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结束之后[星际]》 1.Chapter.1 对面的贵妇人将一张支票推过来。 一千万。 票面崭新,印章鲜红,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里的“丁”字是一朵鹦鹉兰的形象,枝叶相交构成一个“丁”字。 “拿了这张支票,离开他。”她说。 温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搁在眼底端详,神情饶有趣味:“听说这枚印章里的‘丁’字是丁衍将军本人手绘的,是真的吗?” 对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轻蔑里含着恼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边的乞丐随口说出了。 这一幕落在温小良眼里,她笑了笑,将支票塞进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离开,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冰冷冷的声音:“你不爱他。” 她回身看向贵妇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掏出那张支票,她两只手捏住,在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中,轻轻一撕…… “——开玩笑的~” 迎着对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温小良笑容灿烂,将那张开了一个口子但并不影响承兑的支票塞进兜里,说:“收下这个,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没再瞧女人一眼,扬长而去。 咖啡厅门上的小铜铃叮叮响,她走出门外。 外面开始飘人造雪,呵气成霜。她坐进一辆公交车,车载着她来到盛京高中。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却被班长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据说是家中母亲突发急症…… 温小良有点想笑。突发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时还和她在咖啡厅里对坐面谈,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现在正躺在她口袋里呢。 她说她“明天就走”,这位铁娘子就防范于未然,直接把儿子召回去,避免节外生枝。 想了想,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又撕了一张字条,写上一句分手留言,夹进书里,转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书交给女班长,红着眼圈拜托:“请帮我转交给丁言……” 女班长面露怜悯,点头允诺。 嗯,她这次扮演的这朵小白花,确实很值得人怜悯一番。身世离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详,母亲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钱的爹认回去,和公子哥谈了一场将至未至的恋爱,紧接着就被验出和有钱爹根本没半毛血缘关系,顿时立场尴尬,千夫所指。 班长心肠好,和她又是旧识,还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哎,班长,这你就猜错了,没有误会,全是人为啊。 班长又说:“陆常新和陆常熙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们回来?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陆常新和陆常熙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儿女,亲骨肉,和她这个冒牌货不同。最初他们对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摇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脸上怜悯愈浓。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给班长一个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雪已经大了,隔着雪,路灯像一盏盏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名字:毒月光。 世间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这次扮演的“陆筱良”,在丁言的生命里,就是一轮毒月。 将丁言那张笑脸在脑里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叹口气。 在人造雪里立了一会儿,她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酒的后巷。 四下无人,靡靡之音穿过一道墙透过来,野猫趴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里,瞳仁晶亮。 她冲它“嘘”了两声,它巍然不动。温小良没办法,嘀咕:“让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说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状体掉出来,见风就长。 温小良钻进去,启动时空穿梭机,机器发出一声响,开始振动,时空传送开始了。 穿梭机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了进来,温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只花斑野猫。 “喂,你怎么进来了!” 四周光线开始光怪陆离,穿梭机驶入了充满电磁风暴的时空隧道,现在回去就太麻烦了。 温小良盯着那只满脸无辜地甩着湿尾巴的猫,半晌,叹口气。 “回去给你做个除虱,还有指甲也得剪掉。抓伤我就麻烦了,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任’啊。” 摸摸肚子,里面正睡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给自己的贺礼,在时空里游离数百年,现在和组织的契约终于到了尾声,她即将恢复自由,今后她就带着这个小不点,愉快地度过余生。 “叫你什么好呢……姓氏的话当然是跟我姓‘温’了,‘温暖’?‘温和’?‘温馨’?……” 穿梭机在时空隧道中游走,高科技不掺水,纵然四周风暴咆哮,机器依旧稳当当。 她打了个响指。 “对了,就叫‘温(稳)当当’~” * * * 数年后。 北辰星,苍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岛悬浮在半空里,似一只只离水的蓝鲸。 这颗星球在数百前爆发了一场全球灾难,当代文明几乎断绝之际,奥丁星人向绝望的人们伸出了援手,此后北辰星就作为奥丁星的附属星球存在。奥丁星人给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从奥丁星人的决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个大型户外游乐场,供高等星球的公民们消遣一下漫长的人生。 温小良从组织退役之后,最初十年,带着温当当在各个星球间流浪辗转,之后来到北辰星,不知不觉住了七年,七年里时常听到北辰星人对奥丁星的向往,那时她总会有些感慨。她最后一单任务就是在奥丁星进行,那时她叫“陆筱良”,在奥丁住了半年,和奥丁最有权势的公子哥谈了一场恋爱,看到了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富贵景象。可她还是觉得,北辰比奥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这里的风和太阳都是真实的,不像奥丁星,整个王国都建在大陆之下,日光来源于人造太阳,狂风仰赖于风力循环系统,连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还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保持花样年华二十四,直到数百年后,死于突发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时外表还和现在一样年轻。这是身为“四星员工”的退休福利,组织专门奖给她这具身体。这身体能打耐摔自带异能优点太多,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花花纸钞。 ——所以现在,她堂堂一个国立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迫于贫困,跑来当春令营班主任,挣点辛苦钱。简直折堕。 叹口气,她再次举高了写着“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欢迎你”的接机牌,另一只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齐肩棕发。 当她将头发顺回耳后,对面的舰艇上恰好也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棒球夹克搭配白色牛仔裤,从头发丝到白球鞋都精神满满。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面容与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势随性帅气。 温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里的接机牌,挡住自己的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现在的脸和身为“陆筱良”的时候并不是同一张。 顿时她胆气又足了,脑袋探出接机牌,眯起眼打量那两人。 ……没错,是陆常熙和陆常新。 数年不见,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弟弟陆常新似乎比从前高了一点,姐姐陆常熙换了发型,现在是齐耳**头。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等等,他们在这里,难道丁言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脑袋往接机牌后藏,但到底忍住了,睁着一双眼,细细往陆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来的只有陆常新和陆常熙。 她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接机牌也松松地往下坠,本来是高举着的,现在变成了一只手抓着牌面边缘,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她已经深深感到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赶快接了那几个来参加春令营的学生,然后就回家洗洗睡。说起来那些学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爱丽丝,亚当……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陆常熙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陆常新说了什么,接着两人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懵。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认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筱良”顶多只有三分相似……等等!难道是陆常熙?她发现什么了? “女性直觉”,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但陆常熙身上确实存在着这种金手指。其他人无法将“温小良”和“陆筱良”联系到一起,但陆常熙完全有这个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没立即转身落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时候她再离开就显得太刻意了,简直不打自招。 他们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双双望着她。 用血泪历练出来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握着欢迎牌,面带三分微笑,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常熙的视线往她胸前的铭牌上一扫,扬了扬眉:“木风大学的‘温小良’?” “对。” 温小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陆常新看去--这一看,心里顿时就稳了下来。 陆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踪已经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该有的惊疑。他用欣赏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视她,然后自我介绍:“我是亚当,这是爱丽丝。” “……”亚当个鬼!你明明叫陆常新好吗!你旁边那个叫陆常熙! 她觉得有点心累,更心累的是陆常新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望着她:“温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你今年有二十五吗?” 先不说他这句问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称呼。他叫她“温老师”…… 明白了。她确实当得起他这一句“老师”,因为他和陆常熙就是她这次春令营要负责的学生……见鬼。 她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从前陆常新和陆常熙就爱乱用各种假名,他们最喜欢用的假名就是“亚当”和“爱丽丝”。 “温老师的皮肤真好。”陆常熙笑着说,“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陆常熙的唇在笑,眼却像一把分子透视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小良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直想叹气。 好了,现在她一百个肯定,陆常熙已经对“温小良”起疑了。 她并没有陆常熙那样的“女性直觉”,但她曾和陆常熙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她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陆常熙嘴上说着护肤品,心里想的一定是:温小良和陆筱良,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她俩就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关系……但难道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温小良在心里摇摇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数百年的女配生涯,没了契约的束缚,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静又平和,抱歉,她一点也不想和过去的事扯上关系。 “啊~好累,现在可以去宿舍了吗?我想换身衣服,飞船里的味道怪怪的。”陆常新边嗅着衣袖边说。 她看向陆常新,解释:“再等一下,还差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来春令营吗?”陆常新有点惊奇。 “嗯,是一个叫‘夏唯’的学生……”温小良突然顿住了,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之前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宇宙里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现在连“亚当”都能变成“陆常新”,该不会这个夏唯就是那个夏唯…… “哦,你说夏唯啊。” 温小良一怔,看向陆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们一个班的嘛。”陆常新耸耸肩,“不过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那小子难相处得很。没想到他也来参加春令营……哦,他坐的航班延误了,估计要明天白天才到。” 陆常熙瞥了陆常新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温小良一定会注意到陆常熙这个眼神——通常陆常新做了什么恶作剧,陆常熙并不赞成,但她又不方便拆台的时候,就会这样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 但温小良和他们分别得实在太久了,由于双方所处的位面不同,对陆家姐弟而言,“陆筱良”只消失了两年,可对温小良来说,她已经在宇宙里度过了十七载。 她没有发现陆常熙的异样,也没有察觉陆常新的谎言。陆常新说夏唯明天才到,她信以为真,于是同意了陆常新的要求,带着他们离开机场,又拦了一辆旅游巴士,将他们送到学生宿舍。 能来北辰星旅游的学生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北辰方面安排给他们的宿舍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木风大学专门为这些特殊学生建造了一处高级宿舍区,三十三层楼高的建筑物,每名学生住一层。即使如此,还是年年都有人挑刺。 对比之下,陆家的两位就显得比较亲民,他们只是感慨了一下这地方好小,三房三厅两阳台两卫浴,加起来才和他们家的一楼客厅差不多……然后就充满新奇地探索起了新居。 “电灯居然不是自动感应的。”陆常熙稀奇地按着塑料开关,电灯开了又关开了又关…… “哦这个不是我们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什么来着……”陆常新想了几秒,猛地一拍双手,“用锂电池的闹钟!想不到这里居然有!”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这里比起奥丁至少落后五十年。” “不止!至少一百年!” “充满原始风情啊。” “其实还是因为穷,没钱引进科技产品。” “嗯。不过偶尔住一次也不错,看惯了三十米高的天花板,现在突然住在这种逼仄的房间里,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没错,以后估计都没机会住这种地方了,大概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体验。” “要好好把握!阿新!” “我会的!阿熙你也是!就算觉得呼吸困难也要忍住!这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啊!” 温小良全程保持“这些奥丁的臭有钱人”的微笑,等他们耍宝耍差不多了,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提议:“这附近有个超市,我带你们去看看。” 这也是班主任的责任之一,带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外星学生逛超市,以免他们将来连个安全套都不知道在哪里买。 出门之前,她将两块电子表分给了陆家姐弟。 “戴上这个,可以当移动地图用,遇到危险时也可以用来发送求援信号。” 陆常新接过电子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一边往手上套,一边随口问:“‘危险’?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说:“比如你夜里走在路上,可能会有女孩子向你搭讪。” 一旁正暗自关注着对话的陆常熙,愣了愣:“这算什么危险?” 陆常新直接就笑出了声,把表摘了下来,随手一丢。“我用不着这个。” 她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随你喜欢,表已经是你的了。” …… 一行人出了宿舍,到了小区门口,恰好一辆旅游巴士经过,于是三人一起坐上巴士。 司机十分自来熟,一面开车,一面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语和陆家姐弟搭话:“学生仔是第一次来我们北辰?” 陆常新很配合:“是啊,大叔你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给我们?” 司机一拍大腿:“有哇!我三大姨的二表妹的堂弟有个女儿,靓女!又会做饭又会织毛衣,就在这附近打工,阿叔介绍给你?” 陆常新愣住了,陆常熙反应比他快一些,哭笑不得地向司机解释:“大叔,他问的是‘好地方’,不是‘好女人’,好玩的地方,您能给我们推荐一些吗?” 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朴实的眼神翻译过来,大约是“我还是第一次被外地人打听‘好玩的地方’而不是‘好玩的女人’,学生仔品味挺特别。” 显然北辰星人也很清楚自己母星在星际上的定位,一是狩猎场,二是猎艳区。有钱人来这里游玩,最喜欢的特产就是这里充满异域风情的女郎。大家都知道一万个灰姑娘里才出一个嫁给王子的辛蒂瑞拉,但万一自家女儿就成了那一个呢,总得试试。 “好玩的地方,那多喽。” 大叔开始往外倒地名,他语速又快,口音又重,滔滔不绝了半天,陆家姐弟只听懂了一个词,超级欧西里。能捕捉到这个词,完全是因为它重复出现的频率最高。 “阿叔。”温小良突然出声,“这两人是我带的学生,这次来北辰是为了研究课题,你不要推荐那些危险的地方。” 大叔摸了摸后脑:“啊咧?真不是?” 温小良:“嗯。” 大叔就拍了拍额头,转头看向被他们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的陆家姐弟:“对不住啊,刚才都是胡说的。” 陆常熙和陆常新对视一眼,更莫名了。 接下来大叔完全换了话题,用方言和温小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陆常新和陆常熙悄悄交换着眼神。 越不让说,越有猫腻。 超级欧西里,这个词他们记住了。 时间就在各人的暗怀鬼胎中流逝,很快,巴士驶到了温小良几人的目的地——距学生宿舍只有三公里的超市,名为“超级欧派”。 北辰星的四月,风里还有些许寒意,但超市门前的这位迎宾兔女郎,着装相当清凉,黑丝袜就像写着“请撕我”,烈焰红唇勾魂摄魄。 冻得鼻尖微红的兔女郎一看到陆常新,立刻露出比鼻尖更红艳的笑容,腰肢款摆—— “欢迎光临~”尾调婉转得要上天。 温小良有点汗颜。她早就跟超市的人提意见,让他们换个揽客方式,偏不听。弄个兔女郎在这里,简直令人误会这开的不是超市,而是未成年人免进的特殊场所。哎你们这样乱来,很丢我们北辰星的脸啊! 来自奥丁的客人倒是见多识广,也不觉得尴尬,不过还没等他们和兔女郎调笑两句,兔女郎就先转向了温小良,娇声问:“温老师,这是你学生呀?” 温小良忍着头疼,简单道:“嗯。” 兔女郎:“讨厌~怎么又是你学生。” 这句话……似乎很有内涵。 陆家姐弟疑惑地看向温小良,后者端住的表情,对兔女郎说:“是我学生怎么了,去年你不是让我多带几个学生过来捧场吗?说我带来的学生质量最好。” 兔女郎切了一声,“质量好有什么用,最后总会爱上你,一点都不实用。” 陆家姐弟:“……”这什么对话?什么神展开?! 温小良一脸严肃:“别胡说。我要买点日用品,今天什么在做活动?” 兔女郎懒懒地报了几样商品名。确定了陆常新是温小良的学生后,她似乎都懒得再瞧陆常新一眼了,明明之前还好像狐狸精见了风流书生,现在全然一副“别人家的忠犬我才不要凑过去自讨没趣”的惫懒样。 得到了内部情报,温小良和兔女郎道别,往超市里走了几步,发现陆家姐弟还在原地,她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两人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走在超市里,温小良在前,陆家姐弟稍稍落后两步,交头接耳—— “刚才那个兔女郎说的是真的?”陆常新。 “……我看不出她在说谎。”陆常熙。 “我也是。……但是不可能?”陆常新。 “……”陆常熙。 陆常熙抬头,看向温小良的背影。 超市里光线很足,将女教师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但即使光线比现在暗三倍,陆常熙也能分辨得出来,那个背影,就外表而言,和“陆筱良”毫无相似之处。 陆筱良个子娇小。这个叫温小良的女教师身量不算高挑,但也有一米六五左右。 陆筱良总是微微塌着肩,温小良抬首挺胸,背脊笔直。 外貌可以通过整容手术改变,但是骨架和走路的姿势……很难。 难道,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直觉和理智起了冲突。 陆常熙觉得自己陷入了迷雾。 比起陆常熙满腹思绪,温小良考虑的就简单多了,她想着自己养的那盆蝙蝠草最近到了快换毛的季节,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毛刷。 逛超市时,全宇宙都有个不成文的惯例,男的负责推车负重,女的负责拎筐采购。 陆常新推着购物车直线向前,温小良和陆常熙则挎着小塑料筐在四周游走,筐满了就回来把东西往购物车里倒。温小良尽量挑离陆常新近的地方走,怕她一眼照顾不到,陆常新就被人拐走了,在她眼皮底下学生出事,她要挨批评的。 二楼除了出售日用品,也出售各种小食。不少脸蛋红红的女孩子站在她们的小摊前,穿着各式各样的可爱衣物,推销自家产品。 陆常熙看得稀奇,丢下了采购的任务,跑回来和陆常新一起调戏女孩子。她本来就和陆常新长得相像,打扮又中性,刻意压低嗓音的时候,那就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活范本。她和陆常新联手调戏女孩子,那简直是信手拈来,路数都是一套一套的。 在攻略少女心的战场上无往不胜的陆家姐弟,此时压根没想到,接下来他们遇到的情景竟然都是这样的—— 身着女仆装的奶制品推销员,对着两位帅哥(误)笑靥如花:“主人,尝尝我们新出的红桃牛奶吗?口感香醇哦。” 他们当然不会推辞,喝完一杯,大加赞赏,从牛奶的口感夸到人家的肌肤,舌绽莲花落九天,星星都要掉下来。 温小良正好拎了半筐速食食品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女仆小姐巧笑倩兮,颇有技巧地贴到陆常新身旁,奉上另一杯牛奶,大眼睛忽闪忽闪,“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口味……” 她真想仰天长啸:我就走开了两分钟,还能不能消停点了,让人安安静静逛个超市行不行?—— 磨磨牙,她一声不吭,走过去,“哗啦”一声,筐里的东西都倒进了推车里。 女仆:“……温老师?” 她抬头,一副意外的样子:“哦,是你啊。今天在这里兼职?” 大感不妙的女仆:“是。这两个人是你的……?” “我学生,来参加春令营的。” 女仆,干脆利落地把牛奶杯收回来,义正言辞:“温老师,下次带学生来请提前和我们说,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温小良:“哦。” 陆家姐弟:“……”什么鬼?! 曲奇烘焙小屋。 穿着超短裙的女店员贴着陆常新,吐气如兰:“我家的曲奇呢,原材料用的是本地名产枫树粉和彩鸟蛋,从揉面到压膜全手工制作,现在优惠大酬宾,买二送一,还提供外送……” 她说得正高兴,视野边缘里忽然看到温小良拎着购物筐朝这边走来,顿时脸色一变,扭头重新打量陆常新,看他额头饱满,五官惊艳,栗色头发剪成卡尺头,这种发型其实非常考验一个人的帅气值,等闲驾驭不住。可这个男生就是这么的帅,别说是卡尺头,就算剃光头也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心里实在舍不得,她抱着一丝侥幸问:“那是你的导游?” 陆常新之前吃了一次瘪,反而起了逆反心理,非得挑明了说:“我的春令营班主任……”但她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这句话他根本没来得及讲,女店员已经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裙摆,端着饼干盘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烘焙屋…… 陆常新:“……” 陆常熙默默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的魅力没有下降。”是温小良太异常了,她完全不按套路来,这釜底抽薪玩得,他们毫无反击之力…… 温小良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手拎着购物筐,一手拿着购物清单,说:“我这边东西齐了,你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陆家姐弟看着这个怪物,慢慢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情景,大抵都是如此。再热情的推销员,一旦认清温小良和他们的关系,立刻对他们视而不见,一副“不要浪费我时间”的模样。 走下二楼的时候,温小良依旧走在前头,陆常新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的背影。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她的光荣事迹传遍超市每个角落,她的名字比任何挡箭牌都好用,她的震慑力真正做到了无远弗届! 可他怎么看这女人都很普通啊喂!是他眼拙还是别人眼瞎? 当一行人来到收银台的时候,“木风大学来了超帅的奥丁籍学生但他们的班主任是那个温小良!”的消息已经从超市扩散到了半个3号浮空岛,姑娘们无不扼腕叹息…… 对此一无所知的师生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开到宿舍门前,陆家姐弟下了车,温小良坐在副驾驶里,隔着一道窗对两人说:“后天开始春令营,早上六点在木风大学一号教学楼门前集合,别忘了。” 陆常新还有点无精打采,陆常熙看了他一眼,转而望向温小良,说:“关于那个夏唯。” 温小良一怔,“夏唯怎么了?” “夏唯的航班,其实并没……” 陆常熙突然顿住了,视线越过温小良,望向了她身后的学生宿舍,温小良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正从宿舍楼走下来的身影。 建筑物的阴影遮住了来人的面庞,只能通过他行走的姿势推断,这大约是个阴郁系的敏感少年。 来人继续向前,走出阴影,于是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模样——垂着眼的瘦弱少年,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皇家蓝围巾堆叠在脖颈间,围巾的一端长长地拖到了脚踝…… 说真的,四月的北辰星虽然还有些凉意,但绝对用不到风衣围巾这种装备,然而任何人看到少年那张面孔的时候,都会忘了他充满违和感的装扮,只会盯着他那张充满灵性的脸。 少年走出宿舍门楼。他抬起眼,祖母绿的瞳仁莹润幽深,如午夜极光。 至此,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学生宿舍门前不可思议地集齐了三个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的美男(其中一个其实是女的),周围喀嚓喀嚓响起了经久不息的快门声,出租车的胖司机激动地摸出手机给孩子他妈打电话,让她立刻把女儿们带过来…… 至于温小良,她只能默默拍了一把额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接下今年的春令营班主任。 夏唯,竟然真是那个夏唯! “大叔。”她转头对胖司机说,“快开……” 哒哒哒……有人迅速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温小良咽回了剩下的话,无奈地转头,视野里撞进一张震惊的脸。 绿眼睛的少年瞪着她:“小良老师?!” 2.Chapter.2 温小良立刻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小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划——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她就会这么提示他。 少年一愣,已经冲到嘴边的一连串质问就这样咽了回去。心中分明还有不满,但却微妙地被安抚了,因为那个饱含回忆的小动作,也因为她对他的态度,仿佛在说,她对他与其他人都不同,有些秘密,只有他才有资格和她分享。 他沉着脸闭上嘴,温小良松了口气,拍拍他的手,然后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从容解释:“这是我以前的学生,很久没见了。” 陆常熙微笑:“之前没认出来吗?春令营成员的名字应该会提前送到班主任手里的?” 温小良回笑:“我以为是同名同姓,哪想到这么巧。” 确实没想到是故人,早知如此,就算班主任工资翻三倍,她也不会接这份兼职。 夏唯……这个有着美丽绿眸的孩子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因为当年她接近他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真实相貌。鲜明对比的是,陆常新一开始就没把她和陆筱良想到一起,正是由于她的面貌和“陆筱良”大不相同。说到底,外貌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身份标识,除了陆常熙这种行走的作弊器,谁也不会没来由地把两个不相关的女生想到一起。 重新将视线投向夏唯,她也不得不感叹世事的凑巧,同时体会到时间的力量。 上次分离时他气色苍白,模样瘦弱,气息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今朝重逢,他已彻底脱离了“男孩”的范畴,长成了一个带些阴郁气质的少年。 象牙白皮肤,亚麻色短发,绿眼睛,单眼皮,耳廓有点尖——最后两点是水弥星人的典型特征,这个种族由鱼类进化而来,尖耳单眼皮,心脏在胸腔正中。祖母绿的眼睛则代表了他高贵的血统。 夏唯算是她“女配生涯”里的编外人员。原本她和他不该有任何交集,但为了还某个老流氓的人情,她不得不在退役之后,重操旧业,扮演夏唯生命里的某个重要人物——夏唯的家庭教师,而且是帮助先天缺爱的夏唯少年重塑三观的家庭教师。 当年她抽身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将来还会再见到夏唯。奥丁星离北辰星已经够远了,水弥星和北辰星更是隔了好几个超大星域,从概率上来讲两人碰面的几率,比撒旦突然信奉安拉还低。 今年的春令营真是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什么样的债主都找上门。 她瞥了陆常新一眼。她现在已经明白了,陆常新之前说夏唯航班延误的事,纯属谎话。 夏唯的自理能力相当差,估计进了大学也没改善多少,看他那条拖到脚踝的围巾就知道了。陆常新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骗她离开机场,让夏唯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机场,没人接机,手足无措。 大概陆常新和夏唯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所以才故意给夏唯设个绊子。 有心教训陆常新几句,可惜夏唯一直抓着她的手,而且手劲越来越重,她心里叹口气,明白现在最重要是带这位少爷到没人的地方,好好顺毛,其他的,以后再说。 “后天上午六点集合,别忘了。” 最后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带着夏唯离开了。 温小良的家在距离校园宿舍数十公里之外的一个中等小区里,四周绿草茵茵。 一间三室两厅的单元房,屋里各处都摆着形态各异的绿植。客厅的透气窗上挂着米白纱窗帷,它的作用既不是遮光也不是美化家居,而是过滤大气中特定波长的光线,保护窗边那盆娇弱的蝙蝠草。为了找到这种质地特别的通透白纱,温小良足足跑了三个星球。 夏唯记得这盆蝙蝠草,他还记得当年还有一只花猫,常年趴在蝙蝠草旁边打呼噜。那是只快成精的老猫,尾巴上的毛都秃了,架子比谁都大,谁来撩它都不理,只有温小良骚扰它的时候,它才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意思意思地抬一抬爪,仿佛在说“好了好了朕知道你想跟朕玩朕就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那只叫‘欧哈拉’的猫呢?”他问。 温小良正将榨好的橙汁往玻璃杯里倒,没转头,侧对着他说:“年纪太大,走了。” 这句话里听不出什么悲伤的意味,一个单纯的陈述句。但夏唯却觉得她倒橙汁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有些触动。 双手环胸,他轻哼一声。还以为这个人除了对温当当,其他任何生物都不能激起她的反应呢。说起来…… “温当当呢?” “在学校。他今年十六岁,读高一。” 夏唯一愣。“十六岁?”他明明记得温当当比他小四岁,怎么现在只小一岁了? “我们之间存在时间差。”她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解释,“对你来说,我只消失了四年,但对我和当当来说,我们已经在其他世界度过了七年。” 夏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理解了这一点,反而让他勉力压抑的愤怒重新炽热。 他生气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常人生气了声音立刻拔高,他生气了嗓音反而变得低哑,像绷紧了的弓:“这么说,你们连时空都能穿越,但这些年却从来没有联系我。” 她没应他,走过来,将橙汁放到他面前。夏唯对那杯橙汁根本不感兴趣,他咬着牙,用力一拍桌子,橙汁都溅了出来,跳起来奔到她面前,仰头瞪着她:“说话!” 在旁人看来,这个少年的脾气来得又快又急,上一秒还闲话家常,这一秒就拍案而起,简直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况。 温小良却很欣慰。换了两人刚相识的时候,夏唯少年的吼声必定会穿透墙壁直抵门外,连街上的卖苹果的老伯都听到。没准他还会抓起橙汁杯砸她脸上。可现在他竟然只是站在她面前,克制地用眼神和嗓音谋杀她的细胞。 这么看来,她那一年的罪真没白受,当年那个歇斯底里的病娇男孩,现在终于会用相对主流的方式宣泄愤怒了。 她笑吟吟地望着他,那种亲切喜爱的感情不加掩饰地从身上散出来,似一种无声的抚慰,浇熄了夏唯心中的怒火。他依旧瞪着她,但脸色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阴沉了,嗓音也稳定下来,微扬下颔:“给你两分钟,解释。” 两分钟呢。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温小良啜了一口柠檬水,慢慢说:“我在离开水弥星后,接受了一个带有保密条约的科研任务,在完成那个任务之前,不能和以前认识的人联系,否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夏唯半信半疑:“那现在呢?我接触你了,你会受到惩罚吗?” 她微笑:“不会,只要不是我主动联系就没关系。” 夏唯怀疑地看着她,她坦然回望……至少看起来非常坦然,毫无心虚。 最终夏唯决定放过她。她的解释当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但他本来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一直纠缠下去,他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台阶,让他可以跨过中间两人毫无交集的四年。她给他解释,他原谅他,两人重归于好,万事大吉。 四月微凉的风中,两人在客厅里聊了许久旧事,被时间划出的沟壑一点点地弥合着,直到窗外暮色四合,时钟敲响了六点,温小良站起来,说:“晚饭就在我这里吃。我这里没甜食,海鲜烩饭可以吗?” 夏唯没异议,却有点好奇:“我记得你不喜欢吃海鲜。” “超市做活动,我就买了些。最近红肉越来越贵,只好将就着吃点鱼……哦,我没买鱿鱼,你知道我讨厌软体动物。” 结果,最后海鲜烩饭里的海鲜只有蛤蜊和虾皮,虾皮不知道是用什么虾制成的,味道发苦,像发霉的葵花籽…… 便宜果然没好货。 一顿饭吃下来,夏唯的病娇气场有复发的趋势,温小良安慰他:“出门走两千米有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苏打汽水据说能吃出海洋的味道。” 于是两人出了门,朝着不思议的甜品店进发。到了那里,发现人家今天休业。 夏唯:“……” 温小良:“别激动,前面还有一家,他家的手工巧克力能吃出初恋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巧克力店门前。 胖店员憨态可掬:“不好意思啊,今天生意格外好,巧克力已经全部卖光了。” 夏唯竖起眉毛,温小良连忙拉住他。“等等!我想起还有一家!这家一定没问题!” 十五分钟后,曲奇饼店门前。 愁眉苦脸的老板:“女店员全请假了,曲奇饼也没做出来,今天只能提前关门了。” 温小良:“……” 夏唯转过脸来,阴森森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沉吟,“我觉得这个情况有点异常。” 夏唯冷笑一声。当然异常,这破星球处处和他对着干!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然后走到正把卷帘铁门放下来的曲奇店老板身旁,问了他几句话,然后回到夏唯面前,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唯不耐烦:“算了不吃了,回家。”说着就要转身,她拉住了他,“等下,问你件事。” “什么?” “你和陆常新关系怎样?” “关系……同班同学而已。”他有点狐疑地看着她,“问这个干什么?” “他经常欺负你?” 夏唯一愣,想了想,“哦,偶尔会做点小动作,笨蛋一个。我懒得理他。” 她有些意外。她本来想着,如果夏唯说陆常新经常欺负他,那么她今天就不管陆常新了,让他吃吃苦头。没想到在夏唯眼里,陆常新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她忽然想笑。对了,夏唯这个人虽然敏感多疑又爱歇斯底里,但他其实意外的心胸开阔,或者该说是……他很少将什么人放在心上,所以也不会为对方而困扰。 夏唯越发狐疑:“你笑什么?” 她神色轻快:“没什么……哦,我叫辆车送你回去,都八点了。” “你呢?” “我还要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孩子不会去的地方。” “我要去。” “……” “……” “好,但你到了那里,全都要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 “……哈哈。嗯,好,你都听我的。”我就不细数你以前的黑历史了。←_← …… 让我们把视角转到另一边,时间拨回到下午六点,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的宿舍里,陆常熙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便携式电脑犹豫不决。 她的直觉告诉她,温小良就是那个他们找了两年的人。可今天在超市,温小良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反驳她的看法。 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究竟,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丁言? 陆常熙望着电脑里的电子邮件窗口,迟疑不决。半晌,她还是敲下了键盘—— 【丁言: 我和阿新在北辰星遇到了一个人,她】 “阿熙。” 陆常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陆常熙一惊,抬手合上了笔记本。 她这罕见的反应,反而激起了陆常新的好奇:“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 视线从笔记本移到陆常熙身上,发现她神情有些异样,他扬了扬眉,笑得贱兮兮:“哦,难道是~” 陆常熙不笑,表情严肃。于是陆常新很快也笑不出来了,他认真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陆常熙抿着唇,欲言又止了一阵,最终还是出声了:“阿新,你觉不觉得那个温小良,很像一个人?” 陆常新一头雾水,摸着下巴,将陆常熙的问题咀嚼了一遍,仔细想了两圈,摇头:“想不出来。你觉得她像谁?” 陆常熙皱起了眉。 她和陆常新虽然是异卵双胞胎,但两个人从小到大几乎在什么事情上都神同步。可这次,她明明有那么强烈的感应,他却一无所觉。这简直是从侧面在印证她直觉失误。 “真的没感觉吗?再想一想?”她顿了顿,不甘心地提示,“你不觉得她和筱筱很像?” 陆常新睁大了眼。 即使陆常熙说明天要炸掉学校,他也会兴高采烈地给她找炸药的原材料,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无法附和她。 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向陆常熙:“你弄错了,这两个人哪里像了。” 先不说两个人长得根本不像,容貌可以作假……单就气质这一项上来看,那个叫温小良的老师和“陆筱良”气质根本南辕北辙。最重要的是,虽然他是看不出温小良的魅力点在哪里……但她确实是招惹了一堆桃花债啊!怪物! 而他们家那个笨蛋妹妹呢?那时为了能给她和丁言助攻,他和阿熙简直绞尽脑汁。明明不情愿自家小白菜给猪拱,但一看小白菜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只好忍着心痛替猪大开方便之门……这种纠结的心情!谁懂! 往事不堪回首,陆常新抹了一把脸,感慨:“筱筱要是有那个温小良的一半厉害,我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陆常熙不说话,依旧蹙着眉。陆常新没办法,只好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抱住她肩膀,安慰:“好啦,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帮你试探她。虽然我是觉得不可能啦……” 陆常熙瞥他一眼。就你,别打草惊蛇就好了。 可唇角却忍不住弯起,因为双生弟弟的贴心。 见她笑了,陆常新也松口气,换了话题:“走,去吃饭。” …… 傍晚,火烧云新鲜**,泼洒在苍紫色长空里,大红大紫,宛如热舞女郎脸上的艳妆。陆常新望着那与故乡颜色迥异的苍穹,感慨这颗星球连天空都这么辣眼睛,大约地上的动物也都是红红绿绿,没一个低调的。 晚餐的地点是两人早就定好的,“超级欧西里”——没错,就是上午在司机口中听到的“超级欧西里”,陆常新之前已经向学生宿舍门卫打听过了,这是一家在外地人口中颇受欢迎的餐厅。 为什么一家餐厅会被温小良认为是“危险地带”?这正是陆家姐弟想要知道的。 陆常新原本准备一路问人问到目的地,结果陆常熙撩起了衣袖,露出衣袖下的电子表。 陆常新讶异:“你还真的戴上了?”他那只早就丢在了抽屉里。 陆常熙:“戴着玩儿呗。”其实是因为觉得温小良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她特意将手表交给他们,那还是戴着好。再说,至少它还能当着移动地图用。 陆常熙对这只手表抱有期待,结果它却狠狠打了她的脸。他们跟着这只不靠谱的移动地图,迷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靠陆常新一次次向路人打听,才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陆常新安慰陆常熙:“不是你的错。是这只表不好。” 陆常熙不吭声,默默地摘下手表,正要丢进垃圾桶,却被陆常新拦住了,他说:“留着呗,就当纪念品。” 于是陆常熙将那只表塞进了口袋,不想再看它一眼。 两人进了餐厅。 这家名为“超级欧西里”的特色餐厅,室内装潢仿佛拷贝了北辰星的天空,大红大紫,桃红气球堆在天花板下,整个店内充斥着不知该称为“热情”还是“躁动”的气息。侍者服务周到态度热情——不如说是太热情了,笑容满脸,满眼闪光。如此盛情,反而令人莫名不安…… 而且客人也诡异的少…… 陆常熙用菜单挡着脸,低声问:“好像有点不对……这家店真的很受欢迎?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陆常新也有点不安,同样压低了嗓音:“但门卫确实是这么说的,‘超级欧西里’,最受外地人欢迎的餐厅……”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难道是因为这家店是针对外地游客开发的‘特色餐厅’,所以本地人反而很少来这里?” 这么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然而姐弟俩心里还是有些发毛,陆常熙低声说:“要不我们走?”她背后不知怎么开始冒汗了,直觉在说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远远接近,而且是她处理不来的级别。 陆常新有点犹豫,他还好奇这店家究竟“危险”在哪里,就这样走了实在有点不甘心。 陆常熙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忽然两个女侍者冒出来,一左一右,角度微妙地挡住了唯一通向店外的通道。 “客人,今天是我们五十周年的店庆,厨房长制作了一些新菜品,想请二位品尝。” 左边的女侍者笑容可掬地说,右边的女侍者立刻将源源不断的菜品奉上来,琳琅满目地摆了大半桌。左边的女侍者满意地看了看桌面,视线重新投向陆常新和陆常熙,微笑:“这些都是奉送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客人对这些菜品的想法,还请您尝一尝,留下您宝贵的意见。” 陆常熙和陆常新扫了一眼餐桌,又彼此对视一眼。 什么的,他们不稀罕。但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古怪。 他们倒不认为这些人敢在菜里下药,但这家餐厅有问题,这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了。难道是这里的菜非常难吃?整蛊?这就是这家店被称为“危险的地方”的原因吗? 陆常熙和陆常新又对视了一眼……彼此达成了共识。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恶作剧,那他们可不会输。 陆常熙重新坐下来,捏起羹勺,伸向了离她最近的瓷碟,打了一勺青色的不知名豆子,填进嘴里…… 嗯,口味有点怪,但也算不上难吃……也许这只是“开胃小菜”?重点在主菜上? 她转头看了正喝着清汤的陆常新一眼,从他脸上,她知道他喝的那碗汤大约也是,称不上美味,但也不算太差。 移开眸子,陆常熙将视线投向了桌子正中的主菜。 那么,接下来就直接挑战那个…… …… 七点十五分,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孩子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刚过五分钟,又一个装扮入时的女郎拎着礼盒走进门店。接着第二个五分钟过去,三名妆容精致的女生推开门,手里分别抱着某甜品店最后两盒手工巧克力。此后不久,因为听到了“‘超级欧西里’来了两个超帅的外星学生”的消息,集体从某曲奇店里翘班的女店员们,烟尘滚滚地杀过来…… 没错,这家“超级欧西里”,其实是一家久负盛名的情缘餐厅,主要接待对象是外星有钱人和本地恨嫁女。 那位门卫大叔真的没说谎,“超级欧西里”确实是这一带最受外星有钱佬青睐的餐厅。这家餐厅也很有传奇色彩,一百年来,它是数十个各种版本的励志辛蒂瑞拉故事的起始地,同时也是数百个单亲妈妈的始发点,数千次一夜情的发源地。它为当地情侣旅馆的营业额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餐厅老总的办公室里至今还挂着北辰星情侣旅馆协会送的锦旗,上书:为国为民,光荣伟大! 晚上八点,餐厅里人头攒动。千娇百媚千伶百俐千紫万红的姑娘们齐聚在“超级欧西里”里,过节般喜气洋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她们围攻……哦献殷勤的外星学生们,一个个后背冒汗,眼神僵硬,脸色好似肾虚。 最初发觉不对的时候,两人都没放在心上,错过了第一时间落跑的机会,回过神来,餐厅已经被娘子军攻占了,而且他们怎么都找不到可行的落跑路线。 说要离开,立刻有泪汪汪的妹纸恳请他们再坐一会儿。 说要去洗手间,立刻就有笑靥如花的妹纸说她也顺路。 终于逃进了洗手间,却绝望地发现这里的洗手间竟然是全封闭式的,连个逃跑的通风窗都不留…… 这真的是餐厅吗?其实是用战俘集中营改造的逼供室…… 姑娘们被美色蛊惑,连苦笑着说“我真的是女的”的陆常熙都不放过。她们交握双手,眼神闪亮:“关于两位的事,还想知道更多呢~” 她们一定觉得多聊聊大家就会有共同话题,自己的机会也多会一点。但对陆家姐弟而言,他们已经山穷水尽,即使十年后他们被父母押着在相亲场上奋力拼搏,能抖的个人资料也就今天这些了。 苦逼两人组用眼神交流—— 陆常熙:阿新!这里都是是你最喜欢的巨|乳|系,快上! 陆常新:少来!我喜欢攻略别人,但我不喜欢被人攻略!现在我感觉不是我撩她们,而是她们要轮我啊!倒是你,你不是常说女孩子都是娇贵的花朵要好好赏玩吗?你上! 陆常熙:不不这里的女孩不是花朵,是蛇,美女蛇!太可怕了。我觉得我快被掰直了←_← 两只羔羊在美女蛇们热情的注视下战战栗栗。突然陆常新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温小良说的,那只电子表的第二个用途…… 现在不就是“危险的时候吗”?! 宛如沙漠旅人发现了一台饮料自动贩售机,陆常新指着姐姐的口袋,压低的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阿熙!表!用表发送求援信号!” 陆常熙一怔。她其实已经不对那玩意抱有期待了,无奈弟弟的眼睛太亮,她只好说:“掩护我。” 陆常新坚毅地点头,挺身而出,将她藏在身后,自己对上如狼似虎的姑娘们…… 陆常熙掏出手表,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求援信号系统”,荧光屏上“是否确定求援”几个字闪烁不定,带给她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按下“确定”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阿熙,还没好吗,我快顶不住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常熙咬咬牙,按下了“确定”。 电子表震了一下,接着一个清亮的童音从电子表里传出来—— “爸比爸比,我想要遥控飞机~” “爸比爸比,我们去水族馆看海豚~” “爸比爸比……” 陆常熙:“……” 陆常新:“……”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其他人:“……” ——插播一下,这个求援信号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当佩戴者被娘子军围攻的时候,佩戴者开启求援系统,电子表播放事先录制好的录音,向求偶者们释放出“小的已经是当爹地的人了各位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的讯息……与其说是求援,不如说是自救,至于能不能成功,全看娘子军当天的心情。 这个电子表的用户体验真的很糟糕,开发者当初大概是躺在空啤酒罐上画出设计图的。更糟的是,这种电子表在北辰星恨嫁群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没有姑娘会真的拿这段录音当回事。这段录音非要说有什么作用……唔,它大概起相当于一份谢绝勾搭的声明书,没什么实际震慑力,全靠对方自觉。 很不幸,今天姑娘们热情空前。当陆常熙放出了求援信号后,娘子军非但没有退却,反而露出了“哎呀这个学生好可爱还会用这种老掉牙的小花招来迷惑我们呢”的表情,然后更加躁动了…… 就陆家姐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时候,“超级欧西里”的门再度被推开。 温小良带着夏唯走了进来。 3.Chapter.3 救援小队刚迈进餐厅,就立刻有姑娘注意到了夏唯。 这少年太精致了,不论走到哪都像碳粉里的珍珠那么显眼,虽然在四月的北辰星还穿着毛衣多少有些怪异(他的蓝围巾还拖到了脚踝),不过谁在乎这个呢,他只要有那张脸就足够了。 姑娘脸上刚堆出笑,突然就瞟到了夏唯身前的女教师。 “……温老师?”这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惊讶地看着温小良,“您怎么来了?” 温小良在北辰星相当有名,出名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在木风大学任教五年,担任了多少届春/夏/冬令营的班主任,就虏获了多少外星学生的芳心。 因为这名魔女的存在,最近北辰星恨嫁女的人数比五年前增长了三个千分点。 想起女教师的光荣事迹,再观察一下温小良和美少年之间微妙的站位,红裙姑娘顿时大为伤感:“这位也是你的学生?” 温小良:“嗯。我是来接人的。” 红裙姑娘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花容失色:“那两人也是你学生?” 温小良:“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对这里的风俗还不太了解。” 红裙姑娘静了静,叹口气,“既然是温老师的学生,我就不便出手了……他们在这里,请跟我来。” 红裙姑娘转身领路,温小良和夏唯跟在后头。 天花板下,气球摇晃;绿墙壁上,粉灯闪烁。遥遥的,能听到餐厅深处传来姑娘们的嬉笑声。 夏唯跟在温小良身旁,小声问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用眼神示意前面的红衣姑娘。 温小良不动声色:“我家的馥橘黄了,会送她一篮;她家的冬枣熟了,会送我一筐。” 夏唯不信:“只是这样?你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之类吗?不然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卡住了,想了两秒,勉强憋出一个最接近的词,“恭敬?” 温小良一脸正气:“我是人民教师啊,花朵的园丁,她对我态度好不是应该的吗?” 夏唯用“你就脸大”的眼神觑着她,却没再问了。他很清楚,温小良不想说的话,他再逼问也没用,索性按下疑惑,一心跟着她往前走。 拐过一个暗藏飞针的拐角,走过一条晃悠的铁索道,绕过一面扎满尖锐玻璃的围墙,跨过一具高仿真骷髅骨架……终于来到了餐厅深处。 夏唯百思不得其解:“那两个笨蛋进来餐厅的时候,都不觉得奇怪吗?” 温小良但笑不语。当然是因为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些机关都没开启啊。防出不防进。 红裙姑娘指着某个乌压压的角落:“就在那里了。” 温小良向她道谢,稳稳地走过去,拍了拍最外围某个e罩杯姑娘的肩:“劳驾,让一下。” e杯姑娘转过头来,看到温小良,愣住:“温老师?” 温小良:“是,里面那几个是我的学生,麻烦让一下。” e杯姑娘大惊失色:“是你的学生?!” 她的声音一下子招来了其他人的目光,四周的姑娘们纷纷望过来,很快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一惨剧。 “居然是温老师的学生……” “怎么又是温老师的学生……” “唉我今年又嫁不出去了……” 黑压压的人群散开,大伙儿心痛地往外走,有人边走边给家里打电话:“妈,之前我拒绝的那个相亲会,你还是给我安排一下,我同意去了。” 夏唯目瞪口呆,同样呆住的还有人群中心的陆家姐弟。 温小良站在散去的人潮里,浅棕的发,素白的脸,深蓝的裙,似一尊不动明王。 她望着他们,微微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凉丝丝的…… 陆常新,手有点抖:“……阿熙,我好像看到了黑气。” 陆常熙,脸有点白:“我也看到了。” 陆常新:“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她和筱筱很像?” 陆常熙:“……” 温小良:“两位同学。” 陆家姐弟:“是!” “晚上的北辰星有点危险,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对不起!” 温小良没再说什么,她和餐厅的经理交谈了几句,经理也很通情达理,手一挥收起了各种机关,并且跟她解释:“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你学生……要不温老师以后你给你学生都弄个臂章?免得误伤?” 温小良瞟了不远处陆家姐弟一眼,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心有余悸。 回转视线,她对经理微笑:“不用,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就该被老虎多亲近亲近。 情缘餐厅的旋转门再度转动,女教师领着几个学生走出餐厅。到了大街上,夜风料峭,夏唯立刻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温小良转过身来,对夏唯说:“不早了,你跟他们回去,我也该回家了。” 夏唯其实不太情愿回那个宿舍,今天中午他看过了,宿舍里的毛地毯让他鼻子很不舒服,但他更不愿意继续留在街上,目睹了陆家姐弟的惨状后,他现在对这颗星球充满了敬畏和戒备…… 最后夏唯还是和同学们一起离开了,温小良给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叮嘱他们不到宿舍别开窗,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后天春令营开始,上午六点,木风大学一号教学楼门前集合,然后我们坐车去飞艇场。”她强调。 …… 到了约定的这天,温小良提前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六点。六点十分。六点二十。 六点半,女教师板着脸去了学生宿舍,挨个敲门。 陆常熙还有些睡眼惺忪,打呵欠,“六点太早了,应该改到下午。” 夏唯的黑眼圈更重了,抱怨:“宿舍里的毛地毯味道太怪了,我两个晚上都没睡好!” 陆常新……这位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外套都穿反了,温小良黑着脸给他纠正过来。 一阵心力交瘁的折腾后,温小良总算把这些有钱少爷都弄进了车里,这时距离飞艇起飞已经不到一小时了。 温小良坐进驾驶室,从后视镜里望着后面一排呵欠连天东倒西歪的少爷们,提醒:“我们现在去3号飞艇站,到那里转乘飞艇下到地面,时间比较紧,我会开得很快,坐稳了。” 瞌睡三人组:“……zzz。” 温小良深呼吸,露出一个午夜般明媚的笑容,狠踩油门—— 嗖! 乘客们猛地向后倒! 生死时速!这不是校车,这是过山车!口水、口水飚出来了! 拉风的校车一路超了无数制作精良的名牌轿车,霸气全开地飚到了飞艇站。车轮停下的那一刻,乘客们仿佛看到了天堂里洒下的曙光…… 温小良微笑:“擦擦口水,我们到了。” 飞艇是联通浮空岛和地面的唯一交通工具。自从三百年前北辰星爆发的那场全球灾难之后,大部分陆地都不再适宜人类居住。北辰星官方政府将地面划分为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警戒等级都不相同。 外星学生可以前往第三区到第六区游玩,这四个区相对安全。温小良按照往年惯例,春令营活动的第一站选择了“超级植物园”。 北辰星人真是很钟爱“超级”这个词。 超级植物园在第三区,最外围是钢化玻璃制成的透明栅栏,正门很有特色,一株参天巨木的中空树洞,春令营成员们从这个凉飕飕的树洞里穿过去,就到了植物园。 这个植物园,最super的地方在于,里面的植物全都能说会唱。说得玄乎些,它们“开了灵智”,说得哲学些,宇宙千姿百态,什么样的生物都可能存在。 和奥丁星上那些从植物进化为人形的种族不同,这些植物虽然有着类人的思维,但外形还是植物体,所以在“超级植物园”里,你可以看到西茄跳钢管舞,也能看到黄瓜对一朵绿菊深情地唱“终于等到你~” 陆常新和一棵霸王花闲聊,温小良在旁给一株鸭跖草除虫,顺耳听了几句—— 陆常新:“这么说你们一亿年前就到这个星球了?挺厉害的嘛。” 霸王花挺了挺叶子:“那是。要不是我们这一族喜欢蜗居,与世无争,北辰星早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它特别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茎上的伤疤,“看到了没,这就是我去年和剑齿象战斗的痕迹!我俩战斗了三天三夜!最后它在我身上留下了这道疤,我却削断了它的脖子!” 鸭拓草悄悄告诉温小良:“其实那是小霸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蹭到的。” 温小良淡定:“我猜到了。小霸一天不吹牛就难受。” 这一边,陆常新眯起眼笑,看着霸王花:“哇,真不愧是名字里带着‘霸王’的植物,您那么厉害,想必捏碎一块石头也是轻而易举?” 他左右看了看,搬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过来,轰地往霸王花面前一放。 霸王花:“……” “来来,别谦虚。”陆常新笑眯眯,“请给我们展示一下您的实力。” 霸王花:“……嗯,啊,但是呢,我力气很大,怕弄碎石头的时候碎末会飞出去砸到你的脸……” “哦这个您不必担心。”陆常新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面罩,往脸上一盖,“好了,您请。” 霸王花:“……”这小子准备得好充分! “嗯?怎么了?”陆常新拿下了面罩,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难道是嫌石头太小,不够彰显您的风采?” 霸王花:“……哦!是有点……” “咦,仔细看看,您身上这道疤还很新鲜呢,这不是去年就留下的疤吗?怎么还在往外渗汁水呢?” 霸王花:“……”妈妈救我!温老师救我!qaq 温小良无奈地走过来,“陆常新,差不多就行了。” 陆常新单手拍着霸王花的肉质花瓣,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花太好玩儿了!” 跟一朵花较真,你也好意思。温小良在心里白他一眼,安抚了抽抽搭搭的霸王花几句,然后打算去其他区域看看,走之前特意警告陆常新,调戏可以,不许再弄哭人家。 陆常新不以为意,温小良就又追加了一句威胁:“不然回去的路上我还把车开到三百迈。” 陆常新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去摸嘴角……他真是第一次坐车坐到口水飞出来…… 温小良走了,陆常新被她下了禁止令,百般无聊,转念一想,既然她不许他祸害植物,那他就拿她解闷好了。本来就是她害他无所事事,当然也该由她负责了。 这么一想很有道理。陆常新兴致勃勃地在植物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东北角找到了温小良。 她正站在一棵不知名的绿树下,微微弯着腰,用小银壶给它施加液体营养剂。 日光透过树荫落在她身上,在她的棕发间、蓝裙上、瞳仁里,漾开琥珀色的光斑。风吹树动,光斑也随之摇晃,仿佛某些治愈系电影里的场景,唯美静谧。 她直起身,抬头看着槲寄生。她鼻梁的弧线很美,微抿的唇像一片半拢的含羞草。 陆常新怔着,脑子里不知怎么岔出一句话来—— “你不觉得她和筱筱很像?” 像吗? 他迷惑地看着温小良。 他好像……真的在她身上发现了筱筱的痕迹。 难道真的…… “陆常新。”她忽然出声,眼睛盯着绿树,手却扬起来,向他招了招。 他心里猛地一跳。她怎么知道他的真名是“陆常新”? 不做声地走了过去,他心里惊疑不定,表情也生硬古怪,但温小良似乎没发现他的异样,他走到她身旁,她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吓了一跳,正要问她干什么,却发现她抓着他的手抬起,左右移动,最后固定在了某个位置上。 温小良:“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陆常新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什么?” “树上,沿着你手臂的方向,有一只水涕虫。” 陆常新按她说的去看,找了半天,才在密密叠叠的枝叶里找到一抹异样。 “那个黄绿色的东西?” “嗯。你帮我把它摘下来,注意动作要轻。” “……为什么是我?” “我不够高。” “我也不够。” “我抱着你,你就够得着了。” “……那我抱你,你去摘。” “水涕虫只允许雄性生物靠近自己。” “……” 他转头看她,温小良也扭过头来,两人对视,两秒后,温小良说:“我说的是真的。” 陆常新撇撇嘴,视线重新投向树梢。 “抓这玩意有什么用?” “可以用来制作高级除虫剂。”她想了想,“也可以用来整蛊吓人,如果你想要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分一些给你。” 后半句勾起了陆常新的兴趣,但他没立刻同意,先慢吞吞地问:“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叫‘陆常新’?” 温小良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说:“我还知道你姐其实叫‘陆常熙’呢。——夏唯告诉我的。” 这答案合情合理,陆常新也找不到错处,只好将疑惑先按下,看了看树枝,同意了她的交易,但他不许她抱起他去够树枝。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被一个女人抱孩子似的拦腰抱着。” “那你怎么上去?” 他笑了笑,走到树前,抻了抻胳膊,然后慢慢地,身高拔高了一厘米,又高了一厘米,不断往上涨…… 温小良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 倒是忘了,他还有这一招。 陆常熙和陆常新虽然在奥丁求学,但他们其实是哈斯星人,这个星球的人可以自由控制身体的大小,从十厘米到十米,自由变换。 相当便利的能力,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他们的衣物可不会随着他们体型的增减而改变。 陆常新长到两米一的时候,就不敢再往上长了,他的小腿被裤脚勒得生疼,不仅如此,胖次里也…… 他开始懊恼自己的轻率,怎么就答应了这么个麻烦的请求? 他有点后悔了,扭头往后一看,看到了温小良。她正期待地望着他,一双棕色瞳仁在日光底下,光晕流转。 她冲他比了个拇指,然后指了指他的上方,意味不言而明,让他赶紧继续。 陆常新盯着她的脸一会儿,默默扭回头。 ……好。都到这一步了,半途而废也不是他的作风…… 踮脚,扬手……还差一点点……再长高一点……再一点……好,就差半分米了…… 他忍不住抽了口气。胖次,胖次陷进肉里了…… 蛋疼qaq…… 陆常新觉得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一半疼得跳脚,破口大骂叫他不要发神经赶紧停下;另一个人忍着痛,咬着牙,再次将身体拔高,手伸到极限……终于够到了! 他甚至都没心细看,拼着最后一口余勇,一把抓住那个黄绿色的玩意,同时耳朵里忽然传进一个微妙的声音—— “滋拉~” 陆常新一僵。 温小良睁大了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只是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陆常新:“……你要是敢笑出来,我就松手。”那什么破虫你也别想要了! 温小良立刻转回头来,嘴角生硬地抿平,诚恳状:“辛苦了,你可以恢复原来的身高了。” 身高能恢复,但是裤裆上的破洞却不会自己合拢…… 如果说裤子事件让陆常新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当他看清手里的水涕虫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蛋蛋猝不及防地粘上了风油精似的,用“惊怒交加”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只想一把掐住某人的脖子,和她同归于尽…… “这什么鬼东西!”这一言难尽的气味,这无法直视的形状,这黏糊糊的体|液! 有轻微洁癖的陆少爷恶心得几乎吐出来。 “水涕虫啊。”温小良一脸正直地递给他一个玻璃罐,“辛苦了,来,把它装进去。” “你教我怎么把它装进去?!”根本剥都剥不下来!该死的粘液! “对它吹口哨。吹口哨它就会自己滑进玻璃瓶。” “你特么在逗我?!” “骗你我是水涕虫。” 陆常新已经无暇思考了,他决定再相信她一次。 他吹起了口哨,口哨颤颤巍巍地飘荡在空气里,水涕虫抖了抖,开始慢慢地往玻璃罐里蠕动。 有效! 陆常新一颗心缓缓地落回原处,口哨声也稳定了,从快断气似的老太公,变成了春光里的小姑娘,悠悠扬扬…… 水涕虫大概也听得很满意,它几乎整个身体都钻进了玻璃罐,接着露在外面的一截尾巴突然高高扬起,像只柔若无骨的手似的,刺溜,抚过陆常新的帅脸……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了玻璃罐,还贴心地自己把瓶盖扣上了。 陆常新:“……” 温小良趁着某人还在震惊中,赶紧抢过他手里的罐子,免得他回过神来把罐子砸了再踩上一万脚。 “辛苦了。”她第三次对他说。 确实辛苦,水涕虫平生所好唯美色,陆常新这是牺牲了自己,才换来了色胚的投诚。 “我会好好使用的。”她认真地说,然后瞄了一眼他的下|身,“你在这别动,我去给你找条裤子。” 她说完就蹭地跑掉了,陆常新反应慢了一点,来不及教训他,又不敢真的穿着破洞的裤子出去,只好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等了十分钟,等来了他姐姐。 ……知道他裤子破洞的人又多了一个。 陆常熙怜悯地看着他。她已经从温小良那里听说了来龙去脉,很体贴地没有再给弟弟语言打击,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条裤子。 陆常新默不吭声地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两秒,语调平平地说:“阿熙。” “嗯。” “我一定要弄清楚温小良究竟是不是筱筱,如果她不是……”他恶狠狠地说,“我就变成十米高的巨人,踩扁她!” “……好,到时我帮你一起踩。”陆常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来,先把裤子换上。” …… 一个上午过去了,下午也在陆家姐弟和温小良的斗智斗勇中流过。 红日西斜,是时候离开“超级植物园”了。 那天晚上,陆家姐弟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在战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推销了好多“超级植物园”的特产。最郁闷的是,这些所谓的特产,其实基本都能在“宇宙大淘宝”上买到,甚至质量还更好价格更便宜。 另一边,温小良正愉快地和植物园派过来的代表分割今天的特产销售收入。 “合作愉快。” 送走了植物园的代表,温小良开始照顾她的绿植们。家里的绿植大多是从其他星球带回来的,习性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很娇气,一不满意就闹绝食,稍不留意就要生病。 养这些宝贝可是相当烧钱的,今天的中介费差不多够她……再娇惯它们半个月。 在脑海里将个人银|行|卡上的存款数字过了一遍,温小良有些纠结地想,她似乎得再接一份兼职才行了,但她真不想难得的春假全被打工占据…… 当她把一盆小喷菇移到月光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打开门,温小良看到了站在门外,罩着毛绒大衣、围巾拖到脚踝处的夏唯。 温小良:“什么事?” 少年的鼻子有点红,像是被揉了太多次之后的结果,说话也带着鼻音,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眼神呼之欲出的暴躁:“我受够那个宿舍了!我要住你这里……阿湫!” 温小良:“……先进来再说。” 进了暖和的屋里,喝了半杯热奶茶,夏唯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握着玻璃杯,开始批判那个宿舍有多糟糕。面积小,设计差,洗浴用品配置不合理,地毯味道古怪,白天阳台日光不足,晚上睡觉竟然还能听到楼上陆常新的脚步声!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陆常新晚上十点还走来走去虽然很可恶,但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还是那间宿舍,它为什么不能把隔音效果做得好一点?” 夏唯攥紧了玻璃杯,语气阴沉:“我以前从来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这就是木风大学的待客之道吗?我要投诉它!” 正在给小喷菇浇水的温小良,转过头瞅了夏唯一眼,心想,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都可以算是吹毛求疵了,而且即使是最后一条……她记得宿舍的隔音效果很好,正常人是不可能听到楼上住户的脚步的。 真是纤细敏感的少年啊…… 她移回视线,边浇水边说:“那我和学校说一声,把你调到三十楼。这样脚步声的问题就解决了,至于其他的……” “我绝对不回去!”少年果断否决,“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住你这里。” 住她这里……温小良第一反应是不乐意。她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她喜欢安静的生活,讨厌麻烦。再说夏唯又这么神经过敏,和这种娇花住一起,以后她半夜如厕的时候岂不是都得猫着脚走路? “我另外给你找住的地方。” “不!” “附近的好房子也不少的。” “不!” “我真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 “啪!” 夏唯把一叠现金摔桌上,单手撑着玻璃桌,用比她矮小半个头的视线俯视她:“这样可以吗?” 温小良:“……” 必须承认,夏唯抓住了她唯一的软肋。 温小良叹口气。她总是很穷,从他们相遇起……不,在那之前,她就很穷了。以前当夏唯家教的时候,这小鬼就看出她人穷志短,经常用钱砸她……偏偏她一砸就软,每次都被他得手。 放下浇水壶,她妥协:“行李我明天帮你搬。今晚你就先睡客房,我去收拾一下。” 夏唯笑得像只扑到了金丝雀的猫:“明天早上我要吃水晶慕斯蛋糕。” 温小良自己不吃甜食,但温当当无甜不欢,所以温小良其实很有几样压箱底的拿手甜点,不过她嫌甜味腻鼻,等闲不肯出手。 温小良点了点头,转身朝客房走。夏唯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她身后说—— “我今天听到陆家姐弟在讨论‘陆筱良’,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4.Chapter.4 作为温小良女配生涯的编外人员,夏唯知道许多温小良其他任务对象不知道的秘辛。比如,他知道温小良曾在一个叫“洞天”的组织里工作;再比如,温小良曾化名“陆筱良”去接近某个任务对象。 但夏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原来当初温小良刻意接近的那个人,就在他身边,就是比他高一年级的丁言。 丁言是陆家姐弟的好友,如果陆家姐弟确认了温小良就是陆筱良,那么很快丁言也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们认出了你,”夏唯盯着她,“你会承认吗?” 温小良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我是‘温小良’。” 这句话其实已经给出答案了,但夏唯还是不满意。 自从他得知丁言就是“陆筱良”曾追求的那个人之后,他就被焦躁感灼烧着。 盛京丁家,只要你在奥丁的首都生活过,就一定听说过这个权势煊赫的家族。而丁言是丁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捏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夏唯的声音有点哑:“那丁言呢?如果是丁言认出了你,你会承认吗?” 温小良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着他。 “你希望我说‘会’,还是‘不会’?” “别和我绕圈子!”他霍地站起来,然而没等他继续往下说,温小良先出声了:“那你也别问了。” “别胡思乱想,也别多事,春令营只有半个月,很快就结束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但眼里透出些冷意,这份冷意森默地注视他,如龙族俯视人类。 那一刻,夏唯想起了他们曾经相处的五百多个日夜,也想起了这是一个多么冷静的女人,甚至可以称之为冷酷,她下定决心的事情,几乎无人能动摇。 他……憎恨这份坚定。他忘不了自己怎么在雪夜里恳求她留下,而她又是怎样微笑着推开他。 夏唯有些恍惚,也有些冷,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它不再温暖他,转而从他身上汲取热度。他打了个寒颤。 他听到一声叹息,然后脑袋上多出了一只手,温暖的,柔和的,和从前那样,安抚地摩挲他的发顶。 “不要多想,小唯。”那薄情的女人唤着他的名,声音里依稀含着几分无奈,“我只是不想现在的生活被破坏,你知道我讨厌麻烦。” 她俯过身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不够亲密,他听不她胸腔里的心跳声;但也不会太疏离,足够她的体温透过衣物,温暖他。 “至少这半个月,让我们好好相处。”她说。 她松开怀抱退开身的时候,他几乎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角,但他立刻抑制了自己的手,用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她笑了,忍俊不禁似的,伸手又要拍拍他的脑袋,他一爪子挥开,退后一步,盯着她。 “……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他说,绿眼睛晦暗幽深。 温小良点点头:“我知道。” 水弥皇族代代出变态,这在星际里就和奥丁星的丁家代代出情种一样出名。夏唯的心理疾病并非全然后天所致,也有部分是先天因素。 温小良的态度太自然。并非将他的话当做小孩子的威胁,所以不以为然,而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因此无所畏惧。 夏唯当然清楚她有多强大,过去多少次,她就像一个女天神那样从天而降,将他从死亡的领域里带出来。 小良老师…… 少年一面不甘心,一面又忍不住憧憬,两种感情角力的结果,就是他表情阴郁凶险,眼睛却在闪亮亮地放着光…… 温小良看了两眼就不忍心看下去了,一面觉得自己真是造孽,一面又有点背后发凉。 等春令营结束了,就搬家。虽然很舍不得这个充满奇异绿植的星球,但为了平静的日子……也只能这样了。 水弥皇族代代相传的特质,除了变态,还有可怕的执着啊…… …… 春令营采取活动一次休息一天的制度,因此当温小良再见到陆家姐弟,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明明是同班同学,彼此的住所也只隔了一层钢筋混凝土而已,但夏唯搬出宿舍都已经两天了,陆家姐弟却没完全发现他的“失踪”。可见夏唯少年平日深居简出到了什么程度,平时又是多么的不合群…… 温小良把这件事说给夏唯听的时候,只得到了后者一个冷笑。 夏唯内心:这星球上除了你,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当大家再次在校车上相聚的时候,陆常新还是给了夏唯一个正眼,调侃:“黑眼圈好像减轻了。我就说嘛,你就是家里宠得太娇气了,应该早点习惯大人的人生~” 夏唯曾经在夜里找上门来,要陆常新动作轻点。但陆常新也很理直气壮:我在我自己家里好端端地走着,你觉得吵,这也怪我咯? 陆常新现在会这么揶揄夏唯,也是基于那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夏唯昨天睡了个安稳觉,心情很好,不和某人一般见识,只转头看温小良,警告她:“再把车开到三百迈我就从窗口跳出去,让你拼都拼不起来。” 在夏唯发出如此富有新意的人身威胁之后,温小良老老实实地将速度控制在了一百二,一行人顺利来到飞艇站。办理了和前次大同小异的乘机手续,又经历了十四个小时的飞行,终于,他们抵达了位于四区的贝斯雪山。 贝斯雪山,因从高空俯视时,山脉走势宛如一把贝斯而得名。这里提供所有你能想象到的雪山项目,山地滑雪极限摩托什么的自不必说,雪地滑翔也是圈子中相当受欢迎的活动。 夏唯裹着白色羽绒服,围巾堆到了耳朵底下,双手包在厚厚的手套里,整个人蜷成个球抱做一团,鼻尖红红。 温小良在心里感慨:这么看着跟只小白兔似的……怪不得以前在水弥中学的时候,总有些坏孩子爱欺负他。她这么看着,都手痒痒的想过去揉一把…… 瞧他冷得实在可怜,她给他倒了一杯热饮,喊他起来喝,夏唯慢吞吞地爬起来,接过热饮,搁在鼻子下嗅了嗅,嫌弃:“我不爱喝这个。” “喝一点取暖,这里只有这个。” 夏唯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眉毛蹙起来,嘴唇可怜兮兮地抿成一条线。 温小良一个没忍住,爪子就摸上了他的包子脸。夏唯扬起脑袋,疑惑地看着她:“干什么?” “……多喝一点。” 在夏唯不满的瞪视下,温小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爪子,看向另一人:“你要不要来一杯?” 陆常熙膝上放着便携式电脑,带着半指手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闻言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扬起笑容:“嗯,麻烦你。” 温小良走到热饮机前,接了一杯,端到陆常熙身边,视线无意间扫过她的电脑屏幕,愣了愣。 “怎么了?”陆常熙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温小良立刻回神,笑了笑。“没什么。给你,有点烫,喝的时候小心。” 陆常熙接过热饮,放在一旁,指着屏幕里的某个黑发青年:“认识这个人吗?” 温小良认真地看了两眼,说:“没见过,看起来像是奥丁星系那边的人呢……你朋友?” 陆常熙看着她,意味深长:“是很要好的朋友。” “这样啊……希望以后有机会认识他。” “会有的。” 视线在空中相对。两人心照不宣。 温小良移开视线,看向夏唯:“别窝着了,起来玩会儿。下午就得去山上了。” …… 下午,所有人去往山上的雪山别墅。 雪山别墅建在贝斯雪山靠近山顶的地方,专供特权阶级使用的庞大建筑物,外观大气装潢富丽,站在别墅阳台能俯览整座贝斯雪山的风景,接待一个小国的首领都绰绰有余,现在用来招待几个外星学生,堪称大材小用。 众人换了干净衣物,坐在暖烘烘的餐厅里,享用了一餐富有北辰特色的火锅料理之后,不知是谁先提出的建议,最后大家都聚在了一间小屋里,围坐一圈,点一根蜡烛,轮流讲鬼故事。 鬼故事这玩意,大概和饮食习惯、衣着服饰一样,最能体现一个民族的特色。 陆家姐弟先开头。这两人来自哈斯星,哈斯星上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水,剩下百分之五的陆地又常年阴雨绵绵,民间怪谈里的鬼怪因此常常与“水”有关。 陆常新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漂亮女生突然变身雨女大肆吃人”的故事,然后指着夏唯发白的脸笑了个够本,接着赶在对方恼羞成怒以前,将烛台递给了陆常熙。 陆常熙将烛台放在膝前,瞟了温小良一眼,语调轻缓悠长,讲了一个“负心女被洪水淹死后化为水鬼不得超生”的故事……影射意味满满。 温小良若无其事地鼓掌:“恶有恶报,天理昭昭。” 夏唯觑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接下来轮到温小良。她接过烛台,很平静地开始了她的故事。 “这是我大学时的亲身经历。” “在一次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里,我和其他同学走散了。当时也是这样的雪天,风大雪大,我迷失了方向,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才发现一座废弃的别墅。” “我走进别墅,里面空无一人。供电系统已经停止运作,冷藏库的食物全部腐烂生霉,臭味刺鼻。幸好庭院里还有一口井。” “我靠着那口井里的水,撑过了两天。第三天,我决定将别墅彻底翻找一遍,希望能找到一些罐头……” 烛光幽幽,她的面孔在烛光里若隐若现,透出一股森凉。 夏唯表情有点僵硬。以前遇到这种大家集体讲鬼故事的情景,他都是往温小良身边挪,现在讲的人变成了温小良……他有种战友变丧尸的苍凉感。 寒风在屋外发出狼嚎般的呼啸。空荡的屋子里,温小良握着唯一的光源,声音听起来莫名地带着凉气—— “别墅很大,对,就像我们现在待着的这栋别墅这么大,房间多得吓人。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我动作缓慢,直到傍晚,我才查看了一半的房间。” “天已经快黑了,考虑到蜡烛有限,我决定先返回大厅,等天亮再继续。可就在这时,我听到走廊尽头穿来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像山谷里的风声,又有点像电冰箱发出的噪音……” 陆常熙屏住了呼吸,陆常新咽了咽口水。 烛影憧憧,女教师的面容晦暗不清。有那么一瞬间,夏唯的心中划过“坐在那里的真的是小良老师吗”这样可怕的想法……随即被他强行压抑,只是脸更白了,缩手缩脚地把自己拢成一团,手脚全藏在厚厚的衣服里,才勉强找到一丝安全感。 故事仍在继续—— “我朝走廊尽头走去,发现声音是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我伸手去拧门把手,门把手冰凉滑腻,像某种冷血动物。我推开门,举着烛台,想看清房子里都有什么……” 啪!蜡烛突然爆了一个烛花,夏唯猛地一抖,差点叫出来。 陆常新强笑:“该不会里面正好有一台电冰箱。” 女教师缓缓摇头。她举着烛台,仿佛她此刻正置身那个诡异的房间里。她说—— “里面什么都没有。” 陆常新松了口气:“什么啊,故弄玄虚……” 仿佛没听到他的吐槽,女教师继续:“我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我突然感到背后发凉,像有什么站在我身后,我刚要回头,忽然身体变得很重,我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烛台摔落在我手边……然后我听到一个阴惨惨的女音,她说,‘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还回荡在半空里,突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蜡烛“哧”的一声熄了。 5.Chapter.5 房间里的学生都僵住了。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失去了视觉,听觉愈发敏锐,所有人都听到了屋外的风声,凄厉悠长,如怨鬼夜号。 夏唯僵着身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觉得自己一发出动静,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蹿出来,攥住他的脚将他拖走。 幸好很快,黑暗中就响起了温小良的声音:“蜡烛灭了,你们别动,我去开灯。” 她的声音温和平静,仿佛正身处光明之中,没有丝毫胆怯犹疑,令听者也随之镇定。 陆常新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因为黑暗而恐慌的自己很丢脸……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开了句玩笑:“你当心别踩到夏唯。” 夏唯没理他。他终于从那种惊恐感里挣脱出来,睁着双眼,于黑暗里望着温小良的方向——想象中她所在的方向,带了点哑音地催促:“你快点。” 一秒,两秒,三秒。 风声掩盖了人类的呼吸声,还有衣料摩擦声。夏唯无法肯定温小良走出了多远,又走到了哪里,她仿佛消失在空气中…… “哒。” 似乎是电灯开关被人按下的声音。然而电灯并未亮起。 “哒。哒。哒哒。” 开关徒劳地响了几声,黑暗依旧禁锢着屋子。 “怎么回事?”陆常熙问,“灯泡烧了?” “不,估计是停电了。”温小良说。 “停电?!”夏唯的嗓音失控地拔高,“这里没备用电源吗?!” “有,但备用电源不知道为什么没启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我先把蜡烛点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过了数秒,黑暗里突然亮起一豆灯火。 温小良的面庞被火柴微光映照着,笼上一层暖色。 陆常新突然有些恍惚。他怔忪地望着她,脑中闪现的却是另一个情景——同样是昏暗的室内,微光闪烁,不同的是屋里的人。 那天也是这样,停电的夜晚,他和陆筱良待在厅里。烛光憧憧,将她的脸庞应得温暖柔软。女孩儿的眼睛湿润明亮,像一只小鹿。她拢着自己的膝盖,小声说,常新哥哥,谢谢你。 温小良走了过来。陆常新注视着她,看她俯身拾起地上的烛台,将火柴的光凑近烛芯。 她的侧脸似一张素描,优美的弧线自额头开始,延伸向鼻梁,划过鼻端,来到下颔,再往下是柔白的脖颈,素雅的毛围巾。米色的围巾,那样蓬松,那样柔软,仿佛暗示着围巾的主人也是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 她抬起了眼,烛光中,那双清冷的眼睛,令陆常新蓦地回神。 ……筱筱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眼神。陆常新想,那个孩子总是和和气气,有段时间他甚至很烦她,觉得她太怯弱可欺。但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她的眼神总是温和柔软,心肠更软。 那个总是让人替她担心的孩子,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陆筱良。温小良。陆筱良。 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人……不可能是同一人。天差地别…… “走。”温小良说。 去哪里? 一楼大厅。 屋外凄风冷雪。 一行人穿过长廊,玻璃窗上的结满了冰霜。他们回到大厅,这里同样漆黑一片,因为厅内空旷,更显得凄清阴森。 温小良翻出了应急蜡烛,一人发一根,又专门点了五根,固定在大厅正中的玻璃几上和四周角落里。厅内看起来总算光明了些。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检查电闸。”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便离开了。夏唯原本要跟着去,被她婉拒。 夏唯将自己缩在沙发里,手拢在羽绒服口袋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常熙和陆常新坐在一起,陆常熙吐槽所谓的顶级别墅根本中看不中用,陆常新竟然没搭腔。陆常熙诧异地打量了他几眼,若有所悟。 她也不说话了,默默取过便携式电脑,按下电源键。 因为停电,网络也连不上了,无法登陆邮箱。但下午她收到丁言的电邮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拷贝了一份到桌面文档里,现在只要一打开文档,就看得到。 其实不用看,她也记得那封电邮的内容,因为实在太短了,短得远远超乎她意料。 电器的蓝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陆常熙关掉了电脑,把它放到一边,自己往后一靠,窝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厅内一片沉寂。 失去了电力供暖,厅里越来越冷。 又黑又冷。 不知过了多久,温小良终于回来了。她说:“电闸烧了,我修理不了。” 不止是她,在座的都没这个本事。 于是,最后在温小良的提议下,大家各自回自己的寝室就寝。 对别墅地形最熟悉的是温小良,理所当然由她将学生们送回寝室。男生们住在二楼,女生的房间在三楼。温小良送走了夏唯和陆常新,又将陆常熙送上楼,替她打开房门。 陆常熙走进室内,将烛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上拖鞋,然后回过身来。 两人视线相对。 温小良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陆常熙叫住了她,“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温小良一怔,然后忍俊不禁似的,说:“你还惦记着这个啊。” “我不喜欢有始无终,做事情也好,听故事也好,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不过,”她话锋一转,“其实我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我想着,你会不会主动把真相告诉我。” 她说的是故事的答案,但也不止是故事的答案。 一语双关。 温小良静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既然已经知道答案,就不用问我了。” “不一样,我猜出来的,和你告诉我,这是两回事。”她认真地看着温小良,隐隐有点激动。 她会说吗?陆常熙想,她要承认吗?承认她就是陆筱良? 温小良叹了口气,说:“好,既然你一定要我亲口承认……” 陆常熙睁大了眼,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倾,心跳加速。 来了!她终于肯坦白了!她一坦白我就把她捆起来塞进车连夜打包回奥丁…… 温小良:“‘你没敲门’。” 陆常熙呆了呆,激动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什么门?”下意识扭头瞥了门一眼,门好好的。 “故事的结局啊。”温小良“纯良”地笑着,“那个女鬼说‘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没敲门’,这就是故事的答案。” “……”万万没想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装傻! 一瞬间,陆常熙简直想冲过去掐住温小良的脖子,把她拎起来头朝下抖一抖,看能不能抖出两句真心话。 温小良促狭地说:“好了,你要答案我给你了。明天还有活动,早点睡。” 她从从容容地转身,陆常熙咬了咬牙,追出两步,拔高了声音:“你……为什么!” 温小良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陆常熙看着她,胸中涌动的是愤怒,也是怨恨,还有一丝难过,隐隐悲哀。 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 你站在那里是为了什么?你觉得心虚吗?觉得愧疚吗?觉得为难吗? 你想和过去一刀两断?你以为能这么简单吗? 抿了抿唇,陆常熙极力将声音压得平缓:“今天上午我给丁言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下午三点,我收到了他的回信。” 温小良持着烛台的手微微一动,蜡影晃了晃,仿佛有什么在动摇。 陆常熙没有看到,她眼前又浮现出了电邮的内容,仿佛还看到了丁言沉默的脸,看到他一动不动地读完了她的来信,在电脑前静了许久,然后才慢慢抬起头,在电脑上敲下回复…… “他说,”陆常熙吸口气,“如果你不想回去,就让我装做没认出你。” 她抬起眼,一字字地说:“你呢?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陆常熙梗着脖颈,盯住温小良。她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打算冷酷到什么程度。 温小良没有动。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微风,将烛光吹得闪烁,她的身形看起来更加恍惚,像一团抓不住的幻影。 许久,陆常熙看到温小良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在昏暗中瞧不分明,陆常熙只听到她说—— “对不起,‘陆筱良’给你们添麻烦了。” 声音中有不容错辨的歉意。 陆常熙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知道你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丁言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这是陆常熙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温小良始终不肯承认她就是陆筱良,是因为有口难言吗?当年有人逼她离开,现在有人逼她保持沉默? 陆常熙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一个人给她肯定的答复,她迫切地希望温小良能点头。只要她肯点头,之后的难关,所有人都会帮她度过。 可是温小良却摇了摇头。“确实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是,”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过得很好。” “我已经习惯了在北辰的生活,不想被打扰,希望你们能谅解这点。” “丁言说得很对,你听他的,春令营结束后,就回去。” 陆常熙定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温小良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就是陆筱良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常新比较好,他太冲动了,心又太软。大概会很难过。” 陆常熙深深吸口气,冷冷道:“不用你说。”假好心。 温小良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冷淡,没再说什么,重新转身,却又突然顿住了,半侧回身来,看着她说:“对了,夜里请尽量不要离开房间。” 陆常熙人在怨愤中,还是不由得一愣,疑惑:“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温小良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现在停电了,又没有月光,如果在黑暗里绊倒了,不是很糟糕吗?所以我才提醒一声。” “……我有蜡烛。”不怕黑。 温小良耸耸肩:“大白天人也可能从楼上摔下去的,何况是蜡烛。以前不是摔过一次吗?在老宅的时候。” 陆常熙抽了抽嘴角,有点想削她。 刚才急着划清界限的人是谁?现在扯什么陈年旧事攀交情?不约! “那就这样了,你早点休息。” 温小良说完,手执烛台,走进了长廊深处,拐角处身影一闪,走道中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 狭长的走廊,清冷寂静。 陆常熙站在门口,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走廊,半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丁言说得对’?哼,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笑容里的黑泥都快露出来了,如果温小良人在这里,一定会暗叫不好,然后察觉出什么。可惜她不在,错过了这至关重要的fg。 