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十年代逆袭》 第一章 2016年,京都师范大学附近的一家私人书斋…… 拥有这家古香古色的书斋老板,他当初修建这个读书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一是为了结识更多书友聊聊淘书心得,二是他本人也想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能有一片净土。 可后来他变了,慢慢的,他喜欢上读书之外的人世感怀,喜欢上书友们即读时在墙壁留白处的一两句感言。 不过,从三年前开始,他对这个书斋不仅只是喜欢了,他一天不落的会来转转,只因他爱上了常来书斋看书的一个女孩儿。 本该像平时一般各个角落坐满读书人的书斋,今日却是空荡荡的,而这个老板,他也一改往日文质彬彬的形象,他暴躁不安,他双手插腰撑开西服紧盯着门口。 女孩儿逆光站立在书斋门口,该是影影绰绰的身影,可她眼神里失望,男人看的一清二楚。 男人几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拽过女孩儿。 “霭萱,你发那个简讯到底什么意思?!” “放手。” “我不放!” 平静的女声终于有了波动,她被男人往书斋里拽时挣扎着、冷冷的声音表明立场: “你没资格碰我,准新郎!还有,你居然用要去我单位吵闹的方式胁迫我见你?我只想说,从前三年,我眼瞎了!” 男人再次插腰撑起西服,他气愤的用手指指向霭萱的鼻尖儿,他深呼吸想要镇定又终归徒劳,他也失望极了,他点着头大声质问道: “好!好!你是在逼我?你和我母亲有什么两样?你们如果真是为我好,就不会一个替我决定终身大事,一个用分手逼我做出抉择?!” 霭萱觉得真是够了!她放手离开,变成了逼他?最可笑的是还当她是在吓唬他?! “霭萱!我和王小雅订婚这事儿,自始至终都是我母亲在安排!我如果不爱你,不会现在、此刻,本该订婚的时间站在这!”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人用着审视的眼神在望向他,他以为女孩儿是在等他说出更有力的解释: “如果你不满我母亲的所作所为,希望你为了我,暂时冷静冷静!毕竟她从我小时候开始,一直习惯安排我的点点滴滴。 她说你来路不明被爷爷奶奶领养那句话,不是故意羞辱你!我了解她,她只是强势惯了,我会去说服,请你给我时间,不要再说分手好吗?!” 之前的一幕似在霭萱面前重现。 你是孤儿,无父无母,我们邢家是世家,亲戚就有很多,怎么介绍你? 是,你有爷爷奶奶领养,有了一般往上的教育,可我们邢家需要的是能扶持文卓、对公司生意有帮助的儿媳。 更何况你们相处三年,你该知道文卓性格有些许软弱,你们不适合。 你是个聪明姑娘,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这个儿媳标准一落再落,霭萱,怎么落也落不到你的头上。 不过我们邢家做事还是有原则的。 你和文卓的三年,你爷爷奶奶也早已去世,你现在又刚去报社…… 这钱你收好,想必你爷奶留给你的老房子要拆迁,这笔钱应该足够你换个体面的“家”、在繁华地段有个落脚处。 …… 霭萱看着面前仍在替他母亲种种行为开脱,拿他母亲只是强势性格说事儿的邢文卓,他说什么,她已然听不清了。 她的耳边回荡的只有她当时被羞辱完要跑走时、邢母笑着喊的那句: “拆你房子的,就是文卓未婚妻父亲开的公司。” …… “邢文卓,你说完了吗?” “霭萱?!” 声音再次恢复无波无澜,看起来女孩儿比男人洒脱,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从那天开始,已然有了一道封闭的墙。 “因为你母亲强势,所以你就试着背着我和那个未婚妻相处。 因为和那个王小雅相处过了,所以发现真爱还是我。 以要去我单位要挟让我来见你,无非就是要说你爱的是我。 但我的结论是,分手不是逼你做出抉择,而是我放下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此刻赢了你的心,却赢不了你的胆儿。” 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平静的声音,真的在悄然滑落。 邢文卓看着霭萱的背影马上就要消失在属于他的空间里,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搂住霭萱,他紧搂那个背影,在霭萱的耳边喃喃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不想这样的……你给我做过很多便当,你还教我做菜,噢,对了,做的酸菜鱼,我们一起骑单车春游,我们……” 随着男人那些喃喃自语,女孩儿的眼神变的木讷,不再有愤怒、心酸等等神色。 但当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时…… 嘴角微勾,职业化的笑容和语气: “好,蓝天私人会所,我马上赶到,您放心,楚总的采访里不会有让他反感的问题。” 挂了电话的霭萱,她也以喃喃自语的方式,对搂紧她的男人说: “你看,我心情平静的接领导电话; 你看,你说了那么多,我心里连点儿酸楚都没有; 还有,邢文卓,好奇怪啊,你现在抱着我,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女孩儿一身黑色西服套装,她站在马路边儿上不停地摇动着手拦车要去忙工作…… 书斋里的男人,颓废地倒退着、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他的手中还紧捏着电话,那电话的短信箱里有这样一条讯息: 如果可以,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会找你这样出身的男人,连遇见都要躲着。 …… “砰”地一声。 霭萱觉得她飞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很多人惊恐的大喊声,他们讨论的好像是她,他们在报警,他们说京都师大门口出了车祸。 可霭萱确信自己应该没死,她还有感受,心痛碎裂的疼痛。 耳边似乎听到了有雨落在洼坑水泡的滴答声,眼前看到的是铁锈斑斑的铁架子床,她觉得那副画面像是她小时候才能见到的黑白照片。 霭萱努力睁眼,她看到有人往军绿色书包里面塞纸条,当那个书包合上时,包盖上赫然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她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一九八五年,京都师大宿舍里,梁笑笑无语地看着躺在铁架子床上的毕月: “毕月,李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家教地址放在你包里了啊。” 没有回音儿,这才是正常的,可转身要离开的梁笑笑忽然驻足不前了。 不对,毕月一直都是没黑没白的拼命学习,怎么这么早就休息,她急转身凑上前,小手一探毕月的额头,被额头上的温度吓住了: “毕月?毕月!” 第二章 凌晨时分,睡梦里、高烧中的“毕月”,眼角处有泪悄然滑落进枕芯里。 …… 东北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村里,住着这样一户人家。 爷爷毕富患有尿毒症,常年瘫痪在炕上; 小叔毕铁林在二十三岁那年,因为亲了一口还未返城的女知青,被判了“流氓罪”而进了监狱,直到现在已过整七年了。 奶奶也是在小叔刚进去那年,跪倒在政府面前喊着冤枉,回了村儿没过两个月,她抱着哭得直喘的毕月,睁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从那天起,十一岁的毕月,慢慢变得不爱言语了。 女孩儿为何会这样? 因为在柴火垛后面正拢着柴火的毕月,亲眼目睹了是那个女知青先亲的小叔。 她埋怨自己,如果不是她告诉了奶奶小叔是被冤枉的,是不是最疼爱她的奶奶就不会那么早离世? 这成了小小年纪女孩儿心里的一道疤、一道永远翻越不过去的坎儿! …… 后来,她和孪生弟弟毕成长大了。 他们成了十里八村被竖起大拇指的谈资,同时,也能经常听到乡亲们替他们骄傲过后的一声叹息。 因为她家穷,因为毕家有很多外债,能借的早已经借完。 因为先是怕小叔在里面受罪送吃送喝而困难,后来又添了爷爷得了尿毒症的治疗费。 穷到什么程度呢? 考上了大学,却掏不出路费,走不出大山。 为了路费,为了到京都后的其他费用,毕成去砖厂背砖挣钱了。 为了钱,那些欠的钱、眼前缺的钱,毕月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和弟弟在十六岁就能考上大学,却仍旧没有改了命!谁能给个答案,告诉告诉十六岁的她! …… “妮儿,不就是路费吗?!爹就是卖了这把骨头也供你们读书!” 一米八的中年大汉,扛着锄头,背着干粮毅然地迈进了当地有名的危险大山。 传说,那里有狼,十个进去,八个回不来; 据说,那里有东北特产的宝贝,找到就富裕了。 大闺女、大儿子双双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不仅是十里八村竖大拇哥的龙凤胎,还是聪明过人的姐弟俩,谁不说他闺女儿子是文曲星下凡! 全村老少都说他老毕家祖坟冒了青烟,毕铁刚想想就觉得生活终于有盼头了! 这名皮肤黝黑的质朴大汉,在儿女们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出发了,他豁出命进了大山。 他目的很简单,送儿女念大学,送他们离开小山村奔大城市! 然而,毕月、毕成却没有想到,他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们拼了命学习的成果,是让父亲瘸了一条腿。 毕月那根紧绷的弦,在看到父亲被抬回来的那一刻,断了。 …… “妮儿啊,我的傻妮儿啊!你爹腿脚不行了,那是他的命,你咋能想不开?他不后悔进山!他着急上火的是什么都没挖到!有我们这样的爹娘耽误了你们,你这样作践自己,是在挖娘的心啊!” 声声哀痛般的哭声,刘雅芳用着粗喇啦的大手,心疼的摸着毕月的脸蛋儿。 这段日子,刘雅芳那双眼睛都似要哭瞎了般,看什么都有点儿模糊不清。 躺在炕上的爷爷毕富,看着大儿子毕铁刚拖着一条伤腿要着急下炕看毕月,又无力般徒劳地靠在火墙上,老爷子把头歪向了另一侧,瞬间老泪纵横。 门吱呀一声响起…… 唯一的姑姑排行老二的毕金枝,掀开了破旧的门帘子,抓起自杀未遂的毕月,啪啪就是两巴掌,毕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巴掌印。 打完了,在毕月娘刘雅芳的惊叫声中,毕金枝又抱住躺在炕上木呆呆的侄女,忽然间嚎啕大哭,嘶哑地喃喃自语: “姑掏钱供你!姑供你!小月啊!” 毕金枝恍惚后悔,当年嫁人,为什么不挑条件好的找…… 这是毕月从小到大第一次挨了打。 十岁的毕晨拽着当年十六岁的毕月急得脸色发红表达: “大姐!我去砖厂背砖,跟哥一起背砖!你别、你别……” 十岁的男孩扭头倔强得不想掉泪,可眼泪却不听他的,噼里啪啦的混着鼻涕往下流……只求你别吓我,姐。 …… 两年前的那一幕,当时的毕月,犹如此刻穿越而来的霭萱。 她们的眼睛里都聚满了泪,却不愿睁开双眼,那泪滴从眼角处滑落,流进了心的细缝里、渗进了骨髓中,蔓延全身。 霭萱透过原身的记忆,她躺在铁架子床上,紧紧地攥起了拳。 似在替毕月抗争命运在使着力; 似在鼓励自己有勇气感受下去; 似在无奈无论是大城还是小村,这人世间总能看到的悲剧。 …… 毕月上了大学,毕家走出去两名大学生,这对于当时的毕家来讲,是不可思议的。 是五十多岁的村长赵树根,推开了这个满屋愁绪的屋门。 拐着弯儿的亲戚,赵叔根尊称毕福一声“老叔”。他进门就冲瘫在炕上的老爷子喊道: “老叔,大刚腿的事儿……唉!您老别上火,小月这有我和乡亲们!” 喊完了,赵树根才进了屋,看着毕金枝和刘雅芳继续说道: “你说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光宗耀祖啊!小月是我看着长大的,咱这山沟沟里也终于飞出了金凤凰!弟妹,这个给你拿好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毕月,身体瞬间僵直,摒心静气地听着。 一个棉帽子里面被钱堆的冒了尖儿,那帽子里有粮票、有几分钱,有一毛两毛…… “就这些,全村儿老少爷们凑的!小月和大成都是老少爷们眼摸前儿长大的好孩子,考上首都大学了,我们脸上都贼有光,说啥也得去念!让大成麻溜回来别要钱了,那工头欠他的背砖钱,等赶明我去要!” 姑姑毕金枝颤抖着手接过棉帽子。 躺在另一个屋里的毕铁刚,托着一条打着板子的腿,他觉得心口堵的要上不来气,他有好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七尺大汉从受伤起一直没敢倒下,这一刻他顺着火墙歪倒在炕上,双手捂脸,肩膀抽动了起来,浑身像泄了力。 老村长赵树根看着瘦弱的毕月,先点着了烟袋锅子才劝道: “小月啊,大伯告诉你,这人的一辈子啊,都得碰到点儿难事儿,你的路还长着,要出息,要去首都好好念! 将来有能耐了,全村老少的脸上都有光! 大家伙不图别的,就图将来有一天你和大成有出息了,我们能告诉告诉别人,看看,毕月、毕成是从我们这穷了吧唧的赵家屯走出去的大学生!谁说山窝窝飞不出金凤凰!” 被刘雅芳哭着商量,毕月没睁眼; 被她姑姑毕金枝打了两个巴掌,毕月不敢睁眼面对; 可这一刻,当她听着那带着浓重乡音儿的劝解声,她睁开了眼睛,被她娘扶着坐了起来。 十六岁,一路跳级、过关斩将,品学兼优只为少花几年学费的女孩儿,心里终于燃起了火花儿。 那一双清透的泪眼,望向她姑姑手中的棉帽子…… 在那一年快要过了入学时间的盛夏时节,毕月、毕成揣着那些零的不能再零的钱,兜里带着她娘蒸的馒头,离开了那个名为“赵家屯”的小山村。 姐弟俩站在大山上眺望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庄,回头又看看即将要踏上的那条未知路,毕月、毕成噗通跪地,对着家乡的地方磕了个头。 耳边好像能听到村儿里男女老少的叮咛; 眼前似乎还能看到他爹拄着拐站在村头的样子; 最近几年不爱说话的爷爷,在他们转身推开房门时高喊: “要出息啊!” 这一幕镌刻在了毕月的骨血中,这就是她两年大学吃不饱穿不暖,明明早已患了抑郁症,却能保持成绩名列前茅的理由。 …… 霭萱的指甲抠在了手心中。 她看到了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双手使劲拽了拽布兜子,瘦弱的肩膀连续攀越了两座大山,随之毕月茫然地站在街上,她似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和她想象的不同。 毕月第一次坐火车; 毕月第一次知道在京都不能只靠步行,要学会倒车才能找到目的地; 毕月第一次发现身边同学也有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的; 那双如水双眸不知道的有很多、很多…… 霭萱挣扎着在高烧中不停地摇着头。 为自己上一世的无依无靠、拼命努力的无奈,为毕月心理承受的比自己还多。 只有她懂,毕月病了,她早就得了重度抑郁症。 她明明早已看不进去书了,满身净剩疲惫,她的生理机能下降所产生的恐慌,在日日侵袭着她,可她放不下的太多太多。 霭煊忽然哭出了声,她感觉到毕月要离开了! 她攥起了拳,毕月撒开了手; 因为毕月放心了,她知道自己会感同身受。 “谁呀?讨不讨厌!大半夜的,哭什么呀?”宿舍的袁莉莎尖着嗓音喊道。 “毕月”强撑着自己爬了起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寂静的大学校园。 她的脑中在旋转着,旋转着那个真的毕月在离开时对她鞠的躬。 天亮了,穿着红色暗格衬衣、黑色裤子、黑色拉带布鞋的“毕月”,站在八十年代京都师范大学的校园中。 她在仰头看着大喇叭,那里面放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话说长江》: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 你向东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 你从远古走来,巨浪荡涤着尘埃; 你向未来奔去,涛声回荡在天外。 …… 双眼红肿的“毕月”,放眼望去勃勃生机的校园。 原来,这就是八十年代, 看来,她要在八十年代,谱写属于霭萱和毕月共同的诗篇! 第三章 头脑浑浑噩噩,腰板却笔直地坐在教室中间的毕月,眼睛紧盯着黑板,心却没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大学教室中。 一夕转变,她需要心理适应期。 那个世界,她的朋友、领导,以及…… 她就那样离开了。 这个结局,就像她的出生,她先是像受了诅咒般被嫌弃、被扔在角落里,可有可无地苟存于世间,但她的人生又总是出现逆转,收养她的爷爷奶奶却爱她如生命。 她还没来得及回报时,爷爷奶奶就相继离世。 还好,还好没有让他们体会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悲。 毕月心里的酸涩涌向了嗓子眼,她微低下头,强制自己咽下一切,劝诫自己,一切要重新开始。 是要启程了,原身的经济情况过于窘迫。 到底该怎么办?她才能做好毕月。 …… “喝热水吧!”梁笑笑把水壶放在了宿舍里唯一的那张长桌上,又推了推付晓琳碍事儿的书本,惹得付晓琳也抬头看向毕月。 这是舍友七人里,第一个对她毕月释放善意的姑娘。 毕月笑了笑点头道:“好,谢谢。”心里在嘀咕着,昨晚“她”病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问问她如何了,可见原身的人缘儿,似乎记忆里除了书本就是让人挠头的“钱”字。 梁笑笑倒被毕月弄得一愣,这爽朗的笑容,不再是吱吱呜呜小家子气的脸红…… 呃,好人做到底,梁笑笑认真地看向毕月的眼睛又嘱咐了一句: “别忘了,今天你得去上家教课,李老师的好心好意,你可别掉链子!”之所以多嘴,实在是服气平日里毕月的游魂状态。 付晓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啊,这机会难得死了,想办法留下,对于农村学生来讲,你能碰到李老师真算幸运。” 都东北来的,她成长在普通工人家庭,亲戚里一大半都是农村的,她懂农村大学生的不易。 所以,即便毕月这人、她不喜,但她和梁笑笑一样,从来不参与到欺负毕月打水收拾寝室卫生的行列中。 另一个看起来条件很好的女孩袁莉莎,忽然嘲讽般哼了一声。 那天她们几个人正好吃完饭进教室听到了,她就不明白了,这个毕月除了长的好点儿,学习成绩也不是数一数二,凭什么班长何卓尔总是对她主动说话,老师们对她更是关爱有加! 毕月瞬间抬起眼眸看向上铺,公主病吧?说哼就哼,当事人还在呢,这丫头怎么没个避讳?! 她最烦小女生们拉帮结派,这不是八十年代吗?人人该淳朴积极向上嘛,怎么着? 昨晚她哭,就这妞尖利的喊一嗓子吧? 那喊声吓走了跟她道别的原身,整得她到现在还有很多事儿糊里糊涂,那喊声比原身的命运更让人深感凄厉! “看什么看?!” “别急。” 毕月一句“别急”,袁莉莎急了,这人高烧烧成神经病了吧?平时大气不敢出,现在敢和她这样说话? 而毕月已经懒得搭理这些,直接翻出家教地址,在袁莉莎“你什么意思”的叫嚣声中,头都没抬,话更是懒得说,该忙忙自己的。 一宿没睡,高烧过后浑身发虚,脑袋混浆浆,满肚子里只有一茶缸子小米粥,连点儿荤油都没有,她哪有那个心思打嘴仗? 再说了,初来乍到,做人要厚道! 毕月先是把她仅有的家当一块钱揣到裤兜里,又翻出了一根黑色棉布绳子,当着其余有些惊呆她反应的七人面前,解裤子、换裤绳。 瞅瞅,特困户就她这样,都没个腰带,就差用麻绳保住大姑娘家的小蛮腰了! 真惨! 宿舍里的七个人,就是平时镇定内向的梁笑笑都小粉唇半张,她们一齐看向门、看向那道被毕月真惨情绪上头而摔得有些晃荡的宿舍门。 她们心里共同犯起了嘀咕: 这还是那个跟她们生活两年,游魂、胆小、能不说话即不开口、只认苦学的毕月吗? …… 卫生纸是玫粉色的,粗糙又皱巴巴,生理期得用这玩意儿叠出卫生巾的形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 卫生纸也没剩多点儿了! 毕月坐在校园的花坛边儿上,一只小手捏紧裤兜里那一块钱。 就在毕月两道秀眉拧起、苦闷到恨不得仰天长啸唱千年等一回,劝自己要无悔,可实际情况是西湖的水、是她穿越的泪…… 她惊讶地看着从不远处就开始制造噪音的某个小男人。 正往她这方向走来一位梳着三七偏分,抹着头油,露出自认为很有魅力实际很傻表情的满脸青春痘男生。 那男生犹如后世民工坐公交放手机铃声般,正拎着半导体、满脸自豪的经过。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 爱要真诚,不能分享,噢……对你说声抱歉!” 毕月的眼睛随着半导体转移着,她在心里开始换算八十年代的消费能力,她羡慕极了,这哪来的败家孩子?真有钱! “啊!要挣钱!” 毕月在大太阳下,毅然伸了个懒腰,握拳,给颓废的自己鼓劲。 糟心事儿太多,不过没什么,等她练护体神功! 至于眼么前儿,先搞定家教这事儿,多买点儿卫生纸! …… 毕月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涂涂画画,干啥呢?制作脱贫致富计划书。 同一时间,京都大军区刚晋升少将的叶伯煊,路过作战参谋大办公室的门外,都已经走过了,他又转身折回,紧皱着两道剑眉,站在小窗口处看着里面的情况。 一身笔挺军装的叶伯煊,眯着眼睛就那么看着,看着其中一位手下参谋懒散地捶捶腰,另一位参谋扔了手中的铅笔,在这个午后爱犯困的时间段打了个出声的哈欠。 屋里的十几个军官,全然不知他们的种种行为,全被叶伯煊看进了眼,叶少将的怒气即将要到达顶点。 十五分钟后,干爽的训练场地,被几大铁桶水浇的泥泞不堪,叶伯煊犀利的眼神一一扫过面前这些参谋官们。 “不要以为你们是纸上作训就能放松体能训练!从今儿个起,给我操练起来!” 整个大军区都能看到如下风景: 铁丝网下磨破膝盖猛钻;对垒式实战搏击;三百米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沿着操场计时猛跑。 在这个春天向夏天转换的温暖时节,京都大军区的训练场上,多了很多现任参谋官、未来新时代指挥官的泥影。 路过的基层兵心里爽歪歪,让你们这些“大爷”天天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该! 叶伯煊的眼神落在了最前面的背影上。 无论他怎么折腾,那个背影总是领先第一; 其他人大汗淋漓,那个背影仍旧匀速呼吸; 别人苦不堪言,这小子可好,如果他的耳力没出问题,那小子兴奋到压抑不住说的是“comeon!” 楚亦锋! 总政楚将军楚鸿天唯一的儿子,26岁,正经指挥系走出来的高智商军官,关键这小子双学士学位,确实是一名掌握新型信息作战和工程技术的人才! 好哇,他就说嘛,虎父无犬子,楚叔叔当年在战场上人送外号楚霸天。 最近这段忙碌的日子,他居然没留意,可见楚亦锋平时不冒头,溜得快! 搞半天这小子跑他手底下藏拙来了! 叶伯煊眯眼仔细瞧着那个一米八四的背影,他示意计时兵给他秒表。 第四章 一般姑娘撒个娇、装个傻、找个借口就能解决的问题,换了芯的毕月却习惯靠武力。 可见她不是什么一般姑娘。 这源于她打小和年过半百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曾经的霭萱虽长相漂亮,性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 她仅剩的那点儿细微羞涩、蜜意柔情,都给了那个相恋三年一见钟情的人。 现在嘛,穿越到八十年代,被伤害的霭萱、此刻的毕月,她视男人当同性,一见钟情这事儿,更是被她认为俩字——扯淡! 班长何卓尔,身形消瘦、白白净净、文质彬彬,他戴着无框眼镜,怀中还抱着课本,拦住匆匆忙忙要出校门赶车的毕月。 “有事儿?”班长怎么含羞带怯的目光?这是要闹哪样儿?! 如此爽利直白的毕月,让何卓尔瞬间得靠推一推眼镜来掩饰尴尬。 “给你药,听说你发高烧了。” 毕月挥开递过来的小纸包:“不用,好了,谢谢。” 何卓尔有点儿傻眼,这两年,他一直在小心翼翼接触毕月,这女孩儿,他第一眼见了就忘不了,他也是普通人家孩子,知道她的贫困会让求学更加艰难。 可曾经几次的接触……至少毕月前段日子已经接受过他的复习笔记,他以为…… “还有事儿?” “给你,还是拿着吧。” 毕月烦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 推开挡路的何卓尔,头都没回的挥挥手道:“真好了,谢谢!”还得倒车挣钱买卫生纸呢,要不然后天她用嘛?! 八十年代拘谨示爱的班长何卓尔,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 “你好。”毕月对着总政家属院站姿笔挺的哨兵点了点头。 哨兵敬军礼,严肃道:“你好,请出示证件!” “只有一张字条,麻烦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我是上门做家教的,如果不行、应该能行!” …… 这可是八五年。 三层小楼,可见地位。 有一名工勤人员类似后世保姆的人接待她,可见身份。 桌子上摆着水果、茶盘、糕点儿,厨房飘出来红烧肉的香味儿,可见不差钱儿。 毕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坐在沙发三分之二处等着。 据说这家主人都没下班呢,包括要授课的那位也不在,还有眼前这位刘婶,当着她的面打电话似乎是向女主人汇报。 如果她没猜错,刘婶特意强调是女老师,她恐怕即将要教的是男孩子,并且女主人对女老师这点不太满意。 另外,从刘婶拿着电话筒装作无意间瞟了她一眼,说她很年轻等等一系列上分析,毕月觉得她的去留真成了问题。 看来,想赚“卫生纸”钱和“第一桶金”改善改善窘境,她待会儿得下大力气征服被授课对象了。 能不能留下,看疗效! 抱着篮球进屋的小少年,单肩上歪歪扭扭地挎着个书包,进门先是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谁呀?” 傲、横、没礼貌,毕月温和的表情未变,她站起了身。 刘婶儿赶紧掀起厨房门帘:“小慈,这是你的家教老师。”又对毕月介绍道:“小毕,他叫楚慈。” 小毕?毕月恶寒了一下,她认识老毕。 家教?大伯娘真是多此一举,他需要吗?!他怎么拒绝什么,大家都当耳旁风吶! 一米七三的身高,刚满十三岁的楚慈斜睨了一眼毕月后,没有任何示好的行为,相反倒是斜了斜嘴角。 梳着毛寸短发,抱着篮球先爬上了楼梯,小少年留给毕月两个字“跟上!” …… 运动型的阳光少年,这个年纪也最叛逆,再加上家庭背景不低,有点儿傲慢无理,但这样的小孩子,如果你摸对他的性情,也很容易和他打成一片。 毕月如是想着,她眯了眯眼睛。 “你书呢?” 楚慈皱着眉头,盯着面前这个外表看起来很寒酸的英语老师,想要直视毕月,可对着那张青春无害、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的女人脸,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像以往一般找茬大喊大叫。 “你书呢?教的不是你?要我书干嘛使啊?!”毕月边回答着,边眼疾手快按住了楚慈要藏起来的试卷。 “你!” “松开!我现在是你老师,不知道你哪里有错,怎么教?!” 小少年脸色涨红,他对着那张板着的老师脸,急了: “我还没说用不用你?你敢这样?!” 毕月轻哼了一声,眼神开始扫试卷,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道: “当一秒钟老师,审一秒钟卷面。这工作得干,你说的不算。”随后又十分讨人厌的“啧啧”出声: “错落有致的红叉叉,错的够让你为难的了!” …… 楚慈从幼儿班开始,一路以来成绩很稳定,一直是标准的“差生”代表。 没有成为蹲级生,那可真是多亏了这些年补习老师的轰炸,他也不好让那些补习老师太丢面儿。 从小到大,教习他的私人教师,没有几十来个,也少不了一沓。楚慈从没见过像毕月这样看起来不靠谱、敢讽刺他的! 他的心里是不想学习,他眼前的计划是尽快找茬辞退这个农村土妞。 可他就是不敢和毕月继续对视,嗯,气势上这土妞有点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在楚慈大脑运作开小差时,毕月已经审视的看了一眼小少年。 毕月背靠椅子,翘着二郎腿,姿态很松弛,一手执卷,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弹敲着试卷,她忽然间低声笑了: “小子,青春期叛逆吧?是不是早了点儿?你心里一定有你的所谓正当理由,我不探究,我真心实意夸奖你,错的如此工整,这也需要硬功夫!不是谁都具备这份聪明才智的。” 楚慈皱着眉头,一把抢过试卷,用行动表示他的愤怒、不满、抗议,他一声不吭的坐在凳子上歪着头生闷气。 被发现了秘密,毕月彻底惹急了楚慈,凡是了解小少年的家人都知道,他大喊大叫没事儿,他不吭声了,才叫真的过心了。 毕月弯下腰,温和的语调,很认真的谈话态度: “我真的不会探究原因。因为我爷爷奶奶曾经告诉我,谁说年纪小肚子里就没故事?他们以身作则,尊重我成长的每一个时期,哪怕那时我还是个五岁的幼童,他们也真的做到了。所以,少年,楚慈?” 楚慈抬起头看向这个很年轻的小老师。 “我们先打篮球,一场定胜负,我赢了你,你要好好学习我教的英语。” 发育期的公鸭嗓:“你输了呢?” 毕月站起身,一米七身高的瘦弱女孩斩钉截铁道: “那我们有缘再见!” 第五章 楚慈站在楼梯处忽然回眸,他反应过来了,“你会打篮球?”不相信、不屑的眼神,上下扫了一圈穿着寒酸的毕月:“就你?” 毕月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满的红烧肉香味。 闻闻味儿得了,尽力压制自己分泌唾液。 她也上下扫了一眼楚慈,懒得废话,省力气。 活动活动十指,又咔咔地把十个手指挨个按响! 楚慈脸色微红,被毕月气的。 你瞅瞅她那是什么态度,比他还拽!当自己是扑克牌里的大猫啊? —— 总政家属院晃悠进来一位有着文人玉手、武人眉眼的英俊小伙子。 在他身上,帅气、阳光、健美、低调是可以兼备的,因为气质那玩意儿,一般时候都随他心情展示。 他叫楚亦锋,打小被夸奖。 他亲爹楚鸿天在楚亦锋三岁时和手下们张扬大笑,黝黑粗糙的国字脸,骨骼粗壮的大掌摸着小小孩童当年是这么夸的: “我儿子,聪明相,随我!俊俏、长得好,也随我!” 后来,现在的楚将军、当年的楚营长,他有很多手下并没有机会得见他的妻子,但嫂夫人的美名却传满军区。 “小锋,下班啦?” 楚亦锋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逆光回眸,抬起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看清是谁后,他嘴角上翘、眨着眼睛笑了,目光中闪动着顽皮、幽默,又充满了机智。 “刘婶儿,大鹏出差回来没?” …… 甬道一侧,另一对儿姐妹俩路过时,也在小声议论着和参谋长夫人正说着话的楚亦锋。 “姐,他是谁啊?” “一身一脸泥你也能看清长相?” 女孩儿脸微红低下了头。 当姐姐的叹了口气:“是谁你也别乱动心思。不说其他院儿,就这大院儿里,就有多少人家的姑娘盯着呢!” 二十岁大姑娘撅了撅红唇,不乐意了:“你瞧你说的,我就是问问,打听打听怎么了?” “还怎么了!没有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知不知道?长的太好、家世又好的男人不是你能琢磨的!你姐夫刚升职搬进来,你可别给我惹祸!” …… 全然不知被人背后品头论足一番的楚亦锋,悠哉悠哉地上了楼。 卧室的地板上,散落着衬衣、跨栏背心、长裤、短裤、床尾处还扔着一块手表,而他自己早已经满身泡沫仰着头对着淋浴哼哼歌。 …… 后院真有块儿空地,尽头竖着一副篮架。 毕月抻了抻胳膊腿,活动开四肢抄过楚慈手里的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还行,蹦得挺规则,听着楚慈的废话: “谁先投进5个球算赢!积满5次犯规对方得1分。” “来吧。”毕月眯了眯眼,真磨叽。 毕月接过球摇了摇脑袋,贫血导致有些晕头转向,刚刚拍了下脑门,但见小楚一把拍下她手中的球,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个空篮。 “偷袭?你也太没风度了,小孩儿!” “你太没礼貌了大姐!”楚慈一副小痞子的坏笑,“拿着球就是开始了!谁让你不认真听?!” “得分交换球权!” “得分不换球权!” “这是什么规矩?” “客随主便,我家球场就是这个规矩。”楚慈霸道十足。 毕月咬咬牙:“行,让着你小孩儿吃粑粑蛋。” 小男子汉的自尊心被激怒了,居然咒他吃粑粑蛋?!运起球一个加速越过毕月直扑篮下。 毕月在后面紧紧追赶却已鞭长莫及,只好念咒般吼了一句:“不进不进不进!”恐吓式防守起了效果,楚慈手一抖,板吃厚了,球嘣的一声弹筐而出。 毕月暗喜,可算轮到老娘了。 哪曾想篮筐另一侧的楚慈接过落下的球,立定瞄准,一扔,又进了。 “二比零!”楚慈双手举过头顶给自己鼓掌。 毕月彻底怒了:“投不中还带抢篮板二次进攻的啊,还不出三秒区,这也都是你们家的规矩?” 楚慈有点儿意外,这大姐还真懂啊,嘴上还不吃亏: “Yes,小老师,你听我发音标准不?”那态度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你!他非要看毕月和他有缘再见! 毕月双手使劲攥拳,这个新躯壳用着实在不太给力! 要力量没力量,要速度没速度,要爆发力没爆发力,三无产品,一定是个只会读书四体不勤的女书呆子。 楚慈的战术简单粗暴,仗着比毕月长的高点儿,充分发挥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一色的高空作业! 投不进,抢篮板,再投,再抢篮板,再投,如是这般,又磨进两个球。 这就赛点?四比零?!她的卫生纸钱啊! 毕月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把刘海扒拉到一边,蹲下身使劲提了提鞋后帮,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你把老娘惹毛了! 楚慈不知毕月情绪有变,还不依不饶道: “姐姐,你要吃鸭蛋了!零分,哎呦!” 毕月屏息,呼气,缓缓吐出一句: “帅哥,现在开始上课!” …… 二楼的某个卧室窗户边儿,楚亦锋身着黑色纯棉大T恤,好看的手指拿着条白毛巾,擦着头发、看着外面。 楚慈当毕月胡言乱语,开始起速运球,毕月咬牙紧跟,盯住球,一,二,三,就在楚慈出手的一瞬间,毕月拼尽全力纵身一跃,大喝一声: “Block!”(封盖,盖帽) 楚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只是踮了下脚根本没跳。不曾想眼前纤瘦的小女子一下化身长空雄鹰,遮天蔽日罩向自己。 小少年正发怔,手里的球重重地被毕月剁了下来。 楚亦锋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他眯眼盯住局面。 还好小少年楚慈第二反应还算灵敏,他猫腰捞回皮球转了一圈继续袭篮。 说时迟、手刚抬到半腰处,那时快、毕月一个箭步上去伸手一抄: “Steal!”(抢断,断球) 这喊英语的气势……楚慈手一抖,球掉了,毕月截过来转身运回了外线。 这回真是唬住了窗口的楚亦锋和当事人楚慈……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练家啊! 毕月运了两下突然停了下来,收住球,摆出一个标准的三威胁(攻击型姿势)。 果然还是傻妹一个!楚亦锋松了口气,再运球就是违例,哪来的村妞在他家搞笑。 楚慈和他哥一样的想法,流里流气小步颠过来,嬉皮笑脸对毕月道:“你没拍了,快把球还给小爷!” 两人距离几步时,毕月突然一运力,将球平着推出。楚慈猝不及防,听咚的一声,球打楚慈胸口弹回到毕月手上。 “这回有拍了,我说上课就上课!” 毕月瞄了一下篮,轻柔出手一投: “SetShot!(定点投)” 毕月衔枚疾进,一个胯下换到左手,从左侧直奔篮下。楚慈紧紧贴住,步步紧逼。接近底线,毕月大跨步迈出欧洲步,楚慈守株待兔等着封盖,毕月跨过篮筐,直接从右侧打板上了个反篮! “Layup!(上篮)” 帅哥这回彻底傻眼了,张大嘴成了稻草人。 “Hookshot!(勾手投篮)” “Fadeawayshot!(后仰跳投)” 四连击,楚慈濒临崩溃了。 窗口处的楚亦锋觉得……这应该是特么幻觉! “臭小子,看好喽,生死球!”毕月找到了手感,脑中开始闪回那无数个清晨与深夜,为了高考那几十分的加分,在闷热无比的球馆里跌落的每滴汗,每行泪。 运着球退后两步,一并腿,一弓身: “Three-point-shot!” One,two,three,three是三,这句楚慈听懂了,农村妞投三分球!!!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着: “你,你要是让这丫头投进这球,这辈子你都要给她欺负了!” 楚慈突然启动,不再去管手中那颗皮球,而是径直向瘦削的毕月扑过去。 球已出手! 人已扑倒! 弧线,绝美的弧线! 毕月的喊声越传越远,楚亦锋听的一清二楚,他放下了要打口哨的手指,认真的看向那个犹如误闯他家的村妞: “Addone!(加罚,三加一)” 毕月双脚蹬开扑到她身上的绝望的小男孩,一窜而起,兴奋地吼道: “史蒂芬库里知道吗?!史蒂芬库里就—他—么—这—么—投!” 楚慈黑着脸挣扎着爬起来,投球就投球,推倒他干嘛?!带着哭腔道: “库个屁啊,我裤子都卡破了!老师!” 运动一番,脸色红扑扑的毕月,笑了…… 一直站在窗口处,为了观看战局忘了擦头发的楚亦锋,看清了毕月的那张脸…… 第六章 餐厅里的楚亦锋,无语地抬头看向楚慈。 楚慈手拿大海碗,刚开始还知道用筷子夹,大概是夹烦了,正好他哥抬头瞅他,少年索性拿起盘子往大海碗里倒。 “我还吃不吃了?” 少年脸不红气不喘继续倒:“我们俩人,你老哥一个,小半盘还不够?大伯、大伯母还没回来?”楚慈又自问自答小大人叹气道: “唉,都是大忙人啊!” 楚亦锋撩下筷子,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看着楚慈: “你还管她饭?” 楚慈嘿嘿笑了,他自认为占了便宜,一手端大米饭,一手端一海碗菜: “老师给我缝裤子,我管饭。哥,你别小气吧啦的。” 楚亦锋看着一步上两个台阶的少年,又转过头瞅了眼餐桌…… 黄瓜炒鸡蛋有那么几片掉在餐桌上,红烧肉的盘子里只有肉汤了。 “刘婶儿,你来一下。” “那个家教老师,我妈说过定多少钱了?” 刘婶儿微驼背小声道: “说是满意就给二十元,每天两个小时,要是小慈太过反感,教满一个月就给十八元,和从前一样,然后再重新选家教。” 楚亦锋手指轻弹茶几,琢磨了几秒后,他掏裤兜递钱: “一会儿她走时你就把这二十五给她。” “这?” “告诉她这是预付一个月的工资。”楚亦锋说完就挥了挥手。 好不容易找到个顺堂弟心性脾气的,得留住。 提前预付工钱,这不合常理,可这也算是人情的一种。 看她那身打扮,恐怕家境差到一定程度了,至少他就没见过漂亮姑娘寒酸成那样的。 刘婶儿云山雾罩的重新进了厨房,她没明白楚亦锋是啥意思,可她了解他的性情。 看着常常嘴角上翘爱笑好脾气的人,实际上是话很少,最不耐烦解释。 楼上。 毕月轻叹出声,她刚刚分明说过不饿的,虽然只有自己清楚现在说话嘴中都会分泌唾液: “楚慈,从明天开始家教时间调整,晚六点半到八点半。” 宣布完,毕月倒是十分从容的接过筷子,和楚慈一起分享红烧肉和鸡蛋。 “嗯嗯。”没心没肺的楚慈笑着点头,他和之前判若两人,亲昵地坐在毕月身边,一手翻着卷子、一手扒拉着饭。 毕月想,她也就吃今天一天,以后错开晚饭时间,自然就不用占学生的便宜了。不要说是肉很金贵的时代,就是后世也不能随便端别人家饭碗,这是一种礼貌。 一个教、一个真的认真学了,时间总会过的很快。 在毕月心里惦记着明天见到女主人、再开口商量想提前收家教费时…… “这是预付的钱,小毕,你收好吧。” 毕月脸色慢慢变红,太突如其来,语言上卡壳了,她略显吱吱呜呜,可手指却捏紧二十五块钱。 这是一种本能,穷途末路般看到有路可走的绝后重生。 楚亦锋坐在沙发上和电话里的哥们嗯嗯的应和着,眼神已经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毕月身上。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不符实际年龄镇定从容的样子了。 不知为何,略显窘迫的毕月,取悦了楚亦锋,他饶有兴趣的嘴边儿带笑。 “怎么这么少?!”楚慈看向刘婶儿。 刘婶比毕月脸色还涨红,她摆了摆手想说真不少,她急了,她脱口而出说的是:“我干一个月才五十五。” …… “好,我马上就到。”当楚亦锋挂了电话回眸看向门口时,毕月已经踏着月色离开了楚家门。 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楚亦锋,侧头瞟了一眼吃着苹果的小少年:“你对她很满意。” 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的楚慈,装作漫不经心地回道: “她不是什么书呆子老师,不一板一眼。哥,她说话也有意思,还有点儿话痨。” 楚亦锋听到那句“话痨”、“有意思”……酸楚涌向了心里的某处角落,他急迈了两大步站在了沙发边儿。 想起小叔在七九年越战中牺牲; 想到小婶儿现在还无法面对,又因为工作需要被委派到国外大使馆当秘书; 还有小慈的外公要带小慈离开去南方时,这个堂弟当时拒绝的理由是:“我姓楚,我为什么要去舅舅家生活?!” 比其他男人要纤长的手指抓了抓楚慈的毛寸头发,掌纹清晰分明的手掌更是覆盖在少年的头顶。 楚亦锋没说话、没像其他哥哥般开导弟弟,他只是认真地低头看着十三岁的少年。 楚慈又变成了一副吊儿郎当样儿,挥开了楚亦锋的胳膊想要离开客厅、离开别人能看透他情绪的地方: “哥,你能别酸吗?赶紧走走走,我大鹏哥偷溜回来了吧?你抓紧跟他会见,要不然隔壁刘伯伯削他、他狼哭鬼叫,我睡不好觉!” 爬了一半楼梯的楚慈再次回眸劝道: “放心,大伯母再加班也不会晚过十点,不是我一个人在家啊!” 一整块黑色大幕布撤掉,楚家的院子里驶出一辆银灰色丰田皇冠。 就这车,在一九八五年,凭借大尺寸车身赋予的气派,在当代人眼中被车内豪华配置烘托出的高端,这绝对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代表”。 用楚亦锋老子当时被震住的原话是: “老儿子,你跟爹透句实底儿,你和你姐这是折腾着挣了多少钱?!可别哪天经济调查查到老子头上!” 虽是楚将军变了味儿夸奖儿女的话,可也正是因为楚将军的这几句话,平时这车变成了基本不露面,楚亦锋上下班的真正座驾、是院子里那台孤零零的二八自行车。 …… 毕月的右手不自觉攥紧裤兜。 她不是见钱眼开到和钱难舍难分,她是在合计着,怎么能让这钱上生钱,否则花没了、无痕了,她到时候拿什么翻身和命运抗衡。 八十年代京都城的月光,照在瘦削女孩儿的身影上。 女孩儿有些蔫头耷脑的往学校赶路,可见身体已出现疲态,但她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毕月时而皱眉,时而疑惑地看看路边,时而又沮丧地踢踢脚边儿的石子儿。 银灰色皇冠轿车飞速冲出,它经过女孩儿的身边,似乎是认出了女孩儿,轿车在几百米外又突然减速,没停,只是变成了慢行。 也是在轿车急速经过的同一时间,毕月脸色一变,她驻足一瞬,只觉得下身有股“大热潮”在袭击着那几张单薄的纸片,也许、大概,很有可能下一刻她裤子就要被浸湿。 毕月跑了起来,她不差钱儿了,她得坐公交迅速回学校。 楚亦锋疑惑地看着倒车镜,他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满满都是毕月像个小炮弹般疾跑的倩影。 毕月给他的第一印象……城乡结合部走出来的霸气姑娘,长的甜腻人,但看的出来,脾气差劲。 眼睁睁看着毕月跑上了公交车,已经撩下车窗想喊毕月的楚亦锋,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 第七章 就像著名歌手张蔷的那首《我的八十年代》: 还有一首诗,一首朦胧的诗; 还有一首歌,一首迪斯科; 我的八十年代,多年以后我们还相聚在这里,回忆我们那曾经热烈的爱情。 八十年代的京都、全国,真正进入了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对于属于本时代的年轻人来讲,它更是一个充满理想、矛盾、热烈、激情、澎湃、追求潮流的年代。 正如这个夜晚,两种“阶级”,演绎着不同的故事。 …… 白衬衣、米色裤子、略尖儿长款的白色皮鞋,脖颈处还带着成色清透的玉观音,如此形象的楚亦锋下车关上车门后,他先是看了眼小四合院门口停放的十几台自行车,又扫了眼大摇大摆停放在小路中间的三五辆轿车。 只需拽下隐蔽处的一根线,再轻叩几下门,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嘴边儿还叼着半截香烟的花衬衣男子打开了门,一开口就是地道京腔: “呦,楚哥来了。”花衬衣跟在楚亦锋的身后,边走边介绍都谁“列席”了家庭小聚会,又弯腰给楚亦锋开门,对着暖烘烘的屋里喊了句:“楚哥到!” 气氛就是这么巧,一九八五年,上海滩的主题曲正流行于大街小巷,楚亦锋伴着那句“浪奔浪流”进了屋。 “楚哥?”男人们抬下手示意。 “楚大哥,你来了?”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冲着楚亦锋笑。 “楚大哥”无论熟不熟,只是略点了下头,转身直奔左手边的小客厅。 小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位,正中间那位烫发、刘海往后梳的很高很蓬松,为了长时间保持住这大哥大的发型,自然头上抹了大量发胶。 楚亦锋的白皮鞋直接蹬了一脚“发胶男”翘起的二郎腿: “大黑天儿你戴个镜子!” 总政大院儿参谋长的小儿子刘大鹏摘下了蛤蟆镜,对着身边两侧挥了挥手,他旁边的两个盘靓条顺的女孩儿笑嘻嘻的站起离开。 “你怎么才来?哥们可为了你那些臭毛病,从家里跳到露天、从露天跳到舞厅、再从舞厅跳回家里了嘿,怎么在哪开聚会,你都不积极?!” 楚亦锋坐下时微皱了下眉头,他顶烦女孩儿们擦脂抹粉的那股香味儿。 “没劲!”仰靠在沙发上,一派松弛样儿才继续道: “我说大鹏,我今儿可看见你妈了,她说你还在穗城,你说你家老爷子要知道你在这左拥右抱,哥们下次见你时,你也许后半生不能自理了。” 蛤蟆镜摘下,身高一米七八,微胖,长的人五人六的刘大鹏起身给楚亦锋开了瓶啤酒,嬉皮笑脸道: “你别给小爷我整露馅了,哥们就还是好汉一条。嗳?疯子?” “你特么才疯子!”楚亦锋捡起瓜子对着刘大鹏面门扔,一扔一个准头。 “别闹别闹!说正事儿,哥们这趟穗城行,扎了这个数!”翻转两面比了个五的手势: “遍地是倒爷啊!真特么开眼了,还特么有老外倒,倒券!我算是服了你了,你也没去过啊?!你还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 楚亦锋磕着瓜子儿,一手还不忘掸掸裤子弄平整些,声音平静,也是第一次劝发小: “行了,你也有启动资金了,我估摸这些钱,你干点儿什么都不难,你也该做点儿有店有面儿的事了。 大鹏,26了,你虽说是被迫转业,但无论到哪天,咱都是军人。跟你老子憋的那点儿气,差不多过吧?你说呢?” 楚亦锋说完,仰脖干了一杯啤酒。 刘大鹏更干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拿起啤酒瓶对瓶吹。 自从转业后,刘大鹏干脆连新单位都没报到,直接溜了。 几年来一路在楚亦锋的“指导”下当上了一手大倒爷,手里过的钱在他心里海了去了,本就打小不差钱的家庭,此时的他更是流行什么穿什么,怎么败家怎么折腾。 微胖的身材,粗犷野性的气质,刘大鹏却穿着一条时下魔都最流行的裤脚窄、越往上越宽松的提桶裤,喇叭裤早被他弃了。上身再穿着一件真丝红花衬衫,如果不是他那双眸子里时不时透出犀利的寒光,谁都想不到他曾经是一名尚算优秀的军人。 呵呵,刘大鹏大掌抹了抹嘴边儿的啤酒沫子,痞气十足的冷笑了一声。 原谅?不再作闹?他能穿回那身军装上战场? 他连军校都没念,只想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干点儿有血性男人该干的事儿! 他天天听着保家卫国的宣传标语,从小立志,结果可倒好,他老子居然在关键时刻送他大哥上战场,还老泪纵横的对他说“得留下一条命根子”! 谁问问他本人的意见了?说特么个摘愣回家就给转业了,他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现在啊,生活里的那点儿乐趣就剩和他老子互相折磨了! “等我倒完手里这批木材的,再去拜访大姐,琢磨块地皮弄个加工厂。” 刘大鹏不想在今天说那些糟心事儿,干脆对楚亦锋的后几句没正面回答,他又忽然歪了歪嘴笑着示意楚亦锋看向院子,打了声口哨: “你尖果儿来了嘿!她这指定是看到你车、嗅到你味儿了啊?!” 尖果儿,京都人老话形容漂亮女孩儿、还有那么点儿女粉丝的意思。 刘大鹏话音儿刚落,空军大院儿后勤部部长的女儿沈碧青,顶着一脑袋蓬松烫发推门而入。 “我说刘大鹏,你什么时候换小弟了啊?开门那人谁啊?” “别提了,原来那小崽子老嚷嚷他是炮院儿的,我以为二炮的呢,你们猜怎么着?搞半天儿特么是灯泡厂家属院的!咱这圈子让他混、那不是背叛阶级?哥们让他滚丫的了!” 沈碧青扬起下巴傲气地笑了笑,再低头看向楚亦锋时,抿了抿粉唇,穿着蝙蝠衫的女孩儿娇气样儿十足,她眨着杏仁大眼坐在楚亦锋身侧: “锋哥,最近忙什么呢?小青可好久没见着你人影了。” 嘴角上翘,楚亦锋不动声色的侧了下身翘起二郎腿,离一身脂粉香味儿的沈碧青远了点儿,人帅、手美、声音更是磁性低沉: “瞎忙,你去玩。” 在“甜蜜蜜”的音乐声中,楚亦锋冷眼旁观男男女女搂搂抱抱跳着交际舞,刘大鹏再次凑到他身边打了声响亮的口哨:“你蜜妞儿也来了嘿!” 夏海蓝,家住传说中的帽儿胡同,那胡同里有外交部家属院儿、空军家属院儿、煤炭部家属院等等吧,形形色色诸多家属院儿。 父亲是煤炭部的一个领导,母亲是歌舞团的副团长,夏海蓝身高172,比起沈碧青对楚亦锋的无脑追求方式、比起沈碧青长相身材,虽家世差了那么一米米,但她也属于真正的根正苗红、盘靓条顺,况且她玩音乐、组乐队,时不时写点儿散文会发表,她的身上有文艺女青年特有的魅力。 就更不用说她继承其母的情商,她懂男人心,她也一直在摸索楚亦锋心理的那条路上奋斗着。 沈碧青挤开在她身边晃悠跳舞的两对儿男女,她每次一看见夏海蓝就跟斗眼鸡一般来势汹汹。 因为她见不得楚亦锋对夏海蓝的笑容,正如此刻,温润如玉的楚亦锋主动和夏海蓝打了一句招呼! 在这个交友是看身份、吃饭要讲座位的“大院圈儿子”,青年男女们在迪斯科和霹雳舞中,情感流动爱恨情仇。 流光溢彩、夜色迷离…… —— 京都师大的某个女生宿舍,此时此刻却是鸦雀无声,尴尬、继续尴尬。 毕月觉得自己的脸都跟着热了,她这个原主平时是有多内向才能导致现在的场面啊?! 她不就是在室友们聊天时,跟着打屁了两句套套亲密,又问了两句吗? 当她不想洗完裤子后马上睡觉?她都快被折腾散架子了! 可她想知道现在的物价消息,想知道二十五块钱的市场价值。 坐在毕月上铺的梁笑笑拿着木梳继续梳头发,她低头间笑了。 这样的毕月好像陌生人,少有的一晚上说了十句话以上、还是连贯性的。 探头看向下铺,梁笑笑第一个带动气氛: “毕月,听我妈说豆油是八毛八,你们那不是这价吗?你问这些干嘛?” “啊,我村儿里的哪吃的上豆油,瞎唠嗑呗,闲着也是闲着。”毕月打哈哈。 付晓琳放下手上的书、摘下眼镜靠在床头接话道: “可不是,农村吃荤油都吃不起。别说吃了,就是生孩子,她们都不去医院。我妈经常回家说哪个村儿、哪个屯的女人在家自己生,就为了省下住院钱,到头来大出血,有的到了县医院都没救了。” 毕月眨了下眼睛,顺着话题唠:“那生孩子多少钱?” “一百块钱那样吧。” 袁丽莎傲娇的哼了一声:“真穷!我妈一个月的工资就一百块,农村居然生孩子都生不起!” “你妈干什么的?” “作家啊。” …… 毕月两手枕在脑后,她眼神涣散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八十年代中期,普通工人工资六十几块,大闸蟹一斤五元,电影一块钱,扇牌肥皂三毛一块,寄放自行车一个月两元,租一个五十平方两室独立厨卫的单元房才八块五…… 她这二十五块钱,也许真能干点儿啥…… 第二天一大早,不顾小肚子有些坠痛感的毕月,凌晨三点就离开了宿舍…… 第八章 毕月以为自己算是能起大早的了,可她放眼望去,校园的小树林、花坛边儿、白杨树下席地而坐,零零散散各个角落里都有抱着书本的学生。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也是,这个月份了,现在的时间读书,总比晚上抱着手电筒啃书要强上许多。 心里有一瞬是松散的,全身是松弛状态,似有气无力的。 后世的大学生可没有现在认学,还有就是…… 她宁可过在书本里徜徉的平淡日子,也不愿意去接触从未涉及的行业。 给自己鼓劲,别泄气! —— 宣武门西南角街头公园附近,有一名穿着深蓝色老式西服的女孩儿正跟着几位老大娘的后面走着。 没啥衣裳,一年四季只有几件,包括这件老样式的西服。 这季节穿,布料厚、有点儿热,她的里面只能穿一件贴身的白色纯棉带蓝色小花的跨栏背心,连件兜住发育良好胸部的内衣都不趁。 她在找附近最大的早市市场,毕竟时光变迁,有很多建筑物都有了太大的变化,她一时有点儿糊里糊涂。 毕月看见有驴车从身边经过,她放心了。 小时候依稀听奶奶提起过,一般这时间从大钟寺蔬菜批发市场的小商小贩们,他们会赶着驴车奔早市当二道贩子。卖煎饼面条的小铺面熬汤的熬汤,擦桌子椅子的也该出来摆摊了。 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一米七身高的姑娘,她站在街口瞧着、学着、忍着馋、闻着香味儿,试探着用主动帮忙的方式和卖煎饼的大姐攀谈着。 八十年代中期的早市,在毕月的眼中,杂乱里流转出的都是生活的芬芳。 板车经过喊让一让的声音,途径一个又一个生锈的门牌号; 街头理发师身穿褂子,抖落着手中的围裙,擦拭着他最宝贝的家伙什; 街口奶站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随着清晨曙光的慢慢消逝,远处自行车的叮铃铃声越来越多。 上班人流会用铝制饭盒装上他们需要的早餐,网兜子装着饭盒绕在车把上,再拨下车铃离开。 就在居民们穿梭在嘈乱的街头巷尾买着生活必需品时,那个女孩儿瘦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早市。 …… 毕月带小跑跟紧送货的板车,离开了早市,“大叔,等一等!你是卖荤油的吧?” 很突兀的一句话,换来中年汉子警惕的眼神。 发际线偏低,标准圆脸上带着笑容的姑娘,看起来甜腻萌乖、清纯无害。 “大叔,你看我这打扮,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也早当家,我跟您直说吧,我想买点儿豆油和荤油,也在早市摆个摊子,勤工俭学。” “你?”中年汉子两脚支地、支住板车来回晃悠的车轱辘:“你是高中生?” “大学生,喏,就是那边儿的大学。您看咱能不能靠边儿细聊两句。” …… “婶子,我打听一下,咱这房头的小仓房租不?” …… 毕月又返回早市摊子,这回和卖煎饼的大姐实话实说了,老一套勤工俭学的说法,“大姐,不用粮票的话,去哪买白面?” …… 这个清晨,毕月敲定了很多事情,昨晚心里模糊的想法,而现在已经有一半计划付诸行动了。 脸上是急匆匆赶回学校的表情,可毕月满脑子里转悠的都是:上哪整个废油桶呢?! —— 毕月猫着腰低头耷脑的从教室的后门溜了进去,她溜进去之前先侦察了一番熟人的位置。 女孩子嘛,上课、吃饭、逛街都希望有个人陪,这是思维中的一种习惯。 梁笑笑侧头瞧了眼呼哧带喘的毕月,她惊讶极了,难道早起不是去自习室?书呢?怎么书和笔都没有? 梁笑笑把书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毕月毫无知觉的目视黑板,心里在算着数分配她那宝贝的二十五块钱。 得,刚变好四十八小时,这人又开始恢复如常、游魂状态了。 “毕月,看我的书吧。” “啊,不用客气,你随意。” 梁笑笑…… —— 人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不用说见自己个儿的亲弟弟了。 可毕月的脚步却是踌躇的,也可以这样说,她自从穿越而来,满脑门“官司”。 她的穿越之旅,真可谓一步一个砍儿,她一直是赶场一般的速度,人更是发懵的状态。 还没有停下脚步,还没有倒出时间,感慨一番。 毕月脸色微红,她有点儿紧张,还有些不知名的愧疚在心头流转。 你说人家要知道姐姐换了芯子了…… 同样十八岁,和毕月出生仅相差十三分钟的孪生弟弟,就读于京都交通大学,当年和毕月一样,都是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首都的高校,考上了交大的重点专业交通运输…… 毕月掖了下耳边的碎发,低着头看着原主亲弟弟的小腿处,干巴巴地说了句:“毕成啊。” “嘿嘿,我没啥事儿,就是来看看你。”说着话,一米八身高的大小伙子,先是用衣服袖子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儿,随后掏兜:“姐,给你。” 毕月抬眸。 她忽然嗓子眼发干,酸涩瞬间涌向眼眶。 大半根儿麻花映入眼帘,被毕成像献宝一般递到嘴边儿。 “我宿舍的好兄弟塘津人,他妈来京都出差给带了几根麻花,他给了我一根,那啥,姐,我尝了点儿。你快吃,别放干吧了!” 毕月接过麻花,动作略显僵硬:“你大中午的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送它?”眼中的毕成,虽和她五官没有完全相同,却同样有着白皮肤,看起来长相清秀、干净。而他此刻满头大汗。 “走!”毕月忽然抓起毕成紧着擦汗的胳膊,小跑了起来。 学校的大门口。 “大娘,给我来瓶汽水。” 毕成反手改抓住毕月的胳膊,他急了:“姐,咱哪能喝那个?” 嘎嘣溜脆的声音:“咱咋就不能喝?!” 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还带着水珠儿,憨态可掬的北极熊。 “嘭”的一声起瓶后,绵绵不断的气泡,桔香味儿、冰冰凉,甜滋滋。 毕月、毕成面对面的看着手中的汽水,他们同样的表情,笑的像个孩子,只是买了瓶汽水,心里却有着像偷摸干了啥了不得坏事儿的满足。 “姐,你先喝!” “大弟,等姐挣到钱了,咱家也一箱一箱的买。” “咋挣钱?我省点儿花,到时候我给姐买。” “不行,开源节流,光节约哪行,你后天早上三点多能不能来我这一趟?” “嗳?瓶子给我啊?!”老板娘冲着的姐弟俩的背影大喊一嗓子。 …… 山炮进城,腰扎麻绳; 看场电影,不知啥名; 喝瓶汽水,不知退瓶。 这是霭萱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儿歌。 如今的霭萱变成了毕月,她才真正明白,这世间没有“山炮”二字,只有穷与富的差距,穷到大弟都没了见识的勇气。 毕月加快了脚步,没时间感慨,她还得赶去上家教课。 第九章 毕月走进楚家门时,正好和出院儿倒垃圾的刘婶儿走了个顶头碰。 她刚要打招呼,就听见房檐下一个温柔女声,和她率先说道:“这就是小毕吧?” 毕月闻声望去,一位面相上看,也就是四十五六岁的年纪,气质上端庄秀丽的女人正在对她浅笑。 “阿姨你好,我是毕月。” 梁吟秋,京都市妇女联合会党组副书记,副厅级干部。 她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育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刚过完三十岁的生日,她也正是楚亦锋的母亲。 毕月觉得,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面前的成熟女性。 最近两天,大学里的女老师也好,大街上看到的也罢,中年女性里,无论是后世还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眼前的女人,都是少有的带“风度”二字。 这种风度,毕月只在“上辈子”采访个别女企业家时感受到。 之所以个别,是因为大多数的女人,在摸爬滚打中变的比男人还凌厉、干脆。 只有极个别的成功女性能平衡好身份,能够做到工作中很精明、有韧劲,生活里又能因女性天生的细腻,使她们待人接物更加体贴周到。 气度、风度,要想全有,为人妻母、为人上司,两种人生历练都要成功扮演,才能散发不给旁人压力的那种恰当的自信。 “进屋吧,小慈的英语就要拜托你了,当然了,一切也要以不耽误你的学业为前提。” 烫发后又盘起发鬓,可见梁吟秋的头发有些薄,蓬松的发鬓能显得头发更多。 梁吟秋在家只穿休闲装,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大方且又不失活力。 她穿着白网鞋,米色亚麻面料的宽松裤子,上身只着一件简单的女士收腰白衬衣,手上还拿着一块白毛巾正擦拭着窗檐下君子兰的叶子。 不过在和毕月说话时,她倒是停下了动作,眼神柔和且正式。 毕月对梁吟秋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漂亮的中年女性,又表情温和,难得极了。 刚见面有些拘谨的笑容,此刻倒是随着梁吟秋的语气,笑起来更自然好看,行为动作也看起来落落大方。 “阿姨,谢谢您能提前支付家教费,这对我来讲很重要。我会竭尽所能教好小慈的英语,我先上楼了。” 梁吟秋在毕月上楼时,微点了点头,可见她对这个初次谋面的小老师还算满意。 只一眼,行为上,穿着上,毕月刚才的感谢话,梁吟秋不用多问,就已经大概清楚毕月的自身情况了。 况且,毕月在她眼中,只是暂时充当楚慈的家教老师,她没有多余的心思用在毕月身上。 望向天空,梁吟秋微皱了下秀眉,这天儿有雨啊,小锋没准点儿回家,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 每天两个小时的家教课,头一个小时的教习中,毕月采用的事寓教于乐的方式教习。 她以讲故事的形式,用英语讲音乐、楚慈感兴趣的体育、包括杂闻轶事。 说一句翻译一句,边说边把所涉及的英语单词、句子,单独抄写出来,再从这些词汇中的音标开始讲解。 后一个小时才是真正的家教式一对一辅导,半小时时间教课本上的知识,剩下的时间试着让楚慈用英语大声朗读,偶尔毕月会忽然冒出几句,让楚慈和她对话。 在毕月的眼中,楚慈相当聪明。 她嘴上没说,心里已然把楚慈当做她曾经的某个同学了,那男同学只负责上课认真听讲,回了家也不怎么复习,考试轻轻松松前几名。 就是有这么一类人学霸型的大脑,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可今天楚慈有点儿开小差。 “想什么吶?!”毕月拉下小脸训人。 楚慈往窗外瞅了又瞅,拳头打在手掌上: “你听不着吗?雷声又闪电的,都打到窗边儿了,你待会儿怎么回学校啊?我送你?要不你在我家住吧,对,就这么办!” 毕月抬手像是要打楚慈的动作,继续当严师:“你还怪操心的呢!给我低头看书,学习!” “你怎么不知道好赖呢!”小少年替毕月犯愁。 …… 楼下的梁吟秋也坐不住了,抱着电话筒找儿子。然而电话根本就没人接,她不知道啊,此刻她偏宠的老儿子正在训练场上“挑刺”。 …… 京都军区,某个基层连空降了一位新连长。 战士们本以为他们的副连长升职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却不想来了位军校毕业的军官。 能服吗?绝对不能服! 他们中的个别人,最关键是副连长那可是前不久去过真正的战场的,而眼前这个连长,据说到了上战场之前怂了,什么训练受伤没去上! 在战士们心里,甭管什么理由,当军人得看实力! 楚亦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特意绕远想看看老同学刚报到怎么样,没想到居然看到如此让他窝火的一幕。 “乔连长,我们也做不到啊,要不然你给我们演示演示?” “乔连长,给我们露一手,让大家心服口服嘛!” 类似这样的话,有一个两个挑刺带头,其余的战士们就能群声附和。 副连长王杰只是笑,没有任何压制的意思。 而那一口一句乔连长而不是连长,可见战士们对空降连长的反感到达了一定的程度。 楚亦锋脸上依旧挂着嘴角上翘的笑容,只是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冷厉。妈的,刺头兵是吗?! “乔延。” 乔连长乔延只顾得上匆忙对楚亦锋点头,正要说话怒训几句时,楚亦锋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先说话了,他一一扫过众人,最后眼神定在了副连长王杰的身上。 “军校时,散打,我是你们连长手下败将!你们连长现在身上有伤,赢了我,虽达不到一战成名,但绝对能成为大军区的佳话!我叫楚亦锋,大军区作战部参谋。” 乔延上前一步想拉住楚亦锋制止,楚亦锋却侧过头对他笑笑挥开了,一手把档案袋塞到了乔延的怀里,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军装扣子。 黑色背心,赤膊上阵。 这场入夏的雨滴,也一滴又一滴的落在了楚亦锋的宽厚的肩膀上。 “你!还有你!出来!我不认同只有上过战场才算真正的军人!但我认同一点,真正的军人不能只会打嘴炮!” 赤膊,又手指指向他们,就差指着鼻尖儿骂了,谁能没血性?! 只几秒钟,训练场的某个角落里、瓢泼大雨中…… 黑色背心紧紧贴服在楚亦锋的身上,头发上的雨水更是随着他出拳出肘的动作狂野飞扬。 他以自由搏击的形式,腿为次、拳法为辅,一个又一个接腿摔,势不可挡的张扬气势,痛痛快快地发泄出他心里的熊熊烈火! 没上过战场怎么了?! 楚亦锋全身的热血逆流而上,直冲头顶,他只有一个念头:打赢不行,得打服! 第十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雨刷器快速摇晃,擦洗着车窗。 叶伯煊坐在车里,嘴上叼着烟、眯着眼,看向远处。 他甚至忘了要去接出差归来的夏天,尤其还是大雨天,他只顾紧盯眼前的战局。 随着“黑背心”搏击动作甩动一头湿发,叶伯煊作为观看者,有一种力量都正在热血沸腾的冲击大脑。 楚亦锋,坐在办公室里和此刻全然不同,这小子在温润如玉的性情下,掩藏了一颗猎奇狂傲的心。 叶伯煊看着远处出拳狠厉的楚亦锋,好啊,这小子更有超强的爆发力! 两次的发现,叶伯煊懂了,手下这个参谋官一到训练场上就像换了个人,爱战、擅站的心就跟被打醒了一般。 叶伯煊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楚亦锋管事儿管到了基层连的头上,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而是好奇。 现在又看到了手下“一挑三”还能火力全开,浑身散发着绝不失败的气息,他更是欣赏。 男人,本就该有一种倔强,这种倔强叫做“血性”的傲气! 它犹如人得吃饭喝水一般的必需品,它是能融进血脉中、渗进骨髓里。 狂,这小子比起当年二十六岁的他、更嚣张! 如此的军区少将,又有着不羁性格的手下,当对打到白热化时,慌张的只有乔延乔连长。 乔延怕啊,怕老同学为自己出头,再把军区领导给惊动了,那可真是因为他吃挂唠,受处分可咋整?! 现在可正在下暴雨啊…… 乔延看了眼训练场,已经有下班的战友们不顾被浇成落汤鸡还在呐喊加油,这声势,能不能压住了?! 楚亦锋厚实的胸肌极速起伏,嗓子眼干的不像样,嘴边儿不停地呼出粗气热浪急剧喘息着。 他看着躺在泥水里被打服的三个人,累到极致已然说不出话,他换了个方式表达。 先是对着三人竖起大拇指,在三人都盯住他时,大拇指忽然朝下,**裸的鄙视。 “你!!!”有个小战士上前扶起战友,被这样狂傲的楚亦锋气着了,这参谋官怎么坏透腔了?! 楚亦锋大手抄起乔延怀里的档案袋,再侧头时紧盯副连长王杰,喉咙处似在冒火,嘶哑的声音在风雨中、在训练场上,掷地有声: “现在是什么时代?文化是武器!军校走出来的军官更能科学、合理、有效地训练你们!在部队,上级更不是你们能挑战的!军校培养的军官中,从不缺勇士!” 猖狂、张扬、男人的青春、热血、誓言、信念,也许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大打出手的盛宴,才能发现生命中别有洞天。 一手拿着早已浇湿的档案袋,弯腰一手抄起泥水里的军装甩到肩上,楚亦锋热血过后,只留给乔延一句: “有事儿去作战部找我。”吊儿郎当的背影,大步离开。 同一时间,远处吉普车里的叶伯煊摸了摸下巴,他有了个决定,楚亦锋这个手下,他得压榨,他得开发,兜住了溜、别白瞎! 过两年训出来,送这小子去该去的地方。 打开双闪,叶伯煊等着楚亦锋主动走上前。 大手先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档案袋夹在腋下,敬军礼:“部长!” 叶伯煊摇下车窗,板着一张脸直视楚亦锋:“718作战分析报告,你完成了吗?乱晃悠!” 楚亦锋赶紧递过档案袋。 叶伯煊甩了甩湿哒哒的文件夹,语气不善道: “你这是让我玩猜字?湿成这样,你当我给你的工作任务是开玩笑?!” 大手再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浑身上下,楚亦锋觉得连最贴身的短裤都能拧出水,挨了训,表情倒是一丝不乱很冷静: “报告!部长,我今晚重新整理,明早您会在办公桌看见。” 叶伯煊抿了抿唇,他可不就是在下达任务时说是明早交来着! 找不到茬,叶伯煊摇上车窗、开车离开前,只能拿出长官架势训道: “我看你是闲着了!明早办公桌上,我还要看到你五千字以上的思想汇报!” “是!” 不能体罚,体罚那不是等于成全了楚亦锋。这小子,恐怕盼着念着只训练不写字。 …… 楚慈急了,少年怒斥毕月:“你怎么这么犟?!比我还犟?” “你懂啥?!让雨水浇一浇能补维生素。”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楚慈“哼”了一声,一扭身、一倔答直接坐在椅子上。他和毕月生气了,大少爷脾气上头,楚慈侧过头连瞅都不瞅毕月,直接给对方一个生气的侧脸。 毕月拿楚慈当小孩子看待,自顾自笑了笑:“明天见!”她更直接,转身走了。 楚父楚鸿天军长,军区老将军们给起的外号楚霸天。 一米八的大个,黝黑的皮肤,国字脸、大嘴,加上那两道浓重的剑眉,整个形象给人感受就是霸道吓人。 可当楚军长开口哈哈大笑、尤其是声音洪亮大声说话时,会给人溢于言表的豪爽之气。 比如此时,毕月就觉得,原来军长、原来真正的大官,才是最好接触的一类人。 “呦,小慈的老师还是个小丫头啊!” 毕月半鞠躬:“叔叔好。” 楚父把手中的报告书扔茶几上:“好好好!楚慈那面,得麻烦你上点儿心,把他成绩搞上去!那个臭小子考试差点给老子考零蛋!” “您放心,我会的。” 梁吟秋拢了拢头发从卧室走了出来:“小毕,外面下雨阴天,要记得走大路,别抄小道。”又冲着厨房方向喊道:“老刘,给小毕拿把大号的雨伞。” 楚军长附和道:“对,坐车赶紧回吧。” 等毕月离开了楚家门,梁吟秋才笑道:“那小丫头怎么可能舍得花钱坐公交。” “噢?” “困难着呢。小小年纪当家教,刚大二,我差点儿回绝,怎么说也是女老师,怕教小慈不方便。后来师大的小李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楚军长感慨回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想当年我……” 梁吟秋憋不住笑,得,这人又来了,又要话当年在地笼沟里捡粘豆包帮家里。赶紧打岔道:“这小锋,加班?” 楚母嘴里挂念的小锋,已经蹬着二八锰钢自行车到了大院儿门口,只是…… 湿漉漉的楚亦锋,两脚支地、支住自行车,十几米远的距离,他就发现了毕月的身影。 有句老话说,寿衣面料忌缎子,黑伞火盆要必备。 毕月的手中就是一把大黑伞,伞把略前倾,挡住迎面被风吹起的雨滴,只走了一小段路,脚上的黑布鞋已经湿了半截。 楚亦锋原地等着毕月,他觉得都走顶头碰了,那得打招呼,以后天天见,最起码待会儿得点下头,再说句“走了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十一章 忽然大雨,有缘相聚; 我们都被雨淋湿,我们还很陌生; 你打着雨伞,我等在原地。 …… 毕月半个身体都被斜举在前面的大黑伞遮挡着,别说那张脸了,就是上衣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顶风行走,又是阴天,这个时间外面早黑乎乎的了,可说来奇怪,楚亦锋就是一眼能认出。 他没觉得诧异,也许他的潜意识里认为,他就没见过穿的那么寒酸的大姑娘,周围环境致使他也少见黑色拉带布鞋、还是那种纯手工乡下鞋。 楚亦锋依旧两脚支着自行车,他紧抿了下唇,只有左脸颊上显现出一个清浅的酒窝。 不仔细看,很多人会认为是他五官过于帅气立体,颧骨高的原因才出现的酒窝笑纹。 实际上,他小时候十分可爱多亏了这个特征,但是长大了,二十六岁了,他反感。 虽说想的挺好,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打招呼,可楚亦锋这人,除了长官上级领导那是必须的,其余、尤其女性,他一直以来都不需要主动。 毕月疾走着还不忘惦记着废油桶。 她刚才离开楚家时,恰巧看到门房的拐角处有两个生锈废弃的柴油桶。 唉! 要是能开口,要是能用买的方式,那该有多好。 她有第六感,她要是提出想要,梁阿姨能给,但那也太脸大不害臊了,人家能提前预付她家教费,就冲这点,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据说现在不能倒买倒卖废油桶,没人敢明面上折腾这破铜废铁,因为犯法,真抓。 那她上哪找一个呢?她又没个固定摊位和后灶,没它还真不行。 满心满眼赶路犯愁的毕月,小手紧了紧身上的西服外套,小风一吹、大雨一浇,里面的坎袖真空小背心还真是冷飕飕。 “那个……”落汤鸡似的楚亦锋尴尬开口。 毕月立直雨伞,粉嫩清秀的小圆脸这回终于暴露。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看向了自行车,自始至终没落在骑车人的身上。 毕月抓紧被风吹的雨伞,脚步一挪、拐了个弧度,给面前的楚亦锋让路。 不知不觉……毕月已经走了。 后知后觉……楚亦锋回眸。 表错情的感觉,有一点儿糟糕。 楚亦锋急速猛蹬了两下自行车,他只要一想到刚才跟傻瓜一样让大雨浇着、等着、又被毕月晾着,心里不舒服极了。 —— 拳击手辫子,也叫双蝎子辫儿。 因为紧致结实,头发不会因为出拳变的乱糟糟,更不会忙碌一天后而随风飘散,所以得此名。 毕月凌晨三点兴奋起床,她利落的小手翻转着,没一会儿功夫,新造型亮相,梳着两条大辫子的漂亮小姑娘,出现在了小镜子中。 小心翼翼端盆出门洗漱,夹着书包,又蹑手蹑脚收拾书装好东西、关上了宿舍门。 宿舍里的其他七位舍友,此时还在香甜的梦中,毕月却已经启程。 她好高兴,废品回收站没翻到柴油桶,可她在老大爷的指点下,去了铁焊铺偷摸买到了,她真心觉得,那个让很多人嫌弃到捏鼻子路过的地方,是她的幸运地。 况且,让她更高兴的是,她能和弟弟一起开启奋斗模式了。虽然大弟当时听完了她的计划,目瞪口呆过,又愣了一两分钟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败家。” 二十块钱就这么没了,大弟毕成很纠结。 可毕月信誓旦旦当场保证:这小买卖绝对是毕家发家的第一步。 就这么滴,姐弟两人头一天忙准备工作直忙了小半夜,俩人分头回学校都是敲的宿舍大门,撒谎,毕月不仅自己撒谎,她还帮毕成编了个瞎话。 只睡了三个小时,姐弟俩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破旧的仓房里。 毕月就不信了,穷,还能穷一辈子?!靠劳动发家致富是最光荣滴! …… 京都人管烧蜂窝煤叫隆火,黑色的煤块放进去,灰白色的蜂窝煤出来。 毕月在毕成滋啦滋啦的拉锯声中,皱着眉。 “大弟,那卖煤的说新煤都湿,得在外面晾一晾,那咱一会儿用啥啊?” 毕成用衣服袖子抹了把脸,满头大汗道:“多加点儿引火柴木柈子啥的。”又指了指手上的废油桶,“你看这么高成不?得留出捅炉子扒灰的口吧?” 紧急改装的“炉子”燃起了红光,被锯到膝盖处高的废油桶上,座着一口半旧的大黑锅。 借火……毕月憨着一张小圆脸去找煎饼大姐求助。 她先把一直没有烧过的蜂窝煤,放在了煎饼大姐家正烧着的炉子里,燃烧到三分之一后,两条小细胳膊用铁锹铲着,一路小跑,塞进了自家的“炉子”。 “姐,白瞎了,你别荤油和豆油两掺。”毕成眼睛闭了一下,这半桶油得够全家吃多久的。 毕月本能抬头,眼神跟小偷般四处扫了一遍:“你给我小点儿声!”又悄咪咪的小声教毕成:“你懂啥?不掺猪油、成本太高。猪肉多便宜,豆油贵!” 毕月当着师傅教着毕成,自顾自说道:“我跟你说大弟,以后这活归你,你瞅好比例,猪油掺多了,炸出来的发白,不是金黄色(shai)会让人没食欲。” “啊。”毕成脸色微红,他有点儿不太赞同,偷工减料多不好。 不过手上动作不停,按照毕月的嘱咐,拿着面板上一个又一个发好后的面团,分割成鸭蛋大小再揉成团。 毕月叹了口气,看出来毕成脸色不好看,解释道: “别人家也那样,不是你姐我心眼子不好使。咱这两天先这样,过几天干顺手了,咱自己靠荤油,比买来的放心、干净。” “姐,我没、没多寻思。” …… 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煎出嫩黄深; 夜来春睡无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 十斤面,南方人也叫“油炸桧”,毕月炸出了七十五根油条。 在毕成几次尴尬张嘴想喊人买两根、又挠了挠头挣扎脸红时,毕月两只小手飞转着,她喊出了: “尝一尝看一看啊,新出锅的油条又香又脆,干净卫生保你吃完这口想下顿啊!” 喊完脸不红气不喘,可毕成却像是受到了姐姐的鼓励般:“大娘?买两根?”“大姐,新出锅热乎的,你瞅瞅金黄金黄的!” 毕月拿块白布擦了擦手,看着毕成收钱时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她忽然看向了碧蓝的天空: 爷爷,奶奶,小萱在用你们的手艺,学会让自己在这个世间立足。 你们看到了吗?我的手艺还行。 第十二章 前几天刚穿来时,毕月觉得她像是一个误闯的客人,她站在京都、师大、大街小巷,像是在看一部老故事片。 她挣扎、努力、不放弃的前行,那是因为人的本能,凡是人就得吃饭。 今天,她这一瞬间心思有点儿松散,终于挣到了钱,能有点儿安全感了。 毕月看了眼忙着收钱找钱的毕成,她抿了抿唇,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笑着揉起了面。 只睡了三个小时,先是着急忙慌的引火,炸完了七十五根油条,毕月、毕成姐弟俩比谁都饿,但此刻又比谁都满足。 两只小手上满是面粉,擀面杖灵活的把面团儿擀成了薄饼,“当当当”,菜刀落在菜板上的清脆声音响起,薄饼上被划了三刀。 鼻息间满是油烟味儿,毕月半眯着眼睛看着油锅,一个又一个小薄饼置于油锅里,没一会儿的功夫,金黄色的小饼慢慢发胀,卖相胖胖厚厚,咬一口,内松外酥、甜而不腻。 时光机似穿梭了世间。 曾经有一对儿老夫妻,也是用着废油桶当炉子炸着油条、卖着油炸饼,并且,一卖就是大半辈子。 “老头子,你手上没准头,我和面。” “唉!咱原来是收破烂的,怎么可能做好吃食。老婆子、别上火,没卖出去,我吃,我和萱萱吃,不行咱还是去收废品吧。” “不行,萱萱长大了,要上学了,我不能让别的小朋友瞧不起她!” 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和面时该放多少红糖、白糖,炸油条的面怎么弄才能更出数,还得显得酥脆又量大。 这对儿老人走街串巷,对着面盆发呆过,卖不出去闹心过,甚至一度质疑的看着一双粗糙的手纳闷过。 收废品还算挣钱,但为何非要摆个早点摊? “霭萱收破烂,专收易拉罐,还收塑料袋!”十几个小孩子喊着顺口溜蹦蹦跳跳跑过。 四岁的霭萱两手扭在一起,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站在霭家的大门口哭了。她不是收破烂的,她想和那些小孩子玩。 那对儿老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给四岁的霭萱扇着扇子; 另一位老人,对熟睡中还因白天大哭此刻直抽搭的孩子说道:“奶奶不收破烂了。” 一根又一根的麻花、油条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一块又一块的零钱揣进怀。 别的孩子穿的戴的,霭萱都有,小时候学琴,长成十八岁的大姑娘时、读名校。 以前,毕月做这些,是在大年三十那天。 今天,毕月选择干这个迈出第一步,是为了把爱传递下去。 有一种爱,真的重来了。 …… “姐,你猜挣了多少?!”兴奋到像是忘了忙碌几个小时的辛苦,毕成又自问自答神秘兮兮道: “你指定猜不到,十五块八,十五块八!” “嗯,你赶紧喝粥,喝完都收拾了,搬仓房,咱俩抓紧时间回学校。” 毕月声音平静的回答完,拎起只剩个桶底儿的粥往二大碗里倒,直奔煎饼摊。 “大姐,你瞅瞅我……那什么,这粥还热乎着,小米粥养胃,嘿嘿。”毕月憨憨的一笑,说完趁着煎饼大姐还没拽住她时赶紧跑走。 “你这丫头!碗!碗你也不要了?” 毕月对着性情爽朗的大姐摆了摆手,大声回道: “放您那吧,谢谢您!” 谢谢萍水相逢能帮她出主意,能跟附近老邻居作担保租房给她,点点滴滴的帮助听起来渺小,可对于她毕月来说真的很重要。 “姐!咱才第一天,就那么点儿白面,十五块八!” 毕月这回笑了,昨天他大弟还看着白面发愁,现在居然说就那么点儿白面。 “是!我们再加把劲!”对着毕成挥了挥拳头。 大小伙子又挠了挠脑袋,这次是莫名的不好意思,可他挠着挠着,和他姐姐面对面的憋不住笑了。 …… 连续几天时间,毕月的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油烟味儿坐在教室。 她习惯和宿舍同学坐在一排的位置,可自从听到“大小姐”袁丽莎捏鼻子嫌弃:“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啊?” 毕月再赶回教室上早课时,她会选择坐在最后一排。 记不得是哪天了,梁笑笑拿着书本坐在了毕月的身边,也是从那天开始,两个花季少女坐在教室的角落会小声说两句。 梁笑笑过生日的当天,仍旧是凌晨三点多钟,她在毕月关上宿舍门时睁开了双眸。 侧过身,伸手,一个大号的馒头被揉成了寿桃形状,寿桃尖是用水果染成的粉红色,可见用心程度。 梁笑笑咬了一口。 她家住政府大院儿,馒头之于她只是粮食的一种,但之于毕月,她懂。 收到毕月“礼物”的何止是梁笑笑,介绍家教工作的李永远老师,她也收到了两根油条。 毕月没隐瞒,她站在办公室里微低着头说自身情况。 “这么折腾可不行。你一个大姑娘,早上那么早,晚上又晚归,不安全,秋天黑的早怎么办?再说身体也受不了,影响学习!” 毕月急摆手:“您现在给我出考卷,满分不敢说,真的没有耽误学习,而且我中午休息来着,老师!您千万帮我保守秘密。”两手又变成了合十状。 训完了毕月,教导毕月外语的李永远叹了口气:“你弟弟在哪所学校?租的那个地方能住人吗?”她想的是,男孩子,最起码安全能保证,和面力气也大,宁可让那大小伙子折腾。 毕月晕晕乎乎的拿着一张字条走出李老师的办公室。 毕成高高兴兴的向毕月保证,成绩不会落下,他马上“搬家”。 毕月忧心,给弟弟的行李铺好放在炕上:“每周放假,姐过来陪你,要记得看书,别只顾着揉面,那玩意儿醒着就行。” 李永远老师回了家翻箱倒柜,在图书馆工作的丈夫王齐打开房门,愣了一瞬:“在干嘛?” “找几件我穿不了的夏装。” “怎么个意思?” “唉,我教的学生,那丫头穿的比我这个中年妇女还差,连个裙子都没有。老王,那丫头还折腾着卖油条帮家里。” 李老师的丈夫皱了皱眉:“你不是最讨厌小商小贩?大学生卖早餐?我看你这个学生不知道轻重!” “家是农村的,爷爷得了尿毒症,没钱治、估计也治不好,每个月都得买挺贵的止疼药邮走,学校发的那点儿补贴,姐弟俩全搭进去了。” …… 这些天,毕月给楚慈上家教课,从来没碰到过楚亦锋,自然,她也一直不认识他,以至于后来她拼命在心里吐槽“陌生人”。 楚亦锋被叶伯煊指使的团团转,天天加班做统计报表,也可以说,全军上下都挺忙,世称:百万大裁军。 ————————————————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新书免费期一般是两个月时间,上架入V也是和成绩挂钩的。我知道大家每天一更追更会很闹心,但我已经尽力了,也已经向编辑申请六月上架、免费期尽量缩短到一个月。不是桃桃我不多更,是网站有规定的,只有本书上大推荐位时,免费期才能加更、多更。如果上推荐了,哪天需要加更了,我会在评论区提前给大家留言。 总而言之一句话,新书免费期能不能缩短到一个月、六月能否顺利上架爆更让大家看个痛快,成绩很重要。我、你们,我们大家需要一起努力。 这几天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书友,更是有很多《穿到七十年代蜕变》的书友们来了,说实话,大东北这几天天冷,可我心里挺热乎,因为我看到了你们大家的身影。 感谢一路上有你们,希望《穿越八十年代逆袭》这本书,吃的不是老本,而是会壮大我们书友群的队伍。 第十三章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一日,领导人在这一天,下了一个令世界震惊的战略决心:全军裁减员额一百万! 长达两年之久,直至八七年实施完成,世称:百万大裁军。 如果说八四年是决心、是战略,那么一九八五年六月四日是向全军上下通报、宣布。 京都军区…… 叶伯煊的眼神落在了楚亦锋等几位军官身上。 从这天起,楚亦锋开始了长达两个月加班至深夜时分。 叶伯煊又撩下两句:“像是团职保密员、营级打字员,类似这种的,整理出来。这样的现象,军区已经不需要。” 上司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楚亦锋的手边堆满了四大摞个人资料,埋头做起了报表。 在他心里,“保密员”也好,“打字员”也罢,如果曾经真的是为军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他们有资格留下。 也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观念,以至于楚亦锋的工作量相当大。 凡是经他手的表格,偶尔会出现某个人资料栏目的下方,有特别标注。 …… 叶伯煊食指上下轻搓着高挺的鼻子,他看着手里的报表,欣赏油然而生。 再开会时,他拿着楚亦锋做好的表格扔在了会议桌上: “这是范本,你们传阅学学。”变相的夸奖了楚亦锋。 楚亦锋嘴角上翘,对列席的各位同僚笑了笑,坦然受之。 他站在军区的白杨树下看向远方。 将来的军区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和其他的政府机关差不多了。 他只能靠想象、想炮火连天的战场; 想象叔叔楚鸿迟在硝烟滚滚中勇往直前、最后被炸飞却无悔; 羡慕他的领导叶伯煊; 无数先烈们,无名英雄们,他们真的被记录在时代的缩影中。 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他不曾有机会参与,他向往。 “百万大裁军”,这意味着什么,真的没仗可打了。 那他还穿这身军装是为了什么?楚亦锋一时迷茫,似乎没什么努力的方向了。 …… “姐,那大娘咋老上咱这瞅啊瞅?” 毕成脖子上挂着一件黑色油布面料的围裙,说着话的功夫还不忘拿个大勺子搅合锅里的粥,怕粘底儿糊了。 毕月看着老大娘急走几步的背影,翘脚探头又瞧了瞧,发现老大娘拿着根铅笔在写写画画?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随后又补充了句:“咱卖咱的油条,她卖她的包子,瞅就瞅吧,不犯说道。” 姐弟俩就像以往的清晨一般,陷入了忙乱中。 一个炸,一个卖,毕成还得负责收碗刷碗擦桌子,招呼客人。 为了让来小摊吃饭的人放心,毕成自从搬过来了,直接从小仓房里扯出根水管子,当着吃饭人的面前刷碗。 老话说,破家值万贯。 小仓房的临时出租屋里,碗筷、客人吃饭的桌子凳子,毕月又给毕成买了个二手书桌、台灯,零零碎碎所有家伙什加在一起,姐弟俩这些天虽然没少赚钱,看起来挣钱挣的热火朝天,其实没攒下多少。 一毛、五分的,毕月数了又数,全部置办个差不多时,手头也就剩下不足五十元。 就这五十块钱,她在毕成的提醒下,又跑到人民医院买处方药,止疼药不是瞎卖的,毕月灰头土脸的找到毕成一打听,才真的明白为啥以前的姐弟俩、钱总是不够用。 这该算是一种“缘分”? 曾经毕成蹲在医院门口犯愁,碰到了个“好医生”,月月高价在他手里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月下定决心,她要在这次暑假里抽出时间,必须回一趟老家。 去看看小山村里那些帮助“她”的村民,她占了原身,回家更该认爹娘,带爷爷去趟医院好好瞧瞧,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吃药。 窘迫的环境、急切赚钱的心理,姐弟俩每天早上从最初的十来斤面粉,到现在要卖二十五斤的面粉。 累的不行,身体是疲乏的,精神上却是从没有过的充实。一心一意暑假时回村要大包小包、“提前过年”。 一阵高峰期过后,毕月坐在板凳上敲着腿,嘴里还叼着半根麻花,抬头听着煎饼摊大姐在教她。 “我就说你们俩个半大孩子不行,怎么没个心眼儿?!那徐老太是来偷着学手艺,你们以后和面都在屋里弄,别让她学了去!”小声说到这,煎饼大姐又不放心的补充了句: “小月,你得留点儿心眼!你岁数小,阅历浅,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心眼,看你眼红背后坏你的,有的是!” 毕月疑惑:“刘姐,她家不是卖包子?”因为爷爷奶奶,她本能的对老头老太太印象好。更何况,毕月从没打算长期卖油条。 最近这段日子,大弟吃的是比往常好,至少能吃上煎蛋,可还是瘦的吓人,熬夜熬的。她也是,脸色没有因为肚子里油水变多而红润,倒有点儿蜡黄蜡黄的,掉头发掉的厉害。 挣完起步资金,她得暑假干点儿别的,她不怕别人学去,但说心里话,她不喜欢徐老太不声不响地站旁边瞅,感觉就像被人盯上了似的,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她挺服气老奶奶那股劲! 刘大姐抿了抿头发,眼角处的笑纹很明显,可见平日里性格爽朗爱说爱笑,可此时却心虚般左右瞅瞅,凑近毕月道: “你没发现咱早市卖包子的就她一家?还是老两口?” “他们没儿女?” 刘大姐点点头:“前些年下乡当知青,没回来。徐老太才性格这么古怪。别的手艺不会,老两口就靠着卖包子吃饭。但前两年咱这片儿出了件大事儿。”下巴扬了扬,示意毕月看路口: “你说那老两口就会包包子,别的啥也不会,种地还没地,都不如农民,咱京都可是吃根大葱不是单位分就得花钱买……看见道口那没?那地儿原来卖包子,卖的可火了,现在大家伙都不敢买了!你猜怎么着?肉馅是人肉的。公审大会给枪毙了!” 毕月翘起的二郎腿秃噜一下滑了下去,两条小细胳膊上密密麻麻泛起鸡皮疙瘩。 一声像低音炮的醇厚男声吓了她一大跳。 “给我来几根油条,来四碗粥,有没有小菜?” 毕月回眸。 乔延带着他刚下火车的乡下妻子和三岁的女儿坐在桌子边儿,而楚亦锋正站在毕月的身后,习惯性颐指气使的用手指指向毕月吩咐人。 俩人对视时都愣了一瞬。 毕月微皱眉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手指头:人帅、手美、低音炮……可这人没礼貌! 楚亦锋:这!怎么是她?她、她这是? 真是无处不在、让人意外! 第十四章 毕成从院子里跑出,蹲在水龙头下用碱洗着手,不忘招呼客人: “都吃点儿啥?有粥,现在还剩下油炸饼。” 楚亦锋半眯了下双眸,认真地审视了一眼毕成,声音颇冷淡,眉宇间没有笑容: “油条。” 他坐在夏日清晨的小圆桌边儿,乔延起身听老婆话去车上给孩子翻找小围嘴。 “油条,卖没了吧?姐?现在还能炸油条吗?” 毕月用炉钩子捅了捅已经压下去的火苗:“大弟,你先给他们舀四碗粥。”又抻脖子探头询问“低音炮”: “一斤够不?就剩一斤多点儿了。” “嗯。”言简意赅,但眼神却先扫了几眼快要塌了的小仓房,又瞧了一眼油锅,随后才抬头和拿着筷子碗的毕成对视。 楚亦锋挑了挑眉,亲姐弟?心里那点儿不舒服消失不见。 翘起二郎腿,大手掸了掸裤脚上的灰,装作不经意间看裤脚的功夫、看向毕月那张小圆脸。 毕月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有钱,道边儿居然停着小轿车! 还是有点儿吃惊的,这可不是后世满大街上插着五星红旗的日系车时代,又怕挨砸、又想表达爱国、又想省油。 现在是八十年代,一九八五年吖!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上辈子一定干了什么大善事儿,不像她和毕成,眼瞅着就要到上课时间了,为了挣三块两块钱,还得继续撸胳膊挽袖子忙活。 总不能撵人吧? 毕月用胳膊蹭了蹭挠她脸的碎发,手上的白面挂在了脸蛋上。 楚亦锋挑了挑眉,她是钱串子吗? 早上当小贩,晚上当家教,中午呢?别告诉他中午也忙着挣钱。 谁家大学生是她这幅样子?! 不知道会被人瞧不起? 即便有的小商小贩赚钱比工人家庭过的要富足,可她一个大姑娘家,为了那仨瓜俩枣,面子里子都跟着扔,不丢人?! 楚亦锋的心情又晴转多云了,有一种无奈萦绕心间。 毕月不知道啊!不知道眼前这人是楚慈他哥,还认识她! 更不知道她在楚亦锋的心里成了“钱串子”,要是知道了,她恐怕张嘴就来,关你屁事儿?! …… 乔延三岁的女儿小名叫小花儿,别看是和她妈妈刚从乡下来京都,可小丫头特别有礼貌,她咽了下口水,没有伸手直接抓油条,而是先对毕月点头说:“谢谢大姐姐。” 小丫头长的特别乖巧,黑眼仁又比照其他小孩子要多点儿,显得机灵极了。 毕月高兴的笑笑:“不谢,你们慢吃。”觉得小丫头很有眼力,居然看出她是漂亮姐姐,而不是把她和她妈看成同辈儿,可见自己得长的多水灵。 楚亦锋撩下了二郎腿看向毕月,被毕月的真心笑容晃了一瞬心神。 就这样,还姐姐呢? 戴个大白帽子,梳着两条傻妮大辫子,破劳动布裤子,真不愧是城乡结合部走出来的,不像十八岁的姑娘,倒像哪家特困户的小娘子! 想到这,楚亦锋自己愣神,他从来不注意、不在意大姑娘家的穿着,怎么到了她这就变的挑剔? 太惨的事儿? “小花儿,叔叔告诉你,她是阿姨。” 毕月回身的脚步一顿。 “小楚,真是麻烦你了。你看大早上又接我们下火车,又这……”乔延的妻子脸色发红,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客套道。 楚亦锋嘴角翘了翘: “嫂子,你这就太见外了,我这是手头工作太多,要不然一定张罗张罗撩个锅底儿,热闹热闹。您可别客气。” 乔延憨憨地一笑:“对,玉芬,亦锋那是自己人。”再侧头一瞧,乔延脸色变了,他赶紧端起粥碗喂小花儿: “闺女,快,快喝口稀粥压压!”两口子一时都扔下筷子照顾孩子。 楚亦锋看着这样的小闺女,心口一阵酸涩。 那小丫头大概是好久没吃过好的了…… 也是,乔延家很困难,一大家子人,爷爷辈儿到父辈儿、两口子头上顶着六位身体不怎么健康的老人,经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可想而知,三岁的娃,得多久没吃过带荤腥的吃食,一时急、饿、馋,吃噎住、卡到了。 乔延两口子都有点儿尴尬,也许越是“真穷”的人,才会越想保住仅有的自尊心。 当楚亦锋听到嫂子拍着孩子的后背骂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啊”,他刚要摆手制止,一个装着金灿灿胖乎乎小饼的白色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大姐,咱小时候也都这样,她刚多大点儿,我看已经很乖了。”毕月蹲在了小丫头的旁边: “这小饼、阿姨送你的,你可以带回家慢慢吃,甜甜的。吃饭不能着急,尝不出味儿。” “可不行,大妹子,这多不好意思。” 乔延也在一边儿附和:“一会儿妹子把这算钱。” 不过是一个小饼。毕月不经意间扫到了乔延的军装裤子,她摇了摇头。 和她之前猜的差不离,有钱的是那个“低音炮”,这一家该算是战友?低音炮是军人…… 军人也是个******,姿态随性、颐指气使。 笑嘻嘻说话的毕月,声音柔柔的,那一双杏仁大眼清清透透,娇俏的鼻头上闪动着汗珠儿,眉目里又都是自信。 楚亦锋假装吃着早饭,眼神却落在毕月的身上。 想和她说两句的心理,这种心理很奇怪。 只吃一根油条就站起身点烟的楚亦锋,走到了毕月身边: 还是低沉的男声,楚亦锋眯了眯眼,特意凑近道:“你这油,掺别的了。亏不亏心?” 毕月嗖地回眸:“你什么意思?” 楚亦锋清了清嗓子,他一时不知为何,没敢和毕月对视。 “我是说掺猪油了吧?” 特么的,碰到碴子了!属狗的?天天吃豆油?真就碰到富到矫情的人了! 毕月没承认、也没否认,表情平常,直接回避般的掏炉灰。 掺的是猪油,是她自己熬的,又兑的很少,满市场打听打听,有几个人能像她心眼这么好使的。 楚亦锋心里松了口气,以这女人打球的气势,居然没和他急?! “你是不是心里在骂我事多?” 毕成早就注意了,他挤上前指了指圆桌那一家三口,接过话:“那个,大哥,三块四。” …… 楚亦锋落下车窗,他忽然侧过头,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纤长的手指将烟头弹向远处,轻飘飘的弧度正好落在毕月视线范围内,车窗摇起。 “姐,他跟你说啥?” “他说他有病,吃猪油不行。” 第十五章 “姐,你能给我十五块钱……不是,十块钱也行。” 毕月放下手中正缝着的裤子,抬眼看向毕成: “要钱干啥用?” 说完了,看着大弟没吱声,她拿着一根穿着黑线的针挠了挠头发,这回把针线筐放在炕边儿,起身扑打了两下裤子,直奔她藏钱的炕洞。 也就两米半宽的小炕上,炕沿边的跟前儿有两块砖是活动的,那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的饼干盒子。 毕成亦步亦趋的跟在毕月身后,他觉得不解释点儿啥吧,闹心! “那啥……姐,给我麻花儿那哥们,他、他、他说聚聚,他生日,我想请、请客。” 毕月掏出挺厚的零钱,用手指沾了下吐沫开始数,一毛、两毛、三毛钱,直数到十五块钱。 这些零钱没拿去换整钱,因为她们干的是小本买卖,得给顾客时不时找钱,偶尔煎饼摊刘姐也来她这换钱。 毕月攥紧这些零钱,不放心地嘱咐道: “那个什么罗刚啊,在我看来,大弟,他跟你也不是实实在在当朋友,别看给过你麻花。 你都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给他洗衣服裤子袜子,给打水,谁家朋友那么个相处方式?你这是搬出来了,要不然这大学四年都快赶上他的书童了!” 毕成脸色涨红涨红的,低下了头。 毕月看着性格偏内向的大弟,叹气出声:“你觉得呢?我就是说说。姐不是心疼钱。”直接往毕成衣服兜子塞: “拿着,以后多注意点儿,处朋友也得仔细甄别,该花就花,别让人觉得咱抠搜。再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兜里没钱真不行。” 毕月没当过姐姐,忽然间身边多了个大小伙子的弟弟,她也麻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带着。 她对弟弟的关心方式,目前只限于像曾经对爷爷奶奶一般,吃好的,分享一半,有好东西先顾着弟弟,天热了知道给熬个绿豆汤喝喝,看大弟瘦了,给做点儿肉解解馋。 精神上的交流…… 唉!一天天的时间,都快被掰成八瓣儿,暂时还是少的可怜。 —— 袁莉莎和姜珊推开了宿舍门,紧随其后付晓琳也跟着进了寝室。 姜珊,魔都人,说话声音特别甜,有时着急说话会带出魔都当地的方言,样貌看起来也算可爱,再加上小个子,娇娇小小的姑娘总是让人觉得很亲切。 实际上,毕月曾经冷眼旁观对姜珊的评价是:个头都被心眼赘住了,所以才没长大高个儿。 在毕月心里,属姜珊最坏,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笑嘻嘻的挑起傻大姐袁莉莎的脾气。 姜珊就属于背后装枪,袁丽莎放炮。 估计原来是欺负她毕月,自从她穿越而来,给了袁莉莎和姜珊几次不软不硬的钉子,现在改欺负寝室同学李媛了,总有一种人,不显示自己的高高在上就跟活不下去似的! “莎莎,毕月怎么睡觉还打呼噜?唉,也难怪你这几天没睡好。” 袁丽莎先是冷哼,随后大声嚷嚷道:“大中午睡觉,还打呼噜,别人怎么午休、怎么看书?!” 毕月翻了个身,呼噜声暂时停歇,她蠕动了几下嘴唇,咽了咽睡熟流出的口水,小嘴微张着,继续熟睡中。 她梦里都在称面,还不忘招呼着居民喊着口号,随后画面一转,楚慈那张小帅哥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你陪我打球!” “不行,我晚上还有事儿。” “我可快要考试了,你要是不陪我玩,我不好好考!” “臭小子,你给我们学习?!知道啦知道啦,等你考试完,我答应你,一定好好陪你疯一疯!” 以及……梦里面的毕月羞怯了,这在曾经、上辈子里,很少发生。 毕月在梦里清清楚楚的算着钱,一双凉鞋、四块五,给自己买一双吧……要不然去楚家还有回宿舍拖鞋,脚都捂臭了,怪不好意思的。 …… 她就像是在穿过密密层层的雾,可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合计着她的小日子,毫无心酸,却丈量好自己脚下的每一步路。 “真烦人!”袁莉莎把书往铺上一扔,气哼哼地看向某下铺又打起呼噜的毕月。 姜珊拉了拉袁莉莎的衣角,有点儿忧愁:“她可真是,早上起那么早看书学习,倒是挺静,中午我们看书了,她睡觉还……唉!难怪她不声不响总是能考前几名。” 付晓琳斜睨一眼姜珊,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炮仗性格的袁莉莎尖着嗓子,她忍毕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毕月还敢和她顶嘴! “看书?!早上那么早出去,影响别人睡觉,回来上课一身油烟味儿,不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宿舍门被梁笑笑推开,她冷笑着看着姜珊,直到给对方看得躲避开躺在床上,装作要午休。 梁笑笑再对视袁莉莎: “你过分了!都是同学,你嘴巴积点儿德!” “我怎么?!” 付晓琳装不下去了,寝室里安安静静的李媛和其他两人也不得不插嘴:“都别吵,好好说。” 就是这么闹,毕月还在继续睡着。 每天早上三点起床,晚上放学匆匆吃口饭还要赶到军区大院儿,两个小时的家教课完成后,瘦弱的女孩还要穿过大街小巷,为了省俩钱,腿着走、赶到胡同口处的小仓房里和面醒着。 周而复始,坚持三天五天不难,可当毕月梳头发时一抓能掉十多根,她才知道她自己有多疲惫。 第一桶金必须得赶快积攒,要撑下去,有了本钱,才能不这么累,才能有勇气迈向第二步,真正的帮家里! 梁笑笑给不知停下脚步的毕月盖了件衣服,搭在了毕月的小肚子上。 她爬向上铺两手置于脑后,又探头瞅了瞅沉睡中的毕月,不经意间,叹气声在这个尴尬的午后、自动消音儿的宿舍里响起。她想起了前两天毕月笑着还劝她的话: “笑笑,咱宿舍人不坏。小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陪伴嘛。我哪有时间一起打饭、学习、遛弯儿。 所以她们排斥我,我没埋怨过,只是不能瞎欺负我,我又不是泥捏的。 从没有和她们走近过,又怎么可能让她们理解我。 我的朋友,看来大学四年,拼的只能是眼缘、缘分。 像袁莉莎、付晓琳那样一点一点的和同学相处、感情变深,我也没时间啊。” 梁笑笑懂,毕月和她说的那句要看缘分处朋友了,指的就是她这样的。 毕月在做小生意,和吃食油面有关,她不曾打听,但该再迈进一步帮帮毕月,哪怕只是力所能及的…… 第十六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清晨,早上四点多钟,早市的小吃一条街上只有几位年岁大的老头老太太行走在街上,大多数的商家还在准备工作中。 虽没什么吃饭的人,但小商贩们送货上门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大姐大哥接一接货”,“老刘大姐您蜂窝煤快用完了吧?” …… 毕月低着头专注地揉着面,为待会儿的高峰期做准备。 “你先坐,还没炸上,得等会儿,不好意思哈,你吃点儿啥?” 双十年华的娇俏姑娘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带: “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梁笑笑,你不认识我,可我见过你们姐弟俩说话。” 毕月闻言抬头,愣住了。 而那个双十年华的姑娘,笑的异常灿烂。 一个站在街口眼睛里满满都是善意,一个戴着大白帽子先是意外地瞪大眼,随后在彼此的对视中,也跟着笑的眉眼弯弯。 “你怎么来了?” “尾随你呗,看半天了!” “瞧你,还尾随?!吃油条来了?” 梁笑笑捂嘴乐道:“伺候吃油条的,帮你伺候局儿!” …… 也许是天意,毕月正穿越时,她就看到了这个女孩儿往原身的兜里塞纸条;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即便原主没被穿越、性情没有转变,曾经的梁笑笑也是女同学中唯一一个试图走近毕月的朋友; 谁说爱情才能有命中注定,友情也需要如此。 …… “这么揉,哈哈,你看你揉那玩意儿。” “怎么办?这还能卖吗?毕月,算了算了,我不玩了,我是来帮你的,擦桌子这活我顺手。” 毕成在旁边挠了挠脑袋,脸色微红没敢直视漂亮姑娘: “没啥,没啥!笑笑姐,卖不出去,咱们自个儿吃!” “就是,你看你那个紧张样儿。”毕月笑嘻嘻地调侃了两句,两个女孩子旁若无人般的说上了话。 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思维却很跳跃,从一个话题能扯到十万八千里不挨边的事儿上,聊着聊着还能再拐回来。 毕成听着这个服气。 “毕月,别理袁莉莎和姜珊,你看我性格还成吧?从来不跟她们走近,不是一类人!以后再找茬,咱俩一起跟她们对着干!” “哎呀,小女孩们之间的吵吵闹闹,那都算个啥?嗳?笑笑,我都能预测到姜珊将来工作要想有成就会什么样,你信不信?” “什么样?” “她这样挑拨离间的说话没有大发展,这属于初级阶段。”毕月停下了和面的动作看向天空,嘿嘿笑了: “她得猛夸人,这才叫高级阶段,夸的对方都不好意思,恨不得觉得她夸的不是自己!不论是谁,都喜欢听夸赞,她先混个好人缘,背后嘛,口腹蜜剑。钻着空子有上升空间!” “也是,她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估计李媛都能听明白!” 毕成皱着眉凑上前:“姐,有人欺负你?” 毕月两只小手又重新开始来回翻转、忙碌,无所谓的态度:“你姐我哪有时间给她们机会欺负?”又拽了拽裤子蹲下身捅炉子。 她给毕成、梁笑笑的感受就是:心粗的要命。 对于正处于青春期上学的男孩女孩,被同学讲究欺负那就是他们眼里的“大事儿”,可毕月却……该忙啥忙啥,提起谁都是调侃,一点儿不往心里去。 梁笑笑:是原来没深接触的原因吗? 毕成:我姐性格变了,没心没肺的吓人! “异地他乡”,毕成和梁笑笑成了毕月装在心底的人。 这个早点小摊的格局有了不同,毕成帮毕月炸着油条麻花,毕月终于能倒出手现做现卖,而梁笑笑负责招呼吃饭的客人收钱。 小摊子不起眼,但很累,没站着歇口气的时候。 三个年轻人围在小圆桌边儿吃早饭要赶去学校,饭桌上没人说话,都在大口大口的吃着,先下桌的毕成又开始把凉下来的油锅、凳子、炉子往小仓房里搬。 也是在今天,梁笑笑才知道,最近一段日子深接触毕月总觉得她比自己成熟,其实不是。 她只是为了生活学会了忍受。 …… 连续两天,毕月早起行走的那条路上,都有梁笑笑的陪伴。 在第三天梁笑笑挣扎迷糊起床,差点儿一脚踩秃噜摔下铺时,毕月跑走,扔下了形影不离的小姐妹。 姐妹情谊至此演变成了,毕月午休时,梁笑笑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食堂给毕月打饭。 毕月给她钱票时,她会笑着接过说句:“谢谢小老板。” 毕月午睡时,但凡有人敢说酸话,梁笑笑压着小嗓门,谁酸跟谁对着干。 点点滴滴的感动,渗透进毕月的心里。 当小姐妹俩上课调侃大多数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何卓尔时,梁笑笑会实话实说: “咱班长好像喜欢你。” 毕月更会不藏着掖着笑嘻嘻表达道: “那我得躲他远点儿,他那人、忒酸,我不喜欢。” 她们有了从不对外人道的小秘密。 —— 毕月这两天有点儿闹心,老是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大弟毕成,源于她那十五块钱。 给了毕成钱,大方话也说出口了,可又有点儿后悔。 女人嘛,总是干“秃露反帐”的事儿。 毕月给自己找借口:这不就是穷闹的嘛!不赖她事儿多! 毕月就纳闷了,大弟是穷苦孩子,咋就能那么不长心的说花十五就花十五呢?早只知道给十块了! 钱难挣,他不知道啊?! 想教育毕成几句,毕月又抿抿唇闭上了嘴。 本来大弟花钱就唯唯诺诺,再管严点儿,连点儿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了,越管越像老太太可咋整! 可生气啊,毕月生闷气。还是觉得弟弟不懂事儿了,没当初可爱。 反反复复的心理…… 这个中午,毕月抱起脚丫子闻了闻,又有臭味了,真得买凉鞋,大弟都败家呢,她还算计啥?为自己叫屈,心理彻底不平衡了! “大姐,这凉鞋咋卖的?有37号的没?” “姑娘,你可真挺有眼光!不过我建议你买纯皮的,这塑料的烧脚。你看,同款样式,皮子的它就是不一样!” 毕月抱着白色塑料凉鞋,又看了眼地摊上摆着的纯皮白凉鞋…… 熟悉的叫卖声: “小豆、红果,奶油冰棍儿!” 毕月猛然回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七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冰棍儿车上,捂着条大棉被。 年轻的大小伙子穿着件半截袖,满头大汗,嘴唇发干,头发显得有点儿长,那是他姐姐给他亲手设计的发型,姐弟俩还笑谈取名“刀削发”。 每次卖完一根,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再次抬起手推车,一路叫卖、一路推着车卖。 这个手推车,姐姐用它推过白面豆油,弟弟用它推北冰洋汽水和冰棍儿。 “小豆、红果、汽水,奶油冰棍儿!” …… “姐,我、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喊人买油条,你说我一个男人都不如你。” “姐,这麻花儿你快吃了,别放干吧了。” “姐,我那哥们要聚聚,十五块钱、不,给我十块也行。” 马路对面怀里抱着塑料凉鞋的毕月,慢慢地,肩膀抖动的越来越厉害。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聚起了浓浓的雾气。 她很少哭,更不喜当着别人的面前哭,可今儿个,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哭的不能自已。 几次想要开口,嗓子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毕月知道自己哭的都似要昏头的样子很丑,可她心满的厉害。 眼泪,什么都不为,或许,也是为了所有的一切。 “小伙子,你看对面马路上那个大闺女,是不是认识你呀?” 老大娘拉着上蹿下跳的小孙子,在小孙子高兴够呛的嚷嚷声里,接过冰棍儿,提示毕成。 毕成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侧过头一瞧…… 他本能的想躲开,嗖地一下又转过了头,两手抬起手推车就要跑,但是…… 几秒钟过后,毕成再次侧过头,他和他的亲姐姐毕月对视,看着姐姐那双泪眼,僵硬地、不自然的笑着挠了挠脑袋。 一根冰棍儿递到毕月的嘴边儿,有些讨好的弯下腰凑到毕月面前:“姐,吃口,凉快凉快,你看你这都快要哭断气了。” 哭的直打嗝的毕月,用掌心粗啦啦的擦着脸上的泪: “大弟!你咋这么不听说!你还骗我要钱跟罗刚聚聚!早上中午晚上,这么折腾着挣钱,你?你!” 毕月挥开那只递给她冰棍儿的手,一只小拳头砸在毕成的胸口: “你咋不听我话?!你还长身体呢,你这样就是欠揍!” 毕成能咋办?哄呗,第一次哄女人,哄的还是姐姐。 又是指天誓日的保证干这点儿活跟玩似的,又嘀嘀咕咕和毕月挤眉弄眼说: “咱俩不是要干大买卖,我这不是挣本钱?姐,这回可妥了,等我把十五块钱给你。” 毕月吃了两口冰棍儿,神智总算不那么迷糊,都快要哭昏头了,本来天儿就热! “我都算过了,咱俩干到暑假前就够用了。那老头衫估么着也就两块三块钱一件!你没必要中午也折腾!” 毕成在毕月的压迫下,推着手推车往租住的小仓房方向走去,偶尔喊两嗓子、叫卖两声: “姐,暑假前我卖冰棍儿,怎么着也能挣出十来件老头衫钱,就辛苦这几天,别拦着我了,啊?”打着商量。 他姐姐的回答是忽然转过身跑走。 毕月的怀里还抱着那双塑料白凉鞋,她再次跑到鞋摊: “大姐,给我来双那个黑色的,要纯皮的!”她刚才就给大弟看好这双凉鞋了。 “多大号的脚?” “43号。” 原来有些东西,姐姐********对弟弟,这都是本能,控制不住。 也是在此时,毕月心里那根抻着的神经,保有后世人和人相处要有“度”的思维、断了。 她有亲弟弟,跟前儿一个,老家一个,她是姐姐,什么是姐姐,她明白了。 不用在说话之前遣词造句,不用寻思对方会不会乐意。 一辈子,掏出一颗热乎乎的心,不怕会失望,有事儿一起扛着,有难一起闯,有福一起享! “哎呀,姐,我这臭脚咋能穿那个?!”推着车,毕成急的直跺脚,他还纳闷呢,他姐跑走是干啥去了?真哭迷糊了? 毕成嫌弃毕月败家,又是姐姐、不像是弟弟,想教育几句张嘴就来,他一着急……“小豆、红果、汽水,奶油冰棍儿啊!”想抓紧把皮凉鞋的钱挣回来。 姐弟俩此时并不知道,远在东北三面环山的小山村里,他们的父亲毕铁刚托着一条瘸腿,低下头正在求着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大栓子,你叔我腿不成,可你看看我这胳膊,有的是力气,给人抹个水泥盖个房子,我保证能干好。” 年轻人叼着个烟屁股,不屑地挥了挥手: “刚子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人家要干活的人,那都得要么有盖房的经验,要么就是能爬上爬下,哪缺人能顶哪的,你这不行不行!” 毕铁钢赶紧掏兜掏烟,继续打着商量: “大栓子,大成在家时,你俩不是说过话,关系不错?再说不看叔的面子,看我家小月和大成,他俩都在京都念大学,那费用……” 念大学、念大学,这个借口说了两年,可村儿里人谁都没听腻。 每个人听到这个理由,都会在心里劝自己帮帮毕家吧,力所能及的帮助: 毕月、毕成是从赵家屯考出去的,将来万一能混好呢?这是人之常情的私心。 更何况他们身上背着老人、年轻人的一个文化梦。 他们淳朴的认为、坚持、也教育子女:“只有文化人才能更有出息。” …… 今晚,毕月上完了家教课,大方的不行,做了香酥排骨,用塑料袋装着散装啤酒回了出租屋。 “姐,你不赶紧回学校,待会儿关大门了!” 毕月仰脖干掉一杯啤酒,冰冰凉,从前觉得苦了吧唧,此时觉得甘甜当如此: “没事儿!有你笑笑姐,我俩演双簧,楼下大妈可好糊弄了。我出门前跟你笑笑姐打招呼了。” 随后再次举杯:“大弟,干杯,为咱俩这摩拳擦掌的青春!” 酒过一袋、一袋散装啤酒全部喝完,毕成红着脸: “姐,要是从前你跟我说,又要炸油条,更要折腾地启程去苏国,我真会觉得你是被哪个小鬼缠上了身!” 毕月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可见喝的兴奋了: “那现在呢?” 毕成啧了一声: “现在你这浑身的气势,让我不由自主相信。再说你确实炸油条折腾出了钱!姐,这样的你,我可高兴了,嘿嘿,我干啥都新鲜!”夸姐姐,夸完后,毕成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毕月站起身,她站在漏风的窗口,以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拍桌子说道:“大弟,去苏国不是目的,有一天,把小弟和……”顿了一下继续道: “把爹娘他们都接来!我们不仅要还完所有欠的账,在京都这地方有房有家,还要让那些曾经帮我们的老乡有了投奔的地方,这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八章 毕成对于头一天毕月信誓旦旦的“理想”,他的看法是: 他姐真喝多了,年轻气盛、胡言乱语! 他可以陪着他姐“疯”,他信他们卖油条能顿顿吃上带荤腥的,还有……也许去趟苏国,能挣来带爷爷去医院看病的“大钱”? 可他不信能帮乡亲们。 目前毕成最大的祈求就是:千千万万别再拖累那些父老乡亲,还钱时多给点儿,自家不要太穷、不要再借钱! 要是能完成这点,天啊,那就成!他不叫毕成吗?不枉费叫这个名。 “大弟,我要是昨天没发现你,你打算啥时候跟我说实话?” 毕月将两个手心放在离油几厘米高的地方,试图用掌心探一探油温。 毕成闻言,瞬间两个肩膀耷拉下来:“姐,这都又过去一天、又睡了一宿觉了,你咋还提那事儿?我等你上货时就说实话,你看这个回答你满意不?” “哼!你以后干啥都得先告诉我,你瞅你要是再先斩后奏的,我非得……”毕月举了举炉钩子: “我就削你。我告诉你哈,就这几天拉倒,等咱暑假回来再开学的,你可得好好学习,你这长个头呢,天天这么累那不行。” 毕成刚开始还有点儿嫌弃毕月絮叨,此刻听到那句“长个头”,心里暖的让他脸发热。 他和姐姐是同岁,姐姐比他能干的多。 姐姐不需要长身体吗?昨天看见他吃排骨,姐姐笑的跟朵花似的。 弟弟在老家,到了秋收时,比他也要累的多。 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姐,你现在真磨叽。” 嫌弃毕月话多的何止是毕成,还有另一个小霸王。 …… 真的是小霸王。 最平常忙碌的清晨。 “嘭”地一声,车门被甩上的声音响彻早餐摊,引得在毕家正吃早饭的市民们侧目。 在毕家吃饭的“劳苦大众”上升到工人阶级层次的较多,毕月他们所在的早市更不是什么富人区。 也难怪坐在路边正吃饭的男人们,自从皇冠轿车出现那一刻,眼睛总是瞄着、好奇着。 这车,真棒! 毕月抬眸,最近咋总出现让她发愣的人呢? 一黑、一白,两位脸上都挂着相同气质“傲娇本色”的男人和男孩出现,站在街上,跟黑白无常似的。 穿着白色半截袖、运动裤的小少年,正是甩车门的楚慈。 毕月纳闷那个“猪油男”咋和楚慈在一起吶?认出来了,不过也只是捎带着瞟了一眼楚亦锋。 从看清是楚慈后,毕月满眼意外,全部注意力都给了小少年。 “小慈?你咋来了?” 楚慈和毕月隔着个油锅,微扬下巴,满脸写着“不爽”二字:“哼!”而楚亦锋已经找了个圆桌边儿坐下了,他心里也不舒服极了。 “哼啥哼!”毕月拿起毛巾擦了擦油手。 “结账!” “再来两根油条?” 毕月顾不得喊她的顾客,她回身冲着仓房里端面盆的毕成喊道:“大弟,快着点儿,给3号桌大姐算下钱,给一号桌大爷加油条。” “来啦来啦,姐。” 毕月喊完这些,转过油桌,着急忙慌的赶紧捡了几根油条和三个油炸糕,跟着小霸王楚慈的身后往圆桌走。 边走还边哄:“今儿个不是考试吗?你跑这来干啥?你待会儿好好考,要是考掉链子了,我不教你了啊!” 楚慈坐在圆桌边儿,依旧满脸怒气: “不陪我玩,暑假不教我了,就是为了干这个?甩掉我?然后好好卖油条?哼!” 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如果楚慈不是楚慈,毕月能一盘子烀他满脸。 毕月知道这小祖宗脾气不咋地,大早上还挺忙,软着声调:“你好好考。快吃,尝尝我的手艺。” 把餐盘推到楚慈的面前,这次眼神又捎带着给了楚亦锋,甭管“猪油男”是谁,是小慈带来的,她毕月就得给面子: “那啥,你也吃。” 楚亦锋眉宇间有了变化,不再是冷淡的一张脸,低音炮的声音开口道: “我是楚慈的哥哥,我叫楚亦锋。” 脱口而出、不得不自我介绍,何其悲哀。 楚亦锋没招了,因为毕月的眼神、表情,很明显又不记得他了。还有,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把楚慈拉到早餐摊。 也许是昨天晚上他路过书房,听到那脆生生的声音糊弄弟弟说是要复习考试,所以不能陪弟弟打球。 为了戳破她? 或许是他站在二楼处,看着上完家教课的毕月,离开楚家时脚步轻快的样子。 他见不得她那脚步匆匆松口气的样子? 毕月笑了笑,很真诚的表情:“你好,那他哥,你也吃。” 这笑容,楚亦锋认为假的狠! “他哥”?他有了代号,他没名字吗?他刚说完!这小妞懂不懂得尊重人?! 他楚亦锋,不敢说很有女人缘,但大多数的女孩子认识他之后,第二次都能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 怎么到她这,就那么费劲?! 毕月认为“猪油男”就是雕塑脸,没太在意,毕竟油条啥的都是冲楚慈才让他白吃白喝的,毕月根本想不到楚亦锋会和她生气,再说也生不着她的气啊?! ********和楚慈对话:“别哼哼唧唧的,抓紧吃,吃完好好考,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英语得满分!我去给你煮鸡蛋。” “煮一个?”楚慈觉得再耍下去,毕月真容易放假归来都不再要他了。 刚才他又看了一眼油锅,原来……原来她很忙,难怪穿的破,原来,她真穷。 毕月笑着和毕成喊道:“这就是楚慈。” “楚慈,这是我大弟弟毕成,我给你去煮俩鸡蛋,吉利。” 跑进仓房去给楚慈煮鸡蛋的背影…… 楚家兄弟俩,眼神一致,看向面板上那些还来不及炸的一条条面团。 小少年心暖,她都顾不上挣钱了,就为了给自己煮鸡蛋。 他拿起了一根油条塞进了嘴里,他会好好考的,等小月月放完暑假再去家里,让大伯母给小月月涨些钱。 楚亦锋僵硬地冲忙乱中还不忘看向他们的毕成笑了笑,他觉得,他们哥俩的到来,似乎是添乱。 第十九章 “嗳?咋走了?” 毕成手握十块钱:“姐,他们还硬塞给我钱。你赶快还了去!” 毕月抄起个袋子,装上热乎乎刚出锅的两个鸡蛋,又抓过“大票”十元。 她就以头戴白色大帽子,身上还穿着个黑色油围裙的形象,紧倒动着两条小细腿撵着小轿车。 还好,人潮涌动,早市里格格不入的小汽车,只能缓慢前行。 毕月小巴掌拍向车窗,拍着楚亦锋这一侧,示意靠边儿停车。 车窗落下,毕月眼睛盯着副驾驶座的楚慈,两只小手却把钱和鸡蛋一股脑塞到楚亦锋的怀里: “楚慈,你埋汰我呢?赶紧着别忘了吃鸡蛋,考满分!” 毕月小脑袋瓜探进车里,对着楚慈握拳鼓劲,绽放了笑脸。 …… 脸、圆圆的; 笑颜、甜甜的; 小手、温温的。 楚亦锋甚至闻到了毕月身上的油烟味儿,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他觉得油烟味儿要比脂粉味更好闻。 从头到尾,她和他没什么对话。 他却在此刻认真地注视,那双笑起来像月亮一般的双眼。 楚亦锋的心,更是在毕月的小手,触摸到他把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时,第一次感受到有点儿紧张,这种感受很陌生。 还有,很新鲜…… 楚慈皱着两眉,尚显青涩的大男孩儿没有看毕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烦!你放心。反正你也不教我了!” “不是,你这小孩儿!”毕月怕楚亦锋不耐烦,也把真诚的笑脸正式冲楚亦锋一乐,才继续道: “我们要考试,要放暑假了,等我回来的,楚慈,随叫随到!” …… 汽车要拐弯儿时,楚亦锋和楚慈又再一次做了一个相同的举动。 他们都靠着车门,手肘拄着车窗,眼神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几眼倒车镜。 倒车镜里是毕月转身往小摊儿跑的背影。 …… 北师大的小树林。 男孩向女孩表白的地方; 男孩和女孩互动,偷摸拉小手的幽会好去处。 寒假、暑假,这个地点更是随处可见惜惜相别的场面。 毕月靠在大树上,回来的太晚,身边飞着蚊子,幽暗的气氛下,她看梁笑笑的那张瓜子脸,也只能是影影绰绰。 她觉得很好笑,今儿个,她毕月穿着破衣烂衫的,居然也是受约对象,还比其他年轻男女接受的仪式要更浪漫。 只是对象是……女的。 梁笑笑抱着手风琴,没啥开场白,看见毕月站好,她就开始弹唱了起来: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你一定要把我来埋葬,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毕月囧。 这是神马“求爱”歌啊,怎么唱着唱着没了一个? “我唱的好不好?”梁笑笑抱着手风琴,比照平常,此刻脸上有了羞涩。 毕月憋不住乐,两个手指圈成个圆圈儿放在嘴边儿,打了一个口哨,惊的那些伴着琴声偷摸相拥的情侣瞬间分开。 说实话,这歌声戛然而止,她还没反应过来。 “再来一个!再来一……”毕月被梁笑笑拽住跑走。 跑到空旷的操场上,毕月拍了拍梁笑笑肩膀,又拍了拍手风琴,满脸荡漾笑容:“沉不沉?我帮你背?”心里明白,姐妹儿真是豁出去脸面了,为了自己。 梁笑笑还在脸红中,可强挺着让自己看着淡定: “要放假了,毕月,我要去南方看我外公外婆,咱们这一假期就见不着了。所以……所以我……” 毕月无所谓摆了摆手:“笑笑你唱的真好,跑什么小树林唱啊?你就该坐在咱宿舍楼梯口,大大方方的唱。”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梁笑笑急了,一着急解开琴带儿、把琴放在了地上。 在毕月不解的眼神中,梁笑笑打开军绿色的斜跨背兜,卷成卷儿的钱、用透明皮套捆绑着,总共四卷儿。 她敞开兜子拽住毕月的胳膊,两个小脑袋瓜一起看向兜里。 “艾玛,这卷钱方式,像倒动毒品的。” 梁笑笑疑惑:“毒品?大烟呐!别闹,我撑死敢倒动个大白菜。这钱你拿着!” 毕月怔愣住,猛然抬头和梁笑笑对视,两个大姑娘对视完,毕月转身就要走: “笑笑,你别跟我扯这一套,我不要啊,我告诉你、我不要!” 梁笑笑又抱琴,又要盖好兜子的,落后了一步,大晚上的,还不敢大声喊“钱”字,带小跑的追毕月,亦步亦趋的跟在毕月的身后解释道: “你听我说,这钱都是我爸还有我爷奶、但大多数都是外公外婆偷着给我的,为啥卷成这样?我都是满屋子藏钱,我家那个是后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她翻到了就得和我爸作闹。” 毕月站住脚,回身问道:“放我这藏着?那行!” “不是。你不是要去苏国?虽然我认为倒老头衫去苏国挣钱是天方夜谭,可无论结果怎么样,刚才那歌是给你壮行,这钱、是给你壮胆!拿着,挣了还我!” 两个女孩儿撕撕巴巴的推搡着。 “我们是朋友!成功失败,白日做梦还是梦想成真,我都陪你走着!” …… 两个女孩勾肩搭背的影子,在空旷上的操场上,看起来又是那么温暖。 “我不能送你上火车呢?如果你要是买卖失败了,别怕,我这趟去外公那,他们怕后妈虐待我,还会给我钱。”梁笑笑呲牙一笑。 毕月用肩膀碰了碰梁笑笑的肩膀笑道: “我可以在开学时接你下火车。如果我挣到钱了,咱俩弄个炸鸡喝啤酒,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连衣裙,就当庆功了!” …… 各大高校门口,人潮涌动。 拎包大踏步从容离开的; 脚边儿放着行李箱,等着父母来接的“富家子女”; 背着双肩包和送行同学挥手道别的; 小姐妹之间互相再见之前,都会喊上一句:“等我回来带家乡特产!” 梁笑笑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而毕月那时还在炸着油条。 等她带着毕成回到宿舍、也要收拢自己的东西搬到出租房时,发现铺位上有两个黑兜子。 那兜子、毕月认识,梁笑笑离开前,已经帮毕月整理好了。 四卷儿钱,共二百元。 忘不掉的总是点点滴滴。 毕月握拳,她要告别油条摊! 第二十章 毕家姑姑毕金枝问自家十二岁的女儿付晓娟: “娟儿啊,娘要去你大舅那?你跟娘一起走,做个伴啊?”边拢着头发,边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儿。 付晓娟撅了撅嘴,坐在炕桌边儿,十分不耐烦地扭头看向炕里,手里的铅笔还气愤的紧握着,用笔尖不停地扎着作业本。 “问你话呢?跟娘搭个伴儿,要不然没翻过山……” “娘!” 在毕金枝话还没说完时,付晓娟“嗷”地叫娘声,一嗓子打断,站在炕上怒喊道: “你有点儿好吃的就往我大舅家倒动,我看你是皮子紧了,我爹又多长时间没揍你了!” 毕金枝被女儿脱口而出的话给震惊住了。 十几秒的时间,她不可置信的和十二岁的女儿对视,而付晓娟的眼里是满满的不屑。 那不屑,透露出她这位母亲在女儿心里的地位。 毕金枝被气的手指打着哆嗦:“你!” 说完“你”字,毕金枝开始找笤帚疙瘩,她就像懵了一般来回转圈圈找笤帚,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非得揍女儿一顿!哪家亲生闺女敢跟亲娘这么说话? “小瘪犊子,你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你大舅是谁?娘亲舅大!你姥爷撂倒在炕上,是你大舅、大舅妈端屎端尿的伺候,你个忘本的东西!”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哇!跟你没关系是吧?你是从****坑里刨出来的?!” 毕金枝抄起扫炕笤帚,挥舞着往炕上爬,鞋都忘掉脱了,而付晓娟早已经被吓的在炕里面四处躲,边躲着笤帚边穿着补丁袜子满炕里跑着叫人: “奶奶!奶!我娘打人了!我娘要杀了我!” “杀”字刺激的毕金枝直接甩飞笤帚,不管不顾对着女儿的身上扔了过去,而她自己还跪爬在炕上。 满脸皱纹、皮肤黝黑,脑袋上盘着一个搀着白发、黑发鬓的小矮个儿老太太,推开了屋里门,尖利的嗓音,开腔就是骂人: “我老天拔地的伺候你们,上辈子倒了血霉了跟老毕家(ga)亲家!你还要打我宝贝大孙女,生不出来小子的货,你这是要断了我们老付家的根儿!不过就给我滚!” 毕金枝眼圈儿红了,她用着失望的眼神,看了眼不知所措的付晓娟,随后爬下了炕,站在水泥地上和她曾经认为对自己不薄的婆婆对视。 对女儿是失望,对婆婆已然成为淡漠。 “咋地?你个不下蛋的玩意儿!你说你明明能下个蛋当老付家的功臣,就因为你那个爹,啊?折腾着偷摸蒸俩破馒头还要贱嗖嗖送去,我好好的大孙子啊,就那么没了!” 付老太太现在简直不能提这茬,一提就心痛的不得了。 盼啊盼啊,她都找东头张瞎子算了一卦了,说是这回儿媳怀的指定是个小子,给她高兴的! 儿子儿媳结婚十多年了,刚结婚那二年就有了大孙女,从那之后就没个信儿了! 终于老天开眼又让他们老付家独子有了儿子。 到头来可倒好,拉拔娘家十年还不够,惯的!都她和儿子给惯的! 啥好东西都大包小包往娘家倒动倒出习惯了,拥护(因为)个破馒头送了大孙子的命! 寒心啊!就儿媳那********奔娘家的劲儿,她这个婆婆捂不热乎! 这回完了,一切都完了,到医院花二十块钱一顿折腾的检查,说是不能再怀了,连个希望都没了! 付老太太越想越生气,看向毕金枝的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 曾经,毕金枝嫁进付家时,听说过未来婆婆挺厉害。 但她通过几次暗地里观察发现,孤母带着儿子,只是不得不强势罢了。 后来,她也用十年时间证明,她和婆婆很像,性格爽利,但讲道理。 可如今,眼前的婆婆,让她觉得陌生的可怕。 孩子,阔别十年再次怀上的孩子没了,她比谁都伤心。 她也后悔,孩子掉了,她在医院里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她偷摸流的泪都化成了血! 她想给丈夫付国生个大胖小子,可前段日子她爹差点儿没了,她听到赵家屯赶车的李二麻子说的信儿,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穿上鞋就开始跑,跑的太急,腿又被吓的发软,摔倒在大地上…… 她知道她错了,所以她在没出小月子时就出门四处给人做饭、挣钱,讨好婆婆和丈夫。她甚至忍了丈夫酒后对她挥巴掌,打到她的亲生女儿都瞧不起她。 最近这段日子,打了她三次,每一次婆婆都装听不见。女儿对她的看法,前一阵不明白,这一刻也懂了。 毕金枝没有继续争吵,对于付老太太叫嚣着骂她、给不服管教的女儿仗腰,她都当没听着,但一句又一句难听的话语全记住了。 打开西屋门,找了个袋子,装好铁磁盆儿里的肉丸子,这是她给别人家做饭剩下的,一块都没留给女儿,直接推开屋门离开了,跨越大山,去看她爹。 毕金枝抹干了脸上的泪,脚步匆匆,但心里空白一片。 吵?吵到把在镇里干木匠活的付国作闹回家? 然后当着婆婆和闺女的面儿,再不分青红皂白的闷头打她一顿?一遍遍地报复她? 布鞋的鞋尖儿磨的起了毛球,毕金枝脸色有些发白,慢慢地,婆娑的身影翻过了第一个小山头。 道理都懂,该怨的还是会怨,该骂的还是会骂,该伤心的也还是难过,因为心里的难受,不是道理能讲清释怀的。 白头偕老这件事儿,有时候和忍耐有关。 毕金枝想着,她大侄女和大侄子快放假了吧? 她大哥拖着条瘸腿出门去给人家盖房子,也该回来了吧? 她爹好没好点儿?希望他老人家再陪她们几年。 …… 赵家屯里,村长赵树根的儿子赵大山怀揣一封信,推开了毕家的门。 “婶子,月……小月妹子给你们来信了,我给你们念念!”脸色微红,差点儿把心里的那句亲昵的“月月”叫出口。 月月,快回来了吧?赵大山比谁都着急看信、看那娟秀的字迹,缓解想念。 …… 第二十一章 从京都到白沟的客车上,毕成有点儿紧张地捂住肚子,毕月一侧头看到大弟这幅模样,凑到毕成耳边儿小声道: “你这是提示小偷,你钱藏哪吶?” 毕成被客车中间过道的人一挤,挤歪了身体,靠近他姐姐再次确认道: “真都上货?一分不留?姐,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白沟到京都的距离113公里,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毕月看向车外,她想,成不成的,都在此一举了。 …… 车窗外一片翠绿葱葱,车厢里散发着浓浓的汗味儿。 毕月两个手指用劲,桎梏的车窗被她打开,随后坐在她身后的大姐就开始抱怨: “你开这么大,我这面窗户都被你推过来了!” 毕月没心思搭理大姐吵嘴架,她满脑子里都在算计着钱。任由身后的大姐又把窗户推了回来,只给她留个小缝隙。 大弟刚才问她的话,毕月没有回答。 她想着:她现在和毕成都是大学生,坚持两三个月炸油条挣辛苦钱还算能挺住,就是即便如此,那还是李老师帮的忙。 但长此以往,大弟的学习成绩会下降,她和弟弟的身体也吃不消。可见这条谋生的路不适合她们。 他们要是再累倒,毕家这个穷苦的家庭,真的会受不住了。 毕月对着窗外叹了口气。 再加上带爷爷去医院彻底大检查一番,钱指定得不少花。哪个年代都是如此,没钱啊,看不起病! 还有那些欠账,难道她和大弟回老家,顶着一张厚脸皮继续拜谢各家,然后不提不念这些年的欠款吗? 东头王家三块,西头李家五块八…… 爷爷这些年吃药钱,小叔在监狱不挨欺负的打点钱,父亲治腿欠村里赤脚医生的治疗费,她和毕成当年踏上求学路的路费…… 毕月动过不念书去做小买卖的打算,这样不出一年,她相信自己凭着穿越来的眼光,应该能做到让毕家越来越好。 但当她看到老家的父亲给她写的信,那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要好好念书,爹脸上有光”时,她才意识到,“大学生”仨字,对毕家有多重要。 也许,这就是让那个贫苦的家,一直支撑下去的缘由。 …… 毕月忽然侧过头,认真地看向毕成问道:“你信姐不?” “不是,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意思……”毕成压低声音,声音小的只有毕月能听清他的含糊声: “咱不留点儿过河钱?” 毕月斩钉截铁的回道:“没必要。” 自信的模样,毕成看的一愣,最近越来越觉得姐姐变化巨大,犹如……犹如天地之差。 他姐愣是相信什么巧遇的苏国人,可他姐又告诉他不会苏国话,难道那个“苏国买卖人”也会英语?还是倒动老头衫的?咋这么凑巧? 毕成心里有保留意见,犯着嘀咕,却不得不盲目的跟随毕月,相信姐姐。 他晚上睡不着觉时,翻来覆去的琢磨,姐姐忽然会炸麻花油条,又“点高”的遇到外国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饿不死瞎家巧(雀)”? …… 而毕月闻着柴油味儿、汗味儿,也陷进了回忆中。 她清楚的记得,曾经有幸在刚上班时,采访过一名著名企业家。 那名中年男士带着回忆且向往的眼神跟她聊过去、过去那些在苏国赚第一桶金的日子。 别的话题,那名老总都言简意赅,只有采访到那一段时,他兴致勃勃的说: “在当年那样的大环境下,我做这个,那得是个秘密,跟谁都不能说! 当时纺织品倒到苏国,纯利润最少两番,这让我看到了很多商机。 后来不再做这个了,一是因为大环境下,设立投机倒把这个罪名,太过冒险。 二是到了八十年代末,很多人参与进来,利润在缩减,不良竞争下,即便在异国他乡本该拧成团的同胞,也暴露了很多丑陋的本性,我不愿意对人性太过失望。 三,更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那么拼了。事实证明,要敢于做那个吃第一口螃蟹的人,却不能长期吃,寒凉。” 犹记得那位企业家站起身,背对着她,以一种感叹的语气总结那段日子: “背着包裹在火车上爬上爬下,狼狈的样子,就是我经历的青春。” 通过回忆这一段对话…… 毕月想,要稳、准、狠,马上翻身改变窘境,挣快钱…… 前方等着她的,无论是什么,她都要走一遭、试一试! 白沟站到了。 左拐右拐,其实随着人流,随着刚才下汽车那些眼神灵活的人群走着走着,就能看见很多“奇妙。 啥时代都是没钱看不了病。 啥时代也都是别人不敢干时,你干,你就牛气了! 所谓批发点儿,就是一个大长街,一条很窄很长的马路,看起来像早市一般热闹的大集市。 一排一排竖起的铁丝网,一家挨着一家的叫卖声,老板们胳膊上搭着几件主卖的款式,吆喝着、和顾客大声着你来我往的商议价格。 而他们的身后,密密麻麻地挂满各式衣物,有的货量大的卖家摊上,铁丝网上挂的衣服一件压着一件,看客只能看个半截。 