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斯与巨龙跳舞》


 1.1.所谓先知

    嘶，好冷！    当莉莉斯终于推开了老旧得嘎吱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到屋外时，不禁被一股刺骨的寒风冻得差点流出眼泪来。眼前的街道一片空荡寂寥，往日熙熙攘攘的小摊今日竟然一个都不见，枯叶在石板地面上裹着风翻了几滚，让人看着更觉心底发冷。    莉莉斯睁大了乌黑的眼睛，苍白的小手扶住门框，指尖被风吹得发红。她不过几天没有出门，石钟镇怎么萧条成了这样？虽然这一直是个萧条的小镇，但…但这一副所有活人都人间蒸发了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又穿了……    艾伯特爷爷的墓塚就在这个简陋破旧的小木屋后，一周前莉莉斯在邻居贝茨母子的帮助下亲手为他下葬。这位老人在10年前在石钟森林捡到了莉莉斯，就如同捡到了一个小孙女，石钟镇的人们都知道老艾伯特有多么疼爱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    老人并不富裕，靠着自家屋后的一小片菜园自给自足，偶尔做些敲打修补的手工活补贴家用，小女孩则包揽了屋里屋外所有力所能及的家务，闲来无事时就去镇上的酒馆帮忙做些杂活换几个铜板，弄些比平日稍好的吃食。    然而这段贫穷又漫长但却温暖安逸的生活在一周前戛然而止。老人突然地去世是小女孩在这个世界上所经历的最大的噩耗。那之后的莉莉斯便不再出门了，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都还是一周前的样子，墙上的铜质挂钩上还挂着一件老人那洗得褪了色的外套。仿佛只要再等一会儿，爷爷就会背着工具箱从门外笑着走进来。    可是莉莉斯明白自己是再也不可能等得到那开门的声音了，她只能待在这安静得让人难过的旧屋中，任由眼前的一切带领自己回忆起关于自己和爷爷的过去。    那是个比此时还要寒冷的傍晚，她从石钟森林的落叶堆中茫然醒来。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仿佛还在身上，耳边是各种交错的惊慌哭喊。自己明明应该……正在和姑姑一家去往c市探亲的飞机上啊。为什么现在躺在一片看起来像是树林一样的地方？是获救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十年前的艾伯特爷爷，头发还没有花白得那么厉害。是这位慈祥的老人发现了自己，并将她带到了这个温暖的家中。    实际上那时候的艾伯特觉得很奇怪，这个捡回来的黑发小孩看样子至少应该有三岁了，但她似乎并不会说话。老艾伯特很想问她是否知道自己家住何处，尝试看能否把她送回去，毕竟自己的生活条件…对于养育一个孩子来说有些困难。    然而这几天来无论怎么问她，她都说不出话，只会睁着水气朦胧的大眼睛，发出一些口齿不清的奇怪声音，白嫩的小手指在空气中拼命比划着，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却无法表达出来。    老艾伯特不禁想起以前曾经听人闲聊过，有些孩子因为先天造成的智力缺陷生下来几年都学不会讲话。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这个孩子的父母狠心抛弃了她呢？这样小的一个小孩子，被遗弃在傍晚的石钟森林，如若自己那天没有发现她，大概当晚就会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看着正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发呆的小家伙，老人思忖了一番，走过去，缓缓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张开口念起自己的名字：“艾——伯——特。”    他决定，既然小家伙还不会说话，那就由自己来教她。    就像所有的母亲都会用“妈妈”作为教给孩子的第一个单词一样，当决定了作为孩子的扶养人，艾伯特希望小家伙至少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艾伯特。”眼前的这个和蔼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用手指着自己，嘴里吐出了三个陌生的音节。    这是在自我介绍吗？小姑娘似懂非懂。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她终于想明白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这个穿越的地点，从面前的这个棕白卷发蓝色眼睛的老人，以及他身处的简陋木屋的布置来看，似乎是到了某个西方国家。老爷爷已经对着自己说了好几天自己闻所未闻的语言，自己也说了好几天对方听不懂的话。    最让人崩溃的是，她的身体缩水了至少十岁……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幼儿，而这张嘴巴也不知为何是一副僵硬无比的状态，她想要尝试着说几句中文，却只能发出及其不标准的奇怪音节。    “艾，伯，特。”老人很有耐心，眼里含着期待的笑容，看小姑娘呆呆的样子，便更加放慢了语速，张大了口型，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哎…哎啵特？”似乎终于从发呆中醒了过来，小家伙张开小嘴，吐出了奶声奶气的试探发音。    老人顿时心花怒放，一口并不完整的牙齿笑得全露了出来，既然能模仿发音，那说明这个小家伙是能学会说话的。以后慢慢地教她，总有一天可以让她像普通孩子一样开口说话。    “…李……李思……”正当艾伯特笑得合不拢嘴时，小家伙举起一只手指指着自己，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什么？她说了什么？    “李！……李思思…！”见老人一时愣着没有反应，李思思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手依然指着自己，闭上眼酝酿了半天，终于用听起来很吃力的声音完整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莉莉斯？    这是小家伙的名字？艾伯特恍然大悟，不禁心中大喜。    这是几天中一老一小第一次交流成功，老艾伯特笑得脸上多了好几层皱纹，一股暖意自心底升起，他老人家自从妻子去世儿子失去音信后，这样的温馨场景已经多年没有过了。    “原来如此，可爱的莉莉斯，这是你的名字对吗。”老艾伯特慈祥的脸上笑容更加温暖，“小家伙，以后就在这克莱斯特家跟着我过日子。”    …………    “莉莉斯？”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唤，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少女吓得身体轻微一抖，这呼唤声并不大，只是在诡异平静的街道中显得太突兀了。    回过头，便看见一名挎着果篮子的妇人正站在一旁，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贝茨太太…午安。”莉莉斯回过神来，羞得红了脸，“抱歉，我刚才在想些事情，一时没注意到您。”    “没事孩子，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家，行李都打点好了吗？”贝茨太太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问着。    而莉莉斯闻言却更加茫然了，“打点行李？”    她愣了一会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问道：“太太，……说起来，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您看，大街上除了我们俩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你不知道吗？”贝茨太太一脸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这也难怪，可怜的姑娘，我早该想到的。听说老艾伯特走后你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这几日镇上的人已经快走空了，大家都去了离这儿最近的布加尔，也有的人往南走去了兰塔高地……”    “为什么？？”莉莉斯太过震惊，竟一时没礼貌地打断了贝茨太太说话。不过温柔的夫人倒并不在意这个。    “是康奈尔从拉格莱斯带回的消息，有位十分权威的预言师大人说，石钟镇这一月将有天灾降临，但是那位大人没有提到任何抵抗的办法…想要避免受难只能是尽快从这里搬走了！我今天正打算带着巴克一起出发，神灵保佑，幸好我过来看了看你，本以为你应该也得到了消息，原来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贝茨太太看起来受惊不小，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出这一长串话来。    康奈尔·布鲁克是镇长的侄子，常年居住在王国北部最大的城市拉格莱斯。莉莉斯不太记得这位先生的工作，只知道他似乎确实有那么些人脉，石钟镇从他那里得来的情报从来没有错过。    看眼下这个镇子竟然真的为了一个所谓的预言变成一座空镇，便足矣知道人们有多么信任这位镇长的侄子了。    也就是说，艾伯特爷爷才刚刚离开，她也必须要离开这里了吗？    “莉莉斯，不如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布加尔，你一个小女孩，现在也没人照顾你……我们正打算去投靠巴克的叔叔一家，他们就住在布加尔。”    巴克的叔叔婶婶？呃…莉莉斯见过。在贝茨太太的丈夫还没有去世的时候，那对势利眼夫妻偶尔会来石钟镇走亲戚，给她留下过非常深刻的印象。    贝茨先生没少因为这两人的挑拨和自己的太太吵架。而现在贝茨太太居然想到去投靠他们，看来也是走投无路了。    莉莉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仅仅只有十三岁。在这个乡野小镇所度过的单调生活也没能带给她多少成熟的阅历。前世的寄住生活以及这一世的贫困家境让她的性格十分乖顺懂事，但老天并没有抹去她那属于小女孩的善良和天真。    当然懂事的莉莉斯就算再怎么天真，也是明白最浅显的人情世故的。她怎么能去呢，贝茨太太与那家人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若是再跟着一起去，不知道那位性格同身材一样彪悍的巴克婶婶脸色要难看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会给这对善良的母子带来很大的麻烦。    “不…夫人，我十分感激您的好意。”莉莉斯不太擅长说谎，她低下了头，长密的睫毛遮住眼睛，缺乏血色的小嘴蠕动着说道：“但我想去兰塔高地那边看看，艾伯特爷爷曾经提到他有一位友人住在那里，我想我可以去投靠他……”    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年幼时被双亲抛弃，被老艾伯特捡到后又许久才学会说话，然而话却始终不多，对于过去她自己经历的生活更是只字不提，只说是不记得了。