陆常熙转过身,正准备关上房门,抓着门边的手忽然一顿。 温小良真是因为怕她摔倒才提醒她的吗?恐怕没这么简单。 莫非……她是在暗示什么? 是什么呢? 脑中掠过好几个答案,似乎都说得通,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每个都牵强。 走廊里忽然刮来一阵风,陆常熙打了个抖,顾不上思考,正要关门,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女佣装的女人,正站在昏暗走廊的另一端。 陆常熙怔了怔。这别墅里有女佣?之前怎么没见过? 她向她走了两步,微微提高了声音,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女人回过头来。 6.Chapter.6 暴风雪刮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暴雪掩没了别墅门前的台阶,积雪一直堆到镂花铜门前。 早餐是温小良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罐头食品,微波炉没电,别墅里又没有天然气灶具,最后她用酒精灯加热了这些速食食品,摆在光洁的瓷盘里,端上餐桌。 她尽力了,但罐头午餐肉摆盘百得再好看,也无法掩饰它口味不佳的事实。同样,作为餐后甜品的糖水黄桃,口感也让人不敢恭维…… 这顿饭绝对是外星学生们来到北辰星之后,最糟糕的一餐了。 温小良把一碟罐头水果摆上餐桌,看了看四周,“陆常熙呢?” 陆常新眼睛盯着漫画,嘴里嚼着午餐肉:“早上就没看到她了,大概又出去取景了。” 他努力将精力集中在漫画上,以忘却嘴里难吃的食物,无奈大脑不配合,咽下午餐肉的瞬间,他感觉喉咙都要被油腻感谋杀了,仰头灌了好几口矿泉水,一脸“再让我吃这种东西我就自杀”的悲愤,宣布:“我等下也要出去,我要打猎,我要猎鹿!” “这种天气鹿都躲在洞里,你找不到的。”温小良泼冷水,“再说你准备用什么猎?别墅里可没枪。” 陆常新惊奇:“没有?这种建在无人区的别墅都该有个军火库什么的……” 温小良瞟了他手里的黑帮漫画一眼:“少看点漫画,人会变笨。” 陆常新:“……” 无视了陆常新“这女人真是超毒舌”的便秘脸,温小良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前,落座,开始就餐。 夏唯叉起一粒糖渍草莓,蹙着眉瞅了半天,又放下了,嫌弃地推开草莓罐,转头去看温小良,只见她面不改色地吃着玉米沙拉,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碗里那份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也要。”指指她的碗。 温小良没说什么,好脾气地分了他一半,夏唯舀了一勺含进嘴里,嘟哝:“也就这样嘛……” 最后夏唯还是把那半碗沙拉吃完了,其他的都没动。 早餐就这样没精打采地度过了,没吃饱的众人也没了闹腾的心情,窝在大厅里,看漫画的看漫画,玩桌游的玩桌游。 屋外风雪交加。温小良寻了些干柴,投进壁炉,点燃,勉强驱散了室内寒气。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到了中午十二点,陆常新从三楼走下来,隔着半截楼梯,问楼下的两人有没有看到陆常熙。 夏唯正和温小良用纸牌玩“二十四点”,他盯着扑克,头都不抬,把陆常新当空气。 倒是温小良给了陆常新一些关注:“没有。怎么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她。”陆常新有些烦躁,“相机还在桌上,人不知跑哪去了。” 温小良似乎怔了怔,推开椅子起身。 夏唯不满地敲敲桌面:“这局还没完呢!” “梅花六加方块二等于八,八乘红桃九等于七十二,七十二除方块三,二十四。” 在夏唯郁闷不甘的目光里,温小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走向陆常新。“我和你一起找。” 接下来的时间,陆常新和温小良将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中途穷极无聊的夏唯也加入了队伍。可直到他们将最后一个房间都搜遍,也没发现陆常熙。 温小良:“别急,我们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再去远点,就是别墅外了。温小良看向夏唯:“外面冷,你在别墅里等我们。” 夏唯板着脸:“我也要去。” 温小良苦口婆心:“今天比昨天还冷,就你这个小身板……” 夏唯:“我五感好,带上我,如果有线索,我会第一个发现。” “……小唯,”温小良充满欣慰,“你终于也懂得同学爱了……” “陆常熙怎样我不管,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话,你就得一直陪着他。”夏唯斜睨了阴着脸的陆常熙一眼。 温小良:“……” 暴风雪已经停了,但空中还有些零星雪花。如果陆常熙真的离开了别墅,她留下的痕迹确实可能被雪掩盖。 温小良三人以别墅为原型向四周搜寻,搜寻工作一直进行到太阳明显西斜,却仍然一无所获。 夏唯已经冻得受不了了,温小良提议所有人先回别墅休整。陆常新让他们自己先回去。 温小良看着他:“你从上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片午餐肉和两块芒果,如果连你也倒下,谁去找陆常熙?” 陆常新不动,面色阴沉。 温小良:“走,先回去吃点东西,我再陪你过来。” 夏唯瞅了温小良一眼。她的眉毛上挂着薄霜,气色也比出门时差了很多。 心里一疼,夏唯转头看向陆常新,正要发火,却发现陆常新也正望着温小良,然后他抿了抿唇,自己转过身,向着别墅的方向去了。 这个细节让夏唯对陆常新稍微改观了一点。 雪山别墅依旧矗立在贝斯山巅。不言不语的庞大建筑物,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当——当——当——当—— 大厅里的座钟敲了四声,丧钟般沉重,每声都敲在陆常新的心上。 钟声止息,厅里恢复了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常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午餐肉,咽不下就用冰凉的可乐硬灌下去。他吃得狼吞虎咽,碟里的食物风卷残云地消失,但这情景却一点也勾不起人食欲,反而让人生出一股同情。 连夏唯也看不下去了,轻声嘀咕:“吃那么急,当心噎着。” 话音未落,陆常新就剧烈地咳起来,边咳边用杀人的眼神往这边瞪…… 夏唯:“……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乌鸦嘴’。” 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温小良差点笑出来。她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又转身从酒精灯上取下一杯热饮,走向夏唯。 “小唯,你也喝点东西。” 夏唯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然后说:“别墅四周都找遍了,接下来还要往哪里找?” 温小良瞥了正重新往嘴里灌可乐的陆常新一眼,轻声说:“往更远的地方走,如果还找不到,就去半山腰,那里有个救援站,里面有雪山搜索队。” 夏唯皱着眉:“陆常熙怎么回事,突然出门,连张留言条都没有,手机也关机。” 陆常新的脸色像结了霜那么难看。他摸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短信箱和来电提醒都是一片空白。 他将手机摔在桌上,咬着牙,眼圈微红。 夏唯看了他一眼,接着视线莫名地被窗外绵延不尽的白雪吸引了。 他怔怔地望着那苍凉的白,直到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才突然惊醒。 背后森冷,心里慌张,他匆匆移开眼,下意识地寻找温小良,却在她也正望着窗外,脸上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问。 “我想起了一个雪山传说。” “什么?” “在雪山里讲鬼故事,雪鬼就会出来,把那个人吃掉。”“什么?” 夏唯倒抽一口气。 “噗,你慌什么,只是民间传说而已。”温小良安慰,但这句安慰就像在说“民间传说往往源于真事。”反而令夏唯手脚更加冰凉。 温小良托着腮,注视窗外:“再说,这种大雪天,就算是雪鬼也不想出门。我要是雪鬼,我宁愿窝在被子里冬眠,也懒得出来找吃的。” “……”夏唯瞪大了眼。她这算是……承认了雪鬼的存在? “砰!”陆常新猛地推开餐桌,大步踏了过来,斗牛般矗在温小良面前,恶狠狠瞪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小良眨了眨眼,抬起一只手,举到耳朵旁,探出食指,指向上空。 陆常新满心怒火,仍不由得顺着她的动作朝上一看……什么都没有。 愤怒地回转眸子,他正要爆发,忽然头顶上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喀嚓。” 陆常新一愣,猛地扭头朝音源望去,看到了正拿着相机的双生姐姐。 她放下相机,笑眯眯地靠在三楼的楼梯栏杆上,说:“阿新,你生气的样子好丑。” …… 整个事件其实是木风大学事先安排好的,一场精心炮制的春令营活动。 “鬼屋探险”,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罕有人至的雪山,突然停电的别墅,消失不见的同伴……一起构成了这场“探险游戏”的要素。 从女教师将学生们领进别墅的那一刻起,探险就开始了。当晚大家聚在一起讲鬼故事,这即是游戏的序章,一个“这屋子有诡异”的氛围正在缓缓形成……直到在所有人心里都种下怀疑的种子,支线剧情正式启动。 今天一早,赶在其他人起床之前,温小良先找到了陆常熙。 陆常熙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有“女性直觉”这个超级作弊器。 温小良知道自己很难骗过她,所以她一开始上来就把计划挑明了,然后以game master的身份,向陆常熙提出合作。起初遇到了一点障碍,但最后陆常熙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陆常新满头大汗地将别墅翻个底朝天的时候,陆常熙在隐蔽的地下室里喝着热红茶,啃着曲奇饼,看着摄影杂志……直到手机“叮”的一声响,她才懒洋洋地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讯息的内容是一张笑脸。 ——这是她和温小良之间的约定,如果游戏到了该真相大白的时候,温小良就给她发一张笑脸,以示她可以出来了。 “偶尔这样玩一场,也挺不错的嘛。” 丝毫不惧双胞胎弟弟的臭脸,陆常熙将胳膊环上陆常新的肩膀,靠着他,笑嘻嘻:“我都看到了哦,没想到我在阿新心里这么重要,我看到你都差点哭了呢,姐姐好感动~” 陆常新没有抗拒那只热乎乎的胳膊,只是用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气呼呼地瞪她:“这不是废话吗?我只有你一个姐姐!” 陆常熙一怔,随即一脸感动地贴过去:“阿新!姐姐错了,下次姐姐一定带你玩。” 陆常新认真要求:“下次发现什么都要和我说。” “嗯嗯~” “如果还有人拉你入伙……”男孩子皮笑肉不笑地瞟向温小良,“你告诉我,我收拾她。” 被急冻眼光攻击了的温小良,毫不在意地笑笑:“姐弟俩感情真好。” 陆常熙贴着弟弟的脸,笑眯眯:“因为从出生后就一直在一起嘛。” “就是天天在一起,才容易产生摩擦。所以如果兄弟姐妹间始终相处得很好,通常是有人一直在默默容忍退让呢。”温小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露出笑容,“看来两个人里是弟弟比较吃亏呢。陆常新很依赖姐姐。” 陆常新皱起眉:“没有‘依赖’,我只是重视阿熙的意见而已!” (同时)陆常熙:“我们是互相依赖的关系。” 话音双双落地,姐弟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微妙地“咯噔”一声。 “咦,是吗?”温小良微微睁大了眼,“可是在我看来就是这样啊。比如今天,如果被我请求合作的是陆常新,他第一反应应该是找姐姐商量,而不是立刻拍板同意。” 陆常熙一怔,然后气笑了。 这人……真是,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说着挑拨的话呢? 陆常新:“……”转过脸来,严肃地看着姐姐。 陆常熙赶紧提醒:“生气就中了她的计了。” 陆常新点点头:“我知道。” 他抿着唇,静了两秒,把陆常熙环着自己肩膀的胳膊拿下来,站起身。“我去收拾行李。”垂着肩膀走了…… 陆常熙:“……”结果还是被挑拨了吗?! 罕见地被人摆了一道,陆常熙郁闷地看向温小良。温小良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转身走到厅里,拍拍手掌,高声催促:“大家快点收拾,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四号飞艇场。” 陆常熙拿她没辙,收回视线,准备追上去哄弟弟,结果刚站起来就不小心碰翻了水杯,她哀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抢救泡水的相机。 在她忙着这头的时候,温小良静静地上了二楼。 于是当陆常新听到敲门声,前去应门之后,惊讶地发现门外的竟然不是陆常熙,而是害他心情低落的间接凶手。 他心里还有些不爽,倚着门框,双手抱臂:“怎么?” 温小良举起了手里的压缩真空行李袋:“给你这个。” “谁要……”陆常新顿住了,想起自己还真缺少这么一样东西,随即又有些惊讶,她竟然注意到了,他的行李箱磕坏了。 他瞥了她一眼,接过行李袋,返身往室内走,温小良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 室内有一张鹿皮沙发,陆常新刚才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发呆,四周乱糟糟的,私人物品东一件西一堆,显然他还没开始收拾行李。 温小良打量着四周,心想这真是大少爷习性,如果让他自己收拾,不知得拖到什么时候。 话虽如此,她现在又不是他那个叫“陆筱良”的同父异母妹妹,没立场替他把活儿全干了。 想了想,温小良决定还是回楼下把被相机缠住的陆常熙解救出来,让她上来帮衬她四体不勤的弟弟。 她正要转身,却突然听到陆常新语气有些古怪的声音:“从我会说话开始,就只有我骗别人的份。” 温小良顿住了动作,转头看他。 陆常新站在窗边,平时总是自信满满的脸上,带着一点不爽,一点迷惑:“你是怎么说服阿熙帮你的?” 他想不通。陆常熙不会毫无理由地站在别人那边,一定有什么原因。 他盯着温小良,思绪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无数揣测纷纷乱乱地涌过脑海,最后一个答案浮出来——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是筱筱?所以阿熙才听她的…… 温小良光看着他的脸,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想说…… 太甜了,少年。 真相正好相反。与其说她是陆筱良而得到陆常熙的配合,倒不如说,正因为她是陆筱良,反而在寻求合作的过程中平白多了好多阻碍。 陆常熙真是难缠啊……有几次温小良都想干脆把她敲晕了藏起来算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危机,她突然改口同意了。 温小良望着陆常新,开始真话假话掺着说:“称不上‘说服’,我们其实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互利互惠?” “她说她最近正好缺一组摄影题材。” 陆常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题材?” “‘患难见真情之姐弟情深’。” “……”这确实是陆常熙做得出来的事! 所以就因为一张照片,她就把唯一的弟弟给卖了吗! 陆常新觉得自己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满足了好奇心,就快点收拾,时间有点紧。”温小良说着,转身往外走,陆常新却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温小良回过身来,脸上写着“又怎么了”。 陆常新盯着她,觉得百爪挠心。 她究竟是不是陆筱良? 他已经烦透了猜来猜去,他要直球出击。直接问她! “你——” 【阿新,不要冲动。如果她真的是筱筱,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一定有什么原因。你贸然逼问,第一你可能会吓着她,第二她十有八|九不会承认。】 脑中突然跳出几日前陆常熙的叮嘱,陆常新还未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滚,又咽了回去。 ……不要冲动。 可是要怎么做? 他烦恼地抓着头发,打心里觉得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他宁愿去背一百首十四行诗,也不想处理这这种麻烦事。因为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陆常新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其实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心底并不愿意温小良就是陆筱良,所以自然而然地就看不到二者的相似之处,对于如何试探,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心里烦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逼着他速战速决。他捏了捏拳,走向温小良。 他立在她身前,双手插袋,抿着唇。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虽然没有做出壁咚的姿势,但在这近乎封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无处不在,比形体的接触更加强势。 她沉静地看着他,浅棕色瞳仁明亮,不闪不避。这双眼睛宛如夕阳下的长河,他的倒影就映在这片长河里。 她和他以前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呛人的时候超级毒舌,说起谎来眼都不眨,骗了人还要得寸进尺挑拨离间……可是他这么看着她,忽然就有点移不开眼。 他吸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下移,嘴里说:“你……” ……你鼻梁的弧度很美。 陆常新怔忪着,听到自己在问:“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7.Chapter.7 ……等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刚刚只是想问她今年几岁了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不如考虑一下他! …… 陆常新在心里默默捶地。真心话这种东西真是不能乱想,一想就忍不住要说…… 他忐忑地看着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温小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不自觉地就绷紧了脊梁,仰首挺胸,然后他看到她摇了摇头。 心里那只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洞,没爆,却迅速地瘪了下去,他整个人也跟着蔫了,听到她说—— “真是小心眼啊……被我骗了一次,就想用这种办法报仇吗?” ……报仇?她觉得他这是为了报仇?以为他在整她? 陆常新气得笑了,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觉得他是为了报复……她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表白当成真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有些愤怒了。可还没等他出声,温小良又说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做你女朋友’这件事……” 胸腔里那颗气球突然膨到无限大!陆常新觉得喉咙都哽住了,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紧盯着她…… “答案就是——不行。死心。我不接受姐弟恋。” “……” “好了,快收拾,时间不多,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飞艇场,不然又要在四区滞留一晚了。” “……” 收拾?现在?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吗?! 陆常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嘴唇都有点哆嗦。温小良就像没看见似的,施施然转身往外走。 陆常新没拦她。他虽然气得发抖,但脑袋里还剩一丝清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她这个反应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但是心里还是很郁闷!憋屈!不爽! 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被耍了。恐怕温小良早就看出了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可她假装没听懂。假装没听懂就算了,她居然还给了他答复,答复是她不接受姐弟恋。 这算什么?我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你既然把它当玩笑就别回答啊!既然要回答就回答“好的我同意”啊!你这不是把我未来的路全堵死了吗! 就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 陆常新简直要给她跪。 他瞪着温小良的背影。他现在觉得这女人没一处和“陆筱良”相像。……不,应该说幸好不像!他可不要他天真可爱的妹妹变成这种老妖精似的女人! 阿熙的第六感再准,这次也绝对出错了! 陆常新一面愤怒地想着,一面走到沙发旁,抄起行李袋,恶狠狠地拉开了封口。 …… …… 雪霁云散,阳光洒落大地。 下午五点十五分,别墅的大门合上,所有人的行李都放进了雪地车的后备箱,学生们挨个进了车厢,温小良站在车外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安全带。时间紧迫,我会开得很快。夏唯别瞪我,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晚。” 夏唯表情一僵,不说话了。陆常新睨了她一眼,温小良装没看到,转身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雪地车正要发动,陆常熙却突然问:“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她要一个人留在别墅吗?” 陆常新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问:“安娜?谁?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昨晚在走廊里见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佣,后来和她聊了聊,才知道她是别墅的园艺师。” 陆常新摸着下巴:“‘园艺师’?那应该是挺有气质的……” 温小良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发动了车子。陆常新敲敲她的椅背,挑衅似的说:“停车,我要去看‘安娜’。” 温小良踩下油门,两旁的景色立刻向后倒。 陆常新:“喂!” “时间不够了,得快点赶到飞艇场。”她声音平静。 陆常新“啧”了一声,转头问陆常熙“安娜”的具体样貌,后者却摸了摸眼睛,有些茫然:“……记不清了。” 陆常新惊讶:“记不清了?怎么会记不清?你再仔细想想?她长什么样?肯定比这位温小良老师好看?” 他坐在夏唯旁边,说话时手挥起来擦到了夏唯的脸,后者顿时脸一沉,再一听他说的话,面色立刻就跟挂了霜似的,冷飕飕地说:“你什么意思?” 陆常新扭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内涵大概是“我和温小良拌嘴你跑出来搅什么局”,看得夏唯怒从心头起,两人当即你来我往掐起来,车里充满了言语的火药味。 温小良实在不胜其烦,只好出声结束混乱:“别吵了。……别墅里没有叫‘安娜’的园艺师。” 众人一愣,然后陆常新第一个表示不服:“你的意思是阿熙在说谎?” 陆常熙眯起了眼:“我确实看到了。” 夏唯冷哼,“晚上做梦,醒来还以为是真的。” 陆常新不甘示弱:“这么说你一定从来没睡醒,我从没见过上了大学还会被自己围巾绊倒的笨蛋。” 夏唯炸毛:“你才是笨蛋!那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差点哭了!爱哭包!” 陆常新:“你这个师控!” 夏唯:“你这个姐控!” 陆常新:“豆芽菜!平地摔!大废材!” 夏唯:“……笨蛋!白痴!笨蛋!笨蛋!!” 车里另外两人:……这孩子的词汇库好贫乏…… 眼看嘴战就要升级为肉搏,陆常熙蓦地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问:“说起来,昨晚是谁第一个提议讲鬼故事的?” 温小良从后视镜里瞟了陆常熙一眼。 陆常新想也不想就答:“还用说吗,当然是设计了整个鬼屋探险的幕后凶手。”他瞥向温小良,哼了一声。 “……可是,”陆常熙的表情有点不安,“我一直以为是阿新你提出的。” 陆常新也愣了。“怎么会是我!” “我也记得不是小良老师。”夏唯面色难看,“但也不是我,我本来就不愿意听鬼故事。”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全把视线投向驾驶座里的女教师。 温小良平静道:“我是第三个赞同的,记得?在陆常新举手赞同之后,我也投了支持票。”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恍惚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说的话,温小良第三个,陆常新第二个,那谁是第一个呢? 车内陷入墓地般的沉寂。车窗分明都好好地关着,但学生们无不感觉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就如温小良期待的那样,再没一个人出声了。大家缄默又和谐地,度过了雪地车上的两小时……又安静如鸡地进了飞艇场…… 又是漫长的十四小时,终于,飞艇驶回了3号浮空岛。学生们全都松了绷紧的神经,各自返回宿舍。 夏唯和温小良一起。这个敏感少年的脸一路都是青白青白的。直到现在,他们回到温小良的家门前,温小良低头开锁,四下无人,夏唯忍不住问:“这也是你设计的?” 温小良疑惑地抬头:“什么?” “其实是你提议讲鬼故事的对不对?”夏唯盯着她的眼,“后面用了催眠术之类的东西,让大家以为你是第三个。” 温小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就是这样。”她说着拍拍他的肩,“所以别再多想了。” 她推开门往里走,夏唯在她身后,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虽然得到了她的肯定,可是他怎么觉得……她其实只是在安慰他? 那个叫安娜的,到底…… 他在这边疑神疑鬼,那头温小良已经换好了家居鞋,扬声问他:“洗浴室只有一间,你先用还是我先用?” 夏唯立刻回神:“我先!” 于是,直到最后,夏唯也没弄清楚,雪山别墅真相究竟是什么。至于这场春令营活动的其他人……他们已经决定将这趟雪山之行列为生命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永久封存,绝口不提。 * 温小良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夏唯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一档真人秀节目。见她抓着手机,面色难看地往外走,他好奇地问了句:“学校安排的工作吗?” 温小良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玄关,夏唯也没多想,随口说:“不回来吃饭的话记得发短信。”注意力又回到了节目上。 打开房门,温小良走出去,反手合上房门,隐忍的不满倾泻而出:“春令营都开始五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是我们这边疏忽了……新来的员工操作不熟练,确认名单的时候误删了一名学生……抱歉!” 温小良冷着脸:“和我说这些没用。”顿了顿,终于放缓了语气,“现在他人在哪里?” “啊,嗯,是这样的。那名学生来这里后,因为没人接待他,他就自己找个酒店住下了,好像过得还挺潇洒的……不过你也知道,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口碑,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将来回过味儿来,投诉我们,那今后的春令营活动都要受影响了……” “停,说重点。他现在在哪?我去接他。” 对方利索地蹦出六个字:“超级盖亚广场。” 还好没被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温小良松了口气,说:“行了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先别挂电话!那个,有件事要和温老师你说……” 这种支支吾吾的语气……温小良有种按掉电话顺带掐掉麻烦的冲动。“……说。” “盖亚广场今晚有个明星巡演会,结果那学生不知怎么误入了表演台,现在在台上和明星一起跳起来了,跳得挺好,但就是太好了……我估计等会散场了他要被台下的姑娘围攻……” “……” …… 一小时后,顶着交通大规模瘫痪的压力(姑娘们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开着各种工具涌向盖亚广场),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温小良,在人海里鼻尖冒汗地挤出一条道,好不容易来到会场入口前,向保安展示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说明来意。 保安当即表示理解,侧身让了条小道给她,还挺好奇地问:“你们班主任也挺不容易的哈,这工作一个月给多少钱?” 温小良呵呵两声,眼冒火光。 回去她就向学校申请加班费交通费营养费!不给她就罢工! 进了会场,里面又热又吵,温小良捂着耳朵,举目远眺现场大屏幕,搜寻那个据说“戴着一顶爵士帽,你一眼就能感觉到骚气外露”的男学生。但不知为什么,大屏幕竟然一片漆黑。 她拉住一个双马尾的女生,问怎么回事,对方告诉她二十分钟前有个胖姑娘太激动,错把手机当花束扔上去表白,结果正中大屏幕,当场就砸坏了。 ……那位胖姑娘一定是校铅球队的。 默默吐着槽,温小良没奈何,在挨挨挤挤的人潮里,靠着两条胳膊杀出一条血路,挨了无数白眼,忍辱负重地挤到台前,抬头环视半圈,视线锁定了舞台上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 果然和电话那头说的一样,那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骚气绝顶的男青年。 他穿一条浅蓝竖纹白衬衫,这种中规中矩的衬衫,仿佛在强调衬衫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可衣领下的第一第二颗扣子却漫不经心地开着,一条花色领带代替了衣扣的职责,松松垮垮地束着衣领。从效果来看,倒不如说完美地起到了让人想扒开衣领一探究竟的作用。 他站在聚光灯下,帽檐低垂。从温小良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流畅的下颔,单薄的唇,唇角勾勒笑意。咖啡色的平檐爵士帽下,银发垂落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灯光闪动跳跃,鼓点乐**激昂,他旋转半圈,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插袋,台下的尖叫立刻冲上云霄。而今晚原定的主角,那个不知从哪颗星星过来的大明星,抱了一把贝斯,兴致勃勃地站在他身后给他伴奏…… 温小良扶了扶额,转头问身旁的人演唱会几点结束,结果那些人全跟着了魔似的,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瞧这样子,就算现在天上砸陨石,她们也舍不得离开会场。 有那么一瞬间,温小良很认真地考虑,把陆家姐弟骗过来转移迷妹们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可以趁机带着那个骚包男开溜……但她随即意识到,那接下来她还得返回来救人,而且难民的数字从一扩大到了二…… 这就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踌躇了一阵,温小良决定先去演出后台看看情况。她刚刚抬脚,震耳欲聋的乐声突然停了。 旋律断得太突兀,余音回荡在半空里,像被人拧掉半截的钟摆。 温小良一愣,扭头朝台上望去。 她对上了一双蓝眼睛,浅海般的蓝,瞳仁一点星光,莹莹生辉。 那个学生,不知何时中止了热舞,摘下了爵士帽,定定看着她。 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庞,但这不是令温小良失神的原因。过去数百年,她听过千奇百怪的故事,看过各式各样的人生,接触过数不尽的俊男美女,包括她自己,也曾拥有过令全世界为之疯狂的面庞。 面前这张脸,并不是她曾见过的最出色的,但绝对是她印象最深刻的。 慕斯礼。她的心底漂浮起这个名字。 倘若世间确有枉死的灵魂,那么它们一定忘不了杀害自己的人。 温小良也忘不了。她更忘不了,就是眼前这个人,让她无往不利的任务史多出了一抹污点,导致她当年没能评上组织的“最佳女配”,并进一步在合同期满考核的时候与“五星员工”错失交臂,结果损失了一大笔退休金。 往事充满硝烟与血泪,温小良委实不愿回想。她现在最庆幸的是,任务失败后,组织按照规定,派人消除了慕斯礼关于“温茉茉”的一切记忆。别说她现在的面孔和“温茉茉”全然不同,就算她以“温茉茉”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对他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 话虽如此,温小良依旧不想和这个麻烦聚集体有任何接触。她现在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待在家里和夏唯一起看真人秀多好。 别人或许会害怕迷妹们的舍身攻击,但慕斯礼么……他只要几个眼神几句话,就能让姑娘们自己掐起来。围攻算什么。 装作没看到他,把他丢这里,自己先走。——温小良心安理得地做了决定。 然而就像是看穿了她的盘算似的,没等她转开脸,台上的青年先出声了—— “抱歉,我女友来接我了。” 他轻松地抛出这句话,伴着台下无数心碎的声音,跳下了两米高的舞台……精准地落在温小良身前。 温小良:“……” 慕斯礼一脸惬意的笑,张开手,给了温小良一个大大的拥抱,顺手还捏了一把她的腰。 “亲爱的,别这么僵硬啊。”他在她颈窝处低语,“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呢,你不想我被那些疯狂的女孩子围攻?” 他动了动脖颈,将脸凑到她的耳畔,呵气成声…… “对吗,‘温小良’老师?” 温小良一动不动,像是吓呆了。 慕斯礼微笑着,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落花般的吻。 与此同时,向北,数里之外,温小良的家里—— 正在看巡演会直播的夏唯,对着电视屏幕目瞪口呆,过了几秒,一把抓起靠枕砸向电视机。 电视机没事,但夏唯的脸色就像他八辈子的电视机全被人砸了似的,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咬咬牙,抓起围巾大衣就往外冲。 另一边,3号浮空岛的东面,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学生宿舍内,恰好聚在一起看电视的姐弟俩—— 陆常新手里的曲奇饼掉在了地毯上,“‘女友’?!” “不可能!”陆常熙第一反应就是否定。她能理解温小良不愿回北辰的心情,但她无法相信她竟然已经有了新的男友。这绝不可能!一定是这个男的在倒追她!还信口开河先盖章! 这男的是谁!敢打他们家筱筱的主意!找死吗! 虎着脸,陆常熙走到电视机前,眯着眼打量一阵,然后指着屏幕里温小良:“看,她表情这么僵硬,明显是事发突然,呆住了。” “是呆住了吗?” “就是呆住了!” 姐弟俩大眼瞪小眼,半晌,动作一致地舒了口气。 原来是呆住了。 “这男的。”陆常新捏着手指,“我要踩扁他。” “踩扁他!上半身归我!” 陆常新满意了,重新抓了块曲奇,盯着电视剧,狠狠地喀嚓一口咬下去,仿佛咬的是某男的脖子。过了会儿,他说—— “阿熙。” “什么?” “我觉得你错了。她不是筱筱。” “……” 陆常新很认真地看着她。他既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是在说服她。 陆常熙望着弟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其实她也不愿意温小良就是陆筱良,因为她看得出来,温小良的性格没有半点作伪的成分。换句话说,倘若温小良就是陆筱良,那么当初那个温和善良到有些怯懦的女孩子,就完完全全是被人杜撰出来的产物。 尽管她早就清楚“陆筱良”本来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无害,但那也是建立在“陆筱良”这个人的基础上。别人看陆筱良是朵小白花,她看陆筱良是朵雪里梅,不论品种如何,好歹都是植物系,而温小良呢…… 她是亚索海峡里的美人鱼,吃肉的那种。笑起来神魂颠倒,一张嘴满口利牙…… 落差太大,陆常熙当初也是难以接受,花了好些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豁达了,但一想到真心相待的家人,竟然日夜都戴着面具和她相处,也不免愤怒失落。 连她都这样,何况是率真的陆常新? 温小良至少有句话说对了,不能告诉陆常新真相。 陆常熙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陆常新突然一拍大腿,指着电视机:“她推开他了!” 她扭头望去。 8.Chapter.8 盖亚广场。 温小良推开慕斯礼。 她的动作很有技巧,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害羞的姑娘推开了他当众掉节操的男友。只有慕斯礼知道,她那一推又冷又硬,以他今时今日的力量,竟然完全无法抗衡。 不过他也不打算反抗,任她推开自己,看着她退后一步,抬眼望向他。 他仰着唇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温小良心里咯噔一声,模糊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四下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揣测他们的关系。有人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而还有一些人,则是认出了她的脸——温小良在3号浮空岛的某个圈子里,也算是名人,而且是名震八方能催姑娘泪下的那种。 于是立即有人惊讶地问:“温老师,这是你男友?” 温小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僵局。 如果她承认慕斯礼是他的男友,接下来会冒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她说慕斯礼是她的学生,按照惯例,大家通常会对慕斯礼退避三舍,但这么一来,她就没法解释刚才慕斯礼轻薄她的行为。 更糟的是,姑娘们之所以不对她的学生出手,一方面是碍于她曾对3号浮空岛作出的贡献,必须给她几分薄面,但更重要的是,“攻略温小良的学生纯属浪费时间”这个都市传说,像一堵高墙,隔绝了她们的进取心。 姑娘们讨厌做无用功,并且她们心中自有一份原则,不会对心有所属的纯情派出手,但要是对象是个花花公子…… 那还讲究什么?撩裙子上啊! 她磨了磨牙。 慕斯礼,真不愧是麻烦聚集体,一来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男友”还是“学生”? 选男友,麻烦的是她。 选学生,今后她的学生都会受到影响。 咬咬牙,她没有给自己懊恼的时间,上前一步,抓住了慕斯礼的手。 这个举动映在其他人眼里,等同宣布两人的亲密。 唏嘘声四起,夹杂着某些玻璃心群众的啜泣。 慕斯礼噙着笑,手掌巧妙地动了动,从被她抓着手腕,变成与她十指相扣的姿势。 温小良微微一僵,但她端住了表情,神色不动。 两人穿过人海,如摩西穿过红海。 一踏出广场,温小良立刻抽出了相扣的手,慕斯礼并未挽留,他单手插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慕斯礼。” “是我~” “我是你的春令营班主任,温小良。” “我知道~两小时前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会有一个叫‘温小良’的女教师过来接我。” 他的视线在她胸前的工作铭牌一掠而过,眼中暗光闪过。再抬起眼时,冰蓝色的瞳仁里盈着笑意,亲昵地搭住她的肩,俯下|身贴近她,以完全超出师生情谊的暧昧口气,凝视着她,轻声喃喃:“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真可爱。” 他一俯身,那原本就透风的衬衫敞得更凌乱了,领带彻底成了装饰品,少了束缚的锁骨高高兴兴地探出来,柔白细腻细腻柔白…… 温小良:“……”自打从组织退役之后,她再没和这种行走的成人剧场打交道了,一时真有些不适应。 吸口气,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她拂开肩上那只逾矩的手,公事公办地微笑:“抱歉,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我们没能按照约定对你接机,这几天的食宿损失,你可以向木风大学求偿。” “嗯?那种事无所谓啊。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是我的班主任?”慕斯礼举起了之前被她牵过的那只手,竖在两人之间,“那刚才为什么默认我是你男友?” “……”竟然被他用这件事做文章。 慕斯礼瞅着她,忽然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哈哈,我知道的哦,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被那些女孩子撕碎。” ……这不是很清楚吗?! 温小良眼里难以自制地露出了几分杀气。她有六种方法能让他死成一团空气分子,毁尸灭迹,就算是星际fbi全员出动也绝对查不出犯人是谁…… 仿佛没察觉近在咫尺的威胁似的,慕斯礼乐在其中地自问自答,末了手搭凉棚,眺望盖亚广场上不断变换方向的黄色探照灯。 “真是个有趣的星球呢。我觉得我夏令营的时候还会来这里。” 她心里呵呵两声。到时候我就不在这里了。随你祸害别人。 “说起来,今晚我住哪儿呢?”他偏过头来,被灯火映照得璀璨的蓝眸望着她,“我的行李都在酒店,昨天买了不少琉璃工艺品,搬运起来估计得费些功夫,希望能学校安排的宿舍能近点。” 那隔得相当远了,据她所知,他入住的酒店和学校宿舍根本一南一北。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学校会派人帮你搬的。” “嗯……好,只要不磕碎就行。”他耸耸肩。 很高兴他没在搬家的问题上纠缠,温小良缓了语气:“去停车场,我送你回酒店。明天搬宿舍。” 先前交通瘫痪,温小良将车停在了距离盖亚广场两千米远的地下停车场,此时她领着慕斯礼走向停车场。她解锁电子锁,正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慕斯礼忽然走了过来,表情微妙的,请求由他驾驶。 她看着他:“你懂路?” “我可以用电子地图导航。” “你有驾照?” “有哦。” 好。她也不是非要在这里给他个下马威……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让他在车上吐出来,但既然他们不得不相处一段时间……将来总有机会。←_← 慕斯礼开车很稳。这和温小良记忆里的慕斯礼不同。岁月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不止于此。比起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他变得成熟了,像迈入成年期的曼陀罗蛇,用艳丽的外表和诱惑的气味吸引猎物靠近……再毫不留情地绞杀。 曾经他身上有种甜蜜又残酷的气质,现在冷酷的气息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诱人迷失的性感醇厚。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的年龄。站在她的视角,她与他暌违数十年,但因为时空位面不同,也许在他的星球,他只度过了寥寥数年而已。他甚至还在上大学……这么说,顶多也就…… “温老师……唔,这么叫真别扭,我能直接叫你‘小良’吗?” 不能。 温小良倚着窗,斜睨了车窗里映出的某人倒影一眼,口吻疏离客气:“虽然老师是你们的朋友,但基本礼节还是要注意的。” “好,小良……‘老师’。” 他笑起来,仿佛说了个笑话似的,她完全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里,只听到他一个劲地笑,笑得车都快歪出了车行道,他才擦了擦眼角,然后问她:“老师喜欢玩rpg游戏吗?” rpg啊……曾经很喜欢,不过连续扮演了数百个的女配之后,她就再也不喜欢这种角色扮演游戏了。“不太感兴趣。” 慕斯礼的眸子闪动了一下。温小良靠着窗,没有看到。 “老师结婚了吗?” “没有。” “有男友?” “没有。” “真意外。”慕斯礼转了一下方向盘,小车驶进一条油柏路,两旁街灯如梭。 他的眉宇在暮色里晦暗不清,似一只蛰伏的兽,眼睛却折射着街灯的橘光,温暖明亮。仿佛恶魔和天使同时在一张面孔上闪烁。 他语气带笑:“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换了两个人刚相遇的时候,他这句话,温小良半个音节都不会放心上。但领教了他心底的黑暗疯狂之后,再听到他这句话,她就不敢掉以轻心了。 这可是唯一一个往她心脏捅刀子的男主,放在三百宗任务里也是独一份(算上夏唯的话那就是三百零一宗)。只要刀再往下深那么半厘米,她就真的死在他手里。 温小良没应声,转过身来,郑重地端详他。 ……很遗憾,从他的表情,她无法完全排除他真情告白的可能性。 于是她选择了最谨慎也最官方的回答:“木风大学不提倡师生恋。我本人近期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咦?为什么?”慕斯礼的语气奇异地高昂,“像老师这个年纪的女人,不是应该正忙着和男人结婚生子吗?相亲会也去了不少次~” ……说得好像她是那种万年恨嫁的大龄剩女似的。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算真的去相亲我这张脸也是很有市场的!——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温小良只是端着微笑,不置可否,心里暗暗提防。 她察觉到了,慕斯礼的态度很微妙。他看似亲昵自来熟,可在艳阳高照的海面下,她隐约看到了……恶意的暗涌。 他刚才那句话,就像毒蜂的尾针,若她真只是个普通的大龄老师,毫无疑问会被刺痛。 这不应该。对他而言他们才初次见面,他没有敌视她的理由。慕斯礼……虽然是个荷尔蒙过盛的混蛋,但却很会照顾女性的情绪和想法,不可能对刚认识的女教师说那种近乎刻薄的话。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不久之前在盖亚广场里,她推开他时,心里那种模糊的预感又浮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轨道……和慕斯礼有关。 9.Chapter.9 将慕斯礼送回酒店,再调转车头往自己家开,中间还去了一趟加油站……一番折腾,最终温小良回到自家小区,已是晚上八点了。 出门时走得匆忙,忘了检查手机的电量,半路就自动关机了。想起夏唯之前说“不回来吃晚饭记得发短信”,现在她不但没发短信,连手机都关机了……温小良油然生出一种家中蹲守着一只狂躁的巨型犬的忧虑…… 想了想,她调转车头,去两个街区外的甜品店,打包了两盒冰淇淋和一杯现调果饮,希望能稍减小少爷的怒气。 如此细心准备,结果竟然落了个空。当温小良推开家门,发现里面昏黑一片。 电视机开着,但室内空无一人。 夏唯居然出门了。 温小良有点稀奇,但也没有多想,将甜品放进冷藏室,关掉电视机,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等她热乎乎地从浴室里出来,夏唯已经回来了,坐在厅里,吃着她给他打包的水果冰淇淋。 温小良不爱甜食,所以夏唯一开冰箱,就知道那两盒冰淇淋是买给他的。 冰淇淋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记挂着他的这份心意,让夏唯缓了脸色,有心情坐在沙发里,等某人从浴室里出来。 没过多久,他就等到了沐浴完毕的温小良。 她站在浴室门前,两颊红扑扑,气色动人,身上冒着新沐后的热气,棉质睡衣并不贴身,但却让人很有走过去抱住她的**。 夏唯顿时有些不自在。前几天她在家里都是穿着平常的家居服,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穿睡衣的样子。 虽然他们是师生,她年纪也比他大,但这是不是也太不设防了……嗯,难道是因为夏家的男儿特别让人信赖放心吗?……她还挺有眼光的。 ↑这么脑回路奇妙地自我攻略着,夏少爷的心情又上升了一点…… “哦你回来了。”温小良用毛巾擦着头发,看了他手里的雪糕一眼,关照:“冰淇淋有两盒,一盒留明天吃,当心吃多了拉肚子。”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视线还依恋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 “那你慢慢吃,我先睡了。”她打个呵欠,“今天累得要命,后天还得继续春令营,哎,真是劳碌命。” 她说着就要回自己房间,夏唯终于想起正事,站起来大声问:“慢着!说清楚——你今晚干什么去了!” 顿住步子,温小良疑惑地看过来:“什么?” 夏唯板着脸,从电视里调出自动录制的巡演会影像,于是温小良猝不及防,从另一个角度温习了今晚的悲剧。 “……”她揉了揉眉角。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那个人叫慕斯礼。和你一样,他也是过来参加春令营的……” 她解释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末了总结:“为了把他带出会场,我才装作是他的女友……总之全是误会。” 夏唯还是不高兴:“你可以直接告诉大家他是你学生。” “就是因为不能直说啊……”温小良叹口气。实在不想再提起那个麻烦聚集体,做了个“停”的手势,“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春令营只剩十天了,我不想再出乱子,这次的事就让它过去。接下来大家就还是平平常常地相处。” 夏唯有些不甘心,他看那个骚包男不顺眼,想找个机会收拾他。 “喂,我们后天去海边?”他说。 温小良奇怪地看着他:“去海边?你还没在海里待够吗?” 夏唯阴阴地笑:“因为在海里才最有优势啊。” 温小良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是想把慕斯礼拖进海里,然后用你海洋生物的优势干翻他,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什么意思?”他不服气地眯起了眼,嗓音带了几分病娇式的阴郁,“你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她摇摇头,“是基于实力对比给出的友情提醒……算了,以后你会知道。” 她没再看他,掩口打个呵欠,面上疲色透了出来。夏唯心里一软,虽然还阴着脸,但却不再说什么了。 见他消停了,温小良也放了心,转身,背对他挥了挥手。 “后天的行程已经定好了。海滩之旅什么的,我看看下次有没有机会。晚安。” …… 后天的活动日程,说起来是有些令人期待的——至少对于来自其他星球的学生而言,值得期待。 北辰星处于宇宙中的一个绝佳位置。在这里,每过一段时间,人们就可以看到北辰星的天然卫星——玛塔星被北辰星的阴影遮住的情形,北辰星人将此现象称为“星蚀”。 “星蚀”受到各大星球天文爱好者的追捧,甚至有一年拉斯星人(这个星球的人全是星际迷)企图侵略北辰星,却被机智的北辰当局用一趟“星蚀观测之旅”买通,侵略就此终止,北辰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这是民间流传的趣味野史,真正的原因,大约还是北辰星的宗主星奥丁星出面干涉了拉斯星。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星蚀”的魅力确实独一无二。 陆常新他们很幸运,这次“星蚀”恰好发生在春令营期间,并且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第五区观测到。 上午九点,所有人在宿舍门口集合,一二三四五……比前次多出了一人。 三双眼睛一起朝多出的那个人看去,还有一个人淡定地站在多出的这个人身旁,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加入我们木风大学春令营的同学,他叫慕斯礼,斯空星人。” 沉默。死寂。低气压。 除了温小良,所有人都盯着新人,表情有冷冰冰的,有阴森森的,还有一双眼睛不停往外飞刀子的……反正没一个是给好脸的。 慕斯礼。名字是第一次听说,可这张脸,烧成灰都认识! 这人怎么回事?既然要穿衬衫就好好穿,扣子老老实实地扣起来不要敞着!领带颜色不要那么骚包!爵士帽戴得那么帅是在向外发送春情电波吗?还有你那个按帽檐的姿势敢不敢不要那么妖娆! 碍眼!太碍眼了! 夏唯的眼刀开到了最大档,陆常新浑身写满“老子不爽”。 半晌,陆常熙作为在场最沉得住气的人,率先扬起一个笑,不过那笑凉丝丝的,怎么看都像掺着玻璃渣:“斯空星?是那个盛产‘神酒’的斯空星吗?” “是盛产‘变态’。”陆常新双手抱臂,一点也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那个星球的人不是被列为星际重点防范对象吗?居然还有敢出来晃悠的?” 温小良瞥了慕斯礼一眼,不出声。如果被欺负的夏唯,她肯定要帮一把,既然是慕斯礼……你们就不要大意地上,我精神上力挺你们。 慕斯礼笑吟吟的,看向温小良:“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 温小良惊呆了。一是没想到炮火突然对准了自己,二是没想到他竟然好意思说这种话。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关系多亲密似的!失忆症?你忘了你前天才坑了我一脸血?就在盖亚广场! 陆家姐弟僵着脸,视线在温小良和慕斯礼之间来回移动,辨不清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慕斯礼一句话都没针对他们,他们已经感觉血槽空了一半。 夏唯气得眼刀都发不出来了,气呼呼地走过来,把温小良往身后一拉,竖起眉毛瞪慕斯礼:“你说话注意点!” 温小良在心里使劲点头。没错,注意点,我们可不是一方受了委屈另一方会替之出头的关系! 夏唯:“小良老师都和我说了!你根本不是她男朋友!”“男朋友”三个字刻意咬得很重。 温小良:“……”小唯,你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唯像只小公鸡似的,仰首瞪着慕斯礼。慕斯礼却瞅着温小良,似笑非笑:“你特意和他解释这个?” 温小良觉得后背有点凉,硬着头皮说:“真相这种东西,就该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另一边,陆家姐弟双双松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那时候她是呆住了,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推开慕斯礼。男女朋友什么的也纯属子虚乌有。 两人顿时心情舒畅,身上外放的低哎气压也减轻了,雨过天晴。 场内的形式忽然微妙地变成了夏唯和慕斯礼一对一pk。 温小良瞅了瞅夏唯,然后低头看腕表,状甚惊讶:“糟糕都这个点了,大家快上车,慢了就赶不上飞艇了!” ——夏唯小天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听话赶紧过来! 10.Chapter.10(加更) 结果,这天上午温小良什么正事也没干,光给夏唯和慕斯礼当润滑剂了。 汽车开了一路,夏唯就怼慕斯礼怼了一路,也被慕斯礼气了一路。温小良起初还忍不住出手相救,结果连自己也砸了进去,陆常新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跳进来帮她,慕斯礼以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最后连陆常熙也跳了下来…… 整个车厢一潭浑水战火连天乌烟瘴气!她胸闷气促头疼脑涨不胜其烦! 后来夏唯再挑事她就不管了,谁挑事她都不管了!反正只是嘴上战争,你们爱怎么厮杀怎么厮杀! 感谢夏唯的高空晕动症,上了飞艇后他终于消停了,蔫蔫儿地靠在她身上,昏昏沉沉,有气没力。 对温小良来说,只要他别继续找事,其他都好商量,爱靠就靠着,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 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陆常新故意走过来找温小良说话,说着说着就要把她引到别的座位,然后夏唯醒了,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撕。 温小良把陆常新轰走了。没过一会儿,陆常新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扑克牌。 温小良:“……干什么?” 陆常新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然后拉过另一只椅子,放在他和温小良之间,然后扬着眉说:“玩二十四点,之前看你和豆芽菜玩得挺开心。这次换我。” 温小良揉了揉眉角:“找别人玩。小唯不舒服,受不了闹。” 陆常新理直气壮:“同样是老师和学生,他能靠着你睡,我连要求你陪我玩一下扑克牌都不行?” 温小良:“……” 陆常新挑衅地看向夏唯:“喂,豆芽菜,你要是不乐意,你也可以过来一起玩。” 温小良:“……”欺负一个晕动症病患这样不厚道啊! 夏唯挣扎着坐起来:“发牌!” 温小良:“……”我不管了。 “嗯~那加我一个。” 慕斯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拎了一只花椅子,笑眯眯:“我心算挺好的,玩这个我拿手。” 夏唯:“不要!” 陆常新:“人满了,没位置!” 温小良:“……你过来坐。” 陆常新和夏唯一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温小良一脸高深,然而她的内心是这样的—— 反正都是要掐的,干脆放慕斯礼进来,让你们一致对外!我就轻松了了了了!—— 最后连陆常熙也提着椅子过来了。……果然又是这个格局。 温小良默默拿起扑克,洗牌,发牌…… “开始。” …… 飞艇终于抵达终点的时候,那副崭新的扑克牌已经被磨得秃了边,它身上背负的游戏也早就从“二十四点”换到了“二十一点”,又换到“争上游”,接着是“斗地主”,然后是“排火车”,最后连“抽鬼牌”都出来了…… 温小良眼也花了,手也麻了,听到飞艇工作人员播送降落公告的瞬间,内心激动得流下了海带泪。 未来半年她都不想再碰扑克牌了!连看都不想看!辣眼睛! 飞艇顺利着地。 第五区地处沙漠地带,酷暑难当。一下地,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脱了外衣,秀出里面的短衣短裤……除了夏唯,他依旧裹着厚大衣。 看着夏唯那绕了脖颈一圈又一圈、一端还垂到脚踝的厚围巾,陆常新啧啧感慨:“看着都觉得热。” 陆常熙也觉得奇怪:“水弥星上全是海,按理说水弥星人应该觉得陆地炎热,恨不得天天穿短衣短裤才对。” 大约是一路打扑克(围攻慕斯礼)打出的情谊,夏唯居然心平气和地作出了解释:“水弥星的海和你们认知里的海不太一样,成分不同,而且温度高很多。我们族人住的海底,换算过来,水温差不多相当于你们这里的五十多度。” 慕斯礼一只手按着爵士帽,蓝眸眯起,似笑非笑:“还是穿厚点好,现在有不少变态就喜欢‘纤细敏感’的美少年。”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夏唯就又想起了前天看到直播巡演会时的气愤,完了接着想起今天上午汽车里对掐的失败,然后又想起下午飞艇上二十四点的惨败…… 他瞪着慕斯礼,一双绿眸熊熊燃烧,分分钟就要冲上去一雪前耻的节奏。温小良默默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走,我带你去找甜品店。”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先消停会儿让我回点血…… 感谢甜品店,感谢夏唯是个甜食控!他没反抗,乖乖跟着她走了…… 心力交瘁的温小良没注意到,夏唯在跟着她转身之后,又扭回头来,凌空睨了慕斯礼一眼,然后刻意招摇了一下他和温小良牵着的手…… 慕斯礼笑笑,毫不在意。 小孩子,得了一点甜头,就忍不住显摆。 想让他嫉妒,等毛长齐了再说。 …… 甜品站。 沙漠里的甜品站弥足珍贵,店内商品的价格当然也高不可攀,不过对于有钱人来说,就算买下整家店也只是动动手指而已。 陆常新手一挥,放话让温小良随便吃,结果她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女孩子爱吃甜食。这句话大多时候是真理,偶尔会遇到例外。 陆常新纳闷:“柠檬水就这么好喝?” 温小良:“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果饮。其他果饮总是太甜。” 陆常新:“不喜欢甜食?” 温小良:“不喜欢。” 陆常熙突然插了一句:“一直不喜欢?” 温小良没多想,诚实回答:“一直不喜欢。” 陆常新来了兴趣:“除了柠檬水还有什么喜欢的食物?” 温小良回答得很爽快:“蝙蝠树的树浆,味道层次丰富,可惜产量很稀少。” 陆常新愣了愣,“蝙蝠树树浆”这个……听起来就十分重口,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蝙蝠树长什么样……但本能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常熙则想着,“陆筱良”无甜不欢,温小良连甜一点的果饮都不肯碰。也就是说,她当初连食物的喜好都是假装的。 一般人会做到这份上吗?为了装小白花,连口味都刻意改变? 她真不知道该鄙视她好,还是该佩服她好。 心情很微妙,有点郁闷,有点埋怨,可看着温小良那向往的表情,她就把那些情绪全抛到了脑后,追问:“蝙蝠树哪里有?” 温小良叹口气,沉痛:“一百年前就灭绝了。” 陆常熙也很失望。本来还想着不论费多少人力物力,都给她移栽一片过来,结果这个难得的刷好感机会竟然落空了。 “嗯?等下。”陆常新突然出声,“一百年前就灭绝了,你是怎么喝到它的树浆的?” 她一怔,自己之前竟然忽略了这点。 她看了陆常新一眼,眼神赞赏,心想傻瓜偶尔也有反应快的时候,再转向温小良,只见她神情镇定,仿佛陆常新的问题再寻常不过。 “我以前有个学生,家里世代都是做科研的,不知道他们家用什么办法,保存了一些蝙蝠树的树浆,我有幸尝了一杯,怀念至今。” 合情合理的解释。但自带直觉作弊器的陆常熙一个字都不信。不过,这不妨碍她扬起笑容,点头附和:“原来是这样。” 附和是假的,但笑容是真的。 真奇妙。陆常熙想,明明之前还有点埋怨她,可此时,她心里却浮起了一种自豪感。勉强形容的话,大约是“啊我家小妹真是出息了说谎眼都不眨等闲之辈根本看不出端倪”……这种心情。 她托着腮,望了温小良一阵,然后想起什么,起身朝外走。 陆常新注意到了,问:“你去哪里?” “隔壁的沙漠特产商店。” …… 星蚀于夜间的十点十五分开始。 十点十分,所有人坐在离沙漠营地千米之外的最佳观测点,穿着防寒服,吃着陆常熙买的特产。 温小良也得到了一份,但她没吃,小食袋搁在一边,手里捏着便携式小药壶,给一株绿植施加营养剂。这是她在甜品店的墙根里意外发现的,濒死的稀有植物。为了救活它,她费了不少功夫,现在也不放心将它独自留在营地,索性一起带过来。 夜空中,玛塔星的清辉已经达到了峰值,星蚀即将开始。陆常新和夏唯拌着嘴,温小良也顺耳听了两句,年轻人充满想象力的对话让她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来到这个星球已经七年,但这是她第一次带学生观测“星蚀”,准确地说,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目睹“星蚀”。 她很放松。天文观测嘛,就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聚在一起,欣赏天象,记录数据,谈天说地……总之就是没什么危险的休闲活动,比起雪山探险之类的,轻松许多。 要是每次活动都这么轻松就好了。心里这么惬意地想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明亮圆满的玛塔星,边缘部分开始出现一丝阴影。 星蚀开始了。 学生们的议论声开始静下来。大家屏息凝气地看着那缓慢扩大的阴影。 四周只余风声。 她对天文现象兴趣不大,放下小药壶,伸手拿起陆常熙带给她的小食。 沙黄色的小食袋里,装着十几块干肉,闻起来有种奇妙的香味。 她拈了一块,正要送进嘴里,忽然顿住了,神情凝重地重新放在鼻下嗅了嗅。 这是……跳舞草的气味。 “喂。”陆常新突然说,“不觉得有点热吗?” 他两颊泛着异样的红,边说边去扯自己的围巾。 她脑中“咚”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阴影已经吞噬了五分之一的玛塔星。 因为“星蚀”吗……“星蚀”加强了跳舞草的效力。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心中一沉,转头,看到了夏唯有些迷糊的脸。 “小良老师,我……” 他蹙着眉,像是感到困扰,又仿佛身在梦中,恍恍惚惚的,忽然咧开一个纯真的笑,然后红扑扑的脸就朝她压下来…… 11.Chapter.11 温小良沉着脸。 她大意了。 陆常熙带回来的特产里,有一部分肉制品是用“跳舞草”熏制的。跳舞草使人愉悦亢奋,平时吃一些不要紧,但现在正值“星蚀”期间,天体之间的作用力比平时强烈数倍,天体上的生物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星蚀”的作用和跳舞草的混在一起,结果就是跳舞草不但自身的效力强了数倍,而且还多出了某些变化。 现在的情况是—— 陆常新光着膀子在零下五度的沙漠里打“南斗神拳”,打完了对着沙丘发“鹤派气功”,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空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全神贯注的力量!全神贯注!来!你再试一次!” ——这是一个热血漫脑残粉,正在指导想象中的同门师弟。 陆常熙举着双胞胎弟弟脱下来的纯棉背心在空中来回比划,两眼放光:“这就是最好的摄影!这就是最好的摄影!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痴迷于摄影但构图感超差的渣渣,在幻觉中拍出了全球惊艳的风景照。 慕斯礼仰面躺着,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夜空,充满自信:“明年今日,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之时。” ——……这是一个看多了星际战争小说的中二病患者。 夏唯晕过去了,被她一个手刀劈晕的。他向后倒,她张手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四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们,面无表情。 真是大意了。这次是她失职。 环视一圈,她判断现在状况最糟的是陆常新。这位少爷光着膀子暴露在冷空气里,一身好肉冻得通红,再拖下去,说不定明天要截肢。 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外衣,她走过去,刚想说话,陆常新突然转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大喝一声:“原来是你!比克星人!你竟然还敢来奥丁星!这次又想炸掉什么?!” “……没错,我就是来搞破坏的,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单挑?” 他表情严肃:“不去!我又打不过你。” “……”你还挺机灵。 “阿湫!阿湫!”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搓搓胳膊,面露疑惑,“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因为你上身什么都没穿好吗! 和陷入幻觉的人讲不了道理,她放弃沟通,飞快地上前两步,陆常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敲晕了。她三两下给他套上外衣,再围上围巾,看看差不多了,扛大米似的扛起来,扛到夏唯身旁,往夏唯身旁一放……这就算又摆平一人。 接下来还剩三人,她在“依样画葫芦全打晕”和“试着再沟通一次”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次她选择了看起来最正常的慕斯礼(误)。 她走到他身后,只见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 温小良:“这是什么?” 慕斯礼:“星际争霸战略图。” “……”原来是战略图,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鸡棚倒了……话说少爷你竟然还沉迷星战不可自拔吗?说好的十八岁以后就从《宇宙jump》毕业呢? 慕斯礼指了指他脚边那块巴掌大的椭圆形图案:“这是我的星球。”又指向四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球形图案,说:“这是拉斯多夫星系。” 他扬起脸,看向温小良。他的爵士帽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走了,露出一头冰雾般的银发。 四周很暗,玛塔星失去了光辉,群星绽放光芒。银发青年蹲在灿烂繁星之下,眼里涡着一片冰蓝的海,海面映着女子的倒影,朦朦胧胧。 “等我把它们全打下来。”他凝视温小良,“我把它们送给你。” 温小良一呆,随即睁大了眼,盯着慕斯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大脑,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慕斯礼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圈,将“拉斯多夫星系”分成几个区域。 “这一片,打造成你喜欢的rpg行星游戏。” “这一片,全种上你想要的蝙蝠树。” “从这里,到这里,全是你的王国,你一个人的。” 他丢了树枝,站起来,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蓝海幽深迷离。 “你是我一个人的。” “茉茉。” 茉茉。温茉茉。她是他的温茉茉。 温小良就是温茉茉。温茉茉就是温小良。他早就看清楚。 他走向她,张开双臂,要将她拥进怀里。 温小良人在震惊中,手却遵循了下意识的反应,扬起,一个手刀…… 咚。 慕斯礼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温小良垂头看他,神情复杂。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温茉茉!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认出了她,知道温小良就是“温茉茉”!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或许是,一开始。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问她,喜不喜欢rpg游戏……那是“温茉茉”的喜好。 “‘维和部’那些人搞什么鬼!连清除记忆都不会吗?!一群饭桶!废物!渣渣!” 她没法不发飙。慕斯礼和其他任务对象都不一样!这男的……太凶残了! 她忍不住摸摸胸口,虽然已经换了身体,但白刃刺入心脏的疼痛还烙印在记忆里。她还算是幸运的,在彻底死亡之前被组织捞了回去,换了具身体就又生龙活虎了,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比如洛莲。 洛莲是她那次任务的雇主,她是为了帮洛莲攻略慕斯礼,才来到他身旁。 这次任务里,她扮演暗恋慕斯礼的大小姐,洛莲的身份则是善良勇敢的贫家女。骄纵的温茉茉大小姐,被单恋冲昏了头脑,她嫉妒洛莲吸引了慕斯礼的目光,于是一再刁难她甚至陷害她,但这反而引起了慕斯礼的保护欲。最终恶毒女配被驱逐,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剧情应该是这样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情就越走越歪,最后变成了他将她和洛莲关一起,逼她亲手杀了洛莲。她拒绝,他就亲自杀了洛莲,然后回过身来,将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和慕斯礼这只凶兽比起来,只是嘴上说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夏唯简直是天使! 现在怎么办?他分明早就认出她,却不动声色……是在寻找时机?他还想捅她一刀? 那等他醒来后想起现在的事,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 她慢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走过去,抵住慕斯礼的脖子。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颜干净得像个孩子。 她皱着眉,手下稍稍用力,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的手却定住了。 杀一个人很简单,要掩饰犯罪痕迹也不难。但她真要杀了他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他其实并没有和她为难的打算呢?也许他只是想过完这个春令营,然后就悄悄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犹豫良久,她还是收起了折叠刀。 再看看。 等他醒来,如果他要继续装不认识,她乐得配合。万一他要对她不利,她也能应对。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只会花拳绣腿的“温茉茉大小姐”了。 她俯视着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穹中,群星闪烁,俯视大地。 风声嘶冷。 温小良将慕斯礼也和夏唯丢在了一起,至于剩下的陆常熙,她已经没心情和她磨叽了,一并打晕了丢车里,连夜运到飞艇场。 走进飞艇场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没等她确认来人的身份,对方就隐去了身形。 很专业。 她在北辰星算得上低调行事……谁会无缘无故盯梢她? ……难道目标是陆常新他们?对方打算绑架这几个有钱家的少爷,然后索取赎金? 满怀戒备,她有心引对方出来,但误食了跳舞草的倒霉蛋们全没醒,带着几个大活人,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只能一面戒备着,一面坐上了飞艇。 似乎明白自己被发现了,那些人再没出现。直到飞艇降落,她也再没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目光。 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将陆常新他们送到医院,医院那种地方,想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她将他们全带回了自己家。幸好她家里也有解毒剂。 一人一针打下去,接下来只要等解毒剂生效就可以了。 温小良心情复杂地看了慕斯礼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看看现在外头是不是还有人在盯梢。 厅内鸦雀无声。 窗边的蝙蝠草沐浴在晨风中,枝叶舒展,气息清新。日光透过白纱落在木质地板上,绘出琥珀色的斑马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无声息地移动。 九点十五分,慕斯礼醒了。 12.Chapter.12 所有人中,慕斯礼对跳舞草的抗药性是最好的,这要归功于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吃了不少常人不敢吃的东西。 他醒来后,继续窝在沙发里,只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点,然后花了点时间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想起的事越多,表情越愉悦,最后他摸了摸脖颈处已经凝痂的伤口,眼底透出兴奋。 战争要提前开始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朝客厅走来,在某个地方顿了顿,转了个弯,去了另一处,然后又走了回来,一路向这边行来,绕过沙发,来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向她。 墨蓝色长裤,米色上衣,再往上,是一张清秀的脸,神情冷淡。 他仰着脸,她垂着眼,他们视线相交。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在明亮的舞台上,她在拥挤的人潮中,他们的目光对到了一处。 她不闪不避,望着他:“醒了。把药喝了。” 他的视线移向她手中的托盘,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中和剂。” “嗯~中和剂啊~”他靠着沙发,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往里面加古怪的东西?” 当她还是“骄纵的温茉茉大小姐”的时候,她确实曾在他的杯里放过催|情药。 她没说什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笑了,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正要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她却转了个身,将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 “我看你不需要中和剂,这药你不用喝了。”她说,然后端着托盘去了其他人那边。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垂落身侧,忽然笑出声。 桌上有一把水果刀,他拿起来,握在手里,瞧了两眼,然后柔声说:“温茉茉~” 温小良在心里皱皱眉。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她转过身,看向他:“什么?” “那一刀怎么没杀死你呢?”他嗓音轻柔,手里的刀闪着冷光,“如果你死了,我会永远记得你。你欺骗我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你对我的好,我会放在心上。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是……不死之身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冲过来再给我一刀吗?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先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温茉茉’接近你的真实目的?” 他笑起来,春光灿烂的那种笑法:“有天晚上,你和洛莲在天台聊天……我听到了。” 她一愣。洛莲。难得他还记得这个被他杀死的人的名字。 回想了一下“天台夜谈”是什么时候,她心里骤寒。竟然那时候他就知道了?知道她和洛莲联手欺骗他,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帮洛莲获得他的好感……他明知道这一切,竟然还不动声色,直到一个月后才突然发难,让她措手不及。 “换我问你了。”他把玩着手里的刀,撩眼看她,“那时你突然消失,之后去了哪里?” “突然消失”?明明是他捅了她心脏一刀,要不是她身上的紧急传送装置将她送回了组织,她就真死在他手里。 她忍不住嘲讽:“怎么,难道你还找过我吗?”找到了想做什么?再来一刀? “找过啊,我找了……嗯,一百多年。”他眯起眼,“你捉迷藏的本事真的很厉害。” 她呆了呆。一百年?可他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对了,斯空星人在成年之后,数百年内,样貌都不会改变。至于“大学生”的身份,只要你肯交钱,多少学校都有。 可还有些事她想不通。“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温茉茉?”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轻笑着,来到她面前,手抚上她的脸,低声说:“脸为什么变了?你换了身体?” “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你不如先问,为什么我还记得‘温茉茉’?” “……你骗过了负责清除你记忆的人?”她皱着眉,“你用了什么手段。” “嗯?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在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一直想着,我不想忘……然后那些蓝光全折射了回去。之后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他笑起来,“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真担心他会一出门就掉进水沟里呢。” “……也就是说,”她意识到事情有点大条,“你在被清除记忆的时候,觉醒了精神类的超能力,催眠了那个人,让他以为你已经被清除了记忆,回去复命了。” “你是不是很感动?”他的口吻深情得像个童话,“我竟然那么喜欢你,为了留住和你的记忆,我连超时代的武器都可以打败。” 感动……她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这个变态,一边说喜欢她,一边拿刀抵着她的胸口。 她抓住他的手,咬牙说:“你再插一刀,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他继续微笑:“之后你如果没死,可以来找我,尽情报复,再带上其他人也可以,我不介意再被你耍一次。” 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 ……算了。 她忽然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扎。”她说,“扎完这一刀,我们就两清了。” “……你不怕死?” 她自嘲:“我是不死之身。”半个不死之身,感谢组织奖给她一个耐打耐扎的身体。 “……”他的眼底聚起风暴,刀尖向下半寸,隔着衣服,陷进了她的左胸。 她听见他的声音,一字字像从齿缝中挤出:“两清?一刀够吗?” 她怒了。 “一刀?!你忘了你之前还扎了一刀?就在同样的……” “哇!”陆常新突然大叫一声,她吓了一跳,朝他望去,只见他坐在沙发里,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聚焦对上她之后,脸色顿时一变,像看到什么怪兽似的。 “怎么了?”她问,“做噩梦?” 他愣了一会儿,迟钝地点头,然后回神,古怪地看着她和慕斯礼,“你们在干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和慕斯礼面贴面站着,立刻退后一步。慕斯礼没动,面色含霜。 陆常新没注意到他手里的水果刀,视线全被他的表情吸引了,带点幸灾乐祸,带点稀奇:“骚包男,你吃错药了?” 温小良瞥了慕斯礼一眼,站出来转移话题:“吃错药的是你。你之前误食了跳舞草,我给你注射了解毒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跳舞草?” 他听得迷糊,转头看她,一瞧见她的正脸,心头就砰地一跳,慌忙别开视线。 都怪那个梦!梦里他明明正在和一个心仪的女孩约会,结果那女孩突然说她就是陆筱良,接着她抬起头来,赫然是温小良的脸! 太恐怖了!简直和女鬼爬出电视机一样恐怖!他当时就吓醒了,一醒来就看到温小良正盯着他看! 这女鬼何止是爬出电视机,这简直是已经爬到他背上了! 陆常新一张脸色青红交加。温小良奇怪地看了他几眼,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心地避开她的手,心里充满不自在。 “觉得疲倦的话就再睡会儿。”她说。 他摇头。睡得着才怪了。 她没再说什么,指了指不久茶几上装着淡绿色药液的玻璃杯:“解毒剂虽然见效快,但有失眠的副作用,喝点这个,中和一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探身去拿,手刚碰到杯沿,忽然对面横插过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端走了玻璃杯。他一愣,抬眼,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慕斯礼。 “这是我的。” 他一扬眉,瞬间进入战斗模式:“写着你名字了?你叫一声看它应不应?” 指了指那杯被半道截胡的中和剂,他态度嚣张:“交出来。不然踩扁你。” “‘踩扁我’?”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慕斯礼眯起眼,慢吞吞地往玻璃杯里抿了一口,然后在对方快要喷火的目光里,笑了笑,“你试试。” 陆常新霍地起身,身上骨头发出爆豆子似的声响,温小良皱了皱眉,正要出声阻止,他却忽然脸色一变,跌回了沙发里,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温小良一怔,随即怒视始作俑者:“慕斯礼!” 被点名的人看了她一眼。没见他如何动作,陆常新就停下了呻|吟,趴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底有点凉,她冷冷地看着慕斯礼。 低估他了,没想到他除了催眠,还能进行精神攻击。 “不用这么戒备。”他似笑非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个可是很费精力的,而且这些手段对你根本不起作用,不是吗?” 意思是他曾经对她进行过精神操控吗?她倒还真没注意……这具身体对大部分精神攻击都免疫,所以她自己也没刻意防范。 真是……小看他了。他比她预料的还棘手。 她忽然有点后悔,之前或许应该趁他昏迷,要他命……她是不是做错了? “啊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看到我的帽子了吗?”他摸着头发,仿佛在认真苦恼,“脑袋上什么都没有,跟没穿衣服似的,很不舒服啊~” 她没接他的话,冷冷道:“你对我不满就冲我来,再对我的学生出手,我就不客气了。” 他靠在沙发里,作出个伤心的表情:“好偏心,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先挑衅的是你。” “谁让他拿那杯中和剂,那杯你喝过的。” “你自己不要的。” “我要啊,是你端走了。” “……” 她懒得再和他费口舌,“记住我的话。” 她走到陆常新身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的几个穴位轻轻按了几下,帮他舒缓疼痛。 慕斯礼托着腮,微笑看她动作。 陆常新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睁开眼,看到温小良有点担忧的目光:“你怎么样?” 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推开她的手坐起来:“没事。” 他扭头瞪向慕斯礼,半是愤怒,半是震惊,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慕斯礼端着中和剂,悠悠地抿了一口,冲他扬起笑。 他气红了脸,刚一动,温小良立刻按住他肩膀,递给他一杯新的中和剂:“行了,把药喝了,休息一下。” 他板着脸拉开她的手,“你别管。喂!你……哇!你干什么!” 温小良直接用蛮力把他按回了沙发里。他简直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劲……这是女人?! “给我安静,要不你就出去。”她威胁,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陆常新茫然地握着那颗糖,脸上还残留着针对慕斯礼的怒火,眼里却多了不解和委屈,仿佛突然被她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 温小良真冤。她百分百是站在他这边的,不然她抱臂看着他过去找揍就好了,多什么事。 被那种“主人踢了我一脚汪汪好委屈”的眼神盯着,她也不得不解释了一句:“他是斯空星人。你知道?那个星球的人……经常出些特别的人。”经常出精神类的超能力者。 陆常新咬牙,“我知道!经常出神经病!” “……这么说也没错,总之你安静点。”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别让我为难,嗯?” 他抬眼看着她,过了会儿,哼了一声,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低头喝中和剂。 她松了口气,同样警告地看了慕斯礼一眼,然后在那人轻松的笑意里磨了磨牙,转身去了厨房。 不久,海鲜粥的香味飘逸出来。陆常熙和夏唯也醒了,一番不可免俗的“我是谁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之后,理解了现状的人们很快放松心情,纷纷闻香而至。 五分钟后,温家的饭厅里坐了一圈人,人手一碗海鲜粥。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有慕斯礼皱了皱眉,睨了温小良一眼,她回他一个冷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忽然门铃响起,温小良一愣,刚拉开的椅子又推了回去,转身去应门。 她沉着脸。 是谁?她没有会在这个时间段敲门的亲朋好友。 之前她在屋子四周探查了一圈,结果竟然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监视摄像头。这说明什么? 在飞艇场的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怀着一丝冷意,她打开家门,门外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娃娃脸,笑容比屋外的阳光更灿烂,朝她张开手:“surprise~” 真是惊喜,惊喜里还带点惊吓。她怔忪着接下了他的拥抱,过了好几秒,才说:“欢迎回家。——你不是六月才回来?” 少年在她耳边蹭了蹭:“我想你了,所以翘了考试回来。” 她沉默。对方松开她,退后两步,看着她歪了歪头,忽然扑哧一笑:“骗你的!不是,你真以为我缺考?” 因为你就是能作出这种事的人啊。她揉了揉额角,说:“是提前修够了学分吗?” 他笑眯眯:“答对了~小良好聪明。” 我不止聪明,还很了解你啊。儿子。 无声地叹口气,她将门拉得更开一些。“先进来。” 温当当迈进家门,一眼看到玄关处躺着的陌生男鞋,微微一愣,“家里有客人?” 温小良没想过瞒着他——事实上人现在就在客厅她也瞒不了——所以她很痛快地点头:“春令营的几个学生,吃错了东西,我们家正好有解毒剂,所以让他们过来每人一针。” “……是这样。”温当当神色不变,眼底却有点凉,像在自家领地嗅到外来者味道的幼狮,“其实送去医院也许更好?可以顺便做个全面检查。” 她笑了。“还不至于到要全身检查的程度。” 他也跟着笑,笑容凉凉的。 温小良讨厌麻烦。她不爱热闹,也不喜欢参加宴会,更不会邀请别人来自己家做客。 这个家,七年来,能够登堂入室的,只有温小良和他自己。 究竟是谁,这么不识趣…… 他就这么揣着一颗磨刀霍霍的心,跟着温小良,走过了玄关,又迈向客厅,眼帘里撞进几个高矮不同的身影。 三男一女。居然一下子来了四个人。 听到动静,他们全望了过来,面带好奇。 温小良站在他身旁,向他们介绍:“这是温当当。” 13.Chapter.13 严格来说,温当当和温小良长得并不相似,他们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毫不相同,但奇妙的是他们身上的气质十分相仿,五官又都偏向柔和系,这使他们看起来多了几分血缘上的联系。 况且他们又都姓“温”。 所以陆常新的反应,可以说代表了大众心声:“你弟弟?” 温小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笑笑说:“看着像吗?” 陆常熙没出声,她注视着温当当,觉得他莫名眼熟,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慕斯礼撑着腮,目光在温当当和温小良之间扫视,若有所思。 温小良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向温当当介绍:“慕斯礼,陆常新,陆常熙……” 陆常新吐槽:“你说这么快,小孩子根本记不住。” 温当当身量刚到温小良脖颈,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陆常新会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很正常。 但他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凉凉的目光划过他皮肤,当即打了个抖,搓搓胳膊,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似乎是他敏感了,所有人神色如常。 那一边,温小良已经把人都介绍完了。她完全不担心温当当记不住人名。只是在念到“夏唯”的时候,特意看了夏唯一眼,从他的表情中,她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温当当。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旧事,目光错开,她看向温当当:“饿不饿?想吃什么?” 温当当扫了一眼餐桌,和温小良一样,他也对海鲜无感。但和她不同,他嗜甜。 她很了解他的喜好,提议:“给你做份蛋奶羹?” 夏唯立即举手:“我也要,多加糖和奶。” 陆常新紧跟:“还有我!粥太少了都不够喂猫。我要大份的,多加奶。” 陆常熙:“有葡萄干吗?加葡萄干更好吃。” 慕斯礼托着腮:“嗯……那我要海盐味的好了,蛋羹我还是更喜欢咸味的~” 其他人用“吃蛋奶羹要吃咸味的异端”的眼神蔑视他。 她觉得膝盖有点痛。她也喜欢咸味蛋羹…… 咳了一声,她若无其事地说:“所有人去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我去蒸蛋。” 温当当很好孩子地表示:“我来帮忙。” 但蛋奶羹这种简易甜品,其实用不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双剑合璧。于是最后温当当出了厨房,拿着一个小竹篮,去外面晃了一圈,带了一篮馥橘回来。 这种小精灵似的水果,一个个黄澄澄,水润润,摆在苍翠的竹篮里,煞是诱人。 温当当把它放在陆常新不远处的茶几上,没多说一个字,从从容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坐到书桌前,打开客厅监视器。 那些馥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粒都成熟饱满,饱含着足以放倒十个成年人的……酸。相信一定能给某位出言不逊的客人一个“惊喜”。 他坐在监视器显示屏前,悠悠地给自己剥了一个甜橙,边吃边看着监视器。如他所料,陆常新朝那篮馥橘伸出了手。 温当当满意地看到陆常新在尝到第一瓣馥橘后,手里剩下的馥橘掉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桌上的水杯,却因为力不从心而打翻了水杯,之后他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洗手间…… 温当当笑起来,完全明白陆常新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对着水龙头,拼命冲刷酸得麻木的口腔。 陆常新逃得太匆忙,那篮水灵灵的馥橘还摆在茶几上,不一会儿,第二个受害者来了。 温当当记得她,陆常熙。她之前一直用很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说起来,这几个人都让他不太愉快。他讨厌这些外来者,也不介意整整他们。但陆常熙是个女孩子,戏弄一个女孩子,而且这女孩还是温小良的学生……温小良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关了显示屏,抽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慢了一步。 果然,当他来到客厅,陆常熙已经不见了,地上倒着一张椅子。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夏唯奇怪地看了看那张陆常熙跑走时碰翻的椅子,又看了看温当当。 他满脸无辜。 慕斯礼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橘皮,还有地上的橘肉,扬了扬眉,拈起一个黄澄澄的果实,搁在光下打量了几眼,又嗅了嗅。 “哦,是‘小金橘’啊。” 他心里一震,笑容都不自觉地退去了。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慕斯礼,谨慎又戒备。 谁告诉他这个叫“小金橘”的?是小良说的?——不对,她对待教学一贯认真,不可能教给学生这么不官方的称呼。 “这叫‘小金橘’?”夏唯也走了过来,从竹篮里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半天,慢慢皱起眉,“这种果实我以前好像在家里见过……用来熏香的,不能吃。” “可以吃,只是很酸而已。”慕斯礼慢条斯理地撕开果皮,然后将果肉放进嘴里,“味道很特别,香气馥郁,你尝尝?” 夏唯半信半疑,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慕斯礼赞同的他全都反对,所以他果断拒绝……幸运地逃过一劫。 温当当说不出话。那个小金橘,他九岁那年第一次吃的时候,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人……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夏唯闻着馥橘的气味,脑子里忽然弧光一闪:“这不叫‘小金橘’,叫‘馥橘’才对!” 温当当瞥了他一眼。没错,这种橘子的正式名称是“馥橘”,民间通常叫“香橘”,会把这种果实称之为“小金橘”的,今天以前,他只见过温小良一个人而已…… 这是凑巧?还是慕斯礼本来就认识她?所以才会说出“小金橘”?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脸色顿变,眯起眼打量起慕斯礼,重点看了看他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对。那个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黑发黑眼……但是,头发可以染,眼睛也可以戴美瞳…… “温当当,你做的好事。” 他一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看向声源—— 温小良站在客厅边缘,左手拎着陆常新,右手拎着陆常熙,姐弟俩都满脸水渍面色灰白,一看就是水灌多了。 她的目光在温当当身上掠过,又落到他身后那篮馥橘身上,再看向温当当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馥橘不能吃?” 事情暴露了,温当当却反而笑了出来:“我只是把小金橘放在那里,他们自己拿过来吃,这也怪我?再说……谁说小金橘不能吃?你平时不就吃得很开心吗?哦,对了。”他扫了慕斯礼一眼,“这里还有一个人也吃得很欢。” 温小良被他呛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瞪向慕斯礼。她口味清奇,但他的味觉可是随大流的,他凑什么热闹? 慕斯礼平白被瞪了一眼,非但不还击,反而笑得春光灿烂,整个人无风都要荡三荡,眼睛里放出无数小勾子,只差没说一句“瞪啊你再瞪多一点儿~” “……”温小良掉头过去教训儿子,“蛋奶羹没你的份了,你坐这里反省,等下给人家道歉。” 温当当无所谓,当时就往沙发里一坐,一副“我很好说话都听你的”的模样。温小良横了他一眼,转身把陆家姐弟安置了,自己跑回厨房照看即将出炉的甜品。 厅里,夏唯独自玩着二十四点,温当当则开始套慕斯礼的话。 “斯礼先生是第一次来北辰?” 慕斯礼笑吟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良~老师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叫我‘礼哥哥’就好~” 温当当沉默了一下,继续问:“斯礼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小良的?” 听到温小良的名字,夏唯竖起了耳朵。 慕斯礼懒懒地说:“这个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果然! 温当当稳住了表情,微笑:“可是小良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你们是朋友吗?” “嗯~”慕斯礼习惯性抬手想摸摸帽檐,才发现帽子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他只能遗憾地又将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 “仇人。” 伴着话音,他将刀掷了出去,刀身直直没入对面的木柜里。 温当当惊住了,夏唯也猛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瞪着慕斯礼,夏唯连眼睛都变成了深绿色,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慕斯礼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报过仇了。” 两人一愣。报过仇了? 温当当沉着脸:“你对她做了什么?” 慕斯礼不答,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果汁,站起来。 “和小良说一声,我那份海盐蛋奶羹就让给她了,请她下次别在我的海鲜粥里丢咖喱粉。” 他刚转身,忽然又顿住了,转回来看向温当当,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头发和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温当当有瞬间的紧张,强自镇定:“……颜色,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慕斯礼微微眯起眼,然后勾起笑:“嗯~是天生的哦。” 温当当一颗心掉回胸膛里。 不是他。太好了! 慕斯礼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迫得他喘不过气。如果他真是他的父亲……他怕自己会护不住温小良。 慕斯礼微微笑,突然伸手,往他唇上点了一下。 温当当先是呆住了,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花了莫大的意志力才没用手去擦嘴,阴森森地:“你干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好好回答我。”