要想细看,老板得拎一个大长木棍,木棍一头是个小叉子,用这个长木棍勾着衣挂才能拿下来。 毕成紧紧尾随,跟在毕月的身后。 人很多,毕成听着毕月娴熟的边走边问价格,而他自己左躲右闪观察他们身旁的这些人,两手会不自觉的搭在小腹处,就怕别人偷他们的钱。 毕月一直没出手,汗流浃背的她,直到走完了大半个集市,最后在一处卖兜子的地方站住了脚: “老板,给我来四个最大号的胶丝袋子!” 这是姐弟俩花的第一份钱,渴的不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更不用说午饭了。 毕成心里明白,姐姐这是要出手了,估计连在哪家上货心里都有数了。 毕月原路返回,跑到刚一进集市就相中的那个柜台前: “老板,这文化衫怎么拿货?” 快五十岁的男人上下扫了几眼毕月,又眯眼瞧了瞧毕成,不熟,第一次来拿货的,脱口道:“三块!” 第二十二章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三块钱? 毕成根本不懂,毕月眼神清清淡淡,拿她当傻狍子呢? “三件两件不批发,还有,你们俩,不拿让一让哈!” 老板大叔直接越过姐弟俩,伸着胳膊摆动着,招呼着过路看货的人群。 毕月笑了,老板变大哥,连大爷都没叫! “大哥,你没跟妹子开玩笑吧?妹子京都人,就你这老头衫,京都大街上、胡同里,零卖才三块! 你实惠点儿?不行我去那面那家,看见没?你这不是独版,四处都有,别抬价嘛!我零买三件两件的,坐客车来?妹子我还真没那么闲!”毕月说完作势抬腿就要走。 “嗳?嗳?大妹子!”大爷倒挺高兴自己变大哥,年轻嘛,想要拽住毕月,毕成上前一步,憨憨的大小伙子递过了自己的胳膊,意思是要拽拽我。 “咱第一次合作,我也痛快点儿,多来两趟有了,不过这文化衫真不赚钱,你看看咱家的质量,你们摸摸,你再抻开看看,不是别家那种一抻开恨不得透明,咱这布料密实!” “大哥,你就说多少钱吧!没相中我能站在这?”毕月挑了挑眉。 “两块四,最低了!常来我这上货的都这价!”老板一本正经道。 毕月小脸板着,眉毛微皱,用手掌挡着头上的阳光,微眯着双眸又看了眼货架上的款式: “我不挑码,钩子的、X钩子的,你就是有四X钩子的超大尺寸,我都留下!那个白色的,胸前印着是坦克、手雷图案的,你有多少、我全包了!” 中老年汉子星星眼,这次眼神专注认真,看向毕月。 毕月启唇道:“不过价格嘛,一块七。行就装货,看见胶丝袋子没?四袋子,往满了整!” …… 文化衫,老辈儿人通常管这叫“老头衫”。 后世中,最普通的白色大半截袖,胸口处印着粗糙的黑色图案。 一块七批发的,毕月搜罗了一圈儿,三个款式大小码全包了,总共披了四百件,花光了毕成小肚子处的重金,基本没剩啥钱。 出租房砖头下面藏着的铁盒子里,去掉从苏国的回城路费,也就能剩下不到二十块的。 七百块的本钱里,有二百块是梁笑笑的,也就是说,这趟苏国之行,搞不好还可能拉疾患(欠账)! 毕成满头大汗、脸色通红通红的,他脚边儿是四个装满都快拉不上拉锁的胶丝袋子。 他站在摊位前,原地等着跑去买假领子的毕月。 毕成是什么心情呢? 他心里没底儿的直翻滚。 路迢迢、水长长,还迷迷茫茫。 他止不住望向老板大叔,控制不住看向大叔的腰包,那里装着他们的辛苦钱,卖油条麻花、卖冰棍汽水,挣扎奔波了无数个凌晨、一分一毛攒下的钱。 不爱多言、心里拼命劝着自己爷们得有爷们样儿的毕成,后悔情绪侵袭着他。 其实,其实加上车票,他和他姐卖油条钱也够带爷爷去医院的…… 他到底是冲着啥了,非得答应和姐姐一起跨国! 贪心啊,人心都贪婪啊! 寻思放暑假干把大票,又能多挣,又能掐着暑期的尾巴赶回老家,然后“荣归故里”…… 毕成后悔了,他要是不琢磨一夜之间解决难题,他至于嘛! 忧郁,毕成的真实写照。 …… 当毕成看到毕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从远处跑来,手里还攥着两个假领子,他用大手使劲摩挲了一下脸:上火! 没了回头路,七百块都花了,那么贵的车票也买了,干粮一会儿回去就装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姐弟俩对视。 毕月眼睛里满满都是希望,以及:大弟,信姐得永生! 毕成低头认真注视毕月,眼神中满满都是“拼了吧。”放松心态的后果就是:巴心巴肺的恨不得马上去苏国。 …… 姐弟俩谁都没说话,两人分假领子,一人脖子上系着一个衬衫样式的领子,地上堆着十几件塞不进兜里的老头衫,一层又一层的往身上套。 老板在旁边看着都汗颜,他抬头看了看这大热天的太阳。 这对儿姐弟俩为了省路费是真拼啊,一次性非得上这么多?再来一趟呗,路费能几个钱! …… 饿的前胸贴后背,毕月和毕成赶回京都后,两人顾不上沟通,没有及时抒发“败家”的感慨。 毕成负责摊鸡蛋饼,装鸡蛋酱,听着都有鸡蛋吧?可要吃六天,顿顿吃、恐怕也得挺惨。 这边儿一锅几张大饼烀在了锅边儿,毕成又捅炉子开始烧水。 军用大水壶,还是掉漆的那种,毕月管煎饼摊刘大姐借来的,毕成抓了一小捏茶叶扔了进去,两只大手紧忙活,还不忘扯着脖子嘱咐毕月: “姐,别忘了装毛巾、卫生纸、刷牙筒!” “知道啦!”毕月跪爬在炕上,忙,她比毕成还忙。 一米宽、一米三五长的棕色带暗花的纯棉大布铺在炕上,布料正中间罗叠着二十来件老头衫。 毕月直起身子,两手掐腰以跪的姿势看着炕墙,沉思着,心算着还都得带点儿啥。 卫生纸随后扔在了里面,她和弟弟一人一套换洗衣服、内衣内裤用个塑料袋装上也扔里面,凡是这一路、包括返乡可能会用到的,都放在这个布里面。 对角折,先是扯住两头,用胳膊肘使劲下压着包裹里面的东西,毕月咬牙用尽最大力气系紧、系死疙瘩,憋的满脸涨红,吭哧出声。 随后扯住另外的两角,这回系的是个结实的大蝴蝶结,有点儿松动的那种。一个大包裹打包完毕,毕月两只小手一拍,大声喝令:“齐活!” 围着炉子绕圈圈的毕成,捡起十来张鸡蛋饼,拧好装鸡蛋酱的罐头瓶子,饼还滚烫的,就那么塞进了军绿色“为人民服务”的挎包里,又装了七根旱黄瓜,直塞的鼓鼓囊囊。 …… 姐弟俩,两个大学生,本该在这个季节可以肆意享受青春的时节里,大学放暑假当天,着手收拾家里炸油条的那些家当,第二天奔赴白沟上货,真可谓马不停蹄。 带着锈的锁头,挂在快要倒塌、出租房的大门上。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三章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毕月眼中的大弟毕成,那形象,老惨了,比农民工还不如,都快赶上逃荒的了! 她憋不住笑。 本该系装黄豆那种麻袋的麻绳,捆着两个胶丝袋子,毕成肩膀上分别搭着,前面俩、后面俩,总共四个大包。 毕月怕肋坏毕成,麻绳下面还搭着两条毛巾垫着,能挡着点儿肋痛。 毕月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毕成叹气,这可真够没心没肺的了! 他停下大步,回身等着他姐,这一回头不要紧…… 他漂亮的亲姐姐啊!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他这个亲弟弟都不爱多瞅一眼。 脖子上是个假领子,说是什么预备到了苏国当模特套老头衫用的。 脸上都是汗,两条大麻花辫盘到了脑瓜顶,脖子上挂着个军挎包,肩膀上横过来一个超大号的大花布兜!走路都驼着腰! “姐,你?” 毕月依旧没心没肺的咧嘴乐,吭哧吭哧走路跟着,以为弟弟叫自己是要唠嗑,想了想,得哄哄大弟,别孩子没到地方呢,再上火! 穿着塑料凉鞋的两只脚,紧走几步。 “大弟,别上火,姐不多说别的,卖了你就知道了。站的高才能看的远,男人心要宽!那什么,我给你唱个歌鼓鼓劲啊?” 也不管毕成同不同意,张嘴就来。 不均匀的气息里,带着笑音儿的歌声里,满满都是讨好: “天地我笑一笑,古今我照一照! 喔人间啊路迢迢,天要我趁早,把烦、烦恼甩掉! 痴情的最无聊,我不是神仙,也懂得逍遥!” 毕成伸手去抓毕月肩膀上的大包裹:“姐,快留口气歇着吧,再岔气喽!你唱的那是个啥?真难听。把包给我?!” “不用,我真能背动!唉,你这鉴赏、鉴赏能力太差!” 躲闪的姐姐,怕累到姐姐的弟弟,甘心情愿自己受累,心疼溢于言表。 略显蹒跚的步伐,当京都夜晚的霓虹灯亮起,他们步行到达火车站时,早已大汗淋漓。 这一刻、这一天,真真切切的感受,心里哭,脸上笑; 八十年代,通往火车站的那条路上,他们狼狈地背着大包小包; 他们和那些饭后安逸遛弯儿的人们擦肩而过; 他们没心没肺、冒冒失失、苦中作乐的景象,镌刻进了姐弟俩的记忆中。 …… 楚亦锋白衬衣、黑西裤,他站在嘈杂的火车站门口,是那么的醒目,又有那么点儿格格不入。 他刚送铁磁儿刘大鹏去了软卧车厢,现在正要像赶场似的奔下一个地点,和其他兄弟来场夜宴。 喧嚣的人群,又正好赶上暑假季,火车站到处都是返乡的学生。 这幅景象,很平常。可不平常的是,楚亦锋忽然驻足回眸。 他半眯起眼睛扭头看向一男一女扛着大包的背影,他以为,姐弟俩只是回老家。 当不久后,他得知这次偶然相见,毕月是要踏上“探险之旅”时,心疼、后悔没拦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怒。 即便现在的楚亦锋并不知道姐弟俩是要出国,当他看到毕月肩膀上扛着个大包裹,又忽然侧过头和她弟弟傻乐的样子…… 他站在火车站的门口,就那么望着,看着那个瘦高的女孩儿,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为心底那抽丝般的酸胀、久久未动。 …… 浑身上下,充斥热血,涌动着自信,这就是十八岁的毕月。 京都站,23:00,京都发往苏国莫斯科的列车启动。 火车鸣笛的那一刻,毕月和毕成都趴在窗口,看向站台,看着那些陌生的送站人。 没有一个人是送他们的,没有谁会对他们道一句:“异国他乡要平安”。 毕月的心情其实是迷茫的,她也不清楚、不知道、不明了这个时代的苏国行情。 心慌是因为,火车动了,真的走了,她清醒了,不再是洗脑模式一心开启“发家致富”。 只凭那一段采访,是不是有点儿……没退路了! 毕月的表情是镇定的,她知道大弟一直比自己心里还没底儿。 姐弟俩看着站台,随着火车咣当咣当的运行声,他们又很有默契的对视。 要不说男子汉大丈夫呢,毕成倒从容了,他对毕月说: “姐,就是颠沛流离,咱俩这不也在一起?没事儿哈!反正我们能回来,大不了再炸油条。” 他居然透过表面看实质,看进了毕月眼底藏着的那一丝不确定。 “呸呸呸!不吉利!谁颠沛流离?睡觉,六天呢,我们要珍重!”毕月脸红的趴在硬座的小餐桌上。 是啊,反正票和证件都在手,她不能把弟弟领丢! 就这硬座票、手续,还是梁笑笑拜托她舅舅弄到的。 毕月趴在餐桌上,想到这,叹气,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娃。 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自从她亲妈在她七岁时过世了,她爹虽然单了两年,可这男人啊…… 女人能守住,要貌有貌、要能耐有能耐的男人可不扛勾搭! 后娘又生了弟弟,她爹也不再那么偏心眼的宠她,笑笑更是几次三番的亲眼看到后妈偷摸给弟弟塞吃的。 不过还好,笑笑有姥姥姥爷,还有娘亲舅大有本事的舅舅。爷爷奶奶也念着第一个儿媳妇的好,一直怕笑笑受委屈。 毕月还没心没肺的替梁笑笑犯愁呢,毕成推了推毕月的胳膊,小声问道: “姐,这车厢咋不像回咱老家的车那么挤呢?” 毕月抬起头,也立起身子探头看了看车厢,没有想象中的拥挤: “途经好多城市,还有内蒙古、蒙古啥的,估计车票贵,你等再跑个一天两天的,咱俩不被挤冒泡就不错了。” 毕月话刚说完,车厢里的灯光忽然变暗,她小声唏嘘道: “你也抓紧时间眯一觉,晚上看不清啥,养足精神、白天看景。赶紧睡觉,别瞎琢磨!” …… 后来,几年后的毕月,即便那时候她才年仅二十三岁。 当她回忆到这一段日子时,她问过自己: 如果再次重来,还敢不敢? 答案是否定的。 当时是怎么有勇气踏上这趟列车的? 毕月汗颜,抹了把脸:足够傻白甜! 她心里明白,当时真正的原因应该是,那份霸道的自信来自于“她是穿越的”。 然而现实教育了她,“穿越”真不是万能的。 ……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十四章 在后来的岁月中,扪心自问的岂止是毕月自己,毕成也经常性地回忆起这一段经历。 毕成人到中年时,正巧赶上“某照门”事件。 他看到网络上充斥的那句网络俗语时,笑了,推了推无框眼镜,自言自语道: “曾经我和我姐,才是很傻、很天真。” 那到底是怎么个又傻又天真呢? 听听在火车上,毕月还不忘胡说八道、没心没肺,就该知道了! …… 列车在爬坡,越爬越高,据说这趟车已经走上了内蒙古高原。 忽然眼前一黑,列车进入了隧道,这是一条非常长的隧道,隧道叫啥名,姐弟俩并不清楚。也是在如此幽暗的状况下,毕月启唇道: “大弟,这事儿吧,正好发生在十年前。那是一九七五年晚上九点。” 毕成拿着毛巾擦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黑暗中回应毕月道: “嗯,姐你说。” 闲着也是闲着,六天的火车,人都要呆起腻了。 毕月抱着掉漆的军用水壶,讲之前先是嘿嘿一笑,随后小声开始讲故事: “那天,莫斯科一辆载满乘客的地铁,啊,就咱京都那地铁,一模一样滴,坐过没?” 毕成摇了摇头。 毕月大方的一摆手:“没坐过,赶明回去带你坐一回!它就跟火车似的,能想象出来吧?在地底下溜达。” 毕成没吱声,毕月摩拳擦掌,誓要讲出能调动起大弟全身热血的天下奇闻,瞧瞧,正过隧道呢,多有气氛! “话说这趟载满乘客的地铁,从始发站哐当哐当地开走了,那速度真是贼拉的快! 按照往常惯例,十四分钟后就应该到达布莱斯诺站,然而,它并没有在指定时间内到达。 也就是说,相当于出了地铁事故,因为它不进站,你让随后进站的地铁是快开啊,还是慢开啊?对不对?那这趟车去哪了呢?” 毕成把毛巾扔在餐桌上,随口回道: “跑岔道了?” 毕月挑了挑眉,水壶放在餐桌上,凉鞋脱了,左腿蜷曲抱于胸前: “对,跑岔道了,但甭管跑去哪,它得停下吧,它得有去处。关键是那里面拉满了乘客呀,你不能无影无踪,那对谁都没个交代啊! 地铁的工作人员就开找哇找,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沿着地铁线走着,大声喊着,除了寻找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回音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想而知,整个道口都找了一遍,动用了很多人力沿着铁路线寻,依旧毫无所获! 就在大量的工作人员愁眉不展时,有一个人,他忽然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他、有了重大发现!” 毕成这回认真了,眉毛微皱、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他觉得他得凑近姐姐,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毕月的表情: “啥发现?看见啥了?” “火车要想跑,你得有轨道! 那个发出尖叫声的工作人员,正是发现有一段分叉线轨道不见了! 他为何如此确定那一段有轨道呢?因为他曾经参与建设了! 不见了,他可以劝自己是记错了,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眼前出现了两根平行的铁轨。” 毕成松了口气,他以为发现男尸女尸了呢,这个吓人劲的: “那备不住真是记错了,或者后来改良了,他不知道!” 特意发出深沉的声音继续道: “不管是记对还是记错,有人提出不对劲,就有人再次有了发现。 话说这两根平行的铁轨,它一路延续,最终的完结点是到防水闸门那。几个工程师灵机一动,拿着对讲机通知启动闸门按钮。 几分钟后,他们眼前的隧道壁徐徐上升,就在他们眯眼看向远处,探寻隧道壁的另一端里面到底都有什么时,让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毕月也忽然身体前倾,凑近毕成,姐弟俩在幽暗中对视: “那里面灯火通明,孤零零地停着一节、车厢。车厢里随处可见有人逗留的踪迹,烟头、罐头、杂志、奶瓶,却空无一人,不见血迹,从这天起,那些乘客再也没回过家,人哪去了呢?” “咣当”一声,火车过轨道连接点的声音响起,“唰”地一下,列车出了隧道,姐弟俩都是眼前一亮。 毕成被忽然出现的亮光吓了一大跳,听入心了: “哪去了?” 毕月不知道啊,坐她旁边的一个眼镜大叔,据说是去蒙古出差的,也正分神的等着她的答案。 而她却十分气人的弯腰穿好鞋: “且听下回分解!” 毕月穿好塑料凉鞋,在毕成无语的眼神中站起身,她嘿嘿一笑: “漫漫长路,怕你孤独,明天咱再继续!” 没正形的姐姐毕月说到做到,任由毕成无聊时用疑惑的眼神看她,然后期待着,她就是不说。 毕月不知道啊,她身边的大叔推了推眼镜,心里正在吐槽着她:真能瞎白话! …… 经过漫漫长夜,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的休息,姐弟俩不但没有萎靡不振,倒比昨天上货时更显精神抖擞。 毕月认为,大部分原因还是缘于车上的乘务人员。 这趟列车隶属于京都铁路局,所以乘务员基本上都是京都爷们,京腔京调特能聊。 他们会肩膀上搭个毛巾,在车厢里溜达时,谁问几句,他们就停下脚步,靠在坐位那哇啦哇啦的说着。 说实话,气氛上的感受,不像是出国。 瞧瞧毕成就该知道,她大弟多不太爱说话的人,都能跟着前座后座的叔叔哥哥啥的搭几句。 如果不是毕成和毕月回忆以前暑假季回老家坐车的景象,毕月又望一望规规矩矩、每人都有座的车厢,她真都快忘了,眼前的一切,像极了后世的远行旅游。 当然了,吃的差点儿,喝的少了啤酒,穿的差很多,拍照的摄影设备、管啥玩意儿都没有! 昨晚爬上了火车后,没多久就到了张家口。 黑乎乎的,毕月睡眼惺忪的感觉停车了,往窗外望了一眼,站台上除了等着上车的人,其他都看不清。她本来还想再看一看北国大好河山来着! 就在毕月神游着开小差时,车厢里乘客们的议论声变大了。 有热情的京都大爷声音洪亮道: “哎呀,草原上的天儿啊,真是碧蓝碧蓝的,都起来瞧瞧吧!” 第二十五章 毕成两只胳膊用劲儿,打开了窗户。 老式的绿皮火车,车窗是往上推、抬起的那种。 清清凉凉的风瞬间吹进车厢,吹乱了头探出窗外的秀发,毕月张开五指,她要和大草原上的风拥抱一下。 此刻毕月眼里的草原: 碧野蓝天、苍茫浩渺! 放眼望去,入眼的一切,像极了翡翠般碧绿的圆盘,动人心魄的绿。 这里的风,也能让人全身毛孔舒畅般的呼吸,云很柔,远离尘世般的缠绵。 “美!” 毕成情不自禁发出惊呼声,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惊喜,望了好一会儿,又坐直身体看向毕月,再次发出感慨,似要在毕月这找到认同: “姐,这要是夕阳西下,得美成啥样?!” 毕月歪着头,趴在餐桌上,眯着眼看向远方,声音软糯、带着向往回答道: “地平线上会是一片黑暗,一切都似陷入万籁俱寂的黑色里,而天空应该有红、有黄,火烧云般,遥相呼应,估计夜晚,更有魅力!” …… 大半天儿的时间里,列车都在大草原上奔腾疾驰着,下午时,列车先后经停在集宁南站和朱日和,两站停留时间都不长,但车厢里却涌上来大量乘客。 车厢里忽然变的拥挤了起来,想要像之前一般在过道处活动活动腿脚,上个厕所啥的能“自由行”,这简直是做梦。 挤到什么程度呢? 毕月和毕成坐位中间的地上,都坐着个人。 坐在他们餐桌下面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更奇怪的是,从这两站上车的,也基本都是抠脚大汉,一个软妹子都没有出现。 看遍整个车厢,女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像毕月这样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毕月趁着天儿慢慢黑下来,车厢里充斥着说话声时,手伸进军用挎包里,摸啊摸,撵啊撵,数了数。 17张鸡蛋饼只剩12张,这才多久的时间,旱黄瓜也只剩五根。 心里合计着,从明天起,她每天吃多少才够大弟的,埋怨自己,咋就忘了煮鸡蛋了呢?那玩意儿不占地方,还能扛饿。 不像之前,毕月可以趴在餐桌上睡觉,相当于她自个儿霸占的地方,人一多起来,虽然身边坐着的不是大叔就是大哥,但都是长途,谁都得吃饭。 毕月主动站起身给别人让餐桌,站起来还得靠毕成伸胳膊扶一把,可即便小心翼翼地躲闪,坐在地上的大叔仍然发出了惊叫: “哎呀天啊,我这手指头啊!你这差点儿给我踩掉喽!”呲牙咧嘴、脸色涨红。 富有感染力的表情,熟悉的乡音乡调。 毕成一下子就变的热情了,也或许是坐车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儿,他扶着毕月跨过东北大叔的半截身子站在过道上。毕成开口打听道: “叔,东北的?” “嗯那。你们也是?” 这俩人是怎么搭上思维神经的,毕月不得而知。 也就十分八分钟的时间,姓甚名谁、多大岁数,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总之,那俩人聊的贼拉热乎。 毕月是一路被挤着在人堆儿里趟过来的,双手还抱着水壶,刚返回来就正好看到毕成在伸手拿她的绿书包,往外掏饼呢,脸上洋溢着笑,还不忘客套道: “俺们也没准备啥吃的,但能垫吧垫吧,许叔别嫌弃。鸡蛋饼,自家烙的!” 毕月不得不承认,眼缘儿这个东西,它有时候很奇妙。 毕成明明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却对浑身上下埋汰的不行,穿的比他们还破衣烂衫的东北老乡,异常热络。 和毕成比起来,毕月就显得冷淡多了,她是能不吱声就不吱声。 她认为像火车、飞机、轮船、客车上发生的情谊,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到站了,也就缘尽如此了。 所以当这位许叔许豪强问道:“正好都是个伴儿,我也终点站。你们在老家是干哈滴?”毕月在餐桌下面,以极快的速度踢了踢毕成的裤腿。 但是,脚旁边又是包,又是个大活人滴,也许是踢差了…… “嗯那,咱还挺好,都终点站。我和我姐都在京都念大学,没搁老家呆着。” 毕月无语,你咋不把门牌号都告诉了呢?这也忒没心眼了!得,关键是又少了两张鸡蛋饼! 那名许叔盘腿儿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着个小兜子,他的两个大包裹塞到了座位空处,侧过身瞧了眼毕月的凉鞋,憋不住笑了,吃着毕成的鸡蛋饼,说了一句: “大侄子,叔不白吃你这饼,上车时紧着忙乎,落(la)下个兜子,等赶明儿停车有卖吃的,叔请你吃点儿香的!” 毕月打算抽个空提醒大弟两句,这名许叔藏的深啊,他一口东北话,却在内蒙上车,东北那面儿明明也有一趟列车啊! 就当他说的是真的,串亲戚来着,那他穿的那么破,纯棉袜子却是雪白雪白的,裤兜里还塞着一块怀表,目测价值不菲,看表链就能猜个差不离儿。 要不是他弯腰起身掉出来了,毕月还真没注意,也当他是穷苦人家的折腾去苏国。不过这次毕月想多了,后来,她才意识到许豪强的可贵,身边有一位有经验的大叔带着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其实让毕月开始有了防人之心的,不止是这位许豪强。 她和毕成身边坐着的四位,甚至车厢里那些拎着大包小包的每一位。 …… 似乎是从列车停到二连浩特站台后,毕月、毕成不再是没心没肺的状态了,有一种紧张感,一直包围着他们。 他们也终于有了自觉性,这趟不是游玩,是挣钱,是跨国,是一切无法预知的现实。 夜已经深了,列车上的大喇叭广播却忽然响了,毕月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呢,猛然响起的音乐声,吓了她一大跳。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是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大喇叭里先是放着“歌唱祖国”,然后才是广播通知: “旅客同志们,欢迎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边境车站二连!” 这样富有革命色彩的严肃语调,瞬间让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坐直了身体。 随着这句广播通知,火车减速了,毕月眯眼望向还有一段距离的站台。 边境的站台,神秘且让人肃穆,远远地就能看见,灯光通明,一排排边防武警战士飒爽英姿,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目不斜视。 祖国卫士,让每一个观看者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过了边境站,她就要离开祖国的怀抱了。 第二十六章 毕月想,之前的旅程叫观光,要离开祖国了,之后该叫做“探险”了。 她站在洗漱间里,对着镜子努了努嘴,皱着鼻子,给自己鼓劲儿。 而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之后才叫作“长见识”,新鲜且刺激。 …… 毕月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她蔫头耷脑的在厕所门口排号,满车厢里,女人少之又少,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所以她们这几个特例还算受到优待。 尤其是毕月,不过她把谦让礼貌归类为这时代的人淳朴,没往自身长相上联想,这是她从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 基本上,她在一般情况下,都没有当漂亮女孩的自觉。除非对方是个大帅哥,她爱多瞅几眼,被抓包后才会有少许羞涩。 站在毕月前面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憨厚地侧过身。 “没事儿,我不急,你来。” “不,不用。”小伙子直接给毕月一个大厚背,耳朵尖儿红了,手里还攥着卫生纸。 洗漱、上厕所,来回在车厢里走动,包括向乘务员小哥打听事儿,毕月都比毕成要方便许多。 无论啥年月,给美女行个方便,“天下大同”。 停车是不能上厕所的,毕月打点好自己返回了座位。 …… 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毕月拿毛巾擦窗户,只擦自己眼前这一块,那一排排边防武警整装待发的模样,不止是会让人感受紧张严肃,毕月的心也跟着活泼雀跃了。 哇,她半张着嘴,惊叹。 兵哥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二五一十,三七二十八,还能看见这么多…… 拄着下巴,一张小圆脸贴近车窗,眼睛里闪动着认真、好奇。 心里还不忘感慨,不得不说,难怪后世连饭店服务员都统一着装。 制服,它确实能起到吸引人眼球、触摸人心的兴奋点。 犹如空乘人员,那些大长腿的空姐们从你面前走过,一个不算啥,一群靓妞飘着香味从你身边滑过…… 犹如此时此刻,刷刷地,一排排的大高个战士们,那一身身军绿色。 许豪强许大叔坐在毕成的位置上,挺直腰板、毫无愧疚感的坐在那,而毕成正坐在他的小包上,蜷缩着。 大叔眯了下眼睛,这丫头,不知羞,脸儿不红不白的,瞅瞅她看大兵们的眼神吧! 也是,一般姑娘咋敢去国外吃这苦、趟上这条路? 清了清嗓子,打算看在毕成的面子上,提点提点这个对他一路颇为冷淡的侄女,备不住是嫌弃他太能吃,把干粮都造没了吧? “大侄女啊,待会儿再上车,把你兜里的衣裳,能穿多少穿多少,你们俩都穿上点儿,别光顾着瞅热闹,我可得多穿点儿!” 话音儿刚落,坐在毕月身边的两位壮汉,两手置于膝上,抬眼瞧了瞧许豪强。 毕月那一双大眼睛本来是略眯着看向窗外,闻言没心思了,她眼睛慢慢变大,随后又和坐在地上回头看她的毕成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道,一本正经道: “嗯,我冷。” …… 火车停了,到达二连浩特,所有的旅客都需要下车,中国边检要上车验收、检查。 火车更是要开空车去库里换轮子,因为下一站是蒙古。 而蒙古这个国家的铁路,据说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都在苏国手里,自然轨道也是根据苏国铁轨建设。 “据说”是听谁说的? 毕月眼里蹭吃蹭喝脸大的许叔。 许叔这个人真如她猜测的那样,藏的深啊,瞧瞧,还可能瞎白话了,讲啥都绘声绘色,比她会讲故事,你瞅瞅给她大弟听的一愣一愣滴。 大多数的男乘客们都在站台上等着,散颗烟、活动活动腿脚走几步。 毕月凑近,再凑近,不动声色的挪动到毕成身边儿,也跟着听故事。 她有点儿后悔了,备不住这“小老头”真是他们姐弟俩的福星,就冲他刚才提醒“多加衣”这句。 现在套关系,还来不来得及…… 要不说呢,老天疼憨人,鸡蛋饼虽然少了,之后也许得饿肚子,但她大弟勾搭上个有经验滴,而倒国际贸易的经验,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况且,她两眼一摸黑,确实啥啥都跟大白鼠似的! 许豪强嘴里叼着半截烟,说着话时还不忘弹一弹烟灰: “苏国的铁轨和咱们可不一样,85毫米的轨距差,宽轨和准轨的差别!这么宽(xia)?”两根食指还比划一下宽度: “你叔我,不咋坐这趟车,还是前几年坐过两趟。看见咱车都开走了吧?东西丢不了!他们这是把车拖到车辆段换轮子去了,唉,这趟车啊,即将要踏上外国境内喽!” 毕成好奇:“许叔,你前两年就出国?干哈……倒货?”最后两字小声唏嘘。 “呵呵,大侄子,你当咱车厢里的都是干哈滴?你瞧好吧,等车一进入苏国境内了,车厢里啊,热闹着呢!”又探头看了眼毕月,这话是冲毕月说的: “大家伙心里都明镜滴,装啥啊装!”可见这人性格颇有些老顽童。 毕月脸不红气不喘,赶紧插话问道:“为啥让我们添衣服?要求重量?” 许豪强不喜毕月见人下菜碟,这功夫了,知道跟他搭话了,小丫头片子现用现交型,侧过身嘱咐毕成: “查,赶上运气不好还严查,每人只让拎三十五公斤,你掂量掂量能不能超,要是衣裳啥的,都穿自个儿身上,咋问你,你都说是怕冷。明白不?” 说完,这回不屑地看向毕月:“这都不懂,小毛丫头就想学别人倒动挣钱?” 毕成紧着摆手:“不是,许叔,赖我,我姐哪能知道那些?” 哼,毕月脸色微红,有气有羞。 许豪强黝黑的脸上堆起了笑纹:“就你?能做了她的主?叔一把年纪了,土都埋半拉身子了,啥看不明白?” 毕月反唇相激,没有讥讽,是情绪激动:“你咋不坐东北那趟车?内蒙那面有啥啊?”趁热乎,趁他岁数大反应不过来,抓紧问。 毕月以为激将法能听到内部消息,却不想,她后悔了,因为她彻底打开了许豪强的话匣子,一直白话啊,拉着她大弟、不让人睡觉啊! 小声,特别小声,中老年汉子扯住毕成: “那台车上乱,我当年拜的大哥不干了,我还为他得罪过人,叔实话说,不敢坐,只能舍近求远。” 毕成没听懂:“大哥?”上下扫了眼五十岁左右的许叔。 “嗯,我飞哥他二十多。” 毕月无语,听着许叔和他“大哥”不得不说的故事。 一把年纪了,自己都说土要埋半截身子了,还学人家“认大哥”…… ———————————————————————————————— 作者有话说:5月27日19:30分到20:30,桃子我要上起点女生网《名家访谈》,届时,希望书友们都来参加,和我在线直播互动,关于老书、新书、我本人的问题都可以随意畅谈。 登陆方式是,登陆ID到网页版起点女生网,客户端是不行的,你可以选择用电脑登陆网页,或者用手机登陆网页版,女生网首页大图下面有个名家访谈,现在被采访的作者头像还没换掉,据说我的头像要23号才能换上,到时候大家找到我,点击“更多”二字进入聊天室。操作十分简单。 27日,周五那天,晚19:30,我们相约在那里,我希望看到你们每个人的身影,我们不见不散。 第二十七章 国境线上,又是边境车站,总是会给人感受神秘吧? 最起码得严肃,是不是? 可毕月被许叔搅合的,她都没心思看边防战士了。她一凑再凑,凑近也跟着听故事。 因为许叔不傻,和大哥不得不说的故事,那得小声显摆。 “我一般不爱和别人搭话……” 毕月撇嘴,谁信呐?你都随便吃别人东西了! “第一次去那面,我旁边坐的就是我飞哥。他不让我叫这么叫他,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大哥。尊敬,懂不?大侄子?” 毕成懂,但不妨碍他听着别扭:“叔,他姓啥你就叫他啥,我这么听你讲,想象不出来。总觉得他是个大爷!” “姓林。哎呀,当年抢劫的可多了,我被人熊住了。妈了个巴子的,苏国人抢我,咱一个车厢的人也抢我,一辈子都没那么幸运过。” 英雄“救美”的故事还未完待续时,每节车厢的乘务员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伙上车。 …… 折腾了一趟,大家又都重返回车厢坐好,只是座位上有了变化。 本该坐在毕成身边的一个高大男人,忽然用胳膊肘推了推坐在那够着毕成唠嗑的许豪强,用下巴来回点了点,意思是别隔着我唠,爱唠坐外面。 大叔憨憨一笑,真就串了坐,给毕月气的不行! 梁笑笑整了两张靠窗户的票有多难得,那俩人到底知不知道?! 看了看毕成就跟照顾亲叔似的对许豪强热络,毕月无奈了,她把刚一上车就掏出的老头衫甩给毕成好多件,自己也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套衣裳。 先是假领子,随后是十多件老头衫,满头大汗还在继续两手翻转着往脑袋上套。 毕月以为自己准备不足,到了这地步了才开始掏衣,在车厢里会显得很突兀,然而她错了,“左邻右舍”都有了动作。 许叔边白话着,边忙乎着,只是他带到国外的都是小件,紧着忙活掏东西往身上装。 毕成套完了所有衣服,外面又穿上了自己破旧的外套,怕给新衣裳都整脏了,还得卖钱呢! 结果许豪强刷地撑开毕成的外套兜,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毕成一摸兜,脸上冒汗,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 “假滴。他们那嘎达人稀罕这个。” 仿真玩具手枪,打火机,可见许豪强真是有钱人。“老倒爷”! 他就那么弯着老腰眉飞色舞地凑近毕成,一讲就讲到了后半夜: “话说……我被熊住了啊,没招啊,给了抢货那人一个兜子,劝自己就当给别人带货了,破财免灾嘛! 谁寻思那伙人臭不要脸,指着我剩下那俩兜子还要,还拿根这么粗……”比划了一下宽度,趴在毕成跟前儿继续回忆道: “那么粗的铁管,说不给的话就特么给老子开瓢,我飞哥一直坐那没吭过声,一句开瓢给他整急眼了!我猜的哈,他指定寻思熊人也不带那么熊的,还没完没了啦是吧?!” 毕月在幽暗的车厢里昏昏欲睡,为了和毕成挨得近,她也被迫串座了,坐在过道边儿,听着许大白话叔叔话当年。 十八岁的大姑娘半张着嘴,嘴角处睡到留下了口水,头歪向外侧,歪、再歪,眼看着就要往过道处一头朝下栽下去了,嗳?她又像是身体有惯性般,向反方向又歪回去了。 可见累极了,却睡的不踏实,心里明白是火车硬座呢,困意却又抵挡不住,半糊涂着。 大概是动作过猛,毕月打了个哆嗦,一激灵清醒了,吧唧吧唧嘴,用手背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巧看到坐在地上的毕成眼睛发亮,炯炯有神的还听故事呢! 服气,服许老头抱着水壶没完没了的唠嗑,真能说啊! 更服毕成,毕月就纳闷了,男孩子对英雄“救美”怎么就那么感兴趣?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毕月半睁着眼睛凑上前,也听出点儿滋味了。 “我飞哥短衣黑褂子,抓地虎的黑布鞋,他刚开始没吱声,就在我想跟那伙人唠唠别太欺负人时,善待、善待同胞是吧? 他一句话都没墨迹!只见他单掌迎头劈下,对方上步闪身,随后我飞哥一招黑虎掏心直奔对方胸口……” 许豪强那只黝黑的大手掏向毕成,毕成本能一躲,毕月翻白眼,这么爱演咋不去当群众演员呢? “插一句,我都睡半宿了,咋才聊到这?” 毕成转过身回答他姐:“之前叔在自我介绍。” “别打岔,大侄女!”许豪强不满,继续拉着毕成白话的眉飞色舞,可见聊起曾经,他有多兴奋,他有多没正溜: “那伙人专门干这个的,欺负一个是一个,欺负完了,苏国那有个赌场,不准本国人去玩,专门招待他们那样该挨枪子儿的! 那块白吃白住,还给发五块钱,有人为了占便宜就去,可这人心啊,爱刺挠,占便宜占着占着就赌上了,所以那伙人越来越多,专欺负我这样的,如果没有我飞哥…… 到了苏国得挂两节他们自个儿的车厢……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又被老毛子相中了,这回抱团儿,你看咱们自个欺负自个那行,咋能让人欺负?! 我飞哥手拿铁棍,铁棍刮着车厢地面那滋啦滋啦一路滑过的声音……他身高过丈、膀大腰圆,那趟列车上,他帮了很多人,真可谓义胆忠肝!” 毕成听的频频点头:“这人讲究!” 许豪强在昏暗的车厢眯着眼、驼着腰,透过车窗看向漆黑的外面: “他受伤都没倒下,唉……后来我们都跟他一起干!很多人,他也应了。有事儿,他只要登高一呼,我们百人应,他对我们要求就是挣了钱都带回家,不能在这找苏国娘们,不能去赌场。” 毕月看着毕成和许叔一起坐在那感同身受般感慨,她不厚道的乐了: “叔,你现在这都落单了,难道是你飞哥被人削死啦?” 许豪强五十多岁了,他的“大哥”被毕月说削死…… 他就觉得难怪他不稀罕这丫头,丫头明明长的挺好,可比他还“混”,招人膈应! ———————————————————————————————— 作者有话说: 从开文到现在,一直打赏不断。很感谢大家,特此加更。 名字就不一一说了,从七十年代跟读过来的书友们应该了解我,我心里都有数,但不会章章说,总之,上架当天的上架感言上,我会把粉丝榜前三十名的书友名字写上,书友和作者的故事,一张张月票、一次次打赏,都该作为本书的附属故事长长久久地留下印迹。 再次统一对大家说,谢谢。 第二十八章 “我呸呸呸!”许豪强不高兴了。不高兴摆在了脸上,飞哥的地位可见一斑。 毕月憋回了笑容,也觉得自己不太讲究。别人说的口沫横飞,她刷地一下给人家浇一盆凉水。 关键是,不负责任的评价别人心里的英雄。 你看她大弟都不乐意了,紧着给她递眼神。 许大叔倒是没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这次是压低到不能再低的呢喃,他用着回忆、留恋、感慨的语气说道: “他两头倒,回国带那面的珠宝去南方。从咱国内带珍珠啥的去苏国。 那趟车是属于苏国的,他免费给苏国车长带四包货,还负责给代卖,说白了就是白给人送钱,这样换取他能提前把大量的货送上车,自然没有三十五公斤的限制,后来挣钱了,他开始倒皮货…… 凡是国人,谁有难处,他都伸手行个方便,不管是在车上,还是在苏国集市上,不敢说有上千个咱们这样的曾经得到过他的帮助,但三头五百的,有了! 有人说他是受了冤枉被关进去刚放出来的侠客,所以才去了我老家那个边境的小山村,还有人说,他可能是军人。我问过,他大口喝着烈酒,没回答我。他那人、话少的可怜。” 毕月这回表情认真了。 毕成觉得他真想见见这位好汉。 “跟着他,当年我们啥都不怕,可他后来不干了,说要去最南边儿,对我们说,要抱团儿。他走了,那伙人又开始打砸抢了。散了,你叔我,怕……” 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千古传奇的倒爷生涯。 今日半夜时分毕月听的是故事,没太当回事儿的故事,她没有想到,后来,她居然有幸见到真人。 大多数的倒爷、倒奶奶踏上这条路,也都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位的故事,真正的前辈。 而只有她,真的见到了江湖上传说中的“他”。 那位如野兽般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林总,是一个身世复杂、举手投足间却杀伐果断的男人。 在毕月眼中,那是一名很有魅力的成功男士。 …… 或许是许叔讲述传奇又带点儿荒凉的故事起了效果,凌晨时分,姐弟俩都没了睡意。 “过来人”的话,听入了心,让毕月、毕成也意识到,想要在这条路上长久挣钱,会经历怎样的荆棘。 也或许是列车真的踏出了过门,它疾驰着,带着他们要奔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家”再不好,那也是家,更何况八十年代中期的“家里”很好。 离家的孩子,夜里难眠,至少不安全感充斥着他们。 毕成就像是一夜之间从男孩长成了大男人般,他想了很多。 以前是被姐姐牵着走,省着过日子,今时今日琢磨的是“担当”二字,钱咋攒也不如多挣来的实际。咋挣,这是个问题。 “姐,你再眯一会儿。” “睡啥睡?感觉出来没?减速快进站了,一会儿就得开大灯。过了这,你们再放心睡,我岁数大,觉少。到时候我守着。” 似乎是印证许豪强的话,车厢里的灯光忽然大开,从昏黄变成通亮。 毕月那一双大眼睛正无神的发着呆,随着忽然大亮的灯光,她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眼睛慢慢从微眯到睁大,眼神闪动着好奇。 蒙古到了,黑色背景的蒙古国徽,一堆字母不知道写的是啥意思,远远望去,只有那些字母闪着亮光。 漆黑一片,静谧。 整个站台上咋黑乎乎的? 没有站岗的蒙古大兵? 火车更是安静进入,就像是没有声音在自由滑动一般。 渐渐靠近了,停车了,停在了扎门乌德车站。 毕月探头这回看清了,不太亮堂的乳白色照明灯下,一队队蒙古士兵正列队站在那等候着。 让毕月觉得浑身紧张的是,真是前脚列车刚一停下,后脚车厢门口立刻有大兵把手。 同一时间,许豪强小声咕噜道: “查的严,不问你们别吱声。” 毕月挺直腰板,老实靠在座位处,到“别人家”地盘了。车厢里除了不明情况的乘客在小声议论,基本上都是清醒状态却不言不语。 大兵们陆续进入车厢,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不止是“面试”,还以抽查的方式随手拽掉行李架上的兜子,不带多一句废话的,直接打开包扒个彻底,散落在拥挤、却无人敢抗议的过道上。 顶棚灯、出风口拆掉检查,听着列车乘务员在不远处说的意思,大概是解释卫生间的水桶打开就能看清,全部拆卸会影响乘客使用。 人那么多,却很静,只有蒙古大兵们走动的皮靴声。 听不懂的语言,一名穿白大褂的蒙古汉子作为翻译,他替蒙古军人问向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我们怀疑你有隐疾,请出示卫生证。” …… 卫生证? 毕月和坐在地上的毕成对视了一眼。 那是什么东东?俺们国家不给个人开这证啊?! 还是列车长和乘务员同时解释,中年汉子才被“放过”审查。 就这气氛…… 毕成不自觉地挪动下位置,靠近毕月,热乎乎干燥的大手拽过毕月放置在膝上紧拽裤子的手。 毕月微低下头,眨巴两下眼睛,她自个儿清楚,手脚有点儿莫名发凉。 心里碎碎念:千万别找我麻烦,千万别奔我来。 她对这时代不熟,管啥证都不太清楚……别过来,别过来…… —— 松口气的何止是毕月和毕成,连列车长每每看到盖上火车入境的大戳子,才能松口舒缓的气息。 列车再次开动,车厢这次是彻底陷入黑暗的气氛中,伸手不见五指,咣当咣当的声音伴随乘客们的呼吸声。 只因为人家国家有规定——必须在黑暗中行驶踏过国界。 几十公里的国界路程,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是没有一丝光亮的。 毕月偷瞄了几眼车窗外,她努力看、使劲瞄,只能偶尔看到某一处突然有一个黄色的光点出现。 从扎门乌德、乌兰巴托、到苏赫巴托。 黑夜的感受,白天入眼除了戈壁还是戈壁的荒芜,从进入蒙古境内,毕月自动自发变的老实的不得了。 如果说这一段路程,还能给回忆留有点儿幸福感,那就是许大叔出手了,他在乌兰巴托站停车时买了几个“烧饼”。 哎呦,吃了几天蘸鸡蛋酱,就在毕月觉得吃不出来香臭的时候,蒙古烧饼那浓浓的香味儿,她都要雀跃地鼓掌了…… 而许大叔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两个半大孩子说道: “造饱了才有力气,咱们可快要赚卢布了!” 第二十九章 楚慈的外公张世均老将军,最近格外想念外孙。想回京都,可儿子一遍遍地商量他,多呆两年,就陪他们两年。 其实老人懂,在女儿没回国前,儿子是不会放心他回大院自个儿生活的。 虽然有外孙在身边,但那还是个半大孩子,而自己腿脚是越来越不利索,估计以后啊,恐怕得常年坐在轮椅上了。 没办法,想念的紧,张老将军只能特意打电话拜托楚亦锋的父亲楚鸿天找个车,给外孙运到南方。 买软卧火车票都不成,怕把可怜的大外孙给弄丢了。 老将军说了:“你要是不方便,我找老战友,让他出趟车。” 张老将军不是霸权主义,他一辈子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他只是唯独对楚慈、特立独行。 原来是喜欢外孙的聪明淘气,现在是源于他最合心意的女婿在战场上牺牲了,女儿更是远走他乡疗伤,只剩下个可怜的娃、楚慈。 …… 楚慈装着衣服、球鞋,在要拉上拉锁时,回身拿起书桌上“毕月牌”外语笔记塞到书包里。 “哥,唉!还要给我请假?一个假期不够?我成绩要是退步了,大伯又训我算谁的啊?!” 楚亦锋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双手环胸看着小少年: “你都退无可退了,还谈得上退步?” 楚慈横了一眼他哥,显得有点儿蔫头耷脑,他的暑期计划全都泡汤了,他还有好多东西没玩,还有……“哥,要是小月月回来……” 楚亦锋“哼”地一声打断了楚慈的话:“你那小月月老师乐颠儿的回老家了,甭惦记了啊!” “你怎么知道?” 楚亦锋转身开门,留给楚慈一句: “麻溜儿下楼,赶紧出发。” …… 城乡结合部小妞卖油条麻花儿挣到钱了,看她背着大包小包回老家就该知道。 估么着袋子里装着奶糖、果脯、一堆儿“破烂儿”,买那些背着还当背龙虾似的,回乡提前“过年”了? 小屯妞! 楚亦锋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等着楚慈,摸了几下下巴,心里越吐槽“小月亮”,脸上的笑容越温和。 …… 楚亦锋认为的那个本该回家提前“过年”的小月亮,她正呲牙咧嘴地忍着嘴里的疼痛感,使劲往嘴里塞着“蒙古烧饼”。 樱桃小口的粉唇,一点儿不比许叔那张大嘴吃的少。 她想的简单,人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无忧无虑,才能有志气“打江山”! 香,真香啊! 毕月眼里的“蒙古烧饼”比月饼大三圈儿,扁扁的,有点儿像新疆的馕,但又比馕厚。 那烧饼放在车厢连接处的热水炉子上烤一会儿,哎呦,香气四溢! 毕成一个不太把吃东西当回事儿的人,连续咽了几口吐沫。 等着,等着烤热乎了,毕月这回站在许豪强的身边,扬起一张笑容满面的小圆脸:“谢谢许叔。”不止是吃的,还有一路上对他们的指点。 许豪强憋不住乐了,“老顽童”笑着冷哼了一声: “你这回心里不骂我厚脸皮了吧?你那饼没喂白眼狼吧?” 毕月和毕成同时接过烧饼,毕月憨着脸嘿嘿一笑,没吱声,眼睛紧紧盯着烧饼,哇呜就是一口,随后两条秀眉皱起…… 毕月嗓子眼窄的就剩一条缝,腮帮子里的肉发白,最里面的力士牙也有红肿迹象。 在她看来,十几件老头衫套身上,这大热天,捂也快捂死了。 出门本就是一件上火的事儿,又是硬座,一路上连个擦汗的地儿都没有,大腿根儿里都快捂出热痱子了。 唉,连个通通风散散热气的连衣裙都不趁,黑色大长裤加身! 四天没洗澡、没洗头、没擦身,浑身上下那得什么味儿?条件摆在这,除了挺着也没其他招了。 最关键的是,高原地区,再加上“点高”赶上了乌拉尔山区的雨天,她忽冷忽热爱感冒,热时热死,冷时冻死。每天就是以一个傻子的形象穿梭在车厢里。 她自己认为是这些原因,而实际上…… 火车正爬着蒙古草原的山,它略显吃力,一团团黑烟涌向上空。 毕月看着外面的“风吹草低见牛羊”,轻哼着:骄傲的母亲目光深远,乌兰巴托之夜风儿轻轻吹,唱歌的人不许掉眼泪。 太放松了,想多了,感慨入心了。 只一白天的时间,她的心里聚满了不知名的“火”。 她想着: 从穿越那天开始,这个累啊! 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我敢批发七百块钱的货,扛着上了火车。 好吧,欠笑笑二百块,还拉了饥荒。 这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我就是我,我瞅自己都上火。 …… 苏蒙边境,毕月他们造饱了“蒙古烧饼”,看向窗外看着景,此时地面再一次由起伏的高原变成了平原。 由于纬度高,时间虽晚,但天空依旧有着光亮,一点点夕阳的光,就能把整片天空映射出壮丽的红。 毕成给许豪强盖了件衣裳,许叔熟睡中用脸蹭了蹭了靠椅,又继续眯瞪了过去。 毕成凑近毕月问道:“姐,咱这都快进苏国境内了,你那故事该有答案了吧?那些乘客哪去了?” 毕月一愣,她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上下扫了一眼大弟: “哼,你不是听许叔讲故事听的入迷了吗?还惦记那事儿呢?” “那是啊!他那是一条好汉,你这是好多条命。”毕成抠了抠鼻子,笑嘻嘻道。 毕月觉得甭管钱不钱的,至少一趟远行,她亲爱的大弟变的比以前闯实了,当然了,还是钱吧,没钱、她遭这罪是为了啥?! 神秘兮兮凑近毕成,说话前还半眯起圆圆的大杏眼,语调压抑着,态度很认真:“毕成。”都没叫大弟。 “你信穿越或者重生吗?” “啥?” “你信这个世间有平行空间吗?” 毕成觉得他不用听结尾了,他姐这真是胡说八道,他咋听不懂呢?! “就是说他们莫名其妙人间蒸发了,表面上看是失踪,实际上那些人或者去了未来、也可能去了他们不了解的年代。 还或者重生回了以前,比如二十三岁重来一回,回到了十八岁。” 毕月半真半假的态度,她认真地盯着毕成的眼睛,而毕成的答案是: “搞半天你是胡扯!” 第三十章 大半夜的,黄瓜的清香味儿弥漫周围。 毕成和许豪强都靠着椅背熟睡着,只有毕月盘腿儿坐在大包上守着夜,咔嚓咔嚓地嚼着最后一根旱黄瓜。 半夜三更,有人吃东西,真是一件烦人的事儿,但挡不住大家伙都累坏了,几天几宿地熬着,如果没人大声喊叫,基本都打扰不到别人。 这是毕月第一次友好的主动提出“让座位”,之前毕成坐在地上尊老爱幼,她都紧着翻白眼来着,心里骂着大弟傻。 可这次,她主动了,让许豪强坐她那的说辞是、先嘿嘿一乐: “叔,感情处到位了,今晚我打经。甭客气!”实际上是吃人嘴短。 毕月忧愁了。 穿越、重生,无论哪样,大弟都不信。 莘莘学子都不信,跟别人说,不得给她找个跳大神的驱驱邪啊? 看来,穿越这事儿,要成为她一辈子的大秘密。 从此以后,跟谁都不能说,死死地压在心底,忘掉霭萱,她只是毕月。 霭萱、霭萱,过去种种,真的只是过去了。 毕月忽然坐直身体,不再是塌腰的坐姿,她嘴里还叼着半截旱黄瓜,就那么愣愣地、隔着过道、隔着隔壁座的几个人,探头看向车窗外。 几十秒过后,她又忽然回眸看向离她最近的车窗,两只小手连续分别拍打毕成和许豪强的膝盖。 接近夜晚十二点,苏国铁路的六边形信号灯,出现在车窗外。 它们在远方闪动着,似在说:“欢迎你来到苏国。” 这一刻,毕月分明听到了她胸腔处激动的心跳声。 “怎么了怎么啦?”毕成急晃了两下脑袋,猛然被毕月推醒,音调高了一些。 随着毕成的声音,周围的六个人都睡眼惺忪的半眯起眼睛看向外面。 毕月抑制不住的高兴,她激动地扭头看向毕成,小手还不忘连续拍着毕成的膝盖:“大弟,我们到多卓内尔了!” 苏国联邦布里亚特共和国的边境车站,正在不远处招手。 …… 又是需要整理好一切,下车等待核验的过程。 凌晨的小风轻轻一吹,毕月打了个激灵,不是多冷,是能让人瞬间完全清醒的战栗。 许叔笑眯眯问毕月:“你这丫头咋瞧着兴奋?不害怕?”指了指苏国边防兵正拉着上车检查的黑贝。 毕成替毕月回答,也是道出了他自己的心底话: “折腾的一六十三招,遭着罪,就是为了到这嘎达。虽说又过黑暗边境线,又是军犬都上阵,比蒙古还吓人,但这不是眼瞅着就到了,都快要折腾傻了!唉!” 最后一个“唉”字,毕成叹息声都带着拐弯儿,可见此时此刻心情很复杂。 毕月用肩膀撞了撞毕成的臂膀:“感慨哪都不如家吶?” 毕成摇了摇头,没吱声。心里的大实话是: 姐啊,你以后就是说带我上天,我备不住都能信! —— 一进入苏国境内,边境车站给这趟列车直接挂上两节苏国人车厢,就连餐车也有了苏国和中国之分。 也就是说,这趟车变成了“混合型”,车上中国人加上外国人,登时变的更让人无法入眠了。 凌晨时分,天儿已经蒙蒙亮时,毕月正歪着身子,半迷迷糊糊中,眼睛就感觉干涩的厉害,使劲睁就是睁不开。 可不安全感占据了她整个心念,知觉上也能感受到身边的人全都有了动作。 喉咙肿胀的疼,似乎比没进入苏国境内之前要严重的多,之前还能吃东西,还能喊出声,现在就觉得发不了音儿似的。 直到身边的一位话少到可怜的大哥,不小心用胳膊肘给她推疼、推醒。 毕月睁开一双迷迷蒙蒙的大杏眼,愣住了,那双大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彻底懵了。 咋地啦?! 毕成是在许豪强一大巴掌拍在肩膀上给震清醒的,入眼就看到同坐包括周围的乘客们正在以“疯魔”的状态,踩着座位爬上去拿各自的行李,争前抢后般忙碌。 瞬间,整个车厢里四处漏风,所有的车窗全部被乘客打开。 凌晨啊,能吹的人透心凉的过堂风,愣是吹不灭车内车外所有人的热情! 这一打开车窗,哇啦哇啦的苏国人喊话声传了过来,嘈杂的厉害。 苏国男女老少齐上阵,他们跟随着还未停下的列车猛跑,连比划再吵嚷着喊叫道: 打娃肋(商品)! 爸瞧母(多少钱)! 卖给你大粪(录音机)! 毕月使出吃奶劲往前挤,也不知道是咋的了,一根筋的非要挤到窗前看看,挤的她身边不爱言语的大哥,忽然怒睁铜铃大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爆发的是冷酷,冷到会让人发寒的怒气: “起开!” 明明六个人的坐位,两排坐位的窗口却全都被那四个人霸占住了。 然而毕月愣是被那位“大哥”骇人的眼神吓住了,她傻呆呆的一条膝盖跪在坐位上,一条腿金鸡独立着。 没敢顶嘴,不敢吱声,囔囔踹般完蛋玩意。 她用手背使劲擦了擦鼻子,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过,激灵的丫头到啥时候都激灵,穿越后没睡好觉都能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她还有什么适应无能的呢?! 就在毕成还没全部拽掉胶丝袋子时,毕月忽然站直起身,两只大眼睛突然迸发出灵机一动的丝丝亮光。 从呆愣愣的目光到惊喜异常的瞪圆双眼,只用了一秒,她紧盯厕所方向…… GOGOGOGO! 跑跑跑! 小宇宙在歇斯底里的燃烧! 奔跑吧,兄弟! 所有人都涌现窗前,对着车外跟车跑的苏国人甩动样品,可想而知,过道这有多松快,毕月嗖嗖嗖地直奔车门处猛跑。 四个胶丝袋子,毕成拽下其中一个胶丝袋子时秃噜手了,正好砸在座位处一人脑袋上。 毕成还在稀里糊涂中说着“对不起”时,被砸那人使劲一摆手,那意思赶紧滚蛋,没空听你赔礼道歉。 毕成在慌乱中,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姐都跑了半截车厢没影了,还是许豪强反应快,扯着脖子都顾不上回头,留给毕成一句:“跟上!” 毕月直奔车门,满心满眼就是:卖、卖、卖!让卢布飞起来吧! 第三十一章 列车停了,车门开了,毕月嗖地跳下车。 京都小哥乘务员被毕月吓愣住,等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喊声淹没在更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 “就经停十分钟!十分钟!” 毕月跳脚蹦起,挥舞双手使劲舞动,在列车员的“十分钟”提醒声里,对着那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苏国人民们,喊出了第一嗓。 附近二百米以内啊,扒在车窗买卖的苏国买家们,听到一句嘶哑难听又尖利的女声: “波罗!波罗!(文化衫)闹揪波罗!(大号文化衫)” 这声音是毕月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破锣嗓子喊破了音儿。 她全身莫名其妙涌动兴奋,心也砰砰砰地乱跳。 急了,看那些高大的苏国人还不痛快涌过来,怕人听不懂她现学现卖、半拉柯基的俄语,“唰”地一声,她两手使劲咧开外套,衣服扣子登时咕噜噜地滚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外套扯开,在这个叫做乌兰乌德的站台上,只见单薄瘦弱、身高一米七的女孩儿,身上穿着十几件老头衫的形象暴露于人前。 她玉葱般的手指,不停地戳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快看看,快来买,买我隔着几千公里背过来的所有家当。 我是倒奶奶,我就是那传说中神秘的中国“倒爷”,我来了! 呼啦一下,苏国大妈们、婶子们,那些挤不过大高个男人们的妇女们,奔跑着向毕月涌了过来,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外语。 喊叫声,嘈杂的踢里踏拉跑步声,很多双手对着毕月挥舞着。 毕月继续跳着脚喊着半生不熟的“波罗,闹揪波罗!”两只手往下扯自己的外套,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脱衣服,一层一层的脱给她们! 跟在毕月身后跑到列车门口的许大叔,他也忙开了,他用俄语喊着:“玩具手枪!”喊声震的乘务员当即搓了搓耳朵。 许豪强大拇指还不停地划着打火机,一个跳跃,他干脆也学着毕月跳到站台上。举着终于被划着燃起的打火机,甩开膀子抡圆了乱晃,那火光啊,都被他划成了圈儿! 实际上,许豪强能跟着毕月身后跑,全都是凭本能。 别看他经验足,可实在是没扛住睡过去了,人正睡的迷迷瞪瞪醒了,生理反应是半呆愣状态,赶上做梦,还得琢磨一会儿不是在家里炕头吗? 人完全是迷糊着,许豪强一直是靠本能趴在座位下面划拉他的兜子,别人干啥、他干啥,又起身时正好看见他“大侄女”毕月,自然跟在毕月身后跑。 大叔心里根本没闹明白跑个啥劲儿呢?!要不说人老了,反应慢半拍儿! 最磨蹭的毕成,很怕别人偷他东西的毕成,终于两个肩膀扛着四个胶丝袋子在列车门口出现了。 毕成看见他姐和许叔俩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呢,苏国大妈们眼力非常好,知道真正的货源在这呢,直扑毕成。 毕成和许豪强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也凭本能。 忽然十几个苏国大妈穿着布拉吉奔他这来,男人也是人,面对大妈们的“热情”被吓的不行,尤其还是十八岁的小伙子,哪见过这阵仗啊! 毕成背着四个胶丝袋子,累的要死要活都没觉得狼狈过,而此时是本能的落荒而逃。 毕成肩膀上的胶丝袋子被他的极速转身甩出了弧度,穿着皮凉鞋的一只脚刚落地又重新踏上火车门的台阶上,他的直观反应就是“有人要抢货”! 还是乘务员替毕成着急,一把拉住他,再加上毕月那破锣嗓子同时往死里喊道:“大弟!给我货!” …… 时光、年代,光阴镌刻的八十年代。 不仅是中国“倒爷”会在年老时,说起那段奋斗的日子热血沸腾。 其实苏国人对那几年盼星星盼月亮期盼“倒爷”驾到的日日夜夜,也记忆深刻。 那些抢货的场景,留在了很多人的记忆里,它像历史一般,留存在时光长廊中。 …… 苏国大妈们抢购文化衫,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了要当“二道贩子”,不是为自己穿衣,纯粹的批发。在中国人手里抢购完,到当地零售。 毕月边弯腰在兜里掏货,边喊边比划价格,说不明白急了,干脆不停地喊:“接下去!(俄语十的意思)” 她不是在说价格,她是提醒大家,爱买不买,就特么十分钟时间! 混乱,场面十分混乱! 语言不通,大妈们抢货往兜里塞钱,许大叔在忙着自己那一摊事,他的身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深陷嘈杂中,耳边儿根本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些什么,站台上、每个车窗口,递货买货连中国话加外国话的喊声响彻二里地。 毕成第一次经历,反应能力、应变能力奇差,他就只知道看着货,别被人偷喽,只有毕月跳脚抢卢布,一手卢布一手递衣衫。 多少钱?统一批发价格? 别闹了,十分钟时间,毕月根本顾不得。 她听着她大弟还在慢性子回忆她教的价格该咋说还解释呢,气的不行,恨不得有时间踹他几脚! 毕月以“抢”的姿态,谁手里扬起的卢布足够厚、足够多,她就跳起抢,抢完给衣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被她贯彻个彻底! 蹲下拿货,跳起抢钱,扬起胳膊往外甩货分散围上来的人群。 十分钟时间,毕月的大腿根儿、咯吱窝处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脖子上的军绿色书包里,除了那邦邦硬的两张饼,全是卢布。 “快点儿!要开车了!”乘务员小哥确实是好人,好说话,还热心肠。 他比当事人的毕月还急,很怕这仨倒爷被火车扔下,异地他乡的,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帮帮同胞,乘务员也跟着跳下车帮毕成拎胶丝袋子往车上跑。 许豪强猛甩胳膊,想甩掉拽住他要继续买货的。这也是他第一次跳下火车在站台上直接兜售,你说他咋就懵登了呢! 哪能下车?瞅瞅,你就瞅这苏国大哥吧,太热情,愣是往死里拽他一只膀子,非要留下他。可不成,他家是东北滴! 毕月前脚跑上车,后脚列车就动了,她两手拄着膝盖不停地倒着气。 车门还没关,只见站台上恨不得人山人海的苏国人随车跑,一个肥硕的大娘急了,那眼里有着怒意,丰满的大胸脯随着她的跑动上下起伏猛颤,毕月想起来了,她差人一件衣裳。 脱!身上最后一件还染着她汗味儿的老头衫脱了下去,对着外面一扔。 该!让你刚才拽住我胳膊墨迹,耽误我少卖五件…… 第三十二章 都没有好好喘口气的停歇时间,毕月帮着毕成提了一把胶丝袋子,扛在肩上返回车厢,无意中正好瞟到许豪强站在车门呼哧带喘的倒着气儿。 那位也是好悬没爬上火车,估计膀子都得被拽的生疼。 毕月正要去扶许豪强,只见许大叔手伸进卖货的袋子里掏了一把,具体多少钱,人家大老爷们确实大气仗义,连数一数都省略了。 实实惠惠的一大把卢布,塞进乘务员小哥的兜里。 毕月一拍毕成肩膀上的胶丝袋子,示意大弟先走,随后有样打样也学着许豪强,小手伸进脖子上挂的军用布兜里,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抓了一把卢布,大概二十来张,直奔乘务员小哥。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明了,大家伙心里都明镜地。 许豪强和毕月图的是啥,无论钱多钱少,那是个心意,乘务员小哥默认没拒绝,最起码之后的经停站,也该懂得给行个方便,门口那地儿得给他们包场。 但是嘛,收许豪强这样人的钱,“小哥”应该是习惯了。 可他被一个大姑娘扯裤兜,躲躲闪闪间,裤子要是没腰带都能被这小妞拽掉喽! 细看下,再发现面前的小妞除了狼狈狠了,那真是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毕月又紧着说:“小哥,妹子请你喝酒,拿着!”年轻的小伙子,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直到毕月都挤进车厢里,走了好几步了,乘务员小伙子才反应过来喊道: “每过四个小时停车,停车时间十到十五分钟!”而毕月头都没回,这一刻她就像浑身散架子了一般,手腕无力的对身后挥动了几下。 车厢里,人仰货翻,狼藉一片。 …… 八十年代的苏国,曾有人比喻此时的苏联犹如一艘巨大的航船,但是这艘船体锈蚀,驶向哪里,更是方向不明。 经济运转缓慢,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巨轮似乎就要在茫茫大海中濒临下沉。 这才是八十年代中期,还没到明显“巨变”的八十年代末期! 毕月两只手肘拄着膝盖、蹋着腰,累极了,眼神放空的看向毕成重新整理袋子里的货物。 她心里大致有数,根本不用翻书包偷偷摸摸数钱,或者说是没心思数钱。 这条道,真挣钱啊! 人啊,总是贪心的,贪欲是人之本能,很少有人能在年纪轻轻时把控住自己、劝自己别沉沦。 穿越前二十三,穿越后十八岁。 可想而知,这一刻的毕月也陷入进迷雾中,刚卖了三十多件最普通的“老头衫”,只赚了大概卢布兑换成人民币不到三百块左右的时候,她就开始控制不住构思“梦想”。 刚一站啊,就三百快! …… 人心吶,自己都琢磨不透! 毕月改拄着膝盖变成了斜靠在椅子上,她都来不及瞪一眼不友好、不让窗户的同座,满心满眼都是: 苏国的畸形发展,重工业发达,轻工业落后,一切物质保障限量供应。 如果能一直“倒”到九十年代,苏国再发生政治巨变,他们国家除了重工业,其他一切有价无市,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期。 犹记得后世有一部电影,是由著名相声演员演的人在苏国…… 几个十岁左右的苏国小姑娘清晰的用中文说: “大大,大大!” 那名演员美美的自言自语道:“哎呦,瞧瞧人外国小孩儿多有礼貌,还知道叫大大呢!” 毕月想到这,嘴角弯起:大大泡泡糖,红色皮包装的,一吹能吹个两三层,“噗”地一下瘪泡了,能当即糊半拉脸。 要是现在就是八八年该多好,有“大大”了,那玩意儿不占地方,上一兜子! 苏国年轻时尚人士学美国,认为嚼着“大大”是一件非常牛逼时尚的事儿,那…… 那得赚多少钱啊! 那钱得多好赚啊! 她还用脱衣裳那么费劲?还害怕三十五公斤的限制?还用和苏国大妈们恨不得“跳大神”似的比划价格扯皮? 直接往地上扔几个“大大”,扔完就当宣传广告都不带捡滴,白给他们,那人不得呼呼地直扑她啊! 就在毕月白日做梦时,她就觉得什么味儿啊?只见许豪强凑近毕月的耳边儿,小声嘟囔时、口腔里都有上火后口腔溃疡的臭气: “看好钱,那卢布跟定时炸弹一样,小心!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睡觉了!车上车下都不咋地!赶上点儿背,一出站就能碰上强力部门全都给没收喽。” 许豪强两次事儿下来算是看明白了,别看毕成长的人高马大,不顶用,太嫩。 倒是这个“大侄女”,小小年龄长相干净,但花花肠子不老少,还知道学他“塞钱”。唉!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能提点就提点! 该说的说完了,许豪强打算从现在开始做个“低调”的人。他的货都是值钱的,很容易进入有心人视线。 站起身,许大叔夹着个破布兜,兜里都是钱,往厕所方向走去,准备把钱藏裤衩上缝制的兜里。 毕月还没从“发家致富变首富”的梦境中走出,一经提醒,愣了一瞬,本能两手捂住包。 几句提点,这都是经验,是啊,这列车可挂上了两节苏国人呆的车厢,车厢之间又是流通的,即便没遭偷,下车一被查……呸呸呸,许大叔这张臭嘴,强力部门袭击你! 一路上卖的越多,卢布越多,别看卢布跟人民币一毛钱面值那么大点儿的面积,但挡不住他们这些“倒爷”都开价高啊,利润大大的啊!一沓子一沓子的啊! 劝君一席话,毕月的心头彻头彻尾的由热转凉了,犹如浇了一大盆凉水。 …… 毕月先是和毕成对视了一眼,随后斜跨着军挎包,也往厕所方向走,还是准备不足,她那个年代,也想不到裤衩缝兜啊! 她大弟那裤衩上有兜,据说还是老家亲娘原来给缝好滴,你说她明明提醒自己缝俩,咋就忘了呢…… 站在厕所里,毕月低头瞅着自己,第一次认真直视自己的“优点”。 最后塞哪了呢? 她有“缺陷”,拿钱“丰胸”…… 八十年代中期最便宜的女士内衣还是半截的那种,肩带都是宽的,长相有点儿像后世的“背背佳”。 由于“先天不足”用卢布补,塞完后,毕月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一呲牙,还挺高兴。 只是随着时间变长、出汗增多,是真刺挠,钱挠胸直挠到她过敏了。 第三十三章 “倒爷”,半褒半贬的称呼,被年代赋予的角色…… 从京都火车站,到莫斯科雅罗斯拉夫火车站,全程7692公里; 两个时代的“倒爷”征程,一路可延续到九十年代初苏国政治巨变; 哪怕是后世九八年九九年再次出现危机,很多国家怕苏国这趟贸易巨轮塌陷而撤离。 但一批又一批的中国倒爷,他们像极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末的前辈一般,再次行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 从肩扛手提的民间贸易,到新时代如今的厂家直销,中国人从来就不缺少对敏锐商机的嗅觉。 跨越中、蒙、苏三个国家,毕月、毕成,八十年代的最为骄傲的一代莘莘学子,只为兜售四百件文化衫。 心情更是由最初出发时的忐忑、看新鲜的激动、几天几夜坐火车的麻木、被各国检查时的胆战心惊,到赚了钱很澎湃的激荡。 等待他们的未知路上,还有很多复杂的心情,需要慢慢感受。 …… 自从国际列车进入苏国境内,乌兰乌德作为第一站的“站台销售”试验点儿,这趟列车的乘客们,真正开启了批发模式。 甚至到了最后几站时,毕月、毕成纳闷发现,有些倒爷居然对外宣称“无货”状态。 许大叔及时解惑:“莫斯科有伊斯迈洛市场,只要安全到了那,嘿嘿,火车上这点儿利润算个屁啊,你在这上面翻个三四番,到了那地儿利润更高。” 随后又不屑地撇了撇嘴,看了几眼毕成的胶丝袋子: “你们那些就算了,差个一倍那样吧,去掉住宿钱,背着抱着一边儿沉!不像我这个,紧俏的货,我再卖一站,收手!” …… 嘚瑟啥呀?还整个紧俏货?真够没眼光的了,破打火机、破玩具手枪! 有能耐回京都糊弄人试试?丫得被京都小伙们削的鼻青脸肿,烀一脸血! 毕月心里吐槽,你等我挣到钱下一趟的,我有金手指,你有啊?!我这手指头才叫绝技、“紧俏货”! 不过该咋地是咋地,正如许豪强所说的那样,“攒货不卖”、毕月倒是没有那些顾虑。 人家确实实话实说,她一破老头衫翻出大天儿来,六倍封顶了,那还得是运气顺溜的不行,然而她这人运气吧……说不清。 出车祸没死成,那是大运! 赶上穿越了吧,不求楚家那样的,哪怕爷爷奶奶当年捡垃圾的条件也成啊,她不挑! 结果可倒好,命苦,还懵登地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时候,连卫生纸都买不起,麻溜小夹板上身,出门得挣钱。 唉!所以对毕月来讲,如果能在火车上全部卖完是最好的结果,到了地儿了,直接返回,半个月一个来回,真挺好。 毕月的初步计划是回老家只呆三四天,先送爷爷去医院检查,村里挨家串串门儿拎点儿东西去看看,尤其是姑姑家。 再把欠的钱还完,等爷爷出了检查结果了,到时看看情况要不要入院治疗。 如果……还是能多活几年吧,她是毕月,她还没有尽孝! 无论结果怎样,老家不能多呆,就她这咋咋呼呼爱张罗事儿的性格,毕成人憨,男孩子心粗,估计都得琢磨琢磨她咋变成这幅德行了。 要是在亲爹亲娘面前,非得露馅儿,再说那些原因即便不算啥,也没人往穿越重生上面去寻思,她们老毕家的耽误之极还是赚钱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点儿钱不够干哈滴!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毕月叽叽咕咕和毕成小声一商量,俩人打算在火车上就抡圆了膀子卖货。 这回可妥了,管咋地经历了几站,算是有点儿经验了。那真是往大了干! 当这趟国际列车在四个小时后再次经停时,毕月、毕成包括给乘务员小哥好处费的许大叔,早早的就蹲在车门口等着了。他们和乘务员小哥早已形成了默契。 一切准备就位,就等着车一站下,毕月和许大叔就冲出去喊人,喊到人了再往车上跑,毕成负责从袋子里给俩人递货看货。 是的,改良了卖货手段,和第一站混乱到不像样的场面相比,后来几次,毕月都是站在台阶上两手作出喇叭状喊叫。 因为乘务员小哥特意提醒毕月了,万万不能下车倒卖,很容易被力气壮的苏国大哥们给拽住爬不上火车。 乘务员觉得眼前这大姑娘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基本站站都“友情提示”一下,这次也不例外。 毕月比了一个OK的手势,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誓要大干一场,尽量把货底子都甩干净。 “波罗!闹揪波罗!” 提溜着破锣嗓子彻底哑声哑调的毕月,连比划加叫唤的又开始了。 年轻,有些方面、不服不行! 只看毕月眼尖手快,动作干脆利落,一抓一个准,那看向卢布的眼神都冒着光,专注且热情。 虎虎势势的姿态,一模一样的时间,毕月愣是每站都比许大叔更有效率。 毕成觉得自己一直在弯腰直脖伸胳膊,机械式的重复动作连续几十次,连他都不得不叹服他姐的稳准狠! …… 周而复始的忙碌,抓钱递货守着卢布,叫做神经的那根弦一直是绷直的状态。 姐弟俩最初是兴奋的睡不着觉,后来是不敢休息、不敢睡觉了! 卢布真是定时炸弹,就怕眼前忽然出现拎着铁棍儿的“大灰狼”,再把好不容易挣到的辛苦钱给劫走喽! …… 凌晨时分,毕成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正在整理着行李。 他像卷挂历似的卷好了三个胶丝袋子,然后用麻绳系上,这袋子不能扔,备不住下趟还能用上。 心里合计着最后那一袋子里还剩多少件,而卷起的那三个袋子代表着货即将售罄。 毕成揉了两下肩膀,搓了搓被肋出紫色印子的指节,侧过头看了看他姐,发现毕月也没闭眼睛小憩,和他一样不知道是守着啥呢! 只不过他心情说不上来,而他姐是看向黑乎乎的车窗外,嘴边儿挂着浅笑,不知道琢磨啥好事儿呢! 也是,挣钱了,真挣钱了,像是一场梦! 毕成又像最初上货时一模一样,会不自觉的摸摸小腹。 “姐,你咋不睡觉?” “累傻了,睡不着。” 第三十四章 放眼望去,车厢里有的老爷们啊,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都顾不上整理货物了,很多人都选择抱着包,或者堆在脚边儿,这样方便随时掏。 有一个算一个,几天几宿的火车,人困马乏、要死要活的窝着! 累到恨不得直挺挺的躺在哪歇歇,不是体力,是脑力,是手速,是紧绷的那根弦。 钱没带回家、没藏起来,没交给家里的娘们,那都是纸片子,还不知道给谁挣的呢! 毕月闻了闻车厢里的味道,臭脚丫子外加汗味儿,又抬起胳膊嗅了嗅,两条小秀眉紧皱,自个儿都嫌弃自个儿身上的味儿。 就她身上套的那些件衣裳,哎呦,真坑人,苏国大妈们买回去卖给别人都得喷点儿香水。 十八岁斗志昂扬的毕月叹气出声:“唉!” 她想着炸油条麻花儿遭同学大白眼,一个大姑娘满头满身油烟味儿,受人嫌弃那眼神、那滋味儿…… 这又跟个虎妞似的钻火车,几天几夜熬的都快提前痴呆虎了吧唧了…… 命咋那苦呢? …… 毕成终于有座可座了,许大叔主动让位,让大侄子也直直腰。 毕成接过毕月递过的水壶,看着他姐都没精神头了,想想刚才那站可挺危险,他姐估计是累的有点儿发虚,脚底没根儿,差点儿被一个着急要货的人给薅下车。 毕成觉得自个儿不能老缩在大后方,弯腰凑到毕月跟前儿: “姐,一是阿晋,二是得哇,三十得利,五是BIA机,四六七八咋说?” 毕月是能省点儿力气就省一口气,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摆摆手,懒得说话。 “啊?咋说?剩下的我卖,你歇着。” 全身松懈下来的毕月抬了抬眼皮,被问的急眼了,可见她不是啥好性子的人: “磨叽!那几个太难,绕嘴,我没记住,行了吧?再说咱也用不着,你别老跟我说话!烦人!” …… 无语,毕成无语至极,这就是他亲姐姐。 原来不爱言语、对谁都冷冷淡淡,只嗯或啊当回答,看什么都冷冷清清,对谁都不热情,似乎从十二三岁开始,哭都是极少的,没什么事儿能让她有明显表情。 最近不知道冲着啥了,像是忽然开了窍,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可他算是发现了,俩极端,现在又不靠谱到一定程度。 这两站还总骂他,瞟他的眼神都是嫌弃…… 毕成拍了拍坐在兜子里就像是打坐消音儿的许大叔: “叔,咋说?” “那啥……四是切地里,六好记,六是谁死爸……”想低调的许大叔是个话痨,这让话痨变低调憋一宿不吱声,它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儿。 毕月听着那俩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这回有力气瞪身边不给她让窗户的男人了。这人睡的跟死狗似的,瞅瞅,大脑袋瓜都快栽她肩膀上了,厉害劲儿哪去啦?竟欺负她的能耐! 又好信儿瞟了眼附近的几位男同志。哼,都没比她强到哪去,女人咋了?强悍起来除了力气上吃亏,在挫折面前,精神上能碾压你们! …… 咣当咣当过连接点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晨三点,车在倒数第二站停下,抵挡不住睡意的“倒爷们”机械般的动作,他们靠本能打开车窗。 小风一吹,有的打了个激灵,这是心理素质强的。他们时刻迎接着每一站的到来,似乎感受火车停车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某些困到不行的倒爷,他们甚至眼睛仍旧闭着,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 —— 毕月回眸,她认真地看了看这趟陪她几天几夜的国际列车…… 直到下车,站在站台时,她大弟毕成只需要单手就能拎动胶丝袋子,只剩一个袋子了,里面还剩二十五件“老头衫”。 毕月仰头看向莫斯科上空明媚的春光,她觉得,她真厉害! 她像战斗的雄鹰,飞过乌兰巴托的草原,越过贝加尔湖畔,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穿梭,踏上欧罗巴的土地,经过三次全副武装的“安检”,还安然无恙的乐呵呵。 现在,此刻,终于飞到了,明天,她就能飞回家了。 即便不顺利,这几十件不卖了,回家做饭穿,也值了! …… 唱苏联歌曲,看苏联电影,男人们心里想象的爱情对象就叫“喀秋莎”。 苏俄情结、毕月没有,她只是单纯好奇没见过的时代特色。 但毕成有,重量减轻了,除了小心翼翼不让别人碰他和他姐的身体,别被偷钱,他其余心思全用在看景了。 姐弟俩眼中八十年代的莫斯科,石块马路,棱角被穿梭的人群踩踏到圆钝发亮。 楼都不高,和八十年代的京都没太大差,造型上感觉很奢华,其实楼都很旧。 外置阳台,形状都是半圆形。毕月眼里的莫斯科,建筑都是大圆圈小圆圈的造型,并且楼顶上面大多数都有圆形小包,小包上立着个尖儿。 车该咋是咋地,倒是比京都多,难怪咱国家都跟这整车,难怪苏国重工业发达。 苏国人穿的嘛,其实很一般。 毕成拽了一把毕月,提醒她看着点儿脚下路,毕月翘脚瞅了瞅,艾玛,最关键的是,这不是火车站吗?那面是卖啥的啊?咋排起了大长队? 许大叔又再次打开话匣子,边走边解释着,似乎踩在异地他乡,他们仨人更加能够感受到什么叫彼此关照。 “大侄女,可别看热闹了,咱赶紧着,走,跟叔走……”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走出来六个带着大沿帽的苏国JC,就像从天而降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人的面前。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们哇啦哇啦的说着话,分别扯住四个刚下火车的中国人,不由分说的抢下兜子! 检查、翻找,扛在肩上,用手指指着那四个倒爷的鼻子警告,其中一名苏国JC更是摸向腰间,似是要拿警棍类威胁。 毕月、毕成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许豪强音调都变了,第一次这个老顽童大叔拉下了脸,用着变调的声音呵斥两人: “快特么跟我走!不许管闲事儿!不走滚蛋!” …… 路上,毕月和毕成再无心观景,他们承认,年轻真的气盛。 许豪强说:“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抢了也就抢了,怕警察、怕光头党,报案又说不明白啥是啥,白折腾一趟,除了认倒霉,没啥办法!” 越说越气愤,可见大叔脾气也不好,可更多的是,无力挣扎又“不得不来”的无奈。 第三十五章 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姐弟俩对这座城市,无爱,除了钱。 “倒货”生意的合法性难以界定,没被查、没被抢,似乎就该偷着乐了。 而被莫名其妙搜查没收家当的,只能认倒霉,他们的那点儿事淹没在这座城市中。 听说干这个危险,但挣钱,而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人。 “哗”地一下,坐着火车一批又一批相信自己会好运的人,接踵而至; 而那些被淹没的,因为明抢暗抢再也翻不了身的倒爷们,他们所遭受的一切,连让人唏嘘的时间都没有。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时间就是金钱,没有谁愿意把辛苦钱浪费在住宿上,都在忙碌着。 不曾关注,也就谈不上遗忘。 岁月都没有记载下这些灰暗色的点点滴滴。 …… 毕月问:“搜查得有个理由吧?他就是强力部门也得整个冠冕堂皇的说法,这叫什么突击?!” 许豪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不需要理由。你就是报案啊,都说不明白是哪的人搜查的,语言不通,连长相都说不清楚。估计啊,人家就是心里明镜知道这点。” “许叔,总这样吗?” “等晚上我带你们去旅社就知道了,那地方前几年还遭过大规模突击,很多人钱都没来得及兑换,哎呀,消防警啊,交警啊,有大沿帽的都进去了,全副武装,那小破楼一大部分人都瘪泡了,白折腾!有的借钱上货的,后来再没见过。” 毕成反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就是说,得防好几伙。可真难。” …… 没心思干别的,也不刻意抬价格,毕月和许豪强道出了心底话: “我们就这二十来件了,批发完直接走,赶上半夜那趟回东北的车……叔,不住宿了,就剩你自己……” 许豪强一愣:“那快着点儿!咱得抓紧时间!”小声凑近毕月耳边:“先换钱。” 三人都来不及倒腾卖货,索性毕成帮着许豪强背着货,还算没啥负担。 姐弟俩跟着许豪强直奔兑换美元的地方。 卢布不能背在身上,说不清就被没收,到了莫斯科,也终于明白卢布为啥被称为定时炸弹了。 …… 钱都没捂热乎毕月和毕成的心。 那可是美元啊,算成人民币好几千! 之前许大叔一顿白话讲故事,谁都不觉得啥,他们那节车厢也没人丢钱,一直都是警戒的心理,随着啥都没见着,慢慢地心气松了。 可事实发生在眼前,那种五分八分钟就没收所有钱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一路上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连本钱儿都不剩,太直观、太触动人心。 这钱到底是给谁挣的,还没个准数呢! 姐弟俩现在是********迅速返回国内,回家,一刻都不想在这呆! …… 八十年代伊斯迈洛市场还没有形成规模,毕月认为和她的上货地“白沟”没啥分别。 除了批货买卖的人更多、地方更大,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像极了后世夜市上练摊的那种环境。 毕月正在笨笨咔咔地和一个拿着土篮子的苏国大娘你来我往,那意思你都要了吧,我给你便宜点儿。 俩人就跟表演哑剧似的,演的特别投入,毕成却没心思帮忙。 几天没咋合眼,可他现在却精神极了,因为他在给许叔看着大包小裹,这都到了集市了,人呢?!这可都是钱吶! 当毕月像撵人似的挥别苏国大妈,心里寻思终于全卖了,可特么省心赶紧回家时,许豪强呼哧带喘的出现在姐弟俩的面前。 毕月正要拿水壶,动作顿住了。 憨厚的中老年汉子,蹭吃蹭喝的东北大叔,手里是十个黑面包和两瓶格瓦斯。 毕月嗓子眼干哑的厉害,许大叔却笑呵呵的塞到空的胶丝袋子里: “我不着急,大侄子、大侄女,连夜家去吧!回国,麻溜回去。我说话算话吧?没白吃你们黄瓜和饼吧?” 毕月低下头看着塑料凉鞋:“嗯。” 毕成手指指向许豪强的兜子,许大叔摆摆手笑了,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回凑近毕成,嘴里还是喷着口腔臭气还有烟味儿,小声道: “我得带点儿他们这的东西回咱那倒。尝尝,格瓦斯,面包发酵的!妈了个巴子的,这地儿啊,柜台上空了一大半,都藏柜台下面,买啥都排队,还特么限量不让多买!没啥热闹可看滴,都不如咱东北高粱地!是吧?大侄女?” “是。”毕月仍低着头。 感觉出来俩孩子伤感了,可大叔习惯了,他拍了拍毕成的肩膀,瞅着毕月,逗着俩人: “我跟你们说,前些年我和我飞哥想吃鱼,高价买鱼,不差钱儿,豁出去了,实在是吃的不习惯想自个儿做。哎呦,不会鸟语是不行,买鸡能学鸡叫,买鱼咋叫唤?我作为小弟就得摇头摆尾学鱼游泳啊!” 许豪强,小个子的许大叔,他的调侃声还在继续,他已经弯下腰和毕成打开他的兜子了,这预示着,他展示货就要奔波忙碌准备开卖。 毕月忽然上前一步,在许豪强愣神站起身时,伸手抱了抱大叔,把许豪强吓的一愣。 笑颜浅兮,形象很惨、眼神暖暖的毕月轻拥完许豪强,后退一步正儿八经道: “叔,我叫毕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京都师大再开学就要读大三的学生。你要记得去京都找我。” “叔,我叫毕成,我在京都交通大学,家住……三面环山的富裕乡莲花镇赵家屯,找老毕家就成。” 这俩孩崽子,这事儿整滴! “来,大侄子,不偏不向,咱俩也抱一个!” …… 孤单的滋味,谁都会面对,不止是你我会感到疲惫。 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传说中“倒爷天堂”——伊斯迈洛市场。 他们的身后传来粗啦啦中老年汉子的叫卖声:“洗噶列打用的咋日噶尔噶!”香烟用的打火机。 先是饼,后是黑面包…… 先是老乡之间的亲切乡音,到之后的一路同行…… 后来,当毕月在京都再次见到许豪强的时候,她像这次一样,主动上前轻拥,她异常惊喜又带着斥责的口气质问“老顽童”: “叔,咋再没见过你?你跑哪去啦?!” “你瞅瞅你瞅瞅,又跟叔整这洋事儿,还拥抱?!我大侄子干哈呢?”许豪强叼着烟斗,一身西装,只是眼角处的皱纹更深了,他忙着呐,在给他“飞哥”打工! 这位真的是毕月姐弟俩的贵人,从相遇到再遇,一直是。 而姐弟俩之后再没有碰到过这种运气,小人倒是常见。 原来一路同行,真的需要缘分。 —————————————————————————————— 作者有话说:两件事儿和大家伙说一下,咱也开个会。 第一件事是确定下来了,六一当天入V上架,希望书友们能帮我攒一攒月票,这对我很重要。写到这,脑海中情不自禁涌出一句情话,好希望你们能做到,那就是:“只要我有,只要你需要……” 第二件事是后个儿晚上,也就是本周五晚7点半到八点半这一时段,我做客起点女生网名家访谈,Q群里的书友们到时跟随管理员的脚步进入聊天室即可,她们会甩给大家链接。 没入群的书友们,请用电脑或手机登陆起点女生网网页版,在首页找到名家访谈。 现在那块宣传位应该挂的是咱的新书封面,很好找,找到之后点击更多进入,找到“聊天室”字样,就可以和我在27号晚7点半互动直播聊天。 新书、新起点、新人物的新气象,我们一起潜心播种新希望,共同托起明天的太阳!是的,这是我脑中涌出的广告语。 嗯,没别的事儿了,就这样…… 第三十六章 莫斯科、斯维尔德诺夫斯克、欧木斯克……乌兰乌德、赤塔、后贝加尔、满洲里……直至龙江省会。 毕月、毕成回国的那条路,就是许豪强念叨的那趟“危险”列车。 也许是许大叔说的话彻底起了作用,或许是在莫斯科受到惊吓。 人挤人的车厢里,毕月和毕成老实的装穷人,他们看谁都像坏蛋,男女老少,无论是谁,搭话就跟没听着一般,话少的可怜。 …… 毕月席地而坐,她还抵不上许大叔去莫斯科时的待遇呢,至少那时“老顽童”遇到了他们姐弟俩。 一样的车票钱,根本没座。 湿漉漉的长发,卷吧卷吧盘了个包包头,四周都晾干了,包包头里面却潮乎乎的,随着车速车窗外的小风一吹拂,头顶直冒凉风。 毕月吸了吸鼻子,这鼻子彻底不通气儿了。又用凉水洗脑袋瓜,那小水流激(凉)的她……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实在是没招,挺不住了! 来回一个多星期没洗头,身上有味儿就算了,可这大热天的再不洗这一脑袋大长辫子,估么着没等到老家就得满头爬虱子。 索性挤来挤去,一路被挤到洗漱间,用凉水、香皂就那么对付着整理个人卫生。 她的行为,让周边抽烟休憩的大叔大爷们无语,毕月也想无语,她回去就剪,麻烦! 就这样一幅形象,没敢披头散发招人注意,毕月盘着腿蹋着腰闭眼迷瞪着,感觉到有人推她,侧过头瞅了眼坐在过道处的毕成,看到黑面包,十分不耐烦。 “姐,给。” “太干吧了,我吃一半儿都强噎进去。” “就着水吃不干吧。吃点儿垫吧垫吧。” 毕月皱着两道秀眉,这回都懒得睁眼,嘟囔道: “你饿你吃。” “我也不咋饿。”说这话时,毕成嘴里分泌着唾液,可见这是谎话。 回国的五天时间,只有十个黑面包。雪上加霜的是,这回不路过蒙古了,连“烧饼”都没得买,就那么饿着、挺着。 而现在嘛,面包就剩俩了。 不止是饿,还困,比去莫斯科还疲惫,因为不敢睡,怕的事儿有很多。 如果姐弟俩深挖掘,大概还有兴奋吧,心里有盼头了,终于啊终于,折腾的眼看就要到家了。 心情像是黎明前的牵引,似有魔力在召唤着,困又睡不着,每天在火车上随着咣当咣当的声音迷迷瞪瞪。 “我都说了,我不饿,让你吃你就吃,别老推我。”毕月烦了。 毕成把面包又塞回挎包里,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又不干活,又不使劲儿地,我饿啥饿,给你留着吧。” 闭着眼睛、眉毛更是紧紧揪在一起的毕月,深呼吸,再深呼吸,她试图调整自己紊乱的心绪。然而…… 真特么受够了! 她至于吗?! 她再也不要吃面包! “走!”长发盘成包包头,小圆脸,大眼睛也溜圆儿,看起来像邻家女孩儿一般可爱的毕月,脸上挂的却是狠叨叨的表情,和她的形象十分不符。 “啊?” “啊啥啊,东西都装好,跟我走!”说完,毕月率先对过道处的人喊着:“来,借过借过,让一让!”人已经往洗漱间的方向挤过去了。 不就是花钱吗?老娘有! 至于让亲弟弟说那么可怜巴巴的话吗?犯不上! 怕谁偷?她一个倒老头衫的只挣个几千,抢她是不是太没眼光了?! 真要是让二虎吧唧的傻X盯上了,她一米七,她大弟一米八,造饱饭跟他们拼了! 就这种心气,满肚子里都是气,跟自己生气的毕月,在人堆儿里挤来挤去越来越有劲了,只三两分钟愣是挤到另一个车厢。 人高马大的毕成,咯吱窝处夹着他舍不得扔的胶丝袋子,脖子上挂着个书包,跟着毕月的身后也一路挤,终于凭着力气身高追上他姐了,在毕月的身后试图拉住他姐姐的肩膀,还磨叽呢: “姐,咱都走了,咱那座?” 毕月给毕成一个后脑勺,懒得回头瞅憨到发傻的弟弟: “那是座吗?那是旮旯!哪个车厢没有旮旯?!” 一句话,顶的毕成沉默了,安安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他都不用喊“借过”,他姐在前面正趟着路。 小二十分钟过后,毕月终于到了目的地,她站在餐车门口往里一瞧,差点儿没气岔气儿! 服了,服自己遭那罪干哈?这眼瞅着还有四十八小时快到地方了,她居然才想的开,瞅瞅瞅瞅,餐车里空了小半节车厢! 毕成嗅了一下炒菜的香味儿,忍着嘴里不自觉分泌的唾液,拽毕月胳膊,有点儿急了: “姐,这地儿哪能是咱们来的?” 毕月抬抬眼皮瞟了一眼毕成,直接对话穿着一身白褂子、脑袋上顶着白帽子的大叔:“有菜单没?我点菜!” 就大弟那样的,根本不是能跟他解释明白的,劝不通! 毕成越是这样说话,毕月心里越是下了决心得往死里挣钱。 想要让大弟开窍,就一条,败家! 她大弟那人要想以后有大出息,现在就得跟着她挣钱挣的酣畅淋漓,花钱得多花点儿莫名其妙的人民币。养成习惯就好了。 俩人坐在餐车座位上,毕月心情舒缓多了,看看这车厢环境、闻闻这里的香味儿,它就是不一样! 节省惯了,以至于……挣钱了挣钱了,毕月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你好,给我来个糖醋里脊……” “啥?!”毕成大手按住毕月的小手,想制止,音调都高了。 扒拉掉毕成的手,毕月:“再来个锅巴肉,鸡蛋炒西红柿,白菜豆腐汤,四碗大碗米饭,就这样。” 毕月每点一个,毕成就对白帽子大叔说一句: “不要锅包肉!” “鸡蛋炒柿子没必要!”夏天了,眼看就要到家了,后院子里一下子柿子,爱吃回家让娘炒。 “白菜豆腐行,这个要!”他算看明白了,他姐他挡不住。 “来三碗!三碗姐,我一碗就够用!” 大叔不耐烦地扯掉白帽子,这天儿可真热,这俩人上他这逗闷子来了?! 毕月挥了挥手,转头看向窗外看景:“是我给你钱,去吧。”自动屏蔽掉毕成嘟嘟囔囔的啰嗦声,嗯?什么声音? 毕月探头半站起身子,隔着一排空座,另一排坐着两个男人,桌子上都是菜底空盘子,那俩人在小声说着话,而他们对面还斜躺着一位,打着呼噜。 毕月眨了眨眼睛,转身站起,直奔白帽子大叔。 “姐?你?”还点菜?不过日子啦?!毕成生气了。 第三十七章 (能攒、攒一攒文,三天后再看,六一上架就会多更,都别急,啊?乖! 今晚七点半,用电脑或者手机登陆起点女生网名家访谈,找到“更多”二字,点击进入聊天室,怕忘了的,记住新闻联播的噔噔蹬蹬的音乐声一响,你就来找我,我在那里等着大家,不见不散!) 心里觉得这餐车老头是个大叔,毕月嘴上叫的是…… 未言先笑,“大哥,他们这吃完能歇着哈?不用走。”搭话儿。 餐车乘务员走南闯北,啥人没见过?这点儿事要是不开窍,他也不用混了。 没以貌取人,这趟车看人下菜碟,不准成。 不过乘务员大叔态度不算热情,稍冷淡道: “这餐车里现在呆着的,看明白没?一日三餐,餐餐不落(la)坐这吃。” “啊,那自然不能来回折腾。”毕月说完想了想,下狠心补充了一句:“我们明天也点菜。” “你在哪下车啊?” “哈拉滨。” 大叔胳膊肘拄在卡台上,嗤笑了下,低头看账本,态度比照之前的冷淡更不咋地了: “那可不行,扰乱车厢秩序。这餐车不是我一人说的算的。” 毕月掏兜,仅有的二十块人民币轻放在账本上,往大叔眼么前又推了推,推近看清楚喽: “呵呵,大哥,我一个女同志没个座不方便,你看……行个方便?啊?我常来常往,总去那面,咱们多打交道就有了。”挑了挑眉,笑了笑,有些事情不用言说。 按照常理,二十是少了点儿,别小瞧这“实权”,可她还点菜呢,这里面利润大着呢。 就她刚才点的那些,毕月也肉痛,这年代,那顿饭搬到火车上就得花三四十。 …… “倒货倒钱”的列车,钱的铜臭气自然也重,到啥时候都那么一回事儿吧。 毕月认了。 她不是熬不下去,她是怕精神崩溃。 那种大半夜哪个老爷们睡的迷迷糊糊去厕所,路过她和毕成时不小心踩一脚,或者座位上任何一个人起来,折腾的他们也得跟着站起来,太折磨人了。 不是挣钱了吗? 下了火车还得倒两趟客车,客车完了坐马车牛车,运气差备不住还得腿着爬山。 光想想就觉得浑身要散架子了,要了血命了! …… “姐,你变修了!”毕成赌气囊塞地坐那生闷气。点菜又是肉又是菜,还来个汤!比过年吃的还好! 那些吃的,他忍一忍琢磨琢磨也能理解,也许他姐都是为了他,可花高价买坐,眼瞅着再有一天多点儿就到地方了,这是要干哈呀?! 变修是啥意思?东北磕? 毕月不明白也没问,她就跟没听着似的看向窗外。 在毕成的眼里,眼前的姐姐又恢复原状了,和原来那个姐姐的性情重合,不爱吱声、心里有数,但犯哏!推一把都不带搭理人的! 毕成往前凑了凑,再次强调,脸色涨红,被他姐气的: “姐!你要是不吱声,我可去把钱要回来了?!” 言简意赅,毕月平静道:“遭罪。” “那罪不就是人遭的?” “我不想和你吵。” …… 等菜上来了,四碗大米饭也端上了桌,毕月一个人在夹菜。 她嘴里塞着糖醋里脊,明明嗓子肿痛的厉害,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堵的就像是只剩条缝隙了,可她却顾不上让味觉多感受酸甜的糖醋味儿。 表现的连丝疼的感受都没有,饿极了,什么都顾不上,迫切地、顾不上细嚼咽下了肚。 饿,前前后后这么多天,终于吃了顿像点儿样的饭菜。连续吃了几口,发现她大弟不伸手不动筷。 毕成认为毕月哏,毕月认为毕成一根筋。 毕月这才抬眼,认真地看向闹脾气的毕成。 筷子递过去,毕成不接,毕月拿着筷子又往前送了送,毕成没买账,向来不是好脾气“惯孩子”的人,毕月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大弟,你还有力气闹脾气?咱俩再饿下去,离得胃病不远了。你别跟我说什么面包够吃你不饿,那种笑话听起来只会让人脸红!” 毕成倔强地一扭头看向过道,任由饭菜的香味扑鼻,喉咙处动了动。 一个正长着身体的大小伙子,居然尖下巴了,眼睛也抠抠着,胡子拉碴的,比她第一次见他时还瘦…… 跟着她这个姐姐确实遭罪,卖油条比她还能吃辛苦,大中午顶着大太阳卖汽水冰棍…… 没过什么好日子,真怨,也该怨自己,她这个当姐的…… 毕月声音软了下来,再次递过去筷子,毕成不接,毕月干脆半站起身,隔着桌子拽毕成的胳膊,有那么点儿哄人的意思,嘴里碎碎念般地劝: “家里那样,那么难,为什么要送我们去念书?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好好的。 啥是好好的?就是身体好!人要倒下去了,咱俩挣多少都没用,是不是?你咋这么倔? 这最起码能直直腰,吃点儿热乎饭,钱不钱的,回去时不至于熬的两眼发黑、脸色蜡黄。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得胃病得跟一辈子,治不好!” 毕月把筷子再次放在毕成面前,说实话挺无奈,就大弟的思维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明白的。 包括她自己,刚来这时代几天啊?当她舍得吗?差点儿被同化喽! 这餐车这么松快儿,这列车上比她姐俩有钱的多的是,像他们一样挨饿没座的也多的是…… 可这时代人的思维,真是能省一分省一分,要不然怎么明明兜里揣着一沓子钱,连餐车的门都不敢进? 用大弟的话就是:“罪就是人遭的。” 但毕月刚才有那么一瞬觉得恍惚,她觉得自己可笨了,就是源于那该死的“钱”束缚了她的手脚,想得多,什么都不敢! 她确信敢舍得、有舍有得的人才有大出息。 比如旁边桌那三位,听听,现在仨人一起打呼噜,先说人家想得开,心大想得开的人才能干大事儿! 毕成还是在纠结中,夹菜,夹哪个都闹心,瞅瞅那豆腐汤,看了眼让他纠结的大红柿子,到底又啰嗦了一句: “吃热乎的也不能一下子点这么多。姐啊,算了算了!” 嘴里塞的鼓鼓的,说话还往外喷着饭粒子,可见饿极了,刚还说算了算了,等咽下去又说了一句:“高粱米饭就行,大米饭不实惠还贵。” …… 十一天的人在旅途,在这顿花了好几十冤大头钱的一餐过后: 毕月手背搭在脑袋上,直挺挺地躺在餐厅的椅子上,两条小细腿还在外面啷当着,毕成那面已经有了呼噜声。 啥叫吃饱的滋味儿,啥是能直直腰撂倒了!哎呀,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还有,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倒着,可真幸福啊! 第三十八章 (距离上架入V还有三天时间!) 千山万水脚下过,浑身急的直冒火,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莫斯科,实际上没有传说中那样不错。 真是旅途多坎坷啊! 去时的路,不多说,在毕月看来,管咋地不是出国玩,遭点罪又如何,尤其是第一趟刚上车。 啥玩意儿就怕连续作战! “连发”太熬人。在莫斯科都没站脚,卖完又爬上火车,啥旅途也得悔过。 唉! …… 就说说回来的道吧,回来头两天的旅程,坐在旮旯打经、守夜、防贼。 就怕列车挂着两节外国人车厢,外国佬干两票就跑,哭都抓不到人,万一要是眼瞎相中他们呢?! 中间那段时间,可下把外国佬盼下车了,又怕二虎吧唧的同胞们来个打砸抢,毕月让许大叔讲的“飞哥传说”给吓着了。 他们姐弟俩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阳光,这下可倒好,看谁都像小毛贼。 终于啊,没剩多少路了,心里胃里暖洋洋了。 以上,在列车减速时,毕月就在琢磨这些。 也许是酝酿情绪酝酿的太足了,心里话儿太多,当毕月听到广播里那句: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哈拉滨站,请在哈拉滨车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本次列车即将开往……” 毕月太激动的结果就是机械地站起身,低着头拽了拽衣服,就像是拍了拍“尘土”的麻木演出。 没看毕成,又随着毕成的脚步向餐车外移动,连白帽子大叔问她:“到站了?”,毕月都没回答。 人太多,毕成一直没注意到他姐的情绪,直到走出哈拉滨出站口,走到火车站站前的广场上,他才转身。 毕成正要小声跟毕月商量去哪把美元换人民币时,大小伙子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姐?”毕成把几个空胶丝袋子夹在腋下,扯住毕月的胳膊,“姐你咋啦?哪疼?感冒挺不住了?” 毕月拧不过毕成,不得不抬头。 眼圈儿通红,有点儿害臊想憋回去,又有点儿想大哭一场。以至于她的表情很纠结。 毕月抬眼看向火车站正上方挂着的大钟表,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 毕成正急的不行的时候,大手正想要去捂他姐额头时,他听到毕月说: “特妈的,真不易!” 毕月说完这句倒坦荡了,没了之前掉眼泪会不好意思尴尬,她就那么认真地看着圆圆的大钟表,哭的直抽着鼻涕。 一瞬间,毕成就懂了。 他比谁懂,如果可以,他也想哭。 为自己很能耐敢跨国; 为这一刻眼瞅着就能回家的激动; 为想象中那副画面……“爹、娘,你们也吃几顿肉,别再舍不得!” 落地了,到东北了,离家不远了,更是安全了,各种感受袭上心头。 十八岁的孪生姐弟,一个眼圈儿泛红,东瞅瞅西看看,不想被他姐发现,另一个没了顾虑,泪光闪闪,她执着地瞅着钟表哭,其实直到离开,毕月都没看清那是几点。 …… 一九八五年,1072卢布是1166美元,1166美元是3500人民币。 而毕月和毕成这一趟赚了1100卢布,俩人身上藏了超过3500人民币的美元。 七百是本钱,来回的路费加上,需要再翻一番儿,剩下的就是姐弟俩净赚的。 拿1500去净赚2000元,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喽,鞋都得跑飞干到国外,拼了命也会去挣钱。 两千块在一九八五年的购买力,很强大,虽说这时代已经有了“万元户”,但对于普通老百姓家,两千块也是不敢想,估计谁家要是藏着这些钱,觉都睡不安稳,摸一摸那些钱、心口都得发烫。 就是害怕别人知道会红眼,所以没人会说。 像他们这样有“倒货”经历的人,更不会分享。 只能说山高水远谋高利,是时代给予、造就了这样的“天下惊奇”。 自然,毕月和毕成也合计了一下,只跟爹娘、爷爷还有和姑说,就是小弟那都不能漏半句口风。 其他人如果问起,一概都说他俩是在京都当家教挣钱,所以才还上了饥荒。 即便和爹娘说,也不能说那么细,只告诉他们个差不多就得,免得他们惦记。 要是依照毕月原来的心思,她都想一谎到底了,反正写信说的就是家教,但毕成劝她说,如果不实话实说,恐怕爹娘不能信,爷爷也不会去医院的。 …… 清晨六点多不到七点下的火车,等毕成和毕月坐上第一趟客车时都已经十一点了。 这钱换的,毕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谁家银行有这样的?她不就是穿的破了点儿、穷搜了点儿,至于审她审的跟三孙子似的吗?还闹个省会城市呢,啥眼力?! 庆幸,多亏她擅于撒谎,最近给人“塞好处费”跟家常便饭似的! 这要是听她大弟的,坐在那歇着,让他去换,就那笨嘴拙腮的,她姐弟俩现在就得跟牢房里蹲着了。 晚了,没赶上第一趟车,又不能傻呵呵的原地蹲着等着,毕月索性拉着毕成就近溜达了一圈儿,没功夫细看哈拉滨的景,嘴里打听的都是哪块是卖东西的。 这要是以往,毕成早急眼了,揣那老些钱,这不是疯了吗?还是用三层胶丝袋子装的钱!可心境确实是不一样了。 都跨国背钱了,该咋是咋,毕成现在除了无法忍受乱花钱,背钱藏钱这事儿,他都麻木了,心眼比从前大。 毕月东看看西瞅瞅,她想买点儿新衣裳送家人来着,看啥都想买,但是……没敢下手买啥贵的,就自家那条件,属于温饱线上挣扎那一类的,买衣裳都不如买大米白面。 不过得给小弟毕晨买点儿啥吧?甭管咋地,她和毕晨也属于“第一次见面”…… 十二岁的毕晨缺啥呢? 毕月不知,虚心向会过日子的毕成请教。 “姐,咱穿的再破,那要是花钱大手大脚也得被人盯上。”说这话时,毕成还左右瞄瞄: “就吃的吧,买点儿好的,香的,就买一样两样的,咱家里属他最馋!” 这都到了省会,首都没给买点儿啥,就改省会吧,小弟还是个孩子,给孩子一个盼头。 这天半夜,毕晨睡眼惺忪的起来,他吃上了哥哥姐姐给买的大烧鸡,只是这烧鸡没鸡皮…… 第三十九章 (距离上架入V,倒计时3、明天2,后天1……) “大老李烧鸡”,毕月在后世都听说过,听一哈拉滨的同事提起的。 当时那名同事说的话,引起了办公室很多人的共鸣,以至于毕月都跟着记忆犹新。 同事三十多岁了,她很留恋的感慨道: “小时候幸福的记忆,其实满满都是味道。人的味蕾是很奇怪的,真的只能记住好吃的。 现在想一想小时候的事儿,只能记起父母没给买什么好吃的,那时候对于我来讲,就是天大的事儿,很委屈的感觉。 因为什么挨打,可能现在都不记得缘由了,但某一样好吃的,尤其是作为当时那么点儿的小孩子来讲,费劲心思的讨要,父母却没成全,那种委屈会跟随一辈子……” 透过那些吃的,才能清楚的回忆起岁月里故事,毕月懂,她也有过。 …… 毕月回身看了眼在远处拎胶丝袋子的毕成,放心了,开始排队。 这队伍排成什么样呢,用某著名小品演员的原话就是: “那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据说是重新开业,让大家等待多时造成的盛况。 是香啊,冒着热气的烧鸡……那咸淡味儿、鸡皮的香味儿、浓郁的烧鸡味儿…… 哎呦,不能想了,毕月觉得她这个身体里的馋虫,好像都要被勾出来了! 你说她啥没吃过啊,这身体本能闹的,搞的她紧着咽吐沫跟前面那八岁小男孩似的,有点儿馋的不知所措。 毕月心里倒是明白,这香味儿勾的人五迷三道的,不是说手艺绝到不行,是八十年代的日子不好过啊! 每个人肚里都没吃过啥好东西,十块钱一只烧鸡,除非是同事聚餐或者家里来了很重要的客人,要不然谁没事儿买这贵玩意儿啊?! 所以后世的老百姓啥都吃过,也就造成了吃嘛嘛不香! 所以八十年代的楚亦锋和楚慈天天吃好的,毕月觉得人比人真得去死! 所以毕月看着大长队,又扒拉着前面的大姐询问着时间,心里还不忘感慨: 谁能想到大老李烧鸡如今的盛况,后来会落寞了。 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笑别人穷,莫嫉别人富,只看命里有没有哇! …… 对于毕月姐弟俩来讲,拎着烧鸡真挺好,吸引客车里大家伙的注意力。 他们都看向毕月手里那冒着香味儿的烧鸡,没人注意胶丝袋子里的人民币。 两趟客车一路倒车,倒到富裕乡莲花镇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也就是说,靠腿着爬山到家得后半夜,爬山还是抄近道。 毕月哑了音儿,这小乡小镇是管啥玩意都没有啊,连个旅店招待所都不趁:“这?这!你?” 越想越憋屈,她一个大姑娘都造成老太太样了,难道再去客车站蹲一宿啊?那她花高价睡餐车有什么意义! 毕月底气足、她又不知道,可有人明明清楚咋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吶! 只看一个娇俏的小妞,她烦躁地、双手使劲搓了搓脸,大眼睛斜睨毕成,不由的用埋怨的口气控诉道: “你说吧,咋整?咱俩大半夜爬山,那山里有没有狼?熊瞎子呢?你咋不长点儿心?早知道明天回,跟哈拉滨再转转啊!” 回家的路真够荆棘密布的。 本来她还有点儿打怵回家叫爹妈,没叫过,第一次,陌生死了,可她现在全心全意就想早点儿到家,都要折腾成鬼了! 毕成用手扇了扇面前飞的特欢实的蚊子,也没吱个声,那架势就像是再等他姐拿主意。 习惯,习惯是很可怕的,自从毕月表现出全方面立体式的厉害样儿,毕成习惯听他姐的。 寂静的晚十点,马路上没啥人,甩鞭子的声音格外响亮。 毕月抬眼、翘脚,她先是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随后眼睛变大,蚊子落在她的嘴唇上,她急速地使劲擦了一把腮帮子。 嗖地一下就跑走了,两条小细腿飞奔着,两只胳膊更是张牙舞爪的挥舞着: “大爷!不对,大叔!看这里看这里!” 毕成迈开大步跟着跑,他觉得老天真是睁开眼睛的,总是饿不死他和他姐这俩瞎家巧(雀)! …… 马车,不是赵家屯那慢腾腾的老黄牛车,租用的价格自然高,尤其是让大爷出趟“夜车”,来回一趟到家得后半夜那种。 毕成又开始纠结了,都爬上马车还问呢:“叔啊,就不能便宜点儿?你这马比吃油的客车票还贵!” 而毕月已经懒得搭理毕成了,她两腿盘起,坐在马车后面,穿着个半截袖,外套脱下蒙在脑袋瓜上,以防被蚊子叮个一脸包,脑袋都被蒙上了,也不耽误干别的。 给毕晨买的烧鸡,毕月在扒着鸡皮,在黑暗中往嘴里塞着。 大爷嫌弃毕成烦人,一声不吭,竭尽所能地加快赶车速度,毕成自知希望渺小,可有一种心理就是:墨迹墨迹心理能好受点儿! 不和大叔唠了,毕成挪了挪位置,看着斜对面她姐整个被蒙在衣服里,问道: “姐,你干哈呢?” “啊,这鸡皮美容,你们吃没用,咱家就我吃还能顶点儿用。”油乎乎的小手想继续扒皮,手上触感都剩肉了! 毕月纠结了一秒钟,啥时候扒没的?明明只想吃一半来着?嘴上又接着含糊了一句: “我美美容。” 十八岁的小伙子摸了摸肚皮,真饿了,“姐啊,给来个鸡头,我补补脑!” …… 富裕乡、莲花镇、赵家屯,听听这地名,道路多坎坷。 赶上阴天下雨道路泥泞,谁都走不出家门、爬不上小山坡,老黄牛都得憋死在山包包里。 可人啊、有心! 住在赵家屯的老老少少们,愣是在这三面环山的崎岖路上,绕过了一道又一道弯儿,硬生生靠徒步趟出了一条通往家的路。 夜里十二点多,毕家的泥草房出现在姐弟俩的面前。 远远地望着,这个穷家,除了那扇上面镂空的黑铁门是充场面的,其他的、至少外观上看起来,是真破啊! 脑袋上的外套滑掉了,毕月都没心思拽一把。 穷,穷到出乎她的想象,原来这世间真有耗子进屋溜达一圈儿、再含泪离开的人家…… 第四十章 (距离入V上架,倒计时还有一天!期待不?我们共同期待。) 赶车的大爷顾不上感慨,只瞟了一眼俩“败家孩子”,收了路费,急匆匆调转马头,往家赶路。 瞟的那一眼,足够了! 毕月明白,人家那意思是:她和大弟还没心没肺吃烧鸡呢,瞅瞅这家破的! 虽然是黑天凌晨,毕月还是脸红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明白炸油条那段日子,为什么她问毕成苦不苦、干活心烦不烦时,毕成居然回答的是: “累,可充实啊。回家才是真累、心累。” …… 来不及整理心情,毕月刚转过身,就发现那扇上面贴着黑字红福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她爹、毕铁刚,就那么站在了大门口。 毕铁刚先是微眯了下眼角处满是皱褶的眼睛,随后惊讶道:“你俩咋这时候回来?” “爹,都啥时候了,你们咋还没睡呢?”毕成几大步上前迎了上去,“我还纳闷呢,咋都这点儿了屋里还开灯!” 毕铁刚回身走了两步:“扒炕,炕不好烧,正好趁着我在家,没等入秋提前扒了。京都到咱这嘎达,又新通了一趟车?咋这时候到家吶?” 毕月站在门外,一眼就留意到毕铁钢的腿,虽然她爹只走了两步路,也能看的出来,瘸的厉害。 心,酸酸的。 那个刚穿越而来做梦的片段,似又重新涌向眼前。 为了她和大弟,为了几十块钱的路费,为了送他们走出大山,为了儿女们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改命…… 他却折了一条腿,岁数也只是刚过中年,却要瘸后半辈子…… 毕月想到这些,心里那点儿见陌生人的距离感,从这一刻开始,在慢慢拉近,直至唤起骨血中所有的亲近。 毕铁刚还在向毕成打听,回身一瞅他大闺女没跟上来: “妮儿啊,大半夜傻瞅啥呢?累傻了啊?走,跟爹进屋!”站在原地等着他大闺女上前。 一晃,时间过的可真快,小半年没见着俩孩子了,他不说、不像他们娘那么嘟囔,可心里也确实想得慌。 毕铁刚心里合计着,这炕都扒了,只留那小屋炕给撂倒的老爷子住着,孩子们这说回家就回家,得临时搭铺位。 想到这,对着慢慢悠悠晃悠进院子的毕月,不由埋怨了一句: “你这孩子,你和你弟弟回家咋不知道提前来个信?早知道不扒了!再说爹去镇上接你们啊,你瞅……”习惯性埋怨当老大的毕月,虽然知道毕月一般时候都不搭理他。 烧鸡递上前,打开袋子,还有烧鸡的香气:“给您吃。” 毕月双手奉上,一双大眼睛和愣住的毕铁刚对视。 …… 毕晨睡眼惺忪坐在炕边儿,他是被他大哥挠脚心挠醒的。可见兄弟俩的亲近方式有多独特。 十二岁的男孩子,胸口往上是一个皮肤颜色,胸口往下十分白净,看得出来,这个夏天,他没少出门野! 毕晨睡的迷迷糊糊坐起,对他大姐笑了笑,“第一次”的见面中,毕月只对毕晨笑的最敞开心扉。 被她爹瞪了好几眼的烧鸡,毕月又再次献宝一般,把它摆在弟弟的面前。 毕晨好奇的打开袋子,随后小手攥拳揉了揉眼睛。 “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儿,疼!真疼!疼的毕晨发出了惊叹声。 毕月用手去挡弟弟掐自己的动作,但没来得及,她哑言失笑,但那笑容在昏黄灯泡的照射下,能看出她笑的并不好看。只是一个烧鸡,她弟弟都能露出不可置信。 唉!她心性多坚强一人,怎么从进了院儿开始,心就像是被人拿锥子扎一般酸胀?! “爷爷,爷!烧鸡,快,你也尝尝。”毕晨不困了,嘴里分泌着唾液,可第一口,十二岁的孩子等着爷爷先吃。 瘦成那么一条条的小少年,身上只穿个四方大裤衩,他兴奋地站在炕上,手里还抱着烧鸡,等着喂给爷爷。 老爷子想要侧头看看毕月,想要挥手喊着毕晨都吃喽、爷爷不爱吃,想问一问这是当家教挣了多少钱? 可话到嘴边儿全溶成了一句使劲全力的:“好!好!”那双浑浊的双眼里溢满了喜悦,娃们都归家了。 爷爷毕富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他差点儿没喘上来气,差点儿见不到大孙子和大孙女,还有小儿子…… 毕富想着,小儿子还没盼回家,他得等着,要不然到了那面,咋和老婆子唠这些年。 …… 毕成趴在老爷子跟前儿,给爷爷毕富擦了擦眼角:“爷爷,我和我姐回来啦。我们挣了钱,那啥,等会儿咱再细唠!我都告诉你,来,你吃鸡肉,我姐买滴!” “好!好!”仍是这两个字。 毕月站在炕边儿踌躇不前。 她的表现,倒是和以前的毕月重合了,不爱说话,心里明白。 这个家,没有陌生的目光,每个人对她都是满满的挂念,处处都能感受到丫头并不是小草,她在毕家是朵花儿、是个宝儿。 穿着塑料凉鞋的脚挪动了。 毕月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枯草如柴对她摇晃着的大手:“爷爷,鸡肉香不香?”笑了,听着老爷子点头说:“香,太腻。爷不爱吃,你们吃!” 刘雅芳端着两个二大碗,用脚轻踢开小屋的木头门:“你俩赶紧蹲这对付一口,这都几点了?没吃晚上饭吧?快喝点儿大碴子粥。”又用脚勾着一个木头板凳。 低头瞅了瞅辨别了一下,刘雅芳把其中一碗放在板凳上,对着毕月招招手: “妮儿,这个是过凉水的,不黏糊烫嘴,娘给你俩叨(盛)点儿小咸菜去!” 毕铁钢拖拉着腿进屋,对着刘雅芳挥挥手道:“光吃那玩意儿烧心,你快着点儿吧,这俩孩子指定没吃饭!” …… 大屋的炕灰还没掏完,先给儿女整点儿吃喝,他们不擅于言谈,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儿女。 从爹娘的眼角、额头的皱纹,以及塌陷的两腮,能够看出这个家的艰辛。 啥是爹和娘? 毕月蹲在板凳边儿,端起了那碗过了水的大碴粥…… 慈母跑到后院借着月光拿筷子扎着黄瓜咸菜; 慈父毕铁刚更是在瞪完姐弟俩后,钻进仓房找木头,这都后半夜了,得给大闺女大儿子搭个铺。 为啥要瞪姐弟俩?嫌弃俩孩子败家! 真馋了,家里有只大公鸡,杀了吃半只解解馋,也就顶天了,唉!到底是孩子,还不会过日子。 …… 一九八七年,五十面额的人民币面市,八八年一百元面值接踵出现。 在八五年的这个暑期某一天的凌晨,当几百张十元一沓一沓的钱摆在毕富、毕铁刚和刘雅芳面前时,可想而知,对于此时毕家的冲击力…… ———————————————— 作者有话说: 昨晚我收到了十个棒棒糖,开心极了,当时打赏那一栏全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激动的结果就是我决定今个儿必须必踏踏实实码字一整天,为上架做最后的冲刺! 感谢:冰依11永远闹书荒浩雅三月宝贝蒂后车厢,谢谢各位给我儿童节礼物! 第四十一章 (明天入V更新前,会先贴出上架感言,感言过后就会更新,具体更新时间请关注书评区。) 凌晨两点半,爷爷毕富睡不着了。 他瞪着眼睛盯着旁边破旧的炕柜,那里面藏着钱。 他大孙女和大孙子对他说:“爷爷,等我们睡一觉的,太困了,醒了咱就去医院。” 原来晚回来这么多天,就是为了他这个不中用的爷爷。 老婆子,我是又想赶紧死、又想好好活着,你明白不? …… 这个夏日,毕铁刚坐在屋门口的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耳边似是在回拨重放大儿子毕成的话: “爹,我姐确实干家教了,天天晚上六点钟到八点半,俺们最开头做小买卖的钱就是我姐的家教费。 我和我姐先卖的油条麻花儿,租房花了点儿,买油买面,我也卖了几天冰棍儿,我俩能干着呢,呵呵。 我姐还说呢,等爷爷好一些了,让你们也去京都,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咱能说走就走! 想想这个,爹,你有奔头没?反正我俩可有奔头了,就为这个,放假了,我就跟我姐去了莫斯科,听她的准没错! 钱不太足,我姐的同学借了几百,挺借力的!莫斯科这一道上,四百件衣裳都批发个精光!你瞅瞅,挣这老些,咱家好日子真来了!” 直到现在,毕铁刚的手还有些发颤。 刚才,他就是用这双颤抖的手打开了衣柜,藏好了钱。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也说明他这个爹是真无能。尤其是他大闺女不哼不哈的出息了。 原来那丫头慢性子,多说几句话都像是怕累着似的。 ********就是学习,在村里来回走动,谁要是多和她聊两句,脸红发烧,问过妮儿,让她大方点儿,她说什么话说多了累的慌。 毕铁刚很难想象出毕月吵吵巴火的招揽顾客,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心口窝的两个大学生,千里迢迢跑到国外卖衣裳。 他自个儿的孩子自个儿清楚,都不是啥闯实的娃,为了这个家、他这个瘸腿的爹又指望不上,俩老实孩子愣是敢做小买卖了! 毕铁刚使劲抽了两口旱烟,在烟雾中,他的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往心头滴落着。 …… 亲娘刘雅芳拿着蒲扇在轻轻摇晃,她就像感受不到手酸,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想要让大闺女睡的踏实一些,驱走所有热浪。 带着茧子的食指给毕月掖了掖头发,刘雅芳想起毕月从见到她、到迷迷糊糊的睡着只说的那一句话,心就像被扎一般的疼。 “不累,没事儿,哎呀,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嘛,真的跟捡钱似的。” 闺女撒谎了,那么不爱说话的孩子都学会撒谎了。 大闺女本来是张小圆脸,现在尖下巴。睡着了还直抖擞,睡不踏实,一激灵一激灵的。 孩子这是累坏了吧! 上着学还得寻思挣钱,天天起大早,别人家孩子放假了歇歇,她家的两个,原来是回村帮家里干活种地,现在是卖早饭、爬火车,那火车一坐就是半个月。 刘雅芳想象不到挣那老些钱会让儿女遭了多少罪,她就知道她这个当娘的,不敢问、不敢想。 有一刻甚至觉得她生孩子是错误,三个都是,托生在她的肚子里,面对这样的家庭,活着累。 …… 爷爷、父亲、母亲,在毕成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在毕月睡的连翻身都懒得动一下的睡姿中,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了心疼和感伤。 三个大人,一夜无眠。 毕成和毕晨挤在大屋临时搭的木架床上,睡的格外的香。 水泥地上还有个塑料袋子,那袋子里规规矩矩摆着没被抠过肉的半只鸡。 毕月躺在老爷子的左手边儿,连个褥子都没来得及铺上,她是在毕成的讲述中睡过去的。 毕月本打算直直腰、就躺一小会儿的,结果就那么和衣而眠。 还是那身脏且破旧、带着汗味儿的一身衣裳,蜷缩成一团侧着身子的睡姿。 邦邦硬的小炕,编的那种大酱色炕席,毕月转一下头,头发丝就会被夹上,拽的她头皮生疼。 偶尔她会恍惚一下,半眯起眼不知道此时是在哪,当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妮儿,睡吧。”她就会立刻松懈下来继续入眠。 毕月心里梦里也有点儿印象,娘?娘,有娘了! 娘在给她扇着扇子、赶着蚊子,是扇了一宿吧? 明天,就明天一大早起来,她就开口,她还没对那俩人叫声爹和娘。 大屋的炕上狼藉一片,扒炕的步骤也只是干了一半就散落在一旁。 炕席扒掉了,水把炕浇湿了,炕上的土软和了,炕沿边儿的地上,摆着一堆儿土,砖头也在地面上散落着,引起火坑不好烧的炕灰还没掏干净。 …… 毕铁钢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当听到鸡叫声才站起来走到井边儿压水,用冰冰凉的水摩挲了一把脸。 再反身进屋,趴在老爷子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打开了炕柜翻找。 天色渐亮…… 无论是毕月还是毕成,都感觉还没睡多久、都陷进熟睡的梦中时,毕铁刚一面的裤兜揣着记账本,一面的裤兜揣着钱,直奔村书记赵树根的家。 他想着,得趁儿子女儿还没起床呢,先去找书记对对账,对照明白了,别落(la)下哪家人情,他挨家挨户的去还钱。 是得让孩子们记得乡亲们的那些恩情,可他家毕月和毕成是大学生…… 这钱是他借的,自然该他去还! 劳动布的裤子边儿打了个补丁,俗称懒汉鞋的布鞋也磨起了边儿,一名托着一条瘸腿的高大汉子,行走在村里的石子路上。 天上的云,飘了过来,陪着毕铁刚慢慢地走…… 夏日的热风,轻轻地吹了过来,中年汉子心中溢满了父爱,以及从没有过的透亮…… “大学生”三个字,让这名顶梁柱瘸了腿,让这个贫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大学生”三个字,也是从这天开始,顶起了所有的重担。 …… 此时的毕铁刚,只是觉得还了饥荒心里松快了。 他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毕家会成了乡亲门口口相传的“首富之家”。 他的大女儿毕月,更是用一生的时间,去还了这个小山村当年的“人情债”。 他行走的赵家屯,十年后因为有了毕月姐姐、毕月阿姨,一个又一个鲤鱼跳龙门的大学生站在高校门口报到。 那时候的毕月,挺胸膛、笑扬眉,站在山坡上看着赵家屯自夸道: 无论是择偶还是交朋友,我都只看重“情”。我不需要在乎谁有钱没钱,反正都没我有钱! 十年间,每一次的失落不安、失望沉默、失掉错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种经历,因为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那就要向前走! (戴着白帽子卖油条的女孩儿;背着胶丝袋子踏上国际列车的女孩儿,跨过家乡的山、她也穿过人山人海…… 属于毕月的故事,明天之后才是真的拉开了序幕,你要认真听一听八十年代的故事吗? 六月一日起,长达几个月的更新时光,我们彼此陪伴; 透过故事去哭、去笑,去寻找关于亲情、友情、爱情,我们早已放在心口窝的答案,对自己了解的更加明白。) 上架感言 《穿越八十年代逆袭》上架了,一个月零几天的免费期。 三十多天的时间里,1221条主题书评,1474条回复。 这本书在一个月的新书周免费期间,二十天的时间位于第一名。 感谢,感谢1221条发书评的各位。 感谢: 木鱼缘木求鱼(以一个看书多年老读者的身份,鼓励支持我的长评); 茗菲6143(人生中的第一次长评); Kock(为喜欢的作者写一次长评); 天上的云在飘飘飘(她的暴风雨,她的桌子、椅子、榻榻米,两个长评); 闹闹粉(wuli毕月,毕月加油,我爱时代文,三个长评); 永远闹书荒(物质匮乏八十年代解析,对男主追妻路的期待,作为东北人对苏国边境贸易场景的描述,以及她撕吼着、拜托各位切记要把月票投给桃子,四个长评,或许不止,因为她还在继续中……)。 感谢粉丝榜TOP50的各位: 笑笑66永远闹书荒茗菲6143雾夜幻影 天上的云在飘飘飘Oo细雨含情oO暮春三月江南 一晃九年闹闹粉林钰林木鱼缘木求鱼浩雅love冰依11 战地妞妞我是糖甜到忧伤奇迹一生123九三九四 我是大小孩宝贝蒂shimingxin浅浅的忧伤岂不知 请叫我桃桃桃子缘来是缘风黄杨木的梳子嗳念慕慕 Kockhuly926泽妈爱你战地妞妞caijiyang 111121123910446梦闲66叶落番秋ytphj默默地祝福 玛霏霏谢欣然2016carly123快乐紫妍书虫如梦 三月惊蛰2016160515074150130蓝色快乐猫师小雨 禾叶122萝卜是巨蟹座所文静猫尾花Amy09 感谢: 以Miss安柠为代表,每天推荐票必到的诸位书友们。 (Miss安柠这位书友,在七十年代3月份冲月票榜时,她在腾讯阅读投了一万起点币,而我是在完本后看到的,迟到的谢谢。) 感谢为八十年代新书期,经常到红包区发普包、推荐包的各位书友,我都有看到,新书9万字,稚嫩期,感谢有你。 …… 我有个书友V群,它叫桃花岛,某一天大家正好聊起“土豪金的粉丝”,当我浏览聊天记录,看到第一名是“全网所有读者”时,笑了。 是的,土豪镶金的读者,可遇不可求,遇到了,是运气。 可每个作者都会求,求所有读者,请正版订阅。 在这个互联网只要动手一搜,就能搜出盗版的今天,你们支持正版的行为,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我最需要感谢的就是正版阅读支持作者的你们! 我不知道我们这一批作者,能不能在号召支持正版的路上得到应有的稿费,但我期待十年、二十年后,我们的下一代能有一个干净的互联网时代。 即便那是个梦,很遥远,可它很美不是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从“我”做起,听歌、看电视剧电影、阅读小说等等,我书评区的副版主细雨含情有一句说的很好,省那点儿,并不能发家,不是吗? …… 一年前的现在,发表七十年代,一年后的今天,八十年代上架入V,整整一年。 我的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出2047996字,全年无休,平均每天5600字。不包括改动章节的字数,不包括我一笔一划写的大纲细纲以及查找资料的记录。 然,我并不是作者同行中最努力的。 别的行业的心酸是融进眼睛里,作者们的心酸是融进肩膀、颈椎、腰椎、以及手指上的薄茧中。 说实话,如果没有什么所谓的经济压力,只凭兴趣爱好,不是谁都能坚持的住。 上一本懵懵懂懂,不太明白自己坚持这么枯燥的生活是为了啥? 这一本书,懂了,很坚定。 每一个作者的背后都有很多书友们的支持。 我们在努力,在时光中日复一日,也许只为读者们的那一句:“作者,我支持你!” 幸运如我,也许只为书友们的那份关注:“桃子的书第二名了,怎么掉了名次?哎呀,掉到第三名了,快!怎么办!” 也许只为当打开后台,看到订阅增长、月票很多、评论区很热闹的那一瞬满足。 也许有很多,众多的也许里,其中的你们一直是主角,不可缺少! 所以我选择在这条路上远行。 想远行,那就要有成绩! 七十年代是没有月票榜这份荣誉的,八十年代这本书,我、我们,希望我们共同努力。 六月一日起至30日,各位书友如果支持YTT桃桃,请记得投月票! 为弥补上本书从未登过新书月票榜的遗憾,本书预备冲击新书月票榜。 一年前,我是新人,粉丝榜上的书友们很少,相当于小米加步枪的状态,游击队形式,只有冷不丁偷摸放冷枪的能力。 七十年代在三月份,拼劲全力,1000多张月票,然而…… 上回书说道,下本,我们月票榜再努力! 现在,此时,我有了你们,和从前相比,对我而言,相当于进入机甲时代。这就是有老书友们的幸福吧。 你们手中的月票就是我的力量,我的战车就是手中的键盘,它在发烫,它在蓄势待发! YTT桃桃在此承诺: 三十张月票,加一更,也许她做不到当天加更,但是,6月末之前必会全部加更完毕! 和氏璧,加一更,仙葩加五更,金蛋灵宠缘加十更,也许她做不到当天全部加更,但是,以上也必会在6月末之前加更完毕! 如果可以,如果我还能有再多多码字的能力,我会给大家再发放更新福利,绝不给七月份存稿! 我会竭尽所能,争取再写一本:当你们看到最后一章,决定对我继续有所期待的书。 我的书友QQ群号:332300566 六月,我准备好了,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四十二章 村里有个小伙(一更) (二更时间,九点左右,我睡饱起来就发。) “婶子?” 二十三岁、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眼中的青年才俊赵大山,每次从镇里归家,都会专门拐个弯儿,和毕家的家庭成员打声招呼。 这样的行为,已然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有时候碰到院子里有啥活,包括入秋拉柴火垛,他都伸把手。 23岁的“青年才俊”,推着一台自行车,前面横大梁上驮着俩三岁孩子,后座骑坐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娃。 一台凤凰牌二八自行车上,同时载着四个孩子,这在农村是十分常见的,尤其是在婚礼压车的仪式上。 可以见得,这时代骑车人的技术得多好,孩子们得多乖,当家长的心得多大…… 刘雅芳直起腰、松开水井把,眯了眯眼睛,看清大门外的人,笑的眼角出现了很深的皱纹: “大山啊?这是从镇上刚回来?放假啦?你说瞅着可真好!你看你两个姐姐多有福气,家家男孩女孩都有,岁数还差不多大,能玩一块堆儿去,每回我见着都觉得喜庆!” 刘雅芳说完,忽然像想起来啥似的,拍了下脑门,她一宿没睡,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可烧鸡那是贵东西,得给! 村书记一家对他们格外关照,要不是毕铁刚是挨家去还钱,她一早就该把那半拉烧鸡给书记家装走。 刘雅芳对着赵大山摆了摆手,急转身带小跑进屋,还不忘对来人嘱咐道:“别急着走,你等会儿婶子哈!” …… 赵大山,村书记赵树根的独子,上头有俩亲姐姐,俩姐姐都属于十里八村嫁的好的。 一个嫁到了靠近县城的镇上,丈夫在公安局工作,还是个小官儿,另一个在村里人眼中更能耐,直接嫁到了县上。 赵大山身高一米七八,长相高鼻梁、小嘴巴,高中文化,毕月和毕成考上大学那年,他也是在同年入秋后被分配完工作。 目前在镇上效益最好的食品厂当个科员,属于村里人眼中抱着铁饭碗的“黄金单身汉”。 此刻这“黄金汉”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安抚了两下坐在后座蹬腿耍驴的俩个小外甥,抻着脖子翘脚,隔着毕家黑色的大铁门往屋里望着。 …… 毕成从早上睁眼、神智还迷迷糊糊时就爬了起来。 他弟弟睡觉不老实,打把势差点儿没踹死他! 没招了,这么窄的木头板搭的铺位,条件有限。 毕成皱着眉头四处瞅了瞅,他怀疑爹娘一宿没睡,因为屋里再没搭过简易床。 毕成觉得吧,人这个精神头一旦放松,浑身骨头疼,更累了,还不如在火车上对付熬呢! 牙没刷、脸没洗,习惯性进屋瞅了眼昏睡到不知今天是礼拜几的毕月,跟爷爷打了声招呼后,毕成就开始光着膀子扒炕灰。 听到他娘和别人打招呼,又听到他娘在外屋地翻盆的声音,毕成也走到窗边儿探头往外瞅了几眼。 这一望,一口牙笑的露半口,放下手里的铁搓子,光着膀子穿着黑色的大短裤,直接跑了出去。 “大山哥!” “大成?你和你姐都回来啦?” 赵大山这回还有啥不明白的,“盼着的人”都回来了。 门外仨大人再加四个淘气鬼的小孩子,说话声吵的炕上的毕月终于翻了个身。 “老舅!老舅我要吃肉!老舅!”灌满嗓子的喊叫声,连番的吵嚷着。 赵大山和刘雅芳互相推搡着烧鸡,婶子都顾不上叫,连耳朵尖儿都红了,害臊的不行。 你说毕月要是听到了多不好…… 听说这烧鸡还是毕月买的…… 她干家教,能挣多少,很辛苦吧?他这两年的工资都攒着呢…… 但赵大山怎能挡住四个娃啊四个娃,小孩子懂个啥,直接上手抓,差点儿没把盆儿给打翻。 “大山哥,你快拿着,昨儿夜里,俺们都吃啦!一会儿让过路的瞅着不好!”毕成直接把网兜子挂在车把上: “你先回家,一会儿来我家,嘿嘿,帮我扒炕!我爹娘他们得下地。” 就这说话的口气,可见毕成和他的大山哥,关系铁着呢! 屋里的毕月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毕富侧过头瞅着孙女,干瘪的手对着门外指了指:“呢(饿)了没?让你娘做饭。” 毕月用手背揉着眼睛,人还是尚不清醒的状态,心里有气,这是谁来了?!大早上串门子?膈应人! 被毕月在心里暗骂的大山哥,屈起手指给了大外甥一个脑瓜崩,脸还是发红的状态:“给我坐好喽。” 训斥了一句,在刘雅芳和毕成的目光中,一条大长腿先跨过自行车,随后猛蹬着脚蹬子离开,带走了“半只大老李烧鸡”。 …… 毕月吱吱呜呜的凑近,直到站在锅台边儿,抿了抿小粉唇,挠了挠耳朵后面被蚊子咬的包: “那个……那个,娘,我爹呢?”叫出来了,其实不难,只要他们是自己放在心坎上的人。 刘雅芳添了一把柴火,侧过头瞅她大闺女:“你爹去找书记挨家还钱去了。” 毕月意外:“啊?我和毕成去多有诚意?人家在咱那么难时都伸把手了,理应我们登门。” 刘雅芳垂眸,用烧火棍子推了推灶坑里的火苗: “你爹怕你俩不会撒谎。妮儿啊,那事儿跟谁也不能说漏嘴!要依我说,你姑都该瞒着,可又瞒不住。” 当娘的心理很简单,女儿的终身大事是最重要的。 只因为…… 附近十里八乡打听打听,说句不好听的,谁家闺女那么“野狼嚎”。这村儿挨着村儿,东传西传就得走了样,指定得说她闺女是“野狼嚎”。 刘雅芳怕啊,这万一要是被小姑子的婆婆知道大闺女都敢跨国了,再出去胡说八道,万一闺女毕业分配到附近哪个县城呢?不好找对象! 毕月痒痒的慌,顾不上其他的: “娘,等会儿再聊!我换洗衣服搁哪?我要洗澡,能洗不?” …… 毕月坐在大木盆里,急三火四的先洗胸,这地儿咋这么刺挠? 雪白的左胸处通红一片,又撩了几下温水缓解着,她舒了口气。 …… 赵大山把一排小外甥关在门外,没时间回答他娘的喊话声,进屋直奔书桌,翻出了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 走了两步,又爬上炕翻柜子,换上了他认为穿上会最帅的衣裳……(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藏在记忆里的那个人(二更) (浏览评论区的书友们,应该发现了,本书的盟主出现了,等下次更新,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重点是!也就是说,加上这两章基础更,今日共更新十二章。隔两个小时就要来看书,你们准备好了吗?跟我出发,六一快乐!) 大山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检查了一下牙齿,不自觉的搓了搓右脸颊,推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整理着衣裳。 在他心里,白衬衣、灰裤子、戴眼镜是最洋气的打扮,这是他在镇里食品厂上班的经验。 一般他这样打扮下车间,厂子里的厂花都偷摸瞅他,没咋看那些女滴,但心里明白,余光也扫明白了,他这形象讨喜。 赵大山只要想到待会儿就能和毕月说两句话,想象着毕月像厂花那样看他,然后对他抿唇微微一笑…… 他觉得现在就心热的不得了,他的心儿就砰啊砰乱跳! …… 提醒自己要稳住,镜子里的赵大山,真的就随之转换成了失落的表情。因为他心里有失落的事儿! 前两年,毕月还小,他当她是村里最喜欢的妹妹,他以为真的只是缺个妹妹。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那一年毕月十六岁,现在想想挺傻…… 随着时间,他搞懂了自己的心理…… 唉!赵大山低着头叹了一声。 似乎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不再挑剔工作,不再眼高手低的等着两个姐夫安排好单位。 记得当时他蹲在毕家的房檐头,心里下定决心,分配的工作,这回无论好与孬,他都去上班。 手里得有活钱,不能花一分管娘要一分,那时候就会品出谁有不如自己有,不用想帮谁还得看脸色。 每当想起那年他跑到县城管二姐借钱,顶着大雨往回赶路,全身上下都被雨浇透了,自行车车链子也掉了,推着车一路跑,那景象…… 可赶回来时,听说毕叔已经出了事儿,她也喝了药…… 听着屋里的毕月哭出了声,他也蹲在那捏紧了拳,等他、等他挣了工资都攒下。 不过当年仍旧是单纯的认为他手里要是能有钱的话,他是最愿意帮助毕家的人,却从来没有分析过是为了啥。 懵懵懂懂,糊里糊涂,愿意帮、爱看她,仅此而已。 …… 在赵大山看来,感情这个东西吧,容易让人犯糊涂。 当年也不是没问过自己,是不是惦记那丫头,可一寻思毕月才十六岁,他就暗骂自己不是东西,毕月刚多大! 后来她病好了,她走了,她去京都念书了,她和毕成翻过大山,他就站在山脚下躲着,他头一天晚上偷着塞给毕成钱,毕成对他说: “大山哥,我和我姐不需要花钱,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谁家着急用钱上我家要账,你知道了能不能先垫上。” 他当这句是嘱托,这二年也做到了,不过都是以他爹的名义。 有些事儿、有些话,自然一错过就是几年。 她没离开赵家屯时,就想着要帮她,当她真的翻山越岭离开了,他也意识到她是大学生,自己只是高中生。 分配完,他是铁饭碗、她是金饭碗,别看眼下毕家很困难。 …… 东想想,西寻思寻思,赵大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热的温度慢慢从沸点,真的降至平静。 