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宠妃翻身记》 第一章物是人非 望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子,野子还是没法接受自己是穿越者这个事实。昨天还在布达拉宫的佛香中朝拜着,今天就穿越到了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换上了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即使是在清晰度不高的铜镜中也能看见那漾在眸中的一潭春水,笑容轻浅。 “画扇,干爹叫我们了,”初歌摇晃着她乌黑发辫推开门。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一大早就拉着失忆的野子讲了很多关于这个身体原主人的事情。她口中的干爹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而这身体的主人是前几日在宫中,不知怎的惹恼了皇后,被赐了二十板子。之后就香消玉殒了,而野子就取而代之成为了画扇。而这个时代,就连文科出生的野子都没听说过。大庆王朝,平帝六年,野子现在所待的地方便是大庆王朝的王都——云州。 “画扇,想什么呢?干爹听说你醒了,叫你去呢?还不快点。” “哦!好,带我去吧。” 穿过两个园子,进入一个抄手游廊的尽头,看见一座亭子下坐着一群莺莺燕燕。而最前面坐着的一位老人,野子猜想必那人便是初歌口中的干爹了,就连忙走上前去,按初歌教她的规矩给那老人请安。可那老人半天都不吭一个字,野子屈着膝,脚底发软。 “干爹,画扇妹妹可是刚挨过板子的人。早上来得迟,定是身子没好利索,可不能这样行礼啊!”声如银铃似的一边笑,一边说道。野子轻轻抬起头,只见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额上画了一朵牡丹。正握着帕子看着她,笑道。 野子在穿越前可是资深HR,即使是人精似的人在她面前都会露了原型。野子只朝那个女人看了一眼,便瞧出了她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矫情女罢了,遂也没有什么反应。 “缡姐姐,话可不能这样说,若不是她在宫中生事,你兴许已住进兴王府了。” “也不能怪画扇姐姐啊!那是兴王爷自己看不上绛缡姐姐的。”初歌急急地辩解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初歌脸上,白皙的脸上霎时间出现了五个指印。绛缡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手,说道∶“什么时候也轮到你说话了,你以后不过就是个郡王的侍妾,连孩子都不能有。还好意思到我这指指点点。” “缡姐姐,就算初歌有错在先,可这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初歌再不济也是小姐,你这样也太不把干爹放在眼里了吧。”野子抬起头,盯着她说道。做为专管人事的总管,野子最擅长的便是拿捏表情。对付这种色宁内弩的人,便要摆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你!”那叫做绛缡的果真急了,翘起指头指着野子, “好了。”一直没出声地太监终于发话了。“画扇,你先起来吧!看来这顿板子挨得挺值。现在,可是越来越伶俐了。”太监特有的细嗓子听得野子有些不适,但还是克制了下来。 “女儿不敢。”野子连忙行了礼,方坐下了。 “前几日宫里传着消息,说是当今皇上九月份要选秀了。离今儿也不远了,嫁进王府总是没有皇妃风光,绛缡你竟连这个都看不通透。”说完便冷冷地看了绛缡一眼。 绛缡立即吓得变了脸色,哆嗦地说;“干爹,女儿愚钝了。”原本的趾高气扬顿时荡然无存。 “画扇,今儿进宫太后娘娘特意提了你。”顿时,全场噤声,大家都抬起头在野子和那老太监脸上扫来扫去。 “可……女儿不是惹皇后娘娘生气,娘娘下令不准我再进皇宫么?”野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进宫,可别逗了。野子心中暗骂,老娘纵横职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靠过男人。没想到一朝穿越,还要听个太监摆布。 “哼!就凭她那只小狐狸怎么斗得过太后娘娘,她最近风头太盛。后宫,决不允许一人独大。画扇,你是最好的人选。”那太监却看不出野子的心思,还以为她是个愚钝的,将这件事解释了一通。 靠!野子狠狠地翻了翻白眼,感觉到无数的利剑冷冷地插在她身上。这死太监,老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心攀龙附凤的小姑娘了。 “干爹,皇上可不一定会选我。况且这么多女儿,为何是我。” “怎么,你还不愿意吗?画扇,我们都有选秀的资格,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了。”绛缡绞着那帕子,唇已经咬出了深深的吻痕。 “绛缡,你住口!”老太监拔高了声音,叱责道。“画扇,从明儿开始宫里的规矩就要慢慢学着了,宫里可不比外面,规矩复杂。” “是。” “好了,都散了吧!” “是。” 野子带着初歌慢慢地往回走,却还是无法躲过那群鲜花的攻击。“画扇,你站在!”身后,传来一声陌生的声音。野子疑惑望着初歌,初歌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朝后头嚷道∶“绿影姐姐,你有事吗?” “你个小蹄子,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答我的话啦!”绿影挽起手腕就要冲上来。野子忙伸手把初歌拉到身后,扬起脸庞,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还想再打吗?打我好了。不过要是把我这脸打坏了,后果也不是你我可以预想到的。” 看着那俊俏的小脸慢慢涨红,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手,还不是太蠢。“你们还有事吗”没有人搭话,野子便转身拉着初歌走了。 “画扇,你走着瞧!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我都不会向你认输的。”绛缡的声音在身后咬牙切齿的响起,不用回头,野子也能想到她那快咬碎一口银牙的表情。 “无所谓,我从来就没想过跟你争。”或许之前的画扇会,但现在我是另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人类,怎么会这么幼稚。野子心想,不过,进宫该怎么办呢?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绝对是无法忍受的。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章该死的规矩 野子同那初歌回了屋子,找了个借口打发初歌出去了。便坐在堪称老古董的梨花雕木椅上支着脑袋,分析起如今的处境来。 野子本是受了上层的压制,被派去西藏的分公司出差半年。她心中不忿,虽收拾了行李去了西藏,可却并没有去任职,反而是去了布达拉宫。 却说野子此人真名并非是这个,她的身份证上赫然写着的是文冉。极其文静的名字,而野子本人却与这名字极不相称。且不说她在职场上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在生活中也是一个崇尚独立自由的女子。当年以高考文科状元的身份进入北大,本是学习中文系的她,选择了撤学,只身一人去往英国学习管理。 家人因此与她脱离关系,可这与她而言,确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是被领养的,在她被领养后不久,养父母便怀上了他们自己的孩子。这便直接导致了野子的多余。 在这之后,无论野子多么努力,她依旧得不到任何的暖意。因此,对于野子来说,断绝关系是最好的安排。 而这次在被公司远派之后,野子再次做出了决定,她辞职了。不过西藏还是要去的,毕竟那是一个有格桑花和仓央嘉措的地方。 于是野子收拾了一个很小的背包,卖掉了自己的公寓,丢掉了手机,踏上了去往西藏的绿皮火车。铁轨通往的才是远方,野子在她的日记本上写下这一句话。火车开出站口,轰鸣着,野子靠在车窗上,始终笑着。 布达拉宫,我来了。 晨光熹微,初歌早早地起床,支起窗子,怔怔地望着夏花绚烂。可一行人却打破了这晨光,初歌揉揉眼睛看见园子里的那一行人影,打头的不是干爹么?糟了,初歌心里暗暗叫苦。 “画扇姐姐,快起床。” 野子睁开眼,只见娇小的初歌使劲推着她。 “哎呀!干嘛,老娘可是有起床气的。”野子不耐烦的吼了一句,可不想却将这小姑娘的眼泪催发出来,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 “到底怎么了,哭什么哭,老娘头都被你吵炸了。”野子撑起身子,大声呵斥道。 “画扇姐姐,干爹领着教养嬷嬷来了。怎么办啊!呜呜……”初歌被野子一吼,哭得更厉害了。 “多大点事,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去把门栓上,等我穿好衣服,再出去应付她们。” “这……能行吗?” “你信不信我。”野子重重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她迟疑地点点头。“这才乖嘛!快关上门,顺便帮我穿一下衣服,这衣服还真不好穿。 “恩。” “咚!咚!咚画扇,开门。”那老太监一口阴冷噪音从门外传来。而屋内的野子才刚束上束腰,一袭绿萝纱裙,衬得镜中人越发清丽。只是那一头情丝还懒懒地往下垂,野子看着初歌又要溢出眼泪的大眼睛,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孩子,多大点事吓成这样。想想老娘当年高考考迟了,还是脸不红心不跳踱进考场的,这算屁大点事。野子一把打开门,望着那死太监,说道:“干爹,这么早来女儿这,是请女儿去吃早饭吗。” “你……”那老太监抖着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是平日教训人教训多了,已经不太会普通人的说话方式了。 “你们几个,把她打扮好,今开始学规矩。”那太监看着野子凌乱的样子,竟说不出半句话来,最后只挤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真够逗的。 野子笑了笑,正欲关门,却没想到那太监带来的几个嬷嬷竟十分大力的推开了门,将野子按在了椅子上、 “姑娘虽然是主子,但这规矩可容不得姑娘胡闹。这宫里,规矩不可少。首先姑娘这头发,若是这样披着,是绝对不合礼宜的。这站,坐,笑,言都不可马虎,至于行礼,皇上,太后,皇后各人都有特定的行礼方式,至于姑娘你进了宫也是要受礼,这受礼也是有讲究的……” 野子面对着铜镜,只看见那嬷嬷的嘴一张一合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野子觉着无聊,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那嬷嬷:“姑姑,我怎么没有服侍丫鬟?” 那嬷嬷梳头的手一紧,弄得野子好一阵子疼。 “姑娘是李公公收留的,并不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这地方是专为太后娘娘培养势力的,姑娘莫非不知道?” “哈哈……知道,知道”野子抽抽嘴角,这人能不这么拐弯抹角地骂人不,一看这嬷嬷便是有身份的,虽然是奴才,却十分有派头,这样的人最不能得罪。野子转了转眼珠,开始职业性的分析起这嬷嬷来。这样的女人,深宫如此寂寞,心里一定不健全,看她那薄抿的唇,野子心里笑了笑,不苟言笑啊,装腔作势的助理,她见得多得数不清。 “嬷嬷,瞧您这手法,想必在宫里很受主子喜欢吧。”野子奉承道。 “那是自然,太后娘娘派奴婢来,是存了将姑娘培养好的心思。姑娘你可不要不领情。”那嬷嬷依旧端着,话里依旧威摄着野子。 “瞧嬷嬷说的,既然都派了嬷嬷您,我又怎么可能学不好呢。嬷嬷,您谦虚了。”野子冷笑,嘴上却抹了蜜似的,眼前这个老太婆,她必须要搞好关系,否则她在这就能把自己弄死了。 “姑娘谬赞了。”那嬷嬷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手里的劲道却明显的小了。野子的头皮总算是轻松了下来,说几句奉承话,换来舒服,何乐而不为。 渐渐地,野子头上复杂的发髻也慢慢成型。 “姑娘容貌可与萧贵妃比肩了。”身前一拿着铜镜的嬷嬷赞叹道。 “放肆,主子也是你可以随意议论的吗?拖下去,以后不再过来服侍了。”梳头的嬷嬷急忙呵斥道。 旁边站着的人得了令,果真将那人拖了出去,门外传来凄惨的哭声,慢慢远去,野子没有急着阻止,只是朝着初歌努努嘴,示意她出去看看。可另一个婆子把门一关,冷声道“姑娘还是不必去了,反正以后进宫。死一两个人在平常不过。回回都要派人去看看,小心累着姑娘您” 初歌听了这话,垂下手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野子听着窗外凄厉的叫声,脸上装作惊慌的样子。否则若真是冷着张脸,不做反应。后头的嬷嬷只怕会起疑心。 “姑娘今儿这发是盘云髻,姑娘去年才行及笄之礼,所以只能梳些寻常发髻。若是进了宫,升了妃位,便可梳些富贵发髻了。”那嬷嬷也果真打量了几下野子,放下心后,才开口说道。 “谢姑姑指点。”野子站起身,俯下身子,生疏的行了个礼。 “嗯,姑娘这个礼行得还算稳妥,接下来就进行第一项吧。”那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初歌姑娘,你也不必在这守着了。” “是。”初歌脸色有些不好,毕竟听完了整个打死人的过程,一个小姑娘能忍到现在也实属不易。听说可以走了,初歌忙推开门跑了出去,也顾不得礼仪。 “画扇姑娘,没有别的事情就开始吧。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是。”野子答道,既然避免不了进宫的厄运,那这个礼仪则是必须要学会的了。野子知道后宫不会比职场要善良,况且在后宫失败的代价可就不止辞退这么简单了。 就这样,日子过得飞快,而绛缡已经很久没有找过野子麻烦了,初歌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每天的日子就是学,学,学。 第三章宝宝进宫了 伴随着蝉鸣的消逝,秋风已夹带着瑟瑟的凉意袭卷而来。选秀大典如期而至,今天是会选的日子。一排排并列的马车静等着那扇朱红色宫门的开启,伴随着鲜血般朝云的散开,一轮灼灼的秋日高高升起,俯视着这个静溢而喧嚣的世界。 一辆华丽的马车帘被手掀开,阳光趁机洒在野子那精心装扮的脸上,依旧梳着盘云髻,却着了一身火红色的广口袖裙,束着一条绛紫色的腰带,额间点着一粒欲滴出血的纱痣,一双美且顾盼生姿。 “嬷嬷,怎么还不进去啊?”今天天蒙蒙亮野子就被叫醒了,装扮好之后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就被硬拉硬拽进了马车,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姑娘,快放下帘子,你现在是江南总督林家千金,林洛。可别做出什么配不上身份的事。” 野子烦躁的放下帘子,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死太监的话。 “画扇,这林洛是你进宫的新身份。江南总督是夏太后的侄子,你扮做太后外戚进宫,唯一任务就是打压皇后一派在后宫的势力。记住那二十板子,如果做不到,那就可不是打板子的问题了。” “是,干爹。” “该来的还是来了,一进宫任务便如此艰巨。”野子摇了摇头,“不知这夏太后死攥着权力干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跑来祸害我们这些小姑娘。” “各位小姐们请依次下车,按顺序排队。”野子正想着,车外传来一声尖细的话,眼前的帘子被掀开了。 “小姐,请下车吧!”那一路上对着林洛横眉冷对的嬷嬷此时却推着满脸的笑容,望着我。野子顺手扶住她伸出的手,出了马车。却看见马车旁边蹲在一个小太监,佝偻这背静静等待,传说中的人凳。 “不用了,我自己下车就好。”野子说道,尽管再怎么冷血,像这样的践踏他人尊严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只见那小太监抖了抖身子,却依旧蹲在那里。旁边的太监却清了清嗓子,走过来笑着说;“林小姐,是奴才管教不周。小德子,既然你没法子让主子满意,那留着还有什么用?来人啊,拉去城外吧,做干净点。” “是,忠公公。”三五个太监应下了,伸手就朝那小德子拉去。 “慢着,他没什么错处,本姑娘只是不需要罢了。”野子看这情景,忙制止道。 “做奴才的,不管是对是错,只要主子不满意了,就没有活路。林小姐,刚刚的确是您说的“不用了。”既然如此,这奴才不合你意,老奴自当尽力解决了。拖下去!” 那小德子吓得面如死灰,却也不敢反抗,只是盯着野子,眼里写满了怨恨。他被渐渐拖远,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住野子。这样的眼神,野子见得不少。作为HR,不知有多少心如死灰的年轻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可这次不同,这个太监的眼神不仅只有怨恨。他被判处的不只是失去工作,而是失去性命。 野子放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孤立在院子里的那个时候,有些寒冷。野子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她意识到,封建社会远比职场来得残酷的多。 “小姐,快进宫了。” “走吧。”野子扫了一眼忠公公的脸,默默的记了下来,这个奴才她不会放过了。 跟着队伍慢慢走进宫门,野子没有回头。这宫外的生活随着宫门的关闭与她彻底的诀别了。进了这宫门,她便已经上了战场。 会试很初级,只是监察五官,身体有无疾病等。其中一个叫金秀秀的因其脸上多长了一颗痣,被那检查太监说了一阵,便哇呜一声大哭,冲到宫殿旁的一条河中,死了。各种闹剧看得野子心烦意乱。等会试结束,已是日傍西山,时近黄昏了。最开始的一百多人,被挑的只剩下不到五十个。 “姑娘,这是您的院子,她是素影,您的新奴婢。”会试之后,众宫女便带着剩下的几十个美人各自回院子。野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小丫鬟,笑了笑。对着引她的宫女说道。 “有劳姑姑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那宫女收了野子递过来的礼也笑了笑。出了门。 “你叫什么。”那宫女才走,野子便坐了下来,径直问那小丫鬟。 “奴婢叫素影。”那小丫鬟的声音听着中规中矩的,野子满意的点头,名字也不错。“把门关上。” “是。”素影十分听话的将门关了,取了桌上的茶壶给野子倒上了一杯热茶。她是浣衣局里调过来的,资质不算高。可却勤勉的很,对她而言,能摆脱浣衣局繁杂劳苦的工作,便是祖上烧高香。因此她早就下定了决心服侍好这位林小姐。 “好了,这儿没你事了。帮我把行李收拾收拾,我要休息了。”野子累了一天,也没心思测试这新丫鬟。 “是。”素影轻手轻脚的收拾完行李,正欲出门,却没想到外头传来极大声的敲门声。 “何事,我家姑娘已经睡了。”素影打开门,说道。却只瞧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笑嘻嘻的站在门外,“我找画扇姐姐,她在吗?” “谁啊!”野子本入睡的差不多了,却被敲门声惊醒,不耐烦的大吼一声。 “画扇姐姐,我是初,”那女孩说道,却又忙改口道,“林姐姐,我是清荷啊。” 野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挣开了眼睛。“进来吧。” “来了。”那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进去,、。 野子抬头看,果真是初歌这个小丫头。 “素影,你先出去吧。” “是。” 素影关了门,守在外头。 “你怎么进宫了,你年纪这么小,不是说要等两年吗。”野子问道,这初歌不过才十一二岁,这也太小了吧。 “季大人家的千金跑了,园子里的人都不愿顶替,干爹便派了我来。”初歌小声解释道。 “怎么会,那群人巴不得早点进宫,怎么可能不愿。”野子不屑的说道。 “季大人是四品文官,所以她们就都推拖着不想顶替。”初歌涨红了脸,“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与其做别人的侍妾,我不如做这世上最尊贵之人的妾。” “你这傻孩子。”野子敲了敲初歌的头,皇帝的妾比一般人的妾难当多了,偏这蠢丫头还上赶着来。 “对了,姐姐你可知绛缡也进宫了。顶的是夏将军侄女的头衔,看来才人之位是胜券在握了。” “与我何干,我有些困了。初歌,不如我们明日再叙旧如何?”野子看了一眼满面八卦的初歌,实在没什么心思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便下了逐客令。 第四章不能相信任何人 初歌便听话的站了起来,“那我明日喊你去逛园子,你要早些起来。” “好了,走吧。”野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初歌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一夜无话。 这两日便是殿试了,主要是后宫个嫔妃把关的阶段,没什么实际内容。因此这几是个美人们生活的倒是很惬意,不过,有女人的地方便有流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这些大家闺秀在宫里既无家里的嬷嬷的管束,又暂时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便一个个活跃起来。她们住的宫殿叫群芳殿,傍着一条河水,环着一个园子。即使是秋天,这殿里的菊花也开得争奇斗艳,热闹得像春天一般。 这天野子挽着初歌去园子里赏菊,却听见远处一丛花中传来了阵阵笑语。只听一个女声道:“那林府家的千金啊,那天会试一身火红广口裙,我真纳闷呢,好好一小姐干嘛穿那颜色。后来才明白,那人就是一妖精,这还没进宫呢,就开始处置奴才。啧啧啧,不瞒你说那样子比前朝妒后还狠。” “真的啊!看她长得美艳至极,不想却是蛇蝎心肠。” 野子不禁苦笑,又想起了小德子临死前望着她那双眼睛,便泛起一阵冷意。或许他们说的并没有错,假如那天自己态度强硬一点,或许他也不会死。旁边的初歌拉扯她的袖子,轻声问道:“姐姐,不要紧吧!” “没事,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姐姐……”初歌瞪着她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野子。野子却微微一笑,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姐姐,我相信你不会做这么狠心的事的,里面一定有误会。”初歌在身后大声说道。野子的背影一僵,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着,从容不迫。既然真的相信又何必如此急切的表忠心,这个小姑娘,没想到也是个有城府的,自己倒是看错她了。 初歌望着画扇已模糊不清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她虽然不愿相信,可姐姐眼中的坦然似乎已昭示那件事的真实度。初歌想若是她稍稍解释一下,她一定会相信的。可她什么也不愿说,难道在她眼里我只是可有可无的随从吗?为何她会用这样决绝的背影回答我,难道她真是这种人吗?初歌心里别扭的想着,在画扇失忆之前,她对自己并不好。因为画扇生的最美,在园子里一向是最趾高气扬的一个。初歌百般讨好,方才换来了画扇愿意同她一起住。因此,有些猜忌和自卑,与初歌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 然而她不知眼前的画扇早就换了内里,这样一来,二人倒真是闹起了不和。 两天以来,即使是住在一个院子里。野子和初歌也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两人形同陌路,就连一向木讷的素影也忍不住多想了。这两主子平时好的跟什么似得,如今却一句话都不讲了。而野子对素影带着疑惑的眼神,只是置之一笑,素影便会意不再多问。“这丫头虽然蠢笨了些,倒也是很懂事。”想到这,野子想换丫鬟的心思也消失殆尽了。 况且自己这几日也没闲着,通过手里的银子将这后宫的事情也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心思理会初歌,时光荏苒,一晃殿选之日便到了。 “主子,今天是殿选,你要穿哪套衣裙?”素影捧着一套套衣裙,问道。 “挑件素点的吧,不想太出头,做人要低调。”野子头也不抬的回道。 “低调?”素影有些疑惑,野子才意思到自己说漏了嘴,心下又懒得解释,瘪瘪嘴指着一条银白色孺裙,示意素影帮她穿上。素影也不多嘴多问,她向来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麻利的帮画扇穿好衣裙,梳好发髻,依着野子的意思簪了几朵再平常不过的珠花,用远山黛为画扇描好眉眼。不多一会,一个素淡的美人便出现在铜镜里。野子摸着那张脸,喃喃自语道:“老娘总算明白了啥叫‘南国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了,美的不可理喻。这是啊,这张脸以后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了。” 想到这,野子又不住的叹息了。想起那日在布达拉宫内,那喇嘛颇有深意的眼神,心头就瘆得慌。她也想清楚了,这次穿越只怕同那喇嘛脱不了关系。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西藏。野子暗暗地想着。 “主子,时辰到了。” “哦,好。那走吧。“ 推开门,正巧初歌也刚迈出门槛,依旧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显得明亮轻快。但黄色貌似不太适合这日子。万一跟皇后娘娘撞上了,这就麻烦了。野子皱皱眉,蠢女人,但还是转头对素影说道∶“素影,你说今儿皇后娘娘会穿什么衣服?” “回主子,这样的日子皇后娘娘自然会穿明黄色的朝服。”素影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似乎当众提皇后娘娘会随时人头落地般。 “哦,还好我今儿没穿黄色,咱们走吧。”野子十分轻松地长吁一口气,慢悠悠的走了。余光瞥见初歌匆匆进了屋,还不算太蠢。 可野子却不知,在她悠闲地去往选殿之时,守在群芳殿的一个太监正匆匆朝坤宁宫跑去。正殿中的奴才们匆忙的走来走去,内殿燃着特制的香料,淡淡的烟雾盘踞在房梁上。皇后叶氏静静坐在镜前,细细的为自己描着眉,而一旁则跪着方才的那个太监。 “你是说,林洛让季清荷换了衣服,还特意提到本宫。”特有的宫中女子慵懒的声音,却听到那太监背后一凉。 “是,皇后娘娘,奴才听得真真的。” “本宫给季清荷安排的奴才莫不是被发现了。”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挑起眼角望着那太监。 “奴……奴才不知。”太监已经是怕得跪不稳了。 “呵,罢了,本宫可没闲心管这个。你出去吧,继续盯着。翠袖,进来给本宫挽发。” 太监慌忙退下,出了坤宁宫,急急向外走去。 “忠公公,你怎么了。”迎面走来的小太监关切的问道。而那刚从皇后那出来,苍白着脸的太监可不就是会试那天的忠公公。 “我怎样了,要你这小子多嘴!滚一边去。”忠公公冷着脸骂道,那诌媚的小太监灰头土脸的走开了。 第五章吵架呵呵哒 这厢皇后还没出宫,选殿那边已全到齐了。初歌换了一身月牙白襦裙,倒与画扇相映成趣。两人相视一笑,无须多言。 “湘昭容到…” “芙昭媛到…” “白夫人到…”听到这话,全场都噤声了。这位白夫人位居夫人之位,却无封号。平帝刚登位时,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势头直逼皇后。可两年前元宵节后,就突然失势了。后宫之中,除了皇上和她自己,只怕谁也不知道原因。只见那白夫人一身素净装扮,连头饰都仅有只支银月钗,面色皎白,虽清瘦,但依旧掩不住那天生贵气。野子看着那传奇般的女人,心头微动,此女果真配得上传言中的美丽。 “萧贵妃到…”款款走来的女子便是各动王都的第一美人,元心儿了。其父元大将军。是民间百姓眼中的战神,几乎百战百胜。而这元心儿更是不同凡响,及笄那年随父南征,一弱女子率八百精兵深入敌腹,烧了敌军粮草,立下战功。之后入朝觐见,名正言顺的被皇上瞧上,便入了宫。晋了妃位,这是后宫的另一传奇。 各路人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只那首位上的皇后还未到。众人等了半响,那仗仪才姗姗来了。皇后一身明黄色纹凤凰朝服,足金的朝冠嵌着六颗东珠,很是夺目,皇后保养得当的脸看不出年龄,众人也不敢细看,只匆匆瞄了一眼。便垂下头行礼。 “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千岁千岁千千岁。”问安的声音于大殿上碰撞,在皇后叶氏听夹比那乐曲还要悦耳。原本的些许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她勾起嘴角,轻启朱唇:“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姐姐今日来得这样迟,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一旁的萧贵妃捏着帕子,斜着眼问。 “后宫事务繁杂,自妹妹协理之权被皇上废除后,本宫整日忙得头都痛了。正打算寻个日子求示皇上,让妹妹来帮本宫。”皇后顺手端起一杯香茶,慢悠悠的回答道。 元心儿脸上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常态,挂起微笑不再说话。 “今儿真是热闹啊!这么多新妹妹进宫来陪我们这几个老人,连一向深居简出的白妹妹都出来了。本宫寿宴可是怎么都请不来的。”叶氏放下香茶,拿起帕子一边拭嘴,一边说道。 “我满身晦气,去了皇后宫里指不定闹出什么事。还不如让皇后好好乐乐,免得弄得哭哭啼啼的好生不痛快。”白夫人不经意的笑笑,答道。 野子疑惑着,见众娘娘们皆为色变,初歌便压着声音解释道:“姐姐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去年中秋家宴,白夫人应皇后之邀献了一曲舞,结果皇上那天晚上在坤宁宫对皇后发了大脾气。摔了许多东西。据说那曲舞是皇上特意赠与白夫人的,皇后却让白夫人当众舞曲,弄得皇上好不尴尬。” “这样说来,皇上真的挺喜欢白夫人的。” “这谁知道呢?”初歌说道,瞟了瞟野子,见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心下又是诧异。以前画扇听见白夫人便会大骂狐狸精,今日怎么如此安静。正想着,却不料皇后突然发了话。 “本宫乏了,这殿选也不过走走过场,辛苦各位妹妹来一趟。” 这群新人不知何故,这殿选就这样结束了? 而老一辈的妃嫔们却知道皇后娘娘是生气了,忙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剩下的新人们也皆跪下,迷迷糊糊的跟着行礼。 唯有野子嘴角上扬,看来这皇后城府并不深。至于那个萧贵妃更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太后给的任务看上去也没那么难做, 然野子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条件,便是权力。皇后同贵妃再怎么无脑子,她们手上的权力可不是吃素的。这件事,野子很快便会领会到了。 却说这典选之后的日子变得匆忙起来,繁忙的宫礼纵是从小就沉浸在礼仪之中的大家闺秀也学得连连叫苦,何况是野子和初歌两个。 在过几日便是觐见的日子了,当今皇上首次选秀,这在民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这位平帝十六岁登基,在位六年励精图治,因此后宫一直空虚。平帝深得人心,因此这次选秀是天下百姓翘首以待的。 今日野子不用学礼仪,因此便睡到巳时方才起身梳洗。素影这两日活泼了不少,待画扇也亲近起来。素影见主子睡的香,也未弄醒她。只早早地将饭领了来。看主子醒了,便帮忙着打扮。 野子抿了一口莲子粥,眨巴着眼问素影:“你吃了吗?” “主子,奴婢早吃过了。现在都巳时了,都该用午膳了。”素影熟练的铺好床铺,絮絮叨叨地说着。 “嘿!小蹄子,你越来越唠叨了啊!”野子难得心情好的笑着朝素影扑去,两人嬉笑着,闹得不成样子。 这边偏房里初歌已经起来多时,又捧着一本书有滋有味地看着。她不爱身边有人侍候,便打发那碧莲去了别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秋风瑟瑟的吹来,吹得书页摇摇摆摆。初歌抬起头,却见一身桃色衣裳的绛缡站在门外。初歌看着那略显苍白的脸,不觉有些疑惑。她轻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倒是绛缡先开口了。 “我可以进来吗?”还未等初歌回答,她便自顾自得走了进来。 初歌撇了撇嘴,也不作理会。 “我刚刚在后花园遇见了兴王爷。”初歌放下书,睁大眼望着绛缡。 “他说:‘我都看不上的,皇兄怎会看上。’”说到这里,绛缡的脸愈发苍白了,下唇已因为恨极已咬出了一排血痕。“我今天只是想提醒你们。”她继续说着,“我绛缡,不对而是夏婉缡不会坐以待毙了,与其被一个太监安排人生,不如自己争取。而你和画扇会是我的绊脚石,相识十八年的情份,现在就断了吧。如若有一天你们非死不可,也别怪我夏氏不讲情面。” 说到这,身后传来画扇的一声冷笑。 “我今日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何为不自量力了。夏婉缡,兴王爷不要你,与我们何干,你不分青红皂白的跑来说这么一番话,你有病啊。” “你”绛缡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众矢之的 “你”绛缡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拍什么拍,还不快滚。最后提醒你一句,我同初歌与你没有任何情谊,因此你以后若是马失前蹄可别把我俩拉下水了。明白吗,夏婉缡!”野子轻轻抚着眼角,懒懒地说着。 “绛缡姐姐,你还是走吧。以后我们就相逢不相识了。”初歌垂下眼帘,黯淡地说道。 “好,很好,好一个相逢不相识。”绛缡苍白的脸霎时涨红,怒气冲冲的甩袖走了。野子卸下脸上的戒备,缓和下脸说;“你没事吧。初歌,她经常找你麻烦吗?” 初歌摇摇头说’“这还是第一次呢。姐姐找我是有事吗?” “嗯,不知道该不该说。”野子转着眸子,“额,我如果不想被选上,该怎么办?” “啊!姐姐你是疯了吗?若是选不上的姐妹,干爹是不会留活口的”初歌小心地对着野子的耳朵说。 “这么狠!”野子翻了翻白眼,看来这后宫自己是不得不进了。这宫斗也是不得不打了啊! “初歌啊,姐姐困了,先回去睡会,明儿见。” 野子回了自己的屋子,无奈的躺在床上。早知这样,当初自己应该选择第二个锦囊的。唉,一步错,步步错啊。 夜幕四合,一夜无眠 觐选的日子,野子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整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来不用进宫的办法。倒是素影,吓了一跳,她只能抖着手用胭脂掩盖自家主子的黑眼圈。而野子只感觉脸上厚了一层,一晃都能下阵粉雨了。 “主子,卯时到了,走吧。” “嗯,扶着我点。”野子顶着一头金晃晃的头饰,艰难地往选殿走去。 选殿里谍影重重,各自领了牌子,依次站好。过了不多会儿,皇上的仪仗也来了。皇后叶氏脸色不太好,想必昨夜也没怎么睡。 “皇上驾到!”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野子再度听到这太监的声音,不由还是惊起一身冷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各美女的脸上都浮起红晕来。野子使劲翻着白眼也只能看到汉白玉台阶,看不见那台阶之上端坐着的天子。 “仪式开始,行宫礼!” 野子身旁的一个秀女一个不稳,便扑倒在地,很快被扶了出去。 “吴家小姐,御前失仪,有损圣颜,遂罢除选秀资格,此生不可为正室。”太监一字一顿地说着。 御前失仪,在这里,足够毁掉一个女人。野子更加小心地行着礼,生怕一个不小心落得同样的下场。 繁琐的宫礼行完后,便正式开始选秀了。每个人都像商品一样静静地站着。一排一排的选过后,皇上又坐回了龙椅。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宣读道: “夏婉缡,记名,留牌子。” “林洛,记名,留牌子。” “封灵儿,记名,留牌子。” “叶红妆,记名,留牌子。” ...... “季清荷,记名,留牌子。” 最后一个是初歌,听到这野子松了一口气。初歌的衣角已被那双青葱小手扭得不成样子,直到最后才略微松开。 ? 选上的美人共有十五人,落选的便由皇宫派出的马车送了出去另配他人。寻常人家的小姐即使没进宫,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寻死觅活的并不多。野子望着一辆辆马车向外驶去,眼里充满了怆然。想起方才皇上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脸,不禁有些害怕。 而此时平帝则闭着眼坐在步辇上,明黄绣龙的仪帐飘飘扬扬。 想着那女人额上沁出的冷汗,不禁有些失笑,母后选的人越来越不得力了。不知觉,嘴角已经扬起。老太监看着皇上的表情,惊讶了番,微微失神。 “李安!”平帝开口喊道 “老奴在呢,皇上有何吩咐。”李安连忙答道。 “封林洛为婕妤。” “啊。”李安哑然失口 “怎么。”平帝睁开眼斜着看向冷汗涔涔的老太监,不禁冷笑,“朕说话你听不明白吗。还是要朕再重复一次。”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传旨。” “等等,赐林婕妤堂春宫主位。” “堂春宫!那是贵妃才能住的地儿啊,主子。当然,皇上您要是真喜欢林婕妤,赐这个也不为过,只是……” “李安,你今天话太多了。”平帝话间已夹带些怒气。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李安忙急急的宣旨去了。 而这个消息则在瞬间随着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传遍了整个后宫。 “什么!”玉碗破裂的声音惊醒了静谧的碎琼阁,萧贵妃正一脸愤怒的盯着报信儿的宫女。“本宫身为贵妃,却因叶氏阻扰,以孝期未满为由,不得迁宫。可如今这林洛进宫便赐了堂春宫,莫不是日后本宫还得住她之下的堂冬宫。” “娘娘,皇上不过是图她个新鲜。她不过是江南的野丫头罢了,哪比得上娘娘您的尊贵。且只等大奶奶孝期一满,她还不得乖乖的把堂春宫主位让出来。”那宫女倒是格外冷静的劝慰着,清冷的声音抚平了萧贵妃不少的烦躁。 “说的是,爹爹这次西征定能大捷。皇上也不会不赏。”萧贵妃果真慢慢镇定下来,缓缓扶起那宫女。“白药,难为你如此通透,快起来吧。” “谢娘娘。”那宫女屈身受了她主子的恩,“其实娘娘又何必心惊,左不过是个婕妤。有能翻起多大的浪来,况且这宫里此时最该操心可不是主子您呐。”白药抬起右手指向东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萧贵妃点点头,她巴不得叶氏不舒坦,既然皇上如此抬举这林洛,自己何不顺个人情。只要是能让皇后不舒服的,她都乐意做。“备份厚礼送去堂春宫。’ “是。” “江南林洛,温婉解意,面容姣好,深得朕心。封为婕妤,赐画为号,赏堂春宫主位,钦此。” 野子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安,脸都僵了。 “怎么,婕妤您这是高兴傻了,赶紧谢恩罢。” 野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谢恩。心里却暗骂着,枪打出头鸟,自己这个耙子可真是醒目的很!“臣妾谢皇上隆恩。” “主子,老奴这就带您去堂春宫,且走着吧。”李安笑眯眯的说道。野子点点头,领着素影向堂春宫走去。 “主子您看,这青石板子虽然好看,却没法用来铺路。这路啊,还得用大理石。走着才稳当。”李安指着路边的青石。 这是让她安分点,别因为这点赏赐就忘了形。 “公公说的是,雨天路滑,公公走路也当着点心。这路虽稳当,积了水也不好走的。”野子也不反抗,也依样画葫芦的提醒了一句。 第七章堂春宫主位 “主子,堂春宫到了。” “奴才们给婕妤请安。”宫门口跪着一地儿的宫女太监。 “起来吧。”野子淡淡的说了句,径直走进了堂春宫。 “谢主子。”那群奴才们站起身,却没看见新主子,忙转身,才看见了一身着素净衣衫的女子正往主殿走去。忙追上去。 “这是虚机姑姑,是堂春宫的老管事了。”李安指着当中的一位妇人说道。 野子看那妇人,不过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脸谦和,不卑不亢的,是个好相与的。便抿着嘴笑着说:“我初来乍到,原是在家懒散惯了的,还请姑姑今后多多提点才是。” “瞧小主说的,可不是折煞奴才吗?”虚机微微屈膝,面上笑着,“小主快请进。” 野子心里却有些犯愁了,这样的人儿怕是极有主意的,自己恐是收不住她,。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她进了主殿。堂春宫是四宫之首,除开白夫人住的堂夏宫,皇后妹妹所住的堂秋宫,便只有堂冬宫一处空着了。宫里人原以为这堂春宫只等萧贵妃孝期满了,便挪进来的,谁承想赐给了婕妤。这一颗石子丢进后宫这谭死水里,暗里引起了多少动静。野子心里自然是明白的,此刻这堂春宫越好,她心里就越不平静。 一进宫门便是一片桃花林子,如今正是熟果的季节,园子里弥漫着桃子特有的蜜香。穿过桃林,是主宫门。烫金的牌匾大写的堂春宫三字极为富丽堂皇,朱红的大门真真彰显了天家富贵。 “小主,堂春宫由三座宫殿连成。这是主宫,那边是南苑,这另一边是北苑。”虚机一一指给画扇看。 九曲长廊连着三宫,倒是别添了一番雅趣。 画扇等人进了主宫,且按下不表。 且说萧贵妃心气定了之后便来到了坤宁宫,戴着新贡的头面。着了一身金线织成的双蝶罗裙,衬得她华贵不凡。 “妹妹,今日怎么有心来给本宫请安。”皇后讥笑的问。 “姐姐说笑了,妹妹时时刻刻都巴巴地想到姐姐这问安,只是这六宫事务实在繁杂,妹妹这不是怕皇后娘娘忙不过来嘛。”萧贵妃不动声色的晃了晃头上赤金的步摇,“今日新来的姐妹们都安置好了,妹妹才来姐姐这聊聊。也是来问问姐姐,这林婕妤迁了堂春宫,这礼怎么备。” 叶氏虽不聪敏,但也不蠢。知道这是她元心儿堂春宫被抢,心气不顺,想借自己的手打压打压林洛罢了。于是她便笑着说,“本宫也正想着这事呢,瞧着皇上的意思,是极喜欢林婕妤的。既如此,本宫也不能小气了。翠袖,把新贡的两幅红石头面拿出来,画嫔是江南人,便把苏州的银面缎子捡出几匹一并送了去。对了,堂春宫桃子怕是也熟了,把本宫亲酿的蜜酒也送去几坛。配桃子最是相宜。” 萧贵妃没想到叶氏如此大方,她今日戴着的便是红石头面,这红石精贵的很,便是天家也只四副。没想到这叶氏一气儿全给了那贱蹄子,“姐姐真是大方,妹妹细想来自己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怕还得回去瞧瞧,好好选选。” “妹妹一向得宠,宫里好东西必不会少的,可不能小气。”叶氏虽也舍不得,但她年纪也大了,即使有这些东西也不过是放着罢了。既如此,倒不如这般,博个贤名。 “这是自然,天色也不早了,妹妹先行回宫了。”萧贵妃忍着怒气,欠身告退。 “恩,回去吧。” 这萧贵妃本是想去气气皇后,没想到黄后竟拿捏住了自己,回了碎琼阁又气得砸了一堆东西不提。 话说各位主子们进宫安置折腾了两三日,皇后贵妃等有位份的妃子们赏赐物什们又折腾了几日。这后宫直到中秋前夕才安顿下来。在新晋的妃嫔中,林婕妤的风头最盛。因此除了赏赐的人,宫门口是冷冷清清的。 然野子也不担心,反正自己志不在此,早晚要寻个由头出宫去是最好。但是素影却是个不清闲的,这几日把宫里的情况打听的差不多了,便巴巴地来告诉自家主子。 “夏主子晋了才人,赏了梧桐居,不算什么好位子。季主子也是晋了才人,不过····”素影拿眼睛瞄着自己主子,画扇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赏的是芙昭媛主子的清莲居,说是两人均喻荷花,倒也相映成趣。” 野子听了这话微微皱眉,清荷只怕要受些苦头。 “不过主子也不必太过担心,芙嫔素有仙子雅号,大约明里不会怎么做的。封家小姐晋的是贵人,赏的是梧桐居主位,叶红妆晋的也是婕妤,只是没有封号,终究不如主子尊贵。赏了堂秋宫,主位荣妃娘娘是她表姐。” 新晋的嫔妃们也就这几位,野子心里盘算着。皇上后妃不多,叶家就占了不少。看来皇上倚重叶家,并且叶家势力也是皇上登基之后才壮大的,可见叶家是皇上养的虎。除开叶家,风光无限的萧贵妃和元家不论是势力还是地位都很高。元家是开国元勋,三代子弟也皆骁勇善战,就连元心儿也是上过前阵的女将军。皇上不是太后亲生,外戚势力又盘根错节,军事又是元氏一家独大。野子只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何况是身处其中的皇上本人。能在这几大势力中平衡,还用极短的时间养出了叶家这匹老虎,这样的人必定狠辣。而自己身为太后旗子,被他摆在了最风光的位子上,很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野子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长叹一声,一头扎进被子里,唏嘘不已。 “季才人到!”门外魏如的声音传了进来,画扇站了起来,暂时收起了愁容。 只见季清荷慢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野子扶她起身,笑道,“不必行这些虚礼,来,快坐下。” “是。”季清荷坐下后环顾四周,见这里样样好过自己的寝宫,心里一阵失落,倒也没显在面上。画扇在姐妹中生的最好,本该比自己高贵些的,“姐姐,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 “妹妹宫里确实冷清,以后多到我这里走动走动。素影,快去把前几日送来的梅子茶拿些来,还有新制的蜜饯也拿些来。” “是”素影去了。 季清荷笑着说:“姐姐如今是这宫里最风光的主子了,姐姐的茶必定是在别处尝不到的极品好茶。中秋之后侍寝,姐姐一定是头一份的恩宠。” 野子也不好把自己的担忧袒露出来,只好说说别的笑话岔过去。两人各怀心事,气氛也没有先前未进宫时那样融洽了。 第八章众矢之的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可这宫里,气氛最差的只怕是梧桐居了。夏婉缡跟封灵儿自打见面时就互相看不过眼,如今还赏了同一个宫殿。整日吵得不可开交。 那一日搬进梧桐居时,封灵儿就仗着自己主位的身份,把夏婉缡的东西都拦在了门外头,让她等着自己的主殿收拾妥当了再搬。夏婉缡一时气急,将封灵儿的东西砸了,正巧砸的是萧贵妃赏的吃食。便闹到了萧贵妃那儿。元心儿是武将脾气,当场将夏婉缡甩了两巴掌。让她回宫,禁足十日。夏婉缡没受过这样的气,嚷嚷的去找太后。太后却连面也没露。这么一闹,后宫众人也对这个夏才人有了轻视。梧桐宫里日日吵闹,宫人们皆是绕道而行了。平帝早知这两人是乌合之众,只叫内务府不必做这二人的牌子。她们可以说是进宫便失宠了。 宫中规矩,新晋的嫔妃们在中秋家宴后方可安排侍寝了。今年的中秋,宫中格外热闹,就连御花园的鸟儿也一大早叽叽喳喳起来。 “主子,从今儿起就得每日去皇后那儿请安了。今儿日子特殊,得在皇后那儿待到开宴之后才可回宫,之后的请安就看皇后的意思。”虚机一边帮画扇梳发,一边说道。 素影则早早的捧着嫔专属的朝服和宫钗。嫔位的朝服颜色由着主子们自己挑,野子便挑了件青绿色的,倒也清丽。不过野子最满意的倒是这衣服将这幅皮囊的妩媚掩了几分,初看到不觉得有那么惊艳了。素影却撇着嘴,很不满意这衣服,着实素了些。 “素影,你怎么了?”虚机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问她。 “主子这衣服未免太素了,姑姑也不劝着点。”那日素影并不在场,也是昨日才知道了自己的主子选了这么个颜色。 “素影,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颜色呢。”野子冷着脸问她。 “自然是石榴红,才能显出主子您的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是我小小婕妤担得起的吗?”野子摔了桌上的盒子,厉声问。 素影忙跪下,心下明白了过来。“是奴婢太过轻狂了,忘了身份。” “起来吧,做事不可看眼前,才能走的长远。”野子没为难她,素影性子愈发急躁了,是时候也收收了。毕竟是自己的贴身宫女,若是毛躁,以后必定要坏事。 一旁的虚机心下唏嘘,这位主子做事不轻浮,性子沉静,不争不显,是个值得伺候的。自己的忠心不由得又真了几分。 素影起身,帮野子穿好朝服,挽了惊鸿髻。主仆两人便出了宫门,去了皇后处。 “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吧。”皇后抬起纤细的手腕,细声说。 “谢皇后娘娘。”宫妃们起身依次坐下。 