慕斯礼笑着,眼睛里旋着两个漩涡,“你和温小良是什么关系?” 温当当惊愕地发现自己张开了嘴,控制不住地说:“母……慕斯……” 慕斯礼一怔,然后迷惑地蹙起了眉,要求:“再说一遍。” 明白自己着了道,温当当死死咬着牙,破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母……木鸡!” 慕斯礼真有点佩服他,正要加重精神控制,夏唯却突然大喊:“小良老师!温当当出事了!” 慕斯礼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夏唯会出手。早知道就两个人一起控制,虽然会耗损精神,但至少……现在就不用看某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了。 心知这次是不可能达成目的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能力,温当当立刻向后倒,夏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 “那就麻烦你带话了。谢绝咖喱粉。” 他笑着说,然后趁着温小良忙着替温当当检查,迅速离开。 他再慢一步,温小良就能腾出手来,将他打翻在地,踩上一万脚。 温当当虽然遭到控制,但慕斯礼下手很有分寸,他的精神没有受到损伤,倒是他自己为了抗拒精神控制,把舌头咬得一塌糊涂。 温小良心疼地照顾了他好久,到了下午,温当当勉强能说话了,咬牙切齿地,把慕斯礼要求带的话说了。温小良气极反笑,决定明天开始,春令营的每一餐都去咖喱店解决! 温当当舌头疼得厉害,还不忘追问她,慕斯礼说“已经报了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小良一听就明白,慕斯礼是指他曾往她心脏插一刀这件事。但“已经报了仇”?开什么玩笑!他之前还用刀指着她的心脏! 不想把这种黑暗往事告诉温当当,她只让他放心,然后告诉他,等这次春令营结束,她就准备搬家。 温当当错愕:“要搬家?嘶……可你不是嘶……很喜欢这里吗?”他们走了多少星球,最后才在这里定居。 她镇定地撒谎:“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有点腻。” 温当当半信半疑:“那你准备去哪里?” 问得好。她心里其实没有备选答案。不过反正时间不急,春令营还有好些天才结束,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想,顺便慢慢收拾慕斯礼。 可她没料到慕斯礼竟然半途退出了春令营,不知是怕她的报复还是怎么的,连行李也不收,搭乘最早一班星际飞船走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小良微笑着,捏了捏手指。 将来别让她看到他,否则温当当的仇她一定会报。 走了一个麻烦聚集体,还有三只小妖精,哪个都不省心。最让她烦躁的是,她始终没找到那些盯梢的人。显然对方很精明,一发现不对,就直接撤走了她家附近的钉子。但她有种直觉,对方一定还隐藏在什么地方,暗暗监视着她。 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她一面应付状况频出的学生,一面暗自戒备中度过了。然而直到春令营结束,对方都没露出蛛丝马迹。 春令营结束的这天,她将学生们送上了车。临别前,陆常新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问她要不要去奥丁高等学府就职,还说他可以向校方保荐她。 她坚定地摇头。 陆常新还想说什么,被陆常熙拉住了,她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吭声了。 夏唯抓着温小良的手:“放假了我就来看你,在此之前,保持电邮联系。”星际间距离太远,电话不通。 温小良没敢看他,垂着眼应了一声。 “每星期至少一封。”他又说。 “……嗯。” “你要是不写给我我就旷课过来找你。” 她这才抬起头,语重心长地劝:“你别一个人来,上次不是才在机场走丢吗?幸好遇到我们学校的人,不然你被卖到哪儿都不知道……” 他又羞又恼:“下次不会了!” 不,你肯定还会的,你这个至今围巾都会垂到脚踝的笨孩子。 温小良鼻子有点酸。她觉得自己真有些不厚道。 但她紧紧缩住了喉间的真心话,让他放心,赶紧上飞船,她会给他写信。 飞船起飞了。她在原地出了会儿神,才慢慢返身往来路走。 等她回到家里,她先好好补了一觉,然后爬起来写信,一口气写了十八封,全设置成定时发送,五天一封。 至少这样……能稍微让他开心点。 至于这个邮箱,今后她不会再用了。 接下来着手收拾行李。她家里的绿植太多,光是打包这些绿植就要费好几天。刚打包完,忽然接到了一封聘书。 这封聘书来自奥丁高等学府,内容是聘请她前去就任校内植物学教授一职。 她看着这封聘书,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又有点不是滋味。 陆常新这个笨蛋,他没听她的话,跑去保荐她了。 可她实在不需要这个,也不能接受。 正要将聘书塞回快递袋退回去,眼前却突然白光一闪,接着一个声音在脑内响了起来,竟然是多年未闻的人工智能声。 她心里一沉。她都退役十七年了,组织怎么又找上门了。八年前硬塞给她个夏唯,这次又是什么? 皱着眉,她在脑海中和人工智能声交流,交流着交流着,忍不住出声怒道:“这也怪我?当年要我当‘毒月光’不是你们吗?现在又让我回去把他掰正?!” 对方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从怒不可遏,渐渐地,往微妙的方向发展,最后变成了有点郁闷,有点懊恼,有点无奈,最后一咬牙:【行了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 脑内的声音消失了,温小良睁开眼,看到温当当正担忧地看着她,她顿时懊恼自己太冲动,直接把话喊了出来,让他听到了。 “又是那些人?”温当当拧着眉,表情有点冷,“他们又要你做什么?” 她无言,半晌,摸了摸他的头。 “你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送你。” “……你呢?” “送完你,我搭去奥丁星的飞船,下学期我要去奥丁高等学府教书。” “他们让你去那里上课?为什么?” “……有些事要处理。”她含糊地说。 温当当抿着唇,半晌才道:“那这里怎么办?我们还搬家吗?” 温小良望着打包好的绿植,叹口气。 “不搬了。” 她人都要送上门了,还搬什么家。 14.Chapter.14 奥丁星。 奥丁高等学府,位于奥丁星的首都盛京,百年老校。 距新学期开学还有一天,温小良坐在校图书馆旁的石椅上,握一杯柠檬汁,等着丁言出现。 根据情报,他会在今天上午经过这里。现在是九点四十分,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十点整,她看到校道尽头远远走来一个人,穿一件白衬衫,袖口细致地扣到了腕处,黑发在日光下折射出浅棕色的光晕。 是他。比起过去高了点,瘦了些,不知为何,嘴唇缺乏血色。容貌和记忆里一般无二,气质却变了许多,以前是阳光下的一块璞玉,现在则是藏在展览馆最深处、用防弹玻璃层层隔绝的奇珍,观者无法触碰,他自己也无意与人为友。 他走在雨后初晴的鹅卵石小径上,手里握着一本书,边走边翻。冬青树从他两侧向远处蜿蜒开去,空气里有日光倾碎在他身上的声音。 温小良默默地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她唤了一声:“丁言。” 他抬起头,朝这边望来。她看到他手里的书掉了下来。 啪。书落在地上,沾上了雨后的湿泥。 他顿了顿,俯下|身,拾起那本书,皱起眉看了看,走到一旁,将它丢进垃圾桶。 她看着他那个利落的动作,足底蹿起一股凉气。 只是弄脏了封面而已,不至于直接丢掉?那曾经甩了他的人,难道要大卸八块再丢进盛京湾? 他扔了书,回过身来,望着她。 “好久不见。” “……你认得出我?” “常熙给了我你的新照片。”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胃疼。 她站起来,说:“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我现在每分钟价值十万。你要请我喝咖啡?” 倘若这句话里有讥讽或轻蔑,都不算稀奇,但他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或者说一个常识。 帝都丁家的唯一继承人,他的时间确实值比黄金。这是常识,因而加倍讥讽,讥讽她的邀请。 够可以的。他真是长进了。 她笑了笑:“每分钟十万是吗?”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走向他,将它展示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你所见,这是张一千万的支票。”她说,“现在它是你的了,可以和我喝杯咖啡吗?”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终于从那张盖着丁家印鉴的支票上移开,看向她。 “温小良。” “……听你这么叫我真有点奇怪。嗯,你说。” “你为什么来奥丁?” “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我不会自大得以为是我。” “如果我说是呢。” 他静了静,笑起来。这是见面后,他第二次笑。这个笑容太好看了,好看得让她又开始胃疼。 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丁言。他变成了一个惯于用笑容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这比面无表情还糟糕。 这是逼她下猛药的节奏。 他似乎觉得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举步向前,就要越过她。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低声说:“你在邮件里对陆常熙说,如果我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就让她装作不认识我。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越过她,踏上石阶。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他终于停下了,停在石阶上。 风拂过校园,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衬衫在日光下显得冰凉冷郁。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她露出苦笑,她知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一定能听得出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这句“你能原谅我吗”说出来,温小良自己都觉得如果丁言不发火,那他简直不是个男人。 丁言果然回过身来,立在石阶上,俯视着她。她承接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要说什么?会骂她?冷嘲热讽?都来。 只怕你不生气,不生气就找不到突破点。 “温小良。” 被他幽深的语气惊了一下,她稳住面上的诚恳,点头:“是。”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我。” “……” “无所谓。”他忽然一笑,“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交往。”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合理的反应应该是,“你也要甩我一次?” “怎么会。”他又笑了,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寒毛倒竖的笑,“当然是因为我还喜欢你。” “……”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背景有丧钟配乐的“我喜欢你”…… 叹口气,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丁言的笑容里多出了一股阴影,望了她一会儿,掀了掀唇角,嘲讽似的,抽身走了。 她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踏过石桥,消失在校道拐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走得干净利落。 若不是他刚见到她的时候,失手将书掉在地上,她真会以为他向她提出交往完全只是为了报复。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边走边在脑内和组织的人工智能交流。 【我和他见过面了。嗯,很糟糕,但还不算无药可救。不过我现在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态,我需要更多的时间。那个想攻略他的客户什么时候来?……一个月?!这么快!】 【你让我努力……但这种心灵受创的类型本来就易守难攻,半年都勉强,你现在只给我一个月?】 【……总之你尽量拖着客户,让她晚点来。——还有,把这两年丁言身上发生的大事全传给我。】 脑内通话告一段落,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组织传送信息。 她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降低丁言的黑化指数。 当年,组织接受了一名胡姓客户的委托,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攻略对象。客户的要求有两条,一、攻略对象必须美貌多金,二、攻略对象必须本性纯良,因为受了情伤,产生黑化,才进化为她最钟爱的腹黑款。 组织搜索了多元宇宙,最终判断丁言符合要求:第一他高富帅,第二他命里注定遭逢桃花劫。 为了保证这朵桃花劫不会长歪,组织派出温小良,交代她办好两件事,第一,让丁言喜欢上她扮演的“陆筱良”,第二,让丁言遭受陆筱良的背叛。具体操作,她自己见机行事。 身为组织的金牌女配,温小良对待任务向来一丝不苟。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然而她做得实在太好了,现在组织发现了新问题:照丁言现在的黑化指数来看,那个胡姓客户只要敢来攻略丁言,她的下场一定是狗带、狗带、和狗带。 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温小良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降低某人的黑化指数,进而保证未来那位“热爱腹黑款”的胡小姐不会死得太难看……不,是必须保证她不会死,绝不能让慕斯礼刀捅洛莲的惨剧重演,当年组织可是赔了一大笔钱,温小良自己也丢了当年的“最佳女配”。 脑里忽然传来一阵嘈音,接着浮现一连串的图像和数据,温小良飞快地浏览着这些信息,越看神情越凝重。 信息传输结束,人工智能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凝神倾听,然后问:【他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三万?!……我知道了。我请求开通‘提示’功能,黑化值发生重大变化的时候提醒我。】 人工智能那边响起一阵杂音,然后告诉她的请求已被批准,今后每当丁言的黑化值上下变动超过一千,系统都会进行脑内提示。 两边的联结即将断开,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追问:【等等!你帮我看看,之前在北辰星监视我的人是谁的手下?】 那边静了静,接着给出回答。 她惊讶得睁大了眼,随后忍不住嘲笑自己:“我早该想到……” 丁言,你真是出息了。 她本来还在奇怪,丁言在听说“陆筱良”的消息后,竟然没第一时间赶来北辰,还以为他是放下了,原来真相是他当时正被家族关在某个星球进行封闭式训练,所以才没法赶过来,只派了心腹来北辰监视她。 之前他在邮件里和陆常熙说的那些话,大约也是因为军中通讯并不安全保密,所以他才对她说了那些掩人耳目的话。 他是昨晚回到奥丁的,如果她刚才没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今天就准备动身去北辰了?真服了他……一身的伤,特训时受的,还没结痂,怪不得他看起来缺乏血色。 没办法……接下来,就交给她。 黑化什么的,能黑化,就能白回来。 …… 当天下午,温小良主动联系了夏唯和陆家姐弟。既然她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待在奥丁,提前打个招呼是必要的。 略去夏唯的惊喜不提,她特意提醒陆常新,这学期她会教授“异星植物鉴赏”这门选修课,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听。 到了开课这天,温小良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快到了上课的点,教室的门被推开,丁言和陆常新走了进来。 她在心里笑了。和她想的一样,陆常新总爱怂恿丁言和他报一样的课。 她一直望着丁言,看他和陆常新低声说着话,越过她面前的讲台,在教室第三排的位置落座。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她一眼。 收回目光,她在上课铃声中,打开教案,开始授课。 奥丁高等学府聘她来当植物学教师,她自己也喜欢这份工作,当然会努力做好。过去数年她在木风大学教的也是植物学,圈内口碑一直不错。 但是今天她刚讲了十分钟,就有人不给面子地起身离开。 这个人自然是丁言。他一走出教室,就再没回来,不仅如此,下节课他只在教室里待六分钟,下下节课是三分钟,到了第四节课,他直接就不来了。可他在其他课上的表现还是那么优秀,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又温和的学生。 丁言针对温小良的这种“特别待遇”,很快引起了校方的主意。奥丁高等学府最大的股东就是丁家,学校里也从来不缺乏关注丁家继承者的眼睛。 于是很快温小良就被叫去谈心了。校领导说话很讲究艺术,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也绝不会让你错认他的意思:丁少的身份非比寻常,要么你摆平他,要么我辞退你。你看着办。 特权阶级真好啊,如果有机会重新投胎,我也想当“世界围着我转”的官n代。←_← 温小良心里呵呵笑,脸上笑呵呵,把过来安慰她的陆常新和夏唯全打发了,独自出了门。 今天是奥丁的情人节,街上男女成双,她一个人形单影,跑到花店买了一束刺玫瑰,拿在手里的时候,在花店老板的脸上看到了“哎呀这是准备女追男吗很有勇气嘛”的台词,她笑笑不说话,捧着花走出花店。 这花确实是用来送人的,但不是送给丁言。他现在正对她放置py,她这时给他送花,起不了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降低好感度。 她要用这花钓上一个优质男。他不是对她爱答不理吗?她就让他看看,他爱答不理,但有人会追着她跑,到时他自然会坐不住。 温小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内心很平静。这是一份工作,她的职责就是将丁言的黑化数值降下来,尽一切手段。如果她放任他对她冷淡,那才是她的失职。 她在街上逡巡了很久,遗憾地发现,今晚似乎不是个狩猎的好日子。她要找的是优质单身男,不优秀不行,激不起丁言的危机感;不是单身也不行,她不撬墙角,哪怕这墙角一撬就倒也不行。 街上飘起了细雨,刺玫瑰的甜香开始黯淡,夜也深了。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准备将它们带回家,却在转身之后,对上了一双炙热的红瞳。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他站在街灯下,穿着外校的校服,披一件黑底赤纹的风衣,卷发火红。他身上有种野性,让他在来往的苍白人潮中,格外惹眼。 他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大跨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我很钟意你。”他的眼里跃动着火光,“做我女人。” 她笑了,将刺玫瑰递给他。 15.Chapter.15 温小良将玫瑰递出去,说:“这个送你。” 红发男人接过它,看了看,认真地说:“你喜欢花?我有一座果山,我可以把树全砍了,换上这个。”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浪费了。如果真的要种,不如种上蝙蝠树。 红发男人:“你的名字?” “温小良。” 他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眼神炽亮。 “帕尔。”他自我介绍,“你家在哪里?” 难道这就准备见父母提亲? 她骇笑,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珊瑚色的瞳仁、火红的卷发,还有白得能看见静脉血管的皮肤停留了一下,最后再看了看他风衣上火焰状的图腾,心里有数了。 “你是梭伦星人?” “对。” “听说梭伦星人,追求配偶的时候,都讲究一见钟情。” 他很骄傲地点了点头。 对梭伦星人来说,基因的吸引是第一位的,他们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自己命定的伴侣,而基因的契合又保证了后代能同时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梭伦民族就是这样一代更比一代强,生生不息。 温小良心情有点复杂。帕尔做她攻略丁言的助攻,绰绰有余,他外表出色,气场强大,这样的人,就算家世差一点,也足以令丁言感到威胁。可他却偏偏是梭伦星人……这个民族的人对伴侣的执着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星际闻名。 她悄悄在脑中问人工智能:【‘组织’开发的记忆消除枪,对梭伦星人同样有效?】 人工智能顿了顿,随即给予了肯定。 她放心了。既然今后能消除记忆,现在就麻烦你为我助攻一回。 扬起脸,她对帕尔露出一个有些伤感的笑:“我很荣幸……但是,抱歉,我已经有男友了。” 对梭伦星人来说,命定伴侣另有所爱,这几乎算不上问题。他们民族最欣赏一句话,没有抢不到的伴侣,只有不努力的梭伦。 帕尔:“他在哪里?” 能别一边掰着手指一边问这句话吗?正常姑娘都不会回答你了好吗? “他是奥丁高等学府的学生。”←很利索的回答了。 帕尔皱皱眉:“奥府?你也是奥府的?” 奥丁高等学府在整个奥丁高校里都是首屈一指的,未来精英与权贵子弟的聚集地,再嚣张的外校生听到这个名字,也会胆怯三分。 温小良正琢磨着说点别的激发他的好胜心,帕尔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愣了愣,看着他笑完了,才疑惑地问:“怎么……啊!” 帕尔忽然揽住了她,将她抱进怀里,举在空中,高高地转了两圈,如同魔王抱着他的公主,那样肆意快活。 “原来你在那里!早知道你在奥府……可恶!” 他嘴里说着可恶,脸上却尽是快意,显然觉得虽然相遇得迟了点,但至少还是遇到了,那就不算太差。 “你……先放我下来!”她用力地推他的肩——只是假装用力,真使劲的话怕他会直接飞出去——表情写满不快和惊慌,“你干什么!” 他停止了转圈,却没放开她,手臂牢牢地锁着她:“温小良。” 她警戒地看着他。 “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都会把你抢过来。” “……”一瞬间温小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话说得……看似很霸气很言情,但仔细一琢磨就让人很恼火……难道女孩子喜欢谁在你眼里根本无关紧要,你就只管自己爽就好了?就这样还想泡妹纸?做梦! 她抿起唇,伸手去推拒他的胸膛,这次他松开了,让她退了两步,双方都能看见彼此的脸。 她理了理衣服,然后抬起头,盯着他,忽然扬手,一个耳光! 帕尔站着没动,甚至脸都没侧一侧——女孩子的力道对他而言比蚊子叮大不了多少,但这一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惊愕得像是自己突然被蚊子踢了一脚。 “这一巴掌是打你自说自话,不顾别人感受。” 温小良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向了人潮。 帕尔一直盯着她。倘若目光能有实质,被他盯着的人一定早就浑身都是筛洞,光一打,透亮。 可温小良半点都不怕。梭伦星人个个都是妻奴,就算现在他还没拿下她,他们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的基因也不允许他对她粗暴。 回到家,她惬意地洗了个澡,又给心爱的绿植做了一番护理工作,这才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 不知道这位帕尔什么时候找到奥府来呢?明天?后天? 她对梭伦星人了解得不多,但她猜……肯定不会超过三天。 …… 人世不如意,十有八|九。 温小良觉得帕尔不出三天一定会来找她,结果对方竟然整整五天都没出现。 她不由得怀疑那天其实是帕尔的基因打了瞌睡,他根本没对她一见钟情,挨了她一巴掌,瞌睡醒了,人也明白了,没再来自讨没趣。 又等了两天仍不见人,就在她决定放弃帕尔这条线,转而寻找下一个助攻的时候,他终于找来了。 他不但找来了,而且还带来了给慕斯礼的战帖。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消失了一周,是去调查她的身世背景和人际关系,而他得出的答案就是……“温小良的男友,就是慕斯礼。” 这当然是在北辰星得到的答案,而且是个错误的答案,那是她在盖亚广场被迫承认的谎言,现在却被人信以为真。 帕尔面色阴沉:“你骗我他在奥府。” 温小良:“……” 这误会简直了!她是让他过来帮她助攻丁言的,现在战火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老慕家? “……我没骗你。”她揉了揉眉角,“慕斯礼他……是我前男友。” 帕尔竖起了眉毛。 她继续:“我的现任男友,确实在奥府。” 帕尔阴着脸:“你一共有几任男友?” 他大概开始怀疑自己的调查数据的真实性了。她很好心地告诉他第一手信息:“就两任。” “之前为什么分手?” 这是怕自己将来重蹈覆辙所以先问清楚?然而她根本就没分过手,怎么回答? “这是个人**。”她板着脸,在对方仿佛吃了酸味果的瞪视中,质问,“你派人调查我?” “这是我的权利。” 他也呛回来,然而逻辑零分,她冷笑:“你的权利?你的什么权利?” “我作为你未来男友的权利!” ……他还真敢说。 瞥了这个浑身理直气壮的人一眼,温小良忍着笑意,转身作势要走,被他拽住。 “你放手!” “不放!你先说清楚!” “……我说了这是个人**!” “那就说另一个!”他咬着牙,逼近她,“你现在的男人是谁?” “……你想做什么?” “和他决斗!” “……” 她深深地吸口气,一言不发地去掰他的手,他动也不动,指节硬得像石头。 最后她抬起头,瞪着他:“松手。” 他一动不动,眼神执拗。 过了几秒,她终于出声:“告诉你也没用,他不会接受决斗的。” 他扬起了眉毛:“胆小鬼?” “不是!他只是!他、他……”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在他身后,接着脸上浮现惊慌,“松手!快松手!” 帕尔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朝身后看去,一个瘦高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两个青年,都穿着奥府的校服,一个栗发栗眼,身形修长,另一个黑发黑眼,面色有点苍白。 他眯起了眼。 第一个是陆家的长子,第二个……他的调查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黑头发的那个是谁?”他问温小良。 温小良没出声,他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她蹙起了眉,瞪向他。 这个情景,落在某些人眼里,极其刺眼。 陆常新的视线刀子般飚向他们相握的手,皮笑肉不笑:“温老师,这位是?” 温小良看了红发男人一眼,口吻带些不情愿地介绍:“帕尔。” 陆常新:帕尔?叫得这么亲密?! 帕尔:这语气!她就这么不情愿向别人介绍我?——等等难道这个陆什么就是她男人?! 两个人都很愤怒,视线对撞,噼里啪啦激射出火花。 而温小良,她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丁言身上。她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丁言刚才分明比陆常新更快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一脸平静,仿佛她的手攥在谁的手里都和他无关。 仗着帕尔现在无暇注意她,她调动表情,向丁言发送了几条信息。 ——我和这个人没关系。 ——我最在意的是你。 ——但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所以……我不敢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以丁言的家世,温小良和他谈恋爱,绝对是高攀,从奥丁星到北辰星那么远的高攀。她想要藏起恋情的反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他着想。 丁言望着她,脸上渐渐地,显出一种微妙的神色来,像是想要嘲讽她,又像是想要怒斥她,隐隐的,还透出一丝恼火。 温小良揣摩了一下,觉得那丝恼火大概是因为,他其实,还是挺希望她将他们的关系公开的…… 噫,既然你都这么想了—— 她别开了眼,一副“我已经明白了我会乖乖地继续保持沉默”的可怜模样。 对面的丁言,眼底的黑气更重了…… “……所以,我是来找那个男人的!” 帕尔突然提高的音量让她回神,她立刻回想刚才陆常新和帕尔的对话,发现在她忙着攻略丁言的时候,这边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一个很高能的阶段——帕尔声称他是来向她在奥丁的男友决斗的。 陆常新一脸古怪地,转过头来盯着她:“你在奥丁有男友?” 感觉到对面的某人正紧紧盯着她,她忍着一肚子的笑,垂着眼,慢慢摇头:“没有。” 16.Chapter.16 帕尔:“你撒什么谎!” 温小良继续垂着眼:“我没说谎,我……没有男友。” 她几次否认,帕尔也有些动摇了。原本,在他的调查中,温小良和慕斯礼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陆常新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真以为温小良动作这么快,竟然刚到奥丁半个月,就有了男友。 至于丁言,他在温小良反复否认之后,身上那种噬人的黑气反而敛去了,他凉凉地站在那里,好似在说他等着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温小良真想告诉他,要收拾善后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要不我干嘛苦心孤诣地把帕尔领到你每日的必经之路来呢?这锅你是想扛也得扛不想扛也得扛。 陆常新一脸不爽:“红毛,拿开你的爪子。” 帕尔把他当空气,继续抓着温小良的手,俯视她:“你没有男友,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陆常新气歪了鼻子,可他还没来得及爆炸,温小良就自己先摇头:“不,我不同意。” 帕尔皱眉:“你什么意思?”想了想,“你想要钻石做的南瓜车?还是有魔神的银灯?装着纺缍车的城堡?……后妈的话我家没有,但是如果你非要一个的话,我可以去逼我爹再娶一个,不过我和你的婚礼就得拖到明年了。” ……这都什么鬼?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谁给他灌输这些玩意的? 压下抽搐的嘴角,温小良一脸大义凛然:“我什么都不要!我、我不喜欢你,所以……所以我不能,不能……”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仿佛忍了诸多辛酸,却无法开口。 陆常新看得心里一抽,有点无措:“喂,你该不会是要哭,多大点儿事……” 丁言目光动了动。 帕尔:“啧,唧唧歪歪。” 他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温小良心一沉。 糟!不能让他现在亲下来!不然以丁言现在的黑化值,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她立刻想要推开帕尔,却听到他嚣张的声音——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和我决斗!” 温小良:“……” 陆常新:“……” 已经冲出半步的丁言骤然刹住了脚。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温小良有点虚弱,奇葩梭伦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和我(一个弱女子而且还是你的心上人)决斗?” “没错!” “……” 满场死寂里,丁言突然笑起来。 “真不愧是梭伦星人。” 陆常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梭伦星人’?” 他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红发男人,视线扫过那身黑底赤纹火焰风衣,顿时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眼下的状况很有趣,转头看向某女,“嘿,他要和你决斗呢,你怎么办?” 温小良没出声。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梭伦星确实有这个传统,如果追求的伴侣没有心上人,又不肯乖乖地当自己的伴侣,那梭伦星人会向他/她提出决斗。 简单来说就是,我打赢了你,你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我打赢了你……那另说。 她瞟了丁言一眼。 这是个机会。 “明晚八点,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我等你。”帕尔说。 “我不会去的。”她说。 “那就算我赢。你嫁给我。” “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这么恃强凌弱,不觉得可耻吗?” “啰嗦!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吗?你可以直接跟我走!” “……你!不可理喻!” 红发男人得意地笑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闪电般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温小良脸色都变了,不看丁言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她脑里正嘀嘀嘀地响起一连串提示音——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1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3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5000】 “反正你明晚就是我的,先收取战利品。”他咧出一口白牙,“我走了。明晚记得来。” “……混蛋!” 终于回过神的陆常新,脸色铁青地就要冲上去,温小良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让他走!”她咬了咬唇,“……让他走。” 她的脸色太苍白,陆常新犹豫了,看了看她,再看看已经走远的红发男人,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怎么惹上这种人?” 温小良看了丁言一眼,一脸无奈:“我就好好地走在路上……” 她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其实都是说给丁言听的,中间美化过滤自然免不了。虽然某人现在功力深厚,她从他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但黑化提示音没再响起,证明她的解释确实有效。 黑化值350000……这个数字不能再往上升了,不然她怕丁言会直接把她和帕尔分别套麻袋沉进盛京湾。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突然说今晚决斗,你们也看到了。”她最后这么说,眼睛看着丁言,等他反应。 丁言还没出声,陆常新先抢着说:“反正打赢他就行了!明晚我去!” ……很好,感谢助攻。 她在心里给陆常新点了个赞,然后迂回了一把:“梭伦星人是战斗民族,你打不过他。” 陆常新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狗:“什么叫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那我踩可以!我变成巨人踩扁他!” 她继续摇头:“还是我去,我力气比较大……” “力气大有屁用!你会打架吗!会过肩摔吗!懂什么叫格斗技吗!老实待着!”他掰着手指,“嚣张的红毛,少爷明天就教他怎么做人……” 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温小良看了一眼丁言,却见他低头敲着手机键盘,不知是在发送信息还是还查阅讯息。 她转向陆常新:“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按照梭伦星的规矩,你要替我决斗,只能是以我男友的身份。” 陆常新一呆,接着整个脸热腾腾地红起来,静了几秒,低咳一声,“这个,其实……” “但是,奥府是不允许本校师生之间发生师生恋的。”她接着说,“我也没有老牛吃嫩草的爱好,所以我想请你戴着面具去格斗场,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个假名……对了,就说是‘亚当’。” 她望着他:“这样,也可以吗?” 陆常新的心情,瞬间从天堂摔下人间,飞流直下三千尺……啪一声摔了个鼻青脸肿。 “可以吗?”她还追问。 “……有什么大不了的!戴就戴!” 温小良笑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之后请你吃饭。” 陆常新哼了一声,嘟哝“谁稀罕这个”,她装没听到,最后看了丁言一眼,确定他已经充分了解眼下的情况,于是出声告辞。 她心情舒畅,一路上看什么都顺眼,回到家里,用过饭,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来,沐浴换衣,然后给陆常熙发了条信息:丁言的私人电话,麻烦给我一下。 不久陆常熙的回复就到了:你又想做什么? 不是坏事。拜托了~ 这次那边沉默得有点久,温小良正琢磨她是不是要发段语言过去卖个萌,那边却发过来一串号码,后面跟着一句话—— 自己小心点,别玩崩了。 她差点笑出声。真是个爱操心的姐姐。 回给陆常新一张笑脸,她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默记心中,接着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终于被人接起,接起之后,却没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 温小良放柔了嗓音:“是我。我们见一面。” 慢慢地,电话那头传来青年略带低哑的嗓音:“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嗯?做什么?” “我正在看关于你的资料。”他的语气并不刻薄,但说出的话比西风更凉,“温小良,你在北辰很有名啊。” 她轻轻吸口气。早知道他派人调查她,但没想到他会直接在电话里说出来。 来者不善。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稳住。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如果你说的四年前在北辰星发生的那件事,我只能说,既然你找人调查了我,就该知道,能阻止那些人,并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我没那么大的能量。”她话锋一转,“如果你说的是其他事情,抱歉,我真的不明白,你直接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她怀疑他在那头露出了嘲讽的笑。 “我当然相信你。”他的口吻听起来真是温和,“那么,你告诉我,你之前特意出现在飞梭街的原因?” 她一时真没听明白:“飞梭街?” “梭伦星人的聚集地。” 经他这么提醒,她终于想起来了。情人节那天,她确实曾经过一条叫“飞梭”的街道,但她当时确实没注意这点。她都走了十七年,哪里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哦,他以为她那天是故意去飞梭街招惹梭伦星人的?那所谓的“在北辰星很有名”,估计指的也是“温小良在北辰星招惹了很多学生”这件事了…… “你误会了!那天我是出去……”她顿住了,仿佛有什么羞以启齿,“……总之我不是故意去那里的。……你不信,我也只能这么说。” “……” “……你,”她的声音里多了些忐忑,还有些期待,“你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他似乎在那头笑了笑:“那你说,我该问什么?” “……比如,为什么我不告诉陆常新你是我男友?”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听到一声低笑。 “呵……这需要问吗?”男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冷意,“即使在两年前,你也从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高攀。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可能会有人找她麻烦。她想过平静的校园生活。他家中情况特殊,如果宣布她是他女友,可能会给他带来困扰…… 以上种种,都是是当年陆筱良给丁言的理由,那时丁言尽管遗憾,但还是听了她的。他那时总是听她的。 半个月前,在图书馆门前,他说“继续交往”,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开始交往”,因为他们之前从未交往过,对外她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对内她也总是对他闪闪躲躲,不肯直白地说一句“你是我男朋友”。 以前丁言觉得这是她的羞怯,但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他再想起从前种种,就忍不住笑自己蠢,竟然看不出来,她根本无意于他,就连口头上的名义,也不肯属于他。 他不说话,温小良在这头握着手机,背后微微渗汗,怕脑内又响起一个【警告!】的提示音。好在她等了一会儿,并没等到,刚松口气,接着就听到他说—— “第二个问题。” 她严阵以待:“你问。” “你离开后,我查了所有交通工具的出境记录,没有你的名字。”他缓缓道,“你是怎么离开奥丁的?” 17.Chapter.17 温小良没料到他第二个问题是这个。他很介意她当年是怎么离开的?……哦,莫非是想着先摸清敌情,免得将来又被她悄无声息地跑掉? 她忽然有点想笑。虽然他性格变了很多,但这方面的心思还是很好猜。 答案是“时空穿梭机”,但这个她不可能告诉他。随便编一个,迟早会被拆穿,反而降低好感度。 她语气为难:“对不起,我不能说。” 他沉默了。她猜他大概在想,坦诚“不能说”,总比撒谎来得强。 “第三个问题。” 她扬了扬眉,预感这个问题会比之前的都棘手。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两年前,你在哪里?究竟是奥丁……还是北辰?” 她一愣,接着感慨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否则真会措手不及。 没错,如果丁言的调查够详尽的话,他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过去七年“温小良”一直都在北辰生活,包括两年前也是,可是分明就在同一时段,“陆筱良”正在奥丁的盛京高中里读书。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她给出了事先备好的回答,“也许‘温小良’和‘陆筱良’本来就是两个人?” “……你是在告诉我,你其实只是个冒牌货,是陆常熙误认了你,所以你才将错就错,冒充陆筱良?” “……”不,我当然不是冒牌货,我只是在埋伏笔。将来你会明白。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温小良,我不会连……”他顿住了,“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眼力。” “……”他刚才是想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吗? 她握着手机,心情有点微妙。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电话那头不再出声,她也缄默。死寂自手机中扩散,弥漫了电话两端。 轻浅的呼吸,漫长的沉默,无声的对峙。 温小良握着手机,凝神思索。伏笔已经埋下了,接下来只要将事情全部推到丁言的母亲丁夫人身上,将来找个时间和丁言挑明就好。倒是丁言,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对她感到失望,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总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已经注意到了,她身上疑点众多。 其实她并不怕他对她心存疑虑,他越是关注她,猜测她,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紧密,她也越有机会攻破他的心防。但有一件事她有些在意,他的调查档案里一定也提到了“温当当”,他对温当当是怎么想的? 自从知道自己要重回奥丁星,她就开始着手为温当当准备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所以这方面应该没有破绽……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也绝想不到自己会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儿子? “温小良。” 她瞬间收回心神,轻声说:“我在。”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我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 …… …… 两天后。 晚上七点四十分,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一场引人注目的决斗即将开始。 人们关注这场决斗,因为它够噱头,决斗的一方是梭伦星人,另一方却是梭伦星人追求的女性,这本身就充满爆点,而临近开场,那名女性竟然宣布她已有恋人,所以这场战斗改由她的恋人和梭伦星人进行,这就更……让人热血沸腾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理由在任何时代都能引起雄性的共鸣。梭伦星人和神秘男子孰胜孰负,一时间各大赌场纷纷开了盘口。 梭伦星人的单体战斗力在星际间名列前茅。不少人猜那名女性的恋人必定也是属于某个战斗民族,否则他一定不敢应下决斗。 刀枪不入的铁血族人?单手破山的巨狒星人?呵气成冰的白硅星人?反正不会是奥丁星人,奥丁星人脑子很厉害,但他们的武力值和梭伦星人比起来就是个渣。 温小良坐在看台的前排,身后各种猜测飘进耳里,她不动声色地喝着柠檬汁。夏唯坐在她身旁,身上嗖嗖地冒寒气。自从陆常新那里听说了整件事,他就一直心情恶劣。 他转头看温小良,眼睛里阴蒙蒙的:“如果陆常新输了,你真要和那个红毛在一起?” 温小良看他一眼,有点嗔怪:“你怎么也跟着陆常新一起叫‘红毛’,这样很没礼貌。”顿了顿,“陆常新不是会变巨人嘛,我对他有信心。” 夏唯依旧沉着脸。尽管他对星际间的事不甚了解,但他直觉地感到,陆常新不是梭伦星人的对手。 视线阴森森地掠过比试台,投向对面那个红发男人,夏唯眯起了眼,心中恶念翻涌。 “……小良老师。” “嗯?” 夏唯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温小良。决斗场刺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中蔓开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他的嗓音低哑阴郁,“如果陆常新输了,你就跟我走,去水弥星。梭伦星人要是敢来,我就杀——”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恶意。 “嘘……” 女教师望着他,神情温柔,隐有悲悯。 “不要这样,小唯。不要这样。” 夏唯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他就像被封印住了的恶魔,除了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轻松点。你觉得我会任人宰割吗?”她微微一笑,“放心,要是陆常新输了,我就亲自上阵。你知道,我很厉害。” 是的,他很清楚,她的强大。 “我不会输。” 她说她不会输。 身体里快要喷涌的焦虑忽然都静止了,从虚空落下来,落回四肢百骸,迅速消散。胸中翻滚的恶意也在悄悄蒸发。 夏唯舒了口气,这才觉出了疲惫。昨天起就一直绷紧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很累?”她问。 他打了个呵欠,大脑已经开始有些迷糊:“我昨晚一直没睡着。”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靠着我,睡一会儿。” 夏唯也没多想,立刻蹭了过去,脑袋靠上她的肩,两分钟内,睡得人事不省。 温小良看着夏唯,心情复杂。 虽然夏唯是她女配生涯中的“编外人员”,但她却很难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当做纯粹的“任务对象”来看。 她第一次见到夏唯时,他才十二岁,半大的孩子,眼神却冷漠得像个伤痕累累的大人。 那时她带着温当当,温当当也不过九岁。她平日里已经觉得温当当过于少年老成,让人看着很是忧虑,结果夏唯比他更极端,闭着眼的时候天真无邪,睁开眼就能面无表情地杀死那些想要暗杀他的人。 也许因为移情作用,也许是因为夏唯的遭遇引起了她难得的怜悯,不知不觉,她对夏唯投入的心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作人员应该对任务对象投入的。 这很不专业,而且对她个人而言,多余的感情也是有害无益。幸好她在“职业女配”这行干了几百年,也只遇到了一个夏唯。 夏唯已经睡熟了,她将他扶正,让他靠着椅子睡,然后才转过身来,望向决斗场。 决斗场内空无一人,正如暴风雨前总是天地寂静。墙上的巨大壁钟,分针已经指向了五十九分,秒针不断转动,一寸一寸,逼近那个终点—— “当!——” “当!——” “当!——” 来了。 红发的梭伦星人雄赳赳地踏上决斗场,四下里响起喝彩声与口哨声。 他随意地对观众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精准看向了温小良所在的位置,然后,露出一个在温小良看来很飞扬跋扈,在场上女观众看来简直帅破天际的笑。 在高分贝的尖叫声里,温小良平静地将视线移向了广场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人正穿过狭长的走道,穿过喧嚣的人海,向这边行来。 穿着法兰绒衬衫的黑发青年,袖口依旧细致地扣到了腕边,没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戴面具。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来到了风暴的中心,姿态沉静。 温小良猛地站了起来。 托帕尔那一笑的福,她现在是场上的所有视线的焦点,无数含义各异的目光投掷在她身上,而她似乎毫无所觉,径自走向丁言。 起初她走得很慢,仿佛心中有什么在迟疑,但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片枯叶奔向大地,又或是阳光奔向积雪。 她撞进他的怀里,他接住了她。他们的物理距离在这一秒缩减至零。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你。” 温小良的手环着丁言的腰,手指牵住了他的衬衫。 “……谢谢。” 她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请继续努力。】 18.Chapter.18(加更) 黑化值终于降了! 温小良心里长长地舒口气,松开丁言,退后半步,抬眼凝视他,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明显比平时柔和。 “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不是,那个,我……” 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说话也缺乏条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说:“陆常新呢?你和他说好了?由你代替他?你有什么计策吗?梭伦星人很难对付,我担心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他的注视弄得胆怯了似的,攥着他的衬衫的手也松开了,垂下眼,不再说话。 忽然他伸出了手,将一缕遮住了她眼睛的额发捋顺。她一愣,抬起头,就看到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她,她眨了眨眼,他已经收回了手。 “丁言?” 他声音平淡:“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常新。” 她呆了呆,“……什么意思?” “正如你所说,梭伦星人单体战斗力很强,帕尔是梭伦星人里的佼佼者,常新不是他的对手。”他顿住了,看着她,“你倒是很会挑人招惹。” 话里的酸味都藏不住了。温小良有点想笑,但注意力却被他话里的某个暗示吸引了去:“‘帕尔’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不出声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过了几秒,才说:“帕尔姓‘梭伦’。” 温小良愣住了。 “梭伦”?这是梭伦星皇族的姓氏啊……等等,这么说帕尔是皇族?! 糟糕,虽然丁言的战斗力在奥丁星人中出类拔萃,可梭伦星人整体而言比奥丁星人强了好几个台阶,皇族的武力值更是平民的数倍,这样一来,丁言根本没有胜算——不,这已经不是胜不胜算的问题了,梭伦星人性格凶暴,这场决斗,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丁言被…… ……不行,不能让他和帕尔决斗! 她猛地抓住了丁言的手,一脸着急:“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 “喂!!” 一个声音嚣张地响起,“时间到了,唧唧歪歪什么?!” 温小良皱眉,转身看向身后,帕尔正隔着决斗场的弹簧绳围栏,瞪着这边,面上凶神恶煞,指着丁言:“你,上来。” 她不等丁言反应,往他身前站了站,对帕尔说:“这场决斗他不参加。” 四周一片哗然! 帕尔阴森森地扫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不参加?意思是弃权?”他打量了丁言几眼,阴阳怪气地说,“哦~是个奥丁人。” 周围一静,接着喧哗声四起。显然没人料到应战者是个奥丁人。这场决斗要一面倒了。 帕尔的视线从丁言那张一看就十分符合女性审美的脸上移开,落到温小良身上,看她满脸紧张,心里立时像烧了一把火,转向丁言,恶声恶气地挑衅:“奥丁的小白脸,见了本大爷,发现打不过,立刻就怂了。” 丁言微微眯眼,他往外抽手,结果意外地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温小良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恳求,接着扭回头,看向帕尔:“和他没关系,是我的意思。我不愿意他参加这种野蛮的决斗。” “这不是野蛮,这是力量,是物竞天择。” 帕尔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肃穆,这丝肃穆让这个惯来嚣张得像个痞子的红发青年,多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庄严感。这一瞬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向心上人求偶的男人,而是一个拱卫种族尊严的梭伦皇族。 “最强的男人才配得到最美的女人,这是自然的法则。” “奥丁人。”他指着丁言,“你可以弃权!那就是你输,以后永远不准再接近她!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选!胆小鬼!” 温小良:……虽然你说得很煽情,但我只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二味啊,这么简陋的激将法难道会有人被煽动吗?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响起了应和声。 温小良:……真有人被煽动?!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又一声。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再一声。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整个广场都在喊。 ……有没有搞错?!这样也行? 她一面气,一面心里又浮出一种荒谬的可笑感,再一看帕尔骄傲满满的脸,那股可笑又变成了无力。 这人是认真的,认真地觉得这场决斗很光荣,很神圣……可是既然你这么看重荣誉感那就给我注意到啊,你现在单挑的可是一只奥丁弱鸡哦?堂堂一个战斗民族的皇族,和植物系的战五渣对掐,就算赢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好吗! ……算了,反正这场闹剧她是不奉陪了。 用力握住丁言的手,她说:“别中他的激将法,我们走。” 丁言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 “丁言!” 他终于有动静了,低下头,看着她:“松手。” 她没松,望着他,恳求:“走……” 他不说话。她感觉到他在挣开她的手,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怪力,又加了一只手,抓着他,做出全力抗衡的样子,心里无比恼火。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让你去打你打得赢吗?你一个植物进化过来的奥丁人,拿什么去和肉食系的梭伦怪物斗?好心救你你还这么倔! “和梭伦皇族决斗,弃权也不丢脸。”她抓着他的手,耐着性子再一次劝他,“我们走,没必要为这种事赌上性命。” “‘为这种事’?”丁言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然有点冷,“在你眼里什么才算大事?和钱有关的才算大事?” 她简直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怎么转的,突然扯到钱做什么? “生死算不算大事?!”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现在要做什么你知道吗?你是去送死!” 他的动作顿了顿,但却很快继续,手里加大了力气,要从她手中挣脱。她火冒三丈,也顾不上掩藏实力了,使劲攥着他,丁言几次挣脱失败,渐渐地眉宇间露出几分惊愕。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他一脸古怪。 “……我力气值一直在正常范围内,是你太弱了,连我都比不过,还想打赢梭伦皇族?”她瞪着他,“跟我走!这事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替我操心!” “……”他望着她,静了几秒,忽然撤回了力道,温小良猝不及防,将他拉进怀里,他就势拥住了她。 温小良一愣。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3000,请继续努力】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请继续努力】 ……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28000,请继续努力】 “正常范围内?你这个骗子。” “……”喜讯来得太快她还有点懵。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垂着眸子注视她:“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他低声说,“你真有点紧张我,是吗?” ……我紧张你你现在才看出来?!……等等,该不会他以为她刚才是太关心他的安危,情急之下肾上腺激素爆发,所以突然力大无穷甚至能拉住他?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嗯,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她正想说点好听的再刷一发好感度,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巨响,转头一看,是帕尔跳下了决斗台,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杀来。 他速度太快,几乎转眼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这个疯子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朝丁言挥过去。她心里一紧,正想将丁言推开,就看到他抬手接住了那一拳。 她一愣,同样愣住的还有帕尔,但他几乎立刻就回过神来,重新扑了上去! 决斗场从高台变成了平地,不变的是决斗的双方。刺眼的灯光下人影缠斗,看台上响起了无数喝彩声! 温小良站在边上,开始还喊“停下别打了”,后来发现她一个人的声音完全比不过几千人的叫好声,索性不喊了。她算是看出来了,丁言深藏不露,比她预计中的强太多,这两人一时半会儿谁也死不了,不缺她一个在旁边着急的。 既然口头阻止没用,她就去搬援兵。 睨了两个男人一眼,她扭身往外走,走到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投下硬币,拨了一串数字,很快,电话通了—— “喂,盛京晚报吗?我这里有条独家新闻,是关于丁家继承人的,对,就是丁言,他现在在盛京地下广场……” 19.Chapter.19 那天晚上发生在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的决斗,直到多年以后,都被人津津乐道。 在那场决斗之前,没人会相信,一个奥丁星人能在单打独斗中在梭伦星人手下撑过五分钟,而在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植物系大战肉食系……然后竟然打得不相仲伯这种事。如果不是后来突然冒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把决斗搅了,这场决斗鹿死谁手真的很难说。 这世道,连植物系的奥丁人都如此凶残了啊~ ——“他哪里是植物系!真正的肉食系也没有他能打好吗?变种的奥丁人!奥丁人里的怪物!怪物丁!” 这通人身攻击的发表者是陆常新,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气呼呼地靠在病床上,左手小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创可贴。 陆常熙坐在他身旁,削着苹果,揶揄:“阿新,你不能因为你打不过丁言,就诋毁人家的名誉。” “我有说错吗?他哪里像奥丁人了?”他继续喷毒液,“不,他其实都不算正常人,正常人会把发小打成这样?” “是你不同意退出和梭伦星人的决斗,他才向你提出单挑。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确实比你强,由他去更适合。——好了,吃苹果。” 陆常新不接,斜睨她:“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陆常熙笑了,伸手捏了捏弟弟的包子脸:“我是为你好啊,弟弟。”现在搅了丁言的事,将来他不定怎么报复你啊小傻瓜~ 陆常新瞪起了眼睛:“为我好……” “他确实是为你好。”温小良说。她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陆常新:“梭伦星人性格凶暴,一对一的战斗里,经常会出现将对手活活打死的情况。他是怕你出事,才替你应战。” 陆常新撇了撇嘴,嘀咕:“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等等,我也没有弱到那种程度!活活打死?你是在嘲讽我吗?” 谁知道呢。温小良想,但她真是低估了,既低估了帕尔的战斗力,也低估了丁言的爆发力。 坦白讲,她原本没想过丁言能做到这个程度。奥丁星全民走的都是科技强国的路子,丁家虽然出了好几个单体战斗力惊人的天才,但那也只是放在奥丁这个大环境下,才显得光辉耀眼,一旦放到整个宇宙,那就完全不够看了,毕竟奥丁民族是由植物进化过来的,无害的植物系,基因就摆在那里,再怎么也不可能扛住战斗民族梭伦。 可丁言,他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你去看过丁言了吗?”陆常熙突然道。 温小良回神,摇头:“还没有。” 陆常熙用“你是不是要搞事”的眼神看她:“为什么不去?” 温小良露出一个为难的笑:“他在自己家里养伤,我一个人去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陆常熙:……你真不知道你一个人去他才开心吗? 叹口气,她认命地站起来,“走,我带你去。” 温小良笑了,转身去拿包。 “等会儿!你们都走了?”陆常新一脸错愕,“不是来看我这个伤员的吗?这才待了多久?就走了?人性呢!你们就不怕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不开,黑化了毁灭这座城市吗!” 温小良微笑着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抽出了他枕头下的《黑道jump》,看了封面上的黑博士一眼,然后抬起头:“我以前说什么来着,让你少看点漫画。”人会变蠢。 陆常新:“……放下我战友,有话好好说。” …… “这里就是了。” 站在巨大的镂花铁门前,陆常熙抱着手臂对温小良说:“你自己进去。” 温小良:“谢谢。” 她正要过去按门铃,陆常熙突然说:“阿新那顿打,我本来想记在你头上的。” 温小良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她,神情疑惑:“你说什么?” “别我没看出来,那个梭伦星人,根本是你故意招惹的,丁言会替阿新去参加决斗,也早在你的计算中。” 温小良睁大了眼,一脸正气:“陆常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行了。”陆常熙一看她这个装傻的样子就头疼,“丁言怎么可能让阿新以你男友的名义去和梭伦星人决斗,就算只是名义上而已,他也不会允许。你明知道这一点,之前就不该把阿新卷进来,让他白挨一顿揍。” 温小良静了静,突然笑了,像狐狸从洞穴了探出半张脸来,有点狡黠,又有点无辜:“可是,他会和陆常新打起来,这确实不是我的本意啊。” 这是真心话。她确实没想过丁言会和陆常新打起来,她原以为他会和陆常新分析利害关系,然后说服他放弃和帕尔的决斗。早知道会害陆常新挨一顿打,她也不好意思让他助攻。 陆常熙哼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丁言这个见色忘友的混蛋,他明知道阿新是个笨蛋,什么都看不出来,下手还那么重。” “……确实,有点过了。” 关于这一点,温小良也觉得诧异,以丁言那天在地下广场表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应该不至于要卸掉陆常新一条胳膊才能制服他,那么他为什么把陆常新打到不得不去医院打石膏,就很可疑了。 陆常熙斜视她:“你不明白?” 她摇摇头,确实不明白。 陆常熙瞅着她,眼神颇有点看红颜祸水的味道:“因为他看出来了,阿新心里那点想法。” 温小良一愣。 “懂了?我和阿新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陆常熙语气恨恨,眼里却没什么恼意,更多的是无奈。 “以前丁言是个傻白甜,你看着是个傻姑娘,其实里面全是黑的,我常怕他吃亏。现在好了,他也是一肚子坏水,你俩赶紧在一起,别祸害别人了。” 她满脸不爽,温小良也觉得陆常新这次确实遭了无妄之灾,难怪弟控的某人要炸毛。于是她摸了摸鼻子,服软示好:“我以后离陆常新远些,再不把他搅进来了。” “只是这样?” 她奇道:“那你还要怎样?” “丁言!你不安抚好他,是想以后再坑我们吗?” “我这不是正想办法么?你也知道他现在性格和之前差别很大,我要循序渐进啊,总不能直接换上情趣内衣,然后在床上睡服他?” 陆常熙眼睛一亮:“对啊还有这个方法!这个可以有,我知道几家店……”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打住。” 陆常熙不出声了,就在温小良以为话题就此结束,大家准备各自解散的时候,她却忽然出声:“但我是认真的。” 温小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你怎么……” “筱筱。” 这个称呼成功拦住了温小良本来要出口的玩笑话。 陆常熙此刻的神情,很认真,不是可以用几句笑语打发的。 于是她也端正了态度:“嗯,你说。” “丁言说,你七年前就出现在北辰星了,怎么回事?” 温小良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其实,是这样的……” 她对陆常熙解释了一番,将疑点全推到了过世的丁夫人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净。 陆常熙听完,脸上显出一种微妙的神色。温小良看着她,心底有点忐忑,她自信自己已经将准备工作做足,不论谁去查都差不出纰漏。可对陆常熙的第六感,她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陆常熙一直不说话,温小良扯了个笑:“怎么了,一直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她缓缓道,“你这次回来,到底为了什么?你之前甚至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肯,现在却忽然回到这里。我原以为你是想通了,为了丁言而来,但我现在觉得,不是这样。” 陆常熙的脸上,没有笑容。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 “别骗我,你知道我看得穿。” 是,她很清楚这点,所以她才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怎么说?说她目的不纯?说她这次过来,虽然没打算对她弟弟怎样,但确实是又来给丁言添堵的? 怎么说得出口?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事事以组织为中心的小女孩了。当年慕斯礼用刀指着她的胸口,她都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错,可后来她懂了,组织虽然大多时候都行得正坐得直,但有时组织做的事,真特么欠揍。 这次也一样,真特么欠揍。 陆常熙还在盯着她,她在等她的解释。 “……你希望,”温小良蹙着眉,“我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陆常熙看着她,慢慢说:“我说出了我的希望,你就会听吗?” “……” 会不会听呢。 她其实很清楚陆常熙想要什么,无非是,所有人都好好的,人人都平安喜乐。 可她现在做的,恰与陆常熙的愿望背道而驰。 温小良忽然觉得有点疲倦,明明她已经退役了,欠组织的也早已经还清,她好好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青天白日的,突然就被拖进这趟浑水。 她这些天做的,不也一样,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吗? 她转头,望着几步外的丁家大门,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对陆常熙说:“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陆常熙一愣:“什么?” “我不去丁言那儿了。”她说着,将手里的探病礼塞到陆常熙手里,“你替我去看看他。” 陆常熙:“……你闹什么脾气?”她皱眉,“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非要今天听到答案。” “不,和那个没关系。……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下次再见。” 在陆常熙错愕的目光里,温小良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她一面走,一面在脑海中向人工智能发送“请求联结通话”。 请求被受理了,两端通话接通,人工智能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亲亲~我看到丁言的黑化值已经降到28000了!真不愧是我们的前金牌女配!爱你么么哒!~】 温小良:【我不干了。】 人工智能:【……诶?】 温小良:【告诉组织,这活儿我不干了。】 人工智能:【……等下,亲你是不是哪里不满?——有人欺负你了?是谁!说出来我帮你消减ta的气运值……等下!不要切断联结!啊!】 【嘟嘟嘟嘟……】 20.Chapter.20 “……就是这样,她突然又走了。” 丁宅里,陆常熙将温小良的异常行为向丁言描述了一遍,丁言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她和你说,当年帮助她离开的人,是丁姨?其他事,也全和丁姨有关?” “嗯,她说北辰星确实有个叫‘温小良’的人,两年前温小良意外身亡,恰好那时她被丁夫人送到了北辰星,需要一个新身份,所以就顶替了温小良。” 她顿了顿,“还有她的脸,并不是整容,而是她接受了温小良的眼|角|膜移植,北辰星人的基因有侵蚀性,温小良的□□和她自身的基因相互作用,渐渐改变了她的外表。” “眼|角|膜移植……她的眼睛怎么了?” “火灾,火焰熏坏了眼睛。”陆常熙皱眉,“我来的路上已经用手机查过了,两年前,北辰星确实发生了一场大火。” 似乎一切都对得上,可真相果真如此吗? 接下来数日,丁言和陆常熙都在全力调查。在北辰星的调查结果显示,温小良所说一切属实。而丁夫人那边,因为隔了几年,当事人又已过世,所以许多线索,要么无从查起,要么查着查着就断了。 但不管怎么说,温小良就是陆筱良,这点应该毫无疑问了。 丁言和陆常熙都松了口气,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怕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温小良没说谎,太好了。 可温小良,却再没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距离那场决斗已经过去一星期。这一整个星期,温小良都没出现在学校里,校方说她请了一周的事假。 所以今天,就该是温小良回到奥丁高等学府的日子。 上午十点,温小良出现在奥丁高等学府的对面。 她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一辆大巴开过,车身驶过后,校门旁的青花树下,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 她凝视他,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双行道。 绿灯了。 她没动,丁言走了过来。 他们相对而立。 她先出声:“受的伤,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心情不好,去散心。” “现在呢?” “……” 他看着她,掀了掀唇:“去咖啡馆,你可以慢慢说。” …… 咖啡馆的包厢里。 红米团子躺在白瓷盘里,像一只只沉睡的小精灵,但此刻没人有心情享用它们。 日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黑发青年的身上,他的长睫毛被映成了浅金色,瞳仁却幽黑得看不见底。 “那天晚上,”他摩挲着咖啡杯,“出现在地下广场的那些记者,是你叫来的。” 温小良的视线从柠檬水里抬起:“是我。” 记者一收到消息,很快就会涌过来。丁言肯定不能在一堆镜头的包围下继续和帕尔对掐,这样决斗就只能终止了。 这个方法当然称不上最好,但效率最高,况且媒体里也有丁家的人,后续处理不会太麻烦。事实上,正如她事先预料的那样,记者刚赶到地下广场,丁家的人后脚也跟着到了,那些让围观群众一头雾水的“黑衣人”,就是来善后的。 哒。丁言将咖啡杯搁在了碟上,抬头,看着她。 “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确实,这不是小白花陆筱良做得出来的事。但温小良的话,就会这么做。 “人类常常会作出人意表的事,这不奇怪。”她平静地解释,“有时候你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但其实你从来没看懂她。” “说得对。”他赞成,而后话锋一转,“可是,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山羊不会突然对肉食感兴趣,除非它原本就是一头狼。” 温小良想,他一定是已经从陆常熙那里听说了,“陆筱良”的性格并不像她两年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而且……大概,不必陆常熙提醒,他自己也已经察觉了。 对于他审视的目光,她只能在心里报以苦笑。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回来的。可她偏偏回来了,那么现在,必须得做个收尾。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开,才是对他人最大的轻蔑,这意味着你对他毫不在意。 人工智能在脑海里哇哇地叫,她上一分钟切断联结,下一分钟它就单方面重新联结,最后她也烦了,由着它嚷嚷“你不能摊牌这会出大事儿的”。 她将玻璃杯搁在桌上,然后重新扬起脸,神情郑重,望着丁言:“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丁言极少在她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神情,以至于霎那之间,他就理解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比寻常。 心底窜出一股不安感,他不出声,手悄然收紧,等着她的下文。 咖啡的苦香逸散在空气里,她端正地坐在他面前,字字清晰:“之前我答应你和你交往,这个承诺,作废。” “……” 丁言怔愣地望着她,一时竟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脑中浮现的是两年前夹在书里的那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的分手留言,当时带着尖锐的冷意刺入他身体,现在又从回忆里钻出来,再一次刺痛他的神经。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变回了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被抛弃,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那种难言的恐惧里回过神来,发现温小良正静静地望着她。 他想她大概是在给他缓冲的时间。……她真是仁慈。 撑住了自己,他没有露出任何胆怯,仿佛公事公办地问:“理由?” 她看着他,眼神静得让人心凉。 “我当年,骗了你。我没有爱上你。”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丁言用了莫大的意志力,才没当场失控,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而温小良这边,她的脑中就像凉水滴进了热油里,炸开了——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0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1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 ……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7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8000】 尖利的警告甚至让她的头都开始疼痛,但她还是要继续,不破不立。 “对不起。”她说,“回到奥丁的那天,我不该因为愧疚就答应你,对不起。” 许久,他才慢慢说:“愧疚?” 他的表情像在质问“你答应我交往,只是因为愧疚?” 她垂着眼:“是。”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9000】 温小良深吸口气,逼自己不去想被套麻袋沉入盛京湾水底的情景,继续道:“我也想过要不要继续维持现在的状况,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答案还是,不行。” “……你之前说,希望去决斗场的人是我。” “是。” “你不喜欢我,却希望我为你决斗?” ……她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 稳住,已经进行到这里,现在缩回去的话就前功尽弃。 “那时,我心里确实只希望去的是你。不,直到现在,我也只能想象,去的是你。但是,这是两回事。” “……” “……” 咖啡的气味依旧漂浮在室内,但已失去了醇香,只剩冷涩。 温小良垂着眼,从反光的大理石桌面观察丁言的表情。 他看起来……难以捉摸。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淡漠的语气让她微微一怔,却仍是抬起眼,注视他。 “分手。……不,应该说,停止这场闹剧。你想报复我,有很多种方法,‘交往’不是最好的。” 她这一句话,等于在说他提出的交往目的不纯。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只要他承认这场交往只是为了报复,报复她当年走得突兀,所以他也要在交往后甩她一次。如此一来,虽然眼下分手是她提出的,但他一样可以不伤颜面地退出。 人工智能吵得她快不能集中精力,她再一次切断了联结,紧接着听到丁言说—— “分手?然后呢?” 然后,就到了今天最关键的部分。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直视他,认真而恳切:“我会离开,不再出现在你生命里。”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收尾。 她在错误的时间,回到了这里,继续留在他眼前,只会不断刺痛他的眼,提醒他曾经在她身上栽的跟头。 所以她要走,她走,将安宁还给他。 “……你觉得,我当初提出和你交往,是为了报复?”丁言盯着她,“你真这么想?” “……” 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原本应该立即出口的“是的”也迟疑了。 她看到他笑了,残酷的。 “不,你不会看不出来。”他说。 她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你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让我们重归于好。 “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这么好脾气?”他轻声说,“一个一声不吭消失了两年的人,我以为你多少有点自觉……” 他站起来,逆光的面容,让人看不清。 “是我太天真了。” 她还有些怔愣,忽然先前切断的人工智能,再次联结了,警报声响彻脑海——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50000!请立刻离开任务对象!请立刻离开任务对象!】 温小良:……怎么突然飚到这么高?什么时候的事?! ……等等,她好像,有点头晕…… 视野在旋转。 身体软下去的同时,她看到了自己喝下的那杯柠檬水。 …… ……原来如此。这家咖啡馆,原来姓丁吗…… “是你的错。” 朦胧间,她听到了丁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有点……让人想看看他是不是红了眼眶。 …… …… 【亲!】 【10027?工号10027!快醒醒!】 【10027!!】 温小良蓦地惊醒,脑海里的人工智能一阵大呼小叫,嚷嚷着它都喊了半天了她总算醒了bb…… 【别吵了……】她皱着眉跟人工智能沟通,【我退役了,别用那个工号称呼我。】 【我这不是怕你醒不过来吗?呼唤昏迷者的名字,有利于唤醒她的意识~】 【都说我退……算了。】 她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就听到一阵金属摩擦声,低头一看,她的左脚被镣铐拷了起来,镣铐上连着金属链,链条的另一端焊在了房间的柱子上。 陌生的房间,金属脚镣。 温小良愣了愣,然后心里生出一股荒诞感。 “……他把我关起来了?” 人工智能卖弄学识:【用业内的话来讲,这叫‘囚禁py’~】 【……闭嘴。】 21.Chapter.21 人工智能:【别这么抗拒嘛,其实你没打出“冰恋”已经远超出我意料了。黑化值五万呢,亲你想知道上一个黑化值五万的任务对象,是怎么对待他想要落跑的恋人的吗?~】 温小良:“……”一听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就知道没好事。 不理会看笑话的人工智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试着推开窗子——窗口能打开,并不是封死的。窗外景色竟然不错,夏花绚烂,绿树婆娑,温暖的日光落到了她手背上。 人工智能:【生物总是需要晒晒太阳的,他考虑得很周全啊~】 温小良沉默着,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大约三百平方米的房子,装潢富丽设施先进。北辰星安排给外星学生的高级宿舍,和这里一比,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的城堡那么简陋。 脚上的金属镣链恰好够她走到门口,之后就不能再前进半步了。 人工智能:【能出去的话就不叫‘囚禁py’了嘛~】 温小良:【你能安静点吗?】 人工智能讪讪:【我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再说如果你肯早听我的,别摊什么牌,继续用‘陆筱良’的身份和他交往,他的黑化值也不会飚得这么恐怖啊。】 她蹲下身,一面端详脚上的镣铐,一面说:【继续当“陆筱良”,确实能继续降低黑化值,但最后也一定会遇到困难。】 人工智能疑惑:【为什么?我看你之前明明做得很好。】 因为她毕竟不是陆筱良,她已经不再是“陆筱良”了。 这些事情和人工智能说,它也不会明白,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她之所以放弃这个任务,与其说是理智上的决定,不如说是一种直觉,直觉她应该这么做。 人工智能:【那你现在真要走?丁言的黑化值你不管了?】 温小良正摆弄着金属链,闻言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黑化值本身不是问题。他是丁家的继承人,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傻白甜,才让人担忧他的未来。】 人工智能有点虚:【那,那胡莱……】 胡莱就是不久后要过来丁言刷好感度的女生。 【谁管她。】 说白了胡莱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非亲非故的。 【……但你得管丁言啊!】人工智能突然聪明起来,【那个胡莱在她的世界就是个大小姐,穿到这里一样也是家世显赫,真让丁言弄死了她,丁言会很麻烦的!】 【……】 【所以我觉得,不如你就先留在这里,丁言现在就是气头上,等他缓过来,不用你说他也会放你出去的。而你呢,就趁这段时间好好降低他的黑化值~一举两得对不对?】 【……】 【……亲?你有在听吗?】 “喀啦!” 人工智能:【……】 温小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金属链,“哦,真的拧断了。” 人工智能:【……组织给你的怪力不是这样用的啊!再说你把铁链拧断是要做什么?逃走吗?敢走的话再被抓住绝对是冰恋了你信不信!】 温小良把金属链条丢到地上:【那就让他关着我?你真以为这是霸道总裁漫?不论什么原因他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冰恋?告诉你真打起来的话他在我手下撑……】 言犹未尽,房门忽然响起了门柄旋转的声音,温小良顿时一僵。 虽然嘴上说得很硬气,但之前才吃了一杯柠檬水的亏,现在心里真有些发毛。 她退后一步,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 先是一条缝,接着这条缝隙越撑越开,最后丁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身着西装,打着领带,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立刻过来了。 他一只手还握在门柄上,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温小良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来了。” 他没吭声,视线往她脚边断掉的镣链上一扫。温小良忽然就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她虚什么,这可是非法拘禁啊!他还有理了? 精神胜利法果然有效,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要出去。” 丁言慢慢地向前行了两步,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蹲下|身,拾起她脚边的金属链,搁在手里,凝视那明显是被蛮力拧断的金属链断口,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她:“钢链都锁不住你。” 温小良:“……”最大的金手指暴露了。 人工智能:【你最大的金手指难道不是他对你的爱吗?】 温小良:【……闭嘴。】 丁言扔掉了铁链,站起身。 他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他面无表情。 温小良:“……你这样是不对的。” 丁言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温小良硬着头皮:“非法拘禁,起刑三年,最高无期。” 他扯了扯嘴角:“你去告我啊。” 温小良:“……” 人工智能:【哦这眼神,这是被你玩坏了啊~】 温小良:【闭嘴!】 顺了顺气,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丁言,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你觉得不满,说出来,大家和平解决。” 他静静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和平解决。” 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他说:“之前你说,你觉得我向你提出交往是为了报复。” ……她当然知道不是。但这里非得咬牙点头:“对。” “你从没爱过我。” “对。” “你对我心有亏欠。” “对。” “所以现在你应当补偿我。” “对……嗯?等下。”她及时咬住了应承,“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嘲弄似的看着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爱情?你有那种东西吗?” 人工智能倒抽口气:【嘴这么毒……】 温小良:……真的,好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将她扯进房间深处,然后在温小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她推倒在了床上,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胳膊拉过头顶按在床头,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带。 温小良瞪大了眼:“……慢、慢着!”被抓住的手本能地就要挣开—— “尽管挣开,我知道你力气大,铁链都锁不住你。”他瞥了她一眼,“我当然也抓不住你。” 温小良:……这么一说好像他完全处于弱势,是她仗势欺人一样! 人工智能激动得快哭了:【你就从了他!从了他!睡了他!睡服他!他一定再也不敢唧唧歪歪了!黑化值也会降!】 温小良:……md你心里除了黑化值还有什么! 被人工智能激起了一腔郁愤,温小良用力一挣,挣出一只手来。丁言没料到她真敢这么做,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陡然一沉,可他还没反击,就被温小良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顺着她的掌心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人工智能:【女上男下!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他!】 无视掉呱噪的人工智能,温小良按着丁言的肩,严肃道:“这不是补偿,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那就变成你欠我的。” 丁言的右手还扣着她的左腕,这是个即将反击的姿势,可在听到她的话后,他所有的动作陡然静止下来。 他凝视她,而后,露出一抹笑。 那个笑容客观地讲,堪称惊艳,却让温小良心头一跳,脑海中突然跳出他微笑着说“那样也不错”的预想图,手都禁不住抖了抖,果断在他出声前,自己先提出方案:“如果你同意,我接下来会继续留在奥府,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想要怎样的补偿。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她留在奥府,一方面给丁言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等将来胡莱过来,自己可以盯着她,防止她玩火烧身,最后反而牵连丁言。 她俯视丁言,等他的答复。 丁言在她身下,黑发散落在脸侧,眼里有幽深的光。明明被人制住的是他,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鱼肉的自觉,他的手指甚至还扣着她手腕,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温小良的后背渐渐渗出了汗。 要是他不同意…… “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他突然道。 她不敢松懈,继续钳制着他:“什么?” “‘你最好现在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 “……”她脸一热。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骨子里其实有些任性,犯了错她会尽力弥补,但如果总是不能令对方满意,她会心烦意乱不堪重负,最后索性甩手不干。 她感觉到男人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上那种森冷的气场也减弱了。 “松手。”他睨了她压制着他肩膀的手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现在松手的话,会不会被反扑。 人工智能:【别松啊!都到这一步了!做下去啊!!】 温小良立刻甩开了手,跳下床,退出几步外,远远地看着丁言。 丁言坐起来,默不吭声地,揉了揉肩膀。 温小良顿时有点心虚,她很清楚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而刚才激动之下,她有点失控了。……说起来,他之前决斗时的伤应该都还没好全呢,这下伤上加伤…… “……那什么,”她讪讪的,“药酒,擦点会好些……” 他撩起眼,瞥了她一眼:“你帮我擦?” 温小良:……我是拒绝的。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嘲讽,又似乎有些无奈。可当温小良仔细看去,那里却只有一片淡漠。 “走。” 温小良一愣,然后才明白他是让她离开。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回身望向他。 黑发青年坐在床沿。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落在虚空里,侧脸显得有些寂寞。 她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迸出一句:“那我走了?” 他垂落在脸侧的黑发动了动,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别走了。” “……你好好休息!” 温小良迅速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兔子般蹿出去,蹭蹭蹭地跑出了建筑物,一直跑到阳光底下,然后才抬起手,擦了擦脖颈后的汗。 她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顺利地就出来了。 人工智能:【你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是啊,负五万的黑化值,她竟然能好好地出来,这真是…… 人工智能:【你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出来了!本来可以降低黑化值的!只要你睡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就这么出来了!!】 温小良:……她总有天会被逼得亲自跑去组织本部,掀了丫的电脑主板。 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温小良身心俱疲,拖着步子回到教职工宿舍,还没迈进正门,就看到三个眼熟的家伙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冲来。 她头皮一麻,正想装没看见赶紧上楼,那三人已经先一步冲到她面前。 “温小良!” 梭伦星人凌厉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陆常新愤怒:“你是小孩子吗?还玩失踪!” 夏唯阴郁:“小良老师……你说过只去七天的,今天已经第八天了。” ……三位何时达成了共同战线的?而且还是炮火一致对我? 她叹口气:“我只是去散散心……” 然而这种解释,是无法安抚炸毛多时的恶犬的。 接下来五分钟,温小良被迫站在教职工宿舍门前,被三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学生指着鼻子训,过往行人指指点点,她都想找本书挡住自己的脸。 最后,容忍到了极限,她终于恼了。 蹬鼻子上脸有完没完,我是欠了丁言的,可我没欠你们的! 想闹是,成,我就舍命陪君子,把你们这些小妖精一个个全收拾了! 她先看向栗毛恶犬:“陆常新,你先回去。之后我会给你电话。” 陆常新瞪圆了眼,显然没想到理亏的人还敢用这种命令语气。他立时就要发作,却被温小良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经冲到喉咙的叫嚣霎时就冻住了。 温小良转开眸子,看向绿眼恶犬:“小唯,你也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样,夏唯略一犹豫,点头。 最后,温小良看向了红毛恶犬。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帕尔双手抱胸:“去哪里?” 她凉凉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战斗民族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嘛,巧了,我也是。 22.Chapter.22 六月的某一天之后,帕尔·梭伦再也没出现在奥丁高等学府。 “梭伦同学因为家中出了重大变故,暂时休学。” 帕尔的班主任,这么对班级学生解释。 至于真相,那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 “决斗”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激发男人的醋意,也能让男人愿打服输。 梭伦星人输给了人形兵器,愿打服输,按照约定,在战胜温小良之前,帕尔都不得继续纠缠她。 人工智能说:【你这太不厚道了,你撩了人家,让人家替你助攻完了,翻脸就不认人,借着愿打服输的借口把人家赶走。】 温小良:【那我由着他天天来找我,给我助攻,对我抱有幻想,最后等我要走了的时候,再给他一枪‘失忆死光’,这就厚道了?这就公平正义了?】 人工智能不要脸:【如果能降低丁言的黑化值,那这就是公平正义!我就支持!】 温小良:【……你还是别露脸了,给读者留点对幕后高冷boss的幻想。】 总之,那场温小良对帕尔单方面碾压的“决斗”之后,帕尔失魂落魄地回了梭伦星,而陆常新这边,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高兴之余,每天照着三餐,往温小良面前刷存在感。 温小良看得直皱眉,可她还不好对陆常新多说什么,因为陆常熙比她更烦躁。 终于有一天,丁言沉着脸和陆常熙说了些什么,那些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陆常熙终于忍不住跑去找弟弟谈人生了。 原本陆常熙想着,只要温小良那边冷淡了,陆常新自然也会察觉到异样,随之停止攻势。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只喜欢小女生的自家弟弟,竟然对温小良如此锲而不舍。恐怕他现在还以为温小良的疏离是一种御姐自带的放置py,只要他刷够了好感度,就能打开甜蜜蜜的姐弟恋新篇章。 如果陆常新喜欢上的是其他御姐,陆常熙喜闻乐见,甚至很乐意替弟弟助个攻什么的。可那是温小良!那是他们的妹妹! 阿新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样栽进德国骨科! ……长痛不如短痛! 陆常熙沉重地下了决心。 她很了解自己的双生弟弟。她知道怎么说,最能直击要害。不必透露温小良的真实身份,她一样也让他放弃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这一番心对心的促膝长谈,效果显著。陆常熙今天谈完,第二天温小良就发现,陆常新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 整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 七月刚开始,奥丁高等学府的学生们就迎来了期中考试。作为“外星碳基植物学”的科任教师,温小良给学生们布置的考题是:未来一周内,学生们分组前往外星球,从当地带回三种植物,并就此写一篇不少于八千字的论文,之后她会就该论文提出疑问,回答让她满意,考试就过关。 报了她的选修课的学生有四十八人,分成十二组,最后算下来,每组四人,分别去往不同星球。