行不行的,甭管他有没有勇气说,可他真的盼毕月好,这就足够了! 下定决心,赵大山再次推了推眼镜,打开了屋门。 …… 葛玉凤略胖小个子的身材,被两个外孙、两个外孙女团团围住,看见她老儿子可下出了屋,赶紧问道: “那鸡肉是你大姐买的?”知道她老儿子掐钱掐的紧,不带往家买这些的。 一想到这点,葛玉凤真有点儿生气。 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没结婚合在一块堆儿过日子的,不往家交钱?! 再说真抠搜的也该是闺女,她家可倒好,胳膊肘都快要拐到天边儿了!可下养了个大儿子上班挣俩钱了,说是要自个儿管钱! 除了孩子他爹能管老儿子要出来钱,她只有过年能抠出来点儿! 跟谁学的呢?!不孝的玩应! 就这样的,你能指望他养老?以后结了婚…… 哼!得给他挑个老实好捏的媳妇! 赵大山随口回道:“不是,毕婶儿给的,大成他们回来了。娘,我去帮毕叔家扒炕去哈,大成他们也是刚到家还赶上家里扒炕,看看不行的话,我待会儿给他领咱家对付一宿。” 走了两步,赵大山又站住脚回身嘱咐他娘道: “娘,一会儿要是碰到我毕婶儿,别忘了说两句客套话。人家都啥条件了,烧鸡给咱家!再一个,你让让她,就说咱家地方够够的,让他们几个,尤其毕成他们刚回来挺累的,都来咱家住啥的。” 葛玉凤拧着眉头,她顶烦毕家了: “你才回来就帮别人家干活?自己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把的选手!”嘟嘟囔囔瞅着她老儿子的背影埋怨。 而赵大山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就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的从容,几个大步直接拐了弯儿没了人影。 “吃!吃就好好吃!”葛玉凤一低头,俩个大点儿的外孙子抢鸡肉抢的挠一块堆儿了! “哎呦我滴小祖宗们呀,你俩别抢!”葛玉凤气的不行,也不知道到底是生谁的气,一边拉仗,一边不满的小声骂道: “家里爷们都快赶上给老毕家预备的了!一个两个的,鸡没醒呢就走了一个,还钱就还钱呗,还得拉着自家的跟着丢人现眼、点头哈腰!这又一个!上辈子欠他们家的啊!” 葛玉凤对毕家不满,不是因为知道赵大山对毕月有心思。 她根本就没往那上面想,在她看来,大山、她的老儿子,找对象那得扒拉的挑,根本不着急。 葛玉凤这么有底气,两点。 一是俩闺女都嫁的好,哪个闺女随手给介绍的都比村里的强! 大山还在镇上上班,以后都得接他们老两口去镇上,当城里人! 备不住混好喽,都能去上县里。自然不能找同村的,不在考虑范围内。 二是当年在他们赵家屯下放过一名文化人,她家赵树根啊,该咋是咋地,有远见,对那人格外照顾。 要不说呢,人得心眼好使,现在那名文化人是他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干部。 虽不是啥实在亲戚,但她老赵家是有背景的人。没看连大姑爷有点儿啥事儿都知道回村商量嘛!要不然俩闺女能嫁的那么好嘛?都那文化人的媳妇给介绍滴! 之所以反感毕家的真正原因很简单。 谁都不爱跟穷家打交道,别说是一个屯住着,就是亲戚里道的都不爱和毕家走动。 穷,穷代表很麻烦,大事小情都解决不了,招人膈应!(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好信儿(笑笑66+1)三更 老赵家隔壁邻居刘婶子,两手扒着板障子,好信儿的一张脸趴在缝隙处,也不怕板杖子上的毛刺扎到她,和葛玉凤打听道: “听说老毕家那俩大学生挣着钱了?在城里给人家孩子教书!嗳?你说是不是跟过去给人大户人家当佣人似的?” 葛玉凤一手一个,拽着俩外孙女,闻言瞪了一眼墙头上的老刘媳妇。 这娘们一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屋里造的贼埋汰,老刘三天不削她,上房揭瓦,懒婆娘! “人那俩孩子是大学生,咱县里才出几个大学生?自然挣的多,啥佣人不佣人的?说话咋那难听吶!当老师咋还能让你讲究两句?又没欠过你家钱!你管挣没挣着!” 对方表情有些讪讪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敢和书记夫人硬杠顶嘴,“不就是当臭老九嘛,这搁过去都该给打倒……” 赵家屯人是淳朴,可林子大了,总会有那么几个闲得发慌的人爱瞧热闹、爱瞎猜测。 恨人有、笑人无,人心啊,不好把握。 正如葛玉凤,她膈应毕家膈应的不行,可那都是装心里,姿态上摆出的很明事理。 再一个这些年,每次下地干活听着刘雅芳向她低头挺客气,她都觉得高人一头。 平时没觉得啥,尤其最近这段日子,她感觉挺解气。 源于为何解气,女人的嫉妒心,多大岁数也爱对比…… 这么多年,毕家大事小事不断,前些年是毕小叔进大狱,毕家老太太拉着她家赵树根是又去镇上又去县里的告状啊,哭着喊冤枉,她家赵树根差点儿没跟着吃了挂唠。 后来是这个病了、那个倒下了,今儿个没钱、过俩月毕家又出事儿的! 那真是哪一样都落不下她老赵家,她家那口子是村书记,半夜三更,大门更是因为毕家的事儿被敲了无数回,吓的她不行。 这些啊,葛玉凤都心里劝过自己,你不能白天享受书记夫人的风光,背后不管事儿吧!那以后村里谁还能服她家树根儿?! 可有一点,加大了她对毕家的反感,当然了,那也是葛玉凤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包括她俩闺女。 女人嘛,都爱美,去年夏天,她二闺女从县里给她买了件衣裳,有花有草的衬衣,红红绿绿的,她觉得真带劲! 她当宝似的舍不得穿,夜里吧,寻思穿给自家爷们瞅瞅,换爷们一个笑脸,结果可倒好,不说夸吧,赵树根伤害了她! “你瞅瞅人家铁刚媳妇,比你小那么多岁,人家也没花里胡哨打扮的跟跳大神似的!就穿的朴朴素素打补丁的,我瞧着都挺顺眼。你可快脱了吧,咱村里人,成天下大地干活的……” 赵树根当时无心的对比评价,葛玉凤闹了半宿,大半夜的,赵书记的脖子上挂上了几道挠痕。 从那天后,葛玉凤看见刘雅芳就来气,她拿小话磕达刘雅芳,刘雅芳跟她客套说感谢,她就解气! —— 毕月坐在大木盆里,拿着毛巾搓着脖子,可眼睛却落在胸口处,纠结地皱着两道秀眉。 不能是钱上有啥传染病吧? 钱那玩意儿可最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毕月觉得那地儿又痒了,泄气的把毛巾扔在盆里,赶紧又往胸口扬了扬水,尤其是左胸,奇痒难耐。 她边揉着,边吐槽着自个儿那俩小馒头,长这么点儿……你要是长大点儿,添乱也就认了! 偏房的木头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毕月吓了一跳,本能的嗖地一下猫腰往水里藏身体,两手环胸往盆里钻: “哎呀,谁呀?!洗澡呢洗澡呢!”声音都变调了,一时慌张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被葛玉凤膈应到不行的刘雅芳、毕月的亲娘,一手拿着棉布,一手拿着肥皂走了进来。 即便发现是亲娘,毕月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的表现就是躲闪刘雅芳的眼神,小手挠了挠耳朵后面被蚊子咬的包: “啊,那啥……您出去吧,我洗洗就回屋了。我爹回来了?”她听到她爹的大嗓门了,睡半宿好觉,慢慢找到了节奏、找回点儿到自个儿家的归属感了。 “娘给你搓搓,解解乏。你爹他们等你吃饭呢,你说你不先垫吧一口,一会儿该迷糊了,你这孩子贫血。” 刘雅芳凑上前蹲在毕月的面前,声音变低,放下肥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握住毕月的胳膊: “闺女,你咋瘦这样?” 刘雅芳看着坐在浴盆里的毕月,这孩子能不能有九十来斤了! 背一兜子钱回家,那钱要是那么好挣的,孩儿他爹至于瘸了一条腿吗? 在当母亲的眼里,女儿一米七的个头,原来就瘦的吓人。更瘦的效果就是,显得两个胳膊、两条大长腿一掰就像能折似的。 心疼的滋味儿,又不擅于表达,对别人家的孩子能说两句关心的话,却在面对自个儿家孩子时,啥话都觉得没分量。 毕月有点儿躲闪:“一直就这样,吃啥都不长肉。不过我身体好着呢!”脸色被热水熏的、外加不好意思,粉扑扑的。 刘雅芳心里合计着这些天都做点儿啥好吃的,给闺女、儿子好好补补。 拿过带进偏房的粗布,撩了几下水,直接给毕月擦上了后背,平日里愁闷的一张脸,终于泛起点儿笑容: “你爹说该还的都还完了,主要是村书记一家的最多。这些年得亏摊上管事儿的书记了,要是像别的屯那些……” 话音儿顿了一下,刚有了点儿笑容的脸,再次耷拉下来: “唉!这么些年的饥荒,到头来还得你们还。其实你俩读书没欠啥,就是你小叔的事儿。” 刘雅芳这个当大嫂的,心里还是有点儿埋怨的,就为了当初答应婆婆想尽一切办法捞小叔子,这个家被拖累的一直运气差到极点。 人都说,越有越有,越富越富。 她家是自从小叔子出事了,本就庄户人家,一折腾完,这么些年就没过两天心里亮堂的日子。 毕月觉得痒,不止是前胸,这回连后背都跟着起鸡皮疙瘩了,不太习惯别人碰她。 “咋的?跟娘还这样?你小时候……”刘雅芳站起身拿小板凳又重新坐下,有点儿失落。 啧,毕月咋舌。这么多愁善感的娘,她该咋办? 要不要劝劝,女人不该这样,笑眯眯的多好,好运会常伴! ———————————————————— 连发!请各位不要跳订!求月票,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清凉的小月(笑笑66+2)四 刘雅芳之所以唉声叹气的,是因为她特别失落,究其原因,其实就是“钱”字闹的。 她表现出的伤心是因为孩子们躲着,其实这只是诱因,她也没深挖掘因何这样脆弱。 实际上,归根结底,是当家长的却不能顶起家的那种失落。 毕竟孩子再大也是父母眼中需要呵护的,现在却反过来了。 刘雅芳坐在小板凳上,对着毕月叹了口气。 仨娃,一天比一天大了,小时候娘长娘短的围着她转悠,现在可倒好,别说大闺女了,连小儿子换衣服都知道把棉被蒙脑袋上,钻进去捅咕。 压了他们多年的饥荒一还完,日子终于有盼头了,孩子们也要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闺女都和她外道了。 …… 这咋老唉声叹气的?再说那眼神是啥意思?娘咋这么脆弱呢,就这么一会儿,表情转换好几样了! 还很年轻的毕月,不太会处理这些关系,更不用说一直以来就不会和多愁善感的人相处。 因为她缺那根筋儿,通常心里都没感慨。 “不是,痒痒肉,喏!”毕月从盆里捞出递给刘雅芳:“那您继续吧,我忍忍。” 都忍了,还搓啥搓!这孩子,出去念大学还添了毛病,不过……刘雅芳觉得毕月比以前话多了,看上去走路说话都干脆利落,精气神不错,这倒是好事儿! “你自己搓,嫌弃我……”毕月一接粗布露出俩胸,刘雅芳直接凑近扒拉开毕月的两条胳膊,音调都变了: “这咋整的?咋通红一片吶?!” 毕月也挺犯愁,抽抽着一张小脸: “藏钱藏的,您有啥招没?上哪买点儿药?” “快别泡了,赶紧搓吧搓吧出来,你等着!” 刘雅芳顾不上唠嗑,带小跑的直奔外屋地,边跑还边絮叨着:“这咋不知道进屋就说呢!缺心眼是咋地?! …… 大铁锅烧滚的开水里,放着10颗花椒,几片生姜,刘雅芳弯下腰用烧火棍扒拉扒拉柴火,火苗子慢慢旺了起来。 铁锅里的水更加沸腾,熬制的偏方放在锅台上放凉,刘雅芳又爬上炕柜找出一条白色的纯棉布。 当娘的在外屋忙碌的时候,毕月已经披着一头湿发坐在大屋里和毕铁刚和两个弟弟喝上了苞米面粥,吃上了大米饭。 毕家总共就有五斤多点儿的大米,还是陈米。 细米白面,一般都是刘雅芳的娘家弟弟刘丰和来这串门才拿出来做一顿,或者是给老爷子熬大米粥的时候用。 早上毕铁刚出门还钱时特意嘱咐了句:“给孩子们闷顿大米干饭,光喝糊糊粥吃不饱,别省了!” …… 毕月吃着大米锅巴,倒是把大米饭都分给了俩弟弟。 她觉得这玩意儿可真香,比后世什么小米锅巴强多了,而且只有很小的时候吃过,因为要想做这东西必须得用过去那种大铁锅。 毕铁刚抬眼看了眼懂事儿的大闺女,小声道: “你爷爷在屋里犟呢,说是不去看病。” “爹,可不能听爷爷的,他那是舍不得钱。”毕月赶紧凑上前表态。 毕铁刚点点头:“是!不能听他的!这些年糊里糊涂的吃药,解疼药又不治病。我定了牛车,今儿个不成,那牛车被西头你王大爷订了,明个儿一早就出车。” 对着毕月态度和蔼极了,可毕铁刚一侧头就变了模样,慈父样消失不见,他拿筷子敲了敲小儿子的饭碗,瞪着俩眼道: “铁蛋儿,你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别出去疯玩!死热的天儿,天天去臭水泡子瞎闹,不好好学习,你等我倒出空的!” “爹,你有事儿说事儿,要安排我啥活啊?再说了,咱家不是热?要不是死热的天儿,你当我愿意去臭水坑子里狗刨啊?”十二岁的小少年顶嘴,脸不红不白的,低着头该夹菜夹菜。 毕月挑挑眉,乐了,端起稀溜溜的粥碗当凉开水喝,用二大碗挡住半拉脸,观察了她小弟两眼,她昨晚当这小子是个乖乖牌,原来是看错了眼。 “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跟我对付,你!”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爹说你就听着,臭小子!”毕成赶紧隔开他爹和他弟弟。 毕铁刚扔了筷子,手不自觉的会放在那条伤腿上摩挲两下,对着小儿子继续没有好气的命令道: “你去趟你姑家,就说我找她有事儿。我告诉你哈,别在你姑家吃饭,学会看着点儿眼色!你俩都回来吃,听明白没?” …… 这是有点儿啥事儿啊!姑夫对他们一家不咋地?要不然爹不能那么嘱咐小弟。 毕月的记忆中,对这些家庭琐事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谁好谁坏,也只是很单一的评价,她是啥啥都不太清楚。 毕月怀疑,是前身抑郁症造成的,因为那位根本不留意、不观察,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她现在脑海中只有点儿残留的片段,知道姑姑对她很好很好。至于姑姑的家庭情况啊,姑夫那个人怎么样啊,通通都很模糊。 也难怪会这样,别说姑夫那种“外人”了,就是爹娘和两个弟弟的性情,那都得靠她慢慢摸索。 以至于……赵大山进了屋,毕月愣是没抬头。 赵大山笑着对毕铁刚摆手拒绝道:“叔,吃过了,真吃过了,我过来给大成搭把手,这不是扒炕嘛!” 听到帮忙扒炕,毕月终于视线上移,心里寻思,这小鼻子小眼睛、还戴个眼镜的人是谁啊?人还怪实在的! 毕成热情:“大山哥!” “大山哥!”毕晨也高兴的打招呼。 …… 啊,大山哥,哎呦,真难得,脑子里终于有点儿印象鲜明的人物评价了。 可印象里没近视眼啊? 人挺好。实在,和她大弟弟走的近,对自己更是小月长小月短。 这回毕月正式的和平光镜掩饰下的小眼睛对视了,对赵大山笑了笑。 这一笑,赵大山脸热、心跳、奔炕边儿走的两步道十分不协调…… 湿漉漉的及腰长发,喝粥的殷红小嘴晶晶亮,和那双大眼睛一样吸引人,赵大山觉得果然和梦里一样,等多久都值 得…… ———————————————————————— 关于月票加更,我会融进每天的更新中,作者后台你们每一位投月票的读者名字都有记录,我会在月票加更时写上各位的名字以及票数,三十票加一更,到月末最后一天加更完毕,决不食言!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人情债(笑笑66+3)五更 “你翻啥呢?” 刘雅芳拿着要给毕月用的家伙什,正准备要进屋喊大闺女,就发现小儿子围着碗架子转磨磨。 毕晟sheng(以前的毕晨,等我倒空把前面的都改了哈,接受书友意见),除了皮肤晒的确黑,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长相虽没毕成五官秀气,但长开了应该能比哥哥显得更有男人味: “那半拉鸡……娘,一点儿没留?鸡爪子也没留?” 唉!这孩子! 刘雅芳摇了摇头:“你又不听话,咋那馋吶!问那干哈?” 毕晟无力的摆摆手,他倒是想说给爷爷留着呗,打爷爷旗帜撒谎,可惜答案太让人无力,还说那些臭氧层子干啥?! 刘雅芳听到小儿子泄气般的叹气声,看着毕晟肩膀耷拉下来,又像是有点儿生气似的背着水壶,慢腾腾的出了家门。 毕铁刚站在窗户边儿对着走到大铁门那的毕晟喊道: “狗蛋儿,快去快回!” “知道啦!” “个泥猴子”。毕铁刚小声嘟囔了句,进了小屋打算开导几句老爷子。 屋里的赵大山脸红发热,没撕吧过大成和婶子,刚才小晟在外屋问的那句鸡爪子,他听个一清二楚。 瞅瞅这事儿闹的,多不好! 赵大山没敢直视毕月,偷摸装看外面的功夫,用余光偏过头瞟了眼毕月的脸,毕月微拧了拧眉头。 她拧眉其实是和赵大山无关,赵大山却从这开始和毕成说上了话,没敢再看毕月,和毕成小声说着话时,心思也不在话题上。不知道为啥,咋觉得丫头变厉害呢吶? …… 仓房里,刘雅芳拉着毕月的胳膊,把她拽到了小窗户口亮堂处: “来,衣裳解了,给这个糊上,挺个十分八分钟,看看要是还不行,明个儿领你爷去医院,给你也开点儿药吃上。” “娘,这是啥啊?啥味儿啊?” “生姜花椒熬的水,你奶奶常说,这土房子里都应该放点儿小川椒,咱家没有。快着点儿,趁热乎!” 还趁热乎?还搁点儿小辣椒?毕月解衣裳扣子的手有点儿迟疑: “娘,这玩意儿能成吗?当麻药用解痒啊?”躲闪着。 对东北土方子实在是服气! 原来以为这是出什么乌拉草的地方,那薅点儿治疗过敏的小草也应该有。 现在看起来太不靠谱了,她奶奶祖传的真的是生活的智慧?腌菜呢吧! 再添点儿花椒大料,添点儿咸盐,都能给她那俩“小馒头”腌入味儿了! “你快着点儿。别墨迹!”刘雅芳瞪起和毕月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只是那双杏仁眼里充斥着红血丝,黑色的发鬓中,掺着几根很明显的白发。 一宿没睡,她显得更老相了,本来是张美人脸。这就是毕月眼里的亲娘。 毕月听之任之,但有点儿不死心的小声嘟囔道:“本来长的就小,再一祸害、没了。” 刘雅芳把浸满生姜花椒水的白布,一巴掌烀在了毕月的左胸上,毕月登时脸热的不行,本能地嗖的一下佝偻起来向后躲,发出一声惊叹:“噢天!” 花椒水,麻麻的,再加上娘冷不丁出手再一拍,没做好心理准备,真舒爽…… 当娘的疑惑了,一边儿扒拉开毕月挡胸的胳膊,一边儿问道: “以前你不都是嫌弃长的太大磕碜吗?我那时候给你拿布缠上,你都嫌我肋的不紧,晚上自个儿搁被窝里捅咕,这咋又嫌小?一天一个样儿!” “啥?”缺心眼吧?这玩意儿还有嫌小的?! 毕月和刘雅芳对视,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大杏眼,里面都有不可思议。 娘俩正在你瞅我、我瞅你的时候,院子里传来高音女声,那女声说话有着浓浓的东北味儿: “哎呀妈呀,大刚兄弟搁家吶?咋没下地?!你家雅芳吶?” 毕铁刚赶紧几大步迎了出去,调整表情,可干调整也挤不出热情,不用多打听,一准儿是找孩儿他娘帮忙干活的! 知道又能咋地?这老娘们,他可惹不起! 当年确实管她家借过钱,人家也确实借了。不过后来他去外村儿盖房子,就连东家都耳闻过他欠胖嫂家钱,他家多穷多穷。 有一次赶上地里干旱,他只顾着先忙着自己家那块地儿,回绝了去帮她家干活,这老娘们站在田间地头骂他“忘本”! 想起曾经,毕铁刚不自觉叹气出声。 赵老蔫儿是好大哥,他家这个胖娘们实在是不咋地,欠的饥荒最先还她家的,可欠一回就跟欠一辈子似的,他们老毕家都快赶上胖嫂家长工了。 装也得装出来热烈欢迎,毕铁刚装傻: “孩儿他娘谁道去哪了?我没注意。我家就那几根拢地,这不是嘛,俺家那俩大学生昨儿个半夜回来了,就搁家呆着了。” 心里清楚刘雅芳和毕月都在仓房里,毕铁刚就是不想告诉胖嫂,想拿俩刚回家的孩子当借口给回绝了: “有事儿啊?嫂子?” …… 仓房里的毕月一手按着左胸上的棉布,一边儿探头往外瞅,听到她娘叹气声问道:“咋啦?”没敢问来人是谁,怕露馅。 等刘雅芳都出了大门和胖嫂走了,毕月站在略显黑暗的仓房里,脸上没了笑容。 她娘人太实在,还不如她爹活络! 还有,心里咋那么不得劲儿呢! 她娘跟她说,这个村里谁家有大事小情的,她们老毕家都得到位帮干活,要不然别人就会说:“当初帮了白眼狼。” 并且邀功,帮谁家没帮谁家,他们都指着你鼻子问:“当年,大刚、大刚媳妇,你们来借钱,我让你两口子空俩爪子走了吗?!” 瞧,她娘明明一宿没咋睡,本就瘦,又忙活一大早上都没精神头了,可还是走出去热情的对那个胖大娘说: “嫂子,芹菜晒干了?嗯,晒干就能编辫儿,我去帮你把它泡上,入了冬了,包包子、包饺子能有点儿芹菜味儿。” …… “大山哥,那锹要是不趁手,你去仓房换一把?”毕成心里还合计呢,他和大山哥可不是一般关系,刚才他俩和炕泥时,大山哥还真问他咋还的饥荒来着,要不要说实话? “嗯那。”赵大山扑落扑落裤腿上的灰儿,转身去了仓房。 仓房里的毕月,咧着衣服,一手捂着“花椒布”,一边儿啃着手指甲,琢磨着……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钙铁锌(笑笑66+4)六更 对于农民来讲,除了猫冬的时候算是歇着了,平日里哪有歇着的时候。 不过今天毕铁刚特意拐到管工的人家打了声招呼: “大兄弟,后天去外村儿盖砖房,这活儿我不去了。家里大妮儿她们回来啦,陪孩子们呆两天儿!” 原来是上赶着求人家带着他,今儿个是上门主动要求不干了,搞的同村的工头吃早上饭时,还和他婆娘犯嘀咕道: “这咋的,发财了?一大早走一圈儿饥荒都还完了,这干活也不去了!” 可见在农村,信息传播业有多发达。 他们只凭靠走、靠吼、靠一家传传百家,别说爱打听事儿的村民了,毕铁刚要是敢每家每户都多给点儿利息钱,全村的鸡鸭鹅狗猫都能知道! 毕铁刚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挪着那条瘸腿出了家门。 他感觉这么多年,就属今天算是真正的休息,心里也终于是烙了底。 然而,再休息也得和土坷垃打打交道,一天不摸摸,不放心,睡不好觉!对于他来讲,地里的庄稼是温饱,人只要饿不死,一切都能挺过去。 尤其是明个得出门带老爷子看病,一走几天,不瞅瞅真不行。 知道毕月在仓房的毕铁刚出了家门,不知道毕月在哪、想去院子里撒嘛撒嘛sama(找找)的赵大山,站在房头翘脚东瞅瞅西看看,也没撒嘛到毕月的倩影。 是不是因为烧鸡和他不高兴了?就是如此患得患失的状态,大概喜欢一个人,本就该如此。 他显得有点儿蔫头耷脑的推开了仓房门。 木头门刚一推开,光线直射进来一条影子,毕月“熬”的一嗓子,比刚刚来家找她娘的胖婶声音还大。 她被吓了一大跳。 毕月从扒开眼睛清醒后,只是想洗个澡解解痒,前前后后被吓了两次!这事儿就那么难吗? 瘦弱高挑的身姿嗖地一下,反应极快、本能转身:“我去!!”没喊出“我靠”,这都是最近戒了。 赵大山更是被毕月吓了一跳。 人吓人吓死人,他心里正开小差寻思后园子都没见到丫头的影儿,这是去哪了?冷不丁的…… “咋的了?”问完,赵大山觉得自个儿傻透呛了,他好像明白毕月在干啥呢…… 毕月拧着眉毛转过头,手上那条沾满生姜花椒水的白布掉到了地上,她两手环胸,衣服领子把脖子都肋出了印儿,可见捂的有多严实:“出去!” 赵大山头上冒汗,耳朵尖儿都红了,好脾气且略显无措的对毕月以投降的姿态、举起两手,“嗳嗳,这就走!别,别!小月,我、我……” “别我我的,快着点儿!不方便,出去!”毕月强调,这人真肉,墨迹。 被骂了,心口窝又砰砰地瞎跳,稀里糊涂,从头到脸包括整个人都是迷迷瞪瞪的状态,赵大山失措转身,木头门都忘记关了,走了两步又返回身,这回连头都没敢抬,嘴里小声叽叽咕咕道: “我拿锹,拿锹。” “还拿锹?” “不、不拿了。”…… 人离开了,再说啥,毕月没听清,因为木头门已经关上了。 她翻了个大白眼,多亏长的小,前大襟一抿就能盖上! …… 大屋的地上堆着个泥坑,赵大山穿着他那身体面的衣裳,端着铁磁盆爬上了炕。 毕成愣了一下,直起腰瞧了一眼:“大山哥,盆里还没装和泥呢!” 抹炕、抹炕,得用从炕上扒下来的土,用水和上泥,再都重新抹上,这才算完工,然而,那位直接端着个空盆先爬了上去。 脸色涨红,赵大山刚才还搁心里合计着:“他真是啥也没看着。还有,毕月刚才是不是骂他了?”怎么对他那么凶巴巴? 二十三岁的男人,心间泛起那么点儿委屈。毕竟,真看着了,骂他两句也就听着了! 屋里的赵大山脸红脖子粗,吱吱呜呜对毕成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晚上上我家住去,咱哥俩好好唠唠。” …… 毕月站在院子里,抬头仰视着眼前的破泥草房,她心中溢满了雄心壮志。 扒了!赶明都扒啦! 扒炕哪够,得扒房子,这能住人吗?赶上阴天下雨的,唉! 盖十里八村最好的大砖房、小洋楼! 等她挣钱的,再给她点儿时间,她非得让爹娘住上那种喊吃饭都得打电话的大房子! 毕月使劲拍了拍巴掌,似是在给自己鼓劲,嗯,就这么定了! 转头进了屋,她娘走时可嘱咐她了,让她给灶坑添柴火,大弟那面抹完泥,她这面就得开始当烧火丫头。 据说得一气之下把炕烧干了,得烧一天一宿,赶在去医院前,把这点儿活干利索喽!要不然炕白扒,到了冬天还是不热乎。 毕月对于赵大山误闯仓房,没当回事儿。 又没看着啥,再说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有什么脸红面热,非常从容的蹲在灶坑边儿添柴火。 可屋里的赵大山抹炕泥的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听着外屋的动静,闷着头不知道寻思着啥。 毕月又起身卯足了劲儿,怀里抱着一个大倭瓜,两个手心一手攥着一个大土豆跑到井边儿冲洗。 炕不能白烧,烀点儿倭瓜,烀土豆子,去后院子里摘茄子烀上,那茄子土豆拿大酱一拌,切点儿小葱拍点儿蒜啥的,味儿得老好喽! 心里琢磨着,等它把这些都下了锅,进屋再陪爷爷唠会儿磕,天天那么躺着,来回翻身都像是费劲儿。 早上她都瞅着了,爷爷的两条腿由于长时期不活动,萎缩了,腿上就像挂着一层皮,连点儿肉都不剩。 其实人活着啊,平日里累点儿、糟心点儿,至少能走能动,就怕躺在那,然后一天天的等着。 …… 大概这是一种“讨好”,没话找话显得那么的干巴巴且滑稽,或许是从前原身那个毕月喜欢的方式…… 总之,当毕月好信儿的站在屋里闻着烧炕的土腥味儿,情不自禁、显得傻兮兮地赞叹道:“这味儿可真好闻”时…… 小眼睛,高鼻梁,小嘴巴,扒炕浑身上下埋汰成那样、也没摘下平光镜的赵大山,想好好表现一把,接话道: “烧起来了,这热乎劲儿就像外屋地里大锅上弥漫的,永不停息的水蒸汽儿。”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酝酿出的诗句。 终于,毕月认真正视他了,毕成也看向了他的大山哥。 “啊,那什么,大山哥,我怀疑我该补点儿钙铁锌啥的。” …… —————————————————————————— 我看到了很多新号的读者们,感谢大家正版订阅,本书首发起点女生网。每章更新时间,请关注书评区。(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大西北(笑笑66+5)七更 “大成啊,晚上来俺家吃饭!”葛玉凤心里有气,面上满脸笑容,说出的话也大方。 她是实在坐不住了,她老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休个大礼拜,不跟他爹去伺候伺候家里那十多拢地?跑毕家一干活就是一上午的! 还没完没了啦,左等右等、干等不招家! 给赵树根儿送晌午饭时,她就墨迹来着,可听听她家赵书记说啥:“一个村儿里住着,搭把手当玩了帮干点儿活,你咋净事儿吶?!” 毕成憨憨地挠了挠头皮:“不了,大娘,等夜里的,我再去你家住,和我大山哥好好唠唠嗑。” 赵大山侧过头,隔着木头杖子看了眼在外屋地忙活的倩影,他还没呆够……嘴上说的是:“早点儿来俺家。” “嗯那!” 为了在毕月面前表现那些有的没的,等赵大山就穿着那身埋汰衣裳倒在自个儿家炕上时,鼻子上卡住平光镜的地方,由于天热、他再干脏活,已经有了两道很明显的黑印子。 白衬衣、灰裤子,车间厂花都爱瞅他的那一身衣裳,也早已经皱巴巴的不像样。 他仰着头,自言自语道:“真挺累。” 平光镜倒立着,摆在炕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呼噜声响起。 …… 饭菜出了锅,毕月先是偷摸尝了几口。尝完对自己竖了竖大拇指,自言自语道:“真赞!” 用新出锅的各种烀菜,拌上大酱、葱花、黄瓜丝,拿个小盆,用早上剩下的大米饭一拌,端着小盆进了屋。 “爷爷,我喂您。”一勺子连饭带菜递了过去。 毕月还细心的不忘把茶缸子摆在炕沿边儿,在她看来,吃这种饭菜,那很容易噎着,她刚才就……呃。 毕富睁开眼睛,那双浑浊没啥精神头的双眸侧过头看向大孙女,张开嘴嚼了嚼,还没等咽下就含糊的说了句: “爷不爱吃大米饭,吃菜就成。” “爷,再剩一顿儿,这天儿那么热,该馊啦!” 胡说八道,毕家,目前还没扔过馊了的饭菜。 …… 毕月打好水,毕成负责给老爷子剪手指盖儿、脚趾盖儿,而她自己又钻回外屋地,当起了烧火丫头。 干着活,还不忘嘱咐毕成:“给爷擦洗完,再给揉揉后背和腿,他老那么躺着不得劲儿!” …… 毕家东院儿邻居胖嫂家,刘雅芳抬起胳膊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子。 她在帮胖嫂把晒干的芹菜,三根、四根的合在一起编上辫儿,这样编好后挂在房头晒干了就能搁的时间长点儿,想吃的时候泡一截,包饺子借点儿味儿。 这是一项繁琐的家务活,她以为上午就能干完,晌午就能回家,谁知道到了胖嫂家,进屋第一样活居然是先帮胖嫂洗酱缸,洗完这样、洗那样。 后来更让她无奈的是,自个儿家的倭瓜土豆让大闺女烀着,她来给胖嫂家当上了佣人,不光是得帮忙烀,还得烀熟了、晾凉了,放在酱缸里。 胖嫂美其名曰,刘雅芳把吃食放酱缸里捅咕,没有臭脚丫子味儿。 一折腾就是小半天儿。 可刘雅芳认,认这份说不出的委屈,也认了胖嫂经常欺负她。 只因为,当年管胖嫂借钱,是因为她自个儿孩子,这情、她领! …… 毕铁刚蹲在田间地头,抽着旱烟。 他寻思着,那老些钱,看病也用不了,到时候都给大妮她们带回京都,搁家里炕柜里放着,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放心。 除了留点儿家里的过河钱,一分不留。 等赶明儿都让他们带回去,搁啥地儿存上,一时手头紧了,想买个啥、吃点儿啥甜甜嘴儿,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妮儿那孩子,女娃娃家家的,得记着点儿,回去嘱咐孩儿她娘给扯几块布。 如果有那种可能,毕铁刚这个当父亲的,是最希望女儿穿的漂漂亮亮的。 …… 半山腰上,只听一个高音女声大嗓门惊讶道: “你说啥?狗蛋子,你要敢跟姑扯犊子瞎白话,看我不削你地!” 真烦人!这就是毕晟的心里话。 “姑,我考试回回考第一名,要是爱扒瞎,能考第一?真地!我爹早上起来就出去还饥荒,我大姐和我哥挣的家教费,俺们家再也不欠别人钱了!” 说到最后一句,毕晟也大嗓门了,他倒要看看,这回他再去后水泡狗刨时,谁特么还敢骂他! 毕金枝站住脚,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上挂的大太阳,有点儿懵,怀疑自己晒迷糊了。 她哥家啥条件,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唉!她也就只比哥哥家强那么点儿,不欠饥荒而已。 难道大侄女和大侄子真有出息了?当家教?就干那么两天,挣那老些?还要领他们爷爷看病去? 依稀还记得两年前,她抱着不想活的大侄女痛哭,俩孩子走出大山,一路上坐火车,身上都没带多少干粮。 毕金枝情不自禁的对着老天说:“供大学生、供出头了,有出息了……” 心里的感受,有一部分是说不出的激动,剩下的,还有七上八下的不确定。 就怕毕晟岁数小,学话有茬头。 如果是真的……毕金枝扯着毕晟,呵斥他扶着她点儿,姑侄俩加快了脚步。 …… 毕家的这顿晚上饭,吃的是啥,大人们似乎没谁注意。 去掉一个被刻意撵出家门、主动让他去臭水坑子玩去吧的毕晟,只有毕月一心一意在品尝。 她也无须发言,都知道她“内向”,再说她的官方发言人是大弟。 其他人包括毕成,都是习惯性夹菜吃饭,你两句、我三句的,和毕金枝说着话。 饭桌特意摆在了小屋,让老爷子毕富再听一遍,想让他心里也有盼头,更是想告诉他:“家里有钱,看病吧,好日子来了。” 几年的时间了,压抑的气氛一直环绕毕家。 毕月不懂,可毕成感触很深,他听着父母和姑姑一会儿唉声叹气的感叹他们“受苦了”,一会儿又想到真有钱了控制不住眼角的笑纹,他觉得,这个家,终于不再让他心累。 …… 小屋里只留下劝解老爷子的毕金枝。 毕月以为家庭温馨的氛围会一直保持吶,可当她推开门给姑姑送大黄柿子时,她居然听到了姑姑的哭声。 姑姑说: “爹!看我老弟的钱和你看病有啥关系?你这是让我们选一样?不就是大西北嘛,那是我亲弟弟!”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得去(笑笑66+6)八更 哭声,分很多种。 姑姑毕金枝的哭声是压抑的,她捂着嘴,泪滴顺着眼眶流进了她的手心里。 提起那个苦命的弟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毕金枝泪湿眼底。 以前,毕月或许不懂。 现在,她懂了,她也当了姐姐。 毕月对于那次和毕成隔着一条街,回眸看到大弟在推着手推车卖冰棍儿的那一幕,记忆犹新。 酸楚心疼、恨不得张开双手护住弟弟,想给弟弟们撑起一切的心疼,那种感受,镌刻进了心底。 她就像没听到姑姑的哭声般,怎么推开门,又怎么抱着装柿子的盆儿静悄悄的离开。 …… 屋里的老爷子,伸出了干枯的手,对着毕金枝的方向比划了两下,他想让闺女瞅他,他要说话,别只顾着哭。 “您就是说啥,到我这、都不成!原来,爹,你当我和我大哥不想带你治病?可……我们没能耐!”毕金枝吸了吸鼻子,压制住哽咽: “当儿女的,眼睁睁瞅着您……那时候明明能让大夫好好瞧瞧的!” 毕金枝咧开了嘴,有些感受是压抑不住的,她的表情因为哭,而走了样儿。 当她选择对着医生说:“不住院了”,那一刻,在她看来,就跟自个儿亲手断了父亲的命一般。 小时候,爹娘双手奉上最好的给他们兄妹仨人。 家里没啥粮食,出去挖野菜,更不用提连野菜都没有的冬天了,仨孩子,那种年头,一个都没饿死。 还记得小时候,她发着烧,两天两夜降不下温度,他爹三九寒天,顶着冒烟雪,抱着她去邻村儿,跑的急,路又滑,他抱着她连摔了两个跟头。对着会看点儿病的人,急到拽住对方脖领子: “快救救俺闺女!”急到要打人,过后,又感恩到恨不得给人家下跪赔礼道歉,点头哈腰。 可……老了老了,她们这些没能耐的,却不能像父母那般全心全意。 她爹病了,她一听病的那么邪乎,却能说出:“俺们治不起。” 想到这,毕金枝使劲捶了两下心口窝的地方。 毕富摇了摇头,无奈了,劝道:“可别哭了,一会儿你哥、你嫂子都该听着了。他们伺候我这老些年,够糟心的了!” 还没等毕金枝说话,毕富再次开口说道: “我知道折腾到那,来回路费得不老少。是没啥用,还得花那些钱,老小也出不来。可……闺女啊,爹是去不了那了,爹就是不放心,上那面太多年了,你们去瞅瞅,瞅完回来告诉爹一声,他瘦了没?在那里面……呆没呆傻?” 毕富扭过了头,眼神落在炕柜处,听听老儿子啥样就好,他到了那面,见着老婆子了,能有点儿说的。 …… 毕月抱着柿子盆坐在门槛上,她看着院子里正在规整板杖子的毕铁刚和毕成,发着呆。 毕铁刚寻思了,他这个破家,可不能再继续让板杖子半拉柯基的。 毕竟原来这家敞开大门让人偷,人家都不带进来的,现在嘛,不好说。 他这种行为,就是穷人忽然变“有钱人”了,又不敢跟人说的“做贼心虚”。 毕铁刚根本不知道,屋里的亲爹和亲妹妹就差抱头痛哭了。 他以为让妹妹劝两句老爷子,就完事儿了呢,再说了,牛车都定下了,去不去医院,到时候就不是老爷子能说的算了!让妹子劝劝,是为了让老爷子配合医生检查。 毕铁刚吃晚上饭的时候,听着大成又具体的讲了讲咋卖的大果子啥的,心思还真活动了。 琢磨着,这回先看明白病的,该吃啥药啥的,要是贵,也不能可那些钱祸害。 实在不行,让大闺女教教他,他接手卖油条呗,还能在京都守着俩孩子,赶个大礼拜啥的,管咋地,他在那,那也算个家,能吃点儿顺口的饭菜。 可又一想,他爹来回翻身上厕所啥的,大多数是他伺候的。 毕铁刚一边儿和毕成干着活,一边儿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家里那个驴小蛋子,能不能和他娘在家伺候好老爷子。 …… 刘雅芳坐在外屋地的灶坑前,继续烧着炕。 为了入冬、炕好烧,今晚毕铁刚和她都不能睡的太踏实,得轮流起来添点儿柴火木头绊子。 刘雅芳轻捶了两下腰,白天给胖嫂家烀倭瓜下酱缸里,到了自个儿家还得接着烀。 东北,尤其是大冬天的,没啥能吃的菜,绿色都少见,自然就得瞎琢磨着。 赶在夏秋时节多储存点儿,变着法的为冬天添菜。这样倭瓜放酱缸里,到冬天吃饭了,那能当个咸菜,切了吃,哏揪揪的,像鸡蛋黄似的。 毕月坐在门槛上,没回头,小声和她娘说着话:“娘,我小叔为啥去大西北那面?原来不是在咱市里那吗?” “你不记得了?”刘雅芳再次用着纳闷的眼神,瞅着毕月。 毕月脸红,难得的脸红。 “我当时小,再一个,您知道我,内向,不爱管事儿,我现在想想头些年,浑浑噩噩,我奶奶……我怀疑我是受刺激了。” 叹气声响起。 大闺女这话说的不假,她也不太爱吱声。 再加上生了龙凤胎,闺女斤数大,大成弱巴巴的,她好像习惯管儿子了,再后来又有了毕晟,大闺女更是对她奶奶亲近。 这孩子一生多了啊,扯着大的、拽着小的,再没精力,家里又是这种情况,总会疏忽的,她也心里不好受。 搬起小板凳,放在了毕月的旁边,娘俩小声说起了往事。 “最开头,那不是刚抓进去时,可不就在市里咋的,要不然你奶奶能领着你,四处走,求这个求那个,又要告政府又咋地的,能见着人有盼头! 哎呀,家里本来就穷,她和你爷爷就四处借钱,她走了,你爷爷又这样了,其实我……” 刘雅芳忍下了到嘴边儿的话。都说父债子偿,真是嫁进毕家受了半辈子的罪。 可事儿都过了,也咽下委屈了,要不然还能咋整?那就没必要说那些臭氧层子了。 “你爹他们隔三差五就折腾着去看看。结果没二年,说是上头下了个文件,什么为了便于管理,集中改造,就去了大西北。” 说到这,刘雅芳都能预估到手里这俩钱的去向:“瞅着吧,不是你爹、就是你姑,这回指定得去趟那面。” 毕月食不知味的咬了一口大黄柿子,娘对小叔有埋怨,她却对小叔没有,很小的声音,却坚定有力: “得去,爹和姑不去,我和大成去。七年了,看看活动活动,到底啥时候是个头?!” —————————————————————— 求月票!! 各位书友小伙伴们,千万别跳订,我这显示,大家跳着订阅,要是上下章节订阅太悬殊,我就得间隔很久才能发新章节,并且不能连发,这样如果有的情节没断了,会影响大家阅读效果。 你们乖,一章接一章的订,保持好队形。 感谢大家正版阅读,等着我,下一章,很快!(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不是东西(笑笑66+7)九更 “大山哥,哎呦,你是不知道哇,那趟国际列车上,老鼻子像我和我姐那样的! 头两天,你根本看不出来,以为身边坐着的都是到站就得下车的呢!” 二十三岁的赵大山,听的热血沸腾! 好奇、意外,以及听这样的讲述犹如探险。 私心里,又有想知道变化后的毕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以前只是单纯的觉得她好看,不爱吱声,腼腆。 现在听了毕成讲起最近这段日子,赵大山心里的毕月完全颠覆从前的形象。 那种感觉……咂摸咂摸嘴儿,说实话,像个熟悉的陌生人,又有点儿前后对比完的新鲜感……还有很多五味杂陈的说不清道不明。 以前他做美梦时还想着,到时候啊,他得攒钱,家里大情小事儿得操心,因为小月那个丫头,凡事儿不出头。 性格闷,得逗她多说话,让她多乐乐,这样才能有所转变。 做美梦,赵大山都觉得很操心。 等摇摇头清醒了,他又觉得,如果真有一天能操上这份“闲心”,那也算行啊! 毕成干脆盘腿坐起,学着他大山哥的样子,大半夜的也不困了。性格不太外向的人,他要是碰上对脾气的,也能一通瞎白话,分跟谁! “哼!以为的都没下车,又上来一堆一堆的人,越到边境那几个小站,越是有扛着大包小包的爬上火车。得亏有座,要不然再加上回来,你都得见不着我!” 小哥俩,一个十八岁,另一个二十三岁,紧闭偏方的卧室门,连窗户都没敢开,赵大山就怕爹娘起夜啥的,再听着! 尤其娘,她要是听到了,他那个嫁到县城的二姐都能知道喽! 赵大山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那一双小眼睛在烟熏火燎中,眯成了一小条缝隙。 听了半拉点儿了,他忽然不再发表意见了。 潜意识里,有被暴利冲击的热血在流动,更有对现在每天坐办公室闲呆着的不耐烦。 还有,总听说“万元户万元户的”,那到底是多少钱? 赵大山端起炕沿边儿的铁磁茶缸子,喝了一口,用脚踹了踹又倒在被跺上眯瞪着的毕成: “你说,我能不能偷摸干?” 这句话问出来了,赵大山自己先是愣住了。 他那个可是“铁饭碗”! 毕成挠了挠头,又上下扫了眼赵大山: “大山哥,你可别,你要是不干那好工作了,还是因为我说的那些,大娘要是知道了,我家那泥草房就要不保!” ……“这事儿,以后谁问你都别说。你说你咋就跟我学这事儿呢?!”闹心巴拉的。 他甚至动了心思,哪怕不跑国际列车,只是去京都炸大果子。 …… 此时的毕成,他的心里话,没把赵大山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他自然没想到,没过多久,他们哥俩真的在京都汇合了。 当时,毕月趁着赵大山上个厕所的功夫,跳着脚,拧了她大弟的耳朵,给她气坏了,丫是缺心眼?不是缺心眼就是找揍欠削! 瞧,这就是她毕月本来的样子。 不轻易对谁掏心,掏出来了,就会很真、很真。 可是如果有一天被伤了,那个伤口就会很深、很深。 因为在她心里,“责任”两个字,很沉重。 那场情伤,让她明白了: 不轻诺,故我不负人。 不信诺,故人不负我。 —— 这个夜晚,不消停睡觉的何止是赵大山,辗转反侧的还有刘雅芳和毕金枝。 毕铁刚带着毕晟和老爷子挤在小屋,他也就是眯一会儿,呆会儿灶坑里的柴火烧没了,他得去添一把。 一晚上得起来好几回,依着毕铁刚的意思,他都不打算睡觉了,就跟外屋地那打经(守夜)得了,可他妹子说了: “大哥,明儿个赶路,到了那了,俺们几个也背不动爹,来回折腾啥的,你和大成都得好好睡一觉。”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毕金枝更是感觉心里凉飕飕地。 一想起自家那老爷们……唉! 毕金枝瞪着眼睛,根本就没有睡意,她的眼神盯着棚顶,心却是在琢磨那些堵听事儿。 毕月和她娘还有姑姑,都挤在木头板子临时搭的大床上。 家里的大长板子不够数,剩下的都是参差不齐的,这个床自然不会舒服。 一长条的木头板,本该是一条挨着一条,可她身底下这个床可倒好,全是大缝隙,要是使劲扭扭,就她那细了吧唧的小身板,备不住都能漏下去! 毕月睡在最里面,她就觉得身边的姑姑翻来覆去的,折腾的她都睡不踏实,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娘的叹气声: “唉!金枝啊,你和大嫂说实话,你和妹夫咋的了?你那胳膊咋缺青的?” 毕金枝知道这个大嫂是好样儿的,换个旁人,就她娘家这样条件的,估计孩子都不带要,吓都吓跑了。 一个无底洞接着一个的,还得伺候老人。 现在这年月,可真不是过去了! 十里八乡的,这个跟哪个修鞋的跑了,那个仗着长得好跟谁搞破鞋了的,虽不是常事儿,可也经常听说。 “没啥事儿!臭嘚瑟他。一天闲出屁来了,一个小木匠啥钱没挣着,回家还老和我耍,我怕他那事儿呢!跟他对着干,他打、我就挠,干死一个少一个!”就这几句话,毕金枝说的咬牙切齿的。 刘雅芳凑到毕金枝跟前儿,怕夜里静,再让老爷子听到上火,小声询问道:“还是孩子掉了那事儿?以前妹夫不滴啊,咱娘当初就是冲他老实,要不然凭啥你长的这好,当初嫁他!” 毕月支着耳朵,就听到身边的姑姑用力的:“呸”了一声,她本能的一缩。 “当初我就是瞎了特么眼睛了!跟我俩打顺手了,因为那事儿,我一忍再忍,这还没完了,大嫂,看见我这胳膊没? 你说他那样儿,我有时候一寻思就想剁了他,可又有孩子。就拥护(因为)我做饭做晚了,我那天感冒难受都爬不起来炕了,没刷碗,他一倔答跑外屋地把锅台上的饭碗都给我扑落地上摔碎了!” 毕月这个小暴脾气啊,她要不是得回家装两天内向,因为不是原装的,是赝品!她都想跟着姑姑一起骂来着! 后来,她姑姑和她娘叽叽咕咕直接跑到院里说了半天儿话,即使这样,毕月在入梦前,心里都在骂着: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 刚才看了下月票数据,你们都好棒,谢谢大家。继续求月票,谁的手中还有保底月票,请多多支持!(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家乡路(笑笑66+8)十更 “慢着点儿,慢着点儿!”毕金枝伸手要去扶,毕成挤上前: “爹,我背我爷,你那腿不行。” “你们没回来那前儿,我成天背你爷,我腿咋不行?!” 毕铁刚脸红脖子粗的,再加上抱老爷子起来得用劲,大脖筋都清晰的暴露了出来。 他顶烦别人拿他腿说事儿了,上来那股转不过来弯儿的劲,他都生闷气! 真犟!爹可真犟! 这就是毕月的感受。 “哎呀爹,你可别犟了,我来!” 比比划划,屋里再掺杂着她爹毕铁刚和姑姑的大嗓门,一时这个小屋显得格外拥挤。 这一趟,去县里医院,还是牛车,那可真算是长途,就连十二岁的毕晟都得跟着一起走。 …… “小月,大成,这位你得叫王二哥。”拉脚牛车老王车把式的二小子。 大家伙又是给老爷子铺棉被,又是给折腾到车上的,等到终于都落了坐的,毕铁刚就张罗着让毕月和毕成喊人。 三十多岁的汉子王二哥甩动了鞭子,回过头瞟了一眼, “毕叔,福气啊,这就是家里那俩大学生吧?我听说过!”管他爹借过钱,刚还上的! 毕铁刚想要压抑住显摆的笑,可翘起的嘴角又出卖了他的自豪。 他这大半辈子,没干过啥了不得的大事儿,可他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出了俩文曲星,祖祖辈辈没啥读书人,愣是生一个保一个的有学问! 瞧好吧,那死小子狗蛋儿,目前看来,将来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爹娘都不咋识字,他那歪歪扭扭的写点信都费劲,跟狗爬似的! 可就连小儿子都跟他哥哥姐姐似的,回回考第一,还跳级! 这玩意儿,谁敢跟他毕铁刚不服气一个试试?! “嗯那,也难怪你不认得俺家这俩孩子,你常年到辈儿的在外面折腾着,有本事!”毕铁刚竖了竖大拇指:“这咋今儿个是你出车吶?” 不知道的,以为出车出的是小轿车。毕月左瞧瞧又看看,这艰苦的人在旅途啊…… 不过她也算是品出来了,敢情老毕家最能说的是她爹,相对活络的也是她爹,伸胳膊给爷爷的腿上搭了个被单子,余光正好看到毕晟。 嗯,也许小弟好好发展,将来备不住能是场面人,性格像爹不像娘。 毕成看到王二哥赶着车还不忘回头递给他爹烟,觉得这人面相真挺好。 毕月和她娘、姑姑挨着毕富边儿坐着,毕晟俩腿搭在牛车外面耷拉着,板车上面地方不大,几个小时的路都得窝着。 毕月瞧了眼她大弟傻兮兮凑上前那憨憨的笑,心里寻思:这位还是欠练!太嫩!她大弟看谁都是实在人! 王二哥说话有点儿油滑,能说会道,听着话、至少能糊弄庄稼人,挺像个体面人,大嗓门道: “这不是嘛,现在不比从前了,在外面挣了俩钱,寻思回来帮帮家里,让我爹享享清福,我寻思着,让我爹别赶车挣那点儿拉脚费,可我爹说,今儿这个车,高低得出一趟,我一打听,毕叔家的事儿,得了,我这身板能帮着搭把手啥的。” 又回头对着毕富的方向喊道: “老爷子,我爹说了,等您从医院瞧完病回来,他登门瞧瞧你去!放宽心,您吶,瞧完了大夫,一准儿好。今年盼着明年好,明年裤子改棉袄,身体一年更比一年好!” 随着牛车那几条大肥腿跑起来的节奏,王二哥还念了几句吉利磕。惹的连没啥心思搭话的毕姑姑都笑了:“谢谢你了啊!” 这一路上,不得不说,赶车的人要是个活宝,去医院看病的心情多多少少能给调节点儿。 就连老爷子毕富半躺在那都乐了。 毕月就觉得这人可真能瞎白话。跟她爹讲外面形式,她还寻思说的是啥国家政策呢,这可倒好…… “打完粮,人有样,一天两场小麻将,卖呆地,叫好滴,一把不玩乱搅地,打输地,借钱地,欠的多的不还地……” 王二哥白话起来一套又一套,就是离不开麻将桌、不聊正经地! …… 晃晃悠悠几个小时,毕月都要坐不住了,紧着问爷爷毕富:“爷,咋样?” 老爷子心里叹气,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儿。 啥咋样? 要依他看,他啥样他自个儿最清楚。 花着钱、遭着罪,配合着儿女上医院,其实是图啥?不是能治好的病,这都属于花了冤枉钱,没必要啦,唉! 他之所以同意配合了,是不想给铁刚和金枝留下啥遗憾,让他们觉得尽力了,将来他没了那天,孩子们备不住心里能松快点儿。 毕月关心着老爷子,刘雅芳这个慈母也忽然凑近毕月,小声问道: “蹲停不?” 蹲停不?“蹲停不”是啥意思? 听话音儿没听懂,但明白这是东北话,冷不丁的,毕月愣是没反应过来。 结果她小弟毕晟给她解析了,扯着大嗓门抢答道:“娘,我屁。股都要蹲掉了!太硌得慌啦!你给我找点儿啥垫吧垫吧!” 毕月侧过头,认真的看着她娘回答道:“不蹲停。” 看着她娘就像是习惯性的摸摸裤腰,又瞄了眼她的裤腰。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唉!这都快得病了,从早上大家各就各位藏好钱,她感觉她娘的余光,老是偷瞄他们几个的裤腰。 尤其她大弟毕成那个大裤衩兜,这回是曲别针都不可以用了,放好了钱,她娘居然三下五除二给缝死了。 几千块钱,不敢放在那个泥草房里,又是全家人都有的情况下,就这么的,一人分一些,十元一沓一沓的,都揣着上路了。 …… 一路上,从天刚亮就出发了,到了县里,大太阳都晒脑瓜顶了。 心情吧,还算可以,其他人也都习惯了,不用腿着走、就是一种幸福。 毕月也能忍,她甚至观察着三面环山中间夹缝的那条小路,心里研究着:要想富,先修路。 此时她当这句话搁心里解闷玩,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有一条通往家乡的路,真的和她有关。 …… 下午最热的日头,都没有照暖毕家人的心。 县里的医生居然叫着家属到办公室后,说的是: “没必要了。老爷子想吃点儿,就给整点儿啥顺口的。让他心情好点儿,顺着他点儿,备不住还能有半年时间。”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上坟(笑笑66+9)十一更 连住院都免了吗? 毕月挤开挡在前面眼眶发红的毕成,急切的向医生询问道: “我们住院,你们系统的给检查检查,全身检查!我看你们也没啥步骤啊?就这么短时间,就敢下这样的结论?! 哪有你们这样的啊?!上仪器,你们没仪器吗?!” 毕月以为可以透析,却没想到这只是八十年代。 况且,在真能透析的年代,尿毒症,也是后世很多人家都治不起的病。 就不用说毕家了,别看已经有了三千块钱! 到县里看病,雇的牛车,去市里呢?真实情况就是,爷爷连出行都不方便…… 医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他脾气倒是挺好,换一般有“职业病”的大夫,最起码得对毕月的态度皱眉头: “患者的其他情况都很差,要是你们不放心……”顿了一下,大致瞟了一眼毕家人的穿着,看明白了,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 “我是建议,市里医院都没必要折腾着去。就患者的情况而言,他也坐不了车。你们家属自己考虑一下。” …… 没有时间让大家整理心情,毕月听到她姑姑当即捂着嘴,在医生的面前哭出了声。 她一时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毕铁刚又习惯性的低下头,手放在那条瘸着的腿上,憋着的哭声,从他的胸腔处发出。 毕月一侧头,捕捉到了她爹泪滴砸在水泥地上的那一瞬,随之,也落了泪。 刘雅芳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年?最多半年? 如果让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是不是该听到“半年”两个字舒口气? 这二年,给公公洗拉尿的褥子,无论三九寒天还是啥时候,那炕头、总是摆着晾着不是被单子,就是褥子! 老爷子吃的药,那止疼药特别贵,她感冒发烧都只是吃个去痛片,却得忍着心疼给老爷子张罗那些药! 熬啊熬,熬的她闺女和儿子,用着大学发的补贴买药,舍不得吃饱,瘦成那么一条条,只因为家里撩炕上一位“药罐子”! 她还想活呢,再折腾几年,如果不是大闺女和大儿子带回来这老些钱,都快要熬死她了,她伺候的够够的了! 埋怨有很多,各种家里的大事小情,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头埋怨了。 可…… 刘雅芳此时却没觉得心里有一点儿痛快。 原来,当折腾着来趟医院,知道了、确定了、就再伺候老爷子半年时间,心里不是盼着,是要提醒自己,没几天了,真的没几天了,该好好对他。 不能铁刚不在家出门干活时,她就一天不和老爷子说话,她有时候居然挺丧良心! 刘雅芳的眼泪充斥着双眸,就那么含着,听着自家爷们的哭声,没上前,她也是呆愣的靠在墙边儿。塌陷的两腮,黑发里藏不住的白发…… 医生对着这一家人无奈的叹口气,那边儿患者还等着呢,他们几个站他办公室就开始哭上了。 …… 毕月扭过头,是她提议的,让她爹和她姑,包括毕成不能露出啥要不好了的表情。 可真的走到临时病房的门口,看着她姑忽然忍不住的转头跑走,她爹两手使劲摩挲脸,一遍又一遍,似乎在调整表情。 这一瞬,毕月也忍不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比毕成还脆弱。 这种气氛、那样的确诊结果…… 毕月心里劝着自己,是不是真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又没相处几天,你给我憋回去,哭啥哭!这刚见几回面儿……”诸如此类,可她随着毕金枝的脚步,也捂着嘴跑走了。 —— 王二哥挥动着鞭子,侧过头瞟了眼毕铁刚的脸色,又回过头瞅了眼牛车上的老爷子,小声打听道:“咋说的?”表情看起来都还行,可直觉咋不对劲吶! 毕铁刚装的还行,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边儿的笑容略显僵硬:“还行,让好好配合配合,吃药,多吃点儿药!” 老爷子毕富躺在那,抬了抬眼皮,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谁都没找,忽然对着毕月摆了摆手。 “爷爷?不得劲儿啊?要不?要不?”毕月想说要不找哪个地方对付一宿,这么来回赶路,好人都受不住了。 毕富急忙挥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孙女,都到了县城了,你去跟你二哥说靠边儿停,去给爷爷买二斤白糖。爷一直没吃够用糖熬的沙果,就吃过……”真寻思了一下: “一回。再那之后,你奶奶都不舍得搁白糖。” 还是露馅了,毕月用挠鼻子的动作低头掩饰,眼泪掉在她裤子上,她爷爷毕富装没看见。 —— 计划没有变化快啊,有时候还是别有啥计划。 京都那面租着门面,当时没退租,毕月是想给自个儿留条后路,万一那趟国际列车失败了,回来继续卖油条麻花儿。 可见她当时的心里,其实是含糊的。 后来回来了,她就想着早点儿回去,别搁老家呆着,容易露馅。 现在是毕铁刚撵他们,毕月都在往后推迟。 暑假是很短暂的,倒货用了半个月,在家也真的呆不了两天了。 毕月胳膊处挎着个筐,毕成手里拎着“金元宝”(一种纸钱),俩人正爬着赵家屯的后山。 他们得在开学前,给奶奶上上坟、烧点儿纸,用他们爷爷的原话是:“嘟囔嘟囔那个好事儿,让她也跟着放放心。要不然老惦记家里穷、吃不饱饭。” 毕月跪在奶奶的坟前儿,毕成说起爷爷,说着说着就哭了,边烧着纸钱边絮叨着,而她是在心里和奶奶对话着: “您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毕月?可我一点儿异样的感受都没有。 不怕您火眼金睛的发现,不怕您给我托梦,看着奶奶您的坟包,心里不知道为啥,满满都是遗憾。 唉!咱俩都没见过面儿。 也许,我啥都不怕,什么都记不住,就是一种天意。 天意让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您和那个真的毕月,也都对我很放心吧?知道我是个好孙女、好毕月。 我会的,一切都会努力的,除了爷爷……” 瘦弱的女孩儿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依稀可见,她的嘴角处,长了三个大火泡。(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好好念书(笑笑66)十二更 不知道是不是全家人的心理作用,那天从医院回来后,老爷子虽然笑容挺多,可是听起来,总是感觉他不如之前说话有力气。 就像是没啥精神头似的! 刘雅芳更是在那天从医院赶回来后,大晚上的,居然连夜给老爷子熬白糖沙果,熬好喽,放凉了,再让毕铁刚给竖到地窖里,那样第二天吃着,凉哇哇的,酸甜儿。 这次,当儿媳的她,细心到比亲闺女还想的周全。 知道老爷子爱吃黄杏,第二天,愣是抱着半簸箕黄杏回了家。 …… 毕铁刚最近不止是添了心事儿,更是跟家里俩大学生犯愁。 都不用问,俩孩子都上火了,咋劝都不顶用,干撵撵不走! …… 毕月嘴边儿长了仨火泡。 连她爹都劝她:“早就料到了,别太往心里去,人老病死的,我和你娘,将来也得有那天。爹都想开了。” 毕铁刚怕啊,大闺女心思窄吧,当年她奶奶那时候,妮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吧了很长时间。 “妮儿,回京都吧,快开学了,收拾收拾那些家伙什,听大成说,不是还答应继续教那学生吗?你得说话算话,别在家干呆了,你爷爷也该多寻思了,这眼瞅着没两天啦。” 当时毕月没吭声,这不像她的性格,可她爹却习惯她这个样子了。也许,在家里人的潜意识中,毕月本就该如此。 实际上,毕月是心头有火。 那是一股憋闷的火气! 看着家里这样,听着和她娘打招呼都恨不得点化几句的人情关系。 她走在村里的石子小路上,赶上倒霉碰到点儿爱唠嗑的,扯着她夸她有出息。 说什么?都听说啦!听说她当老师了,总之,聊来聊去,聊到最后,都以为她不吭声就像听不懂咋回事儿呢,总会拐到对方啥时候拉拔过她家一把。 她就纳闷了,她都读大学了,不比村里这些大妈大婶阿姨智商强点儿吗?为啥拿她当涉世不深的弱智孩子似的! 再回家瞧着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往心里去,不上火,那都是骗人的。 她姑姑看起来确实像是比她都想得开,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三天两头的翻山越岭爬山包包, 就为了今儿个送块布,明个儿蒸馒头送来,都不是贵东西,却是她姑姑的眼里能给予最好的东西。 毕月不爱出门“考察”了,她天天陪着爷爷,在他有精神头的时候,陪他唠嗑,和他讲京都长啥样,哪热闹。 不再藏着掖着装内向,眉飞色舞的讲述京都人爱跳舞、练气功,公园管理员都抓他们、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撵他们,却阻止不了京都人目前舞蹈热、气功热的痴迷。 可经常性的,毕月说着说着,正瞎划拉着动作,爷爷就会耷拉下眼皮,然后半迷糊半清醒状态。 不是困,是精神不济。 每到这时候,毕月就很泄气。 …… 毕成更是在大夏天的,居然在家感冒了,每天跑到井边儿醒(擦)鼻涕,一天跑个十来趟。 总是惦记背他爷爷去趟后山,美其名曰晒太阳。 而爷爷却总是笑着说:“可不折腾啦,你俩吃点儿好的,回学校,养胖点儿。” …… 这天,毕铁刚再次老话重提: “眼瞅着开学了,那租房,没人住,也不卖大果子啦,就搁那那么闲着啊?那不是钱吗?抓紧回去给退了!”直接命令上了,这次都没避讳老爷子。 “你爷身体好着吶,你俩一个在家踢里踏拉醒大鼻涕,再给你爷传染了呢?!你吶,妮儿,回去抓紧给同学钱还上,不行多给点儿!” 说到这,毕铁刚坐在炕沿边儿,侧过头瞅了眼老爷子,话是对毕月和毕成说的: “那三千块钱,我就留下一千,你俩把那两千来块钱都揣走,存上,别舍不得吃喝。以后买药啥的,我给你爷买,你俩不用惦记了,剩下的,我得买车票,去瞅瞅你们小叔,给他买东西送进去。” 毕铁刚语气挺干脆,又像是命令似的,但还是仔仔细细的向儿女汇报了,这钱是孩子们挣的。 刘雅芳这个当娘的,明知道孩子们不是乱花钱的娃,可还是嘱咐了一句: “够用就行,你俩好好念书,这老些钱,省着点儿用,也别太亏着自己个儿,够你们哥仨用的了。” 无论是当爹的,还是当娘的,都咽下了心里的那句:“等赶明儿,伺候走你们爷爷,要挣钱,我们来,你俩好好学习。” —— “姐,咱舅舅一会儿来家。” 毕月像往常似的,这回抓住个小壮丁,让啥事儿都不清楚的毕晟给爷爷按胳膊揉腿。 听到这么一句,抬抬眼皮瞧了眼毕成。 “咋的?你还对他有点儿啥期待啊?你以为是来给咱俩践行吶?” 就这句话,毕富比听练气功啥的都有精神头。 他最近就品出来了,这几天跟他说的话,比那些年都多,话一多,就觉得他大孙女不愧是他老婆子带出来的孩子。 以前备不住是冲着啥了,现在这样才像她奶奶,厉害!说话也嘎嘣溜脆可有劲了! “大弟啊,咱家原来都穷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他能进家门看姐姐姐夫,坐那吃大米饭?咋就能吃的进去呢?” “我知道。你小点儿声,娘听着了该闹心了。” …… 刘雅芳的弟弟,刘丰和,三十三岁,毕月的姥姥姥爷在前两年去世的,留给了这个独子挺好个砖房,在友谊屯日子过的还可以。 当初刘雅芳是管啥都没有出嫁的,就因为前些年在农村,老一辈儿思想嘛,女孩儿是赔钱货,到去世那天都没说惦记惦记闺女留个三块五块钱的。 所以说,宠吧,宠出个好吃懒做的! 友谊屯和赵家屯挨的挺近,要赶上毕月的舅妈带着小表弟和他生气回了娘家,这个舅舅就能想起刘雅芳这唯一的亲姐姐了。 管好吃孬吃的,那是现成饭,一蹭饭就能蹭好几天。 毕月还是那副不哼不哈的样子,她劝自己要忍,但当她在无意中看到她娘给舅舅塞了二十块钱时,真生气了。 “娘,我爹去看我小叔,花多少钱,你都别拦着,我小叔姓毕。理应的!” 直到毕月和毕成一人扛着一麻袋山货离开了家,踏上了回京都的车,刘雅芳都在生着闷气。大闺女说话戳她心窝子! 而毕月只记得她爷爷的那声高喊,根本就没发现她娘在生闷气。 毕富躺在炕上,用尽全力:“好好念书!” —————————————————————————————————— 十二章,我做到了!晚了点儿,其实细究还是有点儿没守住承诺,不过确实跳订的厉害,希望大家理解。 这个六一,我过的痛并快乐着,感谢有你们。 最后还是要说:求月票!!!晚安,各位。(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黑皮鞋(一更) 赵大山还是那身白衬衣、灰色的裤子,这回没有平光眼镜了,毕月也瞅他顺眼多了。他和他们姐弟俩在县城一起等着客车。 毕月等的五脊六兽,闲着无聊,研究起了“五官学”。 大山哥,嗯,一米七八的个头,高鼻梁,小嘴巴,还是薄嘴唇…… 确实,眼睛长的忒小! 可毕月这人擅于观察别人的“可取之处”。 她脑袋瓜活络,此时此刻被牛车晃悠俩小时,还有点儿“精分”。 挠了挠鼻尖儿的功夫,不是吐槽,是真那么认为的…… 打扮打扮,除了身高不成,备不住能整出个RAIN! 趁着RAIN还没火呢! 耳边儿听着毕成和赵大山说着话,声音也行,男中音,毕月想起RAIN的那首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包装包装,她能把大山哥这个“废柴”变成宝。火了,她当经纪人,卡提成。 到时候,她还用费这劲! 踢了踢脚边儿的麻袋。 赵大山一直暗中用余光观察毕月,看到毕月踢麻袋,他直接挥手打断毕成的“废话”,关心十足、且小心翼翼问毕月: “扛不动?还是我整的有点儿少?小月,要是不够用,赶明儿我让我那兄弟再上山整点儿,我给你送过去。” 毕月抿嘴乐了,这一笑,赵大山心里就跟能看见了彩虹似的。 喜欢一个人,傻气,爱瞅,没有缘由。男人的喜欢,有时候更纯粹一些。 “可快拉倒吧,大山哥,这就够感谢的了,再说啦……”毕月又是一乐:“你火车票可比它值钱,还送去?咱得会算账不是?” 赵大山想的是:如果可以,我也想去京都,因为京都有你。 他对着县城通往哈拉滨市的客车,挥了挥手,十分舍不得。 心里埋怨,咋就呆这么两天?! …… 又是身背“巨款”坐客车、爬火车的,这回更没人偷姐弟俩了。 没把毕月和毕成当成逃荒或者进城打工的,毕月认为,那都算是给他们姐弟俩面子! 姐弟俩扶着把手,脚边儿是两麻袋榛子。 刚一上客车时,人挤人的,肩膀扛麻袋,脑门一头汗,过道处站着的人都直躲他们,怕被砸着! 毕成任劳任怨,时不时的还得帮他姐搭把手。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姐一天不寻思挣钱都闹心,瞅瞅在家呆的,被困住了,她都上火了! 两麻袋的榛子,是赵大山拜托他的兄弟去山上打完送到毕家的。 在准备启程的前两天,赵大山正好赶上休大礼拜,毕月又在老家休假呢,他那两条腿自然往毕家跑的更勤。 并且还没空手,这次是有备而来。 美其名曰是给毕晟买的山楂糕和点心,给爷爷毕富买的罐头。 毕月当赵大山不年不节带礼物上门,是为还烧鸡的事儿呢! 猜测是那天小弟毕晟的大嗓门,嚷嚷要鸡爪子的声音,恐怕让对方听见了。 甭管是因为啥,毕月觉得大山哥这个人,确实挺实在。 听到他和大弟说话唠嗑啥的,人也挺靠谱,不是那么幼稚可笑滴!起了点儿亲近之意,主动和赵大山搭了几句话,又顺嘴打听道: “大山哥,咱这附近的山上,有没有熟的榛子?”没解释缘由,也没缘由。 或许,楚亦锋评价毕月是“钱串子”,这话真不假! 当然了,后来,当她知道自己有“钱串子”这个名号时,怒了,毕月只承认自个儿会过日子! 毕月在准备要离家的前几天,她就围着赵家屯转磨磨,她倒货倒习惯了,琢磨着,看看能带点儿啥倒到京都挣俩钱,哪怕只是挣个车票钱也成啊!空手跑一趟,太不划算! 就差琢磨着背家里后园子的小黄瓜、大葱了。 就这么的,有了两麻袋榛子。 榛子在东北很常见,其实它真正的成熟期是在九月中旬左右。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啊,尤其大山附近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屯子,大人们为了给孩子们弄点儿零嘴儿,早早就会进山。 没谁真的等到成熟期再去采摘,真那么傻等着,到时候连榛子皮都见不着了。 …… 客车真的驶离,姐弟俩扛麻袋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哈拉滨火车站,毕月用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次抬头看向哈拉滨站前的大钟表。 疲倦的身体,也歇的差不多了,这就挺好! 回了趟家,心里踏实了,有了爸和妈; 亲手给爷爷喂了饭,听到了他的那句和梦中融合的“好好学习”; 给家交了钱、解了燃眉之急; 见到了爽朗的姑姑,看到了她这么多年,因为有个穷娘家的种种不易。多多少少心里有谱了,等挣了钱,过不下去就把姑姑一起养着! 这次,毕月认真地看了看大钟表上的时间…… 不能放弃,要继续行进! 几千块钱,那哪能行?啥也不够干的啊!不能听妈妈的话,还省钱花?没来钱道、咋省也不够花! 她给毕家织造了很多梦,那些向往,要靠双手一一实行。 毕月给自个儿鼓劲,她对身边刚爬上火车、累的直喘的毕成说:“咱回去了,得再琢磨琢磨,继续折腾。” 毕成憨厚的挥了挥手:“随你。”以后啊,他姐指哪、他打哪。等毕成喘匀了气,又好奇了: “先从支摊卖大果子开始?” 毕月摆摆手,很从容大气的表情,有那么点儿指点江山的意思,然而,她的计划很low: “先把榛子折腾出去,开学都是事儿,不能太嘚瑟。” …… 熬的眼眶发青,坐了一宿的硬座,但毕月和毕成的精气神很不错,要不说年轻是资本呢。 下了火车站,俩人先回了出租屋,毕月一挥手,指挥道: “大弟,你把这屋里灰儿啊啥的都擦擦,简单收拾收拾就睡觉吧,我出去一趟。” “存钱还是去找笑笑姐?” “嗯。”都走出门了,也没给他弟弟一个明确答案。 而拐出胡同口的高挑且瘦弱的女孩儿,脚步是直奔京都人民医院。 “医生,我爷爷情况就是这样……” 毕月站在医院的门口,松开了一直紧攥的拳头,真的泄了气。 她用手臂遮挡着晌午的大太阳,透过手指缝,想看清那一丝丝光亮。 瘦弱的身影又直奔百货大楼:“售货员,我要纯皮的,老人穿的,要最贵的,41号。” 毕月给家寄去了一双黑皮鞋,给爷爷的,因为他还没穿过。 —————————————————————————— 今日五更哈,缓一缓,也等一等其他没跟上来的书友们。不过,嗨翻的十更,还会有,那一天也不远,等我准备好的,我们重新出发。 继续,求月票!!昨天到现在已经过了24小时,大家又能给我投月票,希望书友们拿好手中的票,伸出友爱的小手轻轻一点,支持我,赐予我力量吧!(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大头皮鞋(二更求月票) 不是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嘛? 穿上了大头皮鞋,想起了我的爷爷,走过雪山土地,天不怕地不怕,勇往直前,不能变不能变,一年又一年! 毕月的脑海里,莫名的响起了这首歌的旋律,所以她给爷爷毕富,买了双皮鞋。 她想着,有一天爷爷要是没了,她就和爷爷相处那么几天,随着时间长了,别再记不住,模糊了。 她就带着这样有点儿抓不到、握不住的心理,像极了以前她自己的爷爷奶奶离世那阵的心情,迈进了百货大楼。 给她爷买双皮鞋,将来自己穿皮鞋时,也能留点儿念想。 …… 对于赵家屯的那个家,毕月是没啥归属感的。 在她心里,都抵不上她租住的那个小门房,因为那里面充斥着她奋斗的日子,数着一毛一毛钱、捋平藏好的记忆。 所以之于赵家屯的家,她不喜欢,有那么点儿心心念念,也是因为她发誓要推倒重盖! 盖小楼,盖洋房,不住,就摆在那、为了显富! 至于咱们屯里的人,毕月承认,朴实。 她确信她要是渴了饿了,凡是认识她的,都能让她进后园子可劲摘黄瓜吃饱喽。 这在城里、在京都,是无法想象、也不可能发生的。人家认识你是好人坏人啊?根本不会让你进院儿。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和方便;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亲近往来。 不过她还是喜欢京都城的生活,更适应她这个“赝品”的思维。 家家户户、各过各的日子,不用那么八卦,甚至八卦到谁家老母鸡要是多下了两个蛋,都能被传的走了样。 什么都是,有利有弊。 对赵家屯、感动也很浅。 因为曾经的帮助,不是现在她这个毕月双手接住的,自然无法让她铭记。 即便是归家的那两天,见到了村书记赵树根,她更多的是尊重、礼貌,没太多亲近。 此时的毕月,对赵家屯的印象仅限如此。 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才明白了,乡音乡情,什么叫父老乡亲的情谊。 就像曾经,一直没变过。 纵然他们各有各的私心,但真的会搭把手,有成就那天,他们比不走动的亲戚还替你开心! —— “你好,阿姨,我找梁笑笑,她是住在这里吧?” 梁笑笑的后妈丁丽,上下扫了眼毕月寒酸的穿着,拧了拧眉: “你谁呀?” 毕月心里那点儿热乎气散去:“我是她的大学同学,我叫毕月。”这回再开口,连阿姨俩字都免了。就这后妈,一看就是个厉害茬子,笑笑能乐天派的瞎乐呵着,真是难为她了。 “哦,她还没回来,你们开学再见面吧。你叫什么?” …… 毕月都走出了政府家属院了,她还会偶尔回头瞅瞅,心里拼命吐槽,中心意思大概是:没回来还拉着她问那么多废话,赶上查户口的了,就差问她爹叫啥了! 不过丁丽那瞟毕月穿着的眼神,确实是刺激到毕月了。 她前脚推开出租屋的门,后脚就命令毕成: “走,别睡了,眼瞅着就要开学了,咱俩不败家,可也不能造的像要饭的似的丢人现眼,出门买衣裳。” 毕成…… 她姐让他扛麻袋回来,说是着急挣钱,那语气就跟刻不容缓似的! 这家伙把他累的呢!他又舍不得毕月那么瘦还得当力工,基本上俩麻袋都他自个儿扛着,实在扛不动或者上车费劲时再递给他姐。 这还没挣呢,咋就败上了家? 虽不是啥百货大楼的货,可这家门面、这柜台、还有那价钱,他可是去过白沟上货的人啊!卖的真不便宜! 毕成都看傻眼了。 一模一样的天蓝色连衣裙,两件! 白色纯棉女袜子,四双! 牛仔裤两条,一深色一浅色的,关键是他姐居然还嘀咕着,要回家把好好的喇叭裤给剪断! 女士白衬衣一件。再加上他的短袖布衫两件,裤子,书包,钢笔。 毕成心里正流着血,拼命压抑着想要拽走毕月,当他终于忍无可忍想去扯掉毕月手里的衣裳时,看清了,吓的急转过身,耳朵都羞红了。 他姐手里拎起抖擞的是:他的大裤衩,以及他姐的那啥…… 买完东西,回了屋,毕月干脆拿起水舀子直接喝凉水,这给她渴的,她大弟抠门,北冰洋汽水,说是她敢买、他就敢不退瓶让她丢人现眼。 女孩子嘛,爱美,那是天性,没条件抑制住天性,稍微有点儿缓和了,自然谁都拉不住。 咔嚓,一剪子下去,被刘雅芳拦了又拦的及腰长发,毕月毫不拖泥带水的剪断。 她笑眯眯的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这可是她耗尽所有耐心精剪的短发。 要依她看,精剪价格至少得是三十元那个价位的,并且是“马将军”发型,当年啊,煞是流行,尤其是出了“且行且珍惜”桥段。 毕成没了耐心烦:“啥时候挣钱啊?你那头发耗时俩点儿,搞半天就是为了梳个比我还凉快的小子头呗?” 毕月翻白眼,“哼!没眼光。” 没眼光的何止是毕成,还另有其人,“其人”甚至差点儿没发现小月亮。 …… 炸油条麻花的大铁锅再次搭了起来。姐弟里的脚边散落着东北大榛子。 出租房面积不大,又是支锅又要摆开阵势开炒,显得格外的闷热。 没摆到外面大干一场,是怕都一个街坊邻居的住着,就是再不熟悉吧,那也都认识、说过话的,万一谁领淘气孩子路过管她要…… 毕月想着:哎呦,她这榛子可是来自千里之外! 小气吧啦的泛起了小心眼。 …… 两扇刷着绿漆的小木窗户敞开着,放着烟味儿,一时小屋里烟熏火燎,呛的毕成直咳嗽。 果形状如桃型,外壳坚硬、内包果肉,味道像极了栗子。 再经过毕月五星大厨的加工包装,炒出来的榛子皮分四叉,让人瞧着还挺有食欲。 …… 电影院的门口,梳着“马将军”短发的毕月,身穿天蓝色连衣裙,嗓门透亮、说话甜腻,笑容可亲。 “糖炒榛子啊,果肉香脆,吃一口,满口留香。尝尝啊?看电影必备法宝了啊?!” 叮铃叮铃的响起了很多杂乱的自行车车铃声,一群大院子弟边骑着车,边讨论着最近新上映的“大片”,从远处驶来…… ——————————————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糖炒了榛子(30月票)三更 这个傍晚,积极向上的青年人,在公园里跳着青春圆舞曲,年纪大的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在比划着气功。 似是像一场全民运动。 只有热闹,闲适,少了份喧嚣。 警民和谐的景象,也能常常遇到。 道边儿处,有被叫作“红领巾”的小朋友们,他们早已扔了书包、吃过晚饭,在马路上你追我赶的疯跑。 不怕汽车,这在后世,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大岛茂”西服,高仓健的发型,自认为很帅气、体面的打扮,如此的打扮,电影院门口分散的站着好几位。 毕月卖着糖炒榛子,还不忘偷瞄,闷头憋不住笑。 老人们常说“油头粉面儿”,这样的男人不可靠! 确实,这样的“油头粉面儿”,通常胆子都大的不得了! 到她这买完糖炒榛子递给女伴儿时,好几个“油头粉面儿”都不忘趁机用手指尖碰对方小手背儿,一碰就是三下五下的。 有的胆子更大的,甚至再递给女伴儿的时候,嘴上问着: “她那榛子热乎不?”行动上是,两只大手包裹住女伴的小手、以及毕月牌糖炒榛子…… 毕月挑挑眉,嘴角上翘,每当看到这一幕,她都想吐槽:大妹砸,榛子没多少钱,你吃他的,还得搭点儿! “糖炒榛子啦!糖炒榛子啦!外皮儿咬一口嘎嘣脆,果肉充实,尝一尝,满口留香!” 毕月穿的体体面面,满场绕圈圈的叫卖着,就连门口管事儿验票的大爷大叔啥的,她都给送了点儿。 “同志,你尝尝?一会儿进去看电影,边看边吃,多好!没事儿,扒一个,不买不要紧。” 毕月专挑一对儿一对儿的,她倒要看看,哪个老爷们那么抠门。 并且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每每站在情侣面前,她都是先问问女同志,最开始兜卖时,她一开腔就叫人家“美女”,把那漂亮妹子羞红了脸,买了两纸包…… 不得不说,这时代,还能忽悠来俩钱儿! 另一边儿,绿荫遮蔽、郁郁葱葱的小路上,十多个大院子弟,骑着二八锰钢单车,边鼓足劲儿猛蹬着车,边兴奋的对话! “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 一个人带头开了腔,其他人跟着一起念起了电影《追捕》里的经典台词。 “走过去,你可以融化在那蓝天里,一直走,不要朝两边看,明白吗?杜丘,快,去吧!”随着“去吧”,这些人加快了骑车的马力! 所谓缘分,也许就是在某个转弯,人海茫茫中,不经意的遇见。 …… “糖炒栗子啦,快进场啦,还有买的吗?” 哎呦,毕月心里泛起了点儿嘀咕,也不知道大弟守着另一个电影院那卖的咋样,她这咋剩下了呢?!不是爱情大片吗?这些男的咋辣么抠、女人咋都不馋呢? 清清爽爽,叫卖声是那么的脆亮。 刚刚第一个带头念《追捕》台词的男青年,他叫军辉,他没有楚亦锋长的“漂亮”,可他却不比楚亦锋少魅力。 男人分很多种,小麦色的皮肤,结实的双臂,爱说爱笑,小时候调皮,长成青年、向上、大气。 摊开手掌心,错乱复杂的感情线,有些人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遇见。 闻声,军辉忽然抬眸向毕月的方向望去。 而楚亦锋根本没留意,他在踹身旁那台飞奔的车轮子,让丫撩闲,欠削! …… 乐观的人,她通常都带点儿没心没肺,还爱憧憬“好运常伴”四个字。这是乐天派的特征。 毕月跨着筐,寻思打一枪换个地方吧,她要去找毕成啦,备不住、万一那面卖断货了呢? 军辉锁好自行车,他又再次回头看了眼往马路边儿走的倩影。 男人吧,也许真的和女人的审美存在着差异。 声音是一点,但还不算重点。 他们打眼先看型、女人的形态,要不然也不会有“空姐制服癖”,“护、士服”的审美观。 先形后脸,而不是像女人一般先看五官评价美女是否。 他们单一的脑回路,就是对胖美女来讲,最残酷的事实。 天蓝色的连衣裙,走路腰板挺直,********,小腰条,一米七的瘦弱个头,清清爽爽的小短发。 毕月不死心,她也看到了又骑车过来十好几个人,虽都是傻小子们,但万一有馋鬼呢? 回头、驻足,侧着半张脸,微微抬起下巴的俏丽姿态: “糖炒榛子啦?外皮儿嘎嘣脆,吃进嘴里香死啦!” 军辉摸了摸下巴,对着身边的众兄弟挥了挥手:“嗳?你们先进去吧,我给你们买点儿榛子!” 楚亦锋正低着头锁自行车,直起身子又伸手接电影票,在毕月喊着“香死啦”时,他没当回事儿,只是扫了一眼。 还别说,音儿真像,就是那丫头是长发。估计还在家过“小年”呢,过两天……他打算过一周就去吃油条。 “嗳?嗳?那个?” 毕月站住脚了,看着面前一米八一的军辉:“买榛子?”说完,眼睛冒光,这大帅哥!大帅哥看起来条件还成,能不能包了(liao)? 军辉落落大方,盯着毕月那双闪亮亮冒光的大眼睛问道:“怎么卖的?我这人多,多来点儿。你常在这卖吗?” 毕月笑的甜腻腻的:“不是,第一天,属于试营业。那我给你算便宜点儿,正好收摊了!” 军辉掏裤兜,先是掏右口袋,“明天还来卖?”不知道为何,他自然而然的就和毕月搭了话,按照往常,这有点儿不合情理。 “啊,是啊,你们吃好了,明天再买。东北山上的榛子,大个儿,好吃!” 军辉再掏左兜…… 所以说,缘分,玄之又玄,里面藏着秘密。 军辉倒没不好意思,还不忘指挥着毕月:“你这剩下的都装上吧,那篮子里散的也塞里面。都算钱。”嘱咐完,回头干脆利落的对楚亦锋背影喊道: “锋哥,给我点儿钱!我忘揣钱啦!” 锋哥,这次驻足转身了,他是侦察能力满分的优秀中校,又怎能看不到露出整个儿小脸儿、正对军辉傻笑的毕月呢?(未完待续。) 第五二七章 无以伦比(月票60+)四更 在大雨里,他等着和她打招呼。 这小妞,打着把雨伞,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路过,脚步匆匆。 害他有了表错情的尴尬。 现在跟军辉微微笑,暖的跟个小太阳似的,手舞足蹈的指着她那个破筐! 还换了个形象。 …… 骨子里冷静、外表一向潇洒的楚亦锋,表情自然也无懈可击。 只是他迈开的大步,每一步都是那么用力,向着军辉和毕月的方向走去。 白色纯棉半截袖,浅灰色亚麻长裤,白色带着红条纹的球鞋,和毕月差不多长度的发型。 低沉、醇和、性感的嗓音,楚亦锋站在毕月一米远的地方,微扬着下巴,声音平静,眼神锁定毕月,开口直接问道: “你怎么在这?” 毕月正抿着两腿上的裙摆,弯腰在捡着土篮子里散落的榛子,两只小手紧着忙活,心心念念的是:都装上,得加点儿钱!真包了(liao)啦,瞧瞧她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军辉喊着远处的楚亦锋时,毕月确实看到了有一位更高大、更帅气的男人往她的方向走了。 但她却没认出来是楚亦锋,只是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打了个照面,没空辨认,更没时间感慨这大帅哥怎么今儿个扎了堆儿! 送钱的都来了,那她得抓紧装袋啊! 所以,她当楚亦锋的问句是空气,以为不是和她说的呢! 和毕月脑回路完全相同的军辉,纳闷的瞧了瞧楚亦锋,可…… 这不可能啊! 锋哥那是谁?身边儿围着的尖果儿、蜜妞,可海了去了! …… 楚亦锋抿了抿唇,左脸颊处的酒窝若隐若现,可见抿唇有多用力。 他先是抬眼看了一眼身侧的军辉,那眼神里的意思,让本就莫名其妙的军辉更是微皱了下眉。 楚亦锋往前挪动了半步,正要踢踢筐,恰巧毕月嘴边儿含笑抬头。 离的近了,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咦?怎么是你?” 这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对视。 认出来了,不容易。心里回暖。 正要回答时,身边的军辉说话了,截断了楚亦锋: “我说锋哥,怎么是个妞,你就认识吶?!” “滚丫的”仨字,差点儿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这不是胡说八道毁他形象吗?他什么时候是个妞就认识了?! 以冷静自持当骄傲的楚亦锋,又咽回了脏话,怕再次扣分。 毕月站在俩人中间,小圆脸上挂着笑容,用着好奇的语气,没逼对方,直奔主题: “还买不买啦?我都装好了。” 军辉顾不上其他,招呼着毕月:“要,那什么,一共多少钱?”又对楚亦锋发号时令:“锋哥,掏钱。” 爱认识不认识。 这妞、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困难,除了长的好点儿,清纯了点儿,一看还很嫩! 就锋哥环肥燕瘦的,小家碧玉型指定瞧不上。 第一次仨人同时相遇,军辉还是有第六直觉的。 比如他率先思考的是楚亦锋和毕月男女关系的可能性,而不是其他。 毕月高兴的双手托起土篮子,正忙活着递给军辉十来个纸袋的功夫,她听到楚亦锋说:“你先进场吧,我跟她有话说。” “低音炮”的声音格外清晰,毕月愣了一瞬。 这个“她”是指自己?她俩有话说? 军辉抱着糖炒榛子,边走边频频回头张望,疑惑的挑了挑眉。 …… 楚亦锋的眼神,最先落在了毕月那双白色塑料凉鞋上,以及白色的小棉袜。 再抬眼看向毕月那张额头饱满、甜蜜萌乖的小脸时,他一开口就直戳别人肺管子,不像是认识人之间的打听问候,倒像是找茬: “你可真是什么都干呢!” “嗯,呵呵,还行,闲着也是闲着。”毕月客套着,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楚亦锋。 她当楚亦锋这句是开场白,愣是没听出来其他意思。 这小妞…… 两手插在裤兜里,“别人都是买卖往大了干,以前还有个摊儿,现在改挎筐?哪天回来的?” 他和她,有那么熟吗?终于不乐意听了,毕月笑容没变,依旧装零战斗力: “刚回来,生意无大小,就忙活呗。对了,楚慈他哥哥,楚慈回来了没?我还想着过两天去看看他。” 楚亦锋双眸紧盯毕月的那双大眼睛:“我叫楚亦锋,你叫我名,或者叫我楚哥。”气场开了,语气中带出了命令,关于楚慈,言简意赅: “还没。” “啊。”毕月装尴尬,也确实是尴尬,她俩这是干巴巴的在说啥? “那你还有事儿吗?”侧了下身子,小短发被微风吹的稍显凌乱,指了指电影院: “你们那伙人都入场了,电影开始了,你快进去吧。” 这回连句回见都免了。 这就是楚亦锋在盼啊盼,盼到见面,以楚亦锋的身份,身边没有楚慈,第一次和毕月面对面的对话。 这几句,他能倒背如流。 为了这几句,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 他站在原地,看着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背影,看着挂在她胳膊处挎着的那露出半截的土篮子。 那背影依旧脚步匆匆,挺直着腰板前行。 心里有种奇妙的感受,一时怎么压、都压不住。 …… 黑暗的放映厅里,楚亦锋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据说是爱情片的《相约在凤尾竹下》。 随着电影情节,楚亦锋看的若有所思: 傣族姑娘木娜为了使全寨乡亲们富裕起来,买了良种鸡,办了养鸡场,她每一步前行都是那么的努力。 在回城的途中,因为陌生青年恩塞追车,而弄的人仰马翻。鸡群全部出笼、四处乱飞。 傣族姑娘鸡飞蛋打,却没想到…… 第二天,青年恩赛带了鸡鸭鹅和很多很多鸡笼,置办了更多的东西,来了她的寨子。 然后他们相爱了,爱的很纯粹。 而楚亦锋,看入了心,吃着手中的糖炒榛子。 嗯,果肉饱满,满口留香。 …… 这天晚上,楚亦锋以“大”字型的姿态,头发湿漉漉的躺在双人床上。 他想着:小短发、蓝裙子、小圆脸、大眼睛、时常翘起的小粉唇,还有倔强的拧眉神情。 …… 漂亮姑娘见多了,可那个小丫头,在他眼中,具有无与伦比的美丽。 有些事情,他明白了。 情动了,就该面对。 化思考为行动,去争取那份无与伦比的美丽。(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挨打(月票90+)五更 爱情这东西,它没道理的。 有的情侣,当朋友般相处着,平淡如水的处着处着,彼此了解,到了年头,索性合拍儿、彼此了解,也就结了婚。 有的情侣,明明开始的时候,都没说过什么话,更谈不上沟通,唯一有的,就是看顺了眼。 却在第一次见面,三番两次的遇见后,莫名的涌起亲近之意。 这样的荷尔蒙冲动,总是被冠名为喜欢。 他们自认为透过对方的眼神,就能看透她的心。 …… 今晚的夜风,格外的暖,吹动着楚亦锋房间的深蓝色窗帘。 他脑袋中在转动着,怎么能互动起来,怎么能调动起毕月对他的注意力。 他自认为眼力不错。别看毕月一笑起来,眼睛能弯成小月芽,可那丫头性格爽利,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人…… 还是最初的评价,人美、脾气差! 嗯,楚亦锋觉得,脾气差不是问题。 到手了,可以规整两年嘛!小树不修不直溜! 就凭他的手段,教教她,自然会让毕月从表象的小家碧玉,变成真正的端庄大气。 楚亦锋在楼上正做着“春秋大梦”呢,楼下刚进门的楚将军,以气势汹汹的姿态,大踏步、三步并两步的爬楼梯,楚亦锋的耳朵动了动。 梁吟秋的眼角处,挂着泪滴,眼神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失望更多,她略显木讷的看着楚父楚鸿天上楼梯的背影。 楚亦锋的姐姐楚亦清,心里慌张,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镇定,要不然父亲能把她公司掀了。 不过想到刚刚和表哥的会面,还有那封信,都被父亲撞了个正着…… 楚亦清叹息出声,终于还是知道了。最难的不是她和弟弟,而是母亲。 “哐”的一声,楚亦锋的卧室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而楚亦锋本人,穿着一身家居服,也早就坐起来等着了。 “我命令你!痛快给老子下楼!” 楚亦锋挑了挑眉,虽然他父亲平时脾气就不怎么温和,但前些年去了军校学习,从那之后,也学会当领导要装喜怒不形于色了。 能让他这样暴跳如雷,连脏话都飙出了口,他最近又没惹祸,那看来就是那事儿露了。 只几秒钟的时间,楚亦锋想了个通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您先下去吧。” “我先下去?我先下去!”到底还是没有忍到去楼下书房说,而是直接大嗓门质问道: “你给老子说,你跟那个敌匪梁是哪年联系上的?!” 楚鸿天被他儿子那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气着了,气的站在卧室门口直转磨磨。 这次楚亦锋的表情有了变化,他唇角挂着的温和消失不见,腾地站起: “爸,那是我和姐姐的舅舅,我母亲、您妻子的亲哥哥!” 都是一米八几的身高,父子俩用着对峙的态度面对着彼此。 “老子不管他是谁,他是敌军,是我们的对立面!你的军人立场呢?就为了外面那车、你裤兜里那俩钱?” 被父亲如此贬低,楚亦锋的声音略显僵硬,却控制不住大声辩驳道: “正因为我小时候读了一些不让读的书,我对那段历史、过去,更能够给予正确的评价。这和军人立场有什么关系? 舅舅他是没打过你,可他满身伤口、九死一生,打过日本人,这就够了!” 楼下的梁吟秋和楚亦清忽然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她们清晰地听见砸杯子,以及资料文件夹通通都被扫掉落地的声音。 梁吟秋也终于掩饰不住自己,顾不上工勤人员正站在厨房门口,哭出了声。 楚亦清对着楼上大喊道: “爸,有事儿去书房说,您这是干嘛啊?!”喊话声也带出了哭腔。 当楚亦清搀扶着脚底没根儿的梁吟秋到了楼上时,楚亦锋正在指责他的父亲、说了一句本不该他说的话: “新时代了,作为高级将领,您却不能正视、直观评价那段过去,是文化的……” “啪”地一巴掌,楚亦锋的肩膀被拍的一斜。 楚鸿天哆嗦着手指,时隔二十年,他再次对儿子挥出了巴掌。 倔强、霸气、不服输,在战场不怕死的楚父,听不得儿子说他没文化。更无法相信,儿子、女儿,一个个姓楚的,居然跟敌军以前的一个师长有联络。 是时代变了,变的因为钱,儿女们没了立场! 他明明已经给予了他们很多了,为何要被姓梁的拐的利欲熏心! 楚父心中,腾腾燃烧着怒气,以及失望。 沉闷、压抑的气氛,环绕着楚家的三层小楼。 …… 父子、父女、包括楚鸿天和梁吟秋争吵的核心人物,正是梁吟秋的哥哥——梁吟生。 梁家,在几十年前是大户人家,梁吟生自然也就是富家公子。 当时的富家公子梁吟生,他还是名大学生。 在那个年代,当时号召的“十万青年十万军、一寸江河一寸血”,可谓轰轰烈烈,让无数的青年人放下了书本,投笔从戎。 也就有了今日楚家的争吵。 兄妹俩人,信仰不同,造化弄人。 哥哥梁吟生毅然参加了远征军,打日本人。 妹妹梁吟秋作为女学生,去了延安,后来嫁给了泥腿子出身的楚鸿天。 1945年,日本投降后,内战开始了。 梁吟生这一方,赶回东北接收。 就是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梁吟生以师长的身份,和当时的团长楚鸿天狭路相逢,两方打的不可开交,直至梁吟生大败,后又带着残兵回到南方。 当梁吟生踏上那趟驶向海峡的运兵船时,他回望祖国,心里是对妹妹无数的惦念。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四十年! 作为著名将领手下的一名师长,梁吟生亲眼目睹了那位名将的不公平待遇,只在宝岛呆了半年时间,对这场战争,甚至对这个民族的前途,心灰意冷。 最后去了美国,经过了很多年,最终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商人。也是他遥控指挥着外甥、外甥女,开了公司,更有钱途。 其实像他这样的“华侨”,最近两年是可以回国投资了。 但是梁吟生死活不入美国国籍,他还拿着宝岛护照,这样的话,身份就很敏感了,也就不能回国投资、建设。 在梁吟生的心里,一直有个梦。 他认为他只是个老兵,时代会给予他们正解,宝岛的老兵,必会叶落归根。(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还卖、还看(一更求月票) 人们常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来稀。 梁吟生和梁吟秋这对儿兄妹,仅分别,就足足隔了小半辈子。 以前,兄妹俩的感情就特别的好。作为当哥哥的梁吟生,又怎可能不惦记唯一的妹妹? 尤其是一想到父母的离世,都是由年幼的妹妹独自担起来的,又孤苦伶仃的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嫁了人…… 他认为妹妹吟秋,嫁给了泥腿子出身的楚鸿天,一定没有共同话题,一定很受委屈! 而后者,那个和他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的楚鸿天,也确实配不上他妹妹! 等啊等,熬啊熬,他身在美国,终于等到了改革开放、欢迎海外侨胞回国投资建设的消息。 梁吟生派了有美国国籍的大儿子梁毅回国,就这样,兄妹俩终于依靠着梁毅身担信使而联络上了。 再后来的种种,就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国内投资,建设哪,怎么个建设方式?以什么样的形式? 梁吟生握着妹妹的信件,听着大儿子的汇报,看了看妹妹和外甥、外甥女的照片…… 从那天起,楚亦清从一个公务人员,变成了一名商人。 但做生意,资源、人脉是能决定机会,率先得到消息,比别人先行一步。可眼光、手段等等,却是需要天赋的。 而楚亦清自己都承认,她不如弟弟! 弟弟楚亦锋在经商方面,比她强多了。发现的契机是她熬不过婆婆的叨叨,回家怀孕、养胎、生子阶段。 那段时间,弟弟楚亦锋让公司不再仅凭舅舅的支撑,再次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 梁吟生这个大舅哥,看不上妹夫楚鸿天。 同样,楚父认为大舅哥就是他的手下败将,啥也不是,思维还停留在“敌我阶段”。 更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妻子要和“敌军师长”联络上,毕竟那么多年,他媳妇、孩子们,都过的很好,在他看来,没必要! 想的多了,楚父甚至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他是谁?他儿子又是谁?就彼此这样的身份,联络上是个大麻烦!这是不让他老楚家过消停日子啊! …… 楚亦锋寒着一张脸,对他姐姐摆了摆手:“没事儿。” 楚亦清停下了给弟弟揉肩的动作,叹了口气: “真像舅舅和妈担心的那样,咱爸啊,就差逼妈妈写断绝关系的保证书了,多亏我们一直瞒着他。” 楚亦清说完,随后坐在楚亦锋的面前,又劝道: “不过妈说了,她不怪爸。前些年,斗倒了一个又一个,当时爸可不是今天,全无背景的情况下,别看他在家是这样,当年被带走问话时,爸那脾气还一根筋的强调是立场,而不是断绝。啊?打就打了吧?” 楚亦锋表情缓和了些,心里有点儿觉得好笑,他可不就得挨打挺着,那还能怎么着? “你现在是不是该下楼陪着妈,或者回家陪着姐夫孩子了?快走吧,我出去一趟!” —— 好友刘大鹏,最近发福的厉害,推了推杯子:“不说是吧?来,我陪你喝点儿,甭管说不说,喝多解乏。” 嘴角略微翘起,楚亦锋舔了舔唇,没端杯,只是笑了笑。 看着舞厅里的男男女女们,随着音乐节拍,慢慢搂在一起,眼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 昏暗的灯光下,犹如魅影、无方寸。 夜色迷离。 夏海蓝在舞台上弹着吉他,还不忘时刻瞄一眼楚亦锋的方向,一曲完毕,她奔着楚亦锋走了过来。 习惯性地坐在楚亦锋的身边,端起了酒杯,漂亮的大眼睛在看向楚亦锋时眨动了几下,流光溢彩,殷红小嘴儿更是格外诱人。 “楚大哥,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 “不了。” 迪斯科音乐声响起,青年男女吹口哨、叫好的声音,显得这个夜晚是那么的喧嚣、让人沉沦兴奋。 妖娆漂亮的美女,谁都爱瞅,楚亦锋也不例外。 只是差点儿什么,如果不差点儿劲,他不用等到今天才开窍…… 端起了酒杯,对着夏海蓝笑了笑,一口干掉后,干脆利落的站起身,“你们玩着,我先走了。” 不知是对谁说的,或者都有,迈着大步、从容离开。 刘大鹏转过头,看着夏海蓝嗤笑了一声。完了,这位彻底没机会了。何必呢?! 原来甭管怎么着、是什么关系,楚亦锋都会开车送面前这位回家。 现在呢,他是不是能有点儿机会了?而不是一个起哄者,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称喜欢的女孩儿是哥们兄弟的! 在夏海蓝站在舞池里,今夜疯狂摆动腰肢的时候,楚亦锋正坐在车里,看着快要塌的小出租房,看着里面开灯、关灯的折腾。 一坐就是仨小时,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傻透呛了。就怕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就一直等着等着,陪着里面昏黄的灯光,一起折腾着。 …… 毕月捂着肚子,重新爬上了炕。 “哎呦,要拉死我了。” 毕成担忧的皱起两眉,清秀的一张脸上,还有着对他姐无语的无可奈何。 “又喝凉水,又吃剩下的榛子……姐,你可真是!咱去医院吧?” 毕月无力的摆摆手:“明个儿就好,当减肥了。” 还减?他姐那样的,再减就成骷髅了! 正要开口再次询问,毕月就跟脑袋后面有眼睛似的: “别墨迹!” 喊完后,又有气无力的嘱咐道:“明天你去学校报到,给我整口小米粥。” 毕月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渐渐进入梦乡。 出租房外,响起了汽车离开的声音。 …… 好好的牛仔裤给剪成了到膝盖处的瘦腿五分裤; 白衬衣,飞扬利落,无拘无束的小短发; 胳膊上继续挎着个筐,昨晚那个拉肚女,此时正站在电影院门口,继续充当卖榛子的小女孩。 毕月仰头瞅了瞅天儿,有点儿阴上来了,正望着呢,低音炮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你还知道要下雨啊?” 拍了拍心口处,毕月侧过头看向楚亦锋,傻傻的问道: “你还看电影?” 楚亦锋抿唇没回答,其实他很想说:“看你!”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嘘,别吵吵!(二更求月票) 毕月望了望天儿,低头瞅了瞅地上的土篮子。 这可如何是好? 就赖大弟!不靠谱!忒不靠谱! 他人没影子了,不帮着卖,也就算了。但是你有事儿总得下午赶回家告诉她一声吧? 她还傻呵呵的在家炒呢,炒的大汗淋漓,托着个虚脱的身体,干劲十足。 结果他大弟呼哧带喘的,终于在傍晚时推开了家门,居然告诉她的是: “姐,就我宿舍里的好兄弟,罗……” “罗麻花儿!”毕月拧眉瞪眼,打断毕成。 毕成连连点头:“对,就他,出事儿了。和外校的同学打起来了……” 毕月一挥小铲子:“因为抢姑娘?”又给打断了。 毕成愣住,她姐最近越来越邪乎了,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急迫,疑惑道:“是,你咋知道?” “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时候才回来?一会儿就开卖了!这还没正式开学吶,你就给我逃避劳动!”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堆后,毕月这回表情认真了,她犀利的看向毕成: “你不会是要帮他干架去吧?或者帮他抢大姑娘?” 毕成被吓的紧着摆手,这大帽子扣的,他受不起。 “不是不是,姐,我哪有那胆儿啊,我去医院照顾他,他肋巴骨折了。你给我点儿钱。” …… 就是这样的原因,今晚卖货郎只剩毕月一人在坚守岗位。并且,还炒多了! 她不仅得给弟弟的同学垫住院钱,她这个债权人多打听了两句都不行。 当时她失落极了,因为她弟弟第一次对她说:“姐,那是我们男人的事儿,你个女人,别管!” 成! 炒了一大堆的榛子,也成,成了毕月今晚的任务,谁让她弟弟叫毕成! 她不卖出去,过了一夜,那吆喝声就得改成:“咬一口,外皮潮湿,稀面稀面滴!”谁傻啊?谁能买! 毕成,专业坑姐! …… 这死天,要下雨之前就更加闷热了,热的人心浮气躁的。 毕月用手背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抬头又望了望头顶上大片大片的乌云。 真要下啊?等会儿成不成? 一晚上,姐弟俩如果合力能挣三十块钱左右,别小看这三十块,这钱可是窍钱。 比起前一段日子卖油条起早贪黑的辛苦,在国际列车的遭罪和提心吊胆,用糖炒榛子,还在电影院门口叫卖,简直是毕月眼里的“暴利”。 她都琢磨入了冬,再卖糖炒山楂来着! 关键是,榛子没本钱啊,都白给哒! “糖炒榛子啦!看电影必备小食品哈!” 浅蓝色到膝盖处的牛仔裤,白衬衣的下摆打了个结,忙活到一会儿用胳膊擦额头,一会儿两只手使劲搓裤子的两边儿。 热成这样…… 外面阴天成这样…… 她还不放弃,挎着个破筐穿梭在检票口的附近。 楚亦锋站在电影院的大厅里,他的右手心里,攥着两张电影票,是他昨天看过的《相约在凤尾竹下》。 那里面的女主人公,和眼前的毕月一样,穿着普普通通,甚至一个月前的毕月,穿的更破旧。 她们都很能干,一步一个脚印……楚亦锋嘴角微微上翘,也都漂亮接地气。 毕月站在外面叹气,还剩这老些,今晚她可不敢再吃了,再跑肚拉稀,她就可以直接over了。 迷茫,财迷,肉痛的无奈表情…… 表情很复杂,就是没有想过白得的榛子,扔了就扔了呗。 毕月侧过身,看着那些排队入场看电影的青年男女们。 要不要再等等?还有第二场呢,反正回去也是自己。守株待兔?据说八十年代的放映是连发儿。 …… 男男女女,一对儿又一对儿的进场坐好,相亲的,已经确立关系的,还有趁机在黑乎乎的环境中,打情骂俏、捏捏小手的。 总之,有票的,还没入场的,只剩验票的大爷和伫立在大厅窗口处的楚亦锋了。 他一动不动,笔直的站在窗前,眼神锁定那个倩影,偶尔眯眼看一下天空,他在等待时机。 他真得感谢“钱串子”不忘本! 坐在门口检票的大爷,最开始闹不明白,他还寻思这傻小子傻瞅啥呢? 大爷盯着楚亦锋的常服裤子瞧了瞧,这小子是当兵的?多注意两眼,看明白啦! 守在门口,坐在木头椅子上的老头,也和楚亦锋一样,看着不远处蔫头耷脑的毕月。 大爷咳嗽了一声,嚼着毕月白给的糖炒榛子。 …… 乌云密布的云层,预知到了会有雨,可它一会儿变灰、一会儿变白,就像是备不住差不离儿能散去似的。 淡漠的小风吹拂着毕月身上的白衬衫,毕月望天拜托,土篮子放在脚边儿,双手合十祈祷,再等俩点儿呗?咱打个商量?卖完、我一准儿走! 刚祈祷完,天际边滚来了团团乌云,毕月傻眼。 没想到它来的如此迫不及待! 漂亮接地气的大姑娘微张小嘴儿,惊呼出声:“哎呀。” 乌云挤压着天空,调皮的风吹乱了毕月的短发,似乎很高兴看到有个漂亮小妞马上就要四处流窜。 雨滴颤抖的,一滴又一滴滚滚落下…… 而站在窗户边的楚亦锋,只在雨滴掉落的瞬间,“嗖”地一下,以猎豹的速度冲了出去。 大爷着急忙慌的接住楚亦锋在跑动时,扔给他的两张电影票。心里感叹:这当兵的就是比他那年代人聪明,懂得战略战术。 就在毕月弯腰要扛起她的土篮子逃跑时,她眼前的土篮子刷的一下滑出了弧度,不翼而飞,被人抢走。 毕月抬头就想骂人,啥贵东西啊?这玩意儿也抢?气愤的一抬头,楚亦锋拎着她的破筐,已经重新奔到了电影院门口了,她听到了一句低沉的喝令: “跟上!” 那得跟上啊?她的榛子她的筐! 毕月这小体格,昨晚拉肚拉的太虚了,急跑几步追了上去,气喘吁吁。 验票大爷就跟看戏一般,看着俩人的哑剧表演。 毕月还没等说话质问“你这是要干啥”时,楚亦锋已经一手拎筐,另一只大手拽住毕月的胳膊,给毕月拽进了放映室门口。 毕月急了,站在黑乎乎的放映室门口:“你?!” 纤长漂亮的食指放在唇边,眼睛里似在闪动光芒,一张帅气的大脑袋低头凑近毕月,楚亦锋说: “嘘!” —————————————————————————————— 感谢从入V当天,给我投月票的书友们。 感谢:第一张月票,嗳念慕慕,接下来依次是: 冬烘,战地妞妞,coye,爱旅游的妈,木鱼缘木求鱼,我是大小孩,猫尾花,指尖上的蝎子,呵呵哩啦,黑色假熊猫,一何,cocoliea,只有上册,一千公尺,橙子工坊,1757彩霞仙子,的儿歌,红狼一号,caijiyang. 昨日第三更,就是为以上书友加更,前三十票的书友名单。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面红脸热(月票120+)三更 “嘘!” 毕月看着面前放大的那张俊脸,嘘? 漂亮的大杏眼不自觉的扫向楚亦锋的食指,又转动着、一点一点的上移……犹如女人本能,眼神转动着扫向俊美男人的高鼻梁、眉骨,直到和楚亦锋的双眸对视。 眼神碰撞…… 楚亦锋微弯腰、垂下头,也认真的和毕月对视。 浓密的眼睫毛扇动了一下。 他知道毕月在盯着他的脸,一丝尴尬都没有,心情、倍儿爽。 他想着,那就让她仔细地瞧好喽,瞧清楚了,下次要第一眼认出他,不要总是不在状况。 这样想着,楚亦锋被毕月的本能反应以及眼神,取悦了。 他想面无表情来着,但没控制住,嘴角上翘,眼神中溢满了笑纹,笑意倾泻而出。 楚亦锋笑了,黑暗中,毕月愣是能看清那双眼睛里闪动着亮光,呃,很吸引人。双眼皮还是内双的,里面好像扇动着调皮的漩涡,似乎像是在对她……SayHi…… 楚亦锋唇边的笑意逐渐变大,她不是无懈可击,突破口还是很大,小妞有“致命缺点”。 低沉性感的男声:“还是先看电影吧,嗯?” 那声“嗯?”,毕月心里哎呀一声。她刚才咋那样?! 毕月的脸“唰”地一下羞红了,不但没有吱吱呜呜的躲闪,倒像是被“低音炮”提醒了般,按响了神经上的那根警铃。 直觉就是:看帅哥、迷了眼。这感觉太坏,趁现在赶紧走开。 …… 黑暗的放映厅里,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坐着一对儿俊男靓女。 女孩儿一头短发,一本正经的表情,腰板挺直,穿着白衬衣,目不斜视地盯着八十年代投影仪; 身着黑色半袖的男人,以闲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他时刻用余光观察着身边女孩儿,嘴边儿挂着笑意。 两个人、不到半米远的距离。 两个人的脚边儿,隔着个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土篮子,里面堆满了未装袋儿的榛子。 …… 进场坐好,前十分钟,毕月认真吐槽。 这画质,影像,穿着风格,少数民族大姑娘、漂亮! 艾玛,男主人公那傻小子,穿的那是裙子还是裤子,咋就属他特殊?发型还是偏分滴! 天啊,怎么自个儿挣自个儿钱,咋还要跟集体、国家、荣誉,扯得上关系! 还有还有,少数民族的村书记,比她赵家屯的赵树根儿书记,说话有思想、有深度。得亏她赵大爷不知道她有来钱道。 我去,人家女主人公养鸡鸭鹅,那傻小子说他还多两样,有猪有狗,没猫吖? 让毕月内心吐槽的最关键之处在于: 这是东北电影制片厂的工作人员给配音的吧?咋有股熟悉的“大碴子味儿?” …… 越吐槽越欢乐,躲雨的毕月,看着八十年代的电影,还不忘弯腰给自个儿拿袋糖炒榛子,嘎嘣嘎嘣的嚼着,眼睛盯着影像玩找茬游戏。 随手递给楚亦锋三粒儿两粒儿,楚亦锋摊开了手心。 嘴里吃着榛子,楚亦锋还不忘低头弹了弹裤子。 没灰尘,这只是他的习惯动作,低头间,他也嘴角压抑不住上翘,左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小丫头看入了心,瞧瞧,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就说嘛,是个女孩子就该喜欢这种爱情片,尤其电影里的致富不易,她可能是看的感同身受了。 那小丫头,时而皱眉、时而能傻乐呵到眉眼弯弯。 确实是个爽朗乐观的性子。 毕月此时正在吐槽总结陈词:这什么破片子!太OUT了! …… 楚亦锋斜了下肩膀,凑近:“感觉怎么样?”扬了扬下巴,示意是电影。 毕月侧过头,看向那张她刚才认真观察过的俊脸,本能的将身体,装作不经意的往后躲了一下。 楚慈他哥,眼睛有电,长这样的,躲远点儿安全。 脱口而出,违心的回答,毕月笑道: “挺好。大家都热火朝天的致富挣钱,做人就该这样,活着有奔头。”就是那男主人公……怎么瞅怎么都是俩人要相爱的节奏,完全没必要嘛! 富了,到时候找啥样的找不着,那么早确定下来干嘛啊?傻女人! 没说出来,因为这是电影院,还有,毕月认为她和楚亦锋不熟。 楚亦锋认同的点点头,得到确认的答案,满意了。 还行,她看懂了,看走心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亦锋自个儿就推翻了结论。 …… 八十多分钟的电影,入场晚了十分钟,毕月吐槽了十分钟,稀里糊涂的忍了十分钟。那么小白的剧情,她都不用扒拉手指头,就能知道后几十分钟的走向。没必要看了,那调调不适合她。 画面粗糙的,咋感觉像刺激眼睛呢? 毕月的眼皮打架了,睁开点儿、又闭上,提醒自己得清醒点儿,再睁眼,可没一会儿又眯瞪上了。 慢慢的,毕月的身体和在国际列车上一样,歪、再歪,肩膀斜向了楚亦锋。 时刻观察着毕月的楚亦锋,在外人面前长久温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愣了一瞬后,是无语、无奈、服气,还有总是抓不住毕月下一刻会如何表现的尴尬,以及期待……期待毕月再歪一歪,马上就能靠在他的肩上了。 然而,坐过十多天国际列车的“倒奶奶”,那是一般的睡姿吗?歪到一定程度,毕月嘴唇蠕动了下,咽了咽口水,又坐直了,靠在椅背上。 楚亦锋抿了抿唇。 …… 长臂伸出,纤长的手指,依照他的本意是想摸摸毕月的脸蛋儿,但长臂拐了个弧度,她放在了毕月的肩膀后面。 大手顺势一勾毕月外侧的胳膊,熟睡的毕月顺势倒向了楚亦锋的方向,隔着铁质扶手,毕月的脑袋靠在了楚亦锋的肩膀上。 他曾评价“城乡结合部走出来的霸气姑娘”,让他心动到面红了,两个人的身体接触,对他极尽吸引力。 电影还在继续放着,里面的配音,楚亦锋却根本就听不清了。 …… 感谢月票90-120的书友们: Miss安柠,小白鼠45张小宝831,骏马无疆,风筝女子,雾夜幻影,miaozi123,150828140448026,冬妮2008, chenmumu,清橙,150916202600840,墨漠漠,暮春三月江南,shlice,lwj5566,四十四块,wangwang1973,月华天, 悠悠的生活,668027,103956765,梅舒,小麦lcl,22201254 明天一更和二更会感谢30-60票,60-90票的书友们。 争取五更,但不保证,因为跟读数据不太理想,我想缓一缓,要不然跳订的太厉害,四更是有的,希望大家理解、继续支持投月票,感谢各位。(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半宿(月票150+)四更 楚亦锋一条胳膊搂着怀中的女孩儿。 眼睛时而盯着电影里那些男女主角; 时而低下头,近距离观察毕月的那张小圆脸。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室内黑暗,又因人多、阴雨天,有股浅浅淡淡的潮湿味儿。 可他的心,却像是飘着一朵又一朵白云,在云端飘着,内心的世界,晴光灿烂。 蓝蓝的天,蓝蓝的梦,毕月就是些白云。 有些东西,朵朵绽开。 …… 毕月做了梦,梦回国际列车,梦到她成了有钱人,特别有钱的那种。 钱多到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后来钱装不下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逼的她啊,包了个软卧车厢。 那里面就住着她自个儿一人,想怎么折腾折腾,她是又洗澡啊又刮痧,还美容来着,一天美容好几遍,一手抱着脚丫,一手抱着地瓜。 可要幸福死她了! 毕月的唇角流出了哈喇子,楚亦锋侧低头凑近,塌下腰再凑近…… 和毕月楚亦锋同一排、挨近留意到这一幕的“观众”呢,有的摒心静气、替他们脸红。 有的看见后,和身边的女伴儿交头接耳两句,总能换来女伴儿羞涩的轻捶两拳。 以后面两排人的视角,看见的则是,楚亦锋趁机亲了人女孩儿一口,偷了个香,前排男人正在表演臭不要脸! 实际情况也确实鼻息相通了。 楚亦锋的笑容在扩大,眼睛里只有毕月的红唇,伸出大拇指,轻轻地蹭了蹭毕月的唇边儿。 没敢多摩挲,怕给弄醒再急眼。 八十分钟的电影,一对儿中间摆着土篮子的俊男靓女,都觉得时间都去哪了呢?怎么过的那么快?! 一个是没睡够,一个是没搂过瘾。 大屏幕里,放着电影里的最后一幕,楚亦锋也在同一时间把毕月摆正。 也许是心虚,或许是顺手,他还把毕月的脑袋摆成歪向另一侧的睡姿,惹得后面一直观察的大哥鄙视,但心里记住了,原来这也可以! 楚亦锋刚坐好,电影结尾曲响起,毕月被音乐声吓醒。 随后大灯亮起,毕月微眯着眼睛,小手捂着自个儿的半拉脸,遮挡着光亮,本能的惊叹:“几点啦?”不知是梦到到站了,还是怎么地,总之,人是懵懵的状态。 “散场了。”低沉的男声,楚亦锋又恢复平时淡淡的笑容。 毕月迷迷糊糊的跟着楚亦锋站了起来,她没注意后排一个女青年不是好眼神看她,可楚亦锋却看个一清二楚。 女青年一直好奇前排什么人! 大灯亮了,特意放慢脚步,这一瞅,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榛子,再抬头上下扫了眼毕月的穿着,她阴谋论了,想多了,就觉得毕月挺恶心。 难怪了,穿的还行,长的也不错,岁数这么小、怎么就豁得出脸面在电影院门口叫卖,搞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姑娘看起来还没脱了稚嫩,呵呵,现在的小女孩儿,心机真不是一般厉害! 后来,当毕月再次偶遇这位女青年,没少被折腾,搞的她很莫名其妙,直至说开那天。可见女人的第一印象有多重要。 楚亦锋沉下了脸,跟外面的阴雨天似的,低头直接接过毕月手里的土篮子,犹如进场一般突然……离场,毕月也是被楚亦锋拽着胳膊托着走的。 —— 外面的雨不但没停,还有越下越大要转急雨的趋势。 毕月傻了眼,她正好信儿隔着人群跳脚望呢,一声炸雷、一道道闪电呼啸而过,完啦,都搁这过夜吧,她身后的楚亦锋说了句: “你拎筐等着,五分钟后,靠近门口等我。”说完把筐往地上一放,挤过围在门口议论雨天的人群,率先冲进了雨里。 毕月还“嗳?”呢,楚亦锋早就已经没了人影。 ……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毕月不得不承认,是个人,他就有虚荣心。 可能平日里显阔还会招人烦,但恰当的时机出现,虚荣心不但会被充斥到胀满,还会让作为女人的她觉得很梦幻。 也就五分八分钟的,一台灰色皇冠轿车向电影院的门口驶了过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就那么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的停在台阶旁边。 没有雨伞,只有军装外衣,浑身上下、只几分钟时间就被浇个湿透的楚亦锋,怀里抱着工整的军装,大力甩上车门,两个健步踏上台阶,冲到了毕月的面前。 毕月不知道她在那些被雨隔住的观者心中是不是灰姑娘,她只知道,此刻,她和楚亦锋很“小言”。 因为楚亦锋递过军装对她说:“披脑袋上!”毕月执行,可……“给我和筐也搭个边儿!” 筐有必要,他被浇成那样、还有必要吗? 军装在雨中,是那么的鲜艳。别人眼中的倾盆大雨,楚亦锋心中的大晴天。 蓝蓝的天,蓝蓝的梦,这一幕,陪伴他的记忆,直到永远。 …… 雨中,就那么五六米不够披衣服费事儿的距离,军绿色军装披在了两个人的脑袋上。 坐在车上的毕月,拿着毛巾擦着短发,她第一次主动询问楚亦锋:“你是军人吗?” 楚亦锋给方向盘打个了转儿,侧过头看着毕月那张小圆脸儿,笑意是从心底发出:“是。” 帅哥配湿发再甩动两下,又张扬着自信不羁的笑容,毕月觉得,真搭配。确实,人帅、手美、低音炮。不过也难怪,楚家人除了楚将军,其他她见过的人,长的都行。 两个人在路上、在出租房前、在毕月租住的出租屋里,终于像朋友一般对话了。只因为坐在车上的毕月,喝了人楚亦锋一杯开水。 还有,毕成今夜没回家,可给楚亦锋提供了大大的方便,破旧的出租房内,楚亦锋和毕月在一起呆了半宿时间。 那一夜的风,很温柔。大家晚安。 (求月票!!!) …… 感谢月票60-90的月票书友们: 清橙,隔着距离,seattlegirl,爱在熄缘前,Tearing, 缘来是缘风,五色彩虹,夜。色。无边,晴格格爱读书 冰依11,372581,乡村女子,恋@彼岸花开,泪玲珑,煜墨,细雨含情。 感谢月票120-150月票的书友们: 顺序依次是:笑晓,梦中真天空,hankeika,宝贝蒂,淡淡陌生人,NinaAtHome,玉兰花凯,年年岁,搜XX, 枫桦正茂,我是天上一片云,绝对菜叶子,larurashi0312, 100725235827888,昀宝,淙淙妈myc,卡西多多,lhrgxf, Zyp111,wangiun1016,snower615,呵呵哩啦。(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对的时间,触碰心尖(一更) 在大雨中疾驰的轿车,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减速、再减速,慢吞吞前行了一会儿,干脆靠边儿停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毕月,用手指抖搂着头发,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楚亦锋:“怎么啦?” 长臂一伸,楚亦锋在后座抄起军用水壶递给毕月: “喝点儿,别感冒。” 毕月瞅了瞅水壶,看了眼楚亦锋,接过时心里还琢磨着,壶里装的是白酒?拧开盖先闻闻,白开水,冒着热气热乎乎的水,几小口抿干了。 楚亦锋嘴角微翘,一路上听着毕月干巴巴的聊楚慈,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配合着,快到出租房时: “水壶给我。” ……毕月尴尬的看着楚亦锋拿着空水壶往嘴里倒,主动交代道:“没了。我都喝了。”其实就剩个底儿! 楚亦锋用着原来如此的态度点点头,随后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 “前面左拐。那什么,一会儿进屋吧,进屋喝口热乎水,我再给你灌满。”要不是因为她,人家也不至于感冒。 雨仍旧下着,军装外套早就湿透了,两个人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屋门前。 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毕月的白衬衣也湿了半截,尤其是站在房檐下,两个肩膀被房檐上一股急速的水流,给浇个透心凉。 凉的她“哎呀”一声,白袜子、塑料凉鞋,整个儿被泡。 毕月攥住锁头:“咦?” “怎么了?”楚亦锋倒是比毕月洒脱,索性大大方方的抱着水壶站在雨里等着,表情上看从容镇定,就像在大雨里淋着的不是他。 毕月先是摇了摇头,否定了是自己出现了失误。 她独住过,养成时刻注意安全的习性,在这个没有安全门的时代,她习惯把锁头反面冲外,当记号用。 “没事儿,备不住我大弟回来过,我这锁头都是反面冲外。”顾不上夸自己的聪明才智,毕月赶紧插钥匙开门。 这丫头刚刚在车上说过她弟弟今晚有事儿,楚亦锋抿抿唇。 “嘿嘿。”干巴巴的笑了笑,毕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俩也是刚回来,又忙着挣钱,屋里乱了点儿哈?” 楚亦锋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很认同。进屋先看了看四周,心里有点儿谱了,这丫头在外能干,实际不爱干家务活,看看窗台那些灰儿,风一吹……不能想了。 这一点,将来得让她改改。 接过毛巾擦着头发,擦着擦着,楚亦锋的眼神控制不住的往毕月的身上瞄,再新鲜的事物也抵不上小妞的吸引力,毕月穿着半湿的衣裳在舀水…… 雨水流进胸口,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白净的小丫头,长长的脖颈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有质感…… “你进屋等着吧,要不?”毕月转过头,建议楚亦锋:“你换身我弟弟的衣服?” 楚亦锋尴尬的转移视线,认真的看向水缸,差点儿被抓包:“咳,嗯,也行。”也就几秒钟,楚亦锋眯了眯眼睛,微皱了下眉: “你缸后面藏东西了?” 正要引火烧水的毕月,被问愣了,她眨了眨眼睛,缸后面? 楚亦锋明白了,蹲下身再次询问道:“你弟弟爱把东西放缸后面?” 毕月就像是有种第六感一般,莫名的紧张,肯定回答道: “不可能,他花一毛要一毛。” 楚亦锋拍了拍两手上的灰儿,站起身总结陈词:“如果都不可能,你这屋进来过其他人。” 沉稳有力的肯定句,毕月瞬间毛骨悚然。眼睛愕然睁大: “啥?!” 修长的食指指给毕月看关键处: “你这么懒,四周都是灰儿,看到没?缸后面有手印。 还有,你这大缸从来没挪过地方吧?放时间久了,缸下面应该会有一个圆印儿、缸圈儿,你现在再看看,圆印儿和现在缸的位置不吻合。” 毕月两手捂嘴,捂住惊叫声。 楚亦锋拍了拍毕月的肩膀:“如果不是你弟弟藏东西挪缸了,那就是有人进来找过东西。” 说完绕过毕月,直接在这个小房间里侦察了一番,包括柜子里,窗台边儿,寻找翻动痕迹。 毕月傻眼,被楚亦锋安抚的拍了两下肩膀后,她还一直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等楚亦锋爬上炕了,她才转身颤着音儿说道: “你可不带吓唬人的啊!” 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房子还没到期呢,以后是住还是不住啊?再说听起来也太让人心里起膈应了吧?! 楚亦锋好笑的看着毕月:“钱一般都藏哪?” “银行啊。”毕月歪着头,理所当然的语气。 呵呵,居然有钱存银行了,难怪这么能折腾,尝到甜头了。 楚亦锋爬下炕,侧过头看向毕月,眼睛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两分笑意:“那你零花的那些仨瓜俩枣呢?” 毕月本能的双手捂住小腹。随身裤衩兜里呐! 扬起头看着楚亦锋:“也没仨瓜俩枣啊,都是现卖现花。”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原来卖油条,钱藏炕席下面。可现在不用了!” 楚亦锋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炕席,一眼就看到有一块活砖。 “去,看看丢没丢什么东西,边查看边想想,有谁知道今晚你弟弟不在家,然后我们再想想要不要报案。” 毕月听指挥满屋里转磨磨,只两分钟时间就向楚亦锋报告道: “啥也没丢,就是我炸油条的大锅里有雨水,房顶那块砖坏掉了。还有,我弟出门时,我嘱咐他明早早点儿回,嗓门有点儿大。” 乖,现在才能看出来她的乖巧伶俐,平时都跟乖巧不沾边儿。 “嗯,换件衣服吧,我去后院再看看。”意思是给毕月倒地方。 等楚亦锋再回来时,给毕成买的新衣服、新裤子、包括大裤衩,叠的很板正,毕月递了过去。 她脸色有点儿发红,鼓起勇气扬起脑袋,有点儿小心翼翼,又像是在打个商量,问楚亦锋: “你饿不饿?我下点儿面条,咱俩吃、唠会磕?” 小丫头害怕了。 楚亦锋笑着接过衣服,他的眼中笑意闪闪,声音格外温和: “好。” 毕月也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夜晚,会把跟大弟都没有说过的话,倾诉给了一个“陌生人”。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求月票!) …… 感谢月票30——60票的书友们: 18912529299,玚宝,大Q猫,暮春三月江南,jaja1188,小煎鱼,须尽欢,澄宝2012,梦闲66,她的素锦流年,笑笑66,这厢有礼,lingchatan。(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我们都一样(二更) 圆型的小炕桌摆在炕沿边儿,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半截袖,半扭过身,低着头端起热气腾腾的面条。 楚亦锋很意外毕月的手艺,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他就闻到了炝锅的香味儿,有了点儿期待。 现在一看,又是榨菜粒儿,又是芝麻酱,还有稀碎的花生米,肉沫撒在上面,红辣子,几根绿油油的菠菜叶子……好不好吃的,看着至少像那么回事儿! 楚亦锋很给面子,心里对面条表象打了个八十分。先是用筷子拌了拌,被麻酱沾染过的面条油汪汪的,挑起一大筷子尝了尝,没细品,真饿了,囫囵吞下。 随后挑挑眉,吃着面条还不忘看向毕月:也许,他以后有口福了。这小丫头居然是个舍得吃的,难得! 毕月盘腿儿坐在炕上,舀完辣椒油,又开始倒陈醋,忙着、要开吃了,还不忘忧愁地嘟囔道: “这屋不能要了,这也太吓人了。”停顿了下,圆圆的大眼睛里再次闪现惊恐,薄弱的意志力被想象力打败了: “你说我要是没碰到你,咱两个要是没看那场电影,我指定得提前回家啊?我一回家,那人要是没走,哎呦!再没偷着东西、恼羞成怒……”毕月扔了筷子,向楚亦锋征询: “他能不能对我下死手?!嗳嗳?你知道不?你们京都还发生过人肉包子的案件呐!”这时候,她承认自己是东北人了,和京都城撇清了关系。 楚亦锋无语的抬头,嘴边儿沾了点儿麻酱,修长的手指直接抿掉,又用舌尖舔着手指,直接舔了个干净。 毕月却没心思欣赏性感有型的大帅哥,还在继续编织着噩梦,可见她这个人从本心到本性,外表看起来风风火火很悍气,实际就是纸糊的,一刺激就破掉。 以至于以后,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总有几个偷偷摸摸的男人在给她保驾护航。 “或者,我是说也许……等你前脚一走,他觉得没翻彻底,还是把我家想成有钱人……”手指比划上了,激昂陈词: “我正自个儿在家睡觉呢,他站在我头顶看我!” 脸色被吓到涨红,直勾勾地盯着楚亦锋,自个儿说完了,哑声了,这回两只小手直接捂住了脸、抓脸,毕月惊呼: “天啊!” 楚亦锋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双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脸,挺无奈,他的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状态。 “你家,无论是不是熟人作案,来一回都得后悔。”说完,还扫了一眼破旧的小屋。 看着面前的毕月仍旧情绪不稳定,楚亦锋疑惑,这丫头是不是也太没安全感了,反应也太过激烈。 大手隔着小炕桌,扒拉开毕月捂住脸的手,安慰安慰吧! “听我说,明晚,你弟弟在家,他是七尺汉子!今晚,你很安全,我是军人!” 况且,你后天会住在我的房子里,你还至于在这浪费时间吗?外面飘着雨,嘴里吃着东西,面前坐着我,你不趁机唠点儿别地? 楚亦锋拿起了筷子递过去,眼睛眨动了一瞬,随后话风一转,一本正经地征询: “要不要学拳?无事护体,有事防身。” 毕月调整呼吸,劝诫不能自己吓自己,拍了拍心口,给自己鼓劲儿: “吃饭!学,赶明儿我就找地儿学,靠谁不如靠自己!” 机会来了,就等这句呢:“和我学吧,最近我正闲着。” 毕月咽下面条,终于有了分心的人和事了,她好奇的问道: “楚、楚大哥。” 楚大哥?她怎么跟叫楚留香似的?你还别说……嗝,毕月噎住了,接过楚亦锋递过来的水杯。 “你怎么那么有钱?”又急速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又开轿子又吃得起饺子,据我所知,津贴不够吧?虽然楚叔叔是个大官,可你不怕招眼吗?” 问完,毕月卷面条的动作一顿,她自己都纳闷了,怎么就能不知深浅问人那事儿?她今晚有点儿不正常。 大哥?这个称呼可不讨喜! 亦锋、锋哥,从那张小嘴里叫出来该多带劲儿! 就在毕月为自己的唐突感到尴尬时,却不想楚亦锋真就给面子,实话实说、言简意赅: “怕。平时不开轿子,回家才吃得起饺子。我没钱,都是我姐的。我和你弟弟一样的待遇。” 嗯?毕月没想到答案是这样。 楚亦锋点了点头,认真的和毕月对视,语气里有认同:“我们都一样。” 就这一句,似有魔力、拉近了距离、照亮了心里……楚亦锋真成了大哥。 被雨淋;狼狈的琢磨是不是要扛筐跑;看电影感叹咋就来了这时代,后又进屋受了惊吓。 毕月想着,这破家,啥时候能有个好去处……比她上辈子还不如。 筷子放下了,毕月一时没了胃口。 楚亦锋适时抓住机会:“京都很繁华,没有归属感,是个人就会很累很乏。你对近两年有没有什么规划?”顿了一下,低沉的声音,总是让女人更有踏实厚重的感受。 “我年长你几岁,军校、当兵,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我能帮则帮。” 温柔的嗓音,却叹气出声: “我能给楚慈当家教,很幸运啦。 也没什么难处,就是每天向前奔啊奔,干完一样又一样,总感觉是在硬撑,还不得不撑起来。 我跟你说哈,楚大哥,要依着我,早就不念大学了,一心一意挣钱。因为没钱真寸步难行,再过几年……” 毕月对着楚亦锋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过几年、钱更难赚,不信你瞧着!” 楚亦锋笑了,俊逸的脸、温和的语调:“我信。” 你除了调皮点儿,是个一心一意往前奔的姑娘。我不知道会不会信你一辈子,但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信。 楚亦锋觉得他的心里话白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口而出,也让她骄傲骄傲。 …… 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着玻璃窗,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不宽的小炕,两条大长腿的男人,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喝着白开水,听着毕月絮絮叨叨。 毕月觉得楚大哥人好。潜意识里,没觉得那是个男人,正要叼她。 八十年代,毕月没自觉性,可楚大少还是明白的,他被毕月相信他的那份亲近给暖透了。 天蒙蒙亮,楚亦锋看了看腕表,盯着女孩儿额头看了几秒,最终弯腰亲了一口。 多亏他早上要带队训练,否则就得被毕成抓个“现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成会被吓着!(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谁为谁心动(月票180+)三更 楚亦锋离开的方式很特别。 虽说他认为不会再有坏人敢大天白亮时出入出租房了,但毕月那种惊恐的眼神,还是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小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只见一名男子双手一撑,“嗖”地一下,只感觉人影一闪,利索地跳到了窗外,脚尖落地的同时,手肘后推、窗户随之关上。 前后也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楚亦锋两手同时掸了掸裤子,眼神四处一扫,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小窗,大步离开。 开车赶路去往军区的楚亦锋,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抄起在毕月家附近买的煎饼,边吃边想着: 走门哪成,无论有没有坏人进来,里面的反锁要是他敢大大咧咧给打开了,他的小月亮醒了一看,就凭那脑袋瓜的想象力,恐怕得被吓坏。 …… 谁走进谁的生命,是由命运决定,犹如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谁停留在谁的生命,却是由自己决定,之于楚亦锋这些年的“拒绝恋爱”,之于毕月的主动叫了“楚大哥”,也之于…… 熬了一夜的毕成,终于回了家。 站在门外仰头看了看日头,他姐这时候一准儿睡觉呢,这才几点…… 脸色为难,咧了咧嘴,站在门外晃悠了一会儿,踌躇着,要不要挑战他姐的极限。 最终,他姐和钱放一边儿,道义摆中间! 试着使劲推搡推搡门,里面反锁着,再使使劲,木头门晃了晃、咧开个缝隙……毕成闭了闭眼,哐哐哐,两个拳头开始砸门。 “啊!”正做着噩梦的毕月被吓醒,迷迷瞪瞪地坐起,眼里充斥满满的惊恐。僵硬地转头看向木头门方向,状态还是有点儿懵懵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门外响起毕成的:“姐?姐!给我开门!” 即便听清了,可刚刚被惊醒的那个噩梦实在太吓人! 毕月打着颤音儿确认: “是毕成吗?” …… 木头门打开,等毕月看清真是她弟弟,拍着胸口缓着,连续咽了几口吐沫。 “姐,那什么,我找你有事儿,急事儿!”毕成主动交代。 毕月急了,缓过来了,一把拽住毕成的胳膊往屋里面拖,一面儿直接对着毕成开炮道: “你还知道回家?我说你那心晒干了得八斤大!我是姐姐,不是哥哥,你就给我一人扔家?你也放心!你个没良心的!” 毕成懵了,还有点儿冤:“我都跟你请过假了,咋了?” “咋了?!”毕月使劲推搡了一下毕成,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毕成质问: “你昨天回家来没?翻没翻钱?水缸后面?你给我仔细想想!” 这回听出点儿不对劲了:“没有,我一直在医院。” 毕月深吸气,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你知不知道咱家招贼了!就剩我一个人,你还给别人守夜去?!要不是昨天楚慈他哥送我回来的,你就该去医院给你姐送行了!” “啊?啊?”再觉得不对劲吧,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和他姐穷的、都这样了,贼还不放过吗? 毕成傻眼,略微猫着腰,惊愕的和毕月对视。 毕月骂完,反应过来了,呃?楚慈他哥呢?! …… 是,昨晚听起来是有点儿对不起姐姐,可现在他姐管咋地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但是医院里“罗麻花儿”可比他姐严重多了。 那关乎着一个大好青年的人生,他不能眼瞅着吧? 毕成想起昨个儿在场的哥们里,数他塞给“罗麻花儿”的钱最多,当时那小子挂着伤不能动,都流下了男儿泪…… 咬了咬牙,舔着脸儿拽住毕月的胳膊打着商量: “姐,就五百,借了吧,赔给对方才能事儿了。对方家有能耐!”顿了一下,毕成咽了咽吐沫继续为难道: “姐,你放心,我那同学罗刚家条件还成,一准儿能还上,瞎不了!等他爸上班了,打通电话了,就能坐车赶过来,你先给垫上,银行开门取五百吧,也许就垫半天儿时间,要不然对方要找学校,还要去公安局报案,他就完啦!”越说越急切。 毕月抓狂,先是二百,现在改五百了,她总共也没有多少! “我个惯孩子的!我跟你说毕成,你要是敢以后再破车好揽债,我就削死你!走!” 洗脸只是简单摩挲一把,毕月大清早就开始火冒三丈。 “嗯?” “嗯什么嗯?!”毕月掐腰,一派厉害样儿: “我不能去医院瞅瞅他啊?!瞅不瞅他不要紧,我得知道我那钱是怎么没地!” —— 缘于糖炒榛子,始于医院相遇,鬼迷了心窍又一遇再遇。 …… 军辉抓挠了一把毛寸短发,他也和毕月一样,大清早被破事儿扰了梦,给气的不行。 好不容易放了三天假期,没了无时无刻的集训,军辉本想好好休息,再可劲儿的折腾着和朋友们会会面,却没想到,临了临了还得跑趟医院,给他表弟擦屁股。 他表弟左弘明,他打小就瞧不上,见一次揍一次,敢和他老娘告状,下一次揍的更狠。 可话说回来了,表弟也是弟弟,来了京都念大学,据说被人削了个脑震荡。因为争个什么什么哪个学校的小妞。 你说他表弟有正事儿没正事儿! 在军辉心里,表弟再欠揍,他伸手挥巴掌没问题,但在皇城根儿脚下,有人敢欺负他的人,那就不成! 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是“军”姓,那是一般人能姓的吗?搁在古代,都得给他行礼! 军辉脚步匆匆,直奔医院主任办公室,他得弄脑震荡的证明,浪费那个时间断官司呢,直接谁打的给扔进去! 可当他推开“罗麻花儿”的病房门,正准备狂傲不羁扬着下巴撩两句狠话时,毕月转过了身。 …… 一筐糖炒榛子,一个小袋又一个小袋的摆在军区作战参谋办公室,基本每个办公桌上都有“毕月牌榛子”。 楚亦锋出完早操回来,他就拎着筐进了办公室开始分发,这叫“爱的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沿帽下的那张俊脸,边装袋儿、边嘴角翘起,笑的有点儿灿烂。 叶伯煊不是好眼神的站在门外瞧着:这小子最近闲出屁了! ———————————————————— 感谢以下投月票的书友们: axjl火,雨杭杭,似水无盐,150610082121082,快乐紫妍,Kock,笑笑66,林钰林 请叫我桃桃桃子,胖使,西宁影子,西浪淘沙,柠檬不算55,火烈焰。(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一更) 美人如玉,萍水相逢。 …… 军辉很意外,挑了挑眉,卖榛子的女孩儿,憋回了进屋就想爆粗口的话。 毕月微拧了拧眉,怎么眼熟呢?哪见过来着?以扭身回头的姿态看向来人。 军辉笑了,他等着毕月认出来。如果没有呢,那也就无所谓了! 只三五秒的时间,毕月转正了身体,面对面的看着军辉主动笑道: “是你?” “呵呵,认出来了,还挺有缘。你怎么在这?”问完,军辉随之瞟了一眼病床,用下巴点了点缠着白纱布的罗刚: “认识?那是你的什么?” 还没等毕月回答军辉,病床上的“罗麻花儿”反应极快,他也是刚刚见到毕月,连句“姐”都没来得及叫,直接说详情来着,可此时开窍了,马上叫了声: “姐!” 毕月那双大眼睛瞬间看向大弟的同学,眼神中满满都是了然。这小子,心眼忒多。 “嗯,一个弟弟。你是?” 军辉点了点头:“你跟我出来一下。” …… 毕月跟在军辉的后面,俩人往医院后身的方向走。 毕月边走边想着,那个“罗麻花儿”家是外地的,让人揍成那样,医药费都没地儿讨要,不仅如此,还得给对方掏什么补偿费!