皇后细细打量着下头的妃嫔们,“各位妹妹在宫里可还习惯。” “回娘娘,臣妾们能进宫服侍已是莫大的福分,自然是极好的。”这些话在学礼仪时不知说了多少遍,众人皆是异口同声。 “看到众位妹妹如此贤惠,本宫也就安心了。只不过日后切不可生些争风吃醋的事,惹皇上烦心。”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又是众口一词。 皇后端起香茶,抿了一口,挑眼望去,见那林洛并不出挑,温和的问,“婕妤妹妹倒是清婉得很,听着皇上说赏了堂春宫,可还住的习惯。” 野子忙站起身来,屈膝答道,“臣妾本只是平庸之姿,身居此位着实惶恐,日夜不得安眠。” “话是这样说,可只怕林婕妤夜里不知笑醒了多少回了。”一旁的荣妃刻薄的说。皇后微皱眉,自己的妹妹太过直性子,平日里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也这般不知收敛。待要开口训斥时,野子却接了腔。 “臣妾不敢。”野子带着哭腔,瞪着眼睛盛满了惊慌与不安,倒是不像装的。 “妹妹快别害怕,你荣姐姐不过开了句玩笑话,也非出自她的本意。荣妃,还不快些赔礼。”萧贵妃见这场面,便出来打圆场,是让荣妃自己打自己的脸,皇后也不好拦着。只得看着叶家在后宫新人面前丢脸。 皇后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萧贵妃,示意翠袖把画扇扶起来,“都是姐妹们打闹,有什么礼不礼的。翠袖,还不快些把婕妤扶起来。” 野子顺着翠袖起身了,也坐下适当性的擦了擦眼泪,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演技过硬。国家欠我一个奥斯卡啊。野子心里调侃的响着。 而皇后则把注意力转给了萧贵妃,自己暂时不必与她周旋,只是得罪了荣妃,可也没有再好的法子了。穿越前职场上的招数,没想到也还能派上些用场,倒算是一种幸运了。 “娘娘,皇上下朝了。”一小宫女走了进来,附在皇后耳边说道。 “知道了,退下吧。”叶氏点点头,说道。 果真,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李安尖利的嗓音。 “臣妾参见皇上。” 平帝一身龙袍,却疾步走到野子面前,直接越过了皇后、萧贵妃等人。抬手扶起野子,“爱妃快些起来,天气转凉了,可别跪坏了身子。” 野子吓得腿直发抖,她自然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主角光环加身了,皇上正好看上她,对她一见钟情。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个男人阴森森的笑意和周遭来自一大群女人的恶意。 “臣妾参见皇上。”她费力挣脱了皇上的手,重又跪下行礼。平帝不满的皱眉,径直走进了正殿。皇后见此情形,也不再拘着礼。“各位妹妹都起身吧。” 待众位进了正殿。只见座上的男人眉眼深邃,却带着些许的疲惫,不过依旧掩盖不住他的气场。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他就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那些新来的嫔妃有些羞涩的看着平帝,脸上都渐渐显出了红晕。 而野子却满肚子的火气。这个皇帝手段虽俗套,却切中了后宫妃子争斗的命脉。说到底这些女人争的也不过就是皇帝的宠爱,如今他做的如此明显。一下就把自己推到了众矢之的,之前所做的乖巧和隐藏都没用了。这叫野子如何不气。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九章中秋大party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然而这头已经平复心情的平帝却装出了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笑意摆的不能再明显了。皇后也会意,忙问:“臣妾瞧着皇上今儿心情倒是挺好,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萧贵妃的父亲打了胜战,消息方才从前线传来。我国疆土又开拓了百里之地。心儿,你说说朕该如何赏赐你们元家。” 萧贵妃虽早听了家里传来的消息,可面上仍喜不自胜,弯着身子行礼道:“皇上,元家能为天家效劳实乃大幸,怎敢奢求赏赐。只不过臣妾还是想冒昧求一恩典,不是为了元家,也不为臣妾。” “哦,说来听听。”皇帝略有些兴趣,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臣妾想为腹中的孩儿求一恩典。”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不一。然不过只是一瞬,平帝便爽朗的笑出声来,“爱妃的孩儿来的正是时候,如今朕是家事国事皆称心如意了。” 野子却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爽,如今后宫无皇子,元家又权势泼天。在皇帝的眼里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可萧贵妃并未察觉,娇羞的低着头,唇边一抹得意的笑。 “李安,现在什么时辰了。”果然皇帝立马就不经意的转了话题。 “回皇上,快到午时。是去盛秋宫的时辰了。’李安忙接话,顺着皇上的意思。 “那就起驾吧。”平帝也不等太监喊话,走了出去。面上还是笑着,却没有提萧贵妃求的什么恩典。萧贵妃一脸的不解,自己的话早在腹中转悠了几日,如今皇上却戛然而止了。这恩典是求还是不求。 皇后心情大好的跟在皇帝身后,萧贵妃怀了孩子又怎样,揣测不到皇上的心思的女人又有何惧。后宫众妃也浩浩荡荡的往那盛秋宫去了,中秋家宴快要开始了。 盛秋堂专为中秋宴所设,此时宴席早已按往年的惯例摆好了。席间还取了最艳丽的菊花点缀,满堂香气。纷繁复杂的各色糕点和地方进贡的醇酒,无一不在彰显着天家富贵。 平帝在路上已细细盘算,心里的火也渐渐平息下来。元家权势虽大,但暂时并无违逆之势。后宫争斗暗涛汹涌,萧贵妃的胎能否平安还难说。现在的皇帝并不疼惜自己的孩子,如今朝局不稳,外有权臣,内有后乱,他要的是稳定地位和权势,用什么来换都无所谓。 “参见皇上,皇后,各位娘娘。”王爷和王妃们并着奴才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今年安排的很是不错,赏!”平帝坐上龙椅,眯着眼睛说道。“众人也不必拘着礼了,都是一家人。” “谢皇上。” 众人也皆依次坐下。平帝坐了主位,左侧坐着太后和皇后,太后是先皇上一行人来的,皇帝进来时她也不必行礼,倒是皇上得向她老人家问安。两人虽关系并不和善,但基本的孝道皇帝不可违背。 这帝后主位设在明台之上,台阶之下各设两排,宫妃们依次坐了左侧,王爷们及其家眷坐了右侧。待众人坐定,捧着吃食的宫女们也如流水般的进来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卖相很好,但也没人敢放开了胃口去吃。野子更是无聊,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竟提不起半丝兴趣。殿内气氛也有些压抑,过了半响,殿内那些舞女不知怎的皆退下了。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笛声,众人也都被吸引住了,笛声袅袅。一位身着火红舞衣的女子翩然入殿。莲步轻移,脚间系着多色丝线绕着铃铛,随着舞步轻声应和。弄手移步皆是万种风情。一曲终了,众人竟半响失神。待反应过来,才从那曼妙的身段上移开,看向那雪白颈上覆着面纱的容颜。 “殿下是何人。”平帝面无表情,余光瞥见太后嘴边不经意的笑,心下略有些不快。这位太后因无子,便收了自己在旁抚养。然而却迷恋权势,一心想把自己培养成傀儡皇帝,任她把控。登基以来,她便不断在宫内安插妃嫔和宫女。这个女人,只怕也是她的人。 “臣妾才人夏氏,参见皇上,”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被斥责的夏婉缡。她虽被萧贵妃不喜,但太后却并未打算放弃她。她自小舞艺了得,可以说是天赋异禀。故太后特意安排了这一出凤求凰,此刻夏婉缡心中已暗自得意,她对于自己的舞技很是自信,并自知无人能出她之右。 萧贵妃见是她,面上也露出了不满。没想到这小小才人手段如此高明。“既是妃嫔,怎学那下等舞娘。未经皇上皇后许可便献舞于高台,真是不懂规矩呢。”萧贵人捏着帕子讥笑道,“看来前日里教妹妹的礼仪,妹妹已全然忘了。” “萧贵妃这是什么话,夏氏献舞本是好意助兴之举,依哀家看,并无越矩之行。”太后和颜悦色的说,话里话外都在赞赏夏婉缡。 见太后如此偏袒,萧贵妃也不是个傻的,讪讪的没搭话。 一时间竟没人出声了,皇帝脸上阴沉不定,今日可真算不上是个好日子,这女人若是不宠幸几日,太后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夏才人舞姿绰约,深得朕心。李安,赐座。” “喏。”李安依着平帝的意思,安排了雕花木椅铺着新式缎子摆在了皇后的下手边。这位次都越过萧贵妃去了。底下的王爷们都瞧不出上头这位的意思。先帝子嗣单薄,两男一女。这二皇子还是官女子生的,地位卑贱。平帝即位后,方才封了他为亲王,赐了外宅。这个朝代的皇亲并无封地,只在帝都附近享有几处郡县。不过收上来的赋税也不是笔小数目。因此先帝的三个兄弟并着当年的二皇子,如今封了兴王。这三位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比一个安分,不善钻营。看着那女子不合规矩的坐着,也不敢吭声一句。 平帝本是想越了规矩,这些个皇叔们碍于面子也会阻拦,没想到底下静悄悄的,心里也是颇为不爽的。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章夏婉缡侍寝啦! 宴会上这么一出小风波过后,歌舞照常,丝竹续奏。只见那夏才人面有桃色,眼含秋波,时不时还径直越过皇后向皇帝敬酒。一众妃子们,聪明点的笑她小人得志,稍愚笨点的却是满心满意的羡慕嫉妒。唯有野子知道,这皇上对付夏婉缡就跟对付自己似的,把你高高的捧起来,好让别人枪打出头鸟。可悲的是,夏婉缡竟然还认识不到这一点,真以为皇上会被一支舞迷住,把她比作猪脑子一点都不为过。不过也是,漂亮的人总是没脑子。野子现在却忘了自己的脸不知比那夏婉缡好看到哪里去了。她只知道自己是夺了高考状元才女,大学神。可如今竟沦落在后宫斗心计,浪费啊浪费。她摇头晃脑的饮了一小口酒,唇齿留香。索性这宫里的好东西后世也是不及,也算是一种物质上的补偿了。她将那眼睛扫来扫去,明明是在偷看别人。可在别人的眼里确实一种风情,怪只怪画扇的眼睛生的太好,波光流转,像盛了琥珀的碎片一般。将那别人的心神扰的动荡不安。而这别人正是方才说过的兴王。兴王此人不爱如夏婉缡那般妖艳的女子,他喜娇俏。这对面的美人俏皮得很,他仿佛遇见了今生挚爱似的。只觉得有一道闪电直直的劈过他,全身酥麻。浑不知,对面那状似俏皮的女子,实际上只是醉了。说起来,这兴王当初在后宫受的苦不少,因为自己生母的出身,在宫里活的谨小慎微,也正是因为出身,使得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没有过分的关注他,这才活了下来。可是童年的阴影和生活环境养成了他阴戾的性子,表面上看是懦弱无能,实际上心狠手辣,最爱折磨下人,连府里的侍妾都打死了不少。此刻见着画扇,虽十分动情,可无奈是皇上的妃子。不知他暗地里又要甩多少次鞭子才能泄愤。不过再看看上头的夏婉缡,那个曾经巴结自己的女人此时皇兄却当作宝贝,心里竟有些畸形的满足。这王爷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啊。 这厢的兴王心里的暗涛波涌,野子可不知道。她将面前的酒壶喝的快见了底,腮边的红晕越发明显,白日里刻意隐藏的妩媚此刻皆散发了出来。 她悄悄地观察周边的人,身着华服,唇边带着笑意的皇亲贵族们。丝竹悦耳,却掩不住这些皇亲的落寞压抑,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摆摆头,将眼神转向更偏僻的角落,在猝不及防间竟发现了一袭白衣,在这满是华贵的殿中略显扎眼。那人只松松的束了发,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连头都不愿抬起的慵懒背后却藏着雍容的气概。画扇偏着头想将那脸看的真切些,但那人的位置着实偏僻,烛火阴暗,看不真切。她便移开了视线,瞄向了别处。待她移开后,那人轻微抬头,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画扇。这女人的醉态极是好看,却只是个小小的婕妤,当今圣上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可他不知,这女子进宫便是婕妤,都还未曾侍寝,这份天恩后宫之内除了萧贵妃无人能及,只不过这恩宠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罢了。 却再说到皇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打量。既然太后想让这女人得宠。自己便顺着她的意思,只不过这个蠢女人能否抵住后宫的诡计,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他看着夏氏极尽所能的在自己面前卖弄风情,心下不屑,不禁想起了同为太后眼线的林洛来。这女人的打扮言行皆是谨慎,比这夏氏不知聪明多少,若不是前两日收复了林家,只怕自己很难发现她的身份。 他看向林洛,那女人竟喝了如此多的酒。她进宫前难道没受过教导,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太后怎么会让这样一个女人进宫。除了脸,一无是处。现在的皇帝竟忘了先前自己还赞过画扇的谨慎小心来着,所以说天子的心思最是多变,也难怪有人说伴君如伴虎了。 “皇上,哀家瞧着天色晚了。哀家这身子也有些支持不住了,皇上可能准我这老婆子先行回宫?”太后方才听见戊时的钟声,方知夜已深了。她的身子也实在乏了,便开了金口。也是告诉各位,宴会要散了。 “母后说的是,朕玩乐着竟忘了时辰。既如此,便散了吧。”平帝也乐的顺杆下。 “臣弟恭送皇上。” “摆驾坤宁宫!”李安喊道,却不知平帝抬手拦住,“今日朕去梧桐居。”平帝拉住夏婉缡的手,装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来。夏婉缡心下小鹿乱撞,竟生出了心动的感觉来,真是痴女。 “皇上,这于礼不合啊。”李安忙跪下劝道,太后眉头微皱。 “朕是皇上,礼不礼的还不是朕定的。”平帝似已有些朦朦胧胧的醉意。 “既然皇上今儿要招幸夏才人,李安还不去安排。皇上,臣妾等先行退下了。”皇后叶氏知道自己必须站在皇帝的那一边,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怒火,心平气和的说道。 “是,摆驾梧桐居。”李安见皇后也无异议,也只好顺着意思了。仪杖慢慢远去了,王爷们也陆续去了安排的别殿里安寝了。 今夜,有人欢喜有人愁。偌大的月亮远远地挂在天上,只剩那嫦娥独自一人黯然起舞。 次日,却说嫔妃们都到了这坤宁宫请安,野子依旧是穿着素净,一袭月牙色的襦裙,因天色有些凉了,便披了件灰色的外衫。这素影因前日里受了教训,也没嚷嚷着要换衣服了。虽说心里有些不平,倒也还算听话的挽了普通的发髻,主子要求寻件外衫,也乖乖的拿了最素的,连那件襟口绣了朵梅花儿的都没敢拿。 主仆二人到了凤凰殿,来的不早不晚,野子心上的一口气方才松了下来。她此刻不敢踏错一步,不然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却说这宫里与野子不谋而合的就只有叶红妆了。她不同于画扇,是中途安插的江南籍贯。她自小生在江南,长在苏州。从小到大被江南的烟雨晕染,沉浸在诗词歌赋,戏本传奇里。是真正的烟雨佳人。进宫,并非她所愿,可她也深知豪门大院里的辛酸悲苦。作为叶家女,政治联姻始终逃脱不了。可她骨子里的傲气容不得她阿谀谄媚,因此她也是清清冷冷。 野子落了座,也没兴趣同人聊天。那东边角落的帘子打开,皇后走出来。眼底的淤青被厚厚的粉盖住,可眸子里的血丝却瞒不住这群人精似的女人们。叶氏也瞧了一周,除了新晋的几人,其余的妃子们倒气色不错。她们是巴不得自己不好过。 第十一章皇后动怒 皇后冷哼一声,也不唤宫人们赐茶了。见夏婉缡还未来,便峻着脸一言不发的坐着。荣妃深知姐姐的怒气,也暂将那副刻薄的嘴脸收住了。一众人就那样坐在那里,气氛诡异。此刻正慢条斯理的踱着步子的夏婉缡可正得意着,她虽不是个笨的,但有个骄纵的大毛病。一旦得势,便目中无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但也最不易成大事。因此太后才将她当出头鸟先摆了出来,太后还不知林氏早已朝秦暮楚了,心里还想着将画扇那样的美人留作后手。 却说这夏才人可是生生将梧桐居到凤凰殿的路程多延了一半不止 ,若不是宫女拦着,只怕还要到那园子里逛上一圈才可尽兴。不过这坤宁宫也不是天涯海角,她啊终究是到了,不过是晚了半个时辰。一进了殿门,那些不讨厌她的人也因为平白无故等了半时晨赏了她几个眼刮子。若不是萧贵妃有了胎,不必请安。此刻夏婉缡脸上只怕早已挨了几巴掌。 “臣妾才人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夏婉缡只当是大家嫉妒她得了恩宠,丝毫不在意。也没注意皇后的脸色,笑吟吟的请了安,刚要坐下。就被翠袖赏了几巴掌,脆生生的,及是悦耳。 “你!”夏婉缡大怒,扬起手就想打回去。却不想翠袖身上是有些功夫的,一脚将她踢跪下。 “小主,按照规矩。嫔妃首次承宠后须得像皇后娘娘行合礼。奴婢见小主忘了,特好意提醒。”翠袖不屑的看向那女人,没有一点脑子的棋子,打她巴掌都脏了自己的手。 夏婉缡被打懵了,顿时也聪明了一点。照规矩行了礼,可行完一遍,皇后却未喊起身,自己只得一直跪着。昨夜本就有些累,如今只觉体力不支,没过多久就脸色苍白了。 叶氏坐在上方,见着过了时辰。皇上还没有旨意传来,便给荣妃使了眼色。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皇上怎地还没下旨晋封妹妹呢?”荣妃会意,开了口。这后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头天受宠的嫔妃在次日会得到晋封,有时是一级,有时是赐号。总之必得有所赏赐来彰显天恩,可这赏赐的时辰早就过了,夏婉缡却没得到任何旨意。这恐怕是后宫头一回。 原本大家都因为皇后动怒忘了时辰,可荣妃一提醒,便都笑了起来。讥笑声充斥着大殿,将那夏婉缡的脸烧的通红。 她犹记昨夜承欢之时那个男人的诺言,说晋她为婕妤的。可如今到了这时辰却不见任何消息,自己还得罪了皇后和萧贵妃。往后的路,她越想越心惊。 一旁的野子瞧着她逐渐阴沉的脸色,扯了扯嘴角,这种女人,活不过一集。叶氏见夏婉缡脸色越发难看,心下才算是出了这一口恶气。方才散了众人。嫔妃们虽散了。可也是结着伴儿回宫的。因此对于夏婉缡侍寝未加封的事情仍是津津乐道。 夏婉缡满腹的委屈无从发泄,而封灵儿的气也还没消。两人走路也没注意着,竟撞到了一起。夏婉缡的右脚不偏不倚的踩在了封灵儿的左脚上。封灵儿看见自己蜀锦缎子新做的鞋,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便是一巴掌。这可怜的夏婉缡本就挨了翠袖的几巴掌,又跪了许久再加上满腹的委屈致使神思恍惚,如今生生挨了封灵儿的巴掌,只觉得气血上涌,一口鲜血竟吐了出来。 众人有些慌了,虽不知是何故,但这吐血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封灵儿也只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她能懂什么。只当是自己的一巴掌将人快打死了,竟哭着跑了。连丫鬟扶着都不肯,只一个劲的往御花园的方向跑。 却说夏婉缡这厢,瞧见自己的血也慌了神,只当自己是不中用了。便瘫软在地抽抽搭搭起来。那些妃子们也都知道夏氏不招皇后和萧贵妃的喜欢,如今皇上也未曾晋封她,谁肯帮她。也都零零散散的走开了。这野子同季清荷虽与她是同个园子里出来的,可三人早就已经决裂,自然也不会帮她,也早早的走了。只是这季清荷却还是有些迟疑,还是想着回头安慰两句,却被野子一把拉住。 “适才皇后的态度你看的还不明白,我们此刻若是去帮她便是将自身暴露在皇后的视线之中,况且你既然还记得你们的情分,那你也应该没忘了那****与说的话吧。” 季清荷抬头神情复杂的看了野子一眼,抿抿嘴没有说话。可那个眼神却震惊到了野子,原来自身的理智已经逐步变为了冷酷。大概是因为自己本就只是中途穿过来的魂魄,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多大的感情吧。她也根本不在乎季清荷会怎么看她,不然上次的事情她会解释,这次的眼神也她会觉得心惊。可她却没有,只能说她的代入感太差了。她至今都只是在冷眼看着这个时空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所以她放开了拉着季清荷的手,领着素影回了宫。 却说季清荷在野子走后,站在原地依旧还是迟疑。她虽然内心里瞧不上野子的冷漠,可她说的不无道理。季清荷虽心地善良,但也怯弱。这思来想去,竟还是走了。 这数十位妃子中却还有一人留了下来,递给了夏婉缡一块帕子,上头绣了一朵芙蓉。宫里头有这般手艺的只有那清雅仙子芙昭媛一人。夏婉缡接过帕子,心底一暖。抬头去看芙昭媛, “妹妹先收拾收拾吧,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青石路上。赶紧回宫宣了御医来瞧才是正经事。若是太医院一时忙了,也只需烹壶热茶暖暖身子,再用些膏药擦脸,免得落了痕迹。”芙昭媛也是仍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脸,说的话却是极是暖心,尤其是对于夏婉缡这般处境的人,这就是雪中送炭了。夏婉缡暗暗地记下了这个人情,只待报答了。 却说芙昭媛说完这些话便转身回宫了,身边的贴身宫女儿紫竹有些不解的问:“这夏才人如今这般处境,主子又何必劳神去帮她,又讨不到半分好处。” “帮她不过是顺手人情,皇后也不会说我什么,但这个女人来历不简单,今后有她报答的时候。有时候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来的更刻骨铭心。”芙昭媛含着笑意,折下了一朵菊花。 “是,主子说的极是。奴婢待会便将这墨菊送去梧桐居。”紫竹会意,眼睛也看向那朵菊花。 第十二章皇帝了不起啊 却说这厢夏婉缡回了梧桐居,着身边的宫女去医院请个御医过来。一时间又想起芙昭媛的话来,便也让小宫女烧了壶热热的普洱,先行用着。却不曾想倒也是有用,神清气爽了许多,只不那这去了半响的小宫女竟还没回来,她只当是宫女贪玩。便又着了太监去寻。一时间忘了要请御医的事情。那太监出去不久,便同那宫女一起回来了。夏婉缡正要发怒,不曾想那宫女竟哭了起来。 夏婉缡因今日尝遍了世间冷暖,尤其是是受了芙昭媛的一帕之恩。对待这看起来极可怜的宫女也宽容了几分,只是问道。 “快别哭了,怎么叫你请御医,去了这么久。是遇见什么事了?” 那宫女眼睛肿的灯泡似的,抽抽搭搭的说 “小主,奴婢方才急匆匆的去了太医院,说是要给小主请个御医。没想到门口那太监问了奴婢是哪个宫里的后,便回了句御医们都忙的紧,让你家主子自行解决吧。奴婢就急了,对那太监说,你连门都没进呢,怎么知道御医没空。你这样轻慢,我家小主若有什么好歹,你担当的起吗。可那太监却扇了奴婢一巴掌。说奴婢,说奴婢。”那宫女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将那眼睛不停的撇着那坐在主位的夏婉缡。 夏婉缡听见这个,气的将那留了半月的指甲齐刷刷的折断了。见那宫女停住了,便知后头的话更加过分了。她提起一口气,恶狠狠的说: “继续说。” “小主。”那宫女依旧迟疑,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你今日若是不说,我便将你送去辛者库。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主子,奴婢说,奴婢说。”宫女忙磕了几个头,“那太监说,你家主子不过是个没人看重的玩意,至于你更是个不值一提的奴才。我说没空就是没空,御医们哪有时间去照顾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这宫女说罢,夏婉缡气的恨不得即刻拿了那太监来。将他剥皮碎肉。可经了早晨的事,她早已经知道这宫里的世态炎凉。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又能做什么,此刻去寻了那太监,只不过会落得一个被人讥笑的下场。 瞬时间,这殿里只剩了宫女压抑的抽泣声。直到紫竹的登门。 却说夏婉缡看见芙昭媛身边的贴身宫女来访,是十分惊讶的。早晨的事尚可用她心地良善来解释,可如今竟着了贴身宫女来送花,便是有意帮衬自己了。夏婉缡自是感恩戴德。 “奴婢紫竹叩见小主。” “紫竹姑娘,快快起身。” 紫竹身后边还跟了一小宫女儿,手上捧着一盆墨菊。 “这是内务府送给主子的墨菊,主子记着小主有件绿色的衣裳,倒是与这菊花相映成趣了。便差奴婢给你送了来。” 夏婉缡忙让人接了, “姑娘辛苦了,快快坐下喝杯茶。” “诶,是。”紫竹也不推脱,就这西边的一溜椅子的最前头坐了下来,端了新沏的热茶,故作不经意的问,“哟,梅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这脸颊和眼睛怎都红了,发生了何事。”其实紫竹在来之前便知了太医院的事情,也不必打听,猜也猜得到的。可她还是得问问,以免夏婉缡怀疑她。 夏婉缡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情绪,又爆发了。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紫竹,还淌了几滴眼泪。 紫竹忙劝慰道 ”这宫里本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偏像小主这般做主子的又不能失了体面的去和他们争论些什么,小主且放宽心罢,要知道我家主子还是体恤你的。日后再有这些事情,只打发人去寻我便是了。今日那太监,主子已经下令赏了板子。小主快别再难过了。” 夏婉缡听这紫竹前边的话,本以为她不过虚情假意的安慰几句,没想到芙昭媛竟这么快的就处置了那太监。心里的感激又添了一分。这次可就真是满心满意的感谢了。就连看向紫竹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紫竹是个极精明的,瞧见夏婉缡的变化,心下甚是满意。目的已经达到,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些许。 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只等到那日暮西山了。紫竹方才回了。之后夏婉缡派人去打听,知道那太监确实挨了二十板子,方才安心睡下不提。 夏婉缡虽睡下了,青莲居的季清荷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日里自己一时不知怎地,竟对林婕妤给了那样的眼色。她心下里不安,其实从那日画扇被皇后打了板子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她跋扈胜于夏婉缡、无理胜过绿影,对于自己虽也不错,可那点好却是自己个拿低声下气换来的。她之前的性子没有城府和心机,很好把控。 可如今的她不仅变得安分许多,心思也愈发难猜了。今日她还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一顿板子把她变得如此聪明机警了。季清荷是不信的,可不管怎样,自己今日对她使了眼色,她便转身走了。如今她是婕妤,可自己只是一个才人。得罪了她,不知可还好挽回。 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法子去解决。这样想着想着竟睡着了,伺候她的宫女也默默的熄了灯。 可堂春宫这儿却人仰马翻的,皇帝没有着人通告便来了。这深更半夜的,惊得林洛从床上滚了下来。皇帝已踏进了正殿门。素影忙服侍自家主子穿衣,林洛一边埋怨衣裳的繁琐,一边猜想着皇帝来的目的。 只能怪古时候衣裳着实繁琐,待皇帝进了内室。林洛才堪堪穿着得体,但头发还是没来及束起。 因此皇帝进门看见的第一眼便是满地的凌乱,以及未挂起的帘帐。还有一位长发及腰的佳人,只是长发有些凌乱罢了。 “臣妾(奴婢)参加皇上。”林洛见皇帝进来了,也顾不得仪态。忙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倒没像那日那般假惺惺的扶她,他径直坐下了。 “不知皇上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林洛话一出口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绝对肯定一定是还没睡醒。她默默的咬着唇。 第十三章素影这个小傻子 皇帝看见她的小动作,竟觉着这女人蠢得可爱。 “朕来自己女人的宫殿,还需要理由吗?” 林洛不禁抽了一口冷气,就知道这死皇帝会这般回答。罢了罢了,多说多错,干脆不讲话了。 皇帝倒是没料到她会不开口,笑了笑。见那桌上有本册子,便拿起来翻看。可那册子上写的东西有多半竟看不懂,那些文字竟从未见过,且这样的书法着实是丑了些。看见皇帝怀疑的眼神,画扇背后一阵冷汗。这册子是她用来记日记的。用的是简体字,且因为是毛笔写的。简直惨不忍睹。 “婕妤这字,倒是别致。不过,你可否告诉朕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皇帝扬起那册子,不屑地问。 “回禀皇上,这不过是臣妾随手涂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这些也不是字。”林洛战战兢兢的答,她害怕在这个死皇帝面前说谎。这人实在太过精明,以后肯定死的很早。 “哦,那这倒是新颖。”皇帝嘴上一抹玩味的笑,放下那册子。“既如此,天色也不早了。伺候朕歇息吧。” “皇上,臣妾不敢。”林洛就知道他要说这话,早就想好了对策。 “有何不敢。” “禀皇上,禁宫祖制。嫔妃侍寝需先行上报内务府,上了名册,方才可行。如今皇上您来到臣妾宫中,臣妾知道皇上本是体恤臣妾,方才来瞧瞧臣妾,陪臣妾说说话。可臣妾却不懂事的将皇上您留到了这个时辰,已是臣妾的不对了。如今皇上若是留宿臣妾宫中。那臣妾岂不是犯了迷惑皇上的大罪吗。故而臣妾不敢。不是怕自己受罚,只是不想皇上您被人非议啊。”林洛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说到最后,跪了下来,“臣妾恭送皇上起驾回宫!” 原来这女人没有那么蠢,这样的假话都能说的如此动情。皇帝冷哼一声,心里的杀意渐浓。这女人是太后的人,还这样聪明,留她在后宫,指不定会生出些什么事来。 林洛却依旧将戏演着,她不是不知自己这般推却,皇帝一定会对自己生出嫌隙。但她实在不想侍寝,这法子虽然不够完美,但是却能解燃眉之急。 皇帝冷哼一声,起身走了。他虽骨子里阴险狡诈,为了目的可不择手段,但也是及其自负的人,何况是这等事情,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再留下来。 待皇上走后,林洛才敢站起来。她瘫倒在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主子,你怎么回事。皇上虽冒昧的来了,可明日再补上名册就好了,你怎么将皇上赶走了。” 素影埋怨自家主子,一脸的不满。 林洛本就颇为不爽了,如今这个没脑子的丫头还在跟前絮絮叨叨。气得林洛将那册子扔了过去。 “你能不能闭嘴!” 素影也没想到自家主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气,看那册子直直的甩过来,也不知道躲。任凭塔甩到了自己的脸上。倒也不痛。但素影跟着林洛的这些天,林洛连行礼都是不准她行的。此时却甩了书在她脸上。 素影觉得委屈,径直跑了出去。却说素影出去以后,虚机姑姑走了进来。她将地上收拾收拾之后,并未多言。只是说了一句 “虚机进宫多年,像主子这样聪明的人,见得不少。但聪明且没有野心的人却只有您一人,虚机打心底里敬佩您。但是主子,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洛看向这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微微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今夜,皇上这么快就能进我这内室。很显然外头当差的人并不干净,望姑姑能使些手段,帮我将宫里的人都摸清楚。” 虚机屈身道了声是,“奴才把素影喊回来。” “恩,有劳姑姑了。” 虚机出去不久,素影便抹着眼泪来了,她方才一直在外头顶着风哭,整张脸通红通红的。 “素影,你坐下。”林洛见她这样,心下的自责又添了几分,忙让她坐下。 “奴婢不敢。”素影也有些倔脾气,加上林洛着实惯她,此刻便不太听话了。 “我的好素影,就当我求求你,坐下好吗。我将我的难处一一说与你听。”林洛只好哄她,素影是她的第一个心腹,若是不解释清楚,只怕会有嫌隙了。 她方才半推半就的坐了下来。“素影,你伺候我那么久了。我知道你的忠心,你对我也素来不隐瞒。我是从心底里把你当好姐妹的。有些事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有危险。但如今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免得你以后做事再出差池。” 林洛斟酌再三,方才把那个秘密说出口。 “其实我并非林府千金,我是太后娘娘暗中培养的势力,专门放在后宫。用来把控皇上的。” 素影听见这话,连哭都忘了。将那双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 “主子,你是!”林洛忙捂住她的嘴,隔墙有耳。林洛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素影忙点头,林洛才敢放开她。 “所以我才不敢在后宫里出风头,虽然太后培养我是为了进宫左右皇上。但我意不在此,我不想当被人利用的棋子。所以我才不想侍寝。你以后说话做事都注意一些,就当是为了我。” 素影抽抽鼻子,又哭了起来。 “主子,你好可怜啊。呜呜。” 林洛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头,“所以以后别念叨我了,小祖宗!” “嗯嗯。”素影重重点头,“主子,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歇息吧。” “不必了,你先去睡,我自己来就好。”林洛有些疑惑,自己平日里一直都不让这丫头服侍,久而久之,她也就从不提要伺候自己沐浴更衣的事情了。今日是怎么了,吓糊涂了。 不过素影也没有再次要求,转身出去了。林洛也未放在心上,自己收拾收拾方就睡下了。 这一夜虽有些曲折,但终究是过去了。林洛躺在床上想,只是死皇帝对自己起了疑心,今后要加强伪装了。林洛想到死皇帝那张脸就烦。心里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穿就穿呗,还穿过来宫斗。累死老娘了! 第十四章好姐妹 第二日趁着林洛去皇后处请安的功夫,虚机将堂春宫内大大小小的宫奴们都叫到了一起。 “皇上昨夜到堂春宫的事情,你们嘴巴都给我管严了,若消息透露了出去。每人挨上二十个板子都算少的,你们可记住了!”其实昨夜皇上来的事情除了主宫殿伺候的十几个宫女太监之外,其余在偏殿伺候和那晚不当班的奴仆们多半是不清楚的。即使知道点风吹草动的,也不好确定的。 然虚机则是故意将消息放出去的,这宫里的奴婢们每日出殿门的并不多,得了这消息,背后有心思的人自然会想着法子出去。虚机吩咐了几个自己带的宫女,再让魏如带着几个有些功夫的守了殿门。同时还告诉那些个平日里要拿食盒的宫女们,说今日不必拿了。主子今日去别处用膳。 将这些吩咐完,虚机就坐在窗前静静绣起花来,因才警告过那些宫女,她们都不太敢言语。宫内气氛显得极其的压抑。 却道林洛请完安后,知道虚机正收拾着呢。早上出门便早吩咐过她,今日晚些时候回宫。她站在那回堂春宫的小道上那个,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去哪了。她瞧见那季清荷不停的看她,似乎是想上前说些什么。她也只当没瞧见的样子,这个女人虽不算太蠢。但心思太软,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卖了。像这种只重利益的人,林洛见的多了。 当年自己读高中时,因为是重点班。大家竞争压力大,有些同学常常拉着她问问题,可等到年纪第一被别人得了去,那些人又转而去那人问题。见风使舵的功夫同季清荷一模一样嘛。 所以她径直走了,罢了,去御花园吧。进宫这么多天还没有逛过皇家园林呢。素影今日格外安静,方才请安时也极其安分。林洛就知道她是将昨夜的话放在心上了。孺子可教啊! 林洛兴致颇高的朝御花园走去,见那满园的鲜花斗艳,只觉有趣。果然封建社会的东西就是精致啊,没有温室,也能培养出这么多的花来。这秋风瑟瑟的,御用花匠的技术真不是盖的啊。她边走边逛,隐约间听见了琴声。 “素影,你可听见什么声音了?”林洛不善乐器,听不出是什么,便问素影。 “主子,这大概是有人在弹琴吧。奴婢也不清楚。”素影自然也是不懂的,含糊其辞的答道。 “走,咱们去看看。”林洛今日散步园中,穿越过来的烦恼也散了许多,此时好奇心起了,便非要拉着素影去瞧。 素影自然愿意,两人便朝那乐声来源走去。穿过重重的花丛,终于看见了弹琴的人。 只见那女子穿着绛色的齐胸襦裙,披了灰色外袄。腰间系着琉璃坠子。席地而坐,弹着曲子。 “原来是叶婕妤,主子,咱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主仆两个躲在树从后头,素影悄悄地问林洛。自以为声音很小,可却被叶婕妤身边的小宫女发现了。 “树后面的是谁,还不快出来。”那宫女是叶婕妤从江南带来的,自小就是府里的大丫头,平日里过的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因此性子也带了些高傲。 林洛见被人家发现了,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从那树后面走了出来。 “叶妹妹,我听见此处有琴声,便过来了。如有打扰,还请原谅。”林洛微微欠身,向她道歉。 “姐姐快起身,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瑟儿,还不快些给姐姐赔礼。”叶婕妤忙站起身,落落大方。 “奴婢不知是林婕妤,唐突了,妄请主子恕罪。”方才那呵斥的宫女,便是叶红妆打小带着的丫头。 “没关系,妹妹怎么在此地弹琴?”林洛一向对叶红妆有好感,觉得这个女孩是真正的江南女子,温婉大气。 “去皇后处请安后,皇后娘娘赠了我这琴。这琴我在古琴志上看见过,换做焦尾,虽是后世仿造的,但也着实是把好琴。”叶红妆眼角带着笑,可见确实是十分喜欢的。 “这琴确是精致,不过我也不大懂。不知如何品鉴。”林洛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她对于琴棋书画着实不通,连筝和琴也不一定分得清,就更不用提什么古琴志了。 “无事,各人有所好。”叶嫔让瑟儿收起琴,“姐姐若是无事,我们两个逛逛园子如何。” “好提议。”林洛方才放下心来,终于不谈琴了。 两人便结着伴儿在那园子里逛着,叶红妆在这宫中虽有两位同族姐妹,但那两位不过是想笼络自己壮大自己在后宫里的势力罢了。平日里在宫内,荣妃每句话都在显示自己位阶高,又是姐姐,她叶红妆需得处处敬着她。 可叶红妆性情孤傲,入后宫本非所愿。争宠也从未想过,如此一来,与林洛倒也算心意相通了。两人聊着聊着也各自发现了这一点。也越来越有兴致。不知不觉,太阳都转到了头顶。秋日气候虽凉爽,但太阳却是毒辣的紧。 “姐姐,眼瞧着太阳渐渐大了,不如我们去那湖上的亭子里乘乘凉,让下人们送些糕点来如何。”叶红妆拿那团扇遮住头顶,提议道。 画扇瞧那湖中的亭子,倒也算惬意,遂答应了。 两人说做就做,央了那划船的老太监。那太监守着这船也有些年头了,倒是头一回看见嫔妃们要来划船的。一般都是那小皇子们来玩玩,新帝即位后,后宫没有皇子,只有昭容的大公主偶尔来玩玩。那太监揉揉眼睛 “两位主子,你们要干嘛?” “你这太监,我们到这来自然是要划船。”林洛大声的又喊了一遍。惹得叶红妆噗嗤笑出声来。 “哦哦,主子们上来吧。”那老太监方才确定了。 “我们不必你来划,拿了这些银两去别处休息休息吧。”林洛自小便划船,技术十分了得。 “姐姐,你将那太监弄走了,我们怎么过去。” “你放心,我呢,虽不会弹琴,但划船可是一把好手,千万别小看我。”林洛得意地说,“素影,你跟瑟儿去厨房里弄些点心来。到时候喊一声,我再来接你。” 第十五章认真的宫斗 “主子,你们单独去,安全吗?”瑟儿有些不放心,、 “好了,有我家主子在,不会有事的。姐姐,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去厨房拿吃的吧。”素影拉着瑟儿往外头走,劝慰道。 “上来吧,妹妹。”林洛已经解开了绳子,叶红妆也是个胆子大的,提着裙子就跳了上去。 却说林洛划船自是非常稳,并且也很快。两人没过多久便悠悠的划到了那亭子边。 叶红妆又是跳着上岸的,林洛将缆绳系了。也顾不得亭子内的座椅干不干净,径直坐了上去。 “姐姐,还不快起来。”叶红妆拿出帕子,把林洛拉了起来。细细的擦了一遍。方才准她坐下。 “姐姐不嫌我麻烦吧。只是我想着宫里的衣服都是拿去辛者库,让那些宫女们洗的,她们大多可怜,一日要洗成百件的衣裳。所以啊,我们这些做主子的呢,衣裳能不弄脏就不弄脏,也算是减轻了她们的一点苦难。” 林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生长在封建社会的闺阁女子,竟然能有这样的阶级觉悟也是很伟大的,因此她对叶红妆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妹妹说的是,人生而平等,她们要伺候我们已经够可怜了。我们能帮自然要帮。” 叶红妆听见那句人生而平等,很有感触。 “姐姐,真是说出了妹妹的心里话。之前我同别人说要体恤奴才,她们还笑话我不自重身份。如今听了姐姐你一句人生而平等,妹妹可算是找到知音了。” “可不是吗。” 两姊妹亲切的拉起手,关系又更进了一步。一直聊到了太阳下山,都还未尽兴,只拉着手约定着明日再去赏花。方才各自回宫了。 却说林洛回宫后,虚机早就捉了几个宫女太监跪在主殿审着呢。 “主子您回来了。”虚机见林洛进门,忙起身行礼。 “姑姑不必客气。”林洛哪舍得让虚机给她行礼,忙扶住,“姑姑,您能帮我找出这些个祸害,我感激不尽呢。” “这是奴才的本分。”虚机知道林洛想乘机立威,也连忙顺着意思说。 林洛点点头,坐到主位上,早有机灵的一小宫女给递了茶来。林洛见那宫女眼熟,随口问一句, “你叫什么,平日里怎么没见过似的。” “回主子,奴婢叫细辛,平日里都在外头干杂活的。”却说这细辛啊,打小便是个聪明的,她出身不好,因此进了宫也只谋了个打杂小宫女的位置,但她今日见虚机抓了这么多主子跟前服侍的人就知道自己来了机会,便眼巴巴的往上窜了。 “倒是个机灵的。素影,赏她几两银子。以后就在我跟前服侍吧。”林洛知道在这些奴才面前要奖惩分明,那些剩下的家世清白的才肯安心替她做事。 细辛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几两银子拿到手上虽不是什么大数额,但在主子跟前伺候的福分可非同一般,她忙磕头谢恩。 “谢主子!” “恩,你起来吧。”林洛笑着命她起来。如今该赏的赏了,该罚的自然也躲不了。 却说那些跪在地上的十来个宫女太监们,本来被虚机抓住了,心里虽不安定,但自持新主子才进宫不久,也不可能真的把包括自己在内的十来个奴才都给处理了。可如今林洛进门不说惩处之事,反而是先提拔了个小宫女,这倒是让这些个心里有鬼的奴才有些害怕了。 “虚机姑姑,这些个奴才跪在这是干嘛,可是犯了什么事?”林洛并未点破。装傻的问道。 “回主子,这些个奴才将你的茶具给打碎了。您是最喜欢那套官窑出的细瓷的,他们竟然给弄碎了。主子,您看。”虚机心下夸画扇聪明。 这下那十来个人彻底懵了,怎么又变成打碎茶具了,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想出去通风报信的缘故。 林洛忙装出一副气急了的样子,“大胆,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套茶具是贵妃娘娘赐给我的吗?竟然敢将它打碎,谁借给你们的胆子!细辛,你去贵妃处问问,该怎么处置这帮奴才。” 细辛领了命便去了,却说萧贵妃也觉得有些荒唐,不过她在孕期,火气本就大。那套茶具是她最喜欢的,只因皇后说送那画嫔红石头面。她为了不输给皇后才割爱将茶具给了她。没想到如今她自己宫里人给打碎了不说,竟然还跑来让自己拿主意。既如此,便让你林洛丢个脸。既然我萧贵妃说让你做什么你便做的话,你以后还有什么立威的机会。 “告诉你家主子,将打碎茶具之人当场打杀了便是。” 细辛得了命令,又急急忙忙的赶回堂春宫。听了这话,林洛笑意愈发浓了。 “既如此,我也不好违背萧贵妃的意思。毒酒还是白绫,你们自己选吧。也算是给你们留了个体面。 那十来个人中也有一两个是萧贵妃安插的人,见这林洛竟如此无耻的颠弄是非,心有不甘,大声喊着 “主子饶命,奴婢没有打碎茶具啊。” “大胆,还敢叫屈。”一直没有出声的魏如呵斥道,他是有些功夫的,那喊冤枉的宫女受了呵斥,也就不敢再喊了。把那头埋的深深的,依旧是不甘心。 “你们自己挑吧,别磨蹭了。” 林洛不想多言,她怕自己心软了,这些人现在自己不处理,以后不知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虚机也明白林洛的意思,着了人端上毒酒和白绫,让她们选。 林洛原本想先进内室,这样的场景她不愿看,可虚机却伸手拉住了她。 “主子,该看的还是要面对。” 林洛默不作声,点头妥协。她已经下令杀了这些人,又何必做作的避开。这数十条人命都要算在她头上,她想要在这后宫生存下去,不得不用他人的骨头铺路。 那些奴才们知道自己逃不过,都选择了毒酒。渐渐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在地上扭曲着,最终死亡。 素影不敢看,早就躲了出去哭了。林洛的手一直在抖,面色苍白。却目不转睛,她告诉自己倘若不除掉她们,以后自己随时可能会死。昨夜的事就好似一个教训。皇上深夜到堂春宫的消息被放出去,自己无论有没有侍寝,那些人都会一口咬定自己是侍了寝的,自己的名声会有多不堪先不提,皇后贵妃更是会拿这件事打压自己。因此,这些人必须死。 林洛抠住椅靠,背挺得直直的,表面上很平淡的看着这些奴才的死亡。可只有站在一旁的虚机知道这位主子有多害怕,然而她不能逃避。 “好了,你们把他们拖下去吧。”见那些人一个个渐渐没气了之后,虚机才发话。 第十六章宝宝要冬衣 太监们也就麻利的把尸体拖了下去。这时本该是林洛发话来趁机震慑剩下的奴才的,可虚机瞧瞧主子的样子,知道她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虚机也只好代行,虽效果没有主子自个儿说好,但总比沉默强些。 “你们都看见了,以后犯了错就跟他们几个一样的下场。不过,你们若是老老实实安守本分忠心事主的话,主子也不会不赏。”虚机说着说着,眼睛瞟向细辛,那些宫女太监们都是聪明人,也都听懂了虚机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必赘述。 却说堂春宫这边儿刚处置了奴才,合宫上下皆知道了。倒不是虚机奸细没抓完,只是魏如专门吩咐了运尸体的小太监,让他们捡着人多的路拉,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就传遍了 。 萧贵妃听见这事,心里倒是咯噔了一下,这林婕妤真是死脑筋啊。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怎么就真打杀了。自己正在孕期,手上沾上这几条人命,终究是不吉利、。 “真是晦气!”萧贵妃暗暗骂了一句,“没脑子的东西。” “娘娘,可别动怒,别伤了小皇子啊。”一旁的白药连忙劝慰道,“这林婕妤自己没主意,又心狠手辣的,可怪不到娘娘头上。”她虽然宽慰着,然眉头却紧锁,这林婕妤一招借刀杀人用的可真好。可惜自家娘娘是个不会操心的,怎么跟她挑明白这件事呢。 看来白药又要费好些心思了。 “皇上,堂春宫那边处死了十来个奴才。说是打碎了套茶具。”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平帝坐在桌后,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十来个人打碎茶具,这林洛的点子还能再粗糙一点吗?不过点子虽不好,却也挑不出错处。既处理了宫里的奸细,又把这罪安到了元心儿的头上。没想到她也是聪明的。平帝想着想着,笑容便消失了。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本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什么也不懂的草包,大选那日容貌虽最是出众,然而面对朕脸头都不敢抬一下,还以为她是胆子小。没想到是在扮猪吃老虎。昨夜要不是自己亲自试探,怕是会一直被骗下去。这女人,留她在后宫,不知要搅动多少风云。 平帝想的入神,都没注意李安轻声走了进来。 “皇上,该翻牌子了。”李安小声的提醒道。 “不必了,今夜去皇后那。” “是。”李安欠身,“摆驾坤宁宫。” 