说到这里你们一定猜到了,没错,丁言、陆家姐弟和夏唯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北辰星。 校领导又有话说了:温老师,既然这几个学生是去你母星考察学习,那这一路上就麻烦你跟着看顾了。 重点,务必照顾好丁少。 温小良还能说什么?原本想趁学生走光了自己也放假回家,享受一个人的清净,现在如意算盘落空了…… 另一边,陆常熙给弟弟灌完心灵鸡汤之后,当晚就因为某些缘故,连夜回了哈斯星。第二天,温小良站在宇宙飞船候机厅里,清点去北辰星的学生人数,然后发现少了一个陆常熙,于是她问陆常新他姐姐去了哪里。 陆常新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她回哈斯星了。” 温小良一愣:“怎么这么突然?……她怎么了?家里有事?” “……嗯。” “这样……她写了请假条吗?” “假条给校长了。” 不但不给她个正眼,连语气都冰凉凉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按理说这德性应该连猫狗看了都嫌,可他坐在那里,垂着头,缩着手,不知怎么的,就透出一股萧瑟之意来,仿佛他才是那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柴犬。 温小良隐约猜到他是因为被亲姐灌了一碗心灵□□,才这么萎靡不振,心里多少有点同情,但他终于开始疏远自己,这绝对是件好事。他避免了将来尴尬,她也松口气。 于是她假装毫无所觉,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行李再确认一遍,没什么忘了带的。” “小良老师,”夏唯抱着他的小熊书包,大眼睛看着她,“虽然我带了晕机贴,但飞船上晃得厉害,等下上了飞船,我能靠着你睡吗?” 夏唯的晕动症确实严重,温小良正要点头,就听到丁言清凉凉的声音:“特等舱提供‘无忧助眠’服务,你可以直接躺进睡眠舱,吸一口乙|醚,醒来就到站了。” 温小良一怔,“原来还有这种服务吗?” 她笑起来,转向夏唯:“那你去睡眠舱,睡着了就不觉得晕船了。” 夏唯,阴森森地剜了某人一眼,转过头来跟温小良撒娇:“我一个人去特等舱会怕,我要和你们一起坐头等舱。” 温小良好心相劝:“睡着了就不知道怕了,去,晕船很难受不是吗?” 夏唯赌气:“我不去,我就要和你坐一起。” “……小唯,”温小良神情关爱,“你是不是舍不得特等舱的钱?其实我这里有优惠劵……”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年年财政赤字吗?! 夏唯差点气歪了鼻子,再一看丁言面上那若有若无的嘲笑,心底一股火蹭地就蹿起来! “烦死了!反正我不去!” 陡然拔高的音量让温小良愣了下。好好地说着话就吼起来,他这是又要犯病? “好,不去就不去。你别着急。” 曾经身为夏唯家教的使命感再次上身,她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前病娇,并主动提出:“那等下你靠着我睡。” 夏唯和丁言全愣了。然后夏唯笑了,得意地瞟了丁言一眼。 丁言:“……” 他抿了抿唇,起身往别处走。温小良一怔,问:“你去哪里?飞船快开了。” 半个月前他们把话摊开了说,最初几天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冷场尴尬,但渐渐地,就变成了“分手后的路人”模式,发展到现在,已经奇迹般地演变为“普通朋友”,她这时也只是以一个友人的身份在问这句话。 丁言顿住步子,偏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事。” 丁言离开了,温小良在陆常新旁边的座位坐下,无责任脑补:“走得这么急,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 陆常新戳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微微偏头,斜睨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什么,又忍住了,气闷地扭回头。 五分钟后,丁言回来了,恰好这时,候机厅里也响起了广播:“飞往北辰星的bg270号航班即将起航……” “哦,到我们了。”温小良拉起行李杆,“走。” 他们往登机口走去,穿过长长的走道,最后来到飞船前,温小良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票,正要往头等舱走,忽然被乘务小姐拦住了。 乘务小姐笑容可掬:“您好,您的位置在那边。”示意了一下特等舱的通道。 温小良一愣:“可我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啊。” “是的,但我们刚刚收到指示,你这张票中了我们航空公司的幸运奖,所以我们将请您乘坐特等舱。” “……”天上掉馅饼这么美的事儿?……那就去,貌似吃不了亏。 “哦,好,往这边走是……” “等下!”夏唯霍地站出来,“我也要去特等舱!我要换票!差价我自己补!” 他说着,狠狠地瞪了丁言一眼,又看向温小良:“小良老师,你不会让我自己坐头等舱的,对?” 温小良犹豫了一下,她一个人享福,让敏感的夏唯自己待在头等舱,这确实…… “啊,这位先生您不必担心,”乘务小姐笑容更灿烂了:“您这张票也中了幸运奖,您也可以前往特等舱。” 夏唯一怔,“……我也可以去?”狐疑地看了丁言一眼。 “是的。您四位的票,全都中了幸运奖。” 这次连陆常新都有些愣了。他原以为丁言是想单独和温小良在特等舱相处,可丁言竟然把四个人的票全换成了特等舱。 他搞什么鬼? 陆常新疑惑地看向丁言,然后,依稀明白了。 ——因为事先猜到温小良十有八|九无法放心夏唯自己坐头等舱,为免后患,所以他一口气把票全换成了特等舱……特等舱的座位全是分开的,根本没“靠着睡”的可能性。 ……考虑到这个份上,做到这个份上…… 陆常新都有点服气了,可转头一看温小良的笑脸,郁闷和不甘又从心底升腾起来,掺杂了丝丝的疼。 没人看出陆常新此刻心底在想什么。温小良很开心,夏唯被摆了一道,满脸阴郁,丁言神情自若。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进了特等舱,各自落座。 接下来,是漫长又枯燥的旅途。为了保证航班安全,飞船上不得使用手机与电脑。璀璨的星空看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温小良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广播声将她吵醒,她睁开眼,发现飞船已经快落地了。 她侧过身,朝窗外望去,没看到北辰星熟悉的黯紫天空,只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 “……雾霾?”她喃喃,“北辰怎么会有雾霾?” 广播再次响起,船长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飞船即将落地。 二十分钟后,旅客们陆续走出宇宙飞船。夏唯在飞船上吐了两次,脸色惨白,其他人也多少露出些倦色,温小良本想拦一辆车送他们去学生宿舍,却得知由于持续的大雾,机场四周的交通已经全部瘫痪了。 看来只能先在机场大厅休息,等大雾散去了。 四人寻了一处清净的角落坐下来,温小良泡了杯薄荷茶,让夏唯捧着喝,自己坐在一旁,翻看一本植物图鉴。 丁言突然出声:“你眼睛不舒服?” 温小良微怔,抬起头来看着他:“什么?” “你一直在揉眼睛。” “……嗯?啊,好像是。”被他这么提醒,她也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下意识地揉眼睛。 “眼睛有点涩,我去找眼药水……阿湫!” 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然后眨眨眼:“眼睛不涩了。” 但是鼻子却开始痒痒的。 难道是要感冒? 考虑到飞船上乘客众多,万一有谁携带了流感病菌也是可能的,温小良从行李箱里翻出植物提炼的抗病毒|药剂,给自己和其他三人都冲了一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灰雾不但没退去,反而变得更浓。 温小良几人抵达北辰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他们在候机大厅等了数小时,直到夜里十点,交通依然没恢复。 最后按照丁言的提议,所有人去了机场附近唯一的酒店。到了那里,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一间标准间了。 一间房,四个人…… 诡异的沉默在师生们之间漫开。久久,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温小良开口了:“一间就一间。” 在前台小姐微妙的目光里,温小良拿了房卡往电梯走,其他人沉默着跟上。 男人们考虑的都差不多。 四个人一间房,总好过两个人一间房……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打开房门,温小良当先走了进去,一看清室内的情况,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尼玛说好的双人床标准间呢!这不是只有一张大床吗?! 23.Chapter.23 不大的酒店客房里,摆了一张超大的水床。 所有人看着这张水床,陷入了沉默。四个人,三男一女,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是这种情趣作用明显到辣眼睛的水床…… 论性别,这里只有温小良一个女的。 论年纪,温小良是所有人当中最年长的。 论辈分,温小良是老师,和学生算是两个辈分。 ……所以说,眼下这情况,只能由她打破僵局了。 温小良深吸口气,端出为人师表的正直面孔:“估计是前台弄错了,她说最后一间房是标准间。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她说完就转身朝外走,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其他人没拦她。 大家心里都有数。房卡是对的,那应该就不是弄错了房间,而是本来就只剩下一间,大床房。 夏唯先走了过去,小狗撒尿似的坐在床上,睨着另外两人:“我要睡床。” 陆常新立刻从尴尬里回神,竖起眉毛:“你说睡就睡?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吗?这里只有一张床!当然要让给女士!” 他大步走过去,拎小鸡似的拎住夏唯的衣领:“起来!” 夏唯挣扎:“臭常新你干什么!放开我!” “让你起来!” “不起来!” “起来!” “不起来!” “起……嗷!” 夏唯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他一口,陆常新疼得倒抽气,另一只抓着夏唯的手本能地松开了,夏唯立刻往内侧滚了一个滚,滚到床中间,整个人像考拉那样霸住床:“我偏不起来!有本事你打我啊!” “老子今天就收拾了你!”陆常新愤怒地挽起了袖子,“喂丁言!你去那边!包抄他!” 莫名卷入战争的丁言:“……” 夏唯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丁言,大有“你敢过来我就连你一起咬”的意思。 丁言静了静,忽然走到房间右侧的柜子旁,打开柜子,里面果然还有一床被子。 陆常新也看到了,恍悟:“那晚上就用这个打地铺好了。” 丁言也是这么想的,但当他们把那床被子抱出来铺展开之后发现,这被子太薄也太窄,顶多能盖两个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总不能两个人打地铺,另一个人跟温小良睡床…… 陆常新又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夏唯,后者小兽似的充满警戒。 陆常新:“豆芽菜,你下来,我那份被子让给你。” 夏唯:“不!我要睡床!” 陆常新:“啧,跟你说床是温老师的!” 夏唯:“那我和她一起睡!” 陆常新:“妈的你是想和她一起睡还是想睡她!” 夏唯:“都睡!” 陆常新:“……” 夏唯:“……”回过神来,面皮一红。 丁言突然转头看向另一边:“你回来了,前台怎么说?” 夏唯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温小良从玄关那头走过来,嘴唇颤了颤,嗫嚅:“小良老师……” “我去前台问过了,她说没弄错。” 温小良看着丁言,蹙着眉,一副为前台的答复困扰的样子,半点也没提到夏唯要睡她的事。 夏唯:她没听到?她没听到……她没听到!! 夏唯一颗心落回了胸口。陆常新睨了他一眼,左眼里写着“笨”,右眼里写着“蛋”。 “就是说,今晚只能住这间房了。”丁言说,“床只有一张,怎么分?” 陆常新惊悚地看向丁言。怎么分……他想怎么分?! 温小良也有点懵。她本来准备让夏唯睡床自己打地铺,可现在听丁言这意思,他也想睡床? “……那就,你和小唯睡床上?”她试探,“我打地铺,喏,陆常新手里不是有被子吗……” 丁言看向陆常新,后者忽然觉得手里的被子沉重得他快抱不住…… 丁言转头,重新望向温小良:“被子只有一条,你要和常新共用?” 温小良:……你这是要搞事? “那你们三个都睡床上,我打地铺。” 丁言:“我们是男的,我们睡床上,让你睡地上?” ……就直说你到底想怎样?! 她口气也有点不善了:“那你想怎么分配?” 丁言看着她,慢慢吐字:“轮流。” “……” 这也是个解决之道,床只有一张,但还有一只椅子,一张沙发,一床备用薄被。一个人睡床,其他人就各自凑合。 温小良心疼夏唯,想着他年纪最小,又在飞船上吐了两回,把床先让给他睡,自己窝沙发里,便携式电脑搁腿上,查阅网页信息。 她总觉得外面的灰雾有些蹊跷,在网上查了一阵,发现这些雾是从今早开始出现的,形成原因至今不明,但目前为止,大雾除了对交通出行造成困扰,并未引起其他不良影响。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忽然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框框,提示她有新邮件,她点进去,发现是温当当给她发了一段视频。点击下载,不一会儿,视频下载完成,她点了播放,温当当的脸就出现在视频里—— “小良~我好想你!” 儿子这么甜甜的一唤,温小良整颗心都软了,真想将手伸进屏幕里,摸摸他的脑袋。 定了定神,她低头去翻包里的耳机,翻出来后正要插|进电脑耳机孔里,冷不丁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谁?”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丁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这是谁……这是温当当啊,你不是都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会不知道温当当是谁? “‘温小良’的弟弟,温当当。”她这么说。 她知道他一定听得懂她在说什么。“温当当是温小良的弟弟,温小良就是曾经给陆筱良捐了眼|角|膜的女人”,这个伏笔是早就埋好的。虽然现在她已经不打算再扮演小白花了,但已经做好的伪装也没必要揭穿,毕竟扯出一条线就会勾出一整个毛线团,而不论是“组织”的存在,还是温当当的真实身份,她都不想、也不能让丁言知道。 丁言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笑容灿烂的少年。温当当正在讲述他这些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连着说了几件,但不论说的是什么,最后结尾总是“如果小良也在这里就好了”“真想让小良也看一看”。 “……你和他感情很好。”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温小良想,这不是废话么,这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心尖尖上的人,放进眼睛里都不嫌疼。 “当当是个好孩子。”她说。 “他今年几岁?” “十六岁。” “十六岁,不算是孩子了。”丁言看了一旁睡得香甜的夏唯一眼,“夏唯十七岁,已经懂得护食了。” 他又看向屏幕,挑剔:“他穿的是校服?为什么不好好穿?扣子都开了。” 温小良直觉这话题有点微妙的不对,但她没有细想,注意力全集中在“有人说当当的坏话我要怼回去”上了。 “他那边现在是夏天,酷暑,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解一枚扣子怎么了?我还知道有人一年四季衣扣从来都扣不到锁骨的呢。” 这么遥遥地往万里之外的慕斯礼膝上射了一箭,温小良把耳机插|进电脑里,然后赶蚊子似的挥手:“边上去,别打扰我。” 丁言脸色不太好看,默默下了“回去以后就把这个‘温当当’彻查一番”的决心,再用眼睛朝屏幕射了一道急冻光线,这才怏怏地转身,正要回自己座位里,却被温小良叫住了。 “别管衣服扣子的事,我问你,”她说,“你觉得温当当怎么样?” 他回过身来,“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对他的印象,容貌,气质,性格……这些,有什么感想吗?”她眨眨眼,“比如觉得他很活泼可爱什么的。” 丁言简直要气笑了。 怎么,她难不成还指望他夸另一个男的吗? 一堆崩坏人设的恶毒发言都已经冲到了喉咙,但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温小良这么喜欢这个叫温当当的小子,他口出恶言,只会引起她的反感。 “没感觉。”←硬邦邦。 “咦?真的没感觉?完全没有?一点都没有?” “没有,完全没有。” 她露出了个很微妙的表情,像是有点无语,又像是松了口气。 ……这个反应,有点奇怪。丁言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他重新望向屏幕里的少年。 黑发黑眼,娃娃脸,五官……哼,娘气。 被妒火蒙蔽了眼睛的丁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张被他评价为娘气的脸,其实和他长得有五分相似。 “唔,没有就没有。”温小良挥挥手,“行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无视丁言仿佛吃了怪味豆似的表情,温小良戴上耳机,享受儿子发给她的个人视频。 温当当说了许多他身边的趣事,又提到他最近有一场考试,考完之后有个小长假,他想趁着这个假期去奥丁星看她。温小良扳着指头一算,他放假那会儿她还在北辰星给丁言几人当随行生活老师呢,于是就回信说明了情况,让温当当不用去奥丁了,留在学校好好学习,反正距离夏假也只有一个月了,共享天伦什么的,不急在这一时。 信发出去了,她又将视频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关了播放器,然后放下电脑,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 仍是一片迷雾。 “……唔。”鼻子又有点痒痒的,怎么回事?真要感冒了? 她翻出最后一包抗病毒冲剂,调了热水喝下,又坐着翻了一会儿植物图鉴,然后看了看表,已经半夜一点,按照约定,这时应该换她去床上睡了。 转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甜的夏唯,再看看一旁蜷缩在地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的陆常新,温小良心里一动,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陆常新”,他没醒。 于是温小良就将他抱到床上去了,放在夏唯的旁边,陆少爷全程睡得口水滴答,毫无反应。 她回过身来,看向丁言,他正坐在椅子里,垂着头,合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浅淡阴影。 丁言和陆常新不一样,警觉高,她一动他,他立刻就会醒。 但是不怕,她手上有助眠神器,给他闻一点,他就会睡得死沉死沉…… 温小良屏着呼吸,将一小瓶类乙|醚凑到丁言鼻子下…… 五秒后,她判断,现在丁言绝对已经进入深眠,和昏迷也差不多了,于是她收起玻璃瓶,放心大胆地上前一步,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脑袋……哟嘿!一个完美的公主抱达成! 轻松地将人转移到了床上,摆在陆常新旁边,看着睡着的三人,她吁口气。 “早就该这样了,害我撑到一点,困得要死。” 伸手按掉床头灯,然后她踢掉拖鞋,往丁言旁边一躺,舒服地叹口气,过了几秒,自言自语:“糟,忘了放闹钟了,明天得第一个起来才行……” 遂起身用手机调了个闹钟,然后重新躺倒。 黑暗里,渐渐地响起了第四个匀长的呼吸。 丁言睁开了眼。 室内极其昏暗的光线,几乎让人无法看清身旁的人。 但那气息,那温度,那香味,持续不断地从咫尺之外传来。 她在这里,这么近,这么暖,触手可及。 慢慢地,他伸出了手,搭上了她的腰。 她的呼吸频率没改变,依旧平稳匀长。 于是他默默地,将爪子探得更长些,从搭着她的腰,变成了搂着。 灰雾在酒店外游荡不去,街灯的橘光像一个断断续续的童话,穿过迷雾,落进房中,微弱地漂浮在空气里。 屋里的男人就在这个童话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晚安。 …… …… 翌日。 三号浮空岛静静漂浮在半空中,昨夜的雾已经散去,晨光笼罩大地。 温小良是被自己的手机震醒的。她闭着眼伸手往头顶一摸,按掉了闹钟,接着手撑住床沿,准备坐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揽住了,睁开眼低头一看—— 青金色的,手指粗的,好几根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树须…… 嗯?为什么她床上会有树须…… …… 啊! 睡得有些迷糊的大脑骤然回神,温小良终于想起了昨晚是什么情况,然后猛地扭头朝身旁望去—— 她的左边卧着一棵青金色的树,树的旁边躺着一只栗毛巨猿,再往边上,蜷着一条绿尾巴的人鱼…… 这一刻,饶是温小良见多识广,脑子也陷入了空白,怔愣地盯着床上的不明生物,然后,忽然鼻子一痒…… “阿湫!阿湫!阿湫!——” 三只不明生物都动了动,然后其中一只睁开了还有些迷糊的眼睛。 巨猿:“大清早的谁在打喷嚏……” 温小良一手捂着鼻子,眼睛愣愣地盯着坐起来揉眼睛的巨猿,它身上还挂着几片碎布,那碎布看起来完全就是之前陆常新穿的上衣的残骸。 “……陆、陆常新?” 面相凶恶的巨猿放下手,看向她:“哦,早……”忽然瞟到自己旁边躺着一棵树,“哇!——这什么鬼?!” “吵死了……” 绿尾巴人鱼喃喃,然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扭头朝声源瞪去,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 24.Chapter.24 回到北辰星后第一个早晨,就这么在夏唯惊恐的尖叫声中拉开序幕。 五分钟后,所有人坐在大床房里,围成一圈,面面相觑。 “……现在我来确认一下,”温小良缓缓道,“人鱼是夏唯,巨猿是陆常新,树是丁言,没错。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常新变成巨猿后把衣服撑爆了,裹着床单,阴着脸:“哪里不舒服……根本是哪里都不舒服!这他妈谁捣的鬼!捏爆他!” 温小良:“冷静一点。小唯,你觉得呢?” 夏唯双手抱着鱼尾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牙齿打颤,看着温小良,眼里含着一包泪:“小良老师,我好冷……” “……你这个应该是变成人鱼后的正常反应。”她有点无奈,“这里唯二的两条被子都给你用了,先忍忍,等讨论出结果了,我去给你找暖宝宝。” 她转头看向最后一名同伴:“丁言,你有什么感觉?” 丁言:“……” 温小良:“哦我忘了你没嘴不能说话,那这样,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异常,就摇摇左边的叶子。” 几秒后,金绿色的树叶晃了晃,是左边。 “好,那就是全员都没有异常。(误)”温小良双手一拍,“总结来看,除了我之外,你们都变成了非人生物,而且看起来你们变成的生物,都和自己的种族有关。夏唯本来就是海底种族,现在变成了人鱼。奥丁星人是植物进化过来的,现在变成了一棵树,陆常新……” 她顿住了,皱起了眉:“为什么只有陆常新是猴子?” 陆常新面沉如水:“我怎么知道。” 金绿色的树忽然颤了颤,其他人朝它看去,只见它探出细长的树须,卷起温小良放在便携式电脑旁的一支笔,在床单上写下一行字—— 陆常新是哈斯星人,这个种族由猿进化而来。顿了顿,另起一行,我怀疑我们都退化了。 其他人全都一愣。 陆常新最先反应:“退化?!怎么可能!一夜间退化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 夏唯:“就是!” 温小良:“……等等,我突然想起来……小唯你这个状态,似乎不是正常的人鱼态?我记得你人鱼态的时候,耳廓是圆的,而且嘴里没有獠牙。” 夏唯一呆,然后猛地去摸自己的牙齿,又摸摸脑袋两旁,然后错愕地喃喃:“……耳朵变尖了……怎么会……” 温小良的神情渐渐严肃。 “我记得,水弥星的古人鱼,就是尖耳獠牙。”她看向陆常新,“你们哈斯星人的远祖,是不是也是巨猿?” 陆常新不情不愿地点头。 温小良看向丁言:树根能自由行走,枝叶能小幅度地摆动,树须从树枝里延展出来,能作出各种灵活的动作,是类似动物“手臂”那样的存在……种种特征,都符合书里提到的“远古奥丁树人”。 真是退化了? “……真的是‘退化’吗?”问出这句话是夏唯,他看着温小良,“可是小良老师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温小良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她幸免于难,昨天大家同吃同住,睡都睡在一张床上,她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正想着,鼻子忽然又痒起来,一连打了七个喷嚏才勉强停下,揉着鼻子,脑中却灵光一闪!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比他们多喝了一包抗病毒冲剂? 就在这时,丁言忽然有了新动静,他走到窗边,叶子靠着玻璃窗,然后探出树须,朝温小良他们做了个类似“过来看”的动作。 温小良和陆常新走过去一看,只见外头的街道上散布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有像十二爪章鱼的,有像迅疾龙的,温小良还看到一个像海绵似的玩意,蹦蹦跳跳地跑过了喷泉…… 陆常新:“……这什么情况。” 温小良:“现在星际间的智慧生物大多是人形,外面这些……也退化了。” 陆常新语气古怪:“该不会,现在外面全是这种……” 话音未落,他们就看到那只海绵形状的外星人被迅疾龙一口咬住!迅疾龙使劲嚼了几下,大约是发现这玩意不符合它食谱,于是又吐了出来,嫌弃地甩尾巴走了…… 围观众人:“……” 半晌,温小良说:“总之,先试着打电话报警。” …… 报警电话无人接听。打开电视机,里面一片雪花。打开电脑,电脑显示“无网络”。 经过一番曲折惊险的室外探查,最终温小良几人确定,酒店附近的人全都退化了,退化后的生物几乎完全丧失了原有的智慧,被本能驱使着觅食与狩猎…… 造成退化的原因不明,或许与那场百年不遇的灰雾有关,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恐怖了。温小良清楚地记得,新闻报道上说,莫名的灰雾弥漫了整个北辰星。 也就是说,这极可能是一场全球灾难。 温小良心里越来越沉。一整天下来,她没再遇见任何一个智慧生物。刚醒的时候懵懂无知,现在才知道,丁言他们虽然身体退化了,但却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思维与记忆,这简直是个奇迹。 她不禁怀疑,莫非真是自己的抗病毒|药剂起了效果? 当天傍晚,温小良顶着交通全面瘫痪的压力,换了好几辆车,费了无数功夫,总算把学生们拉到了她家里,翻出柜子里的药剂,每人冲了一包,然后期待地看着他们……然而,半小时过去,树还是树,人鱼也还是人鱼。 她不死心,又跑去外面抓了几个实验品,灌下药剂,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或许这药剂只在人体发生变异之前起作用,就像疫苗一样。 晚上七点,所有人聚在温家的客厅里,召开第二次家庭会议,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明天由温小良和陆常新出去查看3号人工岛其他地方的生物退化情况,并尝试联络其他星球,最好能联络上奥丁星的人,请他们前来救援。 讨论结束,眼看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问题来了,正常人吃的食物,三位少爷都吃不下。 人鱼:“想吃活虾……” 巨猿:“想吃生肉……” 树:没胃口 温小良:“……我想办法。” 活虾和生肉还好办,但是“没胃口”这个…… 温小良:“要不试试我私人改良的植物复合肥?营养很足哦,我家的绿植都很喜欢。有天鹅翔和蝙蝠翔两种口味,你想要哪种?” 金绿色的树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无视了她的提议,抖着叶子走向沙发,往沙发里一躺,大意是“晚饭我不吃了就这让我这么睡死过去”。 温小良没办法,想了想,弄了盏白炽灯过来,一千瓦的灯泡亮起来,火辣辣地对着树冠。 她还挺羡慕:“没胃口吃饭的时候还可以进行光合作用,自给自足,当植物真是便利呢。” 身体很不舒服,想在黑暗里睡一觉的丁言:“……” 安顿好了丁言,温小良转身去解决自己的晚餐。 晚餐是白米饭加午餐肉罐头,这么吃有点单调,她想起眼下正是北辰星各种植物开花挂果的季节,楼下小区里不少果树都结了果,于是出门晃了一圈,回来时手上就多了十几个酸橘子。 等她吃过晚饭回来,再看丁言,忽然发现他有点不对劲。 他躺在沙发里,沙发周围落了一圈叶子。 好好一棵树,莫名其妙地掉叶子,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走过去,唤了他一声:“丁言?” 他没反应。 胸中忽然升起少许不安,她凑近了些,蓦地发现他原本金绿色的枝叶,不知何时多了些细小的红斑。 她心里立时一咯噔。作为一个植物学老师,她很清楚许多植物生病的时候,第一个症状就是枝叶出现异常色斑。 立刻靠近他,提高音量:“丁言!丁言!快醒醒!” 过了好几秒,金绿色的树终于有了动静,树须软软地颤了颤,仿佛人类慢慢睁开眼的样子。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等等,我拿纸笔给你。”她匆匆转身,取了纸笔过来,贴到树须上。 许久,那根树须终于卷起了笔,姿势很虚浮无力地,在纸上落下几个字:把灯拿开 温小良:“……” 闹半天是灯太亮了?! “真是,还以为你怎么了!”她抱怨,心里却着实松口气,正要起身把灯移开,却忽然觉得不对,如果只是灯光的问题,丁言完全可以用树须把灯推开,不必等她过来才支使她 。 他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连推开灯盏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转头看向丁言,只见他已经松开了笔,树须重新垂落地面,整个人软弱地躺在沙发里,原本还算笔挺的枝叶,现在看起来恹恹的。 他究竟生了什么病? 她对植物学颇有研究,可“远古奥丁树人”这种植物距离现在的年代太过久远,她也只在书上读过关于他们的少许资料而已,连“了解”都称不上,更不可能为他们诊断病因了。 她试着在脑中联结人工智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这些天太消极怠工,丁言黑化值始终居高不下,所以人工智能现在也闹起了脾气,任她千呼万唤,它始终装死不应。 求援无果,温小良恨恨地骂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丁言: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它又掉了一圈叶子。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既然都是植物,总该有些共通之处! 这么想着,温小良开始观察他枝叶上的红斑,又看了看他其他体征,发现他体温似乎有点高。 回想起白天几次接触,他的枝叶都是阴凉凉的,就和平常的植物一样,可现在,她摸上去,竟然有点暖手。 难道树人也会发烧? 她又在他树冠里摸了一通,不知摸到哪个地方,他忽然颤了颤。 她精神一振:“是这样吗?这里疼?” 手退回刚才掠过的地方,她又摸了一下,像按到什么开关似的,金绿色的树又是一阵颤抖,仿佛人类在呻|吟一般。 温小良心里有数了,她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手下的部位:那似乎是一条树须,温度明显比周围高,甚至到了有点烫手的程度。 这么说,很可能病灶就在这条树须上? 她立刻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只手拢住那根树须,轻轻往外捋。 她一面捋,金绿色的树就一面发颤。他身上其它树须像是受到了某种震动似的,呼啦啦地扬起来,但又不像是想要攻击谁的样子,倒不如说,像是因为树须的主人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所以树须才跟着混乱失常。 等温小良把那根树须捋出来,其余的树须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软乎乎地垂下来——刚垂下来又呼啦地扬了起来,因为女人的手又开始摸那根温度特别的树须了,边摸边说:“这根树须的颜色好奇怪,暗红色的……唔,上面的皱褶也比别的树须多。” 她以学者&医者的研究精神,一只手握着树须,另一只手从树须的底端,一寸寸地,往树须的根部摸索,念念有词:“温度在三十度左右,对树人而言这个温度应该非常高了。……树须外表有些乳白色的液体,糟,难道是树须里面有伤口所以感染化脓了吗?” 她有点紧张地抬头看向他:“你现在感觉怎样,这根树须觉得疼吗?” 金绿色的树静了半响,然后缓缓地,抖了抖左边的叶子。 “不疼吗?”温小良有点奇怪。这条树须病变得这么厉害,她以为疼痛是免不了的。 难道是她按的地方不对? 手重新回到了树须底端,她往下按了按:“这里疼吗?” 丁言不动。枝叶里透出一股“我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也别叫我”的颓丧气息。 温小良感受不到他的颓唐,一个劲地追问:“嗯?疼吗?不疼就抖抖左边的枝叶。……该不会疼得没有力气动了?” 久久,左边的枝叶终于抖了抖。 温小良满意了。“嗯,那这一块儿没问题。” 她的手往上移,摸了摸,按下:“这里呢?” 丁言一动不动。温小良稍微加重了点手劲,他浑身一颤。 温小良关切:“怎么样?疼吗?” 久久,他抖了抖左侧的枝叶。 这个动作里其实包含了类似“我已经忍到极限你再动我就不客气了”的意思,可惜温小良虽然精通植物学,可她毕竟不懂树语,所以她只是很正直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手往上移了半分米,“那这里呢?” 丁言没反应。 “怎么又不动了……究竟怎么了?你还有力气吗?要不你直接用笔写……咦?” 忽然数十条根须都围了过来,牢牢地缠住她的手。这些不久前还奄奄一息的树须们,条条都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抓住她的腕,带着她的手,往那根温度异常的树须上反复地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进进出出…… 温小良起初愣住了,回过神来,若有所悟:“这样你会舒服点?” 丁言不理她,继续带着她的手,做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 温小良明白了,这样做确实能缓解他的痛苦。 她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好了我明白了,你松手……松树须,我自己来。” 25.Chapter.25 “这样怎么样?” “力道重点?轻点?捏一捏?” “越来越红了啊……唔液体也越来越多,这应该是好现象?”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肿起来了……嗯,确实是比之前肿了些,哎我这样揉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还是先停手,找点药膏过来给你擦……咦?要继续吗?好我来,树须松开。” …… “好了吗?” “……还没好吗?……嗯?要快点吗?行我知道了,你松手,我在给你治疗呢,你乖乖躺着。” …… “哦,软了。” 丁言也软了,瘫在沙发里,几十条高高张扬着的树须垂了下来,飘带似的蜿蜒了一地。 温小良松开了那条变成金红色的树须,看着手里的乳白色液体,嗅了嗅,嘀咕:“闻起来不像是炎症导致的脓水……究竟是什么……” 丁言微微一抖,树叶发出簌簌声,引起了温小良的注意:“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哦,给你纸笔。” 金绿色的树静了好一会儿,伸出树须,卷起了那只笔,在纸上慢慢写下—— 好多了 温小良放了心:“那就好。”想了想,“我觉得你会生病,还是和你今天没吃东西有关。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复合肥……” 她说着就站起身,丁言顾不得自己手软脚软,赶紧探出两根树须揪住了她,免得她真的端出一碗复合翔逼他吃。他一面拉住她,一面用树须缠着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我会光合作用,不用吃那个 写好了,把本子举到她面前,温小良扫了一眼,皱起眉:“但你不是嫌灯光太亮吗?” 他顿了顿,现在觉得有灯挺好的。 温小良笑了:“好,看来我的治疗还挺有效的。” 丁言缠着笔的树须颤了颤,然后才写下:嗯,谢谢 温小良一脸欣慰:“仔细一看,你身上的红斑也消了呢,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治疗没效,我就要劝你把这条树须截肢了,免得感染其他树须。” 哗啦啦啦! 金绿色的树簌簌地抖! 温小良笑起来:“紧张什么,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截肢什么的也用不着了。” 丁言:…… 温小良忽然想起一件事,神情一肃:“对了,我得去看看小唯和陆常新,万一他们也病了……” 她立刻就要转身往外走,却发现自己还被树须牢牢缠着,拍了拍树须:“松开。” 金绿色的树静了静,然后它的根须落到了地上,树身也离开了沙发,站起来。 温小良有点诧异:“你起来做什么?病刚好,快躺回去。” 我陪你去 “嗯?不用,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陪你 “……好。” 一人一树结伴上路,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到了在玻璃缸里吐泡泡的绿尾巴人鱼。 温小良:“小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刚被治疗过的某树,在她后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人鱼。 夏唯把脑袋探出水面,脖子以下仍泡在六十度的热水里,两颊透着粉晕:“没有,热水很舒服。” 某树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杀气。 温小良:“那就好。对了,你有看到陆常新吗?” “晚饭后他就出去了。” “出去了?真是的,这种时候……别乱跑啊。” 她转身往外走,丁言跟了上去。两人到了门口,温小良拦住了丁言,说外面太乱,他这样弱不禁风的植物一出去,根本羊入虎口。 丁言当然不肯,当场演示了一下用树须洞穿墙壁的技艺,温小良妥协了,但她还有一个要求:他必须紧跟自己。 其实不用她说,丁言也绝不肯离开她的。 防的就是她和陆常新独处! 一人一树出了门,往走走了千来米,忽然前方传来了爆炸轰鸣声,接着一声巨吼响起,紧接着,群星黯淡的苍穹下,突然出现了一只二十层楼那么高大的怪物。 温小良一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护住了丁言,眯眼朝那怪物瞧去—— 它背对着他们,她看不到它正面长什么样,只见它身上披着深栗色的长毛,四肢发达肌肉贲起,屁股上连着一条成人大腿那么粗的尾巴,乍一看仿佛少儿频道里走出的宇宙怪兽,可她仔细瞧了几眼,就发现了一个关键:好家伙,这根本就是陆巨猿的放大版啊! “陆常新?是不是你?” 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很远,超级巨猿身体往这边转,温小良心下一定,正要将巨猿看个仔细,冷不丁被一簇树叶挡住了视线,她一愣,“丁言?干嘛挡着我?” 她往左边垮了一步,丁言也跟着往左,她又往右边跳了两步,丁言也跟着往右…… 温小良不动了:“你干什么?” 丁言发不出声音,只牢牢地挡在她面前,大半枝叶缩成一团,跟一面金绿色墙壁似的,将她的视野遮了个严严实实。 温小良正想说什么,忽然对面的超级巨猿发出大吼,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听了几秒,皱起眉:“吼声好像有点不对。” 蓦地,大地开始震动!一震一震,非常有节奏感。 温小良很快明白过来:超级巨猿朝这边跑过来了! 没等她反应,丁言忽然一把揽起她就往和巨猿相反的方向跑,边跑还边不忘继续遮住她的视线,温小良又惊奇又无语,捏着它的枝叶:“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那是陆常新!” 丁言不吭声,抱着她一路狂奔。 就是因为是陆常新,才不能让她看到! 陆常新现在身上根本一|丝|不|挂! 巨猿在身后穷追不舍,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房子车子被它踩扁无数。 温小良被丁言抱着,听着巨猿的吼声,心渐渐沉下去:陆常新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正常,有点……极度亢奋的感觉,隐隐疯狂。 怎么回事?……他误食什么东西了? “丁言你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不然我自己跳下来了!”她抓住扣着她的树须,她真用起力气来,这些树须根本留不住她。 丁言顿了顿,闪身躲进一处屋檐下,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温小良一落地就严肃地看着他:“你无视我意愿的事,回头再找你算账。待着别动,我去和陆常新谈谈。” 她刚转身,丁言就拦住了她,他用树须在泥土地上写道:你留下,我去找他 温小良:“不行,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异常,万一狂暴起来,你不是他对手。” 我可以,我曾经打败过他 “那是都是‘人’的时候,你现在是一棵树,你多高他多高?你不被他一脚踩扁就不错了!” 决定力量的不仅仅是体型,我比你健壮,但你一样可以挣脱我的手。他顿了顿,铁链都锁不住你 温小良:“……”谈正事呢,忽然提这些干什么…… 然而苦肉计确实管用,温小良心里一虚,态度也不那么强硬了,两人又拉锯了几句,最终她退了一步:“那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你不能搞定,换我上。” 丁言同意了,他正要出去,温小良忽然拉住了他一根树须:“你自己小心点。” 丁言看着她,点点头,枝叶发出温柔的簌簌声。 温小良松开了手,丁言走了出去。她留在屋檐底下,微蹙着眉,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焦急地等着,感觉每一秒拉得无限长,但外面却始终没响起任何交谈声,巨猿的吼声也停止了,世界仿佛变成了默片。 突然她脑中炸起一个霹雳:丁言不会说话,那他怎么和陆常新谈话呢?他手里又没有纸笔! ……我真是笨蛋! 她立刻就要冲出屋檐,天地间却突然响起了巨猿的吼声,这一声吼比先前任何一声都来得暴烈,仿佛声音的主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瞬间温小良的手有点凉,脑海中闪现金绿色的树被巨猿踩成两截的想象图。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出了屋檐,奔到了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她仰着脸,看到了夜空中又圆又亮的玛塔星,看到了半空里的树人,还看到了一只面目凶狠的巨猿,它扬起货车那么大的手掌,朝空里的树人挥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丁言不死也残! 温小良又气又急,气丁言不自量力,急两边距离太远,就算她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限,也…… 嗯? 她刹住了脚,站在巨猿的阴影里,愣愣地看着巨猿那只手掌被树人借力打力地拍飞了出去,连带着巨猿自己也脚底趔趄站立不稳,小山高的身体原地转了两圈,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倾倒……直直地往她这边压了下来! 倒抽口气,她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就感到一阵气浪从身后扑过来,紧接着一个触感特别的庞然大物,重重地贴到了她的背上! 重力瞬间堆积到了极限,她脚下一软,扑倒在了地上。背上无比沉重,她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被挤成了饼干片,喉咙里甚至多了一股甜腥味儿。 “陆常新!”她恶狠狠的叫,但出口的声音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你起来!” 陆常新不动。温小良不知道他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摔了一跤昏过去了。 没奈何,她只好自救,先用手去撑地面,试着将自己拔|出来,可由于角度问题,手根本使不上劲。于是她只好换一种方案,试着抬手去推身上的陆常新。 手下碰触到的是一片软绵绵的肉,夹着着几根卷曲的硬毛,肉上还有些湿滑的液体,滑不溜手。 难道她现在正被他压在咯吱窝下?这些黏黏的液体是汗? 这么一想她觉得有点恶心,手在地上蹭了蹭,蹭完了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比起个人卫生,当然还是保住小命更重要,于是憋着一股气,重新抬手去推他,可推了两次都没能把他推开,她刚有些气馁,忽然灵机一动,攥住了一根硬毛,用力一拔—— 硬毛被她连根拔起,同时她感觉巨猿颤了一颤。 有效! 她抖擞精神,一口气又拔了五根,拔一根陆常新就抖一抖,最后她甚至听到了他的呜咽声…… 嗯?呜咽声? ……是她理解错了,大概巨猿将醒未醒时,都是这么嘟哝的。 她又揪住了一根硬毛,正准备故技重施,忽然听到了巨猿的低吼,接着发现身上的重压在明显减轻。 温小良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陆常新正在缩小! 原来拔毛能让超级巨猿缩小!早说啊! 自觉发现了真相的温小良,立刻又蓐了好几根毛,希望能让他缩小的速度更快一些。 正在缩小的超级巨猿:“嗷!嗷!嗷!嗷!嗷呜~~!” 一分钟后,巨猿消失了,温小良身上多出了个光屁股栗发青年,尾椎骨上连着的尾巴被人砍掉了——这才是他缩小的原因。 对此一无所知的温小良,看到陆常新不但缩小并且还变回了人形,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正在得意,忽然感觉到一股煞气! 她心里一凛,做好了应敌的准备,抬头望去—— “……丁言?你冲我放杀气干什么?吓我一跳!” 丁言:“……” 温小良:“来得正好,拉我一把,我有点起不来。” 丁言静了几秒,丢掉了陆常新的猴子尾巴,走了过来。树叶哗啦啦的无风自动,月夜里看起来有种阴森森的凉意。 他来到温小良的面前,探出树须,揽住她的腰,准备把她扶起来,温小良则很自觉地伸出了手,打算抓住他的树须,好让自己更稳当些。 然而她刚一松开手掌,几根栗色的卷毛就飘了下来。玛塔星的银辉下,这些卷毛显得如此与众不同,那光泽,那硬度,那卷曲的弧度……无不在昭显着一个事实:它们之前生长的地方,非常玄妙。 丁言:“……” 温小良也看到了,脸上露出矜持的骄傲:“我拔了陆常新几根毛,他就缩小了。” 丁言:“……” 26.Chapter.26 陆常新缩小后变回了人形,温小良怀疑他身上存在某种契机,正想叫醒他,问他在巨大化之前发生了什么,丁言却把她推到了一边,一面用枝叶隔离了她和陆常新,一面伸出树须,从废墟里捡了条床单丢到陆常新身上,树须粗暴地绕了两下,把陆常新裹成个粽子。 陆常新全程昏迷,之前被温小良拔毛时发出呻|吟,其实只是本能反应,现在没人对他下毒手,他也就继续深陷在混沌中。 温小良试着了几次,都没能叫醒他。最后无可奈何,决定先回家再说。 丁言扛起了陆常新。 温小良:“哎你这姿势不对,你怎么让他头朝下?这会脑充血的。” 丁言的枝叶哗啦啦了两下,翻译成人类语言,大约是“我肯扛着这个在你面前秀裸|体的家伙,已经把我和他的友情都用尽了”。 但他到底还是听她的,换了个姿势,让陆常新睡得舒服点。 温小良又说:“不是,这样勒着腰也很难受啊……公主抱会不?公主抱,那样比较舒服。” 丁言:“……” 这世上有种人,你不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就真的完全不明事理,理直气壮地天然黑。 温小良一脸正气地看着丁言,一直看到他挥动树须,给了陆常新一个漏洞百出的公主抱,她才勉强点点头——其实她对这个抱法还有些不满意,但又觉得作为一棵树,能把公主抱发挥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于是不再说什么。 塔玛星高悬在苍穹里,洒落银辉。一人一树并肩走着,地砖上,树的影子和人的影子离得很近。 “丁言。” 金绿色的树晃了晃,似在回应。 “我之前真以为你会被他打中,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冲上去了。” 化身为树的男人静默不语,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她脚步不停,语气却是不容错辨的严肃:“我不止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老师。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是朋友,是老师。 不是其他的角色。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丁言的回应,却等到了一阵夜风,从遥远的北方吹来,吹得她四肢发凉,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搓了搓胳膊,忽然视野一暗,接着几条树枝揽住了她的腰肢,几根树须扶住了她的后颈,上下一齐施力,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 她微微一惊:“丁言?” 他沉默着,数十条树须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秋千,将她放进秋千里,又用几根树须给她做了一条安全带。 温小良还在发怔,他却已经跑起来了,速度很快,她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看到外面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倘若现在她是坐在一辆车上,这车一定正驶在高速路上,北风阴冷。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坐在秋千里,金绿色的枝叶温柔地合拢,枝叶相连,细致地挡住了外界的寒风。 她心里蓦地有点柔软。仿佛走在山路上,猝不及防,和一朵极为妍丽的花相遇了似的,眼里落着美好,心底变得熨帖,很想做点什么。 于是她左右看了看,忽然又看到了那条金红色的树须,她心里一动,伸手去握,指尖刚碰到它,身下的秋千就来了个九十度的高抛! 她惊叫一声,匆忙抓住秋千的边缘,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刚要问丁言怎么了,两根树须夹着字条嗖地伸到她面前—— 老实坐着!别乱碰! 瞧这潦草的字迹,写字的人很是气急败坏。 温小良摸摸鼻子:“我就是想看看你还疼不疼……行我不动,你继续你继续……不好意思啊。” 树须气呼呼地离开了,走之前把字条塞进她手里,大概是让她下次莽撞前记得先看两遍字条的意思。 温小良觉得自己挺委屈:之前帮你治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别人都是拔吊无情,你是甩须无情。下次让你疼死算了。 …… 他们回到楼下的时候,夏唯正坐在台阶前望眼欲穿。 夏唯畏寒,在楼下苦等了大半钟头,鼻涕都冻出来了,后来又听到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整个人心惊胆战,要不是之前温小良再三叮嘱他不要独自出门,他拖着条鱼尾巴也实在走不远,当时就要冲出去看个究竟。 好在后来爆炸声停了,他又焦灼地等了一阵,街道尽头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树影。 夏唯蹭地站了起来,鱼尾巴站得不稳还差点摔倒,他勉力稳住自己,然后就跌跌撞撞往前跑。 另一边,温小良也看到了夏唯,立刻让丁言放她下来。 树须顿了顿,松开了,温小良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地赶到夏唯面前,接住了他差点跌倒的身体。 “你怎么去这么久!”少年拖着哭腔。 温小良摸着他的脑袋,哄了好久。她发现夏唯自从退化成了古人鱼,精神就格外脆弱。 对这种哭包,她向来苦手。有点怀念以前那个会威胁她“也许有天我会杀了你”的病娇了。 快点结束,这场退化危机。 次日清晨,陆常新醒了过来。他是三个男人里唯一恢复了人身的人,温小良对他充满期待,可他却对自己昨晚发生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全无印象。温小良盘问再三,也没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线索。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准备出门查看人工岛其他地方的生物退化情况,并试着联络其他星球。 “丁言和夏唯待家里,陆常新和我一起去。” 她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这次二人同行,她能在陆常新身上发现什么新线索,也说不定。 陆常新不想和温小良独处,但丁言从早上起就显得有些精神不振,而陆常新又不放心让温小良独自出门,于是最后他只好心情复杂地加入温小良的探索小队。 温小良在北辰星住了七年,理所当然由她带路。两人在3号人工岛上探索了许久,期间遭遇几次食肉动物的攻击,都被陆常新解决掉了,温小良没有出手,暗自观察着陆常新的状态。 虽然是退化了一次再恢复人身,但体能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倒是精神方面,他看起来……有些暴躁。 为什么暴躁?是退化过一次的后遗症?还是其他原因? 陆常新也注意到了温小良的凝视。他嘴里发苦,心情烦闷,手下愈发没轻重,最后差点将一头霸王龙当场格杀,被温小良出手阻止,他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温小良松开他的手,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陆常新毫无胃口,可他也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们已经到了人工岛的最南边,温小良找到几个罐头,陆常新味同嚼蜡地吃着,脑海里反复放着的是今早撞见的一幅画面,丁言躺在沙发里,温小良蹲在他身旁,问他有没有胃口,想吃点什么,丁言不应,她就贴心地备了好几份吃的,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留他想吃的时候自由取用。 陆常新觉得他快要被这个画面弄疯了。她为什么那么温柔!她不是毒舌又硬心肠吗?定好的人设不要乱改啊!既然硬心肠就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再不然至少也别在他面前秀恩爱行吗! 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想得胸口闷疼,更糟的是他总是忍不住妄想,如果今天和温小良谈恋爱的人是他,她会不会也这样对他温柔以待。 可是不能细想,因为假设一开始就不成立。陆家不可能接受像她这样的女人,而她也不是那些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之后就可以随意打发掉的对象。如果为她好,他就应该终止自己的撩拨行为。 阿熙说得对。她总是对的。 所以,他应该结束这份妄想…… “下午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东面的信号发射塔,那里说不定有线索。”她说。 他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我怀疑这场退化危机是人为,”她又说,“但我想不出罪犯的动机,让所有人都退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他嚼着肉片,双眼放空。 “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生病了,躺在床上,温小良坐在他身旁,端着冒白气的小米粥,打了一小勺放在唇边吹凉,然后对他说,啊—— “……陆常新,你在听吗?” 他猛地回神,有种偷窥时被人抓住的尴尬,嘴里却硬撑着:“我懒得理这些,总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她叹口气,“算了,先回家,睡个午觉,下午再出来。” 陆常新毫无异议,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他现在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 两人回到家里,温小良惦记着早上丁言的表现有些异样,怕他又是哪里不舒服却藏着掖着,于是一换上拖鞋立刻朝客厅沙发走去,到了那里一看,丁言正卧在沙发里,沙发四周落了一圈叶子。 看着那些落叶,温小良脸色有点凝重,再一扫旁边的茶几,发现他根本没吃东西,顿时连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 她走近丁言,推了推他。 好一会儿,他的树枝动了动。 她松了口气,问:“怎么不吃东西?” 丁言没动静,仿佛病人有气没力的模样。温小良皱起眉,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幸好他身上没再出现红斑,可是这样子也绝对不正常。 难道是旧病复发? 她立刻伸出手去掏他的树冠,刚探进去就被树须抓住了。丁言晃了晃枝叶,像在问她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那条树须是不是又肿起来了。” “……”坚定地推开她的手。 “讳疾忌医害死人。你松树须,我替你看看,没事的话我立刻就走。” “……” “真是的……小病拖大大病拖垮你懂不懂?是不是要闹到截肢你才满意?” 丁言抖了抖,然而缠着她的树须还是没松,落在温小良眼里,完全就是一副“我没病我很好你走开”的熊孩子模样。 她也有点火了,“我今天还非要给你看病不可。” 她手上加了力道,丁言本来就虚弱无力,被她三两下把树须甩到一旁,另一只手在树冠里游走,不一会儿就搜出了那根与众不同的树须。要害被人抓住,他更是动都不敢动了。 温小良盯着树须:“果然,颜色又开始不对劲了。我今早就突然想起来,以前我养过一盆仙人花,也是这样,先从一块地方开始变红发肿,给它擦了药也不见效,最后整盆都烂掉了。” 她一脸沉重,手在那条树须上按了几按,仿佛在确认他的伤情似的。 丁言简直快被她弄死了。她的动作轻得像一根羽毛,搔弄着人最敏感的地方,抚弄,撩拨,火上加油,但却又总是不肯给人一个痛快。 与其这样…… 他咬咬不存在的牙,正要丢掉节操,用树须缠住她的手腕让她快点,就听她说:“这样不行。” “丁言,这样不行。”她脸上透出几分壮士断腕的决然,“这根树须不能留,趁现在还没感染到其他地方,我帮你做个截肢手术。” 丁言差点从沙发里摔出来。 “放心,我以前也给我养的绿植做过截肢,技术很好,家里工具也齐全,伤口不会感染的。” 她拍了拍他,就要起身,丁言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死死地拽住了她! “哎,你别拉着我,松开,别怕,不疼的,我有麻醉药……” 丁言抓得更紧了,整棵树都开始哗啦啦地抖。 温小良正要说什么,冷不丁家里的电视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愣住了,手里也忘了继续和丁言拉锯,盯着电视机:之前始终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上的笑容很僵硬,可是眼里却有种慑人的光,他以一种总统发表就职演说的态度,微笑道—— “下午好,北辰星的公民们,我是黑木博士,这次‘回归自然’计划的创始人。” 27.Chapter.27 自称“黑木博士”的男人,面对着摄像头,做了一场演讲。这场演讲完全就是一个反派boss的个人秀,从演讲内容到演讲者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充满了“本帅比说的就是真理凡人就该乖乖听我的”的臭味,令人十分手痒。 温小良觉得这男人就是个疯子,竟然为了“现代文明充满病态,智慧生物应当检讨自我”这种理由,在北辰星的每一座人工岛上都散播了“退化病毒”。 整件事槽点太多,最让她无语的是,这个自命为“星球意志的使者”的生化天才难道没想过吗?他把所有人都弄成了傻子,那他那场精心策划的全球演讲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他还指望一只迅疾龙能理解他那了不起的世界观吗? 整场演讲持续了五分钟,然后电视机重归于一片雪花。 厅里一时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温小良才说:“这是个人才,丁言你要不要考虑招揽他进奥丁军部?”这只祸害就交给你们了,赶紧把人带走。 丁言松开了缠着她的树须,转而卷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恶意散播病毒,起刑十年 ……意思是人一到奥丁,就被你们抓起来了吗?自古天才多反派,你们这么死板,不利于聚集人才啊。 她挥了挥手:“算了,反正现在也联系不上奥丁星……你们宗主星,平时收税收得很勤快,真有事,什么都指望不上。” 丁言静了静,翻了一页,重新写道:奥丁和北辰有政治来往,超过一定时间收不到这边的联系,奥丁那边会派人过来查看 这算是反驳,也可说是安慰了。但温小良觉得,既然这个黑木连全球直播都做得到,很可能他也控制了北辰星政府的对外交流系统。要真是这样,等奥丁那边察觉不对,北辰星这里说不定都过去好几个月,这颗星星上的人也都在狩猎与被狩猎中死得七七八八了。 还是自救比较靠谱。 她走向电视机。电视有自动录像功能,刚才那段演讲当然也被录下来了。 她将演讲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不甘心地又重放,这次刚放到一半,陆常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看到电视屏幕就愣住了,然后面露惊讶:“‘黑博士’?” 温小良和丁言都是一怔。 “你认识他?”她问。 陆常新:“‘黑博士’嘛,我最近在追的漫画里的人气反派,没想到都出真人版了。”他凑近了电视,“哦,还原度挺高啊。” 漫画?这可不是什么漫画。但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名字里都带着个“黑”,而且看陆常新的反应,那两人一定也长得十分相像…… “陆常新,你说的那个,有黑博士的漫画,你带过来了吗?” “干嘛,你不是嫌弃我的灵魂之友?还问它做什么?” “……我想知道‘黑博士’有没有八块腹肌,可以吗?漫画交出来。” “……” 二十分钟后,温小良读完了陆常新的漫画,接着又霸占了他的手机,把他存在手机里的漫画的余下部分也看完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漫画,真挺好看的。怪不得陆常新那么沉迷……嗯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故事编得不错,‘黑博士’也很有魅力,但他和‘黑木博士’应该没什么关系。 她把手机还给陆常新,在对方“怎么样黑博士很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三观不正,不知道你迷他什么。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啧啧~” 这臭不可闻的大人论调,理所当然地激起了博士铁杆粉的仇视。陆常新正想和她好好说道说道,温小良已经油滑地扭开了头,重新将视线集中在电视机里的演讲现场上,然后她怔住了,接着大步走到电视机前,将录像向前倒退了几秒。 她盯着电视机,反复倒退了几次,又将录像带的播放速度调到二十四分之一,然后,微微地笑了。 “‘黑木博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个破绽可要不得啊。” 她站起身,转向其他人:“我知道黑木博士在哪里了。我们现在乘飞艇去找他……丁言?” 金绿色的树躺在沙发里,树须无力地垂下,沙发四周积了一圈落叶。 “……丁言!” …… 丁言昏昏沉沉间,感到有一只手正往他的树冠里探。他的意识还蒙昧不清,后背已经条件反射地一寒。 截肢截肢截肢截肢截肢截肢! 完全是本能反应,他身上所有的枝叶都缩成了一团,像刺猬抵御入侵者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 “……这是,‘针叶化’了?” 女人惊讶的声音传进他的听觉神经,熟悉的声线让他清醒了些,他辨认出这是温小良的声音。他想睁开眼,但视神经却全然不听使唤。 四肢虚软无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变成了树人,他的身体就频频出现古怪变化。 热,干渴,虚弱,期待感。 ……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一切症状,都指向同一个解答。 意识仿佛漂浮在半空里,身体无处着力,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她身上好凉。其实她体温比他高,但他就是觉得她身上沁着一股凉。他觉得自己都快烧起来了,急需她的凉。 她大概正往屋外走,他感觉到了拂面的风。 ……怎么不往屋里走呢。他不无遗憾地想。 他感觉她将他放了下来。凉风让他恢复了些精神,他终于能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正坐在副驾驶座里,她弯着腰,给他系上安全带。要给一棵树系安全带并不容易,她贴他贴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液的香,柠檬味。 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天!你终于醒了。” 被她发现了。树须惋惜地退了回来。 “忍忍,我现在带你去植物园。” 植物园? “那里有很多植物,虽然从植物学分类来说,你们不属于同一门,但至少……” 他的意识又有些模糊了,后面的话没听清,但她的意思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她是要带他去向那些植物求助。 视野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光斑,他闭上了眼,不再抵抗倦意。 这样昏昏沉沉的,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几分钟而已,他感觉自己又被抱了起来,然后,被递到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接着,有什么**辣的液体洒了下来…… ……好烫!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多出了一张难以形容的怪脸,像是千年老树上的树纹长成了人脸,而这张脸忽然动了起来……视觉效果相当惊悚。 “哦呵呵,小伙子醒了~” “丁言!你感觉怎么样?”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怪脸上移开,转了转树冠,看到了身后的温小良,她正看着他,神情担忧。 他望着她,扬起了树须,伸向她,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她明显松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树须拢在掌心,轻轻摩挲。 他心里怦然一动。这样子……不知为什么,觉得非常的亲密,比拥抱来得更亲昵,心动的感觉,甚至超过了这几天的任何时候…… “药水生效了,还好还好。”她说,“……早知道我应该昨天就把你带过来的,耽搁病情了。” 她脸上有着明显的自责。 自责……他并不想看到这个。她会觉得自责,是因为觉得她对他抱有责任。 老师和学生……呵。她对他们的定位真是精准。 刚刚浮起的心又沉回了湖底。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此时无法做出人类的表情,否则他脸上一定会无法抑制地,露出冷笑的。 她还在看着他,用那种仿佛眼里只有他的目光,眉梢还残留着少许紧张。 她的紧张不是假的,她对他的担忧也不是假的。但是,不够。 还不够,对我的关注还不够,对我的在意还不够。 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因为这世上没什么留得住你,力量做不到,感情也做不到。铁链锁不住你,爱情也锁不住你。 什么才能锁住你?什么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身体里又开始燥热了。明明和她隔了好几步的距离,但他忽然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柠檬味的香,刚入鼻时是沁凉的甜,可是很快就变成了酸和苦。他想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内心深处,还在期待那丝甘甜的重现。 热,燥,无力,混乱,焦灼…… 渴望。 ……那就,将她捉过来好了。 对啊,将她捉过来,把她抓起来,关进只有他的城堡里,两个人,两个人…… “哟,这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忽然响起的苍老声音,让他蓦地从混乱的意识抽离出来,接着他感到有人在他身上某处用力按了按,然后他就无法自制地打了一个冷颤,刚聚起的气力也散了。 “……哦,果然如此。” 老杏树看向温小良:“这娃子的情况有点特殊,我要换个地方给他治疗,你在这儿等着。” 温小良一愣,“还要治疗?刚才的药水不是见效了吗?” 老杏树用“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她:“那是应急措施。” 数落完她,它就抱着丁言走了,边走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树枝:“你乖乖待着啊,别乱跑,我老人家等会儿有话和你说。” 其实不用他说,温小良也不会走的。 外头有一排石椅,温小良随意找了一张坐下,垂着头,摸了摸自己的手。 刚才丁言用树须勾着她的手,让她想起了曾经有一次,温当当病得很重,她六神无主地将他送到老杏树这里求助,看着他窝在老杏树的怀里,看着这气息微弱的小人儿,忽然之间,脑袋上就冒出了一根软哒哒的树须。 她当时腿都软了,心想完了,书里常说妖怪死后会显出原形,现在当当已经开始从人变树,可见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儿子这种模样,整颗心都揪到了一起,甚至完全想不起,就算是真正的奥丁星人,也没有在死前变回树的道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温当当真救不回来,她拼死也要联系上组织,组织神通广大,就算是咽了气的人,大约组织也有本事让他重焕生机。 就在她攥着拳头,考虑着要向组织支付什么代价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戳了一下,红着眼眶抬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根树须。 一根软哒哒、颜色有点发黄的树须,一看就很虚弱,可它却很坚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指头,像在和她做某种约定。 眼泪就在这时下来了。她伸出手,拢住了那根细幼的树须,轻轻摩挲。 老杏树抱着温当当走了。后来,温当当终于脱离了危险期,一天天地好起来。 想到这里,温小良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回想起往事,记忆依然鲜明。 而且这么巧,当年她坐的也是身下这一张石椅。 不过那日天上飘着小雨,不像现在,艳阳高照。 温小良出了很久的神,回过神来,老杏树已经出来了。 她站起来,迎了上去。 “麻烦您了。他怎么样?” 老杏树摸了摸下颔上的树须。 “睡了。有件事你老实回答我,你带来的这小子,是不是当当的爹?” 温小良呆住,然后定了定神,点头:“是。瞒不过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简直太可怕了……她必须得弄清楚!如果老杏树能看出来,或许其他人也能看出温当当和丁言之间的关系…… “你穷紧张什么?”老杏树嫌她心思太浅,数落了她一通,大意是你想太多,其他人根本没这个机会,同时看到父子俩的树形,就算真看到了,也不会有它老人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两货都不是纯种奥丁人。 温小良是知道的,丁言不是纯种奥丁人,他的生母是其他星球的居民,丁言也因此从小流落在外,直到十五岁才被认回丁家。 可她不明白这和老杏树能一眼认出温当当有什么关系。 老杏树揪着胡须:“奥丁人很难和其他种族产生后代,像丁小子这样的杂交品种就更稀罕了。血缘一脉相承,当年我诊治过当当,现在再一看丁小子,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温小良懂了。说到底还是血缘的祸,今后她要更谨慎才行。 她敛了表情,请老杏树不要告诉丁言真相,老杏树应下了,同时又有点感慨:“你们小年轻的事我是越来越不懂了,孩子都有了,还藏着掖着。”说到最后,红娘病发作,忍不住劝两句,“他对你是真爱啊,你真不考虑对他坦白?” ……杏长老您真与时俱进,连“真爱”都懂。 老杏树再接再厉:“我老人家刚才发现的时候都吓一跳,现在的奥丁星人居然还有人保留了‘创伤性受精’的能力,而且居然还真用上了。这绝对是‘真爱’!” 于是短短三分钟内,温小良第二次被惊到:“你怎么知道他对我……那样了?” 老杏树一脸理所当然:“这还不好认?一看他丁丁的颜色就知道,这小子还是个处呢。” 28.Chapter.28 “创伤性受精”,这个术语通常被使用于无脊椎动物的交|配中,指的是雄性将生殖器刺入雌性身体的任一部分,然后用伤口进行交|配,精子通过血淋巴进入卵巢,雌性受精。这种交|配方式便利雄性,却苦了雌性,交|配过程粗暴还在其次,重点是如果伤口过多,或是刺伤受到感染,雌性可能因此死去。 而神奇的奥丁星人,他们在进化过程中,不知怎么的就偷师了这一项技能,并进行了富有创意的改进。具体来说,当他们对雌性进行“创伤性受精”的时候,他们用的不是丁丁,而是“生殖齿”,生殖齿咬开雌性的体肤后,精子通过生殖齿里内的输精腺,进入雌性体内……哦请不要吐槽这种交|配方式看起来和某个红眼尖牙的吸血民族进食时的动作很像,要知道“奥丁式创伤性受精”凝聚了整个奥丁民族的进取精神,充满了进化的智慧,它真的很实用,咬谁谁怀孕,方便快捷,中标率高。多亏了它,奥丁民族才能在优胜劣汰的丛林中延续下来,并一步步走到了奥丁星食物链的顶端。 直到三万年前,奥丁星人的祖先还在山洞壁画上光明正大地宣扬赞美着这种交|配方式。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创伤性受精最终绝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哺乳动物间最常见的,榫接式交|配,专口专用,拒绝粗暴,你好我也好…… “十几万年前,奥丁星的自然环境非常恶劣,而且存在大量奥丁星人的天敌,‘创伤性受精’这个能力大约就是那时候诞生的,为了在极端环境中,保证下一代的延续。后来环境改善了,奥丁星人的智慧也发展到了某个阶段,进化出了‘爱恋’这种感情,于是‘创伤性受精’这种不利于双方感情稳定的交|配方式,也就逐渐式微了。再后来,奥丁星人已经完全习惯了哺乳类的交|配方式,连用来进行交|配的生殖齿也退化了,‘创伤性受精’最终成为了一个历史。” “但是,还有极少数奥丁人,他们的基因里还残留着‘创伤性受精’的记忆,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满足了某些条件,这份本能就会重新苏醒。” “触发这份本能的关键点有两个,一是雄性奥丁人重伤濒死,二是他当时身旁恰好有雌性。”温小良耸了耸肩,“很不巧,当时我就在他身旁,他身旁也只有我。” 如果说“远古奥丁树人”姑且还算是植物,她对它们多少还有些了解,那么已经脱离植物范畴进化为动物的“奥丁星人·几万年前”就完全在她专业领域外,她压根没想过世上还有人能用牙齿让雌性怀孕,结果猝不及防吃了个大亏。 “这么说,”老杏树捻着胡须,“你觉得你被他欺负了?现在想报复回来?” “不,我没这个打算。当时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觉得很想咬我,却不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自己觉醒了那种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所以我也不该追究他的责任。” 温小良的语气很平静。光看她现在的表情,谁也无法想象其实当年她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的时候,整个人都傻掉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又费了好些天去调查,兜了一大圈,最后才发现,罪魁祸首竟然是丁言。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看起来天大的事,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当是我比较倒霉,也没什么,当当已经这么大了,而且他是个好孩子。” “嗯,当当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对奥丁人的‘创伤性受精’有点误解。” “误解?” “你刚才说两点关键,但其实你还漏了一点。” “……有吗?但是当初我查的资料……” “资料是死的。我老人家活了上万年,曾经有个老友就是奥丁人,他曾说过,‘创伤性受精之所以没落,是因为越来越多的雄性奥丁人找不到他们命里的另一半’。” “……” “不明白?意思就是奥丁人进化到后期,‘创伤性受精’已经成为一个独特的标记行为,雄性只有在面对他全身心喜爱的雌性,生殖齿才能正常发挥作用。” 温小良有点惊到:“不是真爱就硬不起来?” “……这么说也可以。但其实他们胯|下还有一根常规向的丁丁,那个是随时都可以用的。” “……” “总之,”老杏树说,“我和奥丁老友感情很好,也不忍心看着他的同族受罪,既然你不讨厌丁小子,不如你俩就在一起得了,你也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 “最辛苦的时候都过来了,不差现在。……而且,”她抿了抿唇,“当当已经十六岁了,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有个二十一岁的爹,他肯定无法接受。” “那不考虑温小子呢?你是怎么想的?” “……‘不讨厌’和‘喜欢’之间,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的。” 老杏树哑然,望了她好一会儿,叹口气,嘀咕:“这下有得麻烦了……” “嗯?你说什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丁言的情况怎么样?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老杏树一脸高深莫测,过了几秒,缓缓道:“这病,可大可小,端看你怎么治。” 温小良被他严肃的口吻弄得有些心神不宁,蹙眉:“您直说,缺药?还是缺什么?我都会努力帮他找到。” “其实,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老杏树捻着胡须,开始设局,“你家的蝙蝠草,每年都会换毛对?” 她点了点头,然后有点恍然:“他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病?” “正是如此。现在你需要做的,就和你照顾蝙蝠草时要做的差不多,你应该已经见过他那条金红色的树须了?回去之后,每天固定找个时间给他捋一捋,顺顺毛,过了这段时间,他自然就好起来了。” 温小良想了想,“可是那根树须上没有毛,我也要用毛刷吗?” “……咳,”老杏树腆着老脸,继续胡扯,“毛刷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每天帮他捋一次,保证他能撑过这段生理期……尽一个植物老师的责任,明白吗?”尽一个偷心人的责任,他发情了你不解决谁帮他解决? 温小良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不用,再过一会儿他也该醒了,到时你们一起走。我今天还和槐老太有约呢,都因为你们耽搁了。” “……我再替您织件毛衣,让您送给她?” 老杏树一张脸立刻多云转晴:“小良啊,我一直就觉得你是个机灵孩子。” “哪里哪里,都是您抬举。” …… 结果那天,温小良到底还是对丁言没用上毛刷,因为家里只有一只毛刷,而那只毛刷是蝙蝠草专用的,这就好像洗脸的盆和洗脚的盆不能混用一样,给植物用的毛刷也要专刷专用。 她采取了和上一次同样的方法,纯手工,无道具,帮丁言好好纾解了一番。这次丁言大概是憋得久了,全程都保持着意识不清的状态,等他从混沌海里回到人间,温小良已经一脸淡定地去洗手了。 丁言又庆幸又失落,庆幸自己不用再受一次身心分离的煎熬,失落自己白白被人了轻薄了一把,结果还什么都没享受到…… 过了会儿,温小良回来了,看到他在沙发里坐着,枝叶也不动,呆呆的样子,遂关心:“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丁言抬起头,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要是他说他不舒服,她准备再来一次吗? 节操这种东西,一旦丢掉就捡不回来了。丁言颇有些意动,但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又在提醒他,现在情况不同,他身体没毛病,要是他开了这个口,那就和骗人帮自己diy没两样了…… 他在这边天人交战,那头温小良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以为他刚才只是在例行发呆,于是放下心来,另起了一个话题,“我知道‘黑木博士’在哪里了,地点离这里有点远,现在出发大约明早能赶到。我一个人去有点悬,你觉得自己状态怎么样?如果还行我们就一起走,不行的话我就和陆常新去。” 这是一道送分题! 丁言刷地站起来,金绿色的树枝条条笔挺,连刚萌芽的新叶都散发出一股严阵以待的味道。 温小良看得笑起来:“挺有精神的嘛……行那我们出发。” 于是十分钟,三人一起出了门。没错,是三个人,陆常新也去了,因为他坚定地认为黑木博士和黑博士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作为黑博士的脑残粉,他必须去拜访一下黑木博士本人。 飞艇离开了地面驶向第九区。在飞艇上,温小良向小伙伴们说明了她是怎么发现黑木博士的所在地的。其实很简单:从那个全球直播的视频里可以看到,黑木博士的演讲间是一个实验室,而且实验室里的各项痕迹看起来十分新鲜,一些器具明显刚被人使用过,因此可以推断黑木博士一定经常出现在这间实验室,很可能这里就是他的工作地点。然后,重点来了,她看到实验室的某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枝白垩花。 “白垩”这种植物,有两个特点,第一,他们只生长于第九区的z岛上,换个地方就无法存活,也无法被人工栽培。第二,它的花非常娇弱,花枝离开植物本体后,十分钟内花朵就会枯萎凋谢,这是铁律,用任何办法都无法延长它的寿命。 实验室桌上的这枝白垩花,花瓣白里透紫,说明花枝被折下的时间还没超过五分钟,这表明实验室所在之地,离白垩生长的地方非常近,近到从折下花枝到返回实验室,只需要不到五分钟的路程。 明白了这些,接下来得出的结果就顺理成章了:黑木博士的实验室位于第九区的z岛上,而且他本人极可能也在这里。 飞艇一路西行,最终于破晓时分抵达第九区z岛。温小良几人下了飞艇,没用太多时间,就发现了她们的目标。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那栋标着生化标识的黑色建筑物矗立在岛心,没做任何光学或建筑设计学上的掩饰,甚至门牌上都理直气壮地写着“黑木”两字,如此正大光明,仿佛在说“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老子就是真理老子就是正义,谁来老子都不怕”。 这么嚣张的建筑风格,和那个全球直播时叫嚣着“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快跪拜在本帅比的脚下(大意)”的疯狂博士简直如出一辙,果然物似主人形,教人一看就确定门牌上的此“黑木”即彼“黑木”,没跑了。 而事实也证明,温小良想得没错,这里确实就是他们要找的“黑木博士的实验室”,但另一件事她却猜错了,黑木本人并不在这里,确切地说,黑木不存在于这个岛上,也不存在于北辰星上,他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他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这场退化危机,是由他生前的机器人助手发动的,事实上,连“退化病毒”本身,也是这个叫“瓦利”的机器人替他完成的。 黑木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敌不过心肌梗塞。他死得很突然,死的时候机器人助手并不在他身旁。机器人瓦利按照人类的习俗,将他的骨灰埋在了地里,每天供一枝他最喜欢的白垩花,每周花十分钟的时间在他的墓前静坐,每个月底固定做月度总结——就和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瓦利收到的最后一个指令是“帮我泡一碗味噌泡面……记住不要加醋我真的不爱那个”,黑木死后,瓦利搜索了一下它以往收到的指令,判断黑木的最大心愿是完成“退化病毒”并将它散播到各个人工岛(他甚至连全球直播的视频都提前撸好了只等病毒完成),于是作为一个忠犬系机器人,它毅然扛起了制造病毒的大旗,并兢兢业业地努力了十年…… 这是一个感人泪下的故事,堪比忠犬八公,如果丁言他们不是病毒的受害人,温小良甚至愿意给瓦利一个充满人类爱的拥抱!但事实上由于瓦利干的好事,丁言变成了一棵树,而且还是一棵天天生理期的树……这就很尴尬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 “要不,让它交出退化病毒的治疗剂,然后就放它一马?”温小良试着提议。 “不可能。”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丁言或陆常新,而是机器人瓦利。 它昂着它圆滚滚的脑袋,一脸正气:“瓦利的职责就是完成整个‘回归自然’计划。我是不会交出治疗剂的。” 29.Chapter.29 机器人瓦利表示它宁死不屈,不论人类说什么,都无法动摇它守护“回归自然”计划的决心。 瓦利是科研型机器人,论战力它甚至还比不过陆常新。但也正因为它是机器人,对疼痛无感,所以妄想用武力折服它是不可能的。就算奥丁军部最顶尖的刑讯师,也无法令一个下了决心的机器人开口。 一筹莫展的人类小组,召开了一个临时紧急会议。 温小良:“直接敲晕了,然后把它的主机连上电脑,拷贝它储存盘里的治疗剂数据,怎么样?” 丁言(举笔记本):这种科研机器人都会配备自毁装置,你敲晕它的同时它就会自爆。 温小良:“……那,先不管它,这间实验室里说不定有‘治疗剂’的成品,我们把整个实验室翻一遍。” 丁言:你认得出‘治疗剂’的样子吗?气体还是液体,什么颜色? “……你光会批判,你也提个建议啊?”←屡次被打击,恼羞成怒。 丁言沉默了一下,树须抓起笔写: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这句话写完之后,他的笔顿住了,没继续往下写,也没举起笔记本,而是转动树冠去看陆常新,温小良见了他的动作,也跟着转头望去,只见陆常新坐在一个柜子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温小良走了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喂,别发呆了,过来讨论。” 陆常新抬起头,温小良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陆常新抽抽鼻子,“……太感人了。” “……啊?你说什么啊,我们现在在讨论怎么说服瓦利……” 他蹭地站了起来!眼里火光闪闪! “这就是爱!十年来一直为完成主人遗愿奋斗不息的机器人!没错,黑木博士就是黑博士,只有黑博士才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黑博士的脑残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瓦利当然不会背叛黑博士!不用做无用功了,它是不会交出治疗剂的!” 温小良:……你丫究竟站哪边? “它不交出治疗剂大家就都要完蛋了好吗?你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变回人就可以置身事外,你退化了一次不代表你就已经‘获得性免疫’,说不定你明天一觉醒来就又变成猴子了!” 陆常新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还是坚守了一个铁杆粉的节操,声称:“就算这样我也认了。如果这就是黑博士的心愿,我投瓦利一票!” 温小良实在忍不住,一巴掌糊过去。 “他们根本是两个人好吗!中毒啊你!回去我就让陆常熙把你床底下的漫画全烧了!” 陆常新捂着脑袋,有点愤怒,又有点懵,千头万绪里抓出一个最疑惑的:“你怎么知道我漫画都放在床底?” 温小良:“……”扭头去看丁言,“我觉得我们就用方案b,先将实验室彻底低沉搜查一遍,就算找不到治疗剂的成品,应该也有相关资料,说不定还能找到治疗剂分子结构图之类的东西,到时候直接拿着结构图去奥丁星让其他人合成,也是一样的。” 丁言本来想说“飞船站已经全面瘫痪你去不了奥丁星”,但看了看温小良那张余怒未消的脸,他终究没说什么,和她分工合作,把实验室全搜了一遍……事实证明,瓦利的科研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实验室里干干净净,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 整栋黑色建筑物有七层,如果一层一层的找下去,说不定会有收获,但也可能他们耗费了巨大的时间,最后仍然两手空空。 温小良有点沮丧,坐在桌上发呆。丁言望了她一阵子,忍不住过去安慰:外面的情形,其实没你想的那么恶劣。之前我就注意到,那些人虽然退化了,但他们似乎还保有小部分的理性,比如迅疾龙,真正的迅疾龙十分暴戾好战,但那天我看到的迅疾龙,它们除了觅食之外,并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物。 慢慢地,温小良摇了摇头:“我不是着急外面那些人,我是着急你们。” 丁言一怔,树须卷着的笔也不自觉地垂下了。 “陆常新已经恢复了,但你和夏唯却还是这个样子。”她抬起了脸,视线从他身上的枝叶掠过,又望向他手里的笔记本,“不能说话,很不方便?” 丁言有点受宠若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写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体 温小良只当他是在强忍悲伤故作坚强,更感同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树干。 “不用掩饰了,我都明白的,当树哪有当人好,你看你现在天天难受,都是因为变成了树,受了季节气候的影响。等你恢复了人身,就不会这样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等你变回了人,我也就能放下身上的重担了,说实话每天帮你捋树须也是很累的,手酸。” 丁言,枝叶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起来,陆常新呢?”温小良转头,“一直没看到他……哦,在那里。” 留下无言以对的丁言,温小良朝实验室北侧走去,走到那里一看,陆常新对面竟然站着瓦利,瓦利手里拿着陆常新的手机,圆滚滚的脑袋上,机械眼以高速的频率闪动着。 温小良有些疑惑,走近了些:“陆常……”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黑博士’就是‘黑木博士’!”陆常新兴奋地嚷嚷,“一模一样!性格!外表!甚至‘黑博士’也有一个机器人助手!虽然比起你好像简陋了点……不过它也是一样对博士忠心耿耿!” 瓦利频频点头,手指在手机上划划划……接着突然顿住了。 陆常新注意到它的异样,探头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 “这里……就是所有‘博士粉’一致抗议的地方了。”他沉痛地说,“从一个纯粹的反派boss变成了有童年阴影的反派boss,并且还为主人公牺牲了自己……这洗白太粗暴了!没法接受!” 瓦利不吭声,手指开始刷刷刷地滑屏幕。最后,进度条拉到底了,漫画里的黑博士也迎来了他的结局:他微笑着对主人公说了一句话,然后走进了火光。 瓦利的机械眼变成了两条细线,仿佛人类瞳孔缩起的模样。 “……喀哒。” 从机器人的身体里传出了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像是一块裹着塑料薄膜的玻璃,突然破碎的声音。与此同时它手中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陆常新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然后怒视机器人:“小心点啊!” 瓦利没有回应。半晌,它突然动了,它按下了自己胸前的某个键,然后它的头顶忽然冒出了一个洞,一只小瓶子从洞里缓缓升起。它抬起手,将瓶子取下来捏在手中。 它凝视着瓶子,说:【瓦利错了。】 它转身,将小瓶子放进了实验台的某个沟槽里,按下沟槽旁的蓝色按钮,小瓶子和沟槽一起沉进了实验台里。 几秒后,所有人都听到建筑物外头传来一声巨响,仿佛烟花在空中炸裂。 完成了这一切的机器人,身上的金属光泽似乎突然间黯淡了许多。它沉默着,按下了实验台上的某个红色按钮,一个仿佛警车警示灯般的圆筒形不明物从实验台底冒了出来,边旋转边散发红光。 目睹了全程的温小良,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瓦利?你刚才在做什么?” 瓦利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看看温小良又看看陆常新,然后它的机械脸上,神奇地透出一股人类独有的诧异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温小良:“……”所以刚才你完全无视了我们吗? 【‘中和剂’我已经发射出去了,三日后生效。】 温小良一愣,然后明白了:“刚才你放进沟槽里那个小瓶子,就是治疗剂……‘中和剂’?” “啊!那个就是治疗剂?”终于回过味儿来的陆常新一脸崩溃,“为什么!不是说好要帮博士完成心愿的吗?!” 【这就是博士的心愿。】 瓦利站在原地,它身上透着一股平静,如暴风雪之后的荒野。 【是我误解了博士,我错了。现在我弥补这个错误。】 温小良想,她大约明白它这么做的原因了。 ——这又是一个,把黑木博士和黑博士等同起来的人。 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感到有点讽刺。陆常新追捧漫画里的黑博士,于是在现实里,他也和“黑木博士”站到了一起;瓦利相信“黑博士”就是“黑木博士”,于是它将黑博士所做的选择,投射到了黑木博士的身上,认为黑木博士如果还活着,他最后也一定不会发动“回归自然”计划的,哪怕他曾经这么想过,但最终,内心留着一丝光明的博士,一定不会将“退化病毒”散播出去。 这真是太……黑色幽默了。 可不管怎么说,瓦利决定终止“回归自然”计划,这点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好事,他们此行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她舒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忽然中央广播中传出一个机械女音:“自毁准备已完成,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除瓦利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温小良。 【这栋大楼就要炸毁了。倒计时。】 温小良&陆常新:“……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簌簌的枝叶摩擦声,温小良扭过头,看到丁言正朝这边赶来,她立刻喊:“别过来!往外跑!” 丁言顿住了,于此同时温小良一把抓住了呆愣中的陆常新的手,拖着他向外跑,丁言也旋即转身,三个人一起朝实验室的大门拔足狂奔。 匆忙之间,丁言稍稍回转了一下树梢,看到那个叫瓦利的机器人正孤零零地站在实验台旁,从警示灯上射|出的红光旋转不停,落在它的金属外壳上,整个画面,看起来有种传奇电影即将落幕的清冷感。 它要留在这里?和这栋建筑物一起迎接死亡? “瓦利?” 在惊异地呼唤着的是陆常新,他一面被温小良拽着向外跑,一面还拼命扭着脖子回头往后看:“你呆在哪干嘛?快跑啊!” 机器人微微抬起了头,然后又垂下了头。 “瓦利!” “别喊了!”温小良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脚下不停,“……它不会走的。” 陆常新一愣,就在这瞬间,他已经被温小良拽出了实验室,下一秒,实验室的钢化玻璃门自动关闭,隔绝了两个空间。 “别发呆了,快跑!”温小良说,“跑出这条长廊才算安全!” 陆常新回神,咬了咬牙,甩开温小良的手,闷头向外跑。 丁言瞥了陆常新一眼,不做声,默默向前奔跑。他气力有些不足,否则就可以像前天那样,把他们全放自己身上带着跑,速度会比现在快很多。 空气里,那催命的女机械音已经报数到了“十三”,并且还在继续倒数。 每个人都感觉到时间在燃烧,每一秒都那么短。呼吸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恨不得身上所有的气力都集中在双腿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陆常新是第一个跨出门的,之后是温小良,接着是丁言,然后,实验大楼开始爆炸了。 连绵不绝的爆破,几乎转眼间就从建筑物内部蔓延到了外层,玻璃被气浪震碎再飞溅出去,钢筋和水泥在烈焰中变形…… 气浪冲出了实验大楼,携裹着飞砖碎石,扑向了它的猎物。 温小良跑在陆常新身后,清楚地看见一块尖锐的玻璃正刺向他的后脑。她心里一急,已经发挥到极限的腿力竟然又加快了,硬是赶了上去,伸出手拦下了那块玻璃,玻璃的锐角扎进掌心,鲜血涌了出来。 突然一根树须猛地缠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硬生生向左侧一拉!几乎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她的右耳飞出去。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救了,回过头,看到丁言就在她左侧,枝叶根根炸起,一副非常不快的样子。 温小良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她伸出手,用力推开了他,而后—— 右边大脑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视野迅速地暗下去,同时升起来的还有剧烈的晕眩。 恍惚中,她看到一大片金绿色朝她扑来。 金绿,那应当是一种很温暖的颜色,但视野暗得太快,给它染上了幽暗的色彩。仿若一只羽色明艳的翠鸟,猝不及防地,就陷入了黑沼。 ——然后,黑暗完全地降临了。 30.Chapter.30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 31.Chapter.31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 32.Chapter.32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 33.Chapter.33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超有趣的直播文2333 34.Chapter.34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超有趣的直播文2333 35.Chapter.35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超有趣的直播文2333 36.Chapter.36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超有趣的直播文2333 37.Chapter.37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by 萌蠢的猫儿 峰山脚底的农家乐在一个小时前忽然起了大火,等消防员抵达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滚滚浓烟在高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天色都跟着暗沉了许多,数十名消防员正在紧急的抢救,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被火焰包围的房屋中,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大喊,“带着被困者先出去,快,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几名消防员背着已经昏迷的被困者被队友保护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但当他们临近门口时,房梁轰然倒塌,火舌无情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队长,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出来!”消防车前,指挥员有些失控的冲着对讲机大吼,语罢有些担忧一队长不顾自身性命强撑着救人,又吼了一句,“这是命令!” 尾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支撑了许久的房梁终于倒塌了。 见到这一幕,被救出来已经缓过神的十几个人顿时失控,满脸泪痕的往熊熊燃烧着的农家乐冲,他们还有亲人朋友还在里面! 眼尖的消防员立刻冲上去将人拦下,“你们不能过去,危险!” 一边要安抚失控的家属,一边要想办法营救被困的人员,指挥员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一直试图用对讲机联系被困在火场中的一队长,“一队长你听着,我们马上带人集中扑灭大门左侧的火势,你们备好被困者给我瞅准时机冲出……给我拦住她!” 指挥员气急败坏得追向那直直向着火场方向跑的身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冲进了火场中。 “该死的!把家属给我看好了,都什么时候还来添乱!” 不知道因为自己指挥员已经气的险些爆粗,披着湿棉被的林云洛进入火场后,很快就找到了被困的消防员以及被他们救下的被困者,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就踹开了压在一个消防员腿上的房梁,扛起消防员冲到墙壁最薄弱的一处,踹开墙壁的瞬间将人丢了出去。 拖着水管准备灭火为一队长等人制造时机的其他消防员微愣,当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几乎下意识的冲过去要将人救下来。 “把他们先送出去。”从昏迷中苏醒的一队长拍了拍他背上的被困者。 林云洛披着湿棉被,一队长只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林云洛弯腰一手扛起一个,像丢饺子般的将人全部从他方才破坏的墙洞丢了出去,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右眼终于出现了第一句话。 “卧槽!主播太牛了,你们这是在拍电影?