这不是欺负人吗? 打架都下死手,不下死手的那是闹着玩。可打完的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唉!富人的一掷千金,穷人的最后一个铜板。据说那妞也跑到军区医院看左什么去了! 家在外地,异地他乡的,都不容易。她虽然和前面那位就是一面之缘,但是看那位的意思,她至少能给“皇军”捎句话…… 正想着呢,军辉忽然站住回身,毕月差点儿没收住脚撞上。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军辉。”脸上挂着雅痞的笑,他只是想逗逗她。 毕月仰头看向高大的男人:“你好,我叫毕月。” “你哪个学校的?” “嗯?啊,我师大。我弟和床上倒着那个交大的。” 看来真是大学生。 “大几?” “开学大三。” 军辉点了点头:“我是姓左的表哥。知道吧?你们那头想怎么着啊?”继续逗着毕月。 在军辉心里,这也算大清早被折腾起来的福利了吧? 漂亮姑娘的基本信息也掌握个差不多了。以后再放假,如果他还能想起她,嗯,到时再说! “啊?我没想怎么着啊?!病房里那个只是我亲弟同宿舍的。不是我弟弟,旁边那个才是。但我觉得吧……”毕月没了底气,她觉得啥啊?人家认识她大贵姓啊? 军辉摸兜掏烟,嘴里叼着烟卷,含糊声还带着笑意: “你觉得什么?说!”他还纳闷呢,姐姐跑电影院卖榛子,辛辛苦苦挣钱,弟弟要是为抢妞打架,也够不是人了。 毕月硬着头皮,帮人帮到底,就一句话的事儿,行不行的,张嘴三分利,不行也够本。 “你表弟的医药费啥的,这都正常。俩人都不用上报学校,明天就开学,不能去上课,学校也快知道了。这些先不说,可我觉得精神补偿费五百块就……”憋回了欺人太甚的话。 毕月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她,更欺人太甚的事儿都能发生。军辉真能狠到给人扔进去呆两天,因为他懒得费力气。 可五百块钱这事儿? 军辉被烟呛着了,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咳嗽到一手示意毕月不用帮忙,一手拍打着胸口,脸色涨红。 卧槽!他又一次跟着表弟丢人! 因为五百块,军辉和毕月的这次会面很匆匆,但是…… 不过是萍水相逢,临走时,军辉却回身站住,黝黑有力的食指指着毕月道: “记住,我叫军辉。冲你,那事儿过了!” 医院的后身园子里,毕月看着军辉的背影愣神。 张嘴十分利?还是冲她?她是谁啊? …… 毕成这一天都在观察着他亲姐姐,毕月受不住了:“你想说点儿啥?” 吭吭哧哧憋半天儿,毕成发表观点之前先脸红:“姐,你十八了,十八一朵花儿,你得注意点儿!” 他见到他隔壁班的“花儿”也心里瞎蹦跶,他是男人,他懂! 毕月捂嘴笑到弯腰,终于知道自个儿挺漂亮了,她居然在她大弟心里是朵花儿……听着心里挺美。 没抓住重点的毕月和毕成俩人,挺忙。 没睡好,却要顶着大太阳寻摸着房子,有些事儿回学校住宿不方便! 毕成也终于在这一天意识到保护姐姐的重任,不止要挣钱路上打下手,还得时时刻刻当打手,防狼。 男人都是狼,却不知他姐姐其实是老虎。 只是这只老虎嘛,暂时还没意识到、还没有机会发威,以模样可爱不吃人的姿态,在慢慢闯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谁接手、谁麻烦! …… 军帽下面的俊脸,嘴里叼着根儿小草,正优哉游哉地靠着大树根儿晒着太阳,随手掏兜,往嘴里扔了一个发潮的榛子嚼着。 “嗳?想啥美事儿呢?有对象啦?” 乔延开玩笑,楚亦锋却心里漏掉了一拍儿,没像以往回答那算啥美事儿,而是选择小心翼翼略过。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答非所问: “我们叶部长算是不盼我好了,我明天还得带队。你呢?大裁军一忙完,除了训练怎么不找哥们喝酒,最近挺忙?” 乔延叹了口气:“你知道信儿了吧?以后特种部队的组建形式会增多,咱们军区正在秘密考核,都想好好表现,谁不想去?!” 呵呵,楚亦锋脸上的笑容变的不自然了。 是啊,和平年代,特种部队还能像那么回事儿,有点儿盼头! 谁不想去?可他是参谋官,文职,他特么算是没有明天了! 楚亦锋摘到军帽,两手拄地看着碧蓝的天空,像个小孩子,没藏着掖着,也像是在向天祈祷:“我也想去。” 而楚亦锋此刻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上战场、上前线,就在他叶部长的一念之间。 叶伯煊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在研究着,这次前线那面的指挥官,他能不能启用新人,敢不敢启用新人! 那小子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他? …… 叮铃铃,楚亦锋一条大长腿支着自行车,一边儿笑着按车铃。 毕月站在远处挥了挥手,热情洋溢,亲切无比:“楚大哥?!” 毕成:这……又一只狼! (求月票!!!撕心裂肺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美丽的借口(二更) 莫名我就爱瞅你,从见到你打篮球那天起…… 楚亦锋骑着自行车,唇边笑意逐渐扩大,眼神始终追寻毕月的倩影。 看着远处女孩儿在看见他那一刻,猛然对他挥手,他再次拨动车铃响应。 叮铃铃,叮铃铃! 毕成…… 这怎么的?啥时候的事儿啊? 他就一宿没回家,他姐一下子和楚慈他哥、是楚慈他哥吧?这么熟悉! 还有那个谁,他姐也认识,卖个榛子就能有那么大面子?他也卖过榛子,怎么就没有奇遇! 你说这些“狼”吓不吓人,得不得防?! …… “楚大哥,你几点钟走的?” 什么?在他家还呆着来着?毕成用着警惕的目光,一点儿没收敛地瞧着楚亦锋。 楚亦锋挑了挑眉,没回答毕月,而是直接和毕成对话: “毕成是吧?我找你有事儿说,进屋吧。” “我?”毕成指着鼻子,意外极了。 楚亦锋随后转头对毕月扬了扬下巴,示意开门。 先是毕月,再是楚亦锋,接下来才是毕成,仨人前后脚进屋,坐在圆桌边儿。 毕月递给楚亦锋水杯时,还不忘再次老话重提: “昨晚谢谢你哈,楚大哥。我早上还纳闷呢,你啥时候走的?” 楚亦锋干咳了一声:“很早,确定你安全了,我自然得离开。” “噢,谢谢你哈,大哥。”虽然直觉想躲着这些“狼”,但在这点上,毕成还是感谢楚亦锋的,尤其人家很有分寸,很早离开,没对他姐造成啥不好的影响。 “毕月,毕成。” 姐弟俩都有点儿愣神地看向一本正经的楚亦锋。 “这个地方不管招没招贼,等入了秋,天冷了也住不了人。你们今天去找房子了吧?” 毕月点点头。 楚亦锋转动着水杯,他心里有点儿没谱。那丫头精灵古怪的。 直接和毕成对话,表情、眼神、态度,楚亦锋很认真地建议毕成: “一年到头,哪能不遇到一点儿急事儿呢?你们姐俩总会有落单的时候。挣钱不易,在租房上面多花钱,又不是自己的,没必要。我呢?市区刚好有套房……” 毕成要打岔,楚亦锋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听他说完。 “你姐给楚慈当家教,她也应该知道,我很少回家,基本住军区。 房子这个东西长时期搁置,没人打扫也不成。我那个地方,你俩搬过去做小买卖也很方便,楼下走不远就有早市、靠公园的位置。 正好我缺人打扫,你们也能应应急。刚才我看过了,你们这地儿的环境太杂,改革开放各地农民进城寻找机会,自然都住这附近,便于他们找活干,这地儿安全性就会降低。 毕成,我听你姐说,就你一人在外住校,她回学校,咱俩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不方便。我们又都是年轻人。不用考虑,这是钥匙。” 两把钥匙摆在炕桌上,下面压着个纸单是地址。 楚亦锋一本正经的谈话,气场一开,听起来很诚恳、很让人信任,又条条是道。 毕成看向毕月,等着他姐表态。 这回楚亦锋又抬头看向毕月,笑着说: “你知道我有个轿子,来回出入大院不方便,我打算给毕成个任务,帮帮忙?还有,房租就算了,偶尔大家都赶上了,让我和小慈也尝尝你包的东北饺子?” 毕月脸红了,这……这样真的好吗? “其实我就是有一堆儿破烂没处放,你看我这家,破家值万贯!” 楚亦锋笑着低头喝水,没催促,顺便用余光瞟了瞟“万贯”。 “至于我弟,没地儿处理他,我就打算给他重新塞回学校来着。” 毕成无语,看着他姐的目光不太满意。想丢就丢,到底以后还卖不卖油条也不给个准信儿,啥意思? “嗯。现在呢?”楚亦锋再接再厉,调笑毕月: “你不是说了吗?江湖是人、人是鸟,要一直在江湖扑腾着飘。难道要收手?” “没。”毕月嘿嘿笑了,“那就再谢谢楚大哥了。” …… 怎么上的“贼船”,过后毕月问过自己,就觉得是被骗了,如果换作两年后,她一准儿不贪小便宜! 两年后的她,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男人这种生物啊,他要是想“骗”你,脑回路绝对四通八达,他要是有一天不想再“骗”你了,你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看不着,给你一个人、扔在原地,还割破了你的心。 …… 楚亦锋蹬着自行车离开了,他家一堆闹心事儿,母亲性格相对沉稳、内向,一股急火没爆发出来,直接病倒了。 他父亲呢,这两天总惦记要砸他车,还给他姐叫到书房,一谈就是俩小时。 根本就不懂会计那些事儿,居然要走了账本,说要对账,还交给了直属手下参谋、一个外人! 就怕他舅舅是“敌军”派来的,专门毁楚家团结稳定的坏份子! 还有,奶奶要从姨奶奶家回来了,******日子要不好过了。 楚慈这家伙也明天晚上到家,要是知道了毕月搬他那?那小子人小鬼大,不好说。 这两天,就小妞的事儿很不错,进展顺利,全部按照他的计划完成。 一步一步,他现在求稳,等进了“笼”,就好说了。 楚亦锋想到他临走前提醒小妞: “你那榛子我都包了,筐在新家。下周我们军区有个小型联欢会,正好我张罗,你先内销吧。” 小妞居然大方道:“好,我不要钱,军民一心,下周一准儿上交!” 瞧瞧,人家抠门是抠门,钱串子也不假,但觉悟高啊! —— “毕月!”苹果脸的姑娘冲进了出租房,梁笑笑放个暑假又胖一圈儿,穿着条白色连衣裙。 “笑笑!”毕月和梁笑笑一比,好惨,头顶报纸帽子,手拿鸡毛掸子,身穿破旧衣裳,脸上黑一条白一条的还顶俩黑眼圈儿! 梁笑笑小嘴儿微张:“天啊,你们在干嘛?” “搬家。” “什么?” 毕月爬上炕,预备拧下灯泡揣走,这是她买滴! “梁笑笑,你咋才回来?我都等你好几天了,你有没有想我?” 梁笑笑双手一砸拳,只一假期,性格就开朗了很多: “想!发自肺腑地!” 递给正打扫中的毕月和毕成纸包:“我抱了一道!吃!” 姐妹连心,再开学时,其利断金……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如转弯(月票210+)三更 三楼层,三室一厅的房子,这是一个新盖在市中心的小区。将来会成为京都市第二繁华区。 在一九八五年,这个地点,一百二三的面积,承包地皮的建筑商不是一般人,终于能出手买楼脱离老旧楼道的住家,也不能是一般人。 这就是毕月的第一感受。 八十年代,大多数人都在等着单位分房,一批挨着一批的人员按资历排号,再抽号、面积还得人口算。 像她这样的大学生,也确实是有金饭碗,只要念完就能抱上。 听起来脸上很有荣光,实际三步砍儿。 想要留在大城市不回老家是一砍儿; 第二砍儿是分配到哪、分配什么样儿的单位; 第三坎儿就是房子、安家。家这个东西,你要没钱,跟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排号吧! 毕月那刚打算趁着开学安逸两天的心,再次燃起熊熊斗志。 你说上一世就因为个破房子、憋了吧屈。这一世都从头再来了,她要是还能因为“钱”字受委屈,不如撒泡尿淹死自个儿吧! 下面有俩弟弟,不得找对象留京都吗? 父母亲人呢? 都是钱,怎么办呢?小打小闹不行,得尽快让钱滚钱! …… “姐,你咬牙切齿的干啥呢?啥意思啊?” 毕月指了指房子:“好不好?” 毕成得承认,长见识了! 从家里的泥草房搬到出租房,环境一直是总感觉屋里灰淘淘的,可这屋呢,大玻璃窗,向阳面,却白却白的墙壁,赞叹道:“亮堂!” 就在毕月要吹牛皮说赶明姐给你挣几套时,毕成又郑重其事向毕月保证道: “姐,这屋我一天收拾一遍,你来也不能再造化了。都给造埋汰了,白瞎了!这备不住是楚大哥将来预备当婚房用的。” 毕月翻白眼,“你太小瞧名门子弟了!大弟啊,以后我真得带你开开眼界,别心里老寻思和老家的吃喝穿对比。” 毕成根本没当回事儿,他姐老意指他小家子气,他姐就是不接受现实,本来就是小家出身,要什么大气! 伸手一指门口:“姐,军装,现在的军装看起来真带劲儿!” 八五式军装,八五年五月全军才换发的新式军装。 大沿帽上的帽带还没有级别军衔的区别,彼时统一灰色帽带,板正的军装,用衣挂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挂钩的最上面还放着帽子。 赶上夜里不开灯坐在客厅里一瞧,以为门口进来个人呐! 毕成纳闷:“楚大哥不是说了吗?最近几天回不来,这军装咋没带走?嗳?姐,他们一年发几套衣服啊?”男人的军装情结在心里翻滚,不爱美的毕成,心里想象着自个儿穿上的模样。 毕月就不一样了,她没那情结,制服诱惑也吸引不住她,直接推开其中一扇卧室门观察着,随口回道: “没几套吧。备不住是房子不住人,留下一套辟邪用的。” ……楚亦锋坐在办公桌前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手中的钢笔墨水染花了材料。完了,得重新誊写,不过…… 抬手看了看腕表,那姐弟俩搬进去了吧? 楚亦锋大拇指轻刮着唇边儿。 他特意留下一套军装,他想要让毕月习惯看那身衣裳,出来进去经常见,从现在开始培养亲切感。 那丫头,是个爱俏的,这就是她的“缺点”。 等他忙完这一阵儿,再出现时,他要一身军装站在她面前,惊艳她那一双漂亮的眼。 …… 毕月和毕成打扫完三室一厅,安顿完所有的家当,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姐弟俩又下了两碗面条对付了一口,毕月嘱咐毕成:“那个大屋是主卧,刚才擦完了,咱就别再进去了,我看有东西啥的。” 毕成秃噜着西红柿打卤面,吃的鼻尖儿全是汗:“姐,你咋翻人东西?” 毕月甩个白眼:“你别和楚大哥相处的小心翼翼。他那人挺好,倒是楚慈那小大人事儿多,等后天我去大院看他,领他来你就知道了。楚家人就那一个事儿妈!” …… 同一时间,梁笑笑在宿舍里,爬上爬下擦着铁架子床,嘴里还哼哼着歌曲,心里想着她给毕月在南方买的蓝色连衣裙,毕月在京都又给她买的蓝色长裙,暖的不行。 这趟一走就是一个月,梁笑笑又忽然收敛了笑容。坐在毕月的铺上,双手抱膝,耳边儿同宿舍人的吵吵闹闹,她就跟没听见似的。 只一个月没在家,亲爹、后妈、弟弟,仨人越来越像一家人,她看起来像是多余的。 多可笑,只是一个月,他们就养成了没她的习惯。 在这个城市,除了舅舅家,就是毕月那了,其他地方,她不爱去。 没劲透了,什么时候她也能耐一把,跟着毕月一起赚几千,赚啊赚、攒啊攒,有个自己的家,敢挂着妈妈的照片…… 京都八月末的最后一天,这所繁华的城市霓虹闪闪,有多少人揣着不知名的心事入睡,又有多少人憧憬着在这里能有一个落脚地。 不止是大城市,就是小镇子也在上演着,淡淡的、让人心酸的插曲。 赵大山干掉了手中的白酒瓶,他大姐夫坐在对面儿劝着,说着话还打酒嗝,可见也喝的差不多了。 “大山啊,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真傻?!那有些事儿,就得装瞎!看见了都得装没瞅着! 远了不说,就你赵家屯出大学生那家,他家那个进监狱的,当年受没受冤枉?! 谁都看的明白,那知青赖完这事儿、闹完闹大这事儿,政府得安抚安抚,怎么着?回京都城了!你呢,和当年有啥区别?!” 赵大山大手拍着桌子,脸色涨红,不是喝的,是憋屈的: “有!我们那厂长是胁迫人女职工,我不该伸把手吗?我不能上告吗?” 对面坐的大姐夫也急了:“你就跟我拍桌子能耐!你告人得讲证据,你替那什么什么厂花出面,最后怎么样?你前脚告领导,后脚那死娘们改口了,说没那事儿,你是诬陷!现在可倒好,你等着被穿小鞋吧!” 赵大山腾地一下站起:“老子特么的还不干了呢!” (各位,求月票,点一点票夹,看看能不能再次投票,谢谢) …… 感谢以下投月票的书友们: 姚黄花妖,冰依11,carly123,kim.king,宅女007, 卤圆,xharriet,楚小一,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书, 妖猫,莎宝宝,小雷林,细雨含情,嗳念慕慕,肖大猫, m3m,210210660719,春风重月,yangfengrui,Anncy, jc83,妖妖呢喃。(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父亲、爷爷(一更) 一九八五年九月一号,毕月、毕成开学的日子。 而在八月末的最后一天里,它又是显得那么的不平静。 毕铁刚揣着火车票,在这天后半夜登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车。 毕铁刚本想在前几天就离开,但是一方面是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想亲力亲为的照看几天,老爷子想吃啥,家里能倒出人手张罗点儿啥。 另一方面就是去之前盖房的雇主家要了两趟干活钱,这钱啊,毕铁刚舍不得,就怕等他回来时再完工了、临时工队伍散了,他到时候去哪找人要钱说理去! 就这么的,耽误了些时间。 庄稼地是出粮食、保证温饱,但手里没啥活钱儿。尤其是在东北,地里出的东西换不来啥钱,家家户户都有。 自从一九八二年开始下户,毕家也有为数不多的几拢地,数量不多,但基本都是刘雅芳自个儿在硬撑着。 而毕家的顶梁柱毕铁刚则是经常出门跟人盖房子、当力工,这么的挣活钱,好给老爷子买药,家里日常支出啥的。 所以这天晚上,担起几拢地白日里劳作的刘雅芳,睡的格外的沉。 别说是小屋里有响动,就是外面打雷估计都吵不醒她。 毕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挠了挠屁股,实在是憋不住了,要不然他还想继续憋着睡觉来着。 十二岁的小少年,人还是懵懵的状态,憋大劲儿了尿尿时小肩膀一抖擞,再加上让外面的小风一吹,小少年清醒了。 岁数小控制不住馋嘴的毛病,清醒了就寻思干坏事儿,那些吃的,他都惦记二十四小时了。 毕晟进屋时寻思寻思,脚底下一拐弯儿,直奔爷爷毕富的小屋。 他想着那屋炕柜上面有槽子糕。 十来块槽子糕吶,都他爹给爷爷买的,别搁坏了,他垫吧垫吧。 毕晟小心翼翼的爬上炕,又半跪着隔着老爷子伸长胳膊拽捆槽子糕的细麻绳,屏住呼吸正努力呢,爷爷毕富忽然睁开了那双混沌的双眸。 但这次不一样了,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他得病以来眼神最为发亮的一次,就像是在预示着要再看一看这个人世间一般。 毕富说:“晟晟。” 毕晟一愣,吓一跳,停下了拽麻绳的动作看他爷,一般平常的时候爷爷都叫他狗蛋儿来着。这是咋啦? “月月,大成。”老爷子放慢速度叫着,可口齿发音都很清晰。 “爷?爷爷?”小少年小手摸向老爷子的胸口: “你咋啦?要啥?我、我给你拿槽子糕啊?” 小孩子也有直觉,只是他的模样有些发慌。 爷爷毕富用着想笑又想哭的表情,仔仔细细的看着毕晟那张和哥哥姐姐五官不太相同的小脸。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没有凄厉。 就像是从前年轻的毕富,他曾经站在山坡上喊孩子们回家吃饭时的沉稳有力,也似看到了大儿子铁刚一手拉着妹妹金枝,怀里抱着弟弟铁林…… 爷爷毕富笑了,笑完后,他喊道: “铁林啊!铁林!” …… 刘雅芳下炕时差点儿大头朝下一头栽下去。 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打着哆嗦,脚底儿也像没根儿似的! 她老儿子在小屋放声大哭的声音,还有老爷子唤着小叔子的那一声,通通都在告诉她: 完了,完了!老爷子要不好了! …… 毕家只剩下儿媳刘雅芳和幼子毕晟,刘雅芳推搡着老爷子嚎哭着: “爹!爹!你不是说想吃桃罐头,我还没买吶!你都没吃上想吃的那一口吶!还有铁林,你咋就不能等等,听听他啥样也行啊!你这样走的能放心嘛?!” 刘雅芳跪在炕上,拍打着胸口看着门外的方向哭着。 哭着这么多年的无奈和漫长; 哭老爷子还没等回来小叔子,养儿养女的却都没在跟前儿; 也哭老爷子头天晚上还说想吃啥,大清早就毫无征兆、说走就走的感伤。 同一时分,毕月、毕成还在睡梦中,毕铁刚站在火车的连接处抽着烟。 而某大西北监狱里,毕铁林正戴着手铐,被狱警带着左拐右拐往前走着。 会见室里,一位穿着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打开了随身带的文件包。 毕小叔毕铁林浓眉大眼,长达七年的牢狱之灾,二十三岁最好的年华开始,直到现在已到三十而立。 他的眼中没有久待监狱的发傻迷茫、更没有迟缓木讷,虽然是一身狱服,但他笔直的坐在陈老的秘书面前。 发现狱警给他解开了手铐,并且没有监视,直接走出了会见室,毕铁林心思一转,猜了个差不离儿。因为那位老人是被秘密接出,在出去的前几天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铁林,将来有一天我们再见面,你要叫我大伯,你认我不吃亏,我这个大伯可很能耐!” “大伯”教他认字、读书、讲外面的天地,他在“大伯”被人挑衅欺负时,再次被加刑…… 毕铁林始终没主动询问,他淡定的坐在来人面前。 中年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难怪他的领导挂念着这位。 “认识陈老吧?” “你说的是陈凤祥陈老吧,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一张字条推移到毕铁林的面前: “他很惦记你,感谢你这四年对他的照顾。另外他老人家让我转告你,过两天你的手续就会办好,给你半个月时间回老家看亲人,一个月后,他在京都等你,那是地址,不要弄丢。” 中年秘书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毕铁林。 别看这位是个蹲监狱的,以后也许他还得恭敬着。 因为这位是恩人,是陈老被迫害那几年在里面呆着时、最贴心的人。所以陈老一稳定下来,出手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捞人”。 际遇本不同,这小子真儿真儿算改天换命了! …… 只差几天时间,老爷子毕富却没有等到这天。 当毕铁林看见他大哥毕铁刚时,摸着他哥哥的那条腿:“哥!”兄弟俩抱头痛哭。 人的一生总是想握住命运的方向。 但生活会告诉你,充斥着遗憾、酸楚、五味杂陈,它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儿。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顺着小路回家的方向(二更) 开学了,毕月大清早起来包了一顿白菜猪肉馅饺子,三个铝制饭盒、她揣走了俩。 上午坐在班级里听着班导点名时,她和梁笑笑坐在最后一遍你捅我、我捅你的。 穿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姑娘格外扎眼,她俩没有自觉性,别人、至少同宿舍的舍友们频频回头疑惑地望着。 只一个假期,毕月的穿衣打扮、性情笑容,都似有了天翻复地的变化,又怎能会不引人注意?又怎能不让人好奇、猜疑? “笑笑,你闻闻,香不香?”书桌里两只小手摆弄着。 梁笑笑捂住小嘴,眼里溢满调皮,小声耳语:“你拿出来一个,我尝尝香不香。嗳?两盒吶?” “另一盒给咱李老师的。” “月月,你看咱班长好像又假装回头瞅你吶!” “他瞅你呢,你老注意他干嘛啊?!不过这小子嘛,身瘦、白净、文质彬彬、戴无框眼镜,还是班长,啧啧。”毕月盯着何卓尔脑袋瓜后面,品头论足着。 “嗯,班级里属他长的还行。你就不动心?” 毕月晃了晃头,看起来无聊极了,翻着她不爱看的书本: “那玩意儿啊,月月我戒了!你可以上!” …… 这次开学,之于毕成意义更不同。 他第一次觉得读书这个事儿终于能念到底儿了,兜里有钱心不慌,说的就是他。 自然心情也不错,穿着他姐给买的新衣裳新裤子,用着不漏油的新钢笔,刷刷刷的记着老师说的注意事项,时不时的还侧过头和身边的同学说两句。 此刻优哉游哉晃悠着两条小细腿的毕月,和哥们兄弟说着会偶尔回宿舍看看的毕成,并不知道老家正发生的一切。 …… 邻居胖嫂是第一个赶到毕家的。 当时她在东院儿房头站着,就听着老毕家传出不是好动静的哭声,两手一拍大腿,心里一咯噔,她喊了声: “坏啦!” 随后赶到毕家的是听到信儿的赵树根儿和葛玉凤。 紧接着附近住的都赶了过来,家家户户熟悉的也都过来瞅一眼,你拿布条、他帮着搬棺材的。 赵树根儿和胖嫂的男人一起给老爷子换上了装老衣,胖嫂更是手脚利索地三五下扯下红福黑字的对联,在毕家的大铁门挂上了白布条。 赵树根儿摸着老爷子枯如老树皮的手,这双手上的皱纹就是生活艰辛的证明。 叹息了一句:“哎,这都凉了。老爷子啊,别惦记!走好吧!” 刘雅芳靠在门框处,脸上的泪早已被风吹干,第一次当着外人面前骂毕铁刚: “一直一直指不上他,干啥啥不行!就那样的,****都赶不上热乎的!”可见心里有了怨气,堆积着似要爆发。 山坡上跑动着一名小少年,他的身上还斜跨着书包,这是他在本能反应中背上的。 本来在这一天,他该跟哥哥姐姐一样要开学的,可此刻他满头大汗的跑着,带着颤音儿嘴里喃喃着: “爹、姐姐、哥哥。” 毕晟一路疯跑着,被他爷爷吓着了,几次摔倒爬起,顾不上拍打裤子上的土,直奔他姑姑毕金枝家: “姑姑,姑姑,我爷没了!” 毕金枝顺着门框滑倒,一瞬间就堆坐在门槛上,眼中蓄满了泪,看不清毕晟的样子:“啥?啥时候的事儿?” 毕金枝、付国、付晓娟,再加上毕晟,几个人雇车赶到时,老爷子毕富已经穿着新衣服黑皮鞋,被安置在院子里。 毕金枝凄厉的哭声,让村里的妇女们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儿。 娘走了,爹没了,这回她彻底没娘家了。 人活着,哪怕躺在那,那也是个盼头。 “爹啊!你连句话都不给妮儿留下吗?!你咋那狠的心吶,你还没见到铁林!” …… 女儿女婿、儿媳、最小的孙子,外加村里儿能伸把手就伸把手的村民,送走了毕富。 在毕铁刚、毕铁林、毕月毕成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农村讲究土葬,还有个说法是趁着刚走就下葬,对以后的子子孙孙更好。 村里人帮着抬着,孝子贤孙只剩下个毕晟在打头走着。他害怕无助惶恐地瞧着一切,一路撒着早已准备好的纸钱。 这天夜里,刘雅芳红肿着眼睛和毕金枝喃喃道: “妹子,我不孝啊!不孝!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啥好东西。他、他老人家走了,我居然心里还能透出一点儿光亮,我不是人!” 毕金枝摇了摇头: “他也躺累了,两年了,要不是为了咱们,备不住早就活够了!累挺!嫂子,谢谢你。唉!我就是闹心爹没吃着啥好的,你说我这挎兜里还有我哥给的一百块钱没给他花呢!” “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就知道喊铁林,你说我要是不睡的那么死,是不是能听他多说两句?这让我和你哥咋交代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这个小院儿的上空再次传来姑嫂俩的哭声。 …… 两天后,毕铁钢揉着酸疼的腿,站在高墙电网森严的西北监狱的大门口。 他战战兢兢的向狱警打听着会见时间,对方是问八句答两句。 毕铁刚压抑着闷气:“同志,我大老远来的,东北那嘎达的,你看我这腿也不利索……” 正打算怀柔唤起对方同情心的时候,大铁门的一处小角门走出来两个人。 穿制服的男人说:“毕铁林,出去重新做人,好好干,要遵纪守法,记住了吗?!” 毕铁刚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毕铁林穿着中年秘书送来的衣服,肩膀处背着个双肩包,他正要颔首时,听到了一声颤动的: “是铁林吗?是吗?” …… 二十三岁进监狱的毕铁林,此刻脸上有了七年时间的风霜,他和他哥哥一样不可置信,慢慢的转头看向毕铁刚,似那个时代最残酷的慢镜头,也如重生般灿烂的希望。 “大、大哥?” 毕铁刚眼睛红了,他用手背使劲一抹眼睛,再看向弟弟的时候,拖拽着那条瘸腿以小跑的形式奔向弟弟。 那扇黑色、阴森的小角门关上了,门外的兄弟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对望中哽咽出声。 “大哥!”一米八的男人一把抱住毕铁刚:“你的腿!家里发生啥事儿了!” 毕铁刚拥着毕铁林,他还有点儿懵懵的:“这是出来了?出来啦?!爹盼着呢,爹盼到了!” 兄弟俩你扶着我、我拽着你,毕铁刚啥都顾不上了,他絮絮叨叨地提醒弟弟: “不许回头看!等会儿到了市区,哥给你整柚叶盆,你跨过去,跨了就过了这步砍儿了,铁林啊,你瘦了瘦了……” ——————————————————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天都会三更,一更时间为上午十点,二更更新时间为下午两点,三更更新时间为晚七点。 端午节当天,我会爆更一下,为书友lingchatan的打赏一次性加更,让大家找到上架当天的感觉:看个痛快,端午节一更时间为早六点。 今日下一更时间,大概会在晚九点半左右。望须知!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七一章 天都黑了不会累(月票240+) 毕月从气质、外表、穿着有了明显的变化,只两天时间,宿舍里就弥漫着“酸味儿”。 班级里的其他女同学,毕月没时间接触,她属于上完课夹着书本就走那一类的。 和各科老师都没什么沟通,只跟外语老师李永远实话实说,但对于国际列车那一段仍旧保留。 所以除了梁笑笑,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底细,只是胡乱猜测的。 毕月叹服,人类的想象力很强大,八卦能力那真是战斗机,生活更是高于剧情,林子大了,扑棱着总有几只极品小鸟,还总是拿小话儿敲打着她心灵的窗户。 如果她不是有一颗晒干八斤重的大心脏,估计都得被中伤困扰到不行不行滴! 比如此时,她只是愣神思考发家致富,眼神不经意落在袁莉莎的化妆品上,这位就能嘲笑一句: “梁笑笑用的比我好,你好好打打溜须,她能给你买。” 毕月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正寻思的计划被打断,还得重新琢磨可施行的,根本就没搭理袁莉莎,而后者当她是默认。 付晓琳失望地摇了摇头,心里还感叹着,钱可真是好东西! 原来毕月多老实个人,现在成了梁笑笑的跟屁虫,就为了换两件衣服,跟着梁笑笑有说有笑的。人活成毕月那样不纯粹了、没意思了! 付晓琳也好,寝室的袁莉莎、姜珊等等,她们只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寻找蛛丝马迹,却根本不正视是梁笑笑跟着毕月的事实。 毕月叹气,就这样的,你说还有解释清楚的必要吗?再说了,她自个儿有不能说的秘密。 谁说啥,毕月都跟没听见似的。她想的是刚开学,别惹事儿。等特么哪天给姑奶奶惹翻了,撅她们撅到底! 心里也再次对“人性”两字失望。 这人啊,原来你陷在泥里,挣扎着往外爬的时候,没人伸把手拽拽,但当你费劲巴力的终于爬出来了,那些人又特么冒出来了。 冒出来的原因就是见不得你和她们一样了,试图再给你踩回去,只为她们的心里舒坦,只为她们瞅你在泥堆儿里瞅习惯了,你说就这样的,不是欠揍是啥?! 终于,在毕月连书包都懒得背要走出门时,付晓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认为的一句“好心话”,惹怒了推门进宿舍的梁笑笑。 “作为老乡,毕月啊,你以前多老实,我奉劝你,好好学习,别寻思有的没的,为了那点儿东西连自尊都不要了,你真给东北老乡丢人。梁笑笑不能给你安排工作,你能不能?……” 高高在上扬着下巴的姿态。 毕月不知道是付晓琳变了,还是她的改变让对方“变了”,曾经她那么惨,这位还不错,从不欺负她。 让人膈应的不是她自认为的“好心话”,是那种看她高人一等的清高眼神。 梁笑笑脸上还挂着刚洗完脸的水滴,一推门正好听见,怒了: “丫脑子都有炮是吧?我俩就穿两件一样的衣服,你们这就一顿胡咧咧,有病去医务室瞧瞧,我是毕月的跟屁虫!求你们记住!”真是烦死了,她能不能和毕月搬出去! 毕月拍了拍梁笑笑的肩膀:“息怒息怒,我走了。”又转过头对“苦学牌学霸”付晓琳道: “我说,老乡,你该换眼镜了,度数不够,看不清人了!这也是我送你的话!” 转身离开,在毕月心中,这些小吵小闹都是闲的,要是人人都跟她忙的脚打后脑勺似的,这个世界也就和谐了。 从赵家屯回来,毕月对八卦者的包容心加强了,她这一生,只需要勾肩搭背、喝多少都不够的“铁姐妹”,不说无人代替吧,但得处一个是一个。闲杂人等,她没那美国时间。 …… 脚步匆匆的毕月,拿着钥匙打开了楚亦锋的家门,屋里空无一人。 毕月跑到北阳台一顿翻,泡沫箱子不见了,心里了然,她大弟指定又花10块钱去批发九十六根娃娃头雪糕去了。 那小子,现在一提钱字打鸡血,被她给带吧的一天不挣钱就闹心吧啦的,嘟嘟囔囔说她墨迹浪费时间,还不抓紧挣钱。 毕月翻了翻装榛子的麻袋,合计着,后天一大早四点钟就得来这,给它都炒出来交给楚大哥。 门关上了,茶几上压着一张图纸、一个字条,不像大多数女孩儿娟秀的字迹。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大字写着: “毕成,起早贪黑的破雪糕就别卖了哈,你姐现在不差那点儿!请拿着图纸去找人焊个铁架子、铁钳子,再买个装粥的大桶,卖啥汽水,咱卖啤酒!” …… 女孩儿跟赶场一般,穿着白网鞋、牛仔裤、白衬衣拼命的对着刚刚开走的公交车挥手,跑上车时还捂着心口喘着粗气。 楚家大院儿,楚慈抱着个篮球站在院子里,刘婶儿站在一边儿尴尬的陪着,而屋里传出来老太太的骂声。 齐鲁的老太太,那骂人还带着口音儿,当然了,她会说普通话、也会东北话,可她就欺负儿媳梁吟秋时骂娘家家乡话,方便带脏字。 带着节奏、拍着大腿,小个子老太太立着双眼睛,手指指着梁吟秋,非常有底气的骂着儿媳这个高知女人、厅级干部。凭借的就是身份:婆婆! 婆婆回来了,院子里的鸡鸭鹅出现了,梁吟秋的舒坦日子结束了,别看她已人过半百。 “……当年我就不乐意你,看着就不好生养,怎么样?就一儿一女!你瞅瞅你,现在这么大的福气,当了官太太,还不知足,我大儿子找啥样的不得挑着撒嘛,你算个啥?凭啥给他气的在军区不回家?!” 梁吟秋面色平静,她从当年没有娘家当依靠那天开始、从嫁给当时的大团长那天就习惯了婆婆的样子。 老太太忽然骂着骂着想起上战场牺牲的小儿子,抹起了眼泪,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她但凡想起小儿子楚鸿迟、想一场哭一场,眼睛都有点儿不好使了。 原来不敢骂老儿媳,人家是将军之女,门当户对还有点儿攀着的意思,现在敢了,只因为她不讲理: “老二媳妇更不是个东西,眼瞎挑着她了,个克夫的东西!” 毕月站在院子里傻住了,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而楚慈忽然转身跑了,篮球在院子里滚了几圈儿,毕月看看球,追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早发早更新,大家会惊喜,但我要没准时,会降低信用。so,我决定以后都把时间往后延迟点儿告知,这样你们就会常常有惊喜,嗯,也许碰到热情的书友,还能夸我两句。 求月票! 感谢以下月票书友们,也感谢腾讯书城、云起书院投月票的书友们: caijiyang,Cloudysky,aa糖果aa,卓尔妍妍,蓝鸟非,西宁影子,青如远山,楚小一,飞花轻舞,快乐紫妍, 红菲wing,shlice,雾夜幻影,阡陌之桑,我是大小孩,090331094817640,W007100,淙淙妈myc,我儿他妈, 立得,185丽丽,小雨滴007,yingying1979,laurashi0312,money3-604。(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男人女人舞厅(一更) “嗳?小慈?小慈?!” 楚慈根本不理毕月,继续往前跑,毕月翻了个白眼,真倔啊! 从大院儿跑到外面的大马路,毕月追楚慈追的呼哧带喘,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两手拄着膝盖喊道: “我怀疑你根本没有能去的地儿!” 十三岁的小少年倔强扭头:“谁说的?!” 毕月趁机上前,笑道:“就知道你一准儿急,不刺激不站脚!”伸手去扯楚慈肩膀上的书包:“少爷,小月给您背书包,您给个笑脸理理我呗?” 小少年抿了抿唇,任由毕月抢过去书包,给毕月一个侧脸,扭头看向道边儿:“哼!” “我有你哥家钥匙。” “嗖”的一下,楚慈转过头看向毕月:“啊?”以为听差了。 毕月笑眯眯的,大杏仁的眼睛弯成了月芽型,笑起来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电眼,“我现在到了大礼拜还住你哥家。” “什么?”楚慈不可置信,因为不信,他想确认一下: “我哥是说楚亦锋?” “YES。” 楚慈眨动了下眼睛,他觉得这个世界变化快,只一个暑期,他哥?他的小月月?啥时候的事儿啊? 毕月拍了拍楚慈的肩膀:“欲听详情分解,跟我来!” …… 前门大街都一处烧麦馆,据说这地儿始建于乾隆三年,乾隆给起的名,郭沫若给写的匾,即便在后世,都是有名的百年老店之一。 拐角处的的四人台小桌上,毕月嘴里塞着素馅烧麦,心里赞叹,都多久没吃了,真儿真儿是清新爽口、甚是想念啊! 口齿含糊不清,还不忘指挥楚慈: “小慈,放心吃,我请客,吃!”大手一挥,动作敞亮。 楚慈拿起筷子,咕噜了一句:“就是你请客、我才不放心。” 毕月怒! 她图啥啊? 她自个儿亲弟弟现在备不住路过这,正一边儿闻着香味儿、一边儿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榛子烤鱼片啊!”不成,待会儿临走时得打包一份儿! 咽下烧麦,毕月戳着丸子: “瞅着没?为了请你,我可真是挥泪大出血啊!我吃青菜馅的,你吃蟹黄馅的,为了少爷您,我还单点了两样大菜,干炸丸子、糟溜鱼片!您能不能给个面儿,动口吃、别对我斜眼?” 楚慈烦毕月叽叽歪歪,一会儿不一定谁请谁呢,挥了挥筷子,懒得废话,直接一口半个烧麦。 毕月打了个嗝:“要不,来瓶啤酒?” “什么?” “咱俩喝两瓶?” 楚慈眼睛瞪大:“我才十三岁、十三岁!” “是啊,我十八岁。” 意外,楚慈上下扫了眼毕月,又瞅了瞅菜,想了想自个儿郁闷的心情:“那来两瓶。” …… 毕月嘴里塞着丸子,一手端酒杯抿一口,一边儿对照着楚慈的笔记刷刷刷急速的下笔书写。 “你这样好吗?你不是我老师吗?你觉得我大伯母要知道你替我写作业,她还会给你工钱吗?” 毕月头都没抬:“我觉得你舍不得我这个老师,我还觉得你心里美死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心里想的是,哼,少年,少跟姐傲娇,只哄你今儿个一天! 饭吃个差不多了,外卖的烧麦也装好放在桌上了,毕月喝的小脸粉扑扑,一点儿没害臊:“我去洗个手。”实际上是去厕所取钱,都装裤衩兜里呢。 却不想,从卫生间一出来就发现楚慈正打着电话:“喂,我找一下楚亦锋,他在不在?” 毕月两个健步上前给按断,“啥意思?” 小少年斜睨毕月:“让我哥来结账,为了三瓜两枣的,让你给我压在这,小爷丢不起人。” “啪”的一声,小手下面压着好多张十元,刚装了一下,毕月马上抬手对着发红的手心吹气,气势没了:“那个谁,结账!”又嘱咐小慈:“打个电话给家请假,要啥钱要钱!” 楚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愕然。 她搬到他哥家……过程虽然听起来是有原因的,可他觉得就他哥那样?还是不可思议。 她只是过了一个假期,穿的不再破衣烂衫,那倒能理解,可兜里揣“大票”……不是放假回家没卖油条吗? 两个人其实酒量都不咋地,一个是岁数小,另一个是身体没喝过带酒精的东西,第一次尝尝鲜。 毕月是精神上没多,可大脑已进入充血状态。 她的本意是带楚慈出门吃吃喝喝一顿,趁着少爷心情好,开导开导,却不想,最后他俩走着走着,一句正经话没唠,来到了这…… 跳舞啊跳舞啊,陶冶性情、消愁解闷!要健身那得进屋开开心! 毕月想起曾经爷爷奶奶买的第一台录音机,那时候他们常常边揉面边听着小品卡带。 那个小品叫男人女人舞厅,里面有两句台词、她记得特别清晰,别看那时候她还梳着羊角辫儿: “你顺着我的视线往前搂,看墙角坐着那小妞! 浑身上下土腥味儿,做梦也没寻思那美事儿!” 毕月仰头看着被小彩灯缠绕的“舞厅”二字,大概是想起那个小品,笑眯眯的状态,她不知道的是、她在楚慈眼里就是那个“带土腥味儿的、正寻思着美事儿的!” 楚慈脚步一拐,直奔舞厅,他倒想潇洒来着,可惜被人拦住。 门口站着一位吊儿郎当的青年:“女士免费,男人一块!”伸手要钱。 毕月本能上前讲价,拽住楚慈的胳膊:“大哥,我们家这还是个孩子!”不是差一块钱,是放钱的地儿不方便! “大哥”想说孩子还来舞厅?你个大人有没有正事儿,没等开口呢,小少年楚慈不经意间黑了他哥: “我哥是楚亦锋。” 扬着下巴,大声地、傲娇地报上楚亦锋名号,舞厅里面站俩人,其中一位脚步加快,“呦,慈二爷,是慈二爷吧?” 毕月茫然转头,看向“二爷”。 大概是她“才疏学浅”,或许她在皇城根儿始终没扎根儿,也许是两辈子没接触过真的“小爷”,此刻听着是一种心情呢? 惊奇且搞笑,毕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直到坐在舞厅里,她还笑的眉眼弯弯,手里拎着烧麦,跟着十三岁的“小爷”,真的逛进了八十年代歌舞厅。眼神里处处流露刘姥姥逛大观园。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了,看来这地儿、楚大哥常来,原来军人还有他那样的,真是奇怪! “慈二爷,您能移驾靠刷脸,整两瓶啤酒饮料矿泉水吗?” ———————————————————————————————————— 今日高考哈高考,全国人民都不起早。 本书书友里,我目前知道的只有一位高考生、大神李,预祝她在人生中不靠刷脸、不靠其他的公平竞争中,取得优异成绩。 今日三更,二更更新时间为下午两点,另外,老话重提: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江湖你大姐(二更) 据说,楚慈“刷脸”不花钱去要吃喝时,还真碰到了他哥的好哥们站那抽烟。 对方问他来干嘛,楚慈回来告诉毕月的答案是: “来转转。” …… 鼻尖儿飘着猪头烧麦味儿,手里捧着瓶汽水儿,桌上摆着啤酒瓜子大苹果! 毕月好奇地打量着八十年代的歌舞厅。 舞池上方吊着一个大圆球子,圆球转啊转,四周闪灯不停地chuachua你…… 灯光晃的毕月眼直花!她使劲眨了眨眼,似是想睁大点儿就能看清点儿啥! 如果说和后世的迪吧舞厅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朦胧。 毕月感叹出声,唏嘘道: “哎呦,通红通红的大红嘴唇子!这时候化那浓妆,会不会被人说不正经啊?” 楚慈小大人愣装大少爷派,两手打开放在长排靠椅的上方,翘着个二郎腿,如果不看他那张稚嫩的脸,整个儿一位富家公子的败家子儿状态。 顺着毕月的视线,楚慈和他哥平时傲了吧唧一模一样的表情,用眼尾扫人,评价了一句: “化好看了还行,不好看嘛……嗯,你要是化那样,我就给你按水盆里!” 毕月还没等和楚慈打嘴架呢,一个抱着吉他的女孩儿和乐队点点头,握着个大长线的麦克风,先“嗯嗯”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毕月望着穿蝙蝠衫牛仔裤的漂亮女孩,替她在八十年代敢这样、点赞! 舞台附近晃悠的几位青年还有仨女孩儿,干着会让人品头论足的事儿、玩音乐,但气质上一看就是傲气,玩票性质。 估计是富家女在标榜时尚的一种手段、乐趣? 音乐的嘈杂声,忽然取代慢三慢四毕月听不懂的那些“古老”音乐,架子鼓一响起,毕月的酒精后遗症直冲击热血。 暗哑的女声,夏海蓝启唇唱到:“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火光照亮了我!你的大眼睛,放佛天上的星星……” 楚慈笑了,这个曲儿、他喜欢,看了看对面跟着音乐节拍磕着瓜子儿直点头的毕月,高声嚣张问道: “怎么样?村里来的小月月?跟着我开眼界吧?你那村儿里都是放二人转吧?!” 犹如歌词里写的那样,朦朦胧胧的舞厅环境,毕月那一双大眼睛才真像天上最亮的那一颗,闪啊闪、眨啊眨…… 照亮了十三岁男孩羞涩的一面,楚慈嘴硬心软,没敢再看毕月,态度却不怎么地,“你会吗?你看看人家!” 毕月眨巴啥呢……天啊!这算摇滚吧?咋还有人在下面跳交谊舞的快三快四呢?!不是该扭腰摆臀、搔首弄姿吗?! 难为全场全醉了,就她一人清醒。 后来,也就二十分钟后,在毕月又干了两瓶啤酒,听着换音乐了,脸色粉扑扑、头晕乎乎,听着八十年代那似歌似曲似慢嗨的的士高,甩甩头站起。 “你再说一句?!”对着楚慈的方向说话使劲。 楚慈“切”了一声:“月月,和我出门开眼界,没见识过又不丢人,何必吹牛呢!” 毕月晃悠到楚慈身边,只见她穿着白网鞋的右脚开始转圈活动脚腕儿,两手交叉合十也开始活动上了,只用十几秒,伸出嫩葱般的食指点着楚慈的鼻子尖儿,和楚慈那双懵了的眼睛对视:“你给我等着!小月老师教你怎么玩!” 梳着短发、被楚慈取笑越来越爷们气儿的毕月,飒爽英姿转身,穿着白网鞋的脚迈着大步,边往舞池走,还边系着白衬衣底边儿的两角。 音乐节奏是啥,毕月根本不考虑,她以误闯者的姿态,专挑舞台正中央站着,还挤开了正飙舞的两个青年。 人家不是不跟她计较,是没反应过来! 摆出甩葱舞的出场造型,耳朵动了动,在找着音乐的点儿,一只手举在脑袋上方,随着音乐找到感觉,她的那五根手指以分分合合的状态、似在打着手势,随着的士高里高音儿来临,只看她的腰开始扭动。 楚慈……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他傻了般站起。 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在拐角处有一个能容二十几人的卡台上,刘大鹏正和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夏海蓝说着话: “怎么着?疯子不在,你走的快啊!” “刘大鹏,有劲没劲?!跟锋哥什么关系,我妈说了,最近给我找了个形体老师,让我好好练,有机会再出国转转!” 刘大鹏对着楚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少找借口。看着没?疯子不在,他宝贝弟弟在,好好表现……”还没损完夏海蓝,就听到舞池里传来大量的口哨声。 循声望去,刘大鹏也好、夏海蓝也罢,包括角落里坐着的京都“玩儿家”们,全都看向白衬衣、短发、牛仔裤、白网鞋的毕月。 毕月跳甩葱舞,那跟机器人般的僵硬动作,大家都只是傻眼的望着,估计是不太被接受、不时尚,可当她用甩葱舞热身完毕,开始跳棒子国骑马舞、喇叭裤舞时,毕月扭腰摆臀、激情四射、一个接一个变化的动作猛跳时,舞台上喧嚣了。 楚慈在台下疯了。只觉得被毕月带的躁动因子在叫嚣着要么跳、要么砸了这里的一切!可见这小子有暴烈因子在蠢蠢欲动! 顺着短发的发鬓在淌汗,白衬衣女孩儿眼里只能感受到舞台上的那个大圆球转动在chuachua她,其余啥也不知道了,喘口气疯狂摆动完喇叭裤舞的最后一个动作,她“嗖”地一下,冲出青年男女们给她围成的圈儿。 楚慈的手被毕月拉着,不用拖拽,楚慈亦步亦趋的跟着毕月跑到舞台。他在五彩缤纷的转灯下,愣是看清了毕月的嘴型,她说的是:“Followme”。 电影《低俗小说》的片段,被毕月和楚慈在八十年代的舞厅完美上演。 先右腿、再左腿,滑动着、扭胯着、膝盖半蜷曲着、捏着鼻子从上到下顺一遍对方身体的动作、两只手比着“耶”的手势抚着面儿…… 扭扭舞,经典动作、一个没落,最关键的是,楚慈陪着她一起嗨,默契、那是相当默契! 刘大鹏微皱着眉,没有回答夏海蓝问的那句“她是谁?”他看着楚慈和那个大姑娘在跳完后,手拉手往门口跑,看似好像有点儿争论,他借机小跑着赶到门口。 “楚慈!”眼睛却盯着毕月看 楚慈呼哧带喘,“啊,大鹏哥。” “不是转转?快成旋转女王了!这位是?” 楚慈灵机一动,大眼睛一转圈儿:“我女朋友。” 毕月敲少年头,耳朵嗡嗡的,有累的、有被音乐震的,双手插腰呵斥道: “我是江湖你大姐!我给你拿书包,你咋不知道给我拿烧麦?你给败家子儿!”(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电报(为桃子粉丝后援会+1) 毕月一手拿着甘蔗啃着,一手拎着烧麦,肩膀上还给楚慈背着书包,如果不听她的说话态度,整个儿一书童陪同。 啃着啃着,走着走着,她忽然叹气出声,她感觉出楚慈在放慢回家的脚步。 家再大、再好,不是楚慈的,里面还住着一位不讲理说人妈妈坏话的老太太…… 想了想,终于正儿八经的开启了谈话: “如果我说我不一定有时间教你了,只能像刚刚那样,时不时的拉着你一起玩、打篮球、踢皮球、唱歌、放风筝,或者像刚才那样疯了般地跳一场,你会不会觉得连我都抛弃你了?” 楚慈握甘蔗的手一紧。 发泄般的发疯一次,两个人的情绪很饱满、且很奇怪的平静了下来。 淡淡的语气,“是要卖油条吗?你很缺钱吗?”如果你真缺,我有,少年想听答案。 毕月点点头,承认:“缺,缺很多很多,但不卖油条了。你先听我说,楚慈!”两个人慢吞吞的往大院儿方向走着。 “在我东北老家,有一个屯子三面环山,下雨阴天上学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东北冬天的冒烟雪了,手脚上都有冻疮。 我有一个弟弟,只比你小一岁,却和你一样念同一年级。他虽然调皮,呵呵,也挺能对付话儿…… 我觉得那小子能有那么大自制力不贪玩,学着我们跳级,也许根本就没有搞懂出息两字的意义! 他大概只是想像他姐姐我一样走出大山,离开那个很苦的地方。 这次回家,我给他买了个烧鸡,你是无法理解他根本就不知道烧鸡叫啥,我们说啥,他喊啥,喊完还掐大腿、不可置信。 馋,我只看到了这一个缺点,还是被逼无奈的。 他很聪明,如果不是家里困难,以我那个弟弟的骄傲劲儿,我想他会成为父母眼中非常听话的孩子…… 我当家教、卖油条、认识你哥时卖榛子,过两天又要折腾的卖别的,就差学道边儿老头放着个体重身高秤、一次五分钱了! 我缺很多很多钱,要不停地积累这些你根本不太过心的俗物,就是想在京都这个地方有个家,很大的家,能装下我心心念念惦记的人。 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分享,累了、憋屈了、和别人不想相处时,能有个属于家的落脚地。 楚慈,我知道你听到我说这些会更难过,可挣钱也很难。 我曾经以为只要比别人先一步就能得到很多东西,却发现实施的过程很艰难,一分一块,那些日子要积极向上的改变、多少次都是在咬牙忍着…… 所以我们都一样,我要去努力实现,你要去静下心等你妈妈回来。 不该在你分辨不出好与坏时,对学习成绩不在意、自己不努力,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我们可以将来不考,但那得等你十八岁能知道好赖承担起结果时,但不能不会!” 楚慈在听到那句等妈妈时,就已经瞬间扭头看向道边儿,给毕月一个后脑勺,声音压抑着: “你是在说教?给我当老师?不是说不当了嘛!” 毕月没否认,她也没打算多问,却不想和她并肩走路的楚慈开口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要考大学,那得什么时候能去前线,念完这样念那样,大学一念就是四年!我要当小兵,我要去给我爸爸报仇,多杀几个越鬼子!” 毕月站住了脚,她听到楚慈忽然又降下音调,喃喃自语道:“我想他。” 毕月嘴里含着的“你不相信你哥这一代军人吗?”,“等你长大了,越鬼子早跑没影子啦”,“和平时代了!港都都落叶归根了!”…… 她有很多能一撅到底让楚慈面对现实的话,却灵机一动,大眼睛一闪冒着亮光说道: “那你跳级啊!那才是真爷们!慈二爷!” 好好的正儿八经沉闷气氛,被毕月眼睛里射出的狡黠目光给戳个稀碎稀碎地。 “跳级?” 毕月站在大院儿门口,喝的红扑扑的小脸儿,站在哨兵旁边表情很自然,对着进院儿的楚慈挥手喊道: “两天时间,我给你把这一学期的英语重点全都划上!” 新的起点,毕月给设置上了。不是有坚定的信念?那就奔跑吧少年! …… 陪着小少年玩了大半个晚上,毕月安慰自己,钱花了,学校也回不去了,明个儿得和宿管员撒个谎了,可楚慈值得。 非得纠结一下,这属于过惯节省日子的后遗症! 坐在公交车上,喝的红扑扑的脸蛋儿贴在车窗上,毕月看着京都的夜景,脸被挤压的变了形,心里合计着她那点儿账。 算钱算钱,算算计计的憋屈日子,随着今晚的那场热身舞烟消云散。 毕月正欠欠地踢着石子儿,一抬头…… 毕成尴尬,他脸色涨红的松开了像车衣似的防雨绸。 他就是好奇,在楼上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下来细瞅瞅小轿车。 没想到他姐这个点儿出现。嗯?居然没回学校!干哈去啦! “姐,你这是从哪来?” 毕月答非所问,许诺之前还打了个酒嗝,毕成一躲:“问你话呢,你个大姑娘家,不回学校……你不会又有啥奇遇了吧?” “去!别墨迹!听着哈,毕成,姐将来给你买大奔!” 声音响亮,毕月认为此刻该有大弟鼓掌的回应,和他一起憧憬梦想。 她刚刚在看见大弟稀罕不行偷偷摸摸扒眼瞅时,她下定决心,为了弟弟的车,累死到灰头土脸也要肝脑涂地! 却不想,毕成天真的问道: “大奔?大奔有飞鸽牌拉风吗?牌子无所谓,姐,你得给我买台二八的!” …… 三室一厅,毕月第一次花了没用的钱,在搬来的当天晚上,她买了一个风铃挂在窗前。 风铃被秋日的风吹拂的叮叮当当响动着。 毕月、毕成一人一屋在熟睡时,远在一千五百多公里外,有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赶路,挥马鞭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日夜兼程,没票就坐在火车过道,兄弟俩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是门口飘动的白布孝条。 毕铁刚噗通一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毕铁林越过毕金枝、越过大嫂刘雅芳,他遵循着记忆疯跑进小屋。 失魂落魄的毕铁林站在那铺小炕前,没一会儿,院子里的众人听到了一句撕心裂肺的“爹!” 头没梳脸没洗的毕月,看着门外的梁笑笑,她颤抖着音儿一字一句问道:“你再说一遍?给我电报。” —————————————————————— 感谢桃子粉丝后援会的各位成员: 井洁是我,冰依11,嗳念慕慕,笑笑66,卓尔妍妍, 永远闹书荒,谢欣然2016,茗菲6143,雾夜幻影, 我是糖甜到忧伤,幸运女神,随遇时遇,isorcery, 骨感的现实,那一抹迷人的微笑,小舞4731。 明天为以上各位再加一更,谢谢啦。(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尘埃(一更求月票) 八五式军装制服,大檐帽、佩戴圆形“八一”红五星帽徽,肩扛陆军领章。 身着便装的楚亦锋,是邻家优质哥哥,是能在灯红酒绿中卖弄柔情的少公子,是毫不拖泥带水潇洒离场的不羁男子。帅气难当! 而身着军装的楚亦锋,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沉稳的英气和刚毅,是成熟男性的魅力,是挥洒一身正气的铿锵男儿。魅力难挡! 钥匙扭动房门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忍耐力为何会降低,唯一清楚的是,这是他挤出来的时间。 …… 奶奶回来了,口口声声打电话挑他这个长孙的理,说他没有去接她,怨他根本不惦记她。 母亲又再次受了委屈,哭着跟他说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这次闹的凶,连父亲都不在,婆媳关系上也就不再和稀泥! 楚慈昨天晚上回家很晚,且打电话找过他,是不是有事? 姐姐说和他有事儿商量,公私都有,拜托他倒个空闲、倒点儿时间,必须面见! 父亲呢,自从那天打完他一巴掌后,就搬到了单位,挺大个领导也不嫌弃丢人,居然和母亲闹起了分居…… 一桩桩、一件件,以上任何一种理由,换做从前的他,都不该此刻站在这里。 可楚亦锋现在只想来这里,就当他是想松口气儿吧。 打开房门,空无一人。 心里明知道这个时间段毕月会在学校,出现才会奇怪,但楚亦锋还是扶了扶额,他穿成这样是要闹哪样,给谁看?! 如果没有期望,不会这个形象出现。 如果说没有失落,那是不可能的,还有点儿为自己变蠢了闹心,为智商捉急!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起,楚亦锋循声望去。 两个贝壳、三个小铃铛,正随着微风愉快地摇曳,清脆的声音、欢快的晃动,楚亦锋抿了抿唇,眼里带出了笑意。 没在家就没在家吧,原谅她了,还知道置办家当,这就该给个肯定! 大步上前,掌心冲上握住了想要挣扎、讨厌他影响它继续瞎乐呵着的贝壳,楚亦锋就似看见了毕月挂这一串时的样子,那个丫头和铃铛一样,就是个爱动调皮的。 他很高兴毕月有心想装饰这个房子,那么抠门,真是难得。 在不经意间,楚亦锋已经对毕月没了啥金钱上要大方点儿的指望,并且在心里把那道能做他女朋友的合格线、给降的很低。 粗犷的铁骨也有细腻的柔肠,象征不屈、一身军装的男人,深情款款的望着贝壳,嘴紧紧地抿着,看上去正在琢磨着什么大意义的事情。 可当楚亦锋转过身,试图要寻找毕月存在的“蛛丝马迹”时,他忽然微歪了下头,疑惑地皱起眉头。 茶几上放着一张电报、一张字条。 楚亦锋微眯眼睛,几步走上前,拿起两张纸,先看的是字条,潦草的字迹,只一句话: “它就是抱歉理由,毕月留。”真够简单利索的了。 楚亦锋一眼扫过电报内容,“爷病故速归”。心里咯噔了一下。 楚亦锋再次仔细看向那张字条。 只写一句话的功夫,瞧,和他想的一样,丫头哭了。 大概是毕月的泪滴粘在了字条了,让楚亦锋的心里在逐渐扩大着惦记面积。 他搓了搓脸,坐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两张纸,闭目养息。那些毕月最不为外人发现的模样,正在他的脑海中闪动着…… 她其实并有多大能耐,却喜欢表现的大包大揽、咋咋呼呼。 看似能扛起很多,却一直胆小的要命,始终是在强撑着,外强中干。 听她说话,句句话都挺理性硬气,活的糙着呢,实际上对那些主动伸手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心里比谁都软乎,也细腻的要命。 冷暖承受,她都以笑谈的形式,没心没肺的畅想着每一个梦。 这就是通过那晚聊天,结合着自从认识毕月后目睹的一幕幕,观察、想象、深入了解、楚亦锋眼中的毕月。 而此刻,他心疼了。似像是眼前看到了毕月明明慌张难过,却要拉着她大弟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一定会在心里劝着自己:“我指定想的开,谁都得有一死!我也得死!”,可实际上,她比谁都难以接受。 因为那是一个爱自省的丫头! 她爱想象没有尽力做到的一切,谴责自己、告诫自己、逼着自己,总能找到理由去不停琢磨“如果重来一次”…… 心疼?这两个字,对于楚亦锋来讲,格外陌生。 就觉得特希望从此以后毕月站在他身后,不用装、不用强撑,他都能给担着,她来负责乐呵呵笑口常开。 更是泛起了一种从没对任何人有过的惦念。这丫头估计啥时候回来,他的心才能什么时候烙底儿踏实! 抬手腕看了看时间,那对儿姐弟俩此刻应该在火车上,嗯,得尽快给这个新家安装个电话,不敢说第一时间赶到,至少他也要抽空过来看看。 …… 以“奔丧”的形式再次重返家中,这一路的心情该是多么沉重。下火车、转客车,毕月和毕成滴米未进。 就像楚亦锋想的那样,毕月看起来比毕成要能担事儿。 从买火车票到找客车、雇牛车,毕月都先于失魂落魄的毕成。 可当牛车进村时,毕月听到村里的乡亲们扯着嗓子、像是通报一般喊道: “老爷子的孙子孙女都回来了!”心里翻滚着,眼圈儿也随之红了。 离很远,她就看到了门口挂的那些象征家里老人去世的白纸、布条,望着那些围在她家门口的村民,看到她娘手里拿着早就预备好的带一小块红布条的黑孝布…… 刘雅芳小跑到牛车前,看到她大闺女和大儿子,就像是找到了依靠般,用手背抹着眼睛:“妮儿,你爷没了,啥话也没留下,就叫了一遍你们的名字。” 毕成大步跑走,他站在门外撕心裂肺地喊着:“爷爷,爷爷!”毕成心里有气。 他气爷爷都忍了两年的苦日子,到头来眼看日子就好了,他和他姐往家搁了那么钱,终于能顿顿吃点儿好的了,咋就走了呢! 还有医院,不是还有半年吗?咋去一趟就没了呢?! 而毕月的眼泪滚滚落下,她一把抱住了刘雅芳:“娘,娘。”其他的话,再说不出来。抬起泪眼,看到她爹、姑姑、还有……那是小叔?她听着姑姑说:“你爷没看着你小叔!” 毕月再也受不住了,在和小叔毕铁林的对视中,哭出了声。 姐弟俩跨过毕家大门,按照习俗,跪下、扣头、大哭、哭头路,哭他们身在异地他乡没有及时赶到,哭着回忆爷爷的那句“好好学习!”……(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暴脾气(二更) 从前,毕月根本不过问家长里短的事儿,她认为自个儿也捋不明白,没长那根筋,并且十分讨厌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 在她看来,这些琐碎的人情世故是论不出长短的,只会夹杂着憋闷和一声叹息。 无论是“上辈子”的人情往来,还是这一世,她看人看事都带着点儿云淡风轻。 况且上辈子也没啥亲戚,虽孤零零的,但也闹个清净。朋友、同学、同事之间,更是别人随多少礼份子,她就跟着给多少。 关系好的多拿些、多帮着张罗,关系一般的不差事儿就得,从不参与单位里谁大方谁抠门的话题中,这是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不关注,麻烦也少找你! 毕月以为这一世也本该如此,但这一次,她主动地扔掉一向认同的准则,向前迈了一步。 在毕金枝的心里,他们这一代人也就剩混日子了,基本没啥大出息,别看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但没啥用。 要说以后啊,还得是毕家现在能拿出手的两个大学生! 毕金枝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可见熬了好几天了,一左一右拉着毕月、毕成,一一介绍村里帮忙的人。 毕月听到她姑姑说: “看到你赵大爷没?为啥也戴孝了?以前这个书记就帮咱家渡过很多难关,这一次就得更感谢了!你爹、你叔都没在场的情况下,你赵大爷给你爷爷充当的孝子。重孝是要压运气的!” “姑,为啥要这样?”毕月望着远处嘴里叼着烟,正张罗着人搬桌子的赵树根。 “咱村儿老一辈儿都讲究这个,说是人没了越快入土,对你们越好。你爹还在火车上晃悠着,孝子必须在人咽气儿时,赶紧跑出去边哭边喊向西南方光明大路行。你奶那阵,你忘了?哪有人喊,连我都没敢过来!是你赵大爷……” 毕成在毕金枝还没说完时,跑到了赵树根儿身边,毕月觉得自己大概是上火的原因,耳朵眼里刺挠,痒的狠,没听清他们说啥,只看到毕成给赵树根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村里一共有三十二个小子上手帮忙,抬你爷的棺材。” 现在可是农忙时,毕月心里有数,但没吭声,听着毕金枝继续道: “基本左邻右舍的也都到位了,知道你爹不在家,能伸把手都伸了把手,给你爷换寿衣的,帮着下葬填土的,张罗大事小情。你胖婶儿嗓子都喊哑了…… 月月啊,你也十八了,还是老大,要心里有数,姑跟你和大成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记得,咱老毕家,承情!” 毕金枝以前觉得这个侄女性格闷,不吱声、慢悠悠,即便啥话都搁心里,她也明白这孩子重情! 要不然不能弟弟进去时,这孩子和她奶奶俩跪在政府门口哭哑了嗓子,做梦都说叔是冤枉的,她明明看见了。 等她奶奶走了时,又好几天不吃不喝。 前些天放假回来,毕金枝虽忙着带老爷子看病,但也发现侄女的变化,有些话不再闷着,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嘎嘣溜脆的! “姑,我会记得的!” 毕铁林站在屋门口,看着印象里才那么点儿大的侄女,现在已长成了大姑娘,他听到他姐和侄女说的话了。 阔别七年之久,从踏进这个家门,毕铁林除了给他大嫂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说了句:“大嫂,送走娘,又送走爹,谢谢了!” 三十而立的汉子,说完话之后就急扭头中眼泪飞起,急速跑走,他没管任何事儿,********往山上跑,去看爹和娘。 现在看到大侄女,想起他被抓走时,当时那个小丫头伸着胳膊够着他,喊着别抓我叔,他是冤枉的,孩子急到给人跪下,哐哐哐的给人磕头…… 这个家,他才是祸根,一件又一件苦难的源头。毕铁林恨自己,他捏紧拳头,但他更恨那个女人。 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整个儿状态沉浸在一波又一波的悲伤里,毕铁林终于在看到毕月时,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 农村的习俗很多,毕月只顾着跟在她娘的身后忙活,脑袋懵懵的,嗓子也哭哑了,她娘指哪,她就手脚利索的干啥。 说是要晚上请吃饭,帮忙的那些人都来,吃完饭菜才能去烧纸,那叫“辞灵”,明个儿她和毕成需要去新坟填土,意指“圆坟。”然后……然后也就算送走爷爷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悲伤里,还得按部就班的该干啥干啥,耳边听着姑姑扯着沙哑的嗓子骂表妹付晓娟的话,就因为付晓娟骂毕晟没完没了的哭,一个男的,至于吗?! 靠!你姥爷都没了,你说至不至于! 毕月憋着,忍着,她劝着自己,出来进去的都是乡亲们,千万别添乱。 在饭菜撤了两拨后,毕月那火腾腾地上涌,到底还是被惹毛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用好眼神瞅她舅舅,也不知道这舅舅是缺心眼还是咋地,参加这宴席又不是喜宴,咋就能笑出声来! 她爹始终在门口站着都没进屋,为啥?因为屯子里的乡亲们都是吃一口、坐一会儿、安慰两句也就走了,没人真进门没完没了的吃饭。当然,也有那么三两个没眼力劲儿的! 可她这个舅舅……毕月真是无语急了! 喝了有半斤白酒了,盘腿大坐的趴在炕桌上吃喝着,吃喝也行,还扯着仅剩的那三两个没眼力的,连说带笑! 这是啥高兴事儿啊?你说他这幅样子不是欠揍是啥?! 她和小叔还没来得及说上啥话,都能看出小叔在捏拳头。估计要不是冲她娘这些年伺候俩老人,早就上手揍了! 一会儿喊着让她添菜,一会儿又让切两块西瓜,没点儿悲伤也就算了,就特么差划拳了! 终于在刘丰和喊着:“大妮儿,给我再拿点儿酒!”,毕月像炮弹一般冲进了屋,什么娘的面子,什么长辈啥的! “我说舅,你心咋那大呢?!” 刘丰和一愣,酒杯摔到炕桌上:“跟特么谁说话呢,小崽子!” 毕月差点儿被气疯,她不干了,这回连舅也不叫了: “管谁叫小崽子呢?你再说一句?!喝酒?你脑子没病吧?!你要想舔个大脸蹭吃蹭喝得分个时候!” 毕成脸色慌张,两步上前,拽住毕月的胳膊往外走,毕月被毕成拽着,憋气憋到差点儿要疯的状态!她甚至怨大弟这个好脾气,咋不跟着她一起给她舅几句,让他回回来老毕家装大爷,跟谁俩赛脸呢! 刘雅芳端着菜站在门口愣住了,刘丰和骂道:“****崽子,跟特么谁俩说话呢?!我是你舅舅!娘亲舅大!你个小白眼狼……”正要继续骂着呢,忽然脖领子被人拎住。 刘丰和惶恐转头,他本能的害怕毕铁林,这位可是从里面放出来的! 毕铁林一把掐住刘丰和的衣服领子:“那是当舅舅能说出的话?!要不是看我嫂子的面儿,我废了你,信不信?!” 毕铁刚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母女战(为桃子粉丝后援会+)三 (明日七更,望周知,望各位及时订阅阅读。) 毕铁刚是万万也没有想到,平常他那个蔫声蔫语不出头的媳妇,正在后院逼着他大闺女! 在他看来,吵也吵了,小舅子的脖领子也被弟弟给拎起来了,该吓唬也吓唬完了,人都走了,这事儿就过了得了呗?! 再说今天也不是能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时候,人来人往的,晚上夜黑了还得烧纸,明个儿起早得圆坟,孩子们嗓子都哭哑了,都开学了,还得赶回学校去! 所以毕铁刚生气归生气,心里也合计着等小舅子下次再登门不给好脸,但真心没太把刚刚那一幕闹剧当回事儿,直到毕月哭着跑出了家门,弟弟铁林追了出去。 …… “娘,你说啥?”毕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刘雅芳。 她就不明白了,这咋亲闺女和亲弟弟放在一个秤砣上对比,娘就能糊涂到不知道谁轻谁重吶! 刘雅芳呼噜了一下脸上的泪,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是那副慈母的模样,可说出的话,让毕月觉得有人在拿针扎她的心。 “我说的不对吗?自从你能耐了,出头挣钱了,啥啥都得你说的算!天老大、你老二!娘说过啥没有? 可你倒好,我给你舅二十块钱你管,说话戳你娘的肺管子,什么你叔花你挣的钱行,他姓毕,你舅就不行! 我算是看透了,你这是没把我这个娘当娘啊你! 今儿个你又当着那老些人面儿跟你舅对骂,你不嫌磕碜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还大学生呢你,我白供你!” 毕月点着头,深吸着气:“还有吗?您一气儿说。” 刘雅芳也挺委屈,她就不明白了,大闺女咋变成这样了! 她娘家就剩下一个弟弟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咋就能那样和她舅说话呢?!就差要动手了! 那当长辈的骂两句就骂两句呗,她小时候还被她舅打过呢,咋就到她闺女这就不让份儿了呢! 越想越生气,刘雅芳脱口而出说道:“跟你舅都这样,我白疼你了!我算是瞅明白了,以后啊,指你这样的养老,指定得塌窝!” 毕月被她娘气的,手哆嗦、心哆嗦,觉得心口在四处漏风。这就是亲娘?亲娘就该是这样? 哭哑的嗓音,毕月看着刘雅芳尽力压制着嗓门,想要装平静,可怎样也控制不住自己颤动的声音: “娘,人家都说胳膊肘往里拐,你咋往外拐?你口口声声他是你唯一的娘家亲人,你想没想过他在骂你亲闺女小崽子?!哪家唯一的娘家亲人对姐姐家孩子这样啊?啊?!” 最后一句“啊”,到底还是飚了高音儿。 “你!你!你敢跟我俩喊!”刘雅芳被她闺女气的,伸出的手指头都是哆嗦的。 “你是大风刮来的啊?你和我连喊带吵吵滴!你个死孩崽子!” 毕月一句不让,瞪着两个大眼睛和她娘怒目而斥:“又是崽子,又是崽子,难怪刘丰和这么骂我,我姥姥家祖传的啊?!” 刘雅芳拍大腿哭,娘俩就跟后院的茅房边儿吵起来了,吵到最后都没了重点。 当娘的是想教育几句毕月,让她忍忍就过,对长辈、尤其是看她这个娘的面儿上,以后别那样,她难做! 毕月是一句不让份儿!开头还寻思甭管娘说啥,她这耳听那耳冒,说的不对的地方,她就忍一忍。 可顶嘴时、顶着顶着厉害劲儿就全使出来了。 在她心里,就是说破大天,也是那个虎舅舅的错,她又没吃舅舅家喝舅舅家的,凭啥被骂小崽子?!要真不是看娘的面子,大街上被莫名其妙的人骂这样,她敢玩了命对着干! 在她看来,够能忍的了! 刘雅芳说不过毕月,被气的呜呜直哭,哭着拍打毕月肩膀,毕月躲,她就上前一步继续拍巴掌,拍的毕月火冒四起。 “娘!我跟您说,您别不讲道理。如果有一天我弟弟要敢骂我闺女,我和他老死不相往来!这才是当娘该做的!” 刘雅芳都快被毕月气糊涂了:“你也有弟弟!我告诉你,妮儿,话别说的那么满,老猫炕上睡,一辈留一辈!你以后要是嫁了人,就知道娘家……” 毕月张口就来:“毕成和毕晟要是敢像你弟弟那样好吃懒做、蹭吃蹭喝,在人家办丧事儿时有说有笑,还吃着我的、骂着我的娃,我一镐头削死他们!替我闺女出头,绝不像您这么糊涂!” “你!” 毕月跑走了…… 她真的有那么坚强吗? 转身跑走之际,泪流满面。 在爷爷没了的气氛里,在连续赶路的疲惫中,在累的要死被舅舅骂也就算了,还被娘“预言”她将来不能给他们养老。 毕月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不值,为自己曾经所有的努力而寒心、委屈。 她最在意的,不是和亲娘刘雅芳掰扯谁对谁错,是亲娘没站出来替她出头。 为啥她心心念念受欺负时,有娘站出来给撑腰的那一幕没有出现?不是都有娘了吗? 事实上却是亲娘不要她、要弟弟……还有那句指望不上她的话。 陷入了牛角尖儿! 这对于大包大揽、想独自撑起一切的毕月来讲,泄气且伤心的要命。 …… 娘俩在后院时不时的飙高音,虽是站在茅房附近,离正房很远,可姑夫付国出门散颗烟的功夫还是听见了两句。 他还特意跟叠“金元宝”的毕金枝嘀咕了一句:“那娘俩在打嘴架呢?” 毕金枝没当回事儿!即便大嫂因为娘家弟弟的事儿不高兴吧,但大侄女在这些年都没和她娘闹过别扭,不像她家那个死丫头,动不动就气人! 毕金枝忘了,这人的性情一转变,处理事情的结果自然不一样。 还有一句老话,叫做“养女随姑”,当时毕金枝也想大骂刘丰和来着,碍于嫂子在场。 …… 有一个人,听了全程直播,那就是小叔毕铁林,他跟在哭着的大侄女身后,跑了出去。 毕铁刚一愣,回身正要进屋问问咋的了,刘雅芳脸上还挂着泪,小跑到院子里继续骂道:“个死孩崽子,咋变这样了?!黑灯瞎火的,跑哪去?一会儿还得烧纸呢!” 毕铁刚脸色十分难看,毕成站在一边儿也明白了。 而毕铁林对着跑出家门后,蹲下抱住自己脑袋瓜大哭的毕月说: “月月,娘俩都是臭嘴不臭心,哪有隔夜仇。叔都没娘呢,想吵都找不着。” …… 求月票!!我求月票求的干巴巴的哈,唉,我也挺犯愁,新书月票榜是30天,天天、章章打这几个字。 望各位再检查一下票夹,如果其他作者没有参与新书榜的情况下,咱打个商量,本月集中投给我,行不行?下个月啊,我不会再求票,大家再投给其他喜爱的作者,好不好? 码字、更新、加更、天天扯脖子要票,这刚8号,我也挺累。 ——感谢桃子粉丝后援会,感谢以下成员,谢谢你们的两个和氏璧: 早早麻麻爱看书,闹闹粉,笑笑66,卓尔妍妍,永远闹书荒,谢欣然2016,冰依11,嗳念慕慕,井洁是我, 茗菲6143,雾夜幻影,我是糖甜到忧伤,幸运女神,随遇时遇,isorcery,骨感的现实,那一抹迷人微笑。(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原来(一更) (二更时间七点半,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毕铁林上前一步,骨骼分明的大手,揉了揉毕月的脑瓜顶。 印象里,大侄女是个不爱吱声、经常被村里同龄小子欺负的孩子。 那个印象里的小女孩,受了委屈会抬起一双泪眼,期盼的看着你。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抱着身子蹲下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流泪的眼睛。 就连哭声都是克制着,忍耐着,似是在逼迫她自己要憋回去! 在毕铁林眼里,这样的毕月才是真的出息了!就瞧大侄女这自我保护的动作就能看出来,期盼谁、都不如靠自己。 听他大哥说,大侄女的高考成绩是全县第一、甚至在市里都是有名号的,当年以出类拔萃的成绩,考上了京都的学校。 难怪出息了,变的厉害了。没点儿韧劲,就他们这小地方的教育水平,根本走不出去。 这些年在监狱里,他也明白了个道理,所谓“天才”,其实是被逼无奈,十年八年、每天如一日的努力! 他那号子里,有小偷小摸撬锁的,自学成才,没有那兄弟打不开的。有诈骗做假账进去的,那得研究多少个日子能玩的通透,翻阅了多少书籍能找到漏洞。各行各业,形形色色。 他也专门接触这些“有特长、自个儿有本事儿”的!从不和暴力份子有瓜葛。在他看来,那是无脑,宁可多交几个经济罪犯,不交杀人放火的。 这个时代,就该如此! 当然了,他是恨,恨那个女人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她挫骨扬灰毁了,但他不会再给任何人送他进去的机会。 后半辈子的人生,他要紧握住,不让任何人摆布他的命运! 社会不会无缘无故的厚待一个人,除非自己向社会证明,他值得社会对他如此厚待! …… 毕铁林瞧着毕月情绪有些稳定了,侄女大概是蹲累听了,挪了挪腿的声音,也停止了他的思绪: “打算再闷头一小时?然后直接给你爷烧纸去?” “小叔,你回吧,我没事儿。”说着话还带着鼻音。 毕铁林摸了摸兜,十来张十块钱攥成了卷儿,伸手拽了一把毕月。 毕月就感觉小叔晃了一下的功夫,就有东西在她的手心里,脑子懵懵的,摊开掌心,借着月光一瞧,毕月愕然睁大红肿的双眼,惊呼:“小叔!” 她想问“你钱哪来的啥的?”,又及时的憋了回去。 她前些天回来过,屯子里没啥业余活动,家家户户不黑天不进屋,还爱串门子。尤其她们老毕家这两天还有事儿。 毕月紧急收住到嘴边儿的疑问,同时也降低了嗓门,小心翼翼问道: “你都知道了?我爹跟你说了?”以为是毕铁刚给的钱。 毕铁林浓眉大眼,粗犷的五官,闻言微眯了下眼睛,心思转动了下:“走,跟我来,聊一个点儿,聊完去烧纸。” 他在客车、火车上,一直没和他大哥细聊,也不方便聊,始终没座,身边都是人。 只是在火车上,大哥骄傲、大声地,提起过侄女侄子双双考上了大学,庄户人家出了俩“文曲星”啥的,问他高不高兴! 毕铁林也一直以为这些年家里没去看他,实在是太困难了。 这次出狱,一出门就碰上了他大哥,心里还猜测着,也许这是攒了很久很久的路费钱。到了家又赶上父亲…… 后山一片空旷的空地处。 “说吧,月月,和小叔讲讲咱老毕家这些年的大事儿。” 大事儿? 毕月认真地看向毕铁林。 源于小叔,随后奶奶离世,一股急火没有发泄出来,她的原身抑郁了,这算不算大事儿? 如果没看错,小叔和那些她想象的劳改犯不同,甚至比很多普通人更刚毅,是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会给她这种直觉呢? 眼睛,眼睛有光,从没昏暗过! 也许,她该为曾经的时光说点儿什么了,只说给小叔听,因为他能听懂。 “他们在我的面前抓走你,我还那么小…… 奶奶当着我的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念大学的路费都没有,我爹去了深山,腿瘸了。我们能读书,是很多家凑的钱,放在棉帽子里,如果没有那些钱,我和大成就会被隔住,被路费难住。学校把上面发的奖励补贴私自扣下了…… 上大学每个月学校发的补助,我要给毕成留下一半的粮票,怕他长身体不够吃,剩下的还要想着给爷爷买药…… 慢慢地,我营养不良,病了,别人都不知道我病过,因为那病看起来像好人,实际上懒得走路、运动、说话,思维停滞……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不想被人说我精神不好,我拙劣的、费劲的,一遍又一遍的学着别人笑,吃饭只是咀嚼、机械的吞咽,直到什么都不想吃……” 毕铁林的心,就似被人正在剜着。 他需要依靠不停地眨动眼睛看向天空,才能不在侄女面前落泪,不至于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丢人! “后来啊,我当了家教……卖油条……咋办,那么穷,难道是宿命? 可我在走出那个沉闷的世界时,就告诉了自己,我活过来相当于重生,重生就得要么改命,要么不信命……胶丝袋子把大成的肩膀肋紫……我们踏上了国际列车……” 原来侄女变了,是经历了这些。 毕铁林咽下往嗓子眼涌动的酸楚: “孩子,那钱你揣好,你爹不知道。买、买糖吃。”疾步走开,又忽然站住了脚。 毕铁林没有回头,他用着沉稳有力的声音向毕月保证道: “月月,以后你和大成、狗蛋儿,想读到啥时候就读到啥时候,小叔供你们!” 毕月小跑着上前,她说这些就是想唤起小叔的斗志,叔侄俩想到了一块去了! 叔叔偷摸给侄女钱,怕她因钱受屈儿。侄女翻开记忆重来一遍,为的是以后不再无助,从此毕家多了一个小叔作伴儿,毕竟她爹那腿脚,稍走快些都会跌倒。 更重要的是,也为了让小叔敢拼敢闯、走出大山: “叔,屯子里的乡亲们虽然淳朴,可你是从那里面出来的,我怕他们时间久了会戴有色眼镜看你们。外面很精彩,你多陪一陪爷爷奶奶,然后去京都!”(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犯小人(二更) (三更更新时间为十点,求月票!上一章都忘了打这仨字了,过节了,我七更,也鼓励鼓励嘛!) …… 毕家人,谁都不知道毕铁林和毕月的这一场谈话。 毕金枝以为弟弟是追出去安慰了毕月几句,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而毕铁刚正在和刘雅芳忙着生气: “你知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咱闺女那嗓子哑那样,你个当亲娘的听不着啊?!怨得着妮儿拿丰和不识数吗?你看看谁像他似的! 我告诉你,也就是小舅子吧,还让我摊上没招了!换个人试试! 糊涂,你现在越来越糊涂!有俩钱儿,你看你那个烧听样儿!谁家亲娘像你似的,你等我倒出空的,咱俩好好掰扯掰扯!” 就是这么怪,刘雅芳被毕铁刚又叫到外面一顿骂,她倒不哭了,骂小一会儿了也没吱声,甚至都没过心。 只在毕铁刚说“有俩钱烧得慌时”,她小声提醒了句:“你给我小点儿声,让别人听见!” 刘雅芳眼神总是瞟向远处,心里惦记着,她闺女咋还没回来呢?! 真是牵肠挂肚了,还有点儿后悔,只因为老人刚去世,她心里迷信上了…… 在她看来,老爷子还没走远呢,那无论是飘到哪,总得有一堆小鬼来接人吧,你说她闺女身子骨那么弱吧,万一再碰上哪个…… 越寻思越害怕,翘脚望啊望,听着毕铁刚骂她:“这时候知道惦记了,刚才骂闺女的能耐哪去了?!” 刘雅芳终于怒了:“别墨迹了!我一个当娘的,还不能说她两句啦?!现在脾气这个大啊,说撩撅子就撩橛子!你闺女主意正着呢!” 所以,当毕铁林和毕月的身影出现时,刘雅芳跑过去对着毕月的胳膊就是一巴掌,毕月翻了个大白眼深呼吸。 她娘可真是、真是要气死她了! 这咋还没完没了呢?她溜达一圈儿刚散完郁气,这是真要给她整成抑郁症是咋地! 再也不理她了,再也不! 这天晚上,毕月睡在她娘身旁,自然辗转难眠,她一会儿趴在炕上看一眼月光,一会儿用棉被捂在脑袋上。 别看刘雅芳熬了好几天了,给老爷子烧完纸钱也算尘埃落定,只等明个起早圆坟这一样了,可她也睡不着,被毕月气的不轻。 听着毕月翻来覆去的声音,她忍啊忍,到底没憋住,又小声骂了毕月一句:“瞎折腾啥?还不痛快睡觉!那拿棉被捂脑袋,上不来气吶?!” 毕月瞬间一动不动,压抑着呼吸声。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就是不想理她娘。 毕月小心翼翼的睡她的炕梢,尽量让身体碰不到紧挨着她的刘雅芳,像是碰到了、开口说话了,就会是认输一样。 刘雅芳心里替自个儿悲哀,到头来,还得她惦记闺女! 她家妮儿都不和她吱声了。都说女儿是棉袄,就说了她几句,这棉袄让她透心凉,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了呢?脾气大的要命,啥时候变的呢? 娘俩的思想段位不在一个频率上。 慢慢地,她们的呼吸都变的平缓,真的陷进了梦里,送走老人,让人疲惫且忧伤。 …… 而远在京都的楚家二楼某房间,灯光依旧亮着。 毕月不知道啊,她这个人成为了话题,还被人“嫌弃膈应”了。 要是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呸呸呸连续吐几口,然后记住这一天,因为“犯小人,”以后到了这天就眯着! 楚亦锋半夜进家门,军帽挂在衣服挂上,放轻了换鞋的动作,换完直奔楼上。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 楚慈打了个哈欠,用钢笔戳了戳课本:“你看不着我在干什么?” 楚亦锋斜了斜嘴角:“因为我不信!” “那你还是信了吧,我答应小月月了。对了,哥!”楚慈站起了身,审视般的小眼神,上下搜寻了一遍楚亦锋: “说,为什么会帮小月月?” 楚亦锋直接躺在了楚慈的床上,“为了你,信不信?” 楚慈呲牙咧嘴:“信你就怪了!你啥时候也不带为了我的!” 楚亦锋直接拐下一话题,不打算在这话题上绕来绕去,没意义! “那天给我打电话干嘛?” “噢,去都一处怕没钱付账,不过小月月请客了。嗳?哥,我和小月月去舞厅,门口居然敢管我要票钱!你赶明儿说……” 楚亦锋“嗖”的一下坐起,都不用听楚慈继续废话了,基本全明白: “你俩去舞厅了?没要票钱提我名?你和她说我常去舞厅?” 问完也不等楚慈回答,又站起身,表情严肃,问道: “刚才你说你答应她了,答应她什么?” “啊,试试跳级,她说明天给我送本学期的英语重点题。” 楚亦锋心里叹气,面上面无表情: “这几天她没空,她爷爷去世了。你要是想找英语家教的话,我再帮你联系其他人。” “啊?!” 就在楚慈惊讶出声之际,一位矮个子老太太,手里端着个果盘,大半夜没睡觉也就算了,她还大嗓门喊道: “啥?!那得换人,小慈啊,你听奶奶话哈。锋锋!你给重新找老师。咱家换个老师那还不跟玩似的!” 兄弟俩都无语状,回身望着奶奶。 老太太还不忘解释呢:“晦气!不能让重孝在身的人,进咱楚家门!她满身都是晦气,你俩沾上了咋整?!再说你……” “奶奶!” “奶奶!” 两个孙子同时发声,全都表示出不高兴。 老太太愣了一瞬,紧接着就不干了: “一个破老师,过去都得被打倒关猪棚的玩应儿,你们哥俩还当上宝了! 好哇,赶明儿她来,我得好好认识认识,给你俩灌的啥**汤,五迷三道的! 你奶奶我特意没睡觉,给你俩整吃的,我都多大岁数了,没功劳有苦劳。你俩因为个晦气人,跟我扯着脖子喊是吧?!” 楚亦锋扶额,他谁都不服,就服他亲奶奶。 因为那是他长辈儿,根本掰扯不清。 更是因为在行为准则上,她奶奶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尤其是他父亲自从当了官儿,那更是把那门为人处世的“绝技”实施个彻底! 为啥喜欢去乡下的姨奶家呆着,一呆就是仨俩月的,因为到了那,能真的变成“土皇帝”,恨不得全镇人捧着。见天儿的听奉承话! 这次又去了俩月,楚亦锋本以为老太太是去陪伴生病的妹妹,看这样……唉!脾气更见涨。(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经(lingchatan+1)三 “妈,怎么样?好没好点儿?”楚亦锋推开房门,关切的看向他的母亲。 梁吟秋捶了捶胸口处,摇了摇头。 开口说话前,先扭头看向卧室里的大衣柜镜子门,也不知怎么的,脆弱了,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着。 她认为在儿子面前哭哭啼啼是失态,是给儿子添堵、还不解决问题。 可不知为何,一看见高大挺拔的儿子回来了,那股委屈更加袭上心头。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和儿子…… 如果不是儿子还没成家呢…… 在梁吟秋心里,这次和以往不同,真的是要过不下去了,她也受够了! 三十多年,风风雨雨的夫妻情,他几次上战场,她几次抱着女儿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那些关于他和她说的生离死别的话,她都能倒背如流,甚至还有一次收到过他的遗书。 那些无望的岁月中,她守望、期盼、等待。 她一直认为被硝烟洗礼过的婚姻,该是最为纯粹、经得起考验的,即便嫁他时,她还很年轻、懵懵懂懂。 她那时候就祈求啊,不求什么官太太的命,只求有个稳定的家,父母已故,哥哥远走,她只有他了。 所以当有一天他平平安安回来了,不再上战场了,给了她稳定的家,她感恩极了! 即便婆婆不好相处。她都能忍着,没当回事儿的忙自己的事业。 只因为受了委屈时,他当着她和婆婆的面儿是和稀泥,关上了房门就剩他们两口子时,他会道一句:“难为你了!” 就因为他那句“难为你了”,就为了那句“他懂”,她从不把婆婆骂她的话往心里去。 总是劝着自己,他们夫妻二人,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那么艰难扶持陪同着彼此。 而仅剩的大家长,也就这一个老太太了。 但现在,梁吟秋迷茫了,都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了,真的不想过了,她最近两天总是问自己:到底要不要忍下去了! 不是婆婆的原因,是她和楚鸿天之间也许早就存在着思想差异,出现了问题。 她亲哥哥啊!他只想着哥哥曾经是“敌军”,根本没在心里以妹夫的身份,去思考过哥哥梁吟生这个人! 而婆婆回来了,她楚鸿天明知道他的娘是什么样子,居然都没回家看看。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在她们婆媳闹的很僵时,派司机把老太太接出去吃饭,就像是……像是在告诉她、向她宣布,从今往后,他和他娘才是一家人。不,是他的娘不能扔,但对她梁吟秋可以不闻不问! 性质和以往不同,变了质了! …… 楚亦锋坐在床边儿,等半天没等到他母亲的回音儿,只能侧着头看着他母亲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心里叹了口气。 他楚亦锋的妈妈,哪哪都好,在大军区那么多的家属里,放眼望去,他妈那真是能叫出名号的。 甚至在他叛逆期时一度觉得,他妈配给他那糙了吧唧大嗓门的爹、白瞎了!因为那位只会扯着脖子对他喊,还爱举起胳膊伸巴掌! 但得承认,人这性情啊,它有利有弊。 他母亲看人看事特别通透,但性格相对闷了点儿,不爱张罗事儿,要不然现在早是妇联党组的一把手,然而她现在很安逸的当副书记。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母亲与世无争的性子,估计不用等和他奶奶开战,跟他爹就能打交手,嗯,甚至也许没他楚亦锋这个人的存在了。 一般人,拿捏不明白他家那个楚将军,从前他母亲是和事佬,轻轻一戳,他爹那点儿气焰就能破喽,这回…… “妈,别哭了。您要是身体上难受,我陪您去医院检查。 您要是心里难受,我跟您说哈,男人不能惯! 别搭理楚将军不就完了嘛!您搁心里翻来覆去的生气,他在军区,参谋、机要秘书、勤务员,仨人伺候,吃香喝辣的!” 楚亦锋掏裤兜递手绢,想着词、继续哄着: “再说您有工作,多出门走走,少在家陪着我奶,我怕我奶越挫越勇,您啊,先撂倒投降喽!” 梁吟秋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要是不回家,更是事儿。再说你奶奶那样,唉,习惯了。” 楚亦锋微皱眉:“习惯也心堵啊!我和小慈半夜说会儿话,您瞧瞧我奶,唉,这也就是我奶吧。”想了想,回家是劝和的,别添堵,继续道: “不过,妈,咱得承认,这小楼里要是没我奶奶在,不热闹!您要是烦了,就说工作忙着呢,我姐公司也一堆儿事,估计没空照顾孩子,你没事儿去看看你外孙,和我奶就说加班,小慈那小子又不用您操心。” 梁吟秋拿着手绢擦眼睛,破涕为笑,勉强让自己看起来还可以,“你紧着看时间,军区有事儿吧,忙去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儿子啊,二十六岁了,如果有合适的姑娘,得琢磨琢磨成家的事儿了,啊?” 这是梁吟秋第一次催促楚亦锋,她心里的变化,楚亦锋没察觉是因为心里乱了一拍儿,赶紧站起身:“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关上的房门再次又打开,楚亦锋嘴角噙笑建议道: “妈,真的,您别我奶奶一回来就套上夹板,该干嘛干嘛,别到点儿回家,您陪她还心里不痛快。不出三天,你信我的,我奶奶一准儿告状,楚将军一准儿回家!” 这次梁吟秋是真的笑了:“去!快小点儿声,让你奶奶听见!” 希望儿女回趟家,盼着的,无非就是听两句贴心的话,暖暖心,再继续走下去。 ……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是某个时代、很多家庭的缩影,只是毕家的“经”,暂时是母女。 “嫂子,你可真是!月月和大成这个点儿都快上火车了,你又跟这抹上眼泪了!” 刘雅芳后悔啊! 早上上坟时,大成的哭声和喊他爷爷的声音,恨不得二里地外都听得见。可到了闺女那,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哭坟、哭坟,不哭出声不好。她也是心里有气,那死孩崽子从昨天吵完到走都没和她说句话,这气性得多大! 上去推了大妮儿一把,想提醒她哭出声来,结果孩子更恨上了她。 你说她当娘的咋不心疼呢。那是她亲闺女,瘦成那么一条条…… 原来孩子没哭出声,是因为嗓子发不了音儿了! …… 可想而知,返回京都的毕月有多惨…… —————————————————————— (本章为lingchatan仙葩加更。 在上本书七十年代,大地震情节,琐碎的家庭生活剧情,她都一如既往的支持着我,我收到的第一个和氏璧是她给的,七十年代都完本了,她用月票换了起点币又扔和氏璧,也就是说,最后一个和氏璧也是她给的。 我很感动她当时在群里说:“我只想把月票给七十年代啊,所以拿票换钱打赏。”记忆犹新。 V群里我眼中的小灵,性格相对内敛,性情柔和,沉稳不爱多言,但当她出现说话时,又软又萌……写到这,不知道为何,脑中闪现“纯粹”两字……以上为上本书盟主、本书掌门,作者眼中的小灵。)(未完待续。) 第八一章被了解lingchatan+2四 谁都是凡人一个…… 毕月回趟家,火到说不出话来,嗓子哑的厉害。 没座位,她倚靠在火车洗漱间的车窗处,蔫头耷脑的看着外面,毕成递给她水壶,她摇了摇头。 毕成从来没看见过他姐这个样子,不说天天嘻嘻哈哈的吧,总感觉很有活力,而这幅样子……唉!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叹气。 他家闹心事儿也不老少,以他姐的脾气,估计都在压抑着。 不提闹心舅舅,不寻思姑姑家那败家表妹,就说弟弟毕晟,小大人在他们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像小炮弹一般冲了过去。 一把拽住他姐的手,十二岁的男孩子,就那么仰着头和他姐对视,掉下大颗大颗的泪。 毕成到现在也没搞懂弟弟是啥意思,大概是舍不得他们? 他姐眼睛红肿,他以为给爷爷填土圆坟时,娘嘟囔着姐姐没哭出声是因为流干了泪啥的、哭不动了呢! 结果在临离开前,弟弟搞了这么一出,他姐眼圈儿红了才开口,声音是断断续续、像是撕裂了般,全家人这才知道。 …… 赵大山被他那位直属领导和厂花恶心到了。 厂长还没来得及给他穿小鞋,准确的说,是还顾虑着正在摸赵大山的底儿,琢磨着要不要给他小鞋穿时,抱着“铁饭碗”的赵大山先撤了。 他的请假理由是胃疼,天天恶心想吐,听听这上报理由,可见年轻气盛,可见他骨子里埋着倔强的那根筋。 也挺能耍浑,休假申请表格上的休假截止日期栏,他居然填写的是啥时候病好啥时候再说。 赵大山直接跑到县城里的二姐家,一呆就是好几天,进门就实话实说了,想让他二姐夫给重新张罗个工作,哪怕效益不好,那管咋地也是个工作,至少不会被恶心着。 他的心里还是有顾忌的,虽然对“钱”很动心,十分迫切想和毕月呆在一个城市,但这年代做生意,至少在他们这小县小镇的,还是有点儿丢磕碜的。 关键最让他有所顾忌的是,他怕他爹、他娘知道了会被气死! 等啊等,在他二姐家蹭吃蹭喝了好几天,没有啥确切答案,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赵大山做梦梦见自己站在**广场,首都广场没去过,但梦里确信就是那! 飘扬的五星红旗,还见到了穿军装的站岗卫士,他梳着个“高仓健”的发型,穿着毛呢料的西服,外面还搭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他仔细看梦里的那个“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他”掏兜的动作,厚厚的一沓子十元钱。半梦半醒中,他还心里合计着,这得至少有一千来块吧? …… 赵大山离开了县里,为了那个梦,他打算豁出去一把,宁可二十三岁再挨顿他爹的胖揍了! 可是在走进村里时,他听到了什么? 什么?毕爷爷没了? 什么?毕小叔放出来了? 卧槽,他咋啥啥都不知道,毕月和毕成都回来又走了! 这次他脚底没拐弯儿,寻思先回家换身衣裳,他这衬衣他二姐给新买的,带了点儿颜色。 推开院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可当赵大山推开屋门时,关的严实的大屋里,传来了他娘和他爹干仗的声音。 “人家没老爷们啊?村里那么多老爷们,凭啥就你出头,凭啥就你在那个刘雅芳面前臭表现!头两天不稀得说你,我给你在外面留脸儿,赵树根儿,你给她当老爷们去得了呗?!” 赵树根被他婆娘葛玉凤气的青筋暴起:“你放屁!胡搅蛮缠!挺大个岁数了,胡咧咧,一天天赖大彪胡咧咧!” 葛玉凤一笤帚疙瘩甩炕里去了,可见也挺生气: “我胡咧咧?咋就显你能耐呢?!给人家老毕家当孝子贤孙去了,人家没儿子啊?人家有俩!你不知道披麻戴孝压点子(运气)啊!你瞅着咱家最近要是有点儿啥事儿滴,我挠死你!” 赵树根插着腰、运着气,他认为他就错了,不该和这娘们掰扯,跟这败家娘们也掰扯不清楚!你说她明明都知道铁刚、铁林都没赶回来的事儿,竟特么在这找茬干仗。 书记就是书记,涵养还是有点儿的,即使他手痒到想把婆娘按到炕上直接开揍! 虽不是大夏天,但这刚入秋也开窗户开门的,传出去,就他娘们刚才那些混话,村里就得热闹大发了! 赵树根儿发话了:“我不跟你胡搅搅着,咋回事儿你心里明白,你也帮着张罗了,回家你就作!我看你不行找跳大神的瞅瞅吧。家里能有啥倒霉事儿?倒霉也是你这虎娘们念叨的!” 说完摔门正要离家出走躲开葛玉凤,就看到了他老儿子站在外屋发愣。 赵树根不是好气儿地问道:“不晌不热的,今个儿礼拜几啊?你就回家,那工作是大风刮来的啊!” 赵大山没回嘴,目送着他爹气哼哼地离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不能在这时候说单位那糟烂事儿,要不然……就他娘那厉害劲儿,一准儿挠他爹,说是披麻戴孝倒霉了吧?! 咋办?赵大山心里颠来覆去的琢磨。 得!去趟县里,去趟镇里,跟俩姐俩姐夫透个底儿,帮他瞒住了,他还是借着“不干了”的这几天,直接去趟京都吧,行不行的,当溜达了! 不过去之前,得先去看眼毕小叔,唉!给毕爷爷磕两个头去。 …… 只要最近紧一紧时间,多通宵两晚忙手头报告,楚亦锋还是能赶回家多陪母亲吃两顿舒心饭的。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回家。 梁吟秋要是知道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儿子,并没有忙到那份儿上,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儿大不由娘”,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上次回“三室一厅”,楚亦锋在他那个住所里看到了一张图纸,修修改改画画的,还有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女孩子写大字,他一看就知道是毕月的字迹。 再加上毕月写给毕成的那几句话,楚亦锋略一琢磨,送礼得送到人心坎儿上,也许能换来她的笑容。 就这样,一米八四的军装男儿,拿着张图纸穿梭在京都市区的铁匠铺附近,寻寻觅觅,谈好价钱,毕月的铁架子“锅”就这样出炉了。 今天是取那些铁盘子的日子,楚亦锋在临下班前一个小时就在不停地看手表,心里还琢磨着,按照常理、不出意外,那丫头也该回来了,哈拉滨到京都的火车是晚上进站…… 甭管今个儿回不回来,他再去买点儿菜。 (此章是为lingchatan仙葩加更的第二章,还有三章,今日第五更大概会在三点左右,六更和七更会在晚上九点之后,因为过节嘛,我要出门串亲戚。大家三分钟两分钟看完,我是昨天晚上写到后半夜一点,今天又七点钟起床开写,哇,这个假期过的好舒爽!最后再次祝大家,端午安康!如果有月票的,投两张!)(未完待续。) 第八二章现成饭lingchatan+3五 楚亦锋白衬衣、黑裤子,一身最普通的便装,两手拎满了装肉装菜的袋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又再次侧过头,转过身站在单元门口,望着远处走进来的姐弟俩,静静地注视,等着。 本想一身军装、想以那样的一个形象再次见面,迎合毕月爱俏的这个“缺点”,却不想…… 而此刻,他觉得自己这样挺好,忽然觉得那样太过浮于表面,凡是表面的东西,都没有意义,也没意思。 本以为只是爱瞧她,从她打球亮相开始,他就好奇、意外,想留下她,想知道她的近况,就那么看着,守着,观察着。 可楚亦锋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心跳的频率变动,它能让人措手不及。 就如现在,毕月在小区门口出现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想争朝夕的决定。 前一刻,还没有答案,还不清楚到底未来能什么样…… 但这一刻,他沉默地望着走进小区的倩影,心里翻滚着从没有过的情绪。 如果说故事的开始,根本就没有下决心一定要在一起的想法,所以也就不着急表明。 如果说故事转了个弯儿,接触着发现并不适合在一起,他就想让时光去见证,是走进、还是陌生。 可现在问问自己,真实答案就是:在看见毕月惆怅的表情、颓废的样子,他很想大步上前,拥她入怀,说点儿体贴的话,而不是傻站在原地。 这个女孩儿,也许很早的时候就走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这种事情居然没有过程,它真有一瞬间就能下了决定的可能。 不是计划,不是算计,不是观察行与不行,想不想、答案在心里。 别看是先圈进领地,但楚亦锋真的开窍了,是在此时。 “楚大哥?”毕成先于楚亦锋之前打了声招呼。 楚亦锋先看了眼身边的毕月,对着毕成点点头道: “节哀。”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毕月脖颈喉咙处的紫红色揪印儿,知道这是嗓子出问题了。难怪蔫吧儿成这样,已经到了连那双大眼睛都不灵光了。 “先上楼吧,正好我买了菜,吃完你们洗个澡,早点儿休息。” …… 毕成不好意思极了,他顾不上刚下火车、两腿肚子都转筋的疼,直接钻进厨房帮楚亦锋洗肉摘菜。 毕月抱着两膝蜷缩在沙发上,她本以为等楚大哥回家时,一定会拘束的要命呢,现在闻着香味儿,喝着楚大哥倒的蜂蜜水,听着他就像对待家人的语气态度说出的话,昏昏欲睡。 毕月提醒自己,不吃饭不能撂倒,那是给人面子的问题。 “啊欠!”响亮的喷嚏声,连鼻涕带眼泪的,毕月使劲晃了晃脑袋。 楚亦锋腰系围裙,手上还拿着根茄子,站在厨房门口往客厅里瞅了一眼,问毕成: “家里没什么难事儿吧?人老病死,还是那句话,要想开。” 低沉有力的声音,格外让人心境,煮着小米粥的锅还在咕嘟嘟地冒着泡。 毕成也不知道为啥,挺感动。这一次也算是真正相处,发现楚大哥这人真和他姐讲的那样,心眼好使! “没啥事儿,就是我姐嗓子哑了,估计是哭的。唉,俺爷爷都撩炕两年了,一把一把的吃药片,翻个身都费劲,外面一年四季是啥样的天儿,他也见不着。现在想想,他也遭罪,我想的开!” 毕成停顿了下,“楚哥,谢谢你。刚才我和我姐下火车,都有点儿不知道要去哪的感觉,说不上来,呵呵,你看你这还给我们做饭,今儿个单位没事儿吗?” 这才是聊家常! 毕成的态度转变,楚亦锋感觉出来了,嘴角翘起,笑了笑: “嗯,你也进屋等着现成饭吧,我来。毕成,去叫你姐来一下。” …… 毕月心眼就算多的跟筛子似的,她也想不到楚亦锋是看上了她这颗豆芽菜。 为何如此肯定?就是因为她不符合这时代找对象的标准。 先不说家穷家富配不配得上,单说她敢十八岁就野路子不走寻常道的做小买卖,这搁八十年代工人家庭都够呛的事儿,楚亦锋又怎么可能呢? 但要是说毕月心里一点儿没犯嘀咕,那也不对! 她想着这人心肠也太好使了,不过转念又一想,从她来到这开始那一天,梁笑笑,李老师、楚慈、提前付家教钱的梁阿姨、许豪强大叔,就是医院里碰到买她榛子的那位军辉…… 似乎琢磨琢磨,也就不差楚大哥这一个好人了。 难不成那些人都对她有啥想法? 说不感动是假的! 毕月指着阳台里一一罗好的铁锅,一回头没想到离的这么近,尖下巴撞到了楚亦锋的心口。 毕月没在意,眼里终于有了点儿神采,正要开口说谢谢,楚亦锋没躲没闪还站在离毕月很近的地方,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我知道了。别说话,养养嗓子吧。” …… 毕月看着端菜进屋的楚亦锋,像领导一般还暗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她以女人的视角来评价,居家的男人确实看起来很像样! 这个军人不平常! 估计穿上军装那绝对是条魁梧汉子,脱了军装、摘下带有面具的笑容,像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喔,他还经常去歌舞厅。 毕月觉得是影视剧的事儿,她把军人想象的太过单一了,看她楚大哥,啥啥都会,还吃嘛嘛香! 京酱肉丝春饼卷,咬一口牵出里面的葱丝,毕月再次点点头,似是在给楚亦锋打分一般。 楚亦锋端着筷子,憋不住乐了,还好,也就在沙发上趴窝半个小时,这丫头就缓过来劲了,他真是见不得她刚一露面时那张苦闷的小脸儿,他的心都跟着酸涩发涨。 “味儿怎么样?”怕表现太过明显,楚亦锋第一筷子先夹给了毕成。 毕月捏着葱丝晃了晃,楚亦锋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你是夸我刀工好。”毕月猛点头。 京酱肉丝、老京都蒜香茄泥、熬的糯糯的小米粥,烙的葱油饼,楚亦锋只小露一手,就这几样菜,在毕月眼里,毕成这个天天干活做饭的农家娃都比不上。 有地儿可去,有家可回,有人给你做口热乎饭,再洗个热水澡,毕月真觉得自个儿要幸运死了,她也真想暂时歇一歇。 然而,在毕成陷入熟睡中,呼噜声震天响时,毕月却发起了高烧。 楚亦锋万分庆幸,多亏他后半夜偷摸溜进丫头的房间里瞅了一眼,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又差点儿烧成了肺炎。以公主抱的姿势,楚亦锋抱着毕月奔出了家门……(未完待续。) 第八三章开始lingchatan+4六 上身只穿一件紧身的跨栏背心,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大短裤,蓝色的塑料拖鞋, 从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楚亦锋,紧抱着毕月,在仓促出门时,也只顾得上抓一把茶几上的钥匙,门都没有带上。 凌晨两点半,拖鞋踩踏着水泥楼梯的踢踢踏踏声音,格外响亮。 在这个安静到可怕的时间段,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位穿着短裙的女孩儿,他冲到蒙着防雨绸的车前,把女孩先是扛在肩上,随后单手使劲扯动着防雨绸…… 两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皇冠轿车冲出小区,直奔军区医院。 …… 毕月觉得自个儿好像走到了雾中,迷迷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前方出现一位佝偻的老头,她愣住了,等着对方转身,直觉是爷爷。 但那位老头始终前行,她就跟着走,你说也奇了大怪了,那佝偻老头愣是比她走的快,就赶紧她要是跑起来吧,那老头能飞! 一直走、一直走,毕月感觉嗓子干哑到似冒烟儿了般,耳朵眼里也痒,眼前还都是雾,除了老头,其他啥也看不清,累的她满头满脸的汗。 毕月在梦里还在算计着,你说要么就在刚开始别又追又赶的,原地呆着!无动于衷!爱咋咋地! 要么都开始追了,就一定要弄清楚他是谁,这就跟追剧等同的道理,她容易吗?累这样、怎么也得知道个大结局吧! 再说爷爷刚没,听人说有托梦这回事儿呢!万一真是爷爷呢?他有没有啥话要嘱咐她?有没有啥天机要偷偷摸摸告诉她?最关键的是,错过了,还能再遇见吗?! 梦里的毕月只踌躇了一小会儿,心里还骂着,就特么烦现在这种走半截路的状态,不继续吧,会不甘心,继续追还挺特么累听! 梦里的毕月满头满脸的汗,而现实中,昏迷不醒的她躺在病床上,也真的是大汗淋漓。 楚亦锋眼里的毕月,那就是她躺在病床上,还不老实!一看就是在做梦,因为偶尔会扑棱两下脑袋,两条秀眉也紧紧皱起,看样子十分难受,他的心也跟着揪的慌! 还有那平日里“吧吧吧”特能胡侃的小嘴唇,都干吧的像能掉层皮,拿着棉棒给她擦了好几次也不顶用,一摸她的手,两只小手也冒着冷汗,额头上的短发全都湿了。 现在的毕月虽然老实到能让他想碰哪碰哪了,可模样太可怜,他哪也不敢碰她。 楚亦锋握着毕月的手,脸色很严肃。 刚才医生说,如果再晚点儿,非得烧成肺炎。估计这丫头现在属于昏迷状态,等稍微好点儿了,还得浑身骨头疼。 本来就瘦成一条条,再一折腾、不剩啥了,唉! …… 刘大鹏越来越肥硕的体型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脸上挂着一派吊儿郎当的表情,嘴里还喷着酒气,正不耐烦的抬头看病房门号时,他忽然愣住了。 刚要推门而入的动作顿住,就那么站在门外瞧着。 嘿?那是楚亦锋?! 刘大鹏从最初的惊奇纳闷,眼神紧盯床上的毕月,辨别着她是谁,到后来的平静、羡慕,没看清也明白了,管那女孩儿是谁呢! 他心里就剩下俩字:难得! 刘大鹏悠然自得的双手环胸,只看房间里的一幕,当景,美景,虽然这“景观”出现在凌晨时分。 他看着楚亦锋先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女孩儿的短发,给人家顺着头发,随后一手扯住那个女孩儿的手,一手抱住女孩儿的头,弯着腰,用唇碰着大姑娘的额头,似乎是在试探着体温。 这…… 一时间,再仔细瞧,刘大鹏觉得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狗屁“尖果儿、蜜果儿、糖果儿”的,这特么是能让疯子心如刀割的! 也对,他也得信邪,这事儿邪门着呢,谁这一辈子都会碰到那么一个人! 看得出来,好哥们疯子认真了,很认真。要不然以楚亦锋的耳力,居然没发现门外站着个他。 …… 楚亦锋看了一眼输液瓶,正打算将手伸进被子里,摸一摸毕月身上潮不潮、身上是冷汗还是热汗时,一抬眼皮,正好看见了在门外的刘大鹏,收了手,丝毫没尴尬,站起了身。 俩人跟演哑剧一般,刘大鹏一摊手,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推开了病房门,看着楚亦锋皱眉对他摆摆手,得!刚踏进来半步,这直接就给轰了出去。 楚亦锋给毕月掖了掖被角,也跟着走出了病房。 “我说,哥们,你这形象出门,呵呵,医院没审你啊,大半夜穿这样,还弄一大姑娘!”刘大鹏一指楚亦锋的背心和大裤衩,楚亦锋低下头瞅了瞅自己,双手使劲搓了搓脸。精神状态正常了一些。 刚刚那半个多小时,真是手忙脚乱。 说实话,大半夜溜进毕月房间,是因为上了趟厕所,尿完清醒了,脚底拐了个弯儿就寻思顺便看看,再偷亲两口。 这一看可倒好,吓的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紧绷起神经那根弦,啥都顾不上了。 唉!毕成那小子,真够没心没肺的了,他姐丢了都不知道,估摸着更不知道屋门没关! 楚亦锋扬了扬下巴: “你哪那么多废话!出门急,缴完费了吗?” “放心。怎么着?明早哥们给你送饭啊?顺便给我介绍介绍?” 楚亦锋腻烦的表情,不耐烦道:“没什么可介绍的,别明早退烧了,再让你给吓着!” 刘大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看着楚亦锋,他说: “哥们,你完了!” 楚亦锋两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嘴角翘起,慢慢的,他笑出了声,穿着背心的身材,能够清晰的看到那笑声是从胸腔、心口发出。 他终于明白了,他对毕月的感觉,根本不是喜欢瞧的事儿,原来那玩意儿叫爱! 酸,忒酸的词,难怪会如此酸,相处时可不就是提心吊胆、各种傻气、缺心眼,五味杂陈可心口绕圈儿! 爱啊,那就得装进口袋,他承认屋里那女孩儿不再只是叫“毕月”,她还是他的女人,但他不承认他是完了。 “大鹏,赶紧滚蛋!哥们这不是完了,是要开始了!” (下一更可能会很晚,但我争取在12点前,大家可以明早看哈,谢谢大家的月票了,回来一看,挺惊喜,好多张啊,还有和氏璧,前天、昨天、今天,都有,谢谢书友们,咱们逐个加更,慢慢来……)(未完待续。) 第八四章答案lingchatan+5七 有山、有水,还有一条宽阔的大马路,绿油油的天地里,毕月眼前那层雾在慢慢消失,直至看清了一切。 随着烟消雾散,那位佝偻的老头忽然转身,正是爷爷毕富,他疑惑、期盼、试探、只是掩藏起了眼底的善意和留恋,询问道: “你又不是我大孙女,为啥要这样……”为啥要哪样,毕月根本没听,被吓的心口砰砰砰地乱跳,就跟做梦到了悬崖边儿似的,再不睁眼就能掉下去的感觉! “啊!别收了我!又不怨我!我得发家致富!” 楚亦锋手一顿,他拿着棉棒停下动作观察着毕月,发现毕月开始来回扭动了,棉棒一扔,弯腰上前赶紧紧紧拥住毕月,心里骂着: “不愧是钱串子!” 抬眼看了一眼毕月正输液的另一只胳膊,温热的大手压制住:“月?毕月?醒醒?” 即便楚亦锋不喊,毕月也醒了。 她觉得浑身如虚脱一般,被子里前胸后背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还是冷,就觉得这被子咋那么薄?谁能给她再拿两条? 醒了还沉浸在梦里的毕月,懵懵的回忆着,心里发慌,这是她心里有鬼?还是像老人们说的,惦记谁就给谁托梦吶? 脑袋感觉像要爆炸了,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还有,这是在哪啊? 毕月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后眼神落在了楚亦锋身上,可那眼神里就像是不认人了,她还没反应过来。 刚要抬手挣扎的想坐起来,楚亦锋一把按住,另一只手在毕月的面前晃了晃: “你啊,病好后,必须锻炼!我监督!” 低沉有力的声音,人帅手美低音炮……呃,怎么穿那么少?都快赶上光膀子了。 认出来了,楚大哥? 毕月半张着嘴,用着带红血丝的大眼睛,扫了一圈儿楚亦锋的形象。 楚亦锋深吸口气,快被眼前这妖精折腾个差不多了! “认出我来了?凌晨两点半,你高烧不退,现在是……”楚亦锋抬手腕: “早上四点十分。看你这样,今天还得留院观察,实在不行,给脑子也顺手拍个片儿吧。” 毕月侧头瞧了瞧自个儿的手背,又如脖颈僵硬一般慢慢抬头看点滴瓶、看四周,转过头又要张嘴说话时,楚亦锋改了态度,他提醒自己,女人生病时得怀柔,切记! 声音放轻,不再是之前命令毕月必须锻炼的语气,耐心哄道: “你那嗓子还不行。我说、你听,想要干什么就写给我。” “嗯。” “毕成没在,他还睡着呢,压根儿不知道你病了。待会儿我回去叫他换我。让他白天守着你。” 毕月翻了个大白眼,全身上下的骨头跟散了架子似的,都没耽误她在心里骂弟弟。 随后又对楚亦锋咧了咧嘴,她这是在感谢,想笑一笑来着,结果一咧嘴又疼上了,毕月的表情来回转换。 楚亦锋嘴角微弯,他就像能看懂毕月的眼神,“咱们在军区医院,你要好好的配合医生,等你好了,扯开嗓门教训毕成,好不好?” 在这个时分,人又是生病的状态,近在眼前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你…… 毕月觉得楚亦锋的眼睛里有漩涡,带笑的漩涡,她直觉上认为这人很少会这样,通常该是笑不达眼底。 但是对她就不同,很好。 毕月反应能力比照平时慢了半拍儿,微愣的和楚亦锋对视着,直到对方笑意满满。 毕月脸红了,那双大眼睛看向手,她和他,居然在拉手? “嗖”的一下缩回,毕月更臊的慌了,她动作这么明显,真的好吗?就像是她多想了啥似的! 万一、万一楚大哥只是像哥哥一样安慰她呢? 压下心里有点儿乱跳的节奏,想说服自己,帅哥谁都喜欢,尤其在搭配深情款款的眼神,不怨她,是楚大哥乱放电! 有种愉悦、有点儿混乱,毕月觉得她可能真是烧的挺严重。 楚亦锋在毕月抽出手的那一刻,心里说不低落是假的,但看着小丫头脸红、眼神躲闪着,他又笑了。 这是害臊了? 看来她明白了,应该懂他的意思。 舒心! 从刚才毕月抽手时的失落,变成了开心。都拉手了,她还那种表现,只能说她对他有感觉,只是还不好意思面对! 这样害羞躲闪的表情…… 反正她又不是真傻,哪家他这样的哥哥会拽她小手! 那离点头还远吗?只是个形式而已。 在楚亦锋看来,他的本意是有些话不能挑开唠,显得太生硬,都心照不宣、顺其自然多好。男女感情那个东西,自自然然贴近,总比战友们写信说“咱俩确立关系”要强上很多。 但是……要不然双线吧,来个全套! 两个人如此的心境,毕月越来越表现的眼神闪躲,就跟她真明白楚亦锋的意思一样。 而楚亦锋再开口说话时,自自然然的就好意思询问: “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嗯?” 毕月觉得头更疼了,是她病大发了吧! 那“嗯”字怎么带着拐弯儿?长那么帅,还说话宠溺?整个儿一男主杵那,不赖她乱寻思! 不过不提还好,一提真想去一趟,可点滴?毕月半侧了下身子,用余光瞟了眼点滴瓶子。 两分钟后,医院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而那几个人中就有这对儿男女…… 楚亦锋一手托着毕月的胳膊,一米八四的身高又把胳膊抬到最高,高高的举起输液瓶子。 毕月穿着当睡裙的短裙,一身的褶子,亦步亦趋的跟着,瞧着旁边那位还托着她胳膊,刚要扭头开口说她没事儿…… “不行,回血呢!你听话啊!” 毕月蹲在里面,都顾不得烦恼到要啃会儿手指甲,她真是恨透了现在咋没有手机,要不然是不是放个嗨曲儿,而不是现在必须必“淅淅沥沥”的! 不能痛痛快快,憋的肚子疼,即便这样忍着“一点儿一点儿的来”,外面举着瓶子的那位,估计也听了个明白。 真是闹死心了! 就赖毕成!个死小子,就他那样的,还能指望将来发达了股份平分? …… “我得走了,早上要出操。” 毕月点了点头,心里寻思,你可快把我大弟换过来吧,这也太不方便了! 楚亦锋往前站了一步,站在毕月的手边儿:“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啊?我不是不能说话吗?毕月傻眼,指了指自己嗓子。 掌纹清晰分明的大掌,置于毕月的面前:“写!” 楚亦锋紧紧握拳,他的脸上没了前一刻的柔情,而是用着最平静的语气,通知毕月: “我今晚会来接你出院。还有,看来我和你,今晚得必须谈谈。”说完,潇洒离场。 毕月写的是谢谢,这并不是他想要听的答案。(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消失(两章合一) 回了趟老家,在军区医院再进出一趟,只几天的时间,一股急火导致的发烧感冒、连拉带吐,毕月瘦的吓人。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不是在医院呆了一天一宿,而是三天两夜。 一米七的身高,却只有九十四斤的体重,说是瘦成“纸片人”也不为过了。 瘦到毕月自己都不爱照镜子,两条细胳膊显得更长,两条腿悠悠荡荡跟麻竹杆似的。 出院的当天,以她对“美女”两字的标准评价自己,不够看,不好瞧。除了那张脸招人瞅瞅,其他地方都不招人待见。 胸前的“小馒头”更是变成了“葡萄粒儿”,真真是……越来越像条汉子了! 以前的“她”是被减肥两字困扰,现在是为增肥闹心。 喝了好几天的小米粥,里面放着煮鸡蛋、红糖,就着点儿小咸菜,每天只能吃进去点儿这个,就跟坐月子似的。给毕成都愁的不像样,也跟着吃上了牛黄去火片。 她整个儿一副“可怜相”,可怜到班导都没追究她在回老家之前,曾经有一宿是没回学校的。见到她就劝: “要好好学习,多锻炼身体,注意劳逸结合。” 寝室里的那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看起来也蔫吧了,不再话里话外的“欺负”她,谁路过她都瞄一眼胳膊上的黑孝布。 班长何卓尔更是让毕月扶额,他居然送了她几块糖块儿,叫都叫不住。 逗的梁笑笑当场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的跑走的何卓尔脚步踉跄了一下。 …… 毕月看着郭沫若提字的“京都四中”几个大字,又望了望里面的教学楼,发着呆,琢磨着可不能再这样半死不活的了。 越是觉得自己有病,病越找你,必须得调整一下,该吃吃、该喝喝! 她要是倒下了,那她老家那个咧嘴哭的小狗蛋儿,啥时候能进京念名校啊?看看四中的环境,后世都有国际部。 毕月摇了摇头,掐腰感叹:这人啊,三种改命方式。要么会投胎,这玩意儿是门技术活,一般人不成不成! 要么就得自个儿拼死拼活改命,这点适应广大群众!嗯,还有一种,像昨天楚家那斜眉瞪眼的老太太似的,会生! “小月月!月月?”楚慈穿着校服出现在学校门口,怎么也没想到找他的是毕月。 毕月转过身,笑了笑:“我失言啦,喏,给你送笔记,整理了两天,字乱,你对付看,不懂的去师大找我。” 楚慈抿了抿唇,眼神看向毕月胳膊上的黑布,毕月上前一步,直接把笔记塞到楚慈的怀里: “你今儿个怎么这么乖?不叫我小月月这个那个了?呦,慈二爷,你那是什么表情?” 楚慈闷闷道:“你、你没事儿吧?”忽然抬头盯住毕月的眼睛,好话不会说,靠喊: “你怎么瘦成这幅样子?”很嫌弃的上下扫视着毕月。 “切,别提了!你月月姐差点儿被爷爷带着去见阎王!下次咱再见面,我指定能吃成个胖子,不用担心哈。楚慈,我要卖好吃的了,都是肉!等我研究明白的,你去给我捧场哈。” “嗯。你不能要钱。”楚慈低头看脚尖儿,琢磨着要不要道歉。 毕月凑上前踢了踢楚慈的鞋尖儿:“干嘛呢?跟我没别的话了?”顿了一下,疑惑的打听道: “对了,你哥呢?这两天见过没?” 楚慈比毕月表情还困惑:“没啊,一个多星期前回过大院儿,呆俩点儿!你找他有事儿?” 毕月挠了挠短发,好吧,敢情那位来无影去无踪! …… 楚慈看着毕月的背影,在她要过马路时,到底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以后真不去大院儿了?” 毕月对着身后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面带笑容转过身,倒退着走路,两手作出喇叭状: “替我谢谢梁阿姨,别忘了帮我说一声!又不是相忘于江湖,休息****哥家见!”喊完还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跑走。 穿着牛仔裤的两条长细腿,脸上挂着最灿烂的笑,米色的双肩书包在跑动中上下晃悠着……楚慈站在原地,嗓子眼里要涌出的“对不起”,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心里有点儿堵的慌。 都怪奶奶,要不然小月月还能没啥事儿去看看他! 要不是刘婶儿和大伯娘说起这事儿,他根本都不知道她去过!连大伯娘听完都无语了,觉得丢份儿又丢面儿! 昨个儿他出门打球时,小月月登门来着,但他奶奶站在院子里,居然对着毕月喊:“站住,立定!”又扯着嗓门骂小月月不懂规矩,什么家里死了人是晦气啥的,不要瞎溜达!说她去哪哪家倒霉! 听听,这是多难听的话,多让人下不来台,小月月本来就够难过了,就为了给他送笔记…… 要不是冲他和他哥啊,就小月月那脾气,估计能给他奶奶挤兑的翻白眼! 唉! 楚慈叹了口气,攥紧手里的日记本,看着公交车远去。 他想着毕月一定很伤心,她脾气不好、他一直知道的,然而却忍了他奶奶那么难听的话,据说是跺了跺脚就跑走了。 图什么啊?又不挣家教费了,这笔记也一定是熬夜赶工的,却受了那样的待遇! 楚慈此刻的真实心理是,他盼着外公从南方赶快回来吧,那个家,他也不想呆了。又是亲奶奶,不能顶嘴,给气着了,他大伯回家会扒了他的皮! 少年也挺忧郁。大伯不回,哥哥不能经常回,现在干脆打电话都找不到人。 他陪两位女士在家干熬着,就是吃个拌苦苣菜放没放香油都能吵架,苦了他了! …… 提起让楚慈大礼拜去楚亦锋那个家,想起那个人也没回大院儿,坐在公交车上的毕月拧了拧眉,心里莫名烦躁生气。 她最烦别人说半截话了,闹心! 那天大清早发生的一幕一幕明明很真实啊,她又是上厕所憋着“淅淅沥沥”,又是看人家那张大帅脸、面红耳赤,又是往人家手心上写字啥的。 可楚大哥人呢?不是说还要必须谈谈吗?谈啥事儿?那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现在不仅是撩给她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干脆没了影子。说是晚上接她出院啥的,根本就没再出现。 在医院里,她等啊等,延迟了住院时间,这人都没再露面儿! 搞的她以为是噩梦完事儿又做一梦呢,等她睡完一觉又一觉的,有点儿精神头了,还向毕成打听来着: “是楚大哥送我来的医院吧?还有,楚大哥早上回家换你,是不是上面光个膀子穿件灰白色的背心,下身穿件大裤衩子、趿拉双拖鞋?” 她弟弟给予了肯定回答:“姐,你一个大姑娘,瞅人瞅那仔细不害臊啊?!” 看吧,是真事儿!但人呢? 做不到就不要说,讨厌! 毕月觉得吧,之所以搁心里总是惦记楚大哥,是因为她闹心的是楚亦锋那句:“今晚必须和你谈谈。”她十分好奇是啥事儿!至于为啥会等待、失落、生气,她自个儿没深究。 …… 毕月以为自个儿眼花了,大眼睛眨啊眨,这、这是赵大山?老家来人? 我天!不能家里又有啥大事儿发生吧! 毕成、梁笑笑、赵大山,仨人站在师大门口,正在边唠嗑边等着毕月,看到毕月脸色有点儿严肃紧张,毕成笑的露出半口大白牙,对毕月挥手喊道: “姐!你今个儿感觉咋样?大山哥来咱这溜达来了!” 一块半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底儿,毕月边跑边笑着喊道: “太好了,大山哥,我请你吃饭!” 无论是冲赵大山这个人,还是冲赵树根儿那个好书记,毕月认为,她真得尽到地主之谊。 但是当赵大山“借一步说话”,把该说的都说完时,毕月傻愣住了。 啥?要投奔他们?赵大娘能不能想挠死她?那可是这时代的“铁饭碗儿!” “大山哥,没事儿,笑笑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一会儿回桌说话就行。 还有,我没别的意思哈,大山哥,你能给老家写信说自个儿要来这找活啥的吗?别对家里说是找我们。你知道的,现在人都接受不来做小买卖……” 毕月有点儿尴尬,她自个儿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太突如其来了。就知道得撇清关系,以防乱套。 赵大山那双小眼睛里有一丝失落: “你放心,我就说在这找到了厂子,他们不懂,能糊弄过去。月月,我这样……会不会给你添了麻烦?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咋想的,就那么天天混日子,没意思! 听大成说了那些,其实我早就心动了,一分钱掰成八瓣儿花,那日子也没劲!关键还是在那样的厂子里,我寻思着年轻,多挣钱好……还离你们近!咱们仨是个伴儿。” 毕月没有对倒货去莫斯科这事儿表态。 要说是一点儿顾虑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危险,又不是家里人能说清楚的,万一出点儿啥事儿,她怎么和赵大爷交代?! 抬眼和赵大山那一双小眼睛对视,看着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认真,她知道以后是市场经济时代,没啥铁不铁饭碗的了!他还信她、特别信她…… 赶明儿小叔再一来,在京都,家人会越来越多,能干的行业也会有所选择,而不是小打小闹受局限! “大山哥,我正好要干点儿别的,要不要一起?正好你会做饭,我那玩意儿也简单,我和大成还得上课。倒货吧,咱暂时先别琢磨,等冬天我俩放寒假再说。你看行吗?” 重返饭桌,毕月趁着赵大山去上厕所的功夫,隔着羊肉锅子就要伸手打毕成脑袋。 毕成被他姐搞的莫名其妙。 谁说毕成没脾气,男人都讲究个面子,笑笑姐还坐在一边儿,他姐这是神经病啊? “姐,你啥意思?” 毕月想拎毕成脖领子,小巴掌拍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警告道: “国际列车!你等回家的,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玩应!” ……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赵家屯正在忙着秋收,可毕铁林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影踪。 刘雅芳犯愁,毕铁刚也不敢乱出门干活啥的,他捏着弟弟给他留下的字条,一遍遍皱眉看着。 那上面写着:“哥,嫂子,我出门挣钱,挣完了就会回来,不要惦记。铁林留。” 毕铁刚急的不行,心疼胆疼的花钱又给毕月拍了电报,电报就四个字:“叔去京否”,可当他收到大闺女的回信时失望了,弟弟根本就没去。 在毕铁刚看来,你说挣啥钱啊挣钱!现在耽误之极就是守他身边好好过日子,过几天消停日子! 进去那老些年,出来啥手艺都没有,毕铁刚本来想花点儿钱送弟弟去学修理自行车来着,还让刘雅芳没啥事儿出门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啥合适的,给弟弟张罗个对象。 三十岁啦,这还没成家呢! 赵家屯这面,毕铁刚和刘雅芳抢秋收,不光忙自己家那几拢地,还得帮着赵家。因为赵树根儿被他老儿子给气的撂倒在炕了。 赵树根儿也是一股急火想不开,再加上葛玉凤想起一场抹一场眼泪,吵着嚷着入了冬要去趟京都,当了一辈子村书记、还算顺风顺水的赵树根受不住了。 别看收到了他那个抠门儿子汇过来的二百块钱,证明了他老儿子没在京都玩,该愁得慌还是愁得慌…… 京都的十月天儿,也在一天比一天变冷,不过室内却是温暖一片,干劲十足。 毕月、毕成、赵大山,梁笑笑,四个人在租住的三十平房小门面里,天天有说有笑的忙碌着。 挣钱啊,真尝到了甜头。 腌肉、切肉、洗菜、打土豆皮等等,有肉有素,每天一堆活儿,忙的脚打后脑勺,可四个人天天都乐呵呵的。 自从赵大山来了,毕月干脆又租了个房子,她觉得吧,楚大哥不在,那三室一厅更不能让人随便去住,连去都不该去,毕竟没经过人同意。 就这样,油条摊弃了,毕月在夜市又支起了烤肉摊。 她想过自个儿卖烤羊肉串,可她和她弟弟都上学呢,还没烤过,不如让大家动手、丰衣足食。 她干起了后世的露天烤肉,一桌一个小圆盘、几个小凳子,来人就给往铁盘上倒点儿豆油,点啥再往上端啥,得嘞,后面就剩收钱。省心又不少赚。 大塑料棚支着,防晒、防雨、看起来还像大排档一样有场面,从远处一看,很像露天小饭店。 …… 某处山包包里,楚亦锋正趴在草丛里隐蔽着,手指擦了擦干裂的唇,一看,又特么的被大风给吹出血了。 他是万万也没想到了,天降奇运!他居然真的能参与集训! 集训是啥?是要下一批上前线的!还不是个光头大兵,他指挥着一个营! 要说有遗憾,那就是他心口里装着的毕月,他还没表白…… (今日无加更,明日九点半。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双线作战(一更) 八十年代初开始,摆个地摊就能发财,可很多人不敢! 再加上初期设立了专门打击扰乱市场秩序的“铁饭碗”执法人员,说抓人真抓人,逮到就带走,并且秤杆啊当众折断。 很多人目睹过这一幕,老百姓们被震慑住了,也真是战战兢兢,连“贼心”都没有。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开始,不怎么抓了,也不严格了,打击扰乱市场秩序也只是走个形式了,可很多人又不好意思了!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领导、干部、工人阶级、农民,觉悟和地位都比道边儿卖菜的高。人这一辈子,穷富不都是活个面子?很多人陷进了这样的思维模式中! 更何况行不行的还不清楚,更多的人都是心里合计了一番,随之走进观望的队伍中,绝大多数的人都属于“有贼心没贼胆”。 也就造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里,有很多是曾经相当困难、连工作都找不到无业人士。生活所迫,自然吃饱饭比脸皮重要,所以他们走进了第一批发家致富的行业中。 慢慢的,等做的人多了,“面子”这两字追赶不上经济发展的脚步,当看到别人吃香喝辣时再眼气、再跟风,市场已经快饱和了! 很简单的道理,先一批的人要创业资金有创业资金、要经验有经验,早就把市场分刮个差不多了。 以上这些,就是当毕月碰到吃饭的客人向她打听咋腌肉时,劝自己别生气的理由! 能在八十年代中期吃的起烤肉的,都不是生活所迫的人,他们吃着、打听着,但几百上千人里能有三两个敢问、敢真的当她的竞争对手,那都是有魄力本事的! 而大多数的人,都是“恨人有”,痛快痛快嘴罢了! 自从这个类似于大排档的烤肉店一营业,钱赚到大山哥都傻了眼,天天晚上先不刷碗收拾锅,盘腿坐炕上数钱,经常出现数钱数兴奋的状况。 烤肉摊每天只在晚上五点多钟出摊,摆到深夜十一点钟左右,赶上喝酒喝连营没完没了的,最晚十二点半就收摊,就这几个小时,连卖散装啤酒再加上肉和菜,利润四五倍! 买卖好到最初楚亦锋给毕月订做了六个铁板锅,到后来她又增加了二十个,那还是因为外面没地方再摆桌! 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盛况,都有点儿傻眼,唯独毕月淡定自若。 她一个买卖接一个买卖的设定计划,那都不是瞎琢磨着玩的。 比如这个烤肉摊,她就寻思啊,没动手之前天天琢磨,它被复制的可能性比其他行业高,可它吸引人! 这时代的人,几乎肚子里都没啥油水,那烤肉味儿一散,真能飘二里地,都不用打广告,靠肉味儿取胜! 等眼红的人多了,她就收手。 毕月给自己的小日记本里记下了这么一段话,她当那是牢牢把握住自己的“警钟”,她告诫自己,无论是干啥,都不能被“眼前利”给整迷糊喽! 那段话写的是:别人不敢干的时候,你干!别人都干的时候,你撤!别人都不买股票的时候,你买!别人都买这只股票的时候,你卖!千万别贪多无厌,吃多嚼不烂! 她尤其在“股票”两字旁边标注了:只买原始股!没有就算了! 真当倒股票的人都赚钱?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真穿越一把就买啥挣啥?那是扯淡! 不说看股票的眼光,在她看来,就人的那颗“本心”啊,都不是一般人能守的住的! 钱少之又少,毕月不得不步步算计经营,正如她的烤肉摊。 买卖人眼里无大小,看着没啥技术含量,可这时代没资金还真挣钱的,也就是干吃喝穿。越小本经营越好,余下钱买房置地! 毕月对于自己只能做这些小买卖,特想的开,从来没有好高骛远。再说实际情况也不允许,虽然她心心念念穿越一把,也想争当个地产商。可实际情况是: 一九八八年才设立企业法,九三年公司法出台,现在的私人企业大多数都是挂靠或者务工性质,再就是跟国外扯上点儿边,你说她一“倒奶奶”起家的外地人,要人脉没人脉,要资金没资金,要时间没时间,她不倒小、能干啥?! 猪肉,一块二一斤,腌上一斤猪肉,只往盘上放薄薄一层,还有很多圆葱瓣扔里面,你说一斤能装多少盘?一盘卖两块七。 再加上她对外胡说八道的,说她家这是独门手艺,老字号! 愣是没像其他老字号的店面叫什么“毕家、赵家”饭馆,而是整个大牌匾,下重金黑色大理石上刻着“齐齐哈尔烤肉馆”,下面有一大堆注解,齐齐哈尔是哪的城市,为啥烤肉出名啥的。就差把“闯关东”的桥段整进去了。 真真假假,又有谁会在意呢?请吃烤肉的人、吃的起的人,吃的是痛快、是介绍新鲜地儿的说辞。 …… 毕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如火如荼的忙发家时,她小叔此时此刻就跟她在同一个城市。 只是小叔毕铁林正和一个男人站在火车站等着车,并没有来找她。 要不说很多事情都是凑巧呢,毕铁林离开赵家屯,第一站还真去了齐齐哈尔,也就是毕月大力宣传的饭店名所在地。 他到了那,敲开了一户破房破瓦盖的独门独户人家,当里面的人打开门看到是他时,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 “铁林!你也出来了?!太好了!我一直在盼着这一天!” 毕小叔说:“喜子,奶奶还在吗?” 曾和毕小叔在一个号子里蹲过的吴玉喜眼中含泪,毕铁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都一样。不过,我们要重新开始,为自己,也为那些还在的亲人。” 那天后,毕铁林带着吴玉喜先到了京都,他单独面见了已经是“大领导”的陈凤祥,推掉了去读两年书,然后安排一下当司机兼秘书的建议。 他只留给了“大伯”陈凤翔一张欠条,带着他的兄弟踏上了京都到昆明的火车。 (求月票!!!大家再检查一下票夹,看能不能再出两张今日二更通往三更的加更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南行记(二更) 人们常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可见“自由”对人的重要性,而监狱这两个字,它限定了人性中最最期盼的本能。 也可见无论在哪个年代,人千万别犯罪,那地儿不是人呆的地方!要不然有没有文化的老百姓咋都明白一个道理呢,蹲大狱、蹲大狱,不死也得扒层皮! 那个特殊的“圈地”,它是八十年代也好,后世新时代也罢,后世看守所认了多花钱还能有个区别,但监狱、根本没有“人满为患”这四个字。 起诉判决一下,有罪的直接往里面扔,和被告所在地有关系,跟哪个监狱人多人少没关系。 而毕小叔毕铁林和一米六五身高的兄弟吴玉喜,结识一场就缘于刚进监狱那一段。 他二十三岁刚入狱,一进去放眼望去,一个明明十来个人的铺位间里,居然蹲着三十多人,看那样,还得往里面塞! 怎么睡觉?立着! 每个人都得侧着身体立起来,你的前胸贴着别人的后背,就为这,趁着狱警不注意,三十多人经常干架,每个间里都有“老大”。 老大是能平躺的,自然就会有人一宿一宿不能睡觉,连侧立着都没有地方。 二十三岁的毕铁林,年轻气盛挨打了三五次,他又不是真暴力犯罪进去的人,自然没有那虎虎气气不要命的心劲儿,一股被欺负的火气、外加憋气,在进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就病倒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被“欺生”的狱友们给欺负到得一宿一宿坐着,不能睡觉。 