这边皇后那也得了消息,皇上这突然来了,她倒是有些吃惊的,不过惊讶归惊讶,她还是吩咐宫女很快速的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倚在门口等着皇上来。 坤宁宫不远,平帝却走的格外慢。他对于自己的这个皇后心里还是敬重的。自然不会像昨夜一样,不顾林洛就冲了进去。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方才进了坤宁宫。 “臣妾参见皇上。”一进殿门,便瞧见了着红色高腰襦裙的皇后,那襦裙的下摆绣着由金丝织成的牡丹,发髻端庄优雅。端的是个雍容华贵的天下之母的样子。况皇后的年纪,这样的打扮最是合宜,成熟女人的风韵展露无遗。 可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个高贵端庄的女子,平帝的心思竟飘到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一头青丝自然地披在身后,好不自然。 “皇上。”皇后发现平帝的心思飘去了别处,便小声提醒,她不知道皇上在想些什么,因此也并不生气。 “恩,皇后,先进宫吧。”平帝牵住皇后的手,那双手指很细腻,但是指甲让他有些不适。 “皇上,你看折子也有些乏了吧。臣妾让小厨房备了些糕点,要不要用些?”皇后温柔的问着。 “恩,朕也有些饿了。皇后宫里的芙蓉酥最是好吃了,许久未尝,真还有些许想念那个味道。”平帝应和道,其实他不太想吃,但总不好让皇后白准备了一趟。方才就已说过。这平帝对叶氏还是极为敬重的,毕竟是结发夫妻。 “翠袖,端些上来。” 宫人们很快便摆满了一桌子的糕点,除了芙蓉酥之外还摆了些别的吃食,但也不过是摆着好看罢了。平帝是不会吃的。 “皇上,来。”皇后坐在一旁,亲自布菜。平帝逆着光看过去,他的皇后确是比以前要老了些,可是还是极有风韵的。一时动情,握住了皇后的手腕。 “皇上。”皇后有些羞涩的喊了一句,声音带些娇俏。 平帝一把抱起她,进了内室。 两人自是红鸾帐深,一夜温存不提。 次日,皇后起的晚了。昨夜皇上格外疼惜她,倒是有些吃不消。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风韵十足,自然是十分满意。心情极好。 挑了帘子,见了底下坐着的妃嫔们,也不想往常一般觉着碍眼了。纵是萧贵妃没来又如何,自己皇后的位置是动不了的。手上的凤印也是一样。想到这,皇后的脸更加欢快了。 底下坐着的也知道昨夜皇上去了坤宁宫的事情,心里颇为不爽,却也只得耐着性子阿谀奉承、至于林洛,昨夜打杀了十来个奴才。脑子到现在还痛着,她有气无力的端着仪态。实则心下里暗骂着娘,怎让我穿越到了这样的死朝代,真是作死啊。 “各位妹妹们,本宫瞧着天气也变凉了。是时候着司衣府的人赶制衣裳了。不知妹妹们有什么提议。”皇后说道。 “西征战事方结,臣妾觉着还是不应太过奢华。”一向刻薄无知的荣妃此时倒是将这克己复礼的贤淑样子拿捏的很是到位。 林洛瞥了荣妃一眼,她有叶家的钱贴补,自然不会太过操心冬衣的事情。可自己呢,娘家人都不认识,别说拿钱了,不扯后腿就算好的了。本来自己衣裳就不多,如今冬衣还要从简的话,可不得冻死了。 “荣妃娘娘心系黎民苍生,提倡节俭自然是好的,只是今年同往年不同。西征大捷,内宫中自然也要摆出副欣欣向荣的样子来。这样皇上瞧着也开心。”林洛战战兢兢的说出了自己所想,反正冬衣是一定多制几件的。不然没得换,可不是失了体面。 皇后是没料到会有人反驳的,一时间也有些不快。这林婕妤怎如此不会瞧眼色。 “林婕妤说得也在理,只是昨夜皇上特意提到此事。本宫也不得轻率地下了结论,其他人是怎么看的。” 第十七章实力不够智商来凑 “臣妾觉得冬衣之事虽不算大事,然毕竟关系到内宫数千人。私心以为,过度缩减难免会惹来怨言。”叶红妆站出来应和了一句,却也把握了尺寸,并没有说出太多忤逆皇后意思的话来。 林洛悄悄地瞧了叶红妆一眼,表示感谢。两人位置正好是一前一后,倒也没人发现。 “臣妾认为西征大捷,宫里也应该热闹热闹。前年里,提倡节俭。休说宫人们了,就连我们这些当主子的都有些捉衿见肘了。咱们内宫也该添置些华衣了。”湘昭容颇有些埋怨的说道。她最爱美,虽是拿家里的补贴了不少。然仍是不够她用的。前些年平帝刚即位,省省也是可以的。如今都两三年了,皇后还要省。这就说不过去了。 叶氏有些尴尬的瞧着下头坐着的妃嫔们,没想到平日里恭恭顺顺的女人们,今日连这点小事都要反驳自己。她看着第一个开口的林洛,心下不忿。这个女人一进宫便出尽了风头,本宫忍让着她,没想到如今竟得寸进尺了。 “本宫也知节俭不易,然身处后宫,定还是要做出表率才是。皇上在朝刚减免了俸禄以资民用,如今若是后宫再大行铺张,岂不是驳了皇上的意思。让朝堂不安稳吗?”皇后拿捏着措辞,后宫虽未名文规定不得干政。然朝政之事,还是需得谨慎行事才是。 “娘娘说得在理。依我看呐,各位妹妹便是忍耐一年又如何,这都是节俭尚德的好事。”荣妃见皇后铁了心的不愿添置冬衣。也忙不迭的宣告立场。 林洛听了这话,差点拍案而起。你们这群小婊砸,仗着有娘家资补,自然乐的做个观世音菩萨。而自己呢,孑然一身,司衣府若是不送冬衣过来。我莫非要像穿羽绒服一般一月才换一次。 叶红妆在桌下轻轻地拉扯了一下林洛,示意她不要再多嘴。皇后这个菩萨今日是非做不可了,若是林洛再反驳。只怕要得罪人了。 道理林洛不是不懂,像皇后这种死要面子的人,不可能拉下脸来听自己的。因此心里虽不平,也只得按捺了下来。 至于其他的妃嫔们倒也没人反对了,萧贵妃一党的湘昭容也没有出声。毕竟皇后站在道义的一边。自己一个小小的昭容,又何必去以卵击石呢。 冬衣之事,只得这样不了了之了。 “各位妹妹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今日就这样吧。眼瞧着今日日头尚好,本宫也想着去园子里转转。”叶氏按了按额头,瞥了面色极其不好的林洛一眼,笑着说道。 “臣妾恭送娘娘。” 一行人目送着叶氏进了内室,这才成群结队的出了坤宁宫。 “林妹妹。”湘昭容叫住林洛,眼神幽怨。 “湘姐姐,何事?”林洛见是湘昭容那个空有外表的草包,本来不想理会。然身处后宫,又岂是可以逃避的。 “方才你怎么不多坚持一下,本来姐姐我还打算据理力争来着。”湘昭容说道,竟还埋怨起林洛来了。 “姐姐,妹妹我新进宫,自然不敢多言。要是早知道有姐姐你撑腰,方才一定。”林洛留了半截话,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反正她没表态,皇后知道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湘昭容则捏着帕子,极其开心的笑了笑。她自以为眼前这个林婕妤叶也是个脑子不中用的。 因此这傻子看人,多半都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林洛心里想着,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实则早已在旁人面前成了笑话。 “姐姐若是没什么事了,妹妹就先回宫了。”林洛低眉顺眼的说道,看着湘昭容的愚蠢样子,她实在憋不住笑意。必须马上远离这个傻缺。 “恩,没事了,你回去吧。”湘昭容挥了挥袖子,自己前脚走了。 林洛瘪瘪嘴,回去得好好打听打听湘昭容的身世,这等货色的还能进宫封个嫔位,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啥交易。 “素影,咱们回宫。” “是。主子,不用跟叶婕妤说说话吗?”素影心眼实在,见方才瑟儿瞧了她一眼,还以为是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这儿这么多人。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啊。”林洛敲了敲素影的脑袋,“你这个小傻子。” “我错了。”素影低下头,扶着林洛往堂春宫走去。 两人走的不快,周围的宫人纷纷攘攘,见着林洛皆要停下行礼。林洛被行礼行的浑身不自在,心里头暗骂着万恶的封建制度,面上还得摆出一副主子的高冷脸出来。也着实是为难她了。 好不容易回了堂春宫,她院子里的宫人们经了上次的事情,对她更加毕恭毕敬。林洛只得守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谁也不能保证经了上次的事情,堂春宫便是干净的了。 “奴婢参加主子。” “知道了,退下吧。把虚机姑姑叫进来。”林洛进了内殿,进宫内燃起了熏香。头脑一阵发慌,这香味她一向闻不得。 “来人,把香给撤了,今后也不能再点。” “是。”小宫女们战战兢兢的撤下了香炉,之后虚机姑姑便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主子。”虚机礼仪周全,她告诫过林洛既然要做坏人就要时刻保持着,即使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故而林洛没有阻止虚机姑姑行礼。 “姑姑起来吧,坐下说话。”林洛端着架子,倒是有模有样的。在现代时,拿腔作势的领导们看多了,如今学来倒也不觉得有多难。 虚机眼里隐隐闪过些许赞赏的意思,看来这个主子自己是选对了。 “谢主子。“虚机起身,坐在旁侧的椅子上。只坐了前头的一小块地方,身子挺直,这皆是规矩。。在主子面前可不能实实在在的坐实了。 ”你们都退下吧。“林洛是要商量冬衣的事情,自然要悄悄地说,便将内殿里头的人都屏退了。 待宫人们合上门,林洛才小声的说。 “姑姑,今日定省之时。皇后提了冬衣之事,说是今年节俭些,不必赶制新衣。” “这如何行,新进了这么多位主子,不制新衣定了各宫的规格,日后可要闹笑话的。”虚机皱眉,这皇后也太贤良了些。 “就是这个理儿啊、况且我进宫,又没个娘家资补。不制冬衣,我只怕到时候连衣裳都没得穿。”林洛倒是没想那么深,她一心只想着自己冬天没有羽绒服的日子。想想都牙齿打颤。 “主子,你可在皇后面前驳了她的意。” “我反驳了一句,她当时脸色就变了,我也就没再提。她是铁了心思要搏贤良的名。”林洛不满的说, “主子放心,这事你不必再操心了。自然会有人同皇后闹。”虚机却突然笑了,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出来。 第十八章萧贵妃的旧衣 “娘娘,昨日皇上去了坤宁宫。”碎琼阁内,白药手上端着安胎的汤,小心翼翼的对萧贵妃说道。 “皇上怎么突然去她那儿了。”萧贵妃轻抚着自己的腹间,按捺住心里的愤怒。前日里哥哥捎信过来,让她在内宫里头好好养胎。尤其不能动怒,此事她虽是心里气不平,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皇上那日未翻牌子,只是今早上皇后定省之时,说到了冬衣之事。大约是因为这个。”白药见自家主子忍耐住了,心下连忙松下一口气来。“娘娘,皇后今早上说今年冬天不必再制新衣了。” “哦,是吗?”萧贵妃挑眉,看着手上的那只翠玉浅口碗,轻轻地扯起了嘴角。“皇后又想搏贤良的名声,这两三年,内宫节俭的还算少么。除了我这碎琼阁外,其他三四位嫔妃哪个没有用外头拿的钱。” 这萧贵妃进宫便受宠,故而这宫里全是皇上的赏赐,从没有向元家拿过钱。 “是啊,娘娘。如今皇后还要节俭,新来的几位不仅不知冬衣的穿衣规矩,老人也没几件衣裳穿了。尤其是宫人们,不得活活冻死在寒夜里头了。”白药慢条斯理的将宫中的境况娓娓道来,眼睛瞥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那你觉着我该做些什么呢。”萧贵妃听出了白药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她一向与叶氏合不来。如今叶氏在后宫的人心难保,此时正是她出手的好时候了。 “娘娘,宫里头有不少前些年的老旧款式,不如分发下去,让辛者库的宫仆们拆了重新制些新衣如何?”白药心里头早就憋了好些主意。“这样一来也没有损了皇上的意思,二来收揽了人心。娘娘,你觉着怎么样。” “就照你说的办吧。”萧贵妃也懒得动脑子,听了白药的话觉着不错,也就答应了。“对了,坤宁宫的人记得多多照应照应。先紧着他们用。” 皇后,你想要搏贤良的名声,我元心儿就偏偏要让你后院起火。 萧贵妃将手中的汤汁一饮而尽,看着外头萧瑟的秋叶,咽下嘴里那苦涩无比的东西。慢慢勾起了嘴角。 孩子,只要你能平安生下来。母亲一定保你坐上那最为尊贵的位子。 却说白药领了命令,便忙出了内室,走向了库房。 “白药姑娘,你怎地来了。”守着库房的是位年岁极大的老姑姑了,她一辈子都守在这碎琼阁的库房里头。无论换了多少主子,这库房的东西也无数次的进进出出。这位老姑姑的手上永远拿着那把铜钥匙。岁月的痕迹遗留在她的脸上,就如同钥匙上斑驳的铜锈。 “杨姑姑,我奉主子的意思,来着库中挑选几件旧衣裳。”白药十分客气的说道,虽说这位杨姑姑不算什么人物。但毕竟也是老人了,白药可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儿。 “姑娘随老奴过来。”杨姑姑没有往下问,她深知少言寡语的道理。 杨姑姑掌了油灯,将库门打开。那库房共三层,杨姑姑领着白药往上头走去。木梯踩着吱吱作响,这碎琼阁有些年头了。 “姑娘,你瞧。这几年贵妃娘娘用不着的衣服我全搁在这儿了。日积月累的,也有不少。”杨姑姑指着眼前的一个个大箱子,说道。“姑娘可要打开来瞧瞧?” “劳烦姑姑了。”白药捂着嘴巴,这阁楼上的灰尘大的很。白药也是爱美的,脸上新抹的茉莉粉,可不好被这些旧年灰尘给沾上了。 “姑娘你走远些。”杨姑姑见白药精致得当的妆容,便知这位姑娘也是个极爱美的。于是提醒着让她走远些。 白药听了杨姑姑的话,便掩着面走到了屋子的另一头。 杨姑姑将那几个大箱子一一打开,果真是引来一阵尘土飞扬,迷得杨姑姑咳嗽不止。白药在一旁瞧着,庆幸自己站的够远,待那灰沉下去了。白药才拿着灯凑了过去。 几个大箱子里堆得全是萧贵妃的衣裳,都是请了最厉害的工匠织娘做的,如今却蒙了不少尘灰。白药提起一件湖蓝色的襦裙。这是当年娘娘刚进宫时,皇上赏的头一件衣裳,是当年最时兴的样式了。只可惜近几年娘娘不爱穿襦裙了,便搁置在了这儿。 “这些都是好东西。”杨姑姑在一旁说道。 “这是自然,娘娘用的东西岂有次的。”白药笑着说道。“我待会让几个小太监过来将这些衣裳搬走,烦请姑姑在一旁照看着,免得他们手脚不干净,错拿了什么东西。”白药对杨姑姑说,一脸的客气。 “这是老奴的本分。”杨姑姑屈膝行了个礼,说道。白药是萧贵妃身边的人,对你客气可不是给你脸面,不过是想彰显自己的修养罢了。这个道理,杨姑姑是明白的。 “那我就先走了。”白药见杨姑姑是个明理的,心里盘算着冬天也给这位老姑姑添置点新的料子。“姑姑,这里头的衣裳您挑一件送去辛者库,改好了我使人去拿如何?” “这可使不得,老奴可受不起这般的恩典。”杨姑姑连忙摆手,诚惶诚恐的说道。 “姑姑,这也是娘娘的意思。今年司衣府不再制新衣,娘娘心善想着将这些衣裳分发下去,也算给腹中的小皇子积了福,您可千万不要推却。”白药扶起行礼的杨姑姑,解释道。 “老奴何德何能,受此恩典。”杨姑姑听了这话,倒也有些心动。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司衣府就没给宫人们送过衣裳。她身上穿的都是老衣裳了。到了冬天,根本就不保暖。这骨头常常冻得直不起来。 “姑姑不知是碎琼阁多少年的老人,怎么会受不起。快别推辞了。”白药笑着说道。 “那既然如此,老奴就谢谢娘娘,也谢谢姑娘了。”杨姑姑知道不可再推辞,便满心满意的应下了。 “姑姑客气。”白药笑着下了楼,出了库房。径直去找碎琼阁的大太监,常封。 第十九章大太监常封 白药去了西边院子,里头住着的正是这碎琼阁的大太监常封。却说常封此人,十岁进宫。从默默无名的小监管做到如今萧贵妃身边的第一太监的位置,靠的不是身家关系,而是他的脑子。 常封前前后后伺候过不下十位主子,随着身边主子的一个个倒下,他也就步步的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白药姑娘,何事劳烦你亲自来找。”常封此时正教训着手底下的徒弟们,那些徒弟们顶着烈日,跪在井边。一个个唇色发白,眼见着就要晕过去。 “常公公,你这是在干嘛,底下人办不好事,责罚两句也就罢了,何苦劳累自己亲自管教。”白药笑吟吟的朝常封欠了欠身,这位大太监还是受得起这个礼数的。 “老了老了,眼见着手底下的人越发的管不住了趁着今天日头好,我也还有些精神气,便来教导教导。”常封端坐在太师椅上,手头拿着一杆长烟。他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喜欢的便是抽点老烟。坐在椅子上,云雾缭绕的,倒也是惬意。 “这真的辛苦您了。”白药走到了常封身边,早有眼尖的小太监搬来了椅子。白药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白药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常封慢慢悠悠的抽了一口烟,问道。 “没事情也不敢来叨扰您。”白药笑着说道,“常公公,娘娘想着将库房里囤着的旧衣裳,拿去辛者库改改再分发下去。也算是为了腹中的小皇子积福了。因此呢,我特来找公公您拨几个人给我用用。都是大箱大匣的,宫女们可搬不动。”白药说话说得客气,也不过只是说的场面话。萧贵妃要用人,他常封再老的资历也不过是个奴才。 “姑娘这说得什么话。宫里的人都是娘娘的。娘娘若是要用,自然是要给的。”常封听了这话,将手中的烟杆放下,笑着对白药说道。 “小德子,带上几个人去库房拿东西。可不准偷懒,若是白药姑娘不满意了,回来可就不像今日这般好过活了。” “是。”方才那个端椅子的小太监弯了弯腰,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不多一会,便从后院子里领了一行小太监出来。 白药一眼望过去,还算是齐整。便知道常封没有搪塞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常公公,我先行谢过了。到时候一定在娘娘面前多多美言。”白药依旧笑吟吟的,就如同来时的一样。 “这是老奴应当做的,多谢姑娘了。”常封站起身来,倒是比先前要规矩的多。他起身,送这白药出了院门,这才又重新折回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倒是很会持重老成。”常封嘴上都囔了一句,看了看白药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不知手上害过多少条命了,如今就想着积福了。” 常封拿起手边的烟杆,轻轻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大声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面色十分放松享受的样子。那蹲在井边的几个太监们,趁机偷偷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头上明晃晃的太阳如同烤炉一般,晒得他们的后背发烫。 熬过这几年就好了,他们的心里默默的想着。胆子大的瞥了瞥一脸享受的常公公,腿肚子上的肉有些松垮下来了。 “小翔子,你多蹲三个时辰。晚上不许吃饭了。”常封虽然闭着眼睛,这几十年的眼观八方的功夫却是不弱的。他对那个松下来的小太监淡淡的说道。小子,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敢在我面前甩心眼子。 常封默默的想着,继续闭上眼。享受起这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 却说白药出了西院之后,便命了旁边的小宫女带着那一行太监去了库房。自己则去了后院的小厨房。 一晃眼间,中午就快到了。贵妃自怀孕后口味便变得十分刁钻。每日的膳食必得精挑细选,变着法儿不能重样。小厨房里的厨子不知挨了多少板子了,如今更是怨声载道的。 白药到了小厨房里头,只见里头生起了白烟,想来是在煲汤。白药看了看外头这秋老虎般毒辣的太阳,嘴上嘀咕着。 “这厨子怎么回事,如今天这样热。贵妃哪里吃得进去汤汁。” 白药急匆匆的进了后厨,看着做饭的柳妈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鸡蛋贵妃天天见儿的吃,早就吃腻了。今早上才打翻了一碗,如今午膳若是再端上去。只怕贵妃的两巴掌是躲不过了。 “哎哟,我的柳妈妈。你今儿都做的什么东西。”白药上前,将柳妈妈拉出来,抱怨道。“这天气娘娘怎么会有胃口喝汤,再说了这鸡蛋娘娘看见便皱眉头,还不快倒了重做。” “姑娘有所不知,这是白芷姑娘特地传了话儿来吩咐奴婢做的,说是皇上来了。”柳妈妈轻声的贴在白药耳根子旁边说道。 “皇上来了!”白药小声的确定道,见柳妈妈点了头。心里抑制不住欣喜之色,自从娘娘告诉皇上怀孕以来,这还是皇上头次来看娘娘。 对于碎琼阁里的众宫人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要是再不来,只怕娘娘会日日拉奴才砍头来解恨了。 白药拍了拍柳妈妈的肩膀,示意她回厨房里头继续做菜。自己则快步走到了正殿之内。远远地便瞧见了皇上在走廊上头陪着贵妃赏花,白芷守在边上。便悄悄儿的走了过去,拉了拉白芷的衣袖。 “姐姐,你来了。”白芷悄声的对白药说道。 白药点点头,看向不远处依偎着的萧贵妃,勾起了嘴角。这下娘娘总算是了了心结。自上次中秋宴的恩典不了了之之后,娘娘便一直郁结在心。白药虽知道皇上是忌惮元家,却也不敢同娘娘直言。毕竟萧贵妃一直以为皇上待她是真心,她也如是。自那次征战沙场,金戈铁马踏国归后,萧贵妃头次见着平帝,便从一个女将军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小娘子。她满心满意的对皇上,白药又怎么会舍得毁掉她的梦。 第二十章平帝的变脸功夫 “姐姐,小厨房的饭端上来了。”一个小丫头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附在白芷耳边悄悄儿的说道。 “知道了。”白芷慢慢地点头,对着那个小丫头挥了挥手。那小丫头依着原路回去了,从那偏门进了内殿。 “怎么,饭菜做好了?”白药轻声问道。 “是。”白芷点头,眼睛朝那亭子里头看去,白芷跟白药比起来还是少些城府。她在贵妃面前总是圆不了话,一不留神就没法看出这位尊贵的主子的想法。因此白芷很少在萧贵妃面前转悠,多是在外面管下头宫人们。 “你不思量了,我自会去说。省的你又挨好些骂。”白药见白芷心神不定的,也知道她是在担心这什么,便说道。 “那谢谢姐姐了。”白芷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这位一直扶持着自己的姐姐。她是宫里头的人,跟白药从小待在萧贵妃不同。白芷本名叫做心儿,正巧跟萧贵妃冲撞了。白药便做主,给她改了名字。唤作白芷,倒像是与白药是亲姊妹一般。 平日里,白芷不太能够摸透萧贵妃的脾气,常常挨骂。此此都是白药替她结的围,平日里待她也如亲姊妹一般,不知为她揽下了多少事情。 白药见白芷走神,便伸手轻轻的碰了她一下。这个小丫头,怎么在贵妃跟前都敢走神了。 “姐姐,我错了。”白芷被白药提醒,连忙打起了精神,轻声对白药说道。 白药笑着看了白芷一眼,随后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一阵冷风吹来。秋日的骄阳被云盖住,白药看着萧贵妃的身影略微有些哆嗦,便知是到了时候。白药理了理衣襟,往亭子里走去。 “皇上,娘娘,眼见着天色暗了。这风也有些凉了,只怕是要下雨了。不如主子们移了尊步,去内殿歇着。”白药屈了膝盖,轻声的说道。 “说的在理,心儿,你也有些冷了吧。”平帝温柔的对着怀里的萧贵妃说道,还伸手掖了掖萧贵妃身上的袄子。 “皇上,那我们便进去吧。正巧孩儿也有些饿了呢。”萧贵妃娇嗔的说道,看了看一脸宠溺的平帝,心里跟抹了蜜糖似的。手轻轻的摸着自己还尚平坦的小腹,嘴角咧得很开。 “好,给朕的孩儿用膳去。”平帝豪爽的说道,站起身来,史无前例的亲手扶起了萧贵妃,“心儿,你可小心着点。若是伤到了,朕可是会心疼的。” “皇上。”萧贵妃的脸上飞起几片红晕,举起小拳头朝平帝的胸口轻轻地捶了一下,若是平常的男子自是十分受用。可萧贵妃面对的是平帝,最为无情的帝王。 平帝受了那一拳之后,面上的笑还堪堪的挂着,只是眼神早已变了。平帝从小在太后的管制下长大,经常被太监私下里毒打。他也只能忍住,若是告诉了太后,太后必又是板着脸一阵说教。 故而平帝着实不喜欢有人主动接触他,尤其是胸口的位置。故而萧贵妃方才的那一拳可算是捶到了虎尾上了。平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狠厉了,然而萧贵妃只顾着低头娇羞,压根就没有看到平帝的眼神。 倒是白药,看的清清楚楚的。白药见了那眼神,心底一凉,一向稳重老成的她都免不了抖了抖腿。 “皇上,你最爱的汤我让小厨房备了。”萧贵妃笑着说道,“白药,你来扶着我吧。皇上也累了。”萧贵妃见平帝将揽在她腰间的手放开了,便轻声招呼着一旁的白药。 “是。”白药上前来,搀住自己的主子。平帝也没有回头再管,而是径直进了内殿。 “娘娘,我让柳妈妈备了些小米粥,你若是实在吃不下,可以吃些粥压压。”白药轻声对萧贵妃说道。方才白药思量片刻,还是吩咐了柳妈妈备些清口的东西。免得自家主子吃不饱,待会又要发脾气了。 “恩。”萧贵妃心里想着平帝方才的举止,白药说的话竟是没有听见半句。只是敷衍的哼了一句,手扶着白药的胳膊。漫不经心的走着。 两人进了内殿,那雕花桌子上早就已经摆好了饭菜果蔬,平帝坐在外头的榻上。白芷正取了盆来打算给平帝净手。见萧贵妃进来,便端着那金盆稳稳地行了礼。萧贵妃点了点头,就着白药的手坐在了平帝身边的椅子旁边。 那椅子平日里是宫女们坐的地方,并没有安放软垫。故而萧贵妃坐着有些不舒服,可看着平帝阴晴不定的脸,萧贵妃还是忍了下来。 “皇上。”白芷兑好了热水,洒了上等玫瑰末子,跪着上举在头顶放在平帝面前。 平帝放下手里的书,在那盆里净了手。下了榻,走到了正堂的膳桌旁,坐了下来。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布菜,倒是先将那汤喝上了几口。 萧贵妃看着平帝,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如此生气。她瞧了瞧一旁的白药,只见白药朝她使着眼色,萧贵妃思量了一小会,便也净了手,朝那膳桌旁走去了。 萧贵妃坐在平帝身边,亲手替平帝布了菜,端的是个温柔贤淑的样子。 “皇上,臣妾听说今年司衣府不制冬衣。便想着将库中的旧衣裳送去辛者库,改做了冬衣分发给各宫的宫人们,也算是为孩儿积福了。”萧贵妃小心翼翼的说道,对平帝笑着。 “哦。”平帝挑眉,看了看难得贤淑的萧贵妃,“贵妃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平帝说道,心里也确实觉着此法可行。没想到平日里武将脾气的萧贵妃还有这等细心的时候,平帝想到这,轻轻地扯扯了嘴角。 萧贵妃见平帝面色缓和了,心里也送下了一口气。 “臣妾也只是帮陛下分担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若论主意倒也谈不上。”萧贵妃笑着说道,将那汤亲手匀了匀。 “心儿不愧是朕的锦囊智袋,总是能为朕分忧解难。”平帝结果萧贵妃递过来的瓷碗,笑着说道,“你同元家一样,都是朕心上的人。” “皇上。”萧贵妃听了平帝的话,娇羞的垂下了头。看着那桌上的鸡蛋,竟也没有觉得厌烦了。 第二十一章碎琼阁的宫女们 白药见了这场景,才算松了松。朝一旁的白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端着盆子悄悄地从偏门溜出去。白芷这才端着方才那净过手的水,弯着腰从偏门偷偷的溜了出去。 “白芷姐姐。”白芷拿着水进了宫女们平常住着的后院子里头。推开了门,只见三四个小丫头正坐在椅上。“今日用的什么末子。”那几个小宫女们悄悄地问道,眼睛盯着白芷手里的盆子。 “你们猜猜。”白芷将手上的盆子藏到身后,看着对面的几个小宫女儿们,嘴角略微勾起。 “我闻着味道倒像是玫瑰露,是吗。”一个略大点的宫女儿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转的倒是欢快的紧。 “你是狗鼻子吗?”白芷瘪瘪嘴将身后的盆拿出来,放在桌上。“今日确实是撒的上好的玫瑰末子,比玫瑰露还要好上几分呢。这是皇上御赐的。”白芷说道,用手指头沾了沾那水。 “清宁姐姐每次都能猜出来。”一个模样很小的宫女笑着对方才那位宫女说道,“不愧是做香料生意的。” “那是自然。”清宁颇有些自豪的看了一眼身边撒着娇儿的小丫头,也用手沾了沾那盆里的水。“白芷姐姐,可以分给我们一些吗?我最近几日脸上不知怎么了,起了不少疙瘩。”清宁问道,直勾勾的瞧着白芷,眼底有着藏不住的渴求。清宁出身于云州的一个香料小贩的家庭,自小对于香料颇有研究。为了见着更加名贵的香料,她不惜入宫做了宫女。 “自然是要给你们的,不然我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端出来干什么。你们快些拿出罐子装好了。”白芷笑着对清宁说道。“你们几个前日的蔷薇露的那个罐子就是极好的。” “可我的那瓶蔷薇露还没使完呢。”方才那说话的小宫女撅起了嘴巴苦恼的说道。“香泉,你又犯糊涂了吧。蔷薇露什么时候没有,这上好的玫瑰末子可是难得的很,孰轻孰重,你莫非还掂量不清了。”清宁戳了戳那小宫女,细心的解释道。 “清宁姐姐说的是啊。”那唤作香泉的小宫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呵呵的傻笑了两声。便随着其他的一两个宫女进了内室,找起自己的罐子来。 只有清宁从胸口里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罐子。她随身都带着这些瓶瓶罐罐的,以便于收集香料。 白芷知道这位清宁素日的习惯,也没有觉着有多奇怪。这位二等宫女,平日里也算是很能做事,一般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出来。只是有关于香料的事情,清宁便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有着无比偏执的狂热。 清宁也没有理会白芷,而是将手里的那个瓶子轻轻地压进了盆中。那加了玫瑰末子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清宁一脸的严肃,眼神也坚定无比。 “清宁姐姐,你弄好了吗?”香泉蹦跶着过来,看了看清宁的行为,手上拿着一个白瓷罐子。这也是白芷替她们弄来的,白芷是总管宫女儿的,她平日里对手下人亲切和蔼,常常利用职务之便帮这些小丫头寻些好玩意过来。 “恩,好了。你们弄吧。”清宁将那瓶子拿起来,用袖口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瓶口。仿佛守着宝贝一般,将瓶子放回了胸口里头。 “那我弄啦。”香泉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煞是可爱。碎琼阁上下的宫人们都很是喜爱她。她仿照清宁的样子,将自己的白瓷瓶子压进盆中。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她进宫不久,还未明了到这宫里的险恶。 “你们都弄好了吗?”香泉并着其他一两个宫女弄完之后,白芷轻声问道。 “恩。”几个宫女点了点头,“谢谢白芷姐姐了。” “日后忠心办事就是了。”白芷拿了盆子,对那几个宫女笑了笑。她一向是慈爱待人,就如同白药对她一般。 “是。”几个宫女客客气气的将白芷送出了门,目送着白芷进了正殿。 “清宁姐姐,你把你那瓶子借我看看可好。”香泉对清宁说道,好奇的往清宁的衣裳里面看去。 “不行。”清宁捂住自己的胸口,冷冰冰的说道。随后便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关上了门,不知在里头干些什么。 “香泉,你又何苦这个时候去招惹她。”一旁的宫女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有了新鲜的香料,她总是这般不愿理人。” “好吧。”香泉垂下了头,“姐姐,你闻闻这个真的比那蔷薇露要香的多了。”香泉拿着那个白瓷瓶子,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皇上用过的东西。”那个宫女一脸的敬仰,拿着手上的瓶子,看着正殿的方向。“我要是有朝一日能伺候伺候皇上,便此生无憾了。” “冰儿姐姐长得这样好看,一定会有机会的。”香泉奉承着说了一句,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这位冰儿姐姐一直伺候皇上得事情挂在嘴边,其他的宫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算你有眼光。”那唤作冰儿的宫女扬了扬头,朝内室走去。她爹是五品文官,家境在这宫女里面还算是不错。因此她平日里心高气傲的紧,虽只是靠着家里的银钱坐到了二等宫女的位置,但她仍然偏执的坚信着自己有朝一日是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冰儿慢悠悠的走进内室,坐到自己的床边,拿起随手带着的铜镜照了照,伸手理了理一旁的发鬓。待会皇上就差不多要走了,自己争取在送行的时候让皇上注意到。 “以我这样的容貌,一定能够被皇上一眼相中。”冰儿看着镜中颇有些姿色的脸,自言自语道。她将方才的那个瓶子打开,倒了些出来抹在自己的脖子旁。自己个闻了闻,扯起了嘴角。想起自己在家里受苦受累的姨娘,咬咬牙走出了门。 “冰儿姐姐,皇上用完膳了。白芷姐姐传了话来,让我们进去收拾呢。”没想到一出门香泉便凑了上来,对着她快速的解释道,扯着她往正殿走去。 “收拾?今日怎么又轮到我了。”冰儿不明就里的问道,“今日我不应该跟在娘娘后头吗?” “清心姐姐出了些状况,白芷姐姐让你去顶替顶替。”香泉往前疾步走着。 第二十二章动了胎气 “清玉又怎么了?”冰儿一脸的不耐烦,本来今日做好了去吸引皇上的准备了,这个清玉怎么突然又出了岔子。 “清玉姐姐生病了,躺在床上咳嗽了一上午。喝了几壶热茶,还是没怎么见好。冰儿姐姐,你快些吧。”香泉在冰儿的耳边轻轻的说道。“再不过去,白芷姐姐可要生气了。” “烦死人了,那个病痨鬼,一天到晚就知道装病,生了这么多年的病怎么还不快去死。”冰儿小声的咒骂道,脚下还是加快了步伐。 香泉有些不满的撇了撇自己的嘴,她平日里同清玉姐姐比较要好。清玉姐姐身体不好,本来就够可怜了。冰儿姐姐还整天一副嫌弃她的样子,大家都是奴才,何苦要这样瞧不起人。 冰儿只顾着自己生气,可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香泉的情绪。两人朝正殿匆匆的走过去。而两位尊贵的主子,则早已经出了殿门。白药搀着萧贵妃,将皇上送到了碎琼阁的门口。 “皇上,今日果真不多待会吗?您才来了不到两个时辰呢。”萧贵妃方才已经调和好了同皇上的关系,故而她放心的撒着娇道。 “朕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处理。爱妃放心,朕过两日一定再来看你。冬衣之事你办的很棒,朕稍后知会皇后一声,这件事情理应在后宫好好筹办。”平帝对萧贵妃说道,话里虽是赞赏之意,却没有夹杂任何的情绪。 “那皇上一定要记得来看望臣妾和孩子。”萧贵妃念念不舍的拉了拉平帝的衣襟,撅着嘴说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平帝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转身上了步辇。“爱妃,你快进去吧。” “臣妾在这看着皇上走。”萧贵妃撒着娇,对平帝含情脉脉的说道。 “李安,走吧。”平帝别过头,没有再看萧贵妃。想起这个女人肚里的孩子,平帝就觉着不安。仿佛元家的兵戈已经转向了他似的,平帝按捺住心下的怒气。对李安说道。 “起驾!”李安会意,看着平帝有些阴沉的眼神,大声喊道。“宣威宫!” 步辇渐渐远去,萧贵妃踮着脚张望着,直到那明黄色的辇车消失在宫墙深深里。萧贵妃这才转身进宫。 她进了宫门之后,便哀叹了一口气。 适才她同皇上或多或少的提了迁宫之事,可皇上总是避重就轻。不知皇上到底在想些什么,莫非他真的打算将堂春宫永远赐给林洛那个贱人不成。想到这,萧贵妃的武将脾气便上来了。她狠狠的踢了踢一旁的花,将那几寸高的花盆生生的踢碎了。萧贵妃出身云家,从小习武,脚上的力气自然不会小。 白药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制止。萧贵妃这样发火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从前跟着萧贵妃在军旅中时,萧贵妃还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可自从进了这深宫,自家主子就越来越暴躁,稍有不顺心的事情便会发脾气打奴才泄愤。白药在旁边冷眼瞧着,不敢上前阻止。 直到萧贵妃踢到第三个花盆时,她才停了下来,捂住了肚子,面色有些苍白。 “娘娘。”白药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扶住萧贵妃。“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来人,请刘太医过来,快!”白药见萧贵妃捂住肚子,便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连忙朝其他的宫人们喊道。 “是。”一旁的小宫女看见这般景象,连忙跑出了碎琼阁,朝太医府跑了过去。 “娘娘你忍住啊。太医就快过来了。”白药安抚着躺在床上的萧贵妃,一旁的宫人们忙前忙后的。碎琼阁乱成一团,就连香泉这样的小宫女都跑到了正殿里来,也不知该干些什么,只是跪着,不住的哭着。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娘娘还没出事呢,哭什么哭,再苦就把你们拖出去乱棍打死。”白芷领着刘太医进门,见香泉并着其他几个三等宫女在那哭哭啼啼的,便声色俱厉的吼道。“还不快滚出去,免得扰了娘娘。” “是。”那几个小宫女见白芷生了气,便急忙走出了门,去了后院躲着。 “太医,你往里面请。”白芷则将刘太医带进了内室,里头倒还算是安静。白药见太医进来。便将帘子放下了,只将萧贵妃的胳膊留在了外面。 “娘娘,太医来了。您放宽心吧。”白药轻声对床上的萧贵妃说道。 萧贵妃早已经怕的说不出话了,他哆嗦着嘴唇。虽然她从小就披甲上阵,杀戮早已见惯。但关于孩子,她却是初次。 “刘太医,你快来看看娘娘吧。”白药知道自家主子早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直接对进来的太医说道。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刘太医是太医府的府司,也是萧贵妃的亲信。萧贵妃自怀孕以来便由这位刘太医照看。刘太医倒并不着急,他知道萧贵妃的身子并不差。在怀孕期间更是疗养得当,今日不过是有些轻微的胎动罢了。刘太医到并没有太过担心。 然而他还是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坐在床边的铺缎凳子上,伸手替萧贵妃把脉。果真如他所料,萧贵妃的胎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动了气罢了。这位主子的情绪起伏实在过大,这对腹中的孩子影响是极大的。 “太医,怎么样了。”白药跟着刘太医出门,轻声的问道。 “贵妃娘娘的胎无大碍,只是怒气伤了身子罢了。姑娘,你日后可得好好劝劝娘娘,气大伤身啊。”刘太医从药箱子里拿出纸同笔出来,使着一旁的药童将墨磨了,提笔写了安胎聚气的方子。 “娘娘没什么大碍,将这方子喝上五六天也就好了。只是这方子治不了根本,以后还是要多劝劝娘娘,少动气。对胎儿不好。”刘太医又说道,千叮咛万嘱咐,这位主子还是记不住。 “是,奴婢知道了。辛苦太医您跑一趟了。”白药点点头,亲自收了方子。 将刘太医送出了宫门。 “清宁,将这方子拿去抓了药来。药汁你要亲自熬,不可经任何人的手。”白药将房子递给清宁,她对于清宁一向很信得过。 “是。” 第二十三章宫斗我们是认真的 “娘娘,碎琼阁请了刘太医过去。”坤宁宫内,翠袖屏退了过来报信儿的小宫女儿,匆匆忙忙进了后庭院子里头,皇后正在院子品茶,今儿个天有些凉,皇后喜欢阴天。 “请了刘太医吧。”皇后将手中的茶具放下,勾起了嘴角。淡淡的对站在一旁的翠袖说道。 “是,看样子很是着急,想必是萧贵妃的胎出了问题。”翠袖小声的说道,将手上灰鼠斗篷披在了皇后的身上。今早上皇后特意吩咐过,为了节俭,特意穿的是旧年的款式。因此翠袖也只拿了灰鼠斗篷,那今年新贡的雀毛袄子都没敢拿。 皇后偏头看了看身上的灰鼠斗篷,满意的抿了抿嘴。 “她能有什么事情,自怀孕以来,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她用。不过是大惊小怪,想在宫里掀起什么浪罢了。皇上前脚刚走,后脚就传太医。谁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且不必去管她。”皇后说道,“叶红妆这两日怎么样了。” “一直在堂秋宫里待着,除了每日定省之外,与他人没有任何交际。”翠袖答道,这宫内的风吹草动的,坤宁宫是头一个知道的。叶家就是做监查起家的,皇后进宫后,培养了不少眼线。 “这个妹妹啊,真是养了个江南闺秀的好模子。”皇后摇摇头,“林洛呢,有什么动静。” “前两日借着萧贵妃的名头打杀了几个奴才,就连咱们的人都没能逃过。这两日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翠袖皱了皱眉说道,堂春宫此时跟个铁笼一般,传不出来一点消息。 皇后听了这话,用那血色的蔻丹指甲使劲的抓着面前的红木几子。这个林洛,不仅敢顶嘴,还打杀了她所有的眼线。真是一颗眼中钉,皇后眯起眼睛。 “再安排人进去,我就不信我叶家的人还攻不破一个小小的堂春宫。” “娘娘,虚机在堂春宫里头。”翠袖说道,叶家的人再厉害,只怕也没法逃过虚机的手段。 “虚机?”皇后思考了片刻,这才想起了虚机此人。是曾经伺候过德庄太后的,宫里的老人了。 “不过是个宫女,注意些就是了。”皇后不以为意,翠袖倒是跟她提过这个老姑姑,然而皇后并未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是。”翠袖见皇后这样,也不知该如何说了。“只是娘娘,据说这位虚机姑姑深的德庄太后的亲传,只怕是不大好对付。” “那又如何,虚机这样的人是不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伺候新主子的。又何必如此担心,林洛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怎么能使得动虚机。”皇后说道,“你只管去安排人就是了。” 翠袖听了皇后的话,也信了几分。想来也是,林洛这样的小姑娘,只怕也是收不住虚机,自己又何必畏手畏脚的。越冬之际,宫中自会人事变动,到时候再安插几个人进去便是。 “翠袖,没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吧。太医府那边盯紧点,别出了什么岔子。”皇后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情极好。再慢慢地烹些热茶,她便满意的紧了。 “是,奴婢先退下了。”翠袖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便悄悄儿的走开了。吩咐着外头的人不要进庭院。 皇后这一日自然是安逸不提。 却说堂春宫内的林洛,正发愁冬衣的事情。虽说适才虚机说了,自然会有人解决,但她心里仍然是乱乱的。 眼见着天色渐黑,林洛又开始忧心起晚上翻牌子的事情了。 “小主,你午膳没用,晚膳总该用些吧。”素影打了帘子走进来,轻声对林洛说道。她知道主子心里烦,故而午膳之时并未来叨扰她,只是现在日暮西山了,总得进些吃食才是。 “不必了,我不饿。”林洛摇摇头,示意素影出去。她心里乱的很,想一个人待着。这是她的习惯,在现代时,一遇到忧心的事情便会将自己反锁在一个小房间里,不准任何人打扰。直到事情解决,可如今穿越到了大庆王朝,若是再躲在一个小房间里,只怕会招的素影去请太医来了。 林洛有些头疼的摆了摆手,素影见主子这样,也不敢再多舌。依旧放下了帘子,退了出去。 “怎么样,素影姐姐。”站在外头的细辛关切的问道,自那日之后,细辛便正式跟在林洛身边伺候了。她为人聪明,很是受重用。 “恩,小主一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素影有些担忧,却又无计可施。她不是个有城府的,面对着如今这个情况,也只能干着急。 “要不我进去劝劝。”细辛小心谨慎的说道,她知道现在强于冒头势必会引来素影的不满。可是在后宫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抓住一切晋升的机遇。这一点,细辛从小便受教于自己的母亲。 “你?”素影犹豫地看了一眼细辛,心里不是不舒服的。但是思量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万一她劝动了主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进去吧,小心着点说话。小主的心情不是很好,别惹怒她了。” “那是自然,我有分寸。”细辛弯着腰行了礼,这位姐姐是个良善的。 “行了,进去吧。”素影不知道细辛心里所想,摆了摆手示意细辛进去。 细辛掀开帘子进了宫里头,只瞧见林洛独身一人看着窗外,半卧在软塌上,身上盖着织锦鹿纹毛毯,松松的挽了飞云髻,不知何时将脸洗净了。却仍旧美的令人心惊。细辛也不大敢细看,低眉顺眼的悄悄走了过去。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吃东西。”林洛警惕心极高,听见有人进来,便低声吼了一句,朝走进来的细辛看去。 “奴婢错了。”细辛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道。 “是你啊,起来吧。”林洛见不是素影,面色也有些缓和。她的真实面目永远只会对熟悉的人。至于细辛这样的,林洛冷漠的看着她,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主,你今日一天没有进膳了。奴婢们着实担心。”细辛小声的将来意说明。 “我已经说过不吃了,你下去吧。”林洛依旧冷漠,转过头看向了窗外。那儿正巧飞过去一只雀鸟,朝宫墙那头飞了过去。林洛见着那只鸟儿,不禁向往起自由得日子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主,恕奴婢多嘴。奴婢知道小主志不在此,只是小主这世间唯有吃食与风景不可辜负。”细辛小声的说道。她是读过书的人,也研习过老庄之学。她瞧出了这位主子不争不抢的性子,遂这般说道。 “唯吃食与风景不可辜负。”林洛小声的念着这句话,仿佛心头的死结冷不丁的被打开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宫女还能如此通透。 “今朝有酒今朝醉。”林洛轻声吟出这句李白的诗词,从榻上起身。 “去吩咐人安排晚膳吧,弄些新鲜果子来。还有蜜酒,也来上两瓶。” “是。”细辛见林洛听进去了这句话,便知自己是摸准了脉。欣喜地从地上站起来,往外头跑出去。 “怎么样了。”站在外头守着的素影急忙的问道。 “小主说让你们准备晚膳,我现在就去小厨房吩咐孟妈妈。”细辛笑着对素影说道,眼里藏不住的欣喜。这个机遇,她细辛是抓住了。 “那你快去吧。”素影听了这话,也不是不高兴的。但是看见细辛的笑脸,她有些笑不出来。在小主的心里,只怕自己已经比不过这个机灵的小丫头了。素影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摆,维持着脸上的笑,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小主,晚膳马上就备好了。”素影对林洛说道只见自家主子竟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小主,你?” “说了多少遍了,没人的时候不必叫我小主。”林洛走上前,拍了拍素影的脑门,说道。“生命在于运动,你懂吗?你姐姐我,在运动呢。” “主子,你方才不是还。”素影欲言又止的说道,她很想知道细辛究竟说了什么,竟让主子一下子便欢快了起来。 “方才是我钻牛角尖了,难为你担心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林洛笑着说道。 宫斗,我们是认真的。 第二十四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主,晚膳做好了。您瞧着是在哪摆膳?”不多一会,细辛便打起帘子,探出一个头来,巴巴地问林洛。 “就在正堂吧,”素影说道。 “是。”细辛见素影在里头与林洛相谈甚欢,有些黯淡的低了头,将帘子放下,朝小厨房里走去。 素影见细辛的眼神,便知道她是有些失望了。素影扯了扯嘴角,失望什么,莫非真以为自己能够一步登天,顶替自己的位子了。 “素影,你想什么呢。”林老敲了敲素影的脑门,笑着说道,“你这死丫头,不会在暗地里同细辛较量着吧。”林洛一眼便看清楚了素影的小心思,心下只觉着好笑,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堂春宫内都是如此的暗潮汹涌。 “你放心罢,你是我的贴身宫女,这堂春宫里头的大宫女,没人能顶替你的位置。”林洛将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素影心安。只有这样素影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否则她的心思不定,以后指不定会出些什么岔子。 “小主。”素影抬起头,眼眶湿湿的瞧着林洛。她一下子跪下来,对着林洛磕了三个头。“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的照顾小主,忠心不二。” “快起来吧。”林洛见素影这样,心里头也涌上来一股暖意。