这特效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0⊙)有谁跟我一样是被这中二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23333举个手。” “我就来看看主播到底怎么拯救世界。”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标题党,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冷酷。” “基友推荐的,主播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 直播间的标题赫然就是‘跟着主播拯救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被拯救的就是你哦’。 林云洛没有理会闹腾起来的观众,而是跟着冲出了火场,快速跑到其中一个捏着水管的消防员面前,因为吸了过多烟雾导致嗓子有些沙哑,“快点开水。” 消防员下意识的抬手示意队友开水,等视线中裹着棉被的身影再次往火场中冲去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要拦,却只看到对方冲进火场中的一个背影。 房屋支撑不住已经开始寸寸倒塌,而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还有两个被困者活着,林云洛压低了身体快速的朝着离自己较近的一个被困者冲去,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成了框架,滚滚浓烟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警告!被困者的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请主播立刻救人!” 踢飞一根断木的林云洛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你如果肯让我的武功恢复到鼎盛时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被困者死去。” 清理掩埋被困者房屋残骸的林云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又开始装死的系统,终于在踢飞一块烧焦的木板下发现了晕死过去的被困者,强忍着剧烈咳嗽的冲动,冲过去将人扛起就直接奔向另一个被困者所在的位置。 “比看电影还刺激!良心主播!” 林云洛看到这句话,终于回了句,“你到现场感受下绝对更刺激。” 尾音还没落,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单手扛着被困者猛地往旁边火势稍小的房间滚去, ‘砰’的一声方才所在位置被塌下来的房顶淹没,林云洛身上的棉被也已经不知所踪,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扛着被困者一路用脚踢开前方挡路的障碍,速度飞快的向着另一个被困者靠近。 火场外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几个消防员,终于知道了方才冲进去救人的不是他们的队友,居然是心急的家属,“指挥员,我们得去救人!” “不行,房子已经开始塌了,进去后谁也别想活着出来,我是指挥员,我得为你们负责!”指挥员直接吼了回去,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的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队员了。 看了眼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双腿的队员,指挥员心如刀绞。如果再不将火势控制住,大火将会殃及到附近其他房屋,只能咬牙下命令,“全力灭火!” “指挥员……” “不行,救人,先救人啊!”一直在关注的家属终于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大喊让许多围观的群众都不忍的挪开了视线,中年妇女虚弱的靠在消防员怀里,双手紧紧抓着消防员的衣服,眼含热泪,哀求的说:“我丈夫还在里面,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房……” 轰的一声巨响淹没了消防员剩下的话语,中年妇女呆呆的看向倒塌的农家乐,双腿猛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若不是有消防员支撑,她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站稳。 农家乐的另一面,衣服被烧的破破烂烂的林云洛有些不满的拨了拨被烧焦了大半的头发,“方才要是我动作再慢一步,别说被困者了,就连我都会没掉性命。” “主播是一次性肉身。”系统冷冰冰的提醒。 “什么叫一次性肉身?难道肉身里的芯子不是我的灵魂?” 说话时,她看了眼功德点,脸顿时更黑了,这次救了十多个人,冒了这么大的险,居然才涨六十几个功德点,打发叫花子也没有这样的。 而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热闹开了,“23333主播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求问这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同求!!!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看到房子塌下来的那一瞬那整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主播和另外两个沙包逃不掉了!” “沙包是什么鬼,那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好伐!” “好想看看那些以为自己亲人死了的人知道亲人被主播救了后,对主播感激涕零的画面啊,要是我绝对就扛着两个被困者回去了,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人,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喂,楼上入戏太深!主播这只是在拍戏!” 叫我胡太太打赏了一组188棒棒糖。 正在和系统撕逼的林云洛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紧挨着功德点的人气值那一栏,果然,那里已经变成了188,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是否关闭直播?” “是。”林云洛没有丝毫犹豫,她并不想让人围观自己狼狈的一面,这会让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这个念头刚起,系统的警告声就在脑海同时响起,“我只是想想,又没打算真的杀人,你何必如此激动。” “请主播牢记你是救世主直播系统的宿主。” 林云洛轻叹,“你若是个杀人系统多好。” “警告!主播的想法很危险,如果有下次将给予严厉处罚!主播有三个小时调整时间,请尽快休整。”随着滴的一声,系统消失在林云洛面前。 当初被系统从天道手中救下来后,她的肉身就已经被毁灭,如今只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着,每次只有在直播的时候系统才会给她凝聚一个一次性的肉身,而每当直播结束系统消失,她又会变成灵魂状态。 完全不能自我掌控的滋味让曾经的林大魔头很不高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透明,林云洛抿了抿唇,飘到树梢干脆利落的躺下,决定等三个小时后系统再出现时跟他好好的谈谈。 …… “警告!主播正在消极怠工,请立刻动身营救被困者,否则将给予惩罚!” 林云洛懒洋洋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离自己脸颊不足两厘米的系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是不想去救人,只是最近魂力消耗太严重,身体实在虚弱,你怎会懂没有肉身的痛苦。” 【第2章】 “主播灵魂无异常,请不要用这种借口逃避你的工作。” 林云洛沉默了片刻,从树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声无奈的叹息被微风吹走,她默默伸手撕碎了自己五分之一的魂魄,而后冲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挑了挑眉,“我灵魂受损,无法强行救人。”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看到为了具肉身宁愿自毁魂魄的宿主,诡异的沉默了数秒,“主播集满一百万功德点后可以选择一具肉身。” 林云洛看了眼功德点后面那三个孤零零的数字,幽幽的说:“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肉身么。” “只要主播积极救人,很快就能集满一百万功德点。“ 林云洛眯眼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轻哼道:“你信不信我再撕碎一半的魂魄。”顿了顿,“我感觉得到你不能让我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前出事。” “……十万功德点。”或许他被成为第一个被宿主威胁的系统 为了防止宿主再继续用撕碎魂魄威胁,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定制了一份契约,而因林云洛现在是灵魂状态,契约的力量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如果她在集满十万功德点前再用撕碎魂魄威胁,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清楚的感受到冥冥之中制约着自己的力量所表达出的含义,林云洛纵然不满也只能接受。 “请主播立即动身营救被困者。” 林云洛飘下树梢,打开了被系统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地图上的红点离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不是特别远,但麻烦的是,红点一直在移动。 而在林云洛朝着被困者所在位置靠近后,她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实体化,与此同时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主播正在向被困者靠近,触发直播条件,直播开启。” “6666” “楼上小婊砸,竟敢抢了本大爷的沙发!瞪眼” “(⊙0⊙)没想到能赶上直播现场,撒花!” “这是早上那电影的续集吗?” “这眼睛得有多瞎才会认为是续集?你没见主播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麽!” 这两条评论顺利的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林云洛身上,见她如履平地的在深山中奔跑,评论里多了一连串的为主播点赞,除了感叹‘剧组财大气粗这么快就换新场景’外,直播间里的五十几个观众很快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的‘剧情’。 就在林云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被困者靠近时,六个全副武装个个都扛着枪支的人正极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直到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他们才停下来,隐藏自己的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炮哥,条子甩掉了。” 闻言,其他几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炮哥随手将夹在胳肢窝下的男孩儿丢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依旧讽刺的神情,“收货的人不守规矩招来了条子,我们也不必客气。” 蹲在炮哥身边的青年双眼似乎亮了下。 * 哒哒~这是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是救世主》~超有趣的直播文2333 38.Chapter.38 滴——此乃防|盗|章~ ———————————— 对面的贵妇人将一张支票推过来。 一千万。 票面崭新,印章鲜红,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里的“丁”字是一朵鹦鹉兰的形象,枝叶相交构成一个“丁”字。 “拿了这张支票,离开他。”她说。 温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搁在眼底端详,神情饶有趣味:“听说这枚印章里的‘丁’字是丁衍将军本人手绘的,是真的吗?” 对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轻蔑里含着恼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边的乞丐随口说出了。 这一幕落在温小良眼里,她笑了笑,将支票塞进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离开,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冰冷冷的声音:“你不爱他。” 她回身看向贵妇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掏出那张支票,她两只手捏住,在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中,轻轻一撕…… “——开玩笑的~” 迎着对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温小良笑容灿烂,将那张开了一个口子但并不影响承兑的支票塞进兜里,说:“收下这个,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没再瞧女人一眼,扬长而去。 咖啡厅门上的小铜铃叮叮响,她走出门外。 外面开始飘人造雪,呵气成霜。她坐进一辆公交车,车载着她来到盛京高中。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却被班长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据说是家中母亲突发急症…… 温小良有点想笑。突发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时还和她在咖啡厅里对坐面谈,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现在正躺在她口袋里呢。 她说她“明天就走”,这位铁娘子就防范于未然,直接把儿子召回去,避免节外生枝。 想了想,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又撕了一张字条,写上一句分手留言,夹进书里,转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书交给女班长,红着眼圈拜托:“请帮我转交给丁言……” 女班长面露怜悯,点头允诺。 嗯,她这次扮演的这朵小白花,确实很值得人怜悯一番。身世离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详,母亲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钱的爹认回去,和公子哥谈了一场将至未至的恋爱,紧接着就被验出和有钱爹根本没半毛血缘关系,顿时立场尴尬,千夫所指。 班长心肠好,和她又是旧识,还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哎,班长,这你就猜错了,没有误会,全是人为啊。 班长又说:“陆常新和陆常熙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们回来?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陆常新和陆常熙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儿女,亲骨肉,和她这个冒牌货不同。最初他们对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摇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脸上怜悯愈浓。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给班长一个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雪已经大了,隔着雪,路灯像一盏盏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名字:毒月光。 世间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这次扮演的“陆筱良”,在丁言的生命里,就是一轮毒月。 将丁言那张笑脸在脑里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叹口气。 在人造雪里立了一会儿,她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酒的后巷。 四下无人,靡靡之音穿过一道墙透过来,野猫趴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里,瞳仁晶亮。 她冲它“嘘”了两声,它巍然不动。温小良没办法,嘀咕:“让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说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状体掉出来,见风就长。 温小良钻进去,启动时空穿梭机,机器发出一声响,开始振动,时空传送开始了。 穿梭机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了进来,温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只花斑野猫。 “喂,你怎么进来了!” 四周光线开始光怪陆离,穿梭机驶入了充满电磁风暴的时空隧道,现在回去就太麻烦了。 温小良盯着那只满脸无辜地甩着湿尾巴的猫,半晌,叹口气。 “回去给你做个除虱,还有指甲也得剪掉。抓伤我就麻烦了,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任’啊。” 摸摸肚子,里面正睡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给自己的贺礼,在时空里游离数百年,现在和组织的契约终于到了尾声,她即将恢复自由,今后她就带着这个小不点,愉快地度过余生。 “叫你什么好呢……姓氏的话当然是跟我姓‘温’了,‘温暖’?‘温和’?‘温馨’?……” 穿梭机在时空隧道中游走,高科技不掺水,纵然四周风暴咆哮,机器依旧稳当当。 她打了个响指。 “对了,就叫‘温(稳)当当’~” * * * 数年后。 北辰星,苍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岛悬浮在半空里,似一只只离水的蓝鲸。 这颗星球在数百前爆发了一场全球灾难,当代文明几乎断绝之际,奥丁星人向绝望的人们伸出了援手,此后北辰星就作为奥丁星的附属星球存在。奥丁星人给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从奥丁星人的决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个大型户外游乐场,供高等星球的公民们消遣一下漫长的人生。 温小良从组织退役之后,最初十年,带着温当当在各个星球间流浪辗转,之后来到北辰星,不知不觉住了七年,七年里时常听到北辰星人对奥丁星的向往,那时她总会有些感慨。她最后一单任务就是在奥丁星进行,那时她叫“陆筱良”,在奥丁住了半年,和奥丁最有权势的公子哥谈了一场恋爱,看到了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富贵景象。可她还是觉得,北辰比奥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这里的风和太阳都是真实的,不像奥丁星,整个王国都建在大陆之下,日光来源于人造太阳,狂风仰赖于风力循环系统,连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还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保持花样年华二十四,直到数百年后,死于突发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时外表还和现在一样年轻。这是身为“四星员工”的退休福利,组织专门奖给她这具身体。这身体能打耐摔自带异能优点太多,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花花纸钞。 ——所以现在,她堂堂一个国立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迫于贫困,跑来当春令营班主任,挣点辛苦钱。简直折堕。 叹口气,她再次举高了写着“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欢迎你”的接机牌,另一只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齐肩棕发。 当她将头发顺回耳后,对面的舰艇上恰好也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棒球夹克搭配白色牛仔裤,从头发丝到白球鞋都精神满满。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面容与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势随性帅气。 温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里的接机牌,挡住自己的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现在的脸和身为“陆筱良”的时候并不是同一张。 顿时她胆气又足了,脑袋探出接机牌,眯起眼打量那两人。 ……没错,是陆常熙和陆常新。 数年不见,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弟弟陆常新似乎比从前高了一点,姐姐陆常熙换了发型,现在是齐耳**头。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等等,他们在这里,难道丁言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脑袋往接机牌后藏,但到底忍住了,睁着一双眼,细细往陆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来的只有陆常新和陆常熙。 她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接机牌也松松地往下坠,本来是高举着的,现在变成了一只手抓着牌面边缘,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她已经深深感到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赶快接了那几个来参加春令营的学生,然后就回家洗洗睡。说起来那些学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爱丽丝,亚当……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陆常熙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陆常新说了什么,接着两人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懵。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认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筱良”顶多只有三分相似……等等!难道是陆常熙?她发现什么了? “女性直觉”,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但陆常熙身上确实存在着这种金手指。其他人无法将“温小良”和“陆筱良”联系到一起,但陆常熙完全有这个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没立即转身落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时候她再离开就显得太刻意了,简直不打自招。 他们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双双望着她。 用血泪历练出来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握着欢迎牌,面带三分微笑,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常熙的视线往她胸前的铭牌上一扫,扬了扬眉:“木风大学的‘温小良’?” “对。” 温小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陆常新看去--这一看,心里顿时就稳了下来。 陆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踪已经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该有的惊疑。他用欣赏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视她,然后自我介绍:“我是亚当,这是爱丽丝。” “……”亚当个鬼!你明明叫陆常新好吗!你旁边那个叫陆常熙! 她觉得有点心累,更心累的是陆常新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望着她:“温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你今年有二十五吗?” 先不说他这句问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称呼。他叫她“温老师”…… 明白了。她确实当得起他这一句“老师”,因为他和陆常熙就是她这次春令营要负责的学生……见鬼。 她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从前陆常新和陆常熙就爱乱用各种假名,他们最喜欢用的假名就是“亚当”和“爱丽丝”。 “温老师的皮肤真好。”陆常熙笑着说,“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陆常熙的唇在笑,眼却像一把分子透视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小良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直想叹气。 好了,现在她一百个肯定,陆常熙已经对“温小良”起疑了。 她并没有陆常熙那样的“女性直觉”,但她曾和陆常熙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她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陆常熙嘴上说着护肤品,心里想的一定是:温小良和陆筱良,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她俩就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关系……但难道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温小良在心里摇摇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数百年的女配生涯,没了契约的束缚,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静又平和,抱歉,她一点也不想和过去的事扯上关系。 “啊~好累,现在可以去宿舍了吗?我想换身衣服,飞船里的味道怪怪的。”陆常新边嗅着衣袖边说。 她看向陆常新,解释:“再等一下,还差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来春令营吗?”陆常新有点惊奇。 “嗯,是一个叫‘夏唯’的学生……”温小良突然顿住了,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之前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宇宙里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现在连“亚当”都能变成“陆常新”,该不会这个夏唯就是那个夏唯…… “哦,你说夏唯啊。” 温小良一怔,看向陆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们一个班的嘛。”陆常新耸耸肩,“不过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那小子难相处得很。没想到他也来参加春令营……哦,他坐的航班延误了,估计要明天白天才到。” 陆常熙瞥了陆常新一眼,没说话。 …… 39.Chapter.39 滴——此乃防|盗|章~ ———————————— 对面的贵妇人将一张支票推过来。 一千万。 票面崭新,印章鲜红,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里的“丁”字是一朵鹦鹉兰的形象,枝叶相交构成一个“丁”字。 “拿了这张支票,离开他。”她说。 温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搁在眼底端详,神情饶有趣味:“听说这枚印章里的‘丁’字是丁衍将军本人手绘的,是真的吗?” 对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轻蔑里含着恼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边的乞丐随口说出了。 这一幕落在温小良眼里,她笑了笑,将支票塞进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离开,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冰冷冷的声音:“你不爱他。” 她回身看向贵妇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掏出那张支票,她两只手捏住,在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中,轻轻一撕…… “——开玩笑的~” 迎着对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温小良笑容灿烂,将那张开了一个口子但并不影响承兑的支票塞进兜里,说:“收下这个,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没再瞧女人一眼,扬长而去。 咖啡厅门上的小铜铃叮叮响,她走出门外。 外面开始飘人造雪,呵气成霜。她坐进一辆公交车,车载着她来到盛京高中。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却被班长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据说是家中母亲突发急症…… 温小良有点想笑。突发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时还和她在咖啡厅里对坐面谈,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现在正躺在她口袋里呢。 她说她“明天就走”,这位铁娘子就防范于未然,直接把儿子召回去,避免节外生枝。 想了想,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又撕了一张字条,写上一句分手留言,夹进书里,转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书交给女班长,红着眼圈拜托:“请帮我转交给丁言……” 女班长面露怜悯,点头允诺。 嗯,她这次扮演的这朵小白花,确实很值得人怜悯一番。身世离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详,母亲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钱的爹认回去,和公子哥谈了一场将至未至的恋爱,紧接着就被验出和有钱爹根本没半毛血缘关系,顿时立场尴尬,千夫所指。 班长心肠好,和她又是旧识,还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哎,班长,这你就猜错了,没有误会,全是人为啊。 班长又说:“陆常新和陆常熙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们回来?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陆常新和陆常熙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儿女,亲骨肉,和她这个冒牌货不同。最初他们对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摇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脸上怜悯愈浓。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给班长一个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雪已经大了,隔着雪,路灯像一盏盏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名字:毒月光。 世间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这次扮演的“陆筱良”,在丁言的生命里,就是一轮毒月。 将丁言那张笑脸在脑里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叹口气。 在人造雪里立了一会儿,她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酒的后巷。 四下无人,靡靡之音穿过一道墙透过来,野猫趴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里,瞳仁晶亮。 她冲它“嘘”了两声,它巍然不动。温小良没办法,嘀咕:“让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说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状体掉出来,见风就长。 温小良钻进去,启动时空穿梭机,机器发出一声响,开始振动,时空传送开始了。 穿梭机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了进来,温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只花斑野猫。 “喂,你怎么进来了!” 四周光线开始光怪陆离,穿梭机驶入了充满电磁风暴的时空隧道,现在回去就太麻烦了。 温小良盯着那只满脸无辜地甩着湿尾巴的猫,半晌,叹口气。 “回去给你做个除虱,还有指甲也得剪掉。抓伤我就麻烦了,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任’啊。” 摸摸肚子,里面正睡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给自己的贺礼,在时空里游离数百年,现在和组织的契约终于到了尾声,她即将恢复自由,今后她就带着这个小不点,愉快地度过余生。 “叫你什么好呢……姓氏的话当然是跟我姓‘温’了,‘温暖’?‘温和’?‘温馨’?……” 穿梭机在时空隧道中游走,高科技不掺水,纵然四周风暴咆哮,机器依旧稳当当。 她打了个响指。 “对了,就叫‘温(稳)当当’~” * * * 数年后。 北辰星,苍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岛悬浮在半空里,似一只只离水的蓝鲸。 这颗星球在数百前爆发了一场全球灾难,当代文明几乎断绝之际,奥丁星人向绝望的人们伸出了援手,此后北辰星就作为奥丁星的附属星球存在。奥丁星人给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从奥丁星人的决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个大型户外游乐场,供高等星球的公民们消遣一下漫长的人生。 温小良从组织退役之后,最初十年,带着温当当在各个星球间流浪辗转,之后来到北辰星,不知不觉住了七年,七年里时常听到北辰星人对奥丁星的向往,那时她总会有些感慨。她最后一单任务就是在奥丁星进行,那时她叫“陆筱良”,在奥丁住了半年,和奥丁最有权势的公子哥谈了一场恋爱,看到了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富贵景象。可她还是觉得,北辰比奥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这里的风和太阳都是真实的,不像奥丁星,整个王国都建在大陆之下,日光来源于人造太阳,狂风仰赖于风力循环系统,连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还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保持花样年华二十四,直到数百年后,死于突发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时外表还和现在一样年轻。这是身为“四星员工”的退休福利,组织专门奖给她这具身体。这身体能打耐摔自带异能优点太多,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花花纸钞。 ——所以现在,她堂堂一个国立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迫于贫困,跑来当春令营班主任,挣点辛苦钱。简直折堕。 叹口气,她再次举高了写着“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欢迎你”的接机牌,另一只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齐肩棕发。 当她将头发顺回耳后,对面的舰艇上恰好也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棒球夹克搭配白色牛仔裤,从头发丝到白球鞋都精神满满。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面容与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势随性帅气。 温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里的接机牌,挡住自己的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现在的脸和身为“陆筱良”的时候并不是同一张。 顿时她胆气又足了,脑袋探出接机牌,眯起眼打量那两人。 ……没错,是陆常熙和陆常新。 数年不见,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弟弟陆常新似乎比从前高了一点,姐姐陆常熙换了发型,现在是齐耳**头。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等等,他们在这里,难道丁言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脑袋往接机牌后藏,但到底忍住了,睁着一双眼,细细往陆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来的只有陆常新和陆常熙。 她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接机牌也松松地往下坠,本来是高举着的,现在变成了一只手抓着牌面边缘,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她已经深深感到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赶快接了那几个来参加春令营的学生,然后就回家洗洗睡。说起来那些学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爱丽丝,亚当……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陆常熙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陆常新说了什么,接着两人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懵。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认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筱良”顶多只有三分相似……等等!难道是陆常熙?她发现什么了? “女性直觉”,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但陆常熙身上确实存在着这种金手指。其他人无法将“温小良”和“陆筱良”联系到一起,但陆常熙完全有这个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没立即转身落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时候她再离开就显得太刻意了,简直不打自招。 他们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双双望着她。 用血泪历练出来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握着欢迎牌,面带三分微笑,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常熙的视线往她胸前的铭牌上一扫,扬了扬眉:“木风大学的‘温小良’?” “对。” 温小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陆常新看去--这一看,心里顿时就稳了下来。 陆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踪已经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该有的惊疑。他用欣赏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视她,然后自我介绍:“我是亚当,这是爱丽丝。” “……”亚当个鬼!你明明叫陆常新好吗!你旁边那个叫陆常熙! 她觉得有点心累,更心累的是陆常新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望着她:“温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你今年有二十五吗?” 先不说他这句问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称呼。他叫她“温老师”…… 明白了。她确实当得起他这一句“老师”,因为他和陆常熙就是她这次春令营要负责的学生……见鬼。 她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从前陆常新和陆常熙就爱乱用各种假名,他们最喜欢用的假名就是“亚当”和“爱丽丝”。 “温老师的皮肤真好。”陆常熙笑着说,“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陆常熙的唇在笑,眼却像一把分子透视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小良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直想叹气。 好了,现在她一百个肯定,陆常熙已经对“温小良”起疑了。 她并没有陆常熙那样的“女性直觉”,但她曾和陆常熙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她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陆常熙嘴上说着护肤品,心里想的一定是:温小良和陆筱良,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她俩就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关系……但难道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温小良在心里摇摇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数百年的女配生涯,没了契约的束缚,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静又平和,抱歉,她一点也不想和过去的事扯上关系。 “啊~好累,现在可以去宿舍了吗?我想换身衣服,飞船里的味道怪怪的。”陆常新边嗅着衣袖边说。 她看向陆常新,解释:“再等一下,还差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来春令营吗?”陆常新有点惊奇。 “嗯,是一个叫‘夏唯’的学生……”温小良突然顿住了,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之前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宇宙里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现在连“亚当”都能变成“陆常新”,该不会这个夏唯就是那个夏唯…… “哦,你说夏唯啊。” 温小良一怔,看向陆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们一个班的嘛。”陆常新耸耸肩,“不过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那小子难相处得很。没想到他也来参加春令营……哦,他坐的航班延误了,估计要明天白天才到。” 陆常熙瞥了陆常新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以前,温小良一定会注意到陆常熙这个眼神——通常陆常新做了什么恶作剧,陆常熙并不赞成,但她又不方便拆台的时候,就会这样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 但温小良和他们分别得实在太久了,由于双方所处的位面不同,对陆家姐弟而言,“陆筱良”只消失了两年,可对温小良来说,她已经在宇宙里度过了十七载。 她没有发现陆常熙的异样,也没有察觉陆常新的谎言。陆常新说夏唯明天才到,她信以为真,于是同意了陆常新的要求,带着他们离开机场,又拦了一辆旅游巴士,将他们送到学生宿舍。 能来北辰星旅游的学生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北辰方面安排给他们的宿舍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木风大学专门为这些特殊学生建造了一处高级宿舍区,三十三层楼高的建筑物,每名学生住一层。即使如此,还是年年都有人挑刺。 对比之下,陆家的两位就显得比较亲民,他们只是感慨了一下这地方好小,三房三厅两阳台两卫浴,加起来才和他们家的一楼客厅差不多……然后就充满新奇地探索起了新居。 “电灯居然不是自动感应的。”陆常熙稀奇地按着塑料开关,电灯开了又关开了又关…… “哦这个不是我们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什么来着……”陆常新想了几秒,猛地一拍双手,“用锂电池的闹钟!想不到这里居然有!” 40.Chapter.40 滴——此乃防|盗|章~ ———————————— 对面的贵妇人将一张支票推过来。 一千万。 票面崭新,印章鲜红,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里的“丁”字是一朵鹦鹉兰的形象,枝叶相交构成一个“丁”字。 “拿了这张支票,离开他。”她说。 温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搁在眼底端详,神情饶有趣味:“听说这枚印章里的‘丁’字是丁衍将军本人手绘的,是真的吗?” 对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轻蔑里含着恼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边的乞丐随口说出了。 这一幕落在温小良眼里,她笑了笑,将支票塞进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离开,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冰冷冷的声音:“你不爱他。” 她回身看向贵妇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掏出那张支票,她两只手捏住,在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中,轻轻一撕…… “——开玩笑的~” 迎着对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温小良笑容灿烂,将那张开了一个口子但并不影响承兑的支票塞进兜里,说:“收下这个,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没再瞧女人一眼,扬长而去。 咖啡厅门上的小铜铃叮叮响,她走出门外。 外面开始飘人造雪,呵气成霜。她坐进一辆公交车,车载着她来到盛京高中。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却被班长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据说是家中母亲突发急症…… 温小良有点想笑。突发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时还和她在咖啡厅里对坐面谈,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现在正躺在她口袋里呢。 她说她“明天就走”,这位铁娘子就防范于未然,直接把儿子召回去,避免节外生枝。 想了想,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又撕了一张字条,写上一句分手留言,夹进书里,转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书交给女班长,红着眼圈拜托:“请帮我转交给丁言……” 女班长面露怜悯,点头允诺。 嗯,她这次扮演的这朵小白花,确实很值得人怜悯一番。身世离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详,母亲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钱的爹认回去,和公子哥谈了一场将至未至的恋爱,紧接着就被验出和有钱爹根本没半毛血缘关系,顿时立场尴尬,千夫所指。 班长心肠好,和她又是旧识,还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哎,班长,这你就猜错了,没有误会,全是人为啊。 班长又说:“陆常新和陆常熙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们回来?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陆常新和陆常熙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儿女,亲骨肉,和她这个冒牌货不同。最初他们对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摇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脸上怜悯愈浓。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给班长一个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雪已经大了,隔着雪,路灯像一盏盏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名字:毒月光。 世间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这次扮演的“陆筱良”,在丁言的生命里,就是一轮毒月。 将丁言那张笑脸在脑里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叹口气。 在人造雪里立了一会儿,她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酒的后巷。 四下无人,靡靡之音穿过一道墙透过来,野猫趴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里,瞳仁晶亮。 她冲它“嘘”了两声,它巍然不动。温小良没办法,嘀咕:“让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说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状体掉出来,见风就长。 温小良钻进去,启动时空穿梭机,机器发出一声响,开始振动,时空传送开始了。 穿梭机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了进来,温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只花斑野猫。 “喂,你怎么进来了!” 四周光线开始光怪陆离,穿梭机驶入了充满电磁风暴的时空隧道,现在回去就太麻烦了。 温小良盯着那只满脸无辜地甩着湿尾巴的猫,半晌,叹口气。 “回去给你做个除虱,还有指甲也得剪掉。抓伤我就麻烦了,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任’啊。” 摸摸肚子,里面正睡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给自己的贺礼,在时空里游离数百年,现在和组织的契约终于到了尾声,她即将恢复自由,今后她就带着这个小不点,愉快地度过余生。 “叫你什么好呢……姓氏的话当然是跟我姓‘温’了,‘温暖’?‘温和’?‘温馨’?……” 穿梭机在时空隧道中游走,高科技不掺水,纵然四周风暴咆哮,机器依旧稳当当。 她打了个响指。 “对了,就叫‘温(稳)当当’~” * * * 数年后。 北辰星,苍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岛悬浮在半空里,似一只只离水的蓝鲸。 这颗星球在数百前爆发了一场全球灾难,当代文明几乎断绝之际,奥丁星人向绝望的人们伸出了援手,此后北辰星就作为奥丁星的附属星球存在。奥丁星人给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从奥丁星人的决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个大型户外游乐场,供高等星球的公民们消遣一下漫长的人生。 温小良从组织退役之后,最初十年,带着温当当在各个星球间流浪辗转,之后来到北辰星,不知不觉住了七年,七年里时常听到北辰星人对奥丁星的向往,那时她总会有些感慨。她最后一单任务就是在奥丁星进行,那时她叫“陆筱良”,在奥丁住了半年,和奥丁最有权势的公子哥谈了一场恋爱,看到了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富贵景象。可她还是觉得,北辰比奥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这里的风和太阳都是真实的,不像奥丁星,整个王国都建在大陆之下,日光来源于人造太阳,狂风仰赖于风力循环系统,连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还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保持花样年华二十四,直到数百年后,死于突发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时外表还和现在一样年轻。这是身为“四星员工”的退休福利,组织专门奖给她这具身体。这身体能打耐摔自带异能优点太多,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花花纸钞。 ——所以现在,她堂堂一个国立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迫于贫困,跑来当春令营班主任,挣点辛苦钱。简直折堕。 叹口气,她再次举高了写着“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欢迎你”的接机牌,另一只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齐肩棕发。 当她将头发顺回耳后,对面的舰艇上恰好也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棒球夹克搭配白色牛仔裤,从头发丝到白球鞋都精神满满。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面容与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势随性帅气。 温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里的接机牌,挡住自己的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现在的脸和身为“陆筱良”的时候并不是同一张。 顿时她胆气又足了,脑袋探出接机牌,眯起眼打量那两人。 ……没错,是陆常熙和陆常新。 数年不见,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弟弟陆常新似乎比从前高了一点,姐姐陆常熙换了发型,现在是齐耳**头。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等等,他们在这里,难道丁言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脑袋往接机牌后藏,但到底忍住了,睁着一双眼,细细往陆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来的只有陆常新和陆常熙。 她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接机牌也松松地往下坠,本来是高举着的,现在变成了一只手抓着牌面边缘,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她已经深深感到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赶快接了那几个来参加春令营的学生,然后就回家洗洗睡。说起来那些学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爱丽丝,亚当……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陆常熙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陆常新说了什么,接着两人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懵。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认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筱良”顶多只有三分相似……等等!难道是陆常熙?她发现什么了? “女性直觉”,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但陆常熙身上确实存在着这种金手指。其他人无法将“温小良”和“陆筱良”联系到一起,但陆常熙完全有这个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没立即转身落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时候她再离开就显得太刻意了,简直不打自招。 他们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双双望着她。 用血泪历练出来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握着欢迎牌,面带三分微笑,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常熙的视线往她胸前的铭牌上一扫,扬了扬眉:“木风大学的‘温小良’?” “对。” 温小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陆常新看去--这一看,心里顿时就稳了下来。 陆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踪已经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该有的惊疑。他用欣赏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视她,然后自我介绍:“我是亚当,这是爱丽丝。” “……”亚当个鬼!你明明叫陆常新好吗!你旁边那个叫陆常熙! 她觉得有点心累,更心累的是陆常新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望着她:“温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你今年有二十五吗?” 先不说他这句问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称呼。他叫她“温老师”…… 明白了。她确实当得起他这一句“老师”,因为他和陆常熙就是她这次春令营要负责的学生……见鬼。 她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从前陆常新和陆常熙就爱乱用各种假名,他们最喜欢用的假名就是“亚当”和“爱丽丝”。 “温老师的皮肤真好。”陆常熙笑着说,“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陆常熙的唇在笑,眼却像一把分子透视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小良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直想叹气。 好了,现在她一百个肯定,陆常熙已经对“温小良”起疑了。 她并没有陆常熙那样的“女性直觉”,但她曾和陆常熙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她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陆常熙嘴上说着护肤品,心里想的一定是:温小良和陆筱良,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她俩就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关系……但难道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温小良在心里摇摇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数百年的女配生涯,没了契约的束缚,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静又平和,抱歉,她一点也不想和过去的事扯上关系。 “啊~好累,现在可以去宿舍了吗?我想换身衣服,飞船里的味道怪怪的。”陆常新边嗅着衣袖边说。 她看向陆常新,解释:“再等一下,还差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来春令营吗?”陆常新有点惊奇。 “嗯,是一个叫‘夏唯’的学生……”温小良突然顿住了,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之前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宇宙里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现在连“亚当”都能变成“陆常新”,该不会这个夏唯就是那个夏唯…… “哦,你说夏唯啊。” 温小良一怔,看向陆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们一个班的嘛。”陆常新耸耸肩,“不过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那小子难相处得很。没想到他也来参加春令营……哦,他坐的航班延误了,估计要明天白天才到。” 陆常熙瞥了陆常新一眼,没说话。 …… 41.Chapter.41 滴——此乃防|盗|章~ ———————————— 对面的贵妇人将一张支票推过来。 一千万。 票面崭新,印章鲜红,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里的“丁”字是一朵鹦鹉兰的形象,枝叶相交构成一个“丁”字。 “拿了这张支票,离开他。”她说。 温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搁在眼底端详,神情饶有趣味:“听说这枚印章里的‘丁’字是丁衍将军本人手绘的,是真的吗?” 对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轻蔑里含着恼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边的乞丐随口说出了。 这一幕落在温小良眼里,她笑了笑,将支票塞进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离开,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冰冷冷的声音:“你不爱他。” 她回身看向贵妇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 掏出那张支票,她两只手捏住,在对方微微变色的神情中,轻轻一撕…… “——开玩笑的~” 迎着对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温小良笑容灿烂,将那张开了一个口子但并不影响承兑的支票塞进兜里,说:“收下这个,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没再瞧女人一眼,扬长而去。 咖啡厅门上的小铜铃叮叮响,她走出门外。 外面开始飘人造雪,呵气成霜。她坐进一辆公交车,车载着她来到盛京高中。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却被班长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据说是家中母亲突发急症…… 温小良有点想笑。突发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时还和她在咖啡厅里对坐面谈,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现在正躺在她口袋里呢。 她说她“明天就走”,这位铁娘子就防范于未然,直接把儿子召回去,避免节外生枝。 想了想,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又撕了一张字条,写上一句分手留言,夹进书里,转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书交给女班长,红着眼圈拜托:“请帮我转交给丁言……” 女班长面露怜悯,点头允诺。 嗯,她这次扮演的这朵小白花,确实很值得人怜悯一番。身世离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详,母亲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钱的爹认回去,和公子哥谈了一场将至未至的恋爱,紧接着就被验出和有钱爹根本没半毛血缘关系,顿时立场尴尬,千夫所指。 班长心肠好,和她又是旧识,还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 哎,班长,这你就猜错了,没有误会,全是人为啊。 班长又说:“陆常新和陆常熙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们回来?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陆常新和陆常熙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儿女,亲骨肉,和她这个冒牌货不同。最初他们对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摇摇头:“不了……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脸上怜悯愈浓。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给班长一个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园的时候,雪已经大了,隔着雪,路灯像一盏盏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名字:毒月光。 世间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这次扮演的“陆筱良”,在丁言的生命里,就是一轮毒月。 将丁言那张笑脸在脑里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叹口气。 在人造雪里立了一会儿,她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钟后,拐进了一家酒的后巷。 四下无人,靡靡之音穿过一道墙透过来,野猫趴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里,瞳仁晶亮。 她冲它“嘘”了两声,它巍然不动。温小良没办法,嘀咕:“让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说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东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状体掉出来,见风就长。 温小良钻进去,启动时空穿梭机,机器发出一声响,开始振动,时空传送开始了。 穿梭机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蹿了进来,温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只花斑野猫。 “喂,你怎么进来了!” 四周光线开始光怪陆离,穿梭机驶入了充满电磁风暴的时空隧道,现在回去就太麻烦了。 温小良盯着那只满脸无辜地甩着湿尾巴的猫,半晌,叹口气。 “回去给你做个除虱,还有指甲也得剪掉。抓伤我就麻烦了,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任’啊。” 摸摸肚子,里面正睡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给自己的贺礼,在时空里游离数百年,现在和组织的契约终于到了尾声,她即将恢复自由,今后她就带着这个小不点,愉快地度过余生。 “叫你什么好呢……姓氏的话当然是跟我姓‘温’了,‘温暖’?‘温和’?‘温馨’?……” 穿梭机在时空隧道中游走,高科技不掺水,纵然四周风暴咆哮,机器依旧稳当当。 她打了个响指。 “对了,就叫‘温(稳)当当’~” * * * 数年后。 北辰星,苍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岛悬浮在半空里,似一只只离水的蓝鲸。 这颗星球在数百前爆发了一场全球灾难,当代文明几乎断绝之际,奥丁星人向绝望的人们伸出了援手,此后北辰星就作为奥丁星的附属星球存在。奥丁星人给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从奥丁星人的决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个大型户外游乐场,供高等星球的公民们消遣一下漫长的人生。 温小良从组织退役之后,最初十年,带着温当当在各个星球间流浪辗转,之后来到北辰星,不知不觉住了七年,七年里时常听到北辰星人对奥丁星的向往,那时她总会有些感慨。她最后一单任务就是在奥丁星进行,那时她叫“陆筱良”,在奥丁住了半年,和奥丁最有权势的公子哥谈了一场恋爱,看到了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富贵景象。可她还是觉得,北辰比奥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这里的风和太阳都是真实的,不像奥丁星,整个王国都建在大陆之下,日光来源于人造太阳,狂风仰赖于风力循环系统,连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还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保持花样年华二十四,直到数百年后,死于突发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时外表还和现在一样年轻。这是身为“四星员工”的退休福利,组织专门奖给她这具身体。这身体能打耐摔自带异能优点太多,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花花纸钞。 ——所以现在,她堂堂一个国立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迫于贫困,跑来当春令营班主任,挣点辛苦钱。简直折堕。 叹口气,她再次举高了写着“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欢迎你”的接机牌,另一只手去捋被风吹乱的齐肩棕发。 当她将头发顺回耳后,对面的舰艇上恰好也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棒球夹克搭配白色牛仔裤,从头发丝到白球鞋都精神满满。女孩子留着齐耳短发,面容与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势随性帅气。 温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里的接机牌,挡住自己的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现在的脸和身为“陆筱良”的时候并不是同一张。 顿时她胆气又足了,脑袋探出接机牌,眯起眼打量那两人。 ……没错,是陆常熙和陆常新。 数年不见,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多大区别,弟弟陆常新似乎比从前高了一点,姐姐陆常熙换了发型,现在是齐耳**头。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等等,他们在这里,难道丁言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脑袋往接机牌后藏,但到底忍住了,睁着一双眼,细细往陆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来的只有陆常新和陆常熙。 她舒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接机牌也松松地往下坠,本来是高举着的,现在变成了一只手抓着牌面边缘,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虽然有惊无险,但她已经深深感到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赶快接了那几个来参加春令营的学生,然后就回家洗洗睡。说起来那些学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爱丽丝,亚当……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陆常熙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和陆常新说了什么,接着两人突然拐了个弯,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懵。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认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筱良”顶多只有三分相似……等等!难道是陆常熙?她发现什么了? “女性直觉”,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但陆常熙身上确实存在着这种金手指。其他人无法将“温小良”和“陆筱良”联系到一起,但陆常熙完全有这个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没立即转身落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时候她再离开就显得太刻意了,简直不打自招。 他们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双双望着她。 用血泪历练出来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她握着欢迎牌,面带三分微笑,镇静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常熙的视线往她胸前的铭牌上一扫,扬了扬眉:“木风大学的‘温小良’?” “对。” 温小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陆常新看去--这一看,心里顿时就稳了下来。 陆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踪已经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该有的惊疑。他用欣赏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视她,然后自我介绍:“我是亚当,这是爱丽丝。” “……”亚当个鬼!你明明叫陆常新好吗!你旁边那个叫陆常熙! 她觉得有点心累,更心累的是陆常新凑了过来,很感兴趣地望着她:“温老师看起来好年轻,你今年有二十五吗?” 先不说他这句问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称呼。他叫她“温老师”…… 明白了。她确实当得起他这一句“老师”,因为他和陆常熙就是她这次春令营要负责的学生……见鬼。 她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从前陆常新和陆常熙就爱乱用各种假名,他们最喜欢用的假名就是“亚当”和“爱丽丝”。 “温老师的皮肤真好。”陆常熙笑着说,“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陆常熙的唇在笑,眼却像一把分子透视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小良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直想叹气。 好了,现在她一百个肯定,陆常熙已经对“温小良”起疑了。 她并没有陆常熙那样的“女性直觉”,但她曾和陆常熙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她能从对方的小动作里,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陆常熙嘴上说着护肤品,心里想的一定是:温小良和陆筱良,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她俩就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关系……但难道我会老实告诉你吗? 温小良在心里摇摇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数百年的女配生涯,没了契约的束缚,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静又平和,抱歉,她一点也不想和过去的事扯上关系。 “啊~好累,现在可以去宿舍了吗?我想换身衣服,飞船里的味道怪怪的。”陆常新边嗅着衣袖边说。 她看向陆常新,解释:“再等一下,还差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来春令营吗?”陆常新有点惊奇。 “嗯,是一个叫‘夏唯’的学生……”温小良突然顿住了,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之前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宇宙里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现在连“亚当”都能变成“陆常新”,该不会这个夏唯就是那个夏唯…… “哦,你说夏唯啊。” 温小良一怔,看向陆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们一个班的嘛。”陆常新耸耸肩,“不过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那小子难相处得很。没想到他也来参加春令营……哦,他坐的航班延误了,估计要明天白天才到。” 陆常熙瞥了陆常新一眼,没说话。 …… 42.-新年特辑-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80%的v章就可以解锁防盗章了哟 不过他也不打算反抗,任她推开自己,看着她退后一步,抬眼望向他。 他仰着唇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温小良心里咯噔一声,模糊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四下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揣测他们的关系。有人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而还有一些人,则是认出了她的脸——温小良在3号浮空岛的某个圈子里,也算是名人,而且是名震八方能催姑娘泪下的那种。 于是立即有人惊讶地问:“温老师,这是你男友?” 温小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僵局。 如果她承认慕斯礼是他的男友,接下来会冒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她说慕斯礼是她的学生,按照惯例,大家通常会对慕斯礼退避三舍,但这么一来,她就没法解释刚才慕斯礼轻薄她的行为。 更糟的是,姑娘们之所以不对她的学生出手,一方面是碍于她曾对3号浮空岛作出的贡献,必须给她几分薄面,但更重要的是,“攻略温小良的学生纯属浪费时间”这个都市传说,像一堵高墙,隔绝了她们的进取心。 姑娘们讨厌做无用功,并且她们心中自有一份原则,不会对心有所属的纯情派出手,但要是对象是个花花公子…… 那还讲究什么?撩裙子上啊! 她磨了磨牙。 慕斯礼,真不愧是麻烦聚集体,一来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43.Chapter.43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80%的v章就可以解锁防盗章了哟  她大意了。 陆常熙带回来的特产里,有一部分肉制品是用“跳舞草”熏制的。跳舞草使人愉悦亢奋,平时吃一些不要紧,但现在正值“星蚀”期间,天体之间的作用力比平时强烈数倍,天体上的生物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星蚀”的作用和跳舞草的混在一起,结果就是跳舞草不但自身的效力强了数倍,而且还多出了某些变化。 现在的情况是—— 陆常新光着膀子在零下五度的沙漠里打“南斗神拳”,打完了对着沙丘发“鹤派气功”,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空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全神贯注的力量!全神贯注!来!你再试一次!” ——这是一个热血漫脑残粉,正在指导想象中的同门师弟。 陆常熙举着双胞胎弟弟脱下来的纯棉背心在空中来回比划,两眼放光:“这就是最好的摄影!这就是最好的摄影!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痴迷于摄影但构图感超差的渣渣,在幻觉中拍出了全球惊艳的风景照。 慕斯礼仰面躺着,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夜空,充满自信:“明年今日,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之时。” ——……这是一个看多了星际战争小说的中二病患者。 夏唯晕过去了,被她一个手刀劈晕的。他向后倒,她张手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四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们,面无表情。 真是大意了。这次是她失职。 环视一圈,她判断现在状况最糟的是陆常新。这位少爷光着膀子暴露在冷空气里,一身好肉冻得通红,再拖下去,说不定明天要截肢。 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外衣,她走过去,刚想说话,陆常新突然转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大喝一声:“原来是你!比克星人!你竟然还敢来奥丁星!这次又想炸掉什么?!” “……没错,我就是来搞破坏的,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单挑?” 他表情严肃:“不去!我又打不过你。” “……”你还挺机灵。 “阿湫!阿湫!”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搓搓胳膊,面露疑惑,“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因为你上身什么都没穿好吗! 和陷入幻觉的人讲不了道理,她放弃沟通,飞快地上前两步,陆常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敲晕了。她三两下给他套上外衣,再围上围巾,看看差不多了,扛大米似的扛起来,扛到夏唯身旁,往夏唯身旁一放……这就算又摆平一人。 接下来还剩三人,她在“依样画葫芦全打晕”和“试着再沟通一次”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次她选择了看起来最正常的慕斯礼(误)。 她走到他身后,只见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 温小良:“这是什么?” 慕斯礼:“星际争霸战略图。” “……”原来是战略图,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鸡棚倒了……话说少爷你竟然还沉迷星战不可自拔吗?说好的十八岁以后就从《宇宙jump》毕业呢? 慕斯礼指了指他脚边那块巴掌大的椭圆形图案:“这是我的星球。”又指向四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球形图案,说:“这是拉斯多夫星系。” 他扬起脸,看向温小良。他的爵士帽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走了,露出一头冰雾般的银发。 四周很暗,玛塔星失去了光辉,群星绽放光芒。银发青年蹲在灿烂繁星之下,眼里涡着一片冰蓝的海,海面映着女子的倒影,朦朦胧胧。 “等我把它们全打下来。”他凝视温小良,“我把它们送给你。” 温小良一呆,随即睁大了眼,盯着慕斯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大脑,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慕斯礼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圈,将“拉斯多夫星系”分成几个区域。 “这一片,打造成你喜欢的rpg行星游戏。” “这一片,全种上你想要的蝙蝠树。” “从这里,到这里,全是你的王国,你一个人的。” 他丢了树枝,站起来,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蓝海幽深迷离。 “你是我一个人的。” “茉茉。” 茉茉。温茉茉。她是他的温茉茉。 温小良就是温茉茉。温茉茉就是温小良。他早就看清楚。 他走向她,张开双臂,要将她拥进怀里。 温小良人在震惊中,手却遵循了下意识的反应,扬起,一个手刀…… 咚。 慕斯礼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温小良垂头看他,神情复杂。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温茉茉!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认出了她,知道温小良就是“温茉茉”!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或许是,一开始。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问她,喜不喜欢rpg游戏……那是“温茉茉”的喜好。 “‘维和部’那些人搞什么鬼!连清除记忆都不会吗?!一群饭桶!废物!渣渣!” 她没法不发飙。慕斯礼和其他任务对象都不一样!这男的……太凶残了! 她忍不住摸摸胸口,虽然已经换了身体,但白刃刺入心脏的疼痛还烙印在记忆里。她还算是幸运的,在彻底死亡之前被组织捞了回去,换了具身体就又生龙活虎了,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比如洛莲。 洛莲是她那次任务的雇主,她是为了帮洛莲攻略慕斯礼,才来到他身旁。 这次任务里,她扮演暗恋慕斯礼的大小姐,洛莲的身份则是善良勇敢的贫家女。骄纵的温茉茉大小姐,被单恋冲昏了头脑,她嫉妒洛莲吸引了慕斯礼的目光,于是一再刁难她甚至陷害她,但这反而引起了慕斯礼的保护欲。最终恶毒女配被驱逐,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剧情应该是这样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情就越走越歪,最后变成了他将她和洛莲关一起,逼她亲手杀了洛莲。她拒绝,他就亲自杀了洛莲,然后回过身来,将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和慕斯礼这只凶兽比起来,只是嘴上说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夏唯简直是天使! 现在怎么办?他分明早就认出她,却不动声色……是在寻找时机?他还想捅她一刀? 那等他醒来后想起现在的事,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 她慢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走过去,抵住慕斯礼的脖子。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颜干净得像个孩子。 她皱着眉,手下稍稍用力,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的手却定住了。 杀一个人很简单,要掩饰犯罪痕迹也不难。但她真要杀了他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他其实并没有和她为难的打算呢?也许他只是想过完这个春令营,然后就悄悄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犹豫良久,她还是收起了折叠刀。 再看看。 等他醒来,如果他要继续装不认识,她乐得配合。万一他要对她不利,她也能应对。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只会花拳绣腿的“温茉茉大小姐”了。 她俯视着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穹中,群星闪烁,俯视大地。 风声嘶冷。 温小良将慕斯礼也和夏唯丢在了一起,至于剩下的陆常熙,她已经没心情和她磨叽了,一并打晕了丢车里,连夜运到飞艇场。 走进飞艇场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没等她确认来人的身份,对方就隐去了身形。 很专业。 她在北辰星算得上低调行事……谁会无缘无故盯梢她? ……难道目标是陆常新他们?对方打算绑架这几个有钱家的少爷,然后索取赎金? 满怀戒备,她有心引对方出来,但误食了跳舞草的倒霉蛋们全没醒,带着几个大活人,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只能一面戒备着,一面坐上了飞艇。 似乎明白自己被发现了,那些人再没出现。直到飞艇降落,她也再没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目光。 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将陆常新他们送到医院,医院那种地方,想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她将他们全带回了自己家。幸好她家里也有解毒剂。 一人一针打下去,接下来只要等解毒剂生效就可以了。 温小良心情复杂地看了慕斯礼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看看现在外头是不是还有人在盯梢。 厅内鸦雀无声。 窗边的蝙蝠草沐浴在晨风中,枝叶舒展,气息清新。日光透过白纱落在木质地板上,绘出琥珀色的斑马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无声息地移动。 九点十五分,慕斯礼醒了。 不理会看笑话的人工智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试着推开窗子——窗口能打开,并不是封死的。窗外景色竟然不错,夏花绚烂,绿树婆娑,温暖的日光落到了她手背上。 人工智能:【生物总是需要晒晒太阳的,他考虑得很周全啊~】 温小良沉默着,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大约三百平方米的房子,装潢富丽设施先进。北辰星安排给外星学生的高级宿舍,和这里一比,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的城堡那么简陋。 脚上的金属镣链恰好够她走到门口,之后就不能再前进半步了。 人工智能:【能出去的话就不叫‘囚禁py’了嘛~】 温小良:【你能安静点吗?】 人工智能讪讪:【我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再说如果你肯早听我的,别摊什么牌,继续用‘陆筱良’的身份和他交往,他的黑化值也不会飚得这么恐怖啊。】 她蹲下身,一面端详脚上的镣铐,一面说:【继续当“陆筱良”,确实能继续降低黑化值,但最后也一定会遇到困难。】 人工智能疑惑:【为什么?我看你之前明明做得很好。】 因为她毕竟不是陆筱良,她已经不再是“陆筱良”了。 这些事情和人工智能说,它也不会明白,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她之所以放弃这个任务,与其说是理智上的决定,不如说是一种直觉,直觉她应该这么做。 人工智能:【那你现在真要走?丁言的黑化值你不管了?】 温小良正摆弄着金属链,闻言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黑化值本身不是问题。他是丁家的继承人,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傻白甜,才让人担忧他的未来。】 人工智能有点虚:【那,那胡妙……】 胡妙就是不久后要过来丁言刷好感度的女生。 【谁管她。】 说白了胡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非亲非故的。 【……但你得管丁言啊!】人工智能突然聪明起来,【那个胡妙在她的世界就是个大小姐,穿到这里一样也是家世显赫,真让丁言弄死了她,丁言会很麻烦的!】 【……】 【所以我觉得,不如你就先留在这里,丁言现在就是气头上,等他缓过来,不用你说他也会放你出去的。而你呢,就趁这段时间好好降低他的黑化值~一举两得对不对?】 【……】 【……亲?你有在听吗?】 “喀啦!” 人工智能:【……】 温小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金属链,“哦,真的拧断了。” 人工智能:【……组织给你的怪力不是这样用的啊!再说你把铁链拧断是要做什么?逃走吗?敢走的话再被抓住绝对是冰恋了你信不信!】 温小良把金属链条丢到地上:【那就让他关着我?你真以为这是霸道总裁漫?不论什么原因他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冰恋?告诉你真打起来的话他在我手下撑……】 言犹未尽,房门忽然响起了门柄旋转的声音,温小良顿时一僵。 虽然嘴上说得很硬气,但之前才吃了一杯柠檬水的亏,现在心里真有些发毛。 她退后一步,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 先是一条缝,接着这条缝隙越撑越开,最后丁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身着西装,打着领带,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立刻过来了。 他一只手还握在门柄上,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温小良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来了。” 他没吭声,视线往她脚边断掉的镣链上一扫。温小良忽然就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她虚什么,这可是非法拘禁啊!他还有理了? 精神胜利法果然有效,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要出去。” 丁言慢慢地向前行了两步,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蹲下|身,拾起她脚边的金属链,搁在手里,凝视那明显是被蛮力拧断的金属链断口,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她:“钢链都锁不住你。” 温小良:“……”最大的金手指暴露了。 人工智能:【你最大的金手指难道不是他对你的爱吗?】 温小良:【……闭嘴。】 丁言扔掉了铁链,站起身。 他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他面无表情。 温小良:“……你这样是不对的。” 丁言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温小良硬着头皮:“非法拘禁,起刑三年,最高无期。” 他扯了扯嘴角:“你去告我啊。” 温小良:“……” 人工智能:【哦这眼神,这是被你玩坏了啊~】 温小良:【闭嘴!】 顺了顺气,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丁言,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你觉得不满,说出来,大家和平解决。” 他静静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和平解决。” 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他说:“之前你说,你觉得我向你提出交往是为了报复。” ……她当然知道不是。但这里非得咬牙点头:“对。” “你从没爱过我。” “对。” “你对我心有亏欠。” “对。” “所以现在你应当补偿我。” “对……嗯?等下。”她及时咬住了应承,“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嘲弄似的看着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爱情?你有那种东西吗?” 人工智能倒抽口气:【嘴这么毒……】 温小良:……真的,好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将她扯进房间深处,然后在温小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她推倒在了床上,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胳膊拉过头顶按在床头,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带。 温小良瞪大了眼:“……慢、慢着!”被抓住的手本能地就要挣开—— “尽管挣开,我知道你力气大,铁链都锁不住你。”他瞥了她一眼,“我当然也抓不住你。” 温小良:……这么一说好像他完全处于弱势,是她仗势欺人一样! 人工智能激动得快哭了:【你就从了他!从了他!睡了他!睡服他!他一定再也不敢唧唧歪歪了!黑化值也会降!】 温小良:……md你心里除了黑化值还有什么! 