也不能提立储之事。
汤思退要想官家今后对他宠纵一些,那么也不能提立储。
至少今日不能,今年不能!
这是相公们的聪明之处,该和官家对着干的时候绝对不能怂,但不该和官家对着干的时候那也是要绝对不能放肆。
因此谢盛堂在接道官家眼神后,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立即高声宣道:“无事退朝!”
这下顿时出乎大多人意料。
今日的朝会这就完了?说好的立储呢,怎么连点影子都没有,张浚不说情有可原,可汤思退为什么也不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尤其是赵愭和赵惇,两人瞬间懵逼。
前者失落、震惊、惶恐。
后者震惊、庆幸、窃喜。(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辈读书人
百官心怀各异的行礼,待官家赵昚离开大庆殿后,这才依次走出殿门。
今日朝会就此结束。
没了天子在场,按理说以往的朝会结束后,许多私交要好或者是同僚的官员们,会一边议论着一边走出大庆殿,但今日截然不同。
几乎没人交谈。
西府三衙官员,诸如陈俊卿、蒋芾等人,有感于张浚要致仕,无心交谈。
东府三省官员,则心喜于张浚将要致仕,东府今日压过西府一筹,心中虽然高兴,但懂得收敛,且东府表率汤相公也面无表情的走了,大家自然不会做出无谓的挑衅举动。
至于其他黄紫公卿,心怀鬼胎的多了去了,此刻不足以一一言表。
李凤梧站在最末,自然第一个出大庆殿。
出殿门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外侧,等着叔公张浚出来。
今日之事,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众多朝臣看见承事郎李凤梧立在殿门外侧,很是自然的让开了他,开玩笑呢,现在大庆殿内谁人不知,千万别把八品的李承事郎不当回事。
这小子没有官职的时候,就敢在建康先和四品的太常卿柳相正发飙,然后又和两位皇子刚正面。
当了个从八品的奉礼郎,就敢在官家授意下带着小妾到大金毫州的江北大营去耀武扬威。
当了个八品的承事郎,竟然就把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陈伸拉下马。
这样的人,你能用阶官去衡量?
特么的这种人只有一个字形容:牛逼!
这特么的就是真正的雏凤,没点分量的人还真不敢去动他,否则保不准就是陈伸的下场。
想一下陈伸在大庆殿被张枢相殴打的凄惨画面,一众文臣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恐怕此刻的陈伸后悔得要死罢。
太常卿柳相正从自己身旁走过,斜乜了自己一眼,眼里意味悠长,好像在告诉自己,小伙子,你小心些,咱们过招的时间还长。
虽然自己到临安之后柳相正还没对自己发过难,但李凤梧不会不提防这个人。
中书舍人周必大从自己身前走过,投来一抹欣喜的笑意,虽然张枢相将要致仕,但你这个大宋雏凤是保住了。周必大是中书舍人,权属东府三省,因此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李凤梧走得太近。
那样会让他的工作很受同僚掣肘。
刑部侍郎张杓从自己身旁走过,没有看自己。
但李凤梧却感到一股寒意,心中苦笑,叔公这位高才之子对自己起了杀心啊,这是个让人忧伤的事情,叔公在朝堂上说过,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能照顾张家。
虽然张杓和自己之间,现在还说不准谁照顾谁,但最明显的一点,张杓对自己势同水火,恐怕很难走到一条道上了。
礼部尚书魏杞从自己身边走过,冷哼了一声,显然还在不爽自己勾搭了他女儿的事情,不过嘴角倒是微有弧度,显然心中还是有点惬意的。
毕竟是个君子,私怨不足以让魏杞对李凤梧在朝堂之上生出怒意,只是觉得今日之事,着实大快读书人心,李凤梧这小子果然有两手。
如此说来,倒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嘛,反正魏蔚又不一定能成为太子妃——寻常王妃又没多大的好处,还要面临争宠的险境。
邓王赵愭和恭王赵惇联袂从自己身旁走过,都选择了无视自己。
想必两位皇子现在也没心思管自己,这是个好事。
最后,大宋两位相公并肩跨出大庆殿门。
张浚看了一眼李凤梧,微微点头,
李凤梧便悄然跟在两位相公身后,此刻朝阳初升,大宋两相公联袂,地上的影子之间,轻轻跟着一道更为朝气的影子。
三道影子连在一起,宛若大鸟展翅!
张浚和汤思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在东西府的分叉口,张浚才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庆殿方向,叹道:“最后一次的朝会,某这一生也算画下了一个刚烈的结局,对得起某一身热血,可惜……”
汤思退也感到有些嘘唏,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成就感,尤其是听到张浚那句可惜,更是黯然了一下,才道:“天下之势,不允许张相公战死沙场。”
张浚可惜后面没有说出的话,便是如武将一般战场疆场。
张浚虽是文臣,但一直主战,经历过几场大战,其身上早就烙印上了武将风采,其心思也多有武将思维,是以在他心中,自己最好的归宿,便是王师北上,恢复汴京时刻,自己登上城楼,在那一刻死去,这才是最美归宿。
张浚无奈的摇头,“这病不好治啊。”
汤思退有刹那的失神,也不知道是在回复张浚还是在自语,喃声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忽然间对视一眼,都笑了。
苦笑。
这一刻,史上出名的一忠一奸两位相公,竟生出一丝知音之感。
李凤梧默默的听着。
张浚挺直身躯,忽然间豪气顿生,朗声大笑,“卸下铜甲,尽一世苍茫,跨马枪挑落日轻纱。讨来白衣,谱一曲沧海,落笔轻书万骑奔流。”
汤思退抚掌,“此词极好,当是张枢相一生写照!”
张浚哈哈大笑,转身,向着东府行去,背对汤思退挥手,“若得一日,愿以此为挽联。”老人知天命,张浚已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汤思退忽然认真的弯腰,对张浚行晚辈礼,“若得那日,我汤思退还在朝堂,必请官家亲笔题之。”
张浚大步行去,背影雄壮。
朝阳晨晖里,大宋的枢相渐行渐远渐无书。
李凤梧对汤思退行礼别过,悄然跟了上去,还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叔公,看叔公意思,大概是想让自己跟随他去签押房谈论。
或许是叔公想将自己正式引荐给西府诸位大佬?
汤思退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大宋病入膏肓,这注定了如张浚之人将要凄凉落幕,而自己的落幕又将是怎样?和谈?和谈之后呢,换得来多少年的太平盛世?
短暂的太平盛世之后,又将面对怎样的朝代陨落?
汤思退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大宋谁也救不了,张浚救不了,虞允文救不了,守备川甚陕的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的老将军吴璘更救不了,而我汤思退……也救不了。
但不知怎的,汤思退心里忽然多了个影子。
那个走在张浚身后的年轻人,不知怎的,总觉得他的身影在此刻竟然盖过了大宋枢相的存在,让人无法忽视。
大宋雏凤,会给大宋带来什么?
汤思退忽然笑了,我辈读书人,谁不是求一个落笔轻书万骑奔流,谁不是求一个墨意承绘千秋江山?(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皇子也被忽悠
西府签押房中,张浚此时和李凤梧单独坐在一起,陈俊卿和蒋芾和其他西府官员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
张浚轻轻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砚台和一些奏呈,淡然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凤梧便顺势问道:“昨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会让苟悦改口?”
赵云宸和程大昌为自己说话,李凤梧还想都过来,但苟悦和钱象祖、杜回等诸多太学生,怎么会为自己说话,他们可是恨不得自己栽在这上面。
张浚沉吟半响,“这个局确实是个死局,某虽为枢相,却也破不了,苟悦一心想再上层楼,和汤思退走得极近,钱象祖等人也不是某能影响到的。”
钱象祖的家世背景在那里,别说张浚影响不到,就是当今权倾天下的汤思退也影响不到。
李凤梧讶然,那这是怎么回事?
张浚没有让李凤梧去猜,解释道:“昨日某和汤思退有个不曾言明的君子之约,他助某破这局,保住你的仕途,而某则要答应他致仕。”
兴许是担心李凤梧内疚,张浚旋即道:“其实这也是我和你一番谈话后决定的,你不要过度自责。”
李凤梧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情绪复杂。
张浚又道:“昨日皇城司奉官家之命重新调查,苟悦受了汤思退授意,改了口供,赵云宸和程大昌也顺势而为,至于钱象祖几人,则是在其祖父钱端礼的指示下改口,你可知晓这个种缘由?”
李凤梧沉吟半响,才不确定的道:“钱端礼的女儿在去年秋闱之后,便嫁入皇长子邓王府,封为广国夫人,这当中是汤思退和钱端礼,嗯,不对,是汤思退和赵愭之间有什么默契?”
张浚笑了,很是赞赏道:“不错,你的眼光着实锐利,从这件事上来说,汤思退摆了赵愭一道,利用赵愭对钱端礼的影响力,让钱象祖等人改口。”
李凤梧恍然大悟,“其实立储的消息是您和汤思退故意放出去的风,一者是转移赵惇的注意力,一则是让赵愭全力配合汤思退?”
张浚点头,“确实如此。”顿了顿又道:“不过经过此事,立储的事情怕是要浮出水面,估摸慢则五年,快则三年,就会立储,从这点来说,汤思退也不是完全摆了赵愭一道,只是将答应赵愭提立储的事情延迟一两年而已。”
李凤梧忍不住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汤思退就是完完全全摆了赵愭一道,再有个三五年,汤思退都死了,哪还有什么主张立赵愭为储君的机会。
张浚忽然脸色一肃,“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某虽然为之不悔,但你仕途生涯还长,且不要学某如此,需得谨慎,今后万不可再陷入此种危局。”
李凤梧点头受教,忽然想起一事,“叔公,侄孙还有点担心……”
喊叔公而非枢相,这就是要说私事了。
张浚很快明了侄孙担心,无奈的道:“杓儿年少得志,甚有傲心,经此事后于你必生罅隙之心,且他性格倔强,否则也不会站到赵愭那一列中去。”
说到这里,忽然有点愧疚,自己对儿子的关心还是太少了,他走到今日,何尝不是自己的失误,当初真不该在书信中不吝其辞的夸赞李凤梧。
性子倨傲自视甚高的儿子,素来以得到自己的首肯为傲,却听得自己如此夸赞李凤梧有超过他之势,焉能不怨。
且今日自己又为李凤梧而致仕,这个慧才儿子不怨恨李凤梧才怪。
叹了口气:“今后若有事,你且挂着叔公的情分,忍让着些,当然,叔公回去也会叮嘱于他,都是亲戚,何至于要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李凤梧默然,叔公说的倒是简单,只怕到时候不会这么云淡风轻啊。
张浚起身,“走罢,我带你去见见蒋学士和陈大学士等人,春闱以后,你也要多多用心学习,若有学问不足之处,周必大有文坛盟主之益,足以教你,但有些事你也可以询问于这两位,比能让你获益良多。”
蒋芾是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陈俊卿是保和殿大学士、同知枢密院事,张浚称呼他们为学士和大学士,而不是职官,这是文人之间的敬称。
对这两位副手,张浚还是极其感激的,没有他们在朝中支撑西府三衙,自己今年年北伐和守备两淮也没这般顺利,肯定要受到昔日帝师右相史浩的掣肘。
因有张浚提点,蒋芾和陈俊卿对李凤梧都极其客气,只是心里还是有点芥蒂,就是你这位小官人啊,导致咱们的枢相辞职。
鬼知道张枢相辞职后,官家会找谁来担任枢密使。
不过蒋芾、陈俊卿和张浚心中隐隐然有个感觉,这个枢密使绝对不会出自东府,很可能是守备川陕两地的虞允文,如果不是虞允文,那么西府之中,就只有蒋芾目前有这个资格了。
陈俊卿资格还是要差一点。
所以说,这倒不完全是坏事,这也是张浚为何敢在此刻致仕的原因。
宋金和谈还没定下来,就还有打仗的可能,官家绝对不可能让主和派完全把持朝政,所以枢密使这个位置,必然是个主战派来顶替张浚,继续在朝堂上掣肘汤思退。
天子懂得制衡,臣子们何尝不懂制衡。
从前朝西府的签押房出来后,李凤梧回到梧桐公社,找来李巨鹿,对情绪黯然的李巨鹿说道:“别死着脸了,这事过去了。”
李巨鹿闻言大喜,“真的?”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凤梧暗自好笑,“我骗你作甚,不过……你今后不许去关扑了,官家又罚了我一年薪俸,这一年我不会给你一文钱去关扑!”
李巨鹿讪讪的道:“只要小官人无恙,我一辈子不关扑都行。”
赌博这玩意儿……确实有瘾,不过对于李巨鹿而言,再大的瘾都不如小官人重要。
李凤梧点点头,“这还行,你准备下罢,等下临安府会来人带你,官家惩罚你殴打太学生员,杖责三十,交由临安府执行,你到时候可别丢了武当山的脸。”
李巨鹿顿时苦瓜了脸,“三十杖责啊……”
李凤梧一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知足罢你,临安府的人若是不笨,大概也只会走走过场,区区三十杖责,打不疼你!”
李巨鹿一听只是走走过场,顿时豪气无边,“别说那多作甚,只要小官人无恙,尽管来便是,洒家接着。”
若真是较劲的杖责三十,李巨鹿还是有些心虚的。
李凤梧一阵无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巨鹿什么时候学到自己这尿性了,也晓得什么是可以嘚瑟什么时候不能嘚瑟了?
话说,这货真是会怕三十杖责么?
应该是不怕的罢。(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唤儿再长成
果然不出自己预料,刚交代完李巨鹿,管家杜仲卿就来到听雪院,“小官人,临安府来人,说差了胡知府的命,前来请李巨鹿归案行杖。”
李凤梧看一眼李巨鹿,示意他好好听话,这个时候不要给我闹幺蛾子出来。
因知晓小官人仕途无恙,自己也只是三十杖责,这货此刻已雀跃起来,闻言嘿嘿笑了笑,“放心吧,小官人,就算来真的,洒家也不会给你丢脸,更不会给武当山丢脸。”
李凤梧点点头,问杜仲卿,“是谁来的?”
“临安府周捕头。”
唔,这倒省去了麻烦,李凤梧想了想道:“杜管家,你估摸着给周捕头和跑腿的几位差衙些许跑腿辛苦费,晚上你出面请周捕头去三元楼吃个饭吧。”
杜仲卿笑了,“好的小官人。”心里略略有些高兴,自己不仅是梧桐公社的官家,还兼职着账房职责,这意味着自己可以从中赚取一点点的小钱。
当然,杜仲卿心知肚明,这是小官人故意给自己福利,自己也得收敛,不能太贪心。
否则以小官人的聪明,焉能不知这其中猫腻,肯定会亲自去给“辛苦费”。
李凤梧确实也有这个想法,一则是给李巨鹿上个保险,一者么,人心啊,就是这么慢慢收买的,这段时间杜仲卿表现得不错,可以好好培养下,没准未来杜仲卿之于自己就是李伯之于李老三。
李巨鹿被临安差衙带走不久,李凤梧正在朱唤儿伺候下更换官服。
居家么,还是襕衫穿着更舒适。
平伸双手,任由朱唤儿为自己穿衣,李凤梧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游走在朱唤儿身上,今日朱唤儿穿着春节前自己在御姐上李家锦绣绸庄为她定制的襦裙。
延续着这丫头一贯风情,依然是绛白色襦裙,虽然是冬天,但材质依然选择的是极为薄翼的蚕纱,看着宛若透明的白色琉璃,迤逦拖地很有飘渺感觉。
胳膊上缠着自己刻意叮嘱人制作的古铜色袖挽,肩上吊着宛若项链的细碎珠花,腰间缠绕着渐变色的粉红缠带。
李凤梧对长发没有抵抗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文浅墨影响,朱唤儿的长发也俨然有要拖地的迹象,已经齐腰臀了,就算是在头发盘了个飞凤髻,也还是披散到了腰间。
室内炉火旺盛,在她身上有闪耀着昏黄,很是魅惑。
然而李凤梧又敏感的发现了个事情:这丫头真是在进化啊,或许对自己没有那么警惕了,抹胸裹的没有那么紧,竟然大有文淑臻那种悚目惊心的趋势。
这当然有抹胸松懈的缘故,但最重要的恐怕这丫头最近又成长了。
想来也是,朱唤儿也还不到二十呢。
按照这趋势下去,等她彻底长成,怕是可以媲美文淑臻的——甚至超过也有可能,如果真有那一天,朱唤儿大可笑傲的问一句大宋天下,还有谁能媲美我这小身材!
扬州瘦马般的蜂腰,挺翘不输耶律弥勒的小****,不胖不瘦的纤直****,再加一对不输文淑臻的雪山巍峨峰峦。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实战利器。
女人最美的东西,这丫头都有了,绝绝对对完完美美没有丝毫瑕疵的S型曲线。
如果说文浅墨能艳冠大宋凤仪天下,一者是文浅墨的五官容颜,找不到丝毫瑕疵,一者是她青梅初心,那股清丽脱俗不似人间女儿宛若红尘仙子的气质。
但文浅墨的身材却只是传统的中庸美。
比蜂腰,文浅墨比不过朱唤儿,比****,文浅墨比不过耶律弥勒,比胸前风景,文浅墨比不过长姐文淑臻,比心灵的窗户眼睛,文浅墨比不过魏蔚。
但偏生这些叠合在一起,文浅墨却又是谁都比不过她。
最是那一抹人间绝色,汇于一身。
但面对文浅墨,就算是风流如李凤梧,也很难生出龌蹉之心,可面对朱唤儿,但凡是个男人,都能激发出内心深处的占有**。
李凤梧身体油然而生燥热,忍不住一把抱住朱唤儿,轻笑道:“我一直觉得我能做到应诺宗平的事情,可如今看来,貌似我高估自己了。”
朱唤儿拧了拧身子,却并没有多用力,两只**甚至在李凤梧双腿之间摩挲了一下,颇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着实**,仰头盯着纨绔,“可你是个谦谦君子呢。”
李凤梧哈哈大笑,“别以为给我戴高帽子我就会放过你,今晚侍寝吧!”
朱唤儿掩嘴偷笑,猛然拧出李凤梧的怀抱,走到身后为他整理儒衫,“那可不行哟,你还是去找那位异域风情的礼部千金罢。”
李凤梧哦哟一声,这丫头还在吃醋呐。
穿好衣衫,院子外传来周清丰妻子肖闵月的声音,“凤梧在吗?”
李凤梧转身,轻轻在朱唤儿胸口戳了戳,“越发凶险了,真是个英雄埋骨的好去处,若得时日,真愿意就这么死在上面。”
朱唤儿苦恼,纨绔真是狗改不了吃食,气恼的道:“休得胡言——今后也不准再非礼与我了。”眉间却有淡淡喜意。
李凤梧哈哈大笑,忽然低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朱唤儿唇瓣上点了一下,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朱唤儿愣在那里。
良久,才用纤细食指点了点绛唇,嘴角噙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因穿的襦裙不厚,朱唤儿也不想出门,只想在屋里借炉火温暖,便没有跟出去。
李凤梧出得门来,看见舅舅周清丰和肖闵月两口子,“什么风把您俩吹来了。”
周清丰哈哈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听说过了,凤梧没事,过来为你祛祛晦气。”说完周清丰提了提手上的鞭炮,“我可是买了很多,好好赶一下瘟神。”
肖闵月也笑吟吟的道:“我已请杜管家差人烧好了陈艾热水,凤梧得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这个时节当然没有新鲜陈艾,都是晒干的陈艾,药铺就有卖,倒是方便,陈艾热水澡祛晦气,这是一些肖闵月故乡川陕那边的地方风俗,临安是没有的。
李凤梧由衷的感到暖心,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笑道:“感情舅舅舅娘来的正好,我也有此意,倒是省了再去买鞭炮的麻烦,只是让您俩破费了,不过恐怕还得等一下,李巨鹿去临安府领责了,等他回来一起罢。”(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章 节操还在
半个时辰后,李巨鹿跑了回来。
是跑回来的,不是被抬回来的,显然一者是临安知府胡兴可已看出官家意思,再者是李凤梧给的辛苦费起了作用。
还没进大门,就被小官人一脚踹了回去,“等等,慌什么慌?”
按理说李凤梧就算再强身健体,也是没办法一脚将李巨鹿踹走在地上的,不过李巨鹿这货虽然憨,有时候却能灵犀突至。
眼角余光处发现大门口不仅有周清丰、肖闵月,还有魏絮、史弥大,太学生张观,周必大的公子周纶,而且还有位一脸不情不愿的小娘子——魏蔚!
顿时间灵光闪动,哎哟,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小官人没面子啊。
惨嚎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庞大的猛然向后飞退出两三米,砸落在地,冬天地上略有尘土,于是乎李巨鹿便在尘土飞扬中翻滚哀嚎,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这尼玛演技,奥斯卡影帝啊!
众人不禁莞尔,李巨鹿你这憨货也太明显了,这样浮夸的表演将你的心思欲盖弥彰了啊。
就连被不情不愿被姐姐拉来的魏蔚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承事郎的恶仆好生有趣。
李凤梧无语,板着脸道:“别装了,是不是嫌三十杖刑不过瘾,我给你加点?”
李巨鹿闻言,咕噜一声就爬了起来,讪笑道:“别别,丢脸!丢脸!”
周清丰忍不住笑了。
好一个赤子之心,不过随即想到,算起来李巨鹿也是李家子嗣了,他和小官人如此要好,真是个让人舒心的事情。
杜仲卿在大门一侧,指挥着梧桐公社仅有的几个男奴仆将鞭炮铺好后道:“小官人,可以了。”
李凤梧点头。
梧桐公社外顿时响起鞭炮齐鸣声,有大胆的奴仆甚至将一挂鞭炮丢向李巨鹿,李巨鹿吓了一跳,就要冲进人群,却被李凤梧喝道:“不准动,给你去晦气呐!”
这是故意捉狭他。
李巨鹿顿时苦脸,不敢违背小官人,只能呆在那里任由鞭炮在脚下噼噼啪啪,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听着鞭炮声,李凤梧心思却飘远了,四大发明对文明推进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而火药在中国发明极早,如今的南宋鞭炮产业已经成熟……如此强大的发明却用来做喜庆的鞭炮,暴殄天物了。
但是李凤梧却也感到悲哀,自己是个文科生,虽然知晓普通火药的成分,但想要凭此制作出炸药貌似很有难度,不过,貌似南宋已有枪的雏形。
南宋绍兴二年(1132年),金兵南侵,一名叫李横的匪首纠集了一群散兵游勇,四处抢夺骚扰城镇。某日李横带兵攻打湖北德安府,**的军政官员慌忙外逃,城内留守的士兵和百姓推举了陈规组织守城。在这次坚守德安的战役中,陈规创造了世界最早的管形射击火器,名叫“火枪”。
从前的火器制法很简单,一般是用竹筒或纸筒装上火药然后绑在长枪枪头附近,交锋时点燃火药引信,既可烧人又可以刺人,这种原始的火器严格的讲,还只能算一种冷兵器。
而陈规发明的“火枪”是用粗而长的竹筒做枪管,内装火药,交锋时点燃火线,使火药迅速燃烧时产生大量气体,枪管内气压骤然增加,将火焰喷出,灼伤敌兵,这种火枪必须两人抬放。
陈规在防御战中,曾使用20条这种火枪从天桥上射击敌兵,在当时算的上是火力凶猛了,之后的宋人于金人使用的管形火器官,主要是这类火枪,金人又称之为“飞火枪”。
南宋末年的1259年,寿春府制造出发射“子窠(音同颗,本意是筑在地洞里的鸟巢)”的“突火枪”。这种枪是在火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成,也是用竹筒做枪管,管内填充火药和“子窠”,所谓“子窠”是用瓷片、碎铁子、石子之类的东西填充的弹窝,这便是后来管形火器发射弹丸的前身。
“突火枪”已经具备了射击性火器的三个基本要素——身管、火药、子弹。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射击性火器,它射程比陈规的火枪增大,响声如雷,远闻150多步。
后来蒙古人仿照该枪样式,制成竹火筒,在西征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也因此传入了中东。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火药做武器的国家,最迟在北宋时代,中**队就已将火器列为正式装备。随着火药技术的发展,中国人又发明了具有速射和连发功能的枪械,先后出现了七星铳、十眼铳、五雷神机等连发火器。
只可惜,这些东西到了清朝渐渐没落,才铸就了那个黑暗的一世纪。
李凤梧知晓,在冷兵器时代,如果能有一个整装军队配备热火器的威力,此时看到鞭炮便生出念想,陈规应该还活着,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也许真能提前制作出突火枪。
想一下,如果大宋有一只万人军队全部配备突火枪,这该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可惜这种事情现在只能想想而已。
治国平天下。
自己现在还是先修身齐家。
放过鞭炮,杜仲卿和周清丰等人又推着李凤梧、李巨鹿去洗了陈艾水澡,等他们洗完换了衣衫出来,已是中午饭点。
魏絮和妹妹魏蔚毕竟要避嫌,已经离开,于是李凤梧、周清丰、周纶、史弥大、张观等人在梧桐公社意思着喝了些酒,觥筹交错倒是快乐。
于是下午微醺。
关于微醺,李凤梧觉得这是个很美妙的感觉,用句不记得在那里看到的话来说,微醺的微字有种意犹未尽的潇洒,而微醺的醺字则有妙不可言的爽惬。
微醺之后,着实让人浑身松懈,恍若回到母亲怀抱般恬淡自由。
于是这日的听雪院内,上演了一幕少儿不宜的画面,只不过李家小官人借着微醺壮胆,还是未能得逞,猪嘴倒是在朱唤儿的脸上拱了几下,旋即被朱唤儿推出了门。
理由很是义正言辞:春闱到了,你得赶快看书去。
李凤梧裆下很忧郁。
李巨鹿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拾掇小官人,咱们晚上去青楼罢,反正文家小娘子天高皇帝远,也不会知晓,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被李凤梧一脚踹飞,滚蛋,老子是有节操的。
李巨鹿爬起来,一脸不服气的道,小官人你撒谎,你节操早被玉儿姑娘夺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 幽会
春闱临近,李凤梧一心在听雪院内看书,若有疑问不懂的地方,必然是要去找周必大解惑,若是周必大有事,李凤梧便毫不犹豫的去找陈俊卿和蒋芾。
这两位也是才华卓然之辈,为自己解惑倒是绰绰有余,且有叔公张浚提点过,陈俊卿和蒋芾对李凤梧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隆兴二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南朝朝堂终于发出了震惊朝野的人事变动。
官家降旨,大宋魏国公、枢密使张浚去枢密使一职,授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出判福州,张浚辞新命,恳求致仕,于是改授闲职醴泉观使。
同一时间,官家接连下旨。
参知政事、金紫光禄大夫洪适拜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兼枢密院使。
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钱端礼去职户部侍郎,任知枢密都承旨,赐同进士出身,迁参知政事。
兵部右侍郎汤硕升任兵部尚书。
龙大渊、曾觌除知合门事。
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监祭酒陈伸去职,改知信州。
一连串的人事变动震惊朝野,虽然这都是受承事郎李凤梧殴打国子监祭酒陈伸一案的牵连,但这其中的意味让人揣摩至深。
谁都没有料到,官家竟然从东府之中提了一位官员担任枢密使,而不是在陈俊卿和蒋芾中的两位中选一位升职任用。
以洪适一贯的作风和资质,确实能担任枢密使,但此人素来倨傲,之前担任参知政事,名义上的副相公,却和左相陈康伯、右相史浩不对付,既没有谄媚奉承,也不冷眼作对。
汤思退上台以后,相处得也不甚好,如今却忽然成了右相兼职枢密使,顿时成了大宋另一位权倾天下的宰执人物。
和这相比,钱端礼升任参知政事便要乏味得多。
而兵部右侍郎汤硕升任兵部尚书,怎么看都像是官家因为提拨了洪适来和汤思退作对后的弥补心理,毕竟汤硕是汤思退的儿子。
与这些人事变动同样让人揣摩的,还有官家对大皇子赵愭的旨意。
永兴军节度使、少保、开府仪同三司邓王赵愭,去开府仪同三司一衔。
原本邓王赵愭是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永兴军节度使,庆王赵恺是雄武军节度使,恭王赵惇镇洮军节度使。
从这上面可以看出,赵愭的地位要高于其他两位皇子,但此刻官家忽然去了赵愭的开府仪同三司,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官家是在敲打赵愭。
如此一来,赵愭比两位兄弟只多了个少保的虚职。
再瞎的人也看得出来,官家这是有意为之,先封了你老丈人钱端礼为参知政事,然后这边立马摘了你开府仪同三司的从一品文官职,只差没有清楚的告诉你。
你要的,朕可以给,朕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因此这件事,受益最大的反而是恭王赵惇和庆王赵恺,尤其是恭王赵惇,本来是想整李凤梧,没想到来了个隔山打牛,把赵愭坑了,这货整日里躲在恭王府里偷着乐呐。
而最郁闷的莫过于赵愭和汤思退。
赵愭就不说了,被父亲敲打了一记,心中之懊恼无以言表,汤思退也郁闷啊,好不容易摘掉张浚的相位,这尼玛倒好,又来一个更不好相处的洪适。
这货也是个北上的死忠。
制衡,制衡……汤思退如今最恨的两个字,便是制衡!