她之所以这样放心素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前两****特意打听过了,素影的家境使得她一定会站在自己的一边,因此林洛很放心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素影。 至于细辛,家境虽然清白,但同自己没有共同利益,终究还是不够靠谱。林洛笑着将素影扶起来,亲自替她将脸上的泪擦了,两姊妹互相对望着。自此便是定了深情了。 “小主,奴婢伺候你用膳。”林洛坐在青玉桌子旁边,这堂春宫的东西样样都是上品。处处都是依照着贵妃的规矩做的,林洛用着心里着实有些不舒坦。 “你们不必忙活了。”林洛还是没办法适应吃饭的时候四周围着一圈人,大家都不吃,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吃。这如何吃得下去,林洛放下了手里的乌木缠银丝筷子,笑着对那一群宫女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只留下素影跟细辛就好。” “小主。”素影看着林洛,有些犹豫地说道 “快下去吧,还杵在那干什么。”林洛见那十几个宫女们还似个木桩子般的站着,便有些恼了,对她们说道。语气里带了严厉。 “奴婢退下了。”那十几个宫女打心眼里是怕了这个主子的,见主子冷了脸,连忙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素影,细辛,你们两个坐下来吧。”林洛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把椅子,对留下来的两个宫女说道。 “主子,这不符合规矩罢。”素影有些犹豫地瞧了一眼林洛,抿了抿嘴说道。 “坐下!”林洛见素影一直客气,便气不打一出来。冷峻的说了一句,就不能让自己享受一回人人平等的自由氛围吗? “是。”素影及细辛看见自家主子生气了,连忙坐了下来。浅浅的坐在那椅子上,也不敢坐实了。 “一起吃吧,你们也饿了吧。”林洛将筷子递给她们两个,笑着说道,“别跟我瞎客气了。” “是,奴婢谢过主子了。”素影将筷子双手接过,将另外一双递于了一旁的细辛。素影还算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然而细辛却看呆了。她在宫里也是摸爬滚打了几年的,看过了不少的主子。却还是首次瞧见这般样子的主子,竟跟奴婢一起用膳,这要是说出去了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静。 细辛呆呆的接过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跟着素影,素影怎么做,她就怎么做。这顿饭吃的细辛冷汗直流,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小主,我们吃好了。”素影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对林洛说道。她倒也还算是自然,只是苦了细辛。没见过这样的阵式,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的。见素影歇了筷子,也连忙将手里的乌木筷子放下了。 “吃好了?”林洛也将手里的汤匙放下,这顿饭是她穿越之后吃的最舒心的一次了。林洛心情格外的好,看着两个小丫头带了明朗的笑。 林洛本就生的好看,这般的笑起来倒是将两个小宫女看的愣住了。这样的风华绝代,真乃后宫第一美人了。素影同细辛在心里想着。 “我也好了,你们可以收拾下去了。”林洛站起身来,对两个宫女说道。 “是。奴婢这就收拾。”细辛忙点点头,站了起来。而素影则上前来搀住林洛,进了内室。 “小主,喝杯茶。”素影将茶泡好,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于了林洛。 “谢谢你了。”林洛习惯性的说了一句礼貌用语,突然意识到不是在现代,林洛抬头看看素影,果真见素影一脸的惊恐。 “好了,当我没说。”林洛接过那杯茶,有些无奈的说道。她坐在桌旁,将那本小册子翻开,素影见自家主子又要鬼画符了。便连忙将墨取了出来,自己在书桌旁边慢慢地研磨着。 林洛不太会用毛笔写字,她别扭的将笔拿起来,在那册子上记着日子。这是她的习惯,二十年了,自她识字以来,便每日都要写日记。就算如今到了大庆王朝,这个习惯她也一直保留着。 所幸她写的是简体字,否则那夜平帝若是看清了这册子上的字,她林洛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得。这册子上的头一句话便是,该死的皇帝。 林洛每每看见这一句话,便会在心里暗笑片刻。 林洛见一旁的素影墨已经磨好了,便提笔开始写起字来。今日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天,林洛总算是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应该如何对待了。老庄之学,林洛不是不懂 。故而细辛只说了一句,她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洛再那册子上写道,“既如此,我林洛学的那些管理之学就不得不派上用场了。” 第二十五章朕要翻牌子 “小主,虚机姑姑来了。”素影透过窗外看着虚机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赶着,便出声提醒道。林洛微微的抖了一下胳膊,将手中的毛笔搁下,将那册子合上,收进了屉中。虚机向来沉稳,林洛透过那窗子,看出了虚机神色略有些慌张。便知出了事。 “小主。”虚机打了帘子进来,外头天气凉爽,虚机的脸上竟还冒了汗出来。 “姑姑,何事。”林洛抬了抬手示意虚机不必行礼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皇上今晚上翻了小主您的牌子。”虚机轻声说道,拿眼睛瞟了瞟林洛,果真自己主子脸色巨变,虚机心里默默哀叹。 这厢的林洛听了这话,差点没晕死过去。要不是素影在旁边扶着,只怕林洛连坐都坐不稳了。 这个死皇帝,林洛默念道,咬牙切齿的跺了跺脚。这是跟她杠上了对吧,林洛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面子,却将自己的手敲得生痛。林洛忙缩回手,这个皇帝成功的使她乱了分寸。 “虚机,你先下去吧。”林洛对虚机说道,眼见着天色不早了。皇上既然翻了牌子,便随时回过来。林洛让虚机先到前面瞧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可以警觉一二。 虚机看了看林洛有些发白的面色,虽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轻声轻脚的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素影,你去把门关上,窗子也关好。”林洛暂且按下了惊慌之意,平静的对素影说道。 “是。”素影没有多言,依着自家主子的意思讲门窗一并关好了。转身见林洛自己个坐在桌前,伸手就要去拔头上的钗子。 “小主,让奴婢来。”素影连忙碎步跑了过去,将林洛的手放下。依着主子的力气,这一头好头发只怕要弄的乱糟糟的了。 “你来也好。帮我把头发全部放下来,我不要任何的饰物。”林洛冷着脸,说道。看着铜镜中那张举世无双的清丽面容,竟恨不得那簪子划伤两道血痕了事。 “小主,这。”素影听了林洛的话,有些不解。今晚上要侍寝,就算再不待见皇上,也不可这般没规矩吧。 “照我说的做。”林洛不耐烦的举起了手,素影若一直这般呆着,待会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奴婢这就做,小主你不要着急。”素影回过神,见林洛的手又伸了上来,连忙麻利的取下饰物。将那三千青丝尽数放下,拿着上好的象牙古木梳子轻轻地打理了一番。 “素影,去打盆热水过来。”林洛满意的用手揉了揉头发,看着镜中有些凌乱的自己,这才稍微满意的笑了笑。继续吩咐道。 “是。”素影也来不及心疼那一头的好发,急急忙忙的从水房里拿了热水出来。热水是有专人烧的,平日里时时刻刻都备着。林洛平日里还常抱怨这样浪费,如今看来,倒是极有必要的。 林洛见素影要往那水里放香料,连忙伸手制止。 “不用了,就这样。”林洛也不用帕子,而是径直用手洗着脸。将早时施的薄薄一层粉黛洗净了。 “小主,你这是要重新上妆吗?”素影对林洛说道,一脸的疑惑。 “没错。”林洛看着镜中的美人,略微弯起了嘴角。 却说导致林洛一阵忙乱的始作俑者,此时正悠闲地步行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这条路僻静,且雨天后极滑,因此没人愿意走上这条路。而平帝却与旁人不同,他闲暇之时就极爱走这条狭长的小路,还不许人跟着。 李安坳不过皇上,只得每次安排了人偷偷地在草丛里弯着身子跟着皇上。免得出了岔子。 今日平帝朝政之事不算繁多,内务府的牌子递上来的也早。平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滑过一个个翠玉打造的牌子,在林婕妤的牌子上停下。平帝犹豫了片刻,随手将那块牌子翻了个身子。 前日里那个女人言之凿凿,朕倒要看看今夜你还能耍些什么花招。平帝嘴角微扬,用手枕在脑袋后面,靠在龙椅上,心情极好。 等到了时辰,平帝便从宣威宫出来。慢悠悠的走到眼下的这条小路上,他如同一头捕食的野兽,脑子里构想者无数种猎物挣扎的场景。平帝愈想愈兴奋,将这条石子路走完,便径直朝堂春宫走去。 李安忙率着众人从草丛里跑出来,安安静静的跟在主子的身后。 “李安!”平帝突然停下,那堂春宫的门就在不远处了。平帝见宫门紧闭着,一时起了怒气。 “老奴在。”李安也瞧出了异样,心里暗骂着林洛。面上却不显,恭敬地走到平地身旁,弯着腰应和道。 “你通知林婕妤了吗?”平帝颇有些生气的问,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都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老奴一早便着人通知了,想是那个该死的奴才没有通知清楚。皇上,容老奴再去传旨。”李安诚惶诚恐的说道,心下却已恨不得将林洛拖出来打上几十个板子。皇上这样的恩宠,她竟然敢闭门。这些日子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不必了,你瞧瞧你调教的人,朕要你还有何用。”平帝一脚踢到李安身上,李安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平帝的一脚踢过来,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是老奴的错,老奴再也不敢了。”李安连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说道。身后的十几个太监,也忙跪了下来,屏气凝神,不敢出任何声音。 “罢了,起来吧。”平帝有些厌烦的对李安说道。 “老奴谢皇上恩典,今后绝不再犯。”李安心里清楚平帝是在挑刺,也不知是怎么触到了平帝的逆鳞,心里头忐忑的站起了身。 “还杵着干嘛,还不快去敲门。”李安朝后头的小太监骂道。 “是。”小太监吓得腿软,连忙走上了前,用手去敲那铜环。 “来了。”宫内传来宫女的声音,门缓缓地打开。宫女见了门外站着的人,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 “奴婢拜见皇上。”那模样,似乎真的不知道平帝今日要来似的。李安冒着汗,今日之事,真是蹊跷。 第二十六章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这就去通报小主。”那个宫女果真像是不知似的,急急的打算进屋子通报。 “不必了,朕自己进去。”平帝冷笑一声,这个开门的宫女倒是调教的不错,林洛那个女人的招数还真的不高明。 “是。”那开门的宫女正是细辛,林洛方才喊了她进去,让她关上门什么人来了也不要管,倘若是皇上来了,便开了门进去通传一声。 细辛本来不解,没想到平帝真的来了,她虽然吓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堪堪的稳住了身子,装作平静的行着礼。 平帝不让她通传,她自然也不敢通传。细辛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一大群太监后面,手心里攥着汗,低着头往前面走着。 “皇上驾到!”李安大声的捏着太监特有的嗓子说道,正殿的门紧闭着。灯光昏暗,虚机匆匆忙忙的将门打开,身后带着几位宫女。 “奴婢参见皇上,小主已在内室等候皇上了。”虚机屈膝道,平帝略微扯了扯嘴角,殿内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有趣,平帝冷哼一声。 “朕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耍的什么花招。”平帝示意身后的人停住,李安会意,率着众人出了殿门。 平帝一人往内室走去,一路上灯光越发昏暗,珠帘轻动。秋夜的风从未关的窗子里刮进来,凉意四起。平帝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走到了内室,门没有关,只有锦布帘子垂下来,被风吹的有些轻微的摆动。 平帝抬手打起帘子,没想到这个林洛竟敢如此大胆,内室内竟未点灯。平帝一下子心生疑惑,这女人究竟玩的什么花招。 他进了内室,里头果真一片黑暗。平帝有些后怕,若是那个女人暗中行刺,只怕。然,平帝转念一想,除非这个女人会傻到让林家陪葬。否则,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平帝宠幸过不少女人,然这一次却是史无前例的使他感到好奇。 他亲自摸索到桌旁,没有唤奴才进来。竟然这个女人想玩,那朕就陪她玩玩。平帝坐在凳上,亲手掌了灯。那灯光亮起,平帝只瞧见一个人影隐隐约约的立在屏风后头。 “出来。”平帝不用猜也知道是何人,冷着脸说道。 “臣妾林洛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洛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衫。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风姿。 总是平帝见惯了美人的,在看到林洛玲珑有致的身子和清丽研美的容貌后,还是忍不住的吞咽了一下。 林洛自知此刻的自己有多魅惑,熟女的身材萝莉的脸蛋,古今中外的男人有谁不喜欢。只是她打扮成这样,可不只是为了勾起平帝的兴趣。 “你是第一个让朕摸着黑找你的人。”平帝说道,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因为臣妾有资格这样做。”林洛未等平帝出声,便自行站了起来。方才那一跪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的身材,她可没有什么耐性一直跪在地上做别人的奴才。 “哦,资本。”平帝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洛,用玩弄戏谑的语气说道,“还不错,然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 “哦,皇上以为臣妾今日给你看的只是这个。”林洛向平帝靠近,径直坐在了平帝的腿上,似有若无的蹭着平帝的身子。 “那不然还有何物值得朕关心。”平帝也不含糊,帝王之道,这后宫玉露的本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平帝伸手欲朝林洛摸去,却不料被林洛一掌打开。 “没想到民间敬仰的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不过也是个易沉温柔乡的昏君。”林洛站起身来,走到屏风旁披上了灰色外衣。将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放肆!”做皇帝的怎么会容忍别人叫自己昏君,平帝自然也不能免俗。看着面前一脸傲然的女子,恨不得立马杀了她。 “怎么?皇上,臣妾说的难道不对吗?”林洛并不害怕,她坐在平帝对面,一口气将油灯吹灭。室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你明知我是太后一党,还敢如此放心的同我共处一室。我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暗杀你。”林洛笑着说道,弹了弹手中的刀。利刃的声音极脆,在空寂的黑暗里带着冷意。 “杀了朕,除非你想要林家为你陪葬。”平帝冷笑一声,但心中还是有些惊讶。此女竟知道自己已猜破了她的身份。 “呵,林家?臣妾也中了剧毒,差点命丧黄泉,皇上的死跟臣妾又怎么会有关系。”林洛将桌上的茶杯轻轻晃荡着,里头盛着茶水,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或者,臣妾同皇上一道被刺客所伤,在宫中安排一两个刺客应该不难吧。皇上?”林洛笑着说道。 “太后若是想杀朕,十几年前就杀了。又岂会等到现在让你来杀我。”平帝依旧微扬着嘴角,然心里也有了防备。这个女人果真不如表面上的那般紧张。 “臣妾不过是说笑罢了,皇上不必放在心上。”林洛紧接着笑了,“只不过,臣妾的身份却是真的,想必皇上也很诧异臣妾为何要做如此蠢钝之事吧。臣妾也是被逼无奈,再三权衡之后,决定给皇上你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扳倒太后的机会,如何?”林洛笑着说道,一席话说得平帝加紧了呼吸。 “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敢遑论太后。”平帝说道,尽力压抑住了心里的暗潮涌动。 “太后的萧家掌握着朝堂之上势力最大的文官一族,一直以来,朝堂之上,无论大事小情,皇上皆被操纵,就连后宫皇上您也屡受牵制。文官不怕死,最难缠,势力纠结在一起,更是如同万年藤蔓,绞得皇上你这颗树暗无天日。” 林洛哑着嗓子,低沉着声音说道。 “如果臣妾没有猜错的话,皇后的位置皇上你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抢来的。” “继续往下说。”平帝依旧波澜不惊,但实际上早已变了脸色。 这正是林洛吹灭灯的原因,没有视力的判断,皇帝思考的时候会更加专注,不易受情绪左右,如若不然,想必平帝早已将自己掐死了。 “皇上,文官向来是牵制皇权的主要势力。其中更是高门大户更为严重。太后的外戚萧家,连同夏家,林家。此三大家族姻亲相通,早已绑在一起。其子弟叔伯渗透各地,多为文官,虽官职不高手无兵权,但大庆王朝的命脉却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国家的运作全由他们执行,不知皇上可曾看透这一点。” 林洛继续说着,林夏两家属地方,萧家位于云州。整个帝国的运作链上,这三家都安插了人。这样一来,全国各地都由他们所操纵。她不相信平帝这样的智谋会感受不到这样的牵制。 “没想到啊没想到,太后会损失掉一个这样好的棋子。”平帝笑着说道,眼神阴狠。这一点他早已察觉,只是尚未彻底明了弄清,如今听林洛这样一说。难怪每次朝政之革总是无法下达地方。原来是这些人在作祟。 第二十七章钗子本宫非送不可 “娘娘,各位主子都到了。”翠袖屈膝对坐在梳妆镜前的皇后说道,拿眼睛是不是的瞟着自己主子的神情。昨夜皇上早早的翻了林洛的牌子,今日早上竟早早的就传了旨意过来,将林洛抬为了昭容。 皇后当场就变了脸色,差点失手将那圣旨跌在了地上。如今定省时辰已到,皇后仍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翠袖看着着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都到了,”皇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嘴角往下撇着,眼底的青黑之色纵是多少的粉也无法遮盖住了。她年纪不大,但却因过度思虑眼角早已生了不少皱纹。四年了,自她叶氏入宫以来。哪一步不是小心谨慎的踩在刀尖上,龙椅上的男人曾经为了她皇后的身份,不惜以性命相邀。可为何才不过短短几年,他的心早就已经不在这坤宁宫了。 “翠袖,本宫是不是已经老了。”皇后对着铜镜,抚上自己有些倦态的脸,声音悲凉。她想起林洛那张惊觉艳艳的脸蛋,心中更是涌上无限悲凉。这又怪得了谁呢,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 “娘娘,您多虑了。章太医说了,您就是忧思过重,方才导致的气血不调。若您再这样下去,岂不是白白让碎琼阁那位得了便宜。如今宫中无嫡子,娘娘您更是要打起精神来。切不可让他人有机可乘啊。”翠袖知道皇后是因着林昭容的势头感到忧心,然这林昭容纵然是受尽了恩宠,也暂时及不上萧贵妃的地位。皇后娘娘本末倒置,翠袖自然要出生提醒一二。 “碎琼阁。”皇后这才恍若梦中惊醒似的,想起了萧贵妃已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腹。后宫无子,倘若萧贵妃这一胎生的是皇子。那便是皇上得长子,子凭母贵,元家家世显赫,到时候自己中宫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一定不能让萧贵妃把孩子生下来,皇后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一只金凤钗。 “翠袖,将这钗子拿匣子装了。”皇后站起身来,吩咐道。举步迈向了正堂。 正堂内嫔妃们正安静的坐着,除了荣妃对面的位置空着,倒也没有胆敢迟到。萧贵妃自怀孕以来,就不曾来定省了。平日里更是连碎琼阁都不踏出一步,对于这胎十分的看重。 而林洛依旧着了素衣,昨夜同平帝谈的很晚。早上更是天微亮便起了床。她知道皇后定会对她不爽,便早早的来了,不给他人挑出一丝错处。 “臣妾参加皇后娘娘,娘娘金安。”见皇后从内室里头走出来,众位妃嫔皆起了身,屈膝行礼。众口一词的说着吉祥话。 “诸位妹妹平身罢。”皇后坐下来,笑吟吟的说了一句。“让诸位妹妹们久等了,本宫因着一些事情耽搁了,故来迟了些。”皇后的情绪已全然控制住了,她端庄的说着,嘴边更是挂着笑意。 “林婕妤,你来。”皇后对坐在下首的林洛挥手道。“不对,瞧本宫的记性,早上的事现在竟都忘了,应该是林昭容才是。” 林洛站起了身,只觉着四周像有无数把利刃刺过来似的。头夜里侍寝的夏婉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只是比林洛矮了一品罢了,如今不知道她试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直接升为了昭容。要知道宫中的芙昭容和湘昭媛可是整整花了三年的功夫。湘昭媛更是生了大公主后有功,才提为了昭媛。这个林洛竟然仅仅只用了一晚上的功夫,便得了昭容的位置。这让夏婉缡以及在坐的妃嫔如何不恨。 林洛倒是落落大方的走到了中央,有条不紊的将合礼行了。免得跟夏婉缡一样受几个巴掌。皇后在上位坐着,瞧着林洛大方得体的样子,比先前更气了。然却也不好发作。 她温和的对林洛笑了笑,开口说道。 “翠袖,还不快将林昭容扶起来。林妹妹昨夜想必是累了,如今还要行这样的大礼,本宫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能伺候皇上皇后是臣妾的荣幸,不仅不觉着累,更是与有荣焉。”林洛小声的说道,声音温柔,倒是将个江南闺秀的样子装了个七八分像。 “难怪皇上喜欢你,这样甜的小嘴,就连本宫看了也是喜欢的。”皇后十分的欢喜的说道,眼角上扬,将手伸出。那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倒是看得林洛有些瘆得慌。“来,妹妹,到本宫跟前来。” “是。”然再怎么瘆得慌,皇后的话还是要听的。林洛慢慢地走上前,一个多月的艰苦训练可不是白的。林洛如今的礼仪是没有半分错处,皆是名门风范。皇后看着林洛走路的样子,稳重大方却又不失灵气,抿了抿唇。 “翠袖,将那钗子拿出来。”皇后见林洛走到跟前了,仔细的打量了林洛一番。确实好看,打扮得虽清丽,却遮不住美艳。越近了看,便越美。也难怪皇上如此垂怜。“本想着妹妹年纪小,怕是压不住这金凤钗,但如今本宫看了妹妹的模样,只觉得这金凤钗配不上妹妹你了。” 皇后笑着对林洛说道,示意林洛将那匣子打开。 林洛没想到皇后会如此行事,依她这两天的观察,皇后并不大度,她患得患失。自己如此风头,她是如何耐下性子的甚至还想着拉拢自己。这有些出乎林洛的预料。 “臣妾惶恐,臣妾不过是个小小的昭容,哪里配得起金凤钗。”林洛将那匣子打开看,只见那钗子上的金凤栩栩如生,上头更是以红宝石做眼。这样的物件岂是她受得起。她连忙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 “主子您快些起来。”翠袖见林洛反应如此迅速,心里不禁称赞。做事能掌握住分寸,光这一点便比先前那位夏才人高明不知多少倍。“礼物不在于轻重,这原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林昭容您可千万不要推却。”翠袖将林洛搀扶起来,温身说道。 “是啊,给你你就拿着,少在那里惺惺作态,欲迎还休得。”荣妃在一旁不屑的说道,眼里尽是嘲讽还是一丝不甘。这支金凤钗自己不知伸手要了多少次了,皇后姐姐从不舍得给,怎么如今这样轻易地赐给了这个非亲非故的小昭容。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着实担不起此等大礼。”林洛虽站了起来,可仍旧弯着腰,试图说服皇后将这支钗子拿回去。金凤钗,若是稍微有些闪失,可就是大不敬之罪。 “妹妹,你再三推却,是否是嫌弃本宫的礼送的太不恰当了。”皇后突然冷了脸,有些怒意。 第二十八章叶红妆这块小石头 “臣妾不敢,妄请娘娘恕罪。“林洛连忙跪下,心里喊着屈,看来今日这礼是不得不收了,林洛双手举着那匣子,放在头顶之上,轻声说道。“臣妾惶恐,得皇后娘娘如此青睐,心下不安,故再三推却,忘却了娘娘的一番好意。是臣妾的错,臣妾愚钝,日后还需娘娘多家教导才是。“ 皇后不经意的瞥了瞥一旁的翠袖,翠袖朝她颔首,弯下身子将林洛扶起。 “妹妹了解本宫的好意便是了。“皇后说道,“这金钗原是本宫祝贺妹妹晋升之喜,妹妹若是再不收下,本宫可真是不知将这脸往哪搁了。“话里话外无不是在影射林洛的不知好歹。 林洛将那匣子收了,勉强维持着笑意。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打过去,然这是在封建时代,若她真的打过去,才真是愚钝之极了。 “是臣妾愚钝了,谢皇后娘娘赏识之恩。”林洛说道。 “好了,妹妹你先坐回去吧。”皇后见林洛妥协,这才作罢。也没有多过为难,挥了挥衣袖示意林洛坐回到位置上去。 林洛依言坐了下来,将那匣子递于了身后的素影。素影双手捧着,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性,抿嘴安静的站在一旁。 “冬至之日将至,本宫想着自诸位新姐妹进宫后,还未坐在一处好好聊聊,正逢荣妃生辰。倒不如搭了戏台子,去重欢宫听上一日的戏如何?”皇后说道,虽是问着意见。可又会有谁说个不字。 荣妃听皇后这样说,更是喜不自胜。笑着接话道。 “没想到皇后娘娘竟记得这样清楚,臣妾真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荣妃本来瞧着皇后将钗子给了林洛,心里是不欢喜的。可没想到姐姐还记得自己的生辰,方才的那丝不快瞬间消的没影了。荣妃看着自家的皇后姐姐,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这原不是本宫的主意,前日里皇上特意提了一句。说是重欢宫方修缮完毕了,让几个姊妹们都去找找乐子。这才有了这个安排。”皇后为了不让众人认为她做事有失偏颇,便将缘由推给了皇上。反正这重欢宫修缮不假,皇上也着实提过。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她自作主张。 “这真是臣妾的荣幸了。”荣妃听是皇上提的,心里便更开心了。她虽身在妃位,然若要是说起恩宠,着实比不上萧贵妃,就连芙湘二位都远比她要受宠的多。故而皇上能够记得她叶荣的生辰,着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了。 “听闻重欢宫请了徽班过来,臣妾在家时便常听徽班之名,如今能够得以一见,倒也算圆了少时的愿想。”芙昭容一番常态的说道,她自幼爱戏,早就听闻宫内来了徽班,一直想着如何去瞧瞧。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芙昭容是个戏痴,这事谁不知道。”湘昭媛说道,“臣妾瞧着这合宫上下,最欢喜的倒不是荣妃姐姐,反而是芙昭容了。”湘昭媛一向不喜欢芙昭容的清冷性子。在这后宫之中,能有谁是干净的。偏就这位妹妹,非要摆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样子来,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了不成。 “此次倒真是让臣妾捡了个便宜,皇后娘娘,荣妃娘娘,到时候一定要给臣妾一个上好的位置,倒也不负了臣妾戏痴的诨名了。”芙昭容也不恼,而是趁机说道。 林洛看了一眼笑吟吟的芙昭容,心里起了赞许之意,这样的女子季清荷又如何比得上。 “那是自然。本宫一定替你安排最好的位置。”皇后笑了,这个芙昭容极少如此欢喜,自然是不好反驳。再加上她本就不满湘昭媛,自然要借机打打这位湘美人的脸才是。 湘昭媛见场面这样,萧贵妃又不在,自己孤立无援,只得哼了一句没有再接话。 “红妆,你也是极喜欢看戏的。怎么如今不说话了。”荣妃同叶红妆同住堂秋宫,这些日子倒也是摸清了这个江南妹子的脾性喜好。常瞧着这位妹妹拿了戏本子看,心下认为她也是喜欢的。 “娘娘说笑了,我只不过是偶尔瞧瞧,谈不上喜欢。”叶红妆突然被提到,方才从神游中如梦初醒。她笑了笑,轻声答道。 “妹妹休要不好意思,若真是个爱戏的。姐姐宫里头有不少戏本子,有时间我们姊妹两个也可以坐在一起探讨一二。”芙昭容是喜欢叶红妆的性子,便格外热情的说道。 “臣妾哪能同昭容姐姐相提并论。”叶红妆连忙推却,她不喜跟人一道。趁早脱了这个美名才是,免得日后生事。“臣妾平日里看的多是些浅薄的戏本,再者臣妾对于徽戏并无涉猎,故而恐怕是无法同昭容姐姐坐而论道了。” 叶红妆的一番话说的清楚明白,既未明着拒绝,还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够清晰。林洛笑着看了一眼叶红妆,这个朋友她没有交错。江南大户的教育水平可真不是说着玩玩的。林洛想着,这个叶红妆通身的书墨气质这后宫无人能敌,虽然容貌算不上绝艳,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叶红妆一身的灵气可不是芙昭容能够比的。 “既然如此,姐姐我也不好勉强了。”芙昭容的面子却是有些挂不住了。叶红妆身后有皇后荣妃撑腰,对于自己的殷切自然可以不领情。然而这是否意味着皇后是不待见自己的。芙昭容悄悄地瞥了一眼皇后,心里起了些疑窦。虽说她平日并未表明立场,然皇后还是有心招纳的。怎么如今,芙昭容面色变了变。将叶红妆的无心之举在腹中转了个千万遍,终究是得不出答案。 芙昭容看向了坐在末手低着脑袋的夏婉缡,眼神有些异样了。莫非是因为自己帮组夏才人之事。芙昭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下想着日后行事要万分谨慎才是。 而荣妃却也是因着适才叶红妆的举止有些不忿,芙昭容一向中立。这次明明是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可这个初来乍到的傻妹妹,竟这样不灵光。 众人虽心下各怀着心思,可还是笑吟吟的同他人攀谈着。这宫室之中倒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境况。就连林洛也同身旁的湘昭媛有说有笑的,好不和谐。 第二十九章一群猪队友 眼见着时辰慢悠悠的过去了,皇后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嘴唇有些干枯,她取了身旁矮案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好了,今日聊着竟忘了时辰。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皇后说道,将手中已有些微凉的茶放下。“明日便是荣妃生辰,有什么想听的戏,可一定要早早的备好了拿去重欢宫。” “是,臣妾恭送娘娘。”众人起身屈膝,目送着皇后进了内室,那锦缎绣金帘子放下。诸位嫔妃们便松了气,往外面走去。 林洛携着素影,独自一人走在中间,没与他人攀谈。她有些累了,想着尽快回去睡个回笼觉也是好的。昨夜同平帝促膝长谈了一夜,可真是对于大脑的一场严重打击。 “林昭容,你的帕子丢了。”瑟儿却突然走上前来,手上拿着一方帕子。林洛瞧了瞧那帕子的质地,很明显不是自己的。她笑了笑,亲自接过了帕子。 “劳烦姑娘了。”林洛说道,众人尚未走远。眼尖的人正盯着她们。林洛表情自然,瑟儿也如是。见林洛接过了帕子,便屈膝说道。 “主子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先行告退了,婕妤还等着奴婢呢。” “恩,待我替叶婕妤问声好。”林洛说道,将手里的帕子随意的塞进了袖中。 瑟儿抬眼看了林洛一眼,心领神会的转身走了。叶红妆站在不远处等着,瑟儿走上前去,朝叶红妆点了点头。 “素影,匣子你抱好了。我们先去园子里逛逛吧。”林洛方才看见了那帕子上绣着的墨菊,叶红妆会有何事商议。林洛抿嘴想着 “是,主子。”素影适才也瞧出了那帕子的不寻常,自她知晓了林洛的身世之后,便日日刻刻提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她警觉的点了点头,手里抱紧了那匣子。这金凤钗是个烫手山芋,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林洛朝御花园里走去,素影跟在后面。 “林姐姐。”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声,林洛皱了皱眉,回过头,只见季清荷有些不安的站在身后。方才那句便是季清荷所说。 “何事?”林洛不愿同季清荷多言,态度有些冷淡的说道。这个季清荷虽说算是帮了她不少,然而此人远不如表面上的娇柔可欺,否则也不会同先前的画扇那般要好了。据林洛分析,依着先前画扇的这般模样,以及同夏婉缡之间的恩怨。便知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骄纵没脑子的。这样的人不可能瞧得上一直处在最底层的季清荷。而两人既住在同一处,很显然这位季清荷还是有些手段的。 “姐姐,我。”季清荷见林洛这般问过来,便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话了。两眼泪汪汪的,好一副委屈的模样。“妹妹是来道歉的。” “才人这是做甚。快些起来。”林洛见季清荷说着说着便要往地上跪去。她瞧了瞧四周还未走远的荣妃,湘昭媛。连忙伸手将季清荷架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在这说话不方便,别叫人看出了端倪。” “若是姐姐不原谅妹妹,妹妹藏的再好又有何意义。”季清荷却丝毫不管旁边的人,径直朝那地上就要跪去。 “罢了,我原谅你就是了。”林洛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说道。将季清荷扶起,牵着她的手,装作一份情深的样子往远处走去。 “谢姐姐,初歌就知道姐姐你是不会生我的气的。”季清荷攀上林洛的手臂,笑着说道。话语之间更是毫不避讳,将她在园子里的名字径直说了出来。林洛强行忍住心下的怒火,面上带着笑。 两人慢慢地往前走去,直到走出了坤宁宫朱红色的宫门,外头是狭长高耸的宫墙,一两个零散的宫人在长街上走着,手里或多或少的提着东西。冬至将立,萧瑟的风挂着,发出呼呼地声响。 林洛瞧了一眼身旁的季清荷,四下无人,便一把将她推开。理了理衣襟,说道。 “日后不要在我面前用这样的把戏。” “姐姐,你。”季清荷一脸的不解,被猝不及防的推开。要不是身后的碧莲眼疾手快,只怕会撞到墙上去了。“什么把戏,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季清荷有些慌乱的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怎地如今画扇变得如此多疑。 “以后无事便不要来找我了。”林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季清荷身边的碧莲,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吞咽了下去。这个宫女不知是否可靠。林洛不耐烦的撇撇嘴,一个夏婉缡,一个季清荷。若自己没有倒戈。便要同这两个人搭档了,一个比一个蠢。 林洛有些气恼的转过身,也不知道李安那个死太监是怎么训练人的。这样的人除了脸蛋稍微出众一点之外,浑身上下还有哪里是值得利用的。 季清荷看着林洛匆忙离去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阴狠。这个画扇果真不同以往了,没想到被她一眼识破。季清荷不是个聪明的人,她有的只是些小手段。面对着林洛反常的样子,她有些摸不准了。 “小主,这林昭容怎么。”一旁的碧莲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约是姐姐的气还没有消罢。”季清荷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茫然的碧莲,笑着说道。她用手捏了捏碧莲略显单薄的衣裳。“碧莲,你穿这么点,只怕要冻坏了。我们先回宫吧。” 季清荷对于手下人一向仁慈宽厚。碧莲点点头,搀着季清荷朝清莲居走去。 “小主,天气眼见着凉了。奴婢今早上出门时已吩咐人将火炉子升了。”碧莲说道,虽说自家小主只是个才人,然芙昭容还是颇为照顾的。将自己的银炭分了些到偏殿来。这事小主自己也是知道的。 “说道这事,我还真要好好谢谢芙姐姐呢。”季清荷自然也记起了这事。“正好我也有些徽班的事情请教芙姐姐。” “小主,芙昭容对咱们是关照的。”碧莲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看着自家小主略微颔首的侧脸嘴角不经意的扬起。 第三十章只将那五脏六腑皆化了血 “是,主子。”素影一时乱了分寸,看着林洛面色发白,连忙伸手将林洛扶住。慢慢地往堂春宫走去,索性这堂春宫离坤宁宫并不远,两人捡了僻静的小路,没过多会,便到了。 “虚机姑姑!”方进宫门,素影便大声的叫嚷着。林洛手里使了劲,按了按素影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声张。 素影会意,闭了嘴,缠着林洛,将涌上来的宫女儿都屏退了。唯有细辛过来搭了手,两个宫女儿一左一右的将林洛搀进了内室。窗边放着软塌,那是林洛最爱躺的地儿了。素影同细辛将林洛置于软塌之上,拿了蚕丝金线被子盖了。 “主子,奴婢这就去请太医。”素影急急忙忙的说道,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让虚机姑姑去请个可靠的。你没什么见地,别请了庸医过来。”林洛连忙出声制止住素影,她不太懂医,然瞧着这又是咳嗽又是吐血的,那帕子上的血竟还带些黑色,只怕是中了毒了。若真是中了毒,素影去请的不是狼便是虎了。 “可是,主子。”细辛在一旁犹豫地说道,“虚机姑姑今早上出了门,谁也不知道去了哪。” “不知道去了哪。”林洛小声的说道,“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细辛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女子,竟吓得腿脚发软。那眼神里头的狠毒,是她在这后宫中从未见过的。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细辛砰的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的磕着头。 林洛适才吼了一句,身体更加支持不住,又开始剧烈咳嗽着。身子止不住的抖着,只觉得自己的胸前似乎破了千万个洞似的,每喘一口气,胸口便挤得厉害。 “细辛,你快着人去找虚机姑姑。主子这般让底下人口封好了,千万不能走漏了出去。”素影倒是难得清醒的吩咐道,弯腰将细辛扶了起来。 细辛这才晃过神来,连连的说着喏。转身打了帘子出去了。 “主子,您放宽心。”素影坐在踏旁替林洛顺着气儿,林洛猛烈的咳嗽了一阵之后,方才渐渐安稳了下来。 “不必了。”林洛伸手将素影的手推开,有气无力的说道。会是何人下的毒呢,林洛瞧了一眼素影,见这个宫女抿着嘴,眼里掩不住的担心。额间还冒了一层细汗。嘴角往下撇着,看上去倒是担心的。 “素影,将我扶起来。”林洛确认完毕后,这才放心开口说道。她如今早已四肢无力,除了脑子还能转以外,其他的地方早已不受支配了。 “主子,你安心躺着才是正经事,如今坐起来又要做些什么。”素影已然带了些哭腔,劝着林洛道。 “傻丫头。”林洛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她现在一定很丑,林洛想到。 “我若是真躺下了,只怕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了。” “主子,莫要瞎说。”素影悲凉的说道。 “瞧你的样子,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林洛笑着说道,“若是真有人害我,我躺下来了才正是遂了她们的意了,更何况我现在的情况并不糟。我自己心里有数,你放心。” “真的吗?可是。”素影小声的问道,巴掌大的小脸扭成了一团。“会有谁害主子,主子从来没有得罪过别人啊。” “今日的昭容之位可不就是得罪么?”林洛眸子里带着些许无奈,职场之中最多不过是在后头给你使使绊子,这后宫可好,直接给你下毒了。 “可是主子的吃食皆是专人去拿的,又会是谁动的手脚。”素影冷静下来,竟开始思索起来了。 “莫非是皇后娘娘。”素影小声的说道,眼里盛满了惊恐,“完了,主子。金凤钗。” “你将金凤钗丢了!”林洛听了这话,去瞧身旁的桌案,果真没有。“还不快去找。” 林洛急急的说道,又是一阵咳嗽。素影要上前来,林洛忙伸出手低吼道。 “快去找金凤钗,若是找不回来。你也一并不要回来了。”林洛急的全身发抖,又是一口乌血径直吐在了榻上。素影听了林洛的话,也不敢再上前惹主子生气,两步并一步的走出了内室。穿过空旷的大殿,急匆匆的朝外头走去。 “素影姐姐,主子怎么了?”细辛则刚从外头回来,一额头的汗。拦住素影问道。 “不太好,虚机姑姑找着了吗?”素影说的急促。 “找着了,正在回来的路上。”细辛点点头,原来虚机姑姑是去司衣府瞧故人了,她一路打听,这才问出来。 “恩。”素影听见虚机姑姑回来了,心下也放心了一半。“你进去好好瞧着主子。”她的当务之急便是找着那金凤钗,不然主子不病死也得气死了。素影扔下一句话,便出了宫门。很快那匆匆忙忙的背影便消失在宫墙尽头。 细辛站在门口,不知素影要去做什么。眼见着素影的身影出了视线,这才转身进了宫。朝内室走去。 “主子,虚机姑姑去请太医了。很快就来了。”细辛打起帘子,将门关上。外头风这样大,可不要吹着主子了。 “知道了。”林洛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她适才又咳嗽了好一阵。如今是真的没有半丝力气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观察细辛的表情。头低低的垂着,将将的要晕过去了。 “主子,躺下来吧。”细辛见林洛支撑不住了,便说道。 “不必。”林洛说道,这点小病倒也不算什么。细辛却凑了过来,林洛只觉得一股奇香扑鼻而来。她朝细辛看去,只见这丫头的腰间果真系着一香包。材质是上好的湖蓝缎子,一个小宫女怎么用得起这样的物件。林洛复杂的瞧了细辛一眼,倒是瞧得细辛心底发麻。 “主子,太医来了。”正在两人沉默之际。虚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进来。”林洛小声的说道。 帘子应声打开。一双黑色官靴走了进来,林洛朝上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青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那青色衣裳上头绣着的是白鹇。是五品官,林洛想着。院使,林洛皱眉,虚机的路子竟这样的广,这倒是没有预料到的。 第三十一章好一个娇弱的林妹妹 “微臣王礼参加昭容主子。”那院使客客气气的行了礼,身后跟着一药童,提着红木匣子。 “院使大人请起。”林洛虚弱的说道,拿眼去瞧那王礼,年岁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瞧着倒是面慈心善。额上有了些许的细纹,身上更是一股子的药香。瞧这样子,只怕不是善于勾心斗角的人。林洛满意的抿了抿嘴,虚机的眼光是能放心的。 那院使王礼同样也在打量这位如今在宫中最为风光的主子,瞧着她两颊微红,潮红一片。眉头皱起,忙上前把住林洛的脉,果真虚浮无力。 王礼脸色愈发不好看,半响,他收了手。 “院使大人请直说。”林洛瞧着王礼为难的面色,出声问道。她前世没经历过疾病,故而没有惧意。 “禀主子,您脉象虚浮,面色潮红,是否还觉着胸闷气短,时有乌血而出。”王礼谨慎的问道,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只是此病着实难得一见。 “是。”林洛瞧着王礼的眼神,内心不安。莫非得了什么怪病不成。 “你不要支支吾吾的,快说出来。”林洛见王礼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用了力气说道。自然又是引来了一阵咳嗽。 “主子,此病忌动怒。”王礼连忙说道。 “院使大人,你就快些说罢。”虚机在一旁急急的说道,她是知道林洛的脾气的。与其这般瞒着,都不如告诉了她。 “主子的病,潮、汗。咳嗽或见血,由相火上乘肺金而成,乃不治之症。不宜思虑过多,不宜动气。”王礼小声说道,林洛的这个病大多是因先天不足,富贵人家得此病的不多。皆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呵护着,倒也常常不足月便夭折了。像昭容这般的,到如今病发的。倒是不多见。 可王礼不知,此病并非是如今才发作的。只是现在身体的主人才知道罢了,却说画扇本来身子就不好,这是园子里的姐妹们都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挨了二十板子便香消玉殒了。 林洛呆坐在榻上,有些无奈的想着。这该死的命运,穿越也就罢了,宫斗老娘也能忍,这病怏怏的美人是个什么意思。故意玩我吗?不得思虑过多,不得发怒,这不整个就是个林妹妹吗?林洛扶额,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病能拖到多少岁。”半响,林洛方才出声问道。能活几年是几年吧,先前还以为是谁下了毒,现在想来真是想多了。 “若是多加调理,至多二十年。”王礼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本以为这为主子会大哭一场,至少也要悲凉片刻。没想到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竟还如此直接的问大限之期。真是奇女子。 “你是这太医院的院使,本来我一个小小的昭容是没有这个本事劳动你的。只是我这病着实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虚机竟然请了你来,自然是信得过你。大人若是愿意屈尊,我恳请大人能亲手替我调养。”嘴上虽然说着谢字,可林洛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命令语气。她曾担任总管多年,在剑桥修的管理学可不是混过来的。当年在华尔街也享有不少声誉,她的居高临下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王礼没有任何不顺从的意思,他自然的点了头,这个女人值得他为她鞍前马后的。更何况还有虚机姑姑在旁,他自然也不会推脱。 “那有劳院使大人了。”林洛点点头,闭上了双眼。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她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中。 “微臣去给主子开方子。”王礼见林洛闭上了眼,便识趣的说道。 “恩。”林洛没有多言,轻声应下了。 王礼站起身,行了礼后,便往屋外走去。身后的药童亦步亦趋的跟着,虚机也放下帘子走了出去,这屋中只留了细辛在旁照看着。 “细辛。”林洛感受到一阵冷风刮来,便知那些人出去了。她睁开眼,冷着嗓子说道。“今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主子放心,奴婢定不会说出去。”细辛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你过来。”林洛笑了,突然又十分温和的对细辛说道。 “主子。”细辛内心忐忑,走到林洛跟前,一双手慌得不知该搁在哪。她低这头,面色有些发白。林洛瞧着她那发慌的样子,笑得愈发欢了。 “是我生病还是你生病,怎么你的脸色比我的还要差。”