被人工智能激起了一腔郁愤,温小良用力一挣,挣出一只手来。丁言没料到她真敢这么做,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陡然一沉,可他还没反击,就被温小良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顺着她的掌心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人工智能:【女上男下!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他!】 无视掉呱噪的人工智能,温小良按着丁言的肩,严肃道:“这不是补偿,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那就变成你欠我的。” 丁言的右手还扣着她的左腕,这是个即将反击的姿势,可在听到她的话后,他所有的动作陡然静止下来。 他凝视她,而后,露出一抹笑。 那个笑容客观地讲,堪称惊艳,却让温小良心头一跳,脑海中突然跳出他微笑着说“那样也不错”的预想图,手都禁不住抖了抖,果断在他出声前,自己先提出方案:“如果你同意,我接下来会继续留在奥府,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想要怎样的补偿。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她留在奥府,一方面给丁言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等将来胡妙过来,自己可以盯着她,防止她玩火烧身,最后反而牵连丁言。 她俯视丁言,等他的答复。 丁言在她身下,黑发散落在脸侧,眼里有幽深的光。明明被人制住的是他,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鱼肉的自觉,他的手指甚至还扣着她手腕,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温小良的后背渐渐渗出了汗。 要是他不同意…… “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他突然道。 她不敢松懈,继续钳制着他:“什么?” “‘你最好现在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 “……”她脸一热。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骨子里其实有些任性,犯了错她会尽力弥补,但如果总是不能令对方满意,她会心烦意乱不堪重负,最后索性甩手不干。 她感觉到男人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上那种森冷的气场也减弱了。 “松手。”他睨了她压制着他肩膀的手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现在松手的话,会不会被反扑。 人工智能:【别松啊!都到这一步了!做下去啊!!】 温小良立刻甩开了手,跳下床,退出几步外,远远地看着丁言。 丁言坐起来,默不吭声地,揉了揉肩膀。 温小良顿时有点心虚,她很清楚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而刚才激动之下,她有点失控了。……说起来,他之前决斗时的伤应该都还没好全呢,这下伤上加伤…… “……那什么,”她讪讪的,“药酒,擦点会好些……” 他撩起眼,瞥了她一眼:“你帮我擦?” 温小良:……我是拒绝的。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嘲讽,又似乎有些无奈。可当温小良仔细看去,那里却只有一片淡漠。 “走。” 温小良一愣,然后才明白他是让她离开。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回身望向他。 黑发青年坐在床沿。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落在虚空里,侧脸显得有些寂寞。 她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迸出一句:“那我走了?” 他垂落在脸侧的黑发动了动,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别走了。” “……你好好休息!” 温小良迅速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兔子般蹿出去,蹭蹭蹭地跑出了建筑物,一直跑到阳光底下,然后才抬起手,擦了擦脖颈后的汗。 她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顺利地就出来了。 人工智能:【你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是啊,负五万的黑化值,她竟然能好好地出来,这真是…… 人工智能:【你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出来了!本来可以降低黑化值的!只要你睡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就这么出来了!!】 温小良:……她总有天会被逼得亲自跑去组织本部,掀了丫的电脑主板。 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温小良身心俱疲,拖着步子回到教职工宿舍,还没迈进正门,就看到三个眼熟的家伙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冲来。 她头皮一麻,正想装没看见赶紧上楼,那三人已经先一步冲到她面前。 “温小良!” 梭伦星人凌厉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陆常新愤怒:“你是小孩子吗?还玩失踪!” 夏唯阴郁:“小良老师……你说过只去七天的,今天已经第八天了。” ……三位何时达成了共同战线的?而且还是炮火一致对我? 她叹口气:“我只是去散散心……” 然而这种解释,是无法安抚炸毛多时的恶犬的。 接下来五分钟,温小良被迫站在教职工宿舍门前,被三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学生指着鼻子训,过往行人指指点点,她都想找本书挡住自己的脸。 最后,容忍到了极限,她终于恼了。 蹬鼻子上脸有完没完,我是欠了丁言的,可我没欠你们的! 想闹是,成,我就舍命陪君子,把你们这些小妖精一个个全收拾了! 她先看向栗毛恶犬:“陆常新,你先回去。之后我会给你电话。” 陆常新瞪圆了眼,显然没想到理亏的人还敢用这种命令语气。他立时就要发作,却被温小良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经冲到喉咙的叫嚣霎时就冻住了。 44.Chapter.44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80%的v章就可以解锁防盗章了哟  他走在雨后初晴的鹅卵石小径上,手里握着一本书,边走边翻。冬青树从他两侧向远处蜿蜒开去,空气里有日光倾碎在他身上的声音。 温小良默默地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她唤了一声:“丁言。” 他抬起头,朝这边望来。她看到他手里的书掉了下来。 啪。书落在地上,沾上了雨后的湿泥。 他顿了顿,俯下|身,拾起那本书,皱起眉看了看,走到一旁,将它丢进垃圾桶。 她看着他那个利落的动作,足底蹿起一股凉气。 只是弄脏了封面而已,不至于直接丢掉?那曾经甩了他的人,难道要大卸八块再丢进盛京湾? 他扔了书,回过身来,望着她。 “好久不见。” “……你认得出我?” “常熙给了我你的新照片。”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胃疼。 她站起来,说:“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我现在每分钟价值十万。你要请我喝咖啡?” 倘若这句话里有讥讽或轻蔑,都不算稀奇,但他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或者说一个常识。 帝都丁家的唯一继承人,他的时间确实值比黄金。这是常识,因而加倍讥讽,讥讽她的邀请。 够可以的。他真是长进了。 她笑了笑:“每分钟十万是吗?”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走向他,将它展示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你所见,这是张一千万的支票。”她说,“现在它是你的了,可以和我喝杯咖啡吗?”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终于从那张盖着丁家印鉴的支票上移开,看向她。 “温小良。” “……听你这么叫我真有点奇怪。嗯,你说。” “你为什么来奥丁?” “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我不会自大得以为是我。” “如果我说是呢。” 他静了静,笑起来。这是见面后,他第二次笑。这个笑容太好看了,好看得让她又开始胃疼。 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丁言。他变成了一个惯于用笑容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这比面无表情还糟糕。 这是逼她下猛药的节奏。 他似乎觉得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举步向前,就要越过她。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低声说:“你在邮件里对陆常熙说,如果我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就让她装作不认识我。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越过她,踏上石阶。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他终于停下了,停在石阶上。 风拂过校园,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衬衫在日光下显得冰凉冷郁。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她露出苦笑,她知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一定能听得出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这句“你能原谅我吗”说出来,温小良自己都觉得如果丁言不发火,那他简直不是个男人。 丁言果然回过身来,立在石阶上,俯视着她。她承接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要说什么?会骂她?冷嘲热讽?都来。 只怕你不生气,不生气就找不到突破点。 “温小良。” 被他幽深的语气惊了一下,她稳住面上的诚恳,点头:“是。”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我。” “……” “无所谓。”他忽然一笑,“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交往。”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合理的反应应该是,“你也要甩我一次?” “怎么会。”他又笑了,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寒毛倒竖的笑,“当然是因为我还喜欢你。” “……”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背景有丧钟配乐的“我喜欢你”…… 叹口气,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丁言的笑容里多出了一股阴影,望了她一会儿,掀了掀唇角,嘲讽似的,抽身走了。 她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踏过石桥,消失在校道拐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走得干净利落。 若不是他刚见到她的时候,失手将书掉在地上,她真会以为他向她提出交往完全只是为了报复。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边走边在脑内和组织的人工智能交流。 【我和他见过面了。嗯,很糟糕,但还不算无药可救。不过我现在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态,我需要更多的时间。那个想攻略他的客户什么时候来?……一个月?!这么快!】 【你让我努力……但这种心灵受创的类型本来就易守难攻,半年都勉强,你现在只给我一个月?】 【……总之你尽量拖着客户,让她晚点来。——还有,把这两年丁言身上发生的大事全传给我。】 脑内通话告一段落,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组织传送信息。 她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降低丁言的黑化指数。 当年,组织接受了一名胡姓客户的委托,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攻略对象。客户的要求有两条,一、攻略对象必须美貌多金,二、攻略对象必须本性纯良,因为受了情伤,产生黑化,才进化为她最钟爱的腹黑款。 组织搜索了多元宇宙,最终判断丁言符合要求:第一他高富帅,第二他命里注定遭逢桃花劫。 为了保证这朵桃花劫不会长歪,组织派出温小良,交代她办好两件事,第一,让丁言喜欢上她扮演的“陆筱良”,第二,让丁言遭受陆筱良的背叛。具体操作,她自己见机行事。 身为组织的金牌女配,温小良对待任务向来一丝不苟。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然而她做得实在太好了,现在组织发现了新问题:照丁言现在的黑化指数来看,那个胡姓客户只要敢来攻略丁言,她的下场一定是狗带、狗带、和狗带。 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温小良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降低某人的黑化指数,进而保证未来那位“热爱腹黑款”的胡小姐不会死得太难看……不,是必须保证她不会死,绝不能让慕斯礼刀捅洛莲的惨剧重演,当年组织可是赔了一大笔钱,温小良自己也丢了当年的“最佳女配”。 脑里忽然传来一阵嘈音,接着浮现一连串的图像和数据,温小良飞快地浏览着这些信息,越看神情越凝重。 信息传输结束,人工智能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凝神倾听,然后问:【他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三万?!……我知道了。我请求开通‘提示’功能,黑化值发生重大变化的时候提醒我。】 人工智能那边响起一阵杂音,然后告诉她的请求已被批准,今后每当丁言的黑化值上下变动超过一千,系统都会进行脑内提示。 两边的联结即将断开,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追问:【等等!你帮我看看,之前在北辰星监视我的人是谁的手下?】 那边静了静,接着给出回答。 她惊讶得睁大了眼,随后忍不住嘲笑自己:“我早该想到……” 丁言,你真是出息了。 她本来还在奇怪,丁言在听说“陆筱良”的消息后,竟然没第一时间赶来北辰,还以为他是放下了,原来真相是他当时正被家族关在某个星球进行封闭式训练,所以才没法赶过来,只派了心腹来北辰监视她。 之前他在邮件里和陆常熙说的那些话,大约也是因为军中通讯并不安全保密,所以他才对她说了那些掩人耳目的话。 他是昨晚回到奥丁的,如果她刚才没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今天就准备动身去北辰了?真服了他……一身的伤,特训时受的,还没结痂,怪不得他看起来缺乏血色。 没办法……接下来,就交给她。 黑化什么的,能黑化,就能白回来。 …… 当天下午,温小良主动联系了夏唯和陆家姐弟。既然她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待在奥丁,提前打个招呼是必要的。 略去夏唯的惊喜不提,她特意提醒陆常新,这学期她会教授“异星植物鉴赏”这门选修课,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听。 到了开课这天,温小良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快到了上课的点,教室的门被推开,丁言和陆常新走了进来。 她在心里笑了。和她想的一样,陆常新总爱怂恿丁言和他报一样的课。 她一直望着丁言,看他和陆常新低声说着话,越过她面前的讲台,在教室第三排的位置落座。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她一眼。 收回目光,她在上课铃声中,打开教案,开始授课。 奥丁高等学府聘她来当植物学教师,她自己也喜欢这份工作,当然会努力做好。过去数年她在木风大学教的也是植物学,圈内口碑一直不错。 但是今天她刚讲了十分钟,就有人不给面子地起身离开。 这个人自然是丁言。他一走出教室,就再没回来,不仅如此,下节课他只在教室里待六分钟,下下节课是三分钟,到了第四节课,他直接就不来了。可他在其他课上的表现还是那么优秀,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又温和的学生。 丁言针对温小良的这种“特别待遇”,很快引起了校方的主意。奥丁高等学府最大的股东就是丁家,学校里也从来不缺乏关注丁家继承者的眼睛。 于是很快温小良就被叫去谈心了。校领导说话很讲究艺术,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也绝不会让你错认他的意思:丁少的身份非比寻常,要么你摆平他,要么我辞退你。你看着办。 特权阶级真好啊,如果有机会重新投胎,我也想当“世界围着我转”的官n代。←_← 温小良心里呵呵笑,脸上笑呵呵,把过来安慰她的陆常新和夏唯全打发了,独自出了门。 今天是奥丁的情人节,街上男女成双,她一个人形单影,跑到花店买了一束刺玫瑰,拿在手里的时候,在花店老板的脸上看到了“哎呀这是准备女追男吗很有勇气嘛”的台词,她笑笑不说话,捧着花走出花店。 这花确实是用来送人的,但不是送给丁言。他现在正对她放置py,她这时给他送花,起不了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降低好感度。 她要用这花钓上一个优质男。他不是对她爱答不理吗?她就让他看看,他爱答不理,但有人会追着她跑,到时他自然会坐不住。 温小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内心很平静。这是一份工作,她的职责就是将丁言的黑化数值降下来,尽一切手段。如果她放任他对她冷淡,那才是她的失职。 她在街上逡巡了很久,遗憾地发现,今晚似乎不是个狩猎的好日子。她要找的是优质单身男,不优秀不行,激不起丁言的危机感;不是单身也不行,她不撬墙角,哪怕这墙角一撬就倒也不行。 街上飘起了细雨,刺玫瑰的甜香开始黯淡,夜也深了。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准备将它们带回家,却在转身之后,对上了一双炙热的红瞳。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他站在街灯下,穿着外校的校服,披一件黑底赤纹的风衣,卷发火红。他身上有种野性,让他在来往的苍白人潮中,格外惹眼。 他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大跨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我很钟意你。”他的眼里跃动着火光,“做我女人。” 她笑了,将刺玫瑰递给他。 ……等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刚刚只是想问她今年几岁了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不如考虑一下他! …… 陆常新在心里默默捶地。真心话这种东西真是不能乱想,一想就忍不住要说…… 他忐忑地看着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温小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不自觉地就绷紧了脊梁,仰首挺胸,然后他看到她摇了摇头。 心里那只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洞,没爆,却迅速地瘪了下去,他整个人也跟着蔫了,听到她说—— “真是小心眼啊……被我骗了一次,就想用这种办法报仇吗?” ……报仇?她觉得他这是为了报仇?以为他在整她? 陆常新气得笑了,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觉得他是为了报复……她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表白当成真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有些愤怒了。可还没等他出声,温小良又说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做你女朋友’这件事……” 胸腔里那颗气球突然膨到无限大!陆常新觉得喉咙都哽住了,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紧盯着她…… “答案就是——不行。死心。我不接受姐弟恋。” “……” “好了,快收拾,时间不多,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飞艇场,不然又要在四区滞留一晚了。” “……” 收拾?现在?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吗?! 陆常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嘴唇都有点哆嗦。温小良就像没看见似的,施施然转身往外走。 陆常新没拦她。他虽然气得发抖,但脑袋里还剩一丝清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她这个反应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但是心里还是很郁闷!憋屈!不爽! 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被耍了。恐怕温小良早就看出了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可她假装没听懂。假装没听懂就算了,她居然还给了他答复,答复是她不接受姐弟恋。 这算什么?我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你既然把它当玩笑就别回答啊!既然要回答就回答“好的我同意”啊!你这不是把我未来的路全堵死了吗! 就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 陆常新简直要给她跪。 他瞪着温小良的背影。他现在觉得这女人没一处和“陆筱良”相像。……不,应该说幸好不像!他可不要他天真可爱的妹妹变成这种老妖精似的女人! 阿熙的第六感再准,这次也绝对出错了! 陆常新一面愤怒地想着,一面走到沙发旁,抄起行李袋,恶狠狠地拉开了封口。 …… …… 雪霁云散,阳光洒落大地。 下午五点十五分,别墅的大门合上,所有人的行李都放进了雪地车的后备箱,学生们挨个进了车厢,温小良站在车外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安全带。时间紧迫,我会开得很快。夏唯别瞪我,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晚。” 夏唯表情一僵,不说话了。陆常新睨了她一眼,温小良装没看到,转身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雪地车正要发动,陆常熙却突然问:“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她要一个人留在别墅吗?” 陆常新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问:“安娜?谁?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昨晚在走廊里见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佣,后来和她聊了聊,才知道她是别墅的园艺师。” 陆常新摸着下巴:“‘园艺师’?那应该是挺有气质的……” 温小良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发动了车子。陆常新敲敲她的椅背,挑衅似的说:“停车,我要去看‘安娜’。” 温小良踩下油门,两旁的景色立刻向后倒。 陆常新:“喂!” “时间不够了,得快点赶到飞艇场。”她声音平静。 陆常新“啧”了一声,转头问陆常熙“安娜”的具体样貌,后者却摸了摸眼睛,有些茫然:“……记不清了。” 陆常新惊讶:“记不清了?怎么会记不清?你再仔细想想?她长什么样?肯定比这位温小良老师好看?” 他坐在夏唯旁边,说话时手挥起来擦到了夏唯的脸,后者顿时脸一沉,再一听他说的话,面色立刻就跟挂了霜似的,冷飕飕地说:“你什么意思?” 陆常新扭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内涵大概是“我和温小良拌嘴你跑出来搅什么局”,看得夏唯怒从心头起,两人当即你来我往掐起来,车里充满了言语的火药味。 温小良实在不胜其烦,只好出声结束混乱:“别吵了。……别墅里没有叫‘安娜’的园艺师。” 众人一愣,然后陆常新第一个表示不服:“你的意思是阿熙在说谎?” 陆常熙眯起了眼:“我确实看到了。” 夏唯冷哼,“晚上做梦,醒来还以为是真的。” 陆常新不甘示弱:“这么说你一定从来没睡醒,我从没见过上了大学还会被自己围巾绊倒的笨蛋。” 夏唯炸毛:“你才是笨蛋!那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差点哭了!爱哭包!” 陆常新:“你这个师控!” 夏唯:“你这个姐控!” 陆常新:“豆芽菜!平地摔!大废材!” 夏唯:“……笨蛋!白痴!笨蛋!笨蛋!!” 车里另外两人:……这孩子的词汇库好贫乏…… 眼看嘴战就要升级为肉搏,陆常熙蓦地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问:“说起来,昨晚是谁第一个提议讲鬼故事的?” 温小良从后视镜里瞟了陆常熙一眼。 陆常新想也不想就答:“还用说吗,当然是设计了整个鬼屋探险的幕后凶手。”他瞥向温小良,哼了一声。 “……可是,”陆常熙的表情有点不安,“我一直以为是阿新你提出的。” 陆常新也愣了。“怎么会是我!” “我也记得不是小良老师。”夏唯面色难看,“但也不是我,我本来就不愿意听鬼故事。”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全把视线投向驾驶座里的女教师。 温小良平静道:“我是第三个赞同的,记得?在陆常新举手赞同之后,我也投了支持票。”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恍惚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说的话,温小良第三个,陆常新第二个,那谁是第一个呢? 车内陷入墓地般的沉寂。车窗分明都好好地关着,但学生们无不感觉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就如温小良期待的那样,再没一个人出声了。大家缄默又和谐地,度过了雪地车上的两小时……又安静如鸡地进了飞艇场…… 又是漫长的十四小时,终于,飞艇驶回了3号浮空岛。学生们全都松了绷紧的神经,各自返回宿舍。 夏唯和温小良一起。这个敏感少年的脸一路都是青白青白的。直到现在,他们回到温小良的家门前,温小良低头开锁,四下无人,夏唯忍不住问:“这也是你设计的?” 温小良疑惑地抬头:“什么?” “其实是你提议讲鬼故事的对不对?”夏唯盯着她的眼,“后面用了催眠术之类的东西,让大家以为你是第三个。” 温小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就是这样。”她说着拍拍他的肩,“所以别再多想了。” 她推开门往里走,夏唯在她身后,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虽然得到了她的肯定,可是他怎么觉得……她其实只是在安慰他? 那个叫安娜的,到底…… 他在这边疑神疑鬼,那头温小良已经换好了家居鞋,扬声问他:“洗浴室只有一间,你先用还是我先用?” 夏唯立刻回神:“我先!” 于是,直到最后,夏唯也没弄清楚,雪山别墅真相究竟是什么。至于这场春令营活动的其他人……他们已经决定将这趟雪山之行列为生命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永久封存,绝口不提。 * 温小良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夏唯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一档真人秀节目。见她抓着手机,面色难看地往外走,他好奇地问了句:“学校安排的工作吗?” 温小良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玄关,夏唯也没多想,随口说:“不回来吃饭的话记得发短信。”注意力又回到了节目上。 打开房门,温小良走出去,反手合上房门,隐忍的不满倾泻而出:“春令营都开始五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是我们这边疏忽了……新来的员工操作不熟练,确认名单的时候误删了一名学生……抱歉!” 温小良冷着脸:“和我说这些没用。”顿了顿,终于放缓了语气,“现在他人在哪里?” “啊,嗯,是这样的。那名学生来这里后,因为没人接待他,他就自己找个酒店住下了,好像过得还挺潇洒的……不过你也知道,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口碑,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将来回过味儿来,投诉我们,那今后的春令营活动都要受影响了……” “停,说重点。他现在在哪?我去接他。” 对方利索地蹦出六个字:“超级盖亚广场。” 还好没被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温小良松了口气,说:“行了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先别挂电话!那个,有件事要和温老师你说……” 这种支支吾吾的语气……温小良有种按掉电话顺带掐掉麻烦的冲动。“……说。” “盖亚广场今晚有个明星巡演会,结果那学生不知怎么误入了表演台,现在在台上和明星一起跳起来了,跳得挺好,但就是太好了……我估计等会散场了他要被台下的姑娘围攻……” “……” …… 一小时后,顶着交通大规模瘫痪的压力(姑娘们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开着各种工具涌向盖亚广场),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温小良,在人海里鼻尖冒汗地挤出一条道,好不容易来到会场入口前,向保安展示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说明来意。 保安当即表示理解,侧身让了条小道给她,还挺好奇地问:“你们班主任也挺不容易的哈,这工作一个月给多少钱?” 温小良呵呵两声,眼冒火光。 回去她就向学校申请加班费交通费营养费!不给她就罢工! 进了会场,里面又热又吵,温小良捂着耳朵,举目远眺现场大屏幕,搜寻那个据说“戴着一顶爵士帽,你一眼就能感觉到骚气外露”的男学生。但不知为什么,大屏幕竟然一片漆黑。 她拉住一个双马尾的女生,问怎么回事,对方告诉她二十分钟前有个胖姑娘太激动,错把手机当花束扔上去表白,结果正中大屏幕,当场就砸坏了。 ……那位胖姑娘一定是校铅球队的。 默默吐着槽,温小良没奈何,在挨挨挤挤的人潮里,靠着两条胳膊杀出一条血路,挨了无数白眼,忍辱负重地挤到台前,抬头环视半圈,视线锁定了舞台上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 果然和电话那头说的一样,那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骚气绝顶的男青年。 他穿一条浅蓝竖纹白衬衫,这种中规中矩的衬衫,仿佛在强调衬衫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可衣领下的第一第二颗扣子却漫不经心地开着,一条花色领带代替了衣扣的职责,松松垮垮地束着衣领。从效果来看,倒不如说完美地起到了让人想扒开衣领一探究竟的作用。 他站在聚光灯下,帽檐低垂。从温小良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流畅的下颔,单薄的唇,唇角勾勒笑意。咖啡色的平檐爵士帽下,银发垂落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灯光闪动跳跃,鼓点乐**激昂,他旋转半圈,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插袋,台下的尖叫立刻冲上云霄。而今晚原定的主角,那个不知从哪颗星星过来的大明星,抱了一把贝斯,兴致勃勃地站在他身后给他伴奏…… 45.Chapter.45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80%的v章就可以解锁防盗章了哟 “是你不同意退出和梭伦星人的决斗,他才向你提出单挑。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确实比你强,由他去更适合。——好了,吃苹果。” 陆常新不接,斜睨她:“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陆常熙笑了,伸手捏了捏弟弟的包子脸:“我是为你好啊,弟弟。”现在搅了丁言的事,将来他不定怎么报复你啊小傻瓜~ 陆常新瞪起了眼睛:“为我好……” “他确实是为你好。”温小良说。她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陆常新:“梭伦星人性格凶暴,一对一的战斗里,经常会出现将对手活活打死的情况。他是怕你出事,才替你应战。” 陆常新撇了撇嘴,嘀咕:“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等等,我也没有弱到那种程度!活活打死?你是在嘲讽我吗?” 谁知道呢。温小良想,但她真是低估了,既低估了帕尔的战斗力,也低估了丁言的爆发力。 坦白讲,她原本没想过丁言能做到这个程度。奥丁星全民走的都是科技强国的路子,丁家虽然出了好几个单体战斗力惊人的天才,但那也只是放在奥丁这个大环境下,才显得光辉耀眼,一旦放到整个宇宙,那就完全不够看了,毕竟奥丁民族是由植物进化过来的,无害的植物系,基因就摆在那里,再怎么也不可能扛住战斗民族梭伦。 可丁言,他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你去看过丁言了吗?”陆常熙突然道。 温小良回神,摇头:“还没有。” 陆常熙用“你是不是要搞事”的眼神看她:“为什么不去?” 温小良露出一个为难的笑:“他在自己家里养伤,我一个人去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陆常熙:……你真不知道你一个人去他才开心吗? 叹口气,她认命地站起来,“走,我带你去。” 温小良笑了,转身去拿包。 “等会儿!你们都走了?”陆常新一脸错愕,“不是来看我这个伤员的吗?这才待了多久?就走了?人性呢!你们就不怕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不开,黑化了毁灭这座城市吗!” 温小良微笑着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抽出了他枕头下的《黑道jump》,看了封面上的黑博士一眼,然后抬起头:“我以前说什么来着,让你少看点漫画。”人会变蠢。 陆常新:“……放下我战友,有话好好说。” …… “这里就是了。” 站在巨大的镂花铁门前,陆常熙抱着手臂对温小良说:“你自己进去。” 温小良:“谢谢。” 她正要过去按门铃,陆常熙突然说:“阿新那顿打,我本来想记在你头上的。” 温小良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她,神情疑惑:“你说什么?” “别我没看出来,那个梭伦星人,根本是你故意招惹的,丁言会替阿新去参加决斗,也早在你的计算中。” 温小良睁大了眼,一脸正气:“陆常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行了。”陆常熙一看她这个装傻的样子就头疼,“丁言怎么可能让阿新以你男友的名义去和梭伦星人决斗,就算只是名义上而已,他也不会允许。你明知道这一点,之前就不该把阿新卷进来,让他白挨一顿揍。” 温小良静了静,突然笑了,像狐狸从洞穴了探出半张脸来,有点狡黠,又有点无辜:“可是,他会和陆常新打起来,这确实不是我的本意啊。” 这是真心话。她确实没想过丁言会和陆常新打起来,她原以为他会和陆常新分析利害关系,然后说服他放弃和帕尔的决斗。早知道会害陆常新挨一顿打,她也不好意思让他助攻。 陆常熙哼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丁言这个见色忘友的混蛋,他明知道阿新是个笨蛋,什么都看不出来,下手还那么重。” “……确实,有点过了。” 关于这一点,温小良也觉得诧异,以丁言那天在地下广场表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应该不至于要卸掉陆常新一条胳膊才能制服他,那么他为什么把陆常新打到不得不去医院打石膏,就很可疑了。 陆常熙斜视她:“你不明白?” 她摇摇头,确实不明白。 陆常熙瞅着她,眼神颇有点看红颜祸水的味道:“因为他看出来了,阿新心里那点想法。” 温小良一愣。 “懂了?我和阿新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陆常熙语气恨恨,眼里却没什么恼意,更多的是无奈。 “以前丁言是个傻白甜,你看着是个傻姑娘,其实里面全是黑的,我常怕他吃亏。现在好了,他也是一肚子坏水,你俩赶紧在一起,别祸害别人了。” 她满脸不爽,温小良也觉得陆常新这次确实遭了无妄之灾,难怪弟控的某人要炸毛。于是她摸了摸鼻子,服软示好:“我以后离陆常新远些,再不把他搅进来了。” “只是这样?” 她奇道:“那你还要怎样?” “丁言!你不安抚好他,是想以后再坑我们吗?” “我这不是正想办法么?你也知道他现在性格和之前差别很大,我要循序渐进啊,总不能直接换上情趣内衣,然后在床上睡服他?” 陆常熙眼睛一亮:“对啊还有这个方法!这个可以有,我知道几家店……”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打住。” 陆常熙不出声了,就在温小良以为话题就此结束,大家准备各自解散的时候,她却忽然出声:“但我是认真的。” 温小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你怎么……” “筱筱。” 这个称呼成功拦住了温小良本来要出口的玩笑话。 陆常熙此刻的神情,很认真,不是可以用几句笑语打发的。 于是她也端正了态度:“嗯,你说。” “丁言说,你七年前就出现在北辰星了,怎么回事?” 温小良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其实,是这样的……” 她对陆常熙解释了一番,将疑点全推到了过世的丁夫人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净。 陆常熙听完,脸上显出一种微妙的神色。温小良看着她,心底有点忐忑,她自信自己已经将准备工作做足,不论谁去查都差不出纰漏。可对陆常熙的第六感,她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陆常熙一直不说话,温小良扯了个笑:“怎么了,一直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她缓缓道,“你这次回来,到底为了什么?你之前甚至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肯,现在却忽然回到这里。我原以为你是想通了,为了丁言而来,但我现在觉得,不是这样。” 陆常熙的脸上,没有笑容。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 “别骗我,你知道我看得穿。” 是,她很清楚这点,所以她才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怎么说?说她目的不纯?说她这次过来,虽然没打算对她弟弟怎样,但确实是又来给丁言添堵的? 怎么说得出口?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事事以组织为中心的小女孩了。当年慕斯礼用刀指着她的胸口,她都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错,可后来她懂了,组织虽然大多时候都行得正坐得直,但有时组织做的事,真特么欠揍。 这次也一样,真特么欠揍。 陆常熙还在盯着她,她在等她的解释。 “……你希望,”温小良蹙着眉,“我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陆常熙看着她,慢慢说:“我说出了我的希望,你就会听吗?” “……” 会不会听呢。 她其实很清楚陆常熙想要什么,无非是,所有人都好好的,人人都平安喜乐。 可她现在做的,恰与陆常熙的愿望背道而驰。 温小良忽然觉得有点疲倦,明明她已经退役了,欠组织的也早已经还清,她好好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青天白日的,突然就被拖进这趟浑水。 她这些天做的,不也一样,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吗? 她转头,望着几步外的丁家大门,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对陆常熙说:“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陆常熙一愣:“什么?” “我不去丁言那儿了。”她说着,将手里的探病礼塞到陆常熙手里,“你替我去看看他。” 陆常熙:“……你闹什么脾气?”她皱眉,“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非要今天听到答案。” “不,和那个没关系。……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下次再见。” 在陆常熙错愕的目光里,温小良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她一面走,一面在脑海中向人工智能发送“请求联结通话”。 请求被受理了,两端通话接通,人工智能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亲亲~我看到丁言的黑化值已经降到28000了!真不愧是我们的前金牌女配!爱你么么哒!~】 温小良:【我不干了。】 人工智能:【……诶?】 温小良:【告诉组织,这活儿我不干了。】 人工智能:【……等下,亲你是不是哪里不满?——有人欺负你了?是谁!说出来我帮你消减ta的气运值……等下!不要切断联结!啊!】 【嘟嘟嘟嘟……】 温小良沉默着,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大约三百平方米的房子,装潢富丽设施先进。北辰星安排给外星学生的高级宿舍,和这里一比,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的城堡那么简陋。 脚上的金属镣链恰好够她走到门口,之后就不能再前进半步了。 人工智能:【能出去的话就不叫‘囚禁py’了嘛~】 温小良:【你能安静点吗?】 人工智能讪讪:【我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再说如果你肯早听我的,别摊什么牌,继续用‘陆筱良’的身份和他交往,他的黑化值也不会飚得这么恐怖啊。】 她蹲下身,一面端详脚上的镣铐,一面说:【继续当“陆筱良”,确实能继续降低黑化值,但最后也一定会遇到困难。】 人工智能疑惑:【为什么?我看你之前明明做得很好。】 因为她毕竟不是陆筱良,她已经不再是“陆筱良”了。 这些事情和人工智能说,它也不会明白,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她之所以放弃这个任务,与其说是理智上的决定,不如说是一种直觉,直觉她应该这么做。 人工智能:【那你现在真要走?丁言的黑化值你不管了?】 温小良正摆弄着金属链,闻言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黑化值本身不是问题。他是丁家的继承人,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傻白甜,才让人担忧他的未来。】 人工智能有点虚:【那,那胡妙……】 胡妙就是不久后要过来丁言刷好感度的女生。 【谁管她。】 说白了胡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非亲非故的。 【……但你得管丁言啊!】人工智能突然聪明起来,【那个胡妙在她的世界就是个大小姐,穿到这里一样也是家世显赫,真让丁言弄死了她,丁言会很麻烦的!】 【……】 【所以我觉得,不如你就先留在这里,丁言现在就是气头上,等他缓过来,不用你说他也会放你出去的。而你呢,就趁这段时间好好降低他的黑化值~一举两得对不对?】 【……】 【……亲?你有在听吗?】 “喀啦!” 人工智能:【……】 温小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金属链,“哦,真的拧断了。” 人工智能:【……组织给你的怪力不是这样用的啊!再说你把铁链拧断是要做什么?逃走吗?敢走的话再被抓住绝对是冰恋了你信不信!】 温小良把金属链条丢到地上:【那就让他关着我?你真以为这是霸道总裁漫?不论什么原因他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冰恋?告诉你真打起来的话他在我手下撑……】 言犹未尽,房门忽然响起了门柄旋转的声音,温小良顿时一僵。 虽然嘴上说得很硬气,但之前才吃了一杯柠檬水的亏,现在心里真有些发毛。 她退后一步,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 先是一条缝,接着这条缝隙越撑越开,最后丁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身着西装,打着领带,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立刻过来了。 他一只手还握在门柄上,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温小良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来了。” 他没吭声,视线往她脚边断掉的镣链上一扫。温小良忽然就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她虚什么,这可是非法拘禁啊!他还有理了? 精神胜利法果然有效,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要出去。” 丁言慢慢地向前行了两步,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蹲下|身,拾起她脚边的金属链,搁在手里,凝视那明显是被蛮力拧断的金属链断口,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她:“钢链都锁不住你。” 温小良:“……”最大的金手指暴露了。 人工智能:【你最大的金手指难道不是他对你的爱吗?】 温小良:【……闭嘴。】 丁言扔掉了铁链,站起身。 他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他面无表情。 温小良:“……你这样是不对的。” 丁言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温小良硬着头皮:“非法拘禁,起刑三年,最高无期。” 他扯了扯嘴角:“你去告我啊。” 温小良:“……” 人工智能:【哦这眼神,这是被你玩坏了啊~】 温小良:【闭嘴!】 顺了顺气,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丁言,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你觉得不满,说出来,大家和平解决。” 他静静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和平解决。” 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他说:“之前你说,你觉得我向你提出交往是为了报复。” ……她当然知道不是。但这里非得咬牙点头:“对。” “你从没爱过我。” “对。” “你对我心有亏欠。” “对。” “所以现在你应当补偿我。” “对……嗯?等下。”她及时咬住了应承,“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嘲弄似的看着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爱情?你有那种东西吗?” 人工智能倒抽口气:【嘴这么毒……】 温小良:……真的,好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将她扯进房间深处,然后在温小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她推倒在了床上,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胳膊拉过头顶按在床头,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带。 温小良瞪大了眼:“……慢、慢着!”被抓住的手本能地就要挣开—— “尽管挣开,我知道你力气大,铁链都锁不住你。”他瞥了她一眼,“我当然也抓不住你。” 温小良:……这么一说好像他完全处于弱势,是她仗势欺人一样! 人工智能激动得快哭了:【你就从了他!从了他!睡了他!睡服他!他一定再也不敢唧唧歪歪了!黑化值也会降!】 温小良:……md你心里除了黑化值还有什么! 被人工智能激起了一腔郁愤,温小良用力一挣,挣出一只手来。丁言没料到她真敢这么做,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陡然一沉,可他还没反击,就被温小良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顺着她的掌心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人工智能:【女上男下!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他!】 无视掉呱噪的人工智能,温小良按着丁言的肩,严肃道:“这不是补偿,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那就变成你欠我的。” 丁言的右手还扣着她的左腕,这是个即将反击的姿势,可在听到她的话后,他所有的动作陡然静止下来。 他凝视她,而后,露出一抹笑。 那个笑容客观地讲,堪称惊艳,却让温小良心头一跳,脑海中突然跳出他微笑着说“那样也不错”的预想图,手都禁不住抖了抖,果断在他出声前,自己先提出方案:“如果你同意,我接下来会继续留在奥府,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想要怎样的补偿。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她留在奥府,一方面给丁言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等将来胡妙过来,自己可以盯着她,防止她玩火烧身,最后反而牵连丁言。 她俯视丁言,等他的答复。 丁言在她身下,黑发散落在脸侧,眼里有幽深的光。明明被人制住的是他,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鱼肉的自觉,他的手指甚至还扣着她手腕,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温小良的后背渐渐渗出了汗。 要是他不同意…… “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他突然道。 她不敢松懈,继续钳制着他:“什么?” “‘你最好现在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 “……”她脸一热。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骨子里其实有些任性,犯了错她会尽力弥补,但如果总是不能令对方满意,她会心烦意乱不堪重负,最后索性甩手不干。 她感觉到男人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上那种森冷的气场也减弱了。 “松手。”他睨了她压制着他肩膀的手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现在松手的话,会不会被反扑。 人工智能:【别松啊!都到这一步了!做下去啊!!】 温小良立刻甩开了手,跳下床,退出几步外,远远地看着丁言。 46.Chapter.46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温小良沉默着,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大约三百平方米的房子,装潢富丽设施先进。北辰星安排给外星学生的高级宿舍,和这里一比,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的城堡那么简陋。 脚上的金属镣链恰好够她走到门口,之后就不能再前进半步了。 人工智能:【能出去的话就不叫‘囚禁py’了嘛~】 温小良:【你能安静点吗?】 人工智能讪讪:【我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再说如果你肯早听我的,别摊什么牌,继续用‘陆筱良’的身份和他交往,他的黑化值也不会飚得这么恐怖啊。】 她蹲下身,一面端详脚上的镣铐,一面说:【继续当“陆筱良”,确实能继续降低黑化值,但最后也一定会遇到困难。】 人工智能疑惑:【为什么?我看你之前明明做得很好。】 因为她毕竟不是陆筱良,她已经不再是“陆筱良”了。 这些事情和人工智能说,它也不会明白,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她之所以放弃这个任务,与其说是理智上的决定,不如说是一种直觉,直觉她应该这么做。 人工智能:【那你现在真要走?丁言的黑化值你不管了?】 温小良正摆弄着金属链,闻言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黑化值本身不是问题。他是丁家的继承人,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傻白甜,才让人担忧他的未来。】 人工智能有点虚:【那,那胡妙……】 胡妙就是不久后要过来丁言刷好感度的女生。 【谁管她。】 说白了胡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非亲非故的。 【……但你得管丁言啊!】人工智能突然聪明起来,【那个胡妙在她的世界就是个大小姐,穿到这里一样也是家世显赫,真让丁言弄死了她,丁言会很麻烦的!】 【……】 【所以我觉得,不如你就先留在这里,丁言现在就是气头上,等他缓过来,不用你说他也会放你出去的。而你呢,就趁这段时间好好降低他的黑化值~一举两得对不对?】 【……】 【……亲?你有在听吗?】 “喀啦!” 人工智能:【……】 温小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金属链,“哦,真的拧断了。” 人工智能:【……组织给你的怪力不是这样用的啊!再说你把铁链拧断是要做什么?逃走吗?敢走的话再被抓住绝对是冰恋了你信不信!】 温小良把金属链条丢到地上:【那就让他关着我?你真以为这是霸道总裁漫?不论什么原因他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冰恋?告诉你真打起来的话他在我手下撑……】 言犹未尽,房门忽然响起了门柄旋转的声音,温小良顿时一僵。 虽然嘴上说得很硬气,但之前才吃了一杯柠檬水的亏,现在心里真有些发毛。 她退后一步,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 先是一条缝,接着这条缝隙越撑越开,最后丁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身着西装,打着领带,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就立刻过来了。 他一只手还握在门柄上,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温小良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来了。” 他没吭声,视线往她脚边断掉的镣链上一扫。温小良忽然就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她虚什么,这可是非法拘禁啊!他还有理了? 精神胜利法果然有效,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要出去。” 丁言慢慢地向前行了两步,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蹲下|身,拾起她脚边的金属链,搁在手里,凝视那明显是被蛮力拧断的金属链断口,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她:“钢链都锁不住你。” 温小良:“……”最大的金手指暴露了。 人工智能:【你最大的金手指难道不是他对你的爱吗?】 温小良:【……闭嘴。】 丁言扔掉了铁链,站起身。 他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他面无表情。 温小良:“……你这样是不对的。” 丁言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温小良硬着头皮:“非法拘禁,起刑三年,最高无期。” 他扯了扯嘴角:“你去告我啊。” 温小良:“……” 人工智能:【哦这眼神,这是被你玩坏了啊~】 温小良:【闭嘴!】 顺了顺气,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丁言,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你觉得不满,说出来,大家和平解决。” 他静静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和平解决。” 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他说:“之前你说,你觉得我向你提出交往是为了报复。” ……她当然知道不是。但这里非得咬牙点头:“对。” “你从没爱过我。” “对。” “你对我心有亏欠。” “对。” “所以现在你应当补偿我。” “对……嗯?等下。”她及时咬住了应承,“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嘲弄似的看着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爱情?你有那种东西吗?” 人工智能倒抽口气:【嘴这么毒……】 温小良:……真的,好毒。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将她扯进房间深处,然后在温小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她推倒在了床上,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胳膊拉过头顶按在床头,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带。 温小良瞪大了眼:“……慢、慢着!”被抓住的手本能地就要挣开—— “尽管挣开,我知道你力气大,铁链都锁不住你。”他瞥了她一眼,“我当然也抓不住你。” 温小良:……这么一说好像他完全处于弱势,是她仗势欺人一样! 人工智能激动得快哭了:【你就从了他!从了他!睡了他!睡服他!他一定再也不敢唧唧歪歪了!黑化值也会降!】 温小良:……md你心里除了黑化值还有什么! 被人工智能激起了一腔郁愤,温小良用力一挣,挣出一只手来。丁言没料到她真敢这么做,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陡然一沉,可他还没反击,就被温小良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顺着她的掌心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人工智能:【女上男下!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他!】 无视掉呱噪的人工智能,温小良按着丁言的肩,严肃道:“这不是补偿,如果你今天这么做了,那就变成你欠我的。” 丁言的右手还扣着她的左腕,这是个即将反击的姿势,可在听到她的话后,他所有的动作陡然静止下来。 他凝视她,而后,露出一抹笑。 那个笑容客观地讲,堪称惊艳,却让温小良心头一跳,脑海中突然跳出他微笑着说“那样也不错”的预想图,手都禁不住抖了抖,果断在他出声前,自己先提出方案:“如果你同意,我接下来会继续留在奥府,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想要怎样的补偿。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她留在奥府,一方面给丁言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等将来胡妙过来,自己可以盯着她,防止她玩火烧身,最后反而牵连丁言。 她俯视丁言,等他的答复。 丁言在她身下,黑发散落在脸侧,眼里有幽深的光。明明被人制住的是他,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鱼肉的自觉,他的手指甚至还扣着她手腕,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温小良的后背渐渐渗出了汗。 要是他不同意…… “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他突然道。 她不敢松懈,继续钳制着他:“什么?” “‘你最好现在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 “……”她脸一热。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骨子里其实有些任性,犯了错她会尽力弥补,但如果总是不能令对方满意,她会心烦意乱不堪重负,最后索性甩手不干。 她感觉到男人原本蓄势待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上那种森冷的气场也减弱了。 “松手。”他睨了她压制着他肩膀的手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现在松手的话,会不会被反扑。 人工智能:【别松啊!都到这一步了!做下去啊!!】 温小良立刻甩开了手,跳下床,退出几步外,远远地看着丁言。 丁言坐起来,默不吭声地,揉了揉肩膀。 温小良顿时有点心虚,她很清楚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而刚才激动之下,她有点失控了。……说起来,他之前决斗时的伤应该都还没好全呢,这下伤上加伤…… “……那什么,”她讪讪的,“药酒,擦点会好些……” 他撩起眼,瞥了她一眼:“你帮我擦?” 温小良:……我是拒绝的。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嘲讽,又似乎有些无奈。可当温小良仔细看去,那里却只有一片淡漠。 “走。” 温小良一愣,然后才明白他是让她离开。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回身望向他。 黑发青年坐在床沿。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落在虚空里,侧脸显得有些寂寞。 她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迸出一句:“那我走了?” 他垂落在脸侧的黑发动了动,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别走了。” “……你好好休息!” 温小良迅速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兔子般蹿出去,蹭蹭蹭地跑出了建筑物,一直跑到阳光底下,然后才抬起手,擦了擦脖颈后的汗。 她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顺利地就出来了。 人工智能:【你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是啊,负五万的黑化值,她竟然能好好地出来,这真是…… 人工智能:【你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出来了!本来可以降低黑化值的!只要你睡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就这么出来了!!】 温小良:……她总有天会被逼得亲自跑去组织本部,掀了丫的电脑主板。 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温小良身心俱疲,拖着步子回到教职工宿舍,还没迈进正门,就看到三个眼熟的家伙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冲来。 她头皮一麻,正想装没看见赶紧上楼,那三人已经先一步冲到她面前。 “温小良!” 梭伦星人凌厉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陆常新愤怒:“你是小孩子吗?还玩失踪!” 夏唯阴郁:“小良老师……你说过只去七天的,今天已经第八天了。” ……三位何时达成了共同战线的?而且还是炮火一致对我? 她叹口气:“我只是去散散心……” 然而这种解释,是无法安抚炸毛多时的恶犬的。 接下来五分钟,温小良被迫站在教职工宿舍门前,被三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学生指着鼻子训,过往行人指指点点,她都想找本书挡住自己的脸。 最后,容忍到了极限,她终于恼了。 蹬鼻子上脸有完没完,我是欠了丁言的,可我没欠你们的! 想闹是,成,我就舍命陪君子,把你们这些小妖精一个个全收拾了! 她先看向栗毛恶犬:“陆常新,你先回去。之后我会给你电话。” 陆常新瞪圆了眼,显然没想到理亏的人还敢用这种命令语气。他立时就要发作,却被温小良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经冲到喉咙的叫嚣霎时就冻住了。 温小良转开眸子,看向绿眼恶犬:“小唯,你也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样,夏唯略一犹豫,点头。 最后,温小良看向了红毛恶犬。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帕尔双手抱胸:“去哪里?” 她凉凉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战斗民族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嘛,巧了,我也是。 她几次否认,帕尔也有些动摇了。原本,在他的调查中,温小良和慕斯礼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陆常新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真以为温小良动作这么快,竟然刚到奥丁半个月,就有了男友。 至于丁言,他在温小良反复否认之后,身上那种噬人的黑气反而敛去了,他凉凉地站在那里,好似在说他等着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温小良真想告诉他,要收拾善后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要不我干嘛苦心孤诣地把帕尔领到你每日的必经之路来呢?这锅你是想扛也得扛不想扛也得扛。 陆常新一脸不爽:“红毛,拿开你的爪子。” 帕尔把他当空气,继续抓着温小良的手,俯视她:“你没有男友,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陆常新气歪了鼻子,可他还没来得及爆炸,温小良就自己先摇头:“不,我不同意。” 帕尔皱眉:“你什么意思?”想了想,“你想要钻石做的南瓜车?还是有魔神的银灯?装着纺缍车的城堡?……后妈的话我家没有,但是如果你非要一个的话,我可以去逼我爹再娶一个,不过我和你的婚礼就得拖到明年了。” ……这都什么鬼?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谁给他灌输这些玩意的? 压下抽搐的嘴角,温小良一脸大义凛然:“我什么都不要!我、我不喜欢你,所以……所以我不能,不能……”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仿佛忍了诸多辛酸,却无法开口。 陆常新看得心里一抽,有点无措:“喂,你该不会是要哭,多大点儿事……” 丁言目光动了动。 帕尔:“啧,唧唧歪歪。” 他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温小良心一沉。 糟!不能让他现在亲下来!不然以丁言现在的黑化值,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她立刻想要推开帕尔,却听到他嚣张的声音——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和我决斗!” 温小良:“……” 陆常新:“……” 已经冲出半步的丁言骤然刹住了脚。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温小良有点虚弱,奇葩梭伦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和我(一个弱女子而且还是你的心上人)决斗?” “没错!” “……” 满场死寂里,丁言突然笑起来。 “真不愧是梭伦星人。” 陆常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梭伦星人’?” 他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红发男人,视线扫过那身黑底赤纹火焰风衣,顿时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眼下的状况很有趣,转头看向某女,“嘿,他要和你决斗呢,你怎么办?” 温小良没出声。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梭伦星确实有这个传统,如果追求的伴侣没有心上人,又不肯乖乖地当自己的伴侣,那梭伦星人会向他/她提出决斗。 简单来说就是,我打赢了你,你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你打赢了我……那再说。 她瞟了丁言一眼。 这是个机会。 “明晚八点,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我等你。”帕尔说。 “我不会去的。”她说。 “那就算我赢。你嫁给我。” “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这么恃强凌弱,不觉得可耻吗?” “啰嗦!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吗?你可以直接跟我走!” “……你!不可理喻!” 红发男人得意地笑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闪电般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温小良脸色都变了,不看丁言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她脑里正嘀嘀嘀地响起一连串提示音——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1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3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5000】 “反正你明晚就是我的,先收取战利品。”他咧出一口白牙,“我走了。明晚记得来。” “……混蛋!” 终于回过神的陆常新,脸色铁青地就要冲上去,温小良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让他走!”她咬了咬唇,“……让他走。” 她的脸色太苍白,陆常新犹豫了,看了看她,再看看已经走远的红发男人,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怎么惹上这种人?” 温小良看了丁言一眼,一脸无奈:“我就好好地走在路上……” 她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其实都是说给丁言听的,中间美化过滤自然免不了。虽然某人现在功力深厚,她从他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但黑化提示音没再响起,证明她的解释确实有效。 黑化值35000……这个数字不能再往上升了,不然她怕丁言会直接把她和帕尔分别套麻袋沉进盛京湾。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突然说今晚决斗,你们也看到了。”她最后这么说,眼睛看着丁言,等他反应。 丁言还没出声,陆常新先抢着说:“反正打赢他就行了!明晚我去!” ……很好,感谢助攻。 她在心里给陆常新点了个赞,然后迂回了一把:“梭伦星人是战斗民族,你打不过他。” 陆常新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狗:“什么叫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那我踩可以!我变成巨人踩扁他!” 她继续摇头:“还是我去,我力气比较大……” “力气大有屁用!你会打架吗!会过肩摔吗!懂什么叫格斗技吗!老实待着!”他掰着手指,“嚣张的红毛,少爷明天就教他怎么做人……” 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温小良看了一眼丁言,却见他低头敲着手机键盘,不知是在发送信息还是还查阅讯息。 她转向陆常新:“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按照梭伦星的规矩,你要替我决斗,只能是以我男友的身份。” 陆常新一呆,接着整个脸热腾腾地红起来,静了几秒,低咳一声,“这个,其实……” “但是,奥府是不允许本校师生之间发生师生恋的。”她接着说,“我也没有老牛吃嫩草的爱好,所以我想请你戴着面具去格斗场,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个假名……对了,就说是‘亚当’。” 她望着他:“这样,也可以吗?” 陆常新的心情,瞬间从天堂摔下人间,飞流直下三千尺……啪一声摔了个鼻青脸肿。 “可以吗?”她还追问。 “……有什么大不了的!戴就戴!” 温小良笑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之后请你吃饭。” 陆常新哼了一声,嘟哝“谁稀罕这个”,她装没听到,最后看了丁言一眼,确定他已经充分了解眼下的情况,于是出声告辞。 她心情舒畅,一路上看什么都顺眼,回到家里,用过饭,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来,沐浴换衣,然后给陆常熙发了条信息:丁言的私人电话,麻烦给我一下。 不久陆常熙的回复就到了:你又想做什么? 不是坏事。拜托了~ 这次那边沉默得有点久,温小良正琢磨她是不是要发段语言过去卖个萌,那边却发过来一串号码,后面跟着一句话—— 自己小心点,别玩崩了。 她差点笑出声。真是个爱操心的姐姐。 回给陆常新一张笑脸,她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默记心中,接着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终于被人接起,接起之后,却没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 温小良放柔了嗓音:“是我。我们见一面。” 慢慢地,电话那头传来青年略带低哑的嗓音:“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嗯?做什么?” “我正在看关于你的资料。”他的语气并不刻薄,但说出的话比西风更凉,“温小良,你在北辰很有名啊。” 她轻轻吸口气。早知道他派人调查她,但没想到他会直接在电话里说出来。 来者不善。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稳住。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如果你说的四年前在北辰星发生的那件事,我只能说,既然你找人调查了我,就该知道,能阻止那些人,并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我没那么大的能量。”她话锋一转,“如果你说的是其他事情,抱歉,我真的不明白,你直接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说。” 47.Chapter.47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她忽然有点想笑。虽然他性格变了很多,但这方面的心思还是很好猜。 答案是“时空穿梭机”,但这个她不可能告诉他。随便编一个,迟早会被拆穿,反而降低好感度。 她语气为难:“对不起,我不能说。” 他沉默了。她猜他大概在想,坦诚“不能说”,总比撒谎来得强。 “第三个问题。” 她扬了扬眉,预感这个问题会比之前的都棘手。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两年前,你在哪里?究竟是奥丁……还是北辰?” 她一愣,接着感慨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否则真会措手不及。 没错,如果丁言的调查够详尽的话,他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过去七年“温小良”一直都在北辰生活,包括两年前也是,可是分明就在同一时段,“陆筱良”正在奥丁的盛京高中里读书。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她给出了事先备好的回答,“也许‘温小良’和‘陆筱良’本来就是两个人?” “……你是在告诉我,你其实只是个冒牌货,是陆常熙误认了你,所以你才将错就错,冒充陆筱良?” “……”不,我当然不是冒牌货,我只是在埋伏笔。将来你会明白。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温小良,我不会连……”他顿住了,“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眼力。” “……”他刚才是想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吗? 她握着手机,心情有点微妙。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电话那头不再出声,她也缄默。死寂自手机中扩散,弥漫了电话两端。 轻浅的呼吸,漫长的沉默,无声的对峙。 温小良握着手机,凝神思索。伏笔已经埋下了,接下来只要将事情全部推到丁言的母亲丁夫人身上,将来找个时间和丁言挑明就好。倒是丁言,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对她感到失望,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总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已经注意到了,她身上疑点众多。 其实她并不怕他对她心存疑虑,他越是关注她,猜测她,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紧密,她也越有机会攻破他的心防。但有一件事她有些在意,他的调查档案里一定也提到了“温当当”,他对温当当是怎么想的? 自从知道自己要重回奥丁星,她就开始着手为温当当准备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所以这方面应该没有破绽……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也绝想不到自己会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儿子? “温小良。” 她瞬间收回心神,轻声说:“我在。”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我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 …… …… 两天后。 晚上七点四十分,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一场引人注目的决斗即将开始。 人们关注这场决斗,因为它够噱头,决斗的一方是梭伦星人,另一方却是梭伦星人追求的女性,这本身就充满爆点,而临近开场,那名女性竟然宣布她已有恋人,所以这场战斗改由她的恋人和梭伦星人进行,这就更……让人热血沸腾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理由在任何时代都能引起雄性的共鸣。梭伦星人和神秘男子孰胜孰负,一时间各大赌场纷纷开了盘口。 梭伦星人的单体战斗力在星际间名列前茅。不少人猜那名女性的恋人必定也是属于某个战斗民族,否则他一定不敢应下决斗。 刀枪不入的铁血族人?单手破山的巨狒星人?呵气成冰的白硅星人?反正不会是奥丁星人,奥丁星人脑子很厉害,但他们的武力值和梭伦星人比起来就是个渣。 温小良坐在看台的前排,身后各种猜测飘进耳里,她不动声色地喝着柠檬汁。夏唯坐在她身旁,身上嗖嗖地冒寒气。自从陆常新那里听说了整件事,他就一直心情恶劣。 他转头看温小良,眼睛里阴蒙蒙的:“如果陆常新输了,你真要和那个红毛在一起?” 温小良看他一眼,有点嗔怪:“你怎么也跟着陆常新一起叫‘红毛’,这样很没礼貌。”顿了顿,“陆常新不是会变巨人嘛,我对他有信心。” 夏唯依旧沉着脸。尽管他对星际间的事不甚了解,但他直觉地感到,陆常新不是梭伦星人的对手。 视线阴森森地掠过比试台,投向对面那个红发男人,夏唯眯起了眼,心中恶念翻涌。 “……小良老师。” “嗯?” 夏唯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温小良。决斗场刺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中蔓开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他的嗓音低哑阴郁,“如果陆常新输了,你就跟我走,去水弥星。梭伦星人要是敢来,我就杀——”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恶意。 “嘘……” 女教师望着他,神情温柔,隐有悲悯。 “不要这样,小唯。不要这样。” 夏唯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他就像被封印住了的恶魔,除了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轻松点。你觉得我会任人宰割吗?”她微微一笑,“放心,要是陆常新输了,我就亲自上阵。你知道,我很厉害。” 是的,他很清楚,她的强大。 “我不会输。” 她说她不会输。 身体里快要喷涌的焦虑忽然都静止了,从虚空落下来,落回四肢百骸,迅速消散。胸中翻滚的恶意也在悄悄蒸发。 夏唯舒了口气,这才觉出了疲惫。昨天起就一直绷紧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很累?”她问。 他打了个呵欠,大脑已经开始有些迷糊:“我昨晚一直没睡着。”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靠着我,睡一会儿。” 夏唯也没多想,立刻蹭了过去,脑袋靠上她的肩,两分钟内,睡得人事不省。 温小良看着夏唯,心情复杂。 虽然夏唯是她女配生涯中的“编外人员”,但她却很难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当做纯粹的“任务对象”来看。 她第一次见到夏唯时,他才十二岁,半大的孩子,眼神却冷漠得像个伤痕累累的大人。 那时她带着温当当,温当当也不过九岁。她平日里已经觉得温当当过于少年老成,让人看着很是忧虑,结果夏唯比他更极端,闭着眼的时候天真无邪,睁开眼就能面无表情地杀死那些想要暗杀他的人。 也许因为移情作用,也许是因为夏唯的遭遇引起了她难得的怜悯,不知不觉,她对夏唯投入的心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作人员应该对任务对象投入的。 这很不专业,而且对她个人而言,多余的感情也是有害无益。幸好她在“职业女配”这行干了几百年,也只遇到了一个夏唯。 夏唯已经睡熟了,她将他扶正,让他靠着椅子睡,然后才转过身来,望向决斗场。 决斗场内空无一人,正如暴风雨前总是天地寂静。墙上的巨大壁钟,分针已经指向了五十九分,秒针不断转动,一寸一寸,逼近那个终点—— “当!——” “当!——” “当!——” 来了。 红发的梭伦星人雄赳赳地踏上决斗场,四下里响起喝彩声与口哨声。 他随意地对观众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精准看向了温小良所在的位置,然后,露出一个在温小良看来很飞扬跋扈,在场上女观众看来简直帅破天际的笑。 在高分贝的尖叫声里,温小良平静地将视线移向了广场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人正穿过狭长的走道,穿过喧嚣的人海,向这边行来。 穿着法兰绒衬衫的黑发青年,袖口依旧细致地扣到了腕边,没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戴面具。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来到了风暴的中心,姿态沉静。 温小良猛地站了起来。 托帕尔那一笑的福,她现在是场上的所有视线的焦点,无数含义各异的目光投掷在她身上,而她似乎毫无所觉,径自走向丁言。 起初她走得很慢,仿佛心中有什么在迟疑,但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撞进他的怀里,他接住了她。他们的物理距离在这一秒缩减至零。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你。” 温小良的手环着丁言的腰,手指牵住了他的衬衫。 “……谢谢。” 她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请继续努力。】 温小良继续垂着眼:“我没说谎,我……没有男友。” 她几次否认,帕尔也有些动摇了。原本,在他的调查中,温小良和慕斯礼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陆常新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真以为温小良动作这么快,竟然刚到奥丁半个月,就有了男友。 至于丁言,他在温小良反复否认之后,身上那种噬人的黑气反而敛去了,他凉凉地站在那里,好似在说他等着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温小良真想告诉他,要收拾善后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要不我干嘛苦心孤诣地把帕尔领到你每日的必经之路来呢?这锅你是想扛也得扛不想扛也得扛。 陆常新一脸不爽:“红毛,拿开你的爪子。” 帕尔把他当空气,继续抓着温小良的手,俯视她:“你没有男友,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48.Chapter.48(加更)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她忽然有点想笑。虽然他性格变了很多,但这方面的心思还是很好猜。 答案是“时空穿梭机”,但这个她不可能告诉他。随便编一个,迟早会被拆穿,反而降低好感度。 她语气为难:“对不起,我不能说。” 他沉默了。她猜他大概在想,坦诚“不能说”,总比撒谎来得强。 “第三个问题。” 她扬了扬眉,预感这个问题会比之前的都棘手。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两年前,你在哪里?究竟是奥丁……还是北辰?” 她一愣,接着感慨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否则真会措手不及。 没错,如果丁言的调查够详尽的话,他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过去七年“温小良”一直都在北辰生活,包括两年前也是,可是分明就在同一时段,“陆筱良”正在奥丁的盛京高中里读书。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她给出了事先备好的回答,“也许‘温小良’和‘陆筱良’本来就是两个人?” “……你是在告诉我,你其实只是个冒牌货,是陆常熙误认了你,所以你才将错就错,冒充陆筱良?” “……”不,我当然不是冒牌货,我只是在埋伏笔。将来你会明白。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温小良,我不会连……”他顿住了,“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眼力。” “……”他刚才是想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吗? 她握着手机,心情有点微妙。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电话那头不再出声,她也缄默。死寂自手机中扩散,弥漫了电话两端。 轻浅的呼吸,漫长的沉默,无声的对峙。 温小良握着手机,凝神思索。伏笔已经埋下了,接下来只要将事情全部推到丁言的母亲丁夫人身上,将来找个时间和丁言挑明就好。倒是丁言,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对她感到失望,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总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已经注意到了,她身上疑点众多。 其实她并不怕他对她心存疑虑,他越是关注她,猜测她,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紧密,她也越有机会攻破他的心防。但有一件事她有些在意,他的调查档案里一定也提到了“温当当”,他对温当当是怎么想的? 自从知道自己要重回奥丁星,她就开始着手为温当当准备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所以这方面应该没有破绽……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也绝想不到自己会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儿子? “温小良。” 她瞬间收回心神,轻声说:“我在。”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我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 …… …… 两天后。 晚上七点四十分,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一场引人注目的决斗即将开始。 人们关注这场决斗,因为它够噱头,决斗的一方是梭伦星人,另一方却是梭伦星人追求的女性,这本身就充满爆点,而临近开场,那名女性竟然宣布她已有恋人,所以这场战斗改由她的恋人和梭伦星人进行,这就更……让人热血沸腾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理由在任何时代都能引起雄性的共鸣。梭伦星人和神秘男子孰胜孰负,一时间各大赌场纷纷开了盘口。 梭伦星人的单体战斗力在星际间名列前茅。不少人猜那名女性的恋人必定也是属于某个战斗民族,否则他一定不敢应下决斗。 刀枪不入的铁血族人?单手破山的巨狒星人?呵气成冰的白硅星人?反正不会是奥丁星人,奥丁星人脑子很厉害,但他们的武力值和梭伦星人比起来就是个渣。 温小良坐在看台的前排,身后各种猜测飘进耳里,她不动声色地喝着柠檬汁。夏唯坐在她身旁,身上嗖嗖地冒寒气。自从陆常新那里听说了整件事,他就一直心情恶劣。 他转头看温小良,眼睛里阴蒙蒙的:“如果陆常新输了,你真要和那个红毛在一起?” 温小良看他一眼,有点嗔怪:“你怎么也跟着陆常新一起叫‘红毛’,这样很没礼貌。”顿了顿,“陆常新不是会变巨人嘛,我对他有信心。” 夏唯依旧沉着脸。尽管他对星际间的事不甚了解,但他直觉地感到,陆常新不是梭伦星人的对手。 视线阴森森地掠过比试台,投向对面那个红发男人,夏唯眯起了眼,心中恶念翻涌。 “……小良老师。” “嗯?” 夏唯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温小良。决斗场刺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中蔓开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他的嗓音低哑阴郁,“如果陆常新输了,你就跟我走,去水弥星。梭伦星人要是敢来,我就杀——”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恶意。 “嘘……” 女教师望着他,神情温柔,隐有悲悯。 “不要这样,小唯。不要这样。” 夏唯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他就像被封印住了的恶魔,除了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轻松点。你觉得我会任人宰割吗?”她微微一笑,“放心,要是陆常新输了,我就亲自上阵。你知道,我很厉害。” 是的,他很清楚,她的强大。 “我不会输。” 她说她不会输。 身体里快要喷涌的焦虑忽然都静止了,从虚空落下来,落回四肢百骸,迅速消散。胸中翻滚的恶意也在悄悄蒸发。 夏唯舒了口气,这才觉出了疲惫。昨天起就一直绷紧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很累?”她问。 他打了个呵欠,大脑已经开始有些迷糊:“我昨晚一直没睡着。”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靠着我,睡一会儿。” 夏唯也没多想,立刻蹭了过去,脑袋靠上她的肩,两分钟内,睡得人事不省。 温小良看着夏唯,心情复杂。 虽然夏唯是她女配生涯中的“编外人员”,但她却很难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当做纯粹的“任务对象”来看。 她第一次见到夏唯时,他才十二岁,半大的孩子,眼神却冷漠得像个伤痕累累的大人。 那时她带着温当当,温当当也不过九岁。她平日里已经觉得温当当过于少年老成,让人看着很是忧虑,结果夏唯比他更极端,闭着眼的时候天真无邪,睁开眼就能面无表情地杀死那些想要暗杀他的人。 也许因为移情作用,也许是因为夏唯的遭遇引起了她难得的怜悯,不知不觉,她对夏唯投入的心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作人员应该对任务对象投入的。 这很不专业,而且对她个人而言,多余的感情也是有害无益。幸好她在“职业女配”这行干了几百年,也只遇到了一个夏唯。 夏唯已经睡熟了,她将他扶正,让他靠着椅子睡,然后才转过身来,望向决斗场。 决斗场内空无一人,正如暴风雨前总是天地寂静。墙上的巨大壁钟,分针已经指向了五十九分,秒针不断转动,一寸一寸,逼近那个终点—— “当!——” “当!——” “当!——” 来了。 红发的梭伦星人雄赳赳地踏上决斗场,四下里响起喝彩声与口哨声。 他随意地对观众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精准看向了温小良所在的位置,然后,露出一个在温小良看来很飞扬跋扈,在场上女观众看来简直帅破天际的笑。 在高分贝的尖叫声里,温小良平静地将视线移向了广场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人正穿过狭长的走道,穿过喧嚣的人海,向这边行来。 穿着法兰绒衬衫的黑发青年,袖口依旧细致地扣到了腕边,没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戴面具。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来到了风暴的中心,姿态沉静。 温小良猛地站了起来。 托帕尔那一笑的福,她现在是场上的所有视线的焦点,无数含义各异的目光投掷在她身上,而她似乎毫无所觉,径自走向丁言。 起初她走得很慢,仿佛心中有什么在迟疑,但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撞进他的怀里,他接住了她。他们的物理距离在这一秒缩减至零。 ——“明晚,你希望谁出现在格斗场?” ——“……听说,梭伦星人很厉害。” ——“回答我的问题。” ——“……你。” 温小良的手环着丁言的腰,手指牵住了他的衬衫。 “……谢谢。” 她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请继续努力。】 温小良继续垂着眼:“我没说谎,我……没有男友。” 她几次否认,帕尔也有些动摇了。原本,在他的调查中,温小良和慕斯礼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陆常新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真以为温小良动作这么快,竟然刚到奥丁半个月,就有了男友。 至于丁言,他在温小良反复否认之后,身上那种噬人的黑气反而敛去了,他凉凉地站在那里,好似在说他等着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温小良真想告诉他,要收拾善后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要不我干嘛苦心孤诣地把帕尔领到你每日的必经之路来呢?这锅你是想扛也得扛不想扛也得扛。 陆常新一脸不爽:“红毛,拿开你的爪子。” 帕尔把他当空气,继续抓着温小良的手,俯视她:“你没有男友,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49.Chapter.49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陆常新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因为黑暗而恐慌的自己很丢脸……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开了句玩笑:“你当心别踩到夏唯。” 夏唯没理他。他终于从那种惊恐感里挣脱出来,睁着双眼,于黑暗里望着温小良的方向——想象中她所在的方向,带了点哑音地催促:“你快点。” 一秒,两秒,三秒。 风声掩盖了人类的呼吸声,还有衣料摩擦声。夏唯无法肯定温小良走出了多远,又走到了哪里,她仿佛消失在空气中…… “哒。” 似乎是电灯开关被人按下的声音。然而电灯并未亮起。 “哒。哒。哒哒。” 开关徒劳地响了几声,黑暗依旧禁锢着屋子。 “怎么回事?”陆常熙问,“灯泡烧了?” “不,估计是停电了。”温小良说。 “停电?!”夏唯的嗓音失控地拔高,“这里没备用电源吗?!” “有,但备用电源不知道为什么没启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我先把蜡烛点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过了数秒,黑暗里突然亮起一豆灯火。 温小良的面庞被火柴微光映照着,笼上一层暖色。 陆常新突然有些恍惚。他怔忪地望着她,脑中闪现的却是另一个情景——同样是昏暗的室内,微光闪烁,不同的是屋里的人。 那天也是这样,停电的夜晚,他和陆筱良待在厅里。烛光憧憧,将她的脸庞应得温暖柔软。女孩儿的眼睛湿润明亮,像一只小鹿。她拢着自己的膝盖,小声说,常新哥哥,谢谢你。 温小良走了过来。陆常新注视着她,看她俯身拾起地上的烛台,将火柴的光凑近烛芯。 她的侧脸似一张素描,优美的弧线自额头开始,延伸向鼻梁,划过鼻端,来到下颔,再往下是柔白的脖颈,素雅的毛围巾。米色的围巾,那样蓬松,那样柔软,仿佛暗示着围巾的主人也是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 她抬起了眼,烛光中,那双清冷的眼睛,令陆常新蓦地回神。 ……筱筱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眼神。陆常新想,那个孩子总是和和气气,有段时间他甚至很烦她,觉得她太怯弱可欺。但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她的眼神总是温和柔软,心肠更软。 那个总是让人替她担心的孩子,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陆筱良。温小良。陆筱良。 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人……不可能是同一人。天差地别…… “走。”温小良说。 去哪里? 一楼大厅。 屋外凄风冷雪。 一行人穿过长廊,玻璃窗上的结满了冰霜。他们回到大厅,这里同样漆黑一片,因为厅内空旷,更显得凄清阴森。 温小良翻出了应急蜡烛,一人发一根,又专门点了五根,固定在大厅正中的玻璃几上和四周角落里。厅内看起来总算光明了些。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检查电闸。”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便离开了。夏唯原本要跟着去,被她婉拒。 夏唯将自己缩在沙发里,手拢在羽绒服口袋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常熙和陆常新坐在一起,陆常熙吐槽所谓的顶级别墅根本中看不中用,陆常新竟然没搭腔。陆常熙诧异地打量了他几眼,若有所悟。 她也不说话了,默默取过便携式电脑,按下电源键。 因为停电,网络也连不上了,无法登陆邮箱。