狗|日的帝王之术。
朝堂局势变幻,不影响接下来的元宵节。
元宵节在宋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其重要程度不输春节,因此元宵节期间,临安繁华依旧,加上快到初春,躁动的少男少女们纷纷走出深闺大院。
知晓叔公张浚致仕后,元宵节这日下午,李凤梧亲自到青云街的张府拜访,得知叔公要在临安呆几日才会回老家。
因和张杓之间不对付,李凤梧谢过叔公的挽留,离开张府准备回梧桐公社,带朱唤儿去逛元宵灯会。
只是李凤梧还没出张府,便有一位小厮来到府内,先是对张浚行礼,之后才当着张浚的面询道:“不知小官人是否有空,我家老爷有请。”
李凤梧愣了愣,“你家老爷是……”
小厮很是平淡的道:“我家老爷是礼部魏尚书。”
哦哟,一墙之隔的魏杞魏大尚书找我干嘛,这不是还没春闱嘛,难道想先下手为强,将自己抢到府中成为他的东床快婿。
这当然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美梦。
张浚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丝毫不介意自己对魏杞的评价被这魏府小厮说与魏杞听闻,道:“魏杞倒是个正人君子,想来不会为难于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叔公倒是不介意去吃咱们大尚书的脸色,给你做做冰人什么的,丑话说在前头,可莫做了陈世美!”
虽然只见过文浅墨一面,但张浚对这未来的侄孙媳妇甚有好感。
之所以如此说,张浚是站在政治立场的角度,自己看重李凤梧,但在朝堂之中若能得一位从二品的礼部尚书相助,还是裨益无穷。
更重要的一点,张浚是听说过魏蔚的,异域风情之美,足以和文浅墨一起艳冠大宋,就算魏蔚不是魏杞亲生,但这些年大家都看在眼里,魏杞对魏蔚之宠溺,俨然比对他亲生儿子还好。
张浚一直看好李凤梧,觉得这大宋天下配得上自己这侄孙的女人不多,君不见那昔日大金第一美女耶律弥勒也只能当个小妾,秦淮八艳之一的白莲朱唤儿到现在都没名分。
文浅墨这小女子是毫无疑问的最佳人选,但魏杞这个异域血统的女儿,毫无疑问也配得上侄孙,因此张浚倒是很希望能看到那一日。
李凤梧告别叔公,出了张府之后,正欲去隔壁魏府,不料被小厮喊住,“小官人,这边请。”
李凤梧讶然,“这不是去魏府吧?”
小厮很有深意的笑笑,“走后门,避嫌。”
李凤梧看了一眼李巨鹿,示意他小心,李巨鹿点头咂舌,放心吧,小官人,有我在,除非敌人能踏着我的尸体前进,否则没人能伤你。
李凤梧白担心了,东绕西转之后,竟然真的来到了魏府后门,心中骤然敞亮,想见自己的怕不是魏杞,而是他那个侄女魏絮。
话说,没准是魏蔚呢?
李凤梧捂不住邪恶的笑了,难道我要来上演一出西厢记幽会?(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小舅子威武
后门没有及笄女子翘首待,也没有风韵少妇倚门立。
只有河东狮吼变身前的胭脂烈马一匹。
魏絮不满的白了一眼李凤梧,“怎的这么久,叫你过来恁的费事,莫不是忌惮你那美婢,不敢和我等太过亲近了?”
李凤梧忙赔笑道:“哪能呢,和谁疏远也不能和魏家小娘子——哦不,魏家大娘子疏远了啊。”
“哟,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果然惦记着我家妹子,不过你别妄想了,妹子现在对你可没什么好感,前几日到你那给你祛晦,还是被我硬拽去的。”魏絮其实很喜欢李凤梧,当然,无关爱情的喜欢。
李凤梧笑着长揖,“感谢魏家大娘子成人之美,不知小娘子可在。”
魏絮看着李凤梧一双眼睛一直瞄自己身后,顿时好笑,也有点得意,就算你是大宋雏凤,就算你身边有张玉儿和朱唤儿这等绝色美婢,还是要被我家妹子勾得失魂落魄。
故作嗔怒的道:“别瞧了,再瞧妹子也不会见你。”
李凤梧一副失落状的哦了一声,这真不是装出来的,内心却是有那么一些失落,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让人好生挂念。
尤其是魏蔚笑起来的时候,那汪淡蓝色湖泊便如漾起了阵阵清涟,宛若在人心里绽放了一朵相思花,着实是美妙至极。
咳嗽一声,魏絮直白的道:“今夜元宵灯会,你不去找找朋友一起逛逛?”
李凤梧心思电转,“怎么不去,正打算去史府呐。”
闹了半天,咱们的胭脂烈马大小姐是想见情郎啊,话说,魏杞是在装傻么,明明知晓侄女和史弥大之间的“奸情”却还无动于衷……呃,不对,这事应该是史家主动,自己得抽空提醒下史弥大。
魏絮满心的小期待:“那……”
“大娘子是否愿意同去?”
魏絮慌不迭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李凤梧忍不住好笑,强忍住笑意,“可如此以来,某些人倒是对影成双,我就凄凉了,只能和巨鹿两人对影成双,又或者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唉,世态炎凉啊。”
又大声道:“炎——凉——啊!”
魏絮眼咕噜一转,忍不住抬手拍了李凤梧一粉拳,“就知道你心术不正,得了,别在这扮可怜了,你去邀请史主簿,我去说服妹子可好?”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呐。
不过话说回来,魏絮真是坑妹的货,明知道咱们的李家小官人对她妹子心怀叵测,却还是为了见情郎义无反顾按的将妹妹往火坑里推。
李凤梧笑眯眯的道:“那你最好别忽悠我,等下我就和史弥大一起来魏府邀请魏家大娘子游灯会,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的尚书大人不待见我啊,我会不会又吃闭门羹啊!”
魏絮翻了个白眼,“哦哟,长进了哦,敢喊我叔父大人了?还敢威胁我了?信不信我到妹子面前说你坏话?不过好像我说不说关系不大呢,妹子对某位承事郎可反感的紧。”
顿了一顿又道:“叔父和婶娘去花月楼吃饭,晚间也会去逛灯会,所以貌似你不用担心吃闭门羹,不过我那堂弟在家,你倒是要担心会不会挨揍。”
哎哟,咱们的魏杞大尚书还是很浪漫的嘛,丢下一双儿女两口子自己去吃烛光晚餐夜游灯会搞浪漫,没准晚间还要给魏絮再生个堂弟……
印象中魏杞是有四个儿子,现在才生了一个,感情咱们的魏尚书还有三个儿子没出生呐,如此一来,万一我春闱之后被抢到魏府,岂非要多四个小舅子?
好蛋疼的小舅子军团。
毫不在意的道:“你那堂弟很厉害么,不是我吹牛,让他尽管上,我让他一只手!”
礼部尚书魏杞的公子,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读书人,以自己的体魄在大宋的读书人当中,只要不遇着辛弃疾、岳飞这种文武全才,貌似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一双我揍一对。
魏絮大乐,“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他的。”
李凤梧当然不是吓大的,大金的毫州我都敢嚣张跋扈,区区魏府还龙潭虎穴不成,大笑着带李巨鹿去找史弥大,留下一句甚是嚣张霸气的宣战词:“别说我欺负小孩子,让他洗干净屁股等着挨揍罢,好叫他知晓未来姐夫的厉害。”
说完之后猛然感觉好别扭,妈蛋,怎么感觉都有点基情满满的节奏?
魏絮乐不可支,示意小厮关门后回到东篱院。
魏蔚穿得极厚,或是受年前洛水的影响,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气色也不甚好,偶尔还会有小咳嗽,此时端坐在院子里,虽然没有阳光照射,依然安静的绣着女红。
端的是大家闺秀。
只不过今日院子里多了个少年。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眉宇和魏杞有几分相似,身材却要高大了许多,隐隐有一米八近一米九的样子,虽然初春天气峭寒,却穿着薄凉,倒显得身材的壮硕,尤其是一双硕大的手掌,真是个老茧横布。
没有穿儒衫,而是类似江湖刁莽的短襟对衫。
魏絮走进院内就笑道:“廷晖,有人说你是绣花架子,说等下要和你过几招,还要让你一只手呐。”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心态。
少年咧嘴一笑,“堂姐说的何人,倒是让洒家见识见识。”
我去,出口就和李巨鹿一般,着实是个粗人,很难让人相信,这位深居魏府极少在人前露面的魏家大公子,竟然不是读书人。
礼部尚书的公子竟然不是读书人,除了熟稔魏府的人,其余人知晓怕是要大吃一惊的。
魏絮捂嘴偷笑,“等下这位承事郎会来魏府,到时候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好教他知晓,欺负你妹妹不会有好下场的。”
魏廷晖愣了下,捉摸出了其中意味:“是李凤梧那腌臜小儿?!”
正在绣女红的魏蔚心头一跳,眉头挑了挑,斜乜了一眼自己这个兄长,很是不满的道:“大哥,斯文点呢。”心里却在疑惑,李凤梧这登徒子又来魏府作甚。
父亲今日放假,貌似没有公务啊。
魏廷晖双手抱拳,十指格格作响,眉清目秀的面目今变得有些狰狞,“这小子欺负妹妹,差点让妹妹遭遇不测,我不去找他倒好,他竟然送上来门,倒好教他知晓,我魏廷晖不是吃素的,今儿个不将他揍得哭爹叫娘,我就不配当你的兄长。”
只是一旦看向魏蔚,魏廷晖的眼里便只有铁汉柔情,充斥着深沉的兄妹溺爱。
魏絮拍手大乐,“如此最好。”
却丝毫不提要一起出游逛灯会的事情。(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听说你让我一只手?
魏蔚饶是已习惯了兄长和父母对自己的溺爱,闻听得这些话,性格柔顺的她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性格柔顺的人大部分也是心地善良的人——一想到李家小官人要被兄长揍成猪头,魏蔚有些不忍,“要不,略施薄惩就好,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
魏廷晖不屑的冷哼,“妹子休要为他说话,区区一个承事郎,焉能媲美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陈伸。”
魏絮大感赞同,“就是就是,廷晖待下千万不要客气,打得他心服口服,对啦,廷晖,晚上随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有你在才安心呢。”
魏廷晖顿时头疼万分,“我说堂姐,你那骚动的思春心能不能安静一两天,史主簿又没来邀请你,你就不能矜持一点?”
魏絮得意的笑,风情万种……
魏蔚乐呵呵的看着兄姐两人,忽然迟钝的发现一件事,李凤梧又来魏府,该不会是堂姐想见史弥大,邀请李凤梧和史弥大一起的吧?
想到这由苦笑,陷入爱情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呢,不过好生羡慕,这样的堂姐才鲜活,满身满心都在史弥大身上,纵是相思苦,可也幸福着呢……我的有情郎,你又在那里?
魏蔚脑海里忽然浮出一张嘴。
刻薄的嘴。
那张猪嘴距离自己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那双手和自己的胸脯只有一层衣服的距离,不知怎么回事,越是恼恨李凤梧,那日的情景便在脑海里越是清晰。
挥之不去却频频入梦来,怎么都忘不掉。
甚至前些日子去被堂姐拉去梧桐公社为他去晦后回到东篱院的夜里,自己还梦到过他,依然是那样一张刻薄的嘴唇,笑起来依然是那么的让人……讨厌的吧?
没错,就是讨厌,最恨那张得意洋洋的薄嘴唇,仿佛随时都在说,我就是这么嚣张,有本事你来打我呀……一念及此,魏蔚忽然噗嗤笑了。
也不知道去年出使金国,毫州那些金人被这刻薄的等徒浪子气得有多惨。
这么一想,其实那张刻薄嘴唇还是很让人牵挂呢……
魏絮和魏廷晖两人愕然,小妹忽然走神然后忽然笑,脸上挂着奇怪的神色,仿佛是憎恨又仿佛是羞涩,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
魏絮还好,女子心思最易懂。
可魏廷晖是个大好男儿,焉能懂妹妹那点小女孩心态,见状莫名其妙的紧,摇头叹了口气,妹子从落水西湖后,总感觉有点心事了啊……
魏廷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晓得万里之外的西域,妹子那个同胞的双生妹妹会不会也有所感应?听说双生妹妹之间纵然隔着千山万水,灵犀一动之时,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境。
魏廷晖忽然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些烦心事去想它作甚,妹子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还有个双生妹妹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呢。
只愿妹子在大宋幸福安静的度过一生,纵然不能嫁入皇族宗室,有个愿意一辈子真心呵护她的儒才男人也好——但绝对不是李凤梧这种等徒浪子!
魏廷晖邪恶的笑了。
李凤梧和史弥大关系愈发亲近,是以史弥大早有吩咐史府门子,若是承事郎李凤梧拜访,无需通报直请入内。
李凤梧见到史弥大时,这货正在练书法。
俯身过去看了几眼,李家小官人顿时压力山大,毫不客气的一把拽着史弥大的衣袖,“走走走,练甚书法,已经如此造诣了,休得再要浪费时间在上面。”
史弥大苦笑,这也算如此造诣?
旋即猛然醒悟,咱们的李承事郎的书法造诣有点捉急,也难怪看到自己书法后有此反应,于是得意的笑道:“要不要我教教你?”
李凤梧斜乜他一眼,“你有欧阳询之才?”我练的可是欧阳询的楷体。
史弥大呵呵一笑,却听得李凤梧道:“我打算去找魏絮教我,你是继续在家里自己练字呢还是和我一起去,或可练字之前先去逛下今夜的灯会。”
一听此话,史弥大哪还有心思练字,笔豪一丢,“还请李兄捎我一起。”
李凤梧哈哈大笑,捉狭的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哎呀,不好,今日出门得急,囊中羞涩,本来还打算晚饭去三元楼解决呐。”
史弥大早已熟稔李凤梧的尿性,无奈的道:“史某做东,必然请承事郎享尽珍馐佳肴。”
李凤梧拍了拍史弥大的肩膀,毫不见外的道:“史兄真是客气。”
史弥大哭笑不得。
走在前往魏府的路上,李凤梧咳嗽一声,“我说史兄,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吧,偶尔还行,可长此以往,流言蜚语会让某位大娘子很受伤的。”
史弥大很是雀跃的笑,“我已书信回老家,父亲说待得小弟出生后便专程来临安为我提亲。”
李凤梧点头,旋即猛然醒悟。
哎哟我去,南宋历史上可以和贾似道媲美的奸相史弥远就要出生了啊,这家伙可不是好东西,只要自己在朝一日,说什么也要将这奸相给掰回来。
来到魏府,恰好遇见魏府的管家出门,虽然知晓承事郎李凤梧不受自家老爷看待,但架不住老爷经常夸赞史弥大,这位管家也知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史家怕是要和魏家结为亲家的,因此很是爽快的将三人引到东篱院。
李凤梧这人虽然不受老爷看待,但看在史主簿的面子上,就让他得逞一次罢。
李凤梧完全没有沾了史弥大光的觉悟,大咧咧的走进东篱院,给大娘子魏絮小娘子魏蔚打过招呼后,又自来熟的和魏廷晖攀起了交情,“哎哟,这位是魏尚书的公子么,真是一表人才威武不——”
猛然噎住,你妹,自己先前才在魏絮面前夸下海口,说要让这货一只手来着。
可这货竟然比自己还高还壮,怕是应该他让自己一只手才对。
大事不妙,要吃瘪的节奏啊!
魏家双姝见到倏然变色的李承事郎,想起他先前的海口,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倒要看大宋雏凤要怎么圆先前的大话。
魏廷晖双手抱拳,十指劈啪作响,“就是你打算让我一只手,嗯?!”(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 妹纸,让我撩撩可好
哎哟卧槽,一言不合上来就是干啊。
李凤梧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懵逼,关键是自己个逼装大了,现在有点收不回来,瞬间产生一种对方不想和我说话,并向我扔了一堆砂锅大的拳头的感觉。
急智如李家小官人,此刻也有点应接不了。
好在史弥大这货还有点良心,慌忙上前站在两人之间,笑着道:“廷晖这是作甚,李承事郎是个读书人,焉能动手动脚有辱斯文,况且佳节当前,还是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心里却在抱怨李凤梧,我说咱们的大宋雏凤啊,你谁不惹,怎的偏生要惹我这未来小舅子,这家伙可不是善茬,动起手来别说你十个李凤梧,就你那位恶仆李巨鹿,才有一战之力啊。
怕什么来什么,史弥大话音落地,就听到一旁的李巨鹿哂笑一声,“好生嚣张,敢欺负我家小官人,且吃洒家一拳!”
魏廷晖第一次看见大黑炭头,着实惊心,这人好生强壮,竟然比自己好高了一个头,不过却也激起好胜斗勇之心,打架么,我魏廷晖还没怕过谁,比我高就一定比我强?
笑话!
大笑道,“好好好,那洒家揍了奴仆再揍主子,今日你俩都得给我乖乖的躺着出去!”
史弥大想死的心都有了,感情这俩货直接将自己无视了,只得求助的看向魏絮,却见魏絮嘿嘿一笑,双手环抱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史弥大又看向魏蔚。
魏蔚正放下女红,恬静的看着就要动手的两人,性格柔顺的她焉能不懂史弥大求助的眼神,终究不愿自己这位未来姐夫为难,温声说道:“大兄且莫失了‘礼数’,好叫人笑话。”
说这话时却看看向罪魁祸首李凤梧,尤其是礼数两字加重了语气。
李凤梧嘿嘿尴尬的笑了笑,喊住李巨鹿,焉能不知道魏蔚话里意思,礼数不是说自己今日没礼,而是说游西湖的时候自己占了她便宜。
感情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妞啊。
魏廷晖冷哼一声,“今日妹子在场,倒是不好污了她双眼,他日必然要好好讨教一番。”
李巨鹿嘿嘿一下,毫不在意,“随便,洒家随时都在梧桐公社等你。”
两人都是一副不服的神态,甚至还有点见猎心喜的意思,彼此之间没有绝对的恶意,但就是看见对方就觉得手痒,很想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李凤梧暗道一声侥幸,讪笑着道:“还去不去逛灯会了?”
魏蔚和魏廷晖闻言,同时看向魏絮,哎哟我的姐嘞,感情这事都是你搞出来的,说到底就是为了和情郎去逛灯会,有你这么坑弟坑妹的么……
魏絮毫无罪人的心理,“反正叔父和婶娘不在,有廷晖和李巨鹿在,还会出什么事不成,元宵节呢,一年就一个呢,况且我也是第一次在临安过元宵嘛,当然想去逛逛了。”
魏蔚和魏廷晖顿时无言以对,堂姐说的好有道理……可你叫上李凤梧作甚,现在魏府谁不知晓,父亲对李凤梧可是恨得牙痒痒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魏蔚和魏廷晖也不好在史弥大面前薄了堂姐的颜面,况且也是撮合他俩的好事,于是也便默许了。
吩咐了魏府奴仆,不要胡乱说话后,魏家双姝,魏廷晖、史弥大,李凤梧主仆一行人离开青云街,径直前往三元楼。
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也要去临安最好的三元楼意思意思。
况且众人还有点担心,魏杞和魏夫人去了城内仅次于三元楼的花月楼,为了不被撞见,这群少男少女当然只能选择三元楼。
今日的临安比之春节更为热闹。
走在街头,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人口稀少的古代,临安大街小巷,俨然已是冠盖云集,人山人海——近百万人口的临安城,着实不输后世的一些大市。
三元楼几乎人满为患,好在咱们的史弥大史主簿还有几分薄面,这个薄面当然是史浩相公积累下来的,否则以他区区国子监主簿,还没法让三元楼的东家专程将最好的雅间腾给几人。
都说冤家路窄,尤其是在地少人多的临安,更是在富贾官宦云集的三元楼,李凤梧等人刚走进名为白露的小阁,就见隔壁的秋分小阁内走出一位书生,醉酒微醺,似是前往茅厕小解。
豁然是曾经建康知府朱文修的公子朱茂才。
李凤梧倒是没什么失态,朱文茂看见李凤梧的刹那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楚大黑炭头李巨鹿后,才倏然打了个寒噤,顿时酒醒,顾不得去茅厕,转身走回了秋分小阁。
李凤梧粗略乜了一眼秋分小阁,暗道一声,好家伙,真是大手笔!
小阁内甚是热闹。
仅是李凤梧认识的熟人就有好几个:朱文修的公子朱茂才,太常卿柳相正的私生子柳子远,和柳子远面目有几分相似,年岁略长的人应该是柳子承,除了这三人,还有状元之才慧子木待问。
除去这四人,还有几位年轻士子,皆是襕衫飘逸风度翩翩的读书人,觥筹交错间吟诗作对,间或有女伎奉酒劝词,好不风流快活,端的是流水曲觞士子风流。
李凤梧却敏锐的注意到一点:柳子承身边没有女伎!
难道传说是真的,柳子承真有龙阳之好,李凤梧冷冷的笑了一声,士族豪门腌臜事多,倒真是应了这句话。
如此说来……文淑臻岂非守了几年的活寡!如此说来,文淑臻还是善良的过分了啊,宁愿被休也不愿坏了柳子承的名声。
可是这样值当么?
真是善良女子,如今却又遭遇这等事,自己必须想个完全法子,不至于让文淑臻走上极端。
因为今日史弥大做东,上次被李凤梧坑出阴影的魏蔚心情好了许多,不用自己掏荷包的感情真不错呢……
想到这忍不住白了李凤梧一眼,你这承事郎一点都没君子风度,你看史主簿多好。
李凤梧莫名其妙,自己又哪里惹你了……不过魏蔚那双淡蓝色眼眸翻白眼真是个妩媚死人了,让人毫无抵抗力啊!
毫不示弱的扯起嘴角邪恶的笑着回应,眉毛上下挑动,完全一副撩妹神态。
瞬间气氛就变了,那还有女子嗔怒男子歉疚的意思,浑然就是个打情骂俏的节奏,魏蔚顿时架不住这攻势,脸色绯红的扭过了头,啐道:“怎的有些发热。”
魏廷晖浑然不觉自家妹子又被恶贯满盈的承事郎调戏了,温声劝道:“这是好事呢妹子,你身子虚弱,不能受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夫纲不振
趁着上菜的功夫,李凤梧拉过李巨鹿,低声耳语,让他今夜多上些心,且一定要控制情绪,不要被人轻易挑拨。
如今建康谁人不知,文家小女将要嫁为李家小官人为正妻,文家大女将要嫁给李家义子李巨鹿为妻,柳子承应该也听过此事,且并不知晓李巨鹿和文淑臻的婚事要吹,因此保不准今夜他会来找麻烦。
李巨鹿虽然莫名其妙,但小官人吩咐,他永远都是无条件服从。
李凤梧本以为柳子远兄弟和朱茂才等人会过来麻烦,却不料吃完饭都不曾有任何动静,心中略略松了口气,估摸着他们也是忌惮于陈伸的下场。
毕竟这一众书生可没一个能打得过李巨鹿,不说李巨鹿,就是自己也能一拳撂倒他们好几个人,羸弱书生,只知笔下指点江山,却没拳脚镇天下的体魄。
无事更好,今夜花好月圆,正是自己和魏蔚培养感情的时候,嘿嘿嘿嘿嘿……
李凤梧又找到了当初调戏朱唤儿的那种感觉,甚是快哉。
从三元楼出来,临安城已是灯火辉煌,御街上禁军来回巡逻,从和宁门起,约莫两公里的御街,遍布着各种花灯。
有官府出资置办的花灯,也有各个商家自己出钱置办的花灯,人来人往,端的是热闹非凡,当然,纵然是皇城根下,也少不了腌臜泼皮和拐子,专盯着落单的女眷和少女。
若真有女子被盯上,下场必然凄凉,远离临安的其他城市中的勾栏里会多一些女伎,抑或某些富贾官宦老爷的房间里会增添一些姿色不错的小妾。
宋代小妾不是家庭成员,属于个人资产,因此买卖小妾对于富贾官宦老爷来说,哪怕是被拐卖过来的,也是很好办的事情,很少出篓子。
走了没多远,李凤梧便敏锐的发现,柳子远等人也跟在自己后面,看似在赏花灯,实则一直留意着自己几人的行动。
李凤梧苦笑,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不过有李巨鹿,还有魏廷晖在,动武倒是不惧,就怕这群读书人动刀子嘴,那样的话倒是很麻烦,毕竟状元之才慧子木待问在其中,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如今的临安,今年春闱一甲状元呼声最热的,自己这个大宋雏凤竟然只能屈居第五。
第一是慧子木待问,第二是大儒吕大器之子吕祖谦,第三是太学生黄洽,第四是一位叫丘崈的士子。
这当中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者慧子木待问确有大才,解试正式的解元,到临安之后又与诸多士子交好,俨然有大宋年轻一辈文坛麒麟之势。
二者吕祖谦表现耀眼,且门第辉煌,其父吕祖谦本就是临安大儒,以吕家在临安的声望,让吕祖谦压过李凤梧一筹也是情理之中。
三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官身之人不得钦点为一甲状元。
这是规矩。
一甲状元一般都不会钦点有官身的考生,哪怕你才华再昭著,也不会钦点为状元,比如上一科的状元梁克家,本是第二,却因考了第一的许克昌有官身,被钦点到第二去了。
所以说李凤梧的呼声确实不如慧子木待问和吕祖谦。
李凤梧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读书的目的,就是考个进士,哪怕是同进士也好,原本的终极目的是成为士大夫。
只是因为发生了许多事,将自己架着,不得不去争取更好的成绩。
所以,在历史的车轮面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阻挡不了大宋的衰落,王安石变法也阻挡不了。
自己这个穿越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变历史。
在没做到王安石那个地位的官阶和势力前,自己这个穿越者甚至还不如王安石,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成为权倾天下的相公,而官家又全力支持自己,改变大宋的希望,在自己身上必然要比王安石更多。
王安石再妖孽,终究只能看前人。
而自己在这个时代,看的不仅有前人,还有后人。
正思忖见,耳旁猛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声,心中一惊,以为魏蔚和魏絮出了什么状况,抬头看去,却见一年轻汉子正用手拽着一年轻少女,怒喝道:“好你个贱妇,竟无视纲常伦理,不在家侍候丈夫和儿子,竟到外面来败坏门风,看你穿成了什么样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脸!”
那女子似是被打懵逼了,傻傻的被那年轻汉子拉着走了几步才醒悟过来,惊声尖叫道:“你是谁呀,奴家又不认识你,你这泼皮速速放开奴家,否则我要报官了!”