那时,小个子的吴玉喜站了出来,他把他的地方让给了毕铁林休息,他代替毕小叔一宿一宿打更。 就这份交情,没进去的人根本不懂,说是“过命交情”,一点儿也不为过! 为啥呢?一个好好的人,如果你进监狱之前只是腿上有个关节炎,等你从那地儿再放出来时,腿是瘸的,这属于最普遍的现象。 而当时毕铁林高烧不退、胸闷气短,半死的状态下,如果再不能好好休息,他估计都熬不过一年,直接死里面的可能性很大。 是吴玉喜伸了一把手,定时定量的黑窝窝头、汤上一点油腥都没有,本来就只能吃个半饱,他却省下来一半,都给了毕铁林,替他不睡觉,等毕铁林清醒点儿了,还时不时的开导! 等到毕铁林认了命,身体也慢慢痊愈了,听着吴玉喜的入狱原因,久久沉默,之后他就和吴玉喜称兄道弟了。 吴玉喜进监狱的原因,真算是现实社会中的一个悲剧缩影。他是因为有人欺负他奶奶,生气时,挥了锹头失了手,给人脑袋开了瓢致重伤。 而事出有因就是因为小盲流子在路边儿把老太太踹到口吐白沫,还不是因为老太太得罪了他们! 老太太只是趴在国营饭店的窗户前,等着他们吃完,想收罗点儿剩菜剩饭,给家里的孙子吴玉喜解解馋。 那几个小盲流子认为老太太影响了他们的食欲、膈应到他们了,喝多了,出门就对老太太拳打脚踢。 …… 毕铁林是受了冤枉,背上了“强jian”罪名,吴玉喜是被逼无奈、保护奶奶,两个人在监狱里互相扶持,当毕铁林被转狱到大西北,他们相约,出去的那天,从此是亲兄弟! 昆明到西双版纳的客车上,吴玉喜感叹道:“我咋感觉咱俩分开这几年,你变的可有本事了呢?我老哥一个,以后就跟着你干,干一辈子,我命里遇到你,有滋味儿了!赶明儿再娶个娘们,这辈子除了对我奶奶愧疚,也算行了!” 一路的火车,毕铁林带他在餐车吃饭,那可是餐车!虽然铁林还是话少,但向他打听啥,他都好像知道! 毕铁林浓眉大眼、粗犷的五官,染上了笑意: “喜子,咱是得好好干!人这一辈子,就分你咋想咋看,但无论咋样,不能混日子!大西北那面都是重刑犯,或者是政治上……但那里面有本事的人很多。 我在里面和一位大伯学认字、学知识,跟着投机倒把的头头、什么诈骗的啥的,听天南海北的奇闻!总之,能混到那里面的,只要你用心,搁谁身上都能学到点儿东西!管是好的孬的呢!混日子啊,就等于糊弄自己!” “那咱这趟去?哎呦亲娘呀,我憋一道,就怕你心里没数,搞半天要干啥,你早就想好了?” …… 京都到昆明,昆明转客车到西双版纳,西双版纳雇车到勐海县,再从勐海县搭牛车或步行,行走八十多公里的窄小土路。 毕铁林带着吴玉喜辗转倒车,一路到了云南靠中缅边境的小镇子里。 这小镇子就跟个生意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一般,它很奇特! 胶丝袋子、土篮子往地上一摆,老爷子、老太太、很多岁数大的人,他都能两边兼顾,更不用说年轻人了。 这的人,一面儿卖自家种的大白菜,一面儿能批发破筐里的“海霸牌、天霸牌”手表。更让人眼球突兀的是,还有大爷的旁边是穿山甲,穿山甲的旁边是女人的内衣和裤衩。 毕铁林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再直起身子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也笑出了笑纹。 什么手表啊啥的,他根本就没看,直奔道边儿一个又一个小木屋。 而吴玉喜还在傻眼中,这中缅边境的小村子,连房子都跟他东北不一样,街两边儿全是木屋,这……入了冬,不冷吗? 货比三家,毕铁林最终选定其中一家,进屋就跟老板订货:“美国粉、油脂、口红,一样给我来三百块钱的,泰国的雅倩,对,就那个,来五百盒!” 说完,在吴玉喜彻底懵逼的表情中,他开始拖鞋,解袜子,搂起身上的背心,露出黝黑的皮肤,就像抗战时捆炸药包一般,他的腰腹处捆着一沓又一沓的十元人民币。 一米六五的吴玉喜,一下子扑上前,两手紧攥毕铁林带茧子的大手,眼含惶恐:“铁林,咋买这老些娘们用的?!你就是倒,这也太多了!咱俩不得又进去啊?!” 毕铁林扒拉开那双不安的手,笑了。 木屋老板替话不多的毕铁林解惑了:“你放心,年轻人啊,你只要把控住心啊,来了这面不倒黄黑白,边检人员上车查验不管你们,忙着抓大的呢!” 黄、黄金,黑、鸦片,白、毒品,这些,毕铁林自然能把控住内心。 他这辈子,别说主动犯罪,就是有人想再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他都不会再给人机会! ———————————————————— (上午,我摆弄着十根手指头,算啊算,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连和氏璧仙葩打赏再加上月票,我欠了三十多章加更,可桃子还想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挣家(一更) 毕铁林对狱中运输毒品的那名老哥记忆很深。 按照常理,倒这个的,都得被枪子“peng”一声处决,但他是在被逼无奈下帮忙运输。 当然了,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那也是个问号! 那名老哥在劳动完休息时,和他感叹后悔过去的日子。 讲述他去边境是借了很多钱,本意是要倒点儿化妆品的,因为家里亲戚是百货大楼的经理,无意中聊天给他指了条道。 但到了当地住宿时,认识了不该认识的“朋友”,半懵半清醒的状况下,帮人捎了东西。边检突击,他也就进了大西北的牢里。 正如经营木屋生意的老板所说的那样:“年轻人,只要你把控住你的那颗心啊,很安全!” 人在暴利面前,难免会走错路,可这不适用于刚出来的毕铁林和老实巴交的吴玉喜。 他们进去过,他们在午夜梦回时,会激灵一下,出一身的冷汗。所以他们来到了这个地方,且相信自己。 …… 毕铁林在出狱前的那几天时间里,他没事儿就琢磨、研究,到底出去了能干点儿什么! 他已经给毕家当了七年的负担,再面对亲人时,他总要做些什么,扛起家里的一切! 在里面呆的年头多,混成了个小头头,借着大家都种地劳动改造的功夫,他就开始了“谈话模式”。 也就有了今天,他能带着两包货,安心踏实的该睡睡,养足精神。 陌生人搭话,也只是笑笑,陌生人送他一碗米粉,他给别人点两碗还过去,多余一句话都没有,其他嘛,更是啥也没寻思! “铁林,那娘们用的东西,能挣多少钱啊?你和我说说呗?你你你就是再话少,你也得给我透个底儿啊?!”吴玉喜一个翻身起来,弯腰伸胳膊摇晃毕铁林。 这么早就眯瞪,睡不着不说,他心里好像有猫爪子在挠,听铁林说本钱都是借的,这万一要是砸手里了,他俩又不能擦不能用的,你说闹不闹心! 毕铁林无奈的摇了摇头,手伸进床底下的胶丝袋子里,拿出一盒油脂,还是一派从容镇定的表情,眼睛紧盯住带着花样的盒子,就像是透过这铝盒,能看清其他一般。 沙哑的声音响彻在小旅店里: “这是泰国的雅倩,以它为例,拿货是一块八,倒到京都,嫌麻烦都扔给商场是七块二,但得给点儿回扣。要是吃点儿辛苦挨家推货,价格能在七块八,他们零售十五块八。” 吴玉喜这一宿,更加辗转难眠。 …… 原路返回的客车上,西双版纳的勐海县那一站被叫停车,吴玉喜本能见警察直打哆嗦,尤其是全副武装还带着警犬的警察。 “都不许动!例行检查!从现在开始,谁动就扣留谁!” 全车上下无一人敢说话,就像是空车一般的安静,只有警犬呼哧呼哧在喘气中嗅着。 其中一名警察,一眼就瞄到了吴玉喜那两条打着颤的腿,他走到毕铁林身边,看了看他怀里的兜子: “撒手!” 毕铁林瞬间双手抬起,投降状,一直举着,表情未变。 兜子随之被警察扔在了地上,拉开拉链,扯过警犬先嗅后再翻找。 “哪的人?” “东北。” “东北哪?” “哈拉滨下面的屯子。” “呦,少见啊!” 吴玉喜带着颤音儿,提起勇气打断道:“警察同志,俺们守法,普通老百姓,整点儿化妆品,别的啥都没干啊!您高抬贵手,我爷爷还撩倒在炕上等着去医院的救命钱!” 警察斜睨了一眼满口胡说八道的吴玉喜,等到这趟车全部安检完,也真的放行了。 毕铁刚面上没变,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明白了,真的和七年前不同了,经济形势松了很多。 这代表啥?他也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靠自己探究清楚了。 “喜子,咱爷爷不是二十年前就没了?”毕铁林心里终于有了一丝透亮,不再那么沉重。 他想着,他这一生都不怕吃辛苦,他也真的有可能扛起整个毕家了! 当毕铁林单肩扛着胶丝袋子,爬上了昆明到京都的火车时,他和吴玉喜这一路已被检查了四次。 —— 中年男秘书坐在副驾驶的坐位上,回身小心翼翼的对后座的正闭眼休憩的男人提醒道: “陈副市长,是小毕。” 陈凤祥半头白发,瞬间睁开那双锐利的双眸:“停车!” “陈副市……”毕铁林话未说完,陈凤翔暴跳如雷。 “铁林!我是你什么?!”他对毕铁林推拒了去读书的建议,十分不满,那天毕铁林离开后,他半响回不过神。 他拿那小子当儿子看待,他这一生也没个儿子。 在狱里,铁林为他出头,处处护着他,就因为这个,好好的青春年华多浪费了三年,由于打架斗殴再次被加刑,三年啊! 然而这小子自从知道了他被平反后的身份,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伴君如伴虎,铁林居然用他教的典故来噎他。 陈凤祥看着毕铁林抿唇不语,在他的面前低着头,仍是没有叫他大伯,他叹气出声: “铁林啊,天儿变凉了,你该给自己置办几件厚衣裳了。” 毕铁林笑了:“知道了,大伯。把欠条还我,这是钱。” …… 吴玉喜用胳膊肘推了推毕铁林: “你那侄子侄女不是大学生?他俩咋放学干起了小买卖?嗳?你咋不上前,跟踪是啥意思啊?” 毕铁林站在拐角处,他望着毕月和毕成擦桌子的身影,半响没吱声,就那么看着。 十一月的天儿,毕铁林仍旧穿着黑布鞋、单衣单裤,他带着吴玉喜住在京都的小旅店里。 为了多挣点儿钱,走街串巷的推销,化妆品全部脱手后,他又再次登上了那趟京都到昆明的火车。而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赵家屯的毕铁刚,捏着汇款单,跑到仓房里偷摸地哭了。 他心里憋闷的够呛。 铁林啊!哥不图你这些钱,你能不能守在老家陪爹娘和我呆两年。 在京都的毕成,慌张的跑到大街上,他在寻找小叔的影踪。 咋来了,不联系他和他姐呢?管咋的,他们这算个家,是个落脚地!小叔去哪了? 大排档里的毕月,拉开胶丝袋子,她看着里面的东西和袋子是那么的不符,那么的高档,久久不语。 女孩儿穿的大衣、皮鞋,男孩儿用的书包、钢笔…… 那里面塞着一张字条,小叔说,下一趟,给他们挣个“家”,到时领他们认门。 —————————————————— (这一放假啊,各种聚会如约而至,人生活在社会里,免不了得交际一二、身不由己。你们要相信我,昨天是真想三更来着,然而喝了点儿酒,昨天前天都是!就这,朋友聚会都得往后推,仅婆婆家就去了两趟,没办法,不能因为写小说就不过日子了。希望大家多理解,我那也是由于心里有你们才许诺,好吧,我不告诉你们今天几更,不轻诺,故我不负人!弱弱的再提点大家一句,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找啥样的对象(二更) 赵大山右手的手指,一会儿伸直,一会儿蜷曲…… 一分钟后,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大手伸直拍了拍毕月的肩膀,这也是他从来了之后,第一次近距离碰触毕月。 以前,小的时候,毕月是那个跟在别人身后的,他会不自觉挺起胸膛,带着他们满村子溜达,想着给她和毕成挡住一切,现在想想,大概赵家屯是属于他的天地。 可自从来了京都,他发现毕月是个“新人”,他从前根本不了解她。 而这些日子相处点点滴滴的画面,覆盖了曾经那些他想象中的羞涩女孩儿。 他在她面前,会不自觉的听之任之,什么都听她的…… “没事儿,大山哥。” “我要知道是小叔送来的袋子,指定能一把拽住那小个子。你瞅瞅我这事儿办的!” 毕月把胶丝袋子的拉锁重新拉好,站起身看了一眼皮肤糙的不像样的赵大山,笑了。 “大山哥,我发现你这人真逗,怎么什么事儿都爱和我道歉?说实话,你在我心里啊,比我那个表妹可亲多了,说咱俩上辈子是亲兄妹啥的,我自个儿都信!你咋这么小心翼翼呢?”大山哥真是为了多赚钱,起早贪黑的,很辛苦,不容易! 赵大山装作自然的把手收回,插在裤兜里攥紧拳头。 为啥小心翼翼……因为你是我心里的宝贝,咋捧着都怕,怕你再也不搭理我。 “那当然!咱们谁跟谁!我去剔骨头,你别多寻思,下趟只要有人找你们,我一准薅住他们!”转身犹如逃离般,直奔厨房。 “当当当”连刀切菜的声音响起,当他听到毕月开门出去对着毕成喊道:“没找着没找着吧!抓紧回来刷锅,我今晚得早点儿回学校!” 切菜的声音顿住,赵大山扔了菜刀,靠在灰淘淘的墙面上,一瞬间替自己心酸、无力,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咋走。 越接触越心里难受,还不如在小镇里,还能有自信瞎琢磨琢磨。 他想骂自己心胸太窄吧,可这事儿啊……赵大山捶了捶胸口,它就不是能大方的事儿! 毕月在那么好的大学里行走,除了家里是农村的,长的好,还会打扮,穿啥像啥,多优秀! 他俩合作,挣多少钱、他比谁都清楚,毕月还是个过日子的,手里掐那么多钱,从来不外露,也不像城里那些女的似的,买这买那往身上没完没了的添钱! 那么好的月月,可他呢? 他好像除了去给她和梁笑笑送中午饭,晚上再给她们做口现成的饭,每天到点儿起床干活,然后就一无是处。 前两天他去师大送饭,等半天儿也不见她们出来,就去了教室。 赵大山想起当时自个儿的狼狈,心里有点儿沉重。 那天,他的外套都是刚卸完猪肉沾上的油渍,怕毕月她们饿着着急,也就没换件衣服…… 再想起那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大学生,笑着和毕月说话,讲着他听不懂的题,干干净净的,打眼一瞅,他和人家高低立下…… 以前他也是个爱打扮的年轻人,为了挣钱,风里来雨里去,面相老了,浑身上下没好味儿。 唉!赵大山叹气出声。 他一天天在瞎忙什么,给自己造成那样,对着镜子,自个儿都不爱瞅!毕月能爱瞅他吗? 那一幕,赵大山现在想想就心堵,好像被人凿的千疮百孔。 患得患失,赵大山的心总是潮湿一片,忽晴忽暗。 在毕月面前,曾经还能利利索索的说话,随着接触、随着毕月展现了彪悍的一面,他现在连仅剩的那点儿自信都被压制没了。 而实际上,毕月又是怎么看赵大山的呢? …… “他没病吧!”毕月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 梁笑笑侧过头,小声和毕月耳语: “咱班长越来越没脑子了,你现在怎么烦他、他怎么来!还舞会?他也不想想你会不会?!” “啧”,毕月吸了口凉气:“小妮子,我啥不会!我是不想跟大学浪费时间。不就是男男女女抱一块慢三快四的嘛!” 毕月话音儿刚落,前排男生王伟瞬间回头,脸红心跳的回头瞅了毕月一眼,而梁笑笑在同一时间双手捂脸,嘴里叽叽咕咕道: “姑奶奶,你可小点儿声!你还嫌咱俩在班级不够特立独行吗?我是真怕这句传出去,别人再以为咱俩在一起,忽然穿那么好了,是因为不正经!” 咦?不是慢三快四? 毕月压低嗓门:“我不知道啊,那啥舞啊?还点名非得让我参加,还整景开班会耽误我挣钱!” 梁笑笑从手指缝里看毕月,她脸红脖子红的:“当然是围成个圈儿,大家跳集体舞啊,这不是前几天学校新开展的集体活动吗?” 毕月嘴呈“O”型,那扯手跳能有啥意思?能解决啥事儿?! 再转过头看向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何卓尔时,小声嘀咕了句:“假把式!” 晚上七点半开班会,开到了八点半,罗里吧嗦的就是舞会,在毕月心里,这就是耽误事儿! 你说她和笑笑直接回宿舍吧,怕生意那面只靠大山哥和毕成照顾不过来。不回宿舍跑一趟吧,到那也干不了啥了,急急忙忙的瞅一眼,还得折腾回来。 越想越生气,毕月对何卓尔的印象跌入谷底,咬牙膈应死了。 十一月份的天儿,晚上八点多已经黑了,两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挎着胳膊,边走边互相取暖,唠着知心嗑。 “月月,你就没发现咱宿舍最近气氛不对?姜珊和袁莉莎都闹掰了,因为何卓尔!你倒好,刚才对他那个态度,还说人家是闲出屁了!你不去就不去呗,多让人下不来台,人家特意跑过来和你说的。再说了,你好奇怪啊?咱班长多优秀,长的好,以后指定铁饭碗有前程……” 毕月斜睨一眼梁笑笑,她要是不了解这小妞是个务实的,都得怀疑小妞春心大动了,瞧瞧,审她一路了。 毕月干脆正面发表男女感情的观点: “我跟你说哈,笑笑。有一天,你都结婚了,我不能一人落单儿吧?我要是到了嫁人的岁数了,我指定不找何卓尔那样花里胡哨的,要找就找咱大山哥那样的!老实、本分!” 梁笑笑的表情,瞬间变的不自然了,而毕月还在侃侃而谈……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稀碎稀碎(月票270+)三更 “为、为啥?”梁笑笑扭过了头,看向道边儿,随着毕月的脚步,往前走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而大大咧咧的毕月,还在侃侃而谈,说话的态度很理所当然: “找大山哥那样的,不遭罪啊! 你看哈,我能给你列举出十条好处。比方说吧,保证随叫随到,你一回头,他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你。 而其他男人,就算是莫名其妙失踪,你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找个农村小伙,我俩那叫门当户对。 笑笑,你别以为我是老思想,就这四个字,能影响人的一生!俩人合不合,这就是第一个大门槛子,所以我啊,早想的通透了! 嘿嘿,找个老实巴交的好欺负!到时候你一结婚,我就对付过呗,不结婚好像是不行,我娘能哭哭唧唧的折磨死我!” 梁笑笑很不服气,你要喜欢就好好喜欢,什么叫门当户对,谬论! 那么好的大山哥,他难道不配你喜欢?你就是为了门当户对?他还得感谢被你选中是因为生在农村呗?! 还、还老实巴交好欺负?他都那样了,还想怎么欺负啊?! 脱口而出,梁笑笑站住了脚,对着毕月吼道: “无知!” 呃?毕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刚才还挎着胳膊亲密无间的姐妹,感受着从没有过的冷空气,她们也在这一刻察觉,原来京都的冬天、真冷。 梁笑笑被毕月气的脸色涨红,脸红的原因有不服、有怒气、有对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的慌乱,还有替赵大山打抱不平的正义,更有第一次和毕月闹脾气的尴尬。 她飚着高音儿,就像此刻在毕月面前大声说话,能够让底气变足一般: “我说的不对吗?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条条框框,那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心情,是看他出现就高兴,你懂不懂?你那样的想法是不尊重对方,也不尊重自己。你想对付,别人凭什么跟你对付?你不自爱就算了,怎么可以……” “梁笑笑,你反应过激了吧?我说什么了?那就是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的,你不认可就不认可,你这大呼小叫的,咱俩有必要因为这么个唠嗑的话题这样吗?连自爱都上来了,够了!” 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毕月,拉下了脸。 从她认识梁笑笑以来,一向笑笑干什么,她都配合,她甚至像个爷们一般宠着那丫头。 可现在这死丫头,敢和她因为个莫须有的话题吵成这样,骂她无知?说她不自爱? 毕月的委屈感全面袭来,她想着自己从来没和谁这么亲密到不分你我!到头来却被好朋友这样评价! 好伤心的感觉。 梁笑笑觉得毕月好伤害她! …… 好莫名其妙的吵架理由,两个人却因为伤了心仍在掰扯,究其为何要继续掰扯,很简单,是舍不得。 至少以毕月的性格,如果站她面前的不是梁笑笑,她会转身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我是在告诉你,你的想法不对!这也不是我想象中的你!你必须得改,毕月,你才十八岁,你、你!” 毕月面无表情: “是,我们才十八岁,根本就不该没羞没臊的谈论这个话题!但对不对的,笑笑,冷暖自知! 我就是那么想的,你居然上纲上线! 既然说到这了,咱就说通透,我不需要你来矫正我的感情观! 我这辈子,只需要找一个我能信任的、他愿意理解我的,就这两点要求!不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在我的头上!” “你才十八岁,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你居然跟古代人一样,讲什么门当户对,毕月,你真是不可理喻!” “梁笑笑,你因为这个就说我无知,我真是对你失望!” …… 一个挺胸抬头穿着黑大衣的瘦高女孩儿,向着烤肉摊的方向疾步走去。 另一个略显胖乎乎穿着红大衣的女孩儿,在刺骨的寒风里,边走边抹着眼泪儿,伤心大劲儿了,干脆由走变跑,往学校跑去。 她们真的搞懂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吗? 原因与答案,其实是模糊的,却只记得这一刻分道扬镳的憋闷、伤心。 最需要彼此的时候,她们笑着拍着对方的肩膀,她们一起摆摊出摊全力以赴的对待彼此,她们还曾说过要好一辈子。 只是一个话题,却没有预料到…… 跑回学校的梁笑笑,想着毕月根本不懂她,她是为她好…… 站在客人面前算账收钱的毕月,表情未变,心绪乱了,她想着:女人的友情,好的莫名其妙,坏的突如其来,总是显得那么没有力量! 男人有过命交情。 而女人,总是情绪化冲动说要做朋友,又莫名其妙松手,有的、甚至反目成仇。 难怪是大男人、小女子,没出息,真讽刺! “二十六块二,收您二十六,谢谢。” 梁笑笑会哭、能哭,她用掉泪的方式,表达着她的伤心。 毕月呢,二十多快钱,她算了半晌,算到客人等的不耐烦了,她就像忽然不识数了一样。 …… 赵大山今晚有点儿不会走道了,他觉得毕月的眼神总是落在他的身上。 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想到那种可能,面红耳赤脸发烧。 是他今儿个出门买毛衣坎肩儿换上了,变精神了吗? 原来月月喜欢他打扮的像城里人,那看来他不能********就知道攒钱攒钱,钱得花在“刀刃”上!嗯,还得记着买格子款式的! 梁笑笑心心念念的赵大山,压根儿就没有问起她为何没出现,倒是毕成身上系着围裙,冲毕月打听道: “姐,我笑笑姐呢?你俩咋没一块?” 毕月不是好气的回道:“我俩是连体婴儿啊?为啥要在一块!” “你又喊、又喊!姐,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脾气,以后谁能受得住你这样啊?再好脾气的人吧……” 毕月抬手作出要打毕成的架势,毕成跐溜一下钻进了厨房,摇了摇头,他姐那样凶巴巴的女人,他以后可不要,伺候不起! 这一宿,毕月没回宿舍,她跟着毕成回了楚亦锋的家,路上,毕成话赶话提到了“罗麻花儿”那个哥们,毕月又再次训斥: “你那算什么朋友?朋友朋友,你当那俩字是闹着玩说的?!我就问你一句,他欠我的钱,啥时候能还清?!整钱借出去,还回来稀碎稀碎的!” —————————————————————————— 感谢投给我月票的书友们,以下是240票-270票的书友名单: jh0000006i,郑茵之,淡淡陌生人,22201254,下雨天出走,zyp111,wangjun1016,snower615,小雷林 冰依11,笑晓,火裂焰,贰壹壹叁,书虫如梦,tiantiangg,18912529299,立冬有夏,叶舞,jaja1188, 3102748,宝贝蒂,早早麻麻爱看书,友0725 感谢各位,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们明天十点继续,提前对大家说一声,晚安!(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人无完人,七情六欲(一更) 都说要想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征服他的胃,因为男人们通常希望找到一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妻子。 同理,女人又何尝不期盼这样的暖男出现。 尤其是在她心里极其渴望家的温暖时,那么这个男人的魅力,在女人眼里会被无限扩大。 赵大山那些背影…… 早上去市场批菜,往店里扛着各种肉类,刷洗几十个铁锅、那么多的锅碗瓢盆,摘菜切肉,繁重琐碎。 梁笑笑想象着,当她和毕月穿的美美的坐在教室上课时,大山哥要干那么多活,干完后要掐着时间在小炕上热乎热乎手,然后再赶时间给她和毕月做各种饭菜。 每次她看到站在学校门口的赵大山,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尤其是他为了让饭菜能是热乎的,用肚皮热着、从衣服里掏出来的瞬间…… 还把挣的钱全都交给月月管着,这点最难得!那么任劳任怨的大山哥,不值得别人去真心喜欢吗? 她好想从月月的手里抢下来,可大山哥就差直说了!如果月月再动心……她没有一点儿胜算。 梁笑笑坐在上铺,抱着两膝,眼睛红肿,想着属于她的故事,她一再掩饰自己哭过的痕迹,但宿舍里最心粗的袁莉莎都发现了。 在同寝室的舍友眼里,那俩人,从这学期开学,就连背的双肩包都是一样的,天天形影不离。 她们要是敢说点儿什么有歧义的话,俩人迎战、唇枪舌剑。 可今天只剩一个了,难得、还哭过。 宿舍里就像是静音了一般,再加上心眼多的姜珊也和她的闺蜜好友袁莉莎闹掰,这俩人要是不吱声,其他人抱着书本、脸盆等等,自然该干嘛干嘛。 梁笑笑回身拿起手表看了看,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再给毕月二十分钟时间,如果还不回寝,她就…… 她只能下去睡毕月的床铺,给自己的被窝里塞上俩枕头,再拉上帘子,以防查寝的老师发现。 …… 另一边儿的毕月,在回家的路上对着毕成劈头盖脸的骂了几句,听在毕成的耳朵里,就是钱钱钱! 如果毕成也是个暴脾气,他一定会回嘴说:“除了钱,你还有啥?能不能有点儿人情味儿?!” 然而,毕成就是毕成,他忍着,生着闷气,也没问毕月为啥不回学校,不回去行不行! 直到进屋后,毕月直奔厨房,翻着柜子,翻不着把自个儿气的要死,她一倔答抓过椅子坐在餐桌前,气大劲儿了倒颓废了,蔫蔫地开口问道:“你平时就不喝两口?” “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倚靠在门口鞋架处的毕成,打算不闷着,劝劝。 毕月头都没抬,挥了挥手:“说!” 毕成穿着拖鞋,大步走到橱柜边儿,酝酿着语言。 他这么高的个子,还得翘一翘脚尖儿,取了楚亦锋珍藏的红酒,两个酒杯,心里还不忘提醒自己,等楚大哥回来,他问问哪买的,再给人家买一瓶补回去。 看着毕月转动着酒杯,毕成也端杯抿了一口,刚才想说的重话,由于又开酒瓶又倒酒的,气焰消了下去,声音也变的平缓了,同样的,毕月揉着额头,也能摒心静气了。 “姐,你现在这脾气…… 比如跟咱娘吧,有很多方式沟通,你偏偏选择最差的那条路。说喊一通就喊一通,可你要喊完痛快了,也行!但事实上,你给自个儿折腾去医院了。 再比如刚才和我,那罗刚确实没说话算话,我心里明白,以后少和他打钱上的交道!可你想想,你刚才不分场合,对着我大喊大叫那样,换别人能受得住吗?” 毕月心里有一万个不服。 她娘不分是非偏心舅舅,还说话戳她心窝子,说她不能给养老啥的,那她现在拼死拼活的在干嘛?! 再说弟弟的同学!她整几百块借给弟弟的朋友,说是父亲来了就还,九月到十一月,拖欠俩月。 整几百借出去,十块二十的那么还钱。请同学吃饭去了她的烤肉摊,没钱能请得起?她在教毕成认清人,有错吗?! 毕月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想起笑笑,她更伤心!你说就唠个磕,闲出屁了,话赶话!她说什么了?笑笑居然骂她无知、说她不自爱,就差指着她说脑残了! 她梁笑笑可以不认同她的感情观,但那种感情观就是生活教给她的,发表发表意见、上纲上线!她不该生气吗? 以上仨人,她如果不在意,早就远离了! 委屈,心里溢满了悲愤,根本没听进去劝,但毕月表情未变,她对毕成说:“你继续。” 情商都有待提高的姐弟俩,展开了一场谁都不懂谁的谈话。 毕成真就继续了,句句戳他姐心窝子:“姐啊,不害臊的说,以后我要找对象,坚决不找你这样的。” “找那种明明有错在先,却先喊冤的小白花?就因为她能示弱会哭,我这样的不会?!” 毕成无奈摇头: “听听,你说话多难听?姐,你这是和我、和咱娘,我不知道你和笑笑姐咋的了,但这是跟我们! 换旁人谁受得住?要说找对象啊,我现在就能以男人的视角负责任的告诉你,真宁可找那样会哭会装的,都不要你这样死犟死犟说发火就发火的!” 毕月腾地一下站起身,被戳中了心肝:“你这是不懂我!” 毕成直视毕月:“一般人懂不了你!” “你!”毕月被毕成气的语无伦次,不知为何,她脱口而出道:“那为什么楚大哥就能懂我?可见是你这人情商不行,楚大哥怎么就认为我很好、非常好!” 毕成端起酒杯,一仰脖干掉,悠悠道: “我哪是不懂你啊,我是搞不懂你们女人!更不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枪药?我就是觉得吧,你们女人真奇怪,你是不是和笑笑姐发脾气了? 你说你俩好到就差穿一条裙子了,那么难时,笑笑姐掏钱!咱家出摊,她跟着你一起忙的一身烤肉味儿。 你呢,那么抠门的人,买啥都给笑笑姐带一份,你能心粗成这样,还知道给她换鞋垫放炕上热乎上,啥矛盾能顶得上这些啊?不过姐,你比别的女人更难懂,原来一年都没几句话,现在又跟炮仗似的!” 毕月此时最不想听这些:“别转移话题,你不是刚才在说我很差劲?” 毕成用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毕月道:“我啥时候说你差劲了?” “就刚才,一般人那句!” 毕成还在继续点火中,想起来了:“啊,就是说啊,我这属于一般人,一般人不懂你,楚大哥不是一般人呗!” 在毕月运着气时,毕成打算先撤了,站起身轻咳了一声,看他姐那表情,他好像气着她了…… “姐,普天之下都是一般人,好话不会好好说,早晚吃亏,我真是为你好。别拿楚大哥抬杠了,他确实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不能说失踪就失踪。”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说走咱就走啊(二更) 毕月这一夜睡的还算踏实,关上房间门,什么也没想,只觉得浑身疲惫,酒劲上头,还有、脑子涨涨的疼。 第二天早起,她睡眼惺忪地给毕成端上粥、咸菜、煮鸡蛋时,还打着哈欠,就像没睡醒似的,毕成特意看看他姐的脸色。 和毕月相反的是,毕成这一夜都睡的不咋地。 一闭上眼睛,他就开始回忆哪句话说的是不是重了。十分担心他姐再次憋屈进医院,实在是怕了他姐那塑料体格,不过看来还好: “姐?” 毕月三下两下把头发抓的乱七八糟:“怎么?”态度不错,就像是负面情绪全面消化了一般。 “没啥事儿,你先洗把脸精神精神吧,这粥我给你舀出来晾着。” …… 去学校上课,早就成为了毕月的思想负担。 又不是没读过,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儿。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耽误之极,不是安安静静当什么八十年代大学生! 毕月早想好了,明年啊,大四阶段实习当老师什么的,她都不抢名额,最好老师在派遣时能忘了她。 就这样念书的态度,可见她有多不想上课,但因为这个学校有梁笑笑,她的身边坐着一位和她嘻嘻哈哈的女孩,自从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她觉得很值! 她希望有很多很多空闲的时间去陪伴小姐妹,因为她清楚,女孩儿们之间的交情其实要靠陪伴,也喜欢有人和她形影不离。 推开班级门那一刻,毕月的心里是含糊的。 最后一排那个地方,除了仨男同学跟书呆子似的死记硬背靠墙坐,再就是“另类”的她俩,而笑笑…… 她还会在吗? 毕月唾弃自己,她居然质疑她们之间的关系。 穿着黑大衣的瘦高女孩儿,背着米色的双肩包,推开了教室门,抬眼往常坐的位置一瞧,心被揪了一下。 表情未变,装作若无其事,假装不懂什么意思,她路过姜珊和梁笑笑的那一排,走向自己常坐的地方。 紧盯黑板,以最为认真的态度,听了一节课…… —— 楚亦锋记。 那一日…… 楚亦锋趿拉着双拖鞋,穿着个跨栏背心、大裤衩,手握车钥匙,就这样的一副形象,急匆匆的于早上五点钟离开了医院。 医院走廊的回声,都是他着急赶路的拖鞋踩踏声。 京都的清晨街道上,有一台皇冠轿车在市区飚到了一百二。 楚亦锋兴奋于和毕月更上一层楼,他认为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他的这份自信,源于毕月爱看他、还爱看着他时发愣的羞涩表情,自个儿分析的! 想到这,楚亦锋一手揉着方向盘拐弯,嘴角上翘乐了。 男人嘛,面子再窄,有些事儿也得担起来! 毕月再对他有意思,也不可能主动表白,只能他来! 来就来,这事儿拖下去没意思,早说早利索,彻底给毕月打个标签,放心! 进了小区,甩上车门,楚亦锋两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其中一只手在兜里攥拳,表情上一本正经,可此刻心里正滑过那一幕幕…… 他那只手,搂过毕月的大腿根儿,托过毕月的小屁股,触摸过毕月的心口窝,本意是想看看她出的冷汗热汗,没掌握好尺度,一拐…… 原来那小丫头还没发育完全,哪是小月亮,是小星星。 在楼道里爬楼梯的楚亦锋,脸热了,他就像是此刻被人抓包了般,轻咳了两声,提醒自己得想点儿正经的。 你说都这样了,板上钉钉了,他是一军官,还是挺保守一人,那得负责任,毕月那就得是他的人! 顾及小丫头病着,楚亦锋打算等毕月清醒清醒睡个好觉,中午或者晚上就麻溜把该说的都说了。 车速飚这么快,还有着急,想到这,楚亦锋三步并两步跨楼梯。 叶部长事儿多,昨个下班前可说了,今早一个都不许少!还特意用眼风扫了他一眼,他总出军区,要是再敢迟到,那真离受处分滚蛋不远了! 推开家门,楚亦锋这回没了顾虑,进屋先把车钥匙扔向茶几时特意弄出声响,看着毕成被尿憋醒,还迷迷糊糊的状态站在卧室门口。 楚亦锋态度只能算一般,表情严肃,有点儿教育的意思: “毕成啊,你姐半夜发高烧,你不知道吧?她那小体格,又是嗓子哑,又是爱着急上火的,你以后真得注意!不能因为她是你姐,就觉得她什么事儿都能挺住,一个女孩子,有些事儿就不该她扛,你明不明白?” “啊?”毕成没反应过来,这话从何说起啊? 顿了两秒,毕成反应过来了,对楚亦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嗖的一下钻进卫生间,边尿边打听着,声音里满是焦急: “那我姐现在在哪呢?好没好点儿?” 楚亦锋干脆拿着军装在客厅三两下套上裤子: “军区医院,你赶紧着,把昨天的粥热热,再给蒸个鸡蛋羹,住院处204病房。” 穿好裤子,套好上衣,顺手从衣兜里拽出几十块钱扔茶几上,楚亦锋继续絮叨着: “中午你找个空去趟菜市场,买只鸡给我扔家里,我要是十二点半没赶回来,你就近去医院那条街左拐二百米,有家国营饭店,去给她弄点儿顺口的,晚上我八点左右能赶到,等我一起吃饭!” 毕成和楚亦锋俩人这时候倒真像一家人了,也没了拘谨和客气,挤在一个水池子附近洗着脸,各有各的急事儿。 戴上军帽,系上风纪扣,一身军装的楚亦锋,浑身散发着沉稳的英气和刚毅,声音低沉,只是说出的话,很接地气: “记住,必须等我到了再出院,她那样得好好观察观察,有事儿给我打电话!”门关上了,潇洒离场。 …… 紧赶慢赶,楚亦锋愣是在九月的天,着急的出了一脑门汗,正要往办公楼走,他忽然驻足停下,侧过身、眯着眼望了望远处。 有种直觉,今早军区气氛不对劲。 如果他的眼力没出错,那面的旮旯有一队是全副武装的样子。 楚亦锋摇了摇头,压抑住也许有一天,也能梦想成真的悸动。 可当他站在叶伯煊的办公桌前,第一次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楚亦锋,现在认命你,多兵种突击队、陆军三营的营长。五分钟后出发!” —————————————————————————— 晚九点半大家来看看,如果能赶出来三更的话,那个时间应该发上去了。如果没有,明天四更。我这腰扭了一下,这两天更新不太给力哈,实在是坐不住椅子。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热血颂(一更求月票) 一九八三年年底,上级下达收复两山的作战命令。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我军经过一场又一场连续作战的惨烈战役,拿下重要制高点。 同年,敌军越方先后调集四万重兵,企图发动反扑,持续反扑劲头十足,他们似在向我军宣布:打不服! 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同一时刻,也用行动似在向敌军宣誓,打不服? 一年打不服,就两年! 两年打不服,就五年! 五年没打服,我们用鲜血祭奠,十年! 一场长期的战役,打响!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役真的持续了十年,直至一九九三年才正式解除防御作战任务。 …… 一九八五年的七月,在我军拿下重要制高点的第二年,敌军越方再次发起编号“M-2”反扑计划。 叶伯煊在一场绝密会议后,向上级举荐楚亦锋,他对当年敢启用他的领导说: “八四年那场重要战役,您敢用我当指挥官,我现在也有信心,像去年的您一样。高级指挥官需要实战,楚亦锋、值得我们共同期待!” 楚亦锋那根名为神经弦绷紧,他站在叶伯煊的办公室门口,忽然转身回眸。 叶伯煊端坐在办公椅上,手上的钢笔没停,继续写着,就像是预料到楚亦锋会犯傻一般:“只有五分钟。” 军礼,除了敬军礼,楚亦锋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向他的上级表达敬意、感谢。 当办公室的门合上,叶伯煊才抬头,唇角微微上挑:楚亦锋带领一个营,率先带队成为突击队前锋,希望你能是另一个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楚参谋?楚参谋?电话!” 只有五分钟,五分钟…… 楚亦锋忽然意识到,他好像需要做很多事情,又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很奇妙的感受。 表情丝毫未变,有变化的是心境。所以当他接起电话,听到他父亲楚鸿天的大嗓门时,也瞬间意识到,置气的那些日子,似乎变的微不足道了。 “嗯!知道了?”楚鸿天就像是在对手下发布命令的语气。 楚亦锋一改往常不过问家事儿,直奔主题: “爸,您该回家看看我妈了,多陪陪她。年轻时您就没陪,现在该双倍。她老了很多,您发现了吗?” 办公室里的楚鸿天,一手掐腰,一手握紧电话筒,他昂扬着头,站在桌边儿,这副倔强的样子,和楚亦锋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跟人发火。 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当他听到那声“爸”,眼圈儿红了。 父子俩话不投机,谈的也不是同一个话题,他们认为自己是在表达着最重要的语言。 “我告诉你,楚亦锋!上了战场,不许给老子丢人,不许腿软怂包!你丢老子人不要紧,你现在这个职务能去上,还能指挥一个营,那是叶小子给你争取的,你清不清楚?!” “爸,妈妈不容易,你要试着换位思考。奶奶那面……你以前二十多年和稀泥和的很好,要保持住,要像以前一样。” 楚鸿天对着电话筒喷口水,这回是真急了: “啥时候了?你跟我这说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命令你,楚亦锋,要么就别去,去了要敢当怂包蛋,老子一枪毙了你。你要真那样,我才是晚年不保,丢人丢的满大街都知道!” 楚亦锋嘴角上翘,平和的语气,闷笑到胸口震荡: “五分钟,您用了三分钟,再见。” 似乎是知道儿子真要挂电话,楚鸿天握电话的手一紧,他急吼吼的想继续大嗓门来着,可嗓子眼不知为啥堵住了。 那声音很小、能听出来是年迈的人发出的,而不是一名将军: “注意、注意安全。” 楚鸿天挂了电话后,仰靠在椅子上,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很多,闭上双眸想着: 他一条命当年扔了半条,经历了几次差点儿回不来。 弟弟牺牲在前线,一个好好的小家散了。 现在儿子也去了,可这是使命、这是军人的本分! 楚鸿天再次睁开双眸时,强制自己打起精神,抓紧看材料,今晚得带着行李回大院儿,听儿子话,哄哄孩儿他娘! …… 没几个人知道,楚亦锋此时是要上前线,他也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 亲人、朋友、以及…… 一边儿精确到秒的看时间,一边儿播着电话。 “你好,这里是军区医院,你好?还在吗?” …… 明知不可能,但有一种惦记,它叫仪式,它叫从没忘记,它叫把你放在心上,哪怕只是听一句“你好”的迫不得已。 电话筒还遗落在他的办公桌上,可拨电话的人却已远去。 楚亦锋大步从容离开。 走着走着,他忽然以冲刺的方式、集合跑的速度,向那一队整装待发、全副武装的队伍中跑去。 站在解放车上,他们这一队人要安静离开,就像是今早的京都军区,从未发生过这一幕插曲。 车行驶至郊区密云,一台又一台解放车上,装载集结了步兵、炮兵、装甲兵、陆军航空兵等等精英战士。 …… 楚亦锋坐在闷罐车里,仰着头靠着火车皮,笑了。 就该这样,理应如此,这才是有滋有味儿的人生,他终于梦想成真。 转过头看向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列列铁血男儿。 是好汉,就多弄死敌军! 是军人,就该上战场! 穿上这身军装,他就是不屈的雕塑,一辈子! 楚亦锋只要想到他即将要站在小叔楚鸿迟牺牲的地方,咬牙,攥紧双拳,全身上下涌动着热血,似能把他整个人燃烧。 …… 云南,连绵不断的雨季,碎石路坑坑洼洼,弯多路窄地势险,这里的天气更是多变。 某处山下的小河泡里,一个个健硕的身材正在光不溜秋的洗着澡,嬉笑打闹着。 光头形象的楚亦锋坐在岸边,嘴里叼着根草,手上握紧枪杆,正用着他擦钢笔的鹿茸布擦拭着枪头、枪身,眼神认真且专注。 远处一位小战士奔他的方向跑来,跑到楚亦锋跟前立定站好:“楚营长,这是给你的信纸和笔。” 楚亦锋疑惑地看向来人,没接过来。 小战士挠了挠脑袋,一张圆脸上满是笑意:“楚营长,写遗书啊!” “写遗书你嬉皮笑脸啥?!你这小子,脑子没病吧?”这是有多膈应人的表情。 小战士被训斥了,脸色有点儿发红,但唇边儿的笑意仍旧遮挡不住:“交上这个就能上战场了,我不怕牺牲!” 楚亦锋一噎…… (下一章11点左右。)(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遗书、情书(二更) 正如《血染的风采》这首歌的问世,它就是一首纪念自卫反击战的歌曲。 创作者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级战斗英雄,他所在的班,全体战士壮烈牺牲,只剩自己孤军作战。他书写的是所有参与那场战役战士们的心声。 刚才还在河泡里嬉笑怒骂的战士们,现在在岸边席地而坐。 没人说话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随着回忆带出了留恋。 这群由京都军区组织的多兵种突击队的战士们,从到了云南就开始训练。 为了尽快适应这的地形、天气,真是风雨来雨里去,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静下心来想一想家里的亲人、妻子。 要交遗书了,有一种可能,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和家人的对话。 有光膀子****上身的壮汉子,坐在草地上凝神屏气的琢磨着; 有披着件衣服没系扣子,挠着自个儿的光头想着说点啥的; 而他们的营长楚亦锋躺在草地上,正看着蓝天,旁边是被微风吹拂的信纸,那上面一片空白。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再不能起来,如果是这样,你不用悲哀。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军辉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睛,一瞧那气氛就明白了,他刚写完! 走到近处对着席地而坐的战士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用脚踢了踢楚亦锋的小腿: “楚哥,听说你们先来?我们打配合?” “嗯。”楚亦锋没睁眼,似在晒着太阳。 军辉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笑了,干脆扒拉开信纸和笔,坐在楚亦锋的身边小声道: “怎么着?楚哥舍不得恋恋红尘的人世间?” “你写完了?怎么写的?”就像是俩人在商量写报告的语气,只是声音低沉,带着不想下笔的无奈。 军辉摘下军帽,还是嘴角带笑的表情,只是望向远处的眼神很复杂: “就跟我娘、你婶子说呗,她是军人家属得有觉悟!呵呵,还说多亏没成家,老哥一个,要不然就凭咱?指定是娶皇城根儿脚下最漂亮的妞啊,你说都漂亮成那样了,搁家杵着,多白瞎?!” 妞?他楚亦锋也有个妞。 给父母写遗书,是愧疚。给小月亮写点儿啥呢?又能给她留下些什么? 难道和她说,得亏没让你喝到我煲的鸡汤,要不然就凭我这一手自学成才的好厨艺,将来你想得慌怎么办? 还有……楚亦锋睁开了双眸看向蓝天白云。 多亏没和她挑破那层窗户纸,要不然他光荣了,就那烈性子还得进医院。 这样挺好,京都那面遍地是挣钱的机会,老百姓们过着安逸的日子,跳舞唱歌的,她乐呵呵的继续当钱串子,钱赚的越多,她越能傻乐…… 距离京都大约三千公里外,有一位秃老亮形象、明明长相丰神俊逸,皮肤却糙的厉害,胳膊上挂着划伤的男军官,他正坐在弯弯的月亮下,用嘴叼着手电筒,写啊写。 干裂的嘴唇由于大张着嘴,血迹染在了手电筒上。 别人都是写个一两封信,但楚亦锋得写三封。 怕啊,怕他真的光荣了,别给心底的那几个人留下啥心理后遗症。 写给父母的信,他换了平日说话的套路,讲小时候,诉说感谢父母对他的栽培,他嫌弃自己啰嗦,但也是第一次耐下性子。 就罗里吧嗦一次吧,一直没说过。 楚亦锋在最后琢磨来琢磨去,到底加了一句: “妈妈,要是我不在了,您不用再为了孩子忍了,忍了大半辈子,该怎么高兴怎么来了。” 可以预见,当楚将军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多么的暴跳如雷。 心寒啊,他在这个家是啥时候没了地位的?怎么就生了不孝子! 第二封信,楚亦锋写的迅速了,他替他的叔叔楚鸿迟,抒发了当听到即将要上战场的那份激动心情。 告诉楚慈,当穿上这身军装后,即使牺牲,也一生无悔的决心。 楚慈是他唯一的弟弟,那小子心灵上有道疤,楚亦锋希望自己的寥寥数语,能让那小子明白、懂得。 可当他提笔写完“毕月收”的信封后,一时略显踌躇,摘下嘴里的手电筒,仰头看了看星空。 再低头时,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拧眉写下了真正意义上的“遗书”。 “毕月: 那套三室一厅,赠与给你。先别莫名其妙,读下去! 家这个词,是归属,是你受伤难过的去处。 别怕,有一天你累了倦了,有地儿能收留你,即使没人在你的身边陪着,它是死物,不会走。 我的那台车也留给你,不会开也接着,去系统的学习一下,不要开快车,要时刻保持清醒、注意安全。 有了它,你就是倒买倒卖啥,都不怕再被雨浇的狼狈、四处逃窜! 它能让你的步子迈的更快、走的更远,相信我,你需要它。 我卧室那屋的左手边抽屉里,有个黑色的实木盒子,里面还有两千多块钱。 那钱啊,不是白给你的,每年天冷了,拿着它给自个儿添件棉衣,也不知道够买几年的。 没办法,我奶奶太厉害,我母亲不知道咱俩的关系,我的存折在大院儿,就这些能留给你的。 还有,你明年五月份刚一过,就记得去找我的好友刘大鹏,我会在信的末尾留下他的电话号码。 你拿着这封信给他看,他会给你安排留在京都分配工作,相信我,去找他,你一准儿不会回乡下。 以上几点,你乐不乐意都要接着!都要照办! 不要问自己为什么,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因为我乐意! 不要再轻易接受别的男人的帮助,你刚十八岁,还分不清好人坏人,每一个故意接近你的人,都抱有目的,包括我! 钱串子,毕月,如果可以,我希望是陪伴你一辈子,实现我想象里的那些不怀好意,而不是在另一个地方,想你一辈子。 以上,真实有效,楚亦锋亲笔。” (求月票!!喊了一章求月票,结果没两票,心里一慌,人呢?去后台瞧了一眼,推荐票那一栏全是书友们在积极投票,搞半天……好吧,大家的月票都被我掏空了?唉,就让我一直喊到三十号吧,行不行的,有没有的,管咋的也算尽力……下一章更新,两点-三点那样吧,我歇一会儿就写。)(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乱套(为冰依11和氏璧+1) 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白雾穿梭在一个又一个驻扎的帐篷之间,吹拂着一面面颜色鲜艳的战旗。 今晚,天空作美,在连续阴雨缠绵的日子里,它忽然大晴了起来。 夜空中挂满了星星,似是在祝福、叮嘱,让战士们能感受这一刻时光的美好。 夜深了,帐篷里传来战士们的呼噜声,楚亦锋怀揣三封家书,也进入了梦乡。 …… 楚鸿天推开了家门,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他心里比谁都难受,咋抒发?找个跟他有共同话题的,曾经一个战壕里滚过不怕丢人的,大喝一场吧! 就这样,他和军辉的父亲,面前摆着花生米,手里操着搪瓷缸子,一口又一口的白酒往下灌着。 越喝越难过,楚将军眼圈儿几次红了。 楚鸿迟、他亲弟弟,他们老楚家就他们这哥俩! 没了,牺牲了,他那么优秀的弟弟,比他有文化、说话有水平,要是活着,是不是能比他更有出息? 楚亦锋、他儿子,唯一的小子,得给他老楚传宗接代的宝贝疙瘩! 打小调皮,可大院里的叔叔伯伯谁不得夸一句,长的好,聪明极了! 一直一直,那小子还真就没让他失望过。 他嘴上从来没夸过,可别人家儿子白给他一沓,他都不换,那是打一下,后悔半天的心尖子! 军辉的父亲喝多了是絮叨,拽着楚鸿天的胳膊说着军辉小时候的事儿。 楚鸿天喝多了就忆往昔,两个大嗓门直喝到半夜才双双回家,都憋着没说呢,还不知道咋和家里那爱哭的妻子交代。 “嗯!”楚鸿天清了清嗓子,希望得到没离家出走前的待遇。 以前他回来,他那个俊媳妇都给他拿鞋、还帮他穿上。几十年了,一如既往的对他这样。 一时喝多了,又习惯性摆谱,站在门口等着。 梁吟秋打开卧室门,平日里爱盘着的发鬓也早已经放下了,穿着一套格子棉布睡衣出现,用着清清冷冷的眼神瞧了楚鸿天一眼,随后就转身又关门进去了。 “你!你这娘们……” “砰”的一下,开门开的太急,梁吟秋自个儿开门、肩膀居然撞在了门框上,她拧着眉,声音里就跟带着冰碴似的: “娘们?楚鸿天,你管谁叫娘们呢?不会说话就出去!” 就这么两句自认为的重话,梁吟秋喊完了,楚父没咋地呢,她先被气的羞的脸红了。 楚父一愣,愣完以为自个儿听错了,看着梁吟秋有点儿躲闪的眼神,气焰又再次嚣张了起来。 拖鞋换鞋,手中的公文包一扔,大步上前,边走边小声警告着:“我看你这娘们是欠揍了!” 喝的涨红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五官,无论是真是假的怒气,都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大掌一把钳住梁吟秋的胳膊,往卧室里拽,“啪”地一声,脆生生的声音…… 梁吟秋使劲挣扎着,力气上又扭不过楚父,她觉得这日子真不能过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她都多大岁数了,居然又被他打了屁股。 有种羞辱感全面向她袭来,这一刻后悔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怎么就嫁了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她有眼无珠啊! 楚父这一生啊,怕的人和事儿少之又少,当年因为大舅哥的身份,被人带走审查拷问,他都没含糊,可他就怕家里这娘们哭哭唧唧,那真是磨人啊,哭鸡尿嚎的,一抹泪能抹一上午。 瞅了瞅卧室门带上了,还这个点儿了,楚父放心了,翻过撅在那痛哭的梁吟秋,一把搂在怀里。 粗大的手指想给人抹泪,梁吟秋嗖地一下就转过了头,楚鸿天搁嗓子眼里嘟囔了句: “这不闹着玩。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搞年轻时那一套治我!” “我是治你吗?我能制服你吗?你是谁,堂堂将军!你有能耐别回家啊?” 在梁吟秋还没说完时,楚鸿天注视着怀里的妻子,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或许是酒喝多了,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上战场时,面前这个妻子刚二十出头,抱着大女儿,好像就是哭着说“我能制服你?”…… “小秋,亦锋去前线了,咱俩等他回来,再闹,好不好?” 眼圈儿里的泪还在滴落着,梁吟秋眼睛迅速睁大,没了刚才脆弱的一面,她不可置信道:“什么?!” …… 真的没了争吵,梁吟秋木愣愣地坐在床边儿,捂着心脏的地方,听楚鸿天在旁边说着。 就在梁吟秋刚要扭头开口时,夫妻俩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能在这一时刻,听到有人能糊涂到说话戳他们心窝子。 卧室门被人在外面推开了,小个子老太太出现在门口,人们常说老儿子、大孙子,可见楚亦锋在老太太心里的地位。 老太太觉得听到这信,不如递给谁一把刀,直接挖了她的心得了! 站在门口,佝偻着身子,泪流满面,真情实感。 偷听时还能震惊到说不出话,可推开门了,情绪控制不住了。 楚老太太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捂着满是皱纹的脸,嚎哭道: “我大孙子上战场了!大天啊,你还将军领导呢,你连你儿子都保不住,你咋那么没能耐吶!啊?! 咱家都没了一个了,能不能求组织放过我们老楚家啊?我将来到了那面咋和你爹交代啊?这咋可一家祸害呢,没完没了啦?!” 楚鸿天愣了一瞬赶紧站起身,扶住快八十的老母亲: “娘,您可小点儿声,这是光荣的事儿!这是觉悟!我们是军人!要不是叶家小子举荐……” 老太太忽然拿下了捂着脸的手,瞪着两个眼睛,立刻浑身充满了力量,问道: “你说谁非得让去的?叫啥名?哪牌哪号?!妈了个腿的,我找他去!这咋不给留个根儿呢?不盼咱家好啊,大天,你得多留个心眼啊!” 楚父都被老太太的反应弄懵了,关键也跟他八十岁的老母亲说不明白啊,那屋里床边儿还坐着一位抹眼泪的,一时觉得心脏过速,突突突的乱跳。 楚慈下楼就傻住了。可老太太却像是最清醒的一个,小脚紧着倒动着,两手死死地拽住楚慈的胳膊,抬脸看着她小孙子: “小慈啊,你可得答应奶奶,不能当兵啊,不能当兵!咱家就剩你一个能传宗接代的了,奶奶给你鞠躬求求你了,就剩你一个了!” “娘!” “你!” 楚鸿天震惊了,他娘这是咒他儿子? 梁吟秋疯了般的往客厅冲:“你再说一遍?!你儿子死了,我儿子都不会牺牲!” 当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这一刻犹如疯了般情绪激动…… (四更下一章6点-7点之间,我歇会儿就继续去写,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离家(冰依11和氏璧+2)四更 哎呦天啊!真真是反了大天了! 真是蔫吧人,鼓动(gudong四声)芯儿,关键时刻才较真儿! 这就是老太太的第一反应。 生活在农村时,老太太就是位厉害碴子,随着楚鸿天厉害了,她更不让人。 虽然和大儿媳梁吟秋对视时,看清楚了儿媳眼中那熊熊怒火,可老太太前半辈子穷时没服输过,后半辈子是不需要服输。 一生“哲学”,她只学会了越战越勇! 其实最关键的是,老太太心里的大孙子楚亦锋,位置重着呢! 她没意识到自个儿刚才说了啥戳人心窝的话,她的本意恨不得自个儿上前线,只要大孙子平平安安!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但倒记住了大儿媳那句“你儿子死了,我儿子都不会如何如何!” 她小儿子可不就是没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咋还往人伤口上戳!妈了腿的!还敢咒她大儿子?这样的婆娘就该休!她大儿子是梁吟秋啥?咋不把大儿媳天打五雷轰呢,咒自个儿丈夫,丧良心! “你跟谁俩呢?梁吟秋!你敢跟我喊?我是你婆婆?这要搁过去,你得给我去观音菩萨面前跪着。现在你站在我老楚家的地方,当着我儿子面前,跟他亲娘大喊大叫! 你咋地?你还想打我是咋地啊?你不安好心啊你,你这是外面有人了?!要不然你能咒大天儿赶紧去死嘛你!” 什么?!这就是她梁吟秋的婆婆,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这世上,还让她遇到了! 咒完她的小锋,又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外面有人?!谁家奶奶这样,谁家婆婆这样! 梁吟秋使劲踹拦腰抱住她的楚鸿天,彻底崩溃了: “你!我最后悔的就是怎么进了你们老楚家门!你敢说我儿子,你、你,我跟你拼了!” 楚慈死死地拉着他奶奶,拉的住年迈的奶奶,却堵不住奶奶那张厉害嘴。 老太太也往前使劲儿,她想挣脱楚慈。 八十岁的人了,这一刻,两眼冒光,不但掌握骂人的主权,她还带着节奏,不等梁吟秋说完,就能一套接一套的跟上: “我呸!你还后悔?就你家那资本家的成分,我们老楚家可是三代贫农,成分好着呢!大天儿要不是眼瞎瞧上你了,就你那熊色(sai)早饿死了,你得满地笼沟里捡粘豆包,早被镇压了!还住三层小洋楼?我呸!没我儿子,你是个啥东西?!” 楚鸿天青筋暴起,他快要被亲娘和媳妇气懵了:“都给我住口!” 只停顿了一瞬…… 梁吟秋根本不是老太太的对手,她啊呜一下,直接咬向抓着她胳膊的那只大手。 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过了!真不过了!她要等儿子回来,回来就领着女儿儿子去找她哥哥,她年过半百,被老楚家要欺负透透了!真当她娘家没人了吗?! “这屋里都是我老楚家人,你敢守着我儿子我孙子面儿给我气受,你们都瞧清楚了吧?啊?小慈,你看清楚了你大伯母的德行了吧?” 楚鸿天皱着眉,任由老妻咬着他,趁着他娘倒气停下那一瞬,对着楚慈立起眼睛喊道:“赶紧给你奶拉楼上去,给她找点儿药,痛快的!” 说完也顾不上楚慈能不能拽动他亲娘,另一只抱着梁吟秋腰部的胳膊一用力,直接半扛起媳妇,两大步就回了卧室,用脚一回踢,使劲把门踹严实了。 “梁吟秋,你给老子冷静点儿!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娘!”拿出了在战场上喊冲锋的音量。 数十年啊,自从进了学校学习归来后,楚鸿天早已经学会控制嗓门了,可心口那火啊,着到旺的不行,恨不得把这小楼给一股脑推倒了,只求听到响动,娘和媳妇能吓一跳消停消停。 被甩到大床上的梁吟秋,披头散发、满脸是泪,保养的再不错,额头眼角也已有了皱纹,白发更是在黑发中交缠着。 都快退休了,日子却过到了这个地步。 “楚鸿天,我们离婚。”被气的手抖、心抖,音量却恢复成最平常的声音。 这幅样子的梁吟秋,楚鸿天心里空了一拍儿,他咽了咽吐沫,刚才还很有气势、在语言上习惯性偏心亲娘,可此刻马上上前一步,他两只大手把着梁吟秋的肩膀,就那么脱口而出,赶紧哄道: “小秋,你听哥说,哥错了,真错了!以后都听你的,你消消气!我替我娘道歉,但你得明白,她八十岁了,糊涂了!那是亲娘,咱能把她咋地?!明不明白?这回我指定、我亲自跟她说,让她改改,行不?我以我那些军功章作保证,啊?” 楚鸿天这次确实动气了,也确实打算站在妻子这头声援。 他儿子上前线,他娘说那话,再糊涂了吧,有口无心得分啥时候! 楚鸿天心里憋屈,憋屈急了还纳闷:谁特么说上战场回不来了?为啥这事儿一说,俩女人就能给这家干的乌烟瘴气,就跟真咋地了似的!真特么服了! 拽行李箱,楚鸿天拦着,那就不拿行李,梁吟秋整理着的头发: “我去办公室住,我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时候再谈。楚鸿天,夫妻一场,别闹的人尽皆知。你那个将军面子,我成全了你几十年,我再官小比不过你吧,也拜托你给我这个党组副书记留点儿,别拉我,松手!” 曾经的大家闺秀、软和心肠的梁吟秋,从不轻易下任何决定,就连楚亦锋都曾说过:“妈,您性格太软,容易吃亏,我将来可不找你这样的,替您累得慌!” 小叔子没了,接手拿楚慈当亲儿子,老太太怎么作妖,她都忍着,对楚家任劳任怨半辈子的梁吟秋,走出了楚家大门。 她没去找她大闺女哭哭啼啼,怕闺女在婆婆家抬不起头,深夜时分,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蜷缩在沙发上,捶着心口、惦记着楚亦锋。 楼下静了,二楼楚慈的房间,楚慈听着他奶奶哭哭啼啼,找寻关键词。他哥去前线了? 没人有精力去问一问,十三岁少年听到又有亲人去前线的心理。 …… 被争执的主要人物楚亦锋,在这天凌晨、只睡了仨点儿后,带领着七个小战士出发了。他要向他的上司叶伯煊学习,上战场前先侦察侦察地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趟,让他悔了一辈子,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睡着睡着被一口气憋醒。 —————————————————————— (感谢冰依11的两个和氏璧,感谢1号入V以来,她的支持和鼓励。)(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狼狈、心痛(一更) 八里河山在后世是中越两国的分界线。 而这次由京都军区组织多兵种突击队,目标正是八里河东山的六个高地。 这场战役,致使山坳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全部迁移,由重兵把守。 在后世,如果你来到这个小村庄再走一走、看一看,会发现有很多残疾人士的老人,那是当年有村民走进了隐秘雷区。 这次秘密调集的多兵种突击队,由于雷区分布密集,自然不能驻扎在那里。 他们在三公里外的麻栗坡县郊区扎帐篷、停留、等待上级命令。 此刻,楚亦锋正坐在简易吉普车上,眉头深锁想着方案。 所谓简易,没棚子、没车门,空架子的吉普车却坐满了人。就这,还是附近大军区调来的。 他们在凌晨的时候出发,目标就是先侦察一番,作为突击队前锋的营长,楚亦锋决定向一战成名的叶伯煊学习,看看有没有小道能直捣黄龙。 …… 听到有其他车的声音在前面,楚亦锋对昨天给他遗书信纸、特爱嬉皮笑脸的王大牛,命令道:“超他!” “是辉子吗?” “楚哥?!”军辉拿着手电筒晃了晃,坐在另一台简易吉普上探头招手:“怎么着?跟我一个目的?摸趟黑啊?” 两个人不谋而合,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都知道彼此乐了。 楚亦锋咧了咧唇,对着军辉挥了挥手:“你小子,看来我们真有默契!难怪是你们营和我们打配合!” “楚哥,放心冲,我一准儿不差分秒到位!” 两个人各带一队,两台车一前一后路过麻栗坡县,向同一方向驶去。 无论是楚亦锋还是军辉,他们心里都明白,不是今天午夜时分就是明天,号角定会吹响!他们摩拳擦掌一直在等这一时刻! 天蒙蒙亮时出发,百姓们还在熟睡的梦乡里,而这两队人已经下了吉普车,摸黑进山了。 曾有诗句是这样说的,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楚亦锋借着月色仰着头,望了望群山苍茫,眯眼又瞧了瞧眼前的悬崖峭壁,他的心似有火苗在向外翻涌。 这趟真没有白来,他真的找到了“近路”! 低沉的声音,似能给予人力量:“你们几个,敢吗?” 常年笑嘻嘻的王大牛凑上前,一米七的身高,又瘦又小,但他有特长,腿脚快、身体灵活: “营长,我打头!”摔死就摔死,光荣!这要是成了,绝对能让敌军乱了阵脚! 楚亦锋笑了笑,随后严肃道:“我先来,给你们打个样!记住要领,裂缝、洞穴、凸起处,这都是天然把手。”又侧过头问身后人: “绳索带了吗?够不够长?来,给我背上!” 楚亦锋想的是,他如果没被摔死,到了顶尖儿处,找到突起物挂住绳索,今晚或明天突击的时候,战士们的速度能更快一些。从敌军后方突击,出其不意! 徒手攀岩,楚亦锋率先攀登,与悬崖峭壁坚强抗衡,以三个支点稳定身体,爬到中途时,他告诫自己,要一鼓作气,一旦放松,他还没等上战场就得摔死、万劫不复! 在训练中的胳膊划伤又新添几道,血迹粘连着军装和他的血肉。 而他,不是一块石头,他也有血有肉,可他要让自己感受不到,凭着就是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 下面的战士们眼神牢牢锁在楚亦锋的身上,为楚亦锋捏了一把汗。 原来听说营长不是基层兵,属于“天降”长官,还是个文职参谋……现在懂了,他为什么能是营长,他值得敬重。 …… 凌晨路过麻栗坡县,这座小县城还陷进一片寂静中,可当楚亦锋坐在车上,正撕扯着被血迹粘连住的军装时,麻栗坡县已经变的很热闹了。 县境内居住着壮、苗、瑶、傣等少数民族,各式的服装,叫卖声、泛青的青石板小路,等等迹象证明,这里的人们,生活的很安逸。 百姓们清楚在几公里外正在发生着战争,但他们相信,能守住! 王大牛看啥都新鲜,特意慢悠悠的开着车,这也是他们从到达后一直到现在,第一次进城。 路边儿一个挨着一个的小摊,有叫卖彝族吃食“麻栗坡坨肉”的,有喊着米线的。 “平安扣平安扣,保平安,送老人、送媳妇、送家人祈福喽!” 楚亦锋抬眼侧眸,冰种天然翡翠的平安扣,在大爷的手中晃动着,日光下是那么的碧绿青翠。 平安扣又称怀古、罗汉眼,他曾在书籍上看到过,保平安是一种寓意,还有一种是驱邪免灾,身体弱的人戴上,能安康。 楚亦锋嘴角微翘,它可不止是送亲人、老人、妻子,也被奉为“定情物”。 “停车!” 楚亦锋的军装袖子早已划破,光头形象,额头处也挂着划伤,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触着一大一小的平安扣,手掌心里是一对儿。 粗矿的铁骨,也有细腻的柔肠。 早上还在悬崖峭壁上攀岩的楚亦锋,此刻低头看着那对儿摊在感情线上的翡翠绿。 “它们多少钱?” 如果我能活着,毕月,我们拿它定情好不好? …… 也许是宿命,也许是天意,也许人这一生的命运线就是玄之又玄。 重新坐在车上的楚亦锋,把小的那块儿平安扣装进了衣兜,挂着红线的大平安扣正小心翼翼往脖子上挂时…… 王大牛一脚踩死刹车,楚亦锋只听见车头下面疙咚咚的几声响,随后刺耳的“吱”一声,车子在青石板的桥上以极快的速度在转圈儿。 楚亦锋猛然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正吓傻一般站在转动的吉普车半米外。 楚亦锋还未来得及抓住车里扶手时,他整个人被甩出…… “营长!” “营长!” 有一位战士是被甩到了桥边儿,后背撞到了桥的石头上被拦了一下,而副驾驶座的楚亦锋是以飞的姿势,被甩到了桥下的泥潭里。 军辉眯眼命令他们这台车的小战士:“快点儿开,看看桥上怎么了?!” 到了桥上,军辉看着狼狈的坐在泥潭里一动不动的楚亦锋,闷笑出声,他刚要喊:“楚哥,你别傻坐着了,这是跟谁置气呢?”忽然笑容在脸上僵住。 “楚哥?”军辉的心有一丝慌乱。 “营长?营长?”王大牛小声提醒、试探,直觉不对劲儿。 楚亦锋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军辉顾不上其他,一个纵越也扎进泥潭里,趟着泥水走到楚亦锋面前,弯腰一摸,心咯噔一下。 泥潭里居然有块尖石,它扎在楚哥的腿上。 它硌碎的不是小腿骨,它是割破了楚哥的心,只差几小时,楚哥却不能上战场了…… (求月票!看看还有没有了?呜呜,我写这章心情都不美丽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沉默的情怀(二更) 军辉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楚哥,我背你起来啊?” 心情特别沉重,因为他懂! 噼哩噗噜的水声响起,肇事司机王大牛也下了泥潭,深一脚浅一脚的加快步伐,往楚亦锋的方向奔着。 到了近处,不了解情况的王大牛,赶紧弯腰凑到楚亦锋面前道歉: “营长!营长我错了!我一分心,那败类孩子撵狗,我躲狗躲孩子把你甩这了!真不是故意的!” 楚亦锋面无表情,眼睛放空,眼神落在远处。 从军校到军区,他一直笑看过往,可此刻却无助到、只希望坐在这,一直坐在这,是不是就可以当意外从没发生过? 桥上的几位战士微愣,营长这是咋的了?就连和楚亦锋一样被甩到桥边的战士,也踉跄地爬起,呲牙咧嘴的活动着肩膀,随后傻眼看着。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这是在耍驴脾气?怎么一动不动就干坐着啊?因为没面子? 王大牛心里想着,完了,营长这是跟他生气了! 他特么的算是没啥出息了,开个车能给营长甩出去,哪个小兵敢让领导这待遇…… 想讨好,王大牛觉得楚亦锋态度太微妙,他得好好表现赔礼道歉,看到楚亦锋的秃头上都是黑泥点子,王大牛拽着衣袖给楚亦锋擦着脑袋,边擦边还絮叨着: “营长,别坐这了,岸边上的老百姓都瞅着呢,不好看!回驻地,您罚我再爬一遍峭壁我都干!” 军辉不耐烦地挥开王大牛在楚亦锋头上瞎胡噜的手。 知道个屁啊! 你躲狗分心一句对不起,楚哥特么在这时候小腿粉碎性骨折,白来一趟!你断了他的是什么,到底知不知道?! “躲开躲开!”军辉紧锁剑眉,态度极其恶劣地推开王大牛。 两手架起楚亦锋,一下没架起来,两下、三下…… 心里明白,楚哥这是没配合,一点儿都没使力气,或者说,是没了心气儿! 直到踹了傻愣住的王大牛一脚,两人合力才架起楚亦锋。 军辉死死地托住楚亦锋的两条胳膊,一用力,背了起来。 血? 王大牛傻眼,他站在泥潭里猫着腰,茫然地看着被背走的楚亦锋,又抬头看了眼岸边儿上的同伴。 愣了几秒后,他忽然反身向楚亦锋刚才坐着的地方挪动,手伸进泥潭里……王大牛蹲在那,嗓子干哑的厉害。 营长?营…… “到了前线,不许给老子丢人!不许腿软怂包!”这是他父亲说的。 “我希望你比我更出色,楚参谋、楚营长!”这是他的长官叶伯煊说的。 而他楚亦锋,坐着闷罐车来了,那时他靠着车皮,心潮澎湃激动。 一天又一天的紧急训练,几十天如一日,枪被擦拭了几百上千遍,剃发、写遗书,就等着吹起的号角声。 现在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要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返程。 没参与战争,没站在战场上,他让很多人失望了。 有一种感受,再无法释然,那股憋闷的情绪,狂烈汹涌到让楚亦锋的心、千疮百孔。 楚亦锋趴在军辉的背上,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他似听到了在军校毕业那年,他对着军旗敬军礼时说过的话。 …… 耷拉着两条不同程度擦伤的胳膊,楚亦锋蠕动着干裂爆皮的唇,没有出声的对着天空念道: 尔之赤子, 珍惜荣誉, 为之战之, 吾等毕业, 卫戎一生, 岁月悠悠, 报国效忠! 呢喃完,楚亦锋低下了头,闭上了双眸,双眸合上的瞬间,一滴泪滑落进军辉的衣领中,接着一滴又一滴…… 军辉感受到他背上的楚亦锋的胸膛在颤动着,他背着他往前走,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咕哝出一句: “没事儿,啊?楚哥?” 哭吧,换成是我,也一样,和你一样的感触。 …… 岸边儿分属于两个营的十几位小战士也都明白了。这是受伤了,而且卡在这节骨眼上,伤的很重。 尤其是楚亦锋营里的那几个,把楚亦锋团团围住,他们相信,哪怕楚营长是伤在腹部都会继续,可是小腿部位,这样的状况…… 王大牛冲过围着的人群,满身是泥,冲到吉普车那,迅速翻找着木板,随着翻找忙乱的动作,二十岁的小战士也哭了。 带着哭腔,问周围的百姓:“谁家有木板?我营长受伤了!受伤了!谢谢!” 瞧瞧他干的这事儿,他、他没脸再面对营长了! 带伤回了驻地,楚亦锋面对任何人的询问,都是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躺在临时医务所里,听着外面在讨论他们营要紧急换营长了,抿抿唇,咽下了涌向嗓子眼的所有干涩。 随后,拽下脖颈处挂着的那根红线,微一用力,清晰的掌纹里渗透出了血迹。 他攥断了属于他的那颗“平安扣”。 …… 京都军区作战部部长办公室: “什么?!” 叶伯煊手执电话,他咬了咬牙,“知道了。” 挂断电话那一刻,他看向窗外,气的两手叉腰,踱步到窗前。 九月出发,现在外面已经有了要飘雪的迹象,历时两个月,白忙活! 特妈的,怎么能出这种意外! 他此时是为楚亦锋只差一步、不能作为,而感到失望! 可当战斗打响,楚亦锋也在同一时间、被空运回京都军区医院时…… 叶伯煊坐在会议室里,当他听到楚亦锋在离开前留下勘察的地图,为突击前锋小分队节省了很多时间,打的敌军乱了阵脚、出乎敌军意料…… 前锋队战绩越好,叶伯煊的心里就越有说不出的遗憾。 他没看错人,那小子……却以这样离开的方式,擦! 真特么窝囊! 叶伯煊想骂娘,还有,他想他该去医院看看那个小子了。 这样的楚亦锋像极了曾经的他,只是结果不同罢了。 他现在怕啊,怕他好好的手下,从此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儿! …… 当楚鸿天听说他儿子是平安了,只是是以这样的方式平安归来,他表情复杂,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不成! 楚鸿天拍了拍脑门,他可不能摆谱了,他得去机场接那小子……就说、就说爸不怪你,你能安全回来就行,叶小子不给你机会,你爹给你! ———————————————————— 作者有话说: 大概我们不是那时代的人,再加上咱书书友大多数都是女性,代入感稍差。写这段挺费力不讨好的。可八十年代的故事啊,去掉不让写的历史事件,去掉很多词语会被屏蔽,真是没啥大事件了,它和七十年代大背影是不同的,新旧观念交替的时期,经济时代为最主要的。 怎么说那时代的军人呢? 我大舅舅曾经是军人,后来由于家里老人的原因,转业了,他现在人到中年,连我妈加上我姨都替他遗憾,大舅舅现在一提军装,特别舍不得,喜欢军人用的一切东西。 本书副版主暮春三月,她是大院女,昨天包括今天,我跟她聊写这一段的感触,想在她那找到共鸣感,她说她父亲到现在一喝多就墨迹当年没参加上中越战役的遗憾,喝多就会说,她和她弟弟能对那些墨迹的话倒背如流。 所以那时代的人有信仰、很纯粹。不过明天,大家就能看到和我们同样思维毕月的表现了。今日就两更了,不知道你们南方人管丈夫的爸爸是不是叫老公公?嗯,桃子的老公公今天六十大寿,当儿媳的,得提前去定饭店。明天尽力多更。 最后啰嗦一句,你们可不可以对我好点儿?有月票的给几张吧,干喊不涨票数,真真是没面子!求求你们了,看我卖萌脸……(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心有琐碎事,心有潮湿事(一更) 右小腿贯穿伤外加粉碎性骨折,云南驻地的临时医务所只能简单清创、扩创、放置引流。 楚亦锋人已发起了高烧。 他被抬下飞机时,只睁了睁眼睛,望了一眼出现在飞机场的楚鸿天。 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父亲的表情,就觉得楚父的军大衣被机场的风吹的飘啊飘。还有,京都好冷。 想笑一笑,最终徒劳,再次陷入昏迷。 楚鸿天带着秘书大步往飞机跟前儿走着,看着被担架抬出的楚亦锋,一时五味杂陈,旁的人,他都没注意。 眼神锁在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楚亦锋身上…… 当孩子长成了他想象中的男子汉,可又怕啊! 他有了思想、有了信仰、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好的坏的,长大了,也都得自个儿担着了。 楚鸿天似感叹似心疼,弯腰攥住担架上楚亦锋的手: “唉!小锋啊?没事儿!” 三台救护车在后,楚鸿天的专车在前开道。 从机场到京都军区医院的路上,楚鸿天一时耳朵里充斥着救护车的滴嘟滴嘟的声音。 谁说只有上战场的才是英雄! 幕后的英雄有很多很多,通信兵、后勤兵、炊事兵、在开战前因探路而受伤的侦察兵们,包括他儿子这种。 那些为了这场战役一直在努力的战士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这个将军,该给那些无名的孩子们开路。 …… 一时军区医院一团忙乱。二楼手术室的门外也站了很多人。 有从云南带队归来的军官,正在和楚父解释详细情况的;有陪同医生给楚父解析楚亦锋的身体情况的;有京都军区的院长、副院长;还有楚父身边的工作人员。 楚父一直都是点头的状态,实际上心里乱糟糟,频频用余光看向楼梯处。 来了! 楚鸿天对周遭摆摆手:“没事儿,你们都该去忙什么忙什么。” 自从那晚离家出走,梁吟秋拒绝会见楚鸿天,即便他去她单位多次,但她要是看到外面停着红旗车,她就躲出去绕着走。 而她已经搬到侄子在京都的落脚地、一个四合院里。 很大的四合院,除了收拾卫生的工勤人员,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 女儿一天两趟的上门,女婿也许是怕她这个丈母娘尴尬,倒是只去过两次,还是给她送外孙解闷儿。 她过的很好,除了惦记儿子,从没有过的轻松。 她甚至想好了,这婚离了丢人,影响儿女,最起码影响已经成家的大女儿。 那就不离!就这么分着过,等儿子成家了,她和儿子儿媳一起过日子。女人这辈子,不是都为了孩子吗? 梁吟秋在二楼拐角处站住脚,看到那么多人站在手术室门口,拧过身、侧过头,用手心急速地抹着眼泪,可这眼泪,怎么就越擦越多。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梁吟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别哭了,这、这也算挺好!那腿啊,等待会儿手术完出来,再养个三两月,好好活动活动,又是好人一个了!” 不知为何,梁吟秋胸口就像是有团火在往上蹿。 她“嗖”的一下转头直视楚鸿天,拧着两道秀眉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发狠,只是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这是在外面,尽力压制着声音: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好人一个?粉碎性骨折都能做伤残鉴定,你知不知道?!仨俩月,一旦复健做不好,他就能……” 还有儿子心理上的,知子莫若母,她儿子那股精气神! 楚鸿天脑门冒火,这家里娘们是真要反天了,不回家作妖!打电话说挂掉就挂掉!这次也是,要不是他一张嘴就说儿子名,这娘们还不知道信儿呢!现在这档口又咒儿子,糊涂! 楚鸿天可没压低声音,火头来了,他惯着谁啊?! “怎么能不好?这是你一个当娘的该说的?痛快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啥大不了的事儿?当年老子子弹穿胸,照样站在这!我警告你,梁吟秋,小锋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你少当他面哭鸡尿嚎的!别说那些泄气话!” 如果不是习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梁吟秋借着心里难受到要死,能和楚鸿天大吵一架。可这习惯…… 楚鸿天都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了,她才反应过来,怎么又让他不管人前人后,说嗷嗷喊一通就喊一通! 俩人正站在手术室门口生气呢,楚亦清和丈夫王建安带小跑的过来了。 “爸,妈,小锋怎么个情况了?” 楚鸿天皱眉,回头瞧了一眼在国土资源局当办公室主任的大姑爷,还算给了点儿面子,“啊,建安啊,你搁这陪着吧。” 前线正打着呢,他手里一堆事儿,本想等楚亦锋出了手术室在离开,又实在是忍不了他老妻哭哭唧唧的声音。 王建安推了推眼镜:“啊,爸您放心,我这照顾着,我都跟单位打好招呼了。” 楚鸿天点点头,跟他女儿连句哼都没哼,直接走了。 王建安心里明镜岳父这是对他们两口子都有点儿意见。 尤其是亦清,居然撺掇着丈母娘搬出去。还有奶奶自从回来了,也是凑巧,他们两口子只去过一次。 那老太太啊,唉!他见一次上火一次,偏心眼儿的没边儿了,瞅着吧,这回小舅子养腿的日子,可热闹了! 楚亦清无所谓她亲爹啥态度,半搂住梁吟秋轻声劝着:“妈,没事儿哈,咱这么想,这是腿受伤了,这要上战场……” 梁吟秋一下停止了哭声,赶紧嘱咐道:“等你弟弟出来了,你别当他面前这么说话!” …… 一个人坐在教室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忍受着八卦女同学们的眼神。 毕月觉得她快要让梁笑笑伤透了。 中午她照常到门口去取大山哥手里的饭菜,听说……听说笑笑把自个儿的那份取走了。 好,吃就吃了,居然拿着饭菜跟姜珊去食堂了,剩下她…… 好过分的笑笑,她在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逼她出手断了她的口腹之欲,逼着她对大山哥说:“以后不用送了,我回店里吃你做的、现出锅的!” 失落难过的又何止是毕月…… 毕月穿着大衣站在大院儿门口,看到穿着棉袄的小少年楚慈闷闷不乐的出现时,不知道为何,她忍了一天的情绪崩溃了。 这小子还小,他不懂。 这小子是她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他让自己很放心。 这小子很酷,不会问她为啥会哭的原因。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毕月站在楚慈的面前,低着头哭了。楚慈受毕月影响,侧过头也眼圈儿红了。 (求月票啊求月票!!这咋才16号,还得喊两星期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你谁啊?(二更求月票) 大晚上的,放学了,不回家,一个十三、另一位十八,在岁数大的人眼中,这就是俩半大孩子,干嘛呢这是?多好的年华! 他们不知道的是,十八岁的还赶不上十三的。 楚慈忍住悲伤,拽着毕月的胳膊,往大院儿门口的白杨树下躲着。 多丢人,别守着大门口哭啊,下班点儿,人来人往的! 冷风萧瑟,吸鼻子的声音响彻周围。 两个人都用着平静中带着低落的语气,来一场说哭就哭的难过。 毕月递给楚慈白色卫生纸:“擦擦。” 就这,就能看出毕月的生活有了大变化,有钱了,粉色皱纹纸弃了,换成多了几毛钱的白色纸巾。 “你也擦擦。”楚慈一直扭着头,忧伤状地仰望天空。 楚慈没问毕月哭的原因,毕月却没小少年酷,她问了: “你咋了?男孩子还哭,哭啥?” 正在变声期的公鸭嗓:“我哥上战场了,刀枪无眼,我父亲就是牺牲在那,我哥……” 毕月拧鼻子的动作一顿,大眼睛圆睁: “啥?啥战场?”她生活在异世空间?她咋没听说过还有战争?! 难为一个从不留意历史的后世90后大学生,孤陋寡闻了。 而且从来到京都那天起,她眼中的人生百态是蒸蒸日上啊!那公园迪斯科、交谊舞跳的,管理员得骑着自行车挥着红袖标撵人。 咋还有战争? 楚慈皱着小眉头,嫌弃的眼神,上下扫了眼毕月: “你?你不知道在距离咱们这三千公里外,正发生着什么?” 发生啥、毕月不关心,她就关心楚亦锋咋样了,搞了半天,那天从医院消失后就是上战场了! “不是、你先别说没用的,他现在人呢?怎么的?你哭是……回没回来呢?是不是走俩月啦?你、你知道他信儿受伤了还是?!” 毕月最后一句,音调都变了,嗓门脆亮,能听出来焦急,卫生纸都被攥碎了。 …… 这俩人在大院儿外正说话时,大院里面的楚家,老太太的嗓门比毕月那个正当年的喊声还大。 “啥?啥玩应儿?!” 老太太手里正端着的装冻沙果、冻柿子的小铝盆都给扣在了地上,那是她平日里爱嚼两口吸两口酸水的零食。 梁吟秋是真不想往大院儿打电话,虽然她那个婆婆接电话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啥啥都听不明白,一直都是老刘负责这块,可万一要是她婆婆接呢? 最不想有所交流的人就是老太太,没老太太,她也不至于和楚鸿天走到这步! 但是生气是生气,楚亦锋从手术室推出来了,人虽然还没过了麻药劲儿、没清醒,但该准备的都得准备上。 脸盆、吃的喝的用的,这都可以让大姑爷出门去买,但楚亦锋的换洗衣服,那不是从商场买完就能穿的! 本来电话刚被接起时,梁吟秋一听是老刘接的,心里还松了口气,自然就嘱咐老刘都拿啥拿啥、到医院哪个病房。 可她没想到啊,她婆婆那是一般人吗? 老太太这几天真是盯住了电话,就等着梁吟秋往家打电话取她那些穿的戴的行李时,好给两句、再骂几句! 这两天老太太也明白了,这回她大儿子都对她有意见了,搞的她很被动,自然更恨大儿媳! 要不是她有意见就直接问因为啥?她还糊里糊涂不知道儿子都对她不好了。 换成往常,她儿子大天儿从来都是说她多想了,娘,没意见,想多了,一般都这么回答! 可这回不一样!大天儿说她说话难听,戳到大儿媳心窝子了,说她那么说话是咒大孙子! 她咒大孙子?!她又没老糊涂,啥时候咒过啊?! 唉!娶了媳妇忘了娘! 那大儿媳啊,打年轻那会儿就是个小妖精,这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妖里妖道的,一作妖搬出去,死外面不回来了,把她大儿子拿捏的、居然往亲娘脑袋瓜上扣屎盆子!说她咒孙子,出去说说,谁信呐?!这就是大儿媳扒瞎啊! 你说这家伙给她气的啊,晚上睡不着觉时,她就合计着骂词,就怕到时候岁数大了,嘴皮子不利索。 两个月了,电话倒是天天响,就是没有梁吟秋的,今个儿电话又一响,老太太自然紧着倒着小脚凑到老刘身边偷听。 刘婶是尴尬加无奈,她抱着话筒,老太太抱着她胳膊,又不能当面提醒电话里的梁吟秋。 所以,也就有了老太太大嗓门。 楚老太是又惊又被吓的心扑通扑通直跳,顾不上骂人了,一把夺过电话筒: “梁吟秋!我大孙子到底咋的啦?啊?你倒是说啊!”急怒攻心,老太太抱着电话就哭了。 那哭声,是真是假,活了大半辈子的梁吟秋,还是听的明白的。虽然没有劝您别哭这几个字,但是还是说了,态度一般,却也带出了几十年婆媳之间相处的习惯: “在军区医院住院部201房间,你等着小慈回来让他领你再出门,别转向稀里糊涂的再走丢!” 挂了电话后,楚亦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您可真是!都说我奶奶欺负您,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啊,有点儿受虐倾向。这要是换我婆婆,我还跟她说话?咔嚓一下,我就能把电话摔了!” “那是你亲奶奶!亦清,你怎么说话呢?” 得得得,楚亦清挥了挥手,端着毛巾脸盆直接往洗漱间走去。是亲奶奶,可……她弟弟醒了之后想马上见奶奶吗? 就他们奶奶那么能哭、会折腾、话多劲儿,估计小锋刚清醒又得被哭懵了,本来就够憋屈的了,就不能过两天再告诉?缓缓! …… 楚慈刚回答完毕月:“不知道我哥怎么样,就知道我大伯这两天没回来,那面应该打起来了,我哥也应该……”听到有人喊他。 老太太脑袋蒙个围巾,身上穿了件盘花扣黑棉袄出现在了大院儿门口。确实不认道,要是认道早找大儿媳单位去了。这大城市,自打她来就晕头转向的,哪也找不到哪。 “楚慈啊,放学还不回家呢!”老太太拍大腿站门口哨兵跟前哭,急的不行,想在这等着楚慈,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奶?” “哎呦,你个败家孩子,放学钻什么杨树趟子,快着,跟奶去医院看你哥,你哥都手术了,人啥样还不知道呢?!” 毕月心里一咯噔,和楚慈一左一右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听着老太太的哭声,就觉得心像不落底儿似的不踏实,坐在车上回答老太太的问题都没过心,********就知道想去看看楚大哥。 老太太抹眼泪:“你谁啊?俺们要去医院!” “啊,我也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那是好事儿(月票300+) 敌军越方对我泱泱大国挑衅七百余次! 随意开枪,打死打伤边境居民! 二十多万的华侨被赶出越国! 在边境地区集结大量武装部队,一再侵犯我国领土! 最触怒人心的是公然在我国地域埋设地雷,伤我国公民几百余人,挑衅我军,开枪开炮! 楚亦锋在昏迷的那个梦境中,双手死死地捏着拳头,咬牙切齿! 他似看到了这场他没有来得及参与的战争…… 敌我双方的士兵,在排山倒海般的枪炮声中,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去,随之又冲上来一批又一批誓死捍卫国土的绿军装。 重机枪射、中弹阵亡! 遭敌军炮火袭击,弹片削去头颅,阵亡! 被弹皮削断四肢,重伤倒地,阵亡! 头断之处在冒着血,五脏六腑挂在树枝上,横飞的血肉和残肢断臂布满疆场! 他又似听到自己对着军旗朗声念出的誓言: 尔之赤子,为之战之,卫戎一生,报国效忠! 他的营、他的战士们、那些穿着绿军装的同伴们…… 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楚亦锋,嘴角微翘笑了。 白刃相接,枪林弹雨,势如破竹,他们和他一样,不怕牺牲,当兵就为保家卫国! 他梦到了军辉用着沙哑的声音,脖颈处青筋暴起,举起冲锋枪骂道:“草你祖宗的!同志们,给我冲!” 他梦到了他叔叔楚鸿迟在倒下那一刻、在被炸飞那一瞬间,看到敌军后退时嘴边儿挂的笑。 他梦到了为了查找资料、为了这一天,他几年如一日苦练杀敌本领,那些在泥地里倒下爬起钻铁丝网。 随后画面一转…… 石板小街、泛青的小桥、安逸的小镇,他只是想下车买一对儿平安扣…… 他摩挲着、珍爱那一对儿宝贝,在他刚挂在脖子上还未抬头时,车在转圈儿,车的发动机发出了异常的响动,他被甩出坐在泥潭里,泥潭、贯穿他小腿的声音毁了他…… “啊!”大吼的一声,楚亦锋睁开双眼,入眼白茫茫一片。 楚亦锋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母亲、姐姐、姐夫时,忽然半直起身子,一股腥甜从嗓子眼里涌出。 楚亦清瞬间捂住唇,眼泪汹涌而出:“小锋!” 姐夫王建安也被吓住了,赶紧回身拿脸盆毛巾。吐、吐血了! 不是腿受伤吗?怎、怎么小舅子还吐血了?这是有内伤? 梁吟秋扑到床边儿,一把搂住楚亦锋的脖子,大哭道: “儿子啊,你别吓唬妈,别吓唬妈,你怎么啦?啊?!”一边儿拥着楚亦锋一边儿冲着门口凄厉喊道: “医生!医生!” 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最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裹乱的老太太,一把拽掉脑瓜顶的格子围巾,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当老太太看到楚亦锋嘴边儿的血,妈呀一声,赶紧拽住身旁的毕月,腿软的似要站不住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需要依附在毕月身上。 挖她的心啊!大孙子这是啥病啊?这还有活头吗?都吐血了! 楚慈在愣神中望着他哥,眼圈儿里慢慢浸满了泪水。 小少年两大步跑过去,再也没有酷酷的一面,哭的像个三岁的孩子,搂住刚刚清醒的楚亦锋,哭着大叫道:“哥!哥你回来了,我怕你和我爸一样!我怕!” …… 毕月傻了,她任由老太太拿她当拐用,一直给她拽到病床边儿扶住铁架子再弃之不用。 木愣愣的眼神始终落在楚亦锋那条受伤的右腿上,直到老太太一口气喘上来,站她身边“嗷”的一嗓子嚎哭,毕月才有了反应。 一双大眼睛略显呆滞地、看向床边儿耷拉的导管上。 “我老天拔地的扯着你爹、抱着你叔,你爷爷没了,你当那日子好过呢?!扯大了他们,戳我心窝子啊!几次收到你爹要不行躺医院的信儿,到了(liao)你叔啊,这个不孝子!都不孝啊,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啊,小锋啊,奶奶带大你容易吗?你咋就能去那地方,你瞅瞅你,腿断了,还吐血!奶奶这么大岁数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奶奶还能活不啦?!” 老太太哭的很伤心,一手把住床尾的铁架子,支撑住自己没力气发软的腿,一手不甘心的拍着床,她就不明白了,消停过日子、要啥有啥,咋就非得去送死呢?! 女人的情绪,无论年老年少,一旦爆发出来,她不问后果,不管眼前,只顾拼命发泄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老太太也是如此。 梁吟秋哭着拿过大姑爷递过来的毛巾,一手把着楚亦锋的脑袋,一手给楚亦锋擦着嘴边儿。 楚亦清这个当大姐的呢,干脆扶住老太太一起捂着嘴哭。 所以说,到了关键时刻,还得是男人更担事儿、更理智。 王建安在最初愣过后,赶紧带小跑往走廊方向奔,得找主治医生问问啊,小舅子这是怎么个情况?不行再赶紧推进去重新大检查一下吧! 就连楚慈这个小男生都知道哭完先冷静一下,把住楚亦锋那只包着白纱布的胳膊,焦急问道:“哥,你怎么了?现在都有哪是受伤的?” 满屋子哭声,抽泣的、大哭的,毕月在这种气氛中,不知不觉的眼圈儿也红了。 楚亦锋之于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楚慈的哥哥那么简单。 有知己的意思、更是恩人,几次伸手拉了她一把,先是在雨里拽着她逃离狼狈,又是那天的夜话,紧接着搬家,她高烧不退吃他做的东西,他背着她去医院…… 大颗大颗的泪,在低头间掉落。 楚亦锋两条胳膊缠着白纱布,右腿更是不堪入目,他躲开梁吟秋抱他脑袋的手,无波无澜开口道:“妈,让我自个儿静五分钟,就五分钟。” 房间静了一瞬。 楚亦锋又对老太太苦笑了下:“奶,我没事儿,让我静静,成吗?”摸了摸站在身边楚慈的脑袋。 撵走了病房里的所有人,楚亦锋却对尾随出房间的毕月低沉出声:“毕月,你留下。” 梁吟秋、楚亦清、老太太,全都回头看了毕月一眼,也是在一刻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个“陌生人”。 …… 两个人对视,在对视中,毕月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着,还疑惑着。 “我没去上,在临开战前,出了意外。”楚亦锋忽然侧过头,不想让毕月看清他的表情:“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毕月从进了病房就跟反应慢半拍儿似的,闻言小心翼翼地看着楚亦锋劝道:“那是好事儿啊,对不对?比起上战场的,你多幸运啊!” —————————————————————— 感谢给我投月票的书友们,本章为以下各位加更: 爱狗的KELLY,阿弟黑黑,飞翔之鹰,紫淼绿,籽暖,季雨宣,柳叶漫天,qianer11,668027, 淙淙妈myc,wangwang1973,冬妮2008,13944118919,明晓晨,蓝色快乐猫,天天开心,战地妞妞, 不逛街只看书,化神老怪,一何,151217111623346,150215221744219,weiling-1211,coloryan1976(未完待续。) 请假条,抱歉信——致所有书友 抱歉,我曾在V群里说过,如果可以,我本月绝对不会动用请假条。 可我今天失言了,还欠十二章甚至更多的月票加更,还欠仙葩五章加更,还欠和氏璧十五个左右章节加更。 也就是说,我目前除了每天的两章基础更新,还欠三十多章更新,而且要在本月30号之前完成。 可我却想请假了,原因在于自己。最近进入低谷期,和本书成绩无关。 虽然我曾抱怨过,为什么月票不能再集中一些,为什么读者对我不好,总拿我上本书历时九个月、195万字的书,来对比新书20万字出头还没过新书期,总是说希望我20万字就能让大家更有期待…… 实话说,我和三月啊、冰依啊,这些熟悉的书友,抱怨过,就觉得你们对我一点儿也不好。我那么认真……委屈过。 可是你们对我真的不好吗?不是,是作者我状态出了问题,玻璃心的厉害。 近七百张月票,让我现在在新书风云榜第五第六名,无论本月30号,我能排名第几,那都是大家一票一票给予支持的,再看看打赏栏,再瞧一瞧有多少书友曾对我说过,桃子,是因为你,我才从盗版转正版。 正因为期待,才如此支持。 而我……抱歉,亲爱的书友们,我想请假两天,我要调整调整状态,我不希望越写越无奈,这不该是桃子,也不该做那个盯着榜单无助到像怨妇一样的桃子。文字创作,要沉静下来,路才能走远。 我可能会修大纲,可能会出门走走,从去年五月到今天,我还没有休过两天假,让我任性一次吧。 如果可以,我待会儿会放出一章,不会卡在这个剧情上,然后,我们周日见! 第一零三章 “丑八怪” “你说什么?!”楚亦锋瞬间转过头,直视着站在床边儿的女孩儿。 “嗯?毕月?” 他那双曾经只要见到毕月就爱笑的双眸,闪动着不可置信。 毕月又不是傻子,知情识趣还是有的。 人家那表情明显不对劲儿,语气不认同。 可她真是不明白了,她说的不对吗?那怎么劝啊? 毕月有点儿莫名其妙,还特意回忆了下刚刚说了啥…… “呃,你都哪受伤了?没开战前就碰到敌军啦?然后受伤?”想转移话题,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虽然她不懂打仗是个怎么样的流程,但她把楚亦锋那张脸看的分明,那是什么表情?瞪着俩眼睛,像是看陌生人! 楚亦锋半张着嘴,就那么直愣愣地盯住毕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是啊,没碰到敌军,为什么会出意外?! 为了她,他可以拼了命的努力,试图去了解她,懂她,站在她的立场,可她哪怕有一丝丝明白自己…… 原来一丝都没有…… “呵呵。”楚亦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轻笑出声,笑着、还死死地盯着毕月那双懵懂的双眸。 曾经,那双笑起来、弯的像月芽一般的漂亮眼睛,此刻看在他眼里,很空洞。 毕月站在病床边儿,看着楚亦锋那副对她好像很无语的样子,听着笑声,不知名的尴尬遍布全身,就像是在笑话她一样。 毕月脸色微红,语气里没了小心翼翼,这人真是有病了! 对探病的人,那算是什么态度啊?她总共进屋也没说几句话,一直在哭好吗?这是什么意思?! “楚大哥,你好好养病吧,我改天再来看你。你单独叫我留下,是不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你的房子、车子都好好的,我还买了棉花,给你车套了件衣裳。” 楚亦锋仍旧笑着,只是眼里没了温度,眼含深意,眯着眼看向那个他居然能给写遗书的对象。 他的遗书,他的平安扣,他望着星空去想象的女孩儿,他如果那天不下车、不买什么该死的平安扣,又怎么会窝囊到被甩在泥潭里…… 她跟自己聊房子,聊车子,聊她做了好人好事给他做了件“车衣”。楚亦锋啊楚亦锋,有没有感到讽刺? 楚亦锋胸口隐隐作痛,憋闷感缠绕着他整颗心。 理智到冷静、平淡的声音:“你不打算问问我到底哪受伤了吗?” 毕月有一瞬沉默以对。 她明明问了好吗? 进门就看见他在吐血,当时吓坏了所有人,他那奶奶哭着问了好几次了,有人回答吗?! 这怎么、怎么找茬啊这是?! 调整了下心情,毕月劝自己,谁有病的时候,都脆弱!她表现出关心问道: “那楚大哥到底哪受伤了?我现在只知道你腿,是不是打了钢钉?为什么会吐血?要不然你再检查检查吧,别是有什么内伤……” “好了,毕月。”不急不缓的语气,这次直接变成了冷漠的态度制止道。 楚亦锋当着毕月的面,身体往下窜了下位置,扯到了受伤的胳膊、没过麻药劲的伤腿,他却像无知无觉一般,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躺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他要休息的样子。 随后无力的对着毕月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示意她住口!他真的想对毕月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楚亦锋没说出来,但是就这摆手的姿态,看在毕月眼里也明白了,她这是遭人嫌弃了。 曾经两个人之间拉近的距离,因为本身没什么基础,因为没经过什么事儿,现在又在不知不觉间重新竖起了围墙。 毕月先是有了怒气,真是莫名其妙! 她想着:她这一天时间,是倒霉的日子吗? 楚大哥有事儿就说事儿!有病就养病!没求他病倒第一时间非得像对待其他探病人客气的态度,但最起码不能是这样…… 一种毕月也说不清的态度。 可这人干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回答她的问题,磨磨唧唧的,说着好像似是而非的话。 单怒气过后,毕月看见四肢只剩左腿没有缠白纱布的楚亦锋,又叹了口气。 她想着,这人啊,为什么那么善变?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她和笑笑变成这样了,当初那么好…… 时隔俩月,楚大哥也神经兮兮了…… 她明明对待这俩人都掏心了,可他们怎么就变了呢?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一个人来到这陌生的年代,经过半年,还是一个人。 原来,真的是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一股委屈心酸溢满心间,毕月劝着自己:别哭,哭多难看,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他老婆、在这演蓝色生死恋呢! 同时在心里警告自己,别再轻易对谁都真诚掏心,这样就不会出现他们说撩脸子就撩脸子、然后自己只能尴尬地逃亡。 没了再拿热脸腾冷屁股的心。 穿着黑大衣的女孩儿,默默地转过身,放轻脚步,不再小心翼翼讨好,不再想抓住那仅剩下、曾经很理解她的人。 楚亦锋听着毕月转身离开时说道:“我改天再来看你,楚大哥,好好养病。”而他一声未吭,仍旧闭着双眸假寐。 如果心口还有一丝亮光,现在也熄灭了。 他像不像傻瓜?她不配自己像傻瓜一样去对待她! 这就是楚亦锋的心理。 毕月静静地离开,她想着:临走临走,他连嗯都没嗯一声。 毕月走出病房,病房门关上的那一瞬…… 梁吟秋意味深长的率先打招呼道:“小毕?” “梁阿姨。”毕月的笑容有些僵硬。 面对梁吟秋那复杂的眼神、面对楚亦清微扬下巴、上下扫视她的目光,面对楚老太太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鼻子方向,面对楚慈好奇的看着她。 就在她觉得有点儿尴尬、窘迫时,更让她难堪的一幕出现。 梁吟秋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楚亦清想问:“我弟弟和你说什么?”时,病房里响起了清脆炸裂的声音。 楚亦锋在毕月合上病房门那一瞬间,拖着伤腿挣扎坐起,一掌挥开床头柜上的所有东西。 玻璃杯碎片、脸盆、毛巾散落一地。 可他的左手里,却紧握着那颗小的平安扣,他想像他那颗一样捏紧攥断,最后又无力的摊开了掌心……(未完待续。) 第一零四章 七情六欲(一更) 一生之中,总有这样的时候…… 最想流泪的事情发生时,死撑着不肯落一滴眼泪。 最想挽留的人离开时,咬紧了牙,不肯说一句挽留。 后来,不知要经了多少事,不知要过了多久,你才会懂,因为软弱,所以逞强。 楚亦锋见不得毕月说走就走的转身,听不得毕月关门时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他砸了触手可及的一切。 失落、失望,他做不到无所谓,他是那么在意毕月是怎样看他。 事实上,这和他想象中最温暖的情侣模样、完全不同。 这和他期待的爱情,天差之别,差到让他无言。 以前他总想着,之于男人女人最难得的是…… 女人青春不在、容颜衰老,男人还能把她当个宝。 还能对儿女们提起他们妈妈,夸奖道:“你们妈妈年轻时,美,谁都比不上!” 而之于男人,就是他此刻。 他承认,他不是什么英雄,窝囊极了! 可他想做毕月眼中的那个英雄,只做她一个人眼中的就好。 男人在外面的世界做英雄般归来受伤,女人能温柔的给他包扎伤口。 这幅画面,没有!她都不明白! 这是他喜欢、认真对待的女孩儿,却不明白、不懂。 楚亦锋从没有不堪一击过,今天尝到了那个滋味儿。 他甚至唾弃自己,砸了一切,他为什么会忽然后悔,居然怕外面的毕月听到响动,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痛快,心口被堵的厉害。 …… 门外正和楚家人两两相望的毕月,听到病房里有东西炸裂的声音,脊背一僵,尴尬难堪。 在她心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怒气和酸楚时,门外的楚家人,顾不上和她多说话,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楚慈,推门着急进屋看看情况。 而她僵硬地,任由每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时会碰到她,却忘记了要躲开。 毕月站在门外,缓了好几秒钟,直到听到病房里老太太:“咋了咋了?”似才反应过来,脚步匆匆,挺直脊背离开。 她的心里有一股火,堵着她心口窝难受。 立起大衣领子,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她每一步路都走的很用力。咬牙切齿想的是:真特么矫情! 一个大男人,居然比她这个女人还矫情,人世间最特么矫情的两个字就是:“你猜?” 让她问、又不回答,她离开,他砸东西! 楚亦锋,你是不是认为我能跟你熟到任你欺负的程度了?太过分了! 越想、毕月的步子迈的越用力,直到她走到二楼楼梯口,正对着军区医院大门时…… 毕月站在高处,看着从远处走进来的三位军人,她停下了脚步。 一双刚刚有过懵懂、怒气、憋闷、无助过的双眸,紧盯住那三位的绿军装,认真地望着。 一个漂亮女孩儿,紧盯住军装,三位军人虽然是目不斜视向前看,腰板挺直路过,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儿点儿乱了。 毕月侧过头、回眸继续看着军装裤子、上衣、肩章、大檐帽,以前只觉得这身衣服好帅、好酷,尤其走过一排排军人的时候,此刻…… 毕月扶住楼梯,漫不经心的下了楼,心里想的是:她的生活里,居然出现了军装、她从前从没有认真了解的行业。 站在军区医院的门口,哈了一口冷空气。 唉!楚大哥,你这样的态度……我那么相信你,相信你到、此刻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 可刚才说了什么,我明明记得。 病房里的楚亦锋,对他那个动不动就要抹眼泪、大嗓门的奶奶,无力地回答道:“是我想坐起来,不小心打翻的。没发脾气。” 没针对谁…… —— 蔫头耷脑的毕月,带着失落、迷茫、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话不过大脑,往大排档的方向走着。 唉!一个两个的,都嫌弃她说话难听,然而她都不知道到底哪句话说的不对劲了,笑笑和楚大哥却都甩了脸子! “老板,结一下账!” “嗳!来啦来啦!” 赵大山带着棉闷子手套,端着烧着的炭火盆,这边刚给客人把烤肉锅放上,顾不上其他,又着急忙慌的跑到另一边儿结账,嘴上还得跟身旁桌的客人解释道: “正在找地方!可不是咋地,这天儿眼看就要到三九寒天了,真不能让你们坐外面吃,再热乎吧,也得被小风小雪的刮个透心凉!一会儿小弟我给你们都端上骨头汤,熬了半宿的,上面全是油,谢谢大家伙捧场,不好意思哈!” 毕月赶紧带小跑进屋换掉大衣,穿上以前的红花大棉袄,没了那些悲秋伤春的情绪,拿着账本跑出小屋。 “大山哥?毕成呢?咋就你一人忙活!” 赵大山憨厚的笑了笑,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你和笑笑这两天是不是有事儿啊?那啥,大成都给我汤锅整翻了……”想了想,跑到门口处,站在毕月身边小声道: “我看他紧着看手表,备不住是心里存了事儿。他都十八岁大小伙子了,不能成天跟这耗着,几个月了,一天都没休息,我让他该干哈干哈去了!月月,你也别问,谁心里还没点儿秘密,是不是?!” 憨憨厚厚带着笑的模样,那么朴实、忠厚、老实,就跟自个儿亲哥哥一样不计较谁干多干少…… 毕月眼睛笑的弯成了月芽:“成,咱俩干一样,我今个儿不回学校,我逮着他也不打听!晚上收摊,大山哥送我回去!” “咋不回学校?”赵大山回身看着毕月摆了摆手,挠了挠脑袋,听大成说,昨个儿月月也没回学校,笑笑还单独取饭,这是小姐俩生气了? 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按照往常,这属于买卖不好的情况,可他们这个烤肉摊,这就属于不错不错的了! 没找到租住的屋子,现在这个小屋还得住人,目前最着急的情况就是赶紧找个一二百平房的门市,把那些桌子都搬进来才能不耽误挣钱。 “大山哥,咱在这没根儿没地儿的,一般人都不敢租给咱,一年半载的,没人租!打算长远租的,最少得付三年钱,费用倒是够,可是,咱手里就没啥活动资金了。” “月月,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咋想的就咋做,我白天上菜啥的,也留意留意、打听打听。” 赵大山看着毕月坐在炕桌边儿抱着骨头汤碗喝着,昏黄的灯光照着毕月那张小脸,他就觉得毕月脸上的汗毛都那么清晰可见,挠的他心痒。 夜晚,总是能轻易地挑起潜在内心的七情六欲…… —————————————— 作者有话说: 两整天没见了,一年多每天码字和大家絮叨两句的习惯,忽然断了两天……我想你们了,你们想我了没? 写完这章,有种真正进入正题的感受,似乎故事真的要开端了! 关于更新,我从现在开始不跟大家说每天具体更新几章,我只说,从今天开始,晚12点睡觉,早6点起床,根据创作状态,保质保量的情况下,我能写几章就发几章。 距离新书期还有倒计时十天。 一本书只有一次新书月票榜的机会,我不折磨大家天天看我干巴巴的写求月票仨字,还有十天时间,现在本书第六名,很希望保持,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再检查检查票夹,再看看还能不能为了本书、为了曾经或现在仍旧喜欢我的写作风格而尽尽力。(未完待续。) 第一零五章 简单点儿才会好(二更) “大山哥,还有咱们这个得改良一下。你看哈,烤肉完用的锅,添上你熬的骨头汤,给大家上一碗麻酱、韭菜花啥的,那小锅直接能涮面条、青菜啥的……噢NO,青菜也不成,现在冬天了,没啥太多菜!” 毕月一手端汤碗,一手五根手指头轻敲着炕桌,仰着头看着昏黄的灯泡眯眼琢磨着、和赵大山商量着: “就面条吧,你也不用抻,直接就切面!等赶明儿写信,我让我爹整点儿木耳啥的邮来。总之,去掉麻酱啥的那些成本,挺麻烦、不赚钱,但咱也不为挣钱!就为暂时他们吃连汤带面的暖和!” 毕月转过头和看着她脸上带笑的赵大山直视,继续道: “我抓紧时间,这个大礼拜多找找,尽快定下来搬迁地址,还不能抓紧搬呢,你说呢?咱得先给那些回头客地址,宣传着啥的,别跟熊瞎子掰苞米似的,打一枪换个地方丢一批顾客……” 毕月说啥,赵大山都嗯嗯的附和两句,心思根本没在那上面。 他想着,月月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这丫头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月月才十八岁……几次接触发现还没开窍呢,他得循序渐进,让她习惯自个儿对她好,离不开,少了他就跟缺点儿啥似的…… 嗯,就这么办! 再说都这个点儿了,聊那些干哈?唠点儿别的呗。好不容易毕成和笑笑都不在跟前儿,那得往前进一步…… 想到这,赵大山下了炕,大步走到窗台下的小木桌边儿翻抽屉,他像掏宝贝一般,站在小桌边儿掏啊掏。 一瓶蓝黑色钢笔水,一个红色带着白色条纹的小发卡,摆在了毕月面前。 赵大山看着毕月又笑了笑,那双小眼睛笑的特别满足,推到了毕月面前,才又重新坐在炕桌对面。 “嗯?”毕月疑惑地看向他。 “我前两天看见你在那紧着甩钢笔,抽空上街买的。那学习的家伙什,咋能少喽!还有你那头发也长了,挡眼睛,别再整近视,白瞎了!” 白瞎? 毕月笑了,大山哥一跟她聊家常,她就憋不住乐。 放下汤碗,本打算想歇歇腿,和赵大山聊完之后怎么干就回去休息。可…… 穿着破棉袄的大山哥,刚才干活那阵还振振有词说毕成才十八岁,不能老搁店里呆着,可他自己呢? 明明也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从支起这个摊子,他忙得像个陀螺。 他是真能干啊! 毕月眼神落在赵大山左胳膊处,那上面全是油渍,穿的那么破…… 想想在老家,大山哥不大不小也算一位小镇干部,当地的高材生,穿着白衬衣、西裤,现在…… “大山哥,我和你说过没?” “啥?”赵大山那双聚光的小眼睛熠熠生光。 “辛苦了。咱们合伙的钱得重新……” 赵大山嗖的一下从炕上跳到地上,拉着脸,刚才有多暖心的笑容,现在就有多严肃: “月月!唠啥呢?啥玩意儿就跟钱扯上了?你要这样,我、我可不跟你唠了,送你回去。唠唠就散花子,你啊!月月,我挺愿意跟你说会儿话的,咋到了你这就?” 毕月有点儿尴尬,她不是那个意思,按劳分配,大山哥应得的,可转念一想,也是! 除了日常开销,钱都搁她这管理着,人家是跟她算计钱的人吗?是那种情分!想到情分二字…… 不知不觉间,毕月高兴于赵大山愿意和她唠嗑,又对赵大山有了极强的信任感。 两只小手,一手攥紧钢笔水、一手攥紧小发卡,笑的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谢谢,嘿嘿。” 赵大山脸红了,赶紧侧过身,给毕月半个后背:“月月成天逗哥,净说没用的!” 有一种不同于从前的有所保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在两人之间流淌。 本就欣赏踏实的人,此时毕月更加信任赵大山的那份体贴。 回“三室一厅”的路上,毕月穿着赵大山的棉袄,俩人边走边聊,哈气围绕着她的嘴边儿。 她没和毕成说那些和梁笑笑之间的争吵,却和赵大山一五一十的说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将来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说到激动处,甚至说出:“哪那么多有感情的人,付出是要受伤的”的这句话时,赵大山的表情在夜色里有一瞬僵硬。 赵大山没想到,他成了毕月的“假象对象”,他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论,才引起那对儿形影不离的姐妹间发生争吵。 很不知所措,心情很复杂。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扮演成啥,才能一直一直地、像今天一样,常常听听毕月的心里话。 在毕月看不到的地方,赵大山搓了搓有些泛凉的手,极力劝自己忽略掉那份跌到谷底的失落。 他笨拙地、拙劣的,第一次用着不是讨好、而是深沉的态度,劝道: “也许你还小,还不懂,才十八岁,现在说那些……不合适。到时候你就懂了,也就不这么想了。笑笑也许是比你成熟,她为你好,你俩别那样,伤感情。” …… 站在楼下,望着毕月、毕成住的那个三室一厅,看着灯亮了,赵大山两手插在衣兜里,心里低落、迷茫。 他知道这房子、路边停的那车子是一个军人的,大成嘴中念叨的“楚大哥”。他没见过,可直觉就是不对劲! 不过也许是没见过,也许是来了京都,知道大城市生活的艰难,他没较劲! 赵大山想着:就是真跟他一样,刻意对毕月献殷勤,他又能如何? 除了努力干活,把钱都交给毕月攒着,将来也买房置地,有了资本,他也敢开腔质疑,有底气让毕月搬出来! 唉!通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也多少摸透了毕月的性子,越清楚越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他要啥没啥,只剩这一颗热乎的心了,小心翼翼的关怀、体贴她、循序渐进的让毕月依赖他,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劝着自己,她还小,不着急,陪着、也许能有一个好结果。 人心都是肉长的,毕月总有一天会看到他的好!喜欢他这个人! …… 同一时间,在午夜时分,和赵大山一样陷入纠结的,还有楚亦锋。 他想着他回答家人的:“毕月是他什么”,越想越觉得,两个月前和现在的差别之大,不是滋味儿到睡不着觉,侧过头,在黑暗中望向窗外…… ——————————真好,又多了十多张月票,真爱粉啊,我要加油!是不是速度还行?(未完待续。) 第一零六章 “普通朋友”(月票330+)三 毕月离开医院之后,楚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紧张兮兮地看着楚亦锋,瞧着散落一地的碎渣子,楚亦清拿过笤帚扫着地,没敢戳她弟弟心窝子。 换平常,楚亦清一准儿问:“这是作什么?!”比她儿子都不如,砸东西、幼稚! 可当听到弟弟解释说是想坐起来,不小心碰翻的,瞄了眼楚亦锋的右腿,心疼了。 闭着眼睛的楚亦锋,劝自己,已经够乱了、心情糟透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这些。 他真的想自个儿呆着,但是徒劳,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当他再睁开双眸时,看着带医生回来的姐夫王建安,浑身似没了力气。 任由医生重新检查,也任由一屋子家人围着他身边转悠着,明明不需要这些人,可却不打算张嘴劝走,明白也根本劝不走,干脆视而不见。 听着家里人跟医生打听着他的病情,听着老太太说说话就哭一场,听着还没过俩小时呢,他奶奶又顺嘴跟他母亲使厉害,始终假寐。 楚亦锋算着时间,熬到晚上吃过饭了,他们就都能走了。 …… 老太太端着饭缸,看着梁吟秋想要给楚亦锋喂饭,大孙子扭头躲着,心里纳闷啊,这咋没一个人问问刚才那小丫头是大孙子的啥呢? 行,都比她有长劲,没人问、她问! “小锋啊,那丫头是谁啊?” 楚亦锋挂着点滴的左手微一用力攥拳,右手若无其事的接过饭缸,没吭声,装作没听见。 “奶奶,她叫毕月,你不是把她骂出过家门?那是我的家庭教师。您看到了吧?她还跟着咱们来看我哥,以后您可别那样了!” 楚慈想趁机让毕月在老太太心里有个好印象,往点滴空瓶里倒着热水,还不忘回头跟老太太正式介绍一下。公鸭嗓的小少年,一说到毕月曾经被骂走过,他就来气! 梁吟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楚亦锋。 “就是戴孝布那个?不懂事儿!戴孝还瞎溜达!指定没啥眼力见儿!哎呦,你说我都没认出来,你瞅瞅那一脑袋小短头发,跟个假小子似的!” 老太太很嫌弃! 她绝不会承认得知毕月就是她曾经骂过的丫头,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啥的! 你说她刚才上车爬楼,都是那丫头架着她走道,早知道是她?……是她又能咋地,她家雇她当老师,又不是没给钱! 老太太随手把饭缸递给老刘,又皱眉继续道: “不对啊,小锋,那你和那家庭教师有啥说的?还单独留下说话,咋地,你也认识啊?教过你啊也?!” 老太太心里很是含糊,不止她,屋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含糊,没往男女那方面想,是因为除了王建安,其他人都知道毕月是啥样的条件。 不般配、甚至觉得不可能! 不过无论是谁都有直觉,梁吟秋这回抬眸也看向她儿子,等着回答。 两腮用力,楚亦锋在咬牙,姐姐楚亦清和母亲梁吟秋对视了一眼,都看清了楚亦锋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普通朋友。她卖榛子,我离开前给军区定过,问问送过去没有。” 楚慈压根儿没多想,即便楚亦锋没说榛子,他也觉得他哥是在问房子有没有啥事儿什么的,因为他知道毕月和他哥的过往。 而心里略微泛起点儿含糊的梁吟秋、楚亦清,包括老太太,心里托底了! “那种”可能,本就可能性微乎其微。原因在于: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用世俗标准评价,却偏偏习惯用世俗标准去评价别人。 毕月家是农村的,即便是个大学生,可京都名校的大学生多了,他们楚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毕月将来即便留在京都,有个很好的发展,但也天差地别,差的不是什么老百姓说的工作、人品,差的是社会地位、根基。 没有家庭教师这个身份,毕月连大院儿门都进不去,这就是简简单单最明显的差距。 自然,楚家人也就在听了楚亦锋的回答后,理所当然的认为跟男女关系扯不上边儿,也不可能,都相信了,没人再纠结这个小插曲。 然而这真是个插曲吗? 楚家人忘了,习惯性的思维最耽误事儿。感情这个东西,岂是用各种条件限制的。 自负的人,择偶时,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自卑的人,择偶时,别把自己太不当回事儿! 楚家人和楚亦锋都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他们根本不了解,毕月就是那个更看重自己的另类。 …… 普通朋友四个字,楚亦锋自个儿说出的,又戳痛了刚刚沉淀下来的情绪。 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他在云南时想着,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就和家里摊牌,免得家里给他张罗对象,尤其他奶奶回来了,一天天闲着,很容易干出给他介绍大姑娘生重孙子的事儿! 可真可笑啊,计划没有变化快。 呵呵,“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摸她屁股?能摸她胸?能亲她额头脸蛋儿和嘴边儿? 真的普通吗? 她又不是傻子!谁家大姑娘会把普通人放进家里,一呆呆到后半夜,毫不设防就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上外面看看,谁男人和女人普通,能是他们相处的模式?真普通就该是见面点点头、仅此而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有好感。 普通朋友会搬进他家,吃着他做的饭,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已经比大多数的人表现的明显了,她要敢说她不知道、没察觉,他就……那只能说明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而她不是随便的女人,她明明知道,她跟自个儿装糊涂等着他戳破窗户纸也就罢了,居然见到他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呵呵,毕月,算你狠! 生气,刚刚平稳的情绪,楚亦锋又开始跟自己怄上了气! 大半夜的,楚亦锋一会儿琢磨着毕月还能不能来看他,到底听没听见他砸东西,一会儿又叹气的想着,如果她再来,他要都说给她听,只说给她一人听。 也许这就是爱情,反反复复、患得患失、迷迷糊糊、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确:意犹未尽的,最让人心痒。 毕月是来了,时隔一周,而楚亦锋万万没想到,是来还钥匙…… ————————————————————————你们能明白楚大少现在神经病、情绪不正常吗?我有没有写出来他神经质的一面?能不能唤起你们曾经谈恋爱阶段也不正常过的追忆?说实在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频率,马上就要在一个频道上了,文风转向正常……(未完待续。) 第一零七章 嘴上的洒脱(月票360+)四 前一天晚上,赵大山没休息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瞎琢磨着。 楚亦锋腿部的麻药劲过了,更是没睡好,他觉得病房太闷,喘气儿费劲! 其实何止是他俩,躺在毕月床上的梁笑笑,对着铁架子床,在深夜里翻着大白眼。 她都快被毕月气死了! 即便宿管老师查的不严,可是也得差不多点儿吧,寝室又不是双人间,其他几人又不是大傻子,早早晚晚得传出去。 外地女孩儿,夜不归宿,来无影去无踪的,又都和大家没什么交情,这不是作死吗?! 毕月也一样,在这个夜晚,她有她自个的苦恼。 毕月是在开门进屋的时候,正好撞到毕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红色手绳正傻乐着。 当姐姐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瞧瞧,她弟弟已经不问她为什么又回家不住校了,她这个人得活的多悲哀! 是啊,还追究他不干活跑哪去有什么意义吗?就那傻样…… 得!不是正在谈恋爱,就是进入拉小手送礼物的暧昧阶段,最差也是暗恋,她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 “毕成?” “姐。”毕成有点儿害臊,脸色微红,一时不知道该和他姐说点儿啥,只知道赶紧把红手绳往裤兜里塞,舔舔唇,装哏。 毕月……拖鞋换鞋,站她弟弟面前不吱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扫视毕成。 “姐,你有事说事!”毕成恼羞成怒了。 “哼!楚亦锋楚大哥军区医院住院呢哈,你后天大礼拜记得去看看,买点儿东西,别空手。” 毕成意外,盯住毕月,毕月点点头,意思是再次肯定一下。 “当时我记得是,他让咱们在医院等他啊?这发生啥事儿了,怎么还调个了呢!” 提起那个人!毕月瘪瘪嘴、皱了皱鼻子,烦! “告诉你哈,禁忌就是别说他没去战场上施展拳脚是幸运!其他的……嗯,你应该比我会说。毕成,他从前线回来的,就是没开战就回来了。明白不?那也是英雄!大英雄!”似褒又似嘲笑的语气。 “什么?”毕成瞳孔放大:“去云南了?” 瞧吧,她大弟脸色涨红,这是激动的! 激动到都没问楚亦锋哪伤着了,一副真要马上见大英雄的崇拜表情,而且比她明白,还知道在云南,敢情她一后世妞,到了八十年代成了“山炮进城”,显得孤陋寡闻又小白! “嗯嗯,你别跟着我,我啥也不道!哎呀,我还得洗脸呢!” 不得不对毕成提起这个话题,提了又烦! 大半夜的,毕月洗脸刷牙、还得躲着毕成十万个楚大哥怎么了!随着毕成嘟嘟囔囔,她十分烦躁。 凌晨一点,京都这个心脏城市,到底有多少人无眠,都有哪些年轻人正被情情爱爱困扰着、留恋着、患得患失着,不得而知。不夜城处处霓虹…… 毕月站在楚亦锋的房间,她面部表情狰狞,正盯着墙壁上挂着的飞镖盘。 右肩对着镖盘,毕月挺胸、提臀、屁股一夹紧,大臂上举与肩平行,身体格外平稳,嗖嗖嗖,飞镖连续飞出。 越扔越率性,越扔表情也越严肃。毕月嘴里碎碎念的唱着: 从前你是怎么了,过去我又怎么了,都懂了,都有了,都算了,都散了! 楚亦锋的房门关上时,月光照射在墙面上,飞镖盘上赫然扎着“SB”的图标,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扎在上面。 摇晃着两个小脚丫,毕月抱着被子,一会儿骑着、一会儿蒙脑袋上,来回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 梁笑笑和毕月之间隔着一个椅子,两个人静默无言的看向黑板。 谁都没有听进去老师讲了啥,两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话,准确说是一肚子火,却面无表情的装着样子、压抑着。 毕月想着:你咋不和姜珊一起了呢?你不是和她好吗?又坐后面干啥?这地儿我承包了不知道啊?哼! 梁笑笑想着:你就不学好吧,连续两天、夜不归宿!非得作到老师知道找你谈话拉倒是吧?幼稚!看看你那俩大黑眼圈儿吧,一定又挣钱不要命了! 憋着,都在较劲儿,谁也不和谁主动说话。直到中午…… “我饭呢?你哪去?” 毕月站住脚,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脸色却是难看极了,颇为冷漠:“当然回店儿里吃现出锅的。”断了你的美食诱惑,看你怎么幸福的胖下去! “你!”梁笑笑腾地站了起来,梳着学生头的娃娃脸上涨红一片:“毕月,你今晚也不回宿舍是吧?你知道姜珊她们怎么说你?” 不提姜珊还好,一提姜珊,毕月满嘴里泛酸! 在梁笑笑还没说完时,打断,对着最亲密的人放出最狠的话:“你俩不是好吗?爱说啥说啥,不用你管!”转头跑走。 “你!”梁笑笑再次被毕月气哭,委屈溢满心间,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和好的机会,俩人就因为个“面子”,好话不会好好说,再次错失。 毕月站在大排档门口,惊愣地站住脚。 那、那是…… 穿着黑大衣,梳着毛寸短发,两手插在大衣兜里,毕铁林站在远处,微抬起下巴,笑看他的大侄女。 九月离开东北,没有联系过家人,现在终于出现了,毕铁林站在雪花纷飞的季节里。 “小叔!!”毕月双手捂嘴,捂住哽咽。 她身上穿的大衣就是小叔给买的,小叔这是?他做到了! “月月,成子呢?”毕铁林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毕月的肩膀:“正好中午有时间,小叔带你们去家看看。” 隐隐约约中,毕月抬起泪眼看向毕铁林,她有种直觉,好日子来了。 毕月和毕成露出了孩子般的傻眼表情,他们原地转了一圈儿,站在四合院里,懵了。 …… 毕月站在有缝隙的病房门外,正要推门,她听到一名男士朗声出口,正教育着楚亦锋,尴尬的杵在那,一时“偷听”了起来。 叶伯煊看着病床上的楚亦锋,开口就是:“有什么想不开?生命中不出现意外,也就不再有惊喜了!多大个事儿?!” ————————————————————给我投月票的各位书友名单,我会在七一发公共章节感谢,不一一像从前在章节下面写上名字了,单独发章节留在本书里,就跟这本书的故事一样,投月票、打赏、正版订阅的各位,也是故事的参与者,属于本书故事的一部分,桃子谢谢大家。不止是起点女生网的书友,还有腾讯、云起的书友,我也有看到。 吃完晚上饭,明显吃多手速、脑速都慢了,不知道有没有五更,大家可以选择明早看,我会尽力,因为我还在继续码字中……(未完待续。) 第一零八章 原来如此(月票390+)五 叶伯煊看着闷不吭声的楚亦锋,心里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知道他这个自负的手下,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早上开作战会议时,碰到楚叔叔,问了下楚亦锋伤情。 粉碎性骨折、再加上贯穿伤,真挺严重! 如果治疗上稍微出现偏差,当时楚亦锋要是敢犹豫延时隐瞒,那才是真的毁了一个军人! “你没什么说的,是吧?!” 叶伯煊态度不算好,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懂楚亦锋,曾经他也有过这种感受,但是楚亦锋那表情……叶伯煊觉得很欠削! 楚亦锋面无表情地盯着白色的墙壁,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的直属领导,爱谁谁来! 思想工作,他不需要,他又不能去死,不该是心理辅导的对象! 聊感受?谈思想?呵呵,真正走进心最深处的故事,没人教会他要现在以这个德行,还得学会跟别人唠叨抱怨! 叶伯煊暗自劝自己要耐心,深吸了口气,拽了下军装裤子,坐在沙发上: “楚亦锋同志,你行!那我这个部长亲自向你汇报一下,你听听看?! 咱们京都军区的这次多兵种突击队打了个胜仗,能快速、有效的抢占八里河东山的六个高地,其中一一七高地,你的那张地形图起了关键作用,你也是名功臣嘛! 怎么样?那道坎儿能过去了吧?” 楚亦锋嘴角歪了歪:“叶部长,我没闹情绪,我替大家伙高兴。真的!” 叶伯煊飒然站起,这回是真怒了! “我不管你小子能不能过了那道坎儿,意外是你自己造成的,你自个儿就得给我兜住了! 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儿功劳的面儿上,我早关你禁闭了! 被吉普车能给甩到泥潭里受伤?没碰一兵一卒就躺在这,愚蠢!我都觉得窝囊!怎么着?你还打算开个窝囊头,从此自怨自艾一辈子?! 看看你的样子,再想想你的曾经,你这幅样子,比被甩到泥潭里还愚蠢!” 门外的毕月隔着病房门、隔着单间病房里的小客厅,影影绰绰地瞧见里面站着一位军人,听着叶伯煊忽然提高了嗓门,骂着楚亦锋,她两只手紧紧地捂住唇、捂住惊讶。 不是在开战前碰到了敌军? 是?居然是被甩到泥潭里?这个受伤缘由……原来如此。 毕月心里有了叹息,难怪楚大哥变的“不正常”了。随后又抬头试图从缝隙处仔细看一看那个什么狗屁部长! 哪有这样的领导?她分明听到楚大哥都说了没闹情绪,结果那领导变脸比翻书还快,说骂就骂,当兵的,脾气都这么暴躁吗?也不讲个道理! …… 来之前,毕月还和毕成推推搡搡,她是那么的不想来送钥匙! 可惜毕成被小叔叫走了,说是让他跟着一起,以后学着担点儿事儿,今天大排档停业,小叔带着毕成和大山哥出去看门市房子了。 在不知不觉的“偷听”间,毕月的心理有了变化。如今此刻得知真相,真是替楚亦锋感到闹心。 人的心啊,也很奇怪,从负面去猜测一个人,热心肠也凉了下来,可当你从正面去想一个人,冷心肠也热了起来。 更何况,之于毕月,楚亦锋是她认识的那寥寥几人中,特别的存在。 毕月听着里面的那个部长还在气哼哼地骂着楚亦锋,真心要忍不了推门而入了,她不停地翻着大白眼。 这都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她虽然还是对“不能上战场”不太理解,意见有所保留,可听不得就是听不得。 她肤浅的想着:谁的饭碗都不好端,挣俩钱不易,还得听训! “楚亦锋,一个人要想真正地能够出人头地,一定要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能忍! 在我看来,你这算不得什么,痛快养好伤,赶紧给我爬起来! 站在那些凯旋回来的战士们面前,像个营长的样!不是当过他们的营长?当一天就该有个营长的样子,必须迎接他们!” “是!部长!”斩钉截铁的回答,楚亦锋靠在床头,手上还输着液,他任由叶伯煊那张往外甩刀子的嘴,句句甩出让他难堪的话。 叶伯煊冷哼了一声,和楚亦锋对视着,似是在较量。 …… 真能往人伤口上撒盐啊!楚大哥一个被甩到泥潭里受伤的,他会觉得丢人,尤其和那些真正胜利的人一比,这不是磕碜人吗? 就在毕月一心一意吐槽碎碎念时,一身官威、英俊的中年男军官叶伯煊打开了病房门。 叶伯煊皱了皱眉,没有瞅毕月,大步离开。心里却想的是,那小子有对象了?嗯,是个好事儿,能找个人抒发抒发,省得一个人窝里自个儿使横! …… “谁?!” 毕月放轻脚步,站在了小客厅和病房的中间,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低头看着脚尖儿。 想了想,又往前凑了几步,离病床两米远的距离,干巴巴的率先开口道:“你怎么自己?” 说完就后悔了,刚才走的不是人?她明明撞见了,哎呦,完了,楚大哥那么聪明,指定知道她偷听了! 娇娇俏俏的女孩儿,让楚亦锋纠结的女孩儿,就那么再次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面前。 他盼着她来、又希望再也不见,一遍一遍推翻重想的人,在最糟糕的状况下出现。 她听到了吧?他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个被车能甩到泥潭、还是个重伤的窝囊废。 本来还有些尴尬的毕月,正小心翼翼地瞧着楚亦锋的表情变化,是,楚大哥没啥特殊表情,可他那眼神、尤其是嘴角那丝牵强的笑容…… 她似乎懂了。 毕月叹气出声,落落大方的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说出的不是安慰的话、不是什么心灵鸡汤,是她的真实经历,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感受。 软软糯糯又带着丝缥缈的声音,毕月启唇道: “楚大哥,你知道我认为这世间最好的成语是什么吗?” “嗯。” “是虚惊一场。你可懂有什么不能失去?生命。” 楚亦锋和毕月对视着,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认真,随后那丫头笑了,眉眼弯弯,肯定地告诉他:“是真的,你是英雄,我心里的。” 楚亦锋的心里,似有火在烧,热的他……和毕月的对视中,心口猛跳。(未完待续。) 第一零九章 挑破(一更) 在楚亦锋被叶伯煊掀开所有难堪的时候,在他最沮丧失落的刹那,毕月出现了,她笑着对他说: “你是我心里的英雄,真的。” 楚亦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被毕月暖到无以复加。 他望着毕月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加速运动。 每个人在爱情中寻找的,其实就是韶华落尽、失意无措时,那个人、也始终不离不弃。 呵呵,够了,足够了,他要的就是她的这种好。 