林洛伸手朝细辛的手去,却在快要挨到细辛的手指时,倏尔转了方向,朝腰间摸去。将那湖蓝色的香囊取下,放在了鼻尖。 “这香囊倒是好东西,从哪得来的。”林洛装作享受状的嗅了嗅那香囊,那里头的香味异样,带些苦味。不似一般的香,总觉得诡异。 “这,这是奴婢自己平日里无事做的。”细辛解释道,眼睛瞟来瞟去的,说罢便咬着唇。一双手背在身后,不住的搅着衣摆。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个香囊从何处的来的。”林洛用手将那香囊死死的捏在手中,手上青筋爆起。然语气却仍然是淡淡的。她是打算重用细辛的,却没想到那样厉害的大洗血都没有摘除这样的一个毒瘤。 “主子,这个香囊真的是奴婢自己做的,奴婢不敢说谎。”细辛噗通跪在地上,带了哭腔。她的泪水沿着脸颊而下,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细辛,你果真不说。”林洛扯了扯嘴角,死死的盯着细辛。细辛虽是低着头,却还是感受到了头顶上的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她哆嗦着唇,摇了摇头。 “这个香囊是奴婢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林洛已带了些颤音,没想到身边的宫女竟如此的‘有骨气’。“那你说,这里头放得是什么香。” “不过是些普通的香料,茉莉玫瑰之类的。”细辛断断续续的回道,心里却没底。 “茉莉玫瑰,你去将我柜子里的香包拿出来。仔细闻闻,什么才是茉莉玫瑰。”林洛将那香囊摔在地上。“细辛,我将你收在身边。让你从三等升到如今的地位,你就是这般忠心事主的?” 林洛说罢,又开始剧烈的咳嗽道。没想到背叛来的这样快,林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只觉着自己的心已经缩成了一团。 “主子,奴婢说。”细辛见林洛这般,再也忍不住,大声的说道。“这是奴婢当差的表哥给奴婢的。” “表哥?”林洛拿帕子擦拭去唇边的血渍,弯起了嘴角。 第三十二章原来竟是这个妙人 林洛看向细辛,少女情怀总是诗,这个丫头一向机灵,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林洛笑了笑,指着摔在地上的那个香囊说道。 “我问你,你这个表哥是何时认识的。“ “主子为何起我这个,表哥同我自小相识。我们是一同入宫的。“细辛面色有些微红,看样子她倒是同那个表哥情投意合,青梅竹马了。 “哦?“林洛倒是没有想到,她原本以为这表哥是因为细辛升了这个位置,才跑过来巴结的。却没想到这二人竟真的有情,如此说来那位表哥只怕也不知这枚小小的香囊里头装的是怎样害人的东西了。 “主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同侍卫私相授受,更不该瞒着主子你,还请主子饶恕。“细辛跪在地上哆嗦着嘴唇,求饶道。 林洛微微摇头,这个丫头到现在还没看清楚事情的脉络,看上去也不是个能够倚重的。若是自己能够公开招聘就好了。身边的人除了虚机之外没有几个是用的称手的。 “细辛,你先起来。“林洛也不好让细辛一直跪着,毕竟此事她也不知情。不知者无罪,这个道理林洛是懂的。 “主子不怪奴婢了?“细辛抬起头,看着林洛。一双大眼睛里头盛满了哀怜,她长的颇有几分姿色,倒是楚楚可怜。林洛一时心软,竟有些不愿告知她香囊的异样了。 “不怪你了,只是日后你不要再有所隐瞒。你要记住,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人。“林洛思量再三,终究是将话咽进了肚中,这件事她还能应付的过来,暂时就还是不要告知细辛了。毕竟如今无法得知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哥是否良善,若是提早告诉了细辛,只怕二人之间会起了嫌隙,在这后宫之中一份真挚的感情实属难能可贵。林洛不忍心去打破。 “谢主子,奴婢日后一定事无巨细,再也不会隐瞒。“细辛送了一口气,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却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嘴角上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没事就退下吧。”林洛并没有发觉细辛的笑意,她按了按额头,有些疲倦了。胸口闷得紧,她如今只想一个人呆着。 “奴婢先行告退了。”细辛站起身,慢步后退,走出门,将帘子放下。 林洛目送着细辛离去,而后,眼睛瞟向了地上的那枚湖蓝色的香囊。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头的东西是导致她病发的原因。方才粗略的听了王院使的话,只怕如今自己的这个病同肺结核有些相似。在现代,此病都很难根治。更何况是在这大庆王朝了。林洛不知此地是否有华佗、扁鹊、李时珍候,故而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没有太多的了解。 然林洛却深知一个道理,宫里头的御医不见得是最好的。高手往往混迹江湖之内,看来有时间要好好跟平帝说说此事了。 林洛正想着,帘子被悄悄的掀开了。林洛朝来人看去,只见一身宫缎素雪绢裙的叶红妆走了进来。 “妹妹,你怎来了?”林洛有些许的不安,在这后宫切不可被人察觉出她们二人的关系。 “姐姐放心,没有人发现。”叶红妆将那一身梅花锦袍取了下来,瑟儿跟在后头用手接了。 “我也是听说姐姐病得不轻,特意来瞧瞧。”叶红妆坐在林洛身旁,握住林洛的手笑着说道。一双美目略弯,弯若星辰大海。江南女子,带些吴侬软语,安慰起人来,更是使听者格外舒心。 “我没什么大碍,不过是犯了旧疾。”林洛暂时不打算将自己的病宣扬出去,倒不是怀疑叶红妆。说到底是她自己也不肯承认这病罢了。 “正巧你来了,我还愁着无人可托呢。”林洛扬起嘴角,笑着对叶红妆说道。“我宫里的人没有几个称手的,这件事又非同小可。你上次同我说起过,你带了几个对香料颇有研究的人丫头进宫,只是不知她们是否可靠?”林洛并不认识什么精通香料之人,手头无人可用。可正巧叶红妆便送上门了,自然是不用白不用了。 “我确实带了几个丫头。她们都是府上从小养的,自然可靠,这点姐姐大可放心。”叶红妆点点头,进宫前,父亲嘱咐了她许久。别的可以不带,自家府里的丫头可一定要带齐了。宫中人心莫测,终究还是自小亲近的要好些。 “那,红妆,我要求你替我办一件事情。”林洛小声的附在叶红妆的耳边,将要托的事情一一说了。 “姐姐放心,我这回去办。”没想到林洛的病背后藏了这些诡计。叶红妆只觉着背后发凉,她毕竟也才十八上下,面对如此的诡谲阴暗,吃惊惧怕在所难免。 “不必着急,既然我已经识破了。便暂时不会有事,也不急于一时。只是希望妹妹你能谨慎行事,千万不可漏了端倪。再者,我这堂春宫不安全,你的堂秋宫更甚。主位荣妃和皇后定然在你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你行事一定要再三小心。”林洛千叮咛万嘱咐,据平帝那夜所说,叶家惯于培养特务组织。叶红妆也一定被眼线层层包围着,不可不小心。 “这个妹妹明白,姐姐放心。此事我一定寻了最为可靠的人。”叶红妆点头,她不是不知道荣妃跟皇后的把戏,只是宫女们人数众多,她一时间也无法分辨。索性宫里头那几个贴身丫头都是江南带上来的,知根知底。她们的父母亲戚都在叶府里扣着,晾她们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来。 “瑟儿,将这香囊小心收好了。”叶红妆指着地上的那枚香囊吩咐道。 “是。”瑟儿依言弯腰去拾,摸到那湖蓝缎子的时候,却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那香囊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瞧着。 “小主,这缎子我似乎在哪见过。”瑟儿努力回想着,这样好的质地她一定是见过的。瑟尔从小便熟练女红,对于布匹更是研究颇深。她若是见过,便一定没有错的。 “在哪见过,你好好想。”叶红妆知道自己丫头的能力,也不着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按了按林洛的手,示意她放心。 “我想起来了,是芙昭容。她有件衣衫就是这种湖蓝缎子。”瑟儿说道。 “你可记清了,可别弄错了。”林洛问道,千算万算也没有想过是芙昭容。 “我是不会记错的,定是芙昭容。”瑟儿笃定的说道,“芙昭容身边的宫女紫竹还特地跟我提起过,不会错的。这缎子难得一见,宫里头有的人只怕是不多的。” “是吗?”林洛喃喃自语,天色渐晚。红霞满天,林洛轻轻的推开窗子,秋风刮进来,吹醒了她的脑子。 第三十三章虚机姑姑来上课 “姐姐。”叶红妆瞧着林洛面色越发红了,便伸手欲关上窗子。却被林洛拦下,叶红妆朝她看去,只见林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上扬,倒是看得叶红妆一惊。 “不必关上了,我这个病越重越好。”林洛笑着说道,“你先回宫,别叫人发觉了。那枚香囊里头装的东西,你可以定要帮我查清楚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叶红妆点头,“那我便先行回宫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让瑟儿去找虚机姑姑。”叶红妆见林洛心中早已成了主意,便未执意留下。她携了瑟儿出了门。林洛坐在榻上,静静地目送着叶红妆二人出了院子。 “主子,你这是干什么。”虚机手里端着药,径直走到窗前,皱着眉头说道。 “姑姑,你先进来就是了。”林洛抬手对虚机说道,风着实有些冷,林洛只觉胸闷气短,面色越发热了。 虚机急急的走了进来,“主子,你这般也用不着喝药了。枉费了我同素影的一番心思了。” “姑姑莫要生气。”林洛笑着说道,将一只纤细的玉手笑吟吟的对着虚机,“药给我吧。” 虚机走上前来,将手里的白瓷碗递于了林洛。“药是我抓得,也是我亲自督促着煎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个我自然是放心的。”林洛将药取来,放在掌心,还有些温热。林洛爱吃苦味,从小长到大吃的皆是中药。她将那细腻的白瓷碗放在唇边,贝齿抵在碗沿上,将那常人无法忍受的浓稠药汁细细的倒进口中。林洛感受着舌尖剧烈的苦味,只觉浑身顿时清醒了起来。 “姑姑,你可曾注意过细辛腰间的那枚湖蓝色的香囊。”林洛将药喝完,把那碗放在了一旁的案上,指了指塌边的凳子,示意虚机坐下。 虚机顺势做了,“香囊,奴婢倒不曾注意,只是细辛一直同长信宫的一个小侍卫有往来。” “你早就发现了?”林洛有些诧异,“既你已经发觉了,又为何任由细辛这样闹下去。”林洛看向虚机,看着这位历经风浪的女人一脸了然的样子。竟有些猜不透了,想她纵横职场多年,却还是敌不过这个在宫中混了几十年的女人。 “细辛同那个小侍卫一向交好,二人更是一同入的宫。身家都是清白的,故而我没有加以阻拦。”虚机笑着说道,将手指抵在唇边,“何况,主子。细辛到了二十五岁被放出宫去,也需要为她谋个出路不是。” “你倒是想的稳妥。然却留下了祸患。”林洛有些恼了,细辛乱来也就罢了。这个堂春宫的主管都这般任由着她胡闹,那这堂春宫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啊,主子。”虚机眼里藏着笑,眼纹里头带着超脱常人的智慧。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林洛喃喃自语道,“姑姑的意思是,既然细辛已被当作了杀人之刀,倒不如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林洛心底赞叹不已。 “然若不是主子今日发现了那枚香囊的端倪,只怕主子性命危攸。是奴婢疏忽了。”虚机没有自居,而是诚挚的向林洛道了歉。这件事确是她虚机管教不当,她也没想到这位主子身子是如此的孱弱。想到王礼方才同她说的话,虚机便有些郁悒,在这后宫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能将德庄太后之计尽数传授的人,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幅身子。虚机为难,只怕这道要绝在她虚机手中了。 “无碍,我尚未告知细辛此事,姑姑有何想法尽可去做。”林洛倒没有再纠结于这件事情,“那个香囊是芙昭容才有的缎子,只是这后宫之中还有那缎子的人还待观察。这件事就交给姑姑了。” “奴婢自当尽心竭力替主子将这事查明白。”虚机低头,先将心里的想法暂且压下。此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调养好这位主子的身体。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姑姑,王院使可还对你说了什么?”林洛问道,“我的病我必须全部清清楚楚的明白,还望姑姑你不要隐瞒。”林洛知道王院使是不会把实话全部告诉她的,医生皆是如此,以为病人脆弱可欺,却不知她林洛压根就不把这条命当回事。如今她在这后宫殚精竭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过得好些罢了。当然也是那与生俱来的好胜心在作祟。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她从未不甘心屈之人下,何况是在这深宫内院之中。 “主子,王院使并未有半点隐瞒。”虚机不愿将这病的实情告诉林洛。 “果真?”林洛有些怀疑,拿那眼去瞧虚机,将虚机死死的盯着。试图在那稳如泰山的女人身上找到一丝丝的端倪。 “确实,奴婢只是拿了方子。王院使并未同奴婢多言,主子且放宽心,你的病尚还可控。”虚机笑着将林洛身上的杯子压了压,面上没有丝毫的破绽。 林洛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把窗子关上吧,我脑子已经足够清醒了。” “原来主子开窗是为了醒脑,这倒是新颖。”虚机起身,将那窗子放下来,笑着说道。这个习惯倒是与德庄太后极为相似,之后晚年太后便时常头痛。都是这个法子闹得。 “主子日后可不要这样了,长此以往,伤身。”虚机劝慰道,这位主子身子本来就弱,如此下去,只怕真的没什么活头了。 “我也不全是为了醒脑。”林洛笑了笑,头靠着软塌的枕上,“姑姑,素影那丫头回来了吗?” “素影,她匆匆忙忙的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尚未回来。”虚机也是不知金凤钗的事情的,只是心里疑惑,没有多想。她皱着眉头,将屋内的火炉挪远了些。林洛的身子可经不起这样的烤。 “素影这丫头,姑姑你去着人寻吧。可别真的不敢回来了。”林洛也知道过了这样久,可见那钗子是寻不找了。只怕这素影一根筋,果真不回来了,那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奴婢这就去。”虚机点点头,起身离去。 “姑姑,细辛还是个孩子。”林洛对虚机说道,她担心虚机的手段会毁了细辛的爱情,毁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 “主子,这后宫之中没有孩子,只有活人和死人。”虚机转身,对林洛说道。一双眼眸带着历经沧桑的深邃,唇边的笑意更是让林洛不寒而栗。 第三十四章小厨房的老妈妈 虚机说了这话,便转了头慢悠悠的走出去了。虚机掀起了帘子,站在门外,虚机眉头皱起,看着院里洒着水的小宫女儿,忆起了当初刚进宫时的场景。也是在这堂春宫里头,当年承蒙尚是贵妃的德庄太后赏识,从一个三等宫女慢慢地升到了主管的位置。新帝继位,便跟着德庄太后去了未央宫,还未住上两月。太后便去了,临走前,曾经嘱咐过自己一定要将这心道传下去。 在这后宫等了这几年,总算让她等来了能够将这心道传承下去的人,一定不可错过了。虚机微抿着嘴唇,看着那个不过十岁的小宫女勤恳的洒着水,用她稚嫩的肩膀挑起那样重的木桶。这后宫,何尝有过孩子。 “你唤何名?”虚机走上前,对那个小宫女说道。 “禀姑姑,奴婢叫娇兰。”那个小宫女惊得差点将手中的木勺跌落在地。她急忙屈膝,对虚机说道。将那头埋的死死的,头上只剩下一个粉色坠子晃晃荡荡的。 “娇兰?”虚机笑着说道,“这名字可不大适合在后宫之中,兰本君子之节,带上个娇字岂不是显得不伦不类了。倒不如叫璇儿如何?”虚机眯了眯眼睛,想到。 “璇儿?”那个宫女儿没念过几天书,不知这璇字是何意。 “你只需记得你叫璇儿便是了,其余的你日后自会明白。”虚机缓步朝外走去,只留了一句简短的话。那宫女抬头,转身看着虚机的背影。虚机姑姑使他们所有宫女们的传奇人物,能得虚机姑姑赐名,是她最为荣耀的事情。 “奴婢璇儿谢姑姑赐名之恩。”那宫女对着虚机的背影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而这也真的成了她娇兰人生的转折点。谁能想到一次偶然的代班,会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细辛。”而这厢虚机则出了院子,入了外殿。她看着细辛在一根柱子旁边发着呆,便伸手招呼她过来。 细辛被虚机吓了一跳,忙冒冒失失的走到虚机面前,连领子都是乱的。 “你在想些什么呢,偷懒不干活。”虚机敲了敲细辛的额头,嗔怪道。 “姑姑,奴婢方才走了神,还请姑姑原谅。”细辛忙屈膝,一脸的诚惶诚恐。 “罢了罢了,你素影姐姐不知去了哪。你派几个人去寻她回来,就说主子找她有事,明白吗?”虚机也没有太过苛责细辛的不敬业,而是将任务交付给了她。不论怎样,这细辛算是堂春宫比较得力的宫女了。 “是,奴婢这就去。”细辛回过神来,想起早日里素影匆忙跑出去的身影,怎地现在还没回来吗。 “恩,去吧。动作快点。”虚机点头,细辛做事她是放心的,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主子才喝了药,午膳也是没用的,晚膳一定要准备的精致点才是。适才王礼开了食材的药膳方子,还得她虚机亲自去盯着才是。 故而看着细辛去了后头唤人之后,虚机便快步走到了后厨。这堂春宫的小厨房虽大,然林洛毕竟只是个昭容,万万是用不到贵妃的礼制的。故而地儿虽大,食物与人手却是非常不够的。在上次清扫余孽之前,堂春宫都是去司食府取了膳食过来用的。只是自上次没有去拿之后,虚机便命堂春宫自己开伙了。一来也方便,而来也避免了堂春宫内的宫女与外界过多的接触,倒也是一石二鸟。 虚机进了略有些空寂的小厨房,见刘妈妈一个人正在搅着锅子,其余的宫女们则早就不知躲去了哪玩。虚机一时怒起,没想到这堂春宫自己不过是松怠了几日,便懒散成了这样。 “虚机姑姑。”那刘妈妈看见虚机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大勺迎接。 “刘妈妈,怎么这小厨房里就你一人。其他的宫女们呢。”虚机板着脸问道。 “哦,她们啊。萧贵妃今日在分发冬衣,她们便都去领了。都是些小丫头,平日里看着也可怜,没几件新衣。正好碰了这么个好时候,我自然也不好拘着她们不是。”刘妈妈是个良善人,平日里便吃斋念佛的,就是看中了她的这点。虚机才放心将小厨房这样重要的地方交付给她。可却不知人善被人欺,这小厨房里头不过也就几个二等宫女就敢欺负刘妈妈了。 “刘妈妈,我知道你心地善。只是这万事皆有规矩,如今都快到了晚膳时间了。这群丫头们还不回来,哪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虚机对着刘妈妈还是好脸色的,“只=唉,都是孩子。哪知道什么规矩,这儿我一个人忙的过来。”刘妈妈依旧为那群犯错的宫女们求着请。刘妈妈是信佛的人,自然是希望不要责罚那些宫女。 “这次你怎么说也没用了,这群宫女我虚机是罚定了。刘妈妈你也不必劝了,我心中自有思量。若是放任她们这样下去,外头人还只说咱们堂春宫是什么穷乡僻壤没规矩的地方了,到时候主子不仅被人嘲笑,就连我这个总管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的骂了。”虚机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刘妈妈说到。 “姑姑说的也有道理,该罚的便罚得。原也是我这个老婆子的不对,平日里对她们太过宽松了。渐渐地就给惯着没了规矩。”刘妈妈点点头,知道虚机是下定了心思,非要责罚那些宫女们了。故而也没有再劝。低声叹着气说道。 “刘妈妈这说得是什么话。你没有错,都是那群宫女不懂事。”虚机安抚道,这个刘妈妈也是老人了,也不好太不给她面子。 “唉,谢姑姑体恤。”刘妈妈点点头,重新拿起了勺子,翻起那锅里的东西来。 “刘妈妈,这是按着方子做的吗?”虚机看着那成色不错的粥,问道。 “正是,一丝一毫都不敢差。那方子我也烧了,不会让第三个人瞧见,姑姑你自可放心。”刘妈妈会意,明白主子生病之事不可外传。虚机信任她,她自然也要将这事办的妥妥的。 “妈妈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虚机笑着说道。刘妈妈跟了她多久了,这样都不放心,这后宫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说话间,一阵嬉笑声从门外传来。虚机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转身看着那一群欢声笑语抱着衣裳进门的宫女们,眉头紧皱。 第三十五章梓英被罚 “虚机姑姑。”那打头的宫女儿见虚机姑姑站在屋里头,忙大声的喊了出来,将手里的衣裳胡乱的塞在了身后,低着头不敢再多做动作。 “你们原还记得我这个姑姑。”虚机冷着脸,朝那群宫女们走过去。刘妈妈站在原地,双手合住,嘴里念着佛。 “奴婢知错了。”那群宫女们一共十来个,皆齐齐的求着饶。虚机走上前,将那前头的那个宫女手上的衣服拿过来手上看着。只见那料子都是上好的,只是款式老久了些。萧贵妃将自己的陈年旧衣拿出来分发了,既搏了贤名,也打了皇后娘娘的脸。这些宫女们不懂这里头的意思,只当是好事。 堂春宫的宫女去领了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昭容的意思。主子一向两边不倚,这群蠢奴才。 “这衣裳的料子倒是不错。”虚机看着手上的那件衣裳,笑着说道,眼睛看着打头的那个二等宫女,“梓英,你想必是托了不少人才得来的这一件吧。” “奴婢。”那个叫做梓英的宫女是这小厨房里头的领头宫女,年纪也是最大的,在二等宫女里头的也算是资历深的了。可此时面对这虚机姑姑,她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既然这么有门路,不如替我也寻上一两件来。”虚机见那梓英不说话,便笑着说道。 那梓英不是个蠢笨的,今日确是她们几个没了规矩,虚机姑姑越客气,她心里边越是不安。如今见虚机姑姑笑了,梓英更是七上八下的没了主意。 “姑姑,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玩忽职守,都是奴婢的错。”梓英跪倒在地,后头跟着的几个三等宫女们也都跟着跪下来了。那都是几个尚满十岁的小宫女儿们心里是没有主意的,连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便跟着梓英姐姐跪了下去。 “原来你们还记着时辰,还记得做事呢。”虚机将那件衣裳丢在地上,低声说道。“这些衣裳全部送回去,送完之后马上回来准备晚膳。” “是,奴婢这就去做。”梓英说道,心下有些不解,就这样而已。莫非虚机姑姑如此责难,竟没有责罚。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虚机看出了梓英眼底的疑惑,笑着说道,“你真以为我虚机是好糊弄的吗?你们这些人想必也不是初次疏职了,扣你们每人一季的月钱,春夏新衣也别想要了。今儿个晚上做完事之后,在后院子里盯着水桶跪三个时辰。” 虚机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看着梓英以及其他宫女们逐渐变得惨淡的神情,心下更是开心了。真把自己当做老婆婆了吗。 那梓英心里怨恨着,却也不敢露在面上,弯腰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行了礼之后便转身出了门。那群宫女们也恭敬地朝虚机行了礼,她们总算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姑姑,只觉得脚底发软,有些支持不住了。 想起来日后不仅没了月钱,还得将衣裳还回去。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其中更是有两个小宫女急的快要落下泪来了。 众人走出了门口,出了宫门之后朝司衣府走过去。 “梓英姐姐,咱们真的要将这好不容易弄来的衣裳还回去吗?”一个小宫女偷偷地对梓英说道,一脸的不情愿。 “你要是不想还也可以。”梓英板着脸说道,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个小宫女是个蠢得,竟咋咋呼呼的开始雀跃起来了。 “你要是不还,就等着虚机姑姑将你送去浣衣局吧。”梓英看了一眼身旁笑得开花的小宫女,不耐烦的说道。 “姐姐。”那宫女嘴角的笑一下子收住了,将手里的衣裳攥了攥。这浣衣局是这三宫六院之中最苦最累的地方了。大庆王朝开朝之时,便专设浣衣局用来关押前朝余孽,余孽数百人皆关在那最为阴暗潮湿之地,日夜辛劳做工。 “要是还想在这堂春宫干下去,我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将这些衣裳还回去。”梓英教训着说道,众人急忙的往司衣府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候方才到了那司衣府。梓英走了进去,那儿的一个宫女们看见梓英进来,忙走过来迎接。 “梓英姐姐,您来了。” “熙儿,我是来还衣裳的。”梓英笑着将手里的衣裳递给了那个着青衣的宫女说道。那个叫熙儿的是司衣府才升起来的二等宫女,虽说跟梓英的位阶是一样的,然熙儿刚入宫不久,刚开始时也多亏了梓英的关照。于是对梓英也多了几分尊敬。 “还衣裳,姐姐这是怎么了。这衣裳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发生什么了?”熙儿伸手将那衣裳接过来,“可是衣裳有什么问题,我着人帮姐姐你改改如何。” “不必了,思来想去的我们宫里头的丫头们衣裳也是够的。便想着将这些送回来,给几个居所的姐妹们送过去岂不是更好?”梓英未把实情相告,主要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毕竟她进宫已经年岁不短了。也算是熙儿的前辈,自然是不想讲自己被责骂的事情说出来的。 “瞧姐姐说的,这好东西自然先紧着姐姐你先用啊。”熙儿将衣裳又递回梓英的手上,陪着笑说道,“这件衣裳是我精挑细选的,你瞧这襟口儿,我专门着人给绣了今下最为时兴的花样儿。” 梓英不愿再看,再好看这衣裳也断不能拿回去了。 “你的一番好意,姐姐心领了。只是这衣裳你还是拿回去吧,还有她们的。”梓英朝身后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手里的衣裳往屋子里送去。 “姐姐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劝。正好这儿有几块新帕子,都是我亲手绣的。这个姐姐你不会再拒绝了吧。”熙儿进了里屋,拿出了一个黑木匣子,她打开扣子,将匣子里头的几块新帕子拿了出来。 “妹妹的手艺自然是不必说的,姐姐谢谢你了。”梓英没有推却,熙儿如此对她,也不全是为了报答当年的照顾之情,也是为了显示自己如今的身份。司衣府的二等宫女是有做内侍官的资格的,熙儿无非也带了些炫耀的意思在里头。 第三十六章卧虎藏龙的司衣府 “我先走了。”梓英对熙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熙儿站在原地,目送着梓英一行人远去。将梓英等人还回来的衣服拿到了偏殿的桌案之上。一个小宫女见熙儿进来,疑惑的问道。 “萧贵妃娘娘的衣裳不是已经分发完了吗,怎地还有这些。” “这是堂春宫送还回来的,潇潇,你记得归一下档。”熙儿吩咐道,将那些衣裳一一散开,“这一件我拿走了。”熙儿拿起方才给梓英的那件,摸着那襟口处的花儿,满足的扬起了嘴角。 “堂春宫好好的干嘛将这些衣裳还回来,是有了什么问题吗?”那个叫潇潇的宫女走过来,拿起桌案上的衣裳细细打量着。“这些布料都是上好的。” “自然不会是我们司衣府衣裳的问题。”熙儿笑着说道,“这些弯弯绕绕你暂时不会明白。那些宫女可不像我们司衣府的人,我们将来可是要做女官的。”熙儿扬起脑袋,能调配进司衣府里,家里人不知送了多少银两。她是立志要做女官的,才能扬眉吐气,不枉费去的那些真金白银。 “是啊,熙儿姐姐你一定能够升上女官。当上司衣府的掌事的。”那个潇潇谄媚的说道,将桌上的衣裳收起来。“姐姐,我先去归档了。” “恩,好好做事。别记错了。”熙儿点点头,笑着说道。 “是。”潇潇拿着衣裳,从后头走了进了小库房。 熙儿拿着那件衣裳,掀起帘子出了偏殿,从长廊穿过去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司衣府地方宽阔,熙儿这样的二等宫女的院子也是极大的。熙儿进了院子,见各屋都没人,大约是去前头用晚膳了。熙儿摇摇头,进了自己二等屋子。将衣裳好好的收在箱子里。 坐在床上,拿出枕头里头塞着的几张银票。眉头紧皱,看着手上的几张薄薄的票子,如今马上要立冬了。各处的打点且先不必说,便是这司衣府中的几位大人的节礼,这些银票都是不够用的。 熙儿还想着立冬之际的人事调动之时,自己能够升上一等宫女。这样一来,庆盛七年年初之时,自己便能够参加女官的考试了。可如今只剩下这些银子,升等是没什么指望了。熙儿发愁的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一头倒在床上。忧心着日后的事情,连有人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熙儿姐姐。”来人大喊了一声。惊得熙儿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何事。”熙儿连忙将手中的银票草率地塞进被褥之中。坐起身来,看着来人。 “我见你没去用膳,便想着给你送些来。”来人同样也是二等宫女,名唤秦艽。是司衣府里天赋极高的织娘,江苏人氏。 “哦,是秦娘你啊。”熙儿站起身来,坐到椅子上。看着秦艽将那漆木盒子打开,从里头将饭菜一一拿出。 “今儿个做的是你最爱吃的,你若是错过可就可惜了。”秦艽人缘极好,性子温和。熙儿对她这般行为也不觉得突兀,秦艽常替别人送饭送菜,织补衣裳的。 “谢谢秦娘你了。”熙儿笑着对秦艽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熙儿姐姐客气了,我就先走了。”秦艽将盖子放下,转身便出了门。 她不是云州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好好笼络关系,否则自己一个小小的织娘在这后宫之中寸步难行。这个熙儿于针线之上没有本分本事,却能够做到二等宫女的位置,便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位熙儿定然有别的本事。故而她秦艽一直对她百般殷勤。 秦艽笑了笑,想起自己当年在苏州的时候,有些不甘的抬头看天。这一方四角的天空,困住了她这个当年秦淮第一的绣娘,也困住了自己的一方情缘。 当你若不是自己心高气傲,被人激将之后,掀了皇榜,最后技压群雄,被司衣府招揽进了这皇宫。却没想到,再也出不去了。 秦艽垂下头,手攥着自己的衣襟,朝正殿走去。却没想到正巧撞见了归档完毕的潇潇,潇潇手里拿着簿子。跟秦艽一下子撞上,手上的簿子洒落了一地。 “秦艽姐姐,不好意思。”潇潇抬眼见是秦艽,连忙道歉。手上也没闲着,将那些纸一一的拾起来。 “没事,以后走路当心着点便是了。”秦艽没有什么脾气,反而帮起潇潇拾那簿子。却正巧看见了潇潇方归档的那一张。 “百叶褶裙。”秦艽看着那纸上写着的东西,有些疑惑的念了出来。“这些不是萧贵妃娘娘命我们司衣府分发出去的衣裳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别提了,堂春宫里的几个宫女拿了衣裳,又还回来了。”潇潇耸耸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弄得我还要再整理一遍。” “堂春宫?”秦艽皱皱眉头,“她们可有说为何要还回来,莫非是这衣裳哪里有问题不成。不会啊,我每件都有检查,不可能会有问题的。” “熙儿姐姐说不是衣裳的问题,她还说那些宫女同我们不一样,说我暂时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潇潇摇摇头,结果秦艽手中的东西。笑着说道,“秦艽姐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都快饿死了,不知道晚膳还有没有剩的。” “恩,你去吧。”秦艽笑着说道,将手放进了自己的袖中。里头藏着那张记着萧贵妃衣裳的簿子,转身走出了宫女住的院子。 堂春宫将萧贵妃的衣裳退了回来,这件事可一定要告知白药姑娘才是。却说秦艽同白药也是这两日认识的。白药打点衣裳的事情,亲自来了司衣府不下数次。自然也就同秦艽这个手艺超脱的绣娘渐渐熟络了起来。却说白药的祖籍也属江苏,故而两人也算得上是老乡。 秦艽出了司衣府,匆匆忙忙的朝碎琼阁走去。路上没有遇见什么熟人,如今已日暮西山,就连当差的也偷着懒窝在墙角里吃些东西。故而秦艽十分隐秘的走进了碎琼阁,将那簿子亲手交到了白药的手上。 “你这件事做得很好。”白药笑着将簿子收下,对秦艽点点头。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秦艽也将白药手里的簪子放进了袖中,笑着说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恩,一路当心。”白药目送着秦艽离去,将偏门关上。朝殿中走去。 第三十七章会制香的清宁 “娘娘,这是司衣府传来的东西。”白药进了内室,将袖中的簿子拿出来,递于了躺在榻上的萧贵妃。 萧贵妃睁开眼,天色渐凉。平帝也有几天未来了。萧贵妃除了安胎以外,也无事可做。她慵懒将手伸出,拿过白药手上的簿子。看着那上头列着的冬衣,笑着勾起了嘴角,“这是何意?” “娘娘,这些衣裳都是司衣府按照您的意思做的。”白药回答道。 “哦,不是已经分发完毕了吗?”萧贵妃不解,早日里白药确实递上来一份单子,上头记载了各宫各室领衣裳的份例。可萧贵妃贵人多忘事,压根就不记得那单子上的东西。 “是。这簿子上记得东西都是堂春宫的宫女午后还回司衣府的。”白药小声的将重点说了出来。果然萧贵妃脸色巨变,手也攥紧了那张簿子。 “哦?”萧贵妃将那纸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片刻。“她林洛的意思是不屑于要我元心儿的东西啦?” “主子,这位林昭容一进宫便独得恩宠。据说皇上还要传她去宣威宫研磨。圣旨已经在拟了。”白药悄悄地在萧贵妃的耳边说着。 “御前研磨。”萧贵妃听了这话,手里的簿子被松开,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她林洛不过是个二品总督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在御前服侍,干预朝政。” “不知道这个林昭容哪里学来的狐媚性子,一下子便将皇上勾住了。如今更是敢这般给娘娘甩脸色。娘娘,您可不能被一个小小的昭容给压了下去。”白药是在故意刺激萧贵妃,林洛的势头大涨,而萧贵妃为了养胎一直待在碎琼阁半步未出。导致最近郁郁寡欢,自家的主子还得有些斗志才是。 “就凭她,哼。”萧贵妃挑起眼角,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白纸。“白药,今早上皇后是否说过明日要去重欢宫听戏?” “是。”白药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一激将法是管用了。自家主子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可不能就这样看着她在这昏暗的阁子里待上十个月。 “替本宫去司衣府催催那件流彩暗花云锦,本宫明日要艳压群芳,夺了那群不长眼人的风头。”萧贵妃轻抚脖颈,笑得美艳。她原就是这云州第一美人,如今更添了几分少妇韵味,这妩媚多情的眼波更是不必多说,就连林洛只怕也是比不上的。 白药点点头,直起身来。 “奴婢这就去。” “去吧。”萧贵妃挥了挥手,自己也从贵妃踏上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保住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了。既然太医说了,自己的胎稳固的很,便是出去逛逛又有何妨。 “娘娘,您这是?”一旁的白芷走上前来,扶着萧贵妃的手腕,轻声问道。 “本宫想出去逛逛。”萧贵妃一手扶着自己的后腰,满足的瞧了一眼有些微凸的小腹,说道。 “是。娘娘您慢点。”白芷忙牵了萧贵妃的手往外头走去,一手打开帘子,谨慎万分。萧贵妃的胎如今才是上上之重。 “白芷,那群宫女们在做什么呢。这么热闹。”萧贵妃指着前头聚在一团的宫女们,好奇的问道。 “哦,回禀娘娘,她们啊是在玩毽子呢。”白芷看了看那活波的身影,笑着对萧贵妃解释道。 “毽子啊,本宫倒是许久未曾踢过了。”萧贵妃神情怅然,忆起往昔在西北的日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谁说女子不如男,当年自己脱簪明志,在父亲面前立下军令状。不破胡人誓不还,终究还是将那万千敌军粮草烧尽,大军西行数千里,平定一方。 如今五年过去了,不知西北的兄弟们是否还记得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将军。萧贵妃看向天边的一抹残霞,叹了一声极细极长的气。这一生,不知还能否再回西北,同那胡人再战一番。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天气这样好,可不能唉声叹气的。”白芷在一旁小声的劝慰道,她看着萧贵妃有些惆怅的脸。心下一惊,这样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萧贵妃一向以骄纵示人,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萧贵妃微微侧头,发觉到了白芷的凝视。便忙调整了神色,嘴角上扬。 “白芷,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是。”白芷也不敢再瞧,扶着萧贵妃往那群宫女的方向走去。 那群宫女们玩的正开心,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萧贵妃的到来。还是清宁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便连忙跪地大喊。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其余的宫女儿们也忙跟着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萧贵妃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那上头精心描绘着牡丹花的式样。 “你,叫什么名字。” 白芷看着萧贵妃指向的人,方才知是清宁。清宁倒也不慌不忙,开口说道。 “奴婢名唤清宁。” “清宁,倒是个好名字。”萧贵妃笑着说道,“这群宫女里头就数你最机灵,如今是几等?” “谢娘娘赏识,奴婢是二等宫女。”清宁不卑不亢,一字一顿的讲话清楚说出。这样的定力,便是白芷当年也是比不上的。白芷赞许的看着清宁,这个宫女定性好,自己一早便十分看重。 “来,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萧贵妃见清宁落落有礼,是个顺心的。自己的孩子明年便要出声了,该早早的物色几个得力的丫头照看着。清宁有眼力见,够机灵,如今看来也是个稳重的。对于萧贵妃来说,倒是个上好的人选。 清宁却不知萧贵妃的意思,只是依言乖乖的站起来。走到萧贵妃身边,正欲跪下,却被萧贵妃用手扶住。 “不必跪了。”萧贵妃看清了清宁的样貌,心里头更是满意。突然萧贵妃只觉一阵奇香扑鼻。“好香啊。” 萧贵妃看着眼前的这个面容清秀的丫头说道。 “你用的是何物?” “禀主子,这是奴婢闲来无事自己配制的。不过就是些小玩意。”清宁制香的手艺了得,今日身上确实只是普通之物。 “你会制香?”萧贵妃却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这碎琼阁还有这等人才。“跟本宫进来。” “是。” 第三十八章清宁还是个孩子 白芷跟在后头,瞧着两人进了内室。自己则守在帘子外头,她知道萧贵妃这是瞧上了清宁的稳重。 屋内的萧贵妃坐在了椅上,看着垂着头站在面前的清宁笑着说。 “你是何时进的宫?” “禀贵妃娘娘,奴婢是庆盛三年进的宫。”清宁低着头小声回答。 “你也不必如此拘束,本宫不过是找你聊聊天罢了。”萧贵妃用手指轻轻地叩着桌子,笑得随和。“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倒是香的,本宫倒是没接触过。都是你自己制得?” “回娘娘,都是奴婢自己平日里捣鼓出来的。”清宁倒也不怕,只是在贵妃面前总得要保持着谦恭。清宁此人唯有对香料格外钟情,其他的人或事她都没有什么兴趣。故而自然在萧贵妃的眼中清宁同旁的宫女是不同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欢喜之意。 “从何处学得的?”萧贵妃继续问着,要知道香料这种东西在后宫用好了可是极厉害的刀刃。“看样子也是从小的手艺吧。” “娘娘明眼,奴婢的祖上皆是制香的。故而奴婢也渐渐学了点,也不算是门手艺。”清宁藏拙三分,她性子不张扬。自然也不会将真本事露出来。 “好了,在本宫面前就不必如此了。你既能做到二等宫女的位置,也应该明白在这后宫之中,香料有多么的重要。既然你有这个本事,就不必藏拙了。”萧贵妃也没有遮遮掩掩,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清宁倒是有些诧异了,抬眼瞧着萧贵妃美艳非凡的笑颜,背后发凉,不知该接什么话。幼时,自己的确见过父亲给一些风尘女子香料。自己偶尔也会学着制一些。然却从没想过要用来害人,萧贵妃如此说,岂不是要逼着自己为她做这等事情。 “怎么,害怕了?”萧贵妃失声笑道,“清宁,你想些什么呢?本宫不过是想要你制些特别的香料罢了,你怎么吓得额上全是汗。”萧贵妃将腰间的帕子取出,伸手递于清宁。 “奴婢错了。”清宁连忙跪下,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萧贵妃轻易地察觉到了,更加惶恐不已。头次感觉到这位贵妃娘娘的可怕之意。清宁平日里很少贴身服侍萧贵妃,也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萧贵妃也没有别的情绪,而是轻声对清宁说道。依旧将帕子朝清宁递着,本以为这个二等宫女不需要调教的,如今瞧着,倒还是欠些火候。 清宁站了起来,抬眼看了看萧贵妃。瞧着那锦绣帕子,也不知是接还是不接了。 “接过去吧。你自进宫起便来了碎琼阁,到如今也有了三年之久,一直在外头做着杂事倒也辜负了你这样一位聪慧的人儿。从今儿开始,就在本宫身边伺候吧。跟着你白芷姐姐后头好好学着,等哪时候能够独当一面了。本宫便将你升了一等宫女。” “谢谢娘娘。”清宁听话的接过了帕子。那帕子极为细腻柔滑,然而在清宁的手中却觉着似春日里的蛇一般,传来一阵阵的凉意。 “不知你能否将自己私制的香拿来给本宫瞧瞧?”萧贵妃继续说道,看着清宁有些哆嗦的双腿。 清宁其实是抗拒的,对于清宁而言,制香是至高无上的东西,私心里她并不想将自己的香料拿出来给别人瞧得。然而人在屋檐之下,主子要的东西自己又怎敢说个不字。 “是。”清宁屈了膝,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却说守在外头的白芷见屋里头迟迟没有动静,眼见着天色黑了,却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主子。便心急如焚的等着,前头的宫女传来消息,说是皇上今儿个又是翻了林昭容的牌子,如此的圣宠。不知娘娘听了会发怎样的火了。 “白芷,你在外头做些什么呢?”刚心如火焚的想着,白芷却见白药从外头走进来了。白药手里拿着匣子,看上去应是司衣府的衣匣。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娘娘召了清宁在里头说话呢。”白芷笑着对白药说道,伸出手自然地将那匣子接到手上。 “这天色不早了,你也不提醒着娘娘。便是不用膳,也到了吃药的时辰了啊。”白药有些埋怨的瞧了一眼白芷,白芷终究还是太过于惧怕萧贵妃。否则也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的。 “是,姐姐说的在理。还是姐姐您去,您胆子大。”白芷笑着推搡了一下白药说道。“对了,姐姐。皇上今儿个去了堂春宫,待会娘娘若是问起来,你可得小心着点答。” “怎地又去了堂春宫,方才我便瞧见了传旨的太监,如今晚上又唤了林昭容侍寝,看来这个林昭容是深得皇上喜爱啊。”白药皱皱眉,低声说道。她作为萧贵妃自小带在身边的丫鬟,比这碎琼阁里的任何人都要在乎萧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如今萧贵妃怀了身孕,天色又见凉了。这碎琼阁本是避暑用的地方,到了冬天里,不知该冷成什么样子。可纵是如此,皇上因着孝期的事情一直拖着迁宫之事。莫非皇上果真想让那林昭容一直做那堂春宫的主位不成。 想到这,白药几乎有些发怒了。元家为了皇室尽心竭力,萧贵妃更是如此。可皇上竟然如此偏袒一个林昭容,真是不知其意。 “姐姐,你怎么了。”白芷瞧着白药的脸色有异,忙开口问道。 “无碍,东西给我吧。”白药回过神来,看着白芷疑惑的双眸,安抚似的笑了笑。伸手将衣匣接过来。白芷乖巧的打开了帘子,目送着白药走进了内室。 “娘娘,您也不瞧瞧是什么时辰了。纵然是喜欢清宁妹妹,日后再聊也不迟呐。”白药笑着走进屋子,对萧贵妃说道。“娘娘,这衣裳我紧赶慢赶着给拿回来了。您啊先去用膳,沐浴完之后,奴婢替您更衣如何?” “你瞧瞧,聊着聊着竟忘了时辰。”萧贵妃心情甚好的看了一眼白药,“这碎琼阁最通透的也就属白药了。” “谢娘娘夸奖。”白药哈着腰,“只要娘娘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奴婢便感恩戴德了。” “小蹄子,仗着本宫喜欢你,便口无遮拦。清宁,可千万别跟你白药姐姐学。” “是是是。别跟着我学,我是最没规矩的。”白药随身附和道,逗萧贵妃开心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萧贵妃听了这打趣之语,果然心情更加愉悦了。一时间内室欢声笑语。 守在外头的白芷神色黯然,她终究不如白药姐姐,永远没法贴身伺候主子。 第三十九章平帝再度来访 宫墙深深,夜幕渐临。堂春宫内灯火辉煌,林洛吩咐下面人将这宫里大大小小的灯点上了,上次平帝来堂春宫是摸着黑的,这次可不能再怠慢了。林洛撑着病体,安抚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素影。如今已经有了疲态,然平帝已经传了话来,又怎能避而不见。 林洛披上了素花袄子,从内室走出来。依旧还是咳嗽着,然王礼的药还是有用处的,林洛的气色好了些。 “主子,小厨房备好了药膳,您先用些吧。”虚机领人端了饭菜进来,笑着对林洛说道。 “药膳?”林洛皱皱眉,“那种东西还是算了吧,我可吃不下。” “主子,您先尝尝。王院使大人可是再三叮嘱过,主子您千万不能任性。”虚机将林洛搀扶到青案前,劝慰道。 “皇上不是说好要来吗,我万一要是吃着吃着,他老人家来了怎么办。”林洛摆摆脑袋,可眼睛瞧见桌上的那一几碟清粥小菜,样子倒是挺好看的。林洛闭上眼睛闻了闻,色香倒是全的。这药膳倒是与医院的不同,不愧是封建时代啊。 “筷子拿来。”林洛伸出手说道,王礼的一番心意,总不能浪费了。 “这才对。”虚机将筷子拿了,递给了林洛。“素影那丫头梳洗了这样久,怎地还不进来。” “且不用去管她。”林洛喜滋滋的夹起那菜,心情甚是愉悦。只是可惜手腕还是有些虚弱,吃起饭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哎哟,可把老娘给气死了。这身子怎么这么烂。”林洛撇了撇嘴,十分嫌弃的转转自己的手腕,嘟嘟囔囔的说道。 “爱妃好兴致。”平帝却猝不及防的走了进来,笑着搭着腔说道。“不过怎地这么晚了才开始用膳,” “臣妾参见皇上。”林洛见平帝独身一人进来,还是全了礼数,从桌子走到门旁,却脚底一软,不小心跌到了平帝的怀里。林洛惊慌的抵住平帝,却被平帝的死死的揽住。 “爱妃如此的耐不住,今日不用那欲拒还迎的手段了。”平帝说的暧昧,用手抬起了怀中人的下巴,一双眼眸倒是含情脉脉。 林洛低下头,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皇帝撩妹技能满点啊,不愧是坐拥三千佳丽的男人,一般小女孩哪里是他的对手。林洛站稳了脚,用手勾住平帝的脖子,暗含秋波的眼眸回应着平帝的柔情。 “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臣妾可是想死皇上您了。”林洛用尽娇媚,就连自己听着也是一阵酥麻。 “皇上,臣妾之前对您说的话。皇上这样快便忘了吗,耽于美色是明君之大忌啊。”林洛感受到平帝渐渐升起的****,声音清冷。 “你。”平帝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将手放下。伸手将林洛推开了,清了清嗓子。坐在椅上。 “听说你病了,朕特意过来瞧瞧。”平帝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碟子,“身子还好吗?” “不太好。太医说只能活个十几年了。”林洛整理整理衣襟,坐到了平帝的对面。虚机早已经识相的走了出去,将门关好。屋内只剩平帝林洛两人。 “此话当真。”平帝有些诧异,只是听说林洛吐血了。原以为只是上火之类的小病罢了,秋冬之交后宫的女人生病的不少。 “自然,我还能咒自己不成。”林洛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方才还没吃进肚子呢。可千万别浪费。 “皇上,臣妾自己知晓此病之后也是这种反应。可王院使说的信誓旦旦,应该不是骗臣妾的。”林洛嘴里吃着,还不忘解释。“臣妾这个病,乃是不治之症。因此皇上,我们的计划要快些实施才是。” “到现在了,你还想着帮我推翻太后。你这个女人,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平帝疑惑的问道,这个女人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为何笑得如此的云淡风轻,不知所谓的样子。 “臣妾上次已经说过了,臣妾只想出宫。早日替皇上你解决了太后,臣妾才有更多的时间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林洛笑着说道,她上次早已经同平帝定好了协议。她莫名其妙穿越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想要弄清楚就必须去趟布达拉宫。 在这个朝代,后宫妃子终身不可出宫,更别说去布达拉宫了。 “另外,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林洛将汤慢慢地舀在碗里,轻轻地喝了一口。“后宫的太医,医术虽然高超。但终究太过于循规蹈矩,没有新意。我这个病呢,照这样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故而还得劳烦皇上您在民间多多征集一些奇人异事,万一遇上一个妙手华佗,将臣妾的病治好了也算是运气了。” “你放心,只要你先帮我掰倒了他,朕一定替你请来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平帝从袖中取出来一枚章子,放在林洛面前。 “皇上您不愧是大庆最精明的人。”林洛放下手里的勺子,拿起了那枚章子。章子是木制的,看上去不像是官制的。 “这是朕闲来无事自己刻的,并非官印,不过是平日里拿来消遣用的。” 林洛点点头,将那章子翻过来,底下刻着齐字。六部之中,姓齐的只有一个人,户部尚书齐尧。 “朕已经赐你研磨之职。明儿个开始,下了早朝之后,你就得去宣威宫伺候。朝中大小事务,庆墨阁里头据悉在列。这是牌子,一定要好好研读。”平帝扔给林洛一枚玉牌,扬起嘴角。 “只要爱妃你能够做到这第一件事情,朕不仅帮你找大夫,还会将你抬为妃位如何?” “这个暂时不用,枪打出头鸟。”林洛抬手制止道,后宫女人善妒,自己身子本就不好,万一被下了毒,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洛,你得明白。后宫的权力同样重要。”平帝摇了摇头,对林洛说道。这个女人睿智有余,只是太不了解后宫的女人。 “这个不用皇上你操心了。”林洛将玉牌和章子收起,拍了拍手。门外的虚机依声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行宫女们。 “臣妾服侍皇上休息。”林洛给平帝抛了个媚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两人情义深重。更是有小宫女连嘴角都收不住了。 这堂春宫洋溢着圣宠犹荣的欣喜。 重欢宫的戏台子早已连夜搭好,戏,就要开场。 第四十章会撩妹的平帝 “皇上,臣妾伺候您安寝。”林洛随着平帝进了内室,将那叮当作响的珠帘放下,素影跟在后头将宫灯点了,倒也算是明亮。 “伺候朕?”平帝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竹简,挑着眉对林洛饶有兴趣的说道。 “是。”林洛见平帝的神情,内心无波澜,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女。男女之情这个东西,林洛从来未曾有过感觉。 “你打算如何伺候。”平帝却只当林洛是在装傻,欲迎还羞罢了。他站起身,走到了林洛面前,弯下身子暧昧的问道。 林洛往后退,腰间正巧抵住了一旁的雕花架子。架子上陈列的古董玩物轻微的晃动着,素影在一旁见着此情此景,却比林洛更先红了脸,将头死死的低着,也不敢去瞧,一步一步的挪出了门外。将锦帘放下,门轻轻地掩了,看着站在外头一脸好奇的细辛,也羞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那次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洛用手抵住平帝靠上来的身子,只觉有些压抑。林洛讨厌同他人接触,对于这样的距离,更是排斥万分。若不是这幅身子弱,林洛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清楚?朕却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平帝看着有些生气的林洛,只觉好玩,一时间竟也没想太多。这个女人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总是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想要见她这般露出情绪,恐怕也只有这个法子。 “谋士还是女人,皇上你只能二选一。”林洛冷着嗓子,眼里怒意渐浓。没想到这个平帝看上去是个胸有邱壑的,却还是个臭男人。 “谋士和女人,朕从来都不缺。”平帝也见好就收,若真是将这个女人逼急了,可就没那么好听话合作了。平帝转身,走到塌旁,依旧躺着。懒洋洋的说道,“更何况,你不过只是太后的一颗棋子,离了朕,你什么也不是。” “皇上,你确定你以后不会后悔?”林洛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袖,平息了心情。最近自己是越发爱动怒了,这样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应该及早调整过来才是。林洛轻轻地提了一口气,端步走到桌旁的凳上。 “那就要看爱妃有没有让朕后悔的资本了。”平帝笑了笑,“爱妃的身段也算是一种资本。” “谢皇上赞赏。”林洛酸酸的说了一句,恨不得将那个眯着眼睛坏笑的男人揪起来好好的打上一顿。 “不必谢。朕乏了,伺候朕就寝吧。”平帝摆了摆手,这个女人好看是好看,可就是禁不起逗弄。 “素影,进来!”林洛高声喊道。 将门外的两个小宫女吓了一跳,要知道林洛高声而语这可是头一次。素影听唤的是自己,忙开了门快步走了进去。 “主子,奴婢在。”素影规规矩矩的将头垂下,对林洛说道。 “伺候皇上更衣。”林洛不耐烦的指了指平帝,眼神跟刀子似的。素影瞧着自家主子有些发红的双颊,呼吸声也有些急促,只当是方才发生了些许暧昧无法言明的事情,倒也未多想。 素影缓步朝平帝所在的地方走过去,这是素影首次伺候圣上,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素影打着哆嗦,朝平帝屈了膝。 “奴婢伺候皇上更衣。” “好。”平帝见这小宫女好玩,自己今日心情也还算是不错。豪迈的应下了,站起身来,倒还算是配合的让素影替他脱去了龙袍。 “你先退下吧。”林洛见素影拿着衣裳,跟个木头似的柱在角落里,便有些看不过眼。素影也还算忠心,但论其机灵劲儿来,终究是不如细辛。林洛有些头疼,这个堂春宫内除了虚机姑姑,压根就没几个可用的奴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偌大的堂春宫,她林洛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方方面面啊。 “是。”素影见林洛的脸越发红了,心里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言,便轻声轻脚的走了出去。她心智尚小,肚子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这后宫的事情,素影还是一知半解的。她也不敢走远,在门外跟着细辛一起坐下。耳朵竖着,随时听着里头的动静。 却道自家主子也是个怪的,一般妃嫔侍寝。屋里头必要守着两个丫头的。可林洛却丝毫不理会这个规矩。上次更是连门都不准她们近身,素影同细辛想不懂。只当主子是害羞。 屋内的林洛也发觉自己的脸颊越发红了,她可不会以为是自己害羞了。林洛摸着自己的脸,平帝早已躺下了。她也没有出声打搅,只得自己扶着桌角,挣扎着站起来。朝贵妃榻走去,这几步路却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林洛摸着自己的头,只觉气血上涌。王礼的药怎么没作用。 林洛心里想着,差点一头栽到地上。所幸林洛意志顽强,秉持着不让平帝那个混小子嘲笑地心思,硬是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榻旁。 林洛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可真是倒霉到家了。摊上这样一个身子,连林黛玉都不如了。林洛半倚在榻上,将蚕丝杯子改在身上,晕晕乎乎的小声咳嗽了几声。平帝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他自小睡眠浅。偏偏这个女人仿佛故意不让他安眠似的,一直咳嗽个不停。平帝翻来覆去,睁开一只眼睛朝林洛瞧去。这贵妃榻同床中间隔了几道帘子,灯光也摇曳不定。平帝看不真切,只听得见林洛轻微急促的呼吸声。 平帝坐起身来,正欲起身。转念想了一想,便是这个女人病死了又如何,她是太后养大的棋子。如今有用,自己方才给她点好眼色。现在跑过去嘘寒问暖的,成了什么样子。 想到这,平帝依旧卧了下去。将头扎进了被子,倒像个稚子一般。 林洛胸闷气短,自然不会发觉平帝的这一番动作。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咳嗽声,心里只盼着这一夜早日过去。 桌上的宫灯时明时暗的,终究是被一阵穿过窗缝的冷风呼的吹灭了。 第四十一章疑神疑鬼的林昭容 林洛断断续续的咳了一宿,眼见着天色微亮了,估摸着也不早了。便挣扎着起身,去了隔壁的暖阁,那儿歇着素影。林洛将素影摇醒。 素影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见自家主子面色潮红,惊得坐了起来。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素影起身,扶着林洛半躺在自己的床上。见主子只着了单衣,袖口处还泛着血渍,便知主子是犯病了。 “我无碍。你先去伺候皇上起身,到时候问起来便说我已经起了。”林洛虚弱的说道,闭上眼顺了顺气。“吩咐细辛将药端到我这儿来。” “主子,还是请太医吧,你如今这般,可如何是好了。”素影有些担心,站在床边迟迟不肯离开。 “不必,今日重欢宫搭戏,我若是此时请了太医,真不知那些女人还要怎么在背后嚼舌根了。”林洛摆手,低下头扯开嘴角。总觉着这个病十分蹊跷,按理来说王礼的医术不会这么差劲。 若是今日那场戏自己不去瞧,怎么能看清那些女人的嘴脸。 “你还不快去,麻利点。”林洛低声训斥道,素影性子太软,讲不通道理只能态度强硬些了。 “是,奴婢这就去。”素影也不忍心再看主子生气,忙收拾了东西往外面走着。眼见着时辰快到了,素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将外头的太监唤了进来。那小太监急匆匆的走进来,清了清嗓子,轻声在床边喊了句。 平帝低声应了声,摆手让那个太监出去。自己个起了身,见素影欲替他穿衣,拿眼瞧了瞧四周, “你家主子呢。” “回皇上,主子已经起身了。”素影垂下头,低声细语的说道。 “哦,她的习惯倒是好。”平帝伸手接过素影手上的衣裳,自己亲自穿了,他不喜与人接触,平日里虽然也是由着他人更衣。可在这堂春宫,他有些放纵。那些个规矩,他竟也觉着没什么要遵守的了。 “皇上。”素影带着四五个宫女,伺候着皇上梳洗完了。平帝也未再见林洛,而是径直出了宫门,李安早就已经准备了步辇,平帝上了辇,依着平时的样子去了朝堂。 堂春宫内的林洛也梳洗完毕了,坐在桌前刚将一碗苦药灌进了嘴里。林洛只觉胃部翻涌着酸味,恶心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体,林洛捂着腹部,难受的吃不下早膳。 “虚机,将这些东西撤了吧。”林洛低声的对站在一旁的虚机说道。 “主子,你还是将这些药膳吃了吧。昨夜你吃的太少,这病才会如此反复。”虚机劝慰着,将桌上的粥用勺子慢慢地舀了。王礼说过,主子的病最忌忧心焦虑,饮食药膳更是一定要跟上。故而可千万不能由着这位主子的性子来。 “你觉着真的是因为这病的缘故吗。”林洛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来,这病只是早期,不可能如此厉害。就连林黛玉也是咳嗽了好几年才卧床不起的,按理来说,若真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身子,是不可能如此严重的。 “主子?”虚机见林洛眼眶下沉,面色虚浮,一看便是忧思过虑的缘故。“你不必多想,王院使并未发现其他的成因。” “王礼是否可靠,我尚不知。”林洛摇了摇头,她不会相信任何人,看着虚机笃定的眼神,依旧是不信。 “不管怎样,如今太医院最为可靠的也只有王院使。他同奴婢已经是老朋友了,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呐。” 虚机知道主子这是太过谨慎,如此下去,对于她的病情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姑姑说的极是。”林洛笑着点点头,“只是堂春宫里头的人还得照看谨慎了,再者细辛的那个表哥也要看牢了。” “这个主子放心。”虚机见林洛拿起了汤匙,会意的笑了笑。“昨日小厨房几个不懂事的丫头,去司衣府领了萧贵妃分发的冬衣,奴婢瞧见了,便命她们还回去了。虽然免不了得罪萧贵妃,可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了。” “这堂春宫的丫头没一个省心的。”林洛皱了皱眉,宫里的人谁不知道皇后同萧贵妃斗的凶狠,自己方进宫不到三月,一向两边不靠。这群宫女都是没脑子的吗。 “主子您不知,宫中因大选,各宫人事皆有调动,奴婢平日里管教的宫女全给打散分到了各处。如今底下的宫女儿们,皆是新人,还望主子能给奴婢一点时间。”虚机屈膝向林洛请罪,自皇后叶氏从太后手里夺过掌管职权之后,这宫中就没安宁过。叶家惯会培养安插眼线,这堂春宫若不是上次的瓷器事件,只怕时时刻刻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中了。 “姑姑,你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林洛点点头,示意虚机起身。“我当场打了萧贵妃的脸,依她的性子只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看来,今日重欢宫她一定会盛装出席。” “是,主子你可得小心对付了。”虚机颔首,低声在林洛耳边说道。 “我小心对付?”林洛笑了笑,眼底里泛着狡黠的光,“大肚子的人是她可不是我,今日看戏的人是我才对。” “主子慎言。”虚机听了那话,忙提醒道。 “无碍,我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昭容。”林洛几口药粥进腹,只觉着身子稍微舒服了些,面色的潮红也褪了些。林洛身子好了,心情自然也大好。“唤素影进来,替我打扮打扮。” “是。”虚机亲手将桌上的碗碟收了,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见素影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随手唤了璇儿,替她将碗碟撤下去。自己则走到了素影身边。 “素影,你想些什么呢。”虚机轻声对素影说道。 “姑姑,我昨夜发现主子同皇上,好像没有同床。”素影毕竟年纪小,害羞的将这话在虚机耳边轻声说了。此话进了虚机的耳里,虚机的脸色巨变,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主子头天侍寝,次日便升了昭容,昨日更是刚得了旨意,皇上赐予了研磨一职。大庆自开朝以来,后宫女子能的研磨这类的朝职的只有一人,德庄太后。 本以为是自家主子得皇上恩宠,方才如此。可若真的同素影所说,这样的恩宠又是从何而来。虚机抬眼朝屋内看去,充满了疑惑。 第四十二章妖精似的林洛 “姑姑。”素影轻声说道,虚机回过神,伸手朝内室指了指, “主子让你进去服侍。” “是。”素影见虚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有再叨扰。天边已微微有些朝霞的红,素影急急匆匆的打了帘子,进内室开了窗。见几个小宫女们已经准备好了妆发用具,内室没瞧见主子的人,站在原地发愣,不知该做些什么。 “素影姐姐。”那群小宫女见素影进来,仿佛见着了救星一般,屈膝行礼。 “起来吧。”素影素来和蔼,对着那群宫女们笑了笑,并没有别的想法,若是换了别宫的大宫女,怎么说也得骂几句木头桩子之类的话。然素影不同,她尚年轻,无领导之力。故而林洛常常觉着不得力。 素影进了暖阁里。见林洛脸上的烧红褪了些,心下自然欢喜。 “主子早上用了药膳,果真好多了。”素影笑着将林洛扶起来,两人出了暖阁,进了内室。 “素影,将我那件织锦的拿过来。”林洛坐下来,见一旁的小宫女手上依旧拿着平日里自己常穿的素净衣衫,扯开嘴角笑着对素影说道。既然已经无法隐藏于人后,倒不如打扮得艳丽些,也能够增添几分气势。林洛抿嘴,自己以前在职场打拼之时,常觉着容颜衣衫乃是其次。然经历数年,她方知人靠衣装的道理。 “是。”素影没有将疑惑说出口,而是向旁边的宫女使了眼色,小宫女会意,听话的去换衣裳。其余捧着簪钗的宫女也忙放下了匣子,挑了些别的更为艳丽的首饰。 素影挽发上妆的手艺是宫中之最,当年在浣衣局素影的母亲是含着泪将这些技艺传授给她的,素影早已烂熟于心。尤其是这般妍丽的装扮,素影最是拿手。她骨子里还有着富贵的种子,只是尚未成长起来便被浣衣局粗重的苦累压得半死了。 林洛瞧着素影那一双巧手,将自己的这张本就不可方物的脸细细描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成了这般令人心惊的美丽。林洛摸着自己的这张脸,何为妖媚祸国,她今日总算知晓。 “素影,咱们走吧。”林洛对素影回眸一笑,看着素影迅速凝聚起来的注意力,得意的笑了。今日这样的打扮,那群女人不知心里该恨成什么样子了。看来容貌真的是一个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是,主子。”素影跟在林洛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 两人走到坤宁宫时,人到的不多。抬眼望去,只有芙昭容,荣妃,夏婉缡三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内。林洛笑着轻提裙摆,迈了进去。 屋内三人朝林洛看去,只见来人戴着金丝流彩攒珠钗,发间簪着朝阳舞蝶挂珠步摇。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锦窄褃。一双美目顾盼生姿,瞧上一眼,只觉恍若神仙妃子,一时间便移不开眼去。身段窈窕,步履轻盈,仿若一只蝶儿缓缓地落了座。 “妹妹给荣妃姐姐,昭容姐姐请安了。”林洛落了座,安然的将双手放在双腿之上,端的是个国色天香。她微微颔首,嘴上问着安,却无半丝恭敬之意。 “林昭容今日这般打扮,倒是让人不敢认了。”芙昭容接了话,笑得勉强。林洛淡淡的道了声谢,也未谦虚。瞥了一言不发的荣妃一眼,她今日是下了心打扮得,可奈何底子不佳。浓妆艳抹,华衣堆砌,终归少了几分灵韵。 荣妃自己自然也是明白的,故而看见林洛这般模样,心里早就起了怒气。然今日乃是生辰,可不好动怒。便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四人静静地坐着,夏婉缡看着自己略显暗淡的衣裳,心下愤懑。林洛的这套衣裙,是在园子里时干爹专门喊了人给做的。仅此一件,自己不知求了多少次,也没能求来一件差不多的衣裳,着让她如何不气。 然如今林洛是三品昭容,自己是五品才人,休说吵闹几句了,便是林洛狠了心想要将她打杀了,也没人会说个不字。芙姐姐对自己说过,遇事要沉着。夏婉缡默默的顺着气,将心里头的苦涩恼怒皆吞咽进了腹中。 时辰推移,其他嫔妃也皆断断续续的来了。众人进门无不皆是瞧一眼林洛,手里的帕子紧紧地攥着,今日她林洛可是拉足了仇恨。 “萧贵妃娘娘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太监嗓音,众人诧异。唯有林洛心中早有预料,并未太过吃惊。 萧贵妃扶着白药的手,另一只手扶着腰间。慢慢地走了进来,瞧过去,萧贵妃着的衣裳,同林洛相比不遑多让。元心儿曾是名动一时的云州第一美人,然终究是岁月无情。 两番对比下来,萧贵妃竟落了下风。众人起身行礼,萧贵妃粗略地扫了一眼,瞧见林洛一身华服,气度非凡,心头大惊。下意识的攥紧了白药的手,抿着唇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各位妹妹不必多礼了。”萧贵妃平稳着情绪,好声好气的说道。今日本是想来杀杀这位新晋昭容的风头,但看着面色不善的林洛,萧贵妃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下手。 心里正思量着,皇后打了帘子走了出来。皇后今日心情并不好,林洛的研磨之职来得太快,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不知是何故。 皇后强撑着病体走了进来,见萧贵妃来了,心下一惊,再朝林洛望去,心下又是一惊。皇后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一旁的翠袖忙将自家娘娘扶着坐下。立马上了醒脑的茶。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众位嫔妃礼行的周全,唯有萧贵妃安然的坐着,旁若无人的饮着茶。 皇后面上挂不住,只是今日是荣妃诞辰,自然不好发火。 “各位妹妹快免礼,今日是荣儿的生辰。你们该行的也应该是祝寿才是。”皇后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笑着指了指荣妃。 “贺寿荣妃娘娘诞辰。”湘昭媛说的最快,萧贵妃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湘昭媛一向是她碎琼阁的人,如今这般的巴结皇后,是把自己不放在眼里了吗。 湘昭媛本是个蠢笨的,说完才意识到萧贵妃的存在,忙低了头,不敢再出声。 “荣妃妹妹一晃也二十有一了,不知何时才能同本宫一般怀上个孩子,日后两个孩子之间也能有个伴儿。”萧贵妃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话里带刺的说道。 “你。”荣妃听了这话,面色有些涨红。 第四十三章去看戏的路上 “好了,本宫瞧着时辰快到了,诸位妹妹不如移步去重欢宫。”皇后见萧贵妃脾性不好,也不想在这日子头里起了冲突。 “皇后娘娘说的是,咱们走吧。”萧贵妃笑着率先起身,在皇后前头走出了殿门。白药看着自家主子的神情,心下欣慰不已。总算是重拾了当年在战场的英姿。这几日连大门都不出,白药可是愁心死了。 “姐姐。”荣妃见萧贵妃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撇着嘴看了一眼缓步走下来的皇后,轻声的抱怨着。 “放宽心。”皇后按了按荣妃的手,面上笑着,一脸的温和。荣妃见状,也收了脸上的神情。二人并肩走出门,其他的妃嫔跟在后头。林洛走在中间,不紧不慢的瞧着皇后同荣妃上了步辇。心下有些不忿,看来要早日升上妃位,出门也有步辇可坐。 林洛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了自己的额,素影在旁边看着,轻声的说道。 “主子,你的身子还好吗?”素影看着林洛额上的虚汗,还是有些担忧的。今早上林洛吃了药膳,可现在冷风厉害的紧,不知道主子能否撑得下去。 “放心,无碍。”林洛点了点头,转头瞧了一眼离她并不远的叶红妆,眼神略有所思的飘了过去。叶红妆也转过了头,抬手轻轻地理了理自己的鬓角。林洛发现叶红妆的手心处画着一朵红色的花,点点头转而看向了别处。 林洛继续往前走去,前头湘昭媛跟封才人并肩走着,看上去相谈甚欢。林洛看着湘昭媛有些疲惫的侧脸,默默的叹了口气。之前想着为何这样的女人能够做到昭媛之位,回去问了虚机方才知道。也是个苦命人,在平帝登基后,湘昭媛被家里人送进宫,当时宫里只有皇后荣妃两姊妹,湘昭媛进宫之后便受尽叶氏两姊妹的欺辱。 然湘昭媛一向心高气傲,她作为萧家嫡女,太后的亲侄女又怎么可能甘心去屈之人下。故而湘昭媛常常不顾礼仪,当众顶撞皇后。在庆盛二年,湘昭媛怀上了后宫的头一位皇子,不到半岁便夭折。之后又诞下了一位公主,湘昭媛将公主托付给了太后,这才保住了公主的性命。 公主虽是后宫唯一的孩子,然而平帝却并不喜欢这个女儿。就连公主的名号,也是太后所赐,号为德善,平帝甚至连圣旨都没有颁发。 林洛看着湘昭媛疲于应付封灵儿的样子,心里为这个女人感到惋惜。太后萧家,为了权力,不知祸害了多少向湘昭媛这般的女子。林洛攥紧了拳头,若非自己是魂穿之人,只怕也会落得湘昭媛的这个下场。 却说季清荷在后头慢慢地走着,芙昭容则一反常态的走在季清荷的身旁,难得的拉着这个才人讲话。想必是因为徽戏班子的缘故,芙昭容的心情一直都不错。 “清荷妹妹,你今日怎穿的这样薄。重欢宫的露天戏台子还是有些冷意的,你待会可小心冻坏了。”芙昭容看了看季清荷身上单薄的坎子,关心的说道。 “承蒙姐姐担心,只是今年宫中并未制新衣,妹妹本就未带冬衣进宫。如今正愁着不知该如何过冬了,”季清荷有些苦涩的说道,自己顶的是四品文官的女儿身份。这个季家,无权无势,也没什么钱财。故而季清荷在这后宫,同林洛闹翻之后,简直是举步维艰。 “你怎地不早说。”芙昭容面上诧异的说道,有些嗔怪的说道。“倘若你不嫌弃,我瞧着你的身量同我的也相当,不如我将旧衣给你送过去几件如何?”芙昭容笑着说道,伸手握住了季清荷的手,果真有些冰冰凉的。看来这个小丫头活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姐姐。”季清荷有些为难的瞧了一眼芙昭容,看着芙昭容那双美眸。季清荷只觉着自己仿佛一个乞讨的小女孩,一种被剥光似的羞耻感使得季清荷说不出话来。 “你不必觉着难为情。”芙昭容继续轻声的劝慰道,看向季清荷的眼神充满着柔情。“我们既住在同一个宫里,就是真正的姊妹。我心里头是将你当作妹子来待的。” “姐姐,清荷定不会忘了这份恩泽。”季清荷回握芙昭容的手,眼眶里头还噙了些泪水,看上去倒是感动至深的模样。 “恩,你且放宽心。”芙昭容笑着对季清荷说道,,看了看走在另一侧的夏婉缡,心下暗自欢喜。这新来的几位妹妹除了林洛与叶红妆之外,都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湘昭媛同自己一向不对付,如今看着湘昭媛的样子,是想要把封灵儿收在身边的。封灵儿是宁国公的千金,若是为湘昭媛所用,日后定然会生出不少事端。芙昭容饶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前头并肩走着的两位艳丽的女子。将季清荷的手放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季清荷心里正有些暖意,手却被芙昭容放下了。只觉心头一冷。季清荷极为敏感,看着芙昭容看向前方的眼神,心下竟以为芙昭容是在看前头华丽美艳的林洛,心下涌起些许的不满。 众人各怀心事的往重欢宫走去,而萧贵妃则早已经到了重欢宫。今日的戏是为了荣妃生辰所设,故而里头的宫女们看着萧贵妃头位进来,有些惊诧的行礼。将手里的寿诞之礼藏到了身后。 “起身吧。”萧贵妃瞥了一眼那群宫女,扯开嘴角不屑地说道。自己朝里头走去。重欢宫的内院有一个极大的戏台,如今早已布置好了桌椅茶点。萧贵妃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绕了一圈。听着后台有些吵闹的声响,皱了皱眉毛。若不是想要出来压一压林洛的势头,这样无聊的地方她是绝不会过来的。只是没想到林洛今日的打扮不在自己之下。萧贵妃不耐烦的踢了踢林洛的椅子,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如此厉害。 “娘娘,千万别动气。”白药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白药,吩咐下去把林洛的位置给撤了。本宫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应对。”萧贵妃笑着对白药说道,鲜红的唇抿了抿,美艳至极。 “是。”白药依言走了出去,这偌大的戏台旁便只剩了萧贵妃一人。萧贵妃安逸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上头的丝绒垫子倒还挺舒服的。萧贵妃略微的闭了闭眼,却听见四周传来异动的声响。 “何人。”萧贵妃警惕性极高,迅速的从发间拔下来一只钗子,站起身观察着四周。 “何人在后面,给本宫出来。”萧贵妃看见台旁的一丝红色的衣角,怒吼道。 第四十四章好一出春和戏子 “出来。”萧贵妃屏气凝神,握紧了手里的簪子,朝着那台子慢慢地移过去。“究竟是何人在后头。” “草民参见娘娘。”那台子后头走出来一个身量修长,花旦装扮的人,声音却温润似男音。 “你是何人?”萧贵妃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瞧着那人脸上的浓墨重彩的模样,应该是戏子无疑。 “草民名唤陆英,是和春班里的旦角。”那人跪了下来,将头略微的垂下,慢条斯理的将身份道明。 “原来是个戏子。”萧贵妃笑了笑,冷着嗓子不屑地说道。 “皇后娘娘,荣妃娘娘到。”外头正巧传来太监报信的声,萧贵妃转身去瞧,见皇后携着荣妃慢慢地走了进来,两人倒是谈笑风生,看上去心情煞是不错的样子。萧贵妃偏头用余光瞥了瞥身后,却发现方才那个戏子不知何时溜走了。倒也是有眼色,萧贵妃扯起嘴角,将手里的簪子插入发间。提步朝皇后二人走去。 “皇后娘娘来的可真慢,妹妹一人可是无聊的紧呢。”萧贵妃笑吟吟的朝皇后屈了膝,温声细语的说道。 “是妹妹你啊,来的太着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你是有多爱看戏呢。”皇后娘娘和颜悦色的对萧贵妃说道。荣妃在一旁尽力的压着心里的怒火,面上风清云淡的打量着手里的小玩物。 “瞧皇后娘娘说得,今日若不是给荣妹妹面子,本宫又怎么会来此地听那聒噪之物。”萧贵妃自己坐了下来,“容妹妹先行坐下,孩儿有些不听话了。”萧贵妃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脸的得意。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荣妃娘娘。”从外头走进来的白药见了两位娘娘,屈膝行了礼。手里端着一青瓷小碗,慢悠悠的放在了萧贵妃身边的桌旁。 “娘娘,小心着点喝,有些烫。”白药小声的说道,此时并不是喝药的时辰,只是萧贵妃出门前便早有了吩咐,目的便是在皇后荣妃面前好好的凸显一下自己的福泽。萧贵妃瞥了一眼荣妃,只见荣妃的脸已经有些踌躇了。没想到这样她也能忍得下来,萧贵妃伸出手将那青瓷小碗拿起。 “荣儿,来坐下吧。”皇后没有理会萧贵妃,而是牵了荣妃的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按着位阶,荣妃应是坐在萧贵妃的右手边的。然今日是荣妃的诞辰,故而将荣妃的位置设在了皇后的旁边。 “是。”荣妃调节了情绪,坐了下来。皇后示意身旁的翠袖,翠袖会意拍了拍手,从左边的内殿里头走出了一水儿的宫女们,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吃食。按照规矩序列将东西摆好了。 待东西安置毕,几位妃嫔们也慢悠悠的走到了。众人就了座,齐声的朝荣妃道了寿。 “谢谢各位姊妹了。”荣妃笑着说道,看着站在一旁,鹤立鸡群的林洛,有些不忿的说道。 “林昭容,你为何不坐着。” “回禀娘娘,臣妾想要看得清楚些,故而没有坐下。”林洛高声回答道,看了一眼萧贵妃,心底不快,也没有法子。 “没想到林妹妹你也是个爱戏的人,然妹妹你昨日刚病了,可不好一直站着。”皇后见林洛站的位置根本就没有椅子,看了偷笑的萧贵妃一眼,也猜出了个七八分。 “翠袖,着人安排个椅子在本宫的右手边。” “是。”翠袖听了命令,便吩咐了身边的宫女,两个太监极为利索的将椅子拿了来,放在了荣妃同皇后的中间,倒也是个极好的位置。 “谢皇后娘娘。”林洛扬起嘴角,慢慢地朝前头走过去,行着在园子里那几个教养嬷嬷调教的仪态,端庄的走到了那张椅子旁。 “林妹妹,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荣妃拉着林洛,甚是亲切。 “回娘娘,臣妾的病已经好多了。太医院的药还是颇有成效的。”林洛注意到了萧贵妃手边的青瓷碗,将那里头晃荡着的棕黑液体,心下明了,那碗里应该是药。 “还是林妹妹性子好,若是换了别人,这点病不知道会折腾多久呢。”荣妃音调升高,话里有话,眼眸却是瞧着林洛。林洛点点头,没有接话。 “草民高朗亭携春和班恭贺荣妃娘娘寿诞。”台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群人,占前排的是个长须老头,声音高亢,真真是绕梁之音。 “赏。”翠袖说道,站在下面的宫女们端了金盘上了台。 “草民谢娘娘。”高朗亭身后的小子们将金盘接了,皆退了下去。 高朗亭踱着步子,高声唱了一句。台侧的二胡和着嗓音拉了起来,紧接着几个乐器一同奏起。高朗亭转着圈下了台。台上开始热热闹闹的演起了戏来。 林洛有些气闷的瞧着台上的旦角老生们,她是听不太懂的。徽戏的唱腔本是即好听的,只是这出戏是为了祝寿演的。敲着梆子,着实聒噪的厉害。 林洛看着身边笑吟吟的荣妃,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敲着,看上去倒是乐在其中的模样。 “这戏怎么如此聒噪。”萧贵妃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药。 “娘娘,祝寿之戏本就是如此。”白药劝慰着,她是爱听戏的。平日就连秦腔都能听得津津有味的,更何况是这冠绝云州的春和班。 “本宫瞧着你这小丫头倒是听得挺起劲的。”萧贵妃伸手扭了一下白药的腰,嗔怪道。 “娘娘。”白药摸着自己的腰,有些羞愧的说道。 “罢了罢了,你既喜欢听。本宫就陪你听上一回。”萧贵妃扯了扯嘴角,白药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两人主仆之情倒是深厚的紧。在萧贵妃心里,这白药她是当作妹妹来待的。 “奴婢谢主子了。”白药屈了屈膝,心中窃喜。 “芙昭容,这出戏你觉着如何?”萧贵妃无聊,转头看着身旁面色不大好的芙昭容,笑着说道。 “春和班的戏自然是上乘。”芙昭容低声说道。 “瞧妹妹的样子,到没觉着有多喜欢啊。”萧贵妃见芙昭容的神色有异,继续打趣着说道。 “高先生的唱腔唱这样一出戏,着实是浪费了。”坐在芙昭容身侧的叶红妆却出声搭话了。 第四十五章萧贵妃的好架势 “林妹妹倒真是个懂戏的。”萧贵妃笑着说道,拿眼睛去瞧那台上唱的热闹的人儿,心里却也看不出好歹来。 “倒也不是懂戏,不过是略微知晓一二。只因这戏是平日里皆听着的,高先生的大名还是知道的。”叶红妆小声的说道,面上有些微红,方才是听了芙昭容的话,一时有感而发,将心里头的话不留神的说了出来。如今见萧贵妃问着了,便搪塞着说道。 “高先生?本宫却是没听说过的。”萧贵妃说道,掩着嘴笑了。“本宫长在大漠,这些个敲敲打打的东西,一向是没有兴趣的。” “谁不知道娘娘您是巾帼英雄。”芙昭容接了话,看着萧贵妃面上的得意劲儿,心里虽骂着粗俗,看还是扬着嘴角,违心的夸赞道。 “皆是外头的人乱传的,咱们自家人也不必说那些虚的。”萧贵妃说道,拿眼睛去瞧坐在一旁不再言语的叶红妆。江南的小家小户出来的姑娘,便是这般的畏手畏脚。自己的孩儿可千万不可养成这般模样,若是得了皇子,便将孩子送了边关去,好好锤炼锤炼。 “瞧娘娘说得,这些哪里又是虚的了。”芙昭容本是盘算着好好看戏的心思来的,只是不曾想到今日的戏是这般的。昨日里请人递过来了的折子,只怕这重欢宫的人压根就没放心思进去。不知今日,能否有缘再见着陆英的身姿。 “娘娘的英雄事迹,在当年可是在坊间当作传奇本子来讲的,可见娘娘是有多么厉害了。”湘昭媛在一旁插嘴道,然她是个笨得。说的话不经脑子,萧贵妃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变了。哪家的闺阁小姐愿意被世人谈论的。纵是英雄事迹,然萧贵妃如今已是深闺夫人,又怎能被世人评头论足的。 “瞧湘姐姐说的。”芙昭容瞥了一眼萧贵妃,忙出声说道,“姐姐的这般英雄事迹,坊间又怎敢流传开来,只是皆藏在心里头自己个儿的瞻仰英姿罢了。若是真的说了出来,可不是将这敬意折损了。” “妹妹说的是,是姐姐想的浅了。”湘昭媛也瞧见了萧贵妃的神情,她是知道萧贵妃的脾性的,嘴角下撇着便是生气的模样了。她一时未想透了,见芙昭容这样说,便似醍醐灌顶一般,明了过来。就巴巴地跟在后头应和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用过你这愚笨脑子。”萧贵妃没好气的说道,看着湘昭媛的样子,更是气了,只觉着这个蠢货没一时是让她省心的。 “娘娘教训的是。”湘昭媛挨了骂,却也不敢出声。她虽是萧家嫡女,然这些年在后宫没少吃苦。太后更是将她弃在一旁,平日里更是连见都不见的。故而湘昭媛在这宫中,便只有萧贵妃一人可仰仗。 “芙妹妹想来也是个爱戏的,看着你却是悔的。想要看些什么戏,只管告知本宫,本宫让这些戏子们唱与你听便是了。”萧贵妃也不再理湘昭媛,而是转了话题,笑着对芙昭容说道。 “娘娘是个明眼人,臣妾确是有些遗憾了。”芙昭容今日这般讨好萧贵妃不是没有原因的,平日里她是两边不倚不靠的,只是今日见皇后没法替自己了了心愿,便只好求助于萧贵妃了。 “说来同本宫听听。”萧贵妃也知道芙昭容的小心思,倒也算是大方。 “不瞒娘娘,臣妾一向爱听戏。尤其是这春和班,更是自小便爱上的。这里头臣妾最爱的便是兰关渡。只可惜,今日倒是无此戏。” 芙昭容略有些伤感的垂了脸,确是遗憾万分。 “这还不好说,待本宫着人传了话过去。今日必要让你听上兰关渡。”萧贵妃挥了挥手,对着身旁的白药轻声说了。白药得了命令,便悄悄的绕了出去,径直走到了后台的乱室内。因着怕底下的人说不清楚,便想着亲自找了班主说话。 “哟,姑娘怎地到了此处。这等腌臜的地方,姑娘你小心着点。”白药刚进了那室中,便有一个老妇人恭敬地走了过来,说话小心谨慎。 “倒也是无碍,我本只是来找你们当家的。”白药笑了笑,见这位奶奶恭敬,便也好声好气的。徽戏班子里的人却也是有身份的,白药说话便也收了些许的傲气。 “姑娘且跟着草民,当家的正在里头排戏呢。”那个老妇人见白药脾性好,心下便松了口气。看着白药,小心翼翼的说道,腰弯曲着,朝前头走去。 白药见那走廊也算是干净的,没有多想,便跟着那个老妇人走了进去。去没想到这重欢宫也是大的。看着不大的台子后头却是内有乾坤。白药跟着那个妇人走了好一段路,这才见着了一群戏子们正在院子里头咿咿呀呀的喊着。 “当家的,宫里的姑娘找你来了。”那个老妇人走上前去,对着一个半百的男子附耳说了一句。 “知道了。”那男子点了头,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恭恭敬敬的朝白药走了过来。 “草民参见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吩咐。” “客气了,我是萧贵妃身边的宫女。因着娘娘想瞧这兰关渡,便着我来问问当家的。只不知这兰关渡何时开场?”白药笑吟吟的说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这位当家的。面色倒是个和善的,却不像是走南闯北的样子,倒像是个读书之人。 “娘娘既是想看,自然尽心竭力的。”那位当家的倒也不说何时开场,原礼单自上头是没有兰关渡的。故而他也不敢就这样应了,只是拿话应付着。 “你记着就好,唱得好了,娘娘自然有赏的。”白药见这位当家的敷衍,便垮了脸,清冷着脸说了这句话。 “是,草民谢娘娘。”那当家的依着江湖规矩做了揖,是要送客的意思。 “可不好让娘娘久等了。”白药说道,转身便离开了,也不管那老妇人,径直的走了出去,心里是带着气的。 只剩那当家的在原地站着,有些为难的唤了一个机灵小厮过来。 “当家的?” “你去前头问问招待我们的那个姑姑,萧贵妃说是要听兰关渡,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是。”那小厮点了头,跟个猴儿似的迅速走了出去。 “陆英,你先准备着吧。今日你恐是要上场了。” “我便知道今日这出是逃不了了。”花旦扮相的人从内室里缓步走出来,面上的妆呈桃花之色,活脱脱一个美娇娥。 第四十六章确非美娇娥 “皇后娘娘,徽班的当家说萧贵妃着人去寻了他来,说是要听兰关渡。这原是礼单里头没有的。”重欢宫的李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拨过来的,倒也还算是稳重的。 “哦,这萧贵妃还知道听戏不曾?”皇后略感诧异,抬眼瞧了同芙昭容谈笑甚欢的萧贵妃,心里明白了些。昨晚上芙昭容确实托人送了单子过来,然芙昭容爱听的戏着实是不适合今日这般的日子。 “确是萧贵妃身边的白药姑娘去吩咐的。那班子里头的人吓得没了主意,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了。”那李嬷嬷将话悄悄地道明了,只希望这皇后能给个话。 “罢了,既然萧贵妃有意瞧,也不好驳了她的意去。”皇后轻笑着说了一句,李嬷嬷得了意思,便疾步的朝后室走过去。 “姐姐,你怎地如此就轻易地答应了。”荣妃心下疑惑,看着皇后颇有意味的神情,悄悄地问道。 “她啊,肚子里怀的那块肉可是比你我都要值钱的。”皇后笑着说道,看着萧贵妃身侧的那个青瓷碗,拿眼示意示意。 荣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苦涩的低了头。自她进宫,已有六年了。平帝登基,她便同姐姐一起进了宫。这内宫里头,本只有她们二人罢了。庆盛元年,她还是颇受恩宠的。 只是自萧贵妃进宫以来,她同姐姐的恩宠便失了大半去了。庆盛四年,雷雨之夜,姐姐的手温热的握着自己的手。然终究是留不住那段缘分。 自此之后,自己的身子便时好时坏了。叶家不知送了多少大夫进来。却终究是再也怀不上了,姐姐也是如此。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荣妃死死的盯住萧贵妃的笑颜,指甲掐进了肉里。 “妹妹,放宽心。”皇后瞧出了荣妃眼底的恨意,伸出手拍了拍荣妃的手,笑着说道。“你真以为这块肉能存的下来,且不说咱们,便是那儿也是容不下的。”皇后拿手指了指太后所住的方位,扬了嘴角,眼底里了然万分。 “姐姐说的正是。”荣妃也明白了,心下略微放宽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心里仿佛有了根定针一般。 “叶妹妹,身子可好些了。”皇后缩了手,转头朝林洛说道。 “回娘娘,臣妾的身子已好多了。只是,臣妾身子怕是不大中用了。”林洛故作咳嗽的虚着嗓子,勉强的回答道。 “这是怎么说。”皇后却不知林洛身子的状况,只当是小伤小病罢了,没想到是个厉害的。 “太医说了,臣妾乃不治之症,只怕活不了几年了。”林洛拿帕子掩了嘴,将自己的病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妹妹这是在说笑呢,又怎会如此。”皇后却失声笑了。“妹妹自小当宝贝养着的,又怎会得这不治之症。休要瞎说。” “妹妹不过是随口胡邹罢了。娘娘不必担心。”林洛将帕子拿下来,欢快的笑了。看着皇后阴晴不定的脸,心下欣喜不已。 “林妹妹,你怎地这般顽皮。可吓死本宫了。”皇后拿手捂了心口,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林洛竟将自己的身子来当玩笑讲,真是个怪人。 “是妹妹的错,惊着娘娘了。”林洛颔首谢罪,打着哈哈将皇后的埋怨给应付过去了。 倏忽间,台上的敲敲打打之声歇了。那群花哨打扮得武生都下去了,林洛见寂静的吓人,便朝台上看去。 只不知是何时,那台上站了一人。身量修长,青丝如瀑,面上的妆容精致的紧,确是个美艳的花旦打扮。林洛仔细的瞧了瞧,倒也是辨不出雄雌。心下只明白,这戏曲之中的花旦多为男子所扮。 看着这个人的身量,倒不像是个女子。然看那一颦一笑,一举一止的,皆看不出男儿形态,端的是个风流美人。 “林妹妹,你可是看呆了。”皇后在一旁笑道,倒是将林洛唤的回了神。 “娘娘又打趣我。”林洛转头对皇后笑道,“只是这个角儿煞是好看,倒是叫我痴了。” “你看痴了也是正常的。此人名唤陆英,是徽戏班子里头最为出色的旦角了,休说是春和班,大庆王朝里头也再也寻不着这样好的旦角了。”皇后倒是大发慈悲的为林洛普及了。 “陆英。”林洛轻声说着这个名字,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不知妆后是如何的。 “倘使,”那台上的人轻声的吟唱开来,那声音轻飘飘的,听着柔若无骨,却将那情意绵绵唱的入骨三分,直直的酥到了骨子里。林洛看着陆英那双含情三分的眼眸,只觉着身上一凉,心头竟涌起了万千悲痛的情丝起来。 看来这个陆英不只是生的一副好皮囊,这样的唱腔着实是无人能比的。 “便是一阵空归去,落得个,白莽一片。”陆英转了身,将句悲词唱的肝肠寸断。此曲方开端,便已经惹了人的万千情绪。唱罢这句,芙昭容的泪便早已落了下来。 陆英唱罢,便轻轻地下了台。台侧传来一声极为哀怨的箫声,只那一声,林洛的心头便是一动,鼻尖酸了。那箫声缠绵悲彻,在这大喜的日子着实是不合适的。也难免皇后先前压着了。 “这戏倒是有趣的紧,同先前那敲敲打打的样子倒是不同。”萧贵妃是个武将脾气,可没那等小女儿的婉转心肠。只觉着这曲调好听入耳,箫声罢了。便是一阵叮当作响的珠盘之音,悲痛之意渐渐消了些。竟平白的生了一出欢快之意。 “姑娘,你且慢等着。”从台后出来了一小丫头,高声叫着,面色慌张。那落玉之音伴着那个丫头的脚步声响着,倒是和谐有趣。 “你瞧,这个小丫头长得倒是有些像了。”封灵儿指着那个小丫头,掩着嘴角对季清荷说道。 季清荷朝那个小丫头看去,只见那容貌举止,确是同那人有几分相似之处了。 “姐姐可仔细着点,别被人抓了把柄。”季清荷轻声说道。 “这又什么的,不过当个玩笑罢了。”封灵儿看了一眼荣妃,笑着说道。“况且果真是极像的。” 第四十七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姐姐,你平日里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如今这样的日子,怎么也这般口无遮拦的,平白的让人听了去挑你的错处可就不好了。”季清荷小声的对封灵儿说道,这位姐姐极是个无遮拦的。 “妹妹,你就是太过小心。纵是让人听了去,也不过是句玩笑话,有什么打紧的。”封灵儿掩着面看着那个小丫头在台上唱着,笑得好不欢快。 季清荷面色有些发白,封灵儿这般的人又怎会知道自己这样家境的小心谨慎。季清荷只瞧那封灵儿身上的锦绣罗裳,心下便是暗淡凄凉的。从前在园子里头,倒也没觉着什么,如今进了宫,越发明白了这尊卑秩序的可怕。季清荷吃穿用度,休说是跟主位芙昭容比了,便是叶红妆,她也是差了不知多少。 “叶姐姐,你瞧着那个小戏子,可是像极了某人不曾?”封灵儿见季清荷哭丧着脸,便觉扫兴之极。于是侧了身子,又去招惹那叶红妆。 叶红妆听了,只微微一笑,也不愿接话。将桌案上的茶端了起来,“妹妹,你瞧着茶叶是不是比咱们平日里喝的要通透上几分?” “我同你说这个,你却偏生要扯到别的地方去。罢了,你素来是这个不得罪人的好性子,如今只不过是拿你的姐姐打趣打趣。你就这般跟我打哈哈,真是的。”封灵儿将手按住了叶红妆的杯子,“真是亏的我白同你好了。” 却说这二人的缘分,倒是在选秀之时便认识的,两人在群芳殿住的是同一个院子,也算合得来。封灵儿为人骄纵,却不是个坏的。叶红妆也只是惯着她胡说,却也还算是相处的和睦。 “瞧你说的,我哪里是同你打哈哈。我只是觉着这茶不错,便随口同你说了。只是你,偏要生出这些事端出来。”叶红妆由着封灵儿,顺手将茶杯放下了。“且说你方才的意思,台上如今哪里来的丫头,你要我去哪里瞧,瞧了又像谁?” 封灵儿听了这话,偏了头朝台上看。果真那台上只剩一个小厮打扮得在唱独角。想说方才那个丫头确是下了台。封灵儿瞪了一眼叶红妆,心里头抑郁的很。只好将这话茬搁置了。另寻了他话来说。 “灵儿,你不觉着方才那个花旦十分好吗?”叶红妆见封灵儿喋喋不休的讲着其他的话,便出声打断。 “我是个粗人,哪里知道唱的好与不好的。”封灵儿倒是耿直,“我呢在这云州长大,从小就没听过几场这样的戏,着实觉着有些无趣。” “谁又是生下来便会听戏的,你只用心听,自然能听出好的。然,这关键便是要静心,休要在一旁聒噪。”叶红妆将手指头抵在唇边,眼角带着笑意。 “好姐姐,你说了这么一大圈子,可不就是嫌我吵吗。罢了罢了,我也就不缠着你了。”封灵儿见叶红妆的模样,也只她听一场戏不容易,便也没有再扰她。转身看着季清荷,还在那出神。便也没有再说话,反而是将手帕上的穗子轻轻地绞着玩,倒也一时安静了下来。 台上的戏已唱了大半,陆英也就先头的露了个面,之后便是再也没上来过。芙昭容是极爱这一出的,然也只不过是因为陆英的缘故。自幼时花灯街上一瞥,便终身难忘。