但下午她收到丁言的电邮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拷贝了一份到桌面文档里,现在只要一打开文档,就看得到。 其实不用看,她也记得那封电邮的内容,因为实在太短了,短得远远超乎她意料。 电器的蓝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陆常熙关掉了电脑,把它放到一边,自己往后一靠,窝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厅内一片沉寂。 失去了电力供暖,厅里越来越冷。 又黑又冷。 不知过了多久,温小良终于回来了。她说:“电闸烧了,我修理不了。” 不止是她,在座的都没这个本事。 于是,最后在温小良的提议下,大家各自回自己的寝室就寝。 对别墅地形最熟悉的是温小良,理所当然由她将学生们送回寝室。男生们住在二楼,女生的房间在三楼。温小良送走了夏唯和陆常新,又将陆常熙送上楼,替她打开房门。 陆常熙走进室内,将烛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上拖鞋,然后回过身来。 两人视线相对。 温小良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陆常熙叫住了她,“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温小良一怔,然后忍俊不禁似的,说:“你还惦记着这个啊。” “我不喜欢有始无终,做事情也好,听故事也好,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不过,”她话锋一转,“其实我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我想着,你会不会主动把真相告诉我。” 她说的是故事的答案,但也不止是故事的答案。 一语双关。 温小良静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既然已经知道答案,就不用问我了。” “不一样,我猜出来的,和你告诉我,这是两回事。”她认真地看着温小良,隐隐有点激动。 她会说吗?陆常熙想,她要承认吗?承认她就是陆筱良? 温小良叹了口气,说:“好,既然你一定要我亲口承认……” 陆常熙睁大了眼,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倾,心跳加速。 来了!她终于肯坦白了!她一坦白我就把她捆起来塞进车连夜打包回奥丁…… 温小良:“‘你没敲门’。” 陆常熙呆了呆,激动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什么门?”下意识扭头瞥了门一眼,门好好的。 “故事的结局啊。”温小良“纯良”地笑着,“那个女鬼说‘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没敲门’,这就是故事的答案。” “……”万万没想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装傻! 一瞬间,陆常熙简直想冲过去掐住温小良的脖子,把她拎起来头朝下抖一抖,看能不能抖出两句真心话。 温小良促狭地说:“好了,你要答案我给你了。明天还有活动,早点睡。” 她从从容容地转身,陆常熙咬了咬牙,追出两步,拔高了声音:“你……为什么!” 温小良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陆常熙看着她,胸中涌动的是愤怒,也是怨恨,还有一丝难过,隐隐悲哀。 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 你站在那里是为了什么?你觉得心虚吗?觉得愧疚吗?觉得为难吗? 你想和过去一刀两断?你以为能这么简单吗? 抿了抿唇,陆常熙极力将声音压得平缓:“今天上午我给丁言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下午三点,我收到了他的回信。” 温小良持着烛台的手微微一动,蜡影晃了晃,仿佛有什么在动摇。 50.Chapter.50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现在的情况是—— 陆常新光着膀子在零下五度的沙漠里打“南斗神拳”,打完了对着沙丘发“鹤派气功”,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空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全神贯注的力量!全神贯注!来!你再试一次!” ——这是一个热血漫脑残粉,正在指导想象中的同门师弟。 陆常熙举着双胞胎弟弟脱下来的纯棉背心在空中来回比划,两眼放光:“这就是最好的摄影!这就是最好的摄影!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痴迷于摄影但构图感超差的渣渣,在幻觉中拍出了全球惊艳的风景照。 慕斯礼仰面躺着,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夜空,充满自信:“明年今日,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之时。” ——……这是一个看多了星际战争小说的中二病患者。 夏唯晕过去了,被她一个手刀劈晕的。他向后倒,她张手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四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们,面无表情。 真是大意了。这次是她失职。 环视一圈,她判断现在状况最糟的是陆常新。这位少爷光着膀子暴露在冷空气里,一身好肉冻得通红,再拖下去,说不定明天要截肢。 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外衣,她走过去,刚想说话,陆常新突然转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大喝一声:“原来是你!比克星人!你竟然还敢来奥丁星!这次又想炸掉什么?!” “……没错,我就是来搞破坏的,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单挑?” 他表情严肃:“不去!我又打不过你。” “……”你还挺机灵。 “阿湫!阿湫!”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搓搓胳膊,面露疑惑,“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因为你上身什么都没穿好吗! 和陷入幻觉的人讲不了道理,她放弃沟通,飞快地上前两步,陆常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敲晕了。她三两下给他套上外衣,再围上围巾,看看差不多了,扛大米似的扛起来,扛到夏唯身旁,往夏唯身旁一放……这就算又摆平一人。 接下来还剩三人,她在“依样画葫芦全打晕”和“试着再沟通一次”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次她选择了看起来最正常的慕斯礼(误)。 她走到他身后,只见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 温小良:“这是什么?” 慕斯礼:“星际争霸战略图。” “……”原来是战略图,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鸡棚倒了……话说少爷你竟然还沉迷星战不可自拔吗?说好的十八岁以后就从《宇宙jump》毕业呢? 慕斯礼指了指他脚边那块巴掌大的椭圆形图案:“这是我的星球。”又指向四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球形图案,说:“这是拉斯多夫星系。” 他扬起脸,看向温小良。他的爵士帽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走了,露出一头冰雾般的银发。 四周很暗,玛塔星失去了光辉,群星绽放光芒。银发青年蹲在灿烂繁星之下,眼里涡着一片冰蓝的海,海面映着女子的倒影,朦朦胧胧。 “等我把它们全打下来。”他凝视温小良,“我把它们送给你。” 温小良一呆,随即睁大了眼,盯着慕斯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大脑,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慕斯礼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圈,将“拉斯多夫星系”分成几个区域。 “这一片,打造成你喜欢的rpg行星游戏。” “这一片,全种上你想要的蝙蝠树。” “从这里,到这里,全是你的王国,你一个人的。” 他丢了树枝,站起来,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蓝海幽深迷离。 “你是我一个人的。” “茉茉。” 茉茉。温茉茉。她是他的温茉茉。 温小良就是温茉茉。温茉茉就是温小良。他早就看清楚。 他走向她,张开双臂,要将她拥进怀里。 温小良人在震惊中,手却遵循了下意识的反应,扬起,一个手刀…… 咚。 慕斯礼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温小良垂头看他,神情复杂。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温茉茉!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认出了她,知道温小良就是“温茉茉”!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或许是,一开始。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问她,喜不喜欢rpg游戏……那是“温茉茉”的喜好。 “‘维和部’那些人搞什么鬼!连清除记忆都不会吗?!一群饭桶!废物!渣渣!” 她没法不发飙。慕斯礼和其他任务对象都不一样!这男的……太凶残了! 她忍不住摸摸胸口,虽然已经换了身体,但白刃刺入心脏的疼痛还烙印在记忆里。她还算是幸运的,在彻底死亡之前被组织捞了回去,换了具身体就又生龙活虎了,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比如洛莲。 洛莲是她那次任务的雇主,她是为了帮洛莲攻略慕斯礼,才来到他身旁。 这次任务里,她扮演暗恋慕斯礼的大小姐,洛莲的身份则是善良勇敢的贫家女。骄纵的温茉茉大小姐,被单恋冲昏了头脑,她嫉妒洛莲吸引了慕斯礼的目光,于是一再刁难她甚至陷害她,但这反而引起了慕斯礼的保护欲。最终恶毒女配被驱逐,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剧情应该是这样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情就越走越歪,最后变成了他将她和洛莲关一起,逼她亲手杀了洛莲。她拒绝,他就亲自杀了洛莲,然后回过身来,将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和慕斯礼这只凶兽比起来,只是嘴上说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夏唯简直是天使! 现在怎么办?他分明早就认出她,却不动声色……是在寻找时机?他还想捅她一刀? 那等他醒来后想起现在的事,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 她慢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走过去,抵住慕斯礼的脖子。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颜干净得像个孩子。 她皱着眉,手下稍稍用力,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的手却定住了。 杀一个人很简单,要掩饰犯罪痕迹也不难。但她真要杀了他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他其实并没有和她为难的打算呢?也许他只是想过完这个春令营,然后就悄悄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犹豫良久,她还是收起了折叠刀。 再看看。 等他醒来,如果他要继续装不认识,她乐得配合。万一他要对她不利,她也能应对。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只会花拳绣腿的“温茉茉大小姐”了。 她俯视着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穹中,群星闪烁,俯视大地。 风声嘶冷。 温小良将慕斯礼也和夏唯丢在了一起,至于剩下的陆常熙,她已经没心情和她磨叽了,一并打晕了丢车里,连夜运到飞艇场。 走进飞艇场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没等她确认来人的身份,对方就隐去了身形。 很专业。 她在北辰星算得上低调行事……谁会无缘无故盯梢她? ……难道目标是陆常新他们?对方打算绑架这几个有钱家的少爷,然后索取赎金? 满怀戒备,她有心引对方出来,但误食了跳舞草的倒霉蛋们全没醒,带着几个大活人,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只能一面戒备着,一面坐上了飞艇。 似乎明白自己被发现了,那些人再没出现。直到飞艇降落,她也再没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目光。 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将陆常新他们送到医院,医院那种地方,想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她将他们全带回了自己家。幸好她家里也有解毒剂。 一人一针打下去,接下来只要等解毒剂生效就可以了。 温小良心情复杂地看了慕斯礼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看看现在外头是不是还有人在盯梢。 厅内鸦雀无声。 窗边的蝙蝠草沐浴在晨风中,枝叶舒展,气息清新。日光透过白纱落在木质地板上,绘出琥珀色的斑马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无声息地移动。 九点十五分,慕斯礼醒了。 十点整,她看到校道尽头远远走来一个人,穿一件白衬衫,袖口细致地扣到了腕处,黑发在日光下折射出浅棕色的光晕。 是他。比起过去高了点,瘦了些,不知为何,嘴唇缺乏血色。容貌和记忆里一般无二,气质却变了许多,以前是阳光下的一块璞玉,现在则是藏在展览馆最深处、用防弹玻璃层层隔绝的奇珍,观者无法触碰,他自己也无意与人为友。 他走在雨后初晴的鹅卵石小径上,手里握着一本书,边走边翻。冬青树从他两侧向远处蜿蜒开去,空气里有日光倾碎在他身上的声音。 温小良默默地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她唤了一声:“丁言。” 他抬起头,朝这边望来。她看到他手里的书掉了下来。 啪。书落在地上,沾上了雨后的湿泥。 他顿了顿,俯下|身,拾起那本书,皱起眉看了看,走到一旁,将它丢进垃圾桶。 她看着他那个利落的动作,足底蹿起一股凉气。 只是弄脏了封面而已,不至于直接丢掉?那曾经甩了他的人,难道要大卸八块再丢进盛京湾? 他扔了书,回过身来,望着她。 “好久不见。” “……你认得出我?” “常熙给了我你的新照片。”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胃疼。 她站起来,说:“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他望着她,忽然笑了。 “我现在每分钟价值十万。你要请我喝咖啡?” 倘若这句话里有讥讽或轻蔑,都不算稀奇,但他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或者说一个常识。 帝都丁家的唯一继承人,他的时间确实值比黄金。这是常识,因而加倍讥讽,讥讽她的邀请。 够可以的。他真是长进了。 她笑了笑:“每分钟十万是吗?”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走向他,将它展示在他面前。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你所见,这是张一千万的支票。”她说,“现在它是你的了,可以和我喝杯咖啡吗?”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终于从那张盖着丁家印鉴的支票上移开,看向她。 “温小良。” “……听你这么叫我真有点奇怪。嗯,你说。” “你为什么来奥丁?” “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我不会自大得以为是我。” “如果我说是呢。” 他静了静,笑起来。这是见面后,他第二次笑。这个笑容太好看了,好看得让她又开始胃疼。 她还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丁言。他变成了一个惯于用笑容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这比面无表情还糟糕。 这是逼她下猛药的节奏。 他似乎觉得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举步向前,就要越过她。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低声说:“你在邮件里对陆常熙说,如果我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就让她装作不认识我。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越过她,踏上石阶。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他终于停下了,停在石阶上。 风拂过校园,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衬衫在日光下显得冰凉冷郁。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她露出苦笑,她知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一定能听得出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这句“你能原谅我吗”说出来,温小良自己都觉得如果丁言不发火,那他简直不是个男人。 丁言果然回过身来,立在石阶上,俯视着她。她承接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要说什么?会骂她?冷嘲热讽?都来。 只怕你不生气,不生气就找不到突破点。 “温小良。” 被他幽深的语气惊了一下,她稳住面上的诚恳,点头:“是。”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我。” “……” “无所谓。”他忽然一笑,“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交往。”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合理的反应应该是,“你也要甩我一次?” “怎么会。”他又笑了,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寒毛倒竖的笑,“当然是因为我还喜欢你。” “……”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背景有丧钟配乐的“我喜欢你”…… 叹口气,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丁言的笑容里多出了一股阴影,望了她一会儿,掀了掀唇角,嘲讽似的,抽身走了。 她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踏过石桥,消失在校道拐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走得干净利落。 若不是他刚见到她的时候,失手将书掉在地上,她真会以为他向她提出交往完全只是为了报复。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边走边在脑内和组织的人工智能交流。 【我和他见过面了。嗯,很糟糕,但还不算无药可救。不过我现在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态,我需要更多的时间。那个想攻略他的客户什么时候来?……一个月?!这么快!】 【你让我努力……但这种心灵受创的类型本来就易守难攻,半年都勉强,你现在只给我一个月?】 【……总之你尽量拖着客户,让她晚点来。——还有,把这两年丁言身上发生的大事全传给我。】 脑内通话告一段落,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组织传送信息。 她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降低丁言的黑化指数。 当年,组织接受了一名胡姓客户的委托,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攻略对象。客户的要求有两条,一、攻略对象必须美貌多金,二、攻略对象必须本性纯良,因为受了情伤,产生黑化,才进化为她最钟爱的腹黑款。 组织搜索了多元宇宙,最终判断丁言符合要求:第一他高富帅,第二他命里注定遭逢桃花劫。 为了保证这朵桃花劫不会长歪,组织派出温小良,交代她办好两件事,第一,让丁言喜欢上她扮演的“陆筱良”,第二,让丁言遭受陆筱良的背叛。具体操作,她自己见机行事。 身为组织的金牌女配,温小良对待任务向来一丝不苟。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然而她做得实在太好了,现在组织发现了新问题:照丁言现在的黑化指数来看,那个胡姓客户只要敢来攻略丁言,她的下场一定是狗带、狗带、和狗带。 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温小良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降低某人的黑化指数,进而保证未来那位“热爱腹黑款”的胡小姐不会死得太难看……不,是必须保证她不会死,绝不能让慕斯礼刀捅洛莲的惨剧重演,当年组织可是赔了一大笔钱,温小良自己也丢了当年的“最佳女配”。 脑里忽然传来一阵嘈音,接着浮现一连串的图像和数据,温小良飞快地浏览着这些信息,越看神情越凝重。 信息传输结束,人工智能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凝神倾听,然后问:【他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三万?!……我知道了。我请求开通‘提示’功能,黑化值发生重大变化的时候提醒我。】 人工智能那边响起一阵杂音,然后告诉她的请求已被批准,今后每当丁言的黑化值上下变动超过一千,系统都会进行脑内提示。 两边的联结即将断开,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追问:【等等!你帮我看看,之前在北辰星监视我的人是谁的手下?】 那边静了静,接着给出回答。 她惊讶得睁大了眼,随后忍不住嘲笑自己:“我早该想到……” 丁言,你真是出息了。 她本来还在奇怪,丁言在听说“陆筱良”的消息后,竟然没第一时间赶来北辰,还以为他是放下了,原来真相是他当时正被家族关在某个星球进行封闭式训练,所以才没法赶过来,只派了心腹来北辰监视她。 之前他在邮件里和陆常熙说的那些话,大约也是因为军中通讯并不安全保密,所以他才对她说了那些掩人耳目的话。 他是昨晚回到奥丁的,如果她刚才没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今天就准备动身去北辰了?真服了他……一身的伤,特训时受的,还没结痂,怪不得他看起来缺乏血色。 没办法……接下来,就交给她。 黑化什么的,能黑化,就能白回来。 …… 当天下午,温小良主动联系了夏唯和陆家姐弟。既然她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待在奥丁,提前打个招呼是必要的。 略去夏唯的惊喜不提,她特意提醒陆常新,这学期她会教授“异星植物鉴赏”这门选修课,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听。 到了开课这天,温小良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快到了上课的点,教室的门被推开,丁言和陆常新走了进来。 她在心里笑了。和她想的一样,陆常新总爱怂恿丁言和他报一样的课。 她一直望着丁言,看他和陆常新低声说着话,越过她面前的讲台,在教室第三排的位置落座。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她一眼。 收回目光,她在上课铃声中,打开教案,开始授课。 奥丁高等学府聘她来当植物学教师,她自己也喜欢这份工作,当然会努力做好。过去数年她在木风大学教的也是植物学,圈内口碑一直不错。 但是今天她刚讲了十分钟,就有人不给面子地起身离开。 这个人自然是丁言。他一走出教室,就再没回来,不仅如此,下节课他只在教室里待六分钟,下下节课是三分钟,到了第四节课,他直接就不来了。可他在其他课上的表现还是那么优秀,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又温和的学生。 丁言针对温小良的这种“特别待遇”,很快引起了校方的主意。奥丁高等学府最大的股东就是丁家,学校里也从来不缺乏关注丁家继承者的眼睛。 于是很快温小良就被叫去谈心了。校领导说话很讲究艺术,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也绝不会让你错认他的意思:丁少的身份非比寻常,要么你摆平他,要么我辞退你。你看着办。 特权阶级真好啊,如果有机会重新投胎,我也想当“世界围着我转”的官n代。←_← 温小良心里呵呵笑,脸上笑呵呵,把过来安慰她的陆常新和夏唯全打发了,独自出了门。 今天是奥丁的情人节,街上男女成双,她一个人形单影,跑到花店买了一束刺玫瑰,拿在手里的时候,在花店老板的脸上看到了“哎呀这是准备女追男吗很有勇气嘛”的台词,她笑笑不说话,捧着花走出花店。 这花确实是用来送人的,但不是送给丁言。他现在正对她放置py,她这时给他送花,起不了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降低好感度。 她要用这花钓上一个优质男。他不是对她爱答不理吗?她就让他看看,他爱答不理,但有人会追着她跑,到时他自然会坐不住。 温小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内心很平静。这是一份工作,她的职责就是将丁言的黑化数值降下来,尽一切手段。如果她放任他对她冷淡,那才是她的失职。 她在街上逡巡了很久,遗憾地发现,今晚似乎不是个狩猎的好日子。她要找的是优质单身男,不优秀不行,激不起丁言的危机感;不是单身也不行,她不撬墙角,哪怕这墙角一撬就倒也不行。 街上飘起了细雨,刺玫瑰的甜香开始黯淡,夜也深了。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准备将它们带回家,却在转身之后,对上了一双炙热的红瞳。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他站在街灯下,穿着外校的校服,披一件黑底赤纹的风衣,卷发火红。他身上有种野性,让他在来往的苍白人潮中,格外惹眼。 他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大跨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我很钟意你。”他的眼里跃动着火光,“做我女人。” 她笑了,将刺玫瑰递给他。 “真是小心眼啊……被我骗了一次,就想用这种办法报仇吗?” ……报仇?她觉得他这是为了报仇?以为他在整她? 陆常新气得笑了,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觉得他是为了报复……她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表白当成真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有些愤怒了。可还没等他出声,温小良又说了—— 51.Chapter.51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于是立即有人惊讶地问:“温老师,这是你男友?” 温小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僵局。 如果她承认慕斯礼是他的男友,接下来会冒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她说慕斯礼是她的学生,按照惯例,大家通常会对慕斯礼退避三舍,但这么一来,她就没法解释刚才慕斯礼轻薄她的行为。 更糟的是,姑娘们之所以不对她的学生出手,一方面是碍于她曾对3号浮空岛作出的贡献,必须给她几分薄面,但更重要的是,“攻略温小良的学生纯属浪费时间”这个都市传说,像一堵高墙,隔绝了她们的进取心。 姑娘们讨厌做无用功,并且她们心中自有一份原则,不会对心有所属的纯情派出手,但要是对象是个花花公子…… 那还讲究什么?撩裙子上啊! 她磨了磨牙。 慕斯礼,真不愧是麻烦聚集体,一来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男友”还是“学生”? 选男友,麻烦的是她。 选学生,今后她的学生都会受到影响。 咬咬牙,她没有给自己懊恼的时间,上前一步,抓住了慕斯礼的手。 这个举动映在其他人眼里,等同宣布两人的亲密。 唏嘘声四起,夹杂着某些玻璃心群众的啜泣。 慕斯礼噙着笑,手掌巧妙地动了动,从被她抓着手腕,变成与她十指相扣的姿势。 温小良微微一僵,但她端住了表情,神色不动。 两人穿过人海,如摩西穿过红海。 一踏出广场,温小良立刻抽出了相扣的手,慕斯礼并未挽留,他单手插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慕斯礼。” “是我~” “我是你的春令营班主任,温小良。” “我知道~两小时前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会有一个叫‘温小良’的女教师过来接我。” 他的视线在她胸前的工作铭牌一掠而过,眼中暗光闪过。再抬起眼时,冰蓝色的瞳仁里盈着笑意,亲昵地搭住她的肩,俯下|身贴近她,以完全超出师生情谊的暧昧口气,凝视着她,轻声喃喃:“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真可爱。” 他一俯身,那原本就透风的衬衫敞得更凌乱了,领带彻底成了装饰品,少了束缚的锁骨高高兴兴地探出来,柔白细腻细腻柔白…… 温小良:“……”自打从组织退役之后,她再没和这种行走的成人剧场打交道了,一时真有些不适应。 吸口气,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她拂开肩上那只逾矩的手,公事公办地微笑:“抱歉,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我们没能按照约定对你接机,这几天的食宿损失,你可以向木风大学求偿。” “嗯?那种事无所谓啊。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是我的班主任?”慕斯礼举起了之前被她牵过的那只手,竖在两人之间,“那刚才为什么默认我是你男友?” “……”竟然被他用这件事做文章。 慕斯礼瞅着她,忽然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哈哈,我知道的哦,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被那些女孩子撕碎。” ……这不是很清楚吗?! 温小良眼里难以自制地露出了几分杀气。她有六种方法能让他死成一团空气分子,毁尸灭迹,就算是星际fbi全员出动也绝对查不出犯人是谁…… 仿佛没察觉近在咫尺的威胁似的,慕斯礼乐在其中地自问自答,末了手搭凉棚,眺望盖亚广场上不断变换方向的黄色探照灯。 “真是个有趣的星球呢。我觉得我夏令营的时候还会来这里。” 她心里呵呵两声。到时候我就不在这里了。随你祸害别人。 “说起来,今晚我住哪儿呢?”他偏过头来,被灯火映照得璀璨的蓝眸望着她,“我的行李都在酒店,昨天买了不少琉璃工艺品,搬运起来估计得费些功夫,希望能学校安排的宿舍能近点。” 那隔得相当远了,据她所知,他入住的酒店和学校宿舍根本一南一北。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学校会派人帮你搬的。” “嗯……好,只要不磕碎就行。”他耸耸肩。 很高兴他没在搬家的问题上纠缠,温小良缓了语气:“去停车场,我送你回酒店。明天搬宿舍。” 先前交通瘫痪,温小良将车停在了距离盖亚广场两千米远的地下停车场,此时她领着慕斯礼走向停车场。她解锁电子锁,正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慕斯礼忽然走了过来,表情微妙的,请求由他驾驶。 她看着他:“你懂路?” “我可以用电子地图导航。” “你有驾照?” “有哦。” 好。她也不是非要在这里给他个下马威……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让他在车上吐出来,但既然他们不得不相处一段时间……将来总有机会。←_← 慕斯礼开车很稳。这和温小良记忆里的慕斯礼不同。岁月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不止于此。比起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他变得成熟了,像迈入成年期的曼陀罗蛇,用艳丽的外表和诱惑的气味吸引猎物靠近……再毫不留情地绞杀。 曾经他身上有种甜蜜又残酷的气质,现在冷酷的气息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诱人迷失的性感醇厚。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的年龄。站在她的视角,她与他暌违数十年,但因为时空位面不同,也许在他的星球,他只度过了寥寥数年而已。他甚至还在上大学……这么说,顶多也就…… “温老师……唔,这么叫真别扭,我能直接叫你‘小良’吗?” 不能。 温小良倚着窗,斜睨了车窗里映出的某人倒影一眼,口吻疏离客气:“虽然老师是你们的朋友,但基本礼节还是要注意的。” “好,小良……‘老师’。” 他笑起来,仿佛说了个笑话似的,她完全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里,只听到他一个劲地笑,笑得车都快歪出了车行道,他才擦了擦眼角,然后问她:“老师喜欢玩rpg游戏吗?” rpg啊……曾经很喜欢,不过连续扮演了数百个的女配之后,她就再也不喜欢这种角色扮演游戏了。“不太感兴趣。” 慕斯礼的眸子闪动了一下。温小良靠着窗,没有看到。 “老师结婚了吗?” “没有。” “有男友?” “没有。” “真意外。”慕斯礼转了一下方向盘,小车驶进一条油柏路,两旁街灯如梭。 他的眉宇在暮色里晦暗不清,似一只蛰伏的兽,眼睛却折射着街灯的橘光,温暖明亮。仿佛恶魔和天使同时在一张面孔上闪烁。 他语气带笑:“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换了两个人刚相遇的时候,他这句话,温小良半个音节都不会放心上。但领教了他心底的黑暗疯狂之后,再听到他这句话,她就不敢掉以轻心了。 这可是唯一一个往她心脏捅刀子的男主,放在三百宗任务里也是独一份(算上夏唯的话那就是三百零一宗)。只要刀再往下深那么半厘米,她就真的死在他手里。 温小良没应声,转过身来,郑重地端详他。 ……很遗憾,从他的表情,她无法完全排除他真情告白的可能性。 于是她选择了最谨慎也最官方的回答:“木风大学不提倡师生恋。我本人近期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咦?为什么?”慕斯礼的语气奇异地高昂,“像老师这个年纪的女人,不是应该正忙着和男人结婚生子吗?相亲会也去了不少次~” ……说得好像她是那种万年恨嫁的大龄剩女似的。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算真的去相亲我这张脸也是很有市场的!——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温小良只是端着微笑,不置可否,心里暗暗提防。 她察觉到了,慕斯礼的态度很微妙。他看似亲昵自来熟,可在艳阳高照的海面下,她隐约看到了……恶意的暗涌。 他刚才那句话,就像毒蜂的尾针,若她真只是个普通的大龄老师,毫无疑问会被刺痛。 这不应该。对他而言他们才初次见面,他没有敌视她的理由。慕斯礼……虽然是个荷尔蒙过盛的混蛋,但却很会照顾女性的情绪和想法,不可能对刚认识的女教师说那种近乎刻薄的话。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不久之前在盖亚广场里,她推开他时,心里那种模糊的预感又浮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轨道……和慕斯礼有关。 翌日清晨,暴雪掩没了别墅门前的台阶,积雪一直堆到镂花铜门前。 早餐是温小良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罐头食品,微波炉没电,别墅里又没有天然气灶具,最后她用酒精灯加热了这些速食食品,摆在光洁的瓷盘里,端上餐桌。 她尽力了,但罐头午餐肉摆盘百得再好看,也无法掩饰它口味不佳的事实。同样,作为餐后甜品的糖水黄桃,口感也让人不敢恭维…… 这顿饭绝对是外星学生们来到北辰星之后,最糟糕的一餐了。 温小良把一碟罐头水果摆上餐桌,看了看四周,“陆常熙呢?” 陆常新眼睛盯着漫画,嘴里嚼着午餐肉:“早上就没看到她了,大概又出去取景了。” 他努力将精力集中在漫画上,以忘却嘴里难吃的食物,无奈大脑不配合,咽下午餐肉的瞬间,他感觉喉咙都要被油腻感谋杀了,仰头灌了好几口矿泉水,一脸“再让我吃这种东西我就自杀”的悲愤,宣布:“我等下也要出去,我要打猎,我要猎鹿!” “这种天气鹿都躲在洞里,你找不到的。”温小良泼冷水,“再说你准备用什么猎?别墅里可没枪。” 陆常新惊奇:“没有?这种建在无人区的别墅都该有个军火库什么的……” 温小良瞟了他手里的黑帮漫画一眼:“少看点漫画,人会变笨。” 陆常新:“……” 无视了陆常新“这女人真是超毒舌”的便秘脸,温小良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前,落座,开始就餐。 夏唯叉起一粒糖渍草莓,蹙着眉瞅了半天,又放下了,嫌弃地推开草莓罐,转头去看温小良,只见她面不改色地吃着玉米沙拉,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碗里那份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也要。”指指她的碗。 温小良没说什么,好脾气地分了他一半,夏唯舀了一勺含进嘴里,嘟哝:“也就这样嘛……” 最后夏唯还是把那半碗沙拉吃完了,其他的都没动。 早餐就这样没精打采地度过了,没吃饱的众人也没了闹腾的心情,窝在大厅里,看漫画的看漫画,玩桌游的玩桌游。 屋外风雪交加。温小良寻了些干柴,投进壁炉,点燃,勉强驱散了室内寒气。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到了中午十二点,陆常新从三楼走下来,隔着半截楼梯,问楼下的两人有没有看到陆常熙。 夏唯正和温小良用纸牌玩“二十四点”,他盯着扑克,头都不抬,把陆常新当空气。 倒是温小良给了陆常新一些关注:“没有。怎么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她。”陆常新有些烦躁,“相机还在桌上,人不知跑哪去了。” 温小良似乎怔了怔,推开椅子起身。 夏唯不满地敲敲桌面:“这局还没完呢!” “梅花六加方块二等于八,八乘红桃九等于七十二,七十二除方块三,二十四。” 在夏唯郁闷不甘的目光里,温小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走向陆常新。“我和你一起找。” 接下来的时间,陆常新和温小良将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中途穷极无聊的夏唯也加入了队伍。可直到他们将最后一个房间都搜遍,也没发现陆常熙。 温小良:“别急,我们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再去远点,就是别墅外了。温小良看向夏唯:“外面冷,你在别墅里等我们。” 夏唯板着脸:“我也要去。” 温小良苦口婆心:“今天比昨天还冷,就你这个小身板……” 夏唯:“我五感好,带上我,如果有线索,我会第一个发现。” “……小唯,”温小良充满欣慰,“你终于也懂得同学爱了……” “陆常熙怎样我不管,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话,你就得一直陪着他。”夏唯斜睨了阴着脸的陆常熙一眼。 温小良:“……” 暴风雪已经停了,但空中还有些零星雪花。如果陆常熙真的离开了别墅,她留下的痕迹确实可能被雪掩盖。 52.Chapter.52 叮~防|盗|章,据说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哟~  陆常熙带回来的特产里,有一部分肉制品是用“跳舞草”熏制的。跳舞草使人愉悦亢奋,平时吃一些不要紧,但现在正值“星蚀”期间,天体之间的作用力比平时强烈数倍,天体上的生物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星蚀”的作用和跳舞草的混在一起,结果就是跳舞草不但自身的效力强了数倍,而且还多出了某些变化。 现在的情况是—— 陆常新光着膀子在零下五度的沙漠里打“南斗神拳”,打完了对着沙丘发“鹤派气功”,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空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全神贯注的力量!全神贯注!来!你再试一次!” ——这是一个热血漫脑残粉,正在指导想象中的同门师弟。 陆常熙举着双胞胎弟弟脱下来的纯棉背心在空中来回比划,两眼放光:“这就是最好的摄影!这就是最好的摄影!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痴迷于摄影但构图感超差的渣渣,在幻觉中拍出了全球惊艳的风景照。 慕斯礼仰面躺着,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透过手指缝隙望着夜空,充满自信:“明年今日,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之时。” ——……这是一个看多了星际战争小说的中二病患者。 夏唯晕过去了,被她一个手刀劈晕的。他向后倒,她张手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四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们,面无表情。 真是大意了。这次是她失职。 环视一圈,她判断现在状况最糟的是陆常新。这位少爷光着膀子暴露在冷空气里,一身好肉冻得通红,再拖下去,说不定明天要截肢。 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外衣,她走过去,刚想说话,陆常新突然转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大喝一声:“原来是你!比克星人!你竟然还敢来奥丁星!这次又想炸掉什么?!” “……没错,我就是来搞破坏的,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单挑?” 他表情严肃:“不去!我又打不过你。” “……”你还挺机灵。 “阿湫!阿湫!”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搓搓胳膊,面露疑惑,“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因为你上身什么都没穿好吗! 和陷入幻觉的人讲不了道理,她放弃沟通,飞快地上前两步,陆常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敲晕了。她三两下给他套上外衣,再围上围巾,看看差不多了,扛大米似的扛起来,扛到夏唯身旁,往夏唯身旁一放……这就算又摆平一人。 接下来还剩三人,她在“依样画葫芦全打晕”和“试着再沟通一次”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次她选择了看起来最正常的慕斯礼(误)。 她走到他身后,只见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 温小良:“这是什么?” 慕斯礼:“星际争霸战略图。” “……”原来是战略图,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鸡棚倒了……话说少爷你竟然还沉迷星战不可自拔吗?说好的十八岁以后就从《宇宙jump》毕业呢? 慕斯礼指了指他脚边那块巴掌大的椭圆形图案:“这是我的星球。”又指向四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球形图案,说:“这是拉斯多夫星系。” 他扬起脸,看向温小良。他的爵士帽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走了,露出一头冰雾般的银发。 四周很暗,玛塔星失去了光辉,群星绽放光芒。银发青年蹲在灿烂繁星之下,眼里涡着一片冰蓝的海,海面映着女子的倒影,朦朦胧胧。 “等我把它们全打下来。”他凝视温小良,“我把它们送给你。” 温小良一呆,随即睁大了眼,盯着慕斯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大脑,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慕斯礼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圈,将“拉斯多夫星系”分成几个区域。 “这一片,打造成你喜欢的rpg行星游戏。” “这一片,全种上你想要的蝙蝠树。” “从这里,到这里,全是你的王国,你一个人的。” 他丢了树枝,站起来,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的蓝海幽深迷离。 “你是我一个人的。” “茉茉。” 茉茉。温茉茉。她是他的温茉茉。 温小良就是温茉茉。温茉茉就是温小良。他早就看清楚。 他走向她,张开双臂,要将她拥进怀里。 温小良人在震惊中,手却遵循了下意识的反应,扬起,一个手刀…… 咚。 慕斯礼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温小良垂头看他,神情复杂。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温茉茉!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认出了她,知道温小良就是“温茉茉”!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或许是,一开始。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问她,喜不喜欢rpg游戏……那是“温茉茉”的喜好。 “‘维和部’那些人搞什么鬼!连清除记忆都不会吗?!一群饭桶!废物!渣渣!” 她没法不发飙。慕斯礼和其他任务对象都不一样!这男的……太凶残了! 她忍不住摸摸胸口,虽然已经换了身体,但白刃刺入心脏的疼痛还烙印在记忆里。她还算是幸运的,在彻底死亡之前被组织捞了回去,换了具身体就又生龙活虎了,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比如洛莲。 洛莲是她那次任务的雇主,她是为了帮洛莲攻略慕斯礼,才来到他身旁。 这次任务里,她扮演暗恋慕斯礼的大小姐,洛莲的身份则是善良勇敢的贫家女。骄纵的温茉茉大小姐,被单恋冲昏了头脑,她嫉妒洛莲吸引了慕斯礼的目光,于是一再刁难她甚至陷害她,但这反而引起了慕斯礼的保护欲。最终恶毒女配被驱逐,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剧情应该是这样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情就越走越歪,最后变成了他将她和洛莲关一起,逼她亲手杀了洛莲。她拒绝,他就亲自杀了洛莲,然后回过身来,将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和慕斯礼这只凶兽比起来,只是嘴上说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夏唯简直是天使! 现在怎么办?他分明早就认出她,却不动声色……是在寻找时机?他还想捅她一刀? 那等他醒来后想起现在的事,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 她慢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走过去,抵住慕斯礼的脖子。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颜干净得像个孩子。 她皱着眉,手下稍稍用力,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的手却定住了。 杀一个人很简单,要掩饰犯罪痕迹也不难。但她真要杀了他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他其实并没有和她为难的打算呢?也许他只是想过完这个春令营,然后就悄悄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犹豫良久,她还是收起了折叠刀。 再看看。 等他醒来,如果他要继续装不认识,她乐得配合。万一他要对她不利,她也能应对。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只会花拳绣腿的“温茉茉大小姐”了。 她俯视着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苍穹中,群星闪烁,俯视大地。 风声嘶冷。 温小良将慕斯礼也和夏唯丢在了一起,至于剩下的陆常熙,她已经没心情和她磨叽了,一并打晕了丢车里,连夜运到飞艇场。 走进飞艇场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没等她确认来人的身份,对方就隐去了身形。 很专业。 她在北辰星算得上低调行事……谁会无缘无故盯梢她? ……难道目标是陆常新他们?对方打算绑架这几个有钱家的少爷,然后索取赎金? 满怀戒备,她有心引对方出来,但误食了跳舞草的倒霉蛋们全没醒,带着几个大活人,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只能一面戒备着,一面坐上了飞艇。 似乎明白自己被发现了,那些人再没出现。直到飞艇降落,她也再没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目光。 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将陆常新他们送到医院,医院那种地方,想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她将他们全带回了自己家。幸好她家里也有解毒剂。 一人一针打下去,接下来只要等解毒剂生效就可以了。 温小良心情复杂地看了慕斯礼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看看现在外头是不是还有人在盯梢。 厅内鸦雀无声。 窗边的蝙蝠草沐浴在晨风中,枝叶舒展,气息清新。日光透过白纱落在木质地板上,绘出琥珀色的斑马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无声息地移动。 九点十五分,慕斯礼醒了。 姑娘脸上刚堆出笑,突然就瞟到了夏唯身前的女教师。 “……温老师?”这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惊讶地看着温小良,“您怎么来了?” 温小良在北辰星相当有名,出名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在木风大学任教五年,担任了多少届春/夏/冬令营的班主任,就虏获了多少外星学生的芳心。 因为这名魔女的存在,最近北辰星恨嫁女的人数比五年前增长了三个千分点。 想起女教师的光荣事迹,再观察一下温小良和美少年之间微妙的站位,红裙姑娘顿时大为伤感:“这位也是你的学生?” 温小良:“嗯。我是来接人的。” 红裙姑娘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花容失色:“那两人也是你学生?” 温小良:“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对这里的风俗还不太了解。” 红裙姑娘静了静,叹口气,“既然是温老师的学生,我就不便出手了……他们在这里,请跟我来。” 红裙姑娘转身领路,温小良和夏唯跟在后头。 天花板下,气球摇晃;绿墙壁上,粉灯闪烁。遥遥的,能听到餐厅深处传来姑娘们的嬉笑声。 夏唯跟在温小良身旁,小声问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用眼神示意前面的红衣姑娘。 温小良不动声色:“我家的馥橘黄了,会送她一篮;她家的冬枣熟了,会送我一筐。” 夏唯不信:“只是这样?你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之类吗?不然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卡住了,想了两秒,勉强憋出一个最接近的词,“恭敬?” 温小良一脸正气:“我是人民教师啊,花朵的园丁,她对我态度好不是应该的吗?” 夏唯用“你就脸大”的眼神觑着她,却没再问了。他很清楚,温小良不想说的话,他再逼问也没用,索性按下疑惑,一心跟着她往前走。 拐过一个暗藏飞针的拐角,走过一条晃悠的铁索道,绕过一面扎满尖锐玻璃的围墙,跨过一具高仿真骷髅骨架……终于来到了餐厅深处。 夏唯百思不得其解:“那两个笨蛋进来餐厅的时候,都不觉得奇怪吗?” 温小良但笑不语。当然是因为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些机关都没开启啊。防出不防进。 红裙姑娘指着某个乌压压的角落:“就在那里了。” 温小良向她道谢,稳稳地走过去,拍了拍最外围某个e罩杯姑娘的肩:“劳驾,让一下。” e杯姑娘转过头来,看到温小良,愣住:“温老师?” 温小良:“是,里面那几个是我的学生,麻烦让一下。” e杯姑娘大惊失色:“是你的学生?!” 她的声音一下子招来了其他人的目光,四周的姑娘们纷纷望过来,很快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一惨剧。 “居然是温老师的学生……” “怎么又是温老师的学生……” “唉我今年又嫁不出去了……” 黑压压的人群散开,大伙儿心痛地往外走,有人边走边给家里打电话:“妈,之前我拒绝的那个相亲会,你还是给我安排一下,我同意去了。” 夏唯目瞪口呆,同样呆住的还有人群中心的陆家姐弟。 温小良站在散去的人潮里,浅棕的发,素白的脸,深蓝的裙,似一尊不动明王。 她望着他们,微微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凉丝丝的…… 陆常新,手有点抖:“……阿熙,我好像看到了黑气。” 陆常熙,脸有点白:“我也看到了。” 陆常新:“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她和筱筱很像?” 陆常熙:“……” 温小良:“两位同学。” 陆家姐弟:“是!” “晚上的北辰星有点危险,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对不起!” 温小良没再说什么,她和餐厅的经理交谈了几句,经理也很通情达理,手一挥收起了各种机关,并且跟她解释:“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你学生……要不温老师以后你给你学生都弄个臂章?免得误伤?” 温小良瞟了不远处陆家姐弟一眼,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心有余悸。 回转视线,她对经理微笑:“不用,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就该被老虎多亲近亲近。 情缘餐厅的旋转门再度转动,女教师领着几个学生走出餐厅。到了大街上,夜风料峭,夏唯立刻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温小良转过身来,对夏唯说:“不早了,你跟他们回去,我也该回家了。” 夏唯其实不太情愿回那个宿舍,今天中午他看过了,宿舍里的毛地毯让他鼻子很不舒服,但他更不愿意继续留在街上,目睹了陆家姐弟的惨状后,他现在对这颗星球充满了敬畏和戒备…… 最后夏唯还是和同学们一起离开了,温小良给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叮嘱他们不到宿舍别开窗,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后天春令营开始,上午六点,木风大学一号教学楼门前集合,然后我们坐车去飞艇场。”她强调。 …… 到了约定的这天,温小良提前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六点。六点十分。六点二十。 六点半,女教师板着脸去了学生宿舍,挨个敲门。 陆常熙还有些睡眼惺忪,打呵欠,“六点太早了,应该改到下午。” 夏唯的黑眼圈更重了,抱怨:“宿舍里的毛地毯味道太怪了,我两个晚上都没睡好!” 陆常新……这位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外套都穿反了,温小良黑着脸给他纠正过来。 一阵心力交瘁的折腾后,温小良总算把这些有钱少爷都弄进了车里,这时距离飞艇起飞已经不到一小时了。 温小良坐进驾驶室,从后视镜里望着后面一排呵欠连天东倒西歪的少爷们,提醒:“我们现在去3号飞艇站,到那里转乘飞艇下到地面,时间比较紧,我会开得很快,坐稳了。” 瞌睡三人组:“……zzz。” 温小良深呼吸,露出一个午夜般明媚的笑容,狠踩油门—— 嗖! 乘客们猛地向后倒! 生死时速!这不是校车,这是过山车!口水、口水飚出来了! 拉风的校车一路超了无数制作精良的名牌轿车,霸气全开地飚到了飞艇站。车轮停下的那一刻,乘客们仿佛看到了天堂里洒下的曙光…… 温小良微笑:“擦擦口水,我们到了。” 飞艇是联通浮空岛和地面的唯一交通工具。自从三百年前北辰星爆发的那场全球灾难之后,大部分陆地都不再适宜人类居住。北辰星官方政府将地面划分为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警戒等级都不相同。 外星学生可以前往第三区到第六区游玩,这四个区相对安全。温小良按照往年惯例,春令营活动的第一站选择了“超级植物园”。 北辰星人真是很钟爱“超级”这个词。 超级植物园在第三区,最外围是钢化玻璃制成的透明栅栏,正门很有特色,一株参天巨木的中空树洞,春令营成员们从这个凉飕飕的树洞里穿过去,就到了植物园。 这个植物园,最super的地方在于,里面的植物全都能说会唱。说得玄乎些,它们“开了灵智”,说得哲学些,宇宙千姿百态,什么样的生物都可能存在。 和奥丁星上那些从植物进化为人形的种族不同,这些植物虽然有着类人的思维,但外形还是植物体,所以在“超级植物园”里,你可以看到西茄跳钢管舞,也能看到黄瓜对一朵绿菊深情地唱“终于等到你~” 陆常新和一棵霸王花闲聊,温小良在旁给一株鸭跖草除虫,顺耳听了几句—— 陆常新:“这么说你们一亿年前就到这个星球了?挺厉害的嘛。” 霸王花挺了挺叶子:“那是。要不是我们这一族喜欢蜗居,与世无争,北辰星早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它特别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茎上的伤疤,“看到了没,这就是我去年和剑齿象战斗的痕迹!我俩战斗了三天三夜!最后它在我身上留下了这道疤,我却削断了它的脖子!” 鸭拓草悄悄告诉温小良:“其实那是小霸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蹭到的。” 温小良淡定:“我猜到了。小霸一天不吹牛就难受。” 这一边,陆常新眯起眼笑,看着霸王花:“哇,真不愧是名字里带着‘霸王’的植物,您那么厉害,想必捏碎一块石头也是轻而易举?” 他左右看了看,搬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过来,轰地往霸王花面前一放。 霸王花:“……” “来来,别谦虚。”陆常新笑眯眯,“请给我们展示一下您的实力。” 霸王花:“……嗯,啊,但是呢,我力气很大,怕弄碎石头的时候碎末会飞出去砸到你的脸……” “哦这个您不必担心。”陆常新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面罩,往脸上一盖,“好了,您请。” 霸王花:“……”这小子准备得好充分! “嗯?怎么了?”陆常新拿下了面罩,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难道是嫌石头太小,不够彰显您的风采?” 霸王花:“……哦!是有点……” “咦,仔细看看,您身上这道疤还很新鲜呢,这不是去年就留下的疤吗?怎么还在往外渗汁水呢?” 霸王花:“……”妈妈救我!温老师救我!qaq 温小良无奈地走过来,“陆常新,差不多就行了。” 陆常新单手拍着霸王花的肉质花瓣,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花太好玩儿了!” 跟一朵花较真,你也好意思。温小良在心里白他一眼,安抚了抽抽搭搭的霸王花几句,然后打算去其他区域看看,走之前特意警告陆常新,调戏可以,不许再弄哭人家。 陆常新不以为意,温小良就又追加了一句威胁:“不然回去的路上我还把车开到三百迈。” 陆常新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去摸嘴角……他真是第一次坐车坐到口水飞出来…… 温小良走了,陆常新被她下了禁止令,百般无聊,转念一想,既然她不许他祸害植物,那他就拿她解闷好了。本来就是她害他无所事事,当然也该由她负责了。 这么一想很有道理。陆常新兴致勃勃地在植物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东北角找到了温小良。 她正站在一棵不知名的绿树下,微微弯着腰,用小银壶给它施加液体营养剂。 日光透过树荫落在她身上,在她的棕发间、蓝裙上、瞳仁里,漾开琥珀色的光斑。风吹树动,光斑也随之摇晃,仿佛某些治愈系电影里的场景,唯美静谧。 她直起身,抬头看着槲寄生。她鼻梁的弧线很美,微抿的唇像一片半拢的含羞草。 陆常新怔着,脑子里不知怎么岔出一句话来—— “你不觉得她和筱筱很像?” 像吗? 他迷惑地看着温小良。 他好像……真的在她身上发现了筱筱的痕迹。 难道真的…… “陆常新。”她忽然出声,眼睛盯着绿树,手却扬起来,向他招了招。 他心里猛地一跳。她怎么知道他的真名是“陆常新”? 不做声地走了过去,他心里惊疑不定,表情也生硬古怪,但温小良似乎没发现他的异样,他走到她身旁,她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吓了一跳,正要问她干什么,却发现她抓着他的手抬起,左右移动,最后固定在了某个位置上。 温小良:“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陆常新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什么?” “树上,沿着你手臂的方向,有一只水涕虫。” 陆常新按她说的去看,找了半天,才在密密叠叠的枝叶里找到一抹异样。 “那个黄绿色的东西?” “嗯。你帮我把它摘下来,注意动作要轻。” “……为什么是我?” “我不够高。” “我也不够。” “我抱着你,你就够得着了。” “……那我抱你,你去摘。” 53.Chapter.53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等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刚刚只是想问她今年几岁了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不如考虑一下他! …… 陆常新在心里默默捶地。真心话这种东西真是不能乱想,一想就忍不住要说…… 他忐忑地看着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温小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不自觉地就绷紧了脊梁,仰首挺胸,然后他看到她摇了摇头。 心里那只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洞,没爆,却迅速地瘪了下去,他整个人也跟着蔫了,听到她说—— “真是小心眼啊……被我骗了一次,就想用这种办法报仇吗?” ……报仇?她觉得他这是为了报仇?以为他在整她? 陆常新气得笑了,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觉得他是为了报复……她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表白当成真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有些愤怒了。可还没等他出声,温小良又说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做你女朋友’这件事……” 胸腔里那颗气球突然膨到无限大!陆常新觉得喉咙都哽住了,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紧盯着她…… “答案就是——不行。死心。我不接受姐弟恋。” “……” “好了,快收拾,时间不多,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飞艇场,不然又要在四区滞留一晚了。” “……” 收拾?现在?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吗?! 陆常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嘴唇都有点哆嗦。温小良就像没看见似的,施施然转身往外走。 陆常新没拦她。他虽然气得发抖,但脑袋里还剩一丝清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她这个反应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但是心里还是很郁闷!憋屈!不爽! 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被耍了。恐怕温小良早就看出了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可她假装没听懂。假装没听懂就算了,她居然还给了他答复,答复是她不接受姐弟恋。 这算什么?我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你既然把它当玩笑就别回答啊!既然要回答就回答“好的我同意”啊!你这不是把我未来的路全堵死了吗! 就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 陆常新简直要给她跪。 他瞪着温小良的背影。他现在觉得这女人没一处和“陆筱良”相像。……不,应该说幸好不像!他可不要他天真可爱的妹妹变成这种老妖精似的女人! 阿熙的第六感再准,这次也绝对出错了! 陆常新一面愤怒地想着,一面走到沙发旁,抄起行李袋,恶狠狠地拉开了封口。 …… …… 雪霁云散,阳光洒落大地。 下午五点十五分,别墅的大门合上,所有人的行李都放进了雪地车的后备箱,学生们挨个进了车厢,温小良站在车外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安全带。时间紧迫,我会开得很快。夏唯别瞪我,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晚。” 夏唯表情一僵,不说话了。陆常新睨了她一眼,温小良装没看到,转身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雪地车正要发动,陆常熙却突然问:“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她要一个人留在别墅吗?” 陆常新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问:“安娜?谁?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昨晚在走廊里见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佣,后来和她聊了聊,才知道她是别墅的园艺师。” 陆常新摸着下巴:“‘园艺师’?那应该是挺有气质的……” 温小良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发动了车子。陆常新敲敲她的椅背,挑衅似的说:“停车,我要去看‘安娜’。” 温小良踩下油门,两旁的景色立刻向后倒。 陆常新:“喂!” “时间不够了,得快点赶到飞艇场。”她声音平静。 陆常新“啧”了一声,转头问陆常熙“安娜”的具体样貌,后者却摸了摸眼睛,有些茫然:“……记不清了。” 陆常新惊讶:“记不清了?怎么会记不清?你再仔细想想?她长什么样?肯定比这位温小良老师好看?” 他坐在夏唯旁边,说话时手挥起来擦到了夏唯的脸,后者顿时脸一沉,再一听他说的话,面色立刻就跟挂了霜似的,冷飕飕地说:“你什么意思?” 陆常新扭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内涵大概是“我和温小良拌嘴你跑出来搅什么局”,看得夏唯怒从心头起,两人当即你来我往掐起来,车里充满了言语的火药味。 温小良实在不胜其烦,只好出声结束混乱:“别吵了。……别墅里没有叫‘安娜’的园艺师。” 众人一愣,然后陆常新第一个表示不服:“你的意思是阿熙在说谎?” 陆常熙眯起了眼:“我确实看到了。” 夏唯冷哼,“晚上做梦,醒来还以为是真的。” 陆常新不甘示弱:“这么说你一定从来没睡醒,我从没见过上了大学还会被自己围巾绊倒的笨蛋。” 夏唯炸毛:“你才是笨蛋!那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差点哭了!爱哭包!” 陆常新:“你这个师控!” 夏唯:“你这个姐控!” 陆常新:“豆芽菜!平地摔!大废材!” 夏唯:“……笨蛋!白痴!笨蛋!笨蛋!!” 车里另外两人:……这孩子的词汇库好贫乏…… 眼看嘴战就要升级为肉搏,陆常熙蓦地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问:“说起来,昨晚是谁第一个提议讲鬼故事的?” 温小良从后视镜里瞟了陆常熙一眼。 陆常新想也不想就答:“还用说吗,当然是设计了整个鬼屋探险的幕后凶手。”他瞥向温小良,哼了一声。 “……可是,”陆常熙的表情有点不安,“我一直以为是阿新你提出的。” 陆常新也愣了。“怎么会是我!” “我也记得不是小良老师。”夏唯面色难看,“但也不是我,我本来就不愿意听鬼故事。”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全把视线投向驾驶座里的女教师。 温小良平静道:“我是第三个赞同的,记得?在陆常新举手赞同之后,我也投了支持票。”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恍惚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说的话,温小良第三个,陆常新第二个,那谁是第一个呢? 车内陷入墓地般的沉寂。车窗分明都好好地关着,但学生们无不感觉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就如温小良期待的那样,再没一个人出声了。大家缄默又和谐地,度过了雪地车上的两小时……又安静如鸡地进了飞艇场…… 又是漫长的十四小时,终于,飞艇驶回了3号浮空岛。学生们全都松了绷紧的神经,各自返回宿舍。 夏唯和温小良一起。这个敏感少年的脸一路都是青白青白的。直到现在,他们回到温小良的家门前,温小良低头开锁,四下无人,夏唯忍不住问:“这也是你设计的?” 温小良疑惑地抬头:“什么?” “其实是你提议讲鬼故事的对不对?”夏唯盯着她的眼,“后面用了催眠术之类的东西,让大家以为你是第三个。” 温小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就是这样。”她说着拍拍他的肩,“所以别再多想了。” 她推开门往里走,夏唯在她身后,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虽然得到了她的肯定,可是他怎么觉得……她其实只是在安慰他? 那个叫安娜的,到底…… 他在这边疑神疑鬼,那头温小良已经换好了家居鞋,扬声问他:“洗浴室只有一间,你先用还是我先用?” 夏唯立刻回神:“我先!” 于是,直到最后,夏唯也没弄清楚,雪山别墅真相究竟是什么。至于这场春令营活动的其他人……他们已经决定将这趟雪山之行列为生命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永久封存,绝口不提。 * 温小良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夏唯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一档真人秀节目。见她抓着手机,面色难看地往外走,他好奇地问了句:“学校安排的工作吗?” 温小良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玄关,夏唯也没多想,随口说:“不回来吃饭的话记得发短信。”注意力又回到了节目上。 打开房门,温小良走出去,反手合上房门,隐忍的不满倾泻而出:“春令营都开始五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是我们这边疏忽了……新来的员工操作不熟练,确认名单的时候误删了一名学生……抱歉!” 温小良冷着脸:“和我说这些没用。”顿了顿,终于放缓了语气,“现在他人在哪里?” “啊,嗯,是这样的。那名学生来这里后,因为没人接待他,他就自己找个酒店住下了,好像过得还挺潇洒的……不过你也知道,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口碑,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将来回过味儿来,投诉我们,那今后的春令营活动都要受影响了……” “停,说重点。他现在在哪?我去接他。” 对方利索地蹦出六个字:“超级盖亚广场。” 还好没被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温小良松了口气,说:“行了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先别挂电话!那个,有件事要和温老师你说……” 这种支支吾吾的语气……温小良有种按掉电话顺带掐掉麻烦的冲动。“……说。” “盖亚广场今晚有个明星巡演会,结果那学生不知怎么误入了表演台,现在在台上和明星一起跳起来了,跳得挺好,但就是太好了……我估计等会散场了他要被台下的姑娘围攻……” “……” …… 一小时后,顶着交通大规模瘫痪的压力(姑娘们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开着各种工具涌向盖亚广场),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温小良,在人海里鼻尖冒汗地挤出一条道,好不容易来到会场入口前,向保安展示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说明来意。 保安当即表示理解,侧身让了条小道给她,还挺好奇地问:“你们班主任也挺不容易的哈,这工作一个月给多少钱?” 温小良呵呵两声,眼冒火光。 回去她就向学校申请加班费交通费营养费!不给她就罢工! 进了会场,里面又热又吵,温小良捂着耳朵,举目远眺现场大屏幕,搜寻那个据说“戴着一顶爵士帽,你一眼就能感觉到骚气外露”的男学生。但不知为什么,大屏幕竟然一片漆黑。 她拉住一个双马尾的女生,问怎么回事,对方告诉她二十分钟前有个胖姑娘太激动,错把手机当花束扔上去表白,结果正中大屏幕,当场就砸坏了。 ……那位胖姑娘一定是校铅球队的。 默默吐着槽,温小良没奈何,在挨挨挤挤的人潮里,靠着两条胳膊杀出一条血路,挨了无数白眼,忍辱负重地挤到台前,抬头环视半圈,视线锁定了舞台上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 果然和电话那头说的一样,那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骚气绝顶的男青年。 他穿一条浅蓝竖纹白衬衫,这种中规中矩的衬衫,仿佛在强调衬衫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可衣领下的第一第二颗扣子却漫不经心地开着,一条花色领带代替了衣扣的职责,松松垮垮地束着衣领。从效果来看,倒不如说完美地起到了让人想扒开衣领一探究竟的作用。 他站在聚光灯下,帽檐低垂。从温小良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流畅的下颔,单薄的唇,唇角勾勒笑意。咖啡色的平檐爵士帽下,银发垂落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灯光闪动跳跃,鼓点乐**激昂,他旋转半圈,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插袋,台下的尖叫立刻冲上云霄。而今晚原定的主角,那个不知从哪颗星星过来的大明星,抱了一把贝斯,兴致勃勃地站在他身后给他伴奏…… 温小良扶了扶额,转头问身旁的人演唱会几点结束,结果那些人全跟着了魔似的,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瞧这样子,就算现在天上砸陨石,她们也舍不得离开会场。 有那么一瞬间,温小良很认真地考虑,把陆家姐弟骗过来转移迷妹们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可以趁机带着那个骚包男开溜……但她随即意识到,那接下来她还得返回来救人,而且难民的数字从一扩大到了二…… 这就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54.Chapter.54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报仇?她觉得他这是为了报仇?以为他在整她? 陆常新气得笑了,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觉得他是为了报复……她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表白当成真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有些愤怒了。可还没等他出声,温小良又说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做你女朋友’这件事……” 胸腔里那颗气球突然膨到无限大!陆常新觉得喉咙都哽住了,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紧盯着她…… “答案就是——不行。死心。我不接受姐弟恋。” “……” “好了,快收拾,时间不多,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飞艇场,不然又要在四区滞留一晚了。” “……” 收拾?现在?你觉得我有这个心情吗?! 陆常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嘴唇都有点哆嗦。温小良就像没看见似的,施施然转身往外走。 陆常新没拦她。他虽然气得发抖,但脑袋里还剩一丝清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她这个反应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但是心里还是很郁闷!憋屈!不爽! 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被耍了。恐怕温小良早就看出了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可她假装没听懂。假装没听懂就算了,她居然还给了他答复,答复是她不接受姐弟恋。 这算什么?我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你既然把它当玩笑就别回答啊!既然要回答就回答“好的我同意”啊!你这不是把我未来的路全堵死了吗! 就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 陆常新简直要给她跪。 他瞪着温小良的背影。他现在觉得这女人没一处和“陆筱良”相像。……不,应该说幸好不像!他可不要他天真可爱的妹妹变成这种老妖精似的女人! 阿熙的第六感再准,这次也绝对出错了! 陆常新一面愤怒地想着,一面走到沙发旁,抄起行李袋,恶狠狠地拉开了封口。 …… …… 雪霁云散,阳光洒落大地。 下午五点十五分,别墅的大门合上,所有人的行李都放进了雪地车的后备箱,学生们挨个进了车厢,温小良站在车外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安全带。时间紧迫,我会开得很快。夏唯别瞪我,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晚。” 夏唯表情一僵,不说话了。陆常新睨了她一眼,温小良装没看到,转身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雪地车正要发动,陆常熙却突然问:“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她要一个人留在别墅吗?” 陆常新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问:“安娜?谁?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昨晚在走廊里见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佣,后来和她聊了聊,才知道她是别墅的园艺师。” 陆常新摸着下巴:“‘园艺师’?那应该是挺有气质的……” 温小良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发动了车子。陆常新敲敲她的椅背,挑衅似的说:“停车,我要去看‘安娜’。” 温小良踩下油门,两旁的景色立刻向后倒。 陆常新:“喂!” “时间不够了,得快点赶到飞艇场。”她声音平静。 陆常新“啧”了一声,转头问陆常熙“安娜”的具体样貌,后者却摸了摸眼睛,有些茫然:“……记不清了。” 陆常新惊讶:“记不清了?怎么会记不清?你再仔细想想?她长什么样?肯定比这位温小良老师好看?” 他坐在夏唯旁边,说话时手挥起来擦到了夏唯的脸,后者顿时脸一沉,再一听他说的话,面色立刻就跟挂了霜似的,冷飕飕地说:“你什么意思?” 陆常新扭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内涵大概是“我和温小良拌嘴你跑出来搅什么局”,看得夏唯怒从心头起,两人当即你来我往掐起来,车里充满了言语的火药味。 温小良实在不胜其烦,只好出声结束混乱:“别吵了。……别墅里没有叫‘安娜’的园艺师。” 众人一愣,然后陆常新第一个表示不服:“你的意思是阿熙在说谎?” 陆常熙眯起了眼:“我确实看到了。” 夏唯冷哼,“晚上做梦,醒来还以为是真的。” 陆常新不甘示弱:“这么说你一定从来没睡醒,我从没见过上了大学还会被自己围巾绊倒的笨蛋。” 夏唯炸毛:“你才是笨蛋!那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还差点哭了!爱哭包!” 陆常新:“你这个师控!” 夏唯:“你这个姐控!” 陆常新:“豆芽菜!平地摔!大废材!” 夏唯:“……笨蛋!白痴!笨蛋!笨蛋!!” 车里另外两人:……这孩子的词汇库好贫乏…… 眼看嘴战就要升级为肉搏,陆常熙蓦地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问:“说起来,昨晚是谁第一个提议讲鬼故事的?” 温小良从后视镜里瞟了陆常熙一眼。 陆常新想也不想就答:“还用说吗,当然是设计了整个鬼屋探险的幕后凶手。”他瞥向温小良,哼了一声。 “……可是,”陆常熙的表情有点不安,“我一直以为是阿新你提出的。” 陆常新也愣了。“怎么会是我!” “我也记得不是小良老师。”夏唯面色难看,“但也不是我,我本来就不愿意听鬼故事。”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全把视线投向驾驶座里的女教师。 温小良平静道:“我是第三个赞同的,记得?在陆常新举手赞同之后,我也投了支持票。”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恍惚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说的话,温小良第三个,陆常新第二个,那谁是第一个呢? 车内陷入墓地般的沉寂。车窗分明都好好地关着,但学生们无不感觉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就如温小良期待的那样,再没一个人出声了。大家缄默又和谐地,度过了雪地车上的两小时……又安静如鸡地进了飞艇场…… 又是漫长的十四小时,终于,飞艇驶回了3号浮空岛。学生们全都松了绷紧的神经,各自返回宿舍。 夏唯和温小良一起。这个敏感少年的脸一路都是青白青白的。直到现在,他们回到温小良的家门前,温小良低头开锁,四下无人,夏唯忍不住问:“这也是你设计的?” 温小良疑惑地抬头:“什么?” “其实是你提议讲鬼故事的对不对?”夏唯盯着她的眼,“后面用了催眠术之类的东西,让大家以为你是第三个。” 温小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就是这样。”她说着拍拍他的肩,“所以别再多想了。” 她推开门往里走,夏唯在她身后,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虽然得到了她的肯定,可是他怎么觉得……她其实只是在安慰他? 那个叫安娜的,到底…… 他在这边疑神疑鬼,那头温小良已经换好了家居鞋,扬声问他:“洗浴室只有一间,你先用还是我先用?” 夏唯立刻回神:“我先!” 于是,直到最后,夏唯也没弄清楚,雪山别墅真相究竟是什么。至于这场春令营活动的其他人……他们已经决定将这趟雪山之行列为生命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永久封存,绝口不提。 * 温小良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夏唯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一档真人秀节目。见她抓着手机,面色难看地往外走,他好奇地问了句:“学校安排的工作吗?” 温小良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玄关,夏唯也没多想,随口说:“不回来吃饭的话记得发短信。”注意力又回到了节目上。 打开房门,温小良走出去,反手合上房门,隐忍的不满倾泻而出:“春令营都开始五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是我们这边疏忽了……新来的员工操作不熟练,确认名单的时候误删了一名学生……抱歉!” 温小良冷着脸:“和我说这些没用。”顿了顿,终于放缓了语气,“现在他人在哪里?” “啊,嗯,是这样的。那名学生来这里后,因为没人接待他,他就自己找个酒店住下了,好像过得还挺潇洒的……不过你也知道,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口碑,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将来回过味儿来,投诉我们,那今后的春令营活动都要受影响了……” “停,说重点。他现在在哪?我去接他。” 对方利索地蹦出六个字:“超级盖亚广场。” 还好没被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温小良松了口气,说:“行了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先别挂电话!那个,有件事要和温老师你说……” 这种支支吾吾的语气……温小良有种按掉电话顺带掐掉麻烦的冲动。“……说。” “盖亚广场今晚有个明星巡演会,结果那学生不知怎么误入了表演台,现在在台上和明星一起跳起来了,跳得挺好,但就是太好了……我估计等会散场了他要被台下的姑娘围攻……” “……” …… 一小时后,顶着交通大规模瘫痪的压力(姑娘们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开着各种工具涌向盖亚广场),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温小良,在人海里鼻尖冒汗地挤出一条道,好不容易来到会场入口前,向保安展示了她胸前的工作铭牌,说明来意。 保安当即表示理解,侧身让了条小道给她,还挺好奇地问:“你们班主任也挺不容易的哈,这工作一个月给多少钱?” 温小良呵呵两声,眼冒火光。 回去她就向学校申请加班费交通费营养费!不给她就罢工! 进了会场,里面又热又吵,温小良捂着耳朵,举目远眺现场大屏幕,搜寻那个据说“戴着一顶爵士帽,你一眼就能感觉到骚气外露”的男学生。但不知为什么,大屏幕竟然一片漆黑。 她拉住一个双马尾的女生,问怎么回事,对方告诉她二十分钟前有个胖姑娘太激动,错把手机当花束扔上去表白,结果正中大屏幕,当场就砸坏了。 ……那位胖姑娘一定是校铅球队的。 默默吐着槽,温小良没奈何,在挨挨挤挤的人潮里,靠着两条胳膊杀出一条血路,挨了无数白眼,忍辱负重地挤到台前,抬头环视半圈,视线锁定了舞台上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 果然和电话那头说的一样,那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骚气绝顶的男青年。 他穿一条浅蓝竖纹白衬衫,这种中规中矩的衬衫,仿佛在强调衬衫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可衣领下的第一第二颗扣子却漫不经心地开着,一条花色领带代替了衣扣的职责,松松垮垮地束着衣领。从效果来看,倒不如说完美地起到了让人想扒开衣领一探究竟的作用。 他站在聚光灯下,帽檐低垂。从温小良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流畅的下颔,单薄的唇,唇角勾勒笑意。咖啡色的平檐爵士帽下,银发垂落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灯光闪动跳跃,鼓点乐**激昂,他旋转半圈,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插袋,台下的尖叫立刻冲上云霄。而今晚原定的主角,那个不知从哪颗星星过来的大明星,抱了一把贝斯,兴致勃勃地站在他身后给他伴奏…… 温小良扶了扶额,转头问身旁的人演唱会几点结束,结果那些人全跟着了魔似的,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瞧这样子,就算现在天上砸陨石,她们也舍不得离开会场。 有那么一瞬间,温小良很认真地考虑,把陆家姐弟骗过来转移迷妹们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可以趁机带着那个骚包男开溜……但她随即意识到,那接下来她还得返回来救人,而且难民的数字从一扩大到了二…… 这就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踌躇了一阵,温小良决定先去演出后台看看情况。她刚刚抬脚,震耳欲聋的乐声突然停了。 旋律断得太突兀,余音回荡在半空里,像被人拧掉半截的钟摆。 温小良一愣,扭头朝台上望去。 她对上了一双蓝眼睛,浅海般的蓝,瞳仁一点星光,莹莹生辉。 那个学生,不知何时中止了热舞,摘下了爵士帽,定定看着她。 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庞,但这不是令温小良失神的原因。过去数百年,她听过千奇百怪的故事,看过各式各样的人生,接触过数不尽的俊男美女,包括她自己,也曾拥有过令全世界为之疯狂的面庞。 面前这张脸,并不是她曾见过的最出色的,但绝对是她印象最深刻的。 慕斯礼。她的心底漂浮起这个名字。 倘若世间确有枉死的灵魂,那么它们一定忘不了杀害自己的人。 温小良也忘不了。她更忘不了,就是眼前这个人,让她无往不利的任务史多出了一抹污点,导致她当年没能评上组织的“最佳女配”,并进一步在合同期满考核的时候与“五星员工”错失交臂,结果损失了一大笔退休金。 往事充满硝烟与血泪,温小良委实不愿回想。她现在最庆幸的是,任务失败后,组织按照规定,派人消除了慕斯礼关于“温茉茉”的一切记忆。别说她现在的面孔和“温茉茉”全然不同,就算她以“温茉茉”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对他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 话虽如此,温小良依旧不想和这个麻烦聚集体有任何接触。她现在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待在家里和夏唯一起看真人秀多好。 别人或许会害怕迷妹们的舍身攻击,但慕斯礼么……他只要几个眼神几句话,就能让姑娘们自己掐起来。围攻算什么。 装作没看到他,把他丢这里,自己先走。——温小良心安理得地做了决定。 然而就像是看穿了她的盘算似的,没等她转开脸,台上的青年先出声了—— “抱歉,我女友来接我了。” 他轻松地抛出这句话,伴着台下无数心碎的声音,跳下了两米高的舞台……精准地落在温小良身前。 温小良:“……” 慕斯礼一脸惬意的笑,张开手,给了温小良一个大大的拥抱,顺手还捏了一把她的腰。 “亲爱的,别这么僵硬啊。”他在她颈窝处低语,“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呢,你不想我被那些疯狂的女孩子围攻?” 他动了动脖颈,将脸凑到她的耳畔,呵气成声…… “对吗,‘温小良’老师?” 温小良一动不动,像是吓呆了。 慕斯礼微笑着,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落花般的吻。 与此同时,向北,数里之外,温小良的家里—— 正在看巡演会直播的夏唯,对着电视屏幕目瞪口呆,过了几秒,一把抓起靠枕砸向电视机。 电视机没事,但夏唯的脸色就像他八辈子的电视机全被人砸了似的,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咬咬牙,抓起围巾大衣就往外冲。 另一边,3号浮空岛的东面,木风大学对外交流学院学生宿舍内,恰好聚在一起看电视的姐弟俩—— 陆常新手里的曲奇饼掉在了地毯上,“‘女友’?!” “不可能!”陆常熙第一反应就是否定。她能理解温小良不愿回北辰的心情,但她无法相信她竟然已经有了新的男友。这绝不可能!一定是这个男的在倒追她!还信口开河先盖章! 55.Chapter.55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严格来说,温当当和温小良长得并不相似,他们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毫不相同,但奇妙的是他们身上的气质十分相仿,五官又都偏向柔和系,这使他们看起来多了几分血缘上的联系。 况且他们又都姓“温”。 所以陆常新的反应,可以说代表了大众心声:“你弟弟?” 温小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笑笑说:“看着像吗?” 陆常熙没出声,她注视着温当当,觉得他莫名眼熟,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慕斯礼撑着腮,目光在温当当和温小良之间扫视,若有所思。 温小良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向温当当介绍:“慕斯礼,陆常新,陆常熙……” 陆常新吐槽:“你说这么快,小孩子根本记不住。” 温当当身量刚到温小良脖颈,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陆常新会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很正常。 但他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凉凉的目光划过他皮肤,当即打了个抖,搓搓胳膊,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似乎是他敏感了,所有人神色如常。 那一边,温小良已经把人都介绍完了。她完全不担心温当当记不住人名。只是在念到“夏唯”的时候,特意看了夏唯一眼,从他的表情中,她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温当当。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旧事,目光错开,她看向温当当:“饿不饿?想吃什么?” 温当当扫了一眼餐桌,和温小良一样,他也对海鲜无感。但和她不同,他嗜甜。 她很了解他的喜好,提议:“给你做份蛋奶羹?” 夏唯立即举手:“我也要,多加糖和奶。” 陆常新紧跟:“还有我!粥太少了都不够喂猫。我要大份的,多加奶。” 陆常熙:“有葡萄干吗?加葡萄干更好吃。” 慕斯礼托着腮:“嗯……那我要海盐味的好了,蛋羹我还是更喜欢咸味的~” 其他人用“吃蛋奶羹要吃咸味的异端”的眼神蔑视他。 她觉得膝盖有点痛。她也喜欢咸味蛋羹…… 咳了一声,她若无其事地说:“所有人去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我去蒸蛋。” 温当当很好孩子地表示:“我来帮忙。” 但蛋奶羹这种简易甜品,其实用不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双剑合璧。于是最后温当当出了厨房,拿着一个小竹篮,去外面晃了一圈,带了一篮馥橘回来。 这种小精灵似的水果,一个个黄澄澄,水润润,摆在苍翠的竹篮里,煞是诱人。 温当当把它放在陆常新不远处的茶几上,没多说一个字,从从容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坐到书桌前,打开客厅监视器。 那些馥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粒都成熟饱满,饱含着足以放倒十个成年人的……酸。相信一定能给某位出言不逊的客人一个“惊喜”。 他坐在监视器显示屏前,悠悠地给自己剥了一个甜橙,边吃边看着监视器。如他所料,陆常新朝那篮馥橘伸出了手。 温当当满意地看到陆常新在尝到第一瓣馥橘后,手里剩下的馥橘掉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桌上的水杯,却因为力不从心而打翻了水杯,之后他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洗手间…… 温当当笑起来,完全明白陆常新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对着水龙头,拼命冲刷酸得麻木的口腔。 陆常新逃得太匆忙,那篮水灵灵的馥橘还摆在茶几上,不一会儿,第二个受害者来了。 温当当记得她,陆常熙。她之前一直用很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说起来,这几个人都让他不太愉快。他讨厌这些外来者,也不介意整整他们。但陆常熙是个女孩子,戏弄一个女孩子,而且这女孩还是温小良的学生……温小良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关了显示屏,抽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慢了一步。 果然,当他来到客厅,陆常熙已经不见了,地上倒着一张椅子。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夏唯奇怪地看了看那张陆常熙跑走时碰翻的椅子,又看了看温当当。 他满脸无辜。 慕斯礼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橘皮,还有地上的橘肉,扬了扬眉,拈起一个黄澄澄的果实,搁在光下打量了几眼,又嗅了嗅。 “哦,是‘小金橘’啊。” 他心里一震,笑容都不自觉地退去了。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慕斯礼,谨慎又戒备。 谁告诉他这个叫“小金橘”的?是小良说的?——不对,她对待教学一贯认真,不可能教给学生这么不官方的称呼。 “这叫‘小金橘’?”夏唯也走了过来,从竹篮里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半天,慢慢皱起眉,“这种果实我以前好像在家里见过……用来熏香的,不能吃。” “可以吃,只是很酸而已。”慕斯礼慢条斯理地撕开果皮,然后将果肉放进嘴里,“味道很特别,香气馥郁,你尝尝?” 夏唯半信半疑,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慕斯礼赞同的他全都反对,所以他果断拒绝……幸运地逃过一劫。 温当当说不出话。那个小金橘,他九岁那年第一次吃的时候,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人……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夏唯闻着馥橘的气味,脑子里忽然弧光一闪:“这不叫‘小金橘’,叫‘馥橘’才对!” 温当当瞥了他一眼。没错,这种橘子的正式名称是“馥橘”,民间通常叫“香橘”,会把这种果实称之为“小金橘”的,今天以前,他只见过温小良一个人而已…… 这是凑巧?还是慕斯礼本来就认识她?所以才会说出“小金橘”?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脸色顿变,眯起眼打量起慕斯礼,重点看了看他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对。那个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黑发黑眼……但是,头发可以染,眼睛也可以戴美瞳…… “温当当,你做的好事。” 他一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看向声源—— 温小良站在客厅边缘,左手拎着陆常新,右手拎着陆常熙,姐弟俩都满脸水渍面色灰白,一看就是水灌多了。 她的目光在温当当身上掠过,又落到他身后那篮馥橘身上,再看向温当当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馥橘不能吃?” 事情暴露了,温当当却反而笑了出来:“我只是把小金橘放在那里,他们自己拿过来吃,这也怪我?再说……谁说小金橘不能吃?你平时不就吃得很开心吗?哦,对了。”他扫了慕斯礼一眼,“这里还有一个人也吃得很欢。” 温小良被他呛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瞪向慕斯礼。她口味清奇,但他的味觉可是随大流的,他凑什么热闹? 慕斯礼平白被瞪了一眼,非但不还击,反而笑得春光灿烂,整个人无风都要荡三荡,眼睛里放出无数小勾子,只差没说一句“瞪啊你再瞪多一点儿~” “……”温小良掉头过去教训儿子,“蛋奶羹没你的份了,你坐这里反省,等下给人家道歉。” 温当当无所谓,当时就往沙发里一坐,一副“我很好说话都听你的”的模样。温小良横了他一眼,转身把陆家姐弟安置了,自己跑回厨房照看即将出炉的甜品。 厅里,夏唯独自玩着二十四点,温当当则开始套慕斯礼的话。 “斯礼先生是第一次来北辰?” 