心底有声音在碎裂,炸碎后、那里面是一颗干干净净、毫无保留、宁愿为某个人画地为牢、只守着毕月的心。 楚亦锋的脸上没有笑,可他看向毕月的眼神带着沉迷,右手拍了拍床边儿,动作温柔无比:“你来。” 毕月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屋里气氛一时温暖如春。 她心里终于通亮了,也在这一刻明白了! 你瞅瞅那事儿闹的! 唉!才明白,楚大哥是想听听别人夸他、结果她说了个是不是提前遇到敌军受伤,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亦锋拍哪、毕月坐哪,位置自然就是楚亦锋的右手边儿,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楚大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梁阿姨呢?没人照顾你吗?” 粉粉嫩嫩的嘴唇,眉眼弯弯的笑容,眸光都透着晶晶闪闪的亮光,楚亦锋微眯着双眸,专注地瞧着毕月:“嗯。” 毕月抿抿唇,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不对劲呢?等着楚亦锋开口。 “毕月,你要每天来看我、照顾我,你懂吧?”楚亦锋的声音里,透着格外的认真,语气肯定,他确信毕月会答应的,也是明白他暗指的是什么意思。 …… 每天? 毕月笑脸未变,装作不经意间侧过头,看向一身病号服、看向光头上刚长出的头发碴,这样形象的楚大哥,真惨! 但是、但是她能说她不懂吗? 关键是答应了要做到,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嘛!她要上学、她要挣钱、她最近还忙着收拾新家,对,还钥匙! 刚微张启唇说钥匙的事,想要回答楚亦锋“够呛”俩字,然而…… 她不知道她这幅样子在楚亦锋眼里很有魅力,尤其是装作不经意又认真地看向他的表情,讨好了楚亦锋、唤起了一个男人的本能。 说?说不如做! 喜欢,就别墨迹! 楚亦锋忽然趋身上前,一只还挂着输液的大掌捂住了毕月的头部,随着他的动作,输液瓶在不停地摇晃着,而他刚刚拍了拍床边儿的右手瞬间搂住了毕月的脖子。 双手搂抱的很用力,扎针的那只手已经回血了。 他的动脉在跳跃,心跳起伏澎湃。 他不想再该死的说那些没用的了,他要她从此以后靠在他胸前,他要毫无遮掩的拉着毕月和他一起感受这一刻…… “唔!唔!”毕月震惊了,她惊愕地睁大双眼,里面闪动着不可置信,天旋地转。 而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是闭着双眸,沉浸在想念已久的深吻里。 唇、舌、牙,一起交缠舞动着…… 楚亦锋按住毕月的脑袋,用力地吸着毕月唇部的轮廓,舔着里面的小舌、牙龈,感受毕月舌部的味蕾。 舔掠的触觉,刺激的楚亦锋什么都顾不得了!以至于指使他左手回血的针、在他用力扣紧毕月的头部时、崩掉了。 毕月微张着粉唇,任由楚亦锋攻城略地,她傻呆呆地、别说感受,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直到…… 楚亦锋单方面的滑动吻、舔。****、像吞咽食物一般卖力地搅动着,他一寸一寸地亲着,感受不到毕月的回应,不甘心、不过瘾,想要的越来越多…… 楚亦锋忽然微微睁开那双沉浸在**里迷离的双眼,发现毕月正在睁大双眸看向其他地方……牙齿瞬间叼住毕月的下唇,用力一咬! “唔!”毕月那根崩溃的神经终于被接上了,本能反应是死命挣扎了起来。 楚亦锋却被毕月扭动的火气上涌,他用暗哑的嗓音,抽空说了句:“月月,别动!” 别动?混蛋! 毕月怒了,挥开手掌,一巴掌推开楚亦锋的面门,打的楚亦锋也在这一刻愣住了。 得到自由,毕月弹跳起来,瞬间离床一米远,她气愤地、颤抖着食指指向楚亦锋,她想戳瞎自个儿的双眼! 被薄幸了?被莫名其妙的偷袭了?满脸涨红,连脖颈都通红一片。 毕月恍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震惊一般地看向楚亦锋,她真是瞎了眼,认错了人! 曾经是楚大哥,现在变成这样了,毕月没有第一时间在震惊过后甩巴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也可以看出来,她是真的外表看起来像玻璃碴子,实际里面软囔囔一片。 楚亦锋却笑了,笑的很开心:“月月,我们确立关系吧。” 楚亦锋觉得,那层窗户纸,不用明说了,终于费劲巴力地挑破了! “确立关系?什么关系?!楚亦锋,你是不是有病啊?!啊?!”毕月觉得她要疯了,双手把短发抓的乱糟糟,她甚至用手抓了把脸。 楚亦锋带笑的表情一僵,声音冷淡了下来:“有意思吗?你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你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 随后觉得自己态度不好,楚亦锋看着崩溃的毕月,他又换上商量的语气:“月月,你来都来了,别骗自己不知道了,成吗?我知道你小……” 她知道什么啊?确立关系?她和他什么关系?! 毕月点着头,倒退着走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一直拿你当哥哥……” 提高音调的男声:“什么?!哪个哥哥像我这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非得……好、好,月月,我对刚才的鲁莽道歉,可我们必须要确立关系!你不是不明白吗?那我现在通知你!” 乱了,疯了,她毕月签任何合同之前都至少要看三遍,她跑到这,居然被一个疯子拉着确立关系?!要确立最具挑战性的“合同”?! 毕月双手作出投降姿势,她不想掰扯了,她头脑很混乱,就当被、被一个……不,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一幕。 毕月甚至不敢上前,她不敢再靠近楚亦锋,那个人太危险,钥匙扔在了楚亦锋的伤腿上,她咽了咽吐沫: “无论你怎么想,从前,我只把你当一个朋友,现在你也不用说了,我搬家了,这是你家的钥匙,刚才……我不记得,再见!”慌乱的女孩儿跑出病房,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楚亦锋。 ——————————————————唉!这章写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后悔了,不如写直接挑破吵架了。那什么,弱弱的举手,报告,我想要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一零章 心跳、煎熬(二更) 毕月都没看清谁是谁,就知道跑到病房门口,撞到一个军人的肩膀上,门口站着俩男人,其他啥都不道,急速尴尬无助的往外跑。 姐夫王建安和楚亦锋的好友乔延,傻眼了。 他们刚刚好像听了一部大戏。 关键是…… 王建安端着个脸盆,和乔延对视,意思是:咱俩要不要现在进屋啊? 乔延脸色微红。你说好不容易今天串休,晚上不出操训练啥的,刚来医院就能碰巧碰到这事儿。 他本来还和姐夫说着话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一个女声在发出“唔唔”的声……咋不知道关门呢! 唉!乔延舔了舔唇,站在王建安的身后,等着姐夫开路。 “嗯!嗯!”王建安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皱眉头。你说这都过了两分钟了,他仍旧不可置信。 小舅子那么个铮铮男儿,这是被拒绝了? 刚才跑出那丫头,知不知道岳父是谁,知不知道屋里躺着的那位有多优秀,大姑娘排队吵着嚷着要嫁他啊?! 可下小舅子开窍了,搞半天亲了都貌合神离,白忙活!那就拉倒呗,京都别的不多,优秀的大姑娘海了去了! 乔延不出声、不迈步,他等着王建安带路,反正姐夫不出声,他就打算干靠着。 和王建安一样想法的乔延也纳闷死了,他的军校老同学,那是个什么样的风云人物,结果…… 好吧,他的耳力没出问题,确实是被女人拒绝嫌弃了! 这是债啊,就亦锋那性格,不得和那姑娘死磕啊? 完了,以后这世界再多精彩,估计他那兄弟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 左手背上有血珠儿往外冒着,输液顺着耷拉到地面的针头、正在嘀嗒着液体,楚亦锋坐在病床上,呆滞地看着前方。 王建安把脸盆放在窗台上,他想着怎么劝小舅子,那亦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了。 王建安推了推眼镜,干巴巴地、最终只说了句:“小锋,那针、重找医生给换个药啊?” 乔延真心想坦白,想说:哥们,我们确实听了个差不离儿,但咱都老爷们,没啥不好意思的。 怕伤到楚亦锋那一路走来的骄傲、自尊,俩人都有点儿小心翼翼地杵在病房里。 实际上,楚亦锋满心满眼的正在回忆刚才毕月那双怒目而视的表情、毕月说的话、毕月那决绝的背影…… 他听到了什么? 他被拒绝了? 不是矫情,不是害臊,是特妈的从来没想过! 是特妈的把他当普通朋友! 是特么的当什么狗屁哥哥! 什么都当,搞半天儿,毕月就是特妈的没有把他当男人! 楚亦锋咬紧后槽牙:随便!你真是个随便的女人!你! 他咬着牙挑了挑眉,泛着寒光的双眸在眨动间,正好看到伤腿上那串穿着红线的钥匙,两把并排的钥匙,他却紧紧地盯着拴着红线的那个。 讽刺,他穿的红线,他给的钥匙!她要搬出去?搬哪去?用完就甩是吧?啊?! 楚亦锋一弯腰,大掌直接扣在伤腿上,王建安和乔延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一刻都觉得楚亦锋是受了双重刺激,以为他要自残: “小锋!” “亦锋!” 楚亦锋紧紧握住那把钥匙,挥开胳膊猛然一甩,甩开了上前拉扯他的王建安和乔延,面色冷若冰霜: “你们出去!” 叶伯煊来了,讲了一堆刺激人的话、也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大道理,楚亦锋都觉得没劲、没劲透了! 可这一刻,他将全身涌动的怒气,全部换成了咬牙切齿的计划: 要尽快站起来! 毕月,你说再见就再见?你说还钥匙就还钥匙?你说你没多想就算了?我楚亦锋告诉你,你想的美! …… 跑出医院的毕月,用手捂住唇、捂住惊愕、捂住心脏噗通噗通的乱跳,一直跑、一直跑。 冬天的寒风吹拂开她的大衣,吹乱了她的短发,她背上的双肩包随着跑动、像她的心口一样,一跳、一跳。 毕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想,就知道得离医院远点儿,天啊,刚才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再跑远点儿,那么一切都在原点,而不是现在脑子像浆糊,什么都捋不清楚,这让她以后怎么再面对啊! 潜意识里她,那句“再见”,真的只是再见,因为她还想着面对。 气喘吁吁的毕月停下了脚步,她两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嗓子干疼,一口口呼出的热气似她的心一般,乱雾、乱舞。 瘦高的女孩儿,失魂落魄般的站在公交站台,眼神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困扰、一会儿迷茫地望向不知名的对面。 135路公交车来了、135公交车开走了。 楚亦锋、喜欢我? 他瞎了吗? 他喜欢我什么啊? 什么时候喜欢的? 他怎么就能轻易说出确立关系的话? 他也没和她说过有关系啊? 她是迟钝了吗? 为何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丝蛛丝马迹? 她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出来? 她居然也有人喜欢,是喜欢吧? 毕月跺了跺脚,缓解了一下站的发麻的腿。 他、他亲了她,不是浅尝辄止,是特别深、特别细致的深吻,还有…… 毕月双手搓了搓脸,现在想起来细节了,他刚才还边亲边抚摸她背…… 懊恼,那份懊恼、被楚亦锋莫名其妙的亲了不止是有恼,如果细究,还有其他的东西在毕月的心间缠缠绕绕。 只是她不想细究、装作没意识到。 心里七上八下的女孩儿,坐在了135路的公交车上,她的小脑袋瓜又再次倚在窗户上,眼神放空。 …… 五月时,她穿着破旧、梳着条大辫子,追赶公交车为了怕大姨妈染透裤子,兜里揣着二十多块钱,倚在车窗望着陌生的八十年代京都,心里疲惫到了极点,塞满了迫不及待挣钱的计划、对未来迷茫的寂寞。 近十二月飘雪的季节时,她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梳着率性的短发,不再在意块八毛,兜里揣着二百多块钱。 她倚靠着车窗,望着京都的夜晚,终于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一般,心里塞满的故事是关于粉色、青春、爱情、对待感情的领悟。 她打算安静的思考完,躲着了,那是对不敢沾惹“受伤”两字的胆小。 ——————————————————年代文,被我写成了言情戏。我啊,偏爱这些男女主的互动,喜爱雕琢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关系,下笔力刻画细致描写,也是我的一个写作风格吧,不知道你们感觉咋样?我写的可开心、可过瘾呢! 嗯!我求月票,让我再开心开心吧。(未完待续。) 第一一一章 情窦初开(为雾夜幻影和氏璧+) “月月。” 毕月端着刷牙缸脸色通红的回头,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回头看着毕铁林,蔫头耷脑地说了句: “小叔。” 毕铁林觉得他大侄女有点儿不对劲,但也知道姑娘家大了,他一个当叔叔的,能不过问尽量少问。 “嗯,我过几天要回趟赵家屯,有没有啥事儿要和你爹娘说的?还是放寒假再回去?” 毕月嘴里还含着牙膏,这是她刷的第二遍牙齿了,总觉得嘴里带着那谁的味儿! 她含含糊糊道: “啊,小叔,我放寒假也不回去,回去就是闲呆,还浪费时间,我有其他安排。” 不行的话,你叫他们来吧,上咱这过年,反正冬天村里也没啥事儿!要依我说,他们现在就应该来这,正好店里缺人手。” 毕铁林认可地挑了挑眉:“我回去试试看。你们那店里确实挺忙。” 呼噜噜,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毕月放下牙缸,思维转向正常,她看着毕小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小叔,那东跨院住着那四个男的都是你的朋友?” 毕铁林点点头。 那四个全是从里面出来的兄弟,吴玉喜打头,剩下仨都是他陆续找到的,现在算是他的手下,但他不打算和毕月多说,没必要。 “可以信任的人,没事儿,你和大成也就不方便几天,过两天手里的货倒完了,我给他们分了钱,基本都能在京都买得上房子!” 什么? 就这个地点,就目前的京都房价行情,小四合院就是一两万啊! 今个儿,小叔又很有底气的拉着大山哥和毕成出去看门市,那一个门市、差不多看上眼的又得几万,虽没出手张罗买呢,但瞧小叔那样绝对拿的出来。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小叔到底倒买倒卖啥呢? 越想,毕月越不踏实。 面露急色,毕月扯住毕铁林的衣服袖子,第一次打听,很担忧、很直接的问道: “小叔,你是不是在做什么擦边儿的买卖?你听我说,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一旦要是再出事儿,利润大意味着风险大,没必要铤而走险…… 再说咱家钱可以慢慢赚,不是还有我呢吗?大踏步可以等等,我认为哈,我认为现在还不算啥好时机,除非买地皮建房子,咱还没那资金人脉本事,您可千万……” 毕铁林笑了笑,他不打算和大侄女多说其他,知道不知道,他都会继续干,况且没什么危险的,他比谁都知道不能“铤而走险”。 “早点儿休息。” 毕铁林根本就没回答毕月,在毕月着急要再缠着问问时,他走到了门口,回身看了眼炉子里的炭火,问道: “你不爱住校?” 嗯? “嗯。不爱住校,麻烦。” “知道了,我下周一就给你办理走读手续。”想了想,看出毕月脸上的急切和不放心,毕铁林意味深长地叮嘱毕月道: “你好好读书就行,看看你爹娘能不能来帮把手,能来的话,以后你就等着念完大学,分配个好工作,一个女孩子,那样才是体体面面。” …… 乱糟糟的心境,乱糟糟的情绪,毕月哪睡的着,她在毕小叔离开后,套上平时穿的棉袄,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东跨院小叔那几个兄弟喝酒大声吵吵的声音,毕月摇了摇头。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几位都是里面放出来的,但应该跟小叔有很深的交情。 无论是从“三室一厅”搬家,到新家收拾屋子,这几个人都恨不得抢着干活,没有懒人,付搬家的车费时,更是谁赶上谁掏,至于眼神正不正派嘛…… 毕月摇了摇头,她太年轻、看人不准。 自从来到这,她看歪了多少人,楚亦…… 还军人呢?还拿他当最最典范的正派好同志呢?狗屁! 想起那个人,毕月烦乱地咬了咬唇,决定趁着天儿还不算太晚,去趟大排档,问问大山哥今天找房子的情况。让自己忙起来,别胡思乱想的。 她那个大弟毕成,现在越来越不服管教,她从医院回来后,就没看到那小子的影踪。 毕月正心里碎碎念着毕成的坏话,刚走到胡同口要拐弯儿时,站住了脚。 天啊,她朴实的农村弟弟,没啥花花肠子的弟弟,她甚至都怀疑过能不能骗到媳妇的弟弟,那个白天看房子、据说累的要死,晚上又消失不见的毕成,现在倒是有了精神头。 你就说男人这种生物吧?真是……无利不起早! 她居然逮到个现行。 那是干啥呢?拉小手也就算了,凑那么近、也不找个背人的地方,你当现在是却黑却黑的天吶?! 毕月咳嗽了一声。 十八岁的男孩、二十一岁的大姑娘,毕成正控制不住想探索女性身体时,听到了冷不丁的一声咳嗽,被吓了一大跳! 清醒了,尴尬了,也意识到这地点不对了! 情窦初开的男孩女孩瞬间分开,一起惊愕望向“打扰者”。 “姐?”毕成脸色涨红,红到感觉耳朵都热的要命。 他习惯性抬手要挠脑袋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身边儿的女孩儿,害羞到头都快要扎到地上似的,僵硬着表情看向他姐,上前一步,倒是挺有担当,半挡住女孩儿的身影。 不知为何,毕成心里真生气了,你说他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 招人恨! “姐,你这是要回学校啊?” 毕月觉得自个儿咋就莫名其妙坏透呛了,她明明可以悄咪咪路过,为啥要清清嗓子吓唬他们。 不过……真爽!暗爽! 毕月板着一张小脸,心里吐槽,你恨不得我现在消失不见吧?我就不! “我回什么学校回学校,你们这是在干嘛呢?毕成,跟我去趟大山哥那,天黑了,不安全。” 天黑?不安全?他姐这不是裹乱吗?以往都大半夜回家的野狼嚎! 邱怀蕊这次抬头了,被对方姐姐逮到,尴尬难堪的二十一岁大姑娘,说话声音都带着颤音儿,顾不上和毕月正式认识一下,也感觉没脸认识,急匆匆地说了句:“我先回学校了。” “你?”毕成想拽住女朋友。 嗖嗖嗖,穿着黑色烫绒棉鞋的邱怀蕊,连头都没回,带小跑的离开了。 不知为何,第一印象?毕月皱了皱秀眉,不喜。 ———————————————————— 作者有话说:有一首歌怎么唱着来着?你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呃,忘了!我咋欠了这老些债?没有存稿好痛苦啊,下本可得长记性,存了半本、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发文。 呃,昨个儿后半夜又欠了一章,冰依11小盆友送了我50个粽子,一筐……起点好奇怪,端午节不出粽子打赏,昨个出现了。感谢冰依11,你得排号……等我过两天再为你加更。么么哒大家伙,我试试哈,看看能不能再整一章。(未完待续。) 第一一二章 咋回事儿?(一更) 邱怀蕊脚步匆匆的离开,跑出很远,拍了拍胸口。 柳叶弯眉樱桃口的姑娘,微皱秀眉,总是让人看见后会不由自主的心疼。 长相清纯、眼神无辜,也总是让人想替她出头扫清一切眼前的障碍。 然而她此刻心里想的是: 为什么在见到毕成嘴里常念叨的那个姐姐,有点儿惧怕、心虚、自卑呢? 邱怀蕊轻摇了摇脑袋。 她承认,如果不是毕成在这学期开学,穿衣打扮、说话办事儿都有了变化,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班级里曾经最穷的男孩儿,更不会和以前见到她就吱吱呜呜的毕成、谈恋爱。 她家已经够穷的了,她读大学就是为了能改命! 更何况毕成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她们这些大三生都是正常年龄,只有少数的那么两个十八岁、十九岁。岁数小、又穷到比她还寒碜,怎么可能呢? 她知道毕成从去年开始就喜欢她,见到她就抓耳挠腮。 她找对象就两点要求,一个是改命,必须嫁个条件好的,将来留在京都,再也不回她们那个小镇上,她一个女人,有个好归宿,这样才算真的有出息。 另一个是想找个年纪大一些的,她爹就比她娘大八岁,懂得谦让,困难是困难,可她娘在家说一不二。 她娘常常念叨,岁数大的男人,懂得疼人,是个依靠。 邱怀蕊有些失落的迈着步子,向公交站台走去,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当手心触摸到羊绒大衣的面料,她心下鼓励自己,谁说比自己小的男人就不可靠?毕成做的就很好。 说实话,她也有点儿糊里糊涂的,对于怎么和毕成在一起拉手、拥抱、亲吻,一直没有明确的点,也不记得到底是哪天开始的。 似乎是…… 也许以前他也一直喜欢踢足球的吧?只是怕费鞋、还有男生们踢球完会一帮人去食堂吃饭什么的,也怕费钱。 那种感受,她懂。 不是不合群,是自卑。 可这学期开学,毕成穿衣打扮在悄悄改变,当她路过操场时,被飞起的足球吓的乱叫、乱跑,一双穿着现在最流行旅游鞋的大脚站在她面前,她那时候才认真地审视毕成。 他变了,他从穿补丁衣服的人、无论冬夏都是灰淘淘的裤子、衣服,变成了穿带颜色的衣服。 白色运动服、白色运动鞋……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上课串了位置,坐在他的身后,发现他现在也特别爱说爱笑,和罗刚他们称兄道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搬出去不住校了,他们寝室那几个男生居然特别高看他。 再后来,他有了各种颜色的衬衣,什么季节穿什么,都是好的,她没事儿就喜欢逛百货大楼,买不起就看,她居然在毕成的身上看到一件卖价特别贵的外套。 虽然他看起来很忙碌,但是当她试探的借钢笔借笔记、在放学时和他说话,他会停下脚步、磨蹭着。 他还是那么羞涩,他仍然喜欢着自己。 她懂了,这样的男人太少,以后万一…… 她坐的越来越近。 当她无意间,听到罗刚大嗓门说要去毕成家的饭店吃饭…… 再后来,每到大礼拜,她和他一路同行,他给她指路,告诉她哪都有便宜东西卖,她自然也就知道他住在最高档的小区、他有个好像叫大山哥的亲哥哥在开着饭店,经常背着他姐、偷偷摸摸给他钱。他有一把一把的零花钱,他不乱花,他把他哥哥给的钱,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了新书包、有了体面的学习用品,有了换洗的床单。 邱怀蕊看着公交车来了,失魂落魄的上了车。 她叹了口气。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让毕成摸她、碰她,她没觉得咋地,就是穿他送的大衣……他那个姐姐还看了她的鞋,她不抬头也知道她这一身不配套。 邱怀蕊低头摸了摸身上穿的衣服,她很喜欢这衣服。 刚才心虚就是怕他姐发现,本来今天穿着破棉鞋是想让毕成看到,他通常看到她缺什么,不当面说,隔两天、她一准儿收到。 因为他曾经穷过,他懂她缺一双冬天穿的皮鞋。 今天,毕成领她来认家门,原来不止他哥哥发达了,他叔叔也厉害了,毕成真的不一样了,他们家居然在京都买了那么好的四合院。 —— 邱怀蕊在心虚,怕被毕月发现那双棉鞋,毕月此刻真在瞪着大眼睛看着路边的树,琢磨来着! 怎么琢磨怎么都觉得那女孩儿违和! 黑乎乎的没瞅清,但毕月怎么看那女孩儿身上穿的都和她是同款。 她这衣裳、小叔给买的,她好信儿想知道小叔到底怎么个情况,去商城问了,三百四! 三百多快,工人现在工资100多点儿,好一点儿的工厂150那样。 得,不纠结那个,就琢磨那大棉鞋吧! 农村妇女手工制造,为啥她一眼就能瞄到那个,因为她搬家刚扔了两双,她娘给她做的,红色带花烫绒面儿,太熟悉了! 上面那大衣几百块,下面棉鞋…… 毕月啧啧出声,不喜这种违和感。再说了,你瞅瞅那小家子气吧,说跑就跑,就跟她是老虎下山似的!整那出……给她在她大弟眼里上眼药吶?! 是,她欠了吧唧的上前撩了撩,不撩不行啊,真怕出事儿! 亲个小嘴、扯扯小手,她都可以当不知道,这段日子也没稀得出手管理,不干活不干活吧,都十八岁了! 退一万步来讲,她之所以懒得搭理这事儿,也是因为私心讲,一个男孩子,吃亏也是女的吃亏! 可今晚吧,过了! 她大弟这个不害臊的,手都伸进去了,就她这大眼睛,眼瞅着在袭击人家大姑娘的胸,她打他们面前经过,装看不到?! 毕月轻咳嗽了一声,伸脚直接踢,一脚蹬在毕成腿弯儿那,知道她弟弟跟她生气了:“别抻脖子瞅了,都没影了!瞅你那点儿出息?” 毕成不是好眼神瞅了眼毕月,真是要气死他了! “我怎么没出息了?” 毕月点点头,“是,比起从前,你出息大发了!”这还是从前卖冰棍那小子吗?为啥最近发生的事儿,这么挑战她呢?有一个算一个,都变了! ——————————————大美妞们,小妖精们,给点儿月票啊!(未完待续。) 第一一三章 有了美女,嫌弃姐姐(二更) 毕成拧眉看向毕月:“姐,有话就说,你能别这种语气说话吗?” 呦呵!毕月这回真撩脸子了! 那点儿事儿就那么重要吗? 值当她给叫了“停”,就能跟亲姐姐激激恼恼吗?! 满脑子黄色废料,他还有理了!最近真是给大弟惯的没了样子! 毕月拉下了脸,和毕成肩并肩的往前走着,想压下火气,到了没压住,脱口而出道: “那女孩儿家是农村的吧?你们学校的?看起来人不咋地啊!”还成,情绪激动,声音还算平静。 毕成却炸了:“姐!农村的咋了?你和我也是农村的!刚当了几天城里人啊,你就瞧不上农村?农村就不咋地?!你怎么随随便便评价人!” 毕月恼羞成怒,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立着两个大眼睛喊道: “我哪知道为什么会说她不咋地!我啥时候说农村不咋地了?!她上面穿个羊绒大衣,下面穿个大棉闷子,见着我就跟见到狼似的,扭扭捏捏,真扭捏能干出来跟你光天化日之下摸摸搜搜的事儿?就这两点都违和,我说她不咋地咋的啦?!” 毕成被毕月气的心潮起伏,胸口直喘,使劲拽了把棉袄帽子,气到他拿帽子撒气,声音比毕月大多了,男孩子更有力量的低沉声音喊道: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居然说……你也是女孩子,你就这么评价小蕊?!她品学兼优,性格内向,就你现在这样,狼见到你也得跑!她跑了咋啦?!” 哎呦,毕月被她弟弟噎的,气的要死。尤其那句狼见到她得跑,哪个狼见到她跑过?! 靠! 这个小没良心的,刚跟人家处几天啊,亲姐姐都不认了。 她还没说啥呢?这就开始偏心眼向着了,不知道里外拐的玩应儿! 没吃没喝,是她这个姐姐给挣吃拿喝,有钱了,供他供的跟个大少爷似的,几个月啊,啊?! 越想越伤心,毕月气的……她转圈圈,几步跑走,站在道边儿的白杨树下往下拽挂着雪的树枝子。在她心里,气懵了的直观反应就是,手里有武器打起来更有气势! 今个儿,就此时,这段日子都给惯的没个样了,不抽他,对不起自个儿! 毕成脸色微变,知道他姐又要暴力了,但没挪地方,眼神闪了闪,有一丝失望在心里悄然划过。 对,这就是大半年前还不爱吱声的姐姐,现在动不动不是踢他就是吵着嚷着要抽他。 他十八岁了,他是个男人! 他姐姐对他管天管地,什么都要问问、什么都要插手,却从不和他塌下心聊聊他怎么想的。每天都抓不到她的影子,她还动不动就发火。 毕成一肚子闷火,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有膈应毕月打扰了好事儿的因素,男孩儿烦了。 还有一种叫做心虚,叫做越大嗓门越感觉能有理。 他姐咋知道是农村的?怎么一眼就能盯上那羊绒大衣?他现在真是害怕她,聪明的让人胆怯,他姐现在安个尾巴就是猴,越来越火眼金睛! 两种羞恼的原因,毕成控制不住找他姐茬,又不敢离开,怕把他姐给气个好逮,各种矛盾的情绪袭击着他,也造成了他原地挨抽。 毕月拿着树枝子往毕成后背抽,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她跟个半疯似的发火,凡事儿不能多想,想多了、委屈感袭上心头: “我说啥了?你能跟你亲姐姐俩这么喊?啊?!因为个外人。我问问咋了?你给我上纲上线!成子,你咋变化这么大?你们这是都咋的啦?!” 毕月那双大眼睛里,随着抽打的动作,聚满了眼泪。 哭了,无助感遍布全身,用树枝子抽打也就抽了四五下,还不敌她平时上脚踢的疼痛感。 然而毕月却像是抽打着她自个儿的心一般,对这段日子的混乱、对明明条件越来越好、怎么烦心事儿倒多了的无奈,谁都是,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让她心里痛快。 “姐?姐你抽我,你哭啥啊?” 哭啥?她有一肚子理由能告诉毕成她哭啥,然而话到嘴边儿,却又说不清。 毕月扔了树枝子跑走了。 在毕月心里,毕成千变万变也该是个过日子好手的弟弟。 然而她此刻并不知道,她弟弟已然会在某大闺女面前装阔少了。 因为她想破头也无法想象、无法理解。 毕竟她大弟可是一毛、五分的钱都赚过,苦药汤子里泡出来的孩子,不可能会败家! 自然,她只因为违和两字,对邱怀蕊第一印象不好,认为是个管家要钱、没分寸的不孝女,而没往旁处想去。 …… 蔫头耷脑的毕成,火气消了,从他姐落泪那一刻。 他站在胡同口傻站半天,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等想追他姐的时候,毕月已经坐车走了,并且难得的是败家招手打了出租车。 毕小叔正站在院子里抽烟,一回身就看到毕成脸色很不好看的进了院儿:“怎么了?你这是去哪了?” 毕成倒实话实说:“胡同口碰到我姐,吵了几句。” 毕铁林意外,挑了挑眉,心里也随之叹了口,这俩孩子都大了,他一三十岁人带俩半大孩子,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 真得让大哥和大嫂尽快过来,哪怕是给他俩做做饭呢,看看别人家的幸福,不就是一家人都在一起吗?! “因为什么?”皮鞋撵灭烟头,毕铁林双手插在裤兜里。 毕成脚步停顿了一瞬,少了从前的吱吱呜呜,学会了兄弟们教他的那一套,不能啥事儿都和家长说! 随口扯谎道:“我姐嫌我乱花钱了,小叔,我去给我姐那屋捅捅炉子,你早点儿睡觉吧,我给她开大门,估计是跑店里去了。” 毕成正苦闷着捅炉子,进入后悔模式,回忆是不是哪句话重了,要不然他姐能哭吗?五分钟后,毕铁林推开了毕月屋的房门。 十元一张票,三十张厚厚一沓,摆在了毕月的书桌上。 毕成蹲在炉子那回头一瞅,愣了:“啥意思啊?小叔?” ——————————————月票支持,码字动力!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一四章 找揍(Oo细雨含情oO和氏璧+) 之所以给钱,毕铁林是出于一番“男人思维”的考虑。 他认为他多辛苦、遭多少罪,那都没事儿!现在底子虽然还空,但是多多少少手里有了些钱,甭管咋的,再苦再累别耽误下一代。 从老爷子去世时,毕铁林就品出来了,就他大哥家这俩孩子,性格要是互调一下,那就更好了。 现在是毕月像个男孩子思维,说话办事儿,各个方面都有所体现。就他屋里那四个兄弟都说大侄女外向,像他,有大主意。 毕成呢,有些方面不闯实,就单说不能独立性思考,甭管什么事儿都找姐姐、问姐姐,这时间长了,那还了得?! 在毕铁林看来,家穷会造成无论干啥事儿都畏手畏脚。 这男人啊,那得练! 该交朋友交朋友,拿着钱出门涨涨见识,最起码这钱也没白花。别一副不敢出门见世面、说话吞吞吐吐不大气的样儿。 “你姐对你管的严,那是为你好!但毕成啊,月月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事儿可能不理解。你是一个老爷们,将来得给老毕家扛事儿的人,不能因为钱字束手束脚。 该花的花,不该花的要节省,记住了,钱是赚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但是也不能浪费,生活节俭和出门花钱两个意思。你明白不?” 也没管他大侄子到底听没听懂,像不像他一样,真能把钱花到刀刃上! “这钱你揣好,应急用,一时你姐不理解的应酬钱,你就拿去用。” 毕铁林说完就走了。 毕成…… 他确实对自己很抠门,穿的吃的用的,他姐让干啥干啥,从来不主动要,想到这……毕成心里有点儿难过了,替毕月。 他是从没要过,那是因为他姐自从有钱了,没缺他啥!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老是提火车上、他不敢点菜那一幕。 每当忆往昔就说他抠抠搜搜不大气,也和刚才小叔说的差不多,他姐对她自个儿抠门,却常常絮叨他要敢花、多长见识。 可他真的是他们眼中不敢花钱的人吗? 毕成闹心了。 他掏出裤兜里的一个小本本,自个儿手工做的巴掌大小的本,用针线手工穿起来的。 那上面一笔一笔写的很清楚,其实晚上睡不着觉时,他就翻来覆去的心疼来着,可是……不花了,她是不是就会离开自己了? 火苗正旺的炉光,照射在毕成那张苦恼的脸上。他低下头,眼神再次落在记账的小本上。 买钢笔花了多少,给小蕊买书包、大衣、还有……他还攒下了给她回老家的火车卧铺钱…… 卧铺钱? 不知为何,毕成觉得心虚、愧疚,看着那上面的数字,有了一瞬的清醒。 他划掉了准备预知的卧铺钱,还下定决心,那三百块钱,赶明儿找机会都给他姐。 …… 坐着出租车跑走的毕月,此刻对着暖男大山哥,哭着唠上了。 “大山哥,你要是哪天也变了……唉,算了,你变就变吧,我都习惯了!” 这话,从毕月的嘴里说出,赵大山那颗心吶…… 他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呢,以为毕月大晚上来是问他找房子的意见。 你说他能有啥意见,小叔给买门市,还正要说毕月多此一举、太爱多想瞎折腾啥的,就看到毕月哭了,莫名其妙整出这么一句。 赵大山的整个人、整颗心,潮湿潮湿的。 那么要强的女孩儿,单纯又执着,这是碰到啥人啥事儿让她无力又无奈了……谁不了解毕月,他了解、他懂着呢! 伸手时犹豫了一下…… 一只大手拍了拍毕月的肩膀,“我变啥变?你不也没变?” 毕月抬起泪眼,愣了。明明她穿来了,所有人都说她变了,她还心虚来着,这说法、第一次听说。 赵大山坐在炕边儿、毕月的身边,他认真地盯着毕月的双眸: “以前,你一根筋的拼命学习,咱们那屯子,要想念书得走几里地。我记得你有一次发高烧,走路都迷糊地直点头,那也不成,咋劝都得顶着冒烟雪去学校。我那时候就跟在你后面,怕你摔雪坑里。 你当我不知道?大成说过,你那时话不多,可你扯着他学习,就你家那条件,眼睛没看书看坏了,都是幸运。 现在呢,我也品出来了,唉!没来过京都的人不懂,就认为只要好好念书指定能有出息。可时代不同了,没钱啊,念书也不痛快。 来咱家这喝酒的大学生也挺多,我听他们唠的那些磕……你只是把一门学习的心思变成了赚钱,有时候看你那能干张罗的劲,就能感觉到你干啥都一根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毕月说到那些“从前”,解析转变前后的两个毕月。 她晕乎乎地看着赵大山,回了句:“我穷怕了。连卫生纸都买不起,太难堪了。” 赵大山笑了,笑的眯起了他那双小眼睛,里面有光亮在闪动,他觉得此时的毕月可爱极了,话心酸、分怎么听! “不怕,现在条件这么好,小叔说了,买了门市写你名下,你也算在京都有根儿了,这才多久。月月,等你毕业时,估计我都能买得起四合院,咱们好好干。” 毕月傻兮兮地道:“那可真好。” 赵大山起身看了看时间:“那还哭啥?不过话说回来,变就变呗,我虽然没听明白,但是越变越好啊!走,我送你回去,边走边和我说说,是谁、咋变的,我给你想招出气!” …… 在生活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常常会遇到。 可身边有人同行,那是温暖、更是力量。 放松心态了,负面情绪也就不再那么搅乱情感。 毕月早就不哭了,她想想还挺丢人,居然能被毕成给气着,犯不上,她弟弟就是坏透心了、她也得要啊! 和赵大山先是告状毕成的种种,讲着和梁笑笑现在隔一个座位上课,赵大山评价:“可别置气了,都十八啦。呵呵。” 毕月进了院儿,在却黑却黑的天里,剜了毕成一眼,毕成被赵大山叫出了家门。 半个小时后,身上带着烟味儿的毕成,推开了毕月的房门。 大半夜的,姐弟俩都没睡着,然而赵大山教育毕成的话,毕成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他全程都在琢磨一种可能性…… “姐,大山哥好像喜欢你。” 毕月把刚擦过脸的毛巾对着毕成的面门扔了过去:“我看你今天是找揍!” 不经意间,又一个窗户的窗户纸,被人捅破了,捅的毕月这一夜、翻来覆去…… ——————————————唔,怎么能花样求月票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事儿,求月票啊求月票!妞们,给给力啊!(未完待续。) 第一一五章 朋友(暮春三月江南和氏璧+) 你说闹不闹心…… 毕月站在窗台边儿,对着对面她大弟那屋的灯光,直翻白眼。 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说走就走,瞅着吧,不出五分钟,准保闭灯、没心没肺睡觉。 留下她一人,胡思乱想、孤枕难眠。 毕月拿着毛巾擦了擦短发,脸色涨红,有气、还有刚才和毕成唇枪舌剑证明大山哥只是哥哥的羞怒。 唉!如果毕成说的那些“蛛丝马迹”,真的像他分析的那样,毕月张开双臂,直直地倒在床上,看着雪白的棚顶…… 毕成是因为他自己谈恋爱了,所以才神经兮兮! 不对,大山哥确实看见她就笑,她都不用喊,只要站在厨房门口,大山哥不回头就知道:“月月啊……” 还有……毕月一侧头,枕头边儿那个红色带着白条纹的小发卡暴露眼前。 她翻身趴在了床上,握在手中摆弄着,想着毕成提醒的那些大山哥的表现。 三十平的小屋里,午夜时分响起了叹气声:“唉!” 一个一个的,讨不讨厌。她这是学过外语,她只需要背一背死记硬背的就成。还有,她这是穿越的,神经思维都大条,不太把男情女爱谁喜欢谁当回事儿。 要是换成原主,估计学习成绩得下降的厉害…… 毕月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她纳闷啊,你说就她这身材,跟小豆芽菜似的,要胸没胸、屁股和胸不成比例,至于长的……好吧,她承认她长的还行。哼!毕月忽然又生气了。 瞅瞅吧,都看上她这脸蛋儿了!要不说男人没个好饼,视觉动物们! 十八岁的女孩儿,在即将要迈入十九岁时,终于被楚亦锋的主动出击、毕成的外在提醒,开了窍。 关于大山哥喜欢她那事儿是毕成胡说八道、还是真是她又后知后觉,毕月想,她得通过仔细观察品一品,别乱了阵脚,再把仅剩的朋友搞丢了。 她丢不起了,因为她舍不得。 至于楚亦锋,毕月咬唇,让他去死! 第二天,毕月又顶着大黑眼圈儿去了学校。 …… 课间十分钟,梁笑笑装忙碌,毕月瞟了一眼又一眼,心里拼命吐槽:原来也不那么努力,这两天为了不和她说话,装样子!哼! 毕月撅了撅嘴,但是一想到小叔,她又侧头用眼神一次又一次看向低头写字的梁笑笑,憋着嘴想着、建议自己,主动开口吧,得告诉她一声,别小家子气! “嗯!”清了清嗓子。 梁笑笑的笔尖儿一顿,随之又写了起来。 “我小叔回来了。” 梁笑笑没吱声,她现在恨死毕月了,戒了她的中午饭,糖醋排骨、牛肉炖柿子、酱猪爪…… 想到那些赵大山做的饭菜,她就来气。 毕月长呼出一口气,胖笑笑够哏,算你狠!怎么办?忍! “他现在给我办理走读去了,我要搬出寝室了。” …… 两个女孩儿,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椅子,一个低着头,手上的笔停了下来,苹果脸面无表情。 另一个瘦高的女孩儿,在下课时间,居然紧紧地死盯黑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只在一瞬间闪动着失望,随后也是面无表情。 没有人说话,可这一刻,怎么那么让人难受…… 毕月受不了这种感受,她急速起身,离开了教室。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还在吐槽的胖笑笑,在她起身离开那一瞬,眼泪染花了她不知道写的什么字。 一滴,又一滴,梁笑笑心里骂着:毕月,你没良心,你好狠,剩我一个,明明知道我和她们都谈不来,明明知道我为了你都得罪光了人,你现在剩下我。 苹果脸、梳着学生头的女孩儿,用衣服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她警告自己,不可以没出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哭了! 毕月站在学校门口,跟她小叔说着话: “小叔,都办完了?老师放行?您找的谁啊?” 毕月十分纳闷,办房照也是,他小叔好像没费劲儿,这次也是,就十分钟,说是会提前打电话……谁打电话提前打的招呼? 毕铁林扬了扬下巴,示意毕月赶紧回学校:“进去好好上课,中午我让你吴叔抽空过来帮你拿行李。” …… 什么样的人,就找什么样的人玩。好听点儿叫有共同话题,不好听的叫臭味相投。 同学、室友,袁莉莎和姜珊因为何卓尔闹完别扭,随着时间久了,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虽然在谈论何卓尔这个话题时,两个人还会呛声,但姜珊更会处理人际关系,她学乖了,干脆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自然相处融洽。 中午放学,两个人顾不上吃饭,又凑到了一起,姜珊是小声嘀嘀咕咕,袁莉莎烦了,她倒性格爽利:“哎呀,别咬耳朵,你就大声说呗,都去食堂吃饭了,怕什么?!再说了,那毕月现在都不回寝室。” 小个子的姜珊,脸色微僵了一瞬,被袁莉莎这暴脾气搞的她都没了八卦的兴致。 “好吧,很简单,我中午去咱班导那交入党申请书,你猜我碰到什么了?” “什么啊?”袁莉莎最烦绕圈子。 “碰到咱班导和咱系主任、还有一个男人,嗯,穿的挺体面,年纪嘛,二十多?三十吧,大概就那样,他们几个在说搬寝室的事儿。嗳?你都想不到,那男的是来咱学校给毕月办走读!” 袁莉莎来了兴趣,她慢慢地回身转头:“噢?” 姜珊眼睛闪动着亮光,肯定地点点头:“这回知道她夜夜不归宿去哪了吧?” “去哪?”袁莉莎愣了愣,随之:“你是说?” 姜珊露出瞧不起的表情,冷哼着笑了一声:“你就不奇怪?她以前不爱说话,家里那么困难,在看现在呢?穿好的,外地农村的,居然不归宿还有地方去,穿的嘛,呵呵,莎莎,好像比你都好啊,现在明白了吧?” 说了一大堆,姜珊发现袁莉莎还跟反应慢半拍儿似的,她无奈地摇头补充道: “那个男人?给她办手续的?二十多?三十岁?她家是农村的,哪冒出来的啊?明白了没有?这回知道她的变化是哪来的了吧?” 没有姜珊的提醒,袁莉莎再比其他女孩儿思想稍复杂,也想不那么深,想象不到,可姜珊这一说,她又是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喜爱一惊一乍的,扯着脖子喊道: “你是说毕月在外面跟有钱人住在一起了?天啊她……” 砰地一声,梁笑笑踹开了门。 “放你姥姥个屁!” 被毕月憋屈到的气、被这俩人胡说八道气的,全身冒气的梁笑笑冲了上去。 她气势很足,她没想过能不能打过,更没想过大学生打架会是什么后果…… 毕月在走廊里就听到狼哭鬼叫,其他宿舍的门外也站着人探头探脑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别是笑笑吃亏…… ————————————————————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友情岁月(一更) (感谢本书副版主暮春三月江南,昨天、今天,发了295元人民币的月票红包,感谢书友闹闹粉225元人民币月票红包,感谢书友雾夜幻影30元人民币红包,感谢掀开后车厢50元人民币红包。很多感受哈……算了,不说了,像这章节名,本书的友情岁月,一幕一幕有很多,谢谢每一位书友扶我,让我敢手舞足蹈继续书写梦想) …… 毕月站在走廊的中间,她耳朵一动,一双明亮的双眸里闪着茫然、不解。 她边疑惑地走着,边观察着靠近她们宿舍附近几个间里的女学生们。 她们都在小声叽叽咕咕、探头探脑的望向走廊尽头、她的那个宿舍。 有一种不安,笑笑! 毕月用着最快的速度往寝室里急跑…… 梁笑笑的学生头被袁莉莎揪住:“你有毛病是吧?!” 姜珊掰着梁笑笑的胳膊:“你干嘛啊?!你发神经啊?!” 梁笑笑闷头向前冲着,没想过能不能打过,没想过打完会被处理的后果,没想过打一架在现在的大学时代,简直丢死个人! 她********想的是,谁他么泼毕月的脏水、她就要撕烂谁的嘴。太恶毒了,一个女孩儿的名声,太不是东西了! 毕月冲进寝室时,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就觉得满屋里里充斥着女人们抓咬踢挠打架的尖叫声,那一声声尖利的声音,刺激的人大脑充血。 毕月大喝一声:“笑笑!”越怕什么越是什么,当她看到不占上风的笑笑猫着腰躲着被抓脸那一刻,一口郁气直往嗓子眼里钻。 两打一,这就是她看到的。 毕月拎起门口的拖布杆冲了上去,蹦起抡圆了膀子扫,她没有像姜珊一样含蓄地拉偏架,她和梁笑笑并肩作战,她的手里还有制胜武器。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年轻气盛的姑娘们,打乱套了。 “啊!你是不是疯了?!” “你有病啊!” “我让你骂毕月!” “二打一,要脸不?!” …… 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曾共度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所有故事像是发生在漂泊的岁月里,将心意还谁; 往日是谁,领会心中疲累。——古惑仔(友情岁月) “住手!!”宿管老师站在门口,甚至愣了一瞬。 男生宿舍都很少发生的斗殴事件,每个人都天天挤时间学习的大学生们,此刻泼妇一般揪成了一团,每个人的头发都乱七八糟,还是女大学生们! 寝室的其他几位,手里端着饭缸,也站在门口傻眼了。付晓琳后悔啊,怎么跟这几位妖精一个宿舍,丢人,真磕碜! …… 从宿舍楼到教师办公楼,一路引人围观。 从班导的办公室到教导主任的面前,一路耳朵发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此她们就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这算是师大的一个丑闻,以前都没听说过。尤其女生之间,都是吵嘴架,最多嗓门高点儿。 毕月和梁笑笑自自然然地扯着手走,并肩昂首不低头。 没有惊天动地,只剩狼狈的样子,就是她们共同经历的青春。这对儿小姐妹,自从闹了别扭,到刚才的大干一场,都没来得及顾得上交流交流。 静默无声,默契无比。 梁笑笑觉得心里还有股火,甚至还在激动中,浑身气的仍旧哆嗦。 毕月呢,她时而回头瞧一眼身后那两位,剜一眼、攥紧拳,气不过还挥一挥,再瞧一瞧身边的梁笑笑,帮着整理整理头发。 她满心不甘,没打过瘾、怎么就能不分胜负?怎么就能没有赢的彻底呢?!她明明有拖布啊! 受伤最重的是袁莉莎,不知名的伤处有:后背、腿上留下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这都是拜毕月所赐。脖子上有一道挠伤,这是梁笑笑干的! 梁笑笑好无耻,袁莉莎狠叨叨的表情盯紧笑笑的后背,这死丫头居然仗着个子矮,专挠她脖子,到底怎么躲也没躲过。这要是落疤了…… 袁莉莎顶着被揪乱的两条麻花辫儿,眼圈儿红了。刚才不服输的心气儿因怕毁了容,而坍塌。 至于姜珊,左脸颊通红一片。这是毕月挥巴掌扇的。 她最开始的三两分钟是拉偏架来着,因为个子矮,又没有梁笑笑胖乎有力气,只能起个辅助作用。 她哪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毕月,毕月还是个不讲理的,居然进屋连她一起打,她实在怕打出事儿,毕月虎、她可不傻,这要是拖布杆打在脑袋上、出了事儿…… 就出于这个原因,她就上前去拽拖布杆了,缺心眼到什么时候都缺心眼,那个毕月居然不由分说给了她一嘴巴! 姜珊想的更透彻,她现在都顾不上这一嘴巴仇恨毕月了,她想的是,这要到了教导主任那一说原因……一时,姜珊心里七上八下。 …… 毕月和梁笑笑真的占了便宜了吗?打架斗殴,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通报批评!这是其一的结论后果。对于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们,这处罚,丢脸死了! 京都本地的,请家长来一趟!这是其二。 毕月翻白眼。她刚才听完起因差点儿当着老师面前再动手。李永远老师都对她摇头了,估计失望透了。 泼脏水,那话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讲,就是结婚后的妇女都很重……不打就不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让她们没事儿就瞎嚼舌! 可都大了,完全行为能力、这能力明明都具备啊?找什么家长找家长,这不是有病吗?学校就爱弄这一套! 毕月不服气地歪头看着墙壁,也就是说,要么是梁笑笑的亲爹来一趟,要么就是后妈来一趟,即使是亲爹来,那后娘不定怎么开心呢! 至于那两位的处理结果,毕月根本连听都没听,再加上她现在都快成了班级边缘人物了,也不参与组织的什么舞会、校庆等活动,自然不清楚姜珊由于这个事件,入党申请被退回,从此恨上了她。 毕月此人,她能对无脑、一惊一乍、喜爱出风头的袁莉莎有招,甚至能握手言和。 就是在面对像蛇一样、背后使小动作盯着她的人、无招!因为她没长那根筋,也无法想到这样人的大脑构造。 …… 再次勾肩搭背、一路同行的小姐妹俩,站在学校门口仰着头看向天空飘下的雪花儿。 “你怎么那么笨?你看看啊,我头发都被抓掉了好多。”梁笑笑斜眼瞪毕月。还拖布杆呢?真是! “我笨?你傻啊?不知道等我到位再出手,你脸上没被那长指甲毁容就不错了。” 毕月说完,随后叹了口气,她也没瞅身边儿正心疼头发的小妞: “没事儿,你别和家里说,我让我小叔来,一个是跟学校赔礼道歉,一个是给你办走读。你偷摸走读,你爸能不能发现啊?” 梁笑笑动作顿住:“我走哪去啊?” 毕月舔舔唇,笑了:“搬我家去!”(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两章合一(早早麻麻爱看书和氏璧+) 楚亦锋的姐夫王建安,爬上了床后,对着楚亦清的后背叹气出声。 楚亦清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棉布睡衣,坐在梳妆台边儿梳着头,回头瞅了瞅王建安。 “知道你这两天辛苦了,不用出声提醒。” “嘿嘿,嗳?我说,媳妇,别擦擦抹抹了,几天了?”王建安嬉皮笑脸道。 楚亦清疑惑地问:“什么几天了?”看着王建安用着贱兮兮的眼神往她****那瞄,瞬间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呸,都多大岁数了,不正经!” 王建安这回是在心里真叹气了。 他媳妇啊,要美貌有美貌、要气质有气质,还很能干。 谁家都有糟心事儿,更何况他还有俩姐姐,大姑姐多、那是婆婆多啊!但是呢,他媳妇愣是都处的不错。就那阵辞职做买卖时,听到风言风语她都能忍住,没和他母亲他俩姐姐呛声过。 他满意极了,可有一点! 孩子都生了、还挺大了,他媳妇愣是对床上那点儿事还抹不开脸,每次都让他在黑暗中摸索,不让他看她的小表情。 不开灯办那事儿,这得少了多少乐趣? 丈母娘啊,把他媳妇培养傻了都!矜持得分地方啊?对不对? 那事儿吧,三天两头一次,他媳妇还配合,他要是一晚上要求个两三次的,就得当孙子! 那真是得连哄再捧,还不能讲荤段子,就是他刚才那样提醒一下都挨骂,更不用说激动时说点儿啥了,他媳妇过后能好几天不搭理他。 王建安越想越感觉没劲,干脆一琢磨,得!伺候小舅子、给小舅子倒尿盆,真是…… 在医院滚了好几天,确实累,就不给自己那点儿“乐趣”添堵了,实在憋得慌,明早赶早去卫生间靠自己的双手吧。 挺不是滋味儿,王建安心里不痛快、但面上不表。在机关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这点、磨练的炉火纯青的。 没话找话,也怕楚亦清感觉到他的意兴阑珊:“你弟弟好像有对象了。” “什么?”楚亦清放下木梳,瞪大眼睛。 王建安拍了拍床,示意他媳妇上来:“也不是对象,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楚亦清耐着性子听完,十分嫌弃地瞪了一眼王建安:“叫什么你不清楚,长什么样说没看清,你到底在医院一天天忙什么?!” 女人,就是不讲道理!王建安嗖的一下翻身倒在床上,给楚亦清一个大后背,彻底生气了。 楚亦清揉着后脖颈,她一点儿没在意自个儿丈夫翻身生气那事儿,满脑子琢磨着:能是谁呢?小锋是一点儿口风都没漏啊! 空军大院儿老沈家的沈碧青?她摇了摇头。那丫头太能咋呼、能疯能玩,可能性不大。 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也不对劲,思路不对,这些都是上赶子的! 她家王建安可说了,人女孩儿差点儿甩她家小锋一巴掌,还怒气汹汹地跑走…… —— 梁吟秋站在病房里,看着努力活动脚趾头的楚亦锋上火。 她儿子从回来到现在,这刚多久!居然着急想下地,这怎么可能?稍微多动动都能造成再次负重受伤。 她知道楚亦锋着急,一个能跑能跳的年轻人,给谁扔床上都受不住,但是每次看到楚亦锋抿嘴坐在病床上,活动着右腿的大拇脚指训练,她也跟着着急上火。 梁吟秋眯了眯和楚亦锋一模一样内双的眼眸,想起大女儿今儿个跟她说的…… “小锋啊,来,擦擦汗。”梁吟秋递过毛巾,决定和楚亦锋像唠家常似的谈谈。 她不管是谁拒绝了她儿子,她只在意她儿子是不是真的动心了,会不会受伤,这么着急训练下地,是不是跟那女孩儿有关系! 说实话,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梁吟秋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心里就不痛快。 她儿子差什么啊?这都这么严重的伤扔医院了,但凡有心的女孩儿,也得让着、也得差不多点儿吧? “那女孩儿谁啊?赶明儿给妈介绍认识一下?” 楚亦锋拿毛巾擦汗的动作一顿,他母亲没有任何铺垫,莫名其妙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就纳闷了,他大姐夫王建安那张嘴怎么就那么碎呢!什么老爷们! 楚亦锋抿抿唇,倒是没装傻:“好。有机会的。” 看来这是认真了? 梁吟秋坐在床边儿看着她儿子对她有点儿防备,一副不打算多言的样子,想了想,说道: “你妈我现在住在外面呢,你姐跟你说了吧?唉,过了大半辈子稀里糊涂的日子…… 你放心,小锋,只要是你喜欢的,那女孩儿还可以的话,妈不会像别人似的多插嘴。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儿,觉得好与不好、冷暖自知。我和你爸啊,就是外人眼中挺好的夫妻,到头来有什么用呢?!” 楚亦锋揉了揉额头,他挺无奈:“妈,其实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和我姐一样。没发表意见就是支持。” 前天他姐楚亦清就跟他说了,以前是觉得吧,如果舅舅那道坎儿过不去,他不想让自己和他姐成为绑架******理由,但你说他母亲那事儿都忍下了,他也说不清…… 况且他爸昨个半夜来了,专门来接替他母亲照顾他的,看他俩那互动,就像赌气不说话闹脾气似的,他母亲那个劲儿、他也挺佩服……楚亦锋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什么叫“愿意”两字。 梁吟秋也不想多说自己,她想压着,一切都等她儿子出院再说。 就老太太那样……哼! 她想的是,她这回就是贱皮子又回家了,她就是再要脸面怕这个怕那个,她也再不惯着谁了! 一点儿一点儿的改老太太那个不讲理的劲儿,就不信了,还熬不过婆婆?! 稀里糊涂了几十年,赶明儿媳再进门,一看她这个窝囊样儿,哪有婆婆样儿?哪个儿媳能瞧得起?那才叫真丢脸! 梁吟秋不打算兜圈子了,跟她自个儿子客气啥?她这大半辈子就因为含蓄二字坑了自己。语重心长道: “小锋,我跟你爸就属于不在一个电台上,永远频率不对,差了几十年的节奏!所以你啊,千万找个跟自个儿脚步一致的。 你说你姐一跟我说,你这都受伤了,那女孩儿说是撩脸子就跑了…… 妈本来都没打算问,可我怎么这么担心你的眼光呢?你跟妈透个底儿吧,叫什么,干什么的,不是妈这人老思想,等你生儿生女时就知道了,这在当妈的心里是大事儿!我不认识,我可以等你出院时见见她,啊?说吧?” 楚亦锋舔了舔唇,看向窗外,一想起那丫头,他就想抓紧复健,她跑走了,憋死他了! “妈,您认识。楚慈家教,毕月。” “谁?!”梁吟秋真意外了,随后又恍然,难怪那天…… 病房里,一时无声。 在楚亦锋心里,他母亲是非常非常讲道理的人,真正的大家闺秀,现在也算少有,很通情达理。 自然不担心什么会对毕月挑剔不满,认为他母亲听完后,一时不吱声了,是被毫无准备的消息给弄的措手不及。 而梁吟秋坐在病床边儿,发呆似的看向窗外。 农村丫头? 仔细回想那个叫毕月的女孩子,一时印象最清楚的就是那女孩儿穿的很破旧,五六月的天儿,穿着个蓝黑色外套、黑色布鞋,比她家老刘干活穿的还不如。 至于长相,好像就是爱笑,还有那双大眼睛。 梁吟秋侧过头看向楚亦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知道她要是说出怎么找了个那样条件的女孩儿,估计儿子会生气。 可她心里不看好,这真的合适吗?好像比她当年和楚鸿天差别还大。 还好,梁吟秋现在倒庆幸了,那个叫毕月的能不懂事儿跑走,而不是现在就面对,到时候恐怕她得更接受不来,至少现在还有时间多了解。 “确定了?” 楚亦锋拧眉道:“确定了。我俩只是拌嘴吵架了。妈,您别听我姐夫胡说八道。” 梁吟秋眉头皱成个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这样的情况,她还和你吵架……” 到底还是敏感了,第一次提起,楚亦锋本就心烦,他也不爱说这些,这都他自己的事儿,没必要向任何人汇报! “妈!哪个人不吵架?有不吵架的吗?我累了!”直接躺下,使的力气过大,胳膊处的伤口扯的楚亦锋皱眉,给他母亲一个后背。 梁吟秋忍了,她儿子这是找到了个降得住的人,连吵架都能说出个理由。 看来,她得去见见那个毕月了。试探试探那女孩儿的口风,还有,她这回可得细品品了! …… 毕小叔站在吴玉喜的新家、一个破旧得像是库房的小黑屋里,这是他们特意找的落脚地,为存货和临时住人用的。 毕铁林直接用大拇指掐灭了烟头上的火光,嘱咐道: “喜子,不要怕花钱,一道道卡咱们,该给给。都知道咱倒这烟酒利润大,拿着各种规定说这个那个难为的人很多。别太重眼前利,时间久了,都是朋友嘛!去吧。尽快给货散了,抓紧年前再跑两趟!” 现在毕铁林的生意是去时倒化妆品,回来带烟酒。 一米六五的吴玉喜也不再是两个多月前,胆小到见警察腿肚子转筋的那位了,走南闯北,短短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他十分利索地拖起麻袋,点点头道:“我办事儿、你放心。” “嗯。”毕铁林跟着吴玉喜一起出了家门。 他明天的火车票,回老家赵家屯,一个是给他姐扔点钱,这些年他姐一个女人家,省吃俭用不容易,另一方面是跟他哥定一定盖房的事儿。 他哥和他嫂子来不来京都另说,但是家里的小房子必须翻修,明年开春就重新盖房。 还有他爹、他娘那坟地,再找个好的风水先生瞧瞧,看看要不要动一动。 总之,他毕铁林这趟再回去,要体体面面,不再藏着掖着,让大家伙看看,毕家彻底不同了! 毕铁林急切地希望所有的同村人都能高看毕家,那是他欠下的债,欠了整整七年,父母、哥哥、姐姐、包括侄子侄女,受人指指点点。 每当想起这些,毕铁林胸中都有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真正走进心最深处的故事,毕铁林已经无力言说了,他只知道,他自己的人生,无所谓,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下一个路口,他见到了“该见到的人”…… “姐,我姐夫就不能再活动活动?我就说你想不开,当初大裁军的时候,你就该豁出去送送礼,怕什么?!现在可好了,从大院儿搬出去了,直接去什么信访办了,那算是什么好去处?哼,我还以为能借上姐夫光呢?!” 赵天瑜使劲甩开妹妹赵天雪的胳膊,她好心好意的带着妹妹出来买双皮鞋,就怕妹妹在大学穿的不好、被人瞧不起。 在她心里,女人穿的好这都是资本,却没想到妹妹居然戳她心窝子! “信访办怎么了?信访办也是个官儿!少你吃少你喝了?大院儿大院儿的,我都没留恋,你刚去住了几天就大院儿长大院儿短! 我告诉你,赵天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特意跟人楚家跟前儿晃悠!就咱上次见的那个,我告诉你,即使你姐夫没被裁下来,也不是你能肖想的,住一个院儿有什么用?!” 赵天瑜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恨铁不成钢。她妹妹虽没她长的好,可二十岁正是好时候,明明前段日子给天雪介绍个对象,是个主任医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愣是说没相中! 就是不如她! 她算是看好了,妹妹浮心太大!要是当年下乡当知青的是她这个蠢妹妹,根本都返不了城! “你给我收着点儿心。少当着你姐夫面儿提什么大院儿!” 说起大裁军,赵天瑜比谁都不甘,她家那位沈和平居然“被转业”! 她这一生,运气奇差,如果不是她几次比其他女人看的更长远、下得去狠手,早活不下去了,不甘心?不甘心就得想想办法! 这面儿姐俩站在百货大楼的对面街道上小声争吵着,百货大楼门口拎着几个袋子的毕铁林,远远的看了半天。 呵呵,他的眼神像猎豹一般锁定对面的女人,牙齿紧紧地咬着,赵天瑜,七年了,好久不见!(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四千字两章合一 (感谢书友冰依11在起点仗义疏财区发了450元人民币的月票红包,散财土豪冰依,感谢一路有你,真哒!感谢雾夜幻影姐姐再次发了五十元月票红包,感谢战地妞妞发了二十五元月票红包,非常幸运与大家相识。这个月票榜啊,进入倒计时了,还有七天时间,没有书友们的“仗义疏财”,我现在一定完犊子了。囧) 装着大衣、棉袄、皮鞋的袋子口,被捏的褶皱不堪,毕铁林一路跟在赵天瑜的身后,始终保持三百米的距离。 他看着赵天瑜、赵天雪姐妹俩进了一个普通的家属区、随后爬楼、进屋,确定完具体地址后,毕铁林站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面无表情地掏兜点烟。 那个女人,毕铁林死死地咬了咬牙。 七年了! 每当想起他正在田间地头弯腰干活,几个警察冲进了地笼沟里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按跪在大地里……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黑土地上,所有的同村人全都看向他…… 毕铁林狠狠地吸了口烟。他在昏暗的楼道里,甚至动了冲上去剁了那女人的想法。 强压下这种萌生的念头,他捏紧拳劝自己,七年时间、窝囊!又怎么能因为她毁了一辈子! 但是心里怎么这么恨,恨不得用一生时间去折磨她,慢慢折磨…… 一幕幕往事总是会让他在梦中惊醒。 “铁林!”他娘喊着他的声音,那么大岁数了,跪倒在年轻的警察面前。 侄子侄女被吓的打翻了水桶,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那两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当时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当村书记赵树根儿拽住其中一名警察的胳膊,问过原因后…… 毕铁林觉得人生毁灭也不过如此。 原来偷偷地喜欢、给她送自己嘴里省下来的大饼子,也成了他被抓的理由。 他甚至在那一段日子里高兴的要死。因为她让他亲,她主动抓着他的手让他摸、让他…… 那个罪名,一背就是七年,无处讲理。 很多人不信他是那样的人,但是在政府和他这个人的人品中对比,他们更信政府,他们相信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从那天起,女人之于他,是最毒妇人心! 为了回城?赵天瑜,你真是用心良苦! 呵呵。毕铁林胸膛闷笑到震动。 皮鞋撵灭了烟头,毕铁林眼中晦涩难明,他再次看了看楼上,立起大衣领子,拎着袋子走出了单元楼。 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 毕铁林一路走、一路琢磨着:赵天瑜,我该怎么惩罚折磨你,让你也尝尝失去全部的滋味儿。 女人,最看重、最在意的幸福是什么? 他在里面劳改的七年,她在外面拼死拼活追求经营的七年…… 看来他要好好想想了! —— 梁笑笑站在四合院里其中的一个小屋门口,看着毕月正在给她套着被罩,两眉紧锁,一张小圆脸上满是纠结、苦恼。 毕月回头瞧了一眼,摇了摇头,清清脆脆的小嗓音说道: “我说,你怎么那么磨叽,跟姜珊呆了几天的事儿吧?!” 提起姜珊,梁笑笑满脸嫌弃: “少埋汰人!谁跟她呆过几天?唉!我在想,我爸发现倒无所谓,主要是,我搬来这真的好吗?你小叔看起来很吓人的,一张大黑脸!我这也属于太不会看脸色了吧?再说,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毕月笑的很痞气,掐着腰站在屋地中间: “我小叔什么时候黑脸了?他那是见到你愣了一下而已好吗?!从天而降一小妞,换谁谁都愣神!你看他不爱笑就吓人?胡说!吓人能给你冒充家长去学校赔礼道歉?他就那样,嗯,怎么说呢?” 毕月对着梁笑笑点了点头:“面冷心热!我小叔很有本事的!” 哇,原来亲人里面有靠山、有一个能让自己夸口的,这滋味儿真舒爽。 梁笑笑看着扬着下巴、满脸骄傲的毕月,更是在心里叹气了。 这死丫头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吗?别看小叔都冒充她家长了,可今个儿才是真真正正第一次和小叔见面,她就撞人怀里了,还撞个满怀! 这、这……毕月心怎么那么大呢,不知道她在纠结不好意思吗?你说多尴尬啊! 梁笑笑的小苦恼,毕月毫无所知,也感受不到。 在毕月心中,她就没意识到梁笑笑的纠结心理。又不是故意往小叔身上撞,撞了也不是为了碰瓷儿,就那么一下子,多正常啊,说声抱歉啥的,就得了呗! 那再过几年坐公交车,师傅忽然来一个紧急刹车,别说是撞男人怀里了,撞男人屁股都正常! 没心没肺的毕月当起了知心大姐,还给梁笑笑分析呢: “我说,你倒是说了个重点。搬这确实不是啥长远之计。包括我也是。 咱女人怎么了?女人也得有自己家! 别娘家、婆家的、没有自己的!到啥时候得自己有套房子,有地儿去,不高兴了,自己住!所以啊,笑笑,你得跟我一起琢磨挣钱大计,挣到钱了……” 梁笑笑语气激动打断,她还没和毕月说呢,她就是因为钱,伤透了心!还挣钱呢! 想当初几个月前,毕月好心好意在饭店最初开起来时,把她那几百块愣说是入股让她明晃晃占便宜,其实人毕月根本不差几百块好吗? 结果可倒好,她分到的钱藏在鞋盒子里,不知是不是那女人没事儿就偷摸翻她东西翻上瘾了,小偷!唉! 她家那个便宜女人居然让她父亲出面,说是借,说是要换现在都刚建起的新楼房,什么不跟单位同事住一起、什么共用厨房不方便,等等理由都上来了。 总之,她家弄了两套房,就差她那点儿钱,不掏就是不懂事儿!不掏出来是不信任爸爸能还给她! 在梁笑笑看来,她以后也不挣了,她爸对她好是好,可跟那女人过日子还生了儿子,对那女人有越来越言听计从的趋势。 她以后再也不占月月便宜了,免得生这种失望的闲气! “挣到钱,我爸就得管我要,三要两要的,便宜那女人、还有我那便宜弟弟! 赶明啊,我也不当有钱人,真是怕了,别以后我那便宜弟弟结婚啥的我得搭钱,想想就怄得慌! 那都是你拉拔我这个大兄弟一把的血汗钱,还有我外公外婆的偷摸给我的,那都是他们的养老钱,凭啥给他们?!没钱就不怕被骂不孝,我和我爸也都不会对彼此失望!” 毕月没听出来这中间有事儿,倒是乐了: “呦呵,还挺自信。钱难挣、屎难吃,啥年代都是!” 毕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为自己刚刚的话糙理不糙,继续道: “死心眼。手里有钱心不慌,到时候让你舅舅舅妈出面,买了房子放你名下,谁敢要?!你就跟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坦白就成!不过我怀疑你得挨顿骂,因为你舅有本事,估计和我小叔一样,就会让咱们别分心,精力放在什么读书上!” 提到钱了,毕月抬胳膊看了看时间,一瞅都挺晚了,眼睛瞪大着急道:“嗳?我说,咱俩赶紧走,去饭店帮大山哥张罗张罗,他昨天跟我说是确定明天搬,搬完就营业,咱俩去洗洗涮涮去!” 完了,提起赵大山,梁笑笑更纠结了…… 大山哥?还有必要见面吗? 唉! 双十年华的小女孩儿心思又细腻敏感了。 既然月月喜欢大山哥那样的,她俩还因为他吵了一架,那就以后少见吧。 是不是躲着不见就不会嫉妒月月,也不会胡思乱想了?那嫉妒月月的心理要不得! “我、我就不去了,有点儿累。” 累?一直是她在当劳工好吗?这笑笑现在是真真磨叽: “那成,你跟我小叔跟家呆着吧。我去告诉他吃饭时别忘了喊你一声……” 梁笑笑腾地站起,扑落扑落衣服上的褶子:“算了,我还是跟你走吧。” 她宁可见大山哥,一会儿忧愁、一会儿高兴,现在还有点儿好几天没见着的期待,跟个神经病似的,也不和毕小叔呆在一起一桌吃饭。 不知道为何,梁笑笑就是觉得毕小叔太给她压力,别看只是见了一面。 毕铁林站在窗前,看着侄女和那个女同学出了门,摇了摇头,他现在对自己失望透顶! 看着一本正经镜子里的自己,可此刻他觉得自个儿很无耻。 毕铁林颓废地使劲搓了搓脸。 也许他真该跟喜子他们一样,到了云南当地,如果有合适看顺眼的女人,该办办一次。 那女生刚多大点儿?关键是大侄女的同学啊!管他叫一声小叔的孩子! 他们刚才撞上那一瞬,他居然无耻的对肉呼呼的身体、胸脯、女孩儿身上散发的幽香味道,起了生理反应! …… 毕月和梁笑笑又好到似亲姐妹般,两个漂亮小妞手拉手往饭店走时,赵大山正头戴报纸帽子,地上扔着笤帚、拖布,手里捏着信纸,他正陷进苦恼中。 原因在于他爹赵树根儿来信了,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估计躲不过去他爹的一顿削了! 信上说是他大姐夫给他爹娘都买完了火车票送去了,他爹娘要趁着农闲来京都看看他到底找的啥好活,铁饭碗都不要了、还老往家里寄钱! 信里还警告他,要是他敢干违法犯罪的事儿,不用政府关他,来京都就给他腿打折! “唉!” 赵大山叹气出声,站在原地转圈儿瞅了瞅这大饭店,一百多平方的大屋子,毕小叔掏的钱、在月月名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爹娘要知道他给毕家干活当小工…… 好日子感觉要结束了。 赵大山脸色忽然一变,寄信得个几天,那就是说,他爹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这一两天准保到位?! 赵大山顾不上整理新店,慌里慌张的扔了头上的报纸,锁门,直奔他那临时的小店儿。边跑着撵公交车,心里还边合计着,这都没跟毕月提前串通呢,到时候咋说能不惹毕月生气呢?! 自然,毕月和梁笑笑开门进屋,发现赵大山根本就不在。 而老店的门口,正站着俩人,这俩人就是赵树根和葛玉凤。 …… “他爹,是不是这啊?你瞅瞅大山给咱写信的地址对不对劲?!” 穿着蓝色烫绒棉袄的葛玉凤,比起夏天的时候,现在体型更富态了,她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用胳膊肘撞了撞赵树根儿的胳膊。 “咋不对劲儿?我都对照明白了,刚才道边儿那大妹子不也说了?就是这!咱儿子那小眼聚光的玩意儿,人家一说长相,你生的你不道啊?!” 赵树根儿一脸忧愁,愁的他最近这半年都控制不住火气。 这个死孩崽子,铁饭碗说不干就不干了,撂挑子还学能耐了,背着他们两口子就跑了! 主腰子正地!到现在跟他俩姐姐都没说实话,就说在京都帮人打理饭店,人东家瞧得起,挣的可多了啥的! 他这心里啊,每当收到汇款单就心里直翻个儿! 葛玉凤顾不上冻手了,把肩膀上扛着的花布兜子往门口一放,两手使劲一拍巴掌: “那大妹子还说咱家大山是啥小老板呢?她是不是说找啥烤肉店儿的老板?! 哎呦,咱家大山咋就是老板了?那意思是这门面是大山开地?不对啊,咱家大山信里说是给人管着,再说了,他哪有钱在大首都开这个啊!啊?他爹,我咋糊涂了?!” 一堆问题,葛玉凤想让赵树根儿多说两句,就像多说两句能给她吃上两颗定心丸似的,然而赵树根儿也稀里糊涂着,谁给他定定心啊?! 在村书记赵树根儿心里,老不老板咋地?先不说真假,那能赶上铁饭碗好啊? 最起码守家待地,你瞅瞅这大城市,找哪都费劲,他两口子是在三个小时之前就下火车了,这顿找啊,都给他两口子走懵圈儿了! 又冷又饿又生气,可赵树根儿那些感受都大不过惦记。 他是越在京都这些大马路上走啊,越惦记。 他家小子才二十出头,嫩着呢,再让人骗了咋整?你瞅瞅这异地他乡的,有点儿啥事儿谁能照应?再说挣钱挣钱的,那要多少是多啊?! 是,现在跟过去不同了,隔壁村儿拉人干活出去倒砖盖房的,据说年底都腰包鼓鼓地。 可再咋地,赵树根儿都觉得还是不如有工作,不缺吃不少喝的,有个好工作,别人都能高看一眼! 你说给人干活管店儿,就算是他老儿子能耐大发了,真跟对门那大妹子说的似的是个老板,那说出去能有有工作体面吗? 这个死小子! 赵树根儿看着门上的大锁头,又仰头看了看跟小房子不太相配的大牌匾,他蹲在介绍烤肉发源地的大理石旁边儿,摸怀兜掏烟。 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没搭理葛玉凤。 赵大山远远就看到门口蹲一个戴着大棉帽子的老头,门前站一个胖女人。 他、他真是怕啥来啥,真没给他时间串口供! “爹?娘?” ——————————————————求月票!我整口热乎饭,吃完就码字,三更时间争取早点儿,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扒瞎(为战地妞妞和氏璧+) “爹?你还知道谁是你爹啊?你是我爹!”赵树根儿腾地一下站起,情绪激动,扯着大脖筋喊话。 赵大山赶紧四处瞅瞅。他现在虽然不是这条街上的名人,但最起码有小半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的人名。 二十啷当岁了,还让他爹骂,怪丢磕碜的! 葛玉凤一看他儿子东瞅西瞅就是不敢挪步上前,也扯着大嗓门道:“傻瞅啥呢?你个不孝心的玩应儿,要冻死俺们啊!” 两口子在赵家屯时就合计好了,无论咋样,不能惯的孩子主腰子正、说走就走这个毛病!到了京都、一致对外、不给好脸! 赵大山眼神有点儿闪躲,心里七上八下,就怕到了近处,他爹直接上脚踢,他爹能干出来这事儿。 躲?我让你躲老子!赵树根儿强压下心头的火,但是当赵大山前脚开锁完打开屋门,后脚穿着黑条绒棉鞋的大脚,一脚给赵大山蹬进了屋。 “爹!你这是干啥?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娘你看我爹啊!”赵大山面红耳赤,有点儿压不住脾气,心里还莫名涌起一丝委屈。 如果那丝委屈细品品,就是身在异地他乡,见到了亲爹亲娘,有点儿想撒娇、有点儿不知所措,还有点儿真想家了的心酸。 咋不想爹娘呢?他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直忙的顾不上回去罢了!从前都是死攒钱不交家,现在恨不得兜里有多少给家寄多少! 所以此刻,赵大山非常期待他娘能有点儿良母气概,奈何啊,他娘葛玉凤是位标准的东北老太太,张嘴就能叽哩哇啦不重样的教育。 “我看啥我看!你个死孩崽子,你爹打死你都不多!” 葛玉凤把手里的花布兜往门口的桌子上一扔,两手忙活解开包在脑袋上的红条纹围巾,系的太紧,直接一使劲,扒拉到脖子上,伸出手指头就指着赵大山的鼻子开骂: “你爹就是揍你的少!咋地?俺俩要是不来,你都不回去告诉一声是吧?你个野狼嚎,野京都来了,我看你是要上天,你咋不上天呢你?!” 葛玉凤接力骂儿子,赵树根儿已经一把扒拉开小炕上的炕桌,直接拖鞋上炕! 大雪地里头走了仨钟头,棉鞋都湿透了,两脚蹬、蹬掉了棉闷子,赵树根儿弯腰捡起一只,对着还和葛玉凤直脖犟嘴赵大山的后脑勺扔了过去。 棉鞋砸的赵大山立马回头:“爹,咱能有话好好说吗?你们大老远坐火车就是为揍我的啊?!” “说!这店、”赵树根儿扬了扬下巴,气的直倒气:“你自个儿开的?还是真像信里说的?” …… 吱吱呜呜了半个小时,一脑门官司的赵大山,站在屋地中间汇报了个差不离儿。 赵树根儿抽着烟连声咳嗽了几声,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说你铁林叔现在有钱有本事了,给你张罗的?!” 村书记想的有点儿多了。发散式思维,赵树根儿认为是人老毕家在还他们家这些年的恩情。 要不平白无故的,人家凭啥这么信得着大山,天天的流水钱都让他儿子管着,人家出钱出力出房子,还给分一半儿?!上哪找这好事儿去?! 还有大山也说了,到了京都两眼一摸黑,找到了毕成,只是寻思转悠转悠散散心,没想到碰到毕铁林,就这么的,现在也算站住了脚。 赵树根儿沉默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激动,他儿子刚才那句:“现在外面形势变了,不信你们搁京都多呆呆多走走多看看。” 他承认,可……赵树根儿除了现在就想见见老毕家的铁林,一时再就没了主意。 唉!他老儿子那事儿、他前两个月也知道了,他只是不甘心啊!你说人家那一对儿臭不要脸的都没咋地呢,他儿子倒吃了哑巴亏丢工作了! 赵大山发现他爹没有想象中那么死心眼,因为听到后面都不吱声了,那就说明事儿基本算过了,他这还没使出杀手锏说挣了多少钱呢! “爹,事儿就这么个事儿,我当时就寻思溜达溜达,我这不也有点儿学问嘛,这京都现在遍地都能找到活,还都比我天天坐车间里有奔头,结果铁林叔拉了我一把,让我不听别人使唤,帮我支起了这个摊儿。”赵大山是死活没敢透漏这事儿跟毕月有关。 一个是潜意识里觉得,毕月原来不出头不爱言语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爹娘不能信,他还得费口舌,再一个……他怕他爹娘发现他对毕月的心思。月月刚十八岁,还念着大学,别打草惊蛇,尤其他娘,不定哪句话就容易说难听了。 葛玉凤盘腿儿坐在炕边儿,一脸意外:“啥玩应?那毕铁林干哈滴啊,倒啥玩意儿能趁那老些钱?”随后一拍大腿: “哎呦,儿子啊,娘这心里越听越直翻个儿!你听娘的,甭管挣不挣钱都跟娘回去,他是里面出来的,别是又干啥违法……” 葛玉凤话还没说完,两声制止声响起。 “娘!” “你个老娘们家家的,我发现你那张破嘴,那铁林当年咋回事儿你不知道啊?!人老毕家重情重义,记得咱家的好,到你那不承情就算了,还给多少都得不着个好?!”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个都跟我喊的本事!”葛玉凤气的拍了拍炕桌: “你们自个儿合计吧,明明来时不是这么说的!傻瞅啥?大山,你娘都坐你家炕头了,脸和耳朵都冻的发烧,你不给我整口热乎水喝?!” 大嗓门话音儿刚落,毕月和梁笑笑推开了屋门。 两个漂亮丫头都半张嘴的表情,瞪大眼睛瞅着炕上盘腿大坐正在擤鼻涕的葛玉凤。 “哎呦!”葛玉凤真真是从进了屋就跟听书似的,咋都觉得毕家毕铁林发达了是假的,有点儿不太踏实,可当她看到穿衣打扮一看就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毕月时,感叹道: “月丫头,大娘都不敢认了!”拽住毕月的手,倒是异地他乡见老乡,虽没两眼泪汪汪,但是亲切的就像是实在亲戚的态度: “快点儿,这小手冰凉,快着上炕,你跟大娘说咋回事儿?” 又抻脖子瞅了瞅梁笑笑:“你是?” 毕月偷摸趁低头时瞧了一眼赵大山对暗号,赵大山对着毕月挤眉弄眼一番,毕月叹气,啥信号都没接到,大山哥眼睛太小!她自由发挥吧,见到赵树根儿,毕月也挺高兴:“大爷,一会儿咱暖和暖和,去我家,让我小叔请您吃饭!” 梁笑笑趁葛玉凤拉着她问家是哪的时,偷摸瞟了一眼好多天不见的赵大山,“大娘,我家就是本地的。” “京都人?” “嗯。”(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送“秋波”(一更) 京都之于普通老百姓是个啥样的地方呢?说是神一样的存在,一点儿不夸张。 不是京都这个城市如何如何漂亮啥的,没来过的人,尤其是村里的乡亲们,他们想象不到大城市的繁华,也就不羡慕了。 能让他们趋之若鹜的是这里住着伟大领袖。 这些年政策改了,不那样了。 前些年,那是要在吃饭之前,家家都对着伟大领袖的画报跳忠字舞、背语录的。 你是去镇上、县里赶集的,到处贴着“伟大战略部署奋勇前进”,正中心是领袖的大海报,张嘴买东西前一句就是伟大领袖告诉我们如何如何,头些年更是随处可见带着红袖章的小兵们站在马路边儿背语录。 所以,在普通老百姓们的心中,尤其在农民兄弟们的心中,领袖住在京都,到了京都、等于到了心中神一样的领袖身边。 那京都人呢?都是沾了“神光”的! 自然,梁笑笑一句她家是京都的、本地人,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葛玉凤,立马脸上挂的笑,要比刚刚热情十分。 “哎呦,大娘就喜欢你这样式(shen)的丫头,你瞅瞅你瞅瞅,这京都城的大闺女跟俺们村里的就是不一样。一看你那张小脸就知道有福相,是个有福气的,我最膈应瘦的跟根儿刺似的,一看就不发家!” 葛玉凤夸张的夸着梁笑笑,忘了身旁瘦的跟根刺似的毕月了,赵大山端着暖壶进屋正好听见,吓的他赶紧瞅毕月,就怕毕月多心、对他娘有意见。 一看,还好,毕月跟他爹正在小声说着话。 毕月这人向来不挑那些有的没的,她不是没听见,只是太了解村里大娘大姨们的说话风格。 夏天那阵回老家,碰到村里儿那些妇女们,甚至有人开口就捧一个踩一个,似乎是为了验证她们说的是大实话,专门拿别人作比较就像是能更有说服力一般。 毕月拿那些通通都当成了“地方特色”,要是挑毛拣刺挑小话,人得活的累死,虽然她那阵回老家也上火了,呆不惯。 梁笑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大山哥的妈妈和大山哥一样,人实在又对她很热情,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 她坐在炕沿边儿听着赵大娘的大嗓门,真是觉得东北人性格豪爽、说话也有意思极了。 趁着你一句我一句回话的功夫,梁笑笑频频控制不住自个儿,用余光观察着赵大山。 …… “大爷,我小叔做啥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知道倒货,把南方边境那边便宜的,肩扛手提、再背回京都。您要不放心,待会儿您问问他。” 赵树根儿疑惑不解,这怎么刚出来就能知道倒卖啥会赚钱呢,问道: “谁介绍他干的,靠不靠谱啊?!我可一点儿没听到信啊。能放心嘛你说!你爹啊!瞒我干哈,多余的事儿! 月月啊,大爷不是信不着你叔,你们还有大山在这大城市都能有个照应,抱成团儿,我这心里,舒坦!大爷是怕你小叔那人实在啊,别再被谁坑了!” 寥寥几句,毕月就听明白了,大山哥还挺聪明,知道没把她露出来。 她不是不能当女强人,是她在村里人的心中,不出头不蔫声的形象太根深蒂固。 况且都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可现在时代是八十年代,女人、还是个十八岁念大学的女人! 要是太能张罗事儿,就她老家那些妇女……毕月瞧了一眼葛玉凤,好说不好听。 趁着赵树根儿和葛玉凤被赵大山带着去后院厕所的空挡,毕月赶紧拉开双肩包,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了下来,递给梁笑笑: “妞,快着点儿,回家跑趟腿儿,把这纸条给我小叔。” 毕月还没说完呢,梁笑笑瞪眼:“什么?我去给送?” 发现梁笑笑吱吱呜呜握着张字条不挪腿,毕月半跪在炕沿边儿,推了她一把:“想啥呢?还要跟他们打个招呼是咋?!再见!” …… 床上散落着一堆钱,毕铁林头上顶着一条白毛巾,身上只穿着一套灰色的线衣线裤。 他刚洗完澡,本打算数一数钱算算账,去掉这趟回去带着的,给兄弟们分的,剩下的都存银行,把折给他大哥一交,让他大哥想干啥干点儿啥。 结果他对着床上摊着的这些钱,发起了呆,拧眉沉思。 上趟出去住的旅店隔间,他听到几个陕北人边打着扑克边大嗓门嚷嚷着煤矿的事儿。 那几个人吹牛吹的挺邪乎,毕铁林怀疑其中一人说起挖矿挖煤的利润值,应该只是传说,不可能能到达那种程度。不过挖煤利润确实大,这不可否认! 他当时听了有一瞬的心动,但没细寻思。 此刻他又琢磨了起来。 似乎是天意如此,他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琢磨哪爱出动力煤,哪个地方比较集中出煤,哪个地方不像东北似的埋藏程度过深、导致开矿成本过高。 毕铁林都忘了他脑袋上还搭着条白毛巾。他双手环胸抱膀,眼神落在床头的某一处,想着就他现在的实力,估计也就能整个“鸡窝矿”,最多开采俩。 那要是整不回本啊,他这小半年估计就等于是白忙活,倾家荡产谈不上,就是得背麻袋重新开始。 可要是挣到钱了,那玩意儿能多次开采,挣到钱了再投入,一年一年的往里面砸钱,规模大了,只要资金充足,就能良性循环、高歌猛进。 敢不敢干呢?!毕铁林抿了抿唇。 人要是一旦安稳了,求稳的心,犹如本能,总会劝自己,挣多少是多啊?比如现在打算在近一年内不再琢磨来钱道的毕月。 但是毕铁林是属于另类,他如果失败了,倒有可能琢磨安稳下来,越成功越想要的更多,他没处花钱,也不贪图享乐,他只是更喜欢追逐的那个过程。 毕铁林大拇指轻敲着膝盖。最近他只要一闲下来就打听这些方面的事儿,和他大伯陈凤祥身边的秘书也接触了几次,特意也问过。似乎答案早就有了。 梁笑笑站在毕铁林的门前,皱了皱鼻子,当当当,手指攥拳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敲了房门。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有点儿怕毕小叔……一种第六直觉,此人危险。 当毕铁林穿着线衣线裤、头顶白毛巾出现那一刻,两人对视,梁笑笑愣了一下,赶紧把纸条递了过去: “小叔,月月给你的,那谁、大山哥爹娘来了。” 说完,低头、眼神下移,一眼就看到了毕铁林的紧身线裤凸起的地方,还有带前开门的线裤……梁笑笑那张苹果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而毕铁林也意识到,他咋这个形象?! 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嗯。”接过纸条扫了两眼,又加了一句:“等我一下。”随后关上了房门。 ——————————————————求月票!求月票啊,丫头们!(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两章合一(为搜XX和氏璧+) 梁笑笑跟在毕铁林的身后一米远,边走边歪头地瞅着毕铁林的后背。 现在都什么天儿了,这人不冷吗? 好好的黑大衣不系扣,里面就穿了件衬衣,头发茬子还有点儿半干不干。一看那样就是刚洗完澡的架势,要不是头发短,都能结冰溜子。 嘿嘿,难怪外婆总说,傻小子都火力旺! 梁笑笑赶紧用戴着毛线手套的两只小手拍了拍脸,哎呀!她都在瞎操心些什么,胡思乱想些什么?!梁笑笑啊梁笑笑,你怎么跟毕月呆在一起学会不害臊了?怎么连傻小子都冒出来了! “哎呦!”正吐槽呢,梁笑笑一不留神崴了脚,右脚直接呈四十五度歪向了雪堆儿里。 穿着小黑皮鞋的梁笑笑,尴尬地弯下身,她知道前面的毕铁林站住脚了,估计正回头瞅她呢,赶紧低头揉了揉小腿肚子,心里碎碎念: 就赖毕月,老嫌弃说她个子矮,电线杆子高,能跑腿儿能干活啊?你瞅瞅给她崴地!真是,就赖她,要不然她才不穿小高跟!现在这情况……真尴尬! 毕铁林回身望着脸红耳热,还戴着白色毛线帽子的小丫头。 两大步走到近前,弯腰半蹲在梁笑笑面前,没抬头,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崴脚揉小腿肚子有用?” 女孩儿软软糯糯的音调里带着傻气,答非所问: “啊?啊!小叔,没事儿没事儿,我能走道。真没事儿!” 毕铁林抬头瞅了女孩儿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梁笑笑的皮鞋,到底没伸手摸女孩儿的脚骨检查,站直身体后,这次认认真真地把女孩儿的一张苹果脸看了个仔细。 眼神深邃,意味不明。 …… 就那眼神……梁笑笑觉得太吓人了,真让人有压力。 在她的生活中,从外公、爸爸到舅舅,还真没有人让她有过这样的感觉。 包括大山哥,她对人家有心思都相处自然,她就是觉得大山哥那样的可好呢!能有话说、能唠到一起去,相处起来还每天乐呵呵的。 这、这是头一次! 本来见小叔就紧张,一紧张还总是在这一人面前丢人现眼。 你说她吧,先是让人替她出门去学校赔礼道歉,紧接着开个大门还能钻人怀里去,现在好好走路差点儿没摔个大前趴…… “需不需要扶?” 浑身散发的男性气息,一听就是抽烟嗓子男人的声音,等等梁笑笑眼中此刻认为的不舒服感,奇奇怪怪的感受,包围着女孩儿,让女孩儿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不用,小叔,我啥事儿没有!” …… 大眼睛,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汗毛,鼻息间喷着哈气,粉粉嫩嫩的唇瓣儿,一张圆圆的小脸儿,再配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帽子。 毕铁林眼睛闪动了一下。白帽遮盖住这小丫头半个额头,显得整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儿肉呼呼的,就跟她的身体一样…… 应该感触是软绵绵吧?他赶紧呼出一口浊气。 毕铁林脸上挂着往常不爱笑的严肃表情,可此刻心里翻滚的就是这些,他插在大衣兜里的中指动了动。 这女孩儿有毒,一颦一笑、总让他蠢蠢欲动!毕铁林的表情变的更加严肃了,他板着一张脸看着前方。 两个人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再没有任何交流。 梁笑笑心里想的是,这个丢人啊! 她忍住脚脖子的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走路正常,站在毕铁林的身边一直走着。忙活的再加上疼的,走路走的呼哧带喘,脸色一路涨红。 毕铁林的步子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梁笑笑。 急脾气的人,一步一步从容地挪动着。 …… 毕月坐在炕头上,频频看手表。迫切希望她小叔赶紧到位啊! 赵大娘就差直说饿了,人家都说仨四个点儿水米没打牙,到了京都转向啥的了。 她提议她们先吃饭,都现成的肉、菜啥的,赵大爷不干,非得等小叔到位,还说他来了,这也算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啥的。 毕月把烤肉锅支上了,耳边儿听着大山哥挨着训,听着赵大爷骂他: “我们是啥客(qie)啊?你不出摊儿挣钱,那你铁林叔不也少赚一份嘛?!就你这样的,我都怕你给人干黄喽!不行跟我回去,你吃公家饭喝茶看报纸,去养大爷的地方混日子,别在这祸害你铁林叔!” 毕月干巴巴地陪着笑脸。 她倒是不差一天出摊的钱,差没话唠了,赵大爷实在是问的抠的太细了,给她大冬天的问一脑门汗。 还有破弟弟毕成,又跑哪去了?说学校今天有事儿,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回家,一天天的。都没有毕晟懂事儿! 真是千呼万唤啊,就在毕月钻进厨房拿碗拿筷子时,一前一后、毕铁林和梁笑笑打开了房门。 梁笑笑都要看傻了,愣愣地没反应、还背着书包呢,手拄在门口收钱的桌子上,支撑住半个身体,缓缓脚疼。 她觉得这还是她认为的那个不爱言语、多一句废话都没有的小叔吗? 毕铁林刚打开房门那一刻,唇角就带上了笑容:“哎呀,真是稀客啊!赵大哥,咋样?挺好的吧?” 穿着黑大衣的毕小叔,离老远就伸手,赵树根儿一到了近前,他就给赵树根儿的手握住了,连续摇动着,还不忘对着挂上客气笑容的葛玉凤点点头,面面俱到。 赵树根儿大力拍着毕铁林的肩膀,大嗓门道: “铁林啊,我都听说了,我家这小子啊,给你添麻烦了!行啊,你现在算行了,刚才月月说的我糊里糊涂的!但现在大哥信了,看看你这精神头,不一样啦!真是不到跟前儿不知道啊!” 两个人的手始终握着,那份感情流动、很亲。 人都说三穷三富过到老,毕铁林望着面前黝黑的汉子,赵家之于他们老毕家,无论啥样,都是恩人。 “大哥,竟说外道话。多亏大山了,这小子能干呢!你啊,瞧好吧,我把话撩这,他在外面锻炼个三年,等你再看看大山,再看看同龄的年轻人,一般人比不上。这不是我夸,是事实!” 谁家儿子被夸谁高兴,尤其是气质大变、自信的毕铁林夸奖,赵树根儿哈哈大笑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说你大哥那人,瞒我干哈?!多余的事儿!我还纳闷呢,前段日子别人找他干活,他没去。 我跟屯里还听说,你大哥现在忙着要给你张罗个对象,都放出口风了,说是只要人好、长相别委屈了你,要多少彩礼都行。我当时心里还直犯嘀咕,现在才算明白了!这个铁山!” 毕铁林不知道他大哥不来京都忙正事儿,居然在家给他张罗开媳妇了,意外地挑挑眉,但笑容未变: “快着,老大哥,咱得多喝点儿,边喝边唠。”又对葛玉凤摆手示意上桌坐中间,笑道: “嫂子,又富态了,家里看来挺好,哈哈。” …… 屋子本来就不大,够大不会买新家。 满耳朵里灌满两个大嗓门的声音,你说梁笑笑能不看傻眼吗? 她就像发现了啥新鲜事物似的,盯着看这一幕,在她心里,毕铁林应该是跟谁都话少,不得不开口了,那也是言简意赅。可眼前这一幕…… 心里想像的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年轻女孩儿大眼睛里闪动着意外。 梁笑笑没意识到,赵大山已经打她面前路过了好几次,拿筷子拿碗、上菜上肉,她不但没注意到,甚至赵大山提醒她快坐下吃饭的声音,都被毕铁林的大嗓门给掩盖住了。 还是吱呀一声开门声,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毕成站到门口出现时,梁笑笑才知道解开大衣有了动作。 毕月立起眼睛,警告地扫了一眼毕成,都没问毕成是打哪来,她认为她弟弟现在是疯了的程度,已经不是谈话能解决的了。 毕成先是见到赵树根儿和葛玉凤惊喜了下,正要开口打招呼,毕铁林摆了摆手,示意毕成出去: “去!买瓶跌打损伤的药油去!” …… 葛玉凤带着毕月和梁笑笑两个大姑娘,也抿了几口酒,估计是见不得小姑娘们磨磨唧唧喝酒的劲,她一口干了。 听着赵树根儿跟毕铁林话当年,听着毕铁林几次说:“赵大哥,当年啊,真是谢谢你。” 葛玉凤看了看她那个还在陪着笑脸傻笑的老儿子,她鼓起勇气问道: “铁林,嫂子插句嘴,你买那门面,跟大山没关系啊?” 这话很有歧义,有歧义到、连大成都停了筷子。 毕铁林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先是装作不经意间瞟了眼梁笑笑。 本就无意瞒着自个儿那七年的事儿,发现那丫头喝的小脸红扑扑的,和侄女毕月一起傻呵呵地看向赵嫂子。 毕铁林低头先是笑了笑,摆手制止要说话的大山,也一把拽住要发火的赵树根儿,沉稳回道: “嫂子,没有。也不需要他出资,他在我这里干一天,利润就是一半儿对一半儿,这个是有白纸黑字摆在那当规矩的。不会因为我出了房子,就三七、四六像外人一样,跌了情分。我年长他们几岁,他们在我眼里,如果我有能力,就会尽量带一带他们。” 葛玉凤一拍大腿,一张大胖脸紧着点头,脸上的肉都跟着直颤悠: “哎呦,大兄弟,就你懂嫂子。你看看你大哥那脸色,就像我刚才说那话是要占便宜似的!这爷俩!我要那么爱占便宜,我能当书记媳妇?对不对?!” 毕铁林笑了笑,没吭声。有些事儿可以糊里糊涂,尤其是对赵家。 况且他挺喜欢大山这孩子,二十出头,手里现在也算有钱,但人越有钱倒越踏实了。 他侄子啊,现在都赶不上赵大山能干。男人,尤其年轻人,就该像大山这样,越有越能沉下心思********挣钱,才能有出息啊! 葛玉凤说的嘴角沫子都出来了:“我问是啥意思呢?唉!他要真干,我们就搁这多呆几天品品。怕你们亏啊,你说头些年那困难,嫂子都没说啥玩意儿,现在哪能呢?一听你俩合伙……” 赵树根儿接话表态,也明白家里娘们是啥意思了,没多还没少吗?再说凑凑,实在不行打欠条! “对,铁林,那房子多少钱,从他挣的里面扣。我回去再跟俩姑爷商量商量借点儿,搁一块堆儿合伙那得掏钱!得像那么回事儿,你要是不要,要么我看啊,就三七!” ……毕月的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赵大爷难怪能帮他家这些年,赵家人品确实不错。 就是赵大娘看着一副农村妇女的厉害样,可比起想象中那些妇女们强百套,确实有觉悟,也没让她听到啥寒心的话。 只尴尬了一瞬,热情不减一直在继续。一顿饭直吃到比正常营业还要晚,葛玉凤已经歪倒在炕上,喝多了打起了呼噜声。 赵树根儿拽着毕铁林的手,更是跟聊不够似的,说着毕月爹那些年的不容易,说着毕月的姑姑这些年顾娘家啥的。 酒桌由欢快,变的气氛有些伤感了起来。 梁笑笑在桌子下握住了毕月的手,她今个儿才算是听了个彻彻底底,以前即便很好时,毕月也没说过。 还有……梁笑笑偷着看了一眼毕铁林,眼神闪了闪。 刚才她去后院儿上厕所时被吓了一跳,是小叔递给她一个手电筒,不知道从哪旮旯冒出来的,给她吓了一大跳,还嘱咐她一句: “晚上回去拿着药油好好搓搓!” 真的,越仔细观察越发现不像是当过犯人的样儿?倒像是……说不上来。 …… 而毕成此刻的心里也有了变化,主动起身和赵大山去厨房切肉,他拎着菜刀那一刻,忽然意识到:好像好几天没干活了。 再坐下时,毕成有点儿讨好的对他姐小声说: “我们学校今天真开会了,我没去其他地方。从前线回来了很多战斗英雄住在军区医院。班级开班会选出代表,组织去医院探望。姐,我居然能选上了!” 这在以前,毕成都不敢想。不是想当边缘人物,是他各方面不突出。现在…… 十八岁的大男生发生着悄然改变,不是学习成绩提高了,他现在也算是属于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 梁笑笑还是个上进份子的,她小声遗憾道:“怎么办,毕月,我们刚打完架,指定没我们份!” 毕月哼了一声:“啥好地方啊?让我去我都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还真去了,早上送小叔出家门回东北,下午就作为学生代表去了军区医院,还给某位认识的战斗英雄献了花。 ——————————————今日无,明天见,希望大家再检查一下票夹,来,投两票,倒计时六天了,给桃子摇旗呐喊鼓鼓劲!已经被我掏光五张月票的书友们,我爱你们,就像老鼠爱大米!(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五千字,两章半合一 毕月蹲在梁笑笑的面前,惊愕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醺的小丫头:“你是咋的?缺心眼吧?” “你才缺心眼。”梁笑笑顶嘴。 毕月拽过一旁的小板凳,拿过药油往手心倒了一些,两手咔咔咔使劲搓,搓到发热发烫,两只滚烫的小手放在梁笑笑的脚踝处,低着头认真地揉着: “指定得疼,你忍一忍。你不是缺心眼是啥啊?看看你这肿的!得亏我小叔跟着一起,要不然就凭我这抠抠搜搜的样儿,一准儿拉着你走回家。到时候明个儿就得去医院。” 梁笑笑呲牙咧嘴地忍着:“你还知道啊!”到底在毕月对着筋包一使劲按下去的时候,“嗷”地一嗓子叫开了。 “啊!轻点儿轻点儿!”大半夜的,女孩儿尖利的嗓门传到了院落。 梁笑笑只要一喊,毕月就无从下手,被揉脚的人,疼的满头大汗,正给揉着的人也一脑门官司外加汗珠子。 小姐妹俩一惊一乍的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漆黑的夜晚是又冷又静,外面连雪带风,刮的四合院里的树枝发出刷刷的响声。 还好,有家、有落脚地、有想干嘛就干嘛自个儿的空间,这对于毕月也好、梁笑笑也罢,不知为何,微醺过后觉得格外满足。 室内一片温暖。黑暗中,还能看到炉子里没有灭掉的火光影影绰绰在闪动。 毕月没有回自己房间,和梁笑笑并肩躺在大床上,被窝里塞着好几个输液瓶子,那里面灌着热水,为她们取暖。 “月月,我今天才算知道个大概齐,你原来不够意思啊!都不和我说。” 毕月在黑暗中迷茫地看着棚顶,拽紧棉被,把露在外面的肩膀头子往里面缩了锁,小声回道: “唉,说那些干啥,我知道早晚会过去的。再说分跟谁比。我不太爱聊那些糟心的事儿,恐怕我性子男性化的事儿,不喜欢絮絮叨叨说不易啊,那不解决问题,跟祥林嫂似的嘟嘟囔囔还闹心。” 梁笑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早晚会过去。看你小叔现在这样,真的,特别神奇。嗳?你留意没?他和赵大爷说的那句?” 毕月觉得输液瓶太不智能,脚丫子一贴上去,或者小腿大腿碰到就会被烫的一哆嗦,干脆一翻身,侧身扑向梁笑笑。 这小妞软绵绵的胖乎,比她这个瘦猴子能散热: “哪句?” “说是在监狱里面学知识,从最基础学起什么的。凡是有本事儿的,他都能跟着他们聊几句啥的……”梁笑笑顾不上毕月的小手都快碰到她胸脯了,羞涩都忘了,惊奇道: “真是……我觉得啊,天意啊!我说句不好听的哈,你可别和我生气,真不知道他进监狱是好是坏了。” 毕月也挺感叹,两个女孩儿头挨头小声唏嘘着: “就是说啊!你说就我在国际列车倒的那俩钱,就算加上烤肉店盈利,我估么着现在也就能买个八十平方的小门面,最关键的是,不能和任何人说太细。因为谁让咱是女的嘛! 但我小叔就不同了,他是真有本事!他才是让我现在好吃好喝、终于忘记愁字咋写的大功臣!要是说我现在还有一件烦心事儿,那就是……” “是愁成绩从优变中上、毕业分配?没事儿,还有一年半载呢,我都没愁!” 毕月翻了个大白眼:“你看我像是愁那个的人吗?和你一比啊,你才是标准的大学生,琢磨的大事儿通通都和那些无聊的有关!” 梁笑笑想说“什么?这还不是大事儿!”但毕月没给她机会: “别打岔。倒是也和学习有关,不过不是我的,是我小弟毕晟的! 我跟你说哈,我大弟那小子别看是跳级生,当年恨不得在市里都挂着名号的尖子生,可你瞅瞅他现在……算了,不提那个糟心的玩应儿! 我小弟、真哒,比我俩都聪明。当年咱高考时,那刚恢复高考几年啊?教学质量全国上下都那样。 现在你再品品,改革开放一来,经济水平在悄然发生改变,学校那个小城堡也一样啊! 我每次给楚慈讲课、去楚慈学校,看着人家那学习环境,再想想我小弟,就一个心情,急! 我是真怕我小弟在那个小县城读书被耽误了。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学霸。学霸懂不?学生时代的大坦克,一给油准保没谁了!” 梁笑笑在黑暗中惊愕地瞪大眼: “你不会要把你小弟弄京都读书吧?就你那学生楚慈,是四中还是六中的?你可真敢想。 毕月,呃,不管几中,你弄不进去的!我舅给我都弄不进去,我读的是实验。 唉,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我也挺羡慕,你不在京都读书不知道,四中、六中之于初中高中生意味着什么。如果当时我舅妈不那么拦着,也许……算了不说了。总之,不好进!” 毕月蔫头耷脑涌上了困意,主要是没心气了,声音更是蔫蔫的: “说的就是啊!我和我小叔绑在一起,再加上半拉毕成、半拉大山哥,我们能目标一年赚多少钱,却没能力给那小子送进好学校。 调动学籍、户口,尤其是跨省,那哪是我这种小老百姓敢肖想的! 所以我能理解赵大爷一口一句铁饭碗儿的理论了,差不多一个意思! 有些时候,不是钱的事儿,是权利、是圈子、是人脉、是很重要的隐形财富,随随便便有能耐人的一个电话,咱老百姓得求爷爷告奶奶跑断腿儿!” 梁笑笑嗯嗯了两声,软软糯糯的声音里,有赞同、还有一丝丝失落: “慢慢再想想辙。我外公总说,别没走路走顺当呢,就想跑,那会摔跟头。月月,慢慢来,一年前,你敢想现在的日子吗?所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最起码你有所改变,越变越好了。” 毕月终于细腻了一把,从自个的思维里撤了出来,用胳膊肘轻推了下梁笑笑丰满的小胸脯:“你咋了?”给梁笑笑紧了紧棉被: “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啊?跟我说说?” 大概是喝了点儿酒,或许是毕月大半夜的蹲坐在那,认认真真且小心翼翼地给梁笑笑搓着脚踝,梁笑笑心底五味杂陈的。 她闭上眼睛假寐,在毕月问完大概过了两分钟后,黑暗的屋里才响起双十年华女孩儿的叹息声,一声叹息与她的年龄不符: “唉!你有没有过在某一个瞬间,觉得父母靠不住?呵呵,我啊,恐怕心里出问题了。居然在听到父亲的恩情大过于天这句话时,觉得相当讽刺。母爱大过于天,父爱没有那么伟大好不好?倒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是真理。” 随后,毕月几次小声追问,梁笑笑都闭口不言。 “你脚受伤了,心也受伤了,难怪叫脚心。”毕月嘟囔完就一歪头睡了过去。 梁笑笑心里叹气,她现在能心大的要死,真该谢谢毕月! 夜真的深了,再不睡就要第二天了,两个小丫头、头挨着头,盖着一个大棉被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毕月推开屋门,浑身上下精神抖擞,被冒烟雪吹地打了一个哆嗦。 “你戴上点儿棉帽子啊?真是傻小子,缺心眼!”带小跑往厨房去,肩膀还挎着一个新书包,毕月在路过扫院子的毕成身边时,还欠欠地踢了毕成一脚。 毕成抿抿唇,他姐现在越来越烦人,对比小蕊小声说话爱笑,他姐没个女孩儿样,就这样,以后能嫁出去吗…… “小叔?你行李都收拾好了没?能不能把这个塞进去!” 毕月都习惯了,这两天他们小叔调样给他们做早饭。 毕铁林真是做到了好叔叔的典范,只要人在家,一准儿不缺俩大学生的现成饭。 毕月一手拿着白菜猪肉馅包子,一手端着二大碗喝着小米粥:“喏,那是给小晟的,你帮我带回去,我老早就买完了,忘给你了。” 毕铁林腰间还系着毕月卖油条时穿的黑油布围裙,手里拎着饭勺子回头,往门口望了望。 “放那吧。你同学没起来呢?” 毕月连连点头,不停地看手表:“嗯嗯。我要不赶趟了。小叔,你下了火车可千万去我姑那住一宿。就咱家那一座座大山,估计东北现在更得冒烟雪,不得封路啊?!” 操心命啊,想了想毕月又嘱咐道: “对了,小叔,过了九点,麻烦你去我同学那屋敲敲门,她就能起来了。让她吃早饭吃药,我帮她请假,她有点儿发烧感冒。然后你把碗筷都扔厨房就得,我放学回家再收拾。 啊,小叔,你出门上火车前,喊一声笑笑,她自个儿在家,让她反锁一下大门!” 发烧了?不是崴脚吗? …… 毕月说的一番“废话”,毕铁林只用一句“嗯”当回应,哪一样也没执行。 他在临上火车前的一个半小时里,收拾四合院的客厅、厨房,扫地拖地,都干完了,才拖着一个大皮箱离开。 毕铁林先是把皮箱放在大门口,在院子里把大门反锁上。 随后上下观察了一会儿院墙,几米助跑、顾不上院墙上的雪蹭的满大衣满手都是,他不走寻常路,翻墙离开了四合院。为的是屋里那个胖乎乎的女孩儿能多睡一会儿。 梁笑笑拿着两张一条,先是看了一眼毕月留给她的,随后认真地看向陌生字迹的那张字条。 “粥在砂锅里,暖壶里有新烧的开水,退烧药还有去痛片各吃一粒,一日三次,在厨房的餐桌上,大门已反锁,放心即可,毕铁林留。” 穿着棉袄的梁笑笑,喝着白菜咸肉粥,吃着简单爽口的咸盐拌黄瓜块儿,一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暖。 她一瘸一拐的站在自己的屋门前,看了好几眼反锁的大门。 第一次,她萌生出,她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该多好的想法。 她是毕月就更好了,至少还有亲叔叔。 ……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毕月就跟赶时间似的,打算放学直接溜回家先看看笑笑咋样、再去趟大山哥那里时,李永远老师居然点名让她去趟办公室。 李老师说,不是什么张秘书和她小叔拜托主任、拜托各科老师多加照顾她,才有了今天的谈话。 是早就压着火气,早就想找她谈谈了! 李老师说,她不明白前几年她叔叔在哪,她也不打算多打听她家的家事儿。 因为她始终记得卖油条麻花儿、钱也许还没挣到,就知道给她这个当老师偷摸送两根儿的女孩儿! 说她从前的刻苦学习,说她那时候穿衣打扮,说她上课总是坐在前两排,那么近,却像是听不清一般,还强迫自己一遍一遍记住背下来、认真苦学的劲头。 李老师说了很多很多,前后对比,最终化为一个主题,希望她能争先做一名好学生,每一年的表现,都跟毕业实习分配挂钩,让她长长心…… 毕月站在教师楼的走廊尽头,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羞臊的要死。 她最开始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心里暗搓搓地想: 这是大学!她又不是小学生!张秘书是谁?小叔真是多此一举,为啥要拜托各科老师关注她啊!还有,李老师刚才那损她的劲儿、就跟损小学生似的,就差像前两天干架找家长了! 这时代咋辣么陌生呢?!后世大学老师哪有这样的啊!真是醉了! 随着回忆李老师的那些训话,一分一秒在流逝着,毕月也沉下了心,她开始对着窗外自省了。 她承认,她学习态度不端正,因为目标不是什么狗屁分配,她也不把那些当回事儿,可她真是变了。 由于“曾经”步入过社会工作,对于学生时代的老师二字,她已经看的不那么重了、不害怕、不当回事儿了。给老师拿油条仅是感恩而已。 不好好读书,也是“利欲熏心”,认为时光不该浪费在最“无用”的学习上,她给自己设定的路,是混着大学时光,脚步再快一些、再快一些,争当爆发户。 可……她其实思维没和八十年代大学生融合,表现出的上课坐最后一排、混着混着,她给原主丢了人。 毕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触,从来没认真花心思思考的问题,这一刻面红耳赤。 就在毕月考虑不能混日子了,要不要也上进点儿,就是没用,也要争当第一、当积极优秀份子不丢人这个论题时,班长何卓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毕月猛地回头:“干啥?吓我一跳!” 何卓尔也被毕月吓了一大跳。 唉,毕月变了!对他的态度日渐不友好,他现在对毕月的心思淡了很多,虽然她变漂亮了,可那不是他理想中的人。 何卓尔曾经以为,他们能一起苦读,彼此生活上有个照应,能体谅各自的辛苦,春夏秋冬又一春的时光中,共同写写诗、念念诗歌、感叹生活、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 可惜,她不是那个想象中的女孩子。 何卓尔推了推无框眼镜,音调平常,少了从前邀请毕月参加跳舞活动的热情和羞涩,有种公事公办、例行公事的态度: “一会儿,咱班和隔壁班,要去军区医院探望战地英雄,你要参加吗?班导特意说,让你去。” 班导为什么特意指名道姓的让他这个班长问一问,何卓尔不清楚,也懒得问了。不敢兴趣,也实在是不喜欢毕月像换了一个人的感觉。 正捉摸着得当积极分子、好好学习的毕月,闻言倒给了何卓尔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去!什么时候出发,现在走啊?” …… 王大牛、前段日子的“肇事司机”,呲着一口大白牙,拄着拐,站在了楚亦锋的病房里,正打着商量,还有“撒娇”的语气。 “营长,你见到我就不高兴吗?我还活着!咱营的兄弟都想你,你不想大家吗?去看看吧!这两天还有各大学校的大学生们来探望、献花,你去瞧瞧热闹、咱大家伙一起高兴高兴!” 楚亦锋坐在轮椅上,抿抿唇,紧皱着眉头看着王大牛磨磨唧唧。 一个站着拄拐,一个坐在那…… 楚亦锋没上战场,但那条被包的像粽子一样的右腿,看起来比从战场上回来的王大牛要惨重多了。 开口就是训斥:“我去什么去!” 王大牛被楚亦锋的一句话,给浇个透心凉。 他想起自己干的蠢事儿,脸色涨红,十八岁的小兵情绪瞬间低迷了起来: “寻思咱一起热闹热闹,有很多……都站不起来了,我想让你去给鼓鼓劲。” 说完,王大牛拄着拐,一瘸一瘸地挪到病床边儿,摸怀兜,用余光瞟了眼沉默不语看向窗外的楚亦锋,把两封信放在了床头柜上。 病房一时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本来是要销毁的,我下了战场给软磨硬泡顺手牵羊要回来了。营长……”王大牛斜低着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啥,我认为的、我能弥补错误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把仗打赢,回来让你看看我、少让你惦记我,你才能高兴。” …… 王大牛离开了小一会儿,楚亦锋滑着轮椅才来到床头柜前,他拿起那两封出于他手的信,久久不言。 直到姐夫王建安端着饭缸进来,他才开口道:“姐夫,推我到一楼。”他要去看看,他的那些手下兵。 北师大的学生代表毕月,手持红绸子大红花,她站在普通士兵们的十人间病房,笑颜如花,正要开口说话时,最里面的拐角病床上,有一位头部被包的像粽子、认不出个数的军官叫了她一声: “毕月?” 呃?那是谁? ——————————————————作者留言:一言难尽,忙得顾头不顾尾,各位妞们,抱歉,望大家海涵。(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三章 三千字(为KOUYIKA和氏璧+) 别看毕月站在“积极份子”的行列中,她也用着笑颜如花的表情参与了,实际上心里并没有多么多么崇高向上的理想。 她甚至看着身边的同学们,都有点儿瞧不上。 不是毕月吐槽“大学生”仨字,是她真心觉得这样的行为、属于假把式!跟“马后炮”仨字,有那么点儿异曲同工之妙! 毕月自从上次被楚亦锋气的跑出医院,想着楚亦锋说的那些话,想着在大院门口楚慈用看白痴的眼神瞧她,就像是她有知识但没常识一般的表情,毕月返回学校后,开始了“恶补”这一段正在进行中的历史。 多方查找资料、外加她所想所看、她眼中的时代,她就一个感叹,七十年代喜欢军人,八十年代喜欢诗人,九十年代喜欢大学生,两千年代喜欢富人。 这总结的话啊,真是事实,精辟! 七十年代是不是因为没有其他出路,所以年轻人都向往当兵、向往绿军装,她不得而知。 时势造军人,她也没参与过,不懂、不予以评价,也不想用她那点儿灰暗心思琢磨那个世界。 就说说她正在经历的八十年代中后期吧,前线正打着呢吧?大学生是可以申请参加的。 但是她所了解到的事实上是,别说一个连、一个营,就是一个师里,有几个大学生放下书和笔,投笔从戎的参与了?! 每天男女学生读着民国也好、现如今时代的诗歌也罢,崇拜几个诗人、背几首诗就当标榜个性。 什么顾城啊、什么舒婷啊、什么北岛啊,似乎你不会背几首,不能站在校园郁郁葱葱的大树下,嘚啵嘚、嘚啵嘚,慷慨激昂地说上几句,你就不是先进分子、优秀青年似的! 对比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他们被比的就显得像是吃饱了撑地! 毕月心里翻白眼,这不是假把式是什么?!说多了,都显得她愤青了! 好吧,毕月劝自己,全民盛况,她们是莘莘学子,他们一麻袋一麻袋的从各地高校寄信给战斗英雄,她们这些身在京都名校大学生们的到来,是一种鼓励,是妙不可言,是…… 是的多了,问班长何卓尔,他能说出一百种理由,她还是自个儿感受吧。 毕月跟着大家的脚步进了病房,形式很重要,她还是别当那个另类了,毕竟,她也没有那个勇气投笔从戎上战场。 信仰,说出去很虚幻,那是一个人最高的精神境地,然而,她对比本时代的人,更是活的太特么接地气了! 毕月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家的脚步,时刻保持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时时找准照相机的角度。 这得露脸啊,如果可以,多被拍几张,那都有可能上报纸头条! 这年月、身在京都,比起后世汪某人上头条的费劲巴力,要容易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她正抓紧往照相机跟前凑的时候,住院处二楼楼梯的拐角处,有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小脸、认认真真地审视她那张小脸挂着的小表情。 姐夫王建安眼神闪动了两下,他正推着小舅子走着呢,小舅子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抓住轮椅轮子,吓的他赶紧蹲下身检查一下楚亦锋的手指头。 以前,他根本不用管,小舅子那身手,那可是当兵的! 现在嘛,王建安觉得不好说…… 没听岳丈说吗?楚亦锋是从吉普车上被甩到桥洞子那受的伤,他怀疑小舅子坐办公室坐的,备不住他去都不能那样。 楚亦锋心里骂着自己:有没有点儿出息?那小丫头几天不露面,跑了就跑了!这刚一亮相,你瞧瞧你那心口跳的,至于吗?没见过女人啊?! 楚亦锋抿抿唇。眼神一直锁在毕月的身上,观察着毕月穿的厚不厚实、腰条胖了瘦了。 他知道最近几天各大高校组织大学生们,一波又一波的来医院探望,算是军民连心的一种,无论是军区还是地方,都在争先报道。 ……他剃了胡须,也会在早上洗完脸后照照镜子,北师大也终于被轮到了。 …… 王建安站在楚亦锋的身后,推了推眼镜,他眼神也落在闹糟糟的一楼102病房门口。 那里又是闪光灯、又是有医生、老师组织学生们挨个进入的七嘴八舌声。 不过王建安没心思看那些热闹,他和楚亦锋望向同一个人。同时心里感慨啊,要不说呢,人和人有缘都挡不住! 王建安想着丈母娘和亦清说起想见见那个丫头…… 丈母娘守了这么多天,亦清也好信儿过,你说说,就这么巧啊! 丈母娘和亦清就今天中午回去取个午饭的功夫,那小丫头露面了,又让他碰到了。 啊,原来小舅子忽然抓住轮子,是这么回事儿啊! “姐夫,推我回去。” 王建安急速眨动了两下眼睛,眼镜后的那双眼里闪动精光。 他明白了,小舅子这是要回病房等着,这么见面说话多没派啊,坐那等着小兔子上钩,进可攻、退可守! 王建安很配合,一本正经给楚亦锋找理由: “我就说这时间不能离病房,一会儿李医生得给你检查。扑空不好。” …… 毕月脸上挂着笑、手中握着大红绸子,心里从吐槽“大学生”仨字,到疑惑他们的到来不影响医院秩序吗?真的不影响战斗英雄们的治疗吗?她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毕月?” 毕月第一句没听清,心里有点儿含糊,脸上也带出来疑惑。 她站在后排,前面隔着十来个同学,不是她不情不愿,是不懂进屋说啥,难道说:“英雄,给我签个名呗?” 正打算照猫画虎学着其他同学、陆续进入病房的毕月,翘起了脚尖儿,看向拐角病床上那个被包的看不出个数的英雄。 谁啊? “毕月!你来!” 军辉声音变大了,这屋里十个病人,属他官大,人有能力像楚亦锋一般住单间,但人家没搞特殊。 据说是怕寂寞,他想侃大山。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 午夜梦回,军辉怕梦到那些倒下再也没回来的兄弟。他跟着大家一起,就像从未有人离去一般。 自然,军辉一发声,还挺大嗓门的叫毕月,屋里静了一瞬,其他士兵都看向门口,毕月前面的同学也瞬间给毕月让开了一条通往里面的小路。 毕月脸色微红,这人谁啊?她明明就认识一个当兵的,楼上204瘸着呢! 顾不上害羞,也没了之前找镜头感的小私心,好奇驱使着毕月表现的落落大方站在拐角的病床处。 军辉对毕月招招手。 毕月弯腰半蹲在军辉面前,睁着大眼睛仔细辨认。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是?” “认出来了吧?”军辉呲着一口大白牙,笑了。 ……认出啥了啊?包成粽子样,就露俩眼睛和那口牙,连鼻梁都缠着白纱布!这幅样子,怎一个惨字。毁容也不过如此了,右胳膊还绑着两块板子,远远望去,全是白纱布,包的跟木乃伊似的。 毕月:“啊。”没承认、没否认。 军辉叹气,“我,军辉!” ……毕月开始陷入回忆模式,三五秒过后,笑了: “是你啊?!原来你也去前线了。” 军辉伸出左手:“你好,毕月,又见面了。” 两个人刚打完招呼,毕月就扭头看向为了入党拼了的姜珊。 那真是逮个战士就要地址,要给人写信。 可随着同学们问前线,问的问题越来越多,病房已经从热闹变成了沉默。 毕月再回眸时,她低头正好捕捉到军辉侧头看向床里面,那双眸子里透出了光亮。 正被采访的三连长说:“不用给我们写信,真正的英雄,是那些英魂们。” 心在瞬间起了变化…… 毕月问军辉:“你有那些烈士的地址吗?我给他们写信。”不为抢镜头,只是想做点儿啥,毕月小声地、认真地看着军辉的双眸。 她想,她比谁都有资格写信给那些英烈们,因为她能告诉他们,未来、二三十年后的祖国,是什么样子。 和平鸽放飞的一个个广场,小轿车多到停车场都找不到车位,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到了国外买东西,外国专柜的售货员都知道:中国游客、土豪们来了! 没有其他大学生抹眼泪的动作、没有男同学们表现的热血冲动,没有崇拜的眼神,毕月只是安安静静、非常低调的和军辉说了这么一句。 军辉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揉了揉眼皮,再次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烧给他们看,还要地址?” “怕寄错了,白忙乎,再泄露了天机。”毕月站在旮旯,娇娇俏俏地笑了,半真半假的回道。 …… 楼上204病房,楚亦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屏气凝神地等着。 刚回病房想的是,无论冲哪方面,她都已经来了医院,毕月必定会上楼来看他。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楚亦锋心里有了怒气。就是顺腿、也应该上趟楼吧?! 他承认、他上次鲁莽,他都不管她以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意,他现在重说一遍成了吧?! 好!好!他也可以暂时不说********那点儿事儿,他总是她的楚大哥吧?! 王建安看着坐在轮椅上捏紧拳头的小舅子,他觉得气氛不太融洽,最近小舅子真是倒霉,经常遭遇尴尬。 ___ ___________求月票!!!月票榜倒数第五天了,希望大家多多投票。还有四千字,两千字基础更,两千字为Miss安柠和氏璧加更,容我歇歇就写。没存稿,真酸爽。(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四章 二合一四千字(为Miss.安柠和氏璧+) 降不住你的人,你则做不到心甘情愿。 有钱有权?有才有貌?相比怦然心动、深怕错过,那些条条框框、不过是浮云。 之于楚亦锋、之于毕月,最终寻寻觅觅的,无非就是找一个能降得住的人。 随之,心甘情愿、握紧双手、相伴一生…… 毕月站在队伍的中间,路过楼梯时,她站住了脚,微扬下巴,侧眸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她咬了咬唇,低头看了几眼鞋尖儿,再抬头时,毅然跟着队伍走出了军区医院。 王建安抱着肩膀,站在二楼暖气那瞧着毕月的背影。 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呢? 要说一点儿意思没有吧,刚才那女孩儿往楼上瞧,意思多明显,别说二楼还住着另外一位让她挂心的,那不可能! 可你要说有意思吧,就小舅子那精神状态,小姑娘拿把式拿过了吧? 这姑娘不聪明! 你说这要换作聪慧点儿的,那得赶紧趁着热乎劲儿偶尔勾勾手指头,再趁着小舅子一颗心七下八下时,高高低低吊着,准保拿的明明白白的,这辈子搞不好都能拴上。 王建安摇了摇头。 他明明刚三十岁出头,却觉得自个儿真老了,看不懂年轻人那点儿事了。 他就不明白了,不说小舅子各方面条件,不提事业发展、不说赚钱能力,就那张俊脸,迷了多少小丫头! 自打他成为楚家姑爷,小舅子后屁股跟着的小丫头们,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 到了到了,扒拉着挑,瞧这样这个真是认真了,却挑了一个看起来性子最拧巴的! 王建安心里边纳闷这个感情方面的事儿、真是“看顺眼”仨字决定的,缘分啊,妙不可言!边心里吐槽着毕月的长相,为楚亦锋不值。 你说又不是长的跟天仙似的! 别看他家亦清三十岁了,可往那一站,大高个,漂亮,张扬的漂亮!这小姑娘在他看来也就是个清秀,没说漂亮的仅此一人了,至不至于啊?! 王建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上身穿着黑毛衣,小腿打着石膏,就那么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侧影,他特意加重步伐,就怕小舅子先是以为是那小丫头来了,回头一瞧是他,再更加失望。 清了清嗓子,王建安笑道: “小峰,不是姐夫说你姐哈,她现在越来越磨蹭,你是不知道啊,原来她多利索个人,现在可倒好,取个饭也能半天儿,我都饿了!” 楚亦锋嘴角微翘了翘,给他姐夫一个笑脸,没吭声。 唉!王建安觉得还是别没话找话了,他自动消音儿。 他坐在隔间的小客厅里,掏出了烟叼上,等着他媳妇救场。瞅瞅这事儿闹的,真是尴尬,关键他还参与全程了。有些事儿不能言说。 亦锋是从回了病房,就那一个姿势等着,等了半拉小时,后来还是他这个姐夫受不住了,借着尿遁跑楼下瞧瞧情况,嗯,人没上来,直接走了。 甭管大事儿小事儿,凡是不能言说的,都透着那股子尴尬。 楚亦锋觉得外面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长的像鞭子,在抽打着整个京都。 他最近总是很丢人。 可这次,他宁可在姐夫面前再一次丢人,也希望自己和毕月能有个独处的空间,而不是在楼下闹闹哄哄的场景下见面、说话。 为的就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在等待的时间里,时间似乎就在一眨眼中流失,他甚至软弱退缩到:不要紧,只要上楼顺便瞧瞧他就好,她只是迟了一会儿。 现在嘛,明白了,她连顺便都懒得。 楚亦锋的内心,涌上了一种不知名的酸涩。 他不羡慕那些被探望的英雄们,他只是在这一刻终于搞懂了,最酸的感受哪是吃醋,最酸的是,无权吃醋。 —— 小四合院的厨房里,毕月正蹲在炉子前,鼓动着猪脚汤,她时不时地掀开砂锅盖儿,拿着饭勺子舀上一口尝尝咸淡。 梁笑笑坐在椅子边儿,催促着,急了,还用那只没受伤正趿拉着拖鞋的左脚蹬两下: “一个破汤,还用你给我熬?我自个儿就得了,就崴了一下脚,又不是真残废! 你快点儿去店里看看吧,一个是赵大爷、赵大娘都在那,你不露面不好,一个是今晚得规整东西,明天不就陆续搬了吗? 又得正常营业,又是得简单收拾东西的,就大山哥和成子哪行啊?!” 毕月被踢着了,烫了下舌尖,回头狠狠地瞪了梁笑笑一眼,给笑笑瞪的心虚极了。 “就是赵大爷、赵大娘在店里,我才不着急。他们人都实在能干着呢,我怀疑毕成也就会干个扛包送行李的活,剩下的赵大娘都能打包。 你看她胖吧,我娘说了,她在大地里干活从来不偷懒,村里妇女们的典范,要不说赵大爷当书记、村里人信服呢,军功章真得分赵大娘一半!” 说到军功章,梁笑笑被转移了注意力,要不说女人的话题三分钟一变呢,思维可比男人要分散。 “你今天去军区医院,走了多少个病房?受伤程度都什么样啊?我要知道今天有这一出,就是顶雹子都去。是不是那些战斗英雄都魁梧有力,眼冒杀气?!” 毕月站起身,手里拎着饭勺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眼冒傻气!怎么着?军区大院儿没去过啊?你不京都人?跟门口哨兵一样,甚至还没他们气质锋利。” 说到这,毕月语气沉静了下来: “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们,气质更内敛,爱笑。笑笑,我不跟你开玩笑……”毕月认真地看着苹果脸的女孩儿,虽然她说完这句话,那苹果脸女孩儿笑话她了,可毕月没骗她: “我觉得,我精神上得到了升华。” 在梁笑笑的笑声中,哐哐哐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梁笑笑的笑容僵在脸上,两个小丫头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毕月跑出了厨房。 这敲门声,咋透着股渗人呢? “谁啊?” 吴玉喜顾不上扑落身上摔倒时沾着的雪,扯着嗓子回了句:“我是你吴叔,月月啊?你小叔真走了啊?” 毕月打开大门,这不是废话嘛!明明是吴叔你给买的火车票啊。 吴玉喜也知道没太大戏,要是客车备不住能被大雪隔住,火车那大家伙一般情况不停啊! 可他还是想抱着一丝丝希望,因为出大事儿了,必须得毕铁林出面找人! 一米六五的吴玉喜,跑的呼哧带喘,裤子棉鞋上都是雪,形象很狼狈,对着毕月愁道:“大侄女,咱家库房出事儿了!”随后一拍大腿,吴玉喜很颓废。 毕月就觉得浑身冷,嘴打哆嗦、心也有点儿频率过快: “咋?几个意思?” …… 厨房里,吴玉喜一冷一热被温度刺激的,脸上通红通红的: “约莫帮吃晚上饭那会儿,我去库房要换你柱子叔去我那吃饭,结果就看到好几个戴着大檐帽的人,搁咱家东库那贴封条,你柱子叔……” 毕月急了,库房封了就封了,那都是钱的事儿,人呢? “柱子叔咋了?!” 吴玉喜一个大喷嚏喷了出来,顾不上擦鼻涕: “你柱子叔被带走了!我都没敢上近前儿,就听到对方扯脖子问同伙啥的?!哎呀妈呀,大侄女,这可咋整?你说你叔还不在家,那半库房的货!” 说到货,吴玉喜把棉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转头就走,他略显慌里慌张,嘴里嘟嘟囔囔道: “不成不成,我得去趟西库瞅瞅,别是你大壮叔那头也出了事儿!这特么的是挡了谁的道?让人眼红穿小鞋了?!半库房的烟和酒啊,两个库房加在一起……我的天啊,就是不要了都说不清了!” 毕月一把薅住吴玉喜的胳膊,她挑重点的听,声音也不自觉变大了许多,心里直折个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听明白了,这不是税务工商就是海关,无论哪个单位干的,这属于临检,或者说,她小叔被人举报了,一抓一个准儿。 烟、酒……现在可没什么许可证,利润那么大,搞不好会被扣上“走私”的帽子。 “什么?我记得我小叔说正往外倒货呢?怎么库房还有货?先别管那么多,吴叔,你就说吧,一般我小叔碰到难处有没有吃得开的朋友,你把他们电话啥的给我,咱得找人,先把人捞出来,罚款咱认了!我就能替我小叔做主!” 一说到找人,吴玉喜似乎心里有点儿底了,可他很苦恼的抓了抓脸,你说铁林咋啥时候不走、偏偏这节骨眼回东北了,就是发电报或者谁坐车回东北找他,那也得三天三宿! 等铁林回来了,能不能黄瓜菜都凉了?再说明晚他们还得跟黄老板交货呢,一直信守承诺,现在库房被封…… “有个姓张的秘书,在政府,好像是某位大领导的秘书。大侄女,我只知道那领导姓陈,至于具体的,我就见过两面,后来都是你小叔和他单独联系,有啥事儿都是找他。 按理说,有些方面早都给摆平了,剩下的都是小虾米拦路的,是想扎咱点儿钱,可……” 吴玉喜着急忙慌的走了,去了西库看看情况。 毕月哪经历过这事儿,一时间,她的眼神略显迷茫,站在厨房门口,吴玉喜走时,她什么站姿,现在仍旧什么样。 还是梁笑笑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站在毕月的身后,她咬了咬牙:“毕月,我找我舅舅吧,问问他有没有人。”大不了、挨顿骂! 梁笑笑开了口,毕月心绪稳了稳,她没回头,摇了摇头,冷静开口道: “不用,你舅舅在外事那种地方工作,估计不行。如果吴叔一会儿回来说西库被封、大壮叔也被抓走了,我都不意外,这是有备而来。 笑笑,我先走了,去市政府试试找张秘书,李老师也跟我说过他,如果能找到他,应该凭他和我小叔的关系,能办妥。你听着点儿敲门声,给吴叔开门啥的。” 毕月说完就推开厨房门,没给梁笑笑嘱咐她的机会,直奔自个儿的小屋穿大衣、换鞋,习惯性背上双肩书包就离开了家门。 可见她还是慌了神,强迫自己镇定而已。 毕月满脑子想的都是,争分夺秒,不能再给任何人机会给她小叔扣上“走私”的帽子!一旦库房里的货没处理好,被当成“证据确凿”,翻身可就不好翻了。 还有,她咬牙,小叔难怪那么有钱,真是干了擦边儿的营生! …… 冒烟风雪天儿,八十年代京都的出租车本就稀少,毕月出门急,都没顾得上围条围巾,连雪带风、吹的她得眯起眼睛。 她不停地挥着手、不停地看手表,最终女孩儿选择向公交车站台跑去。 唉!到啥时候权利才是至高无上的。这一刻,毕月感受至深。 “大爷,就让我进去吧,我是北师大的学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我找张秘书!” 政府看门的老大爷,此刻在毕月眼中有着很大的“权利”。谁都能难为她一道,就是不放行,你磨破了嘴皮子都没招。 本以为八十年代门口守门的老大爷,比后世武警站岗要好说话的多,可大爷觉悟真特么高! “你找什么秘书也得先打电话,里面的人,准许了,下楼来接你,或者打电话告诉我,我才能放行!别说你是北师大,你就是北大老师都不行! 这是规矩,这是政府,哪是你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打声招呼就随便出入的?!当你家后院儿呢?你懂不懂!再说了,现在是下班时间,赶紧走赶紧走,不走我叫警察出来了!” 这给毕月气的,她要有电话,她至于跟这大雪天磨嘴皮子吗?! 越急越乱,毕月态度很差: “我找张秘书有急事儿!给陈领导当秘书的张秘书,你明明知道是谁!为什么就不能打个电话帮帮我?这明明就是举手之劳!” …… 蔫头耷脑的毕月,一边儿追着公交车,一边儿还得给自己鼓劲儿,脸蛋儿被风雪刮的生疼。 是啊,是她幼稚了,人家凭什么举手之劳?凭什么帮你?见得多了,她怎么就忘了? 当她推开家门,听着吴玉喜说大壮叔也被逮进去了,另外两个叔叔花钱出去打听事儿,听到的消息是不止是封的事儿,很麻烦,麻烦到吴玉喜打算今夜连夜启程回东北、去找毕铁林。 毕月眼神落在猪脚汤上,她听着梁笑笑和吴玉喜还在打听着,听出了笑笑想问清具体地址真要给她舅舅打电话了,所谓死马当活马医,“走私”去找外事人员…… 毕月忽然蹲下身,一股脑的将猪脚汤倒在了饭盆里,她抱着汤走出了家门,留给大家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去军区医院,吴叔必须等我回来,再去火车站!” ————————————————————感谢在这个时间还在等更新的你们,妞们,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住口(一更) (感谢在评论区盖万层高楼的老友,永远闹书荒、又名细雨含情,在月票红包区发了250元的月票包。感谢书友雾夜幻影姐姐,我现在都不知道影姐具体发了多少月票包了,感谢战地妞妞和影姐一样,看我落后就来一发;感谢isorcery发的月票红包。其实有很多书友的粉丝值啊,付出的远远大过于粉丝值的数额了,我都记得,谢谢大家) ———————————————————— 官衙高筑台阶多,进门先登记,搜身门卫严,正门无路后门偏…… 她老早之前就尝过了,只是没有今天急迫。 毕月抱着汤锅上了出租车。 求人难,难的是心理那一关。她劝自己,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认识人面前,至少比去了执法部门能放的开。 可实际上她的心理是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洒脱,翻来覆去,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她愣是能想很多很多,多愁善感的情怀也彻底被唤起。 她想着: 人这一生,到底会求几次人,到底会向多少人低过头,不得而知。 人们只知道,生活会教会你很多;生活更会迫使你,或者希望你得到更好生活的他、他们,不得不去求助于别人。 大小难关来临时,能够得到别人的“搀扶”。 “求人求人”,求要有求的姿态,她要做好遭到拒绝时,控制住自己别追问原因,免得难看。 她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楚亦锋不该她欠她的,如果没有那一个吻,她甚至欠楚亦锋的。 在吻过后,楚亦锋气急败坏的对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她还能这次抱着汤盆上门…… 毕月看着车外银装素裹的京都夜晚,她在利用他的好感啊!要不然她哪来的底气!她凭的是什么?! 想着从那天之后、再没露面,毕月叹气出声。 不能细思,细思恐极,她怕自己和绿茶婊划上等号。 不能给自己再扣帽子了,她心里一遍又一遍打的腹稿该用不上了,真怕自己调头跑掉! 付了车费,毕月站在军区医院的大门口,双手捧着汤锅,明明都看不到手表,却像是提醒、给自己鼓劲一般看了看手腕处,心里碎碎念: 小叔再进去,意志再坚强,人生也毁了!你要什么脸要脸! 挺胸抬头爬楼梯,走到204房间门口,轻叩完病房门…… 毕月脑中一片空白。都要说啥来着?嘴像泵壳一样。 