李凤梧闻言皱眉,似曾相似的画面啊,嘴角扯了扯,悄然靠了过去。
李巨鹿因为小官人叮嘱,无心赏花灯,一身心思都在小官人身上,此时也跟在小官人身后,警惕的防备着四周,深恐又出现应喜河一般的刺杀。
那汉子恼羞成怒,猛然又是一掌掴在女子脸上,“好你个贱妾,竟敢践踏夫纲,报官告我,你倒是去报官啊!”
那女子花容失色,脸上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近乎哀求的道:“你是谁,奴家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待奴家……”
赏玩花灯的大宋人见此,只是摇头,夫纲不振啊。
很明显,这是一个愤怒的男人来将不循夫纲出来偷玩赏灯的妾室带回家的闹剧,因此没人在意那女子的哀嚎求救声,这种不守妇德践踏夫纲的女子,打死才好!
不见你官人穿着一般,你这妾室却穿得如花似玉,眼里还有官人么……
那汉子更是得意,“贱人,休得苦恼,扰了大家雅兴,且随我速速回家罢,我还能既往不咎!”
瞬间,这汉子就成了个大气的好男人,一些驻足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暗暗叫好,如此好的官人,你这女子怎生不知珍惜?
那汉子拖着惊恐万分的女子前行,眼看就要走出人群。
李凤梧点点头,“巨鹿,拦下!”
李巨鹿茫然,不知道小官人为何要管别人的家务事,不过小官人有吩咐,自己只需要无条件服从就是,反正自从跟了小官人,从没见他错过一次……呃,今天在魏府吃瘪不算。
在小官人未来娘子身上的吃的瘪通通都不算,是小官人故意让着她们,嗯,一定是这样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世间第一等尴尬事
“呔,哪里走!”
随着闷雷一般的怒吼,一尊黑塔从天而降,拦在那对男女身前,顿时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哎哟稀奇了,这年头还有人去管别人的家务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汉子三十出头,五官倒是普通,只是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凶光,可此时看到李巨鹿拦在身前,心里打了个哆嗦,强扯出一抹笑意,“这位小哥有何事?”
被拉住的女子仿似发现了救星,挣扎着对李巨鹿哭喊,“救我!”
李巨鹿拦下了人,还是如坠云雾,茫然的看向小官人,请他定夺。
此刻史弥大、魏廷晖和魏家姐妹看见李巨鹿去管别人的家事,都在心里暗暗埋怨,你这大黑炭头,真的分不清是非,这种家事也能掺和么。
但当看见李巨鹿向李凤梧求救,众人又愕然,大宋雏凤可不是个如此莽撞行事的人,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而在身后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着李凤梧的柳子远两兄弟和朱茂才笑了起来,李凤梧你真是自作孽,真以为承事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连家事也要管。
清官都断不了家事,何况你区区承事郎,要知晓这里可是临安,没准那汉子就是哪位中枢大臣的亲戚。
木待问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很是吃惊。
李凤梧怎的会如此莽撞?
李凤梧哪有心思去管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冷笑一声盯着那汉子低声道:“现在滚还来得及,别说我没给你活路!”
那汉子愣了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相貌出众穿着极有风情的小娘子,犹自不死心,“这位小官人便是无礼了,怎的来管我辈家事,枉读了圣贤书么?”
李凤梧冷哼一声,“你要是能说出这女子名字,年龄,籍贯,我便放你离开,若是说不出……”顿了一顿,“最后的机会,我的耐心有限。”
特么的瞎子也能看出来,这就是腌臜货色拐卖妇女的手段,只不过信息严重阻滞的宋人看不出这种手段而已。
但遗憾的紧,偏生自己知晓。
如果没有自己出手,这位小娘子必然会被拐走,通过地下渠道连夜送出城去,以这小娘子的姿色,要么被高价卖入远离临安的一些大城的勾栏之中,要么成为地方富贾或者官宦老爷的私妾。
大宋女子地位低下,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被拐卖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官府基本上是不可能追讨回来的,就算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子女,也够呛。
当然,这些腌臜货色也甚有眼光,绝对不会对大富大贵人家的子女下手。
那汉子看到黑塔一般的李巨鹿,便胆怯了几分,此时几经衡量,实在不敢和眼前这位小官人应刚正面,只得恨恨的道:“青山不改流水长流,洒家会记着你的!”
说完松开小娘子的手,就欲躲入人群中离开。
李凤梧心中却猛然一动,妈蛋,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放虎归山岂非是愚蠢之极,猛然发声,“巨鹿,拿下!”
李巨鹿就等着这一声了,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众人在花灯灯火辉煌映照下,仿似看见一道黑色闪电,思绪还没转完,就听得一声惨嚎,那个想要离开的汉子被那黑塔壮汉一脚给踢翻在地,竟是蜷缩呻|吟,无力翻身爬起来!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力量!
寻常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魏廷晖一怔一愕之后,是大喜!
好身手,好对手!
李巨鹿,我倒真想和你过几手了。
李凤梧回身对史弥大说道:“史兄,麻烦你去叫下巡逻禁军或者临安差衙过来,就说抓住了一个拐卖小娘子的腌臜货色。”
史弥大恍然大悟,难怪李凤梧要出手,竟然是这般缘由,现在想来,这汉子的行为着实可疑,自己先前为何没想到?
我这好友眼光真是犀利的紧。
一众围观人口瞪目呆,什么状况,本是两口子吵架的事情,怎的风云直转而下,成了地痞拐卖小娘子的犯罪行径了?
直到巡逻禁军过来,将那汉子押走之后,人群才醒悟过来,原来是真的!
议论纷纷中,不少女子看向小官人的眉眼里,便多了一分爱慕,不过碍于礼仪,又或者惊恐于大黑炭头,倒是没人上来撩汉子。
若是在后世,此刻怕是会有大堆的妹纸上来要微信号了。
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有如此恶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有钱又帅,这种哥儿哪家小娘子不爱?
被李凤梧救下的小娘子从惊魂落魄中清醒过来,走到李凤梧身前福了一福,“小娘子谢过小官人救命之恩。”
李凤梧呵呵一笑,哎哟,难道传说中的英雄救美,美人感动得以身相许就要发生在我身上了?嘴角扯起一抹刻薄的笑意,“小娘子无须多礼,路见不平我辈读书人分内事而已。”
小娘子起身,这才敢打量这位恩公,心里骤然一漾。
恩公长的好生好看,五官分明,笑意不羁,着实是为不可多见的风流士子,小娘子的脸上刹那间飞霞如云,先前恐惧尽数而去,“小官人大恩,小女子没齿不忘,无以为报,唯有……”
李凤梧一听这话,哎哟我去,艳遇来的毫无预兆啊,我爱死这大宋了,笑眯眯的接口道:“小娘子要以身相许么,那感情好,不如先一起赏玩花灯可好?”
史弥大口瞪目呆。
魏廷晖傻立当场。
李巨鹿得意轻笑。
魏家姐妹顿时怒意涛涛,好你个李凤梧,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那小娘子也傻了,脸色红得比花灯好娇艳,“小官人……小女子的意思是请小官人随小女子回府,请家父重谢于你。”
心里却砰然心动了,如果真能和他双宿双飞,倒也是美事呢。
李凤梧顿时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人间世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我的心都已经在宾馆床上了,你的心却还在相亲路上,感情别人根本没有以身相许的意思。
好尴尬呀……
李凤梧囧笑着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小娘子早些回去罢,别让令尊令慈担心。”
那小娘子如释重负却又怅然所失,行了个万福后转身离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上元大火
李凤梧也怅然所失。
这小娘子虽然不如朱唤儿和耶律弥勒,但脸蛋也是相当不错的,身材也是相当有料的,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一看就是很好开发而且一旦开发就会变身媚娘的良家少女啊。
良家少女啊啊啊啊啊啊……好遗憾!
眼角不经意瞥见魏蔚一脸不屑和憎恶,心中一惊,哎哟卧槽,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这位主,这才是我的主菜,先前那小娘子撩到了床上也最多只能算是个开胃点心,慌不迭故作可惜的摇头叹道:“女子锁深闺,经不得玩笑顽语,所以啊,还是要像魏家大娘子一般,经常外出见见世面,大娘子,我说的可在理?”
魏絮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好在知晓我们的承事郎李凤梧小官人生性风流,要不然也不会和皇子对着干截胡耶律弥勒了,倒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挖苦道:“是么?万幸奴家出门幸运,没遇着那等为奴家做了些许小事便要奴家以身相许的风流士子。”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魏絮虽然能接受李凤梧的风流行径,可魏蔚心里却有点不适应,你说士子风流爱上层楼不假,可这黄花闺女你也敢当街调戏。
李凤梧,你果然就是个建康来的大纨绔,狐狸尾巴终于捂不住了吧。
哼哼!
我可不会让你得逞了去,以后再也不要和你相见了。
却又倏然想起那句“相见不如怀念,有情却似无情”,旋即心里啐道,才不要怀念他呢,头上灌脓脚底生疮坏透了顶的家伙。
发生了这件事,少男少女们队伍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史弥大和魏家三人自成一个小团伙。
李凤梧瞪一眼史弥大,好小子,这就抛弃我们了,见色忘义就过了哈!
史弥大丢了一个容后弥补的眼神,依然屁颠颠的跟在魏絮后面,大手花钱讨得美人欢心。
倒是魏廷晖,对先前李凤梧的作为并没有觉得多少反感,男人嘛,最容易理解彼此心中的骚动,魏廷晖甚至还很欣赏李凤梧这种直爽的性格。
这才是大男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什么事都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表面上冠冕堂皇君子坦荡荡,私下里龌蹉下流小人露**。
况且那小娘子真心不错,一看也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娘子,要不然也不会被这些腌臜货看中,承事郎有那种想干就干的心态也是很正常的。
男人就要这样,不要怂,一言不合就是干。
这个小插曲后,李凤梧发现柳子远等人还是跟着自己,不由得苦笑,果然,作为猪脚,无论走在什么地方,永远不会缺少小摩擦。
估摸着现在柳子远等人正在打着什么心思呐。
无数事实证明,反派永远不会甘于寂寞,灯会逛了一半,果然,柳子远等人行动了……当然,李凤梧直到事后才猜想到是他们动的手脚。
上元灯会,人流如织,几乎大半个临安人都挤到了御街。
无数禁军士兵和临安府衙来回走动,瞪大着双眼注视着一切,深恐出现一点问题,正是天干物燥初春时候,临安府和大内皇宫最怕的就是出现火灾灾情。
柳子远、柳子承、朱茂才三人互视一眼,柳子承寻了个借口,和几位士子好友分离,木待问等人也不疑有他,以为这三位还有私事。
待木待问等人离开,柳子远看了一眼朱茂才,“真要这样?”
刚才朱茂才说过,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李凤梧做了,趁着无人悄然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因此点头道:“这是个绝佳机会。”
柳子承二十有四,完美的继承了其父柳相正的优良基因,长得甚是好看不说,言行之间大气儒雅,看似面目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紧紧的盯着前面的人群,目光锁定在一个大汉身上。
李巨鹿!
自己虽然不喜欢文淑臻,可被这腌臜货色得了去,还是觉得甚是窝火,你这大黑炭头如此粗俗,怎配的文淑臻这等书香娘子。
徒然折煞了文家大娘子的风情。
就算是我抛弃了的东西,那也不是你区区一个市井粗人可以拥有的。
柳子承当然不知晓李巨鹿和文淑臻掰了。
此时听得弟弟柳子远和朱茂才的想法,沉吟了片刻,道:“此事可行。”就算事后要追究,有刑部那位老泰山顶着,自己三人断然不会被牵扯进去。
柳子承休了文淑臻后,便娶了刑部尚书诸葛瑾我的二女儿。
一见主心骨柳子承同意,朱茂才自告奋勇,“我这就去安排人行事。”
柳子承一把拉住他,“虽然咱们不用惧怕事后追查,但你还需小心,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不会轻易暴露咱们,且记住一定要控制好程度,事情闹大了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茂才满不在乎的道:“子承兄不用担心,我理会得,断然不会将咱们牵扯其中,也会叮嘱他,将情况控制在小范围内,不至于真的起大火。”
柳子承这才点点头,“如此甚好”
盯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算你身手再好,可是面对上百人的滚滚洪流,我就不信你还能安然无恙!
只要你这队主仆身死,再多人陪葬也无所谓。
……
……
撩妹子么,从来不需要脸皮,就算刚才再尴尬,也不阻碍李凤梧此刻涎着脸皮去讨好魏蔚,可无奈这位异域风情美女对自己无动于衷,让人当下很是忧郁。
看见李凤梧接二连三吃瘪,魏絮着实好笑,魏廷晖也觉得很是尴尬,这承事郎也太不要脸了吧,没见自家妹子很反感他么。
李巨鹿只是嘿嘿憨笑,都装作看不见。
走走停停,若是没有李凤梧的尴尬,今夜的逛灯会还是挺完美的。
李凤梧虽然在魏蔚身上吃瘪,可还是没有忘记提防柳子远等人,偶尔回头看去,却讶然发现柳子远等人并没有跟在了自己身后。
他们就这么走了?
李凤梧怎么都有点不相信,总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正在思忖间,猛然听得前方倏然传出惊呼声,哭喊声,甚是喧嚣,抬头看去,便见前方一二十米处,火光平地起,骤然映红了半边天!
好诡异的火势!
李凤梧心中猛然大振,危险!(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失手失娘子
此时的御街上几乎云集了大半个临安人,其热闹程度衣冠云集接踵摩肩已不足以形容,人山人海中,若是没有意外还好,可若一旦出现哗变,将变成地狱。
临安府和大内都担心这一点,是以才会有无数禁军士兵和临安府衙兵丁巡逻。
李凤梧太了解人流的恐怖了。
此刻一见前方出现火情,脑海里第一反应:避开人群!
李凤梧反应极快,但邻近火场的人本能反应更快,几乎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前方便形成了人流,无数人向后面退来。
看着那滚滚而来的人流,李凤梧头脑一阵发麻。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个不注意被挤倒在地,只来得及伸出手喊了一声,便被密密麻麻的人流湮没,一位看似富贾人家的老爷子,被几位奴仆搀扶着,看见这如洪流一般的人群,奴仆们根本想都不想,掉头就跑,那位老爷子瞬间被洪流湮没……
无数的人甚至双脚不能沾地,被人群洪流裹着,这些人落地的时候一旦没站稳,便逃不了被人群踩死的厄运。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四五个人被洪流席卷吞噬。
李凤梧头皮一阵发麻,大声吼道:“巨鹿!”
李巨鹿冲到李凤梧身边,“小官人,跑!”
“跑不赢的!”李凤梧心思电转,人群洪流之可怕,在于那瞬间的吞噬力,只要渡过这一关,火灾倒不可怕。
立即吼道:“巨鹿,廷晖,到边上!”
说完一把拉起魏家双姝,冲到边上一家已经关门的早食店门口,这期间跌跌撞撞,李凤梧拉住魏絮和魏蔚的手几次被人群冲开。
没心思回头观察,对随后而来的李巨鹿、魏廷晖和史弥大吼道:“巨鹿,廷晖,你俩站外面,手拉在一起,将她们三人护在当中!”
万幸李巨鹿和魏廷晖反应极快,三人很快手拉手,形成一个圈,将魏絮魏蔚和史弥大三人裹在当中,也万幸李凤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在三人刚好形成保护圈的刹那,洪流席卷而来……
李凤梧看着这一幕,口瞪目呆。
后方有无数人掉头逃命,慌乱之中被推倒、拌倒,或者是被人流席卷吞噬,无数哭喊声,惊呼声交汇在一起,宛然地狱。
就算是自己三人在最边上结成的保护圈,也依然受到不小的冲击。
万幸李巨鹿和魏廷晖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拉手在外面,形成了强力的保护,饶是如此,李巨鹿被接连撞了十几下后,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三人的手几乎就要被冲开。
不过终究熬过了这一关,人群洪流漫过三人,向远处席卷而去,李凤梧入目之处,一片凄凉,仅是火场到自己这个位置,就留下了奄奄一息的七八人。
地上血迹俨然,一片狼藉。
惨嚎声,低声痛苦呻|吟声,血腥扑鼻,惨不忍睹。
而货场的火势也在向这边蔓延。
李凤梧松了口气,看向人群洪流的方向,只希望禁军士兵和临安府兵丁能正确应对,这个时候不是疏散第一,而是要第一时间拦住惊慌的人群洪流。
好在自己几人的位置是上风口,火势向这边蔓延的极慢。
李凤梧看向人群洪流一边,松了口气。
不知道禁军采用了什么手段,在百米外将人群拦了下来,奔腾汹涌的恐怖洪流宛若撞上坚愈钢铁的大坝,人群顿时崩散,如浪花拍岸。
无数人被后面的挤倒在地,紧随而至的人群蜂拥而上,宛若无尽洪流不断的拍打着大坝,不少人在混乱中倒地,先还能挣扎一两下,但随着不断被人践踏,很快奄奄一息。
李凤梧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手说道:“巨鹿,踢开这家店门,我们从这里面离开。”
李巨鹿应了声,正欲动脚,却猛然听得魏絮撕心裂肺的惊呼:“你是谁?我妹妹呢!”
李凤梧心中一惊,慌不迭看身前人儿,心中顿时一沉,完蛋了……被自己、李巨鹿、魏廷晖保护下来的三人中,除了魏絮和史弥大外,还有个陌生的娇小女孩儿。
魏蔚却不见踪影!
心中大骇,先前慌乱之中,自己拉住魏絮魏蔚的手几次被冲脱,难道是那时候自己拉错了人,本该拉魏蔚的却拉住了这女孩儿?
魏蔚被人流席卷走了!
众人心中骤然慌了,以魏蔚那身板,虽然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一些,可是被这恐怖的人群洪流席卷,下场可想而知。
尤其是大病初愈,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下凶多吉少。
魏絮几乎是瘫在了地上,梨花带雨的哭着,“这……这……怎么办啊。”
李凤梧急声道:“快快,我们循着人流去找她,希望她没事!”
史弥大拉起魏絮的手,“大娘子别慌,我们赶紧去找才是,别自乱了阵脚。”
魏廷晖已疯了一般冲出去。
李凤梧等人跟了上去,史弥大拉着几近崩溃的魏絮跟在后面,仔细看着街上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个阴差阳错被李凤梧救下的女孩儿也跟在了史弥大等人身后。
李凤梧很怕在街上那些横陈的尸体中看见魏蔚的身影,却又害怕找不到魏蔚,如果这里面没有魏蔚,那么她必然在远处被禁军拦下而乱成一团的人流中。
只是想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在那种情况下,魏蔚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如此迅猛的洪流,席卷上了禁军士兵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形成的“大坝”,下场只有一个,无数人将被拍死在上面,无数人将被人群踩压至死。
不得不说,禁军准备充分,将人群洪流拦下来后,很快开始了分流疏散工作,旋即又有大队人马从远处冲来,到火场这边控制火势。
李凤梧一颗心上下浮沉,几人挨个挨个寻找,都没有找到魏蔚。
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终于走到人群洪流被阻断的地方,这是最惨烈的地方,数百人被阻挡在这里,除去已经分流离开的人,现场留下了三四十具尸体。
几人的心不断下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七章 蓦然回首
满目疮痍。
尸横遍野或者不足以形容此刻,但也查不到哪里去,几十具平民尸体摆在这里,着实触目惊心。
这一刻李凤梧才知道禁军是怎么堵住人流的。
上百名禁军,手持盾牌形成五线人墙,后面的人抵住前面的人,如此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而真正立功的不是百名禁军的肉躯和盾牌,而是他们手中的那些还染着血的枪。
在形成墙的同时,禁军士兵甚至将长枪架在了前面威慑人流。
这完全就是拒马阵!
当然,这本来只是用来威慑的,却有两三人兴许是新兵,被人流吓破了胆,在即将撞上的一刹那竟然忘记收枪。
于是人群洪流最前面一拍的人有七八个被长枪穿成了糖葫芦,其余的人则竭力后退,无形之中又和那些尸首形成一堵墙。
李凤梧也是根据地上最前排那些尸体的伤口推断出来的。
不得不说,禁军的反应极其果断,虽然这样会死伤一些人,但若是任由人群洪流席卷下去,怕是要直接吞噬到和宁门外,到时候死伤直接会上前。
两相其害取其轻,这已经是当时最好的处理手段。
魏絮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魏廷晖也傻呆呆的站在哪里,仿佛身心都被掏空。
最镇定的要算李凤梧,此时仿佛如打扫战场的老兵,在尸体堆里挨着挨着寻找,李巨鹿也跟在小官人身后,沉默着查看。
有禁军士兵上前喝道:“尔等那人,还不速速离开,休要误了性命!”
史弥大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儿扶住魏絮,自己上前走到禁军士兵前,小声说了几句,那禁军士兵点点头,“你们快点!”
李凤梧越来越紧张,最终长吁了口气。
没有发现魏蔚!
走到崩溃的魏絮身前,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魏廷晖,“你俩别担心,魏蔚并不在这里,应该是侥幸逃离了洪流,我们现在要尽快找到她!”
夜长梦多,今夜的临安注定是场大乱。
魏絮和魏廷晖的精神顿时一振,“那我们速速分开去找。”
这个时候不用指望临安府和禁军士兵了,他们估计也为这场惨变的善后绞尽脑汁,哪有心情和精力帮着寻人。
李凤梧点头,“我们分开找,廷晖你和李巨鹿一人一组,史弥大你和魏絮一组,我一个人一组,不管找没找到,一个时辰后在众安桥碰头。”
没人有意见,时间紧迫,众人立即四散。
李凤梧叹了口气,心中还有一点担忧:如此混乱的局势,以魏蔚的姿色,很可能趁乱被人拐了,如果超过一个时辰都找不到,再想从那些地痞手上截住魏蔚,就只有惊动官家了。
魏廷晖去东边,李巨鹿去西边,史弥大和魏絮去北边,李凤梧选择了南边,顺着御街往和宁门的方向。
越过禁军士兵走了几十步,李凤梧倏然回头,“你跟着我作甚?”
那个被自己无意拯救的小女子发髻凌乱,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闻言有些胆怯,“奴家知晓小官人救错了人,也想为你们尽一份力。”
李凤梧愣了下,倒是个好姑娘,“可是你个小女子能帮什么忙。”
女子忽然抬起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不想小官人的朋友步奴家后尘。”
李凤梧愕然,你的后尘,什么意思?
此时也没心思去管那么多,“随你吧。”顿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你帮我注意着点,她是个刚及笄女子,身材较高,今夜穿的翠绿衣衫。”
女子点头,很是乖顺,让李凤梧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女子身上怎的有点朱唤儿曾经有过的气息:逆来顺受,乖顺柔巧得不像话。
经历过这场大变,御街上的人早就惊惶四散,此时街上便冷冷清清,只有数不清的禁军士兵从四方汇聚过来,全部奔向火场。
李凤梧回首看了一眼,火势越来越大,竟然有控制不住的架势。
这火来得诡异啊。
收敛心思,全神贯注的寻找着御街上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女子身影,那女子也跟在自己身后,仔细查看着街上所有匆匆行人。
偌大的临安城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纵然御街上此刻人已经不多,但终究是大变过后,御街上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也还有许多的商户,担心火势控制不住蔓延过来,站在街边关注着那边的火势。
只要情形一个不对劲,那都是要收拾细软逃命去的。
如此情形下,那些繁华的花灯此刻便显得极其的冷清,而且讽刺……去岁人看花灯忙,今年花灯看人悲。
如此寻寻觅觅,一千多米的御街,李凤梧用了半个时辰,眼看和宁门在望,也没看见魏蔚的身影,心中只能暗暗祈祷,希望魏廷晖和李巨鹿他们能找到。
身后那小女子走得趔趔趄趄,虽然尽心帮忙,也一无所获。
站在和宁门外的广场,看着许多的惊魂未定的人在这里,李凤梧只觉有些颓然,灯火辉煌里,不见了那一抹淡蓝。
和宁门大开,此时又有数百禁军从和宁门中出来,显然大内的官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又派出了禁军来处理火宅。
李凤梧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身后那女子便挨着坐了过来,怯懦的道:“如果找不到,她又没回府的话,小官人可以请父辈出面,去景宁宫外的瓦子筑找找。”
这女子话里有话!
李凤梧倏然精神一振,“景宁宫外的瓦子筑?”
女子点头,“义平庄。”
李凤梧倒吸了一口冷气,来到临安这么久了,怎么没听过义平庄的名字,用句通俗点的话来说,义平庄就是临安最大的黑|帮组织,拐卖妇女、欺行霸市、敲诈勒索,违法多种经营,最常见的如赌博、卖|淫、走私、拐卖、制造伪币及盐引等有价票证,甚至受雇行凶械斗,乃至杀人。
这一直是临安治安的顽疾,可几十年来,无人知晓义平庄究竟在那里,这女子怎生知晓。
见恩人怀疑自己,女子低头道:“奴家不知晓那里是不是义平庄,但奴家是从那里被送出来的,后来奴家在花船上听人说,奴家的那些个花船都是义平庄的经营。”
原来如此,竟是个可怜人儿。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女子竟也是个让人惊心动魄的大美人,难怪会被拐卖到临安……花船?哎哟,原来是位船娘。
李凤梧不再犹豫,起身去众安桥找人碰头,然后再商定后续行动。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和宁门,如果魏蔚真被义平庄拐走,等魏杞出面去找管家,那也得是明天的事情了,这事麻烦。
不经意间的蓦然回首,李凤梧却猛然站住。
灯火阑珊处,有人楚楚。(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魏蔚的心肝都要碎了。
毫无迹象的,前面的游人宛若山洪奔流,汹涌而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凤梧这登徒子一把抓住手,事权从急,自己当时也懵逼了,没有多想什么。
可跌跌撞撞趔趔趄趄跟在他身后,胳膊被几个人撞来撞去,一个不注意松开了手,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好几个人挤得离地,顺着人群洪流而去。
眼睁睁看着李凤梧这傻瓜拉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到了御街街边……
接下来的情形魏蔚只能用噩梦来形容。
自己几乎脚不沾地的被挤了几十米,亲眼看见上百的禁军大吼一声,将盾牌架在地上,十数杆长枪狰狞相对,本是用来威慑,让大家收势不要拥挤过去的。
却不料虽然吓住了前列的人,后排的一些人根本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于是最前面的有一些人被挤着扑到那两杆长枪上,如果不是有十几位禁军反应快收了长枪,全力顶盾牌,恐怕就不是七八个人被长枪贯穿的下场。
饶是如此,魏蔚也亲眼看见七八个人被长枪穿糖葫芦一般串在了一起。
自己万幸在人群当中。
尽管如此,魏蔚也觉得自己身体都要被挤爆了,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面极,当中的最难受,魏蔚扭头就发现身旁一个瘦瘦的比自己还矮小的男子,直接被两个大胳膊给挤断了脖子。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禁军士兵和临安府衙差役近似疯狂的怒吼声中,魏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了人群越过了禁军士兵,惊魂未定失魂落魄的顺着御街走了下去。
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些被长枪贯穿,脖子被挤断的画面在脑海里来回闪现,等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发现自己又被一个人拉着走。
拉自己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穿着很是普通,面黄肌瘦,应是寒门人家。
看见自己稍微清醒了些,这位好心的中年妇女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小娘子,我看你方才失魂落魄一个人,深恐被某些宵小借机虏走,所以一直牵着你,好教他们以为,咱们是一对母女,小娘子是不是不知晓,刚才有好几个闺女都被那些杀千刀的趁机给抢走了……唉,可怜了那些姑娘。”
魏蔚很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张不开嘴,心里的恐惧就似在蔓延,浑身上下都觉得麻痹没有知觉。
那中年妇女见魏蔚吓成这样,也慌了不神,想向禁军或者临安府差役求救,却没人理她,小市民心里的她直觉这个时候只能去和宁门外。
毕竟那里的皇城门口,应该没人敢打这个小姑娘的主意。
虽然有自己在一侧,在御街上走了这许久,中年妇女已看见好几个人心怀叵测的拐子打量着自己两人……当然不是看上自己了。
身旁的小娘子衣冠锦绣,双眸淡蓝异于常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且那五官长相和身材,就是自己这中年大妈都要暗赞一声,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对于那些拐子而言,虽然一般不对大富大贵的人家下手,但今夜遇着遇着事,没准他们也会走极端,毕竟身旁这小娘子不管拐到哪里去,都能卖个黄金万两……的吧?