如今又再次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小小年纪就要独自一人讨生活了吗。    贝茨太太不禁一阵心疼，但也不好执意邀请，毕竟去投靠那一家人已经是不得已的选择，带上这个孩子，便是多一个人忍受白眼。她若有别的去处，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温柔的妇人叹了口气，言语间不由得充满了关切之意：“既然这样…好姑娘…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走千万要小心。你在家里等着，待会儿我会再来一趟，给你送些物件来，你路上会用着的。”    看着莉莉斯点头道谢后，贝茨太太也就匆匆告别往家赶去——她和孩子的行李还需要整理。镇上还没离开的人除了她们，就只剩下卡尔特一家。如果今天再不和卡尔特他们一起出发，明天就只能带着小巴克两个人上路了，这对她们孤儿寡母来说太过不安全。    莉莉斯叹了口气，回到屋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后路。    那什么预言师所说的话，莉莉斯从心底里并不是特别相信，大概是因为在过去的那个世界里听过太多从未兑现过的末世预言，让她对这类似的说法都有了抗体。    但是，她当然也不可能傻傻的留守在这座空城中，毕竟……不怕一万，假如有个万一呢？    说艾伯特爷爷在兰塔高地的友人，纯粹是瞎编的。那位孤独的老人这些年来只有她在陪伴，从来不曾听他提起过任何亲友，除了偶尔会提起他早逝的爱人和已失去联系多年的儿子。不过既然已经对贝茨太太说撒了谎，那也就不可能再去布加尔了。眼下的去处便只剩下了兰塔高地，听说那儿是个不错的地方，希望她过去之后能找到其他石钟镇的人，这样一来陌生的城镇也就不会显得那么太陌生了。    莉莉斯躺在床上，却有些难以入睡。她恍惚间不知怎的回忆起了十年前的往昔，那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已经遥远得宛若梦境，十年了，她一直在这个小镇里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她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然而现在想起来在那个世界里自己看过的一些小说，穿越时空的女主角总能在各种异时空里经历一番惊天动地。她的穿越是不是平淡得过头了？这次离开，会不会是一个转折呢。    窗外的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贝茨太太他们大概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莉莉斯瞅了一眼桌角边自己刚刚整理出来的小包袱，以及桌上贝茨太太送来的一卷羊皮纸地图和一包丽芙饼，心里盘算着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去往兰塔高地。    莉莉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替自己掖了掖被子，准备强迫自己入睡。屋子里安静得有点过了头，恐怕是掉一根针在地上也能听得见。往常的夜晚虽然安静，但屋外也总还是会有些声音的，这让莉莉斯感到有些不习惯。她此时终于冷不丁地想起镇上的人已经走空的事实，整个石钟镇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人，想想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莉莉斯毕竟是个不那么胆大的小姑娘，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丁点的安全感。    出发，远行，人生的转折，这些都是明天的事情啦。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赶紧睡觉。少女努力地在心里尝试着自我催眠，终于在半夜的极度困乏中成功进入了梦想。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她还来不及离开石钟镇，巨大的转折就硬生生地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夜晚开始还不到两个小时，莉莉斯的睡梦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打断，震动强烈到她的身体被狠狠甩下了木床，疼痛与随之而来的惊天轰鸣让一向睡醒后要发呆很久的莉莉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地地地地地震？？？

 2.2.炽热天灾

    莉莉斯脸色煞白，不过是晚了一天出门，难道她运气就那么差刚好碰上天灾降临的这天吗？？？脑子里吐槽着，身体却没停下，她赶紧穿上鞋子，一个翻身准备钻到床边的老木桌下，却被一股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好热！！！    周围的温度高得可怕，莉莉斯的皮肤被烤得有些发痛。当她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屋中聚集着一股黑烟遮住了视线，短短几秒内更是呛得自己涕泪横流。很明显，屋子着火了！    快逃出去！逃出去！    莉莉斯在心中尖叫着。    她连忙捂紧口鼻，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出口，这本是个并不大的房子，但她的卧室和起居室之间还隔着艾伯特爷爷的房间，此刻床到门口的一小段距离似乎变得遥不可及！