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湘昭媛见芙昭容偷偷地抹着泪,也不知是何缘故。“好好的看戏,你怎地就哭了起来。” “我不过是被故事打动了,便不自觉的落了泪。” “休要说你,便是我方才开场时也差点落了泪呢。”湘昭媛点了点头,“那个唤作陆英的,也的确不是浪得虚名。那样的打扮,真真是将咱们后宫的诸位姊妹们都给比了下去。” 湘昭媛今日倒是好性子,同芙昭容也能说上几句话。只是依旧是没经脑子,想来她身旁坐着的萧贵妃,可是盛传的云州第一美人。如今在她湘昭媛的口里竟被一个戏子比了下去,自然心里不舒坦。 “妹妹这话说的,如今一个戏子都要踩到我们头上去了。纵是你自己不自重,也要顾顾家里人的脸面才是。”萧贵妃出声讽刺道,这是将湘昭媛不受萧家待见的话也说了出来。 湘昭媛听了脸上青白交加,一时间只觉着今日竟说什么都是错的了。大约是太久没有在萧贵妃跟前的缘故。如今是怎么说怎么错。 “是妹妹说错了。姐姐自然要比那戏子要尊贵的多。” 湘昭媛只差没有跪下来请罪了。 “原也不是本宫的缘故,只是你这样说莫非咱们的皇后娘娘也比不得一个戏子不曾,皇后娘娘,您快说说这个罪你认还是不认。”萧贵妃却是存了心得不想息事宁人,她今日便是来树威风的。又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事由去。 “妹妹说的是何意,本宫听不明白。”皇后本也没有细心听底下人说话,她也是爱戏的人,自然一心扑在那戏上。 “你瞧瞧,娘娘竟是没听见。你再将你说的那话说上一遍吧。”萧贵妃看了看湘昭媛,笑着说道。这是存心羞辱,湘昭媛面色发红,支吾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出息的东西,方才在下面可是多么的会溜须拍马的,如今让你跟皇后娘娘说,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萧贵妃瞪了湘昭媛一眼,话里带着斥责。 “臣妾不敢,臣妾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一时间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莫要放在心上。”湘昭媛冒着虚汗,急忙说道。 “你是个笨嘴拙舌的人物,想来我们老人之间也不是不知道的。只是宫里头来了不少聪明的妹妹,哪里又知道你的事情。你这般说戏子比她们好看,且不说别人,就拿林昭容来说吧,又岂是比不过那个戏子的。”萧贵妃拿眼睛瞧了一眼林洛,笑着说道。手里头的扇子轻轻地扇着。 “想来林妹妹自然不会恼我吧。”湘昭媛小声的说了一句,林洛听了这话,心下只觉得堵得慌,这个萧贵妃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不成。 “姐姐说的玩笑话,我哪里就当真了。”林洛小心翼翼的说道。 “如此说来,竟是本宫多心了。”萧贵妃笑出了声,“林妹妹原是个心胸宽广的。是本宫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四十八章你咋不上天 “瞧娘娘说的,臣妾又怎会生气。”林洛颔首微笑着说道,萧贵妃见她的样子,心里的气还没撒出来,哪里会放过。 “最好是不生气,免得在背后做出什么事情来。”萧贵妃冷着脸说道,“本宫分发衣裳是好意,只不知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竟驳了本宫的面子。望林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了。” “臣妾却不知娘娘的意思,什么衣裳不衣裳的?”林洛装作诧异的样子,索性装傻到底了。 “你。”萧贵妃见林洛这般,“白药,把这个女人拉下去打上十个板子,看看她还敢不敢在本宫面前这么放肆。”萧贵妃也不愿意再同林洛狡辩,若不是怀了孩子,只怕萧贵妃早就冲上去自己动手将林洛给打残了。这样的事情,这后宫也不是没发生过。 先前荣妃房里的一个大宫女儿,有幸得了恩宠。方升了才人之位,便被萧贵妃活生生的踢残了。到现在也只能在偏殿里头躺着,半死不活的。 “是,娘娘。”白药自己走上前,她这是想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模样。 “萧贵妃,今日是荣妃的好日子,林昭容也是带病之人,你且消消气。”皇后出声制止,却没想到那个白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就要走到这边来了。皇后急了,忙命翠袖暂时挡住了白药。 “皇后娘娘,怎地如今本宫教训人也是不能了。”萧贵妃站起身来,亲自往皇后这边走来。“平日里这样的事也不少,怎么偏生皇后就如此照顾这个林昭容。” “并不是本宫照顾林昭容,今日是荣妃生辰。贵妃这般岂不是扫兴。”皇后端坐在原处,从四周跑过来一圈的太监,将皇后同林洛围在当中。 林洛看着一脸怒气的萧贵妃,心下大惊。却不知这位贵妃行事如此简单粗暴。自己好歹也是三品昭容,她竟然由着性子想打就打。看来元家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了。 萧贵妃气势汹汹,她是上过战场的人,骨子里的杀伐决断又岂是这深宫内院中的几个阴柔太监能够比的。萧贵妃前进一步,那几个太监便往后退一步。顷刻间,萧贵妃已到了林洛的面前。 “贵妃!”皇后大声呵斥道,却终究是没有拦下萧贵妃朝林洛打过来的一巴掌。巴掌声脆生的很,萧贵妃是用了大力气的。林洛的身子本就弱,挨上这一巴掌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的人物皆幻做了虚影一般。她嗓子口出有些腥甜之意,林洛猛地咳嗽一声,便是咳出了一大滩的血。洒在她华美得名衣裳之上,触目惊心。 “主子。”素影见此状,也不顾的规矩,冲上前来一把将萧贵妃推开。萧贵妃本就有些懵了,被素影一推,竟踉跄着往后倒去。 林洛在昏死过去之前,眼瞧着萧贵妃倒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声响。 活该,林洛再心里默念,渐渐地跌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时间,重欢宫内忙乱的紧。众人皆慌了,林洛昏死了过去,萧贵妃也跌到了,皇后站了起来,见四周混乱一片,头疼的不知该处理哪件事才好了。 “素影,你快别哭了。找几个人将昭容抬回去才是要紧事。”叶红妆快步走上前,对素影吩咐道,素影听了叶红妆的话,这才晃过神来。、叶红妆则转了身,俯下身子轻声劝慰着萧贵妃,而白药则早已经派了人去请太医。 林洛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倏忽之间竟觉着自己在半空了。林洛抬手瞧了瞧,见自己穿的是穿越之前的那件皮夹克,便知是自己这灵魂又出来了。她俯身看着下面躺着的**一脸的苍白,素影找了几个太监正欲将她往内殿里头搬。 “小姑娘。”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林洛的耳朵里头,林洛转身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那日的那个红衣喇嘛正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 “是你啊,你这个死和尚!”林洛朝那个喇嘛走过去,大声的吼道。“老娘总算看到你了,你给老娘解释清楚。” “小姑娘,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我是喇嘛,不是和尚。你究竟还要让我解释多少次。”那个喇嘛皱了皱眉,轻声的说道。 “老娘管你是和尚还是喇嘛,你快点解释清楚,我怎么会穿越了。快说。”林洛两三步便走到了那个喇嘛的身边,用手紧紧地抓住那喇嘛脖子间挂着的佛珠,威胁道。“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今日就让你这个死喇嘛命丧于此。” “几月不见,你这个小丫头怎变得如此暴躁。”那个喇嘛也不挣扎,“我不过是做了个小小的测试,你在这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梦罢了。” “梦?”林洛犹豫地问道,看着那个喇嘛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还是有些不相信。“既然是梦,那我何时能够醒过来。”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只是丫头,你不觉着这场梦还挺好玩的吗?”喇嘛用手指了指下方,“至少你在这里是真正的被关心了。” 林洛朝下看去,只见虚机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素影更是一个劲的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生生的哭死了也不为过的。 “她不过是怕主子死了,日后不好过罢了。毕竟她跟在我身边好歹也是个一等宫女,若是我去了,只怕又得回浣衣局去了。”林洛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话虽如此说,然心里还是着实感动的。 “你这个小丫头,总是言不由衷的。”喇嘛伸手点了一下林洛的额头,“她们是真心关心你,爱戴你。” “那又怎样,如你所说,这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就算是真心待我,又如何。”林洛依旧嘴硬。 “梦不梦的,又有什么干系。假不假真不真,又有什么打紧。昔者庄周之梦胡蝶,如今却也是给了你一个机会。”那喇嘛闭上眼笑着说道。“况且这梦方开了个头,丫头你就不想继续做下去试试吗?” “不要。”林洛果断的摇头,“快带我出去。” “罢了,我再给你瞧个东西。”那个喇嘛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伸手牵了林洛,朝前头飞去。 “要去哪?”林洛挣扎着说道,“我不想看,快放老娘回去。” “只瞧了那人,你要如何我都依你。”那个喇嘛轻声的说道,不顾林洛的反抗。两人进了云端。 第四十九章始作俑者的红衣喇嘛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死和尚。”林洛依旧挣扎着,看着眼前一团团的雾气,竟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那喇嘛在一旁小声的笑着,手上却使了劲,教林洛挣脱不开。 “你这小姑娘,不知道在急些什么。且跟着我来就是了。”那个喇嘛挥手将眼前的云雾散开了。笑眯眯的似一尊弥勒佛一般。 “你往下瞧。”那喇嘛指着下面,对林洛说道。 林洛依言往下看去,只见一白衣男子正坐在桌旁,不知在做些什么。林洛待要凑近了看,那个男子却突然抬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似的。他的一双眼眸深邃,看向了林洛所在的方向。嘴角上扬,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小姑娘,你看那幅画。” 林洛果真朝那墙上看去,只见那雪白的墙上挂着一幅未装裱的画,上头画着的醉眼朦胧娇俏之女不正是林洛。 “最是颜色好,无人凉此魂。”林洛念着那画上的字,不知怎地,回忆起了那场中秋盛宴。此人,她的确是见过。 白衣凌乱,眼底却清明一片,那个曾经让她有些许动心的男子,不正是此人。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死和尚。老娘可不是那等为了美色动心移志的人,你休要拿美男来诱惑我。”林洛揪起那个喇嘛的佛珠,恶狠狠的说道。“快让我回去,不然我就将你勒死。” 其实林洛见着这样的男子倾心于自己还是有动心的,然她此生最讨厌的便是被他人操纵,看着这个喇嘛一脸的笑意,她便受不了。 “小姑娘,你命中有此一劫。无论你是否愿意,这都是你该受的。”那个喇嘛轻声的对林洛说道,抬手将林洛一把推开。 林洛只觉着自己轻飘飘的,看着四周的云雾渐渐散开。林洛往下看去,只瞧见这大千世界的高山湖泊一一在她的眼前展开,耳畔忽而传来奏乐之音。 声音哀怨,似笛似萧,吹得林洛心里全然不是滋味。乐奏了一阵,忽而停了。林洛正欲开口叫喊,耳畔又传来哀怨的女音。 “哀林洛水深宫处,悲京墨引庙堂诀。庆佳繁华云渐露,空得白莽梦一出。” “痴此生,怨其人。”那喇嘛的声音在诗后慢慢地如同暖泉一般氤氲开来,将林洛的一颗心紧紧地裹住,使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洛捂住心口,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抽搐,也不知是怎么了。 “主子,主子。虚机姑姑,主子动了。”素影大声的喊道,将一双手用力的推着林洛。适才主子已然断气,就连王院使也直摇头说不中用了。没想到主子却又活动起来,真乃是菩萨保佑。 “真的。”虚机的声音也难得的有了波动。“主子,你果真醒了。” 林洛缓缓地睁开眼睛,扯开嘴角发觉自己的身子还有些许的僵硬。她这是躺了多久了。林洛欲起身,却发觉自己早已褪下了适才的那一件衣裳。林洛偏头,看着身上的一身白衣。这是怎么回事,寿衣吗? “主子,你果真醒了。”素影揉了揉眼睛,使劲的摇了摇林洛的身子。不相信似的,掐了自己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啊的一下叫出了声。随即,素影便扑到了林洛的身上,哭得涕泗横流的。只差没把这几个时辰忍住的泪尽数抹在林洛的身上才作罢。 “好了,素影,再闹我可要恼了。”林洛使了大力气方才把这块狗屁膏药给推开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这般要死要活的是存心咒我死了不曾。” “主子,素影绝对没有此意。您可快别说死字了。”素影忙竖起手指,着急的说道。 “好了,只要你不闹。我自然活的好好的。”林洛笑着拍了素影的脑门,打趣的说道。抬眼见虚机平日里端着的一张脸,此时却有些喜极而泣的样子。 “姑姑,这是怎么了。”林洛忙出声劝慰道,看着虚机默默的拿了手绢擦眼泪,出声小心得说道。 “主子不知,奴婢这是高兴的。”虚机笑着说道,嘴角扬的不能再扬,哪里还有半分老成持重的姑姑样子。“适才主子只有进的气,着实将奴才们吓坏了。” “不过是昏过去罢了。哪里就真的去见阎王爷了,你们也真是,这般大惊小怪的。”林洛嘴里开着玩笑,见素影笑了,这才略微放了心。三人正笑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二等宫女来, “姑姑,魏公公说已经打点妥当了。只等着将主子。”那小宫女说道此处,却正巧瞧见了站起身来的林洛。吓得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了。 “将主子怎么,你倒是将话说清楚。”虚机笑着打趣道,那小宫女这才敢抬眼瞧林洛,却终究是个胆子小的。 “你放心,我并不是鬼魂。我啊,方才不过是吓你们玩的罢了。”林洛走上前去,亲自将那个小宫女扶起来,温和的说道。“你且摸摸,鬼哪有这样暖的。” “主子,你真的醒过来了吗?”那个小宫女伸手摸了摸林洛的脸,小声的说道,小脸吓得苍白。 “是。” “好了,你还愣着做甚。如今瞧也瞧了,摸也摸了,还有什么不信的。还不快出去通知大家,主子已好了,快去将王院使请来才是正经事。”虚机走上前来,将那个小宫女从林洛身边拉开,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那个小宫女见虚机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来。忙屈膝应了,跑了出去。 霎时间,这堂春宫传遍了那小宫女略带哆嗦的喊声。 “主子没事了,主子醒了。” 声音倒是大,林洛听了,心里一暖。纵是这群奴才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然这般被众人关切是她头一次。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你在这嚷些什么呢,到底是怎么了。”细辛将那个小宫女拦住,问道。 “主子醒了,姐姐你快去请王太医来瞧吧。”那个小宫女兴奋地说道。 “醒了。”细辛听了这话,愣在了原地。半响不能回神。 第五十章惹上了大麻烦 “姐姐,你怎么了?”那个小宫女见细辛这般,心里存了疑惑,便试探性的问道。 细辛回过神来,低头小声的说道。 “没怎么,听见主子醒了,一时高兴傻了。我这就去请王太医。”细辛说罢,提步朝外头走去。一路走的有些踉跄,待她去了太医府,却发现太医府正乱作一团。也不知是怎么了。 “小旗子,这是怎么了。” 细辛随手拉住了一个小药童问,只见那个药童急的脸通红,一双小眼睛里头竟熬出了些许的红血丝。 “唉,姑娘你竟不知。碎琼阁出事了,姑娘如今是寻不到太医们了,皆在碎琼阁里头守着呢。”那小旗子见是细心,遂也耐心的解释了一通。“如今就连我们这些人也要去了,姑娘,我告辞了。” 小旗子走的匆忙,细辛还未来得及细问,只见太医府闹得人仰马翻的。她站在门口处观望了片刻,也只得打道回府了。走在狭长的官道上,见四周的宫人们慢悠悠的洒水,细辛只觉心内憋屈着,没想到主子又醒了过来,想起前日里表哥递给她的那个小纸包,细辛心里便似打鼓一般。倘若当时自己没鬼使神差的将那纸包揣在怀中。 “罢了罢了,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左不过也查不出来是我,纵是查出来了也不过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细辛鼓鼓囊囊的,话里虽不怕死,心头却紧张。眼见着堂春宫的牌匾到了跟前了,那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细辛,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外头风大,还不快进来。”素影正巧出来办事,见细辛站在门槛外头,木着一张脸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没,没做什么。我这就进来了。”细辛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见素影疑惑的神情,好容易稳下了心神。 “王太医呢?”素影朝门外头看了看,见只细辛一个人,便问道。 “哦,太医府的众人都去碎琼阁了。碎琼阁出了事,我便一个人先行回来了。”细辛正说着,教往门槛上跨,却被身后的人推搡着一下子扑倒在地。待她起身去看时,只见几个老婆子正架着素影往外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那素影也只是幼时见过这样的架势,如今她又被人抓住,幼时的阴影一下子席卷而来,面色发白,手脚冰冷,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像个木偶人一般,被那几个粗重婆子拖着往外走。 细辛见状,忙走上前去拉扯,嘴上叫嚷着。 堂春宫里头的人听了动静,便也连忙出来查看。几个小宫女最先出来,却没人敢伸手,只等到虚机出来了,素影早已被拖出了门外,在那官道上拖行了数十丈了。 “几位姑姑这是做甚。”虚机上前,板着脸声色俱厉的问道。 “虚机姑姑不知,这小蹄子可犯了大罪过了。”一个婆子也不是好脾性的,吼道。虚机定睛看去,这几个婆子可不就是碎琼阁内的几个老人么。 “犯了什么事,也得叫人死个明白才是。”虚机说道。 “这是本轮不到您老操心,我们也不过是奉了上头的旨意,如今哪有闲工夫同你说清楚。”那几个婆子同虚机是一同在这宫里伺候的。偏生虚机比她们不知尊贵到哪里去了。如今抓住了这个由头,自然不肯给虚机好脸色瞧。 “抓了我的人,总的跟我这个主子禀报清楚吧。”林洛从人群中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一袭素衣,也尚未挽发,总是这般也叫的几个婆子移不开眼去了。 “怎么,连我也不该知道这事情的缘故不成。”林洛声音清冷,大声的呵斥道。“今儿个若是不将由头给我好好说清楚了,这人我断不会有你们抓了去。” 虚机听了林洛的话,便使了眼色给站在一旁的魏如。魏如会意,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将那几个婆子弄开,自己将素影扶了。 “林昭容,这是萧贵妃的意思。您若是存心阻拦,也休怪奴婢们不给您留面子。”其中一个婆子恶狠狠的说道。“您这位好丫头,将贵妃推倒在地,肚子里的皇子差点就保不住命了。您说该不该死。” “哦,差点就保不住命了。”林洛听了那婆子的话,心下一松,心里想着尚有挽回的余地。“那真是菩萨保佑,贵妃娘娘福大命大。既然孩儿保住了,姑姑可一定要将我的祝福之意带上。” “主子休要打岔,说些不打紧的话。虽然皇子保住了,可娘娘说了,这个丫头一定不能留,必定是要给个交代的。”那个婆子见林洛这般无赖,便将狠话悉数说了。就不信这位新主子还有什么把戏玩。 “常言说,一命换一命。若是孩子没了,这死丫头的命你们主子要怎么样都行。然既然没闹出人命来,也不过是件小事。我便是让你们将这丫头打上几下解气便也罢了。如今人也打了,你们也可以去回你们主子了。”林洛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已经如此仁慈,你们若是还要强行从我这拿人。那也休怪我摆主子的谱。” “昭容,我们娘娘说过了。今日这丫头的命留不得,您若真心想留,只去找我们娘娘理论去。”那几个婆子说罢,就要上来抢人。可她们又哪里是魏如的对手,抓了半天竟也没抓到素影的一片衣角。 “想从我堂春宫里拿人,便拿圣旨的。我管你什么娘娘的,除了圣旨我一概是不认得。”林洛甩了甩袖子,转身进了门。“虚机,送客。” “是。”虚机领着小丫头直将那几个婆子逼退了一里路,方才又折回来。将朱红大门关了,那栓子拴好了,旁人再是进不来的。 宫内,魏如将已经吓得不省人事的素影放在了平日歇着的踏上,虚机用力的掐了素影的人中。素影方才缓缓地回转过来,林洛见她瞳孔涣散,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 “主子,你可千万别让她们抓我走。”素影一睁眼,见林洛在旁边,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一把抱住了林洛,打着抖儿的哀求道。 “你放心,饶今日你是没害死萧贵妃的孩子,纵使你是真的害死了。我也一定保你。”林洛拍了拍素影的背,安抚道。这素影在她没气时是如何的悲彻,她是看在眼中的。更何况,这几个月来,素影待她的情谊她是时时刻刻看在眼里。便是拼了命,也得将她保住。 “主子。”素影断断续续的哭着,双眼通红,好不可怜。 “虚机,去将适才我剩下的燕窝端了来。” “是。” 第五十一章老娘靠才华 碎琼阁门口,方才那个婆子被打的蓬头垢面的。此时正跪在门外叫着屈。平帝在里头听了,心头不爽。便传唤了她们几个进屋问话。 “怎么回事,让你们抓的人呢。”萧贵妃跌的不重,先前不过是有些惊吓,如今早已好了。看着那些个没体面的婆子,便气不打一出来。 “回娘娘,林昭容厉害的很。将我们几个轰了出来,硬是不放人。” “没用的东西。”萧贵妃大声的呵斥道,也不顾坐在一旁的平帝了。“你既说是本宫要拿人的,她岂有不放的道理。” “回娘娘,奴婢们自然说了。只是林昭容,林昭容。”那个老婆子支支吾吾的,拿眼睛瞧着坐在一旁的平帝,不敢多言。 “你只管说。”萧贵妃是个急脾气,哪里耐得住这婆子话只说一半,开口道。 “是。林昭容说除了皇上的圣旨,其余人她是断不听的。”那婆子本来腹中想了万般的难听话来指责林洛,可她没想到皇上在场,只得将那些尖酸刻薄之语吞进了心里。 “还真是反了她了。”萧贵妃心里气不过,便要自己动手掀被子。却被站在一旁服侍的白药按住,白药笑吟吟的将自家主子稳住。开口说道。 “林昭容原也是没错的,宫中的事情既然以皇上为尊的。” “正是这个道理呢。”白芷也随声应和道。 萧贵妃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平帝在她宫里。林洛要求平帝的旨意却也是合乎情理,自己断不能越过皇上去指责的。 “皇上,您还不快帮臣妾教训那个小蹄子。”故而萧贵妃立刻转头去求平帝,泪眼婆娑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方才是臣妾气急了,一心只想着将那个丫头拿过来问罪,一时竟忘了规矩。” “无碍,朕明白爱妃的心情。”平帝含情脉脉的用手握了萧贵妃的胳膊,温柔的说道。“既如此,那朕就为了你跑一趟,亲自去拿了那宫女可好。” “哪里需要皇上您费心,只要您下了旨意,我们几个奴婢自然能将那个丫头拿过来。”那个婆子却巴巴地接了这句话,平帝听了嘴角上扬,眼底的阴诡之意渐起。 “掌嘴。”平帝淡淡的说了一句,站起了身。 “那婆子心下不知何故,见平帝面色同方才并无异常,一时间呆愣在了那里。萧贵妃见这个婆子这般没有眼力见,便使了眼色给一旁的白药。白药会意,走上前去大力的打了那个婆子几巴掌。 那婆子被扇的眼冒金星,这才明白自己的僭越之处来,也不等白药再打,自己就用一双粗苯的手往脸上招呼。不到两下,嘴角早已有了血。然平帝没有说停,那婆子也只得继续打下去。 “打发去辛者库。”平帝不屑于看那个婆子,“爱妃,朕去去就来。” “臣妾恭送皇上。”萧贵妃在床上不便行礼,故而也只是嘴上说了句。平帝出了门,萧贵妃的笑脸立马收了,拿起床边案上的瓷瓶子朝那个婆子砸去。那个婆子又哪敢躲,那瓶子砸的准,正巧打到眼角。这婆子自此是瞎了。 “没眼力的东西,皇上说话是你能接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老腌臜,滚出去,本宫瞧着心烦。” “谢娘娘饶命。”那个婆子捂着自己的左眼,一路跪着退了出去。自是被宫里的太监压去辛者库不提。 且说平帝出了碎琼阁,坐了步辇。朝堂春宫而来,李安在前头,先行叫开了门。开门的是个小宫女,原是没见过世面的。只知道跪着,再无他话。 平帝便径直走了进去,也不叫人通传。进了正殿,隔着幔子瞧见几个女人在里头说着话。平帝走进去,只见林洛一个主子竟正在亲手伺候素影用膳。平帝眉头一皱,开口道。 “林昭容倒是好兴致。” “奴婢参见皇上。”其他几个宫女见了平帝,连忙跪下请安。林洛放下了手中的碗,也起身行了礼,却按住了想要下榻的素影。 “皇上这是拿人来了吗?既是拿人,也且等臣妾喂她喝完了这碗燕窝。”林洛复而坐下,那群婆子才闹完,这平帝就来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来为他腹中的孩子打抱不平的。 “你好大的胆子。”平帝顺势坐了一旁的椅子,挥手示意那群奴才们出去。 “不是我的胆子大,我若真的胆大,就连那几个婆子都不会放回去的。”林洛停顿了一下,说道。面上看着风清云淡的,然林洛却紧张的手心冒汗。眼前的男人是皇帝,若是他真的想杀了素影,凭她一个小小的三品昭容根本反抗不了。 “你不必装了。”平帝伸手按住了林洛的双腿,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素影见两人这样,也不敢开口,只静静地躺着。 “没错,我的确是害怕。”林洛滑落了手里的碗,那上好的青花碗跌落在地,碎做几块,声音倒是清脆悦耳。 林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过素影。”既然不能硬碰硬,便以柔克刚。 “主子。”素影见林洛果真跪在了那碎瓷片上头,心下一惊,大喊出声,一时间心中百感交加,竟不知以何来报。 “没想到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平帝眯眼,看着林洛的双膝慢慢地渗出血丝。“苦肉计,你这个女人还有多少计策?” “皇上,我还有一治国良方。”林洛见此事可商量,便抬起头对平帝说道,眼底带着坚决和不置可否的信念。 “说来听听,若是好,朕便送你一条性命。”平帝确是有兴趣,自他见着这个女子开始,便一直为她所蒙骗。扮猪吃虎,将计就计,她玩的比自己还要娴熟。 “庙堂之上,唯有人最重。皇上治国不顺,问题便是出在人上。”林洛膝盖疼的厉害,却还是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大庆王朝国运昌盛,已绵延百年。然官场**之风盛行,官官相护,世家门阀百年根基,非一时可废。” “臣妾有一计可突破这层铁打的屏障,为皇上觅得忠心不二的贤才。”林洛俯下身子,行了大礼。 平帝看着跪倒在自己俯首帖耳的女子,竟觉着有些许的欣赏之意,放佛见着了当年的德庄太后。 “参儿,你要明白,为君之道,在乎驭人。” 二十年了,德庄太后的话犹在耳边,平帝微微扬起了嘴角。 第五十二章没风度的男人 “有趣。”平帝伸手捏起了林洛的下巴,“你且不必多说,你这个宫女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如今萧贵妃的孩子虽然无甚大碍,但终归是冲撞了。纵使你有山人妙计,人朕也一定要拿去。” “皇上,臣妾还未说完。”林洛因着素影的性命,只得由着平帝捏住她的下巴,也不敢反抗。泪眼婆娑的继续求着,“莫非治国之道都比不得一个萧贵妃吗?” “有时候朕真是怀疑你究竟是聪明的还是傻的。”平帝放下手,见眼前跪着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心有些微动。林洛的长相自是不必多说,如今的泪眼又颇有一番风韵。“你先起来。” 平帝拿眼瞧了林洛的双膝处,血已留了不少,有些不忍。 “皇上,臣妾只求你饶了素影的性命。”林洛不肯起,依旧求着。她膝盖哪有不疼的,只是为了素影的性命也只得忍了。 “朕早已说过,死罪可免。你这般得寸进尺,朕可帮不了你了。”平帝见林洛不识趣,以为纠缠,便站起了身,不愿再管。 “罢了,皇上既然如此惧怕元家,想来也不过是个傀儡。我这治国良方只当是为了狗了。”林洛见平帝这般,也下了狠心,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冷冷的说道。 “主子。”素影见自家主子说出这等混账话来,心里急了,便从榻上下来,跪在了平帝面前。 “你果真将自己当做了个人物,朕不过是看你新鲜。”平帝双眼死死的盯住林洛,早已有发怒之意。 “怎么,皇上被我说中了心虚?”林洛见素影不争气的跪在了地上,也不言语,自己坐在了榻上,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滚出去。”平帝对着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素影说道。素影岂肯,可她心中有万般不愿,抬头瞧见平帝略有些猩红的眸子,怕的走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了平帝与林洛二人。 平帝走上前去,用脚狠狠的踩住林洛的膝盖。林洛吃痛,那膝盖处复又渗出血来。林洛却忍着,连声也不发。只仰着头看着平帝,高傲的仿若一只孔雀。 “怎么,皇上发怒了。为何而怒?” “朕警告你,你若是再说出这等放诞不羁的言论来,朕必定亲手掐死你。”平帝见林洛不服软,便伸出手去,死死的掐住林洛的脖子。眼见着林洛的面色涨的通红,平帝扬起嘴角道。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有用的么?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朕给你机会,你竟忘了尊卑了。”平帝说的风清云淡,手下确是下了狠劲的。可怜林洛身子本就不济,气血上涌,膝盖生疼,就连气也出不顺畅。 林洛心底里骂着那个红衣喇嘛,两只手攀上平帝的手挣扎着。 “给你半月时间,前几日给你吩咐的事若是办好了,素影朕自会护住。若是拿不出计策来,打死扔到乱葬岗去。”平帝见林洛已有些翻白眼,便放了手,将脚也拿下,依旧平淡的说着。 说罢,也不等林洛答应,径直走了出去。招呼几个太监,将素影拿去不提。 却说林洛在榻上歇了半日方才好了,她冷耳听着几个宫女们在外头哭天抢地的,便知素影是已经被拿走了。心里头又是一气,复又咳出了几滴血来。躺在榻上那个,闭着眼睛。 “死皇帝,还打女人。一点风度都没有。”林洛嘴里鼓鼓囊囊的,虚机打了帘子进来,见自家主子在那小声也不知说些什么,还以为主子是受了刺激,魔障了。连忙走近瞧。 “主子,你还好吧。”虚机摸了摸林洛的额头,关切的问道。 “我好着呢,就是膝盖有些疼,你去取些膏子来,替我涂抹涂抹。顺便喊个小丫头进来将地上收拾了。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燕窝。”林洛颇有些惋惜的说道,看着地上的狼狈样子,还残留着血迹,便想起平帝讽刺她的话来。 “该死的,敢说老娘是棋子。如此瞧不起我。”林洛嘴上说出来,气得要死,虚机在一旁听了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不是奴婢多嘴,主子如今正是圣宠优渥。好好的同皇上求情,便是素影救不活,也不应该同皇上撕破脸。主子,在后宫没了恩宠,就是连猫儿狗儿都不如的。”虚机劝慰着,也不知这位主子是怎么了,竟巴巴地同皇上闹起情绪来,这真真是亘古罕见的事情。 “姑姑说的我自然清楚,只是我自有我的一番道理。”林洛心下不齿,她又不是什么以色事主的人,自然也用不到虚机的道理。 “奴婢不管主子的道理,奴婢只知道,后宫皆行的道理。离了皇上,什么事也办不成的。”虚机见林洛的样子,便知她还是自视甚高,不愿学那凡尘俗流。 “好了,姑姑,你还是快去替我找药吧。”林洛也不愿再听虚机的话,拿帕子盖住了脸,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唉,是。”虚机见林洛这般自然不好再劝,便叹了口气默默的去了里屋寻药膏。待找着了,便拿来给林洛细细的涂抹了,见林洛的袖间有血,眉头又是一皱。 “奴婢去熬药。” “恩,去吧。”林洛也不阻拦。只想着自己清静清静,虚机出去之后,林洛将帕子移开,取出袖中的那枚印章出来。 户部尚书,倒也不算是个好位置。然却是极为关键的位置,这死皇帝虽然是那般的人,却颇有雄才伟略。若是将户部尚书的位置收为己用了,朝中办事也得力的多。 “齐尧。”林洛默默的念着名字,心下搜寻却并不知此人。她对于这个朝代知之甚少,朝堂局势也不过是平日里听虚机说的。再要深入的了解,还只得去庆墨阁才是。只是如今自己多灾多病的,不要说去看书了。连说个话都费劲。 “死秃尼,穿越也就罢了。还是这个痨病身子。”林洛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却也不解气。这幅皮囊除了卖相好,做什么都不行。也不知那个公子是如何看上的。 林洛的念头忽而转到了方才在空中见着的那个白衣公子来,看着四周陈设,不是官宦人家也必定是书香门第。更何况还是在中秋宴上见过的,想必是王孙贵族也未可知。 “罢了罢了,这帝王家哪有一个好德行的。”想起平帝发狠的掐自己的样子,林洛有些后怕。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竟睡过去了。 第五十三章同恶势力作斗争 素影这边,被平帝手下的人拿了,竟也没有带去碎琼阁,而是直接丢进了浣衣局里头。素影看着浣衣局破旧斑驳的大门,目光呆滞。 十四年来,从王府落败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只有浣衣局幽暗的天空和母亲暗淡的双眸。素影被身后的几个太监推进了门,木门吱的关上。 “在里头好好的待着。” 素影瘫软在地,泪水慢慢的流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个阴森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半年前,母亲用最后的积蓄送自己出了这牢笼。走之前,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乱葬岗上,她对着万千尸体祭拜。却不知拜的是何人。 “母亲,女儿不争气。”素影口中呢喃,那袖子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千不该万不该推了萧贵妃,若是萧贵妃的孩子死了,自己也算是为主子铲除了障碍。可如今,萧贵妃不仅好好的,主子还同皇上闹翻了。自己做的这件事,着实不划算。 素影站起身来,浣衣局的人个个戾气十足,自己可不能做出这等软弱的样子来。只是,素影转身瞧了瞧那扇木门,心中苦涩。主子,你一定要来救我。 “哟,我瞧着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素影正想着,前方传来嘲讽之声。素影抬眼看去,只见一妇人蓬头垢面的,腰间系着粗布,可不正是赵婆子。 “怎么,不是出去攀高枝了吗。这才几天呐,你就回来了。”那个赵婆子原来便与素影的娘有过节,见素影又回来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素影只看了那婆子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略过她往里走。却没想到被那婆子一把抓住头发,拽的生疼。 “你干什么。”素影不是个泼辣的,力气自然也是比不得这赵婆子,吃痛的叫嚷了一句。 “小蹄子,出去了几日就瞧不上人了。见着你赵姑姑连声招呼都不打,我看你是活腻了。”那赵婆子在浣衣局也待了二三十个年头,早已经是此地一霸,素影又没了娘庇佑,她自然要下狠心好好收拾一番。 “你算什么姑姑,不过是个罪奴。”素影服侍了林洛几天,心性也变高了,哪里甘心被赵婆子骂,竟回起嘴来。 “哎哟,出去几天挺涨本事啊。看我不撕烂了你这张没遮没拦的贱嘴。”赵婆子将素影摔打在地,骑在素影身上用手死命的打着耳刮子。边打边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说我是罪奴。你娘不过是个卖唱的,进了王府做了几天太太就觉得自己是主子不成。贱命终究是贱命,要不是娶了你娘,王府也不会这么快败落了。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小贱蹄子,竟敢到老娘这里作威作福起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准你说我娘。”素影被打的懵了,还不上手。但听那婆子辱骂自己的母亲一下子急了,径直朝那婆子的手咬过去。 “哎哟,你个贱蹄子。放开,你给我放开。”那婆子被咬的生疼,便用另一只手过来扇素影的耳光。 可怜的素影被扇的脸颊红肿,眼角淤青,依旧是没有松口,生生的将那婆子的手背咬下一块肉来。这场景不可谓是不骇人。 “你们干什么呢。”两人正厮打着,主管的姑姑听了消息赶了过来,见血肉模糊的,那姑姑皱了眉头,真不是省心的主儿。 “奴婢参见杨姑姑。”那婆子见主管姑姑过来,连忙停手,附身在地。 “姑姑你给评评理,这小蹄子新来的,不懂规矩,老奴不过教训她几句,她竟动手打起老奴来了,姑姑您瞧,老奴的手被她给咬的。”那婆子将手抬起来给杨姑姑瞧,杨姑姑用帕子掩了眼睛,不屑去看那污秽之物。 “你是新来的,怎么这样不懂规矩。这两日不准吃饭,把后院的衣裳全部洗完了才能休息,否则仔细着点你的皮。”那杨姑姑本是新调任来的,不认得素影,只当是新来的。 “姑姑,是她先动手打的我。”素影大声的叫着屈,却没想到那主管姑姑并不想听。 “你若再狡辩,这三****都休想吃东西。”杨姑姑呵斥道,“还要,若是再让我瞧见打架斗殴的事情,全部打死。” “是。”那婆子大声的应和道,丝毫不给素影说话的机会。眼见着那主管姑姑走远了,素影咬着牙看着那婆子得意的神情,心下怒火攻心,说不出话来。 “你看着我干嘛,死蹄子。还不快去干活,否则只叫姑姑将你打死。”那婆子话里带着狠劲,手上还疼着,她又狠狠地扇了素影一巴掌解气,方才走了。 素影被扇的半晌回不过神来,只知道躺在地上抹眼泪。想起先前林洛对她说的话来,心里更是委屈。这浣衣局的日子可如何熬得下去。 “素影,素影。”不知过了多会,天色渐渐地暗了。这才有个小丫头偷偷地走上前,推了推素影,轻声的喊道。 “你还是快去把衣裳洗了吧,不然杨姑姑真的会打死你的。”那小丫头原是素影从小到大的玩伴,名叫初安,是当年素影做小姐时府里买来的丫头。王府被抄家后,这初安也同王家人一起被抓进了皇宫。 “是你。”素影坐起身紧紧地抱住初安,心中更是感概万千。 “素影,我刚刚没过来帮你,是我的错。”那初安目睹了素影被那婆子殴打的经过,只是没有胆子上来帮忙,毕竟得罪了那个赵婆子,她也免不了一顿打。 “没事,我不怪你,只是为什么这个赵婆子这么嚣张了,还有今日的那个姑姑,我怎么从没见过似的。”素影摇了摇头,明哲保身,她自然怪不得初安。 “你走之后,先前的主管也调任了。这杨姑姑是新来的,赵婆子奉承的很好,自然也越来越嚣张了。”初安懂得也不多,说的话简单的很。“只是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言难尽。”素影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缘由吞进了肚子里。跟在林洛身后这几个月,她也明白了些心计。“总而言之,我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也不知日后的路该怎么走。” 素影的脸肿了大半起来,她捂住脸,就着初安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不管怎样难熬,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母亲的遗愿,她还没有完成。 第五十四章萧贵妃的暴脾气 素影被扔到浣衣局的事情是李安亲自来告诉萧贵妃的,平帝自去了宣威宫披折子。 “娘娘,没什么安排奴才就告退了。”李安将意思表明,也不敢去看萧贵妃的脸色,这萧贵妃身上素有肃杀之气,刀口上舔过血的人,李安还是心有余悸的。 “退下吧。”萧贵妃的嗓音颤抖着,她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李安见状,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弯腰出了门。 “娘娘,您且放宽心。”白药见萧贵妃气得发抖,忙上来劝慰。 却没想到萧贵妃竟一腿踢了过来,白药被踢的面色发紫,跪倒在地上,哆嗦着不敢言语。倘若她没有记错,这是自家主子第二次打她。第一次是敌军久攻不下时,萧贵妃本是踹门却不小心踹到了开门的她。 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踹了自己,白药知道萧贵妃生气,然心里还是气得,自己一片赤诚之心,没想到主子是这般的不体恤。白药又羞又恼,眼泪挂在腮边,抽抽搭搭的。 然萧贵妃盛怒之下,又怎么会在意白药的想法。她踢了白药依旧生气,只恨不得拿了长枪上阵杀敌才好。 “白芷!”萧贵妃大声的喊道,起身往外走,压根就不理睬在一旁跪着的白药。 “奴婢在,主子有何事吩咐。”白芷本在外头指导着小宫女摆饭,听见萧贵妃喊,便慌乱的跑了进来。她也不知是何事,屈膝恭恭敬敬的问道。 “饭摆好了吗?”萧贵妃想着用食物来压一压怒气。 “已经摆好了。”白芷余光瞧见了白药跪在地上低声的抽泣,心下疑惑,见萧贵妃的样子是动了怒。白芷更不敢怠慢,连忙将萧贵妃引到了外面。 萧贵妃看着满桌精致的膳食,自己拿了筷子。一旁的小宫女看着萧贵妃的意思,将菜夹到萧贵妃面前的碟子上,一样一样的,服侍的尽心尽力。 “白芷,去里面把你白药姐姐叫出来。扶着她去洗了脸,过来伺候。”萧贵妃身边没了白药,也是适应不了,便出声对白芷说道。 白芷本就想借机会去安慰自己的好姐姐。听见萧贵妃发话了,故而也乐得去走这趟。白芷极快的走进了内室,见白药依旧跪着。 “姐姐,你快些起来吧。”白芷上前去,将白药扶起,低声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主子动了怒,便踹了我一脚。也没什么。”白药扶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有些疼。萧贵妃毕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纵是怀了孕,也是厉害的紧。 “到底所谓何事。”白芷砌了热茶,递给白药,轻声问道。 “还不是堂春宫的事情。”白药有些愤怒,“也不知皇上是怎么了,现如今放着娘娘怀着孕呢,还那般圣宠林昭容,就连素影那个小蹄子竟都仅仅只是关进了浣衣局草草了事了。”白药絮絮叨叨的说着,怨气有些重。 “怎么会这样,素影竟然还活着。”白芷算是明白了为何贵妃要生气了,即使是自己这个做奴婢的,也是生气的。 “皇上竟如此宠爱林昭容,这也难怪她敢当中顶撞咱们的娘娘了。”白芷小声的是说道,“林昭容生的好,就连咱们娘娘也要逊色三分。若真的如此得宠,那跟娘娘平起平坐的日子岂不是很快便来了。” “你休要胡说。”白药见白芷如此说,连忙拿眼瞧外头。小声的呵斥道,“她怎么能跟咱们娘娘相比,且不说元家同林家差了多少,光看娘娘的战绩,这个林昭容就必定越不过咱们家娘娘去。你怎么说着等糊涂话,真是该打。” “是妹妹想岔了,只是林昭容势头好,也难免不多想些。只希望咱们娘娘怀的是个皇子,日后就牢靠了。”白芷双手合住,祈祷着说道。 “是啊,只希望是个皇子。娘娘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的防着别人了。”白药点点头,“娘娘是吩咐你过来唤我的吧,我看你聊着聊着将正事都给忘了。”白药点了点白芷的额头,嗔怪道。 “是是是,我竟忘了。还好姐姐你聪慧。”白芷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碎琼阁少了姐姐你是一日都活动不开的。主子离了你更是茶饭不思,白药姐姐你快别伤心了,好好伺候才是正经事。” “你个小蹄子,什么都没学会,到学会拿我来打趣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白药朝白芷伸出手,白芷往后躲,嘴上求着饶。 白药也不过是同她打趣打趣,哪里就真的是要动她。两人闹了一阵,便也往前头去了。白芷亲自打了水,给白药洗了脸。再换了衣裳,结着伴去了外室。 萧贵妃早已用完了膳,正坐在红木椅子上逗着鸟,见白药进来了,也没有言语,只拿眼睛看了一眼。 白药走上前,接过那小宫女手上的鸟笼,自己亲自端了,给萧贵妃逗趣。 “没想到你如今这样娇气了,本宫不过是揣了你一脚,你竟跟本宫耍起性子来,真是愈大愈不好管教。待哪日本宫闲了,就去求了皇上,干脆把你个小蹄子放出宫去。免得在本宫这里受气。”萧贵妃板着一张脸说道,却也不是存心责罚。 “是奴婢差了,奴婢不该耍小性子。还请娘娘开恩,让我继续留在宫里头伺候娘娘你才是啊。”白药话间带着俏皮,萧贵妃听了这话,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你们瞧瞧,你们的白药姐姐,如今这样装起可怜来。本宫还如何狠心将你轰出去。”萧贵妃看了看四周,用手指着白药说道。 “白药姐姐可是碎琼阁最中用的,娘娘你可千万不能将姐姐赶出去。”白芷在一旁帮着腔。 “罢了罢了,看来啊,你是要一辈子在本宫身边了。本宫也不知何时造的孽。”萧贵妃想笑着,心情也变好了。想起堂春宫里的人来,也不觉得怒气攻心。 她放下逗鸟的棒儿,眯上了眼。 “白药,既然那个素影四不赖哦。咱们就让她生不如死。” “是,娘娘。奴婢知道怎么做。浣衣局,倒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白药点了头,小声的说道。既然皇上不帮忙,也只得靠自己了。 第五十五章讲一下大道理 “咳咳,虚机,快拿药。”堂春宫内,林洛不知怎地咳得厉害,只觉着五脏六腑皆要似那凋零的花瓣一般颤栗着。林洛伸手虚弱的喊着,差点又昏厥过去。 “主子,这就来了。”虚机手上端着刚熬好的药汁,也顾不得烫手不烫手了,极快的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发病了。”虚机把手上的青玉碗递于林洛。 林洛头有些发晕,伸手将那碗刚熬好的汤药往喉咙里灌去。那汤药如同一把火一般,灼伤着林洛的喉咙。也正是这点痛苦,使得林洛清醒了过来。林洛手一松,那上好的青玉碗应声落地,摔做了几片。虚机有些心疼的看着那地上的碎片,这是堂春宫里头传了几十年的一对碗了。 唉,虚机摇摇头,弯腰将那些碎瓷片捡起,也没有多言。 林洛顺了顺自己的呼吸,长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感受到喉咙里面的苦味,微微的扬起了嘴角。唯有这苦味才能够使林洛觉着自己还是个活物。方才她躺在榻上不自觉的竟睡了过去,膝盖上有些隐隐作痛,她梦见了幼时的那一个破旧不堪的庭院。 平日称作父亲的男人正在已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折磨自己,林洛只觉着下身胀痛,如同被一把刀割穿了双腿。童年的阴影勒的她在梦中喘不过气来,林洛挣扎着醒来,故而才又发了病。 林洛明白素影的童年过得不必自己好,如今又送了她去那个备受折磨的伤心处,也不知这个小丫头还能否活着等她。想到这里,林洛的心口便是一缩。铲除齐尧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姑姑,我要去庆墨阁。”林洛小声的说道,欲站起身。 “主子,您快别逞强了。”虚机将林洛强行按下,“您如今这般的身子可如何还能动弹,就算是为了我们几个奴婢,您也不可如此任性。” “姑姑,我要去救素影。”林洛虚弱的推开虚机的手,挣扎着起身,唇色苍白。嗓子也因为方才的那碗汤药变得嘶哑。“我要去救她,她会死的。”林洛仿佛失心疯一般,哆哆嗦嗦的念着,眼神空洞,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主子。”虚机扶着林洛,面色已有些不好。 “你别拦着我!你知道浣衣局是个什么地方吗?对于素影来说,那里就是地狱!我迟一天,她就会失去生命。你明白吗!”林洛扯着嗓子吼着,她只是想要发泄情绪,那场童年噩梦以及素影岌岌可危的命运使得林洛彻底失去了理智。 “主子。”虚机也同样大声的回应着,自己噗通跪了下来,手里的青玉碎片散落了一地。“主子,奴婢进宫数十年。