此刻一心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匆匆来到和宁门下,随着和宁门打开,不断有禁军出来,那些拐子才不甘心的离开。
魏蔚哪知道这许多,只是呆呆的跟着她,来到和宁门后,脑海里依然不断闪现那些腥风血雨的画面,精神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便觉胃里一阵翻滚,立即扶着城墙呕吐起来。
中年妇女贴心的为自己顺着背……
接连吐了几次,魏蔚差点没胃都没吐出来,直到吐无可吐,也还一直在作干呕,好不容易稍微轻松一点,想对这位好心的中年妇女说谢谢,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发不出声……
中年妇女见状叹了口气,可怜的闺女,多好的一个人儿,怎的是个哑巴,老天爷真不公平。
魏蔚大急,努力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中年妇女便安慰道:“好啦闺女,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家人找来。”
魏蔚顿时崩溃了,跌坐在地上。
听着中年妇女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魏蔚才想起堂姐和兄长他们,努力挣扎着站起来,想用手势告诉中年妇女,请她陪自己去青云街。
鬼使神差……或者是心有灵犀间,魏蔚回首看向火场方向。
穿过重重人影,灯火辉煌的和宁门外,魏蔚在灯火阑珊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其后跟着一位小娘子……魏蔚第一次感觉,原来那身影那么温暖。
又见那身影向众安桥方向走去,大急,想要跑过去喊住他。
却不想脚下发软,顿时一个趔趄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人在灯火阑珊中将要远去,魏蔚心都碎了,心里疯狂喊着,却怎么也没有声音……
就在魏蔚将要绝望的时候,那道以前觉得分外可恶此刻觉得万分温暖的身影忽然顿足刹那,然后回首,灯火映照下,那道刻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两人便这么相视。
刹那万年。
没有了身旁妇女的絮叨言语,没有了和宁门外人群议论,没有了花灯的灯火辉煌,也没有了过往的许多嗔怒怨恨,魏絮的眼里只有那道身影。
温暖得刺眼。
魏蔚忽然觉得好美。
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却见到了他。
纵使刚从地狱出来,魏蔚也忽然觉得,看见他便觉得心安。
看着他一脸惊喜的奔过来,魏蔚挣扎着站起来,内心的柔弱在一刻无限放大,只想找个温暖的依靠,哭泣无声的扑进了那个以前有些讨厌的人的怀里。
耳旁却只听得温柔的喃语,“傻丫头,你怎的说不见就不见了。”
魏蔚越发委屈,都是你啊,都是你松手把我弄丢了……伤心抽泣,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这一刻,魏蔚只觉得那双顺着自己后背抚着秀发为自己的顺气的手那么温暖,让人完全忘记了男女之间的谦谦礼仪。(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 风波恶
安抚了许久,魏蔚才终于停住了哭泣,此刻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深恐一转眼又被人群冲散。
李凤梧从中年妇女那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后,很是感激。
本想拿点会子意思意思,摸了摸荷包的位置,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荷包不见了,只能尴尬的笑笑,改口问道:“不知大婶家住何处,今日多谢你救了我……家娘子,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和魏蔚的关系还真不好说,只好顺口拈了个关系。
中年妇女笑笑,“小官人下次可要警醒些,别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你也不用谢我,都是些小事。”
李凤梧执意要改日登门道谢,中年妇女拗不过,只好说住在北瓦子附近,李凤梧一听,哎呦,离自己的梧桐公社挺近啊,要了个详细地址后,告别前往众安桥。
也不知道此刻魏家兄妹急成了什么样子。
魏蔚亦步亦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李凤梧不由得莞尔,“不用害怕了,没事了。”
魏蔚只是点头,却绝对不松手。
李凤梧只好叹了口气,由着她去。
回头对另外那个女子说道:“小娘子,你真不用放在心上,你也听见了,我不是故意救你的,纯粹是无心之举,所以你没必要跟着我了。”
原来之前被无意救下的女子,此刻也还跟在身后。
那女子心不在焉的默默应了声,却并没有就此离去,依然跟在后面,让李凤梧很是无奈,经历过先前的事情,可不敢奢望真会有那种以身相许的好事了。
来到众安桥,因毗邻北瓦,这里还算热闹。
李凤梧带着魏蔚在桥头坐下,那女子便蹲在一旁,盯着水流发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魏蔚此刻也在发呆。
李凤梧温声问道:“你怎的不说话?”
魏蔚闻言抬头,张嘴,樱桃小嘴张开,李凤梧甚至能看见丁香一般的小舌,却偏生没有声音,心中一惊,“失声了?”
魏蔚楚楚可怜的点头。
都是你啦,和你在一起就没好事,先前游西湖,害得人家差点高烧成肺痨,这次游灯会,又差点被人群挤死,现在又失声了。
李凤梧愧疚的笑了笑,“别担心,就算你一辈子不能说话,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魏蔚顿时脸红,哎呀,不害臊呢,怎的能说这种话,不过……心里貌似不反感了啊,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小暖心呢……
一旁的女子紧了紧衣衫,似乎觉得夜意寒凉。
这个动作被李凤梧无意看见,叹了口气,咱好歹是个男人,就算是位船娘,也要怜花惜玉啊,脱掉儒衫,对那女子道:“你拿去披着吧。”
那女子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看着魏蔚。
感情真以为魏蔚是李凤梧的娘子了。
魏蔚茫然。
李凤梧扔了过去,“叫你披上就披上吧,恁的那么多顾虑作甚。”
话音落地,却猛然站起来,沉声道:“你们要作甚!”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众安桥头悄然聚集了十数位汉子,全是短襟打扮,腰间隆起,为首两人一者独臂,一者脸上有蜈蚣般的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脸有刀疤的汉子桀桀冷笑,“只是想着给许三娃出口气,不想竟有这等好事,不仅能修理一下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读书人,还能获得如此美娇|娘,也不枉老子跟了你们这么久!”
李凤梧心一沉,这些人是先前被李巨鹿拿下送交禁军的那个拐子的同伙,没想到他们竟然跟了自己这么久。
独臂的汉子甚是狂傲嚣张,“敢和我们义平庄过不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说着看向那个小娘子,甚是雀跃的道:“这个妞也不错,带回去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那女子却并不惊惶。
李凤梧又一惊,义平庄……这可棘手了。
关键是现在怎么办,环视一眼,周围全是他们的人,就是有路过的人见到这架势,也慌不迭匿了,李凤梧眸子紧了紧,旋即松了口气,将魏蔚拉到自己身后,悄然笑了,刻薄的嘴唇很是讨打,“你们既然和许三娃是兄弟,那么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去和他同甘共苦,兄弟么,不就该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我李凤梧怎么会虎落平阳……嘿嘿嘿。
刀疤脸汉子怒叱,“死到临头,动手!”
这读书人怎的如此镇定,刀疤脸联想到他身旁那个恶仆,不由得没什么底,深恐夜长梦多,趁着那恶仆不在,先把这家伙揍一顿然后丢进水里,再将那两个美娇|娘带回去,少不得要大赚一笔。
十几个人便狂妄笑着围了过来。
却看见那张刻薄而讨厌的嘴唇笑得甚是惬意,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别收手了,尽管揍罢,这次你打死了人也没有麻烦。”
然后众人便听见爽朗而霸气的声音,宛若惊雷,“好勒,小官人且小心些,莫被误伤了!”
义平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黑一白两尊猛虎从天而降,落在那读书人身前,继而猛虎出笼,眼前骤然觉得天昏地暗,砰砰砰……
只是十数个呼吸的功夫,包括刀疤脸和独臂汉子在内的十七个义平庄兄弟,尽数倒在地上,其间有几个人或是胸口挨了拳头,或是脖子被拧了一下,顿时没了声息。
其余的人无不是胳膊被折断或是大腿被敲碎,躺在地上惨嚎连连。
或是这画面让魏蔚想起了先前的经历,此刻惊恐的缩在李凤梧身后,脑袋瓜子死死的埋在李凤梧腰间,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娇躯更是瑟瑟发抖。
李凤梧叹了口气,对赶到的李巨鹿和魏廷晖点头示意。
李巨鹿一脚踹了一下刀疤脸,“别装死了,洒家那一拳还没砸到你胸口就倒下了,速度带着你这些人滚去——嗯,那几个没气息的也给我带走,躺在这里碍眼。”
刀疤脸一听,顿时一个咕噜翻身爬起来,带着一帮残兵扛着三个不知道死活的手下丢盔弃甲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旁的魏絮冲过来,一把搂住魏蔚,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
魏廷晖红着眼睛站在一旁。
李凤梧叹了口气,却见史弥大对自己使眼色,李凤梧走过去轻声问道:“怎的了?”
史弥大悄声说道:“先前我看情况不对,找了个路人给了些会子,让他去青云街通知魏尚书,我没想到你能找到魏蔚,恐怕此时魏尚书也要赶到众安桥来,你看怎么给他解释?”
李凤梧顿时头大……(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 杭州船娘哟
那边魏家两姐妹哭成一团。
不过只有魏絮的声音,魏蔚只是默默流泪,根本发不出声音。
李凤梧将魏廷晖拉到一边,“你妹妹吓得失声了,回去之后你们要不要找郎中看看,对了,先前史弥大请人去通知你家老头子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赶到,你最好做好准备承受你家老头子的雷霆之怒。”
魏廷晖心里哦哟一声,怎的成了我要做好准备了?
斜乜一眼李凤梧,“不是该你做好准备么?”
李凤梧尴尬的笑笑,“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的大团圆。”
说完对李巨鹿使了个眼色。
不给魏廷晖反应过来的机会,两主仆立即离开众安桥。
开玩笑呢,魏大尚书来了还不撕了我,这种事情你魏廷晖这个亲儿子去承受吧,我这个外人还是溜之大吉的比较好。
准备回梧桐公社,走了一百来米,到了街上无人的地方,李凤梧回头道:“你怎么还跟着我?”
那位船娘披着自己的儒衫,很是好笑,不过此时神色很是平淡,“恐怕要宵禁,我回不了西湖那边。”
李凤梧这才醒悟过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宵禁才怪,忽然想起什么,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这位船娘,刻薄嘴唇抿起一抹弧度,很是轻佻的道:“要我送你回去?”
女子挑眉,旋即平淡下来,言语里波澜不惊,似乎司空见惯男人骨子里的贱性,“小官人有钱有势,自然是留宿过船娘花船,可不巧的很,奴家的花船一般不留客。”
李凤梧一脸怪色,“又是卖艺不卖身?”
女子很是诧异,“又?”
李凤梧咳嗽一声,对这女子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今夜要宵禁,我也不方便带你回家,这样吧,我先送你去西湖可好?”
旋即又道:“放心,我没那想法。”
女子挑眉,忽然笑了,很是妩媚,“若是奴家有那想法呢?”
李凤梧顿时觉得热血上涌,“那我倒想牡丹花下死,日夜不更衣了。”
女子妩媚白眼,甚是风情万种。
李凤梧也知道这女子是在说笑撩逗自己,并没有当真,“你带路罢,若是遇着宵禁巡逻的士兵,我应该是能应付过去的。”
李巨鹿难得的翻了翻白眼,我的小官人啊,你这人哪点都好,就是看见美女后容易下半身思考……这不,现在又开始了。
路上遇着几拨巡逻的府衙兵丁,李凤梧只说是御街逛了花灯此时回府,那些巡逻府衙兵丁也有眼力,这位小官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且身后有那么一尊恶仆,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倒是很客气的放行。
来到西湖,已是亥时末。
虽然已经宵禁,但西湖之上却很是热闹,毕竟是临时宵禁,很多人只好就此留宿西湖上的花船。
女子在岸上堤道上借着众多花船上的灯火之光,引着两人来到断桥处,找到了那艘小小的花船,此时上面亮着灯,隐约可见一个老妪独自坐在灯前打盹。
李凤梧略感奇怪,“以你的姿色,不至于如此不受你们东家待见吧?”
这艘花船并不算奢华,虽然也有上下两层,可一看就只是寻常花船,和这女子的姿色不配。
女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来到花船畔轻轻唤了声,“金婆,我回来啦。”
李凤梧犹豫着道:“我就不上去了罢,夜了,今日临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回去的话恐府上人担心。”
女子率先登船,却似没听见李凤梧的声音一般,回首柔声道:“天气寒凉,喝些温酒暖暖身可好?”
李凤梧心里一跳,哎哟卧槽,幸福就像龙卷风,来的毫无预兆啊,这一喝酒还不发生点什么……嘿嘿嘿,于是果断登船,“我有故事你有酒,我们可以谈一宿啊。”
李巨鹿无奈的苦笑,小官人啊……不过恶仆么,当然要懂得进退,趁着小官人上船,大声道:“今日已经夜了,小官人且休息着罢,我这便回府去通知大家,以免他人担心。”
说完如狡兔一般蹿进了黑暗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李凤梧怔了下,旋即尴尬的看着那女子。
女子捂嘴笑了,“你这奴仆很有意思呢,别站在外面啦,进来罢。”
李凤梧耸耸肩,“我也很有意思。”
在花船一楼坐下,女子轻声道:“小官人且坐坐,奴家去换身衣衫。”又对船尾温酒的老妪说道:“金婆,温好酒后你就回去罢,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老妪应了声,女子便噔噔雀跃着跳着去了二楼。
满头银发的老妪将酒温着,又到船中来将火炉里添了些精碳,对李凤梧笑了笑,满是皱纹的脸很是慈爱的样子,这才对楼上道:“暖滟,我回了,酒温着,你下来取就好。”
搂上哎了一声,老妪这才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李凤梧,“小官人且要温柔些,我家暖滟是个柔弱姑娘。”
李凤梧一脸尴尬,“那个……那个……我不是那啥。”
老妪只是笑,巍巍颤颤的下了花船,消失在夜色里。
约莫小半刻后,女子下楼。
李凤梧眼前一亮。
回到花船之后,女子去掉了厚厚的冬装,穿上娇艳襦裙、抹胸,一身大红长裙迤逦拖地,一头青丝秀发披散到腰间,抹胸淡青色,****呼之欲出,倒有几分触目惊心。
在灯火映照下,雪白得让人心驰神醉。
补了淡妆,远山眉,一字唇红,香鬓渡雪,这一番打扮下来,竟和当日秦淮画舫上的朱唤儿不遑多让,端的也是个大美人儿。
襦裙紧身,腰肢细挑,身材甚是玲珑,大概也就一米五五的样子,裸露在外的肌肤无比水嫩。
这就是杭州船娘哟。
李凤梧由衷的叹了口气,真美。
女子见李凤梧口瞠目呆,很是惬意的享受这种感觉,吃吃笑着,“小官人稍作,奴家做点下酒小吃。”说完莲步婀娜,腰肢挑动,宛若一朵行走的菊花。
美人,烛火,涛声,月光……
好一副美人入景的诗情画意!
李凤梧只觉口干舌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 暖风醺得游人醉
菜上桌,酒入杯。
这位热情的船娘跪坐在李凤梧对面,眼眸里净是笑意,是那种干净的笑意,“小官人似乎是有点紧张?”
李凤梧咳嗽一声,“哪里哪里,我经常到这边来玩的。”
女子便越发笑不可抑,“奴家看着可不像。”
李凤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你叫什么?”
女子也轻轻抿了口酒,浅尝辄止,“奴家暖滟。”
李凤梧点头,“取的这个行名挺好。”
女子摇头,“奴家姓夏,名暖滟。”
李凤梧愕然,“真名啊……”还以为和其他船娘一般,暖滟是艺名呢。
夏暖滟轻轻推了推菜盘子,“小官人尝尝奴家手艺。”
李凤梧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点点头,“还行。”又道:“你是被卖到临安的?”
夏暖滟脸色平淡如常,“像奴家这些人,几乎全是如此,又有几个女子愿意自甘堕落上花船呢,运气好的,能遇着有钱郎君为之赎身带回府上当个见不得光的小妾,运气不好的人老珠黄之后,便像金婆一般了却残生,最后化作黄土一抷,又有几人知?”
李凤梧黯然,这个年代的女伎要嫁个老实人可不容易,下场往往多是凄凉的。
夏暖滟忽然魅惑着浅笑,眼神妩媚,真是个妖精一般,“要不小官人为奴家赎身可好?”
李凤梧顿时懵逼了,什么状况……
那女子便噗嗤一声笑了,“逗你玩呢,还说你经常来这边玩,却连这都不知如何应对,若是其余风流士子,大抵会口头应允了,不至于折煞了风流气氛。”
李凤梧尴尬的笑,“被你看出来了。”
夏暖滟笑了笑,这一次的干净的笑意,只是仍有股妩媚无端的风韵,起身走到琴台旁,“小官人喜欢听曲儿么?”
李凤梧喝了口酒,“此时倒是不想,只是心中有点疑惑——”
“小官人是觉得奴家投怀送抱让你觉得不安,还是觉得不喜欢奴家这等水性杨花的脾性?”夏暖滟坐回来,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李凤梧,“其实小官人多虑了,妞儿爱俏,奴家也不例外。”
李凤梧苦笑,“所以说你是看上我了?”
“你说呢?”
夏暖滟俏笑如花,认真的打量着这位小官人,在御街上,自己亲眼看见那个拐子要将那女子带走,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自己怎会不知道等待那女子的凄凉下场。
然而却无人出手相助,就在那时候,这位小官人出现了,三下两下打发了那拐子,当然后面那自以为别人要以身相许的尴尬让自己很是偷笑了一阵,心里却砰然心动。
这小官人是个好人。
如果当年自己也能遇见这样的好人,又何至于沦落到西湖上成为一位人人可亲的船娘,本来自己已经认命,只想安静的度过余生,不料后来有一日,当初将自己拐到临安的拐子头目竟然酒醉之后来留宿自己的花船,一时间悲从中来,用钗子刺伤了拐子头目,得罪于他从而被冷落。
今日是自己十八岁生日,本想着去看看花灯,却不料看见这么暖心一幕,对那位路见不平的小官人好感度生。
后来事情急变,自己都闭上眼睛等死了,却没料到会被他阴差阳错救下一命。
那时心中便下了决心。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你不是希望有女子对你感恩以身相许么,我夏暖滟的身体不值钱,别的良家小娘子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
直到后面两人相处的短暂时光,自己越发心动。
这样的小官人,怎能叫人不爱。
于是这才寻了个借口,让这个好心的小官人送自己回花船,夏暖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残花败柳之身,哪比得上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小娘子。
但也有自恃,上了花船就是正人君子,我也要让你就范。
无他,只是想替那位被你救过的小娘子报恩。
也为我自己报恩。
反正我只是位船娘,没有什么能力,唯一能做到的是用我身体,给你一夜的快活。
李凤梧摇摇头,“我不相信天下会掉馅饼。”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游荡花船,“当然,我也不是迂腐呆板的老学究,也能惹得风流三声叹。”
夏暖滟便起身,坐到李凤梧身边,“若是如此,何要辜负明月清风?”
一双小手便缠上了李凤梧腰身。
李凤梧侧首,看着眼前这娇小美人儿,伸手挑起她的下颔,很是尴尬的道:“我荷包在御街上掉了……”言下之意,给不起留宿资费啊。
夏暖滟眼眸里荡漾着春水,吐气如兰,在李凤梧耳边温热喃语,“小官人在御街上不是很希望某位小娘子报恩以身相许么,暖滟遂了小官人的愿罢。”
李凤梧愕然,“你看见了?”
夏暖滟却不说话,眼里春水泛滥,浅露****压在李凤梧的肩膀上,一双小手攀附着脖子,丁香一般的舌头已经舔上了李凤梧的耳垂……
李凤梧浑身汗毛倏然颤立,心底里漾起层层涟漪。
哎哟我去,还真有以身相许这种好事啊,虽然是位船酿……但特么的我李凤梧不是圣人啊,来到南宋不狎妓貌似有点对不起士子风流这四个字啊。
顺手揽住那盈盈一握的细爽腰肢,将这小娘子抱到自己大腿上,“好吧,你赢了。”
妈蛋。
我李凤梧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放纵一夜。
不能辜负了小娘子一番好意啊。
夏暖滟浅笑,拉着李凤梧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轻声如歌,“哥儿娇俏,却道春光明媚似笑,妞儿奉肢腰,愿做花前月下比翼鸟,君抚奴躯,奴媚幽兰,邀君趁早,共赴巫山逍遥,醉了床笫,醒了晴方好……”
这是一首西湖花船上最为露骨的床笫小曲儿,据说是柳永所作。
李凤梧心都融化了,这真是人生享受。
碧波荡漾。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一双雪白细腿架在了花船窗上,媚声忘情,谁也不要辜负谁的年华……
西湖浪卷花,暧|昧了明月天涯。(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喜一悲,仍在人间
西湖风华,暖风醉人的时候,梧桐公社的听雪院中,朱唤儿披着李凤梧送给自己的狐毛大氅,看着院子里鬼鬼祟祟跑进来的李巨鹿,冷声问道:“小官人呢?”
李巨鹿打了个哆嗦,急中生智,“小官人喝醉了,留宿在史府。”
朱唤儿冷哼一声,跺跺脚,男人在一起果然没有好事,好家伙,你还学会夜不归宿了……看我回建康不向浅墨妹子告状去!
那个史弥大也不是好货色,总是带着纨绔四处游玩,都快春闱了一点也不担心,你俩再这么浪荡下去,春闱还想不想中进士了?
朱唤儿心里的小人儿恨得牙痒痒的……夜不归宿的家伙,我会让你好看的。
蓬的一声!
夜半时分,分外寂静,李巨鹿被朱唤儿关门声吓了一跳,顿时为小官人担心起来,看来唤儿姑娘是生气了啊,明日可得告诉小官人,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李巨鹿忽然觉得有点愧疚……自己这样做好像有点对不起浅墨妹子啊。
同一片明月的建康,在上元灯会的繁华喧嚣过后,万籁寂静,明月映照天地间,疏影婆娑,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夙夜不眠。
李府灯火辉煌,三夫人张约素即将临盆,东院里奴仆往来,张约素的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哎哟……疼死我了……李老三你这个杀千刀的……疼死我了……我不要给你生了……哎哟……哎哟……杀千刀的李老三……”
张约素痛苦万分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产婆的声音,“夫人,用力!用力!”
大娘叶绘,二娘周月娥在房门淡定的坐着,惬意的喝着热茶,仿佛根本没听到房间里妹妹的痛苦声,叶绘还很有笑意的道:“也好教妹妹知晓我当年的痛苦。”
周月娥抿嘴笑看院子急的来回走动的官人,闻言回道:“姐姐当年可轻松多了,我记得没错的话,貌似上了个茅厕,回来就有反应,在床上没半个时辰,大郎就落地了罢。”
叶绘笑了笑,“还是很疼的。”
周月娥抿嘴乐不可支,“如此倒是妹妹庆幸了。”
叶绘啐道:“乌鸦嘴,你还得努力啊。”
周月娥眸子里的忧伤一闪而逝,不甚在意的道:“不去强求了。”近些日子,妹妹张约素有身孕,姐姐叶绘总是将官人赶到自己房间里来,也曾努力过,可是肚子就是没变化,周月娥已经死心了。
好在官人和姐妹都很好,大郎也不是白眼狼,就算自己这辈子都没生,老了也不会凄凉。
李老三来回走了好几遍,一会冲到门口一会又冲回院子里,不停的搓着手,此刻担心的问道:“会不会难产?”
叶绘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产婆说胎位正着呢,担心作甚。”
果不其然,片刻后产婆的声音在张约素痛呼声中格外清晰,“夫人,用力啊,已经可以看见头了,千万要坚持,用力,用力!”
李老三和两位娘子闻言一振,要生出来了!
李老三对来回的丫鬟吼道:“手脚麻利点,快快快,将温水端进去!”
李伯老神在在的伺候在院子一旁。
老眼笑得只剩下一条缝。
李家终于要添丁了,想必临安的小官人知晓了,会很高兴罢。
和东院的热闹截然相反,西院里,满院清光清冷,几株桂花树下,伊人白衣厚衾,黯然的坐在石桌旁,以手支肘,抬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原本并不瘦甚至小有丰腴的耶律弥勒,此刻已是瘦骨嶙峋,绝美的五官面容憔悴没有丝毫神采,因为削瘦,在月光映照下白得没有丝毫人色。
裸露在外的锁骨,凹陷出巨大的坑。
耶律弥勒耳边听到从东院传来的隐约痛哭声,脑海里回响起母亲的容颜。
那一年自己七岁,母亲因姐姐抢了自己的新衣服,毫不客气的给了姐姐一顿竹笋炒肉,那一年自己十三岁,哈密都卢欲要强迫自己偷欢,母亲毫不犹豫的提着菜刀冲进来,那一年自己十五岁,海陵王召自己进宫,母亲用全部家财寻得一替身……
之后两母女相依为命,在开封隐姓埋名过着贫寒日子,母亲从没埋怨过哪怕一句,只说我家小女命苦,一定会有一个大好郎君来呵护一生。
海陵王死后,完颜雍登基,燕京皇宫里的替身自缢,母亲毫不犹豫的将仅有的家财给自己,让自己离开大金来大宋投奔义弟辛幼安,而她自己……
耶律弥勒泪满眶,母亲,是我的任性害了您。
如果当年,我没有少女的那种愿得有情郎不愿入深宫的天真,又何至于有今天。
如今凤梧对我极好,可你我已天人两隔。
望着明月,耶律弥勒泪如雨下。
您在那边可好……您可曾还在偷偷看着我。
女儿已得有情郎,可您却不曾享受到女儿的半点幸福,母亲……我的一生,都是你用性命换来的,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乖乖的进宫,不愿您受此磨难。
耶律弥勒起身,甩袖起舞,母亲,女儿霓裳舞,已入郎君心,今夜再舞,愿得母亲语……可是,可是您都看不见了呢……
泪一直流。
桂影婆娑下,白衣女子翩翩舞,美轮美奂不似人间,却是人间。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耶律弥勒泪水无声,脸上挂着无悲无喜的笑意,白衣飘舞间,悲伤满地流淌,削瘦也曼妙的身影却倏然一顿,倒地无声。
春意峭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西院一间厢房,近些日子负责照料耶律弥勒起居的丫鬟起夜,从茅厕回来时看见院子里昏倒在地的耶律弥勒,惊声尖叫……
东院里,随着张约素最后一声惨绝人寰的痛苦声,一声响脆的婴儿啼哭骤然打破夜幕,旋即满院人松了口气,片刻后一位产婆跑了出来,“恭喜大官人喜得千金!”
李老三咧嘴笑了,“女儿好女儿好!”
就怕不是女儿。
叶绘也松了口气,旋即起身,“咱们进去瞧瞧约素妹子。”
沐浴在月光下的李府东西院,一喜一悲,依然人间。(未完待续。)
第263章 青灯神像前,是谁说两小无猜
李府一喜一悲,人间两重天。
半水河畔的文宅,桂影院中,咱们的承事郎李凤梧在西湖花船上惬意享受着玲珑缠身的时刻,那扇小轩窗忽然打开,没有掌灯的文浅墨披了件衣衫,悄然坐在了窗口。
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如瀑流一般遮掩了文浅墨的后背,迤逦铺地,细丝如网,恍若一朵黑色牡丹绽放在夜色里,美得让人窒息。
侧首望着院子里的那颗琵琶树。
李家官人奉召入临安的那日下午,自己亲手所植,如今已有半人高。
想起了千古才情的苏仙,想起了那首流芳经年的小词:“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今夜不知怎的,梦里来到了白桥,看见那道身影,手执着画扇,忽然回头对自己笑,刻薄嘴唇紧紧的抿起:“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刻薄笑意叫人好生作恼。
自己便醒了。
醒了摸黄梁,才知是幽梦。
一醒之后,辗转不能眠,脑海里满是李家官人的声音。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李家官人,你如初见,我却失了魂,你满身风流一腔才华洒临安,奴家却在桂影下思念,同天涯明月,我在思念你,你又在思念谁?