肺里仅剩的一口氧气已经快要憋到极限，她才终于得以摸到了起居室的木门。    耳边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变得更加清晰，黑烟中透过几丝火光。渐渐的火光越来越大，莉莉斯抬起已经被眼泪糊住的双眼，发现火光之处是已被烧穿的房顶以及木窗，窗下放着她平日用来发呆的木椅，莉莉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踏上木椅飞快地往前一跃。    嘭！    身体重重的摔在了窗下的石板上，疼得她小脸皱成了一团。肺部终于得到了呼吸许可，便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然而屋外的空气也弥漫着黑烟，虽然被风吹散了许多，但仍然让人忍不住地咳嗽。    莉莉斯捂着胸口想要稳住呼吸，抬眼四下一望。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除了身下的石板路，白天清冷寂静的石钟镇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火灾？？？怎么会有火灾呢，这里不是已经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吗！是谁放的火？还是说这个就是预言师口中的天灾？可是是什么天灾会带来火灾？    轰！！！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猛烈雷动，莉莉斯来不及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从地上一跃而起，拔腿就往镇口跑去。开什么玩笑！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石板烤肉了！    正当莉莉斯呼哧带喘的终于在镇口站定，一阵巨型气浪突然朝小镇扑来，身材纤弱的小女孩被推得趔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不绝于耳的轰隆声到底来自何处，这时候她终于能够看清了，头顶还是深蓝的夜空，镇口外的草地那头，本应也是深夜的天空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触目惊心的火光中似乎正在撕咬死斗着的，是两头巨型怪兽！    这是莉莉斯两世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传说中的“腿都吓软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在她的视野里，两头巨大如山的怪兽肉搏在一起。其中较大的那头正伸出骇人的巨爪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颈，海山倒海般的力量向地面砸去。直到对方倒在地上，又一次发出山崩地裂的巨响，大地的颤抖强烈到似乎要被撕裂。    巨兽伸入云天的翅膀每一下煽动都会产生一阵气浪。体型较小的那头巨兽正被按在地上苦苦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带来极大的响动，巨兽的喉咙里时不时发出轰雷般的悲鸣。    那是两头…前世的莉莉斯曾在电影和游戏中见过的生物——黑色巨龙。    也许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在天际那头，离自己还很有一段距离，莉莉斯竟然看呆了，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应该做的是尽快逃命。    龙？她是在做梦吗，这个世界居然有龙的存在？为什么……她好歹也在这里待了十年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土包子莉莉斯陷入极度震惊中不能自拔，虽然知道石钟镇处在消息闭塞的穷乡僻壤，偶尔有些什么重要的消息，都是康奈尔先生从拉格莱斯带回来，但也万万没想到，这样惊人的事情自己居然也从来没听说过！    两头龙都是黑色，除了体型有些差异，一时间并不能看出太大的区别。它们难道不是同族吗？为什么会打得如此你死我活？    此刻被压制住的黑龙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了，连本来如轰雷般的悲吼都变成了微弱的嘶鸣。稳占上风的巨龙血口大张，正有火焰在它口中聚集，似乎正准备放出最后一击。    就在莉莉斯觉得这场搏斗已经快要结束的时候，天边火红的云层突然破开，露出的天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在圆圈中，那白光的范围愈发宽大，莉莉斯整个视野中的夜空都在一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先是一道黑色光圈凭空出现，像套圆环般套在了正在蓄力龙息的巨龙身上，高举双翼的巨龙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吼声。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被按在地上已无法动弹的黑龙却扑腾起巨大的翅膀，一个瞬息便脱离了对方的控制。    被套住的巨龙似无法动弹一般的僵在原地，无论如何挥动翅膀也无法飞起，眨眼间便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柱劈中，“轰”一声捍天动地的巨响，有什么从白光中爆裂开来。    莉莉斯早已瘫倒在地，身体软成一滩烂泥，心脏似被震碎了一般疼痛。