自被人贩子卖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以来。我所见过的尸体不下千件。这其中有奴婢的好友,也有奴婢的敌人。有被人害死的,也有被奴婢亲手杀的。奴婢的这双手,已经洗不去血渍。”虚机默默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眼角带着泪。“午夜梦回,奴婢常听故人游魂在旁游荡,这些年奴婢从来没有睡过一次的安生觉。主子,后宫就是如此。容得下荣华,便得容得下肮脏。狠不下心来的人,下场便只有一个死字。因此,奴婢是绝不会准主子你为了素影的一条命去损伤自己的身子。”虚机很少这样长篇大论的说话,这些话也皆是当年德庄太后所授。那时的自己也同主子一般,为了救同伴的性命冲动鲁莽,得幸与德庄太后教导,方才没有鲁莽行事。 却没想到林洛竟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问你,要这荣华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家族,为了自身。”虚机一字一顿,娓娓道来。 “我连共享繁华的身边人都没有,岂不更为可怜。虚机,人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她如同一条毒蛇,贪婪跟私欲是她最锋利的牙。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林洛压低了声音,“不是穷苦,不是死亡。是孤独。” 林洛扬起了嘴角,却带着绝望的味道。“我经历过三十年的孤独,只有我明白那种蚀骨的痛苦。” “主子。”虚机没想到林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只觉得天崩地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倒塌。 “今日我可以不要素影,明日我也可以舍弃你。到最后便只剩我一人,我不想再这样了。虚机,后宫之中养人之道不只是处心积虑的收复,还有一种法子更加一劳永逸。那就是感情。”林洛自己寻了鞋子吃力的穿上,嘴上仍旧说着。 “更何况,这堂春宫的宫女见我如此对素影,日后又岂会不心甘情愿的跟着我。” “可是,主子。”虚机站起身,一时间竟觉着嗓子有些堵住了。 “好了。你不必再劝我,我自有分寸。你去吩咐魏如,寻一个软轿,我要去庆墨阁。”林洛摆手,示意虚机不必多说。 虚机见林洛坚毅的测颜,心头微酸。点了头,自己出了门。 走到后院,见魏如正在连着拳脚,便站在一旁没有打断。等魏如一套拳打完了,也未过多长时间。 “怎么,姑姑有何吩咐。”魏如干脆的用袖子擦了额上的汗,带着笑迎上来。 “主子让你找几个太监,寻了软轿要出门去。”虚机说道。 “怎地突然要出门,主子方才不是犯病了吗?如今又要去哪?”魏如心实,径直问道。见虚机脸色并不好,便打着哈哈说道,“既然是主子吩咐的,那我照办便是了。我立马就去办。” “有劳公公了。”虚机屈了膝,魏如转身离开。不多一会儿,几个小太监便抬了一顶极新的软轿过来。众人跟着虚机出了后院,来到了前头的长廊之上、虚机吩咐这些太监们在外头等着,自己进了正殿亲自扶了林洛出来。 林洛的膝盖处还泛着血丝,几个小太监也不知是何事,规规矩矩的没有多言。 “去庆墨阁,璇儿,你跟着去。”虚机是主管姑姑,没有跟着主子出门的道理。这堂春宫中,素影被抓了,细辛又是个靠不住的。虚机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叫了那个璇儿。前日里洒水的小宫女。 “你是璇儿?”林洛看着跪在面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轻声问道。 “回主子,奴婢正是璇儿。”这璇儿的声音娇柔,如同一朵小花一般,那张脸瞧着也是豆蔻女儿家的模样,鲜嫩的紧。 “恩,走吧。”林洛也没有多言,吩咐道。 “是。” 第五十六章庆墨阁的大人物 庆墨阁离得远,路上悄然寂静。林洛眯着眼睛,心里头默默的记着路线,一路无言。几个小太监也不敢出声,默默的将软轿扛在肩上,慢慢地走到了庆墨阁。 “主子到了。”璇儿见庆墨阁那飞檐琉璃瓦片亮的晃眼,便取了早已准备好的扇子,替林洛挡住脸。 “我自己来就好。”林洛还是不习惯有人服侍,自己走下了轿,看着抬她的那些个小太监有些微喘,心里只觉得罪恶感十分严重。“你们回去告诉魏如,这月领双份的月钱。”林洛揣度了片刻,开口说道。 “奴才们谢主子隆恩。”那几个小太监听了,忙跪下磕头。林洛眉头发皱,这些古人都是些什么毛病。动不动就下跪谢恩,就连被判处死刑了,也得说恩赐。万恶的阶级社会啊。 林洛想到这,摇了摇头。只是林洛却忘了,就在半月前她刚打杀了十几个宫女。所谓的慈悲,在她自己的利益面前瞬间瓦解。 林洛摇了摇头,提步朝庆墨阁走去。璇儿跟在后头,忙忙乱乱的,也不知该干些什么。就只在后头跟着。林洛走的不快,膝盖上还有伤,走一步便疼一步,然林洛很享受这种疼痛的感觉。唯有痛苦才能使她有安全感。 “请出示牌子。”庆墨阁的朱红大门前守着不下数位侍卫。侍卫皆是大内之中的高手,林洛瞧着那侍卫的样子,不像是好相与的。莫非是平帝自己的势力,难道这平帝还懂得培养特务机构不成。 林洛勾起嘴角,从袖中将那上等白玉制成的牌子拿出来,递于了那侍卫。那侍卫甚至都不看一眼林洛刻意摆好的笑脸,只是抿着嘴查看了牌子。见牌子确是真的,便自己亲自将门开了,未说一言。 这么正经,林洛腹诽道。自己进了门,璇儿也跟着进来。庆墨阁里头自有小门,小门旁设着一个桌案,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正趴在案上打着呼噜,好不安逸。 “喂,老伯老伯,醒醒。”璇儿忙上前去唤那老头,璇儿声音小力气也小,摇了一会,那老头只皱了皱鼻头,再无多的动作。璇儿有些着急,红了脸。可是她不过是个洒水的丫头,哪里又有什么心计。 “罢了,还是我来吧。”林洛见这个小丫头又急又乱的,便觉着好笑。她这是初次跟着自己出门,自然是想表现的好一些。只是能力的确欠缺,这样的丫头,招聘的时候林洛也绝不会考虑。更何况是如今这种一等宫女的位置了。 “老头,起来。”林洛敲了敲那桌案,大声的喊道。 “哎哟,谁啊,叨扰本老儿休息。”那老头果真慢慢地醒转过来,“便是皇上也不敢如此对我,你是何人,这样无理。”那老头揉了眼,见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两个女子。一个相貌妍丽,想必是后宫的哪位主子。 “哦,好大的谱。敢问一声,您是何人?”林洛见那个老头口出狂言,心下好奇渐起。林洛想着往往这样偏僻的人都是大师,万一真是个有学问的,自然不好得罪了。 “行不更名,老儿我姓柳。”那老头也没遮掩,说了个姓氏。林洛又怎知他是何人,待欲再问,那老头将灯举了。自己往前边走了。林洛无法,只得跟着走上去。见那前头有这一扇破旧的木门,林洛一时专注着看了,竟没有看着脚底下的台阶,差点跌了下去。璇儿连忙接着,林洛扶着璇儿的胳膊,却发觉这个小丫头十分的有力,摸上去不像是一个小丫头应该有的。 “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弱不经风的,竟还是个习武的。”那老头却回过头,看了一眼璇儿,嘴角的笑诡异,钥匙的转动木锁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宫殿,林洛看着眼前老头侧过来的一张脸,只觉背后一凉。全然没有听见那老头的话,璇儿倒是默不作声的扶着林洛,没有答话。 “好了,主子进来吧。”木门被打开,林洛跟着走进去,里面却又是一番光景。殿内明亮至极,陈列着一排排高阔的柜子。上头放着竹简,堆做一摞一摞的,如同山一般。 林洛慢慢地跟着前头的老头,见内殿四周还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仕女图山水图,林洛不懂画,却看的出个个都是精品。 “主子大约是想要瞧当朝的简宗把,就在这儿了。”老头停在了一堆尚没灰尘的地方,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堆竹简,笑着说道。“本朝各家各户,官场中人,京官外任,祖籍履历皆在此处了。” “你怎知我是要本朝的?”林洛问道,这个老头绝对不简单。 “我为何要回答。”那个老头反将一军,瞧了一眼林洛,意味深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罢,便摇了摇头,径直消失在内殿深处了。 林洛听了这话,木秀于林。如今自己不过是个昭容,哪有如此一说。更何况在职场混迹这么多年,抓住一切机会才是最有保障的。又何必去管风,便是有风,也无所畏惧。 林洛抬头看了看屋顶,见头顶上正悬着一颗鸡蛋大的珠子,夜明珠。难怪这里如此亮堂,林洛心想。竹简古籍难以保存,烛火肯定是不行的。唯有这夜明珠才是长久之道。 “璇儿,坐下吧。”林洛顺势坐在地上,挥了挥手示意璇儿也坐下。 “主子,地上凉。您身子不好,奴婢去帮你寻张椅子来如何?”璇儿劝道。 “不必了,做椅子看书也不方便。”林洛见璇儿不肯坐,便伸手将璇儿径直拉了下来。“更何况你主子我并没有那么娇弱,你也太小看我了。” “奴婢不敢。”璇儿垂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不过是逗你玩。你可识字?”林洛问道。 “略识些。”璇儿点头,在家是师傅是教过的。 “那太好了。你同我一起看,凡是关于户部的人事调动的,你皆记下来了,回去告诉我。”林洛欣喜不已,这个时代找个识文断字的女子不容易啊。 “是。”璇儿点头,拿起竹简看了起来。璇儿看的极快,她有着一目十行的本事,也是师傅教的。 主仆二人皆席地而坐,夜明珠静谧的悬在上空,空气凝结。 那老头躲在暗处,看着前方的两个人影,嘴咧得很开。这么多年,总算遇见有趣的事情了。 第五十七章深藏不露的璇儿 二人看书看的入迷,一时忘了时辰。待出门时,天色已暗,林洛揉了揉太阳穴,扶着璇儿的手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着。她并未吩咐人来接,想着过了半日,膝盖应该也好了。毕竟如今林洛只是个小小的昭容,在这深宫内廷之中,万事需得谨慎。 “璇儿,将你方才记得,说来与我听听。”林洛见四下无人,这条路又是极为僻静的,便开了口问道。也存着考一考这个丫头的心思。 “是。”璇儿面色有些红,轻声说道。“户部来源已久,太祖元年便创设了,首任尚书是王家的王礼大人,之后依次是萧家萧宾然大人,林家林海大人,王家王伦大人,夏家夏仪大人,之后便是齐家的齐尧大人。。。王礼大人于先祖元年至二十一年在任,是任期最长的户部尚书。” 璇儿的记性极好,说的有条不紊,将年份顺序任期皆说的清清楚楚。这倒是林洛没有想到的,林洛偏头戏谑的说道。 “你这本事是何人所教?” “回主子,奴婢幼时家里颇有几个钱,便请了师傅教导。后来家道中落了,便也就进了宫。”璇儿倒是个没城府的,将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看来也是个可怜人。”林洛叹了一口气,“你的名字是何人所取,倒是秒,确也配得上你。” “主子,是虚机姑姑赐的名字。”璇儿答,她也私心觉得这个名字更好,比先前的更适合自己。 “知道了。”林洛点头,想起白日里自己对虚机说的话来。也不知道虚机姑姑到底想明白没有,想必自己的一番说辞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林洛轻轻地哼起了歌,夜风有些狠厉,璇儿竖着耳朵听着。主子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戏,新鲜的紧。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林洛慢慢地哼着,这首歌曲调简单,林洛声音也还不错,倒也算是悦耳,璇儿听了几句,心里头也能够慢慢地跟着和了。她又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也只是如此了。璇儿的师傅在她家道中落之后,便离开了。那时她也只读了几本经书,如今听了这词,心头觉得有些许的悲凉,却领悟不到其意。 “主子。”璇儿想了很久,终究是问了出来。“这些词是何意?” “待回去,我抄录下来给你慢慢瞧。你自然明白。”林洛看了一眼璇儿,看出了她是个痴儿,便笑着说道。 “谢谢主子了。”璇儿低了头,不敢再多言。 两人慢悠悠的走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方才走回了堂春宫。堂春宫的朱门是开的,细辛站在门口不知在眺望着些什么。林洛见状,拉住往前走的璇儿,带着璇儿躲进了拐角的阴影处。 她倒是要悄悄细辛这个丫头又在干些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从路的那头过来了一个模样甚小的小宫女。林洛借着风声,竟将那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细辛姐姐,我来了。”那个小宫女说道。 “你是死了吗,来的这样迟。东西到了吗?”细辛敲了一下那个小宫女的脑袋,听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带来了,这次的药效更大些。姐姐你要谨慎些用。”那个小宫女不敢反抗,从袖中取出来一个纸包,对细辛说道。 “我知道。”细辛一把夺过那个纸包,不耐烦的说道。“表哥还有什么话要带?” “还有一句话,让你小心行事。”小宫女说道。 “再没了?” “恩。”“好了,滚吧。小心着点,别被人发现了,打死你都算轻的。” 那个小宫女快速的跑走了。细辛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便自己关了门。走了进去。 拐角处得林洛气得发抖,没想到自己万般为这个丫头着想,人家竟真的是存了置他于死地的心思。这个死丫头,留不得了。林洛靠在墙角,几乎要将银牙咬碎,背叛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主子,您怎么了?”璇儿见林洛面色越发不济,“细辛既然这般,主子让姑姑惩治就好,您又何苦这样生气伤身子呢?”璇儿劝慰道。 “惩治?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她。”林洛挣扎着站直了身子,咬牙切齿的说道。“璇儿,今日的事情你只当不知道,若是说出去一个字,就都在你的头上了。” “虚机姑姑也不能告知吗?”璇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能,这件事我自会处理。”林洛扬起嘴角,笑着说道。“还不必劳烦虚机姑姑来办。” “是。”璇儿低眉顺眼,只想着将嘴闭得紧紧的,也没有思量其他的事情。 “好了,进去吧。”林洛甩了甩衣袖,说道。 璇儿上前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小宫女,见是自家主子,连忙行礼问安。林洛也记住了这个宫女的脸,既然细辛敢在门口做这等事情,很难保证这个守门的丫头也是干净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洛不经意的问道。 “奴婢唤作九儿。”那个小宫女却不知细辛的事情暴露,满心欢喜的回答道。 “恩,很机灵。”林洛笑着夸奖了她,扶着璇儿的手走了进去。 “主子,您回来了。”内殿的虚机见林洛进来,依旧风清云淡的亲自伸手帮林洛取下了大袄,寻了张软垫垫在杨木椅子上。 “姑姑,今日是我冒犯了。”林洛主动认错,虚机毕竟是老人。 “主子这是做什么,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说出那样无情无义的话。还请主子原谅。”虚机没想到林洛会主动道歉,这样一来,她心里释然很多。 “姑姑说的是,明哲保身才是长远之道,是我太年轻了。往后还请姑姑耐心提点。” “主子能这样想,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愿意了。奴婢日后定当尽心竭力的伺候主子。”虚机跪下,一脸的坚毅。 “姑姑,快请起。看了半日的书,倒也饿了。烦请姑姑传些膳来。”林洛伸手将虚机扶起,表情拿捏到位,不卑不亢。 “诶,奴婢这就去。”虚机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第五十八章不如喝酒 “璇儿,会研磨吗?”虚机出了门,林洛将手里的茶放下,转身走进了内室。珠帘晃荡,烛火微漾。林洛站在桌边,笑着问。 “奴婢略会一点。”璇儿不敢仔细瞧林洛美极了的那张脸,只低下头略带些羞涩的模样。 “恩。”林洛自己搬开了椅子,将锁在阁子内的那个小册子拿了出来,今日要将齐尧的事情好好整理一番,待到明早也可以去和平帝讲条件。林洛取了毛笔,采用了十分别扭的姿势在那个册子上写写画画的。 璇儿悄悄地瞥了一眼,竟是一个字都看不太懂。林洛是中英文并用的,为的就是不被人看懂。这个册子上的东西可不是好玩的。 齐尧,齐家长子。由夏将军举荐而出,这个朝代的官阀制度同魏晋南北朝很像。凡是二品以上的官员皆有补荫之例。即由在朝官员举荐有才之人入朝为官,正是这种制度,导致了大庆王朝官官相护,门阀丛生,世家大户牵制皇权的现象。故而,想要解决此事,不得不先从制度入手。 然林洛深知改革不易,从前管理一家公司便已经是各种难以推行,更何况如今是一个绵延了百年的帝国。世家大户手里不仅有资源,还有兵权。平帝只能战战巍巍,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苟且生存。如今想要搞改革,还是撬动这个帝国最根本的制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洛放下了笔,眉头紧皱。齐尧下台的事情,还尚可解决,然今日看完当朝各卷宗之后,林洛才明白太后的势力有多么吓人。从中央至地方,太后明面上的人不说一万也有数千,且不论其他暗中纠缠瓜葛的势力,光是看得见的便已经足够骇人。自己这个身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出宫的那一天。 林洛站起身,弯腰揉了揉膝盖。大内宫廷的药尚好,自己的膝盖已好了些。不用手去摸是不会有痛感的。这些物质享受,大概是林洛穿越以来唯一的慰籍。 “罢了,先吃饭。想不了这么多了。”林洛拍了拍桌子,展开脸,高声说了一句。璇儿也不再研磨,在前头走着,替林洛打起帘子。两人出了内室。迎面虚机走过来,虚机不知何时换了衣裳,肩上披着灰色的小袄,脖颈间系着襟儿,看上去倒也是年轻了几岁。 “主子,晚膳好了。您瞧着摆在哪?”虚机笑吟吟的问着。 林洛朝半掩着的窗户望去,见外头的月光甚好,想起桃林子中间的那一圈石桌椅来,倒起了文艺的心思了。 “摆在桃林子里面吧,外面天虽冷,但也不好辜负了这月光皎洁。”林洛含笑,温柔的说道。 虚机也没劝,颔首道了声喏。 “只是外头风极大,主子还得将大毛穿上才是,免得坏了身子,又将病引出来。”虚机细辛的吩咐道,璇儿听了虚机的话连忙匆匆的走进暖阁子里头,将早早的便挂起来捂热的大毛衣裳拿了出来。 “天呐,这皮草。”林洛瞧着眼前那件百分百纯天然用狐狸毛制成的大衣裳,一时间没有忍住,惊呼出声。这样大的皮草她在现代是没见过的。 “皮草?”璇儿不解,歪头问道。 “没什么,说说玩笑罢了。”林洛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自己可真是跌了身份,好歹也是江南总督的千金,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主子,你竟忘了。这是您进宫时从家里带进来的。先前你还说没有冬天穿的衣裳,谁知前日里奴婢去库房里整理时,翻出了您的几个大箱子,里头一年四季的衣裳一应俱全。主子您的记性也太差了些。”虚机说道,伸手指了指那件大毛衣裳,笑着说道。 “竟是我忘了。”林洛更加不好意思了,没想到太后这么大方,出手如此阔绰。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罢了,如今又哪里用得上这个,还是收起来吧。” “用得上,王院使说了,您的身子比旁人都要弱些。”虚机不肯,执意让林洛穿上。林洛无法,只得任由那皮草披在自己的身上。 三人出了门,从长廊走出去,沿着一条青石小路走进了桃林。如今这个时节,桃树都已光秃秃的,于是月光便毫无遮拦的洒在地上。倒是不用提灯笼,林洛走到了石桌旁。璇儿忙将手里的金丝软垫给垫上,林洛这才敢坐下来。 “吩咐下去,可以摆膳了。”虚机小声的对身后的宫女说道。那宫女应了一路小跑进小厨房。领着众人拿着红木食匣走过来。两三个宫女将匣中的吃食一一取出,将那石桌摆的满满的。 “我哪里吃的了这么多,你们这不是浪费吗?”林洛皱眉,堂春宫的用度开支都是从内务府支的,哪里来的银子给她们这样挥霍。 “这些都撤下去,只需要留下这几碟。其余你们拿去私下分了。日后若是皇上不来,每日只需两三样菜即可。”林洛挥手指了指,面色有些不善的说道。 “这。”小厨房的宫女见这样,也不敢贸然行动,拿眼睛去瞧虚机。 “好了,你去吧。都撤下去。”虚机点了点头,小声的对那个宫女说。那宫女这才敢行动,手脚麻利的将碗碟撤下,依旧放进食盒之中。众人下去了,林洛只留了虚机璇儿和细辛三人。 “好了,你们都坐下吧。在我面前就不必拘礼了。”林洛笑着说道,那三个人除了璇儿也都习惯了,倒也大方的坐了下来。唯有璇儿站着不敢动。 “璇儿,你今日不是问我哼的是何曲吗?你坐下,听我慢慢同你道来如何。”林洛一双娇俏的眼眸瞧着璇儿,直看得璇儿心神不定。 “奴婢冒昧了。”璇儿不敢再被林洛那般看着,再者也着实想知道方才的曲子,便连忙坐了下来。 “好!明日就是冬至了。咱们也算是在一起庆祝一下。”林洛拿起筷子敲了一下面前的碗,高声说道。“你们几个都是我林洛的心腹,乘着今夜月色极好。我们呢就来摆个酒局,行行令什么的,倒也算是一桩风流雅事了。各位意下如何?” “主子,您的身子可不能喝酒。”虚机在一旁小声的说道,细辛则笑着,不动声色将手里的酒杯把玩着。 “没关系,偶尔喝一喝还是OK的!”林洛一副未喝先醉的样子,勾住璇儿的肩膀,大声的说道。 “这,罢了。”虚机见林洛又开始说些听不懂的话来,便也没有再劝阻。 “今夜,不醉不归!”林洛将手里的酒杯高高的举起,嘴上大声嚷着。嘴角一丝玩味的笑,随着酒灌进了腹中。 第五十九章我天!近亲表兄妹 “主子,少喝些。”虚机劝慰道,见林洛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嘴里灌酒,有些担心的拿过了热茶,递于林洛。 “不过是喝些蜜酒罢了,有什么大不了了。”林洛将那杯子挡开,不以为然的说道,依旧拿起桌上的酒杯,朝一旁默不作声的细辛说道。“来,细辛,你来陪我喝一杯。” “是。”细辛豪爽的应了,举起手上的杯子一饮而下。林洛笑嘻嘻的瞧着细辛说道。 “没想到咱们细辛还是个能喝的,来,再满上。”林洛亲自拿了瓶子与细辛斟上,“今夜就管够,明日也不必早起当班,放你一天假。只要你陪我喝痛快了,如何。”林洛举着手里的青瓷杯子,豪迈的说道。酒局她参加的不少,这样的官话更是一套一套的。“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主仆情分了,昨日我差点死了。既然还能活过来,就是缘分。来,为了我的死而复生,再干一杯。” “主子,奴婢有些喝多了。想去。。”璇儿低声的对林洛说道,手捂着肚子,看上去有些不适的模样。 “好,你且去。”林洛挥了挥衣袖,“来,我们仨再来喝!” 一番觥筹交错之间,三人的神态皆已带了醉意。林洛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抬起手拍了一下醉倒在桌面的细辛,摇了摇这个醉成烂泥的女人。见细辛没有反应,林洛一下子酒醒了,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小贱人,跟老娘斗,老娘不搞死你。”林洛低声说道,抬眼见虚机也睡着,便伸出手开始搜起细辛的身上来,手脚放得很轻,果真在细辛的胸前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林洛扬起嘴角,将自己袖中早已准备好的纸包重又放回了细辛的胸前。 “蠢人,老娘有无数种方法弄死你。”林洛有些疯癫的戳了一下细辛的额头,张狂的笑道。两世为人,身边还是少不了背叛,看来果真是她自己命格太硬,身边出不了好人。 “璇儿,过来吧。”林洛听见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怎么样,可搜到了什么。” “恩,有很多粉末状的东西和一些书信。”璇儿从后头走过来,原来这璇儿也并非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只是寻个由头去搜细辛的房间了。 “好好收着,别被发现了。”林洛点点头,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另外,叫人过来,收拾收拾,问起来就说我早已醉了,你先前便扶我进去睡了。今夜的事情,我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今日去庆墨阁查看卷宗的事情我可就告诉皇上了。”林洛笑着说道,却让璇儿后背一凉,难怪主子这样放心,原来自己早已经落了把柄在她手上,这个主子,看上去娇俏无害,却没想到如此的有城府。 璇儿心下惊骇,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跟了个有本事的主子,也算是自己的福气了璇儿默默的想着,倒也豁然开朗。 林洛看出了璇儿的心思,笑道。 “若是你帮我弄死了她,我就让你顶替她的位置,做我的心腹。孰是孰非,你自己想清楚了。” “是。主子放心。”璇儿听了这话,心定了决心,死心塌地的跟着林洛了。 “恩,聪明。”林洛敲了敲璇儿的额头,带着赞赏的笑,转身离去,自己缓步走进了内室,屏退了下人。自己点了昏黄的烛火,将袖中的纸包取出,慢慢地打开了,放在桌案上。果真见那里面装着红色的粉末,想必正是这个东西导致了这幅身子的隐疾突发。林洛皱眉,想起那日叶红妆手上画着的花,莫非自己对某种花粉过敏不成。若真是这样,可真的就是防不胜防了。 “该死,知道我这个病的除了夏婉缡同季清荷还会有何人。没想到这样快就出手了,芙昭容的布料,莫非是季清荷。”林洛喃喃自语道,眉头深深的皱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季清荷,你有必要这么快就让我死吗?” 想起季清荷一副伪善的样子来,林洛心里有几分确定。像这种人最是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之前在园子里时,自己同这个人走的最近。她的病,想必此人也是最清楚的了。 “呼。”林洛伸出手护着灯,一口气将那灯吹灭,不等着洗漱便和衣上了床。窗外果真走过些许稀拉的人影。是堂春宫守夜的婆子,本是远远地瞧着这儿有灯光,却没想到走进了看又没了。也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地。那几个婆子在附近转悠着,生怕是哪里起了火,见四下无异处,这才犹犹豫豫的走了。 躺在床上的林洛听见脚步声远去,长嘘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在这深宫内院,做什么事情都不甚方便。更何况堂春宫不全是自己的人,无论无何都无法安眠。 “该死的,这可比职场难多了。”林洛取下头上硌得生疼的发簪,一把扔到地上,“什么鬼东西。”林洛有些暴躁的嚷嚷道。自从穿越过来,除了那个白衣男子之外,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在现代天天动脑也就罢了,穿个越还不能好好的相夫教子,当个公主也好啊。林洛埋怨的想着,像个死尸一般的又躺下去,直挺挺的。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直直的盯着床上的布缦。嘴上骂着那个红衣喇嘛。 渐渐地,竟睡了过去。林洛昏昏沉沉的,竟发现自己又飘在了上空。 “我靠,什么情况。”林洛不解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堂春宫闪闪发亮的屋檐,抬眼看了离的很近的月亮,大声说道。“老娘不会又穿越了吧。”林洛尝试着往前走去,竟发现身子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动,最开始确实有些不稳,但林洛漂着漂着,竟越来越熟练,平衡的不错。 “这是做梦还是真的。”林洛半信半疑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果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林洛撇了撇嘴,“得勒,又是做梦。” 去哪瞧瞧呢,林洛晃荡着,看着脚底下处在静谧睡乡之中的云州,百无聊赖。不如去瞧瞧那位俊俏公子。林洛一时兴起,也不知是为何,她竟知道那个公子的方向。很快就飘到了那。 “林府。”林洛看着那个大大牌匾,脑子飞快的转着。林府,莫非是亲戚。云州的林府,啊,对了。林洛举起手指,激动的说到。 “伯父的家。” 第六十章深夜下五子棋 林洛的父亲有一个亲哥哥,名叫林堂,就职于翰林院,是个清贫官制。可是瞧着这个府邸的模样,倒也是个百年世家的模样。林洛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却也想不起来这位伯父的履历来。 想必是个低调行事的老翰林,林洛摇了摇头,径直从墙头飘了进去。月色极美,林洛进了后宅,见四处悄然无声,正有些无聊之时,见一男子提着长剑,不知在打量着什么。林洛慢慢地靠近那个男子,远远地看那身形,倒像是前些时候见着的那个人。莫非还是亲戚不成,可怕。林洛张大了嘴,往前凑去。 只见那个男子握着长剑,左手提着一壶酒,口中楠楠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林洛想要凑近去瞧,却发觉怎么也无法靠近。林洛有些急了,一股脑往前冲去,却十分不稳的趴在了地上,好不狼狈。那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林洛的方向,林洛也不怕,自己现在是个魂魄,想他是看不见的。却不曾料到,那男子竟然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你怎么了?”那男子走进,嘴边噙着笑,将手伸出,朝林洛笑道。 “你看得见我。”林洛有些忙乱的站起身,有些诧异的说道。见那男子面色俊朗,颇有温润之意,眼角稍弯,到似个多情浪子。 “我又未瞎,又怎会看不见姑娘你。只是姑娘的相貌,却是似曾相识。”那男子微微侧着头,将手中的长剑反手放在身后。左手边提着的酒葫芦松松的系在腕上,带些醉意。男子伸出手来,就往林洛的脸上招呼,林洛有些受惊的闪开,却不留神踩在突出的石块上,眼瞧着就要往后倒去。 林洛闭上眼,心里头骂着俗套,却还是任由着那男子将自己盈盈一握的腰抱住,竟真如同那剧里演的似的,两人转了一圈方才停下。 林洛微微的睁开眼,见那男子正聚精会神的打量着自己,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林洛竟有些羞涩之意,忙自己站稳了,将面前的男子推开。 “姑娘恕罪,是在下越矩了。只是不知姑娘是如何孤身一人闯进林府的后院来的。”那男子笑着拱手,没有丝毫的恼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我?”林洛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我是天上的仙女,我是飞进来的。”林洛本也没有说谎,见这个男子这般无所谓的模样,便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难怪姑娘如此秒颜,倒是小生唐突了。”那男子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再次拱手,一本正经的对林洛道,“只不知仙子尊号为何,小生得缘一见,日后必定日日焚香祭拜。” “我,咳咳。”林洛清了清嗓子,“本仙乃是天尊座下瑶池边上的扶桑仙子。”林洛也一本正经的说起玩笑话来。 “扶桑,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那男子慢悠悠的念着山海经里头的句子,看着身前美艳无比的林洛,微微颔首,“姑娘倒是担得起这个名字,只是可惜了姑娘这样的仙人之资,却早已是后宫之卉。” “原来你还记的我是谁。”林洛微微笑了笑,这男子可是画过她的画像,又怎么会认不出来。方才那一出,也不过是好玩罢了。 “自然,永世难忘。”那男子笑着饮下一口酒,手却一滑,将那酒葫芦跌落在地,美酒慢慢地流出,北风刮过,竟有些彻骨的酒香袭来。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林洛有些冷的裹了裹自己的衣襟,明日便是冬至了,故而今夜的风挂的格外冷些。 “好奇,不过不重要。”那男子耸耸肩,“你是宫里头的人,出来一次不容易。要好好把握,可不要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那好,聊点有趣的。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林洛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下姓林名青字京墨。”那男子笑着坐在石凳之上,伸手示意林洛也坐下。“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表妹,林洛。” “恩,没错。”林洛点点头,坐下。京墨递过来一件他自己披着的衣裳,林洛也为推却,这天着实冷了些。 “今日一见,表妹你倒是同幼时长得不大一样了。”京墨笑着瞧着林洛,细细打量着,越是瞧便越是心惊,竟丝毫看不出往日的一点痕迹出来了。这个妹妹,出落得真是极美。 “常言道,女大十八变,我又怎会同幼时一般模样。”林洛有些底气不足,心里头害怕这京墨是看出些什么了,不过瞧着京墨的神情,又不像是看出端倪的样子,便面上十分坦荡的说话。 “自然,是我愚钝了。”京墨指了指桌上的棋盘,“夜深人静的,不如咱们下盘棋如何?” 林洛看着那白玉黑子,颇有些无奈。围棋这样高深的学问,她着实不懂,也没有心思去学。然京墨这般人物,林洛又断不肯在他面前显出不足的。 “若是一般的下棋,那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一种玩法,既新奇有有趣,不知你可愿意同我一试。”林洛摸了摸那寒冽的棋子,一时间计上心头。狡黠的对京墨道。 “哦,下棋还是什么新奇玩法?说来听听。”京墨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娇俏女子。 “谁先将自己的五个棋子连成一线,就算谁胜,这个玩法简单新奇。不妨一试?”林洛唯一会玩的便是五子棋了,只想着取巧,这样也能沿盖住自己不会围棋的窘迫。 “听上去有些太简单了。”京墨皱眉,不大愿意。但是林洛却信心十足的保证自己是胜不了她的,不免的又激起京墨的兴趣来。 “那就开始吧,你先来。”京墨执着黑子,平静的说道。从他京墨下棋的那一年起,他便没有输过。大庆名士,云州才子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京墨看着林洛草率地下了第一枚白棋。更是信心十足。 “你确定你要下在这里?”林洛却伸出手将京墨拦住,颇有深意的问道。 “自然。”京墨从容的将黑子放在了白子旁边。林洛见状,有些气馁,看来此人并不好骗。这样一路圈圈绕绕下来,棋盘上的黑子竟已经将白子团团围住了。林洛拿着棋子无从下手,看来这棋类的东西她林洛活多少年都是不擅长的。 “罢了,我输了。”林洛将手中的棋子放下,心有不甘。 “输了可应该要有惩罚的。”京墨有些得意的看着林洛,这样的玩法着实太过简单无趣,但是看着林洛泄气的模样倒也是有趣的。 “惩罚?”林洛满脸黑线的看着风度翩翩的京墨,“当初也没有约定惩罚啊。” “罢了,原来姑娘也是个输不起的。”京墨动手开始收起棋来,叹息道。 “谁输不起了,这个就当是惩罚了。”林洛从腰间取出一香囊来,递给京墨。 “这是女孩子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带在身上算的什么?”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如姑娘你作首诗相赠如何?” “什么?” 第六十一章封建主义的万恶享受 姑娘不如作一首诗如何?”京墨看着林洛瞪大的双眸,似乎眼前的这个女子又同幼时的那个小丫头重叠在了一起,便生出了一两分挑逗之意。“天色渐晚,我想我也要走了,这个你拿着吧,作诗还是罢了。”林洛看出了京墨戏弄之意,有些不忿,将手里的香囊丢给了京墨。没想到此人瞧着衣冠楚楚,也不过是个轻狂之辈。 “姑娘莫生气,小生不过是嬉戏之语,并无他意。”京墨见林洛生气,忙作揖道歉。然待京墨说完这番话,四周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林洛看不清眼前的人,身后又仿佛有一个漩涡似的,将自己往里头吸着。 “主子,你怎么了。”在一旁守夜的璇儿听见床上林洛急促的呼吸声,连忙伸手将林洛摇醒。“主子,快醒醒。” 林洛缓慢的睁眼,见四周已微有些亮光,头顶上面依旧是熟悉的布缦,看着璇儿有些忙乱的脸,林洛方才信了刚才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罢了。 “我无事,去取些茶来。”林洛见天色微亮,便没有再睡下的打算,便自己撑起了身子,对璇儿吩咐道。 “主子,还早着呢。您还是再歇会吧。”璇儿见林洛眼睛浮肿,颇为担心的劝慰道。“主子您昨夜喝了酒,如今更是要喝一碗热热的醒酒汤才是正理。” “璇儿,你都成了小虚机了。”林洛有些无奈的自己坐了起来,“快给我取些茶,我要醒醒脑子。” “可是主子。”璇儿还想要再劝,可看着林洛不耐烦的面色,自己也识趣了,转身去外间取了茶水,拿来递于林洛,林洛接过,灌了一大口,才觉得方才的头疼好了些。 “细辛的东西你可收好了。”林洛想起昨夜的情景来,有些模糊了,便想要确认一下。 “收好了,锁在柜子里头,旁人是打不开的。”璇儿轻声道,“细辛我昨日也安置好了,一定不会察觉出任何不妥的。” “恩,去给我弄好热水。昨晚上倒头便睡了,一身的酒味。”林洛有些嫌弃的抽了抽自己的鼻子,下了床,往里间走去。这堂春宫有一个极大的池子,常年供着热水。林洛平时很少去,只是昨夜的确有些乏了,便想着享受一下享受万恶的封建主义的好东西。 泡在散发着浓郁花香的水池子里头,林洛紧紧地皱着眉头,细辛的心思手段不算高深,可的确让人害怕。林洛伸出手来,将池子里的花瓣抓在手心。细辛背后的那个人指使的人,到底是不是芙昭容呢。如果真的是那个女人,又是什么缘故使得她这样想将自己除掉。 林洛不解的将手里的花散落,芙昭容看上去没有攻击性,但却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新进宫的几个妃嫔。若真是为了巩固势力,去找萧贵妃或者皇后这两座大山岂不更加便宜。这个芙昭容倒真的是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主子,时辰到了。”璇儿瞧着外头快要燃尽的香,见主子依旧怔怔的待在池子里,一动也不动的,便开口提醒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林洛思绪被打断,一时半刻也没法连接起来了,有些想发火,可还是忍住了。璇儿是她唯一得力的宫女了,人心易变,她暂时还是想要笼络这个孩子的。 “是。”璇儿只看见了林洛一动不动的背影,那里猜得出林洛的心思。自己将干净衣裳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缓步退了出去。张罗着外头的早膳。 林洛从池子里起身,自己慢悠悠的将里衣穿了。衣裳的质感很好,林洛用手摩梭着那腰带,心里头突然涌上来万分悲凉。她林洛在现代活了三十四年,孤身一人。如今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还是得这样如履薄冰心机算尽的过,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璇儿,去看看细辛醒了没。”林洛披上长到脚踝的外袍,赤着脚走出去。见璇儿忙里忙外的,便出声吩咐道,“你把下面人调教好了,也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主子吩咐的是。你们好好摆饭。”璇儿面色有些羞红,将手里的碗筷交于了身边的宫女,“奴婢去叫细辛姐姐过来。” “恩,去吧。”林洛瞟了一眼其他的宫女,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这堂春宫的规矩恐怕一时半会难以立起来了。“虚机姑姑呢。” 林洛坐下,颇有些威严的问道。 “回主子,姑姑早上去内务府领过节的物件了。”一个小宫女竟有些不耐烦的回。想必是嫌林洛今日起来的太早,心里都有些抱怨。 “哦,什么时辰去的。”这几月以来,林洛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严因为素影的事情已经消磨殆尽了。林路将筷子拿起,装作不经意的将筷子失手掉落在地。 可那几个宫女竟都跟没事人一般,只顾着将食盒收起来,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捡地上的乌木缠银丝筷子。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林洛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便宜的瓷碗,里头盛着热腾腾的汤,林洛将那瓷碗摔落在地,大声的呵斥道。“虚机姑姑是什么样的身份,竟还敢劳动她老人家去内务府拿节礼,这样冷的天,若是姑姑有什么好歹,我拿你们是问。” 那几个宫女慌忙跪倒在地,一下子都回过神来,想起前几个月死去的那数十个宫女太监,不禁有些胆寒。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恕罪。”林洛冷笑一声,“方才筷子掉了,我当你们都是瞎了的。如今还知道像我请罪了,看样子倒还是清楚的。”林洛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筷子。“给我用手将这地上擦干净了,把这筷子好生捡起来。另外,再取碗筷来。” “是。”几个宫女们跪着老老实实的将地上擦拭干净了,另外一个偷懒的二等宫女借着拿碗筷的事由站起了身。 “你叫什么名字?”林洛看着那个宫女拿来的干净碗筷,以及那满脸的谄媚,问道。 “奴婢叫晴儿。”那个宫女忙接话道。 “从今天起去北苑打扫吧,没我的传唤不准再踏进主殿一步。”林洛接过碗筷来,轻声说道。 那宫女听了面如死灰,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主子,直直的喊着冤。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快点将自己的物件收拾了搬去北苑,否则就别想再进堂春宫半步了。”林洛踢开那个唤作晴儿的宫女,风清云淡的说。手里还端着药膳,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冬至已到,宫里头就要换人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调教。 第六十二章冬至日 “主子。”那宫女没拖出去多久,细辛便跟着璇儿进来了。林洛抬眼去瞧她,见她面色潮红,眼眶浮肿,想必昨晚上没有睡好。 “你来了,坐下。”林洛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吩咐一旁的小宫女儿新设了碗筷。“素影走了,如今我出门也没个跟着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机灵些,尚能担当一二。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细心战战兢兢的坐下,听见林洛如此说,一时间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呆呆的愣住了。想起自己房里的那些东西,若真是做了贴身宫女,日后下手的机会可就多多了。 “怎么,你不愿意?”林洛见细辛不说话,便笑着问道,“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左不过我还有璇儿。” “奴婢不敢,主子能这般赏识奴婢,奴婢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愿意。”细辛连忙接话,害怕林洛真的改了主意,可就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了。 “这样甚好,昨晚上你喝了酒,来将这碗汤喝了。”林洛颇为关切的亲手端起了桌上的热汤,递于细辛。“素影走了,我这身边可就只有你与虚机姑姑可用了。你可千万保重身子。” “主子。”细辛红了眼眶,虽是逢场作戏,但心里头也略微有些动容。“主子,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这样最好。”林洛点点头,面上带着亲和的笑,自己拿着小汤匙将手上的药膳一口口的吃尽了,取了帕子擦嘴。披了素净大袄,搀着细辛的手出了门。 今日已是冬至,寒风凛冽,林洛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发无力起来,但不管怎么说,王礼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林洛自己太不爱惜身子。 “咳咳。”林洛着实忍不住,出了阁门便开始咳嗽起来,细辛在一旁替林洛顺着气两人挨着墙角走着,尽量避些北风。林洛裹紧了身上的大袄,知道自己如今一定面色苍白,心下后悔没多打些脂粉出门,待会去了坤宁宫一定又逃不过一阵奚落。 二人迎着风走着,进了坤宁宫。走进殿内,一阵暖意袭来,林洛面色发红,这一时冷一时热的着实消受不来。林洛将身上的大袄取下,让细辛拿着,自己在门槛处站了好一会这才敢走进内室里来。 进屋便瞧见季清荷同封灵儿并排坐着,两人不知在商量些什么,谈笑风生,气氛极好。一旁的芙昭容手里头捧着暖炉,默不作声,偶尔也笑笑,表示附和。三人见林洛进来,一时间都沉了脸色,殿内瞬间悄然无声。 “怎么我一进来,众位姐妹都不说话了,可是我唐突了。”林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过细辛手上的暖炉,笑着说道。“今日冬至,风刮的着实厉害,诸位可燃起炭了?” “一早就燃起来了,今年的天格外冷些。”芙昭容接话,笑得和暖。“林妹妹身子弱,可要好好保养休息才是,冬日里若是惹了风寒,又得添上一层病了。” “谢姐姐关心,我这身子倒也没什么,多加调养也就没事了。”林洛低下头,拨了拨自己手里的暖炉。 芙昭容一时间竟不知接什么话好了,室内沉默下来,一时无言。只等到门帘子被掀开,湘昭媛跺着脚进来,这屋内方才有了一丝热闹之意。 “这天怎么这样冷。”湘昭媛抖着脚,走了进来,身上披着金丝孔雀衣裳,气派极了。然湘昭媛本身却配不上这件衣裳,倒显得有几分小家子气了。 “几位妹妹到的这样早。林妹妹,你怎地也来了,身子大好了?”湘昭媛一进门便瞧见了一身素净的林洛,心里头想起前日林洛华贵的装扮来,一时间觉得这般素净的林洛是何等的难得与乖巧。 “谢湘姐姐关心,已经大好了。”林洛见湘昭媛过来,忙站起身。两人拉着手互相全了礼数,这才各自坐下。“湘姐姐今日这衣裳,着实好看。” 湘昭媛颇为自豪的由着身边的宫女将衣裳脱下了,这才开口道。“这件衣裳本也寻常,左不过是件孔雀毛的,倒也不是多稀罕。不过这衣裳是太后娘娘前儿个刚赐的,太后娘娘的这份慈心最是难得。”湘昭媛说话向来不经脑子,将这衣裳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竟敢说出这衣裳并不稀罕这样的蠢话来。 一时间林洛也不知该接什么好了,只得开口道,“姐姐这般得太后娘娘的宠爱,这才是妹妹我最羡慕的呢。” “太后娘娘仁爱,如今是还没见着妹妹你,若是哪天见了,指不定喜欢成什么样呢,林妹妹你长得这样标志,在这后宫里头还有谁比得上的。”湘昭媛见林洛迎合,便更加不顾规矩的说起来了。 “妹妹平庸,不敢担此殊誉。姐姐休要打趣妹妹。”林洛忙出声劝阻,一脸的紧张。湘昭媛见了,只当林洛是个没胆子的,笑了笑也没再说话。转而同芙昭容说笑起来,林洛乐得清净,冷眼瞧着四人有说有笑,见季清荷同芙昭容关系极好,心里头又有了些许的思量。 芙昭容定然不会如此清楚自己的病情,但同之前的画扇住了几年时间的季清荷一定知道。如此说来,倒也算可以解释。只是,季清荷难道就这般恨自己不成。林洛瞟了一眼温婉可人的季清荷,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荣妃娘娘到。”门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帘子被打起,荣妃并着叶红妆走了进来。二人今日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裳,倒有些像姊妹了。 “参加荣妃娘娘。”众人起了身,行礼。 “起来吧。”荣妃今儿心情甚好,见着林洛也来了,微微有些诧异。“林昭容身子好些了?” “臣妾已经大好了。”林洛屈膝,就知道今天躲不过这一番问候。 “好了便好,本想着去瞧瞧林昭容你,可宫里头有事总是耽搁。”荣妃笑了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叶红妆也坐下,同林洛相视一笑,也算是打了招呼。 “天气越发冷了,各位妹妹要注意些才是。今日姐姐怎还没出来。”荣妃皱眉,往里头瞧。 “我不过是起晚了些,你就这样巴巴地望着。”正说着,皇后从里间出来,满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