文浅墨忽然凄然笑了笑,从不曾奢望,前有耶律弥勒,后有朱唤儿,此去临安,美人多娇,李家官人,你可曾于美人娇中想起过奴家?
轻轻的你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奴家半片心。
还有半个多月便是春闱,高中之后就可以见你了呢。
文浅墨忽然又雀跃起来。
推门,在月夜下踮起脚尖,翘起脸庞,仰望着星空,任月光洒落脸颊,感受着清冷的惬意,唇角那粒细小美人痣便活了过来,在月光中惊艳跳动。
一如那沉睡千年的精灵。
但愿人长久呢……李家官人,你也有此想罢?
回身关门,向一墙之隔的姐姐院子里行去。
文淑臻睡得正香,却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吃惊的问道:“谁?”
“长姐,是小妹呢。”
文淑臻讶然,这个时候小妹来找自己作甚,翻身起床,开门却见小妹只披了件衣裳,顿时恼道:“三更半夜不睡觉作甚,莫的作了凉。”
说完拉着小妹上床。
“做了梦,睡不着,想找长姐聊聊天呢。”文浅墨抱着长姐,“长姐,你说李家官人也会因为想念而睡不着吗?”
文淑臻哭笑不得,感情咱家的妹子思念心上人儿呀,却也觉得担心,小妹豆蔻韶华,过早的涉及到男女之情中,本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看来,如果李家小官人真的变心,后果不敢想象。
温声安慰道:“会呢,小官人对你可是上心的很。”
文浅墨嘟嘴,“可是他都好久没写信回来了。”
文淑臻沉默了一阵,才道:“快春闱了,他应该在忙着准备科举吧。”前几日李府收到书信,说枢相张浚赶赴临安后,李家小官人已度过了危机。
文浅墨嗯嗯点头,“李家官人能考中吧?”
文淑臻笑了笑,“傻妹妹,若说李家小官人都考不中,他那好友杨迈也没有丝毫机会,你说杨迈又何至于跑临安去呢。”
文浅墨甜甜的笑,“说的也是呢。”
“长姐……”
“嗯?”
“你真的不恨李巨鹿和李家官人吗?”
“嗯?”
“长姐~”
“好啦好啦,真是拗不过你,长姐命苦,还能怎样呢。”
“那天李巨鹿说的话,妹子以前其实就知晓了的……”
“浅墨……”
“嗯?”
“也许有那么一段时间,长姐心里确实有李家小官人,也许有那么几夜,长姐心里也确实盼着身旁共枕的人是李家小官人,也许有过奢望,愿和小妹娥皇女英,可是小妹啊,长姐是弃妇呢,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挽回,长姐此心已枯,只愿青灯神像为伴,度过余生。”文淑臻撑起手,眼眸在黑暗中,隐隐泛起亮光。
文浅墨躺在文淑臻的怀里,伸出去擦拭掉她眼角的泪光,“长姐,没有挽回余地了吗?”
文淑臻在黑暗中笑了笑,“也许有,可是我不想,这样就挺好,李巨鹿去寻找他的幸福,小妹你也有你的幸福。”
文浅墨倏然抱住长姐,语音略有哽咽,“可是长姐不幸福。”
文淑臻轻轻拍了拍妹子的嫩背,“天下又有多少幸福人。”
却感觉胸口微凉,文浅墨的语音里甚有愤怒,“可是长姐,李家官人明知你之心思,却还要如此折腾,到最后又让长姐平白无故受了屈辱,小妹定然要他给个说法!”
文淑臻忍不住轻笑,“你个傻女子,莫要因姐姐伤了夫妻和睦。”
文浅墨很有小女儿心气,“哎呀呀呀,妹妹才不怕。”
文淑臻哑然。
良久才道:“有些故事讲不完,那就算了,有些心情在岁月中终究会到难辨真假的那天,长姐都看开了,妹子你就别惦在心里。”
文浅墨沉默,许久许久,文淑臻几乎以为妹子已经睡着了,才听得幽幽的声音,“长姐,明儿个将隔壁厢房的神龛撤了吧。”
“嗯?”
“长姐,我会让他同意的。”
文淑臻苦笑,“别傻了,丫头,长姐有你这么个妹妹,心满意足了。”
文浅墨拨浪鼓一般摇头。
文淑臻心愈坚铁,向道之心不改分毫,只能转移小妹的注意力,一双手悄然去捏那隆起的小胸脯,“我家小妹十年无人知的美好处,倒是有几分巍峨了呢,李家小官人若是知晓了,怕是要高兴的紧,不输张玉儿了呢。”
文浅墨扭着身躯,“长姐休要乱摸,哎哟,你才叫吓人了,我两只手都捧不过来呢……哎呀呀呀,好教人羡慕的紧。”心中俏笑,没便宜的李巨鹿,倒叫便宜了李家官人。
哼,李家官人,你怎么就遇见我这么个好女孩儿呢,竟然还处处为你着想。
文淑臻笑意滋生,“你才休要乱摸!”
“哇呀呀呀,长姐,我错啦,你不要挠我啦……”
两小无猜,仿似童年。
隔壁厢房中,檀香缭绕,两盏长明灯间,满桌供品后,一尊道德天尊像慈悲向世间,笑看人间男女喜怒哀乐。
黯然灯辉道光里,满室尽是文淑臻的忧伤。(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最是狠辣读书人
于此之时的建康杨府。
十岁的小丫头吴陌桑才刚刚解衣上床,两只眼眶是大大的黑圈,小小的房间里,处处是书籍,临睡前握紧了小拳头,李凤梧,我不会输给你的!
父亲在镇江苏园学会输给你的东西,我一定要亲自拿回来!
我要父亲在九泉之下瞑目,那个让您觉得今生都无法媲美的李家雏凤,女儿要用才华打败他,告诉这天下人,您吴景略也是位文韬之人。
我吴陌桑必然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告慰于您。
吴家有人,吴景略,怀才不遇。
吴家有女,吴陌桑,不输雏凤。
我吴陌桑,绝不甘心做一个寻常侍姬。
吴淑姬……这名字想想就恶心,我就是我,我是吴陌桑,我为自己而活!
我要那一天,没人能再将我卖来卖去。
……
……
隆兴二年的上元节之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青云街上张府,张浚致仕之后很是惬意,养养花抱抱孙子看看书,不用再去揪心家国大事,虽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身体一天天下去,如此已是很不错的归宿。
正在夜读史书时刻,忽然听得隔壁院子有狗吠声,暗自诧异,这个时候杓儿还要出门?
走出房门,唤了个奴仆过来问道:“怎的了?”
“回国公,方才刑部来人,说御街灯会发生火宅,死伤无数,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官家已将此事发放临安府和刑部共同查处,老爷是去临安府会同诸葛尚书。”
张浚点点头,仰首望去,果见御街那方还有暗红色的火光映照。
多事之春啊。
只不知道损失有多大,旋即猛然想到,能这时候惊动官家,怕不是小事,如果刑部和临安府能查出来还好,若是查不出来,官家怕是要饱受打击。
到时怕又要发布罪己诏。
一念及此,张浚竟有些同情,官家也是个可怜人儿,因北伐失败才发布罪己诏不久,如果又因此事发罪己诏,天子之威还剩几许?
大宋满室江山,尽是可怜人儿啊。
张浚叹了口气,回房,执笔想写点什么,落笔之后却终究什么也没写。
宣纸上只留下一个巨大墨色。
……
……
同样在青云街,太常卿柳相正的府上,今夜罪魁祸首柳子承、柳子远和朱茂才三人坐在房中,烛火摇曳,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
柳子承还算冷静,只是定定的望着烛火发呆。
柳子远则要惊慌一些,坐在那里面如死灰,双目无神,拢在袖衣里的双手一直在轻微颤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窗外。
从他这个位置,抬头就能看见那片火光。
最惊惶之人莫过于朱茂才。
瘫坐在那里如筛糠一般颤抖,脸色惨白得毫无人色,想强作镇定抬起茶盏喝口热水,却只听得茶杯和盏盖相碰的咯咯声。
最后竟至于拿不稳茶盏,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热水烫在了脚上也不自知,只是蹲下,颤抖着想去将茶盏拢起来,一双细皮嫩肉的手却怎么也不利索,反而被茶盏碎片割出几道口子,鲜血殷殷。
朱茂才却丝毫不觉得痛苦,依然麻木的拢着碎片。
柳子承看在眼里,沉声喝道:“住手,你想死么!”
朱茂才心理最后一根防线便这一喝彻底打破,一屁股跌倒在地,几乎是哭着道:“我不想死啊!”
大宋刑不及士大夫。
可自己根本不是士大夫,况且今夜之事,不是死伤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成百上千人,别说自己不是士大夫,就算是士大夫,那也那逃一死。
柳子远失神无主,朱茂才几近崩溃,唯一还能保持着镇定的柳子承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派去纵火之人现在在哪里?”
朱茂才仿似没听见一般,犹自惊惶的念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柳子承甚是恚怒,不想死那就给我振作起来!
走过去将朱茂才拎起来,一巴掌拍到脸上,“清醒点了没?”
朱茂才茫然的看着柳子承。
放下朱茂才,柳子承来回走动,“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不想死的话最好给我打起精神,这件事不是没有周旋余地。”
一听还有生的希望,朱茂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那如何是好?”
柳子承又问道:“你派去纵火之人现在在哪?”
朱茂才双手满是鲜血,闻言战战兢兢的道:“纵火的是朱恒,怕是已回了府上。”
柳子承思忖片刻,“这人不能留着!”
柳子远和朱茂才大惊,“你是说?”
柳子承挥手,斩钉截铁,“绝对不能让他落在临安府或者刑部手上,必须要灭口,这件事要尽快,不能拖一分一毫。”
看着柳子承眼中那抹冷漠,朱茂才打了寒噤,第一次感觉到陌生,此刻的柳子承宛若魔鬼。
那朱恒可是承了你菊花之欢的人啊。
柳子承好龙阳,这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为了讨好这位太常卿的公子,朱茂才从老家将一位远房叔叔的儿子朱恒带回了临安。
朱恒读过几年书,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用柳子承的话来说,甚有姿色。
今日之事,自己交与他人不放心,便让他亲自去,不曾想事情闹到了这个不可开交的地步,御街之上死伤竟然上千。
猛然想起一事,自己略有笨拙,但素有才智的柳子承不可能预料不到,他竟然还是同意,这人真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转念一想,自己又好的到哪里去,为了讨好柳家兄弟,这主意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冷汗如雨。
也许到了危急关头,柳子承也会对朱恒一般,抛弃自己而保全他们兄弟。
柳子承忽然挥袖,果决的道:“分头行事,茂才,你迅速回府,找个靠得住的人,将朱恒弄死了事,记住,一定要做得不留痕迹,可先将他灌醉,再丢入深井之中,明日便对外宣称朱恒醉酒坠井溺死。”
想了下又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俩要守好口风,万不可被第三人知,待过了今夜,我去刑部找我老大人打探情况。”
朱茂才和柳子远闻言稍微镇定了一点,对啊,咱们还有刑部尚书诸葛瑾我大人啊,就算这事最后查到了朱恒身上,可朱恒一死,诸葛瑾我总不好继续查吧,查下去他的东床快婿也难逃干系。
况且当时起火之时现场一片混乱,又有谁注意得到朱恒,又有谁认识他?
只要朱恒一死,此事便是无头公案一桩!(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宫禁夜开,天子之困
不提罪魁祸首的的三人,大内皇宫里,此刻也是灯火辉煌。
赵昚原本在后宫享受着惬意的晚宴,看着赏心悦目的歌舞,忽然间殿前都指挥使赵珲在一位小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心中便是一紧。
这是后宫,没有家国大事,哪怕他是殿前都指挥使也不得擅入。
低头给皇后说了声,又到父皇赵构和吴太后那告了个罪,这才离席来到一侧,免了赵珲的礼,问道:“发生了何事?”
初春虽寒,赵珲却满头大汗,“官家,不好了,御街灯会发生灾情,民众骚乱争相践踏,死伤狼藉,怕是要出大事了。”
赵昚心中更紧,急声问道:“什么个情况?”
“御街中段发生大火,民众争相逃离中形成洪流,虽然被禁军控制住,但死伤遍地,下官不敢隐瞒,特来汇报官家,请求处置。”赵珲心中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日朝会之时,官家还说赵卿家负责上元灯会的治安,要处处小心勿要发生意外,结果还真出了这种大事,这事之后,自己这顶帽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赵昚闻言急了,“火势控制住了没?”
赵珲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在努力扑灭中。”
赵昚对随后的谢盛堂说道:“摆驾,垂拱殿。”此时已是夜里,不可能宣召刑部和临安府的人进大内,一切政令都需要从大内传出去。
赵珲虽然负责上元灯会的治安,但是殿前都指挥使,也要负责大内皇宫上元灯会期间的治安,是以本着皇重民轻的想法,今夜只在大内执勤。
得到的消息也是在和宁门城墙上听人大声汇报的。
在前往垂拱殿途中,赵昚已想好了诸事,坐下后立即问道,“赵珲,城外有多少禁军?”
赵珲想都不想,“官家今日朝会反复叮嘱,微臣便在城外布置了六百禁军。”
赵昚皱眉,“上元灯会,御街人流如潮,六百禁军既要维持秩序疏散人群,又要控制火情,怕是力有未逮。”
赵珲提醒道:“官家,还有临安府兵。”
赵昚挥手,“不能指望着临安府兵,传朕旨意,开和宁门,遣出一千禁军,尽快将火情控制下来,将灾情降到最低。”
话音落地,赵珲和谢盛堂同时惊呼,“官家,不可!”
夜开宫禁,这可不是小事。
大宋皇室明令禁止:皇城诸门天黑关闭,朝会之前绝不擅开。
大宋立国以来,迄今为止只有一次夜开宫禁,也就是那一次夜开宫禁,导致了大宋江山从太祖一脉到了太宗一脉手里。
得到江山的太宗一脉的皇帝们当然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于是随后的百年间,太宗的后人们反复重申这一禁令,夜开宫禁已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御史台和谏院的人一旦知晓此事,就算官家此举是为了救助更多的灾民,但那群御史谏官那管得这许多,必然要参官家个狗血淋头。
偏生你官家还只能忍气吞声的听着认错。
赵昚无奈的道:“现在只能这样,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烧毁宅栋吧。”
赵珲还欲说什么,赵昚不让他说出口,“放心,明日那些御史和谏官骂朕个狗血淋头,朕便低声下气认错便是。”
谢盛堂还是不放心,“可是大官,万一有宵小之辈趁着宫门夜开混入皇城……”
赵昚看了一眼赵珲。
赵珲立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微臣立于和宁门,今日夜开宫门,只出不进!”
赵昚点头,“谢盛堂,让人随赵卿家出城传旨,着刑部和临安府共同彻查,若是天灾失火,务必要查出原因,若是**所为,那么……”
赵昚森冷的咧嘴,敢在上元节惹事,那么赵昚也不会客气!
是夜,宫禁大开。
也正因如此,李凤梧寻找魏蔚来到和宁门外时,才会看见有禁军从和宁门内不断出来,当时李凤梧心里还诧异了下,赵昚还真是大胆,竟然真敢夜开宫禁。
赵珲去后,赵昚坐在那里,脸上吐出一丝颓然,几乎可以想象,上元灯会时在御街发生大火会造成何等的后果,若是有人纵火还算好,若是天灾……那么自己的颜面往何处摆?
刚登基一年多,便发生这等噩事,岂非是我赵昚失德,天降罪之?
难道我赵昚又要发罪己诏?
赵昚苦笑,内心酸涩,这皇帝也不好当啊……
谢盛堂在一旁黯然的道:“大官,这事不要挂虑,诸葛尚书必然不会让大官您为难的。”
赵昚点点头,“朕倒是希望他能明白啊,就怕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到时候这天下便都要看朕的笑话,这样一来,宋金和谈将陷入更大被动。”
天子失德,你还要和大金对着干引起兵事,那真的是惹得人怨。
天怒人怨,天子不欲见也。
赵昚正头疼的揉着额头,便见一位太监跑进垂拱殿,赵昚记得此人,是德寿宫父皇赵构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但见他行礼之后问道:“上皇遣奴婢过来询问大官,可是那——”
后面的话这太监不敢说。
赵昚怎么会不知父皇的心思,挥挥手,“回去禀告父皇,只是灯会御街失火,并非金人南侵,请他老人家安心赏玩歌舞,明儿个朕会亲自去德寿宫陪他老人家下下棋。”
那太监退去之后,赵昚对谢盛堂苦笑,却不说。
谢盛堂明白大关的心思,但也不敢说,总不能给大官说,咱们的上皇被金人吓破了胆,说不定此刻德寿宫已在手忙脚乱的收拾准备南下入海了吧。
上皇对金人的恐惧,已达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就算是平时,德寿宫也有数不清的人随时准备着收拾,而在沿海一带,随时都有大船候命,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咱们的上皇就要逃离临安大内,前往海上避难。
这在史书上是有据可查的。
赵昚沉默了许久,多事之春啊。
明日的朝会,又要如何应付御史台和谏院?
想一下赵昚就觉得头大。
关键是赵昚还担心一点,汤思退会不会抓住这件事不放,逼着自己接受金人的条件,委曲求全割让四州求和,从而断了自己北伐的最后希望。
若真是如此,那才叫麻烦。(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 避祸温柔乡
临安闹翻了天,李凤梧却无心睡眠。
曾经听腻了的相见如故你有酒我有故事,说完故事去滚床单的事情,不曾想这种事情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虽是个船娘,但却是个好姑娘。
不是那种我抽烟我纹身我不是处女但是我好姑娘的好姑娘。
而是身在烟花,心犹谦谦的纯良。
在花船一层翻云覆雨,几盘好菜和两杯酒盏早洒落了一地,随着沾染着万千李家子孙的丝绢被丢入西湖,李凤梧搂着怀中人儿。
“休息了罢?”
夏暖滟十指纤纤,轻抚过李凤梧胸口,吐气如兰,“上面我已整理了,抱我上去……”
果然是个妖精。
来到二楼,满目粉红,将夏暖滟丢在圆床上,李凤梧眯缝着眼透过窗棂望了御街那边一眼,“貌似火灭了。”
夏暖滟缩进了被窝,脸上甚是满足的倦容,一语双关:“从众安桥到你上船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到现在又过了半个时辰,再大的火也该灭了。”
李凤梧闻言很是得意,“能让你这妖精满足也不容易啊。”
夏暖滟便吃吃的笑。
李凤梧也钻进被窝,“我约莫要在你这里呆几日,可好?若是行的话,我明日让人送些书过来,荡舟西湖,佳人作伴,看书赏月待春闱,也是人生快事。”
夏暖滟愣了下,“奴家没有意见,只是小官人……”
李凤梧呵呵笑了笑,“放心,我不是那种爬上你肚皮就下不来的人,只不过发生今夜的事情,有些人不知怎么去面对,躲一下罢了。”
夏暖滟有些误会,“你那娘子不是不明理之人啊。”
李凤梧撇撇嘴,“我是怕她那个老爹,得罪了他日子可不好过,搞不好今年的春闱就要给我小鞋穿。”魏杞是礼部尚书,也要负责春闱中的事情,他要公报私仇,自己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没办法,谁叫魏蔚又被吓失声了呢。
难道自己和魏蔚的八字不合?怎的每次一起出游都要发生点事情,或者说,我们的魏蔚小美女是个克夫命,这不科学啊,耶律弥勒这个白虎都不克夫,魏蔚怎么会克夫?
夏暖滟环抱着李凤梧脖子,“那奴家岂非得天天陪着小官人,喝西北风么?”
李凤梧环视一眼,“没事,不会叫你吃亏,可以吃我。”
这话一语双关。
看得出来,夏暖滟的待遇并不好,花船寻常也就罢了,房间里的用具也都是些寻常物,哪有她这个姿色应当拥有的华贵。
夏暖滟眉头一拧,很是挑衅浅笑。
李凤梧顿时架不住,“别乱摸。”
“你不是让奴家吃你么。”
“刚吃饱,不怕噎着?”
“小官人揣着明白装傻呢,哪有噎着的妞,只有掏空的汉子。”夏暖滟毫不客气的咬住了李凤梧耳朵,微微用力,李凤梧立即吃痛。
妈蛋,死就死吧。
夏暖滟眼里顿时魅意横生,蛇一般缠上来……
西湖又闻水汤汤。
……
……
第二日一大早,魏杞还没去参加朝会,先带着一众人气势汹汹的来到梧桐公社,将所有人都惊醒了过来,一听李凤梧不在,哪里肯信,强势闯进府中,真没找到李凤梧,这才不甘心的回府准备去参加今日朝会。
朱唤儿铁青着脸,看着猫眼就要离去的李巨鹿,“嗯?!”
李巨鹿闻言如遭雷击,讪讪的憨笑,“那个……小官人应该酒醒了,我去接他回来。”
朱唤儿哪肯相信,一字一句的道:“李——巨——鹿!”
李巨鹿又怎么敢这个时候和朱唤儿对质,一猫腰,老鼠一蹿了出去,“洒家去去就回,唤儿姑娘有什么不解自己去问小官人罢。”
朱唤儿跌足,好你个李巨鹿,连你也变坏了!
魏杞一大早就打上门来,朱唤儿再蠢也知晓,昨晚那个纨绔肯定是和魏蔚在一起,而且必然是又闯祸了,要不然魏杞会这么愤怒?
只差没吧梧桐公社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昨晚是去游上元灯会了么?
朱唤儿心里忽然酸酸的,你倒是在外面风流快活,将我一个人丢在听雪院中,独自看了一夜的天涯明月,奴家在你眼中,就如此没有分量了么。
朱唤儿觉得好委屈。
不都说吃不到的才最香么,纨绔你还对我没怎么样呢,就爱理不理了,等以后真怎么样了,我还不日夜冷守空房,受一辈子活寡。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纨绔,我恨你了!
朱唤儿顿足,回到房中暗自垂泪,顾影自怜。
李凤梧还在睡梦中,隐约听得李巨鹿的声音,睁开双眼,便见眼前白花花的一条大腿横陈在自己胸口,愣了下,旋即醒悟过来。
这女子看着娇小玲珑甚是乖顺,可真没个睡相啊。
此时两只腿架在自己胸口,上半身却匍匐在床边,一头凌乱秀发慵懒的垂落到了木板上,白花花的小****让人口水,轻轻一巴掌拍下去,“日上三竿,该起床了。”
夏暖滟嘟哝了一句,“奴家困着呢,小官人自便罢。”
说完头一歪,继续慵懒睡去。
李凤梧无语,只得光着身子下楼,找到了昨夜丢到到处都是的衣衫,胡乱穿好后站到船头,看着李巨鹿一脸焦急,问道:“怎的了?”
李巨鹿嘿嘿笑道:“小官人睡的可好,洒家可是被唤儿姑娘盘问得惨呢,对了,今儿个一大早魏杞魏尚书就来找你了,你看怎生是好?”
卧槽,还真的又来兴师问罪了。
得得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反正春闱也快了,这几天我就在夏暖滟这里暂避一下魏大尚书的风头,等过几天魏蔚失声症好了自己再去登门道歉。
话说回来,我特么的也没错啊,有必要这么躲着魏尚书么。
好歹还是我救了你女儿啊。
魏絮和魏廷晖这两家伙肯定没有说实话,怕被魏尚书责怪,只好找个替罪羊,史弥大是魏絮的心上人,这个替罪羊自然落在我头上。
交友不慎啊。
对李巨鹿大声说道:“巨鹿,你去买些早食来,吃过饭后我有事交代于你,速度点啊,饿坏了。”昨夜被夏暖滟这妖精纠缠了一夜,现在还能站着都算体力不错了。
当然,战果也斐然,不见夏暖滟现在还起不了床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宋何处无才子
叫醒夏暖滟,待她梳洗间,李凤梧闲着没事,却见这船娘二层楼上也有个极小的迷你书房,还是个喜欢读书的女子。
想来也是,能取夏暖滟这种名字的人,其父辈怎么都该是读书人。
走进去,勉强坐下,发现书桌上放着不少已写好的宣纸,拿起细读一番,顿时悚然动容,都说大宋多才子,自己在镇江街头随随便便遇着了个四大女词人的吴淑姬,现在又在杭州西湖上遇着个才女。
字迹娟秀让自己大惭形愧不说,这女子竟然在写传奇。
宋代文言小说包括志怪与传奇两种,鲁迅先生评论中国小说的发展时曾说:宋一代文人之为志怪,既平实而乏文彩;其传奇,又多托往事而避近闻,拟古且远不逮,更无独创之可言矣。
因而宋代文言小说总体成就并不高,但在文言小说的整理、辑录方面却有突出贡献。
北宋初年,朝廷组织大臣文士,集前代野史、小说、传记之大成,编纂了五百卷的《太平广记》,许多六朝志怪、唐代传奇借此得以传世,其中神奇鬼怪故事尤多。
此后辑录之风日盛,张君房辑的《丽情集》(今已不存)、佚名氏辑《分门古今类事》、朱胜非辑《绀珠集》、曾慥辑《类说》、刘斧辑《青琐高议》、皇都风月主人辑《绿窗新话》。
其时话本小说正在社会现实中汲取营养,蓬勃繁荣;传奇、志怪小说的作者却仍在书斋中搜肠刮肚,因而生命力日渐式微。
宋传奇小说多取材于历史,题材可分为两类:一类为从汉成帝、隋炀帝、唐玄宗到宋徽宗的帝王生活,笔锋所到,意在垂诫;另一类则为爱情故事,明显不如唐传奇描写细腻,文字也时见芜劣。
前一类有《赵飞燕别传》、《隋炀帝海山记》、《迷楼记》、《开河记》、《杨太真外传》、《梅妃传》、《李师师外传》等。
后一类有《流红记》、《王幼玉记》、《谭意歌传》等。
细读了一阵,夏暖滟写的传奇是以唐玄宗为型材,这在市面上见惯不怪,但偏生这女子用词遣句非常讲究,抛却故事性不提,文字功底倒是相当的扎实。
又是一枚才女啊。
可惜走上了歧途,就这么写传奇,一辈子都没法成为大家。
其时夏暖滟梳洗完毕,李巨鹿也买了早食回来登船,夏暖滟便来唤李凤梧下一层去吃早食,李凤梧回头,眼睛有些呆滞。
昨夜灯光昏黄,初时只觉这女子长得极为漂亮,可此时再见,顿时又觉得上了个台阶。
依然一袭长裙拖地,依然大红。
仅仅施了淡妆,眉如远山青黛,眸似皓月垂空,杏脸春红双鬓飞柳,一字唇红微淡,着实是个罕见的小家碧玉。
浅笑回眸间,哪还有船娘妖娆,尽是良家清纯。
和昨儿个夜里完全变了个人。
看见李凤梧口瞪目呆,夏暖滟很是得意的笑,李凤梧醒过神来,也笑笑。
一切尽在这一笑之间。
昨夜春风几度,无关感情。
夏暖滟一者是感谢救命之恩,一者是觉得这位小官人着实好看,又因他路见不平引得自己伤感往事,鬼使神差的将这位小官人带回花船,原本是觉一夜良宵,从此路人。
李凤梧则完完全全的下半身思考。
可这一笑间,两人便多了那么一丝灵犀。
李巨鹿在下面嚷嚷,李凤梧便牵着夏暖滟的手下一层。
见到此状的李巨鹿很干脆的视而不见,别说区区一个船娘,小官人出马,要不了多久连魏蔚都能拿下,风流几度又不伤名士风骨。
吃过早食,李凤梧询道:“魏杞后来没怎么样吧?”