低沉的男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进!” 毕月机械一般地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过小客厅,站在了楚亦锋的视觉范围内。 楚亦锋抬头…… 男人的脸色,在抬头看向门口时,一片淡然,可他那双漆黑的双眸,在看见是毕月出现时,眼底涌起似深不见底的深潭。他挺直的鼻子在灯光下,显的更加硬朗。 楚亦锋已经换下了黑毛衣,穿着一身病号服,斜靠在床头,抱着本书,打算看一会儿准备休息了。 “我来、我来是……楚大哥。”毕月终于把视线从汤盆处转移,看向了楚亦锋,脸色羞红一片,未语先羞,羞愧、羞涩、羞于开口。 求人总是会自尊捆绑在一起,尤其她平时习惯扮演一种不屑一切的冷眼,可此时此刻…… 性子要强的女孩儿,什么都没说呢,就觉得难堪包围了她整个人。 楚亦锋合上了书,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微抬了一下受伤的右腿,挪正身体,他坐直身体,以为毕月是因为中午没过来,后悔了,不好意思了,又出现,女孩子的一种羞涩。 在他看来,多余。多久、他都能等,只是晚来了嘛,晚了会儿而已! 好吧,他不想提醒自己很没出息,他现在心里高兴的要死,他只需要记住,刚才在抬头看到是毕月那一刻的意外和欢喜。 淡然的脸色转换成了稍显柔和的表情,声音依旧低沉,只是细品品会发现,带着一丝丝亲昵:“手里傻抱着什么呢?” “呃,噢,对对!”毕月和楚亦锋对视:“这是我熬的猪脚汤,你要不要喝点儿?” 这次,楚亦锋的唇角压抑不住向上翘起,舒心。 顶着冒烟雪来看他,瞧瞧那丫头的脸被冻的,通红一片,还有那一脑袋小短发也有点儿湿乎乎的。 毕月的形象,吞噬了楚亦锋那颗闹别扭的心,他没打算要什么,要的就是毕月能想他,对他认真,仅此而已。 还要什么?这就够了! 楚亦锋像上次一样,这个动作又像是阔别已久一般,轻拍了拍他的床边儿:“过来。” 毕月抿了抿唇,低头抱着汤盆往床头柜那走,把盆放下那一刻,她那双平日里明亮的大眼睛,急速地眨动了两下。 并没有听楚亦锋的坐下,更是站在床边,毕月忽然和仰头看她的楚亦锋认真对视,后者疑惑地看着毕月先是抿了抿小粉唇,眼神扫过毕月微皱的两条秀眉: “碰到什么难事儿了?” “楚大哥,我小叔从外地上货,在京都倒烟倒酒,两个库房。 他今天早上的火车,回了东北,可今天晚上东库和西库都被封了,具体库房里有多少的烟和酒,我还没倒出时间细问,主要是看库房的两个叔叔被抓进去了,我猜不是税务工商就是海关。 要是被扣上走私的帽子,还有那两个给我小叔干活的叔叔……我怕,我怕我小叔再进去,他曾经被人冤枉,在监狱蹲了七年,我爷爷奶奶都没见到他,他刚出来……”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一双泪眼看向楚亦锋,开口说了,那个“求”字也就不难了。 “我怕!楚大哥,你能不能找找人,帮帮我。” 楚亦锋有些微愣地仰头看向用大衣袖子擦眼泪的女孩儿,他顾不上那一丝丝之前想多了的不舒服。 他那颗心被毕月哭的乱七八糟,皱起两眉,两手拄着床,又再次往床头蹭了蹭坐的更直流: “别哭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那有笔和纸,把那两个库的具体地址写上,还有关进去的那两人、你小叔的名字。” 话说完了,毕月抹着眼泪去执行,刷刷刷在白纸上写着地址,泪眼模糊。 楚亦锋也有了两分钟缓缓心神的时间,他看着弯腰趴在窗台上写字的毕月,对着她的背影、嘴角牵起。 不该有不舒服的,她在碰到难事儿时,能第一时间想到来找他,被需要和信任,他该高兴的。 刚想到这,却不想毕月拿着纸单子放在床头柜上,眼泪还没有擦干,吸了吸鼻子说道: “楚大哥,谢谢。无论成与不成,你都找谁了,欠的人情,我让我小叔还!还有如果你真的能让库房解封、让我那俩叔叔出来,我这就能跟你立字据,这批货的利润全部都给你,我能做主!” 毕月诚恳地在说完后,又点了点头,以此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住口!!!” —————————————————求宝宝们的月票,还有倒数三天,希望不要被碾压成汉堡包。(未完待续。) 第一二六章 赔汤(二更) 楚亦锋满脸寒霜。 她是不是除了过分,再无过人之处了?! 呵呵,他看起来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 她说把利润都给他,他负责捞人,他跟她俩合伙吶?啊?! 给他好处费,可笑!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社会上应酬那一套?! 他帮她是为了什么?她这是急于一时的撇清关系吗?! 她到底在拿他当什么? 还想怎么欺负人?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她步步紧逼、逼上门让他放下一切底线,仍旧不放过他,这是要气死他! 楚亦锋那双眸子里,浸满冷冽,寒幽肃飒地微抬头和毕月对视。 毕月在楚亦锋那句“住口!”声中,木呆呆的抬头。 一双大杏眼里还有残余的、没诉完难处的眼泪,就那么挂在眼窝窝里。 原来他没打算帮自己。 原来这就是求人的滋味。 原来被拒绝、被大吼着“住口”两字时,无论对方帮没帮,自己送上门的,不可以甩头就走,不可以伸出手指头指着他骂:“你跟谁说话大呼小叫呢!” 渺小,自己很渺小。 她真的住口了,沉默了。 当毕月和楚亦锋那双在她看来冷傲的眸子对视时,眼窝里包住那未掉落完的眼泪,掉了下来,被眼泪浸洗过的双眸,明亮似能看透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 来时,她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楚亦锋如果表现有一丝丝犯难,她都不会难为人,更不用说喝令她了。 不能在被拒绝后转身就走,毕月僵硬地咧了咧唇,她想让自己微笑,不再提小叔那个话题,也躲开楚亦锋那浑身散发会伤人的傲气。 而楚亦锋,他在等着毕月认错,他要毕月清清楚楚地解释一下,求他也好、碰到难处第一时间想到他也好,和其他没关系,冲的是相信他! 他并没有体会过,求人的这一刻最害怕的是被拒绝。她的说法做法对与不对,比起自尊,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毕月并没有领悟到,她********只希望自己应付完,赶紧走,赶紧离开,太难堪了。 而楚亦锋的表现,从地位身价到现在他是“被求者”,一个低头站着,一个坐那浑身散发的冷漠与傲气,在此时此刻毕月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毕月躲避开楚亦锋的眼神,她斜低着头,忍着难堪,没话找话:“啊。”反应慢了不知几拍儿的答应“住口”了,又像是想缓解尴尬,她发出了声音。 女孩儿的眼神落在床头柜上、落在她刚才写库房地址的白纸黑字上,无意间,脑子混浆浆的,想着要不要收起,随后眼神微眯,毕月发现了“毕月收”几个字的信封。 不知道为何,毕月鬼使神差的往前凑了半步,嫩葱一般的两根手指拿起了未被开启的信。 她微愣且疑惑的举着信封,看向楚亦锋。 楚亦锋在等着毕月说话、等着她的解释,却不想毕月居然发现了他没来得及收起的“秘密”! 那“秘密”可以给她看,但是绝对不是此时此刻和他扯那一套外人理论的时候,她在拿他当什么?她如果看到了他把什么都留给他,会不会在心里更拿他当傻子一般的对待! 他已经在她面前够没自尊、够没底线、够窝囊的了! “是我的信?……” 楚亦锋长臂一伸,在毕月还没说完话时,一把抢过信,他用着冷淡的态度,包裹住毕月发现信的难堪,淡然道: “跟你没关系!” 被抢下的信,楚亦锋和毕月对视着,直接刷刷连撕了四下。 信封上的“毕月收”几个字,被撕成了两瓣儿。 再也无法呆下去了,再也不能告诉自己装没事儿人一般了。 毕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撕完信抬头拧眉看她的楚亦锋,这个人,她再也不认识了! 至于吗?他至不至于?! 毕月几步跑走,跑的过急,膝盖撞在了铁架子床尾处,撞的床晃悠了一下,也撞的楚亦锋似是清醒了。 “站住!” “你给我站住!”楚亦锋的身体前倾,像是想伸手捉住毕月一般。 两声喝令声,听在毕月的耳朵里,就是非常难堪的提醒她更快点儿离开。 跑过小客厅,正要跑出病房时,一直咧开的病房门那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我的汤!啊!我的衣服!” 高挑漂亮的女孩儿将两手举在脑袋两侧,夏海蓝都没心思看一眼是谁撞的她,她低头瞅着掉在小高跟皮鞋鞋面上的猪爪子,又看了看深紫色大衣前大襟的一片狼藉,夏海蓝情绪差点儿崩溃。 如果不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军区医院、这是在楚亦锋的病房,他的病房可不是谁都能出现的,她一准儿喊起来。 抬头间,夏海蓝发现不是楚家人,是一个丫头片子撞的她,女人的直觉让她对毕月敌对。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听说过楚亦锋有什么妹妹,他可是连表妹都没有的人。这么晚了……再用余光一扫,心里明白了,病房里也没有楚家人,估计只有楚亦锋在里间不方便下床。 夏海蓝彻底撩下了脸子,心里的火腾腾地着了起来,一把抓住站在她身侧要离开病房的毕月,声音清脆贺亮: “我这汤都撒了,你看看你,怎么那么冒失!我亦锋哥喝什么啊?!我整整熬了四个小时,你!” 而病房里间的楚亦锋,在伸手没抓住毕月之后,他咬着牙、拧着眉,挪着那条伤腿想下地、想坐在轮椅上去捉毕月,只十几秒中,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虚汗,疼的、急的、气的。 毕月使劲一挥开胳膊,真尼玛受够了,她就是再啥也不是,也轮不到谁见到她都喊一嗓子。不就是汤吗?什么了不得的啊?! 毕月甩开了夏海蓝,都没给后者机会,脚步一转调头跑回病房里间,而楚亦锋在看到毕月又再次出现时,他停下了要下床的动作,忍着右腿的疼痛,越急声音越冷、越沉,命令道: “你给我站住!” 毕月就跟没听到似的,她还在跑动中绕开挡她路的大长胳膊和碍事儿的轮椅,两手抄起汤盆又跑了出去,楚亦锋被毕月气的太阳穴直跳。 蹲下身,把夏海蓝的不锈钢饭缸摆正,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汤汤水水,毕月打开自己的汤盆盖,在夏海蓝的惊呼声中,闷头往里哗啦啦的倒着。 再起身时,她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鼻子,两手端着空盆,扯着嗓子喊道:“赔给你,行了吧?!”跑着离开了病房……(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三更(为闹闹粉和我是大小孩存钱罐+) 毕月先是跑出了病房,随后放慢了脚步,鞋跟敲击着水泥地面急走,直到在拐角处又重新快步跑了起来。 她没什么天赋,挂不住脸了,演不下去了,真丢人! 被人大呼小叫的,想缓和尴尬气氛,想把被怒吼过后的气氛圆回来,结果还被人撕了信。 她明明没有看错,那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就算是误会、是重名重姓,不能好好说吗?再说她直觉就是她的,现在仍然这么觉得,可那个人、抢过就撕…… 她在计较着,计较那句求人过后,却被怒吼“住口”,计较她尽力想挽回局面、楚亦锋却不配合。 “自尊心”仨个字,从前是模糊的,此刻在她的眼中被无限扩大,又窘迫、又丢人、又下不来台。 毕月在一楼和二楼的平台处,站住了脚。 她背对着楼梯口,看向窗外。 至于窗外是什么景、有几棵树,她泪眼模糊看不清楚,就想哭两分钟缓缓,还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 那是谁?肩膀在抖动着…… 军辉端着一只打着夹板的胳膊,站在楼梯口看着毕月的背影。 抖动……很奇怪的直觉,他看不到毕月的脸,但是那个孤寂的背影,军辉就知道不是在笑、是在哭,是沉默着、在默默缓解、咽下受到的委屈…… 军辉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又望了眼毕月的背影,趿拉着棉鞋,放轻脚步,上了楼。 他站在毕月的身后,拍了拍那个抱铝盆哭着的女孩肩膀,没受伤的左手伸进裤兜拽卫生纸,正好他要上厕所揣着来着,想掏卫生纸递给毕月擦擦眼泪,却不想…… 毕月被人拍了肩膀,一愣,结果一回头,吓的她“妈呀”一声,铝盆掉到了地上,她自己也被吓的蹲在地上,被吓到腿软。 毕月都顾不上眼泪还往地上掉呢,被吓了一大跳的直观反应就是:曾经她奶奶教过她的、要用右手心拍地面,跟土地老商量得把魂魄叫回来。 军辉…… 他尴尬地拿着卫生纸杵在毕月面前,不知道要不要躲开,看着毕月的小巴掌啪啪地拍着水泥地,军辉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无措、有些无辜。 刚才他跟没睡觉的兄弟们说去厕所偷摸抽颗烟时,那时候四排长就开玩笑地说: “你瞅你那形象,脑袋包的就剩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别瞎溜达,旁边儿科,再给小孩儿家属啥的吓着!” 小朋友没有被吓着,吓着了一位大姑娘。 看着毕月缓了过来,军辉道“没事儿吧?不好意思啊!” “对不起哈……” 毕月和军辉异口同声,毕月把空盆夹在腋下,单手拍了拍胸口,听声音想起来是谁了。 “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还被我吓这样?”被包着整个头部的军辉,笑了笑。 如果现在是露出来的状态,他的表情,还是从前人民医院后院的一派玩世不恭样儿。 毕月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低头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用着很抱歉的表情、微笑着重说了一遍: “我都没认出来你,冷不丁你这样,吓我一跳,真的,这要再晚点儿,医院再静点儿,我得吓出个好歹儿来!” 随后看了眼军辉的胳膊,“你怎么在这?不是住一楼吗?” “嗯,这不看到你了!怎么?谁在这住院?碰到什么犯难的事了?小脸抽抽成这样!” 毕月好笑地摇了摇头,和军辉慢悠悠往一楼走:“嗯,来看一个认识的朋友,送汤来了,汤洒了,给我烫哭了。” 撒谎,好拙劣的借口。 军辉却不打算为难毕月再问了,他用着非常自来熟的语气站在一楼大厅那,商量毕月道: “咱俩这也算是朋友吧?下回来,别偏心眼,顺手给我也来点儿汤汤水水,我嘴巴都要淡出个鸟了!” 毕月笑着和军辉挥了挥手,她答应道:“好!” 女孩儿迈着大步,顶着外面又洋洋洒洒下起的雪花,离开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不停地摆动着手叫出租车。 而军辉始终站在大厅的窗户前,看着毕月的背影,一直未动。 …… 医院楼上204病房,夏海蓝站在楚亦锋的病床前,她尴尬地看了一眼被推倒在地的轮椅,没敢率先说话。 楚亦锋深吸一口气,双手上下连续搓了搓脸颊。 他想让自己情绪稳定一些,在看向夏海蓝时,一眼就瞄到了她拎着的保温饭桶。 楚亦锋抬眼皮看了一眼夏海蓝那张脸蛋,同时手指遥遥一指茶几上的保温饭桶,声音冷淡至极:“倒那里吧。” …… 刚才出去的到底是谁? 夏海蓝觉得她可以不用骗自己什么妹妹不妹妹了,哪那么多从天而降的妹妹,看看楚亦锋的现在态度就该知道,那女孩儿在楚哥心里是女人! 穿着深紫色大衣、一米七二身高的高挑女孩儿,依言照做,默默转过了身,拧开保温饭缸,往里面慢慢倒着让她心堵的猪脚汤。 她的心似被什么堵住了,有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如果换做别人,她倒汤?她能把汤顺着窗户扔出去! 她强迫自己忍住,楚亦锋不是别人,她敢那样,除非想再见不到他了,她会被楚亦锋贴上“拒绝往来用户”的标签。 而最让夏海蓝觉得窒闷的是,不是什么狗屁猪脚汤,是那个女孩,是那个女孩离开后、楚亦锋现在的态度! 夏海蓝背对着楚亦锋,觉得心情糟糕透了。可她只用一分钟就能缓解掉,甚至在想着:一会儿转身时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劝着自己依旧要有说有笑,最好能今晚在楚亦锋心情低落、和他聊出心底话,那么,她就不白生闷气! 只要她夏海蓝想用心的,她什么也不差,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就在她合上保温饭盒时,楚亦锋给了她希望,率先再次开口道:“海蓝。” 夏海蓝装作若无其事,眼底含笑回眸道: “嗯?你是要现在喝吗?好像不热了呢,我那份热,但……” “我心情很糟糕。” 夏海蓝的心、一跳。 “要不,楚哥你……” 楚亦锋淡然的截断道:“你先离开,我想一个人静静。就这样。”(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五千字两章半合一哈 就这样?就哪样啊?!她大雪天的来看他,撵她走? 呵呵,夏海蓝觉得她自己像个大笑话。 被人撒了一身的汤,楚亦锋就跟没看见一样。 她还期待他能在心情不好时和她聊聊知心话,这是在告诉她妄想吗? …… 比起毕月,夏海蓝不愧是有舞台经验的。 纵然心里失望到无以复加,甚至再提不起勇气用热脸腾着冷屁股了,她仍旧浅笑言兮道: “时间也挺晚了,那好,楚哥,我改天和大鹏他们再来看你。再不走,外面黑透了,我也不敢了,走了?” 楚亦锋点点头,他看了眼外面的天儿,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夏海蓝的心,在听到这句嘱咐后,缓了缓,她背起单肩包,再次又笑了笑:“尽快康复。”这次抬头挺胸地走出病房,连保温壶都没拿。 在走廊里,夏海蓝和匆匆赶路的楚亦清走了个顶头碰: “姐。” “啊,来看小锋了。”楚亦清里面一身黑色修身西服,咧着黑大衣,脖子系着格围巾,她只是礼貌地对夏海蓝点点头。 一直以来,从楚亦锋上初中开始,楚亦清都是对弟弟的这些女性朋友,持不冷不热只客气的态度。 在她看来,认识是认识,可一旦她这个当姐姐的和某个姑娘处成黏黏糊糊的关系,那是麻烦! 将来无法和真正的弟媳处理好关系,只有进她楚家门的,才是可以走得近的。 虽然她现在就对弟弟真正看上的、那个她只瞟过一眼的寒酸丫头不满极了! 楚亦清站在病床前,看着楚亦锋正在身后够翻倒的轮椅车,她拧了宁秀眉,欲言又止。 真心想说:有上赶子的你都不要,偏偏找了个什么乡下丫头!别人问都不能问一句!还你的事情少管,跟母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再一个,楚亦清对毕月最不满的是,她弟弟住院这么长时间了,除了第一天,她见到那丫头的那一次,之后听她母亲和她丈夫王建安都说了,一次都没来过! 哪个心里有你的,能一次都不来!女孩子再脸面窄吧,那感情的事儿是能控制的住的?如果真是什么可笑的脸面问题才没露面,那更是……小家子气,上不来台面! 不知道楚亦锋和毕月相处到什么程度的楚亦清,靠着她自己的经验分析,越分析、越对不认识的毕月不满极了。 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楚亦清认为她憋着没和弟弟就事论事讨论一番,没有和弟弟好好给那个女孩儿上眼药,完全都是因为弟弟本就是憋了巴屈的原因入院,不想再给楚亦锋添堵,要不然她早说:“趁早拉倒!”几个字了。 上赶子的不是买卖!退一万步来说,就不是夏海蓝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她的弟媳也不该是冷心冷情小家子气的农村女! 看着他姐姐几次脸色转变,冷着一张脸,楚亦锋态度也是颇为冷淡,他更是没什么心情: “奶奶怎么样了?” 楚亦清呼出一口浊气:“摔到腰了。不过我觉得不严重,要不然也不能只躺在床上哼哼,说什么也不来医院。说是去后园子地窖拽东西,走路脚底打滑闪了一下腰才摔倒的。” 楚亦清脱了大衣、摘下围脖,蹲在楚亦锋的病床前,拽起轮椅,她没说的是,奶奶又开始折腾妈了,但妈妈这次真变了。 梁吟秋这次真没惯着老太太,正常吃喝伺候上厕所是应该做的,那都没问题,但要耍脾气,边儿去! 梁吟秋忙着呢,她手里有工作,又不是什么家庭妇女成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还有她儿子也在医院呢,哪有功夫听老太太闲的不行磨牙。 今晚楚亦清本是不放心,也在大院儿呆半天儿观察,就怕她奶奶事儿多,继续折腾她妈。 她爸妈都多大岁数了,这要是离了婚,丢不丢人?大院儿里谁家要是冒出个离婚的不孝子不孝女,都能让人笑掉大牙,更不用说她爸妈那个地位、主要是那么大岁数了闹离婚! 她嘴上一直说支持她妈的选择,实际上,哪个亲生儿女盼着父母分道扬镳的? 她是想鼓励她妈厉害起来,拿离婚吓唬她爸来着。那都几十年的性子了,她不配合、不演的跟真事儿似的,她爸爸能改变?都赖她奶,不如再去姨奶奶家作威作福去了,花多少钱、惹了多少麻烦,不用她爸妈出现,她楚亦清都愿意出面给收拾! 不是她不孝心奶奶啊,是她爸妈那婚姻啊,扛不起再折腾了! 等一二年后,舅舅吵着盼着要回大陆,再一落地、一打听……再加上她父亲对舅舅的态度,别看她现在还没经历呢,她都能想象出来到时候会乱了套。 楚亦锋伸胳膊要求道: “姐,扶我一把,我坐轮椅上。爸还忙着呢?” “嗯,这不前线正打着呢嘛,再加上咱大军区从前线撤回来换其他军区了,很多事儿!爸给妈打电话了,说是让妈多顾着你和奶那头。” 楚亦清把楚亦锋都扶到轮椅上了,才想起,他弟弟这是要上厕所? “我给你拿便盆呗?你瞎折腾什么呀?”心里骂她家王建安,又应酬,应酬也就算了,这档口喝多了。真是关键时刻,发现人不够用啊! 楚亦锋心里叹了口气,淡然道:“不是,推我出去打个电话。” —— 毕月推开了家门,走时气势汹汹、自信要命的命令吴玉喜:“等她回来再说买不买票的事儿”…… 而她现在推开家门,看着小叔那屋客厅里坐着的吴玉喜和梁笑笑,她第一句话就是: “吴叔,买票去吧。不行的话,你这面要是走不开,你去老店叫毕成回家,他在那面忙着搬店儿!搬迁找谁都行的事儿,让他回东北,我明天去学校给他请假。” 吴玉喜一派愁容地撵灭烟头,梁笑笑担心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毕月。 直到屋里只剩下梁笑笑和毕月了,笑笑才开口问道: “你去军区医院求谁啊?那人住院了?” “楚慈他哥。”毕月两脚蹬掉鞋,直接仰躺在沙发上,手搭在额头上,没打算瞒着笑笑,从前没说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啊?”这也是求不着的人啊?!比求她舅舅还不靠谱,梁笑笑吃惊。 毕月哼笑出声:“呵呵,惊讶吧?那时候我也挺惊讶。我以前一直拿他当楚大哥看……” 梁笑笑急速地眨动眼睛,打断毕月:“他对你有意思,追求你?”随后点点头,自言自语认可自己道: “也是!那时候你和毕成住他那,我就觉得特不可思议。嗳?你这样……他拒绝帮你啦?” 梁笑笑有一肚子话要说,可她能找到重点,那仓库、还有俩人逮进去呢!感情的事儿,可以慢慢说。 毕月闭着眼睛,实话实说道: “不算是拒绝我,就是态度不好。”说完又不自信的否认掉: “唉,应该是不会帮的。我跑了,我装不下去了,这年头真是……登天难、求人更难。 我和他……笑笑,我俩简直不能沟通,三句半,一准儿说不明白话。你知道吗?之前说的,他那表现马上就要帮忙的样儿,把我感动的!” 毕月腾地坐了起来,情绪激动: “我都在他面前感动哭了,这个丢人劲!瞎特么感动!我一下子就觉得他还是那个楚大哥,虽然我知道他亲完我,我整这一出是利用他,可那一刻给我暖的啊! 唉!你不知道,我先去政府大院找张秘书,那个死看门的老大爷,跟神经病一样,他明明知道我找的是谁,就是不放行!气的、急的我…… 想找到一个能跟上面说的上话的人都难,这就是小老百姓的悲哀。大雪天,我磨半拉钟头都不放行,又推搡我、又被大爷警告找警察的! 唉!当我站在楚亦锋面前,刚简单说了几句情况,他就说让我写地址什么的,我那心啊!” 梁笑笑嗯嗯地点着头,她拍了拍毕月的手,眼中还有少女自然而然带出的童话般的期待: “感动得不行,换我我也会,尤其大雪天吃完闭门羹。可我没听懂?怎么就吵起来了?” 毕月失落地猫着腰,眼神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 “我说我能做主,捞出来人、解了仓库,把利润都给他,别让他白忙活,他要是管这事儿吧,我指定不那么说。 你说他一个军人,他指定得求人啊,地方上的事儿,谁凭啥白帮你忙?不给钱还有人情呢吧? 总之,我寻思他转圈儿找人,或者求到谁,我把利润给出去,总不能让他牵线搭桥忙活一场搭人情,还得给咱家搭点儿钱吧!就是钱都咱们出,那人情也大了去了,我不寻思钱是钱、情是情嘛,钱的事儿得先许诺好!” 梁笑笑懂了,迷糊道:“那你说了、他怎么回的啊?你俩就能吵起来?不是,这有什么好吵的呢?” 毕月摆摆手,她都不想提这事儿了。 “说说吧。你看你这样,说出来能好受点儿。反正咱俩也得等吴叔的信儿,唉!” 毕月憋了三分钟,直到她自己憋不住了,觉得不说心口堵的慌,她用着小拳头捶了捶胸口: “他熬地一嗓子,让我闭嘴!我都不知道那脸儿该放哪了,当时要是有个地缝我都想钻进去! 啊?你说帮就帮,不帮就不帮,我要是但得有办法,能豁出去被他亲完后、装没事儿人厚脸皮上门吗?! 我都够表现的自然了,谁让我求人呢!我都被他喊傻了,当时难堪到再没有脸提帮忙的事儿,也热脸贴不上去解释。 我啊,幼稚!我还寻思不能转头就走,就像我这个求人的怎么回事儿似的,缓一缓再,可……算了算了!” 梁笑笑看着毕月坐在那眼泪巴差的,还能扯着脖子喊“算了算了”,她的心被揪了一下。 这要是她那么难,吃完闭门羹,豁出去脸上门求一个亲他的男人……都不用大山哥,就是毕成对她喊闭嘴,她都得尴尬难堪,再见面都缓不过来劲。 那楚慈他哥有毛病啊?真是!帮就好好帮,不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啊?! 梁笑笑的心,自自然然地站在倾诉者这一边儿,谁让心是长歪的呢!还好,女人之间彼此倾诉,要的就是认同感。 毕月两手攥拳揉眼睛,想给自己揉清醒了,别老沉浸在负面情绪中,颓废地嘟囔道:“这一晚上,真是丢脸!那柱子叔和壮叔能不能抗住小叔回来啊,唉!” 梁笑笑吐槽楚亦锋归吐槽,她瞟了一眼毕月,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脸盆架那投毛巾,心里有保留意见没说: 她怎么觉得该解决还会解决呢?也许一会儿就都迎刃而解了。 毕月和梁笑笑回了自己屋,都是和衣而眠,买了凌晨三点火车票的吴玉喜也在客厅打着盹。 就在三个人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毕铁林家的大门被人哐哐哐敲响。 …… 京都的冬天,早上四点多钟是蒙蒙亮的,路灯也未熄灭,皮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打车根本打不着。 毕月弃了羊绒大衣,裹着毕成的棉袄,跟着三位叔叔的身后,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解封的东库走去,她就感觉小北风嗖嗖地往棉袄里面钻,带着棉闷子手套,手都得在棉闷子里攥成拳,这样才能暖和点儿。 据说被放出来的两位叔叔受了寒,被审讯人员折腾的精神疲惫,已经去了其中一位叔叔家睡觉了。 在毕小叔不在的情况下,毕月能做的,无非就是让原地在家瘸着脚的梁笑笑,多熬点儿肉粥,一会儿看完库房,再让几个叔叔给带回去。 仓库的大铁门上,人走近了,说着话的功夫,马上就能浮上一层暖霜。 毕月看着被撕掉的封条,望着那让人打个寒颤的大锁头,一宿未睡混浆浆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点儿。 如果再经历一把这事儿,小叔要是不在家,她真得…… 吴玉喜打开了锁头,两个叔叔合力抬起仓库的大铁门,随后昏黄的小灯泡亮了。 毕月眯着眼睛站在仓库里,看清了货架子上摆的,她忽然惊愕睁大眼,心里惊叫“哎呀妈呀”。 这叫就倒点儿货?就倒点儿?以后小叔说话,她得乘以十倍去听,仅是一个库房、仅看烟的种类吧…… 大中华大中华,红塔山下住着阿诗玛,骑着骆驼追飞马。 穿过大前门,越过八达岭,走香山、过石林,爬上了凤凰坡。 红牡丹,玉兰花,白金龙点云烟放礼花,玉溪泉边开满红山茶。 贴上个红双喜,九月九五朵金花,起了一个名字叫恒大。 …… 毕月的手里,还攥着一条随手拿起山东牌子的“大鸡”烟,她傻眼了。货源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被说“小打小闹”! 她听着吴玉喜吴叔说: “咱得抓紧,这东库货少,得去看看西库那,别贴封条的时候,谁再特么坏心眼给咱酒砸喽,擦,那损失得老鼻子了!” 毕月僵硬地、硬塞的形式,把“大鸡烟”塞进密密麻麻都快要放不下的货架子上,这一刻的心理……她也想爆粗口,真特么复杂! 所谓西库,真得很往西,没啥人家的地方,还好走啊走,真碰到了一台出租车,毕月瞧了瞧时间,还成,唉!她现在感受很复杂。 西库里,除了各地的烟、品种齐全,多了一些酒,一进库就能闻到一股味儿。 因为这个库是暖库,毕小叔不惜花钱给安装上了暖气,毕月伸手摸了摸,停了一天,就一宿时间没人烧炉子,这暖气都冰的拔手。 蹲下一一翻开木头箱子查看,有两厢酒估计是被人大力踹过,所以木箱的底部有五六瓶是碎的,地上也有酒渍。 短盖剑南春,瓦罐泸州老窖,就是连八五年新出的古井贡酒都有……这可是刚生产的啊! 毕月站在库房里,心里再次叹气。这一早上,她都叹了多少遍气了! 这把小叔能耐的! 今天才算是近距离观察了解。你说不弄他、弄谁啊?这招眼招的,不定招红了多少人的眼!这玩意利润大,他还是大批发商…… 毕家再没背景,再没人脉,最关键还没啥底蕴没啥钱,就敢把生意折腾成这样! 毕月都不知道她是该赞一句、还是该做好准备以后经常遇见这种被突击的事儿啊?! 回去的路上,毕月时不时向吴玉喜等三位叔叔打听一下上火源,还有一般批发给谁…… 说实话,她了解的越多,此刻想起楚亦锋,心情越沉重。 这哪是光钱的事儿?! 人情也不是递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啊?! 以前她总觉得小叔和她一样,只是跑的勤,弄的小买卖,可今早发现不是那样。 就这次,如果不是楚亦锋,如果没有楚亦锋,小叔还有翻身的可能吗?这得损失多少?! 唉!楚亦锋也一准儿知道她小叔是大倒爷的事儿了! 这么多钱的事儿,这属于数额巨大、情节特别恶劣…… 以至于,毕月坐在教室时,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梁笑笑看着一会儿拄下巴、一会儿趴桌子叹气的毕月,很忧愁…… 她就说吧?她都猜到了,那男的一准儿得出手帮忙。 可这帮完了,月月咋一点儿没高兴,倒更加多愁善感了呢?梁笑笑不懂了。 ——————————————————求大家手中的月票哈,么么哒。感谢忽然好想念的25元月票红包,感谢雾夜幻影姐姐的五十元月票红包,感谢战地妞妞的25元月票红包。作为作者的感谢,除了在这里道一声谢,化为实际行动就是:我想我会尽力写好每一章哒!(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二合一大章 无论毕月找的是谁,毕铁林手下的这几个兄弟也不关心她找的是谁。 但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东库、西库同时解封,柱子和大壮能迅速被释放,就跟从未发生过这场“意外”一样…… 毕铁林的这几个兄弟在稍作休息,清醒了,有了时间捋顺一切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反应过来了,哪是毕铁林一个人神秘兮兮啊,这老毕家牛气啊! 大侄女都能捞人、解封库房,那可是在他们眼里无法够到的“官家”啊! 普通的老百姓、哪怕就是像他们一样都能拿出几大千的有钱人,想求人都找不到大门,然而…… 吴玉喜叼着烟、眯着眼,看向前方,感叹道: “咱哥几个能在那里面认识上铁林,说实话,我咋感觉是福气吶!” 另外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一般刑满释放放出来的人,过的是啥日子,他们几个又不是不知道。对比一下,那跟他们真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大侄女都有能耐,更不用说带着他们吃喝玩乐的铁林了,就感觉更好的日子就跟眼么前儿招手似的。 当然了,即便有一天啥都没有了,那就等于回到原点呗,怕啥! 至少昨天被抓进去的柱子和大壮就那么寻思的,他们打算死扛到底来着,甚至相信即便又进去了,毕铁林也一准儿不会扔了他们,好吃好喝的能送进去,等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被几个叔叔心下暗自嘀咕再不可小觑的大侄女毕月,此刻正在教室里一派忧愁状…… 梁笑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你身上长虱子了?可别来回蹭桌子了,老师都直瞪咱们这!” 毕月叹气,她昨天晚上从医院跑回来,搁心里发誓赌咒再也不搭理楚亦锋了,就连楚慈都尽量躲开楚家人见面,但是他真给力…… 女孩儿迷茫地看着黑板,碎碎念道: “人,最不能忘记的,是在你困难时拉你一把的。最不能抛弃的人,是和你共患难的人。最不能、不该搭理的,也是不看重你人格的人!” “啥意思?”梁笑笑凑近,皱着两道秀眉道:“你这是要当哲学家?” 毕月苦恼极了:“楚亦锋都占了!他要没吼我,恐怕我现在得对他感恩戴德。” 梁笑笑眨了眨大眼睛。感恩戴德?人家要吗?人家备不住要的是你以身相许。 这毕月怎么现在变的这么歪?不对,她是只对那个姓楚的歪! 她也不想想,不尊重她人格会帮她?这明明就是喜欢她、在和她因为不分你我而闹别扭嘛! 梁笑笑真心想劝毕月:“你也去喜欢他好不好?正好大山哥让给我,咱俩当一辈子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 梁笑笑为自己心里的这几句腹稿,脸红了。 不过嘛,在她看来,不是没有可能的。毕月是谁?那一直在她心里属于嘎嘣溜脆的人,做事儿更是敢想敢干,却唯独对那个姓楚的……啧啧,有点儿不一样。性子变肉乎了,说话一会儿一秃噜! 既然发现了苗头,她作为好友,那得推一把啊!最起码得劝着她多和那个姓楚的接触接触。更何况…… 梁笑笑轻咳了两声,头挨着头和毕月小声建议道: “就事论事!这事儿你得感谢人家,不能装相缩回去。怎么的?人家给你家解决这么大的大事儿,你不该去说谢谢吗?不该给人家点儿好脸吗?这是最起码的吧! 如果你苦恼露不露面,毕月啊,我可瞧不上你了!你凭的是什么可以跟人家装傻?换成是我舅舅帮你这么大忙,你该如何?对不对?不能因为他那个啥你,你就理所当然。 再说说话算话,不信你听我的,你这次去、再提一提给他分了利润的事儿,这回他可知道利润多少了,你看他动不动心?” 毕月狐疑地侧头看梁笑笑,这小妞是不是在害她?还提?然后被人直接骂滚出去?嫌她难堪的不彻底? 、 “哼!” 梁笑笑摸了摸鼻头,她好像出了个馊主意:“呃,或者其他都放一放,去医院说几句客套话,这跟你当时丢不丢脸、被没被他大吼大叫没关系!” 毕月使劲抓了抓短发: “我知道。只是不知道要咋感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那性格啊,万一一道谢没道明白,再被吼出去,碍于帮完了,不能说跑就跑,说实话、打怵……以前我觉得他可比我见过的其他男的成熟多了,现在嘛……算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了!” 两个小姐妹,一节大课讲的是什么,谁也没有听进去,翻来覆去就这点儿该不该去感谢的事儿,墨迹来墨迹去的! 就在梁笑笑觉得毕月中午放学一准儿得去了吧,毕月告诉她: “你今天跟学校食堂吃饭吧。我让付晓琳扶着你去食堂。我得去趟老店看看搬的怎么样了。就这样哈,我走了!待会儿我骑大山哥自行车来,晚上放学拉你回去。” 得,梁笑笑知道,毕月有点儿躲的心理了。 说一千道一万,她这个旁观者清。如果把楚换成她舅舅,毕月一准儿急不可耐的上门感谢了。为啥那么纠结?嘿嘿,大山哥真有可能会是她的了! 苹果脸的女孩儿,做起了美梦。 在她看来,能过日子、挣钱都交家,不多言不多语还有文化,一看大山哥那样将来指定偏心媳妇的,这样的好男人,值得她去争取! …… 毕月推开老店的门,葛玉凤正在扫屋子,抬头发现是毕月,她还大嗓门道: “不是上课?你来干哈来啦?!” “大娘,这不是我小叔回老家了嘛,我寻思过来帮帮忙。你这是扫啥呢?呦,屋里搬的差不多了啊!” 毕月发现连炕桌都不见了,收钱的破桌子也被搬走了,厨房里一大堆家伙什、只剩一口大黑锅摆在门口,里面还放着几根大葱啥的。 “一天竟整些用的。我跟你赵大爷在这,用得着你们吗?不好好学习,你娘就指着你们出息呢!早上我还特意告诉大成,中午不用回来。 你大爷和大山去取货还取什么碳去了。这不嘛,咱不租是不租了,给人家归拢归拢!要不人寻思咱多埋汰呢!” 毕月笑了笑,没言语,看在葛玉凤眼里,还是那个不太爱吱声的丫头,但是她也品出来了,都说蔫吧人、辣萝卜芯,关键就在于那个“芯”呢! 丫头可是个有心眼的。要不说人家为啥考上大学呢?! 两人简单规整了一下,一老一少锁上了出租屋的屋门。 这房子早已经在一周前就跟房东说好了,没人租呢,就继续租着,让大山哥来这住住啥的,别看小房不大、炕好烧,住人不遭罪。 要是有人租呢,正好过四天就到期了,直接退租。房东那面昨天也给送信来了,又租出去,所以才着急忙慌的在大雪天连家伙什都得带走。 毕月抬头瞅了瞅小房,半年时间,她前后租了俩小房子了,现在终于要搬到属于自己名下的房子了。 不用怕做生意被人眼红、房东也眼红加租金或者难为你不租了抬价啥的。 毕月抱着那口大黑锅,葛玉凤扛着个包袱皮,俩人边走边说着话,哈气扑满脸。 夏天时,毕月回村放暑假都没和葛玉凤咋说过话,包括她爷爷去世、葛大娘也帮忙了,但在她心里,没啥可唠的。可今天这娘俩唠的还算和谐、唠的挺热乎。 “我没让你大山哥买炮仗,你大爷也说了,等你小叔回来的!他才是正儿八经的老板。让铁林放炮仗吉利!” 毕月笑了笑:“大娘,你这么想就多余了,该放放呗。等他干哈?我小叔根本不咋管这事儿,都我大山哥操劳。不过大娘,你和大爷想通了?” 葛玉凤叹了口气:“昨天看见那老些流水钱,唉!谁怕钱多咬手啊?就是不咋好听!反正我也想好了,搁兜里里才是实实在在的,上班有脸儿、和钱一比……”葛玉凤笑的露出上牙床上的一颗大银牙: “还是钱实惠!” 葛玉凤昨天边收钱边寻思,只要拿到手的钱,就有她儿子一半儿,那心啊,热乎得要死!干劲十足! 昨天老店的客人都去了新店,她儿子还说呢,这还没啥人气呢,那要有人气得啥样?!就这么的,收钱被刺激了整整大半天儿,她昨晚拽着赵树根儿都开始做起了思想工作。 等过两年钱攒够了,到了她老儿子得找对象需要体面工作的时候了,不行再回县里求求当年那下乡的干部呗,说不准儿再拿俩钱,工作能比食品厂那破地方强百套呢! 葛玉凤眨了眨她那双小眼睛,寻思了一下,到底还是又和毕月重复了一遍,“那房子钱啊,理应俺们老赵家得出一半儿。回去我就管你俩姐姐借借,让你小叔再扣你大山哥的钱,该多少是多少,啊?月啊,你明白大娘的意思没?” 毕月笑的天真无邪,实际心里明镜的,这是赵大娘不放心啊,小心眼又做怪了,很怕有一天大山哥“净身出户”,不掏房钱没底气,她这是心里不踏实了,难怪宁可借钱也想掏点儿呢! “大娘啊,这才哪到哪,你就没想过,咱俩家合着干,等将来你和我赵大爷进城,我爹娘也进城,咱们两家不止开一个店儿?” 葛玉凤提高音调:“啥意思?你这丫头别绕!” 毕月认真地看向胖乎乎的葛玉凤,给她拽了拽头巾子: “开分店啊,你家一个店、我家一个店,咱在京都开个几家店。等明年吧,要是挣到钱了,下个房子让我大山哥一人掏钱买,你们可得给他攒着点儿哈,烤肉料通用,钱照常那么分……” 毕月开始边走边给葛玉凤画大饼,画的葛玉凤迷迷糊糊的,一路一惊一乍的说话。 之于毕铁林,他照顾赵大山真是冲赵家人一家的恩情。 之于毕月,她现在是死活也不能让大山哥被拐回老家! 她指定得下力气挽留,因为她的情况不允许,大山哥那么能干,最开始合伙时,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 中午毕月在店里跟大家吃饭、说话、说说笑笑,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当她晚上放学和梁笑笑再出现在店里时,连心粗的毕成都发现他姐好像病了,嘴唇发白,脸色涨红。 只能算是头天开业吧,昨天也只是半天时间,又不像是从前的大排档,放在外面不显。这一进了室内,大厅里人声鼎沸的,没几桌客人就感觉人可多了似的! 连赵树根儿都围着围裙上场挨桌给人加木炭,加完还得忙着引火。 毕月想脱了大衣,伸手帮忙,梁笑笑一把拽住她,摇了摇头。都发低烧了,还嘚瑟呢!她也脚崴了,她俩就不该来,该直接回家,挣钱不要命啊! 赵大山用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上的猪油,听着毕成问着他姐是不是感冒了,他猫腰从厨房出来,站在毕月的面前关切问道:“咋地了?”又疑惑地瞅了瞅梁笑笑。 梁笑笑现在是什么心态呢?有点儿觉得赵大山白忙活,关心也是瞎忙活,直觉、女人的第六感而已! 换了种心态,梁笑笑对于赵大山关心毕月这事儿,倒不时时泛起嫉妒了,乖乖点头道: “嗯,真病了,昨晚她也一晚没睡觉。”憋回了家里出事儿那句。 …… 一大扇排骨、猪皮、豆芽,赵大山肩扛手提的,顾不上自己就穿着件单毛衣,一路跟着毕月和梁笑笑,直到把东西都放在出租车上,才转身带小跑回饭店继续忙。 这就是他对毕月的关心,他知道毕月爱吃排骨,总是再上肉时,跟人家卖猪头的老板预定上,有时候买不着,他就熬羊汤、做大骨头汤,凡是毕月吃进嘴点头说好的,他都记着。 不但给拿了吃喝,送毕月上了出租车,赵大山进屋看了几眼毕成,琢磨琢磨,一摆手命令道: “笑笑不咋会弄饭,你姐还烧着,你回家给炖排骨去吧。我们这边儿自个忙活!”还给派了个“厨师”。 用心良苦、一心惦记毕月的赵大山,他不知道的是,他排号买了很久的净排骨,有很多进了一位姓楚的嘴里…… (今日无!今晚十二点之后,到明天晚上十二点结束,桃子会更新十一章。六一上架当天十二更,六月最后一天十一更,遥相呼应一下,望大家明日跟读,感谢这一个月来一直支持我的书友们。)(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病了(一更) 毕月正掐着腰喝水吃药,就看到毕成进了院子。 毕成进院儿也没换个破棉袄,直接去仓房找了个小斧子,扛着排骨往院子里一扔,直接在雪堆儿上卸上了排骨。 梁笑笑拢着有些长(zhang)长的学生头,拿着皮套扎着小发揪,边拢着边问道: “我给你煮点儿白菜粥啊?” 她记得昨天毕小叔就给她整的那个,当时她也有点儿发烧,后来备不住药好使,胃里有食、睡了一觉,爬起来一瞧,依旧俊俏! 梁笑笑也是一宿没怎么睡觉,可奇怪的是,她的心情居然很好。 瞅了眼高挑瘦弱的毕月,嗯,备不住是没竞争对手的事儿,她打算等脚好了,毕月感冒也好了,多替那姓楚的使使劲。 毕月放下水杯,挠了挠鼻子: “不用了,你做啥都一股糊了吧唧的味儿!把豆芽泡上吧,我洗白菜,家里窗户把(ba)上系着冻豆腐,一会儿我让毕成炖点儿白菜炖冻豆腐,他这不回来了嘛。”用下巴点了点,示意梁笑笑看看院子里的毕成。 “虎了吧唧?” 毕月无奈摇头:“糊了!糊了吧唧!” …… 毕月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大弟抿着嘴、皱着眉,躲着油烟子正忙着炝锅,她声音还带着鼻音儿,吸了吸鼻子道: “现在吃你做的饭,这个不易啊!成天忙啥呢?你就这两天去店里了,前几天呢?” 毕成倒酱油的手一顿,躲避话题,“姐,我真不知道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咋不去店里找我?要不是笑笑姐刚才说,你是不是打算都不告诉我?你这样可不好啊!你一个女的,啥事儿都不该是你出头的,我毕竟是个大老爷们!” “找你有用吗?你有认识人啊?就你?还大老爷们呢,小男人还差不多!你要有一天能在我面前啥都挡得住,我就承认我不如你,自然啥事儿都找你出马!” 毕成瞧了他姐一眼,都说他现在不爱跟毕月说话,他姐说话可赶劲了,种庄稼都不用上化肥。 “我没认识人,我还不能跑跑腿?你瞅你说的那是啥话?” 你说就这样的说话态度,谁能爱和她多沟通吧? 最近一直被邱怀蕊捧的,毕成觉得一般小伙子都不如他,这怎么一到他姐嘴里就狗屁不是了呢? 你都说他不爱啥话都跟他姐唠,不知道是何时起,他和他姐已经没了话题,感觉前不久还在一起炸大果子来着,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毕成回头瞧了眼他那个战斗能力奇强的姐姐,发现毕月正蔫头耷脑的抱着双膝,也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发烧烧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一刻,当弟弟的,真心疼了。 “笑笑姐?你快给我姐整屋眯瞪去吧,一会儿饭得了,我给你们端过去。” …… 糖醋排骨,可劲地炖了满满一大锅。 冻豆腐和白菜帮子下了锅,毕成一边儿看着火,别炖的黏糊锅了,一边儿手脚利索地炒了个猪皮炒黄豆芽。 两边儿锅同时进行着,他还能倒出空掰干瘪的红辣椒扔里面。 冒着热气的连饭带菜都端到毕月屋,放在书桌上,毕月没咋地呢,梁笑笑咽了咽口水。 她一向对能干活、顾家、有厨艺的男人高看一眼。 “行啊,毕成!”开开心心地端起饭碗。 而毕月恰好和梁笑笑相反,拿着筷子杵着大米饭粒儿,看着啥菜都感觉油腻腻的,人也是无精打采的状态,她忽然抬头问道: “你做的多吗?” “多,不够吃、锅里还有,吃吧姐。” “噢。” 梁笑笑停了筷子,瞅了瞅毕月,瞅了眼正盛饭的毕成,大眼睛眨了眨,装作不经意问道: “毕成,咱家有保温饭盒吗?啊,没有也行,铝饭盒呢?” 毕月的筷子和梁笑笑一样,随之一顿。也不知道是被人猜到了心思,还是真发烧烧的,脸色通红。 毕成点点头:“有啊,我小叔买了几个,他为了去南方装鸡爪子啥的喝酒用。” …… 真的感冒了,毕月觉得盖两层被子都冷,甚至在被窝里打上了寒战,头晕乎乎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酸疼酸疼的,你要问她具体哪疼,她就一个感受: “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哪都疼!” 也没吃啥东西的毕月,三分钟结束晚餐,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了。 至于排骨给不给楚亦锋,她没心思嘱咐毕成,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心里还想着:反正笑笑都猜到她咋想的了,看着办吧! 而姐妹情深的梁笑笑也真的看的办了。 她用毛巾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住饭盒,站在厨房里还嘱咐毕成: “以后咱家做点儿什么好吃的,不行都给人送一份吧。你姐说为了人家,要把小叔库房的利润给他,结果俩人闹的挺不愉快。” 毕成愣住,还有这一出? 脱口而出道:“楚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梁笑笑摇了摇头: “他不管这事儿,他也得求人,你姐本意是想让卖完了,拿着钱,让他搭人情别搭钱。毕成,咱们都小,没接触社会。 但是真实的人情往来,哪能缺了钱字。你姐那么想也正常。你到了那,别忘了和他解释两句。” “那倒是!”没钱啊,哥们兄弟情义都不咋牢靠,这点、毕成承认。 梁笑笑先是闷头笑了一下,随后又嘱咐了几句:“要是问你姐,你就说……” —— 气死也要管她的事,可楚亦锋下了决心,他打算以后在她面前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了。 谁没有自尊? 谁学不会不屑一顾? 谁不会藏着心思? 他都会,就看他想不想而已。 然而他不懂一点,那就是藏得太深,像毕月一样,幸福会找不到他的 楚亦锋看着面前拄拐的王大牛,皱了皱眉头:“你们就吃这个?” “啊,那营长你想吃啥,我给你打去!” 楚亦锋抿了抿唇:“军辉家不送饭啊?” 王大牛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滴啊!” 得,楚亦锋接过饭缸,啥也别说了,说多显得就他一人矫情似的。还没等吃呢,毕成进了病房。 “楚大哥?” 楚亦锋看了眼毕成的身后,他认为是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要不然怎么会失望呢? ——————求月票了,大美妞们,最后一天啦,给我点儿遥相呼应十一更的动力啦!(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楚亦锋VS赵大山(二更) 之所以给钱,毕铁林是出于一番“男人思维”的考虑。 他认为他多辛苦、遭多少罪,那都没事儿!现在底子虽然还空,但是多多少少手里有了些钱,甭管咋的,再苦再累别耽误下一代。 从老爷子去世时,毕铁林就品出来了,就他大哥家这俩孩子,性格要是互调一下,那就更好了。 现在是毕月像个男孩子思维,说话办事儿,各个方面都有所体现。就他屋里那四个兄弟都说大侄女外向,像他,有大主意。 毕成呢,有些方面不闯实,就单说不能独立性思考,甭管什么事儿都找姐姐、问姐姐,这时间长了,那还了得?! 在毕铁林看来,家穷会造成无论干啥事儿都畏手畏脚。 这男人啊,那得练! 该交朋友交朋友,拿着钱出门涨涨见识,最起码这钱也没白花。别一副不敢出门见世面、说话吞吞吐吐不大气的样儿。 “你姐对你管的严,那是为你好!但毕成啊,月月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事儿可能不理解。你是一个老爷们,将来得给老毕家扛事儿的人,不能因为钱字束手束脚。 该花的花,不该花的要节省,记住了,钱是赚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但是也不能浪费,生活节俭和出门花钱两个意思。你明白不?” 也没管他大侄子到底听没听懂,像不像他一样,真能把钱花到刀刃上! “这钱你揣好,应急用,一时你姐不理解的应酬钱,你就拿去用。” 毕铁林说完就走了。 毕成…… 他确实对自己很抠门,穿的吃的用的,他姐让干啥干啥,从来不主动要,想到这……毕成心里有点儿难过了,替毕月。 他是从没要过,那是因为他姐自从有钱了,没缺他啥!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老是提火车上、他不敢点菜那一幕。 每当忆往昔就说他抠抠搜搜不大气,也和刚才小叔说的差不多,他姐对她自个儿抠门,却常常絮叨他要敢花、多长见识。 可他真的是他们眼中不敢花钱的人吗? 毕成闹心了。 他掏出裤兜里的一个小本本,自个儿手工做的巴掌大小的本,用针线手工穿起来的。 那上面一笔一笔写的很清楚,其实晚上睡不着觉时,他就翻来覆去的心疼来着,可是……不花了,她是不是就会离开自己了? 火苗正旺的炉光,照射在毕成那张苦恼的脸上。他低下头,眼神再次落在记账的小本上。 买钢笔花了多少,给小蕊买书包、大衣、还有……他还攒下了给她回老家的火车卧铺钱…… 卧铺钱? 不知为何,毕成觉得心虚、愧疚,看着那上面的数字,有了一瞬的清醒。 他划掉了准备预知的卧铺钱,还下定决心,那三百块钱,赶明儿找机会都给他姐。 …… 坐着出租车跑走的毕月,此刻对着暖男大山哥,哭着唠上了。 “大山哥,你要是哪天也变了……唉,算了,你变就变吧,我都习惯了!” 这话,从毕月的嘴里说出,赵大山那颗心吶…… 他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呢,以为毕月大晚上来是问他找房子的意见。 你说他能有啥意见,小叔给买门市,还正要说毕月多此一举、太爱多想瞎折腾啥的,就看到毕月哭了,莫名其妙整出这么一句。 赵大山的整个人、整颗心,潮湿潮湿的。 那么要强的女孩儿,单纯又执着,这是碰到啥人啥事儿让她无力又无奈了……谁不了解毕月,他了解、他懂着呢! 伸手时犹豫了一下…… 一只大手拍了拍毕月的肩膀,“我变啥变?你不也没变?” 毕月抬起泪眼,愣了。明明她穿来了,所有人都说她变了,她还心虚来着,这说法、第一次听说。 赵大山坐在炕边儿、毕月的身边,他认真地盯着毕月的双眸: “以前,你一根筋的拼命学习,咱们那屯子,要想念书得走几里地。我记得你有一次发高烧,走路都迷糊地直点头,那也不成,咋劝都得顶着冒烟雪去学校。我那时候就跟在你后面,怕你摔雪坑里。 你当我不知道?大成说过,你那时话不多,可你扯着他学习,就你家那条件,眼睛没看书看坏了,都是幸运。 现在呢,我也品出来了,唉!没来过京都的人不懂,就认为只要好好念书指定能有出息。可时代不同了,没钱啊,念书也不痛快。 来咱家这喝酒的大学生也挺多,我听他们唠的那些磕……你只是把一门学习的心思变成了赚钱,有时候看你那能干张罗的劲,就能感觉到你干啥都一根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毕月说到那些“从前”,解析转变前后的两个毕月。 她晕乎乎地看着赵大山,回了句:“我穷怕了。连卫生纸都买不起,太难堪了。” 赵大山笑了,笑的眯起了他那双小眼睛,里面有光亮在闪动,他觉得此时的毕月可爱极了,话心酸、分怎么听! “不怕,现在条件这么好,小叔说了,买了门市写你名下,你也算在京都有根儿了,这才多久。月月,等你毕业时,估计我都能买得起四合院,咱们好好干。” 毕月傻兮兮地道:“那可真好。” 赵大山起身看了看时间:“那还哭啥?不过话说回来,变就变呗,我虽然没听明白,但是越变越好啊!走,我送你回去,边走边和我说说,是谁、咋变的,我给你想招出气!” …… 在生活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常常会遇到。 可身边有人同行,那是温暖、更是力量。 放松心态了,负面情绪也就不再那么搅乱情感。 毕月早就不哭了,她想想还挺丢人,居然能被毕成给气着,犯不上,她弟弟就是坏透心了、她也得要啊! 和赵大山先是告状毕成的种种,讲着和梁笑笑现在隔一个座位上课,赵大山评价:“可别置气了,都十八啦。呵呵。” 毕月进了院儿,在却黑却黑的天里,剜了毕成一眼,毕成被赵大山叫出了家门。 半个小时后,身上带着烟味儿的毕成,推开了毕月的房门。 大半夜的,姐俩都没睡着,然而赵大山教育毕成的话,毕成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他全程都在琢磨一种可能性…… “姐,大山哥好像喜欢你。” 毕月把刚擦过脸的毛巾对着毕成的面门扔了过去:“我看你今天是找揍!”(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策略(lingchatan仙葩+1)三 楚亦锋看着毕成的背影,眼神闪动了一下,叫停道: “毕成?” 正在琢磨要不要回头、问问他那几个饭盒去哪取的毕成,立马回头道: “嗯?” “你楚哥我最近家里出了点儿小状况。我奶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我母亲在照顾她,帮忙的阿姨也得搭把手。人老了,岁数大了,得好好养着。去掉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就没让他们给我送饭。” 有点儿明白了,毕成试探地问:“楚哥,这段时间我给你带饭啊?” 楚亦锋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没说假话,确实是这样。 要不然今晚不能见让他心堵的王大牛,也不能让那么个拄拐的给他送饭。 那小子,他见一次、闹心一次,不是其他什么别的,是王大牛那小子一天天的、无时无刻不嬉皮笑脸,他瞅着闹心! “嗯。中午倒不用,我姐夫会过来一趟,你也得上学,就晚上这顿吧。” 说完,楚亦锋停顿了一下,看着毕成爽快地点了头,继续道: “不用让你姐弄的太麻烦,你们吃什么,给我带口什么就行。你俩换班来给我送饭,不能老是你一人天天跑,好好复习,你也得考个好名次,要不然你姐更得墨迹,是吧?” 毕成那是相当赞同:“是,她现在真是墨迹。行,等她感冒好了再说吧,那楚哥我走了哈?那饭盒你帮我收着,明个儿我再来。” …… 楚亦锋看着毕成大步离开了,眯了眯眼睛,沉思了起来。 他刚才让毕成这小子扶着他上了趟厕所,重新铺了铺床,给他屋子简单规整了一下。 他想,他以后得多麻烦麻烦这小子! 不说别的,人和人之间要想亲密起来,那得你来我往,互动起来。 想到这,楚亦锋再次咬了咬牙。 那个毕成滔滔不绝口中夸赞的大山哥,不就是多互动的“产物”吗?他必须尽快跟毕成处好关系。 第一步就是让那小子在尽快时间内,觉得他比那个赵大山靠谱的多,他的好、远远比起那些鸡毛蒜皮要强得多! 还有…… 哼,他和毕月原地踏步,短短时间内,几次见面,居然还和第一次说开了一样的结果,仍然还在这怄气中,在楚亦锋看来,就是特么的没互动的事儿! 一个是他的腿,他都不能自由行走了,耽误多少事儿! 另一个就是,他给她是不是有了距离感? 钱归她管,她也就真给那个什么狗屁大山管着,脸大的死丫头,那东西是谁都能接手呢吗?那是亲媳妇该管的! 楚亦锋只要想到这点儿,他就怄得慌! 他拖着一条腿,平躺在病床上,就那么开着灯,看着屋顶琢磨着,也在等着他父亲的勤务兵。 等着人家来,他还得再去趟厕所,被那死丫头气的闹肚子。 楚亦锋忽然意识到,这个亲人的口碑啊,可不是可有可无的。 他想着之前他和他母亲说、他姐姐说,找对象那事儿不归她们管,现在想想、唉!幼稚了。以后得帮毕月打打好底儿,要不然即便母亲和姐姐管不了他,遭罪的还是毕月。 能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楚亦锋刚才通过自己想拉拢毕成开的窍。 那小子必须得处好了,亲人的这个口碑啊,很重要。他们在耳朵边儿、尤其是毕月那丫头的耳边儿多美言几句,多夸夸,像刚刚毕成夸那个什么狗屁大山哥一样…… 不得不说,那绝对起效果!他居然刚刚在某一瞬嫉妒那个狗屁大山了。 听听这名,一看就村儿里的。还干部?城乡结合部的干部进城吧?搞的像为了毕家姐弟俩放弃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业一般?! 让毕成那小子给他送饭,过两天换那死丫头给送饭,他就不信了,天天见、那还互动不起来? 拉拉票的同时,好好了解了解毕家到底现如今怎么个情况。毕成那小子没有他姐心眼贼,有什么说什么,这都是机会。 楚亦锋伸胳膊拿水杯,放的太远,以至于他得身体前倾着费力地够着,心里骂着王大牛,指定是这小子偷摸喝他的蜂蜜水了。 冤家!从来没碰见过那么没脸没皮嘻嘻哈哈的手下! 楚亦锋抿了一口蜂蜜水,抓挠了几把长出点儿头发碴的脑袋。说实话,他也被毕小叔的大手笔给吓了一大跳。 昨天晚上打电话那阵儿,他在听明白数额是多少时,有一瞬都是失语状态。 这个情节一旦被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再让人说事儿给当典型处理了,没压住啊,那毕铁林真容易再进去且出不了。 楚亦锋觉得也就是他出手吧,换个人,除非…… 想到这,楚亦锋又疑惑地皱了皱眉,或许,毕铁林真有那个“除非”。 昨天他一共打了四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聊的,怎么听那里面的事儿,怎么都像是有几方人马在博弈呢? 博弈? 嗯。楚亦锋放下了水杯,他也没躺着,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寻思着。 最近京都市班子有点儿变化,常委最近有点儿变动。这一风吹草动、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而毕铁林,他一个刚放出来的,哪来的底气敢干的那么大?那些货,有些地方上的烟酒都是限量的,他哪找的门道搞来的? 别和他说是一个地方接一个省的订货订来的,那是骗鬼的说法! 他又是哪伙的人呢?被别人发现拿来开刀用的? 利润都归毕铁林?还是说是个空架子,只是给某伙人财富支持? 越想越复杂,楚亦锋真心希望,是他自个儿想多了。 叹气声在病房里响起。 楚亦锋很少叹气出声,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这个伤腿,拖累了他和毕月的发展程度,再这么坐以待毙、总把那丫头气走,可不是什么智取之道。 还有毕铁林,他静待毕小叔来见他,有些话,他想他应该试探地问问。 是敌是友,能支起那么大一摊子的人,应该不是傻子,也应该会和他说几句真话。 沉下心思、只要不被毕月气到的楚亦锋,又恢复了心思缜密的特征,他开始制定计划,一步一步、怎么走进毕家。 但是,实施起来,情绪这个东西,确实不太好把控。 不过还好,绊绊磕磕的,这一次,真的有了质的改变…… ——————————————————最后一天了哈,大家检查检查票夹,往外倒一倒,看看还有剩没?求月票!还有八更,以我这一小时一千字的码字速度,不吃不喝不上厕所,还得写16个小时,还好还好,我昨天码字到凌晨一点半,提前一天存稿,聪明了一下下,嘿嘿,豪吧?一下子就敢第三更了,现在才八点。(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大东北(lingchatan仙葩+2) 毕月昏昏沉沉坐起,迷迷糊糊地对守在她旁边正看书的梁笑笑道: “笑笑,给我找片去痛片啥的,不行了,我要死了。” “月啊,你这状况看起来不怎么妙啊!要不,明个儿去医院吧?” 艾玛,梁笑笑赶紧扔了书,你瞅瞅毕月那嘴唇都发白了: “你这睡觉都直哼哼了,能坚持住不?” 毕月真是蔫吧了,小花儿没了水份,打蔫到脑袋直往下垂:“试试吧。我骨头疼才哼哼。” 毕月刚坐起来时还想着问笑笑,毕成去医院了?回来说没说啥之类的,结果坐起来一打岔,脑子已经被烧的不好使,忘了。 毕月吃了片去痛片,又喝了一大缸子温水,迷迷糊糊地又倒下继续哼哼着入眠了,而此时也不过刚刚九点,正是毕铁林下客车的时间。 …… 一身黑大衣,拉着一个拉杆箱的毕铁林,敲了敲他姐家的大门,依稀记得他姐姐家应该是住这。 他姐毕金枝嫁人那年,他还不到二十岁,压车、送亲、背着他姐嫁进了老付家。 这时间啊,一晃就是过了十三年。 付老太太猫着腰,小脚紧着倒腾着,手里还攥俩趁黑天摸着的鸡蛋,打开大门一瞅,付老太太愣是没认出来是谁。 “你谁啊?” 毕铁林笑了笑。也是,从里面出来后,一直就没来过这。 “大娘,我是铁林啊。还认得出不?” “铁林?”付老太太疑惑地看了看毕小叔的穿着,还有那看起来挺好的大皮箱,她忽然一拍巴掌喊道: “哎呀妈呀,是老小吧?哎呀妈呀,这要在大道上,走顶头碰,大娘都不带敢认了!哎呦,老小,变模样了呢咋?快进屋、快屋里去!冻坏了吧?啥时候到的?”一堆的问题,毕铁林只是笑笑,看着付老太太也格外的亲切。 去掉大嫂家的那个舅舅、那个败类弟弟,算是所谓的走大马路上得打招呼的亲戚,再就是姐夫一家了。 而大嫂家的那些亲戚,远不如眼前这位老太太来得亲。 付老太太赶紧回身冲着紧闭的屋门喊道: “娟她娘?娟她娘!你快瞅瞅谁来啦?!哎妈呀,是老小!你弟弟?快着点儿!” 毕金枝推开屋门,外屋地的热气登时散了出去,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铲刀。 这不嘛,她家妮儿付娟要期末考试了,说是写作业写饿了,她正给煎馒头片呢! 毕金枝探头眯眼一瞧,一看是她那个“离家出走”的弟弟,就跟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她家门口,铲刀子掉在了门槛上,连跑带颠儿地迎了出去。 也不管婆婆在没在跟前儿,毕金枝那眼泪就跟断了线儿的珠子似的,扯住毕铁林的衣服袖子就骂啊: “你还知道你有个姐姐啊,啊?你都不给姐来个信儿,你说走就走的你!你主腰子咋那么正呢?!” 毕铁林尴尬地任由他姐姐站那又是哭、又是拧眉剜眼地瞪他。 毕金枝为何如此激动,就是因为她老收到弟弟钱、却没有弟弟的信儿。 他弟弟凡是给家邮钱都会打电报,就几个字,写上给她多少,意思是让大哥毕铁刚转交给她,完了连句话都没有,就知道呼呼的往家没完没了的寄钱! 吓的毕金枝和毕铁刚都心里直折个儿!钱太多,他俩真觉得咬手! 害怕啊!就怕毕铁林在外面走上啥歪门邪道,要不然钱又不是大风刮的,咋能那么好赚?! 毕铁刚和毕金枝最开始收到钱都不敢花,兄妹俩都给小弟毕铁林攒着,彼此还劝着对方,要是真有事儿,这老些钱能挡灾,没出啥事儿,给他在老家扒拉着挑一个贤惠媳妇。 至于手里捏了多少钱,兄妹俩谁都不敢告诉。毕铁刚甚至警告刘雅芳闭严实了嘴,连小舅子都不能漏口风。 毕金枝最近一个月手头有点儿松了,也是接她大哥的钱用着,不是拿毕铁林的。 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大哥老是折腾着往她家倒腾大米白面的、惦记她,她一寻思这也不是个长事儿,就这么地、才接了钱。 毕金枝喊完两嗓子了,心里痛快点儿了,又拉着她弟弟的衣服袖子,仔仔细细地瞅着。 “姐,我胖了,没瘦。”毕铁林闷笑出声,他姐那是什么表情。 毕金枝态度不咋地,被她弟弟噎了一下:“我知道!” 虽然前些天大侄女毕月往家寄了信,说了毕铁林的情况,但毕金枝就是心里不踏实,她咋觉得跟听天书似的呢? 哪有那么大的雨点子能被她弟弟遇上的道理啊?! 不幸倒是信,那么幸运、唉!毕金枝被生活折磨的,倒不信了! 不过确实没瘦,瞅着气色啥的,真是比刚回来那阵强百套! 付老太太受不住冻了: “娟他娘,你可别在院子里抹泪的,大黑天儿,别人寻思咱家咋回事儿似的。这都到家了,不进屋唠去,跟这说啥?死冷寒天的!去你们你屋,我给老小整口面条去,上车饺子下车面!” “大娘,麻烦了哈。” “竟瞎客套,都自个家人!”付老太太边小跑边笑的满脸菊花摆了摆手。 心里寻思话了,麻烦啥啊?麻烦也得好好招待! 当她不知道呢? 就是吃喝上,她没那体格子翻东山爬西山的去毕铁刚家瞅瞅,可她守着儿媳啊! 最近这段日子,娟她娘那变化、那说话底气,多多少少藏着掖着的,她还是品出来了。 别看这个老小儿是从里面刚放出大半年,可就这最近俩月啊,那不一样了! 老大毕铁刚在山窝窝里撅着呢,那毕家谁能行?外面两个都是念书的,老太太不信是毕月他们出息了,因为太凑巧了,毕铁林不在家的日子,她家吃的、儿媳用的,明显有改善! 虽然说出去跟别人说会笑掉大牙吧,但是她老太太认为自个儿这次没眼拙,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白活。 更何况她那个儿子从入了冬了,还爱打打小牌,为啥最近商量娟她娘那么说话,不但不乱发脾气了,还抬脸瞅媳妇脸色,那指定是能弄出来俩钱! ———————————————— 作者有话说: (lingchatan的第二个仙葩啊,早在很久之前就投了,还发生个小插曲,投错书了。后来又给我扔了一个仙葩。小灵一直在支持我,无论高峰低谷期,这是我最为感动的,很感谢。 今天,我一定要把欠的打赏加更都加更完毕。包括笑笑66在云起腾讯那扔的四个和氏璧。不止是两个盟主在新书上架期很给力,很多书友的粉丝值远远超过了粉丝榜,昨天我还看到有人在发月票红包。 七月,好吗?火把节这个月,我为那些一直在默默支持我的个别书友加更,虽然已经不争月票榜了,玩呗,嗨起来,七月也整个十多更,不过……呃,我得歇几天,你们暂时当我吹吹牛败败火,等我准备好会通知,先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成功十一更。 我知道有很多书友一直在原地,在原地期待着慢热的桃子在给故事添上血和肉。 有时候啊,我觉得你说又没挣多少钱,至不至于挺老累的、忙到半宿半夜。可谁让我喜欢呢?看看那些老书友在评论区的影子,我想我也就痛快痛快嘴、偶尔懒惰一下下,为了那份喜欢,为了你们,我会一直在路上、提升自己。) ——————————————最后一天了,论小时倒计时了,大家抖搂抖搂票夹啊,求月票,下一章很快,等我!(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lingchatan仙葩+3)五更 付老太太的想法,毕金枝不清楚。 但她心里不得不承认,她家这个婆婆要想跟谁处好关系,那就没有处不来的! 最近这一年,因为掉了孩子的事儿,她糟了多少罪,婆婆要是想不讲理,她也整不过她。 不是干不过,是给老太太气的撩倒在炕上了,谁遭罪?得她伺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嫁进老付家十几年,付老太太比起其他人家的老婆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正常了大半年,尤其最近,又和她恢复从前了,很明显甚至胜过于从前。 就像是她们之间没发生过啥不愉快似的,根本看不出前一阵儿还折腾她的那个样儿! 毕金枝的心,虽然早就被折腾凉了,她和婆婆干架吵嘴那一幕幕,她都搁心里记着,能倒背如流。 但咋整?那也得对付过啊!就没听说谁正经过日子人家说不过就不过了的! 最近这段日子缓和了,毕金枝腰杆硬了,看着婆婆那副讨好样儿,就劝着自己,糊里糊涂对付过吧,都过十来年了,还能离是咋地! 要说之前吧,对付老太太还有怨气,今个儿在亲眼见到婆婆见到娘家弟弟的热情,那么抠搜个人,现在有白面都很少做面条自个儿吃的人,居然笑的一脸褶子,热情地张罗做手擀面…… 嫁出去的女儿,一年到头的,那张脸面啊,活的就是在娘家人面前、婆家能给娘家面子呢!这说明她过的还成! 自然,付老太太一口一句亲热的“老小”,一点儿不生疏地拿弟弟毕铁林当回事儿,毕金枝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 看着付老太太进了外屋,毕金枝扯过拉杆箱: “走,跟姐进屋。冷不冷?上炕!” …… 毕铁林站在姐姐和姐夫的屋里,他的身高个头往那一站,抬头瞅了瞅,就觉得这举架太低! 屋里黑乎乎的,不是灯泡不亮的事儿,是这房子不行了。提议道: “姐,开春能动工了,老房子扒倒重建,到时候把施工队往这一拉,你这房子也顺手整了吧!” “不滴,不用!白花那钱干哈。铁林,来,喝点儿热乎水,上炕热乎热乎脚丫子。” 毕金枝递给毕铁林茶缸子,爬到了炕上,拿着扫炕笤帚先扫了扫,打开炕柜拽炕被,要给她弟弟捂上被窝。 “姐,不用忙活了,我不冷。本来想今天就回家的,大雪封山了,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毕金枝剜了她弟弟一眼:“你说的那是啥话?你姐这、就不是你家啦?!” 少有的,毕铁林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露出了傻笑的表情。 纵然千变万变,地位、身价可以转变,唯独在亲人面前,他只是那个最小的弟弟,一丝不挂的来到人世间,最质朴的毕铁林。 …… 三十岁的人了,手里握着茶缸子。 他对着从进屋就开始忙活,现在又着急去外屋地添把柴火,想让弟弟晚上睡热乎点儿的毕金枝说了句: “姐,这些年,为了我,你不容易。我都知道!” 背转过身,正往外屋走的毕金枝,刚才还脸上挂着笑,在听到弟弟这句话后,眼圈儿瞬间红了。 她急速地用棉袄袖子抹了把脸,想装作没哭,不想让毕铁林发现,头都没回,随口爽朗的回了句: “竟整没用的!” 毕铁林握着茶缸子的十指用力。他说出这句话,随之眼圈儿也潮乎乎的。 当姐弟俩坐在炕沿边儿唠上了,毕金枝说着,毕铁林听着,两个人都没说出口的是,上次这么唠嗑是啥时候来着?十多年前吧? 刚回来那阵儿,又赶上父亲去世,谁也没心思唠嗑说点儿知心话啥的。这次,才算是第一次。 “唉!我前些年哪遭罪啦?没!就这一年。你别听那俩孩子胡说,他们在外地上学知道啥啊?!” 毕铁林抿抿唇,“那姐说说吧,跟我说说实话,我听听那俩孩子胡说八道没。”哼,当他不知道呢,他那个好姐夫现在都敢动手打人了吧! “你!”毕金枝和毕铁林对视,瞅了两眼心虚了,想了想,算了,说吧,你看看她弟弟那样儿,这是惦记她了。 “那不是孩子掉了,你也知道咱这嘎达的人,都认儿子认儿子,以前一直没有,你姐夫和我婆婆就憋着,也赖不着我。你姐夫前几年身体也不咋地,他娘心里明镜的知道。” 夫妻之间的事儿,毕金枝没细说,她三言两语带过后,继续道: “结果这么大岁数了,我这又怀孕了,可给了他们希望了!啥事儿就怕赶巧,赶巧咱爹病了,我这不着急嘛,一个大跟头就把孩子摔没了。 这就不让人了,你姐夫现在也是,对我不如从前。可铁林啊,姐想得开! 你刚进去那阵儿,你姐夫可没拦着我花钱啥的,后来咱娘没了、大哥家有困难、爹病了啥的,他也确实做到有一分拿一分,反正倒是也拿不出多少,但那不也行?对不对? 想到这个,我现在也不稀得跟他计较!” 就这三言两语,毕铁林多通透的一个人,基本听明白了。他姐夫付国现在越来越不咋招了,平淡地问道:“我姐夫人呢?” 毕金枝瞅了眼毕铁林的脸色:“这不农闲嘛。咱这嘎达最近都玩,他出去跟人玩几把牌,玩的不大,我不稀得管他。” 啥都不管?玩的不大?现在晚上九点多了不回家,这是多大的瘾头子。好啊,还好赌了! “付娟学习咋样?”这趟毕铁林回来,也是想看看家里俩孩子学习情况。 正好赶上快放寒假,了解了解,要是都能跟上学习呢,再开学他想都给弄城里去读书去。 在京都上学啥样,在乡下啥样,不能让孩子们遭罪。一个哥哥家的孩子,一个姐姐家的孩子,他虽然不咋稀罕付娟那丫头,瞅她姥爷没那阵儿,那是相当不懂事儿。但是不冲别人、冲他姐,他也得不偏不向。 毕金枝只要想到她闺女学习就脑仁疼,倒没嫌磕碜,摆摆手道: “大白鼠一个!就这样儿,天天晚上还得给来顿加餐,就知道吃啊,就长个吃的心眼! 照咱家毕晟啊,差远了,你说都差不多大,咱家狗蛋儿念初几了,她呢,还跟四年级蹲着呢! 随他们老付家那脑袋,一点儿没随咱老毕家长根儿学习的筋。我一提她就上火,赶明儿不行念到初中给送去学缝纫做衣裳吧。” 这是毕金枝这个当亲娘的,尽力挖掘自己的见识,所能想到的给女儿的后路。 毕铁林这回皱眉了,不好好念书哪能行? 再一寻思,他是又跟他姐在院子说话,又跟付老太太说话的,那外甥女就跟没听见似的,到现在都没露面,这孩子必须得管了,12了,不小了! “姐,那付娟必须得管了,长大了更不好管,你这么惯着可不行。她能……” 毕铁林话还没说完,扎着两条麻花辫儿的付娟使劲推开了屋门,气鼓鼓地冲毕铁林喊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个蹲监狱放出来的,我都没嫌你磕碜,你还敢说我!”(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离场(lingchatan仙葩+4)六更 哪个当长辈的,能真的跟孩子一般见识! 但是外甥女付娟的那句:“你是个蹲监狱的,你来我家,我还没嫌你磕碜呢!”…… 这句话,确实是在毕铁林毫无准备下,被挖了一下心。 他震惊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十二岁的小丫头付娟。 这孩子的眉毛鼻子眼睛长的随了姐夫付国,唯独那薄嘴唇,像极了毕家人,更像极了一直以来都性格爽利的姐姐。 可这孩子嘴里吐出的话……他是她舅舅啊! 不是没礼貌的事儿了! 毕铁林站在屋地中间,看着付娟瞪视着他,就像是和他有多大仇似的,不,是这孩子怎么了?她是对毕家有仇! 毕铁林凉了心,一言不发的站在那。 毕金枝被她闺女的惊人之语也给震惊愣了。 在她看来,她闺女是这二年冲着啥小鬼了,赶明儿得找个跳大神的看看!要不然她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要账鬼?! 就在毕铁林这个当舅舅的用陌生的眼神看向她女儿时,毕金枝顺手抄起炕沿边儿的笤帚疙瘩,使劲一甩胳膊,对着门口的付娟就扔了过去。 笤帚疙瘩捆的不严实,边飞向付娟,边像天女散花儿般洋洋洒洒散了花儿。 “草你个祖宗地!你跟谁俩说话呢?!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毕金枝那张脸,被她闺女气的,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心口都跟着情绪猛跳。 她瞪着两个大眼睛看向付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失望、气愤、怒不可接。 一次次失望,这哪是她生的啊?!每次只要跟这孩子姥姥家扯上关系的事儿,她闺女一准儿能气死她,这二年更甚! 毕金枝就一个念头,都说棍棒下头出孝子,这死孩崽子就是皮子紧了,她打得太少!今天要不把她给打服,明个儿就得指着她这个当娘的鼻子骂爹骂妈了! 付娟被她娘狰狞的表情吓住了,前一刻还在剜眉瞪眼瞪着她舅舅,后一刻看到她娘奔她过来了,两个吊起的麻花辫儿都跟着转身跑的动作飞了起来,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 “奶奶!奶奶!我娘要打我!要打死我了!” 她越这么喊,跟着后面追赶的毕金枝越真想抱抱揍死付娟,毕金枝被气懵了,急着打孩子,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光脚站在雪地里,脱了鞋、一个大棉闷子对着付娟的身上就砸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你奶奶个腿儿的!” 这鞋啊,正好砸在了手里还拎着漏勺舀面条的付老太太身上。 东屋里、子哇乱叫的。 老太太扯着毕金枝,也敞开了嗓门大叫: “孩子就是说错话了,巴掌撇子地,你给后背两下子就行了!就这一个崽儿了,你还想整死她是咋地!” 真急了,老太太扯开嗓门喊,也是想让西屋的毕铁林能过来拦住他姐。那毕金枝跟疯了似的,到了(liao)给孩子一拳头推搡到炕上,上去就是啪啪两大嘴巴。 她孙女刚多大个丫头啊,哪有亲娘打孩子往脑袋上打的啊! 毕金枝一只脚穿着棉鞋,一只脚都湿了,直接爬炕上去要继续揍付娟,她哭着骂道: “那是你舅舅!你当你爹有本事儿呢?!你舅舅给你买的新书包邮来,那红皮鞋,一会儿我就给你扔灶坑里烧了去!你个白眼狼你!” 边骂孩子,毕金枝边心脏突突的直折个儿! 付老太太再跟着一起又撕吧又拉架的,她最开始拎着的漏勺也在炕上扔着,外屋地大铁锅里的手擀面条早就糊了锅! 毕金枝本来就打算打两下孩子,扯过来,教育明白了,拉着付娟去给弟弟认个错就拉倒了。 可……她不知道她咋就能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都说打死犟嘴的,付娟越是被她妈连拧带掐,她越是用着仇恨的目光看向她母亲,毕金枝是越打火越大。 “错没错?!” “没错!” …… 毕铁林听着东屋里一阵阵传来的打骂声和哭声,他喉咙口动了动。 穿上刚刚脱下不久的大衣,拽着他的拉杆箱,在毕金枝还大骂着:“给你老舅道歉去”的声音里,走出付家大门。 站在十字路口,毕铁林竖了竖大衣领子,嘴里叼着烟,看着黑透的天儿,想着大雪还封了山,别说驴车马车了,就是雇台汽车也够呛能行。 冷风一吹,毕铁林浑身发寒。 他拉着拉杆箱往客运站走去。待不下去了,他的出现,让人老付家又打孩子又骂媳妇的,就是付大娘都得对他有意见,再说真是没脸呆。 想到付娟,毕铁林摇了摇头。 他是万万没想到…… 没回来之前,他甚至想着:他这辈子结婚成家都不定是哪年的事儿呢! 两个侄子、一个侄女,外加一个外甥女,总共就这四个孩子,他就当自个儿孩子那么带着。 一个是管,两个是放,京都那俩大学生眼看着也快毕业了,剩下这俩小的,他接茬带着! 都给整到京都去念书,他但得有空就给他们做饭、开家长会啥的,缺啥少啥的,人京都孩子有啥,叔叔舅舅都给置办上,这才是一家人! 在毕铁林看来,什么都比不上下一代,他除了能给哥哥姐姐俩钱,剩下能给哥姐回报的就是,把这几个孩子都给捧成功喽!这样的方式,才是真的对得起哥哥姐姐对他这些年的付出! 可惜了,那孩子,他以后不会再管,缺啥少啥,他冲他姐,不会让那丫头觉得差毕月她们几个,但是一次都不会再提让那孩子也去京都念书! 都说三岁看到老、这话有失偏颇,可那孩子都十二了! 站在客车站里面,毕铁林看着不大的站里椅子上,零星躺着几位穿着破棉袄的流浪汉。 他叹气出声,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坐下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又再次站起身,确实不能在客车站对付,得找个小饭店。 …… 东北晚上的冒烟雪天儿,没一会儿就能吹的你皮肤发皱、满天通红,尤其额头被冻的人恨不得头脑发懵不清醒。 此刻毕金枝就被各种情绪冲击的,再加上冻的,在毕铁林看来就是不太清醒。 毕金枝死死地拽住行李箱,这回冲着她弟弟大嗓门哭道:“啊?你这是要上哪去!来家了,你大半夜的走,那死崽子我让她给你跪下成不?!你听姐的,你跟姐回家!” 付国也站在一边儿赔不是:“她舅,别跟孩子一样的,走,跟姐夫走,咱俩都多少年没一块堆儿喝过酒了!” 三个人站在客车站的门前,拉拉扯扯着……(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揍姐夫(lingchatan仙葩5+)七更 付国能此刻站在毕铁林面前,是因为挺凑巧,毕铁林前脚拉着个皮箱走了,后脚他就从岔道口拐过来了。 看着拉箱子走道的背影,当时他还纳闷来着。 这人谁呢?能穿那样、拉箱子的,他们这嘎达太少见了! 没多寻思,付国哼哼着:“正月里来是新年啊”推开了大铁门。 本来心情挺好,今个儿毕金枝放他出门打了四圈儿小麻将,赢了十五六块钱,结果站在大门口呢,就听到屋里连打带骂教育孩子的声。 付国皱着眉头,十来年了,这个毕金枝啊,点火就着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他都要腻烦死了! 都说他家大丫头不稀罕她娘,那她奶对她那么好,金枝呢,不是跟孩子筋鼻子就是瞪眼睛的,两下一对比,孩子都大了,长记性记仇了,可不就跟金枝亲不起来咋地! 想到这,付国也烦了,怒气汹汹、走路都直跺脚地拽开房门。 付国刚站在门槛那,进屋就看到打孩子歇气儿的毕金枝,正要发火问又咋地啦这是!这老娘们又欠揍了! 结果毕金枝就哭着噼里啪啦的学了一遍他闺女都说了啥! 付国一听,小舅子回来了!哎呀,这小舅子可不是刚出来那阵了!大舅哥给送米送面的,再咋地吧,金枝没跟他说的太细,他也是这个家的老爷们不是?! 他看在眼里,金枝手爪子又大了起来,出门不给他买旱烟卷着抽了,知道赶集买点儿纸包的,那说明啥? 别人不知道,他可跟毕金枝是两口子,他能不知道小舅子发达了?!他现在为啥喝酒不愁? 这次付国一改往常站在闺女这一头,视而不见付娟求救等着他出头的目光,对着他闺女也接话茬骂道: “你个不懂事儿的玩应!你老舅都多少年没端过咱家饭碗了?你整这一出?!那是你一个小辈儿能说的话?我看你真是欠揍了,大丫啊,你可不小了,那话咋能说出来?!走,给你老舅赔礼道歉去。” 两口子骂着孩子想起来了,毕铁林还在屋呢,结果去西屋一看,人早没影了。 就这么的,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客运站逮住了毕铁林。 “姐,那你拽箱子吧。你在那打孩子,我能坐住吗?不走咋地?” 毕金枝拽了下头巾子,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我不打了不打了!跟姐回家,啊?姐给你下面条,你这饭都没吃呢。” 毕铁林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看他姐,直接看向付国,语气平淡,可细品能听出嘲讽: “姐夫比我还忙哈,这是刚回来啊?” 付国赔着笑回道:“那啥,家去吧。我忙啥忙,就闲着,这不快过年了,寻思玩两把。要知道你来,我玩啥玩啊还!” 毕铁林看着付国那张国字大脸,他就一肚子气。 上回忙着给老爷子下葬啥的,也没那个心思多打听。这回跟月月和毕成生活在一起了,听月月吃饭时无意间提起说的,也就才知道他姐过的是啥样的日子了。 直到现在,他姐也报喜不报忧,没说的详细,不说就当他不知道呢?! 呵呵。毕铁林心里冷笑着,纵然他姐说出花来,男人打女人、尤其是一个老爷们、一个丈夫,动不动就因为掉孩子的事儿打媳妇,说挥巴掌就挥巴掌,那特么就是欠揍! 毕铁林不动声色道:“姐,你先回去吧。哎呀可别哭了,我指定回去住。我请我姐夫出去喝点儿酒,你不用管了!” …… 两个人一顿找开门的小饭店,付国陪着毕铁林比比划划的告诉着,哪家他去过啥的,所以说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付国知道的越详细,毕铁林心里越来气。 感情我姐这些年吃糠咽菜的,你种地、你个小木匠,你还下馆子?还打麻将? 这些他毕铁林都可以不计较,你还特么打媳妇?! 憋了一肚子火啊,毕铁林是越生气越冷静,以至于付国没发现小舅子现在憋着股劲要收拾他。 进了小饭店,毕铁林先是巡视了一圈儿,大概是下雪天冷,大厅有几桌正喝酒喝多的: “有没有单间?找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挑你们这拿手菜往上整,不叫你、别进来。” 掀开门帘子,毕铁林率先迈步进屋,当他回身时,正好看到付国一脸笑容,他也笑了,付国没想到,毕铁林下一个动作是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往里面拽。 毕铁林对着那张国字脸,干脆利落的上去就是一拳。 外面大厅里的几个酒磨子都撩下了酒杯,就听到这个小隔间里连塑料布加喝酒杯噼里啪啦全掉到了地上的声音,这是付国被一拳打的没站住,本能拽住造成的。 “你!” 小舅子打姐夫?这特么不是熊人吗?他付国再穷吧,不占你便宜、要饭不要到你家门头行吧?! 还有点儿懵,打人总得有点儿理由吧?他这些年、穷是穷了点儿,他爹没了之后,还真特么没人敢打他! 又急是又怒还有点儿懵,被一拳打到在椅子上的付国,正要站起来骂人,毕铁林咬着后槽牙,微抬着下巴问付国: “你是不是当我们老毕家人都死了?嗯?你敢打我姐?打了几回?嗯?你觉得我怕弄死你这事儿吗?!这特么跟有钱没钱没关系,那是我亲姐!为她值,知道吗?” 每质问一句,毕铁林的耳边就像是此刻能听到毕月说的话: “小叔,姑姑和我娘大半夜嘟嘟囔囔,我全听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姑夫不咋地就算了,那衣服袖子一撸起来,我姑胳膊紫青色!这是家暴啊!咋没削回去!欺负咱家没人啊!” …… 姐夫和小舅子,也是一种微妙的关系。 他们能说出心里话,他们也能豁出去大打一架,随后,因为姐姐、因为媳妇,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毕铁林仰脖干了啤酒,这回声音里没了激动,看着在猛灌酒的付国,他说出掏心窝子的话,虽然话很难听: “姐夫,我今天还叫你姐夫,是因为我看我姐那样儿,没打算换了你!我啊,不会缺了少了你们啥,我这手指头露露缝就够你们过好日子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别跟我说男人怎么地、儿子才是传宗接代啥的!你要敢花着我们老毕家钱,还在外面整出个女的、整出个大儿子来,你到时候有啥、我就让你没啥! 信不信,你自己瞧着办,你要是踏踏实实跟我姐过日子,一切都好说!”(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姑姑挨打原因(笑笑66和氏璧+1) 毕铁林对于付国喝多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那些现在听来应该归类为埋怨的话,说实话,有些方面,很触动。 如果人的心不是长偏的,他甚至能理解姐夫付国的变化。 曾经,他姐是村里出名的一枝花,为啥嫁了付国,就是因为付家人行、付国对他姐一心一意。 …… 付国连干了三杯啤酒,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年纪,抬头纹却很深,他眯着眼睛看着小饭馆混画儿的墙壁: “你出事儿、娘去世,哪一样咱普通庄户人家能一家包了(liao)承担得起的! 可大哥那真是要啥没啥了,就快饿肚子了,没招了,就得我和你姐,真是包了啊! 说这话就像跟你邀功似的,可那年月,家家户户能吃饱就算不错不错了,哪有闲钱?! 铁林,你姐夫我啊,真的觉得对得起你们老毕家!” 付国吸了吸鼻子,他挺委屈,窝窝囊囊地,没啥本事儿还得担着老丈人一家,现在还没借力呢,小舅子就削他! “唉!欠一屁眼子饥荒,你进去几年,我挣俩钱就扔你们老毕家,挣俩活钱就扔进去!你姐夫我说啥过没有?! 这二年,我是打过你姐,真是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咋地了,打完我也后悔。” 毕铁林捏住拳头,他不是好眼神地瞧了一眼感慨的付国。 说破大天也不是打人的借口。他也没因为别的对这个姐夫不满,就是当弟弟的,听不得姐姐挨欺负! 付国举起酒杯,想敬毕铁林,发现毕铁林连杯都不举,他点了点头:“得!你不喝、我自个儿喝。”放下了酒杯,付国紧接着说出了让毕铁林也有所触动的话,大实话。 “铁林啊,最难的一次啊,你说我挺大个老爷们,挨家敲门去借钱,以前搁一块儿堆儿玩的挺好的,一听借钱,五毛一块的啊,铁林,他们都没让你姐夫闭上嘴! 为啥?这些年借怕了!有的还没还上呢!好借好还,咱这不是没还上! 可我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又上门了,为啥? 咋年年得借钱,我明明……你看看我这手,我现在这个大手指头都不好使,干活没少干,咋没攒下?! 你说为啥得借钱?啊?铁林?因为爹那年撩倒又被诊断尿毒症了!你说一波又一波啊,我有大能耐行! 你姐回家划拉划拉,一分钱的过河钱都没留啊,都拿去了娘家。你知道娟为啥膈应你姐?孩子前两年交什么学杂钱吶是啥钱啊,她都没给留! 说到娟了,不是你外甥女咋地啊,她现在听到她姥姥家态度能好吗?她娘给她念书钱就一块八啊,都给拿走了。我去年给你姐赶集买了块的确良的布,该咋是咋,她跟我这些年没穿过啥好衣裳,结果这不如不买了!” 付国也无语了,毕金枝只要涉及娘家的事儿,那就都是大事儿。自个家孩子、老爷们、婆婆,那一对比得被比到泥地里去! 别人家都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他家的那位可倒好! 毕铁林拿起酒瓶,给付国第一次主动倒了酒,整个过程他一字未说,却心事很重,句句听进了心里。 “你姐啊,没舍得。俺家大丫娟儿呢,就跟她娘商量,那都十岁多知道美了,说是开学前,娘,你把那料子给我做新衣裳吧。你姐答应的好好的,说你要是好好干活、行。 这一暑假啊,俺家那丫头是又帮着下地干活,又出门捡柴火的,好好的白丫头晒的跟烟袋塞子似的,却黑却黑的,结果快开学了,问她娘衣裳,你猜你姐说啥?” 毕铁林皱着两道剑眉,没吭声,低着头转动酒杯。 “你姐说,给你月月姐了,她念大学,大姑娘了,你臭美的日子在后面呢! 铁林啊,谁家孩子谁不心疼?我咋知道这么细的,我去后院房头尿尿回来,就看到你外甥女坐在园子里,一边儿摘着柿子、一边儿哭着。她问我,爹,别人家娘都向着自己家孩子,我跟我娘一去看姥爷,我就觉得她对我最不好。” 付国到底还是哭了,大老爷们掉泪不好意思,紧着用衣服袖子抹着脸,皱着他的抬头纹,想努力憋回眼泪: “这就是你姐!啊?我娘我就不说了。我控制不住打她的时候,有时候都恨!真是咬牙恨! 她要但得心里装着自个儿家,孩子至于掉吗?前些年一天天累的要死,那都挣工分呢,我家就我一个劳动力,这…… 好不容易怀上了,我付国不是非得生儿子,我是不甘心啊铁林,我对你们老毕家、我这个当姐夫的还咋地?她毕金枝要是心里但得有我,孩子咋能掉?! 是闺女小子的事儿吗?我娘是,我不是!我被你姐整的寒了心,她咋咋呼呼了十来年,我没求她啥,就这一件事儿,就要个孩子,唉!” 这场酒足足喝到了人家打烊,进屋求着他们离开,此时,付国也已经完全喝多了。 毕铁林扶起喝到后半夜醉醺醺的付国,半背着半扛着拽着他姐夫离开了小饭馆。 毕铁林在第二天离开之前,再次找了清醒的付国谈话。 谈话之前,倒是当姐夫的不好意思了,因为喝多一顿胡咧咧了嘛! 付国也知道他和小舅子都心里明镜的,谁都不会跟毕金枝说,就像他脸上的淤青,他们默契地说是喝多摔的一样。 “姐夫,你那手艺不是我说咋地,慢慢地,除非干的精,要不然啊,家具商都是批量生产了,早晚黄摊子。木匠的活就别寻思了,种地呢,就你们几口人,你一人也干不过来几拢地。 钱呢,你跟我姐要,她那我给。你们选个好点儿的地方,我回京都找人给你整点儿咱省的自行车票,你卖自行车。那玩意利大,暂时先这么干着,我再琢磨。” 习惯性对手下那几个兄弟发号命令了,毕铁林说完,这次却不同以往的照顾了他姐夫的情绪,细心了一把,抬头直视付国,以商量的形式问道:“姐夫,你看成吗?”(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发现(笑笑66和氏璧+2)九更 姐夫付国和姐姐毕金枝,外加付老太太,都对着坐在马车上的毕铁林挥手。 毕铁林来时,又是锃亮的皮鞋、又是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但是当他离开时、当他对着姐姐一家人挥手示意“回去吧”时…… 他身上围着绿底红花白被头的大棉被,他被他姐拿了一条大花被子围了起来,屁股下面坐着他姐夫给铺的两层褥子。就是怀里抱的暖水瓶,也是付老太太硬塞给他的玻璃瓶子。 看了眼,趴在姐姐家黑色大铁门那、偷偷望着他的外甥女付娟,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笑。 孩子啊,书包、钢笔、过年的新衣服,老舅都给你留下了,狗蛋儿有啥、你有啥。 要好好学习! 老舅昨晚发誓赌咒再不扯你,再也不搭理你,那都是气话,你要是那样有出息的,老舅在京都等着你来上学,更是盼着你越长越好。 毕铁林背对着马车,随着马车一路跑,他在颠簸中就那么望着站在大门口的一家人,渐行渐远。 之于毕铁林,亲情是什么?他比谁都体会的深。 亲情是他在最无助的人生路上最持久的动力,亲情是哥哥姐姐不计回报、给予最无私的帮助和依靠; 亲情更是在他走到最无奈的十字路口时,最清晰的路标。 透过亲情,透过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脸上的皱纹,他能清楚地回忆那一幕幕、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 毕铁林只在姐姐毕金枝家住了一晚的时间,打了姐夫一拳,惹的外甥女也挨了她娘几个大嘴巴子。 他此刻不知道的是,他这趟短途回家,即便到了心心念念的哥哥家、也会留下属于他的故事。 …… 毕月脸色潮红的坐在班级里,蔫头耷脑地垂着头。 梁笑笑叹气:“我脚扭了,你给我请假。你这都快烧成傻子了,怎么就不能请假?” “唉!这不是今儿个划重点,有李永远老师的大课嘛。她刚找我谈完话,我还是别挑战她的极限了。” 毕月打了个哈欠,穿着件不知道是毕小叔还是谁的军用棉袄,就觉得冷啊,她缩了缩脖子。 小声和梁笑笑唏嘘道:“我现在就想抱着床躺着,刚才来这一路,差点儿没冻透呛。” 梁笑笑伸手摸了摸毕月的小手,倒是温乎,估计是不怎么正常的发热,哄着毕月: “没事儿,咱俩就跟屋里呆着,早上毕成不是说了吗?他中午现回家给你做点儿热乎汤饭送来,咱俩就跟教室里眯着就成,不出去。 下午看看情况,要是还这样,直接晚上放学,你就这形象去跟老师请假,指定能答应。” 这一上午,老师讲的是啥,毕月都觉得耳朵边儿嗡嗡地,管是说啥都跟听不清似的,老师说一遍,她就瞅一眼梁笑笑。 盼啊盼,终于盼到了中午放学,毕月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梁笑笑脱下了大衣,把她的大衣也盖在了毕月的身上,瞅了眼付晓琳。 这以前都一个寝室的,现在关系嘛,都因为那场打架闹的很僵。 虽说没打到付晓琳她们几个人的身上,但是那几个人怕惹事儿、怕舆论、怕跟她们说话被指指点点,干脆见面就用余光瞟一眼,比班里其他同学都不如。 梁笑笑为啥琢磨付晓琳?她寻思这要关系不错,是不是让毕月回宿舍躺着,那拿大被子一盖,总比这冰凉的桌子强吧。 就在这一刻,梁笑笑领悟到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拿着笔写写划划,记着笔记,一个小时过后,梁笑笑坐不住了。 毕成呢?午饭呢?病号爱心餐呢? 不是做什么牛肉汤上面撒点儿葱末配上大米饭一拌、贼香贼香的吗?! 梁笑笑频频看手表,心里泛起了嘀咕,再过一个来点儿,直接又上课了,平日里挺靠谱的孩子,这是把饭送哪去了? 哎呦,不能是出什么事儿吧? 想到这,梁笑笑心里七上八下了,感觉也不是那么饿了。 毕月动了动,迷迷糊糊坐了起来,用手背儿擦了擦嘴边儿的哈喇子,没啥精气神的问道:“毕成还没来呢?”声音都是蔫蔫的。 “没。”梁笑笑摇了摇头。 毕月皱了皱两道秀眉,咬了咬下嘴唇:“几点啦?你饿了吧?咱俩去食堂吧,估计他学校有啥事儿吧。” “食堂这个点儿都剩菜汤了。咱俩出去吃点儿吧?我领你吃碗热乎面条?” …… 梁笑笑知道毕月现在恨不得就在屋里呆着,也许强挺着出门就是为了让她吃的舒服点儿。 可毕月要是不吃点儿热乎的、不吃顺口的,不得更吃不了几口就撩筷儿啊! 梁笑笑挎着毕月的胳膊,两个人都被小北风吹地缩了缩脖子: “正好吃完面,一会儿拐到道那面去,给你买点儿好使的感冒药。你那胶囊不行,不好使。” 提起药片,毕月叹气: “这弟弟啊,就是不如哥哥,早上还在那巴巴的说:姐,我给你做点儿好的啥的,再给你买点儿别的好使点儿的药,人呢?这小子啊,等我好点儿的,非得收拾他。” “就是,必须得收拾他。早知道他忽悠我们,咱俩傻呵呵的等什么!” 犹如一语成谶,只是收拾的过程,受伤的何止是毕成…… 面吃完了,也过马路了,但是,毕月和梁笑笑都站住了脚,没人进门买药,因为梁笑笑那一指…… “月啊,你看那是不是大成?” 毕月攥紧棉袄,感冒连续咳嗽了几声,感觉嗓子都干疼的厉害,她眯了眯眼睛看向梁笑笑指的背影。 “是。”很平静道,只是声音发颤,梁笑笑没听出而已。 毕月说:“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不送饭,跟着那个什么蕊要干什么重要的事儿去!” “啊?”梁笑笑这回侧过了头,她纳闷问道:“你认识?” …… 一路以尾随的方式,毕月看着前方一男一女的背影。 女孩浅笑言兮,时不时侧过头看向她大弟笑。 她大弟这回倒没又拉手又搂腰的,青天白日下,也只是给那女孩正了正白色的棉线帽子。 真是好有爱的画面啊……(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撕开(笑笑66和氏璧+3)十更 校庆 周五。小立友情提醒。是口碑不好但我很喜欢的母校的校庆。五年前遭遇过。翻日记。大二上。军训完。迎评。早上和小妹一起吃的饭。国二上机。许多愚蠢考试中的一个。监考老师说。今天校庆有中央领导来考试结束后立即离开校园否则后果自负。弄丢了图书证。一边拱猪一边等着放焰火。一下午都是。正门人挤人。是看演出回来的。很晚了。去CS。人不多。欣欣然的。黑白电视里。一哥们嚎着。胜哥斯达黎加土耳其平巴西。这***。大家就笑。更其乐融融了。屠杀更凶残了。有响了。放花了。盲流子们开始冲锋了。从靶场一口气奔到后体育场前的空地上。60迈。12秒88。忽满了。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那花呲得有气无力。半楼多高不爬了。堕落了。前列腺肥大。顺风尿湿鞋。更吹落。星如雨。气氛是好的。想人了。被感染了。亢奋了。热泪盈眶了。除羊全亮了。远方之月,静静秋穹,沐浴岸之彼此。有了荣誉感。有了虚无感。下巴壳酸了。绷住劲迎接**。再等时。校警说不放了。有个衰喀受伤了。普天同庆临时取消。都散了。怏怏的。恨恨的。妈妈的。补考不让过。XX不让射。憋挺慌。郁闷着。回寝挺尸去。像每个9月22日一样。我们大多数的记忆都丧失了。只残余星星点点。斑斑驳驳。若干人物。若干片断。若干感触。无法忘却。时时犹新。像夜晚小道两旁的街灯。极微弱。并排着。照亮来时的、前行的路。 运动场上红旗飘 周三。起大早。去江北。人山人海。因为是前导队。看不到刀旗和花束。第2个进。站到第115个进完。喊巨土的口号。打牌的有大姐也有大妈。良莠贼为不齐。气象局走过主席台时。苍天有眼。拨云见日。做操。领导宣布大会开幕。身旁某人小旗一挥。蘑菇云腾起。体育场上盖把黑烟兜住。主席台熏个正着。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吓个遍。燕人张翼德喊破喉咙了。最可怜的人儿当属花炮前的鼓号队。几个女孩捂耳蹲地。久久不能释怀。摸摸耳朵吓一会儿。回到座位上看团体歌舞。幼师和各专科学院的学生们。视界开阔。视线良好。开吃。运动会永恒的主题。比他们文明多了。他们什么面包红肠的大规模杀伤性的都掏出来了。我才小小酥。赛事很精彩。第一项是领导竞走。50来米吧。书记一路领走率先冲线。副书记市长副市长们呈散兵线前进并列第二全都。甚为搞笑。末了。书记各个儿缓缓绕场半周。向群众挥手致意。台风特棒。披面国旗就是王军霞了。水务局几个小同志。承包了所有的短跑。是快。比卡卡还快。姐姐也上了。没带行头。一挽裤管。很拉风的。不得不承认。胖卡很可能跑不过她。更跑不过YOYO了。市委政府两个办公厅之前一直沉默着。酝酿着。养晦着。硬憋着。直到压轴的拔河前。石人一只眼。挑得天下反。大家伙晒急眼了。等不及了。领导的午饭太长了。快快快。一点火。全浪起来了。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成麦霸了。掌握话语权了。德比了。快乐男声PK了。领导不知有变。收过杯一露头就被哄了满脸花。出头鸟了。很不爽了。都谁。让丫的瑟。下次把你们都扔到对面看台翻背景去。想起某二战题材影片。一个德国大官电话里恨恨道。把这帮饭桶全给我弄到俄国前线去。谢谢大为哥的碟片。 光和真理 《启蒙时代》。考试前开始读。行至三分之二处扔下。于是又重新读。便极艰难。王安忆一定扼杀了很多文学青年的作家梦。包括胖卡。风格很典型。绵密的句式。散文化。极少的对白。华丽而内敛。书评上拿它与《动物凶猛》作比较。动是下半身的。启偏重上半身。不同于《长恨歌》的身世浮沉抑或《桃之夭夭》的女性化。本书着力描写的是一元化的疯狂世界里少年们的成长。更贴近胖卡。更容易使他产生共鸣。非常地不喜欢南昌。更偏爱陈卓然。但胖卡最终发现。南昌才是与青春期的那个自己最接近的。幼稚。热情。羞涩。自卑与虚荣。无知。叛逆。与父母的隔阂。炫耀。性萌动。摇摆。脆弱。世界观形成之前的一切症状。那么地吻合。我们谁也跳不过那步啊。这书同时具有现实意义。因为我们现处的时代同样属于一元化。无非是从盲目的主观狂热滑落到纯粹的物质崇拜。谁能说清楚哪一个时代更可怕呢。二者其实没有区别。人性并没有改变。表现形式不同而已。这类作者喜欢通过作品将自己的价值观散播四方。昆德拉之类也是这号。更**裸。这是大部分知识分子的小情绪。南昌的父亲。小老大。高医生。王校长。都带着他们的小情绪抑郁在那个时代中。他们在我们这个时代又会怎样呢。但是。这些审查中的。病中慢慢死去的。下放中的。囹圄中的人们。宁可选择忍受。困惑。乃至自我消亡。也绝不向失控的时代妥协。也绝不放弃追逐光和真理。理想主义的呆子们啊。胖卡也呆子般地喜欢他们这种执着与寂寞。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永远是********的。被误解的。被嘲笑的。只能彼此用暗语沟通。依靠。怀疑。欣赏。以及伤害。 写作 这一年写了很多东西。调研报告。经验材料。活动方案。工作简报。年度总结。字字句句皆是血。一年辛苦不容易。总结犹是辛酸备尝。亦有幸得到领导点拨。这有个传统。最典型的文体莫过于毛选。当然毛选也有些地方用得不地道。弄了很多排比、借喻以及古人的诗词曲赋。脱不了湘人的习气。材料者。用简明扼要的语言把事情说明白。不要议论。不要卖弄。不要那么多主语。要将领导意图高度概括。提升。拉出弧圈来。基本上。申论就是考大家这个的初级能力。胖卡早期曾弄来《古文观止》找灵感。后来发觉不是一个意思。此炼字非彼炼字也。毕飞宇不行。柳宗元也不行。游走于公文写作与文字创作之间。是很痛苦的。 这是个取向问题。从简化汉字起就定的调调。拿工作总结让老妈校。直读得她困酣花眼,欲开还闭。这按照白乐天的标准绝不是好文章。谈谈创作。扔下笔很久。刚刚重读了王小波《青铜时代》的序。于是找来穆旦的诗集和道乾先生译的《红与黑》(不喜欢杜拉斯)。发觉自己很久以来的创作态度极不认真。极不严肃。搞出了大量的垃圾。几乎都是垃圾。痛何如哉。现在闲下来。决定好好写些东西。或者。做一个不那么差的文字翻译。译一本小说以自娱。但可是。诚如胖卡在大学某节无聊的英语课上的一句不朽名言所道破的那样。****不代表****,****不代表性能力。长久的不举带来深深的怀疑。找出那篇未完待了很久续的《四月间奏》。要改的太多。改花了。用戈多的方法译了一首四言陶诗。也不理想。看了Fan的博客。更觉自己粗俗。你真的还能写了吗?不知道。尽力了。要在还有创作**的时候写一些自己略感欣慰的。宁做张爱玲。不做汪曾祺。希望文运昌盛。希望能坚持。(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冲突(笑笑66和氏璧+4) 就是有这样一种女孩儿,她们能哭的很漂亮。 她们梨花带雨。 她们在碰到窘境时,会最先寻找能够依靠的男人,随之用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过去。 她们永远永远、就像特么的学不会把骨头硬起来,倔强地转头走掉,学不会、哭都不当着羞辱她们的人面前掉泪! 邱怀蕊越是这样表现,毕月越瞧不上眼。她还是高看了这个女孩儿。 这女孩儿的一双泪眼一瞄,她都听到她大弟对她这个当亲姐姐捏拳的声音。 毕月觉得自己恶毒了,可她控制不住。 她此刻咬牙切齿地想着:就这梨花带雨的模样,邱怀蕊,你难道不看毕成这一眼,你就会跟要死了一样、死不瞑目吗?! 毕月是从没有过的愤怒,她特别讨厌一个人都这幅样子了,在如此难堪的境况下、还不忘勾搭她大弟,挑起她和弟弟间的战火。这样的邱怀蕊,她毕家不欢迎!妖精! 邱怀蕊仰着头,棉鞋上的带子也只是系了一只,她咬了咬下唇,用着无辜地眼神看着毕月道: “姐,你……毕成……”垂着头,女孩儿受不住了,她哭出了声。 瞧! 显得她这个姐姐像个霸主、像个无知村妇一般,在欺负一个楚楚可怜的人。 毕月那口郁结之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邱怀蕊如此的行为,逼着毕月再次在毕成面前,露出了更为恶劣、风度全无的一面儿,就连梁笑笑都觉得,毕月有点儿过了,但…… 过就过了吧,谁让臭不要脸管男人要东西,骗十八岁孩子! 人心啊,它长偏了,谁都如此。 梁笑笑抱着肩膀,扬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她特讨厌邱怀蕊,第一眼就不喜欢,眼神闪闪烁烁,就看毕成是两眼冒光,怎么瞧怎么透着股虚伪! 毕月说出了让毕成震惊的话,她听着她大弟捏拳的声音,嘲讽地、咄咄紧逼地追问垂头哭的女孩儿: “你那大衣也是我弟弟买的吧?算了,你俩处了一回,我也不能让你大冷天脱下……” 毕月话还没说完呢,毕成一把拽过毕月的胳膊,一米八的身高,闷头拽着毕月的胳膊,直托着毕月往门外拉。毕月被一路急走的毕成,托到了门外。 毕成觉得:丢人、愤怒、陌生的姐姐,要失去喜欢这个女孩儿的恐慌……种种情绪包围着他。 想着那些,毕成的手上不自觉用力,毕月发着烧、本就身体没什么劲儿,所以,当打开玻璃门,刚走出店门口一米远时,毕成大力一甩胳膊,穿着笨拙军用棉袄的毕月,登时被甩坐在了地上。 梁笑笑脸上没了刚才趾高气扬的表情,她急了,脸色通红,带小跑的、顾不上自己得慢慢走路一瘸一拐的脚,直接跪坐在地上想拽毕月起来。 “毕成!你干什么?!你姐还病着呢?你乱花钱你有理啦?你这是打你姐?你对得起你姐吗?你姐是怎么对你的?你穿的吃的喝的用的戴的,哪一样不是你姐买给你的?你有没有良心?因为那么个冲你要钱花的玩意儿!” 在梁笑笑一声声尖利地控诉声中,毕月坐在地上。 她用着失望、冷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眼神,就那么仰着头看向毕成。 毕成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瞬慌神了。姐姐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但是…… 穿的、吃的、喝的、用的、戴的,正是因为都是姐姐给的,姐姐赚的,所以就可以羞辱他的女朋友吗?!听听她刚才说的话! 毕成觉得,他今天似乎刚认识姐姐的真面目! 毕月被梁笑笑扶着站了起来,她在低头的一瞬间,泪滴砸在了雪地上,可当她再抬头时,就像是从未掉过泪一般,还是一副恶狠狠地表情。 终于什么都不顾了,她顾着弟弟的那张脸面,她弟弟呢?这就是她弟弟?!给她麻花儿、饿着也要给姐姐面包的弟弟?! 变了,是吧? 她是姐姐,她是老大,对吧?! 不能扔了他,那就得管好! 毕月忽然冲上了前,对着毕成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把毕成打的偏过了半边儿脸。 毕成就那么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毕月。 打的手痛,毕月更是心痛。 “我让你乱花钱?!我让你败家!我让你学那些歪门邪道!你怎么就能那么没出息,就那样冲你钱的玩应,给我一百个,我都呸、吐了她!” 毕成怒不可接,大声吼道:“姐!你够了!” “还执迷不悟呢是吧?我看你要疯了!她给你灌了什么**汤,啊?!” “泼妇!你看看你自己!”毕成内心堆积的所有愤怒,全都被毕月勾起。 什么?弟弟骂毕月泼妇?骂他亲姐姐泼妇? 梁笑笑熬地一嗓子,终于控制不住,使劲推了一把毕成: “你疯了是吧?你姐说不听你了是吧?” 毕月哭了,她看着面前的毕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它不同于以前曾经有过的伤心伤肺,它是说不清、怎么也劝不听的无奈和无助。 夹杂着恨铁不成钢,怒气却能充斥全身,让毕月似浑身充满了委屈和战意。 第一滴泪当着弟弟的面前,开始掉落,泪滴就跟连着串儿一般。 只是,毕月这辈子都学不会邱怀蕊那一套。 她哭的很丑,哭的很用力,哭的表情扭曲,哭的鼻涕混着眼泪,带着浓重鼻音儿质问着毕成: “你给人家买皮鞋,你看看你姐我的皮鞋!”毕月抬起右脚,皮鞋跟是歪的、鞋掌还没来得及钉上。 “你陪着女朋友逛街买鞋,你姐我发着高烧,虎了吧唧的还信你能给我送什么狗屁牛肉汤! 居然早上在听你信誓旦旦主动送饭,还觉得有弟弟真好! 我打你,是让你清醒清醒! 娘穿上皮鞋了吗?爹那?那个为了让咱俩上大学、好好的正常人、瘸了条腿的爹?! 你挣钱、我给你钱,你居然背着我,花在一个跟你还不定怎么回事儿的女孩儿身上?!” 正骂道“那个女孩儿”,邱怀蕊怯生生地出现了。 毕月这时候不知是被烧的、还是被弟弟评价“泼妇“两字刺激的,她直奔邱怀蕊跑去,干出了以前她跑社会新闻的事儿。 “你给我脱下来!那都特么我挣的钱,要不要脸你?!” 毕成是不得不把他姐给扛走,梁笑笑是不得不陪着一起旷课…… 一场闹剧,在毕月曾经买塑料凉鞋、遇到毕成喊“奶油冰棍”的那条街上发生…… —————————————————— 一定有男书友会说,毕月是泼妇,一点儿也不可爱。因为男人更相信邱怀蕊能变的自强自立,然后逆袭,重新跟毕成,气死毕月。 还是没有在指定时间完成,但真的尽力了,感觉精神疲惫,就跟自己跟弟弟大吵了一场一般。我明天睡醒看大家的评论走向。 书友们,凌晨了,后半夜十二点半了,晚安。谢谢这个时间阅读等更的你们。(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二合一四千字 一家仨崽儿…… 天塌下来,不怕,老大来顶; 爹娘怒了,没大事儿,老二受罚; 饭做好了,家里有了好吃的,最小的老三优先。 他们一起长大,他们知道彼此的每一个阶段,剪不断的手足情深,割不裂的血脉相连。 兄弟姐妹之间,总有一种关心,它叫不请自来、它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 毕晟这个弟弟,对于毕月来讲,是家人的其中之一,在有能力、有条件的范围内,她用着“姐姐”这个名头、这个身体的义务,捆绑着自己。 她尽力想着,要对最小的弟弟好一些、再好一些。 而不同于毕晟,毕成这个弟弟,对于毕月来讲,是她在这个城市的最大牵挂。 有钱没钱,都得让弟弟毕成吃饱。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当初越难、那些共同作伴的日子,记忆就越深。 她拉着扯着托着拽着毕成,习惯了。 习惯很可怕,可怕到当习惯改变了,被弟弟一把推搡在地上,被弟弟遗忘在角落,她伤了心。 …… 毕月坐在床上,眼神落在屋门的门栓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梁笑笑叹气。 小叔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两天家里那气氛不得冷死个人啊?! 你说回来这一道,她一瘸一拐的跟着,毕成把他姐塞到出租车里,那动作狠的,也不管毕月在那张牙舞爪的能不能撞到头。 吓的她都顾不上伤脚了,赶紧跑过去用手拦着,拦着毕月别把头磕到车门上,也拦着毕月别气狠了抓毕成脸。 把她忙的…… 梁笑笑当时都是懵了状态,更是顾不上脸热了,大马路上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可那一路上,毕月一声未吭、也没哭啊,这怎么都到家了,倒哭的厉害了。 梁笑笑递过毛巾,小心翼翼道: “毕成在他那屋呢,估计也不能去上课了。我给你煮点儿粥去哈,你等着。吃完你吃上药、睡一觉吧,什么都等睡醒状态好些再说。” 毕月一侧身直接躺在了床上,她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着: 再特么也不管毕成,愿意受骗上当、活该! 再也不给他花一分钱!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自个儿过自个儿日子!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用那个败家子帮她散财! …… 毕月在咬牙切齿,毕成也在他屋里闷头躺着气的不行。 毕成是生气大过于伤心。 在他眼中,不是多复杂的事儿,搞到了这种恨不得是校区丑闻的程度,真是对毕月佩服! 他觉得他姐简直不可理喻! 在他眼中,整件事情就是他姐无理取闹! 主要是不至于,你说多大个事儿?太过分了! 毕成一把拽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使劲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这给他压抑的! 他就不明白了,他姐要是因为他没去给送牛肉汤才气性那么大的,他也解释了。 那旁边就是店,他寻思买完鞋就去,再抓紧时间赶紧送饭。 这还碰上了,碰上了不高兴说两句说两句,大家伙一起去旁边吃一顿,对不对? 你说多简单个事儿。 现在又不是吃不起的时候,再说她自个儿都能从学校出来溜达了,就不能吃口饭? 毕成叹气。 牛肉汤是导火索,他知道!他姐那不也嗷嗷吵吵骂他时说了吗?差他给小蕊花钱了。 他改了,真改了。这次是特殊情况。 他这次真没花姐姐的钱啊!这回真没花! 你说又没花她毕月的钱,她跟着那么舍不得干什么?! 大山哥最近给他钱,他一分没要,这是小叔给他的钱,他一直存银行吃利息来着,现在银行利息高着呢! 就因为中午得先去趟银行,所以才耽误送饭,他哪寻思去银行得等那半天啊,存钱时可没那么费劲啊?要不然时间是安排的挺紧凑的,你说他冤不冤?! 当他愿意今天这么“赶巧”吗?他真有苦衷。 还没放学呢,他就寻思一会儿得赶紧着回家做饭,结果小蕊给他传了张字条,说是她今天生日,还说了几句从没过生日收过礼物啥的…… 那字条快赶上信了,还问他是不是变了……他都看见上面有泪痕了。 这段日子,他确实特意冷着小蕊来着,看那字条,说实话、挺愧疚。 一是饭店搬迁忙,另外一点是不想乱花钱,他觉得处对象太费钱。 或许是他这个人太费钱,他总是能发现小蕊缺啥少啥,可……那也缺的太多了! 省得发现了还不能对她好、闹心,他就躲着来着。 多方面原因吧,总之,最近没有那么热乎到天天偷摸见面啥的,更是啥钱都没给小蕊花过。 就今天…… 毕成站起身,拿着茶缸子,也不管缸子里的水是凉是热,一仰脖全干了,用手使劲一擦嘴,随后插腰站在屋里,十分烦躁。 他就纳闷了,不就是处个对象吗?他又没干啥坏事儿。 你瞅瞅他姐又是巴掌撇子扇他大嘴巴子的,又是咄咄逼人逼着小蕊。 抢钱不买了,他也没拦着他姐咋地,结果他姐可倒好,不让买就不买,直奔人小蕊去了,跟人小蕊说得着吗?他要给买的,回家骂他不行吗?!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即便他姐都那样了,人家小蕊全程也没敢说啥,都给吓哭了,给吓那样! 给小蕊逼哭还不够,他姐更过分的是,舞了嚎风、张牙舞爪的,说话埋汰人,还在那店门口,就跟土匪上身了似的,非得要扒人小蕊衣服,还想咋欺负人啊! 谁没穷过?他去年还被寝室同学欺负的拍脑门,说他袜子给洗的不干净呢!他不信他姐没有过被欺负的经历。 都是苦孩子,至不至于这样?!小蕊是个大姑娘家,咋就能骂出口、干出让人脱衣裳的事儿! 毕成觉得,都不用像小蕊那样娇弱的会害怕他姐,换谁、谁都得打怵! 就是处个对象,什么姐姐的不容易、爹娘啥的,都给扯出来了,跟他处对象有啥关系? 就是这次事儿,嫌弃他乱花钱也跟她毕月、跟爹娘没关系啊,是小叔的钱好不好?! 毕成咬牙,越想越气的不行。 毕月你就比我大十几分钟,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处个对象你也管,你管的也太宽了! 毕成打开房门,看着对门毕月的屋,冷哼了一声,他打算以后离毕月远点儿。 对于之后嘛,毕成的结论就是:这次真是丢大人了,没脸见小蕊、没脸再去那条街、更是再也不搭理毕月了,省的他姐跟疯子似的,啥都插手! 姐弟俩都下定了决心,也就造成了直到毕小叔回家,她们还陷在冷战中。 …… 赵家屯的老毕家,此刻屋里只有兄弟俩人在唠着家常,说着最知心的话。 外屋地的木头菜板上,huan着一大块肉,这是准备晚上要包饺子用的。 哥哥毕铁刚抽着烟,坐在炕头上,听着毕铁林说着话,他拧眉沉思着,烟圈儿在昏暗的小屋里飘啊飘。 “哥,你和嫂子去吧,狗蛋儿那,我回去就托人找关系,看看能不能下学期当插班生就直接去念。 孩子要是跟不上学习进度,让月月和大成守着他教,一点儿一点儿的,咱家狗蛋儿不比城里孩子差! 啊?哥,我也想从外地折腾回家时,你们都在跟前儿,放心不是?!” 毕铁刚掐灭了烟头: “去!过日子过啥呢,不就是一家人搁一块堆儿、过孩子吗?仨都不在跟前儿了,我还在这一亩三分地qiu啥! 夏天前儿,大丫头他们倒货那阵回家,我就差咱爹,要不然那阵儿就想走来着。 后来又开始盼着你回来,你说你咋不往家写信呢?整封信儿也行啊,这家伙给我等的,耽误多少事儿! 不过,今年过年还都搁这过吧?啊? 铁林,一年到头了,爹刚没,咱们得烧纸,就当陪着他和娘了。 等来年你给狗蛋儿联系好学校,俺们一块堆儿走,要不然当不当正不正滴,这时候去就是穷折腾,还得带着狗蛋儿,麻烦! 那饭店现在咱书记和他胖媳妇搁那帮忙吶?估计过两天就得回来,一堆人找他问村里的事儿呢。 唉!要是忙不过来,你跟大丫头和大小子说,帮过年前儿二十八啥的再回家就成,放寒假别着急回家,等我和她娘去了京都就好了。没人想他们!” 毕铁林点了点头,看了眼毕铁刚额头上的抬头纹,两眉之间的皱纹,这些年啊,属他大哥最不容易,真是糟了不少罪: “哥,月月和大成啊,都挺能吃辛苦。大学也快毕业了。”随后欣慰地笑了: “觉不觉得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赶明儿你再去京都,到骨科医院、听说军区医院就有骨科专家,我给你找人再好好看看腿,哪怕咱矫正再治治、不影响走道也行啊!” 毕铁刚咧着嘴角,笑的格外满足: “治啥治,都多少年了,啥玩意儿也长死了!我这不耽误干活走道啥的,白瞎那钱干哈!有那钱、你给我多整点儿好烟好酒! 还是你们个个能耐啊,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爹娘保佑地?你这更能耐,半年往家邮那老些钱,还能在那里面认识上那么个大官儿! 铁林啊,你再赶明成个家,哥这心里头就能更踏实了。” 毕铁刚想趁机鼓动他弟弟相相亲,这两天别搁家白呆,孩儿他娘手里有一下子名单,都是他们这阵子忙乎打听的。 但说实话,条件都一般化吧,不过要是铁林能答应跟一两个见面了,就这屯子里那些老娘们的嘴,一传十、十传百的,指定能淘换到最好的那一个。 不是不用心给弟弟找好的啊,是他毕铁刚穷了这老些年,这冷不丁的放话出去说不差钱儿,只要人好就给弟弟张罗一个,妈了个巴子的,愣是没人信。 这回他弟弟回来了,就他家铁林往那一站,他倒要看看,谁还敢再说他吹牛逼一个?! 毕铁林穿着羊绒衫,双手搓了搓脸,直接笑着仰躺在毕铁刚的身边,躺在热乎的炕上,他就觉得只有回了老房子,才叫真的休息,才能把满身疲惫蜕尽。 所以说乡音乡情,人要有根儿。 “哥,找啥对象找对象,我现在没那个心思。挣钱都挣不过来,就这趟回家看看,都是掐着时间赶着点儿,以后再说,成吗?” 毕铁刚啧一声,那找对象相亲能用多大会儿功夫,竟糊弄他。 唉!要不是他弟弟都三十岁了,他至不至于当大哥的还得操心这事儿?! 还有爹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爹要是在,能看到铁林最后一面,毕铁刚觉得他爹一定会对弟弟说:“好好活着,早点儿成家。” 毕铁林正躺在炕上,闷头看他哥乐呢,他不知道的是,他嫂子王雅芳回来了,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愣是把大姑娘直接领了回来。 …… “这是我舅家二嫂的表妹,翠柳,陈翠柳。来家溜达溜达、认认门。”王雅芳摘下头巾子,赶紧拉着二十二岁的陈翠柳介绍道。 “哎呀,这是实在亲戚啊,快坐,坐那吧。”毕铁刚赶紧下地穿鞋。 毕铁林无奈地在心里叹气。 你说他刚躺下,还穿着绒裤绒衣呢,他嫂子就能领个大姑娘进屋。啥意思?那还用问吗? 王雅芳笑的格外开心,就怕小叔子毕铁林听不明白咋回事儿似的:“铁林,这是翠柳,念过初中,你们这都有文化人。” 还不忘扒拉扒拉陈翠柳的胳膊,对方早已羞红了一张脸。 陈翠柳觉得毕铁林虽然只穿着毛裤,连个外裤都没套,可那羊毛衫、那雪白雪白的袜子,还有他现在坐起来了,盘腿儿坐在炕上瞅着她的眼神……她相中了,原来真有一眼相中的事儿。 毕铁林正要以尿遁的形式溜走,由于大雪封山、迟来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家门口。 他看着吴玉喜给拍的电报,死死地皱紧眉头。 两个库房居然出过事儿? 月解决?侄女找人解决的? …… 毕月、毕成、梁笑笑仨人都旷课了,但院子里很静。 直到要做晚饭时,毕成才出现,看了看正在热粥的梁笑笑,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来吧。” 梁笑笑尴尬地错过身。 瞧瞧那死样子,这是真把她也恨上了。要不是冲毕月,一般人都搁这家没脸呆下去。就差还手打他姐了,瞅那没出息的样儿!还有理了? 梁笑笑转身真就离开了,把厨房留给了毕成。 毕成无奈啊,再生气也得该怎么着怎么着啊! 他不做饭、谁做饭?再说他医院里还有一位等着他送饭呢……而让觉得更欣慰的是,他在医院里,被楚大哥感动了,终于找到了认同感…… ————————————是不是有首歌叫爱大了吧?受伤了吧?桃子我是……码字码多了吧?受伤了。我咬着手指甲挣扎了一小天要不要贴出请假条,脑子里滚动的全是剧情,然而对椅子打怵,我一看那椅子就颈椎腰疼。后来……我觉得我真怂,我又默默爬起来码了四千字。(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知心大哥(二合一四千字) 四合院的厨房圆桌上,掉漆的大铝盆扣着小铝盆,盆子里装着猪肉炖粉条。 东北顺口溜:猪肉炖粉条,馋死野狼嚎。 掀开一看,油汪汪的,酱油搁的正好,咸、鲜、香飘散满屋,色泽和香味儿勾的人胃口大开。 这是梁笑笑的感受。 可好好的一道菜,毕月却是拿起筷子拉着脸:哼,这是特意恶心她呢,都知道她病了,还做的这么油腻! “怎么了?你得吃啊,不吃没抵抗力,越折腾、感冒越严重。”梁笑笑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瞅瞅这一天,竟干架玩了,这都算怎么一回事儿! 毕月低头吃着米饭,就感觉往下咽饭都像la嗓子似的,生疼生疼的,可见她感冒确实很重。 鼻子囔囔的,带着浓重鼻音儿回道: “没怎么。他要不是得去医院送饭,不带给咱们做饭的。” “月月。”梁笑笑无奈了,你瞅瞅那一出,真够歪的了。毕成再不是东西,还不至于那样! “我说的不对吗?还弟弟呢,我没他那个弟弟。他又不是没饿过我!”委屈、心酸,毕月被毕成刺激的,现在看哪、哪都不顺眼。 这个事儿就跟过不去了一样,梁笑笑想说:毕月啊,咱能不钻牛角尖吗? 然而她知道,哪那么简单过去,估计得说一辈子! 老掉牙的时候,就凭月月那小心眼,还得招人嫌地说: “毕成,曾经,你饿过你姐我!” 回了房间,翻来覆去被气的睡不着觉的毕月,中午刚回来还想着“从此是路人”,但是此刻又换了思维。 可见,亲人、弟弟,这和男朋友啥的就是不同。后者说再见就再见,前者能咋办?又不能绕开,还得天天见,那就得小树不修不直溜! 毕月琢磨着:就是特么的欠收拾,忘本了! 不是能花钱吗?忘了曾经吃的辛苦了吗? 寒假正好来了,你给我当起骡子挣钱去! 让你装大阔少,臭不要脸的死弟弟! …… 军区医院里,嫌弃毕成特意“恶心人”且歪的要死的,哪是就毕月一人。 从这点上看,楚亦锋倒是和毕月有了相似之处。他怎么看眼这俩菜、怎么不顺眼。 这俩人的本性,都属于蹭饭还挑挑拣拣毛病多的人! 楚亦锋一手端着饭缸,一手拿着筷子点了点粉条,抿抿唇,看着凉下来有点儿发凝(四声)的猪肉块儿,还有那一坨坨的粉条,嫌弃道: “这肉菜啊,就得趁热乎,都糊一起了。” 毕成坐在沙发上,蔫头耷脑地没接话,他不想说话,就擎等着楚亦锋吃完赶紧撤。 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楚亦锋,又夹了一口鸡蛋炒大葱,这回抬头了,他看向毕成继续评价道: “这个菜凉了就腥了。鸡蛋那玩意儿属于发物,我吃不了。还有,我那有保温桶,你一会儿别忘了带回去。” 十八岁的毕成,这回也抬头看向楚亦锋,太过稚嫩,情绪掌控的不到位,烦了! 楚亦锋清楚地看出了毕成眼中所表达的意思。 毕成那眼神,就像是**裸地告诉他: “你吃现成饭还净事儿!我心情很不好了,能不添堵吗?” 抿唇不语,不是楚亦锋的专利,毕成在抬眼看了看楚亦锋后,也倔强地抿了抿唇。如果对面坐着的是赵大山,他一定憋不住给两句。可这位是“恩人”,是有点儿距离感的楚大哥。 楚亦锋夹着菜,吃了一口饭后,再次抬脸瞧了一眼毕成: “你姐呢?感冒好没好点儿?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要是还那样,你给她压我这来,跟我一起输液。” “她挺大个人了,啥事儿都能管,还不知道难受要来医院?我哪能压的住她?楚哥,你抬举我了!” …… 这是吃枪药了?跟谁俩呢那是! 楚亦锋皱眉了,撩下了筷子。 要不是心里告诫着自己:小舅子、得拉拢!楚亦锋差点儿脱口而出:“你怎么说话呢?!” 压制住脾气,劝着自己别和毕月吵完、再和毕成吵起来,你看那姐弟俩现在不和,等哪天和好了,不得一致对外啊?遭罪的还是自己,毕月那坏东西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楚亦锋整理好心情,一派要当知心大哥的架势: “跟你姐吵架了?说说吧。” 楚亦锋推开桌子上的饭盒,滑动了几下轮椅,面对面地瞅着毕成。 怀柔嘛,忍一忍,谁让他瞧上他姐了,要不然认识毕成大贵姓啊?敢跟小爷这幅样子! 毕成继续犯哏,直到楚亦锋意味深长加了句: “就你姐那破脾气,想想就能猜到一准儿不讲理了,说出来,也许我真能理解你。” 一句“破脾气”,一句“理解”俩字,毕成搓了搓脸。 他能猜到,他要是和大山哥说,大山哥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他两句,因为偏心,他也知道大山哥喜欢他姐。 毕成更能猜到,他要是和他小叔毕铁林说,恐怕小叔会拧眉让他给他姐赔礼道歉,因为小叔更信任他姐。 无论毕月对和错,小叔一定会说“你亲姐姐还能害了你?这世界上只有那么几个人不会害你,不知好赖!” 毕成不自觉的对赵大山和毕铁林有了主观偏见。 所以此刻他眼前的楚亦锋,成熟的印象,以及对他说的理解俩字……不知为何,毕成倒有了想倾诉的**。 “……我掐着时间来着,就让小蕊直接领我去相中的店里,没去别处乱逛,寻思买完赶紧去旁边给我姐买饭……” 楚亦锋眯了眯眼睛,转动手中的水杯。 靠!月月病着,你给老子饿着她!刚多大?还谈恋爱了,把你能耐的! 毕成一点儿没发现他知心的楚大哥,正在心里骂着他,看着楚亦锋一派沉稳的劲儿,在认真听他讲话,他继续道: “就这么凑巧……我交钱的功夫,我姐就进来了……” 楚亦锋只听重点。他眼神闪动了一下: “多少钱的鞋?” 啊?被打岔的毕成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脑袋,声音低了下来,脸色微红道: “一百五十八。” 一百五十八块?楚亦锋心里一惊,他实在无法想象淳朴的小子敢花这么多钱。 能让他心里都吃惊,可见这个价位有多让人接受不了。 楚亦锋语气未变,就似在评论最近京都的物价一般: “我可能好久不买东西了,现在市面上,鞋都这么贵吗?好像百货大楼最上等的男鞋也就这价了。我记得没有多少款式能到达这个价位的。贵哈?”最后俩字,有褒有贬。 毕成倒是老实承认,他也挺唏嘘,说实在的,他当时心疼的要死,那真是咬牙强挺着交钱,要不是小蕊抬脸瞅他,售货员也笑模样瞅他,差点儿说太贵了。 “嗯,贵的离谱,真挺吓人。可去都去了,楚哥,你说小蕊瞧着呢,我不是……我自个儿鞋才三十二十的,还是我姐给我买,我预备穿两个冬天的,我……” “谁给你的钱?花你姐的?” “不是,我小叔以前给过我三百块钱。这东西跟钱多钱少没关系!”毕成急切地看向楚亦锋,想寻求认同感: “我就寻思我有三百,她喜欢一回,过生日,我有多少就花多少,你明白吗?楚哥,我那意思是我有的……” 楚亦锋嘴角微翘,笑了笑,对着毕成摆摆手道:“明白,理解。”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子,跟他一样。 大概齐的意思就是:比如他,我有的、都可以给毕月,只要我喜欢的人,不在意,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可这傻小子,呵呵,真是缺心眼! 男人给喜欢的女人花钱是天经地义,甚至供养女人更好的生活,是面儿、是成就感、是被依赖。 但是,那女孩儿首先得看中的是他这个人,得值! 值多少花多少,像这种一分钱不值的,就该让她滚边儿去! 楚亦锋听着、看着毕成在那激动地继续说着来龙去脉,他似看到了当时的画面,看到了毕月咄咄逼人被气的要命的样子。 他的小月亮,甭说这钱花的冤枉了,就是不冤枉的钱,那都是舍命不舍财的小东西。 她当钱串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屋里遭贼那一幕,小手捂着小肚子,那里面的小裤衩一定藏着钱。 你让这样的“守财奴”亲眼看到亲弟弟败家,就那暴脾气,她扇毕成大嘴巴子都是轻的! 楚亦锋对着毕成点点头,示意他在听、你继续,实际上心里想的是: 特么的,确实扇的轻!瞅瞅给他家毕月气的!不是你这个败家小子,至不至于跟个疯子一样! 一丝丝酸胀侵袭着楚亦锋的思维神经。 从卖油条开始,一毛一分的那么挣钱; 大雨天站在电影院门口,尴尬的抱着筐那一瞬的无措画面; 现在又开上了小饭店; 今天饿着肚子,傻呵呵的等着,却意外的看到了那副画面。 她生气难过的不是毕成到底花的是不是她的钱,是谁的钱都不该那么败家,因为她看透了那个女孩儿的本性! 不得不说,他的小月亮,有时候太过现实物质到通透。 一百五十八元,不讲农民、工人、其他行业的收入。就是他楚亦锋,那也是一个月的工资! 如果不是他有生意、有其他来钱道,就凭他这个军官,一年也不会买一双半双这样的鞋!不是买不起,是过日子人家、正常人会舍不得! 你毕成有三百块,想着对女朋友大方,重情重义不在乎。 但是一个能给你领到那样的店面,指着那么贵的鞋要得出口的女孩儿,她在乎的是你吗?看上的、真的是你毕成这个人吗? 别说这小子还没什么本事儿、没上班没挣钱呢,就是哪个女孩儿敢领着他这个月薪层次的人去那,他立刻让她滚特么蛋! 楚亦锋眯着眼睛,深思着,他看着面前还在滔滔不绝诉委屈的毕成,心里明白了。 这小子算是一时半刻转不来弯儿了,认为没花他姐的钱,毕月管的太多了!瞧瞧,不知好赖的东西,还恨上了! 楚亦锋深吸口气,恐怕他要是给这傻小子上思想政治课,说着你爹娘如何如何,你姐如何如何,你特么这样就是欠揍…… 换一种方式,可能更快速解决问题。 楚亦锋还不知道,毕成讲述的事件里,少了推搡毕月一把、毕月当场摔倒,少了扛起他姐往出租车里扔的两个画面。 他要是知道了,也就不会能像现在一般能压制住脾气了。 所以楚亦锋此刻嘴角带笑、很温和地劝道: “毕成,说一千道一万,你自个儿没挣钱的事儿! 男人嘛,给女人有多少花多少,谁也管不着,但前提是:那钱得是你自己挣的。 就像我,我还真挺理解你!因为我上面也有个姐姐。 不过你楚哥我跟你不同的是,我姐可不敢对我指手画脚,我的事儿、她不敢瞎掺和。知道为什么了吧?” 楚亦锋挑了挑眉,看着毕成点头了,他继续笑道: “我要是你,从今天开始,谁的钱都不要,一分都不要。 就拿着学校那二十块钱的补助,拿着学校发的那点儿粮票,跟我女朋友好好处给毕月看、处给那些不看好的人瞧瞧! 是爷们就要做到,我自个儿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二十块自个儿挣的补助,花在那个什么小蕊身上,把粮票都让给她、让她吃饱!因为那是我自己,我花着、硬气! 你这样的行为,才叫想和她长长远远。 最起码让那个什么小蕊毛蕊的,不至于再受你姐羞辱,堂堂正正地站在你姐面前,好好处给你姐看。让人家跟你一回、有点儿自尊。” 毕成捏了捏拳,他抬头看着楚亦锋,真的被鼓动的想这么做,虽然他心里很含糊,含糊的是什么,其实他早就清楚,只是不想去正视罢了。 楚亦锋再下一捶道: “你也别认为你姐那买卖你挣了多少似的,就你现在平均一天去帮忙俩小时,雇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都说她瞧不起你?敢对你指手画脚?你都没断奶呢,还想再养个人!” 毕成点头离开了,拿着楚亦锋转着轮椅给毕月买的药,脚步不再显得那么浮躁。捏紧药盒,心里多了某些东西,乱糟糟的。 知心大哥楚亦锋,对楚慈都没说过那么多话,因为他曾经一直认为,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有事儿说事儿,可这次真是用心良苦。 他静等毕月的到来…… 而赵家屯的刘雅芳,此刻正对着毕铁刚絮叨道:“铁林对翠柳啥意思啊?人家明显看上他了,他可倒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就是冲我、那也得唠两句吧?!”(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燃起(祝暮春三月江南生日快乐!) 刘雅芳正了正枕头,侧过身瞅了一眼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毕铁刚。 发现她家那口子没吱声,她给理解成是认同,继续小声嘟嘟囔囔道: “你说这铁林啊,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我留,等我见着咱舅了,到时候咋说啊?那老头,脾气成大了!铁林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家伙走时候都没跟人家说一个字,整的我可下不来台了。” 那是你舅,不是我舅!你那个舅,打年轻时就不咋招!胡搅蛮缠不讲理! 毕铁刚话到嘴边儿又咽了下去。 那都是前些年的糟心事儿了,没必要犟犟了。 不过他纳闷的是,出门让这老娘们撺掇大姑娘,问好了,明个儿见的事儿,这都走之前商量好的,咋说变就变?还把她娘家舅舅那面的亲戚给带来了? 再说就自家娘们那二嫂,可不是个好东西,那成劲儿能赖大彪了! 她的表妹?虽然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但这些年啊,他毕铁刚一把岁数了,就懂了一个理儿,人啊,看着像回事不行,得事儿上过! 你瞅瞅那表妹,挺大个丫蛋儿了,直勾勾地盯着铁林,他家铁林要是没点儿定力,那都得让个大丫头给瞧害臊吓跑喽! 毕铁刚确实当场挺客套,毕竟有亲戚那层关系,实际上心里已经否定什么“亲上加亲”了。 “不是让你去小西屯,打听那个什么挺能干活的老牛家二丫吗?你咋回了趟你舅那?俺哥俩就差都倒炕上了,你鸟悄的就把人给领回来了,你这娘们干啥事儿心里也不合计合计?!” 刘雅芳一翻身,面对面地瞅着毕铁刚,心里不乐意了,这咋还烙埋怨了,小声道: “不是你说的吗?得把铁林吹的恨不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自个儿能认识几个人?我啥性子,你不知道?那不得放出风声? 唉!这风放的有点儿大,我那二嫂一听说咱家铁林去城里做买卖了,能出得起一千块当彩礼,一千都干,来年还能翻修房子,她俩眼珠子瞪的溜圆! 估计再加上咱家就像一夜之间不欠人钱了,就跟眼瞅着就要富的流油了似的,信了!换谁谁都信,穷半辈子了,钱哪来的?村里妇女、老鼻子人向我打听来着。 我那二嫂,那家伙膀大腰圆地扯着我,就给我往她娘家拽。我没寻思那个翠柳那么好的条件,真能相中!” 最后一句,毕铁刚撩脸子了,那叫啥话?他弟弟铁林配不上谁啊? 刘雅芳一点儿没觉得哪说差,还在那唏嘘感叹当闲唠嗑呢: “你说现在这些丫头都不知道咋的了,照俺们那时候差远了,铁林出去取电报的功夫,她就能跟我说相中了,自个儿做主……” 毕铁刚使劲踹了踹脚底下的被子:“她相中了,俺们老毕家还相不中呢!就那么个不害臊的玩应,娶回家也是个糟心的货!你明个儿再去趟小西屯,给回了!” 刘雅芳生起了闷气,大半夜的,这是跟她喊啥呢?!她一句好得不着就算了,还惹了一身腥是咋的! 毕铁刚瞪着两个眼睛,烦了,尤其看不得家里这娘们又闷不出的生闷气的样子,他紧皱两眉呵斥道: “让你干啥就没刹棱利索的时候!磨磨唧唧磨磨唧唧!还得给你点儿面子?铁林那不是接着电报着急走吗?跟我不也就打了声招呼,跟你不也说话了吗?还非得都一一照顾到?!” 此刻,刘雅芳说着说着生起了闷气,包括之前挑的小理都是因为“面子”俩字。 她认为她是当大嫂的,为老毕家付出这老些年。有点儿希望小叔子得高看她的心理。 但是当下次再见到毕铁林,当刘雅芳去了趟她舅舅家走了一趟后,当陈翠柳回了家一说完,有些事情、有些情绪,刘雅芳慢慢想的多了。 …… 梁笑笑用脚蹬开屋门,正要去院子里倒洗脚水,大黑天儿的,院子里杵着个大小伙子的黑影,吓的她妈呀一声,差点儿没把水盆给当场扔喽。 “回来了?回来了怎么不进你姐屋告诉一声?” 三个药盒递了过去,毕成抿了抿嘴角,想问他姐咋样了,不知道为啥,心里明明关心,但是嘴上还是没问出来,愣是给憋了回去,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 “你让她吃上这药。楚大哥买的。还有,那什么我明天得去给楚大哥收拾屋子去,他过几天出院,让我去给擦车擦屋去。你们去给送饭吧,楚大哥他奶奶摔个跟头,没人顾的上他!” 说到这,毕成一顿,他想着跟他姐坐一桌上吃饭啥的就闹心,又加了一句: “我明早有早课,晚上也不回来。” 梁笑笑对着毕成往屋走的背影挥了挥拳,真够混的了! 连姐姐俩字都不叫了,你还能躲到天边儿去啊? 你瞅瞅那副样子,这也就是她看见了,这要让毕月现在瞅着,非得被气的再挥巴掌。 就跟地球离了他不转了、谁该他欠他似的! …… 大清早的,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毕成早就没了影子了,梁笑笑打开大门一瞧,穿着破棉袄大棉裤的赵大山,手里拎着一堆肉和菜站在门外。 “月月好点儿没啊?” 梁笑笑抬眼看着胡须来不及剃、上面还挂着一层哈气霜的赵大山,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是好,可……满心满眼都是月月。 有些事儿,是撺掇、是使计策就能得手的吗? 这一刻,梁笑笑的心里忽然迷茫了,她咋有种预感没用呢? “好多了,就是咳嗽。大山哥,你要不要进来?”女孩儿笑眯眯地瞧着面前狼狈的男人。越狼狈、在女孩儿眼里越出奇、越踏实。 赵大山脚动了动又站住了,他叹气地一挥手: “你接过去吧,我那店里一堆事儿,俺娘闹肚子呢,非得吃剩下的肉!算了,不说那些了,我那头都是事儿,你接过去,我明天儿倒空再来瞅她。你们都不用去店里了,能忙过来!” 蹬着自行车,赵大山在漫天大雪中消失。 早上四点去市场抢菜定第二天的肉,排队买油买面,还要在这个忙碌的清晨,惦记着送点儿啥,哪怕见不到人呢。 图啥?图愿意二字。 …… 所谓爱情,唾手可得不值钱,历尽艰难才珍贵。 有多少人,在这个过程中,执着着不该执着的人。 “月月,你得去啊?大成去给人收拾屋子去了。你不能让我去吧?我都没见过他,再说我这腿脚也不利索啊。”梁笑笑说服着毕月。 毕月摘菜的动作停了下来,见他说啥呢?有点儿不敢见……“知道了,快做饭吧。” 楚亦锋穿着圆领黑毛衣,坐在轮椅上,打发走送饭的姐夫王建安,他瞧着门口,又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大城小爱(二更) “好香啊!月月,我发现你做面食真是不一般。嗳?你现在这幅样子,你猜我想到什么了?” 毕月捂着嘴侧过头咳嗽了两声,闻言睨了一眼梁笑笑,哑着声音开玩笑道: “心够大了哈,不怕我做饭都给你们传染感冒。” 毕月一手拿着肉酱碗,一手拿着小刷子,对着烙好的油饼上刷着酱: “咋的?想起我卖油条那阵儿了?” “嗯嗯!”梁笑笑嘿嘿乐道: “像场梦。我这么懒的人居然露头帮忙。是春天吧?我跟个小仙女似的出现在你眼前,帮你张罗。你意外没? 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我真犹豫来着,就想着万一过去了,你跟我一顿客套,我那得多挂不住脸儿!还有,会不会一直干到年底啊?哈哈。” 是啊,一晃就要一整年。 毕月看了眼笑的没心没肺的丫头,这丫头从她答应上医院后,莫名其妙地瞎开怀。 不过,一想起和笑笑的结识,一时还真挺感慨万千。 还记得旁边这丫头当时非常文静地站在小摊边儿,看见她抬头,拽了拽书包带,浅笑言兮地露出一口小白牙,苹果脸圆圆的,看起来好乖。 “所以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还仙女呢?当时我就觉得这哪从天而降来个胖妞!还有哈,我当时还拿你当内向人呢,谁想到一接触,跟我顶牛吵嘴、能吃还懒,脑子还不咋好使!学习也可费劲了!” 梁笑笑一把抓住毕月的胳膊,笑了笑了! 哎呦,月月太不适合一副欲语还休、满脸惆怅。还是嘴巴损点儿招人喜欢。 “别闹,你这是吃饱了捣乱。我还得送饭呢!” 毕月将饼捡出锅,当当两下,酱香饼被对切成四块,连续切着,动作利索的将这些饼块儿摞进两个饭盒里。 对着梁笑笑扬了扬下巴,给予肯定:“就疼你不白疼,我去给俩病号送饭。” 梁笑笑眯了眯眼睛,脸上挂着神神秘秘的笑: “我憋半天了,那个军辉,又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得给他送饭呢?也那什么了……” 毕月正戴手套呢,闻言嗖地侧过脑袋,使劲白了一眼笑笑: “少来。哪什么?都那什么还乱套了呢,那我得打狂犬疫苗!再碰到一个神经病,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欠军辉个人情,还答应送饭了,把你那脑袋瓜里乌七八糟的去掉!” 你看!你看! 那个楚亦锋他就是不一样!死鸭子嘴硬也没劲不是? 啊,别人亲、准保大嘴巴子挥过去,还要打针报案。 楚什么锋一亲,亲了就亲了。 在她这个已经开窍人的眼里,楚亦锋就是不一般嘛。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推理结论,梁笑笑心口松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会搬动心口窝压着的石头块儿,可当看到毕月拎着网兜子,穿着破军用棉袄走在院子里的背影…… 笑笑觉得,自个儿是不是要来月经了啊? 要不然怎么忽然这一刻,站在屋檐下看着走在雪中的毕月,鼻子泛酸呢? 有种难言的情绪,酸酸涩涩的环绕着她。 梁笑笑看着毕月的背景想着: 月月,大成、你的弟弟,长大了,找女朋友了、不听话了,你说他是变了…… 月月,你的好朋友我,看上赵大山了。 他适合我,我确信他能给我一个家,稳定踏实的家,会憨厚的接纳我摆上妈妈的照片。 只要接受我,贫富都不会变,我就是要一个这样的人,你懂吗? 然而,我即便知道你对大山哥还没开窍,可我仍会愧疚,面对“朋友”二字脸红。 因为我已经不是纯粹的站在你的角度,去帮你分析谁更适合你了。 我在变向的往外推你,我夹杂着私心,你却毫无所觉。 有一天,当你发现了,会不会很难过? …… 毕月忽然回头,她对着站在门口发愣的梁笑笑喊道: “我给你锁家里了啊?就当家没人,别捅火啥的,要不然你自个儿我不放心!” 梁笑笑点了点头…… 毕月,别把亲情、友情,看的太过清晰。 因为我们是人,是人都有私心,会因为自己的所想所得,让太过清醒的你、伤心。 至于爱情,我衷心希望你好运。 梁笑笑看着毕月走出大门,她似乎听到了落锁的声音,表情有些落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要洗个澡,尽力撇清自己。” 她矛盾地转身去了厨房烧水,即便掺杂了点儿愧疚,她仍旧希望楚亦锋给力。 此刻的梁笑笑,二十岁的女孩儿,她还不懂,“爱情”二字,那是上天安排。 人世间只有情谊是需要缘分,不是努力就能成为美丽的故事。 情感里有不受控制,藏着颗易变的心,它存在着命定的“意外”。 …… “这是军辉的饭菜,麻烦你们谁告诉一下?”毕月敲了敲102病房的门。 王大牛咧着一口大白牙,高高兴兴地一瘸一拐的上前接过,心里猜着这是一营长的啥啊? 哎呦,这城里姑娘长的……对他一笑、心口乱跳,瞅这长相就能知道做饭味儿得老好! “同志你放心。他刚被推进去做检查了。”指了指脑袋。不知道的以为王大牛在说军辉脑子坏掉了。 王大牛还嘚瑟呢,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直属领导如果知道他敢接这顿饭,倒是能把他的脑袋敲掉。 “行,那先放这,我正好还要去楼上,等我走时再过来一趟,谢谢你了。” “嗳?同志,你叫啥?” “毕月。” 军辉躺在手术间里,仪器罩着他整个头部。 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笑,如果毁容了,他确定他瞧得上的姑娘,也不会嫌弃他! …… 漆黑的双眸在看到毕月出现那一刻,眼神瞬间落在毕月的脸上,浓如墨。 楚亦锋坐在轮椅上,腰板挺直,黑色的毛衣显得他精神奕奕、气质硬朗。 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丝期待、欢喜: “来了。” “嗯。怎么样?要出院了?”路过轮椅,路过病床,只有毕月自己知道,她此刻和刚刚进102病房心境不同。 还好,她看起来很平静地在打开饭盒。 楚亦锋滑动轮椅到毕月身边,他仰头毫无遮掩继续看毕月那张小脸:“还发不发烧了?打一针吧?”商量的语气。 是的,商量。 楚亦锋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会单为你准备一个你想象中的另一半。 磨合、疼,可人这一辈子,过的就是那么点儿“我乐意”!过的就是那么点儿真情实意! 毕月脸色微红,她倒是觉得楚亦锋像发烧了,这表情、语气,哎呦,心咋颤。 …… 毕铁林站在四合院外对着大锁头皱眉。都去饭店了? 两手都是雪,大衣上面也都是雪,毕铁林骑在墙头上,正在伸胳膊费劲巴力地拽着箱子。 而此时的梁笑笑,她优哉游哉地躺在大浴盆里,唱着邓丽君的歌……(未完待续。) 第一四五章 闭上眼,逼真的重燃死灰(三更)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副画……” 甜美、细腻的小声音,单凭这声音,就能让人想象到女性美三个字。 唱到“看似一幅画”时,歌声戛然而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美人站在浴桶里,准备出浴。 二十岁的女孩儿,到耳边儿长短的学生头,有那么几缕贴在苹果脸的腮边,脸色红润通透,殷红的嘴唇上还沾染着似水晶般的热气。 …… 同一时间,毕铁林骑在墙上,他的面部表情因为肩膀用力变的涨红,羊毛衫里的肱二头肌突起,黑色的大皮箱终于被他拿到。 坐在墙上的毕铁林,双手托起大皮箱,从墙外拉起,“砰”的一声,又费劲地、小心地扔到了墙里面。 他往下瞧着,看到箱子虽然栽倒在雪里,还好,挺结实,没摔两瓣儿! 就那么坐在墙上,松了口气。 他下火车时一翻兜,发现钥匙从裤兜里掉了出去。 至于是脱裤子掉厕所间了,还是掉在哪了,那就想不起来了,也指定找不回来了。 毕铁林打车回家时还想着:别俩孩子都不搁家。 真是凑巧,还真是! 庆幸啊,得亏他没倒出空来找人往墙上扎玻璃碴子。 毕铁林单手扣在砖墙上,上面堆积的雪里留存下一只大掌的手印,“砰”地一声,他跳到了箱子边儿。 立领黑色羊绒大衣,毕铁林敞着大衣怀儿,拉着拉杆箱,直奔大屋的洗漱室,边走边瞅瞅手上的雪水。 …… 如果笑笑没愧疚过,她不会莫名其妙洗澡,想着洗白白、心灵纯净; 如果笑笑没鼓励毕月离开,毕月不会在外面落锁,让毕铁林以为家里没人; 如果笑笑知道她继续唱歌能提醒外面的人,她一定野狼嚎般放声大叫。 如果,没有如果,这就是天生的宿命。 她是他的天使,从此梦中围绕扎营,再也挥之不去。 …… 梁笑笑两手放在后面,正在系着胸衣,齐耳短发,奶白色般光滑的后背,全部冲着洗漱间的门。 她的旁边还有洗完澡的大浴盆,浴盆里飘动着泡泡。 俏丽、胖乎乎、圆滚滚的女孩儿,浑身散发着水蒸气,后背上还有没有擦净的水珠子。 她拿起凳子上摆好的白色小内内,抬起伤脚,正在鸟悄闷着头穿呢,刚把脚穿进小内内的一侧…… 洗漱间的门,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被人推开。 毕铁林……一人一皮箱,站在门口,没了反应。 他的心口,在一瞬间砰砰砰的乱跳。 闷头一心一意抬伤脚穿小内内的梁笑笑,还在无知无觉中。 大概是门依靠惯性,又是冬天,随着一股凉风冲进了洗漱间,梁笑笑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以斜睨的方式,眼神里还带着疑惑、好奇、探寻等无辜的目光,单脚勾着小内内,回眸看向门口…… 听,两个人心口爆掉的声音。 梁笑笑崩溃到傻眼、懵了,呆滞。 流、流、氓? 毕铁林身体微动了一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身血液如海啸般正在急速涌向身下。 隐忍装木讷,根根立的短发,能清晰可见他额头处的青筋暴起。 梁笑笑傻眼般转动了下身体,她的左手五指张开,似要抓脸的样子,一脚单立,扭曲的形体。 毕铁林瞬间右手用力,似要捏断拉杆。 太突如其来了…… 浑圆的两瓣儿小屁股,肉呼呼的。 白皙到像珍珠一般的后背,转过身那一刻,上半身呼之欲出,下半身“黑色三角区”、清晰可见。 “啊!!!” 毕铁林深呼吸,随着尖叫声闭上了眼睛。 魔音般尖利的“啊”声响彻整个四合院儿,伴随着这声尖叫声,哗啦啦水花溅起的声音随之响起。 右脚受伤未好,新伤再次添上,梁笑笑单脚站立的左脚呈现九十度角扭了一瞬,她整个人、连带白色小内内一起重新栽进了浴桶里。 …… 嗓子干、痒、热,毕铁林急促呼吸调整着自己。 他僵硬着身体,挺直着脊背,默默地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转过了身。 梁笑笑脸色涨红,疯了般的不安感遍布全身,她都顾不上扭伤的脚,只********嚷嚷着: “出去!你给我出去!”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哭声。 毕铁林深呼吸,不停转换呼气吸气,他背转身微侧头,低哑的声音陈述道: “我说我不是有意的,你信吗?” 女孩儿哭了,梁笑笑说话带出了哭声,两手紧紧抱着肩膀,似乎这样才能护住自己能增添安全感: “我信!我求你了,你出去!”她像是懵了般自言自语不停地重复:“完了,你都看见了。你是不是看见了?完了……” 毕铁林大掌紧抓拉杆箱: “我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信吗?” 呃?梁笑笑哭声一顿。 信你就有鬼了! 这回梁笑笑的呵斥声坚定用力: “你给我出去!把门锁上!再进来我扎瞎你!呜呜。” …… 毕铁林紧抓拉杆箱大步离开,他的背影看起来从容镇定,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落荒而逃。 行走在院子里,冷风和雪花拍打着他浮躁的热脸。 脑中犹如烟雾缠绕般糊涂,思维全部被浴室里的梁笑笑吞噬掉。 女孩儿的清香;女孩儿的身体;女孩儿的一句句“出去”; 女孩儿的那句要把他“扎瞎”;女孩儿转过身“禁地”…… 他居然对着女孩儿那胖起微突的小肚子,都能唤起他身体里的七情六欲。 毕铁林站在毕成的房头下。 他的屋离浴室太近,他怕自己、他也怕梁笑笑怕他…… …… 军区医院204的病房里,楚亦锋一口酱香饼,一口坨成一团儿的渍菜粉,大口大口咀嚼着吃的非常香。 他告诫自己要时刻记住注意事项。 因为据大鹏那个不靠谱瞎白话:男人用眼看,女人用耳听。 可见,男人喜欢看一切美的事物,女人喜欢听不管真假的好话软话。 毕月挠了挠鼻子,她忘了粉条时间一长就坨了,早知道不做这个菜了,搞的很明显,一看就像是没用心。 楚亦锋轻咳了一声,侧过头瞧了一眼毕月,笑了笑: “你做饭确实不错。以后常给我做这个菜,我就爱吃你做的这个。” 毕月……(未完待续。) 第一四六章 那女孩儿对我说(一更) 成熟男人的讨好,总是会看起来很淡定。 他们懂得一半真、一半假的语言模式。 如毕铁林的:“我说我不是有意的,你信吗?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信吗?” 亦如楚亦锋的:“你做饭确实不错,以后常给我做这个菜,我就爱吃你做的这个。” 表情、语气、眼神、状态,都表演的很到位。 那么逼真,那么发自肺腑,听上去真像那么回事儿! …… 毕月抿抿小嘴儿,乐了。 “你吃的惯就行,我也不会做别的,我也就面食做的不赖。” 毕月这一笑,楚亦锋握着筷子侧过头也微笑地看着她。 他咕哝着回了句:“我怕你麻烦,你做什么都挺好。” 毕月…… 愣了两秒,她听清了,脸色微红,笑容扩大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楚亦锋,笑的露出了半口小白牙。 楚亦锋看着毕月翘起的嘴角、爽朗的笑容,眼睛微眯了一瞬,眼神落在毕月嘴角弯起的笑窝处。心情大好,他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 随后得寸进尺,眼神始终落在毕月的身上,他也不躲躲闪闪收回了,一口饼、一口菜,还兼顾着瞅毕月那张脸。 楚亦锋时不时地笑看毕月,看着毕月还知道起身倒热水喝,一点儿没外道,瞄了瞄毕月的腰条,楚亦锋自个儿在心里先赞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他这眼光、他能看上的丫头,长的确实漂亮:皓齿内鲜、明眸善睐。五官立体、娇艳欲滴,难得的是不拘小节接地气。 城乡结合部的气质,配上天生丽质的精致,怎么瞧着怎么对味儿! 如果说非要挑剔差点儿啥,那就是他的小月亮,如果能温柔点儿、会撒娇,看见他就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咳。 楚亦锋及时调整情绪,应该离那一天不会太远! 索性放下筷子,其实他早就吃过了,姐夫王建安今儿个下班早,特意回大院儿给他取的饺子。 他现在吃的这几口,那真是硬塞,也难为他得表现出一副胃口很好的样子。 “毕月,咱们打一针吧,啊?” 毕月抱着水杯摇了摇头:“快好了,没必要。我一般感冒挺一挺就过。” 楚亦锋滑动车轮,坐在毕月的面前,直接伸出大掌摸了摸毕月手中水杯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毕月抱着水杯往后躲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楚亦锋尴尬地僵硬一笑。 楚亦锋表情未变,还是一副笑模样: “推我去医生值班室,让她给你试试青霉素过不过敏。你不只是感冒,应该是也跟毕成那小子上火了。” 毕月意外,原来他连毕成的事儿都知道。她那个大弟弟,就那性子,居然跟楚亦锋说了? 想到这,毕月站起身时微眯了下大眼睛,哼!一定没少黑她。 楚亦锋微侧头,对着推轮椅的毕月告知: “现在条件好点儿了,那小子开始没事儿找事儿了。你不用管,等我出院了,让他去照顾我,我多折腾他几次,让他不懂好赖,给你出出气。” ……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心房大敞四开,任由这个时机,恰当的人来催泪。 …… 毕月推着楚亦锋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心态平和,没了抗争、没了和楚亦锋顶牛吵架的狂躁,心里满满的都是平静。 她很配合的在楚亦锋的注目礼下,让医生给量体温、拿着医用手电筒查看嗓子,拽起衣服袖子、伸出胳膊做试敏。 毕月听着楚亦锋跟医生,你来我往的说着重感冒的注意事项,脱口而出就能报出她目前都吃着什么药。 他看着楚亦锋皱着两道剑眉和医生说: “那先打两天吧,她这眼看就要考试了,不能老这么拿咳嗽当逗闷子。”她没顶嘴,没像往常瞪着大眼睛犟嘴“谁拿咳嗽逗闷子!” 她低头瞧着楚亦锋又仰头看她,两人对视间,她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楚亦锋那双眼睛里满满的为她着想: “啊?毕月,别肌肉针了,那玩意儿虽然快,但一针下去得缓半天儿,赶上手艺不好的,你得一瘸一拐!就输液吧,明天你正好给我送饭,再扎一天。两天看看情况。” 絮絮叨叨的楚亦锋…… 毕月点头乖巧道:“好。” …… 今晚的毕月,没去客气的和楚亦锋说“谢谢”,没去和他发牢骚说毕成的“变了”。 虽然她能感觉得到楚亦锋已经递过了想和她聊天的橄榄枝,但是她觉得累了,什么都懒得说。 或许是她心里觉得,嘴巴能说出来的谢谢,太轻。 或许是她心里觉得,嘴巴能形容出来毕成的不是,不足够形容她当时的崩溃。 毕月没去想躺在楚亦锋的病床上输液,会不会碰到楚家人;不抓紧时间回家,能不能赶上末班车;在这种时刻躺在他面前,是不是给了他错觉、时机不对。 毕月不过是输上液五分钟后,她就睡熟了。 楚亦锋坐在轮椅上,给毕月盖了盖被子。 他瞧了眼输液瓶,这次没有搞偷袭亲一口,没有心存侥幸的摸摸胸、摸摸手。 今晚的楚亦锋也老实的不像他,他拿起睡前常看的军事书,就那么坐在病床边儿看了起来。 室内充满恬静,外面雪花漫天,就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个小时。 …… 毕月用着单薄的肩膀架起楚亦锋,两个人喷出的热气交缠。 她用尽全力给楚亦锋放倒在了病床上,累的满身大汗,抬起还粘着白胶带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哧带喘嘱咐道: “你睡觉吧,我走了,明天能提前来。” 楚亦锋舔了舔唇,抬眼看向毕月也嘱咐道: “别差那俩钱儿。打出租回吧,外面冒烟大雪,你这还一脑门汗。” 他们对彼此这样说话,嘴上明明不习惯,但都在努力适应。 楚亦锋想着,想要完整的爱一遍,首先要学会交谈。原来此时此刻、比刚刚看到毕月的笑脸、还能让他心暖。 毕月站在沙发旁边,系好了围脖,戴好了手套,她脸色微红看向门外,她问道: “楚亦锋。” “嗯?”楚亦锋像是有预感般,心口莫名狂跳。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楚亦锋看着始终给他侧脸的女孩儿,开口之前、唇角弯弯,他表情带笑: “因为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拟好了细纲,会哗哗哗两三小时就能写完四千字。然而我发现我错了。 结婚多年,陷进婚姻里麻木了,该矫情的,都不矫情了。 对于恋爱中男女的恐慌、动摇、心动等等,那些情绪的掌控、那些发生在多年前的情绪,好像忘了,需要一一捡起,融进情感,其实挺难的。 毕竟被婚姻给折腾的,曾经谈恋爱发脾气、三天三夜哄不好,如今生个气,转眼就觉得没必要。 所以剩下两千字,大家别催我,你们懂吗?我得先让自己矫情起来,我尽快。(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患得患失(二更) 原来是一只脚,不能吃力、使不上劲儿! 如今,梁笑笑是两只脚都受了伤,她的样子看起来凄凄惨惨戚戚。 梳着学生头的女孩儿,头发底部还挂着水珠子,帽子也没心思戴了,里面只来得及穿上一套水粉色的线衣线裤,外面披着大衣。 别人是一瘸一拐就够惨的了,梁笑笑走在院子里,那走姿像半身不遂。 她两个脚都舍不得放在地上,落下哪只脚都心疼、一踩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飘落的雪花洋洋洒洒,梁笑笑猫着腰,用脚后跟点着地,短短五十米的距离,愣是走的满头大汗,她的齐耳短发、一冷一热一冻,像一块没泡开的方便面。 毕铁林捏着拳。 跳墙进院儿是什么样的造型,此刻毕铁林仍旧还是那副模样。 他没心思脱大衣,满心满眼都被洗漱室占领。 “呜呜,嗝。疼,呜呜……”梁笑笑声泪俱下。 她边小心翼翼费力地挪着腿、用脚后跟儿点着地,边大哭着,内心是崩溃的。 疼,脚扭了钻心的那种疼,为这哭。 丑,被毕铁林看了个精光,羞死个人了,为这哭。 无助,谁来帮帮她啊,没脚走路又不能爬行,她咋那么惨啊,屋漏偏逢连夜雨,为这哭。 毕铁林站在毕成屋的窗前,就那么望着,他看着梁笑笑一把鼻涕一把泪,头发还被冻的支楞巴翘的…… 要不要冲出去背起她就走? 还是不要了吧,她现在应该最不想见他。 眼神追随着梁笑笑的身影,天黑透了,可毕铁林就像是能清晰地看到梁笑笑的表情。 他纠结着,他对自己此刻这磨磨唧唧的闹心劲、心烦! 梁笑笑盘着腿儿,坐在毕月的床上,两只手各抱一只脚丫子,她仰着头,大眼睛里泛着泪花,一眨就掉: “呜呜,月月,你咋还不回家?” 哭的全情投入,哭的异常委屈,哭的非常无助,似乎除了哭,她再也找不到憋屈的发泄方式了。 毕铁林终于脱了黑大衣,他在看到梁笑笑猫着腰推开了侄女的门后,就冲出了毕成的屋。 先是跑到仓房搓了几块蜂窝煤,又拿了几个木头块,用铁搓子搓着这一堆东西,随后推开了毕月屋的房门。 梁笑笑正哭的投入呢,她的眼窝里还挂着泪珠子,瞬间哭声戛然而止,两手抱着白花花的胖脚丫,愣住了。 瞧? 毕铁林和梁笑笑对视中,心口似被忽然罩上了乌云。 他想的没错,她怕他,她现在看他都是惊恐。 他不是有意看到那一幕的,但是他有前科,他因为和女人之间纠缠不清才进去的,正常人都会想着他可能…… 还好,感谢她没歇斯底里地甩他一耳光,感谢她说了那句她信他。 毕铁林就像是没看到梁笑笑顾不上脚疼、瞬间拽起棉被围住身体的样子,他明明被这个动作伤到心凉,但看起来无动于衷。 他表情未变地端着蜂窝煤走到炉子前,弯腰蹲在那,往里面塞着木头柈子,往里面放着蜂窝煤。 这丫头头发还湿着,刚才那几步路走的也费劲,里面都没穿毛衣毛裤,就那么笨拙地挪着步,一定冻坏了。 啥也别想、啥也别说,什么都比不上赶紧让屋里暖和起来重要,那丫头别被冻感冒了。 这就是毕铁林的心理。 他塞好了木头柈子,随后回身,连余光都没给梁笑笑。 屋里除了他翻抽屉找废纸、以及不停划着火柴引火的声音,再就没了其他。 毕铁林看起来淡定、轻松。 梁笑笑惊愣呆住的瞧着,忘了难过、忘了哭。 直到屋门关上了,梁笑笑急速转身,坐在床头凑到窗前。 她看着在黑天里行走的背影,看着影影绰绰的背影穿过树下,进了洗漱室的方向,再看不到了,她转过身咬着手指甲。 咬着咬着,指甲秃了、动作停了,她忽然侧头看向身边写字台上摆放的水杯,那里面是他离开前给倒的热水。 …… 毕铁林饿着肚子,顾不上先洗澡先给自己热口饭,他蹲在洗漱室里先清洗上了大浴盆,把梁笑笑用过的洗澡水倒掉,又把她留在洗漱间的毛衣毛裤、外衣外裤都一一叠好。 他坐在洗漱室的小板凳上,黯淡的脸色,掏兜,叼上了颗烟,左手还握着刚刚翻到的红花油。 …… 交通大学男生宿舍。 罗刚踢了踢自个儿的铁架子床,看着毕成穿着白线衣翻过身了,才说道:“别睡了,你相好的在楼下叫你呢!” 毕成皱眉:“她咋知道我在这?”他现在不想见邱怀蕊。 “我说的啊!快着点儿,一会儿关宿舍了,说是楼后等你。”罗刚纳闷,平时都是毕成这小子跟人邱怀蕊黏黏糊糊,这怎么现在反过来了,改邱小花旦主动上前了呢! 能被男同学们背后开玩笑起外号叫“小花旦”,可见邱怀蕊的美貌。 毕成站在邱怀蕊的面前,招架不住了,女人的眼泪真的是武器。 “毕成,你……你怎么住宿舍了?是姐姐因为我撵你……吗?”邱怀蕊哽咽着,她抬起冻的通红的手擦了擦脸。 她里面穿着她母亲给做的花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老式西服外套。 这样朴素、像极了他毕成以前的同班同学,一个班级里,没有贫富差距,不出奇却很美好。 眼睛里流淌的都是最淳朴的渴望,像是等着他能支撑起她的天地。 “跟我姐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撵我?那是我小叔的房子!你不要多想!跟你也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呜呜,毕成,其实、其实我那天在等你说话,你知道吗?” 毕成看着低头抽泣的邱怀蕊,他舔了舔唇,没接话,本以为小蕊会指责他没担当,连姐姐都制不住,却不想是…… 一双泪眼抬眸和毕成对视,委屈、哽咽,说出的话却是字正腔圆: “只要你说脱掉大衣,我就脱。我没听姐的,因为我想、我想这辈子只听你的。” 毕成紧皱眉头,语气很差,他低吼道:“谁让你脱了?穿着!我不说、谁敢说你?!一个破大衣,我看谁敢没完没了!” 邱怀蕊吸了吸鼻子,她就像没发现毕成已经烦躁了,继续道:“我已经洗了,晾干就叠好,就等着你说……说……”女孩儿哭出了声:“说分手。” 毕成转身大步离开,烦躁地吼道:“谁特么要和你分手,马上回宿舍!别墨迹!” 站在原地的女孩儿,看着大步离开的毕成,心有点儿泛起了凉意,他这次没哄她,倒走了……(未完待续。) 第一四八章 梦里难以遗忘的女孩儿 不要轻视他人的感情,只要他是认真的。 因为爱过的人都懂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感情”二字。 你可别不识货! …… “因为我喜欢你。”那低音炮楚亦锋说的,他说的认真无比,她没回头都知道。 毕月推开了医院的大门,冷风袭来,她却笑了。 紧紧围脖,双手插在棉袄兜里,走在风雪中。 她途径公交车站台、路过等末班车的人们,有那么一瞬间,毕月觉得,似乎时空从未转换过。 她不得不承认,在离开病房前,楚亦锋的那句话、撩到她了,她得靠徒步清醒清醒。 毕月深呼吸,让冷风侵袭大脑。 如果不是她定力够足,如果真的只是十八岁,如果不是脚步匆匆赶紧离开…… 女人啊,心里都装着同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那个浪漫的故事总是那么雷同。 高富帅欧巴,莫名其妙爱上家境贫穷、却自立自强的女孩儿,一段美丽浪漫的爱情之旅,从此开始…… 她这是遇到了?还是位俊颜腹黑心机男。 她不是圣人,那个名叫楚亦锋的家伙,他符合这世间所有女人对另一半儿的想象。 不行! 她得躲着点儿他时不时的放电; 她得加把劲,再不给任何人羞辱她的机会; 她得在安全距离里再看一看,这一次,要好好挑剔挑剔,认真地听清心里的声音; 她才十八岁,怎么浪费时间都来得及,直到有一天脱口而出他的姓名,再确定! 是她的,等得了、不会晚。 至少暂时阶段,他太尖,她太傻,他们不适合在一起玩耍。 …… 毕月忘记了得去趟102房间看眼军辉。 军辉此时正对着他母亲嬉皮笑脸中。 “那俩大疤……呜呜,小辉儿啊,你这还没成家呢?!” “妈,不至于啊!我又不是毁容丑死了,您儿子照样、不对,转年儿一准儿给您能找个咱京都城最漂亮的大妞!过俩年再给您生个大胖孙子!不会被楼上我楚哥落下,您快擦擦泪儿,啊?放心,嘿嘿。” 军辉的母亲双手捂脸哭着,这次也不管是不是在普间、病房里还有另外十一个病人了。 慈母过不了心里那道弯儿,她家小辉是取她和他爸爸的优点长的,打小也是个漂亮小子。 现在从头皮开始到额头边儿,两道疤痕,那么明显、那么扎眼,扎疼了她的心。 “呜呜,少胡说八道。谁要你啊?妈不着急,妈可不让你将就!” 军辉却咧开嘴笑的满足,他侧过头看了眼来不及打开的饭盒,他又抬眼瞅了瞅病房里能坐起的、都恨不得立正的战友们。 难得地露出无赖的表情,对他的父亲、让满屋子人都紧张的领导,笑道: “找个心灵善良的,于智慧和美貌集于一身的!我是那干什么将就的人吗?!” “不害臊!好好养病,别在医院里干靠!浪费时间!”又对军辉的母亲呵斥道:“不要影响战士们休息,跟我痛快回家,他不是什么死的病!” 军辉的父亲撩下两句话,带着勤务兵率先离开。 军辉清楚地看到他的父亲右手是颤抖的,虽然态度还是很恶劣,话也难听至极,但是他就是懂了,他爹也跟着心肝疼了。 真是,至于吗? 他爸都露面了,他妈还哭个没完,太煽情了! 一个老爷们长的好,有屁用? 真要有哪个女的敢拿他额头上的两道疤说事儿,那也不过如此! 军辉期待着和毕月见面,摘下纱布后的见面,他期待毕月在看到他那一刻、到底会说点儿啥? 这决定着,他转年儿能不能定下来终身大事。 目前为止,他想要干的,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 军辉口中那个不会被落下的楚哥,到底能不能结婚结在他前面,这还真是个未知数。 楚亦锋躺在病床上,心里没底儿。 啥意思呢? 他表白的那么认真,那小妞却一句话都没留下,抿着小嘴儿,特干脆利索地走了。 唉! 楚亦锋皱眉活动了两下伤腿,明天开始要站起来做复健了。 他得抓紧时间赶紧好了,能跑能跳! 要不然躺在这,眼睁睁看着毕月离开,又不能伸手给抓回来,真是闹心透了。 女人都这么麻烦吗? 行不行的,没句痛快话,有意思吗?这是害羞不好意思? 楚亦锋心里是又急、又有点儿生气。 他一遍遍地想着毕月离开时的表情,想要寻找答案的蛛丝马迹。 纠结着,直到他憋泡尿坐起,看着警卫员进屋,他又忽然挑挑眉笑了,那雅痞的笑容,给警卫员笑的莫名其妙。 楚亦锋重新树立起强大的自信。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能调整好情绪劝自己: 还是别痛快话了,逼急了不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怎么就没有耐心了呢? 就凭他楚亦锋的魅力,各方面不差,那毕月羞羞答答点头,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 梁笑笑两只眼睛哭的红肿,奈何毕月没注意,只顾得上惊讶道: “我小叔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梁笑笑点点头,她像个告状的孩子,想告状又不好意思说完整剧情:“那谁回来了,我两只脚都崴了。”又带出了哭鸡尿嚎、赖赖唧唧的声音: “瘫痪了,我彻底瘫痪了。” “两只脚?!”毕月惊愕瞪大眼,嘴巴微张看向梁笑笑穿着小粉袜子的脚丫子。 “我洗澡摔的……” 毕月解棉袄的动作一顿,翻了个大白眼: “出息!洗个澡你也能摔个半身不遂!我去和小叔说两句话,你等着我回来给你揉脚。”说完转身要推开房门之前,又再次瞪了一眼梁笑笑: “嗳?那谁是谁?没礼貌呢你这丫头,那是咱小叔!” 这小叔……还小叔…… 梁笑笑欲哭无泪,那小叔不是亲的,对她而言是男人好不好?! 都看到她洗澡了,瞅光光了,还能单纯的当他是小叔吗?这不是开玩笑吗? 还有,她能和毕月说实话吗? 那哪是小叔啊?快赶上狼了! 毕月小叔明明瞅她眼神不对,她不叫“那谁”她直呼大名啊? 真的,她没开玩笑,她要搬家,那谁让她感觉很不安全!她这人直觉一向很准的! …… 毕月敲了敲毕铁林的卧室门: “小叔?我回来了!” 毕铁林发呆静坐的状态被打断,他身上还穿着衬衣和西裤,一直在等毕月,因为那个屋、他不能去。 打开屋门,毕铁林面色带出了倦容,递给毕月一瓶红花油: “给你同学揉揉脚。不行的话,明天你领她去医院看看。你这嗓子哑的,你也感冒了?”毕铁林低头看腕表,皱眉又追问了一句: “怎么才回来?大成去饭店了?” 毕月点点头:“嗯,知道了,我没大事儿。小叔,你那俩库房……” 毕铁林干脆挥手打断:“我都知道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你也回去吧。” …… 关上了房门,毕铁林直接仰躺在了床上。 他今晚不打算谈跟“钱”扯上边儿的事儿,因为没心思。 三十岁的男人,不想欺骗自己,他觉得心乱了。 从出狱那天开始,不敢浪费时间,可今天想要不胡思乱想,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 这一夜,毕铁林在毕月给梁笑笑呲牙咧嘴地揉脚时,简单冲了个澡,放空了思想、进入梦乡。 睡前辗转反侧,没了自信。 他倒是想对梁笑笑负责,呵呵,可是他提出来这个要求,不可笑吗?他哪配得上她! 理智上是这样思考,可毕铁林的梦里,烟雾缭绕的那一幕,却整整伴随了他一宿。 …… 梁笑笑翻来覆去睡不着。 毕月也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嘴角弯弯,没人发现。 “月月,快放假了,我得回家了,我想回家了!” “噢?你爸爸找你了?也是,那行,你两边儿住,越不回家越完,再过段日子回去,别你爸问你是谁,回去瞅瞅吧!” 这么痛快,都不问问她原因,明显敷衍呢…… 梁笑笑在黑暗中使劲瞪了瞪棚顶,心咋那粗呢?她在闹脾气、月月根本听不出,真是讨厌! 梁笑笑赌气囊塞地撅嘴哼道: “我跟你家这四合院八字不合,我真的是在考虑哪天搬呢!这地儿风水不好!” 毕月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咕哝道: “少胡说八道,你自从搬来了,心宽体胖,你又肥一圈儿了,你不知道啊?你家四合院才风水不好!” …… 毕成叼着烟靠在宿舍走廊的墙壁上,他紧皱两道眉,烦了。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想躲着邱怀蕊的心理。 他刚刚在看到邱怀蕊那一瞬,只想抓紧时间把她办了,办了才能心理踏实,才能大大方方有底气地对她说: “咱是啥家庭啊?以后有用的一准儿不缺你,该买买! 可咱现在的条件还穿不上158元的皮鞋,买了不搭配!我一定会非常努力,让你每双鞋都这价位,我看谁还敢说你!给我时间,成吗?别分手不分手的,又一副小媳妇样儿,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毕成用拖鞋撵灭了烟头,两手使劲搓了搓脸。 可是他还不能说,说了真的会分手,他也不敢办了她,听宿舍里的兄弟们胡说八道还能插两句,真来、没胆儿! 原来处对象不止是美好,闹心事儿一点儿不少! 毕成蔫头耷脑地进了宿舍,鞋也没脱,直接仰躺在床上。 就一个破大衣、一双皮鞋,他姐那态度就跟过不去了一样,小蕊也磨磨唧唧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女人真烦! …… 这一夜,有多少人没睡踏实,不得而知。 他们带着矛盾、复杂、欢喜、悲观,各种情绪入眠,希望明天就能知道春天在哪里。 而毕铁林是最为严重的那一个,他在今夜的梦中,就开始寻寻觅觅。 …… 男人成熟的标志,青壮年会“精满自溢”。 毕铁林又是未婚男性,基本上每个月两到三次。 可今晚又略显与众不同,因为梦里的女人,不再是抽象的,她的身体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暖和的卧室里,毕铁林翻了个身,他骑着被子。 大概是棉被太过于暖和,他的两腿不自觉地磨蹭着。 逐渐地,随着梦境,随着那些梦里的镜头,他蹭的频率开始有了规律。 花花世界的梦境中…… 梁笑笑微翘的小鼻头上满是汗珠儿。 他舔着她的鼻端、轻声哄着,一声声叫着梁笑笑“心肝、宝贝儿”,说着一堆似是而非、肉麻到清醒时打死也不会说的话语。 他顺着梁笑笑的额头、鼻子,亲上了温软的小嘴儿。 他的大嘴堵住了小丫头一堆嘟嘟囔囔的撒娇和抱怨。 说啥?说再多都没意义,说不如做! 他就知道他铁定会负责,边做边说。 噢,小丫头的嘴里都是香气! 他们灵动的小。舌相互纠缠,搅动的毕铁林似即将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一只大掌贴上了微突的小腹,他揉搓着,只觉得怎么使劲搓弄着都像要不够…… 浑圆儿的两个白嫩屁股瓣儿,另一只大掌托起,毕铁林满头大汗,他此刻真想把梁笑笑镶进他的身体…… 这丫头真白,白的像肉包子似的,贴上去又软乎又温乎,谁沾上谁完! “笑笑,来,不怕,真不怕,让我瞅瞅,真的,就瞅一眼,我那时候没瞅清。” 白腻的大腿被他掰开,在梁笑笑不情不愿羞羞涩涩中,大敞四开,呈现九十度角…… 美好的女孩儿,全身毫无遮掩,她羞涩地转过头、紧紧地闭着那双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 毕铁林觉得他全身的劲儿都像是在急速聚集,却没地儿使……他赶紧掏枪,一分一秒也等不及了! 胖乎乎的女孩儿,他听到女孩儿婉转如黄鹂鸟般的:“嗯,嗯……” “啊!” 毕铁林瞬间醒了,似仍在梦里迷糊着,身上的背心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他涨红着脸,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 随后昏黄的台灯亮起,毕铁林颓废地坐在床上,他双手捂着脸,颓废地小声呢喃。 呢喃声里带着浓重的珍惜、懂得、取舍和苦涩: “笑笑,梁笑笑……” 他旁边的棉被上,有一大滩粘稠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我有话说,请看我一本正经的脸,这章写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哈,见笑、见笑……(未完待续。) 第一四九章 留在光阴里的囧事(二合一) 睡的很晚,起的很早。 一场梦境让毕铁林的心,彻底乱了。 毕铁林不敢再入睡了,他怕再次陷进回笼觉里,会意犹未尽、会沉沦。 因为那场梦境,太过逼真、太过动人、太让人舍不得,他太过需要那种温暖,渴望、有时候是贪念。 …… 毕铁林端着洗衣盆进了卧室,关掉了昏黄的台灯,打开了屋里的大灯,一时间,连着客厅加卧室、灯火通明。 凌晨四点,他坐在小板凳上,紧抿着倔强的唇,一夜之间,鼻头上冒出个红肿的青春痘。 毕铁林低着头、夸嚓夸嚓、非常认真地洗着床单被罩。 看着像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却很复杂。 毕铁林把床单翻转个面儿打着肥皂,忽然叹气出声。 他太了解人的**了,那是填不完的坑。 他也不想活的太过虚伪! 白天黑夜反差过大,只会让人很颓废。 他告诫自己,二十岁和三十岁的区别,一个是隐忍、一个是要有自知之明。 他能当骡子当马,不知疲倦地忙活,累死可以! 却绝对不能敞开心扉、忘了自己是谁! 过两天好日子了,又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然后任由女人那种生物往上扔刀子!这辈子,他不想再经历。 …… 两只大手一节一节地、使劲拧干床单,扔在了空盆里。 他歇了口气,嘴里叼着一颗没点着的香烟,忙活着翻抽屉找绳子,先是锤子敲打钉子的声音,随后屋里又响起大力抻平床单被罩的声音。 忙完这些了,洗掉痕迹了,毕铁林的心情也就变的平静了。 他看着卧室里临时拉起的晾衣绳,看着洗完的床单被罩,点着了烟,恢复了往常一向淡定从容的表情。 洗完了…… 就像从未有人闯进他的梦乡; 就像他从未动过心一般; 就像是梦里的那个漾起幸福笑脸、轻哄梁笑笑的男人脸不是他的。 他把梦里那一幕装进了心里,他羡慕那个急三火四、死皮赖脸、霸王硬上弓的男人。 他得冷眼旁观,保护好那仅剩的真心。 …… 人啊,就怕动心。 一宿没睡好的岂止是毕铁林,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每一个角落里,凡是动了情的,每天都会上演。 就拿这个小四合院来讲…… 毕月没睡的特别踏实,那是因为她在动心这件事儿上,纠结着、迟疑了。 睡着了、做梦都是恍恍惚惚低音炮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 甜的她啊,又害怕、又欣喜、又不敢上前,还迟疑接下来该怎么办。 即便在梦里,她都和自个儿较劲吵架,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怕再次受伤就不该试探! 可她……毕月还控制不住“情不自禁”。 而梁笑笑,她翻来覆去,把被窝里的那点儿热乎气都散光了,一宿睡了仨点儿,那是因为她真的很闹心。 二十岁的小丫头,毕铁林之于梁笑笑比陌生男人强不了多少,她做不到强大的心理建设,她念念不忘被看光光的事实…… 这对涉世不深的双十女孩儿来讲,那真是犹如天大的事儿! 生病时,女人本就矫情,这对于毕月来讲,她是往好方面去使劲矫情。 但是这对于梁笑笑来说,那简直是双重打击!那真是即将要马上心理防线崩塌! 如果此时谁要敢在她伤口撒盐,那她这点儿为数不多的防线、非得一戳即破。 “呜呜,呜……呜。”梁笑笑发脾气了,她使劲扔开身上的棉被。 这回她想盘腿儿都盘不了,因为左脚肿的跟大馒头似的,小腿肚子也有肿的迹象,想回弯儿都没门,右脚也没好利索,比左脚强点儿不多。 毕月还徜徉在梦里正迷迷糊糊的,忽然身边有人“开火车”呜呜呜,可把她吓了一大跳,当即吓的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坐起查看。 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眼神也是朦胧不在状况内的表情,毕月围着被子,急了: “咋的啦?啊?怎么了?!” 怎么了?梁笑笑一双泪眼看向毕月,太让人难过了! 梁笑笑哭到双手捂脸,在蒙蒙亮的清晨,她用着世界就像马上要毁灭的绝望语气,哭诉道: “我憋着尿!憋死我算了!” 什……么? 毕月愣住。 梁笑笑被毕月呆滞的反应刺激到了,她忽然像发疯一般两手拍大腿,大喊道: “我说我要憋死了!活人真能让尿憋死!毕月!你怎么能没有反应?怎么能没有反应!” 毕月捂住耳朵,被激动的梁笑笑吓住。 听明白了,她赶紧急慌慌下床,准备搀着梁笑笑下地。 梁笑笑哭的非常狼狈,仰着脑袋、不管不顾地大哭道: “我这么胖!我走不了!你要干嘛啊你毕月!” 我去!她没怎么啊?倒是笑笑,这是咋的啦! 要尿尿就尿尿,激恼啥呢?情绪咋那么不稳定吶?! 哎呦天,毕月光脚踩在水泥地上,都给她喊懵圈儿了! 毕月猫着腰往外面跑,推开房门被冻的一哆嗦,顾不上披大衣,她趿拉着棉鞋,后脚跟还踩在鞋帮上,直奔旁边的小屋取尿桶。 而坐在床上的梁笑笑,同时也忘了哭。 这憋尿啊,憋过的人都知道,不说还好,一说那就得马上开闸! 梁笑笑脸上还挂着泪,两条腿费劲巴力地凑到床边耷拉着,顾不上脸面和不好意思了,把线裤和裤衩往下拉着,随时准备开尿。 做好准备工作了,她脸上表情就跟傻了一般呆愣着,两眼直勾勾盯着门口。 毕月拎着尿桶刚掀开门帘子露面,梁笑笑脸色涨红正要大喊,毕月赶紧摆手制止,她先喝令道: “我知道了,换换换!” 说着话的功夫,尿桶扔在了一边儿,毕月顺手抄起脸盆,架着梁笑笑的两只胳膊往脸盆上坐。 “快尿” “床!” “哎呀,快着点儿!冻死我了。”毕月抱膀听着梁笑笑稀稀拉拉的排尿声,人其实还不在状况内。 …… 混乱的早晨,外面天儿还黑乎乎的,路灯都没熄灭呢,小四合院里却泛起了忙碌的气息。 毕铁林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身上围着围裙,手上都是白面,他面前的蒸锅上,放着一个又一个白菜猪头馅的包子。另一个锅里,正在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泡,那里面正煮着粥。 而毕月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用着炉钩子炉铲子掏着炉灰,手上忙活不停,小嘴也在巴巴地不得闲。 她得劝啊! 梁笑笑自从在床上、在脸盆里,解决完一泡尿后,那丫头看起来颓废至极。 在毕月看来,问题有点儿严重。 这小妞也确实是倒霉,她居然在一脚不能吃劲、一脚干脆不能着地的时候,来了生理期。估计心情很不好。 尤其是梁笑笑那表情,她倒不是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架势,严重就严重在这,那小胖妞脸上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至不至于啊?两脚受伤就大哭啊?你瞅瞅你大早上给我吓的,我寻思发生啥事儿了呢!” 毕月回头瞅了眼躺在床上挺尸的梁笑笑,不知为何,想起大早上笑笑就开火车呜呜淘淘的哭了,她现在特想笑,压抑着笑容,怕笑出声刺激到人。 得劝啊: “我说笑笑啊,你这才哪到哪啊?这就又哭又嚎的…… 我跟你说哈,我在国际列车上,和一帮大老爷们挤来挤去,那满身臭汗! 我这么瘦的人,你能想象得到、我两个大腿里面都磨破皮了吗?热的、又不能洗! 虽然当时我两脚好好的,但是和你一样,还不如你呢,你现在能平躺,我当时得窝在那、不能动! 上厕所也是憋到不能再憋了才去,因为挤到厕所那、都能给你热的虚脱!大三伏天的啊,都穿的少,我那胸……我胸小还好点儿,我那屁股也会经常碰到大老爷们,那个尴尬啊! 就那样了,还不算啥呢?!最让你窝火烦躁的是那厕所间里,哎呦,那味儿…… 啥素质的人都有,还有不冲厕所的,有时候抽不动水,抽不下去上一个人的排泄物! 你想想,大夏天的,你要是上大号,蹲十分钟以上,等你再出来,身上都带着屎味儿!” “呕!”梁笑笑拍着胸口、趴在床边儿,急了! “你你你,你给我闭嘴!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别大早上的恶心人了!” 毕月端着装有炉灰的簸箕站起身,满脸不屑: “切!谁没三急?只吃不拉的那是貔貅!再说了,就你这么个不扛折腾的劲儿,我要像你似的,都得去死八百个个儿了!再瞅瞅你!我在以身试法,你当我想提这茬啊?我是让自己痛苦给予你活下去的勇气!” 毕月走到门口,看着梁笑笑真急了,都有精神头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嘴损继续道: “人都说三岁看到老,那是扯淡!但你都二十了二十!就脚崴了就能这幅死样子。我这就能给你算命,你这辈子够呛能有啥大出息,至少当不了什么女强人!” 梁笑笑瞬间被毕月刺激的,元气满满,她满脸怒意、脸色涨红,还不忘拍着巴掌以表达她的愤怒,小嘴巴特利索地回道: “呸!谁要当什么狗屁女强人!我也能给你算命,你都十八了十八!你这辈子也当不了什么温柔体贴的人儿!谁娶你谁糟心!” 毕月乐了,大眼睛闪闪烁烁冒着亮光。 可见跟小姐妹打嘴架,她有多欢喜,一点儿没生气,尤其贱脾子爱看梁笑笑被惹炸毛的样子: 毕月贱兮兮道: “那是!我的终极目标也不是伺候老爷们啊?当什么体贴人儿?人说英雄一怒为红颜,我是红颜一笑为了钱!” 梁笑笑被毕月气的,没了带死不活的挺尸状态,她趴在床头对着玻璃窗挥着拳头,听着毕月站在院子里喊道: “我提醒你麻溜穿衣服哈,我让小叔来扛你吃饭!” 什么?“那谁”来扛她? 梁笑笑表情瞬间慌乱。 心里骂着毕月,就不能给她端过来了吗?她忘了这屋里她尿完。 梁笑笑着急忙慌地套着袜子,打算给自己能套几层套几层。 …… 不自然的梁笑笑和毕铁林。 一个脸色粉扑扑地,老老实实地趴着,一动不动地任由毕铁林背着。 另一个表情严肃的要命,似乎只有一本正经到严肃,才能不被揭穿内心。 毕铁林僵硬着脊背,背着梁笑笑走到厨房。 唯一看不出状况的毕月,嘴巴絮絮叨叨,昨晚打了一针见好了、或许是心情莫名舒畅,她嘚吧嘚着: “嗯,小叔,中午你回家不?别忘了给她带点儿吃的喝的。我得给她请假,中午还得去趟饭店,这不快考试了嘛,还有点儿别的事儿! 晚上正好去医院,我感冒得打针,还差一天,还答应给你解决仓库事儿那人送饭,呃,还有一个是战地英雄,他们都是军人……” “嗯。”毕铁林始终低着头夹着菜,没敢去看梁笑笑: “都叫什么?办仓库那个是怎么认识的?你把他房间号给我。” 毕月掰着包子,摇了摇头笑道: “说来话长。小叔你今天还是先忙你的事儿,晚上回来细聊,你明天再去趟医院见他吧,是得好好感谢感谢,哎呦你那货……”毕月对着毕铁林翘了翘大拇指: “算了,我不多说。小叔,你真是大手笔,吓死我了!” 毕铁林正要咽下嘴里的粥,抬头说“以后不会再发生”时,毕月又一侧头,对着梁笑笑说道: “你杵啥呢?不吱声咋也不吃呢?太不像你了!”说完,夹了一个包子放在梁笑笑的碗里,赞道: “你看我小叔这包子包的,白白胖胖,皮薄馅大,肉呼呼的!你可别愁眉苦脸了,我晚上带你去医院,看看不行的话、拄拐!” “咳、咳咳!” 毕铁林被粥呛到了。毕月纳闷抬头,梁笑笑也一脸痛苦、疑惑地看向他。 毕铁林赶紧站起身,一手握着拳头堵着嘴,一手对着毕月摆了摆,示意她们吃,自个儿却大步离开了。 直到毕月背着书包上学了,她没心没肺的把“瘫痪”的梁笑笑留在了厨房……梁笑笑正要欲哭无泪、自立自强时…… 毕铁林出现了。他背起梁笑笑就走,却没有回到卧室,而是脚步一拐去了仓房。 一个新的圆木桶上,摆着两个长方条的木板,中间留个空。 梁笑笑坐在圆桶上,羞的死死地低着头。 她不敢吃东西,她还憋着“三急”,不靠谱的毕月真的指不上,还是“那谁”发现。 毕铁林说:“我出去抽颗烟,一会儿来会敲门。”将一卷纸放在了女孩儿的怀里。 原来,对一个人动心,难以抗拒时时观察她; 原来,想对一个人好时,会毫无保留、事事操心。 ——————————————这章写的这么细,是因为桃子就觉得这一幕才温馨呢,就是“味儿”不好。三急过的读者都该懂,啥叫体贴?你正需要的时候,他给了、他尽力为你着想了,他能发现,比什么不强?!两脚都瘸了,这种状况少,可高速公路上,有那么个人陪你下公路,站在前面一本正经地给你挡着,你们都有过没?(未完待续。) 第一五零章 “一见钟情”(两章合一) 西库的大铁门,在几个人异口同声的“一二三”喊声中,伴着飘落的雪花,哗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毕铁林站在西库里,巡视了一圈儿后,他指了指货架子,问着身后的吴玉喜: “一共损失了多少?前天跟刘老板定好的,有没有及时供应上?” 听完吴玉喜的汇报,毕铁林点了点头。 还好,多亏没耽误事儿,解封的很及时。 口碑这个东西,一年几年的才能树立起来,但是要想毁了它,一次事儿上就完蛋! 他踱步到暖气旁,带着皮手套的大掌,摸了摸暖气的温度,微皱两道剑眉。 “老大,咱这次差点儿失手,大壮和柱子也差点儿折进去,要是没有大侄女找人,我是真没想到!你看看……” 毕铁林挥了挥手,他侧过身看了眼也想要说话的大壮和柱子,发现那俩差点儿折进去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打断了面前几位想要发表的担心,他脸上是一派沉稳和淡定。 毕铁林踱步到西库的门前,眯眼看向外面被白雪覆盖的一切,面前全是他口中呼出的哈气。 他紧抿了两下唇角,嘴唇用力显得五官更加立体,鼻头上的红脓包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心里想着: 不求人、恐怕是不行了! 置房置地,想去开发几个“鸡窝矿”的事儿,看来也都得放一放了。 他毕铁林本来是打算稳扎稳打,保守为先,资金充足、各方面都铺展开,再讲究个“四眼齐全”! 现在看来嘛,不是生意人、个个爱冒险! 而是家里纵有千万元,不如资金勤周转。得先把这一摊支起来,不能再把短处递到别人手里,以至于处处被动!至于其他行业,用流动资金再慢慢周转慢慢看吧。 毕铁林似是在向吴玉喜解释,也似是向在自己宣布…… “那就给它们都变成合法化,把它摆在明面上!我倒要看看,各方面都不差事儿,谁还能说封就封了! 喜子,大壮、柱子,把消息放出去,让兄弟们再归拢归拢手下的那些小兄弟们。 从今天起,给我跑房子! 东城区、西城区、火车站附近、京都饭店、公园附近、旅游景点,总之人口流动量大的地方,都给我寻一寻门市!” 什么?遍布全城找门市? 吴玉喜被震住了,他和身边的几位兄弟对视了一眼,他似乎猜到了毕铁林的想法: “老大?你的意思是?” 毕铁林笑了笑,带着皮手套的大掌抿了抿大衣,大踏步地往街边儿走着: “我今天都是事儿,你们那面能找到几个算几个,只要价格合理就都扣下,我明天挨个谈价格。” …… 是的,正如吴玉喜想的那样,毕铁林下了决心,手里不再留什么所谓的“过河钱”。 他想着: 要么不干,贴着边缘挣窍钱! 要么大干,他要包了整个京都市对外零售的烟草和名酒。 无论在哪个区域,无论你人在哪个地方,只要老百姓想买好烟好酒、真货,那脑海里马上就能想到他的烟酒行。 一九八五年,毕铁林的心里,俨然已经有了后世关于“垄断”的定义。 …… 一张桌子、几条长木凳,大桶装茶、大碗畅饮,小二的吆喝声,这都属于京都特色的茶文化。 京都的大碗茶,更是闻名遐迩。 毕铁林坐在二楼一个隐蔽的隔间里,手中转动着热气腾腾的茶碗,他嘴边儿带笑,频频点头。 他的对面正坐着陈副市长陈凤祥的秘书——张秘书。 “你那俩库被封没俩点儿吧,陈老就知道了。铁林,咱们哥们之间,也不是一次两次打交道了,你该了解我。 要是能帮忙,我这面听说了都不用你找。说实话,当时陈老都已经把电话拿起来了,是我按断的。兄弟,别怪老哥,呵呵。” 毕铁林抿了一口茶,他抬眼用着真挚的目光瞧着张秘书,样子看起来淳朴极了,他笑道: “你小瞧我了,张哥。是不是我大伯又赶上特殊时期了?就俩库,都扔了也没问题,我只是更关心这个特殊时期是升还是降!” 只张秘书的一句“他拦着”,毕铁林就猜明白了,或许他那俩库被封也是无妄之灾。 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 能让眼前这猴尖猴尖的人,强势拦住倔强不听劝的陈凤祥,那说明陈大伯这是在关键时期。 不是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陈凤祥平安,他和眼前这张秘书平安。 升了,他们……呵呵,鸡犬升天,俩库算啥。 要是真降了,丢卒保车。毕竟他支起这一摊子,单说酒源要是没有陈凤祥的作用,说出去、他自个儿都不信。 张秘书推了推黑框眼镜,伸着手点着毕铁林的方向,笑的格外开怀:“要进班子,升了!”看着毕铁林丝毫不介怀举起茶碗在敬他,张秘书凑近道: “不过,铁林,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啊!我今儿个来,也是真有一事儿得问明白了,总政的楚家独子,你怎么认识上的?” 毕铁林装傻,他干脆就没提自个儿那两天不在京都,更不会提毕月二字,甚至此刻心里提醒自己,得回去让大家伙把嘴巴闭严实了,以后他侄女托关系找人这事儿不能露了! 毕铁林避重就轻,还是那一副实在人的模样,打听道: “张哥,有啥问题吗?是不对付?说实在的,我哪能认识上啥有本事儿的人呢,真是机缘巧合而已,不算太熟,拖朋友递的话。” 张秘书眯了眯眼睛,笑的透露实情道: “当然有问题。呵呵,陈老和我都没想到,本打算稳一稳再说,没想到啊,你小子有后手,还是个大后手! 楚家那个楚亦锋,单不说军区那面、不提他父亲是总政的一名在位将军,就问你一个事儿,你知道他手里有海外关系吗? 咱们京都现在回国建设最大的投资商梁吟生,你知道那是他的什么吗? 舅舅! 不被言传的事实,再隐秘吧,明摆着的事儿! 创天实业是他姐姐楚亦清管着,实际上和班子里那几个……包括和办公室季主任单线联络的,嗯?明白吗?一直都是楚家独子跑着关系! 铁林啊,你得跟老哥我透透实底,张老你大伯那面、咱们底子薄啊,毕竟大西北耽误了几年,你明不明白?!” …… 毕铁林从茶馆出来,他站在街道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张秘书,原地驻足了五分钟,直到对方夹着公文包拐了弯儿、没了人影。 八三年才出了一个文件,叫什么规划烟草市场秩序条例,然而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实施起来。 而他、毕铁林,就要当那个第一个“遵纪守法”的人。 有他在前,既然他挣不到那边缘的窍钱,那咱大家伙就都特么别挣!落个心里平衡! 毕铁林和张秘书敲定了“烟草专卖准购证”等一系列手续上的事儿,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可他的心情并不是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前门儿街上,看似轻松无比,实际上心里面翻来覆去地颠着张秘书嘴里的那个“楚亦锋”。 想到侄女当时是求了一位有本事的人,可毕铁林却万万没想到,侄女拜托的是那样一位红色子弟。 来了京都,才知道地方上的官有多小。 来了京都,才知道,世间还有一类人叫权贵。这权贵有点儿意思,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军人! 得傲的没边儿吧? 姓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侄女给一个姓楚的人家当过家教,但是不足够会出手帮这么大一忙啊! 今天和张秘书细聊的越多,毕铁林越是一头雾水。 他回忆着张秘书临走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大致意思是希望他出面给联系联系。 陈大伯需要业绩,而改革开放、招商引资,是最明晃晃出业绩的。所谓人情关系,有一根线给穿上,多走动走动也就有了。 可…… 毕铁林的脚步停在糕点店门口,他仰头看着老字号牌匾,心里想着: 今早之前还不打算多问毕月,看来,他得重视起来,先去见一见楚亦锋。那不是给“上点儿钱”的事儿! 毕铁林抬手腕看了看时间,眼看就要中午了,迈步进了糕点店。 …… 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 这话,那么好听、那么美,却不是哪个男人女人都能做到的。赚钱和貌美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那也需要能力。 但有一个人例外,他的思维固有模式就是如此,他目前赚钱的能力节节攀升。 在毕铁林的心中,这辈子要么不娶妻,娶了、能让他下定决心给弄回自家炕上的,那就得双手捧着,有一个馒头都给她吃饱,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想干啥就干啥! 而屋里面的梁笑笑,他想得到,却自认不配,没有勇气。 他还知道他有个毛病叫一根筋,所以他清楚他完了! 他看上了却弄不到手,那目前看来,他娶妻那事儿也算泡汤了。干脆全身心想对一个女人好的力气,就都扔给屋里那丫头吧,得不得手、不看结果! 即便忙碌了一上午,即便心事重重,即便下午还得跟赶场子得忙的团团转的毕铁林,此时对着梁笑笑的紧闭的房门、嘴角弯弯。 有一种夹在患得患失间的喜悦,荡漾在心间。 毕铁林再次推了推房门,小屋门咧开了一条缝隙,他倾身侧耳听见屋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声音,这回更乐了。 那丫头,不仅微胖,还有点儿爱犯蠢。 把门插上了,就以为他进不去了?就不用见他了? 不就是早上给她刷了带血迹的马桶吗?扔给她两卷卫生纸吗? 他都没不好意思,该引炉子引炉子,该给冲红糖水也给冲上端过去了,至不至于?! 摘下手套,毕铁林插在大衣兜里摸了摸,随后手里攥着一根铁丝,他十分灵活的用一只手就能给铁丝拧了拧…… 梁笑笑靠在床头,人还没见到毕铁林呢,脸色就爆红了。嘴边儿还粘着饼干渣子,呆愣地紧盯着门。 什么来头?毕月她叔是魔鬼啊!躲着不行,居然撬锁! 梁笑笑的心跳开始逐渐紊乱。 毕铁林推开房门,面带笑容进屋,先是糕点盒子,随后把皮手套也扔在桌子上,睨了一眼拥着棉被的梁笑笑。 他非常自如地走到炉子边儿蹲下检查,敞开了两节炉盖子,又添了些湿煤,将旺火压上了。 “穿那么多还插着门干嘛?” “啊?”梁笑笑开启痴痴傻傻模式。 毕铁林转过身,微扬下巴,难得地在人前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被梁笑笑的宝气样儿逗乐了。 光着、裸着,洗着澡,小姑娘不知道锁门。 现在棉袄棉裤穿的严严实实地,倒把门给插上了。 尤其那一副表情,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懵懂,和他对视,一会儿躲躲闪闪、一会儿又偷摸瞅。黑白分明的眼仁骨碌碌瞎转悠。 “那饽饽是给你买的,饿了垫吧几口,晚上我再给你弄点儿好吃的,现在……”毕铁林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提示梁笑笑擦饼干渣子: “估计你也吃饱了不饿,正好我要去趟医院,走吧,先看脚买拐,然后再吃饭。” …… 梁笑笑呲牙咧嘴,她好后悔啊,她怎么就能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毕铁林的背上,又乖乖地跟他坐车来了医院! “天啊,医生,医生!我不治了!哎呀,要疼死我了!” “别动,笑笑!”毕铁林死死地按着梁笑笑两只捣乱的胳膊。 都折腾错位了,这要是骨头长死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毕铁林的后背也冒汗了。 所以说女人疼痛大喊大叫是专利,男人就不行了,他们得处处彰显骨头硬。 “楚哥,加油,再使使劲就能站起来了!试试!”这是军辉喊着。 “营长,一般得仨月,你就是能耐,好牛逼!”这是王大牛拄着拐还不忘翘大拇指。 骨科主任一脑门汗,他不建议现在就站起来,先收缩大腿肌肉、臀部下压三百次就可以的事儿,非得着急,这不是胡闹嘛! “不行不行,楚亦锋!你不能听他们的起哄,这简直是胡闹,要站可以,一定要利用辅助器!” 楚亦锋死死地咬着牙,他低头间,汗珠子直往地上砸,而他是左脚完全站立,右脚轻点,什么都没拿,真的站了起来。 再抬头间,正好和刚进门的毕铁林对视。 毕铁林笑了。 楚亦锋就是知道,知道他是谁,他“金鸡独立”、满脸汗珠子:“小叔?” 一声攀关系热切的小叔,毕铁林觉得: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了……(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对垒(一更) 镜子里镶嵌夹着的老照片,那些过去的事儿,人们总是在回忆时,只能记住片段; 刻画在心里、留存在记忆长河里的,包括初次见面的镜头,都该被称之为光阴中的故事。 多年后,楚亦锋和毕铁林都记得第一次“会面”的细节,他们都给彼此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 得傲的没边吧? 却不是,那小子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气质就是俩字:克己。 这是被扔进去七年的人? 天生的生意人嘛,诚恳的长相,眼神却是一派气定神闲。 毕铁林和楚亦锋彼此在会面之前,都有点儿小瞧了对方,此刻却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明白了,原来如此! …… 毕铁林似乎明白了,为何二十六岁的一个普通军官,能是“创天实业”的实际掌舵人。 原来“权贵”和“低调”是可以兼备的。 不提面前这小子帅气和白净的不像话,单说楚亦锋其人,没有外面那些二十多岁年轻人眼睛里的浮浮沉沉。 那小子眼神正的让人羡慕,眼神里是满满的猎奇和潇洒,很有资本的出身,却谦逊,温润如玉的更显眼。 毕铁林将手套插在大衣兜里,将糕点礼盒放在了茶几上,他笑看着推开医生正要慢慢坐在轮椅上的楚亦锋。 …… 而楚亦锋在和毕铁林笑着点头示意稍等时,他也似乎明白了。明白了为何一个蹲了七年监狱,刚被放出大半年的东北农民,手里能有那么多货源。 七年,可不是大半年时间能够治愈的,有多少被冤枉进去的人,从此没了心气,而男人那口气,不是说痊愈就能痊愈的! 就那被扔进去的七年,就这份命运的残酷,如果没有强大的支撑,没有顽强的意志,心气没了,早被折腾完了。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一幅淡定气场的模样,出现的气质如此传神。 楚亦锋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脖子和脸上的汗,他坐在轮椅上,低头擦汗时,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笑了。 没和毕铁林见面前,他想象中毕铁林的样子,应该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也就是三等男人吧,大智为信仰,小智为财奴。 财奴型的精明男人,天道酬勤,又因为一些他目前还没弄清的“机缘巧合”,才有了目前的财富。 一面儿帮别人种树乘凉,一面儿快速改善毕家生活,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是现在看来,楚亦锋和毕铁林对视时,他否认了。他小瞧了毕家,小瞧了毕铁林。 毕铁林对着拄拐往门外挪腾的王大牛和军辉,分别点了点头。 军辉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暖气边儿,皱着眉回忆着刚才那一幕,食指摸了摸唇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小叔绝非是楚家那面的。 …… 楚亦锋看着病房门被带上了,他滑动着轮椅来到沙发边儿,正要弯腰拿茶叶盒子,毕铁林已经拿了起来。 毕铁林对着楚亦锋摇了摇铁罐:“是要泡这个?” 毕铁林说完,从容地开始倒水、泡茶。 “小叔。” “嗯?” 楚亦锋忽然憋不住笑了,这毕家确实出能人。 一般人都得问问,或者客气客气年龄差不多、不用叫小叔,他正好趁机透话、直奔主题,却不想…… 得,打乱了他谈话的节奏。 毕铁林将茶杯推到楚亦锋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抬头,两个人面对面唇角带笑对视着。 楚亦锋用着非常诚恳的认真语气,再次启唇率先说到: “小叔,我很高兴,高兴毕月的小叔是你这个样子。” 毕铁林在低头间,眼睛眨动了一瞬,洗耳恭听。 “小叔看起来真的很好,能担起来很多很多,我刚才看见你在门口出现,说实话,呵呵,第一反应就是毕月可以松口气了。 小叔,我从认识她那天开始,她就像个陀螺似的在四处乱转悠,我得时常提醒自己,才能想起她也不过才十八岁。” 毕铁林觉得有些话不用问了,答案已经确定了,再说什么装傻的话,没啥意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也很高兴,高兴你先跟我说的是这个。我要是真挺不错,不会出了茬头,让我家毕月踏进你这个病房来求你,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楚亦锋唇角的笑容僵住,他好像听出了毕铁林其他的意思。 毕铁林却笑容未变。他说的是真心话。 呵呵,毕铁林本以为来了这,见到楚亦锋应该是点头哈腰的一番客套感谢,事情也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以至于让他收起了那些在外人面前的即兴表演,他被楚亦锋开门见山的几句话,勾的思绪万千。 “我家毕月才十八岁,我会努力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未来的人生长着呢,尽力弥补。 人这一生,美丑可以不匹配,贫富可以不平均,但自尊心啊,真是最好要是对等的。 然而我没想到,我就回东北几天,出了这事儿。她这一来找你,十八岁的丫头,我真怕对你有啥心理负担。” 楚亦锋心里已然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小叔是在说他出手帮忙,是为了图毕月“以身相许”的回报?真是讽刺极了! 毕铁林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踱步到窗前: “我是个生意人,难免麻烦不断,难免贪心,难免有利可图时会想要的更多,就是将来有一天我们走动频繁,我真的希望那是咱们之间处到那了。 实话实说,我希望和你这个有红色背景的子弟,多多联系,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但我又不希望把毕月搅合进来。 你们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关系应该是简单对等的,最好别扯上这些。 七年前,毕家因我丢了大丑。 支撑我出来要像个人再次站起来的,就是我要让毕家的孩子们,读好学校、有好工作、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们不再缺那些,恣意骄傲、不再比任何人低一头! 我这么想,你明不明白? 楚亦锋,我毕铁林可以为了毕家的孩子们当一辈子三孙子,只要他们有好的生活。 另外你帮了我大忙,我还和你说了这些,谢谢以及抱歉,你就当我毕铁林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吧。”(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饽饽(二更) 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 这话撩在他面前,话重了! 以至于毕铁林淡定从容地骂完自己,楚亦锋作为一个听客,却听的脸色涨红。 短短几句话,毕铁林就将心窝子里的那些荒芜,蹲了七年、将来有可能当一辈子三孙子,这些也许会经常碰到的磕磕绊绊,完完全全地摆在他楚亦锋的面前。 说的很明白了,不是吗? 他叫毕铁林“小叔”,毕铁林没拒绝。 但是实际上呢?似乎他叫的那声“小叔”,也只不过是个称呼。 毕铁林不承认他楚亦锋是晚辈。 毕铁林把话说的那么重,听起来姿态摆的很低很低,语气又是那么诚恳……但是怕、就怕的这个!这代表距离感,这代表和他楚亦锋不熟! 姿态放低、骨子里却丝毫不谦卑。 听起来句句诚恳,门槛在话里面呢,别因为这些“俗事俗物”和毕月牵牵绊绊。 楚亦锋望着转身离开的毕铁林,他哑然失笑。 小叔来这一趟,只两句话就听明白了他帮忙冲的是谁,马上把该说的说了,都给你丑话说在前面堵上,就怕他楚亦锋“卑鄙”! 临走临走,毕铁林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两句…… 一句是告诉他年龄。 人说了,只年长他四岁,三十岁。 他又不傻,不是不明白毕铁林的意思,可他楚亦锋还得难得地装回天真,愣是得当字面意思听、装听不懂! 楚亦锋心里算了个账,他认为这次硬贴也得贴上“小叔”这个标签,要是这次把称呼收回去了,下次想再改口?呵呵,更特么难了! 而毕铁林的另一句,更让楚亦锋感觉怄得慌! 说是听说他吃饭什么不方便,为表心意,人从东北回来了,得给他露一手,多做俩菜,让他尝尝手艺,这几天亲自送饭送菜。 尤其最后一句,大致意思是毕月大冬天的,少折腾几趟,感冒不需要打针自然而然就能好。 …… 楚亦锋转动轮椅,他忽然雅痞地一斜唇角,笑着自言自语道: “怎么办?我倒更欣赏他了,值得观察,值得我叫他小叔。” 骨骼分明的两手,滑动着轮子,来到了窗前,静默了几秒钟后,楚亦锋表情忽然慌乱了一瞬,再眯眼定睛一瞧…… 嗯,还好,毕铁林背上趴的不是毕月,头型不对、体型不对。 确认完不是毕月后,楚亦锋认真地瞧着院子里毕铁林的背影,他不关心毕铁林背的是谁、又为什么来医院,他只关心值得他浪费时间的女孩儿。 他脸上是一派认真专注的表情,心里想的是: 月月,小叔哪像是来感谢我的,倒像是来给我下马威! 但是,我居然很高兴。 我承认,我想过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也见识过因为这一点所引发的家庭麻烦。 知道我从前是怎么想的吗? 我认为那都不算事儿,就你家那几口子,工作、钱,我随手撒点儿,就能让他们过的舒舒服服,然后我们两口子回家,我是你们老毕家的座上宾。 很肤浅,是吧? 瞧?我确实没尊重。 我此时此刻也唾弃肤浅的自己,这大实话,我得埋在心中,万万不能和你说。 可你那个小叔毕铁林来了,他让我刮目相看!他对我说的话越重,我越替你高兴! 这样的亲人,太少了。 通常的亲戚该什么样呢?嗯,月月,该是听说你忽然有了“本事”,拼命贴上来、占点儿好处!我家有、我也见识过太多所谓的“小叔”。 原来,你不是一个小可怜,你的身边有听你指挥的毕成,还有一个敢担当且固执的叔叔,他在拼尽全力为你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 我听着都……替你温暖、感谢。 楚亦锋望着医院门口,他仔细咂摸着毕铁林的那句原话: 美丑可以不匹配,贫富可以不平均,尊重和忠诚是一定要对等的。 …… 老字号的涮羊肉店铺门前,毕铁林一面儿咯吱窝处夹着两只拐,一面儿像是半搂半抱般地将梁笑笑从出租车里扶了出来。 在医院时,梁笑笑被医生扭脚丫子扭疼到、一时什么也没注意到,就知道哭。 但是现在清醒了,趴着、背着、一起坐在后座,现在更是……又搂又抱! 梁笑笑脸上始终有晕色,红扑扑的,耳朵也像是发烧似的。 一时间,她这半瘫状态,什么也抗争不了,能做的就是:在医生面前、司机面前、坐在饭店当着服务员的面前,找到机会就叫小叔。 或许不是亲的,她有点儿“做贼心虚”。 还有,小叔太年轻,她不希望别人误会。 毕铁林就像是没发现梁笑笑的小心思一样,他只做他想做的。 调制着麻酱韭菜花和腐乳,拿起葱姜蒜的碗,示意梁笑笑要不要都加一些。 毕铁林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忙着涮肉,涮好就放在梁笑笑的盘子里,一副只看着锅、目不转睛的样子。 “小叔,不用了,真的,谢谢。” 小叔? 谢谢? 说了二十来遍了吧? 毕铁林心里叹气,眼神落在热气腾腾地炭锅上,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迷离了一瞬。 笑笑,真不用随时随地的提醒身份。 真的,不用。 他不高攀、不强求、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一声声刻意的“小叔”,就像是在提醒他:不配! 笑笑,太过刻意、会伤人。 …… 而梁笑笑也在心里叹气。 她坐在床上,看着毕铁林又把尿桶端进了屋,水杯给晾上了白开水,炉子给烧的特别旺……临走临走,又、那是宠溺吧? 又宠溺的把饼干盒子放她手边儿,说的是:“饿了吃饽饽,晚上给你做好的。” 饽饽? 老京都人都管点心叫饽饽。因为古代京都这地方,有个千刀万剐的“剐刑”,有钱人家都给刽子手送礼,先给一刀结束生命后,再一刀接一刀的剐,刽子手对着心口窝就是一刀,这叫“点心”。 现在没什么人讲究这个了,可毕铁林的“饽饽”二字,梁笑笑想妈妈了。 因为外婆总是说,那时候全家都在京都生活,吃不饱饭的年代,外公却总是能给妈妈弄到饽饽,妈妈开口叫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而是“饽饽”。 梁笑笑这一下午都没补眠,她睡不着,这一天情绪太不稳定了。 她下了决心: 不行,毕月上学,要是毕铁林天天这么“伺候”她,她非得疯喽!(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狼狈留给自己,光鲜展示给别人(三) (为所有不攒文、及时看更新的乖宝宝们,加更!!!) 毕铁林还不懂,他不懂他此时对梁笑笑越好,梁笑笑越慌张,只会加快她离开的脚步。 他掐着时间、赶着点儿,站在税务局的楼下,仰头看了看老式的旧办公楼。 “哎呀,刘局长,你好你好。” “高主任,别客气,真的,咱们之间多走动走动,我这人特好交朋友,前几天不在场……” “哎呦,早就听说过你老王,管我西库那片儿的,真是给兄弟们添了麻烦!” 点头哈腰,一一握手。 毕铁林频频提醒自己:阎王好请,小鬼难缠。 有些感受,一言难尽。 为了生活,为了渴望,为了很多,人这个生物,就得学会压抑住那份骄傲、学会卑微,成功的那天,再把失落的骄傲找回。 …… 还好,在路上挣扎奋斗的,毕家不止是毕铁林,他不是孤军作战。 “月月!这几天天天下冒烟雪,那路面跟镜子似的,你大中午骑车子干哈去?啊?有啥事儿我给你办去!你感冒还没好呢?你……” 毕月嘴里还有一口蘸红烧肉汤的馒头没咽下,她嚼着、含含糊糊道: “大山哥,回吧!” 说完也不管赵大山听没听清,黑大衣又脱了,此时身上换上了赵大山的棉袄,头顶面线帽,脸上捂着一个棉口罩,挥了挥带棉手闷的小巴掌,抬腿蹬车,潇洒离开。 赵大山身上还系着围裙,他望着跨在大梁上的女孩儿,那帽子都没戴严实,顶风骑车还能站在自行车上猛蹬。 “月月,你慢点儿骑!” 唉! 最近赵大山总有种错觉,也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他步入社会的事儿了,和大成和月月比起来,他越来越不像同龄人了。 哪是23?像32! 操心操的! …… “我把车子开上五环,快点儿把车子开上五环,什么都不管,我就是要上五环!” 女孩儿猛蹬着凤凰牌二八锰钢自行车。 风冷气的,毕月还不忘唱着歌、骑车骑出个节奏跟着嗨,给自个儿鼓劲,嗨皮嗨皮! “啊~~~五环,你比六环少一环,终于有一天,你会修、修、修到七环,怎么办?” 脚支地,女孩儿脑门冒汗,呼哧带喘,摘下手套,挠了挠脑门,帽子立马歪斜。 她脱口而出、小声咒骂:“卧槽!”小拳头捶了捶腿。 从前,不对,是穿越了,站在八十年代的京都,毕月曾经心里暗暗鄙夷现在的京都市。 艾玛,少了好几环,赶脚小了很多,一点儿不繁荣! 可此时此刻,她用棉袄袖子抹了把脸,这家伙,要累死宝宝了,这都骑了多半天了,咋还没到南三环? 毕月仰天长啸:她只是想去个木樨园! 这功夫就能感觉到交通不便了。 目前的京都城,确实有了出租车,可数量不多,基本都徘徊在京都饭店、火车站附近,总之,人司机都搁人口流量大的地方晃悠。 而她是去找货、看货、上货,出租车不等人。 你说坐公交车吧?但是万一寻着货了呢,就她这小细胳膊细腿的,你让她扛货?那也扛不上车啊?! 以前在后世时,别说去个木樨园了,就是去趟石家庄,毕月也没觉得多费劲,城市大是大,交通便利。 这八十年代可倒好,这个费劲劲儿的! 毕月歇口气,继续上路,庆幸两点,第一点是得亏下午课不是李永远老师的,第二点就是中午菜硬、多亏造了俩馒头。 …… 大红门木樨园,此时哪有后世的大楼啊,什么服装城啊,根本没有市场雏形,全是原生态状态,人政府还没倒出空来研究这块的市场建设。 全是胡同、四通八达的小胡同,一个连着一个的,你要不认路,很容易走岔道。 毕月每到一个胡同口,她就把自行车锁上,挨家挨户的敲门寻找。 找啥? 找“尖儿”货皮夹克! 一个又一个胡同找完,足足找了五条街了,毕月看了看手表,她一把拽掉帽子,站在十字路口挠起了头。 不会吧?难道是记错了?这地儿咋没有呢? 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再次锁车子奔第六个胡同口走去…… 毕月想着:不可能搞错。因为在咱中国人眼里,皮夹克不是啥稀罕物件了!当咱中国人跟俄国人那么眼皮子浅吗? 别说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就是七十年代,据说偶尔在大街上都能看到有人穿皮夹克。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尖儿”货皮夹克都差点儿成为街头氓流子们统一打扮了,而俄国人还淌哈喇子傻兮兮地羡慕呢! 咱中国,一向不差皮夹克! 莫斯科、俄国嘛,嘿嘿,毕月乐了,脚步加快,推门进去找货的精气神又增强了。 这要是搞到了,倒这玩意儿得老挣钱了!趁着寒假,多干几票,迅速积累财富,挣美元、扛卢布。 回国买房? NO!圈地!去五环圈一块! 毕月边摇头心里吐槽着外国人眼皮子浅、非得喜欢皮夹克,边感叹着:哪个国家都有崇洋媚外的时期,“流行”那个东西吧,就分怎么运作! 不过万变不离其中的是,就跟咱小时候去别家串门似的,别人家做的饭吃起来就是……她吸了吸大鼻涕,嘿嘿,香! 而此时的俄国人最崇拜美国风,美国人穿啥呢?大冬天穿皮夹克。过两年美国人嚼口香糖,咱大大泡泡糖才有的市场。 毕月就这么吐槽还不忘加快脚步寻寻觅觅,在她又推开一扇破旧的大红铁门时,她眼睛一亮,声音里都夹杂着激动,再次一把薅掉帽子,光着脑瓜、小短发压的软趴趴…… “大爷,你这是?”摘掉手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猫腰摸着皮子:“这是制造皮夹克呢?” “嗯。” 毕月小嘴微张,惊愕到一双大眼睛瞪的溜圆。 只看大爷面前是块两米长像是熨衣服的大木板,木板上铺展着好几件皮子,他的脚边儿是个大铁盆,浓浓的黑墨汁味道扑鼻而来,而大爷戴着一副特大号黑框眼镜,手中拿着个大刷子,蘸一蘸墨汁、刷一刷皮夹克…… 毕月急速地眨了眨大眼睛,天啊!这样好吗? 这要是下一场雨,雪化了…… 毕月清了清嗓子:“大爷,卖吗?多钱一件?”(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别错用眼神(一更) 八十年代粗糙的手工制造,那敷衍的加工…… 毕月唏嘘,工艺简陋也就算了,关键是猪皮的。 也是,这时候哪有那么多的羊皮、牛皮的“尖儿”货啊? 一清色猪皮上面刷墨汁,晾干了之后,美其名曰:皮夹克。 亏不亏心? 毕月左手捂着心口的地方,仰头看着天空,脚边是两个兜子、十二件。 她一副虔诚的模样,发誓状在碎碎念: 各位俄国的布拉吉大妈们看过来啊! 厂家喷血大甩卖了啊,装逼必备精品皮夹克,对高价说再见,不要三千四、也不要一千二,只要398,398您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八星八箭、上面有金喔! 四十块一件上的货,只卖398,多一分都不挣! 老天,你信不信?反正她自个儿是信了! 大白天、大冷天,毕月做起了白日梦,梦见她睡在了钱堆儿里…… 老师傅推了推大黑框眼镜,发现毕月仰头看天空的眼神,太过真挚、太过热烈,他也跟着望了望天儿,心里寻思着,傻瞅啥呢?开口提醒道: “咱可丑话说在前面,一周后,你要是不来取货,你压我那的预付金可就算作废喽!” 说实话,老师傅刚开始不信的,不信毕月能掏出那么多钱。 如果不是毕月这次直接挑最大码的拿走十二件,别说压二百块抵押金,就是压一千块钱、他都得琢磨琢磨。 要求的量太大了! 可眼前这丫头,看起来又太过稚嫩。 很违和,尤其是这丫头掏钱的动作,那真是抠抠搜搜。 所以当一沓子一沓子的人民币点给他的时候,老师傅就是这种感受、“违和!”。就跟毕月的打扮似的,不男不女,短发、男士棉袄,却骑得起自行车、身揣巨资。 毕月傲气的一扬下巴:“切,大爷,你要是完不成,你得给我五百,我一准儿到,擎好吧您!” 后车座绑着一个大包,车把上面挂着一个大包,为了固定住车把上这个大袋子,别乱晃悠影响骑车,毕月用牙叼着一撇绳子,另一撇绳子在两个小手一顿翻转下,十分灵活的系上个活扣、固定住。 她跨上大梁,侧过头对老师傅又笑了笑,鞋跟儿早就被磨歪的小黑皮鞋一用力,蹬起车就走。 老师傅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听着远处骑车的背影传来的: “我把车子开上五环,快点儿把车子开上五环,什么都不管,我奏是要上五环!GOGOGO,出发喽!” 都逃课了,她还没心没肺中。 …… “爸爸,我脚扭了,两脚都扭了!” 梁笑笑眼神落在毕铁林卧室里晾着的床单被罩上。 刚才推门进屋时,还给她吓一跳。 好好的一个卧室,从门这头扯到墙那头,就明晃晃的在中间搭了一个大长绳子,上面晾着滴答水的床单被罩,下面还摆了几个盆接着水。 挺干净、敞亮、还摆设的挺有文化的一个屋,现在成了晾衣房…… 没办法,全家只有这屋有电话,她只能趁着毕铁林不在家,偷偷潜入。 梁笑笑握着电话,对着床单翻了个大白眼,被她爸气着了: “您可真行!我两脚都扭了,脚脖子肿了个大筋包,用红花油往死里揉都揉不开。 结果您猜怎么着?今天都干到军区医院正骨去了,医生说了,我骨头错位了,您听着后不后怕?要是长结实了,以后再想正骨就得开刀手术! 您居然听到了先问我上没上课?是上课重要、还是您闺女重要啊?” 梁笑笑的父亲在办公室里揉了揉额头,被他女儿的几句话质问的,一时哑口无言。 他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一方面是落实买房子找关系想便宜点儿,一方面是手头工作确实太多。再加上媳妇丁丽那面,娘家老家来人了,在京都一住就是半个月。 家里外面的,到处都是杂事儿,搞的他都多久没问问大女儿了。 “对不起啊,笑笑,爸爸忙糊涂了,你阿姨那面……算了,不说那些。那你现在怎么样?不对啊,没上课?那你在哪打电话呢?” 梁笑笑心里叹了口气,装作不介意的样子,说出了地址,约好了时间。 梁父挂了电话后,仰靠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还好,笑笑没对他这个当父亲的不高兴,孩子长大了,越来越懂事儿了。 他拿起钢笔刚要抽钢笔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站起,被拧开的钢笔和敞开的墨水瓶子,散落在写字桌上。 梁父着急忙慌地穿着大衣,不行,他得在大女儿回家前,先赶回去一趟收拾收拾。 那丁丽的表弟住的是女儿的房间,丁丽把他闺女的东西都给收了起来,他得赶回去复原,还得找个铁架子床支在客厅,要不然笑笑回来,一准儿又得和丁丽大吵大闹! …… 真的像是梁父想的那样,梁笑笑不介意吗?真的没对他那个父亲失望吗? 梁笑笑拄着拐,站立在床单旁边儿,挂了电话后,她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有多久没听到父亲的声音了?哪怕像刚才和爸爸一样吵架也好呢。 刚才当她拿起电话、听到她爸爸的声音时,有那么一瞬间鼻子发酸。她觉得自己现在好脆弱。 在学校打架,被别人打了、被老师骂了、被校方找家长了,她爸爸在哪呢?他不知道…… 搬离宿舍有多久了,她人在哪里,恐怕她今天没打电话,她父亲能一直不清楚。 呵呵,梁笑笑苦笑了下。 是不是有一天,她要是在京都这个城市消失,爸爸也是后知后觉? 大概是失落的太过出神,梁笑笑不知道有人腋下夹着个文件袋,正在外面开门。 “小心!!” “啊!” 毕铁林两个健步冲了上去,连拐杖再加上梁笑笑这个人,他整个儿一起抱离地面、转了个圈儿。 被抓包在男人卧室的梁笑笑,僵硬地、慢慢地转过头,和毕铁林对视,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少女的清香…… 皂角的干净味道…… 梁笑笑愣住了,她认真专注地看着毕铁林黑眼仁里自己。 毕铁林心口又开始猛跳,他看着梁笑笑脸上的汗毛、只低头就能碰到的粉唇……(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眼睛说的话(二更) 大理石的地面上,摆放的脸盆被打翻,接床单、被罩滴落的水,撒了一地,水渍蔓延到毕铁林的脚底。 拥着喜欢的女孩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相当于面前摆着块香饽饽。 香饽饽长的很漂亮,她很讨你的欢喜,她懵懂地瞧着你,似是在说:“等你吃我。” 鼻息之间,两人间的距离,感受是那么清晰、那么近、那么不分彼此。 这一刻,很容易让人忘了命运的残酷; 而时间,也许真的能治愈过去。 历史在重演…… 当初、现在,眼前都是美丽的人; 当初、现在,心境相同,他都想拥有、想亲吻、想靠近; 毕铁林深锁着眉头,但那双柔情的眼睛,似在渴望诉说着: 曾经荒芜的心田,如果还能开出繁花一片,那该多好。 而不是一人远行,像个浪子一般,没有让他负担的深情。 …… 梁笑笑的右眉微微一动。 她好像闻到了毕铁林脖颈处的皂角味儿、烟草味儿; 她好像看到了毕铁林眼中包涵的意义; 他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满满被占据。 梁笑笑忽然微侧过头,她躲避着毕铁林的眼神,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乱动。 毕铁林哑着声,“笑笑,梁笑笑。” “嗯?” 答案呼之欲出,梁笑笑却只能装似懂非懂。 她忘了挣扎、却记得不再对视。 拐杖砸到大理石上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毕铁林捏住了梁笑笑的下巴抬起,这次不再平铺直叙的叫名字,而是呢喃着凑近:“笑笑……” 他低下了头,而梁笑笑在心似要跳出嗓子眼的感受中,像是认命、像是失落中找到了慰籍、像是…… 她轻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笑笑?笑笑?你在这吗?”外面客厅的门被人拽开。 毕月那清清脆脆的小声里还夹杂着鼻音儿,传进了两个人耳朵里。 梁笑笑“嗖”地睁开眼睛,她在毕铁林的怀里扭动着挣扎着,她慌张地急道:“快!快毕月回来了!”而毕铁林忽然侧过头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 毕月打开卧室门,她站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瞅,只微挑开一半的门帘。 一般她小叔这屋、她不来。 可她家胖妞笑笑是半瘫,人咋不见了呢?根本没在床上躺着啊? 毕月以为她回家进屋,屋里得飘着尿味儿、得赶紧刷马桶伺候局儿呢! 猫腰探头瞧着,入眼就是挂在绳子上、快赶上一面墙的床单被罩,呃…… 以及搂抱到一块堆的俩人,搂的密不透风。 “小、小叔?” 毕月傻眼。 明媚的大眼睛里,在刚发现那一刻,全是问号。随后又急速地眨了眨,反应过来了。她赶紧低头,趁那俩当事人不注意,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了一圈儿。 这屋里,四处飘荡着暧昧因子,一掀门帘,那粉红泡泡转悠的她大脑都空白了。 呛嗓子、辣眼睛! 毕月觉得,她好像明白点儿啥了。 小叔三十岁,她家妞笑笑,羞答答的玫瑰,该盛开的都盛开了……然而,最让毕月尴尬的是,她第一反应还得装看不懂、装视而不见、装没眼力见。 你说还得表演当傻子,说点啥打断呢?似乎她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毕月脸色讪讪的: “笑笑?” 梁笑笑脸色爆红,连耳朵根儿都跟着通红通红的。 她在毕铁林的怀里低着头,没好意思和毕月对视,甚至尴尬到忘记了自己是伤脚,她右脚刚要使力往地面上站立,毕铁林就像没看到毕月一样,低呵道: “别动!” 毕铁林打算抱着、夹着梁笑笑,就以这样的姿势拿拐。 他看起来面色平静、甚至是严肃,实际上的状态是,他也被忽然闯入的毕月,吓的心乱了一拍儿,不过更多的是遗憾和怨气,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很难受。 梁笑笑被气的、羞的、脑中一片空白,学生头的短发、掖在耳边,始终没敢看毕月。 连续的状况,总共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每个人的心思却快翻转出了花儿…… 对于当事人的毕铁林、梁笑笑,突如其来。 对于“误闯”的毕月来讲,也很无辜、尴尬、犯愁。 毕月挠了挠脑袋,装傻充愣:“啊,拐啊?我来捡我来捡。” 说完,毕月就几步上前捡拐,心里吐槽着: “瞧,你看那俩人都没个人接句话,剩她一个人演傻子。 瞧,她确实此刻怎么说都是错……” —— 毕铁林抿着唇,很从容地在厨房里挽袖子焯粉丝、拌凉菜、蒸馒头。 毕月和梁笑笑回了属于她们的小屋,并肩坐在床上。 毕月觉得自个儿逃课上货、又这个时间段回家,是个错误。 小叔和笑笑? 要不是她亲眼看到,她怎么也不敢把这俩人往一块寻思。 至于她的立场?她没啥立场,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 “我看你腿重新包扎了,去医院了?你俩一起去的?” “嗯。” “医生咋说的?” 梁笑笑低垂着头,她懊恼刚才毕铁林贴上来那一瞬,她居然犯了糊涂: “没事儿。” …… 毕月没了语言,以至于坐在饭桌上,她吃香酥排骨都没嚼出滋味儿,因为笑笑完话,气氛就变了: “那什么,正好人还齐,大成也回来了,我这段日子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爸爸一会儿……”梁笑笑装作看手表躲开毕铁林忽然抬头直视她,她笑着看着手表继续道: “呵呵,又蹭一顿饭,就一会儿、六点多点儿,我爸爸来接我。” 饭桌一时没了声音,毕成本不爱多说话,再因为邱怀蕊的事儿,对梁笑笑多少有点儿意见,他也只是点点头。 毕月张了张嘴,她抬头瞅着坐在对面的小叔只顾低头喝汤,一时没了语言。 还是毕成打破了沉默,戳到了毕月的心窝子,她整个人才恢复本色。 “小叔,你有认识人买到卧铺票吗?” 毕月瞬间炸了,“哼,又是什么狗屁邱怀蕊!臭不要脸到家了!我就纳闷了,她咋好意思的呢?你一个穷学生!” 毕成摔了筷子:“姐,你过分了!我同学他爸来京都看病,过两天回去,我帮忙问问,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少阴阳怪气的!” …… 梁笑笑走了,是毕月送到门口的,而毕铁林却没露面。 他在客厅里,对着毕成的腿窝,上去就是一脚: “你刚多大?你就学会谈恋爱了?!” —————————————————————— 作者有话说: 各位大美妞们,集结了! 说个事儿哈,大家能不能把主站的推荐票,每天都投给主站男频:作者温柔的悍匪,书名《重活之肆意人生》。 嗯,此作者是哈尔滨的,大家都懂的,桃子也哈尔滨的,多多支持、互相帮助,理应的。所以咱票呢,每天不投很可惜的,可以去红包区抢这本书的推荐票红包,如果没有红包,拜托大家把此书放在书架上,每天也别忘记投一投票。 就这样,明天更新尽量赶早,下午争取一更,不会像今天这么晚了,嗯,谢谢还在等更的你们,亲爱的大美妞们,晚安。(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教训(一更) 毕铁林对着毕成的腿窝踹去,踹的毕成的膝盖弯了弯,一个大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向前连续踉跄了几步。 毕成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小叔会二话不说,还什么都没听明白呢,上脚直接开踹。 在他心里,小叔从未表现出如此暴躁的一面。 毕成站在茶几边儿,歪着头,他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毕铁林。 “小叔?”这声小叔问的,似是在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气氛一时压抑至极,只能听到两个人急促喘息、平息怒气的声音。 毕铁林的眼睛里蕴藏着凌厉的光芒,他紧盯着毕成,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毕成倔强的侧脸,以质问的语气、却沉稳的声音问道: “谈恋爱? 最近都忙谈恋爱? 还学会给人花钱? 买很贵的东西? 用钱勾着,毕成,你就这点儿出息? 你明知道对方图你给她花钱的乐呵,还把脸凑上去,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你说我该不该打你? 你爹娘不在跟前儿,在跟前儿,你记住了,我得踢你踢的更狠!” 那沉稳的一句句问话,让毕成满脸涨红,他怒气冲冲忽然侧过头也看向毕铁林,怒喊道: “小叔! 你不能只听毕月咋咋呼呼的一面之词! 我说火车票有什么错?我姐打我,你也打我。就因为我花的是你们的钱?!凭什么? 好!好!即便我花了你们的钱,可这次事儿和那件事儿怎么能扯上关系?我也不是要给女生买车票! 毕月不讲理,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毕铁林抬手对着毕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的毕成差点儿前扑扑到茶几上,瞬间感觉脑袋嗡嗡的。 “毕月是你啥?她是你亲姐!” 而站在客厅外面、犹豫着进不进屋的毕月,她抱着膀,啃着手指甲,听着客厅里面的对话。 …… 毕铁林被毕成气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客厅里踱着步。 踱步时,他劝自己,压一压脾气、压一压。 他使劲挑了挑眉、抿了抿唇,连续深呼吸了几次。 当毕铁林再开口时,他用着讲道理的态度对毕成说: “我也不是在和你说什么狗屁火车票。你哪个同学的家长缺不缺票,和我没关系。 你姐说的是不是事实? 那这事儿就和我有关系了,因为这里面有你这个糊涂蛋!你是我侄子!” 毕铁林看着毕成倔强地扭头看窗、看棚顶、看地面,就是不看他,心里有一瞬很无力。 孩子大了,真的不好管了吗?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的问题。 “我给你钱,大成,让你用作交际、或者倒倒短,那是因为你叔我都经历过。 一个男人,你为人处事、算算计计,没钱时、小心翼翼,前脚一走、别人就能在你背后摇头,说你这人处事儿差劲! 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这也是我赞同你手里有自个儿的活钱,不能受你姐一个女孩子管制,毕竟总有她不能理解的地方! 没钱没底气,生活很困难,也就谈不上这个了。可咱家现在不缺。 我现在别说给你三百,你要干点儿有用的正事儿,私下和我说,三千或是三万,你叔我给你掂掇!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真的心里没数吗?你不知道你找的那女孩儿冲你啥吗?别把和你姐犟嘴对付那一套说给我听,我不信你不清楚! 明知道,还犯糊涂?那你这就是欠揍了! 一个无法自立的人,一个正在念书的人,装什么大少爷养人?你养得起谁?” 毕铁林到底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了,自个儿家的孩子、自己急。 那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他伸出食指点着毕成的方向,没了刚才的苦口婆心,脸上再次带出了怒气: “我为啥挣钱?为啥脑袋别裤腰上、一趟又一趟地去云南?! 你不小了,我不想跟你讲太多的大道理! 你从来就没想过,我为啥让你少受你姐控制,要学会独立思考,因为你是毕家的男孩子! 毕家以后碰到任何大事小情,婚丧嫁娶,你得能给我支起来一摊子来,能像个样子冲在前面! 你小子可倒好,大学念的当初有多难?你忘了? 现在不好好完成学业,不多琢磨摸爬滚打自个儿有点儿能耐,你处上对象了!你看看你干的那是正事儿吗? 退一万步,十八了,想处对象了,处就处了,花两个就花两个,可你姐说的是不是事实? 花钱可以,但你愚蠢到让人随便拿你当冤大头! 那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你现在这幅样子?看看你刚才,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能做出来隔着桌子要推你姐的?一口一个毕月,真是钱和鞋的事吗? 你明明知道我们发火说的是什么,一副醒不过来的样子!出息!” 毕成闭了下眼睛,他百口莫辩,他想解释,但是他此刻很无力。 “小叔,我……” 我什么我?侄女还说什么叛逆期?啥是叛逆期,在他看来就是欠收拾! 毕铁林冷笑了一声:“谁都说不听你了,那我就告诉你,麻溜跟她分手!再扯那个咸蛋,你可以试试!” 男人教训男人,长辈骂着晚辈,言简意赅,少了絮叨,没有讽刺。 当然,遮羞布也给毕成扯掉了,这些话直戳毕成的心。 “小叔!”试什么?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毕成这回看向毕铁林了,他似乎除了叫小叔,再说不出其他。 而毕铁林讽刺地瞧着毕成,加压道: “你可以试试不分手,我也让你顺便看清她是个啥东西?! 毕成,你是我侄子,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一幕被伤着,不想让你丢磕碜、伤自尊!所以我跟你这浪费吐沫星子,没直接找人给你撬黄。 就那样的,我都不用别人,就你吴叔连续送东西给她一个月,她一准儿离开你!不信就试试,我当破财免灾!你当自取其辱!” “你!” 毕月在门外双手捂住嘴里的惊呼……原来这样也可以,而不是像个疯子似的,跟弟弟结仇。 偷听了这么多,她也意外,意外小叔反应如此过激…… 毕铁林是怕啊! 一个坏女人,真的能毁了一个男人一辈子,而他们老毕家的人,都认死理……(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看你怎么说(二更) 钱乃一味良药,有测探人心之功效。 …… 毕铁林走到客厅门口,他连头都没回,因为他就知道大成那小子,不敢应试试那一招! 连应都不敢应?这就不是没自信的事儿了。 傻小子啊! 真如他想的那样,大成是啥啥都懂、就是傻傻不放手! 此刻毕铁林没有觉得一丝一毫地解气,倒是更让他胸口闷得慌。 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这是动真心了,只有玩真的了,才能蠢成这幅样子,才会什么都不在乎,宁可当傻子,宁可装啥也不知道。 毕铁林本想离开客厅,不再搭理毕成,可此刻却忽然站住脚,回身看向毕成。 门外的毕月,也跟着沉默了。 她也猜到了,大弟不敢挑战小叔。 正如毕成说的那样,她是瞎咋呼,通常杀伤力不足够,下不了狠手。 但是小叔不同,敢和小叔叫板,小叔必定会一刻都不耽误地执行。 就像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一般,她看到大弟咋蹦跶都蹦跶不过小叔、甚至还挨揍了,本以为会解气、开心、暗暗爽歪歪,但是…… 没有听到毕成在犟嘴顶牛对着干,没有听到他像跟自己曾经那般叫嚣…… 之前小叔骂毕成的话,毕月只觉得解气,她在心里一声声地附和,不停重复着:“活该!” 但现在…… 她放下了一直抱着的胳膊。 她弟弟明明不蠢,但最近就跟疯了似的,上了“妖精”的那条破船,拿着一张破船票当成了勇往无前的令箭。 得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的双眼蒙上! 毕月想:有人接手管了,她也是放松的心态了,当她和毕成不在是对立面时,静下来多琢磨琢磨,似乎也能明白点儿了。 …… 毕成僵直着身体,眼神木呆呆地落在书柜的玻璃门上,看着里面自己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毕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最近经常暴躁,不仅是对姐姐,即便邱怀蕊,他也是如此。 朋友一捧,他也有点儿飘飘然,夸他家都快落户京都、连房子都有了,他心里无限膨胀,所以才回家问了车票的事儿。 姐姐好几天不和他说话,今天终于说话了,句句讽刺,他浑身的火气就像要着了起来。 他自个儿明白,他隔着桌子拽姐姐,是想让姐姐别当小叔面说…… 归根结底,他毕成心虚,提他给邱怀蕊买东西会恼羞成怒。 毕成喉咙口动了动,松开了一直因为邱怀蕊、而跟家人对着干紧握的拳头。 他也回身看向毕铁林,眼中有着疲惫、有着相信梦还存在、有着不希望被打败的恳求。 似是在向毕铁林说: 坚持坚持,小蕊就会完完全全喜欢上他这个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对不对? 只是一件大衣、一双皮鞋,求小叔和姐姐,别再提了,别上纲上线,别戴着有色眼镜看小蕊,或者…… 再给她和他一段时间,给个机会。 叹气声响起,毕铁林暗自摇了摇头,真是老毕家的种,固执的一根筋,连踢带打都扭不过来。 毕铁林最开始发火带着迁怒,而现在真是被气着了,要不老话咋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 他下了狠心。 不能让毕成走错一步路。 就看现在还在那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给人开脱,可见平日里指定黏黏糊糊的。 现在这是处对象,哪天搞出事儿了,想甩都甩不掉! 这回毕铁林斩钉截铁通知道: “你要是想谈恋爱,要处就处,就是对象不能是她! 一个农村的孩子,她能不管不顾穿那么贵的鞋在学校张扬,说明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叔,我以为我……”毕成眼眶红了:“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对她那么好,她的心又不是石头,能捂热,我觉得……” “我不希望你像我曾经那样犯糊涂!” 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拽开,拽的直晃悠,可见开门的小叔此刻有多气愤。 毕月眨了眨眼睛,随后低头靠边站,给毕铁林让路。 “饭菜都装上了?” 毕月“啊”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装恍然大悟:“我都忘去送饭了,我还有一针没打呢!”说完就想遁走。 “站住。” “啊?”毕月茫然地回头。 毕铁林眯了眯眼睛。 屋里那个是得给扔出去,长长眼力。 而眼前这个,是得给关起来。 那个楚亦锋,猴尖猴尖的,一看就不是安于现状的,别哪天侄女再吃亏! “我去送饭,中午我去看过小楚了,知道他在哪个病房。你感冒要是差不多了,就吃药,以后少去医院,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消停考试,你这个岁数,就是学习,少想其他。” 大眼睛急速眨动了两下,毕月反应过来了。 她脸色慢慢红了,有点儿心虚,还有些难为情:“是好了,昨天其实也、也不用输液。”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顾不上害臊,嘱咐道: “小叔,你得带两份饭,还得给一楼102房间的军辉送一份,你就和他说,我要地址。” “啥意思?军辉是谁?” 一前一后,毕铁林和毕月往厨房走着。毕月说到军辉,倒是很从容:“那地址,你一说他准保明白。” …… 毕铁林用网兜拎着几个饭盒,看着毕月要拐弯儿回自个儿屋了,他先是回身看了看在客厅那扇窗户,心里还是有点儿惦记自省的毕成,又转过头看着毕月的背影。 忍着,忍了好一会儿了,他轻咳了几声: “月月,你那同学,是她爸来接的吗?” 毕月掀门帘子的动作一顿,“啊,是啊。”她看着毕铁林表现的很从容,却把左右手的皮手套戴反了…… 明白也不主动说,小叔指定得装淡定地问。 小叔问一句,她就回一句,谁让他刚才粗着嗓子说:“你这个岁数,就是学习,别想其他!” 那笑笑也和她一样,哼,不要耽误她们学习,看小叔怎么说! 她的东西都收走了?能不能有落下、明天要回来取的? 问题很多,可毕铁林却忽然摇了摇头,“你回屋吧,我走了。” ——————————————————祝等更的大美妞们,晚安,睡觉凉凉快快。(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章 雾里看花(一更) 孩子们大了,不好管理了。 他们不再安于吃饱就乐、渴了就喝、想乐就乐的状态。 从前,他们想什么,你能从眼神和习惯中看出来。 但是,现在嘛,有情绪会掩藏,想什么不再脱口而出。 当家长的,有时候操心操的,跟饺子馅儿似的团在一起和泥。 …… 毕铁林挺闹心的走出家门。 这都一小天了,等待会儿从医院回来得几点了! 他还没和吴玉喜碰个面,那面找房子找的怎么样了,到现在还啥信儿都不知道呢! 还有他姐夫付国的事儿,本来是打算把库房的事儿处理完,今晚陪他们仨吃完饭再赶紧约朋友出去喝酒。得把自行车票的事儿落实一下,姐夫那头指定等着听信儿呢。 结果可倒好,被毕成气的,扯皮扯了俩小时! 只比毕月和毕成大十二岁的毕铁林,觉得想带好侄子侄女、包括年后来的毕晟,你还别说,他真感觉到有点儿烦恼忧愁。再想到梁笑笑回家了,心堵的厉害。 别说是毕铁林不会教育晚辈了,同一时间,跟毕铁林一样忧愁的还有梁笑笑的父亲,跟毕铁林一样心堵厉害的还有梁笑笑。 放下当父亲的姿态,梁父梁柏生小心翼翼地问梁笑笑: “闺女,别和他一样的,那是你丁丽阿姨的弟弟,来这是找工作的,不会在咱家多呆的,过几天找到了,一准儿搬走,你和他生气犯不着!” 梁笑笑玩味儿的一笑,她是在那么个玩应生气吗? 先不说她回来了,姓丁的脸上跟开朵花似的瞧她。 当着她爸爸面前、面甜心苦,拉着她一起演戏,演了这么多年,她都丁丽累得慌,让她直犯膈应。 就说她费劲巴力的回了家一进屋,她一个女孩子的大床上面,躺着一个鞋都不脱就歪在那的大男的。 那男的穿个背心、盖着她的棉被,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瞅她! 姓丁的,心肠已经黑透了! 她不信丁丽不知道她要回来了,整这么一出,不拦着那个什么狗屁表弟要睡觉去别屋,不就是为了刺激她回家就发火吗? 然后借着便宜弟弟的嘴,骂她、点化爸爸,让她表现的不懂事儿!让爸爸真心觉得她越大越不如小时候! 这样糟烂的剧情,她从前不懂。 与其说现在的她仍旧“次次落网”,不如说她早就懂了,但她就是她,爱怎么样怎么样,谁也管不着! “爸,我知道,知道是知道,丁阿姨也太那不讲究了吧?!我二十岁了、女孩子,她居然让她弟弟也是二十多岁的大男的,直接躺我床上?光着膀子,床单、棉被、枕巾,爸,那都是贴身用的。” 梁柏生微皱了下眉头,女儿不说还好,他闺女这一说完,他听着也跟着心里不舒服。 丁博刚来那阵,他拦着来着,不过丁丽说的也是事实。 总共俩卧室,他家客厅一到冬天墙上都返霜、冷的很! 女儿这屋空着也是空着,这小屋暖和,市面上刚有暖气片,那时候他就给安上了一排。 梁柏生正要说话,梁笑笑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像小炮弹似的胖小子,边瞪着梁笑笑,边吸着大鼻涕:“你怎么那么事儿?公主哇?我妈喊你吃饭!” 瞧,这死小子,她梁笑笑和丁丽不对付,但是真的有试图接触眼前这个有血缘的弟弟,奈何,喜欢不起来?没办法,有那么个妈教着、教不出好! 梁笑笑斜睨站在门外嬉皮笑脸的丁博,挺大个男的了,他是咋好意思站在门外偷听,偷听骂他、他还能嬉皮笑脸? 凡是姓丁的,都属脸皮厚吃个够?! 这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儿,就跟连轴转似的,梁笑笑终于爆发了火气,也终于像往常一般、把炮火转移到了丁丽身上,她指着胖小子梁浩宇呵斥道: “吃饭?吃什么饭!去!告诉你那个妈,立刻马上给我把床单被罩都换了洗了,不把我这屋打扫干净,咱今儿个谁也别睡!” “梁笑笑!” 梁父腾地一下站起身,他眼中蕴藏着怒火、以及浓浓的失望。 …… “小?小叔?”军辉诧异地接过饭盒,仰头看着毕铁林。 毕铁林出现在他病房门前,向屋里的其他人打听谁是军辉时,他还纳闷来着,这不是在楚哥屋里碰到的那位“小叔”吗?这怎么找他? “你是楚哥的?” 毕铁林笑着摇了摇头: “战斗英雄,军辉,是吧?你们都是了不起的人啊。我不是楚亦锋的小叔,我是毕月的亲叔叔。她让我给你送饭,拿什么地址。” “啊?” 军辉听完,表情完全不在状况内。他一脸懵逼吃瓜围观群众的样子,只“啊”不答话。 毕铁林倒是没尴尬。男人嘛,都对军人、军装、尤其是这些真正上过战场的子弟兵们佩服至极。 他转身对病房里的其他人笑道:“来的匆忙,不知道咱这屋里住的都是英雄!明个儿,让我这个老百姓也出份力,大家伙都留着点儿肚子,我给大家加餐!” 一时病房里格外热闹。 军辉把他知道牺牲战友的地址,给了毕铁林,但这都是在他思维始终恍恍惚惚中进行的。 他看着毕铁林出了病房的背影,手中抱着还温温的饭盒,脑子里只有楚亦锋、毕月这两个人名。 有一种直觉……那直觉,他很不喜欢,他还没有行动。 军辉随手把饭盒都递给王大牛,他问道: “这人是昨天在楚哥病房看到的那位吧?”他这一刻,一度怀疑自己的眼力。 王大牛打开盖子,对着里面的小鸡炖蘑菇幸福地笑了,随口回道:“嗯那!” 军辉看了眼王大牛,又看了看病房门,他眯了眯眼睛忽然对着王大牛就是一脚:“别吃了别吃了,去,上你营长屋里瞅瞅,回来告诉我,他那是啥菜!” …… 看上起非常好说话,一派温文尔雅的王建安,他和毕铁林紧握着双手,就像是多年老友般。 他意外、惊奇、诧异,但都掩藏起了情绪,心里明白,小舅子这是见完家长了,可正主呢? 还有,王建安之所以如此热情,更是明白了,那个姓毕的女孩儿,差不多板上钉钉是小舅子媳妇了,只是,真的配得上吗? —————————— 各位关心我的大美妞们,我今日状态怎么说呢?继续缓缓,但是晚上九点吧,还会有一更。 你们真的很好,都说作者和读者之间,基础在“书”,这是前提、是基础。 我听说别的作者被读者催更,有的读者甚至催更态度很不好,但你们呢……啥都是怕对比,哎呀,好感动,一对比,我心里幸福感爆棚。 我想,大概是看我书的妞们生活状态平稳、心态成熟、本身都是善解人意的性子,天使们,桃子这个天使在掉毛阶段,你们要自个儿好好玩,你们棒棒哒!(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笑话人不如人(二更) 王建安关上了病房门,边路过小客厅,边摸了摸鼻头。 站在套间的病床里间,他微蹙了下眉头,随后笑了笑,向楚亦锋打听道: “他是那个、那个弟妹的亲叔叔?” “弟妹”二字,有试探之意,都是玩人的人,楚亦锋自然听出来了。 也罢,不冲别的,就冲刚才他姐夫啥啥都闹不懂,就能又是泡茶又是热络的握手说话,怎么着也得给姐夫透两句实底。 再一个他这是腿没好利索,要不然早把毕月拿下,早给领大院儿去了! 碍于丫头刚十八,还读着大学不能成家,要不然啊,哼哼! 这是让他楚亦锋第一个有冲动结束单身生活的女人,从前靠手解决也没觉得怎么不对劲,今早从梦中醒来,回忆了一番,脸红,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我挺认同那丫头的,她叫毕月。这段日子感冒了,过两天等她来的,估计我出院前应该得来一趟,我给你介绍介绍。 那是他亲叔,好像就这一个叔。姐夫,你品品,你知道他以前做什么的吗?” 王建安翻茶几找烟。别人是跟家跟单位来几口,到了医院那得讲究点儿。 他不成啊,跟他一屋那刘大姐和楚亦清关系好着呢,回家更不敢了,他现在只有到医院能解解馋。 找烟的同时,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听听这语气,就跟怎么回事儿了似的,比他当年还,嘿嘿,丢人!随后问了句: “怎么?有能耐啊?”看穿着,羊绒大衣皮手套的,是特么的让人觉得纳闷! 明明听说那女孩儿和小锋认识是因为给楚慈当家教啊? 楚亦锋莞尔一笑:“从那里面放出来的。在里面足足呆了七年,我要是不说,你这眼力都看不出来吧?” 王建安忽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亦锋,不是因为毕铁林的人生经历,是他觉得楚亦锋脑子病了,这样的人家也能结为亲家?急了! “我说,小锋,你心里有数没数啊?先别评价别人了!七年?杀人未遂啊还是什么重刑犯!咱家这家庭,容不得瑕疵!”说到这,王建安顿住,又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一事儿: “刚他说他做小买卖的,什么买卖?烟草吧!你是不是前几天找人替他办事儿了?至不至于人还没进门呢,怎么回事儿都不一定呢,你就这么卖力啊?那俩库和货源?小峰,你太实在了!” 王建安还纳闷呢,去市里开会,别人跟他打听来着,那消息都是共通的,他以为楚亦锋是帮什么了不得的人忙活,因为他这个小舅子平日里只装普通军人,能让他大费周折的人太少! “姐夫,你担心的那些没有。库和货源真不是我张罗的?我就是搭钱也得往正主身上搭,你真是高看我了! 我为什么让你看他?相由心生,他不简单!再一个,我没找人查呢,你应该懂,进去呆很多年的,也有误会,前些年乱。 他昨天来给我透实底儿了,陈凤翔跟里面呆着时,他一直在他身边儿,明白他为什么能翻身了吧? 呵呵,更何况姐夫,我和你不同,除非我认为毕月那丫头不行,我要认为行,什么狗屁家世,咱家一不是世禄之家,二不是贵显的家族,没你担心那事儿!” 这俩人还在巴巴地说老毕家呢,岂不知自家那点儿闹心事儿。 尤其王建安,就像老毕家跟他们家有多大的差距! 都普通人、普通人家,千万别高看自己,太拿自己那点儿家底当回事儿的人,终有一天、会磕碜! …… 楚亦清端着小铝盆,里面huan着冻梨和冻柿子,站在她奶奶的卧房门外,听着里面俩老太太说话。 听的她叹气,直接靠在走廊的墙上,打算边听边喘口气。 最近这几天,她真是要忙晕了。公司一摊子事儿暂且不提,就说家里这一摊。 前个儿去机场接楚慈的外公,临去机场之前,她和她母亲跑张家一顿张罗收拾。 没招啊,小婶在国外,楚慈的舅舅在南方,张家的工勤人员都辞了,只有张老的勤务兵定时来给简单照看一下。 恰巧赶上她家刘婶也请假了,人儿子相对象在农村是大事儿,添人进口的事儿,那得看仔细了,还是她母亲劝刘婶回老家的。 医院住着一个,楚慈得收拾东西搬去张老那,关键是家里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奶奶需要人照顾。 楚亦清怕母亲梁吟秋累着了,这几天连儿子都少见,等她和王建安到家了,儿子王昕童都睡觉了。 就这么忙,医院家里都躺一位“祖宗”,这第三个“祖宗”也出现了。 楚老太太的亲妹子,楚亦锋的姨奶从东北来了,美其名曰:听说自个儿这老姐姐摔坏了骨头,不放心! 这不嘛,出发前还知道去邮局打电话,让楚鸿天给买卧铺票,随后包袱款款就来了。 人家是好心,楚亦清对她姨奶也感谢,但就是提不起来心气,因为她这姨奶太让她无地自容了! 今儿个姨奶下火车就能跟人干一仗,是她去接站,这个丢人啊! 原因就是拿着个活的老母鸡,招人列车员膈应一道也就算了,在出站口就说一女孩儿检票挤到她老母鸡了,站在出站口就破口大骂。 什么妈了个臭。逼的,小****,乱七八糟、乌七八糟的脏话一套一套的,姨奶岁数大、嗓门不小。那围观群众、又都排队出站…… 在火车站骂人一个顶俩,她开车拉着姨奶进大院,她下车给人哨兵鞠躬…… 这两样事儿,都喊她大名,让她上前。 楚亦清听着里面那俩老太太扯脖子喊似的唠嗑声,真心觉得这家又热闹了。 楚老太太拉着她妹子的手,笑的一脸皱纹,呲着少了门牙的嘴,可见高兴坏了: “哎呦天啊,不是家有事儿?你这咋能说来就来?再说家啥事儿啊?你那信我让小慈念,没听明白!” 老太太的妹子不如她姐姐长相有福气,尖下巴、耷拉着眼皮,又瘦又小还个头矮,不过眼睛熠熠生光、不浑浊,尤其说话时: “那算啥事儿,俺们家小孙子,就大柱子找那媳妇?你有印象没?妈了个臭、逼的,欺负到咱老楚家门了,也不看看姐你是谁! 亲家没ga上几天呢,大柱子出门跟人玩麻将,桌上有个老娘们,那不正常?我那小孙媳妇就跟疯了似的,就说俩人摸摸搜搜了,连她爹带她哥的,给咱家大柱子揍了!” 楚老太太连枕头都不靠了,特有精神头的立起腰,也不头疼哪疼了:“啥?谁家?那不能饶过她!不行休了,咱家有能耐,照样娶大姑娘!”(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听后感(为大圣闹闹粉的儿歌加更)三 (迟来的生日快乐,我更稀饭闹闹粉这个昵称,小丫头因为看了我的穿到七十年代蜕变那本书,注册ID闹闹粉,的儿歌这个昵称是高V,又因为我八十年代这本书要月票而买的高V,感谢一路有你,小丫头,希望明年我能准时准点儿为你加更庆祝,祝你今年早日脱单!) 听听,简直是让人无语的对话。 什么叫休了照样娶大姑娘?男人不吃亏,女人离了,不是大姑娘了,只能嫁个老头子! 她们不是女人吗?这要不是长辈,她非得冲进去! 还有,什么叫摸摸搜搜又怕啥的!你说怕啥?不管好家里孩子,不教育要有底线…… 楚亦清将小铝盆放在窗台处,她双手环胸看着后院,看着外面的冰天冻地。 这眼么前儿,她可不进屋陪着唠嗑,实在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也不能下楼,万一奶奶想起她要的冻梨,再对着她母亲一顿喊呢?折腾的是跟楼下做饭的母亲。 楚亦清叹了口气。 母亲是咋受得住的呢?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楚亦清心里都是满满难受。 前些年,哪有什么离婚的事儿,那属于政治立场有瑕疵、思想出现了问题,要是两口子闹的大了,都容易被找谈话。 那时候她妈离家出走住单位宿舍,小锋还没出生呢,她母亲的性子也不是逆来顺受。 那时候真的是和在奶奶干架抗争呢,正在焦灼状态不分高低时,是她…… 她梳着俩小麻花辫儿,哭哭咧咧地找去了,因为饿,奶奶出门跟人看热闹,看“红袖章”批斗人,忘记准点儿回家做饭了。 饿了找妈,差点儿走丢。 丢了一下午,把她母亲吓的,抱着她哭了一个晚上。从那之后,母亲拿她当眼珠子,多生气窝火,都记得带着她和小锋。 大概是怕把他们扔下,怕跟奶奶赌气不值得,付出的代价是他们长歪了。也是,如果她和小锋在奶奶的手下长大,真不知道她会什么样、小峰能不能现在这么优秀。 不过现在她当母亲了,也就明白了,过日子跟天平一样。抗争期妥协,真的会被压! 而她母亲一直受着,不是在忍奶奶,是有怕,只是这个怕是母爱。 怕她和小锋再发生饿肚子的事儿、怕不过了的那一天,她和弟弟被带毁了。 父亲在外面,各个方面都很有担当,唯独家里这些婆媳和亲戚里道的关系问题,他和稀泥、没是非观。 大概也是因为父亲只是这方面差,其他都很有担当,母亲忍着。等把她和小峰熬着过日子长大了,母亲又开始考虑她嫁人的婆家看法、小峰成家和事业会不会受离婚影响。王建安关上了病房门,边路过小客厅,边摸了摸鼻头。 女人啊,这一辈子,到底为的是什么?好像从生了孩子后,就像是为了孩子再活着一般。 没有吃不了的苦、没有忍不下去的气,只因为她有个身份叫妈妈。 楚亦清对着玻璃窗,眼泪掉落却带着笑。 她不知道今天为何,听着里面那俩老太太不着调的话,她居然能哭出来。 为自己的“滑稽”感到无力。 她的亲奶奶几十年如一日,就这性格,从不反省! 自从父亲九死一生几次立了战功,地位日益高升,奶奶完美的演绎了“欺软怕硬”这四个字。 她亲奶奶干的糊涂事儿啊,太多,一一举例,她怕自己再也提不起心气敬重她老人家。 就说姨奶吧、奶奶的亲妹子,今个儿刚到就能让她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们老楚家,上到父亲那个将军,下到她儿子6岁的王昕童,从来没有莫名其妙地欺负过谁。 但是姨奶呢? 逼着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农村女孩儿,一看就是途径京都站,还得出站再重新进售票口买票去别地的小姑娘,扯着人家破口大骂。 小姑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都被骂哭了,她姨奶喊着她楚亦清的名字,叫着她父亲的名号,这些都不算啥,关键是影响火车站秩序,站那堵着出站口,她不出去、别人就得排队,一骂不歇气儿的就是十分钟,真真是让人头疼的老太太。 为啥敢如此叫嚣?因为火车站下火车的人,老百姓太多了,欺负得挑“软”的捏。 老母鸡愣是比一个小姑娘重要。差点儿没把她气岔气喽! 拦着?楚亦清不了解姨奶,但是她了解她的亲奶奶,她上前劝了几句,对那实在哭懵了的女孩儿使眼色,结果她再一转头,发现要不好。 姨奶情绪太过激动,要是敢不“护短”,那一准儿拍大腿又哭又闹,就得开始讲她父亲小时候饿肚子,怎么被拉拔长大的故事! 一场闹剧在她面红耳赤开车逃走算结束。 结果到了军区大院儿门口,她就开车门下车签进院登记证明的功夫,更丢人的事情出现。 她姨奶溜下了车,见戴大沿帽的就行礼,还给门口哨兵三鞠躬、陪着笑脸。 大院儿人来来往往,都认识她,跟她说话打招呼……唉,那个丢人劲儿都不能想。 火车站陌生人面前,也就忍了,可这都是熟人。 这让她…… 楚亦清现在想想,还好,居然还挺清醒,丢人的是她,这要是她父亲、她母亲和她弟弟楚亦锋,唉! 正安安静静地想着事情的楚亦清,忽然紧皱两道秀眉…… 楚老太太冷哼道: “我跟你说,妹子,这儿媳妇也好、孙媳妇也好,都得给她们捏住了,捏死喽!大柱子媳妇为啥敢带着又是爹又是哥哥的揍大柱子?就是有文化闹的! 你就不听说,我当初就说,找啥化肥厂的对象啊?那功夫我跟你家呆着时我就说过,去农村划拉,村儿里嫁到镇上,那算高嫁,还好拿捏、啥啥不懂! 你瞅瞅我,我就受罪! 当年咱爹带咱们从山东逃荒到东北,咱家是要啥没啥,但你看我现在过的日子?!我都能支起整个家算厉害茬子了吧?可大天儿那媳妇,哎呦,我肠子都要悔青了!” 姨奶掐腰,声音尖利,气愤道:“咋的?姐?她趁着你撂倒在炕上给你气受了?哎呦,还反了天儿了呢她!” 楚老太太委屈道: “我说吃凉糕,她给我整粘豆包,趁着老刘不在、她说的算了,我还下不了炕,小慈要期末考试也不陪我唠嗑,被他大伯娘哄的心眼子黑了! 我那大孙子跟我倒是一条心,医院呢,孙女你看见了吧?见你都没热乎脸儿,要是但得冲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能对你那样吧……你姐我,活的太长,招人膈应了!” 楚亦清一巴掌就把卧室门推开了,气的她心都直突突,这不是扒瞎吗?瞎白话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原来,道德感真的不会因为衰老,而相应增加。 “奶奶!”(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究竟是为了啥(二合一) 在中国传统的观念里,老人应该是明事理、辨是非、充满生活智慧的。 他们会用生活经验来指导你。 要不然怎么有老话说呢,年轻人吃的咸盐,都没有老人走过的桥多。 但是事实上是如何呢?不是家家的老人都是有智慧的。 摊上能说通道理、心心念念不给儿女添麻烦的,那真是一种福气,要感恩他们在“老小孩儿、小小孩儿”最后的时光里,还能如此通情达理。 很多家庭的老人,是存在蛮不讲理、高声喧哗、不排队,对年轻人、对儿女、对社会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 就比如楚家的两位老太太,比如此刻楚亦清正用着一副气愤至极的态度面对的老人。 这是亲奶奶吗? 楚亦清多希望不是! 如果不是亲奶奶,是不是她也能用着理所当然的态度,撸胳膊挽袖子扯着老太太扔到门外。 因为眼前这位亲奶奶,是在说她楚亦清的亲妈! 哪个做儿女的,都容不得任何人当面指责双亲,谁也不行! 楚亦清被气的胸脯直喘,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 “奶奶!您真是够了!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你这样跟姨奶学舌,置我妈于何地?是不给你做凉糕吗?您明明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你岁数大了,天天吃粘的,那不是大便干燥吗? 给您蒸了点儿粘豆包,就怕您馋得慌,粘豆包也做错了吗?想想这些天您撩倒在床上,是谁给您端屎端尿的伺候,您大便干燥,我妈用手啊!用手给您抠!您糊涂了吗? 您还想让我妈怎么着?欺负人没够是吧?几十年如一日,干嘛啊您?您盼着我爸妈离婚,丢脸丢的满大院人尽皆知是不是? 现在又偷偷摸摸唠嗑的功夫也能编排我妈几句,我妈到底哪做的不到位?您倒是说!说啊!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这么编排我妈?” 楚亦清情绪极其不稳定,尤其是在她刚刚回忆从前那几十年,正替她母亲心酸不值呢,就冒出了这么一出。 楚老太太反应不及,这属于背后嚼舌被当场抓包,尴尬谈不上,就是面对突然质问的大孙女,她忘了咋反应了,甚至还迷糊到分心疑惑着: 大孙女是啥时候来的呢?咋说推门就推门进来了,就差要卸她屋里门的态度了。 老太太一时被她的大孙女楚亦清逼迫的往床头靠了靠,往后蹭了蹭,她看着楚亦清眼中的熊熊怒火,有点儿措手不及。 但输人不输阵,楚老太太斜着眼睛仰着脖子看着楚亦清咕哝道: “还不就是你妈?我哪句话扒瞎了?她就是没给我做凉糕!我算看的透透了,你们都被她给糊弄住了,你妈这就是嫌弃我活长了,不愿意伺候我了,抠粑粑抠够了,我吃多了,她还得给我抠,不爱弄了就要饿着我。” “你!”楚亦清瞪圆了眼睛,她不可置信。 八十岁了,八十了,胡说八道、老糊涂到没有是非,她的亲奶奶,居然能蛮不讲理到让她哑口无言的境界! 她、她真想说出大不孝的话来! 楚亦清正在急速喘息压抑情绪的时候,坐在一边儿的姨奶帮腔,适时的加了一把火。 这位老太太可比她姐姐的战斗力还强。瘦的跟麻杆似的,但干架时,那神采奕奕。 在楚老太太气势弱下来时,她的妹子、那位姨奶反应更快一些,盘腿大坐的姿态,两只骨瘦如柴的手合十,使劲一拍巴掌,张嘴评价楚亦清嘲讽道: “啧啧,啧啧,哎呦我的老天啊,真是活久见啊!啥稀奇事儿都能碰见!你!”姨奶伸出皱巴巴的食指,指向站在床边的楚亦清,直指楚亦清的鼻子方向: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跟你奶呼三喝四的?你个不孝的东西,要账鬼吧你! 就你这样的,换我早一巴掌给你削撩靠了!三十岁了,连我小曾孙儿都不如了你,还干部家庭呢! 啧啧,惯的,就是惯的,挨揍的轻!姐啊,你这大孙女越活越回旋了,你可得跟大天儿说说,得管管!不能容了她这么地,容易遭报应!” 楚亦清“嗖”地一下转头和她姨奶对视。 遭报应? 楚亦清捏紧了两拳。 她看着姨奶那双犹如枯井一般神叨叨的眼神,本就越说越生气,此时听到了让她大受刺激“遭报应”仨字,脱口而出、咬牙切齿道: “来串门就消停呆着,跟你有什么关系?哪都有你,不冲我奶,你是谁啊?给我闭嘴!” “啪”地一巴掌,摔了腰一直在床上躺着、天天哼着说下不了地的楚老太太,忽然能半站起来,一个大巴掌就呼在了楚亦清的脸上。 “你个臭不要脸的,让你妈那心眼跟筛子似的教的,不学好的玩应,敢跟你姨奶这么说话?你姨奶是谁?谁给你的胆儿敢这么说话,你再说一句照亮照亮!我咋拉拔过你这么个白眼狼,我肠子都要悔青了! 你三十岁了,活狗肚子身上去啦?痛快给我赔礼道歉,不道歉我让你爹回来削死你,跪下……” 楚老太太话未说完,正要一句接一句的教训大孙女时,姨奶拍着大腿,“熬”地一嗓子嚎哭了起来,哭着还能带节奏地说话、骂人,委屈至极的语气: “姐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个没能耐的妹妹进城来看看你,寻思趁着我还没死的时候,来伺候伺候你啊! 我不该来啊,你家孙女赶我走啊,心真狠啊,我这手都没捂热乎、心拔凉拔凉的啊!被人指着鼻子骂滚蛋让我闭嘴啊!” 楚亦清捂着滚烫的脸,她眼泪珠子也掉了下来,看着她奶奶,她心里在翻来覆去的重复着、恨着、想着: 其实奶奶没了、也挺好,真挺好,太特么好了! 要是她这么想,真的会遭报应,那就冲她来吧! 三十岁的楚亦清,没被梁吟秋打过,没被楚鸿天打过,因为姨奶驾到、因为奶奶背后扒瞎说坏话被挑破,终于尝到了被人扇巴掌的滋味儿。 不分青红皂白,自己孩子都六岁了,她挨了一个大巴掌。 楚亦清捂着脸含泪用着看陌生人的态度,和楚老太太对视着,耳边听着姨奶那跟唱二人转一般连哭带骂的胡搅蛮缠声。 姨奶一会儿拍大腿、一会儿拍巴掌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随手能把鼻涕抹大腿,继续哭嚎道: “爹啊,爹!你快看看啊,你睁眼看看我啊,我上我姐家,居然让个小兔崽子都能给骂了啊,拥护啥啊?还不是我这个当姨奶的没本事啊!要是我有本事儿,她敢吗?!她个小犊子啊! 姐啊,你过的到底是啥日子,当妹子的这回也算明白了。 连孙女的气都得受着,更不用说儿媳了! 姐啊,你不容易啊,你跟我回我那嘎达吧,妹子我有口干粮保准儿不让你饿着啊,我怕他们不孝真能饿死你啊! 原来你在大天儿这,这么受气啊!我咋才知道啊,你咋不告诉我呢! 我可怜的姐姐啊,爹啊,你给俺们姐俩拖个梦吧,俺们都快死了,你在那面接一把吧,活着遭人嫌啊!” 姨奶的句句哭诉,哭的楚老太太心酸至极。 在她心里,妹妹句句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一辈子不容易,到老到老,连孙女的气都得受着! …… 梁吟秋手里拎着个萝卜,根本不清楚二楼都干起来了,她大闺女三十岁了,让她奶奶还给扇了一耳光的事儿。 她站在院子里,正好听到门口车响,站在院子里等了两分钟,想着要和刚下班回家的楚鸿天先碰个面儿,打算偷摸说两句抱老母鸡来的事儿,还在火车站跟人干架啥的。 楚鸿天进院儿就打听道: “我老姨到位了吧?亦清接的?怎么样?身体看上去硬实不?” “硬实!下火车就跟人干仗,能不硬实吗?还说她外甥是军区大官叫楚鸿天,不服就来战!” “啥意思?”楚鸿天抬头瞅了瞅自家的小楼,脚步停下,站在院子里。 梁吟秋冷哼道:“啥意思?啥意思你问你闺女去!我怕学一遍被气的肝疼。啥意思也不能给撵回去,我还得照样顿顿几个菜几个菜的招呼着。” “你这娘们,吃的不是饭是化肥吧?句句话甩冰碴子,这天儿够冷了。”楚鸿天又小声嘀咕,有点儿哄的架势说道: “忍忍,我就剩这一个姨了,都挺大岁数了,她们老姐妹相见也怪不容易的!就那岁数了,还能折腾的来咱家几趟?啊?媳妇,差不多点儿,菜都做了,得给好脸,别赶明回农村,里外不讨好!” “嗯。”梁吟秋倒是发完牢骚,理智了,她举了举萝卜: “这大冬天的,除了白菜就是萝卜的,我刚做完六个菜,又现去后院地窖翻冻萝卜,也忘了化上了,看看不行拿萝卜再对付个凉菜,不三个盘子五个碟的,你娘又得跟我找事儿!你放心,我不怕你姨挑理,我怕你娘过后折磨我!” 楚鸿天听的一皱眉,刚要斥责梁吟秋少说他娘坏话、这老娘们又犯病了,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也正好走到了门口,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都被吓了一跳、愣了一瞬。 一个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的,一个手里还拎着萝卜的,脚步匆匆开房门往楼上跑。 在毫不知情的两口子眼里,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老太太的卧室里,有点儿“地动山摇”状态。 还有,他们的大女儿……疯了。 楚亦清一胳膊呼噜掉桌子上所有的东西。 床头柜上的各种小药瓶哗啦啦掉了一地,老太太吐痰用的小盒子、连纸带吐沫也被她挥到了床上,撒了一床。 楚亦清确实是要疯魔的状态了,她觉得自个儿忍不了、也忍不下去了。 尊重老人、孝敬老人、要没底线的容忍老人! 奶奶有当长辈的样子吗?她凭什么毫无底线的容忍! 楚亦清作为白天一名理智的公司老总,碰到公司大事小情、多急的事儿、多让人暗恨的人,她都云淡风轻。 即便是婆婆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前些年说酸话的日子,她也从没有过如此动怒过。 而此时她的状态,不再是个成熟女性的典范,倒是像极了不管不顾、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玻璃花瓶伴着两位老太太的尖叫声,咔嚓一声,被摔的稀碎,里面养花的水也洒落一地。 楚老太太捂着心脏的位置,哆嗦着手指头骂道: “你个不孝的东西,不孝!逼我死啊你!” 楚老太太似一瞬间老了很多,这回是真被气着了,和跟儿媳打嘴架那感受真是不同。 老太太甚至得伸着胳膊被她妹妹搀扶着,不被扶着容易倒下,她不停地倒着气,强忍着跟着大孙女对着摔东西表达愤怒,因为她舍不得家伙什,在她眼里,太特么败家! 而那位姨奶眼中还含着眼泪,只是此时惊恐大于其他,她现在倒是真心认为,她姐姐家真是生了一窝不肖子孙。 楚亦清回头的一瞬间,眼神一下子就定位在电视机上,几大步上前,电视机的天线还支着呢,划着了她的脸,她抱起就要摔…… “你给我放下!”楚鸿天暴怒出声。 同一时间,在楚老太太看见门口有军装的毛呢裤子出现那一刹那,她“熬”地一声喊道:“儿啊,你闺女要逼死娘!你要闺女还是要娘!”说完直接仰靠在她妹妹身上。 楚鸿天只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汗:“娘!!” 而楚亦清手中的电视被梁吟秋抢下。 梁吟秋略显木愣地看着大女儿的脸,那张白皙的脸蛋上,居然有一侧通红通红的,她培养的女儿、非常理智、干练的女儿,到底是因为啥? 她问道:“闺女,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楚亦清侧过头,她看着楚鸿天弯腰捡药瓶给她奶奶喂药,那慌张的样子…… 她认为她不是恶毒,而是奶奶用这一招,一用就是十年年,父亲次次上当。 苦的是谁? 楚亦清转过头和梁吟秋对视,她妈五十多岁了,最近操劳的,白了那么多头发,都没时间染上。 她哭的不能自已,“妈。” 喊完这一声,跑出了老太太的卧房。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