沾满泥灰的小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领口，颤抖的身躯匍匐在地上，艰难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眼望见那已离开战场的黑龙正朝着石钟镇的方向飞来，莉莉斯脑海已是一片空白，接着便在巨龙落地的震颤中晕厥过去。    空气终于开始冷却，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落下打在脸上，洗去小女孩脸上少许黑色的烟灰。    莉莉斯感觉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难忍的酸痛感，就像被一袋百斤大米压着睡了一觉似的，倒抽了口冷气从地上爬起，她疼得龇牙咧嘴，身上的泥污沾了雨水，怎么也抖不落了。    天空泛出微光，大地上弥漫着焦臭的气息。    眼前的城镇竟然还没有停止燃烧，只是火势已经变得相当的小，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燃烧的东西了。这把火绝对不是普通的火，因为莉莉斯看见镇中的一切都没有逃过被烧毁的命运，就连那些石块堆砌的屋墙，竟然都正在火焰中融化。    想起自己跑出来的那一刻她突然万分后怕，幸好自己在屋子的火势还很小的时候便逃了出来，要是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那条会喷火的龙，绝对就是这场火灾的罪魁祸首！    对了……说起龙。    莉莉斯咽了口唾沫，僵直着转过身，果然不出所料的，在距离她大约几十米左右的地上，躺着那头小山一般巨大的黑龙。    如此近的距离让她发现，自己甚至还没有巨龙蜷起的爪子大，这样的体型摆在眼前简直大得人心慌。巨龙身上黑色的鳞片被撕落了不少，露出暗红色的血肉。庞大的身躯上布满惊心动魄的伤口，最细小的一道也有莉莉斯的手臂那么粗。深红发黑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的草地，巨龙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这条龙和自己一样昏迷了一夜？还是说，已经死了？莉莉斯这时候意外的很胆肥，竟然冒出了上前看一看的想法。然而晃晃悠悠地往前迈了两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据说龙会散发一种强烈的威压，让凡人无法靠近。现在她这种心跳如雷……身体抖如筛糠的感觉……就就就就是传说中的龙威吗？    莉莉斯咽了口唾沫，在风中作出了凌乱的猜测。实际上她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些感觉只是胆小鬼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若是龙威真的对她有作用，她就不会还能在如此靠近巨龙的地方安稳地睡过了一整晚。    犹豫片刻，莉莉斯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勇敢地抬起了脚步……开始后退。    她甚至不敢转过身背对着黑龙离开，仿佛要眼睛一直看着它一动不动才能放心，就在她刚刚退到最初所站的位置时，黑龙睁开了双眼。    龙的眼睑从左右两边刷地翻开，一对足足有人脑袋那么大的金色眼珠，在一个瞬间变成犀利的竖瞳。    莉莉斯几乎忘记了呼吸，脚底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动弹不得，因为她意识到，这道目光锁定的目标，毫无疑问正是自己。    糟，被发现了，龙在受伤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人一般会怎么样？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不？    “呜……”巨龙盯了莉莉斯一会儿，状似疲惫地闭上了双眼，鼻子中发出一阵阵呜咽一般的声音，接着便将一只翅膀小心地扬起，一颗贴着它腹部的椭圆形黑色物体从翅膀下露了出来。举起的那只翅膀迟迟没有放下，巨龙又一次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眼神中竟然像是带着一丝哀求。    这是……在让她过去？    莉莉斯有些不敢置信。巨龙的肚子旁贴着的那颗黑不溜丢像石头一样的物体，看起来…又很像是一颗蛋。    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了在过去的世界时曾经看过的一些动物故事，她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这是龙妈妈临终的托孤？这这这可真是，该说是让人受宠若惊吗！但是将龙蛋托付给自己一个凡人，真是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啊？    高举的龙翼在半空中微微扇动了两下，就像是人类招手的动作一般，黑龙的呼吸起伏已经越来越弱，但却固执地举着那只翅膀不肯放下。    莉莉斯终于有些不忍，在心底暗骂自己的胆小，然后鼓起勇气坚定地向前走去。    “你是想……？”莉莉斯一边强迫自己微笑着放松心情，一边站到了黑龙的身旁，“把这颗蛋交给我？”    弯下腰试探性的摸了摸龙蛋，冷冰冰的手感，像一块黑石头。“可是我能帮你些什么呢？额……把它孵出来？”    黑龙只是看着她，没有阻止，甚至并没有任何不满。……看来就是她猜的那样咯。于是莉莉斯蹲下身，抱起了这颗有她的膝盖那么高的巨型黑蛋，“可是这颗蛋这么大，我要怎么孵呀……”    话音未落，巨龙扬起的翅膀忽然落下，一片黑色的巨大阴影顿时将龙蛋和少女笼罩住。    莉莉斯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连人带蛋被扯进一片金色漩涡之中。