“没呢,没找着小官人,他只好回去,倒是唤儿姑娘,小官人你赶紧回去吧,你再不回去唤儿姑娘就要发飙了,我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李巨鹿苦着脸。
李凤梧摇摇头,“魏蔚昨晚惊吓过度失声了,魏杞肯定还要找我,春闱临近我才不和他扯皮,近些日子我不回梧桐公社了,等下我列个书单,巨鹿你回去将那些书拿过来,对了,找杜仲卿拿些会子,就说我要用。”
李巨鹿啊的一声嘴巴张得老大,旋即大怒,一拍桌子怒视夏暖滟,“好你个妩媚女子,竟敢勾得我家小官人失魂落魄,感情是想害我家小官人春闱落地不成,看洒家不打杀了你!”
说完起身,砂锅大的拳头扬了起来。
李凤梧大吃一惊,卧槽,李巨鹿这货忠心过头了,慌不迭拉住他,“别介别介,不是小娘子的主意,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说了是躲避魏杞,真的是这个原因!”
李巨鹿犹自有些不信。
李凤梧耐着心解释了一番,李巨鹿才将信将疑,旋即又苦着脸,“那唤儿姑娘那边怎生是好,昨夜你不回去,唤儿姑娘可恼怒了呢,今早一起来就没给我好脸色看。”
李凤梧顿时乐了,“她吃醋了?”
李巨鹿回忆了一阵,摇头,“洒家也不清楚……”
李凤梧略一沉吟,“这样,你就说暂时在史府,和史弥大一起探讨学问,想来应该能对付几天,待几天魏杞怒火下去了,我就回梧桐公社。”
顿得一顿,喝了口热粥,又道:“你还得做些事,搬了书来后,再去一趟御街,我总觉得昨日的火灾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柳子远几人跟了自己那么就,那么巧的事,火宅要发生了他们就不见了?
李凤梧不得不怀疑这个事情。
李巨鹿呼噜呼噜将一碗热粥吞下后,很是认真的看着小官人,“那个……小官人能不能也多给我点会子,正事办完了洒家也能去关扑一二。”
李凤梧瞬间无语,“滚,我都罚薪两年了!”
李巨鹿起身下船,甚是郁闷的嘟哝着什么,李凤梧听得不真切,假做怒意的呵斥道:“你在嘀咕着什么呢?”
李巨鹿大惊,“没!”
头也不回惊兔一般匿了。
李凤梧苦笑着摇头,忽然脸色一肃,回头看向夏暖滟,冷漠无情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方才李巨鹿挥舞拳头要打杀于他,如果不是自己拉住,砂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她脸上,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可这女子连眉头都没眨一下,依然斯文的吃着早食。
这船娘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八章 船娘的忧伤
夏暖滟好整以暇的喝下最后一口热粥,用丝绢擦了擦嘴角,“奴家夏暖滟,西湖边山一位船娘而已。”神色没有丝毫惊惶。
李凤梧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遮莫不是赵惇那货使的美人计?
或是知晓小官人不会轻信,夏暖滟很是自在的收拾着桌子,一边说道:“勿用担心,你若知晓了奴家的过往便不会如此想了,任谁经历过奴家这样的黑暗过去,也会这般将一切都看开。”
李凤梧愣了下,自顾自坐下,“说说?”
夏暖滟将桌子收拾干净,看了一眼李凤梧,在那双紧盯自己的眸子里只看到清澈的询问,不由得暗自好笑,先前还那么怀疑自己,转眼就如此无辜的样子。
这小官人有些可怕呐。
打开窗户,透了些许新鲜空气进来,将早食的气味吹散后,夏暖滟又关上窗户,点上檀香,再往火炉里添上许多精碳,这才回到桌前坐下,“再有小半个时辰,会有人来登船收取昨日营收,小官人到时候配合一下,且莫出声。”
李凤梧愣了下,很是尴尬,“那啥……我还没给你钱呢。”
夏暖滟笑了,甚是干净的笑意,“你已经给了。”
李凤梧怔住,“什么时候?”
“昨夜你救了那位小娘子,那就是小官人给奴家的赏银。”夏暖滟脱掉绣花鞋,一双虽然未裹脚却也精巧玲珑得过分的小脚丫搭在琴台上,甚是惬意的左右摇摆着,“小官人不是想听奴家的过往么?”
李凤梧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双小脚丫,话说,昨夜把玩时候,这小脚丫确实美妙无穷……关键是没有任何畸形。
也难怪这个年代的女子要裹脚。
夏暖滟娓娓而谈。
夏暖滟是梅州人士,父亲是位屡第不中的老秀才,老年得女是若心肝宝贝,寻常里也教她读书认字,或是受此熏陶,夏暖滟不好诗词,却喜读传奇。
在夏暖滟十六岁那年,也是上元节,梅州街头也有灯会。
读过太多的传奇,刚及笄一年的夏暖滟心中对爱情有着无限美好的向往,于是那夜悄然离开父母的监视,一个人去逛灯会,以为会有浪漫的邂逅展开一段美好的爱情。
却和昨夜那个小娘子一般,被拐子一顿毒打后,当着无数人的面将她拖走,就在当夜,从水路顺着海岸北上,被运到临安,这其间在船上经历了地狱一般的二十日。
为了躲避侦缉贩卖私盐的官兵,载了十三人的小船在海上东飘西荡,又遭遇风浪淡水耗尽,为了活下去,这些凄凉的女子只能用身体去换少得可怜的淡水和吃食……换不换都一样,那些拐子只要稍有兴致,便会到底层暗舱里找姿色上等的女子发泄。
夏暖滟没有如其他女子一般为了活命抛弃尊严,却又为了活命而舍弃了尊严:为了不被玷污,自己毅然躲避在暗舱角落用来大小解的角落里,就这样混身沾着屎尿熬过了十几天。
到了临安时,夏暖滟早已瘦得只剩皮包骨,也不知被拐子用何种方法运送进城藏匿了几天,直到后来才知晓藏匿的地方是景宁宫外的瓦子筑里。
再后来的事情便是被毒打,虐待,直到屈服,接受老鸨的调教,从女孩变成女人后,放到西湖这艘花船上来。
没有户籍,也拿到不到路引,根本无法逃离这个地狱。
夏暖滟终于认命,成为了西湖边上一位小小的无人在意生死的船娘。
李凤梧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知晓被拐女子大多下场凄惨,但亲耳听闻之后还是觉得触目惊心,难怪夏暖滟先前无惧李巨鹿的拳头。
死亡对她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
“所以昨夜那个小娘子,如果你不救她,她要么死在被运送的路上,要么和奴家一样,被卖到远方为妓,比如泰山姑子什么的。”夏暖滟悄悄低下了头。
李凤梧恍然大悟,难怪她会如此对待自己,只因感同身受。
仅从这点上来看,这女子倒是个堕落风尘内心仍保留着一丝善良的姑娘,落到如此境地,倒是叫人好生可惜。
李凤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道:“对不起。”
夏暖滟抬起头,眼角先前几欲夺眶而出的泪光已隐去,眸子里只剩下平静,“我知晓小官人不是寻常人,奴家在花船之上,也听说许多临安天官,先前你口中的魏杞应该是礼部尚书,小官人这等身份,疑心奴家也是正常。”
李凤梧略感尴尬,“其实我只是个没有官至的小承事郎而已,还被皇帝老子罚掉了两年薪俸,现在又成了个穷光蛋。”
夏暖滟却并不在意,“小官人打算呆几日。”
虽然很喜欢这清爽的小官人,不过自己也要生活,三五日倒无妨,可若是太久,自己真要喝西北风。
李凤梧想了片刻,“三五日即可。”
夏暖滟点头,“那小官人在花船之上自便,待下午金婆来了,我会知与她,近几日不接客。”
李凤梧差点脱口而出以后都别接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说了就要负责,自己虽好风流,可也不能真把这船娘养着。
气氛一时间略有尴尬。
好在片刻后岸边响起了喧嚣声,夏暖滟起身,“收钱的人来了,小官人且坐片刻,莫要出声。”上二楼,很快拿了五贯会子下来,递到外面。
待外面安静下来,李凤梧才问道:“义平庄?”
夏暖滟点头。
“一夜收五贯,真是个暴利。”李凤梧都有些眼红了,一位船娘一夜收五贯,这西湖怕是有上百位船娘,这一夜下来就是大几百贯啊。
夏暖滟笑了笑,丝毫没有心疼,“可不是呢,那些花魁更多,听说有的一夜要给三十贯甚至更多。”
李凤梧忍不住叹道:“官家都在喊没钱,没想到就在天子眼下,还有人如此暴利,每夜都是近千贯的收入,有机会真要给官家说说,让他考虑下这个存钱罐。”
夏暖滟浅笑斐然,很是捉狭的道:“说的你一个承事郎能轻易见到官家似的。”
李凤梧哈哈大笑,“你还别不信,别看我只是个承事郎,想见官家那就能见,保不准比临安知府还容易,信不?”
夏暖滟只是摇头,只当这位小官人吹牛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宋的《聊斋》
下午时分,李巨鹿用竹篾编制的背篼背了一大堆书来。
李凤梧没有先去看书,而是将李巨鹿拉到一旁,很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唤儿没说什么吧?”这事终究是自己的不对,李凤梧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愧疚。
李巨鹿嘿嘿笑了笑,却不做声。
李凤梧怒道:“还想不想我帮文家大娘子,要不你自己去,别看文家大娘子性格温婉,发生了这种事,她多半是要走极端,什么青灯古佛长相依,什么寂寞寒窗空守寡……”
李巨鹿顿时苦脸,“小官人,唤儿姑娘知晓昨夜的事了。”
“她怎么知晓的?”
“魏杞下朝之后又来了梧桐公社,嚣张的很呐,要不是小官人你早有吩咐,洒家真想蒙面一棍子敲晕这个大尚书。”
李凤梧大感头疼,“唤儿说什么了没?”
李巨鹿摇头。
李凤梧茫然,“什么意思?”
李巨鹿继续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哎哟卧槽,好你个黑大炭头,跟我卖关子,找削不是,跳起来一巴掌拍肩膀上,“你一劲儿摇头作甚,倒是说话啊!”
李巨鹿无辜的看着小官人,“唤儿姑娘就是那样啊,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李凤梧心一沉,这特么该不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李巨鹿旋即补充道:“对了,小官人,我去张府,听说张国公要殿试之后才会离京回老家。”
李凤梧点点头,看来叔公是想等自己中进士之后再走,从李巨鹿手上接过一叠会子,“得了,你去御街看看,若是有这个能力,帮着侦查一下,看能否找出昨晚失火的蛛丝马迹。”
李巨鹿哦了一声,转身欲走。
李凤梧倏然喊住,“得了,你拿去吧。”将手中的会子分了一半给他,“少去关扑,多攒点老婆本,我都被罚薪两年了,咱俩得省吃俭用呐。”
李巨鹿大喜,小官人果然是还想着洒家的。
将书搬上花船不久,昨夜那个老妪来到花船,夏暖滟和她说了几句便上了二层,称之为金婆的老妪便笑着看了一眼李凤梧,道了个福,“暖滟身体不适,小官人要多多体怜。”
李凤梧莫名其妙,还是顺着话锋应道:“一定一定。”
金婆离去后李凤梧上二层,“你给金婆怎生说的?”
夏暖滟笑而不语。
李凤梧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担心,“真来了怎么办?”
夏暖滟浅笑依然,“装病啊。”
只是眸子里有抹惊悸,义平庄经营的花船,想请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凤梧并没有看到那抹一闪而逝的惊悸,瞬间无语,果然,女人都会撒谎,漂亮的女人更甚,将书放好,却见夏暖滟在那迷你书房里磨墨,似乎准备继续写她的传奇。
李凤梧心中一动,上前从她手中夺过墨砚,一边为她磨墨一边道:“其实传奇日渐式微,我觉得以你的文学素养,可以考虑换个类型。”
夏暖滟以手支头,笑眯眯的看着小官人,“奴家愿闻其详。”
“咱们大宋人爱说风流喜上层楼,比如我之现在,可是喜欢的紧,所以我觉得,小娘子不如顺应大流,写个话本小说,也不用拘泥于当今现有的形式,完全可以将传奇、志怪和爱情结合,写一部类似许仙白蛇的那种《聊斋志异》的爱情话本文集出来,想来应该会大受欢迎。”李凤梧上午看到夏暖滟的传奇后,就动了这个心思。
自己是没时间来写什么聊斋红楼,但夏暖滟有啊,且这个女子也有不菲的文学功底,虽然可能达不到蒲松龄那种高度,但真要在大宋流传开来,没准也能成为一时佳作。
夏暖滟哦了一声,“奴家只是自娱,写出来也没人愿意刊刻售卖的。”
李凤梧笑了,“不巧的很,我这承事郎虽然官职不大,又被罚薪了两年,但家里还有几个闲钱,你要是写出来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出资刊刻,甚至还能让陆放翁、周必大这种大儒为你做序。”
夏暖滟悚然动容,“小官人究竟是谁?”
陆放翁、周必大在临安眼中,是真正的大儒名士,就算是高官也不见得能让他们为一本话本小说做序,这小官人怎么可能做到?
李凤梧哈哈一笑,“毋庸担心,我没有什么叵测居心。”
夏暖滟一笑置之,只当是小官人为讨好自己的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刊刻售印话本小说,可不是几十几百贯的事情。
李凤梧也不急,先由着她,反正自己还要在这呆几日,有的是时间来说服这位船娘。
……
……
且说李巨鹿拿了会子离开西湖,心痒难耐,本想先去关扑,但小官人的叮嘱又不敢不听,压抑着心里猫挠一般的感觉,快步来到御街昨日失火的地方。
此时此地依然一片狼藉,青石板上的血腥虽然被清洗,但石缝之间仍遗漏不少,空气中上有淡淡的血腥气,过往行人无人绕道而行。
李巨鹿仔细的观察着,却一无所获。
昨夜失火点是一家煤油铺。
这便更难查证,李巨鹿低头在煤油铺废墟里查找了片刻,直接选择了放弃,算了,还是别侮辱自己的智商,却听得脆亮的声音不耐的,“闲杂人等,休要在此逗留!”
李巨鹿抬头一看,好家伙!
瓦砾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魁梧……女子!
没错,就是一位魁梧女子!
古人形容高大,常用七尺大汉来形容,然而站在李巨鹿眼前的女子,竟然也可以用七尺大女来形容,李巨鹿两米出头的身高在男人中属于异类,然而这个女子竟然也有一米**的样子。
不仅身高,身材也是魁梧的紧,显得她腰间配的那把长刀异常玲珑——尽管这把长刀应该算是特制品,可此时看着依然很小巧。
李巨鹿倒吸了一口气,好霸气的女子。
旋即又蹙起眉头,六扇门?
这女子穿着六扇门的官服,而且看样子官职不低。
卧槽,六扇门竟然有女捕头!
不过别看这女子身材魁梧高大,五官也很尖锐,但凑合在一起,李巨鹿只觉得这女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俨然还是个美人儿。
此时正一脸恚意,“临安府的人都是****的么,连清场都不会,让这等无知腌臜货色搅乱案场!”
李巨鹿顿时怒从心起,倏然站直,“你说谁是腌臜货色呢!”
李巨鹿先前矮身查看废墟,并看不出有多高大,此刻猛然站直,宛若一尊黑塔,又似怒目金刚,顿时让那女子心中一惊,嘴上却不饶人,“说你呢,待怎的!”
气势却无端弱了三分。
好高的汉子!
女子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异类一般的存在,可是和这汉子一比,竟然还要矮一头,端的是压力横生,人生第一次遇到了没有把握打赢的对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章 南宋船娘风情1
眼看到饭点,李凤梧放下手中那本《论语十篇注集》,噔噔走上二层,“小娘子,是咱们自己做饭吃呢,还是去就近的酒楼?”
夏暖滟啊的一声放下手中笔豪,看了看天色,很有些温婉体贴的笑了笑,“夜了呢,李小官人若是想出去吃,且容奴家换换衣服,若是不愿出去,奴家这便做几样下酒小菜。”
下午时分,夏暖滟询问自己姓名,李凤梧考虑到没准花船的船娘也知道那个大宋雏凤李凤梧,不敢说出真名,只说自己姓李。
夏暖滟还以为李小官人怕被自己纠缠上,倒也没太在意,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快的。
我以诚心待你,你却防我多多。
李凤梧想了想,“船上有食材?”
夏暖滟点头。
“那我去生火,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花船上做菜,貌似也挺有乐趣的。
夏暖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甚是吃惊,“小官人会做菜?”
君子远庖厨,若是被人知晓士子下厨,这是会被嘲笑的。
李凤梧耸耸肩,“会一点。”
下到一层船尾,看一遍食材,很快有了主意。
食材并不多,只有两颗黄芽,两根薤花茄儿,几朵生菜,几截莲藕,七八个松花蛋,还有约莫半斤五花肉,黄芽就是后世的包菜,也叫大白菜,薤花茄儿就是茄子,生菜就是生菜了。
以自己的厨艺,黄芽可以用五花肉来炒回锅肉,薤花茄儿可以做鱼香茄子,虽然没有豆瓣酱,但可以做清淡口味的,生菜可以做蒜泥生菜。
只不过这几样菜在大宋还没出现过,不知道夏暖滟是否能吃。
好在船尾厨具齐全。
所谓花船,大部分上下两层,上层用来住宿或者留宿嫖客的地方,下层是接待客人的客厅,大多陈设奢华,可供达官富贾设宴请客、聚赌等,再加上船娘作伴,甚是惬意。
而那些达官贵人、巨富商子在这里除了满足淫|欲,还能进行经济、政治、军事方面的秘密交易,是一个比较常见的社交场所。
夏暖滟的花船当然做不到设宴请客的程度,毕竟只是艘小花船,长不过七八米,要设宴得去酒楼点菜送过来。
李凤梧对此并不在意,只要能吃能住能看书就好。
话又说回来,住在花船上,感觉确实很异样。
要知晓杭州船娘可不似一般青楼勾栏,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留宿的地方,还得看船娘愿不愿意,大概就类似于后世的伴游模特。
而所谓的大同婆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东莞技术流,泰山姑子则是高端场所的制服诱惑,扬州瘦马便如三四线小明星,属于二奶预备队伍。
相比而言,扬州瘦马地位最高,毕竟有可能成为富贵之家的小妾,杭州船娘最为自由,留不留宿在船娘自己意愿,大同婆姨最为接地气,靠流量吃饭,泰山姑子么,则属于异装癖好,专门坑冤大头。
李凤梧取下铁质菜刀,用抹布垫在木制菜墩下,从一旁取出一大把蒜头,挨个拍下去,再将蒜衣剥下,放在一旁的瓷碗里备用。
此刻夏暖滟来到船尾,看了一眼惊道:“这么多蒜!”
李凤梧笑道:“那是做蒜蓉生菜的。”
夏暖滟一脸茫然,“建康的菜式?临安没曾听过。”
李凤梧摇摇头不解释,“要不你先把米饭做好吧,我这边还要准备一番。”
夏暖滟哦了一声,从火炉上借了火来,将煮饭的炉子点燃,又从一旁的水桶里舀了水淘米,然后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又加了几把柴火。
李凤梧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用的西湖水。
待夏暖滟忙完,李凤梧道:“小娘子去歇着罢,三个菜,要不了多久。”
夏暖滟迟疑着走了几步,“真要做?”
还是有些不信,士子风流至上,秉守着君子远庖厨理念的大宋士子会做菜?怎么看都不靠谱,可是怎么看这位小官人都不像是心血来潮。
别说,拍蒜头那几下真有几分厨娘架势呢。
李凤梧回首笑了笑,没再言语,继续低头将洗净的茄子剥皮,切条,装盘备用。
小半个时辰后,夏暖滟看着小官人依次将菜端进客厅,忍不住笑了,起身用衣袖在李凤梧脸上擦拭,温柔如水。
李凤梧故态复萌,趁着间歇轻轻戳了戳胸口,很是温软柔和,唔,确实没有朱唤儿的弹手。
夏暖滟顺势拍了下去,眉眼间却只是笑意盈盈。
没有盛饭,晚上嘛,又是西湖花船之上,当然得喝点小酒听听小曲儿,谈一番风月说一番人生,正儿八经的领略一番西湖船娘的风采。
夏暖滟很是伶俐,看出了李凤梧的心思,“奴家去解开缆绳,让船儿随波漂流可好?”
李凤梧闻言起身,“这等粗活还我来罢。”
待李凤梧回到穿上,夏暖滟正洗了水果,将桃子切片,福柑剥瓣,拼盘之后端进来,放在菜旁,现在是早春,水果本就不多。
夏暖滟又将先前温的酒提了进来,为李凤梧和自己倒上一杯。
李凤梧坐下,看着跪坐在自己身前,俨然有种小女人幸福的船娘笑道:“来,为咱们的相识,我干了,你随意。”
米酒又不醉人……
夏暖滟便噗嗤一声笑了,小官人有时候说话真脱节,瞬间让人觉得这位小官人不像个读书人,以袖遮口,浅抿了一口米酒。
李凤梧放下酒杯,看向琴台,不待说话,就听夏暖滟说道:“小官人想听什么曲儿?”
此时花船随浪荡漾,渐渐离岸。
此时夜风忽起,西湖水间,便见数十艘花船或徐或疾的荡漾向湖心深处。
此时春光一时好,花开两岸天。
众多花船中,隐约可见俏丽身影、肥硕身影,也可看见不少儒雅身影,更有清淡浓稠总相宜的曲儿歌声飘摇而至。
大宋西湖畔的花船繁华、船娘风情,随着夜色来临,第一次展现李凤梧的眼前,宛若一个多情而神秘的娘子缓慢解开面纱,等待着大宋雏凤去细细品味。
到得大宋不知青楼枉为士子。
到得临安不知船娘枉负春光。(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南宋船娘风情2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此时刚入夜,透过窗棂看去,可以清晰的看见天穹上繁华如明珠的繁星皓月,虽说有月朗星稀的说法,但今时大宋的夜晚没有什么雾霾,纵然是明月初升的正月十六,也可以感受到漫天星辰拱月的磅礴。
铮铮声中,琴声悠扬。
夏暖滟那双不算十分纤长的细指在古琴上拂过。
琴声飘扬里,数十艘花船荡漾在西湖水上,若是能从高空望去,便若数十盏花灯在西湖上随波漂流,觥筹交错间,或有女子歌舞声,或有男子和诗声。
最多的则是男骸女浪的靡靡声。
此中情形,又和秦淮上的靡靡风光略有近似,只不过西湖上的繁华多了一份恬静,而秦淮上则多了一份灵动。
一者如镜面上的画,一者如流沙中的影。
然而归根到底,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风流雅事,是最终水乳交融共赴**的大雅大俗之事,都会在男人提起裤腰带交出一叠沉甸甸的会子之后相视一笑成陌人。
花船交错中,李凤梧透过窗棂,看着那些花船上的人儿,大多是三五结伴,或是和诗作歌,或是捧杯论情。
或有船娘偎依怀中上下其手,更有豪放派急不可耐的上了花船二楼,蛇一般纠缠的身躯透过烛光,将死猪拱白菜的影子映照在船壁上。
一副有声有色有行的专属于西湖的“清明上河图”在李凤梧眼前徐徐睁开。
李凤梧看得出神。
这才是大宋的风流啊,如此生活,也难怪大宋成为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时代,仅是一个狎妓论风流的环境,就足以羡慕死后世之人。
不用担心什么仙人跳,也不用担心忽然破门而入的大盖帽,更不用担心家里河东狮吼,只要有钱,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南宋南宋,历史最美好的时光。
李凤梧喝着小酒,吃着亲手做出来的小菜,思绪越飘越远,近些日子的愁困便随着西湖浪卷暂时化作云烟。
“……是谁说小娘子,是谁谙春光,惹得春晖殇,处处梦长,天涯歌客声,谁家女子望断肠,换了薄衫读轻纱,写了柔情谱画舫……”
夏暖滟轻拢慢捻抹复挑,悠扬琴声里,虽不如秦淮上杜大家的天音,也不如朱唤儿的妙谛,却别有一种满池浮萍遍生花的情怜。
如痴如醉。
酒醉人,歌醉人,风醉人,人醉人……
西湖荡舟,俨然只有人间欢乐事,谁又知晓夜幕之下的临安,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凤梧斜倚窗,浅浊酒,醉了年华。
夏暖滟的歌声飘扬,飘出了花船,飘出了西湖,飘扬在大宋临安,飘扬在漫天星辰下的九州大地。
万家灯火下,有人在红尘里肆意挥霍年华,有人在红尘里悄悄流着泪,有人在红尘里仰空叹息,有人在红尘里想着他或者她。
夏暖滟唱罢小曲儿,李凤梧良久才醒过来,示意她先过来。
春风拂过,花船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
李凤梧浅酌一杯,淡淡然道:“此事经年或不忘,小娘子谱的好曲儿。”
这曲儿是夏暖滟自己写的、谱的。
夏暖滟抿嘴浅笑,心态竟然毫无过往时和恩客交际的忧伤,只是觉得和这李家小官人在一起甚是轻松写意,不用担心什么。
也许是昨夜自己甘心情愿献身之后的后遗症?
连床都上了,似乎也没必要在意太多。
可惜自己残花败柳,不敢奢望,要不然也许真能和他发生点什么凄美绝伦的美好。
李凤梧笑眯眯的吃了口菜,“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夏暖滟还以为这李家小官人要说什么荤段子,笑笑不做声,心里却有些忧伤,在他眼里,自己始终只是位船娘,连知己的程度都达不到呢。
此情此景,他想的怕是男女之间的旖旎罢。
李凤梧哪知夏暖滟心中的念想,望了一眼天上银河,斟酌了词句,缓声说道:“相传,在天界王母娘娘蟠桃园内,有一位负责看守蟠桃的稻草人仙子叫婴宁,一次机缘巧合下与织女相遇,好奇心驱使下,忍不住探问当日织女与牛郎的一段人世间情缘,虽然只是片言只字,却勾起了婴宁的凡心,决定有朝一日,定要好好的体会一下人世间爱情的滋味……一切并不如婴宁想象般美好和浪漫,在人间,她遇上了富可敌国的王家长子王子服,当然,这就是个男默女泪的爱情故事,其后……婴宁万念俱灰之余,答应雷神,待她为王子服诞下麟儿之后,便随之返回天界。王子服懊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然而都已经太迟了,婴宁将刚诞下的儿子交到王子服手中之后,毅后与雷神踏上彩云,返回天庭受罚。”
李凤梧简单将聊斋中的《婴宁》说完之后,看着听得如痴如醉沉迷其中的夏暖滟,笑道:“这个故事还行罢?”
夏暖滟眸里晶莹,听得几欲落下,幽幽叹了口气,“怎的不是有情人花好月圆的美满故事,会是如此凄凉的下场呢……”
李凤梧耸耸肩,“世间安得万般全。”
夏暖滟泪眼摩挲,“婴宁好可伶。”
李凤梧点头,“话是如此说,可这就是人生。话说回来,故事我说得很简单,其中尚有许多可以圆润的地方,你觉得你能把这个故事写成话本小说么?”
夏暖滟怔了许久,“奴家来写?”
李凤梧点头,“本来是打算我将来自己写的,不过你也知晓,我马上要春闱,若是中举就要入仕——虽然我现在也入仕了,不过差别还是很大的。一旦入仕,我哪还有时间写话本小说,诸如此类的故事我有很多,不巧的很,你这里有酒。”
顿了一下,笑得别有深意,“要不以后就这样,我有故事你有酒,我将我知晓的故事说出来,你将它们写出来,刊刻印载的琐事我来负责便可。”
聊斋的故事,自己差不多能全部背出来。
夏暖滟沉吟了一阵,没有立即回答。
李凤梧也不催促,此时也吃得差不多了,有道是饱暖思淫|欲,涎着脸问道:“今夜怎么着?”