慕斯礼笑吟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良~老师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叫我‘礼哥哥’就好~” 温当当沉默了一下,继续问:“斯礼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小良的?” 听到温小良的名字,夏唯竖起了耳朵。 慕斯礼懒懒地说:“这个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果然! 温当当稳住了表情,微笑:“可是小良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你们是朋友吗?” “嗯~”慕斯礼习惯性抬手想摸摸帽檐,才发现帽子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他只能遗憾地又将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 “仇人。” 伴着话音,他将刀掷了出去,刀身直直没入对面的木柜里。 温当当惊住了,夏唯也猛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瞪着慕斯礼,夏唯连眼睛都变成了深绿色,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慕斯礼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报过仇了。” 两人一愣。报过仇了? 温当当沉着脸:“你对她做了什么?” 慕斯礼不答,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果汁,站起来。 “和小良说一声,我那份海盐蛋奶羹就让给她了,请她下次别在我的海鲜粥里丢咖喱粉。” 他刚转身,忽然又顿住了,转回来看向温当当,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头发和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温当当有瞬间的紧张,强自镇定:“……颜色,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慕斯礼微微眯起眼,然后勾起笑:“嗯~是天生的哦。” 温当当一颗心掉回胸膛里。 不是他。太好了! 慕斯礼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迫得他喘不过气。如果他真是他的父亲……他怕自己会护不住温小良。 慕斯礼微微笑,突然伸手,往他唇上点了一下。 温当当先是呆住了,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花了莫大的意志力才没用手去擦嘴,阴森森地:“你干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好好回答我。”慕斯礼笑着,眼睛里旋着两个漩涡,“你和温小良是什么关系?” 温当当惊愕地发现自己张开了嘴,控制不住地说:“母……慕斯……” 慕斯礼一怔,然后迷惑地蹙起了眉,要求:“再说一遍。” 明白自己着了道,温当当死死咬着牙,破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母……木鸡!” 慕斯礼真有点佩服他,正要加重精神控制,夏唯却突然大喊:“小良老师!温当当出事了!” 慕斯礼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夏唯会出手。早知道就两个人一起控制,虽然会耗损精神,但至少……现在就不用看某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了。 心知这次是不可能达成目的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能力,温当当立刻向后倒,夏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 “那就麻烦你带话了。谢绝咖喱粉。” 他笑着说,然后趁着温小良忙着替温当当检查,迅速离开。 他再慢一步,温小良就能腾出手来,将他打翻在地,踩上一万脚。 温当当虽然遭到控制,但慕斯礼下手很有分寸,他的精神没有受到损伤,倒是他自己为了抗拒精神控制,把舌头咬得一塌糊涂。 温小良心疼地照顾了他好久,到了下午,温当当勉强能说话了,咬牙切齿地,把慕斯礼要求带的话说了。温小良气极反笑,决定明天开始,春令营的每一餐都去咖喱店解决! 温当当舌头疼得厉害,还不忘追问她,慕斯礼说“已经报了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小良一听就明白,慕斯礼是指他曾往她心脏插一刀这件事。但“已经报了仇”?开什么玩笑!他之前还用刀指着她的心脏! 不想把这种黑暗往事告诉温当当,她只让他放心,然后告诉他,等这次春令营结束,她就准备搬家。 温当当错愕:“要搬家?嘶……可你不是嘶……很喜欢这里吗?”他们走了多少星球,最后才在这里定居。 她镇定地撒谎:“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有点腻。” 温当当半信半疑:“那你准备去哪里?” 问得好。她心里其实没有备选答案。不过反正时间不急,春令营还有好些天才结束,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想,顺便慢慢收拾慕斯礼。 可她没料到慕斯礼竟然半途退出了春令营,不知是怕她的报复还是怎么的,连行李也不收,搭乘最早一班星际飞船走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小良微笑着,捏了捏手指。 将来别让她看到他,否则温当当的仇她一定会报。 走了一个麻烦聚集体,还有三只小妖精,哪个都不省心。最让她烦躁的是,她始终没找到那些盯梢的人。显然对方很精明,一发现不对,就直接撤走了她家附近的钉子。但她有种直觉,对方一定还隐藏在什么地方,暗暗监视着她。 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她一面应付状况频出的学生,一面暗自戒备中度过了。然而直到春令营结束,对方都没露出蛛丝马迹。 春令营结束的这天,她将学生们送上了车。临别前,陆常新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问她要不要去奥丁高等学府就职,还说他可以向校方保荐她。 她坚定地摇头。 陆常新还想说什么,被陆常熙拉住了,她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吭声了。 夏唯抓着温小良的手:“放假了我就来看你,在此之前,保持电邮联系。”星际间距离太远,电话不通。 温小良没敢看他,垂着眼应了一声。 “每星期至少一封。”他又说。 “……嗯。” “你要是不写给我我就旷课过来找你。” 她这才抬起头,语重心长地劝:“你别一个人来,上次不是才在机场走丢吗?幸好遇到我们学校的人,不然你被卖到哪儿都不知道……” 他又羞又恼:“下次不会了!” 不,你肯定还会的,你这个至今围巾都会垂到脚踝的笨孩子。 温小良鼻子有点酸。她觉得自己真有些不厚道。 但她紧紧缩住了喉间的真心话,让他放心,赶紧上飞船,她会给他写信。 飞船起飞了。她在原地出了会儿神,才慢慢返身往来路走。 等她回到家里,她先好好补了一觉,然后爬起来写信,一口气写了十八封,全设置成定时发送,五天一封。 至少这样……能稍微让他开心点。 至于这个邮箱,今后她不会再用了。 接下来着手收拾行李。她家里的绿植太多,光是打包这些绿植就要费好几天。刚打包完,忽然接到了一封聘书。 这封聘书来自奥丁高等学府,内容是聘请她前去就任校内植物学教授一职。 她看着这封聘书,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又有点不是滋味。 陆常新这个笨蛋,他没听她的话,跑去保荐她了。 可她实在不需要这个,也不能接受。 正要将聘书塞回快递袋退回去,眼前却突然白光一闪,接着一个声音在脑内响了起来,竟然是多年未闻的人工智能声。 她心里一沉。她都退役十七年了,组织怎么又找上门了。八年前硬塞给她个夏唯,这次又是什么? 皱着眉,她在脑海中和人工智能声交流,交流着交流着,忍不住出声怒道:“这也怪我?当年要我当‘毒月光’不是你们吗?现在又让我回去把他掰正?!” 对方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从怒不可遏,渐渐地,往微妙的方向发展,最后变成了有点郁闷,有点懊恼,有点无奈,最后一咬牙:【行了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 脑内的声音消失了,温小良睁开眼,看到温当当正担忧地看着她,她顿时懊恼自己太冲动,直接把话喊了出来,让他听到了。 “又是那些人?”温当当拧着眉,表情有点冷,“他们又要你做什么?” 她无言,半晌,摸了摸他的头。 “你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送你。” “……你呢?” “送完你,我搭去奥丁星的飞船,下学期我要去奥丁高等学府教书。” “他们让你去那里上课?为什么?” “……有些事要处理。”她含糊地说。 温当当抿着唇,半晌才道:“那这里怎么办?我们还搬家吗?” 温小良望着打包好的绿植,叹口气。 “不搬了。” 她人都要送上门了,还搬什么家。 她几次否认,帕尔也有些动摇了。原本,在他的调查中,温小良和慕斯礼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陆常新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刚才真以为温小良动作这么快,竟然刚到奥丁半个月,就有了男友。 至于丁言,他在温小良反复否认之后,身上那种噬人的黑气反而敛去了,他凉凉地站在那里,好似在说他等着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温小良真想告诉他,要收拾善后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要不我干嘛苦心孤诣地把帕尔领到你每日的必经之路来呢?这锅你是想扛也得扛不想扛也得扛。 陆常新一脸不爽:“红毛,拿开你的爪子。” 帕尔把他当空气,继续抓着温小良的手,俯视她:“你没有男友,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陆常新气歪了鼻子,可他还没来得及爆炸,温小良就自己先摇头:“不,我不同意。” 帕尔皱眉:“你什么意思?”想了想,“你想要钻石做的南瓜车?还是有魔神的银灯?装着纺缍车的城堡?……后妈的话我家没有,但是如果你非要一个的话,我可以去逼我爹再娶一个,不过我和你的婚礼就得拖到明年了。” ……这都什么鬼?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谁给他灌输这些玩意的? 压下抽搐的嘴角,温小良一脸大义凛然:“我什么都不要!我、我不喜欢你,所以……所以我不能,不能……”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仿佛忍了诸多辛酸,却无法开口。 陆常新看得心里一抽,有点无措:“喂,你该不会是要哭,多大点儿事……” 丁言目光动了动。 帕尔:“啧,唧唧歪歪。” 他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温小良心一沉。 糟!不能让他现在亲下来!不然以丁言现在的黑化值,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她立刻想要推开帕尔,却听到他嚣张的声音——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和我决斗!” 温小良:“……” 陆常新:“……” 已经冲出半步的丁言骤然刹住了脚。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温小良有点虚弱,奇葩梭伦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和我(一个弱女子而且还是你的心上人)决斗?” “没错!” “……” 满场死寂里,丁言突然笑起来。 “真不愧是梭伦星人。” 陆常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梭伦星人’?” 他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红发男人,视线扫过那身黑底赤纹火焰风衣,顿时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眼下的状况很有趣,转头看向某女,“嘿,他要和你决斗呢,你怎么办?” 温小良没出声。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梭伦星确实有这个传统,如果追求的伴侣没有心上人,又不肯乖乖地当自己的伴侣,那梭伦星人会向他/她提出决斗。 简单来说就是,我打赢了你,你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你打赢了我……那再说。 她瞟了丁言一眼。 这是个机会。 “明晚八点,盛京地下广场一号格斗场,我等你。”帕尔说。 “我不会去的。”她说。 “那就算我赢。你嫁给我。” “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这么恃强凌弱,不觉得可耻吗?” “啰嗦!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吗?你可以直接跟我走!” “……你!不可理喻!” 红发男人得意地笑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闪电般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温小良脸色都变了,不看丁言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她脑里正嘀嘀嘀地响起一连串提示音——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1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3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4000】 【警告!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5000】 “反正你明晚就是我的,先收取战利品。”他咧出一口白牙,“我走了。明晚记得来。” “……混蛋!” 终于回过神的陆常新,脸色铁青地就要冲上去,温小良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让他走!”她咬了咬唇,“……让他走。” 56.Chapter.56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温小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笑笑说:“看着像吗?” 陆常熙没出声,她注视着温当当,觉得他莫名眼熟,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慕斯礼撑着腮,目光在温当当和温小良之间扫视,若有所思。 温小良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向温当当介绍:“慕斯礼,陆常新,陆常熙……” 陆常新吐槽:“你说这么快,小孩子根本记不住。” 温当当身量刚到温小良脖颈,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陆常新会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很正常。 但他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凉凉的目光划过他皮肤,当即打了个抖,搓搓胳膊,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似乎是他敏感了,所有人神色如常。 那一边,温小良已经把人都介绍完了。她完全不担心温当当记不住人名。只是在念到“夏唯”的时候,特意看了夏唯一眼,从他的表情中,她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温当当。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旧事,目光错开,她看向温当当:“饿不饿?想吃什么?” 温当当扫了一眼餐桌,和温小良一样,他也对海鲜无感。但和她不同,他嗜甜。 她很了解他的喜好,提议:“给你做份蛋奶羹?” 夏唯立即举手:“我也要,多加糖和奶。” 陆常新紧跟:“还有我!粥太少了都不够喂猫。我要大份的,多加奶。” 陆常熙:“有葡萄干吗?加葡萄干更好吃。” 慕斯礼托着腮:“嗯……那我要海盐味的好了,蛋羹我还是更喜欢咸味的~” 其他人用“吃蛋奶羹要吃咸味的异端”的眼神蔑视他。 她觉得膝盖有点痛。她也喜欢咸味蛋羹…… 咳了一声,她若无其事地说:“所有人去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我去蒸蛋。” 温当当很好孩子地表示:“我来帮忙。” 但蛋奶羹这种简易甜品,其实用不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双剑合璧。于是最后温当当出了厨房,拿着一个小竹篮,去外面晃了一圈,带了一篮馥橘回来。 这种小精灵似的水果,一个个黄澄澄,水润润,摆在苍翠的竹篮里,煞是诱人。 温当当把它放在陆常新不远处的茶几上,没多说一个字,从从容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坐到书桌前,打开客厅监视器。 那些馥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粒都成熟饱满,饱含着足以放倒十个成年人的……酸。相信一定能给某位出言不逊的客人一个“惊喜”。 他坐在监视器显示屏前,悠悠地给自己剥了一个甜橙,边吃边看着监视器。如他所料,陆常新朝那篮馥橘伸出了手。 温当当满意地看到陆常新在尝到第一瓣馥橘后,手里剩下的馥橘掉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桌上的水杯,却因为力不从心而打翻了水杯,之后他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洗手间…… 温当当笑起来,完全明白陆常新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对着水龙头,拼命冲刷酸得麻木的口腔。 陆常新逃得太匆忙,那篮水灵灵的馥橘还摆在茶几上,不一会儿,第二个受害者来了。 温当当记得她,陆常熙。她之前一直用很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说起来,这几个人都让他不太愉快。他讨厌这些外来者,也不介意整整他们。但陆常熙是个女孩子,戏弄一个女孩子,而且这女孩还是温小良的学生……温小良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关了显示屏,抽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慢了一步。 果然,当他来到客厅,陆常熙已经不见了,地上倒着一张椅子。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夏唯奇怪地看了看那张陆常熙跑走时碰翻的椅子,又看了看温当当。 他满脸无辜。 慕斯礼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橘皮,还有地上的橘肉,扬了扬眉,拈起一个黄澄澄的果实,搁在光下打量了几眼,又嗅了嗅。 “哦,是‘小金橘’啊。” 他心里一震,笑容都不自觉地退去了。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慕斯礼,谨慎又戒备。 谁告诉他这个叫“小金橘”的?是小良说的?——不对,她对待教学一贯认真,不可能教给学生这么不官方的称呼。 “这叫‘小金橘’?”夏唯也走了过来,从竹篮里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半天,慢慢皱起眉,“这种果实我以前好像在家里见过……用来熏香的,不能吃。” “可以吃,只是很酸而已。”慕斯礼慢条斯理地撕开果皮,然后将果肉放进嘴里,“味道很特别,香气馥郁,你尝尝?” 夏唯半信半疑,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慕斯礼赞同的他全都反对,所以他果断拒绝……幸运地逃过一劫。 温当当说不出话。那个小金橘,他九岁那年第一次吃的时候,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人……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夏唯闻着馥橘的气味,脑子里忽然弧光一闪:“这不叫‘小金橘’,叫‘馥橘’才对!” 温当当瞥了他一眼。没错,这种橘子的正式名称是“馥橘”,民间通常叫“香橘”,会把这种果实称之为“小金橘”的,今天以前,他只见过温小良一个人而已…… 这是凑巧?还是慕斯礼本来就认识她?所以才会说出“小金橘”?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脸色顿变,眯起眼打量起慕斯礼,重点看了看他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对。那个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黑发黑眼……但是,头发可以染,眼睛也可以戴美瞳…… “温当当,你做的好事。” 他一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看向声源—— 温小良站在客厅边缘,左手拎着陆常新,右手拎着陆常熙,姐弟俩都满脸水渍面色灰白,一看就是水灌多了。 她的目光在温当当身上掠过,又落到他身后那篮馥橘身上,再看向温当当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馥橘不能吃?” 事情暴露了,温当当却反而笑了出来:“我只是把小金橘放在那里,他们自己拿过来吃,这也怪我?再说……谁说小金橘不能吃?你平时不就吃得很开心吗?哦,对了。”他扫了慕斯礼一眼,“这里还有一个人也吃得很欢。” 温小良被他呛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瞪向慕斯礼。她口味清奇,但他的味觉可是随大流的,他凑什么热闹? 慕斯礼平白被瞪了一眼,非但不还击,反而笑得春光灿烂,整个人无风都要荡三荡,眼睛里放出无数小勾子,只差没说一句“瞪啊你再瞪多一点儿~” “……”温小良掉头过去教训儿子,“蛋奶羹没你的份了,你坐这里反省,等下给人家道歉。” 温当当无所谓,当时就往沙发里一坐,一副“我很好说话都听你的”的模样。温小良横了他一眼,转身把陆家姐弟安置了,自己跑回厨房照看即将出炉的甜品。 厅里,夏唯独自玩着二十四点,温当当则开始套慕斯礼的话。 “斯礼先生是第一次来北辰?” 慕斯礼笑吟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良~老师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叫我‘礼哥哥’就好~” 温当当沉默了一下,继续问:“斯礼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小良的?” 听到温小良的名字,夏唯竖起了耳朵。 慕斯礼懒懒地说:“这个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果然! 温当当稳住了表情,微笑:“可是小良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你们是朋友吗?” “嗯~”慕斯礼习惯性抬手想摸摸帽檐,才发现帽子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他只能遗憾地又将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 “仇人。” 伴着话音,他将刀掷了出去,刀身直直没入对面的木柜里。 温当当惊住了,夏唯也猛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瞪着慕斯礼,夏唯连眼睛都变成了深绿色,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慕斯礼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报过仇了。” 两人一愣。报过仇了? 温当当沉着脸:“你对她做了什么?” 慕斯礼不答,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果汁,站起来。 “和小良说一声,我那份海盐蛋奶羹就让给她了,请她下次别在我的海鲜粥里丢咖喱粉。” 他刚转身,忽然又顿住了,转回来看向温当当,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头发和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温当当有瞬间的紧张,强自镇定:“……颜色,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慕斯礼微微眯起眼,然后勾起笑:“嗯~是天生的哦。” 温当当一颗心掉回胸膛里。 不是他。太好了! 慕斯礼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迫得他喘不过气。如果他真是他的父亲……他怕自己会护不住温小良。 慕斯礼微微笑,突然伸手,往他唇上点了一下。 温当当先是呆住了,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花了莫大的意志力才没用手去擦嘴,阴森森地:“你干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好好回答我。”慕斯礼笑着,眼睛里旋着两个漩涡,“你和温小良是什么关系?” 温当当惊愕地发现自己张开了嘴,控制不住地说:“母……慕斯……” 慕斯礼一怔,然后迷惑地蹙起了眉,要求:“再说一遍。” 明白自己着了道,温当当死死咬着牙,破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母……木鸡!” 慕斯礼真有点佩服他,正要加重精神控制,夏唯却突然大喊:“小良老师!温当当出事了!” 慕斯礼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夏唯会出手。早知道就两个人一起控制,虽然会耗损精神,但至少……现在就不用看某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了。 心知这次是不可能达成目的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能力,温当当立刻向后倒,夏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 “那就麻烦你带话了。谢绝咖喱粉。” 他笑着说,然后趁着温小良忙着替温当当检查,迅速离开。 他再慢一步,温小良就能腾出手来,将他打翻在地,踩上一万脚。 温当当虽然遭到控制,但慕斯礼下手很有分寸,他的精神没有受到损伤,倒是他自己为了抗拒精神控制,把舌头咬得一塌糊涂。 温小良心疼地照顾了他好久,到了下午,温当当勉强能说话了,咬牙切齿地,把慕斯礼要求带的话说了。温小良气极反笑,决定明天开始,春令营的每一餐都去咖喱店解决! 温当当舌头疼得厉害,还不忘追问她,慕斯礼说“已经报了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小良一听就明白,慕斯礼是指他曾往她心脏插一刀这件事。但“已经报了仇”?开什么玩笑!他之前还用刀指着她的心脏! 不想把这种黑暗往事告诉温当当,她只让他放心,然后告诉他,等这次春令营结束,她就准备搬家。 温当当错愕:“要搬家?嘶……可你不是嘶……很喜欢这里吗?”他们走了多少星球,最后才在这里定居。 她镇定地撒谎:“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有点腻。” 温当当半信半疑:“那你准备去哪里?” 问得好。她心里其实没有备选答案。不过反正时间不急,春令营还有好些天才结束,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想,顺便慢慢收拾慕斯礼。 可她没料到慕斯礼竟然半途退出了春令营,不知是怕她的报复还是怎么的,连行李也不收,搭乘最早一班星际飞船走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小良微笑着,捏了捏手指。 将来别让她看到他,否则温当当的仇她一定会报。 走了一个麻烦聚集体,还有三只小妖精,哪个都不省心。最让她烦躁的是,她始终没找到那些盯梢的人。显然对方很精明,一发现不对,就直接撤走了她家附近的钉子。但她有种直觉,对方一定还隐藏在什么地方,暗暗监视着她。 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57.Chapter.57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5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温小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笑笑说:“看着像吗?” 陆常熙没出声,她注视着温当当,觉得他莫名眼熟,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慕斯礼撑着腮,目光在温当当和温小良之间扫视,若有所思。 温小良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向温当当介绍:“慕斯礼,陆常新,陆常熙……” 陆常新吐槽:“你说这么快,小孩子根本记不住。” 温当当身量刚到温小良脖颈,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陆常新会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很正常。 但他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凉凉的目光划过他皮肤,当即打了个抖,搓搓胳膊,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似乎是他敏感了,所有人神色如常。 那一边,温小良已经把人都介绍完了。她完全不担心温当当记不住人名。只是在念到“夏唯”的时候,特意看了夏唯一眼,从他的表情中,她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温当当。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旧事,目光错开,她看向温当当:“饿不饿?想吃什么?” 温当当扫了一眼餐桌,和温小良一样,他也对海鲜无感。但和她不同,他嗜甜。 她很了解他的喜好,提议:“给你做份蛋奶羹?” 夏唯立即举手:“我也要,多加糖和奶。” 陆常新紧跟:“还有我!粥太少了都不够喂猫。我要大份的,多加奶。” 陆常熙:“有葡萄干吗?加葡萄干更好吃。” 慕斯礼托着腮:“嗯……那我要海盐味的好了,蛋羹我还是更喜欢咸味的~” 其他人用“吃蛋奶羹要吃咸味的异端”的眼神蔑视他。 她觉得膝盖有点痛。她也喜欢咸味蛋羹…… 咳了一声,她若无其事地说:“所有人去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我去蒸蛋。” 温当当很好孩子地表示:“我来帮忙。” 但蛋奶羹这种简易甜品,其实用不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双剑合璧。于是最后温当当出了厨房,拿着一个小竹篮,去外面晃了一圈,带了一篮馥橘回来。 这种小精灵似的水果,一个个黄澄澄,水润润,摆在苍翠的竹篮里,煞是诱人。 温当当把它放在陆常新不远处的茶几上,没多说一个字,从从容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坐到书桌前,打开客厅监视器。 那些馥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粒都成熟饱满,饱含着足以放倒十个成年人的……酸。相信一定能给某位出言不逊的客人一个“惊喜”。 他坐在监视器显示屏前,悠悠地给自己剥了一个甜橙,边吃边看着监视器。如他所料,陆常新朝那篮馥橘伸出了手。 温当当满意地看到陆常新在尝到第一瓣馥橘后,手里剩下的馥橘掉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桌上的水杯,却因为力不从心而打翻了水杯,之后他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向洗手间…… 温当当笑起来,完全明白陆常新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对着水龙头,拼命冲刷酸得麻木的口腔。 陆常新逃得太匆忙,那篮水灵灵的馥橘还摆在茶几上,不一会儿,第二个受害者来了。 温当当记得她,陆常熙。她之前一直用很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说起来,这几个人都让他不太愉快。他讨厌这些外来者,也不介意整整他们。但陆常熙是个女孩子,戏弄一个女孩子,而且这女孩还是温小良的学生……温小良可能会生气。 于是他关了显示屏,抽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慢了一步。 果然,当他来到客厅,陆常熙已经不见了,地上倒着一张椅子。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夏唯奇怪地看了看那张陆常熙跑走时碰翻的椅子,又看了看温当当。 他满脸无辜。 慕斯礼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橘皮,还有地上的橘肉,扬了扬眉,拈起一个黄澄澄的果实,搁在光下打量了几眼,又嗅了嗅。 “哦,是‘小金橘’啊。” 他心里一震,笑容都不自觉地退去了。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慕斯礼,谨慎又戒备。 谁告诉他这个叫“小金橘”的?是小良说的?——不对,她对待教学一贯认真,不可能教给学生这么不官方的称呼。 “这叫‘小金橘’?”夏唯也走了过来,从竹篮里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半天,慢慢皱起眉,“这种果实我以前好像在家里见过……用来熏香的,不能吃。” “可以吃,只是很酸而已。”慕斯礼慢条斯理地撕开果皮,然后将果肉放进嘴里,“味道很特别,香气馥郁,你尝尝?” 夏唯半信半疑,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慕斯礼赞同的他全都反对,所以他果断拒绝……幸运地逃过一劫。 温当当说不出话。那个小金橘,他九岁那年第一次吃的时候,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人……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夏唯闻着馥橘的气味,脑子里忽然弧光一闪:“这不叫‘小金橘’,叫‘馥橘’才对!” 温当当瞥了他一眼。没错,这种橘子的正式名称是“馥橘”,民间通常叫“香橘”,会把这种果实称之为“小金橘”的,今天以前,他只见过温小良一个人而已…… 这是凑巧?还是慕斯礼本来就认识她?所以才会说出“小金橘”?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脸色顿变,眯起眼打量起慕斯礼,重点看了看他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不对。那个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黑发黑眼……但是,头发可以染,眼睛也可以戴美瞳…… “温当当,你做的好事。” 他一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看向声源—— 温小良站在客厅边缘,左手拎着陆常新,右手拎着陆常熙,姐弟俩都满脸水渍面色灰白,一看就是水灌多了。 她的目光在温当当身上掠过,又落到他身后那篮馥橘身上,再看向温当当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馥橘不能吃?” 事情暴露了,温当当却反而笑了出来:“我只是把小金橘放在那里,他们自己拿过来吃,这也怪我?再说……谁说小金橘不能吃?你平时不就吃得很开心吗?哦,对了。”他扫了慕斯礼一眼,“这里还有一个人也吃得很欢。” 温小良被他呛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瞪向慕斯礼。她口味清奇,但他的味觉可是随大流的,他凑什么热闹? 慕斯礼平白被瞪了一眼,非但不还击,反而笑得春光灿烂,整个人无风都要荡三荡,眼睛里放出无数小勾子,只差没说一句“瞪啊你再瞪多一点儿~” “……”温小良掉头过去教训儿子,“蛋奶羹没你的份了,你坐这里反省,等下给人家道歉。” 温当当无所谓,当时就往沙发里一坐,一副“我很好说话都听你的”的模样。温小良横了他一眼,转身把陆家姐弟安置了,自己跑回厨房照看即将出炉的甜品。 厅里,夏唯独自玩着二十四点,温当当则开始套慕斯礼的话。 “斯礼先生是第一次来北辰?” 慕斯礼笑吟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良~老师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叫我‘礼哥哥’就好~” 温当当沉默了一下,继续问:“斯礼先生是什么时候认识小良的?” 听到温小良的名字,夏唯竖起了耳朵。 慕斯礼懒懒地说:“这个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果然! 温当当稳住了表情,微笑:“可是小良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你们是朋友吗?” “嗯~”慕斯礼习惯性抬手想摸摸帽檐,才发现帽子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他只能遗憾地又将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 “仇人。” 伴着话音,他将刀掷了出去,刀身直直没入对面的木柜里。 温当当惊住了,夏唯也猛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瞪着慕斯礼,夏唯连眼睛都变成了深绿色,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慕斯礼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报过仇了。” 两人一愣。报过仇了? 温当当沉着脸:“你对她做了什么?” 慕斯礼不答,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果汁,站起来。 “和小良说一声,我那份海盐蛋奶羹就让给她了,请她下次别在我的海鲜粥里丢咖喱粉。” 他刚转身,忽然又顿住了,转回来看向温当当,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头发和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温当当有瞬间的紧张,强自镇定:“……颜色,你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慕斯礼微微眯起眼,然后勾起笑:“嗯~是天生的哦。” 温当当一颗心掉回胸膛里。 不是他。太好了! 慕斯礼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迫得他喘不过气。如果他真是他的父亲……他怕自己会护不住温小良。 慕斯礼微微笑,突然伸手,往他唇上点了一下。 温当当先是呆住了,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花了莫大的意志力才没用手去擦嘴,阴森森地:“你干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好好回答我。”慕斯礼笑着,眼睛里旋着两个漩涡,“你和温小良是什么关系?” 温当当惊愕地发现自己张开了嘴,控制不住地说:“母……慕斯……” 慕斯礼一怔,然后迷惑地蹙起了眉,要求:“再说一遍。” 明白自己着了道,温当当死死咬着牙,破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母……木鸡!” 慕斯礼真有点佩服他,正要加重精神控制,夏唯却突然大喊:“小良老师!温当当出事了!” 慕斯礼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夏唯会出手。早知道就两个人一起控制,虽然会耗损精神,但至少……现在就不用看某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了。 心知这次是不可能达成目的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能力,温当当立刻向后倒,夏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 “那就麻烦你带话了。谢绝咖喱粉。” 他笑着说,然后趁着温小良忙着替温当当检查,迅速离开。 他再慢一步,温小良就能腾出手来,将他打翻在地,踩上一万脚。 温当当虽然遭到控制,但慕斯礼下手很有分寸,他的精神没有受到损伤,倒是他自己为了抗拒精神控制,把舌头咬得一塌糊涂。 温小良心疼地照顾了他好久,到了下午,温当当勉强能说话了,咬牙切齿地,把慕斯礼要求带的话说了。温小良气极反笑,决定明天开始,春令营的每一餐都去咖喱店解决! 温当当舌头疼得厉害,还不忘追问她,慕斯礼说“已经报了仇”,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小良一听就明白,慕斯礼是指他曾往她心脏插一刀这件事。但“已经报了仇”?开什么玩笑!他之前还用刀指着她的心脏! 不想把这种黑暗往事告诉温当当,她只让他放心,然后告诉他,等这次春令营结束,她就准备搬家。 温当当错愕:“要搬家?嘶……可你不是嘶……很喜欢这里吗?”他们走了多少星球,最后才在这里定居。 她镇定地撒谎:“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有点腻。” 温当当半信半疑:“那你准备去哪里?” 问得好。她心里其实没有备选答案。不过反正时间不急,春令营还有好些天才结束,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想,顺便慢慢收拾慕斯礼。 可她没料到慕斯礼竟然半途退出了春令营,不知是怕她的报复还是怎么的,连行李也不收,搭乘最早一班星际飞船走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小良微笑着,捏了捏手指。 将来别让她看到他,否则温当当的仇她一定会报。 走了一个麻烦聚集体,还有三只小妖精,哪个都不省心。最让她烦躁的是,她始终没找到那些盯梢的人。显然对方很精明,一发现不对,就直接撤走了她家附近的钉子。但她有种直觉,对方一定还隐藏在什么地方,暗暗监视着她。 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58.Chapter.58 叮~防|盗|章,购买超过3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决斗”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激发男人的醋意,也能让男人愿打服输。 梭伦星人输给了人形兵器, 愿打服输, 按照约定,在战胜温小良之前, 帕尔都不得继续纠缠她。 人工智能说:【你这太不厚道了, 你撩了人家,让人家替你助攻完了,翻脸就不认人,借着愿打服输的借口把人家赶走。】 温小良:【那我由着他天天来找我,给我助攻,对我抱有幻想, 最后等我要走了的时候, 再给他一枪‘失忆死光’,这就厚道了?这就公平正义了?】 人工智能不要脸:【如果能降低丁言的黑化值,那这就是公平正义!我就支持!】 温小良:【……你还是别露脸了, 给读者留点对幕后高冷boss的幻想。】 总之,那场温小良对帕尔单方面碾压的“决斗”之后,帕尔失魂落魄地回了梭伦星,而陆常新这边,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高兴之余,每天照着三餐,往温小良面前刷存在感。 温小良看得直皱眉,可她还不好对陆常新多说什么,因为陆常熙比她更烦躁。 终于有一天,丁言沉着脸和陆常熙说了些什么,那些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陆常熙终于忍不住跑去找弟弟谈人生了。 原本陆常熙想着,只要温小良那边冷淡了,陆常新自然也会察觉到异样,随之停止攻势。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只喜欢小女生的自家弟弟,竟然对温小良如此锲而不舍。恐怕他现在还以为温小良的疏离是一种御姐自带的放置py,只要他刷够了好感度,就能打开甜蜜蜜的姐弟恋新篇章。 如果陆常新喜欢上的是其他御姐,陆常熙喜闻乐见,甚至很乐意替弟弟助个攻什么的。可那是温小良!那是他们的妹妹! 阿新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样栽进德国骨科! ……长痛不如短痛! 陆常熙沉重地下了决心。 她很了解自己的双生弟弟。她知道怎么说,最能直击要害。不必透露温小良的真实身份,她一样也让他放弃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这一番心对心的促膝长谈,效果显著。陆常熙今天谈完,第二天温小良就发现,陆常新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 整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 七月刚开始,奥丁高等学府的学生们就迎来了期中考试。作为“外星碳基植物学”的科任教师,温小良给学生们布置的考题是:未来一周内,学生们分组前往外星球,从当地带回三种植物,并就此写一篇不少于八千字的论文,之后她会就该论文提出疑问,回答让她满意,考试就过关。 报了她的选修课的学生有四十八人,分成十二组,最后算下来,每组四人,分别去往不同星球。说到这里你们一定猜到了,没错,丁言、陆家姐弟和夏唯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北辰星。 校领导又有话说了:温老师,既然这几个学生是去你母星考察学习,那这一路上就麻烦你跟着看顾了。 重点,务必照顾好丁少。 温小良还能说什么?原本想趁学生走光了自己也放假回家,享受一个人的清净,现在如意算盘落空了…… 另一边,陆常熙给弟弟灌完心灵鸡汤之后,当晚就因为某些缘故,连夜回了哈斯星。第二天,温小良站在宇宙飞船候机厅里,清点去北辰星的学生人数,然后发现少了一个陆常熙,于是她问陆常新他姐姐去了哪里。 陆常新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她回哈斯星了。” 温小良一愣:“怎么这么突然?……她怎么了?家里有事?” “……嗯。” “这样……她写了请假条吗?” “假条给校长了。” 不但不给她个正眼,连语气都冰凉凉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按理说这德性应该连猫狗看了都嫌,可他坐在那里,垂着头,缩着手,不知怎么的,就透出一股萧瑟之意来,仿佛他才是那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柴犬。 温小良隐约猜到他是因为被亲姐灌了一碗心灵□□,才这么萎靡不振,心里多少有点同情,但他终于开始疏远自己,这绝对是件好事。他避免了将来尴尬,她也松口气。 于是她假装毫无所觉,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行李再确认一遍,没什么忘了带的。” “小良老师,”夏唯抱着他的小熊书包,大眼睛看着她,“虽然我带了晕机贴,但飞船上晃得厉害,等下上了飞船,我能靠着你睡吗?” 夏唯的晕动症确实严重,温小良正要点头,就听到丁言清凉凉的声音:“特等舱提供‘无忧助眠’服务,你可以直接躺进睡眠舱,吸一口乙|醚,醒来就到站了。” 温小良一怔,“原来还有这种服务吗?” 她笑起来,转向夏唯:“那你去睡眠舱,睡着了就不觉得晕船了。” 夏唯,阴森森地剜了某人一眼,转过头来跟温小良撒娇:“我一个人去特等舱会怕,我要和你们一起坐头等舱。” 温小良好心相劝:“睡着了就不知道怕了,去,晕船很难受不是吗?” 夏唯赌气:“我不去,我就要和你坐一起。” “……小唯,”温小良神情关爱,“你是不是舍不得特等舱的钱?其实我这里有优惠劵……”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年年财政赤字吗?! 夏唯差点气歪了鼻子,再一看丁言面上那若有若无的嘲笑,心底一股火蹭地就蹿起来! “烦死了!反正我不去!” 陡然拔高的音量让温小良愣了下。好好地说着话就吼起来,他这是又要犯病? “好,不去就不去。你别着急。” 曾经身为夏唯家教的使命感再次上身,她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前病娇,并主动提出:“那等下你靠着我睡。” 夏唯和丁言全愣了。然后夏唯笑了,得意地瞟了丁言一眼。 丁言:“……” 他抿了抿唇,起身往别处走。温小良一怔,问:“你去哪里?飞船快开了。” 半个月前他们把话摊开了说,最初几天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冷场尴尬,但渐渐地,就变成了“分手后的路人”模式,发展到现在,已经奇迹般地演变为“普通朋友”,她这时也只是以一个友人的身份在问这句话。 丁言顿住步子,偏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事。” 丁言离开了,温小良在陆常新旁边的座位坐下,无责任脑补:“走得这么急,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 陆常新戳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微微偏头,斜睨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什么,又忍住了,气闷地扭回头。 五分钟后,丁言回来了,恰好这时,候机厅里也响起了广播:“飞往北辰星的bg270号航班即将起航……” “哦,到我们了。”温小良拉起行李杆,“走。” 他们往登机口走去,穿过长长的走道,最后来到飞船前,温小良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票,正要往头等舱走,忽然被乘务小姐拦住了。 乘务小姐笑容可掬:“您好,您的位置在那边。”示意了一下特等舱的通道。 温小良一愣:“可我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啊。” “是的,但我们刚刚收到指示,你这张票中了我们航空公司的幸运奖,所以我们将请您乘坐特等舱。” “……”天上掉馅饼这么美的事儿?……那就去,貌似吃不了亏。 “哦,好,往这边走是……” “等下!”夏唯霍地站出来,“我也要去特等舱!我要换票!差价我自己补!” 他说着,狠狠地瞪了丁言一眼,又看向温小良:“小良老师,你不会让我自己坐头等舱的,对?” 温小良犹豫了一下,她一个人享福,让敏感的夏唯自己待在头等舱,这确实…… “啊,这位先生您不必担心,”乘务小姐笑容更灿烂了:“您这张票也中了幸运奖,您也可以前往特等舱。” 夏唯一怔,“……我也可以去?”狐疑地看了丁言一眼。 “是的。您四位的票,全都中了幸运奖。” 这次连陆常新都有些愣了。他原以为丁言是想单独和温小良在特等舱相处,可丁言竟然把四个人的票全换成了特等舱。 他搞什么鬼? 陆常新疑惑地看向丁言,然后,依稀明白了。 ——因为事先猜到温小良十有八|九无法放心夏唯自己坐头等舱,为免后患,所以他一口气把票全换成了特等舱……特等舱的座位全是分开的,根本没“靠着睡”的可能性。 ……考虑到这个份上,做到这个份上…… 陆常新都有点服气了,可转头一看温小良的笑脸,郁闷和不甘又从心底升腾起来,掺杂了丝丝的疼。 没人看出陆常新此刻心底在想什么。温小良很开心,夏唯被摆了一道,满脸阴郁,丁言神情自若。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进了特等舱,各自落座。 接下来,是漫长又枯燥的旅途。为了保证航班安全,飞船上不得使用手机与电脑。璀璨的星空看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温小良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广播声将她吵醒,她睁开眼,发现飞船已经快落地了。 她侧过身,朝窗外望去,没看到北辰星熟悉的黯紫天空,只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 “……雾霾?”她喃喃,“北辰怎么会有雾霾?” 广播再次响起,船长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飞船即将落地。 二十分钟后,旅客们陆续走出宇宙飞船。夏唯在飞船上吐了两次,脸色惨白,其他人也多少露出些倦色,温小良本想拦一辆车送他们去学生宿舍,却得知由于持续的大雾,机场四周的交通已经全部瘫痪了。 看来只能先在机场大厅休息,等大雾散去了。 四人寻了一处清净的角落坐下来,温小良泡了杯薄荷茶,让夏唯捧着喝,自己坐在一旁,翻看一本植物图鉴。 丁言突然出声:“你眼睛不舒服?” 温小良微怔,抬起头来看着他:“什么?” “你一直在揉眼睛。” “……嗯?啊,好像是。”被他这么提醒,她也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下意识地揉眼睛。 “眼睛有点涩,我去找眼药水……阿湫!” 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然后眨眨眼:“眼睛不涩了。” 但是鼻子却开始痒痒的。 难道是要感冒? 考虑到飞船上乘客众多,万一有谁携带了流感病菌也是可能的,温小良从行李箱里翻出植物提炼的抗病毒|药剂,给自己和其他三人都冲了一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灰雾不但没退去,反而变得更浓。 温小良几人抵达北辰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他们在候机大厅等了数小时,直到夜里十点,交通依然没恢复。 最后按照丁言的提议,所有人去了机场附近唯一的酒店。到了那里,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一间标准间了。 一间房,四个人…… 诡异的沉默在师生们之间漫开。久久,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温小良开口了:“一间就一间。” 在前台小姐微妙的目光里,温小良拿了房卡往电梯走,其他人沉默着跟上。 男人们考虑的都差不多。 四个人一间房,总好过两个人一间房……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打开房门,温小良当先走了进去,一看清室内的情况,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尼玛说好的双人床标准间呢!这不是只有一张大床吗?! 温小良将玫瑰递出去,说:“这个送你。” 红发男人接过它,看了看,认真地说:“你喜欢花?我有一座果山,我可以把树全砍了,换上这个。”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浪费了。如果真的要种,不如种上蝙蝠树。 红发男人:“你的名字?” “温小良。” 他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眼神炽亮。 “帕尔。”他自我介绍,“你家在哪里?” 难道这就准备见父母提亲? 她骇笑,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珊瑚色的瞳仁、火红的卷发,还有白得能看见静脉血管的皮肤停留了一下,最后再看了看他风衣上火焰状的图腾,心里有数了。 “你是梭伦星人?” “对。” “听说梭伦星人,追求配偶的时候,都讲究一见钟情。” 他很骄傲地点了点头。 对梭伦星人来说,基因的吸引是第一位的,他们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自己命定的伴侣,而基因的契合又保证了后代能同时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梭伦民族就是这样一代更比一代强,生生不息。 温小良心情有点复杂。帕尔做她攻略丁言的助攻,绰绰有余,他外表出色,气场强大,这样的人,就算家世差一点,也足以令丁言感到威胁。可他却偏偏是梭伦星人……这个民族的人对伴侣的执着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星际闻名。 她悄悄在脑中问人工智能:【‘组织’开发的记忆消除枪,对梭伦星人同样有效?】 人工智能顿了顿,随即给予了肯定。 她放心了。既然今后能消除记忆,现在就麻烦你为我助攻一回。 扬起脸,她对帕尔露出一个有些伤感的笑:“我很荣幸……但是,抱歉,我已经有男友了。” 对梭伦星人来说,命定伴侣另有所爱,这几乎算不上问题。他们民族最欣赏一句话,没有抢不到的伴侣,只有不努力的梭伦。 帕尔:“他在哪里?” 能别一边掰着手指一边问这句话吗?正常姑娘都不会回答你了好吗? “他是奥丁高等学府的学生。”←很利索的回答了。 帕尔皱皱眉:“奥府?你也是奥府的?” 奥丁高等学府在整个奥丁高校里都是首屈一指的,未来精英与权贵子弟的聚集地,再嚣张的外校生听到这个名字,也会胆怯三分。 温小良正琢磨着说点别的激发他的好胜心,帕尔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愣了愣,看着他笑完了,才疑惑地问:“怎么……啊!” 帕尔忽然揽住了她,将她抱进怀里,举在空中,高高地转了两圈,如同魔王抱着他的公主,那样肆意快活。 “原来你在那里!早知道你在奥府……可恶!” 他嘴里说着可恶,脸上却尽是快意,显然觉得虽然相遇得迟了点,但至少还是遇到了,那就不算太差。 “你……先放我下来!”她用力地推他的肩——只是假装用力,真使劲的话怕他会直接飞出去——表情写满不快和惊慌,“你干什么!” 他停止了转圈,却没放开她,手臂牢牢地锁着她:“温小良。” 她警戒地看着他。 “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都会把你抢过来。” “……”一瞬间温小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话说得……看似很霸气很言情,但仔细一琢磨就让人很恼火……难道女孩子喜欢谁在你眼里根本无关紧要,你就只管自己爽就好了?就这样还想泡妹纸?做梦! 她抿起唇,伸手去推拒他的胸膛,这次他松开了,让她退了两步,双方都能看见彼此的脸。 她理了理衣服,然后抬起头,盯着他,忽然扬手,一个耳光! 帕尔站着没动,甚至脸都没侧一侧——女孩子的力道对他而言比蚊子叮大不了多少,但这一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惊愕得像是自己突然被蚊子踢了一脚。 “这一巴掌是打你自说自话,不顾别人感受。” 温小良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向了人潮。 帕尔一直盯着她。倘若目光能有实质,被他盯着的人一定早就浑身都是筛洞,光一打,透亮。 可温小良半点都不怕。梭伦星人个个都是妻奴,就算现在他还没拿下她,他们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的基因也不允许他对她粗暴。 回到家,她惬意地洗了个澡,又给心爱的绿植做了一番护理工作,这才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 不知道这位帕尔什么时候找到奥府来呢?明天?后天? 她对梭伦星人了解得不多,但她猜……肯定不会超过三天。 …… 人世不如意,十有八|九。 温小良觉得帕尔不出三天一定会来找她,结果对方竟然整整五天都没出现。 她不由得怀疑那天其实是帕尔的基因打了瞌睡,他根本没对她一见钟情,挨了她一巴掌,瞌睡醒了,人也明白了,没再来自讨没趣。 又等了两天仍不见人,就在她决定放弃帕尔这条线,转而寻找下一个助攻的时候,他终于找来了。 他不但找来了,而且还带来了给慕斯礼的战帖。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消失了一周,是去调查她的身世背景和人际关系,而他得出的答案就是……“温小良的男友,就是慕斯礼。” 这当然是在北辰星得到的答案,而且是个错误的答案,那是她在盖亚广场被迫承认的谎言,现在却被人信以为真。 帕尔面色阴沉:“你骗我他在奥府。” 温小良:“……” 这误会简直了!她是让他过来帮她助攻丁言的,现在战火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老慕家? “……我没骗你。”她揉了揉眉角,“慕斯礼他……是我前男友。” 帕尔竖起了眉毛。 她继续:“我的现任男友,确实在奥府。” 帕尔阴着脸:“你一共有几任男友?” 他大概开始怀疑自己的调查数据的真实性了。她很好心地告诉他第一手信息:“就两任。” “之前为什么分手?” 这是怕自己将来重蹈覆辙所以先问清楚?然而她根本就没分过手,怎么回答? “这是个人**。”她板着脸,在对方仿佛吃了酸味果的瞪视中,质问,“你派人调查我?” “这是我的权利。” 他也呛回来,然而逻辑零分,她冷笑:“你的权利?你的什么权利?” “我作为你未来男友的权利!” ……他还真敢说。 瞥了这个浑身理直气壮的人一眼,温小良忍着笑意,转身作势要走,被他拽住。 “你放手!” “不放!你先说清楚!” “……我说了这是个人**!” “那就说另一个!”他咬着牙,逼近她,“你现在的男人是谁?” “……你想做什么?” “和他决斗!” “……” 她深深地吸口气,一言不发地去掰他的手,他动也不动,指节硬得像石头。 最后她抬起头,瞪着他:“松手。” 他一动不动,眼神执拗。 过了几秒,她终于出声:“告诉你也没用,他不会接受决斗的。” 他扬起了眉毛:“胆小鬼?” “不是!他只是!他、他……”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在他身后,接着脸上浮现惊慌,“松手!快松手!” 帕尔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朝身后看去,一个瘦高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两个青年,都穿着奥府的校服,一个栗发栗眼,身形修长,另一个黑发黑眼,面色有点苍白。 他眯起了眼。 第一个是陆家的长子,第二个……他的调查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黑头发的那个是谁?”他问温小良。 温小良没出声,他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她蹙起了眉,瞪向他。 这个情景,落在某些人眼里,极其刺眼。 陆常新的视线刀子般飚向他们相握的手,皮笑肉不笑:“温老师,这位是?” 温小良看了红发男人一眼,口吻带些不情愿地介绍:“帕尔。” 陆常新:帕尔?叫得这么亲密?! 帕尔:这语气!她就这么不情愿向别人介绍我?——等等难道这个陆什么就是她男人?! 两个人都很愤怒,视线对撞,噼里啪啦激射出火花。 而温小良,她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丁言身上。她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丁言刚才分明比陆常新更快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一脸平静,仿佛她的手攥在谁的手里都和他无关。 仗着帕尔现在无暇注意她,她调动表情,向丁言发送了几条信息。 ——我和这个人没关系。 ——我最在意的是你。 ——但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所以……我不敢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以丁言的家世,温小良和他谈恋爱,绝对是高攀,从奥丁星到北辰星那么远的高攀。她想要藏起恋情的反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他着想。 丁言望着她,脸上渐渐地,显出一种微妙的神色来,像是想要嘲讽她,又像是想要怒斥她,隐隐的,还透出一丝恼火。 59.Chapter.59 叮~防|盗|章, 购买超过3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这顿饭绝对是外星学生们来到北辰星之后, 最糟糕的一餐了。 温小良把一碟罐头水果摆上餐桌,看了看四周,“陆常熙呢?” 陆常新眼睛盯着漫画,嘴里嚼着午餐肉:“早上就没看到她了, 大概又出去取景了。” 他努力将精力集中在漫画上,以忘却嘴里难吃的食物, 无奈大脑不配合,咽下午餐肉的瞬间,他感觉喉咙都要被油腻感谋杀了, 仰头灌了好几口矿泉水, 一脸“再让我吃这种东西我就自杀”的悲愤, 宣布:“我等下也要出去, 我要打猎, 我要猎鹿!” “这种天气鹿都躲在洞里,你找不到的。”温小良泼冷水,“再说你准备用什么猎?别墅里可没枪。” 陆常新惊奇:“没有?这种建在无人区的别墅都该有个军火库什么的……” 温小良瞟了他手里的黑帮漫画一眼:“少看点漫画, 人会变笨。” 陆常新:“……” 无视了陆常新“这女人真是超毒舌”的便秘脸, 温小良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落座,开始就餐。 夏唯叉起一粒糖渍草莓, 蹙着眉瞅了半天, 又放下了, 嫌弃地推开草莓罐, 转头去看温小良,只见她面不改色地吃着玉米沙拉,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碗里那份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也要。”指指她的碗。 温小良没说什么,好脾气地分了他一半,夏唯舀了一勺含进嘴里,嘟哝:“也就这样嘛……” 最后夏唯还是把那半碗沙拉吃完了,其他的都没动。 早餐就这样没精打采地度过了,没吃饱的众人也没了闹腾的心情,窝在大厅里,看漫画的看漫画,玩桌游的玩桌游。 屋外风雪交加。温小良寻了些干柴,投进壁炉,点燃,勉强驱散了室内寒气。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到了中午十二点,陆常新从三楼走下来,隔着半截楼梯,问楼下的两人有没有看到陆常熙。 夏唯正和温小良用纸牌玩“二十四点”,他盯着扑克,头都不抬,把陆常新当空气。 倒是温小良给了陆常新一些关注:“没有。怎么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她。”陆常新有些烦躁,“相机还在桌上,人不知跑哪去了。” 温小良似乎怔了怔,推开椅子起身。 夏唯不满地敲敲桌面:“这局还没完呢!” “梅花六加方块二等于八,八乘红桃九等于七十二,七十二除方块三,二十四。” 在夏唯郁闷不甘的目光里,温小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走向陆常新。“我和你一起找。” 接下来的时间,陆常新和温小良将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中途穷极无聊的夏唯也加入了队伍。可直到他们将最后一个房间都搜遍,也没发现陆常熙。 温小良:“别急,我们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再去远点,就是别墅外了。温小良看向夏唯:“外面冷,你在别墅里等我们。” 夏唯板着脸:“我也要去。” 温小良苦口婆心:“今天比昨天还冷,就你这个小身板……” 夏唯:“我五感好,带上我,如果有线索,我会第一个发现。” “……小唯,”温小良充满欣慰,“你终于也懂得同学爱了……” “陆常熙怎样我不管,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话,你就得一直陪着他。”夏唯斜睨了阴着脸的陆常熙一眼。 温小良:“……” 暴风雪已经停了,但空中还有些零星雪花。如果陆常熙真的离开了别墅,她留下的痕迹确实可能被雪掩盖。 温小良三人以别墅为原型向四周搜寻,搜寻工作一直进行到太阳明显西斜,却仍然一无所获。 夏唯已经冻得受不了了,温小良提议所有人先回别墅休整。陆常新让他们自己先回去。 温小良看着他:“你从上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片午餐肉和两块芒果,如果连你也倒下,谁去找陆常熙?” 陆常新不动,面色阴沉。 温小良:“走,先回去吃点东西,我再陪你过来。” 夏唯瞅了温小良一眼。她的眉毛上挂着薄霜,气色也比出门时差了很多。 心里一疼,夏唯转头看向陆常新,正要发火,却发现陆常新也正望着温小良,然后他抿了抿唇,自己转过身,向着别墅的方向去了。 这个细节让夏唯对陆常新稍微改观了一点。 雪山别墅依旧矗立在贝斯山巅。不言不语的庞大建筑物,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当——当——当——当—— 大厅里的座钟敲了四声,丧钟般沉重,每声都敲在陆常新的心上。 钟声止息,厅里恢复了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常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午餐肉,咽不下就用冰凉的可乐硬灌下去。他吃得狼吞虎咽,碟里的食物风卷残云地消失,但这情景却一点也勾不起人食欲,反而让人生出一股同情。 连夏唯也看不下去了,轻声嘀咕:“吃那么急,当心噎着。” 话音未落,陆常新就剧烈地咳起来,边咳边用杀人的眼神往这边瞪…… 夏唯:“……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乌鸦嘴’。” 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温小良差点笑出来。她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又转身从酒精灯上取下一杯热饮,走向夏唯。 “小唯,你也喝点东西。” 夏唯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然后说:“别墅四周都找遍了,接下来还要往哪里找?” 温小良瞥了正重新往嘴里灌可乐的陆常新一眼,轻声说:“往更远的地方走,如果还找不到,就去半山腰,那里有个救援站,里面有雪山搜索队。” 夏唯皱着眉:“陆常熙怎么回事,突然出门,连张留言条都没有,手机也关机。” 陆常新的脸色像结了霜那么难看。他摸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短信箱和来电提醒都是一片空白。 他将手机摔在桌上,咬着牙,眼圈微红。 夏唯看了他一眼,接着视线莫名地被窗外绵延不尽的白雪吸引了。 他怔怔地望着那苍凉的白,直到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才突然惊醒。 背后森冷,心里慌张,他匆匆移开眼,下意识地寻找温小良,却在她也正望着窗外,脸上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问。 “我想起了一个雪山传说。” “什么?” “在雪山里讲鬼故事,雪鬼就会出来,把那个人吃掉。”“什么?” 夏唯倒抽一口气。 “噗,你慌什么,只是民间传说而已。”温小良安慰,但这句安慰就像在说“民间传说往往源于真事。”反而令夏唯手脚更加冰凉。 温小良托着腮,注视窗外:“再说,这种大雪天,就算是雪鬼也不想出门。我要是雪鬼,我宁愿窝在被子里冬眠,也懒得出来找吃的。” “……”夏唯瞪大了眼。她这算是……承认了雪鬼的存在? “砰!”陆常新猛地推开餐桌,大步踏了过来,斗牛般矗在温小良面前,恶狠狠瞪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小良眨了眨眼,抬起一只手,举到耳朵旁,探出食指,指向上空。 陆常新满心怒火,仍不由得顺着她的动作朝上一看……什么都没有。 愤怒地回转眸子,他正要爆发,忽然头顶上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喀嚓。” 陆常新一愣,猛地扭头朝音源望去,看到了正拿着相机的双生姐姐。 她放下相机,笑眯眯地靠在三楼的楼梯栏杆上,说:“阿新,你生气的样子好丑。” …… 整个事件其实是木风大学事先安排好的,一场精心炮制的春令营活动。 “鬼屋探险”,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罕有人至的雪山,突然停电的别墅,消失不见的同伴……一起构成了这场“探险游戏”的要素。 从女教师将学生们领进别墅的那一刻起,探险就开始了。当晚大家聚在一起讲鬼故事,这即是游戏的序章,一个“这屋子有诡异”的氛围正在缓缓形成……直到在所有人心里都种下怀疑的种子,支线剧情正式启动。 今天一早,赶在其他人起床之前,温小良先找到了陆常熙。 陆常熙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有“女性直觉”这个超级作弊器。 温小良知道自己很难骗过她,所以她一开始上来就把计划挑明了,然后以game master的身份,向陆常熙提出合作。起初遇到了一点障碍,但最后陆常熙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陆常新满头大汗地将别墅翻个底朝天的时候,陆常熙在隐蔽的地下室里喝着热红茶,啃着曲奇饼,看着摄影杂志……直到手机“叮”的一声响,她才懒洋洋地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讯息的内容是一张笑脸。 ——这是她和温小良之间的约定,如果游戏到了该真相大白的时候,温小良就给她发一张笑脸,以示她可以出来了。 “偶尔这样玩一场,也挺不错的嘛。” 丝毫不惧双胞胎弟弟的臭脸,陆常熙将胳膊环上陆常新的肩膀,靠着他,笑嘻嘻:“我都看到了哦,没想到我在阿新心里这么重要,我看到你都差点哭了呢,姐姐好感动~” 陆常新没有抗拒那只热乎乎的胳膊,只是用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气呼呼地瞪她:“这不是废话吗?我只有你一个姐姐!” 陆常熙一怔,随即一脸感动地贴过去:“阿新!姐姐错了,下次姐姐一定带你玩。” 60.Chapter.60 叮~防|盗|章, 购买超过30%的v章就可以解锁正文了撒~ 温小良心里长长地舒口气,松开丁言, 退后半步, 抬眼凝视他,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明显比平时柔和。 “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不是,那个, 我……” 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说话也缺乏条理, 好一会儿, 才冷静下来,说:“陆常新呢?你和他说好了?由你代替他?你有什么计策吗?梭伦星人很难对付, 我担心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被他的注视弄得胆怯了似的,攥着他的衬衫的手也松开了, 垂下眼,不再说话。 忽然他伸出了手,将一缕遮住了她眼睛的额发捋顺。她一愣,抬起头,就看到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她,她眨了眨眼, 他已经收回了手。 “丁言?” 他声音平淡:“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常新。” 她呆了呆, “……什么意思?” “正如你所说, 梭伦星人单体战斗力很强,帕尔是梭伦星人里的佼佼者,常新不是他的对手。”他顿住了,看着她,“你倒是很会挑人招惹。” 话里的酸味都藏不住了。温小良有点想笑,但注意力却被他话里的某个暗示吸引了去:“‘帕尔’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不出声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过了几秒,才说:“帕尔姓‘梭伦’。” 温小良愣住了。 “梭伦”?这是梭伦星皇族的姓氏啊……等等,这么说帕尔是皇族?! 糟糕,虽然丁言的战斗力在奥丁星人中出类拔萃,可梭伦星人整体而言比奥丁星人强了好几个台阶,皇族的武力值更是平民的数倍,这样一来,丁言根本没有胜算——不,这已经不是胜不胜算的问题了,梭伦星人性格凶暴,这场决斗,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丁言被…… ……不行,不能让他和帕尔决斗! 她猛地抓住了丁言的手,一脸着急:“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 “喂!!” 一个声音嚣张地响起,“时间到了,唧唧歪歪什么?!” 温小良皱眉,转身看向身后,帕尔正隔着决斗场的弹簧绳围栏,瞪着这边,面上凶神恶煞,指着丁言:“你,上来。” 她不等丁言反应,往他身前站了站,对帕尔说:“这场决斗他不参加。” 四周一片哗然! 帕尔阴森森地扫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不参加?意思是弃权?”他打量了丁言几眼,阴阳怪气地说,“哦~是个奥丁人。” 周围一静,接着喧哗声四起。显然没人料到应战者是个奥丁人。这场决斗要一面倒了。 帕尔的视线从丁言那张一看就十分符合女性审美的脸上移开,落到温小良身上,看她满脸紧张,心里立时像烧了一把火,转向丁言,恶声恶气地挑衅:“奥丁的小白脸,见了本大爷,发现打不过,立刻就怂了。” 丁言微微眯眼,他往外抽手,结果意外地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温小良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恳求,接着扭回头,看向帕尔:“和他没关系,是我的意思。我不愿意他参加这种野蛮的决斗。” “这不是野蛮,这是力量,是物竞天择。” 帕尔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肃穆,这丝肃穆让这个惯来嚣张得像个痞子的红发青年,多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庄严感。这一瞬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向心上人求偶的男人,而是一个拱卫种族尊严的梭伦皇族。 “最强的男人才配得到最美的女人,这是自然的法则。” “奥丁人。”他指着丁言,“你可以弃权!那就是你输,以后永远不准再接近她!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选!胆小鬼!” 温小良:……虽然你说得很煽情,但我只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二味啊,这么简陋的激将法难道会有人被煽动吗?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响起了应和声。 温小良:……真有人被煽动?!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又一声。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再一声。 “决斗或者夹着尾巴逃走!”整个广场都在喊。 ……有没有搞错?!这样也行? 她一面气,一面心里又浮出一种荒谬的可笑感,再一看帕尔骄傲满满的脸,那股可笑又变成了无力。 这人是认真的,认真地觉得这场决斗很光荣,很神圣……可是既然你这么看重荣誉感那就给我注意到啊,你现在单挑的可是一只奥丁弱鸡哦?堂堂一个战斗民族的皇族,和植物系的战五渣对掐,就算赢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好吗! ……算了,反正这场闹剧她是不奉陪了。 用力握住丁言的手,她说:“别中他的激将法,我们走。” 丁言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 “丁言!” 他终于有动静了,低下头,看着她:“松手。” 她没松,望着他,恳求:“走……” 他不说话。她感觉到他在挣开她的手,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怪力,又加了一只手,抓着他,做出全力抗衡的样子,心里无比恼火。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让你去打你打得赢吗?你一个植物进化过来的奥丁人,拿什么去和肉食系的梭伦怪物斗?好心救你你还这么倔! “和梭伦皇族决斗,弃权也不丢脸。”她抓着他的手,耐着性子再一次劝他,“我们走,没必要为这种事赌上性命。” “‘为这种事’?”丁言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然有点冷,“在你眼里什么才算大事?和钱有关的才算大事?” 她简直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怎么转的,突然扯到钱做什么? “生死算不算大事?!”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现在要做什么你知道吗?你是去送死!” 他的动作顿了顿,但却很快继续,手里加大了力气,要从她手中挣脱。她火冒三丈,也顾不上掩藏实力了,使劲攥着他,丁言几次挣脱失败,渐渐地眉宇间露出几分惊愕。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他一脸古怪。 “……我力气值一直在正常范围内,是你太弱了,连我都比不过,还想打赢梭伦皇族?”她瞪着他,“跟我走!这事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替我操心!” “……”他望着她,静了几秒,忽然撤回了力道,温小良猝不及防,将他拉进怀里,他就势拥住了她。 温小良一愣。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3000,请继续努力】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32000,请继续努力】 …… 【任务目标当前黑化值28000,请继续努力】 “正常范围内?你这个骗子。” “……”喜讯来得太快她还有点懵。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垂着眸子注视她:“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他低声说,“你真有点紧张我,是吗?” ……我紧张你你现在才看出来?!……等等,该不会他以为她刚才是太关心他的安危,情急之下肾上腺激素爆发,所以突然力大无穷甚至能拉住他?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嗯,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她正想说点好听的再刷一发好感度,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巨响,转头一看,是帕尔跳下了决斗台,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杀来。 他速度太快,几乎转眼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这个疯子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朝丁言挥过去。她心里一紧,正想将丁言推开,就看到他抬手接住了那一拳。 她一愣,同样愣住的还有帕尔,但他几乎立刻就回过神来,重新扑了上去! 决斗场从高台变成了平地,不变的是决斗的双方。刺眼的灯光下人影缠斗,看台上响起了无数喝彩声! 温小良站在边上,开始还喊“停下别打了”,后来发现她一个人的声音完全比不过几千人的叫好声,索性不喊了。她算是看出来了,丁言深藏不露,比她预计中的强太多,这两人一时半会儿谁也死不了,不缺她一个在旁边着急的。 既然口头阻止没用,她就去搬援兵。 睨了两个男人一眼,她扭身往外走,走到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投下硬币,拨了一串数字,很快,电话通了—— “喂,盛京晚报吗?我这里有条独家新闻,是关于丁家继承人的,对,就是丁言,他现在在盛京地下广场……” 汽车开了一路,夏唯就怼慕斯礼怼了一路,也被慕斯礼气了一路。温小良起初还忍不住出手相救,结果连自己也砸了进去,陆常新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跳进来帮她,慕斯礼以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最后连陆常熙也跳了下来…… 整个车厢一潭浑水战火连天乌烟瘴气!她胸闷气促头疼脑涨不胜其烦! 后来夏唯再挑事她就不管了,谁挑事她都不管了!反正只是嘴上战争,你们爱怎么厮杀怎么厮杀! 感谢夏唯的高空晕动症,上了飞艇后他终于消停了,蔫蔫儿地靠在她身上,昏昏沉沉,有气没力。 对温小良来说,只要他别继续找事,其他都好商量,爱靠就靠着,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 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陆常新故意走过来找温小良说话,说着说着就要把她引到别的座位,然后夏唯醒了,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撕。 温小良把陆常新轰走了。没过一会儿,陆常新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扑克牌。 温小良:“……干什么?” 陆常新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然后拉过另一只椅子,放在他和温小良之间,然后扬着眉说:“玩二十四点,之前看你和豆芽菜玩得挺开心。这次换我。” 温小良揉了揉眉角:“找别人玩。小唯不舒服,受不了闹。” 陆常新理直气壮:“同样是老师和学生,他能靠着你睡,我连要求你陪我玩一下扑克牌都不行?” 温小良:“……” 陆常新挑衅地看向夏唯:“喂,豆芽菜,你要是不乐意,你也可以过来一起玩。” 温小良:“……”欺负一个晕动症病患这样不厚道啊! 夏唯挣扎着坐起来:“发牌!” 温小良:“……”我不管了。 “嗯~那加我一个。” 慕斯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拎了一只花椅子,笑眯眯:“我心算挺好的,玩这个我拿手。” 夏唯:“不要!” 陆常新:“人满了,没位置!” 温小良:“……你过来坐。” 陆常新和夏唯一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温小良一脸高深,然而她的内心是这样的—— 反正都是要掐的,干脆放慕斯礼进来,让你们一致对外!我就轻松了了了了!—— 最后连陆常熙也提着椅子过来了。……果然又是这个格局。 温小良默默拿起扑克,洗牌,发牌…… “开始。” …… 飞艇终于抵达终点的时候,那副崭新的扑克牌已经被磨得秃了边,它身上背负的游戏也早就从“二十四点”换到了“二十一点”,又换到“争上游”,接着是“斗地主”,然后是“排火车”,最后连“抽鬼牌”都出来了…… 温小良眼也花了,手也麻了,听到飞艇工作人员播送降落公告的瞬间,内心激动得流下了海带泪。 未来半年她都不想再碰扑克牌了!连看都不想看!辣眼睛! 飞艇顺利着地。 第五区地处沙漠地带,酷暑难当。一下地,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脱了外衣,秀出里面的短衣短裤……除了夏唯,他依旧裹着厚大衣。 看着夏唯那绕了脖颈一圈又一圈、一端还垂到脚踝的厚围巾,陆常新啧啧感慨:“看着都觉得热。” 陆常熙也觉得奇怪:“水弥星上全是海,按理说水弥星人应该觉得陆地炎热,恨不得天天穿短衣短裤才对。” 大约是一路打扑克(围攻慕斯礼)打出的情谊,夏唯居然心平气和地作出了解释:“水弥星的海和你们认知里的海不太一样,成分不同,而且温度高很多。我们族人住的海底,换算过来,水温差不多相当于你们这里的五十多度。” 慕斯礼一只手按着爵士帽,蓝眸眯起,似笑非笑:“还是穿厚点好,现在有不少变态就喜欢‘纤细敏感’的美少年。”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夏唯就又想起了前天看到直播巡演会时的气愤,完了接着想起今天上午汽车里对掐的失败,然后又想起下午飞艇上二十四点的惨败…… 他瞪着慕斯礼,一双绿眸熊熊燃烧,分分钟就要冲上去一雪前耻的节奏。温小良默默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走,我带你去找甜品店。”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先消停会儿让我回点血…… 61.Chapter.61 胡妙的换心手术非常顺利,主刀医师说他从未见过外来心脏能与病患本人如此契合, 仿佛一个奇迹……但这些温小良都不知道了。 国立第一医院住院部二十楼的单人间病房, 温小良躺在这里, 四肢都扎着管子,药液与维生营养液通过管道流进她的身体里。 三天前她被人发现倒在路边, 自那之后, 她便再没睁开过眼睛。 濒危。 心肺不知缘由地衰弱, 多器官出血,血小板急剧减少,白细胞紊乱,免疫系统不起作用……复杂的并发症令专家们目瞪口呆。有人猜测温小良是感染了某种新型病毒, 但最先进的分析仪也没能在她血液里检查出任何异样。 温小良昏迷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一家蛋糕店的老板, 这个脸圆圆的大叔说,温小良当时看起来面色苍白, 动作也非常迟缓。她买了两只草莓蛋糕, 刚出门就倒了下去。 丁言确信这家店的老板说的是实话,没有一个父亲能在自己的女儿被人用枪顶着头的时候说慌。 不止这家店的老板, 三个月以内,所有和温小良有过接触的人, 丁言全都查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她就像是在梦里触犯了禁忌, 醒来后诅咒应验了, 身体开始崩溃, 仅此而已。 上午十点, 丁言来到国立第一医院住院部。 盛京这几日阴雨不断,整个城市笼在黑云里。医院里的花全败了,雨水将残瓣冲进下水道。 丁言上了二十楼,电梯门打开,他沿着清冷的长廊向前走,很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隔离病房前,秘银长发,深红礼帽,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影像一只对一切都无所用心的鹤。 丁言走过去,他的鞋底踏在金属地面上,不轻不重。 他来到那人身侧,隔离病房的玻璃上映出他们的面孔,玻璃的另一侧,躺着那个半只脚踏进死亡深渊的女人。 最先开口的是慕斯礼。 “碳基生物的身体真是脆弱。”他说,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轻慢,“病毒,细菌,寄生虫……一个受到感染的伤口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丁言没有转头,他望着玻璃里映出的慕斯礼,淡淡道:“你之前让她做的分离实验,有成果了吗?” 温小良去蛋糕店前的上一站,就是慕斯礼的实验室。 “哦,她和你说过了?” 慕斯礼回过头来,深红色的礼帽下,他的眼眸孩子似的弯起:“嗯~算是成功了一半。” “还差什么?” “普适性。”他耸耸肩,“虽然分离机做出来了,但能用那台机器分离思维束的人只有我一个,换了别人,精神会直接被粉碎。” “斯空星人的精神力很强大。” 其实这个空间里的三个人精神力都不差。但最强的那个现在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我们是类硅基生物,这里的构造和你们不一样。”银发的星主指了指自己的头,眯眼笑,“不过,要我说,就算换了其斯空人来也一样,除非他们也有‘星主’的加护。那台机器很凶残呀~”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低声波一圈圈向外扩散,碰触到隔离窗后又折射开,仿佛蜜蜂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走廊上,响起了丁言情绪难辨的声音:“我去过你的实验室,你把所有的机器都处理了。” “机械构造图还在,想要的话我可以拷贝一份给你,收费的。”慕斯礼按着礼帽,笑,“毕竟我为它没少花心思。” “我的秘书会与你联系。” “欢迎~不过动作要快,我今天下午两点的飞船。” “……回斯空星?” “对。” “你不等她醒?” “斯空星的星主要换人了,那之前要处理的事有很多。”他伸出手,略略抬起礼帽,让丁言看到他银发里出现的一缕烟灰。 斯空星人天生一头银发,只有接近死亡时才会银发转灰。 丁言连一根眉毛都没动一下。自从温小良进了重症隔离室,他的表情似乎也随之抽离了。 慕斯礼放下礼帽,脸上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所以我说,那台机器很凶残。” 丁言:“这是副作用,还是代价?”他曾从温小良那里听过,慕斯礼以己身为实验品,数次进出尚在研制中的分离机。 慕斯礼:“都有。不过无所谓,反正这具身体我本来也要丢掉。” 这个疯狂的男人,将血肉之躯视为累赘。 丁言没再说什么。他注视着玻璃中映出的慕斯礼,看他是如何面带微笑地望了窗后的病人一眼,然后仿佛再没什么留恋似的,干脆地掉头离开,迈入昏蒙的长廊。 电梯门打开,慕斯礼走了进去,电梯门闭合。不一会儿,电梯再度打开,里面迈出一个高个青年,穿着浅灰色风衣,面色不快,仿佛刚与一个刺眼的家伙狭路相逢。 他径直走向丁言,直视他:“姓慕的订了回斯空星的船票,今天下午两点。” 同样的信息,丁言刚才已经从慕斯礼本人口中得知了。“我知道。”他说。 陆常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胸腔里的焦虑烧成了怒火:“就这样让他走?” “我们没有扣留他的理由。” “只要你发话!什么理由找不到?” 丁言转过头来,他的眼珠黑得像冬夜,无表情,冷冷的。 宛如三伏天里吞了一口冰渣,从头冷到脚,陆常新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骨肉深处,不其然地就回忆起了曾经的疼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还不知道丁言和温小良之间的孽缘,冒失地卷入其中,莫名地就挨了丁言一顿揍。 ——如果是此刻的丁言,那时自己绝不会只是断一根臂骨那么简单。陆常新脑子里蓦地蹿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丁言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温小良的生死,也比任何人都更怀疑慕斯礼。 但他却隐忍着,没有出手。理由有很多,其中之一是…… “我想不到他对付她的动机。”丁言说。 陆常新也不明白,但他坚持:“就是他。” “直觉?” “直觉!” “我记得你的虚数感应基因值比普通人还低。” “你的基因值高!你说呢?” “是他。” “……”陆常新哑然。丁言接得这么干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定定神,正要振臂高呼“那就让我们干他哔的!”就听到他认定的老大轻飘飘地下了决定:“继续监视他。” “……” “……” “……切。知道了!” 他连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在表达着抗议,但丁言像是没察觉似的,转而提起另一个人:“阿熙怎么样了?” 他神情一黯:“还是那样。夏汛期结束之前,她都必须待在哈斯星的本家。” “和她联系,请她尽快过来。” 陆常新惊愕。 强大的能力背后总是背负着代价,陆常熙的虚数感应基因值远超常人,拥有惊人的第六感,与此相对,每年夏天,她都会陷入间歇性癔症,不但自己痛苦,她大脑产生负面幻觉还会影响到身旁那些同样有过悲伤过往的人……因此每年这个时候,她都将自己幽闭在位于哈斯星的本家。 多年好友,丁言很清楚此刻求助于陆常熙,对陆常熙和他都是折磨,但他仍请求陆常新将她请出来。 丁言……大约在害怕。陆常新想。他怕错过某些光靠肉眼和逻辑无法察觉的关键点,因此才求助于陆常熙的过人直觉。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颔首,他承诺:“我去和她说。” 丁言没说话,但陆常新能感觉到他微微软化的情绪。过了几秒,丁言低声道歉,陆常新摇摇头,静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胡妙的手术很成功。” 丁言没说什么,陆常新便明白他没有余力关心对温小良以外的事物,咽回了余下的话。 胡妙的手术确实很成功。 她胸腔里安上了新的心脏,旧的那颗心被放进了国立医院的人体器官储存室。 储存室内外都有二十四小时电子监控,四周还有数名专门人员看守,但这些都拦不住那个银发的男人。 慕斯礼是从正门进来的。他出现得正大光明,毫不遮掩他此行的目的——他来带走那颗不久前才从胡妙胸腔里取出的心脏。根据《星际互助条约》,他有这个权利——毕竟胡妙现在使用的那颗心脏,正是他援助的。 他不过是作为一个无偿援助者,在提供了一颗心脏后,索回了另一颗暂无用处的心脏而已,合情合理。 那颗旧心脏被装在液氮低温储存盒里,慕斯礼直接带走了整只盒子。他走得坦坦荡荡,举手投足从容大方,直到他坐上返回斯空星的宇宙飞船,丁言和陆常新都没意识到他带走的不仅仅是一颗心脏而已。 斯空星与奥丁星相距数十万光年。在宇宙飞船内度过了十六个小时后,慕斯礼和他手中的低温储存盒一起沐浴在了斯空星的猎风中。 时值斯空星的深秋,秋风迅疾,风中激荡着植物孢子,炽金橘红,像一场陨星雨。 慕斯礼深吸口气,对着空气说:“到家了……茉茉。” 有什么在他瞳仁深处闪了闪,转瞬熄灭,似人鱼闭上了眼睛。 “还没醒么……”他笑了笑,“在做梦吗?” 话音落地,无人应答。 银发的男人悠悠地走在秋光里,笑容惬意。 “好梦。” …… 温小良刚醒来那会儿,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 她睁开眼,看到湛蓝色的天空,感觉得到身下草地的柔软,植物的甘香沁人心脾。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噩梦,梦的内容却记不清了,不过既然已经醒来,似乎也没必要去深究她究竟梦到了什么。只是一场梦而已。 ……好累。 她想闭上眼再补个眠,却忽然发现眼皮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更古怪的事发生在后面,她感觉自己站了起来——确切地说,是她的双脚自发站起,向前迈步,全程不需要她这个主人半点参与。 温小良呆了呆,然后脑内灵光一闪:哦,我还在做梦? 身体依旧自顾自地前进着,像在默认她的猜测。它来到一处湖泊旁,站定,水面忠实地映照出它此刻的模样—— 一身斯空星贵族的传统服饰,珠白与暗金完美搭配,绸缎外套懒懒地披在肩上,锁骨半露,银发垂坠……再向上,是一张比例完美的俊脸。 温小良差点惊掉了眼睛。 我竟然梦到自己变成了慕斯礼?!……这难道是某种隐喻?——不不不,我确实没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水面上的慕斯礼抬起了手,将遮住前额的刘海拨开,于是温小良就瞧得更清楚了些……那双眼睛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下午好~” 她说……不,是慕斯礼说……等等,但现在她就是慕斯礼……这该怎么算? “嗯?怎么不说话?吓到了?”他说。 她想张嘴,接着发现自己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身体像被固定在了化石里。 “哦,我忘了。呵……出来。” 很快,她感觉到那股束缚感消失了,身体像是被人从玻璃罐里拎了出来,五感变得敏锐,风里植物的甘香更加清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仿佛是钢琴家的手。但无论它外形再怎么文气优美,这也很明显是一双男性的手……并且充满力量。 她挥了挥手,一种肉眼难觅的波动从她手心飞了出去,湖面突然起了涟漪,数秒后,几只死鱼浮了上来。 奇异的力量……应该是精神方面的异能。那些鱼全是脑死亡。她这具身体抗魔能力算是不错了,但全是被动技能,没有主动攻击系的。 她静了几秒,叹口气。 “明明是从没接触过的精神异能,却用得这么得心应手……就算做梦也没有这么逼真的。” 人类以经验和**为蓝本创造出梦境,完全没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也不能凭空捏造出来。 所以这不是梦。能顺畅地使用精神异能,那是因为这具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使用力量的方式。换句话说…… “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对?”她对身体的真正主人说。 笑声响起,接着逼仄的感觉再次袭来,温小良感觉自己又被装进了玻璃罐里。然后慕斯礼深深笑着,问她:“好玩吗?” 不喜欢。她更习惯拳拳到肉的干架方式。 她一面努力在莫名混沌的大脑里搜寻记忆,一面以心音发问: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在你的身体里? “理解得真快呢。啊对了,我们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了~怎么样,开心吗?” 不。 “冷淡也是你的迷人之处呢。” …… “好,偶尔也要满足小猫咪的好奇心。——之前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她抬头望天——想象中望了一回天——然后回答:“我记得你让我去实验室,你把我带过来的机器部件安装到分离机上。”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再一睁眼,就发现我跑到了你的身体里。 很明显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记忆碎了。 慕斯礼沉默了一下,然后哧地笑出声:“你总能带给我惊喜……‘忘记了’?嗯,忘得真是时候呢。” 她在意识海里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他站起身,“来,我带你看看现在的斯空星。” …… 不错,这里是斯空星。数百年前她曾来过这里,并在这颗星球生活了十年,直到最后被慕斯礼“杀死”。那时她的身份是“温茉茉”,血统尊贵的大小姐,慕斯礼比起她还低半阶。 现在他成了一星之主,她倒连自己的身体都弄丢了。 “星主”居住在“天域星宫”,当她还是温茉茉的时候曾随着父亲来过这里。百年过去,古老的建筑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庭苑里的植物变了,她记得当年那里种的都是些斯空星的传统名种,但现在,这里仿佛成了宇宙园艺汇展中心……叫得出名与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齐聚一堂,连她这个植物学家都大开眼界。 慕斯礼:“喜欢吗?” 她实话实说: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慕斯礼就大笑。坦白讲他那个模样,和所有看到女人戴上自己买的珠宝的丈夫没什么两样,炫耀里透着得意,得意里透着心满意足,蠢乎乎的。 我能摸一下吗?温小良问。 “当然~” 那你让出来。 他眯起眼笑。下一秒,温小良感到自己被放出了玻璃罐,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所有权。 她伸出手,很轻易地就够到了枝头最嫩的那根新芽。嫩芽还没抽枝,但她知道,当叶片舒展开后,那会是极迷人的金碧色,相对生长的叶片形状神似蝙蝠的肉翼——这便是这种植物名字的由来。 稍稍使力,她掐断嫩茎,蜜色的树汁立刻流了出来,沾取少许送进嘴里,味蕾上立刻绽放出大簇烟火,滋味层次丰富直击灵魂,连汗毛都忍不住竖起致敬。 慕斯礼轻轻地笑,问她感觉如何。 那还用问。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蝙蝠树的树汁。 “怎么弄到的?”蝙蝠树明明早已灭绝了。 他轻描淡写:基因工程。 基因工程可不是近两年才兴起的玩意儿,但过去数百年,谁也没听说哪个组织靠基因工程,真正复活了已经灭绝的生物。 她叹气:“‘星主’真是一份让人眼馋的职业啊。”挥霍着星主的权势财富去复活实际没什么卵用的蝙蝠树,你也真有昏君的潜质。 慕斯礼笑得愉快:想玩吗?我的星主可以让你当一天。 她摆弄着蝙蝠树身上的苍蓝色寄生藤萝,过了会儿,才道:“一天怎么够,至少要让我当到把‘慕斯礼’也丢进分离机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