角色转换得太快,夏暖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便碎嘴笑道:“世间安得万般全,小官人今夜怕是不能得偿如愿了。”
李凤梧痛哭流涕懊恼不已,报应来得好快。(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刀剑如梦
至于昨夜到底有没有得偿如愿,从第二日李家小官人下楼梯发软就可以知晓,心中着实是有些得意的,对待女人啊,有时候还是得暴力一点。
岂不知昨夜霸王硬上弓,夏暖滟可是忘情的紧。
这印证了一个千年不变的道理:有钱,又长得帅,又有内涵的男子,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女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反正李凤梧觉得前夜和夏暖滟之间的风流,那是夏暖滟感同身受,为那位被自己救下的小娘子,也为了自己救下她而报恩。
但是昨夜的颠暖倒凤,这估摸着真是自己的魅力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第二日早上李凤梧下一层时,夏暖滟蜷缩在被窝里狠狠给自己大腿一巴掌,夏暖滟,你怎么就这么没节操了,被这李家小官人强行抱着一阵摩挲,就沉沦在温柔里了。
任由他在你身体里摩擦了个够!
李家小官人有钱,你之前可见过比他更有钱的人,李家小官人长的好看,你也见过不比他差的男子,李家小官人有才华……你见过的士子不要太多啊。
你是船娘啊,怎么可能对此没有抗拒力?
夏暖滟啊夏暖滟,你真是不知臊了……不过,有钱又好看还一身才华的人却很少啊,夏暖滟只好如此安慰自己。
关键是自己真的很享受呐……嗯,很少会有这种撑胀感。
花船靠岸后,李凤梧正好梳洗完毕。
讶然发现,李巨鹿提着早食登船,其后还跟着一个佩刀的女子——好是高大的女子!
李凤梧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女子也是没谁了,一看就是天赋异禀:在物质文明不甚发达的南宋,一个女子能长到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已不能说是基因问题。
李巨鹿放下早食,对李凤梧说道:“小官人,这是刑部六扇门总捕头徐眉娇。”
李凤梧瞠目结舌。
徐眉娇……
仔细打量。
却见徐眉娇一身公服威风凛凛。
一双眸子沉稳如石。
卧槽,哪里娇了,你家父母给你取这名字,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讽刺。
不过一看就李巨鹿眼里那抹很是赞赏的光彩,李凤梧心里咯噔一下,哎哟卧槽,别说,这俩家伙还真是登对。
一个两米出头属于男子中的异类,一个一米九左右属于女子中的奇葩。
要说配对,这俩人才是大宋真正的郎才女貌。
此刻按刀和李巨鹿并肩而立,恍然有种刀剑如梦的豪情!
李巨鹿是一柄无锋重剑。
徐眉娇则是一柄大巧鸾刀。
不过看样子徐眉娇对李巨鹿不甚感兴趣啊,这女子上船毫不客气的坐下,拿起早食就吃,根本没有和自己寒暄打招呼的意思。
六扇门总捕头?
还是女的?
大宋竟然有女捕头?
大宋的男捕快都是吃干饭的么,竟然让一个女子当上了六扇门总捕头。
苍了个天!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徐眉娇。
六扇门我倒是知晓,大宋的六扇门最牛逼的一个人不是诸葛小花么,四大名捕的师父啊……好吧,那是小说杜撰的,不过自己到临安之后还真以为有诸葛小花这人。
毕竟刑部尚书叫诸葛瑾我,很容易想到,那个诸葛小花肯定是诸葛瑾我的兄弟姐妹什么的。
六扇门是三法司衙门的合称,即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只不曾想总捕头竟是这么“美娇|娘”。
话说,这女子的不去调查上元节的大火,来到西湖之畔找自己作甚,搞得好像那把火是我放的一般。
李凤梧不动声色的吃着早食。
李巨鹿一见这状况,顿时有点尴尬。
轻微的脚步声中夏暖滟下楼,看见一层的状况愣了下,旋即猛然醒悟过来,回楼上去穿了件保守的衣衫又穿上了绣花鞋。
徐眉娇见状只是不屑而鄙视的哂笑一声,黑炭头的主子果然是个纸醉金迷的纨绔,要不然谁家士子会夜夜宿船娘?
吃过早食,李凤梧看向徐眉娇,“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六扇门总捕头总不会是专门来找自己吃早饭的吧,肯定是想从这里询问一些当时火情前后的状况,如此说来,刑部那边对上元火灾还是很重视。
这也说明,上元大火的内情还没调查出来。
徐眉娇大气而豪迈的用手抹了抹嘴,问道:“听黑炭头说,火情前后你们离现场之后十来丈的距离,可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李凤梧想了片刻,“若说关于火情异常的地方?没有。”
火灾来的诡异,自己当时真没发现什么。
徐眉娇面无表情,“除开火情之外呢,你为什么要让黑炭头去调查?”
李凤梧沉吟半响,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位六扇门总捕头的女子,毕竟自己心中只是怀疑,根本没有实证。
徐眉娇能成为六扇门总捕头,显然不是五大三粗的人儿,心细着呐,见状不轻不淡的说了句:“火情来的诡异,虽然是油坊起火,但也有可能是人为纵火。”
顿了一顿,“只有三天,调查不出真相的话就需要有人为此背冤。”
刑部和临安府已经达成共识,这件事无论最后调查结果怎样,都必须是认为纵火,必然要有人为此背锅,不能让官家再次发出罪己诏。
前夜的大火,被烧死的仅有三人,却有一百三十六人死于踩踏,二十一人死在禁军枪下,还有三四百人不同程度的受伤。
如今临安城内谣言四起,虽然很多人不敢说,但锋芒所指都是向着官家失德引来天降惩戒的方向,如果不能给出个满意答复,官家赵昚只能发罪己诏。
如果真让官家赵昚发罪己诏平复民怨,那么临安府胡兴可,刑部诸葛瑾我等一众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到时少不得要被官家拿捏,该滚出临安的滚出临安,该降职的降职。
李凤梧犹豫了下,“或可以去柳相正府上查查。”
捕风捉影的事情,反正自己随口说说,此时也算不上佐证,就看徐眉娇怎么想。
徐眉娇显然愣了下,“不是朱府?”
李凤梧也呆了,“朱府?”旋即猛然醒悟过来:“朱文修?”
徐眉娇点头,“朱府当日夜里,有个叫朱恒的人醉酒后落井溺亡,虽然这种事朱府不需要报官,但这个敏感时候,这种事情怎么能避过刑部耳目。”
上元大火,朱府死人。
若是一般人来看,这两件事似乎没有牵连之处,但在六扇门总捕头眼里,如今临安任何一点反常的事情,都能将之牵扯到大火上来。
就算没有关联,也要牵扯上来。
临安知府胡兴可不想丢官,刑部那群人更不想遭受天子之怒。
李凤梧笑了,“这个我就不知晓了,不过我倒是知晓一个事情,大火之前,朱茂才、柳子承、柳子远三人是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大火还没开始,这三人就不见了。”
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道:“柳子承可是你们诸葛尚书的东床快婿,你确定要去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子近忧,魅女远喜
李巨鹿和徐眉娇稍后离开。
李凤梧继续在花船之上看书,没办法啊,昨夜、今晨,咱们的魏杞大尚书依然“嚣张跋扈”的带着大票人来到梧桐公社兴师问罪,据说李凤梧再不出现,就要找张浚讨要说法,还要面圣禀告官家。
据说魏蔚失声症无法治愈。
李凤梧对此只能感到淡淡的忧伤,魏杞你也就能骗骗南宋人,豁哥哥没常识啊,失声症怎么可能无法治愈?
别逗了……你那闺女骗你呐,有小心思呐。
徐眉娇和李巨鹿分别,看着那高大魁梧的背影,徐眉娇想起昨日,这黑炭头说起李凤梧时候眼里那抹柔情,忍不住笑了笑。
这对主仆……或者说兄弟挺有意思的。
大内皇宫里,赵昚上火了,嘴角长了个泡,为此御膳房的人几乎被咱们的谢盛堂谢公公喷了个狗血淋头,你们这群人怎么搞的,做出来的吃食竟然会让大官上火,还想不想保住脑袋了。
为此翰林医官局的也没少受谢盛堂的白眼。
赵昚由得谢盛堂去折腾,自己这火怎么上的自己清楚,心急啊。
这都一天了,临安府和刑部还没个确切消息上来,这便罢了,关键是诸葛瑾我这货不给自己一个回复,让人觉得好生郁闷。
这货该不会不懂朕的心吧?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事后罢了你的刑部尚书职责又有什么用,我赵昚当了三十年太子,一朝登基后励精图治一心北上,北伐失败后逼不得已发了个罪己诏。
这才过去半年时间,又要让我发罪己诏?
这尼玛一年之内两发罪己诏,历史上有那个皇帝有我这么倒霉?
这特么还要不要我把这个职业干下去了?
这特么一年两罪己诏,若是宋金和谈不下来,又起兵事,万一再打败了,我特么还坐得稳这个皇位么,只怕到时候一群人要嚷着立储,最后会逼自己禅位。
这尼玛才是天大的笑话。
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这个皇帝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这就是千古最憋屈最窝囊的皇帝了啊。
可惜老师史浩致仕了,否则以老师的急智,就算是这种状况,他也能出个计谋帮自己度过这种难关,赵昚由一次感叹。
我赵昚朝内无人啊,没有韩琦也没有富弼,连个如文彦博这种的人都没有,汤思退、洪适之流怎能媲美那些名相。
赵昚无比忧伤,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大内皇宫有人忧伤,梧桐公社里也有人忧伤恚怒。
李巨鹿刚回到听雪院,就见朱唤儿披着狐毛大氅从外面回来,很是吃惊,“唤儿姑娘出去了?”
朱唤儿脸色很是寻常的嗯了声,“去西湖畔逛了逛。”
李巨鹿讶然,这大清早的唤儿姑娘去西湖畔逛什么,怎的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朱唤儿盯了一眼李巨鹿,很是讽刺的说道:“哟,怎的,咱们的巨鹿童鞋貌似有点做贼心虚,话说回来,你心虚作甚,又不是你夜宿花船日夜不归,浅墨妹子又不会拿你怎样。”
李巨鹿啊的一声,“唤儿姑娘怎生知晓小官人夜宿花船?”
朱唤儿冷哼一声,难道我要告诉你是跟踪你去的么。
李巨鹿惴惴不安,“唤儿姑娘,这事小官人是有苦衷的,你可千万别告诉文家小娘子。”
“哦,莫的什么苦衷?”朱唤儿甚是恼怒的啐道:“奴家一个奴仆,毫无自由地位可言,主子夜夜风流,奴家又敢多说什么。”
言辞之间满满的恚意,“就算调戏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惹来祸事,也不是奴家小小女仆担心得上的事情,哼!”
李巨鹿见状不妙,慌不迭溜了,小官人,不是我不仗义啊,着实是惹不起唤儿姑娘啊,我还得去一趟魏府,帮你送信给魏蔚呢,你自求多福吧。
朱唤儿回房,写了封长长的家信,请杜仲卿托人送往建康。
至于这封家信到底是送往建康李府,还是送往建康半水河畔的文宅,只有等春闱之后李家小官人回建康才会揭晓了。
反正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在青云街尚书府的东篱院,被禁足的三人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
魏絮是伤心近些日子都见不到情郎史弥大,魏廷晖倒还习惯,反正自己甚少出门,禁足和不禁足没甚差别。
魏蔚貌似心无旁骛的绣着女红,只是料面上那几处嫣红说明咱们的异域美人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安定,似乎心不在焉,手指被刺破了好几处。
魏絮嗑出一颗瓜子壳。
瓜子这东西,比较广泛的成为小吃食是在明朝,明代太监刘若愚撰的《酌中志》记载,明太祖朱元璋“喜爱用鲜西瓜子加盐焙干而食”。
这就是后世的炒瓜子。
而最早传入中国是在汉朝,随着张骞通西域带回来的。
马王堆墓里那个千年女尸,从病症推断与解剖发现,其食道、胃及肠内有甜瓜子一百三十八颗半,说明该女子死亡时间应在暑天。
这从侧面印证了瓜子在汉朝就已出现。
魏絮吐出瓜子壳后,甚是懊恼的道:“早知晓如此,那日就不该邀请李凤梧那货同游灯会。”
魏蔚笑了笑,眼眸里漾起一层捉狭,“千金难买早知晓。”
哪和魏杞说的哪般失声症无法治愈,口雌伶俐着呐。
魏廷晖闷葫芦一个,嗯了声,“我倒是觉得挺值,待洒家找个时间,好生和那黑炭头较量一番。”
魏絮又叹了口气,“哎哟妹子,我说你要装失声装到什么时候,叔父若是知晓了,会很生气的罢,到时候他不敢惩罚于你,我和廷晖就惨了,没准叔父一生气就把我赶回老家。”
魏蔚黯然了一刹,旋即笑了笑,不置可否。
姐姐你回老家也好,反正妹子逮着这么个机会,失声一定要装下去的,不然妹子的终身幸福怎么办,总不能真顺着父亲的命嫁给三位皇子中的某一位。
赵愭且不说,有了正妃钱氏,二皇子赵恺倒也还行,只是听说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儿,三皇子赵惇么……听得坊间传言,恭王府的侍女可是凄凉的很呢。
如此一比较,倒是发现那个黑了自己画扇的承事郎挺好的呀。
魏蔚想到这,又想起那夜,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便见到那人也在望向自己,此时念想,忽然觉得,诗中浪漫也不过如此罢?
魏蔚脸色浮起一抹霞色。(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女子心思满是春
咚!
楞不经意的,院墙外忽然飞入一大截黑塔。
魏廷晖别看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可反应着实敏捷,魏絮和魏蔚两人还没看清楚状况,魏廷晖已经猫着腰冲了上去。
蓬蓬蓬蓬!
只是几个刹那间,魏廷晖闷哼一声,倒飞了回来。
黑塔一般的壮汉立足未稳被偷袭,也是吃了个小亏,身影暴起回撞在墙上,扑起一阵烟尘。
魏絮眼尖,“廷晖住手。”
魏廷晖嘿嘿哂笑,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浪费了。
一声怒喝,猱身而上,拳脚如雨。
黑塔李巨鹿自来到临安之后,好久没有找着对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状丝毫不含糊,拳来交往,招招见肉。
李巨鹿自离开武当山回到老家,又在建康一段时间,再到临安和金国,这期间唯一遇见过的比较强力的对手,一个是宗平,能过五六招,一个是宗平那个姓汪的兄弟,也是五六招之敌。
再者便是刺杀李凤梧的李承祖和姜庆,两人联手可以和李巨鹿战个悍然,而能让李巨鹿生出沉重心思的则是庆王赵恺身边的那个护卫。
李巨鹿知晓,那个护卫绝对是个罕见的高手。
至于魏廷晖……李巨鹿不是看他迟早会成为小官人舅子的份上,第三招就把他撂地上哭爹叫娘去了,哪能如此这般战得你来我往。
魏廷晖是个明白人,二十招后果断跳开,甚是不爽的嚷道:“不来了不来了,你这货色好是不爽快,竟然藏着掖着。”
李巨鹿憨憨一笑,“我怕打傻了你,我家小官人在你妹子面前今后抬不起头。”
魏廷晖顿时无语。
魏蔚则恼羞的呸了声,上梁不正下梁歪,李承事郎这恶仆也不是个好东西。
魏絮笑眯眯的道:“你家小官人让你来魏府作甚?”
李巨鹿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我家小官人说将此信送给魏家小娘子——你莫多收手,情侣间的鸿雁,也是你拿得的么!”拍掉魏廷晖伸过来的手,李巨鹿想当然的道。
魏廷晖脸都黑了,“你个黑炭头,什么意思,嗯?!”
李巨鹿只是耸耸肩。
魏廷晖和魏絮同时看向魏蔚。
魏蔚瞬间尴尬无比啊,你妹的李凤梧啊,怎的你家恶仆说话如此没个遮拦,咱俩什么时候成情侣了,你还有没有节操,想害奴家一辈子嫁不出去还是怎的。
红着脸道:“姐姐和兄长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情。”
魏絮看热闹不嫌事大,坏笑着道:“那可是说不准的事情,前夜我们见到你之前,你和李家小官人可是单独在一起很久呐,没准就发生了什么浪漫暧|昧故事,妹子,说与姐姐听听,喜欢上大宋雏凤,不丢人。”
魏蔚顿足,“啊呀,没有的事。”说完对李巨鹿啐道,“给长姐看看罢,才不是你说的那般关系呢。”
李巨鹿笑笑,没有死板,任由魏絮从手中抢过宣纸。
魏絮拆开宣旨,顿顿啧啧的叹道:“李凤梧这书法,放在咱们大宋万千士子中,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若是但有一日让他权执中枢了,这书法造诣怕是要成千古奇谈。”
顿得一顿解释道:“如此丑陋的书法,在哪个朝代的中枢重臣里,都是奇谈啊。”
李巨鹿顿时替自家小官人生出大大的尴尬。
不想再逗留下去,免得魏絮这丫头继续打击咱们的小官人,对魏廷晖挥挥手,“本来还挺看好你,没想到是个花拳绣腿架子,想和我过手,你还得多练练。”
说完不顾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的魏廷晖,翻过翻墙扬长而去。
魏絮拿着宣纸走到魏蔚身旁,轻声道:“妹子,话说回来,李家小官人这字确实写得丑,这传情的小词儿倒是挑得精妙,你看看是出自那位名家之手?”
魏蔚很是无语的白了一眼自己这一直在坑妹从没被超越的堂姐,接过细读,却愕然了一刹,旋即粉脸嫣红,将那宣纸揉成一团,“好是无礼呢!”
宣纸上的字是正楷,如果不去看书法的风骨和笔意,勉强还是算得上顺眼。
仅有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魏絮虽是个胭脂烈马,可也是个诗书女子,她并不知晓这句小词出自何处,所以才问魏蔚,但见妹子羞涩得将鸿雁揉成一团,真是个当自己是罪魁祸首李凤梧了,“哎呀妹子你这是作甚,李凤梧此举虽有孟浪之嫌,可好歹也比那市井无赖要好得许多,算得上士子风流,你倒是给姐姐说说,这句小词出自什么名篇,才情很是湛然,让人喜欢的紧呢。”
魏蔚心里羞恼,白了姐姐一眼,“妹子也不知,倒叫姐姐知晓,李家小官人如此调戏妹子,你却怎的还为他说话,叫人好生不堪!”
说完顿足跑回闺房。
到得闺房里,背依着门框,小心脏扑通扑通小鹿乱跳,李凤梧你怎的如此不害臊,竟写此如此暧昧小词……
心里却甜似糖酥。
原来在他心里,那夜蓦然回首,竟也是如此美好的记忆呢。
又想起那夜,自己孤苦无依最是伤心时,心有灵犀见蓦然回首,便见有人望自己,灯火辉煌里,身影宛若月光,撒满心扉。
这样的风流士子,叫人怎生恨得起来。
魏蔚觉得自己好像要栽进去了,只是心中没有惊恐,竟还有那么一丝丝期翼……
魏廷晖是个“粗人”,见状大怒,跳起脚就要去找李凤梧的麻烦,“好你个直娘贼,竟敢调戏到我家妹子头上来了,不揍你个猪头脸,我魏廷晖誓不为人!”
魏絮一把拉住堂弟,“你作甚呢。”
廷晖看不出来,自己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别看妹子将那宣纸揉成了一团,指不准现在在闺房里正小心翼翼的铺展开呢。
况且女子心思满是春,妹子眉宇羞涩间那抹喜意,自己看瞧得清楚的紧。
妹子哪有被调戏应有的羞恼啊。
倒是喜悦的紧,莫不是那小词就是那夜李凤梧找见妹子的情况?
如此说来,这李凤梧才情……堪比苏仙啊,能写出这等美妙小词来,也难怪妹子如此,换做任何一个喜欢士子风流的小娘子,都难以抵挡这等上好情郎罢?
有钱,有貌,有才。
李凤梧,你特么还真是我家妹子的天敌啊,连皇子都看不上的她,竟然被你撩动了心弦?
特么的好没天理。
狗|日的李凤梧!(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五章 盛世武将也可为好男儿
若是说诗,上下五千年,盛唐说一声我是老二,那么没人敢说是老大。
若是说词,上下五千年,大宋说一声我是老二,那么也是没人敢说是老大的。
依此而论。
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都是各个朝代最为辉煌的文化成就。
李凤梧想让夏暖滟写聊斋,也想让她写一些凄美的琼瑶爱情,这其实是个无所谓损失的赌注:在以词文化为鼎的大宋写话本小说,很可能死得连渣都没有。
但这也有个机会契机:乾淳盛世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饱暖思淫|欲,无所事事的大宋人除了逛青楼驻瓦子,那么话本小说没准真能成为一种大众的文化娱乐。
诗词是阳春白雪,话本小说则是下里巴人。
在没有变成现实之前,李凤梧也不敢断定,自己忽悠夏暖滟写话本小说是损招还是高招,反正就算到时候耗费资银刊刻,自己也不用担心那点钱。
不提老李家的锦绣绸庄,单是琼绾道场和天一素斋坊就足够支撑这一块支出。
因此在花船之上看书的闲暇功夫,又给夏暖滟讲起了故事:目的只有一个,勾引出这位船娘的写作**,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先写聊斋故事,再写琼瑶爱情剧。
一旦获得成功,那么其后也是可以考虑一下,推出什么甄嬛传宫心计之类的狗血大作。
而自己的目的,不仅是聊斋和爱情故事,自己真正想要夏暖滟写的,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军旅故事。
大宋文人治国,自己改变不了这项基本国策,那么不妨为文人治国的大宋,从文化上侵蚀,渲染出武将风采,从而带动大宋那固执的思维。
东华门外状元唱名者是好男儿,沙场秋点兵的盛世武将也可以是好男儿。
这是一项漫长的文化侵蚀计划。
李凤梧将今日所看书籍,按照计划一一细读,若有不解之处,便用笔豪勾勒出来,做上笔记,以备去找周必大请惑之用。
下午时分,春困小憩了一会,在圆床上打了会盹,夏暖滟依然在迷你书屋里写传奇。
李凤梧起身,倒了杯水走进去。
书屋极小,李凤梧端着茶杯站在夏暖滟身后细看,便紧紧的贴在了夏暖滟的背上。
两人都是滚过床单的人儿了,倒也没那么多的世俗顾忌。
看了一会,李凤梧笑道:“累了吧,歇歇,我再给你讲个望夫崖的故事?”
夏暖滟眸里甚有喜悦,“好啊好啊。”
这两日这位小官人讲的故事,或是光怪陆离的神奇鬼仙,或是哀艳绝寰的凄美爱情,鬼怪故事让人拍案惊奇,凄美爱情让人潸然泪下。
李凤梧喝了口水,斟酌了一番,将故事的背景改成盛唐,把琼瑶阿姨八零年代的一个《望夫崖》爱情故事简单说了一遍,果不其然,夏暖滟依然听得泪光盈盈……
近晚饭时分,李巨鹿来了一趟花船,说了今日去魏府的事情,李凤梧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魏蔚为什么要装失声未愈,但终究是没事了。
至于魏尚书么……是福不是祸,等自己说服夏暖滟,还是回梧桐公社去面对他的怒火罢。
不敢全部相信六扇门总捕头徐眉娇,李凤梧交代李巨鹿,近些日子不用守着自己,多去守着徐眉娇,帮助她查出上元大火的真相。
李凤梧隐然觉得,如果上元大火的真相一旦被查出来,自己必然能为文家大娘子出一口恶气。
这件事柳子承肯定脱不了干系。
关键是这样的话,柳相正和朱文修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无形之中打击了自己今后仕途敌人。
怎么看这上元大火的真相都有查出来的必要。
李巨鹿对小官人这个要求很是满意啊,双眼放光的跑了,李凤梧见状只能摇头,很少看见这黑炭头如此兴奋。
感情他也想当捕快?
唔,这其实未尝不是个合适李巨鹿的职业,万一以后也如徐眉娇一般成为了六扇门总捕头呢?
李凤梧在西湖花船上勾搭船娘夏暖滟迈向一去不回头的深渊之时,六扇门公房中迎来了几位大佬,刑部尚书诸葛瑾我,刑部侍郎张杓。
听得徐眉娇汇报了这两日调查情形,诸葛瑾我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张杓面无表情,心里却惊喜交加。
没曾想到这事竟然牵扯到朱文修那个儿子,牵扯到朱文修儿子,那么和他交好的柳子承两兄弟十有**跑不掉。
若真是这三人造就的上元大火,待制的朱文修必然再无重用之日,而夺情起复的柳相正恐怕也会被官家用个只需脚趾头想就能用的借口罢官。
当初恭王赵惇钦差建康,柳相正很可能已经站到他这一列。
如过能整倒柳相正,对邓王赵愭而言无疑是件大好事。
徐眉娇汇禀完之后,静待刑部尚书指示。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诸葛瑾我才淡然道:“上元大火一者可能是无心之失,当然,这种状况下根据你调查的结果,基本可以排除。”
就算调查没有结果,这个可能也要排除。
否则自己这个尚书还想不想干了,难道真让官家去发罪己诏么。
又道:“那么必然是人为纵火,按照火情现状,纵火之人很可能已死在大火之中,徐捕头你只需查出纵火之人,至于朱府死了个人,和上元大火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就没必要分心了。”
徐眉娇愣了下,没有做声。
张杓也愣了下,没有做声,心里却迅速判断,诸葛瑾我这番话到底有没有其他意思?
若是无,那就是想大事化小,只想为上元大火找个替死鬼,如果有,那么他的用意就值得揣摩了,而他的立场也需要重新审视。
或者真是因为他那东床快婿柳子承的缘故?
然而就算知晓了诸葛瑾我的心思,自己也无能为力,官家只给了刑部和临安府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结案,给大宋平民一个交代。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只要案件摆在这里,只要查得出来,有的是时间秋后算总账。(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春闱考官
诸葛瑾我和张杓离开之后,徐眉娇闷闷不乐。
别看她是个女子中的异类,大凡女子,哪怕是魏絮这种胭脂烈马无心无肺坑妹从不落人后下的粗放女子,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更何况徐眉娇能坐稳六扇门总捕头这个位置,当然不是靠的牛高马大。
尚书诸葛瑾我那番话里的点拨之意,徐眉娇焉能不懂,因此心中格外郁闷。
感情这案件就要这么草草结案?
心情郁闷的吩咐了一众人继续留心查案,徐眉娇则很想找个人喝酒解闷。
家里的父母就不想了,一辈子就盼着自己什么时候能转性子温柔淑女一把,若是看见自己喝酒,那估摸着又要用三从四德那些说了一百多遍的大道理把自己的耳朵磨出老茧来。
无精打采的走出气势恢宏的六扇门,行不过四五百米,徐眉娇猛然倒竖眉毛,按刀盯着一旁的角落:“滚出来!”
你个黑炭头那么高大的身影,搞跟踪的话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我徐眉娇……想的不要太美。
李巨鹿讪笑着出来,“莫的这么眼尖作甚。”
徐眉娇嘿的一声冷笑,眼角余光看见一旁酒肆的高挑招子,率先走了进去,黑着脸对跟进来的李巨鹿道:“敢饮否?”
李巨鹿哈哈大笑,“但来无妨。”
两人这一进酒肆,乖乖,吓得酒肆众人顿时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好家伙,这一对男女好是高大,连小儿上酒都胆战心惊,深恐惹怒了两人被胖揍一顿。
徐眉娇饮酒,李巨鹿陪酒。
酒酣之时,烦恼尽去。
第二日的大朝会上,刑部尚书诸葛瑾我上呈了上元大火的案情陈表,官家细读之后,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虽然纵火之人已死在大火之中,不过还是要追责一干人等。
负责御街治安的禁军副统领、殿前司都虞候、中亮大夫宁颌降为右武大夫,去副统领一职。
其余禁军诸多相应官员也或多或少受到惩戒。
最惨的那位指挥禁军士兵拦住人群洪流的禁军小官,被杖三十不说,还被剥了忠训郎,发配边疆充军,谁叫当时有平民死在禁军枪下呢,总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殿前都指挥使赵珲因为负责皇城内治安,且应变灾情及时得当,并没有受到牵连。
而临安知府胡兴可原本也是要被重罚,在汤思退等一众三省官员求情下,胡兴可去临安知府一职,另知徽州,看起来是贬了,实际上胡兴可高兴着呐。
终于离开了临安知府这个火烧屁股的位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任江南富庶之地徽州的知州,算是侥幸了。
在官家的小心思下,上元大火案就这么草草了事。
接下来大宋的工作重心又转移到了宋金和谈和即将开始的春闱之上。
上元节之后,还在金国的通问金国副使胡昉又和大金官员展开了唇枪舌剑,开启新一轮的谈判,不过几乎没有好消息传来。
这让朝堂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愁云。
而随着上元大火案告终,官家赵昚开始将目光转移到春闱的考官人选上。
关于本次春闱主考官,赵昚原本是很中意秋闱主考官洪遵,上次太学风波之后,国子祭酒陈伸被贬,过了几天,赵昚将就洪遵提升为国子祭酒。
让他主考并无不妥。
不够赵昚心中也有些犹豫不绝,三洪同朝,洪遵是国子祭酒,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枢密院使,还有个大有名望的洪迈。
如果洪遵主持春闱,倒是很容易助长三洪的气势,对于深谙帝王制衡之术的官家而言,此举无疑会让洪适大受裨益,着实不妥。
因此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除去洪遵,那么朝堂之中既有此声望又有官职能够担任春闱主考官的人便不多,思来想去,赵昚都觉得立身刚正的周必大是最佳人选。
周必大初入京城,在官场之中还没那么多的盘根错节,且其立身刚正之名在今时越发昭著,尤其是封驳了自己圣旨之后,更是受到士族赞誉。
且周必大在建康担任府学教授时候,其学术之名便洋溢九州,坊间、朝堂和士族间多有称其为文坛盟主之声。
他来担任春闱主考官,足够服众。
不过周必大还只是个四品中书舍人,资历上虽然稍微差一点,但这无关紧要,自己赐他个学士即可,于是赵昚在一张上等宣纸上写下了周必大的名字。
春闱主考选定,剩下重要人选则是副主考。
至于其他同考官,交由礼部去酌定,届时自己再根据情况稍加变动,当然,一些自己看重的人还是要用一下的,不能因为礼部不提就不用。
比如绍兴二十四年的榜眼阎安中,如今职官监察御史,也是可以用一下的。
又比如绍兴三十年的状元梁克家,如今是著作佐郎,颇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意思,还是莫要寒了这位状元的心,将他丢入翰林院,也让他主持春闱罢。
话有说话来,周必大这个中书舍人太过刚正,上次封驳了自己旨意,虽然自己当时觉得挺不错,事后想一下还是觉得窝心。
不如让梁克家来担任给事中,如此深怀感恩之心的梁克家会对自己顺从一点,总不会如周必大一般封驳自己的旨意罢?
于是赵昚又写了阎安中和梁克家的名字,思忖了一阵,在梁克家的名字后面写了个副字。
除去这些人,赵昚又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刑部侍郎张杓的名字放了进去,这小子不得了,才二十六七就成了刑部侍郎。
我大宋崇文,这等雅事有必要宣扬一番。
好教诸多考生知晓,你们一心读书,可要好好学习咱们的张侍郎,若是胸中有才华,何惧璞玉埋尘霾。
赵昚满意的看了这些名字点点头,其余人选就丢给礼部罢。
选定春闱考官,赵昚对谢盛堂说道:“宣朕旨意,召礼部尚书魏杞、国子监祭酒洪遵进宫面圣,朕有事相商。”
这便是准备交代魏杞春闱事宜。(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七章 喜忧之间,不见丧
李凤梧在花船上接到了两封家信。
一封来自建康李府,一封来自半水河畔文宅。
李府的家信报喜,三娘张约素终于生产,李府喜得千金,李老三言辞之间很是诚意满满,大郎啊你看爹对你也不错,没有给你生个弟弟来争家产。
李凤梧对此不屑一顾,说的好像生男生女你李老三能决定一般。
虽然生男生女是看你李老三的小蝌蚪,但那不是你主观意愿能控制的,更何况我李凤梧还怕你生个弟弟来争家产?
别搞笑了,说的好像我未来还不如你李老三一般。
信里还让李凤梧春闱后赶回建康,李府会等着他回来为新添的千金大办满月酒。
李凤梧算了下时间,应该来得及。
半水河畔文宅的信,出自浅墨手笔,字里行间宛若那铺落一地的黑色秀发,殷然见相思。
然而这是一封报忧的信。
浅墨字里相思一转,说了个让李凤梧越发头疼的消息:文淑臻向道了。
言辞间满满的都是对自己未来官人的嗔怒。
都是你惹的好事!
一封信,前篇尽相思,后篇尽嗔怒,我家小娘子这女子心思也真是没谁了,李凤梧着实哭笑不得。
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浅墨书信中细说,文淑臻不仅是每日必到琼绾道场听道这么简单,文宅中供奉了道德天尊的神龛,每日虔心念经,饮食上也毅然断了油荤,斋戒吃素。
更让李凤梧担心的是,文淑臻成了白玉蟾的俗家弟子!
这尼玛可不得了了!
成为了白玉蟾的俗家弟子,也就意味着,咱的这位甚是美好的大姨子,因为李巨鹿那憨货的行为而走上了极端,要一步一步成为道姑,断绝红尘相思。
虽然对泰山姑子这种制服诱惑有着某种念想,但事关文淑臻,李凤梧一点也不觉好玩。
文淑臻向道,说到底是自己的错。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李巨鹿和文淑臻一眼,就自以为是这是李巨鹿一见倾心的人儿,哪曾知晓李巨鹿这憨货对于文淑臻并不是爱情。
乱点了鸳鸯谱,弃妇属性的文淑臻本来认命,黯然接受了命运。
哪里知晓李巨鹿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遭受这等致命打击,文淑臻终于走上了极端。
到了今天这境地,不是文淑臻的错,也不是李巨鹿的错,而是自己自以为是的错。
早知今日,自己当初何苦来哉。
承受一点世俗压力,直接顺了她的心意也好,哪至于有如此凄凉下场。
那白玉蟾也是啊……
李凤梧真想立即回到建康给这位天上琼绾紫清,人间白玉蟾一个大耳刮子,你特么知晓文淑臻的故事,真的还让她向道了?
这不是故意拆台么。
当然,这种事情只能想想,给白玉蟾一个耳刮子,自己还不得被他的信徒给乱刀砍死。
况且这事也许是白玉蟾同情文淑臻呢?
麻烦啊……
李凤梧第一次觉得,世间除了朝堂事,还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长叹了一口气,将书信叠好。
无论如何,等春闱之后回建康,一定要去见见文淑臻,势必要让她回心转意,切莫真的做了那清心寡欲的道姑,虚度一生韶华。
李凤梧并不知晓的,原本从建康李府来的书信,不仅有报喜,还有报丧。
只因他即将春闱,是以那封报丧的信并没有发出。
估计也永远不会发出。
李凤梧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晓,建康李府里,那夜东院小儿啼哭时,西院里夜色下独舞思念娘亲的耶律弥勒小产了。
耶律弥勒怀有身孕,别说李府无人知晓,就是耶律弥勒自己也不知晓。
从毫州回来,耶律弥勒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心结无法打开,日渐消瘦,其间在李府,朱唤儿因彼此身份的缘故,并没有刻意去开解于她。
而李府有资格去开解她的主母,叶绘和周月娥欣喜于三娘张约素的喜事,忽略于她甚多,且加上耶律弥勒在西院之中不怎么愿意见人,众人也只好将就于她。
还以为过些时日她便会从哀伤之中走出来。
耶律弥勒伤心成疾,也清楚自己的状况,其间偶有反胃呕吐,也只以为是身体的缘故,甚至月事没来,也只觉是自己伤心过度的缘故。
那曾想到竟是有了身孕。
抑郁伤心,再加上经常食不下咽,最终在那个大喜之夜里,在耗费体力的一曲霓裳舞中晕倒在地,毫无征兆的小产了。
若非那个伺候她的丫鬟发现及时,在夜色里去搀扶她时闻得血腥味,别说小产,耶律弥勒的命都保不住。
经此事,叶绘等人懊恼不已。
现在李府有了两个宝贝:一个初生千金,一个病人。
李老三和周月娥整日带着丫鬟伺候着张约素和女儿,叶绘则将心思放在西院,有事没事就去西院盯着,和耶律弥勒说些体己话,希望这女子能醒悟过来。
或是受到小产打击,耶律弥勒的精神竟然格外清醒,不再满心思念过世的母亲。
这勉强算个好事。
毕竟这丫头若真是那么沉沦下去,最后就真的要比黄花还瘦,香消玉殒了。
这种转变,只因为主母叶绘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玉儿,大郎为了你敢把皇子做对手,你思念过世母亲情有可原,但酿成这个结局,你对得起大郎吗?你之余生,是要为过世母亲而活,还是为大郎和你自己而活?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自己思念成疾,可母亲和自己天人两隔,永远回不去,而自己沉浸在这过去之中,不仅害得李府忧心忡忡,还害死了自己和官人的结晶。
一想到那个还没成型就离开了世间的孩子,耶律弥勒悔恨不已。
耶律弥勒终于清醒过来,以泪洗面之后破茧重生,在极度愧疚之后,暗暗下了决心,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郎中说过,自己虽然小产,但依然还有怀孕的能力。
耶律弥勒要重新焕发出活着的精彩。
这是建康家事,有喜有忧,有丧。
李凤梧只知喜忧,不知丧。(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斜风细雨,君卿之合
好雨知时节,春雨贵如油。
上元大火案告破,临安便下起了濛濛细雨,江南烟雨风光便从如一位窈窕淑女从历史的画卷里飘舞而出,带来一片妖娆。
李凤梧得知周必大为春闱主考官,梁克家为春闱副考后并没有沾沾而喜,别说周必大是主考,哪怕老师陆游是主考,自己也很难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糊名、誊录两大防作弊手段在这个时代不可谓不高明。
至于约定暗号,在卷中书写特别用词,这也不是不可行,但且不说周必大和梁克家等考官已进入国子监锁院,但以立身刚正的周必大作风,会行此腌臜事?
别说自己,就是周纶也不能让他违背做人的原则。
李凤梧也不去奢望。
礼部近些日子忙成了狗,一面是春闱在即,一面是宋金和谈如火如荼,想必咱们那位大尚书也没闲暇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李凤梧决意过一两日回梧桐公社。
天天留宿花船也不是个事,虽然很美好,但有些事不能沉溺其中。
下午时分便下起了濛濛细雨。
夏暖滟便收起了笔豪,倚坐在舷窗侧,望着濛濛细雨中的西湖发呆。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西湖最美的一面,恰在三月春风细雨中,又在九月秋意缠绵里,便如那位西子。所谓瘦西湖,其韵在瘦,细雨秋风里,瘦的风韵睥露无遗。
新春初至,湖水从隆冬的清澈中活了过来,泛出丝丝浑浊,岸边枯木又逢春,发了新芽。
一枯一荣之间,是人间美好。
细雨如丝,宛若万千垂柳丝绦拂过湖面,漾起数不清的小小水圈。
李凤梧合上书,走到夏暖滟对面坐下,轻轻伸出手,任雨丝落在袖间手里,“杏雨烟花江南,断桥青莲,轻舟佳人,愿得不夜天。”
牛头不对马嘴。
夏暖滟噗嗤一声笑了,“这也能去春闱,咱们的洪祭酒好生没有眼光。”
佳人浅笑,甚是妩媚。
李凤梧心血来潮,缩回手,用手上的雨滴抚摩在这位船娘的脸颊,依然牛头不对马嘴,“却道海棠依旧。”
夏暖滟莞尔。
李凤梧的食指在红唇之上轻轻拂过,“那你说诗我来和。”
夏暖滟媚态横生,心里漾起一抹抹暖意,几日相处,和这位李家小官人颇有点青梅煮酒的风雅,虽然总会有被他突生的****打断而生床帏事,但自己心里是不反感的。
卿本佳人,徒有美好,既遇良人,何惜风流。
“才不呢,奴家只是少读诗书,那比得小官人博古通今,莫的要自取其辱。”夏暖滟还是有自知之明。
李凤梧呵呵一笑,自顾自说道:“其实很多诗都有另类的解读。”
夏暖滟哦了一声,还以为李凤梧要和自己谈论诗词风雅,却听得这位小官人很是正经的说道:“比如那首锄禾,你可知它被人解读出来的另外一层意思?”
夏暖滟眸子一亮,“奴家听着呢。”
李凤梧笑了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笑眯眯的看着夏暖滟,“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一对夫妻在春天里劳作,情之所至****为开,锄禾是精壮男子,当午不过是他娘子的名。”顿得一顿,笑道:“汗滴么……那啥你懂的。”
夏暖滟愕然,旋即醒悟过来,顿时乐不可支的笑了,“你这是强词夺理。”
李凤梧也呵呵乐了,“可不强词夺理,这是有很多佐证的,比如那句日照香炉生紫烟,照香炉和紫烟为什么不能是人名?”
又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何尝不是那夜我们的写照?”
说到这里,李凤梧自己忍不住轻笑。
夏暖滟顿时恼了个羞,望向窗外濛濛细雨,却把女子心思遗露,脸色神采奕奕,这样的小官人好是鲜活,未有哪些衣冠斐然的君子风气,却多了分随和亲近。
“当然,我觉得最好的诗句还是那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知一斑而窥全豹。
夏暖滟不是深闺大屋里的黄花闺女,很快醒悟过来,忍不住吃吃笑个不停,“若是太白诗仙和诗圣听得你此言,怕是会气得吐血三升。”
李凤梧笑而不语,用力吹了吹飘舞进来的雨丝,甚是惬意的享受着。
笑着笑着,夏暖滟忽然收敛了笑意,“听说春闱考官都已定下了,你大概是要回府了罢,可奴家还想听你的那些故事。”
李凤梧一怔之后一喜,“那感情是极好的。”
沉吟了一阵,道:“我近些日子也给你说了不少,你且放下那些传奇,先将那婴宁的故事写下来,待我春闱回一趟建康,返回临安之时,你应该写好了婴宁篇罢。”
夏暖滟点头,旋即又忍不住了。
这李家小官人好生自信,就那么笃定会春闱高中,官家会赐假让他荣归故里么。
李凤梧又思忖了一阵,“如此罢,今后你也别做那营生了,若是愿意离开花船,我为你赎身。”
夏暖滟环望四周,眼里流出一抹凄婉,拒绝了李凤梧的好意,“我觉着在这里挺好,烟雨、春风,柳丝,才子佳人……”
沉默了一下,重复道:“很好……”
李凤梧也不坚持,“那也得绝了营生,不用担心其他问题,我会为你解决,待你写好婴宁篇,也不用急着刊刻,到时先找数十位说书人,在众多瓦子里将婴宁的故事说出来,之后再说刊刻的事情,你看何如?”
夏暖滟微微点头,“但凭小官人做主,奴家只想将那些美好故事都写了出来。”
李凤梧点点头,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夏暖滟也黯然沉默。
许久之后,李凤梧才看着细雨,轻声说道:“唱个曲儿罢,以后像今时这般闲暇对坐的时间会少了许多,怕只是到得你处,先解衣衫说风流。”
夏暖滟在腰腹之间的双手轻轻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媚笑如花,“却道风流,不如风流。”
李凤梧愣了下。
情|欲来的毫无征兆啊,是因将要离别么?
起身,拦腰将夏暖腰抱起……君为卿解衣。
客来,请备水开门。
吾为卿扫花径。
斜风细雨里,西湖水畔花船之上,汗滴海棠。(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愿君早还家
连夜春雨,船也春雨。
雨绵绵,人缠绵。
夏风细雨沐浴临安,花船之上的圆床,也沐浴着春雨绵绵。
李凤梧喜好耶律弥勒高挑身材的浑圆与无暇,但若说最让人有成就感的,除去感情因素,还属夏暖滟这种力摧即折的玲珑和误入深处便无路的紧致。
第二日春雨缠绵里,李凤梧背着书兜,挥手踏雨而去。
夏暖滟没有起床,蜷缩在被窝里,细腻柔小的双腿慵懒的搭在被子上面,一头青丝凌乱的散落在床枕间,透过窗棂望着碧色如洗的西湖风光。
在圆床一侧的梳妆台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大叠会子。
足足三百贯。
悄然笑了笑,终究是不值钱的船娘,留下钱却留不住人心。
才上眉头却下心头。
笑着无声,眼里泪光晶莹。
如此。
愿君早还家。
如此。
愿君常来。
仅有那解了衣衫说风流,莫道欲语还休。
李凤梧回到梧桐公社,却被朱唤儿逮了个正着,奴仆小五殷勤的接过书兜,一见咱的小官人要吃瘪,眼力甚好的小五跳脚溜了。
朱唤儿站在听雪院门口,很是讽刺的口吻,“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李凤梧郝然,讪笑道:“有你在,怎么舍得不回来。”
朱唤儿翻了翻白眼,“奴家可没娇滴滴船娘的妩媚,哪有那等魅力。”
李凤梧心中有愧,忽然笑道:“咦,几日不见,怎的起了黑眼圈,是睡眠不好罢,来来来,让官人为你按摩按摩。”
朱唤儿拍掉禄山之爪,“滚!”
哪有半点侍女身份的觉悟,纯粹化作了河东狮吼。
李凤梧一溜烟跑了。
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朱唤儿。
吃过午饭,李凤梧却没见着李巨鹿的身影,问心思重重的朱唤儿,“见着巨鹿没?”
朱唤儿摇头,没好气的道:“和某个纨绔一般,近几日也是早出晚归,貌似春光满面的样子,日子快活着呐。”
李凤梧也没多想,是自己让他去调查上元大火真相的,想来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正欲回房看书,却见朱唤儿欲语还休的样子,便好奇的问道:“我家唤儿莫非还有事,说来官人听听,就是你要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官人也得为你圆了这心思。”
朱唤儿犹豫了一刹,还是轻轻拉了拉李凤梧的衣襟,一脸担忧,“文家大娘子可怎生是好?”
李凤梧愕然道:“你翻了我书兜?”
朱唤儿很是恼怒的道:“我是为你检查学业,看你有没有认真看书!”
李凤梧呵呵乐了,“你是看我书兜里有没有其他东西罢。”比如船娘夏暖滟的抹胸,话说朱唤儿,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嗜好。
被纨绔说中心思,朱唤儿辩驳不得,蛮横的转移话题,“问你呢!”
李凤梧沉默了下来。
文家大娘子的事情发生到今天这地步,已经不是几句话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问题,搞得不好李家要和文家反目成仇。
别说李巨鹿和文淑臻的婚事吹了,自己和浅墨的婚事都要横生波澜。
春闱之后回建康,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老狐狸。
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唤儿不甘心的追问,“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文家大娘子置身方外,一辈子凄苦伶仃?”一想及此,朱唤儿就觉得心疼。
温婉贤淑如母亲的文家大娘子,怎么就命途多舛呢。
遇着个伪君子柳子承不说,被休虽然备受屈辱,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哪知刚自由了没几年,便遇着纨绔这对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又自以为是的主仆,害得文家大娘子又要成为“弃妇”。
好吧,这个弃妇名不副实,毕竟没结婚。
可如今建康谁人不知这段以为是很美好的婚约,哪知忽然间就成了镜花水月,李巨鹿这货心中竟然没有文家大娘子,只是情窦初开的人模糊了爱情和好感的界限。
说是误会,又不是误会。
最受伤的依然是那位文家大娘子。
李凤梧沉重的叹了口气,“你道我不心疼,傻丫头,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文家大娘子的遭遇我岂能无动于衷,只是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还需要回建康之后见机行事。”
朱唤儿怒哼一声,“等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先是被休,既然婚约未成又要被悔婚,在今日礼仪清明的大宋,文家大娘子在寻常人眼里,俨然就是失贞败德的下流女子。
别说门当户对的大富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也不敢再到文宅说媒。
文家大娘子向道,既是伤心之后的极端,又何尝不是无路可走的无奈。
李凤梧头疼的紧。
朱唤儿也头疼的紧,看着纨绔逃避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你连身姿子脏污的船娘都能下得了手,难道文家大娘子还不如西湖花船上一船娘?
旋即叹了口气,都说风流好,只怕纨绔心里并不轻松。
大娘子,是纨绔害了你。
和李凤梧想的一般,魏杞果然忙于春闱和和谈诸事,近期没到梧桐公社来找麻烦。
只不过李凤梧依然清闲不得。
已是二月。
再有个七八天便是天下抡才大典,春闱。
此次春闱,虽然自己的压力不如秋闱,但若名落孙山还是很打击人,再差也要考个同进士,何况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名望,同进士对于自己而言,都是一种失败。
为此李凤梧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几日里整日埋头看书,朱唤儿也知晓春闱的重要性,不敢再来文家大娘子的事情来烦心纨绔,倒是很贴心的做回了侍女。
被花船上淘光了存货的李凤梧也老实了许多,基本上没有再调戏过朱唤儿。
日子不咸不淡。
李巨鹿依然早出晚归,看得出来,这货这段日子过的很是开心,脸上的笑意是李凤梧从不曾见过的灿烂,每日来找自己汇报调查结果时,说到徐眉娇之时,总会赞誉交加。
李凤梧还道是这货喜欢捕头的工作,还费了心思想着,要不以后把这货弄到六扇门去得了。
春闱在即的二月七日。
临安朝堂骤起波澜,胡昉回国了,带回了让官家在垂拱殿大动肝火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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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南方艳阳里,大学纷飞
二月五日,阴雨缠绵后忽然春日艳阳高照。
李凤梧做了件让梧桐公社众人口瞪目呆的事情,也在今后多年成为许多政敌蔑视他的狂妄事:这货将诸多书籍,包括论语、礼经、诗经、孝经……以及众多的集注和更多的状元秘籍全部撕成了碎片,然后让李巨鹿搬来梯子。
咱们的李家小官人拿着一大堆的碎片来到房顶,惬意的将碎片洒落。
纸片翩翩舞舞。
春光里,南方的艳阳里,姑娘倚门立。
听雪院,大雪纷飞。
只是李凤梧再也找不到那种解脱的感觉——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考试话轻松。
当然,撕了书不代表自己今后就不看这些书了。
待春闱之后,再购置一整套便是,咱老李家什么时候差过钱了?
不过这事很快通过有心人的耳目传散开去。
这天胡昉尚未回国,所以大内御书房的官家赵昚心情依然不错,听得谢盛堂说了这个消息后,愣愣的抚摩着自己书桌上的书,许久才叹道:“他就这么笃定春闱必中?”
撕掉科举用书,咱的大宋雏凤好大的自信,就这么确定今次春闱必中,以后都不用参加科举了么?
谢盛堂眉宇间难得有一抹赞赏,“怕是如此想的。”
赵昚挑了挑眉,良久才嘿道:“败家子啊。”
谢盛堂乐了,感情大官更心疼那些书籍,说的也是,大官所用之书,如那最常见的诗经,也是有十几年的年头了。
赵昚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御书房,忽然问道:“我那些诗经礼经是不是有些过于陈旧了?”
谢盛堂点头,“最新的《五经全注》也有五六个年头了。”
“那去购置一整套新版的罢。”赵昚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谢盛堂迟疑了一刹,“大官的意思是?”
“旧的送去梧桐公社。”
赵昚一想到李凤梧见到自己的赐书会是何种表情,心里就忍不住大乐,你说不看书就不看书?哪有这等好事。
对此事最为敏感的当然要属礼部和国子监。
魏杞和洪遵本来是想要弹劾李凤梧一本的,毕竟这事读书人不为,有辱圣贤,可两人还没行动,就听得官家赵昚将御书房他所用的诗经、礼经、论语、周易、孝经……等一众书籍赐送到了梧桐公社。
这顿时又震惊了朝堂。
官家赐书!
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官家用过的书,就算是中枢重臣也不见得有此恩宠,承事郎李凤梧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天恩?
不过大家还揣摩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官家这是在敲打李凤梧。
两人哪还敢再弹劾。
眼瞎啊,李凤梧那边刚撕了书,这边官家就赐书,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官家对此事并不看重,敲打一番李凤梧也便作罢了,自己还去弹劾一本不是自讨没趣么。
有如此想法的不仅魏杞、洪遵,中枢三省、御史台、六部之中大有人在。
最后在官家赐书都明智的选择沉默。
李凤梧哭笑不得,赵昚你大爷的,老子撕书本来就是求个一时痛快,你特么倒好,老子还没痛快到半天,你就给我赐了一整套的书来,感情你这货在敲打我呢?
你的意思不外乎就是说,春闱是你李凤梧说了算吗?
最让李凤梧无语的是,这些书还都是旧书,上面竟还有不少笔记。
就算是赐书,你也有点诚意好么。
脑子一直没转过弯的李凤梧只差没有跳脚骂娘。
朱唤儿伸手抚摩着这一本一本的旧书,听着那送书过来的内侍省官员说这是官家御书房用书后,十分无语的看着心情阴郁的纨绔,赚了啊纨绔,你就别在心里骂娘了。
待内侍省的人离开,李凤梧果然要跳脚抱怨,却被朱唤儿拿起那本厚厚的周易啪的一声拍在背上,“切莫得了便宜卖乖,咱赚了呢,这书今后都可以作为传家宝传给后代了。”
李凤梧一时间没有转过弯,“尽是破书,还传家宝呢……”
朱唤儿哭笑不得,气恼的在李凤梧额头上戳了戳,“平日里聪明的紧,怎的今日如此糊涂,这是官家御书房的书,你道是寻常书籍?要知晓上面还有官家的读书笔记,喏,你瞧,这里的读书笔记处,官家还敲了印章……”
李凤梧终于醒悟过来,从朱唤儿手上抢过来一看,顿时乐傻了。
妈蛋,还参加个毛的春闱啊。
有了这一套书,直接带回建康,作为传家宝保护起来,要不了多少年,就能价值连城了,这上面可是实打实的有赵昚的印章呐。
若是等个千儿八百年,指不准就能拍卖个一亿两亿的。
赚了赚了!
李凤梧怎么也没想到,忽然心血来潮的狂悖举动,竟然收获了一套天子用书,这生意硬是要得。
于是这天下午,梧桐公社的朱唤儿很想杀人。
纨绔这货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意图将书房里的文房四宝全部捣毁,好在自己阻拦及时,要不然就让他得逞了。
而纨绔的理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没准我捣毁了这些东西,官家听说后又将他用过的赐给我呢?
自己这些文房四宝价值不菲,但那里比得上御书房的各种贡品。
对此朱唤儿只想一巴掌拍晕了这货,你那脑子今儿个灌水了么,赐书已是天大荣耀,你竟然还惦记上了官家的文房四宝?
朱唤儿又哪里知晓,今后的数十年里,自己官人从来没从朝廷领到一分薪俸,但却从两代官家的御书房里顺走了十数方砚台不说,连官家用过的笔架和镇纸都未能幸免。
若说价值,貌似超过薪俸多多。
到得后来,官家被这货厚颜无耻顺怕了,要见李凤梧,从不在御书房……
七号,兴许是来建康之前,李老三等人早有吩咐过,一大早朱唤儿便起了床,吩咐杜仲卿去外面购买了上等的香蜡纸和供品回来,然后将纨绔从床上拖起来,在听雪院里摆上香炉祭坛,让纨绔对着老家的方向遥拜。
希望祖上青烟不断,春闱高中,光宗耀祖。
只不过李凤梧在祭拜之余,还提了句:希望祖上保佑,我李凤梧子孙兴旺。说完别有深意的笑眯眯看了一眼朱唤儿。
惹来一顿白眼。
再其后朱唤儿又硬拖着李凤梧去过文昌帝君祠和孔庙烧香祭拜。
和当初秋闱前的耶律弥勒一般上心,奔走之间,宛若就是个牵心官人科举前程的小娘子,让李凤梧觉得好生温暖。
都是持家好女孩啊。
左弥勒右唤儿,人生幸事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