 3.3.关于孵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直飘乎在半空中的身体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    身下似乎是松软的土地，一股青草与泥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莉莉斯猛的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被火灾折磨已久的呼吸器官此刻不由自主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碧蓝的天空，棉花糖一般的大片云朵，真是个好天气。    不对！这又是哪儿！莉莉斯目瞪口呆地扫视了一圈儿，又呆愣着低下了头，一颗圆溜溜的巨蛋此刻正被自己无意识地死死抱在怀中。    除了怀里这颗石头蛋，眼前是一片荒原，什么城镇的废墟，什么受伤的巨龙，一个都不见。    她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这浑身熟悉的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旋转了一百圈的酸痛感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朦胧中似曾相识的金色漩涡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和十年前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所感受到的一毛一样！    于是……于是她这是穿回去了？？？莉莉斯天真的妄想只来得及存在了转一个圈儿的时间，紧接着便被吓得魂飞魄散。那条龙……还还还在，如果她没认错的话。    眼前高耸着一具巨大的龙形骨骸，那头颅上本是两颗金色竖瞳眼珠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正死死的对着她的方向。    巨龙的牙齿因为没有了皮肉连根暴露在外，如同两排大大小小的粗壮骨刃，牙关没有合上，这张大口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把她吞入腹中。    莉莉斯吓得连忙抱紧了蛋。    这这这，龙的**分解有那么快吗，明明只是打了个盹儿，这龙怎么就变成骨架了……    还有这里是哪里？这么说她没有穿回去了？若是穿回去了，怎么会还有这样一条龙。不仅有龙，还有龙蛋！这两样东西若是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上，简直不敢想象。    冷静下来后，莉莉斯仔细环顾了四周，发现周围陌生的环境中又透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没错，这里是一片一望无边的荒原，就像石钟镇外的大草地一样。虽然没有看到任何的建筑，但在龙骨的后方稍远处，是大片的森林。    森林后的远方隐约能看到一些不高的山脉。这样的布局和石钟镇附近几乎一模一样。    也许这里还在石钟镇附近？只是镇呢？    莉莉斯正呆立风中，任风吹起头发糊了满脸，试图靠眼前的森林辨别出方向。正看得认真，怀里的蛋冷不丁地突然晃动起来，惊得一直在心里觉得自己抱着的是颗石头的她差点一脱手将蛋扔出去。    这是传说中的胎动吗？！！    虽然这个是颗蛋不是胎儿，原来蛋也有胎动？    巨蛋晃了几下便又成了一颗石头没了动静，莉莉斯却突然兴奋起来。    它的母亲既然把它托付给了自己，那她就是这颗蛋的监护人啊！她将会见证一条龙的诞生，天啊，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情！    小龙这么不安分，是不是快要破壳了呢？    荒原上的风很大，吹得小女孩开始有些站不住。    这么冷的地方，怎么能孵化小龙呢，得找个避风的地方才行。    回头看了一眼巨龙的骨骸，那最后一刻里带着哀求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这是什么样的奇遇，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刚刚还在那片天际撼天动地的巨龙，此时竟然成了一具彻彻底底的尸骨，生命的气息消失得一点悬念都不留。    莉莉斯心里有些泛酸，小龙和她，现在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孩子要是一出世就看见母亲的骸骨，那是怎样的一种境况啊。    不能这样，必须换一个地方孵蛋。    她抬起头，真诚的目光注视着那双曾经也注视着她的眼睛，“安心地去，我一定会把你的小宝贝好好孵出来的。”    莉莉斯吃力地把龙蛋捧高，凑到巨龙的头骨前，轻轻碰触了下巨龙的上颌骨，用这样的“亲吻”算作母子最后的告别。    “和妈妈说再见。”轻声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向着森林的方向迈开脚步。    踩着咔嚓作响的落叶，不知不觉中少女的脚步走得非常缓慢。    这里的树木粗略一看都是她熟悉的品种，就连树下的蘑菇们都长得非常脸熟。    但很显然所有的树木都比印象中高大了不止一点半点，就像眼前这棵可能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巨树，莉莉斯不记得自己见过。然而树的形状和位置却又十分熟悉，就好像是记忆中的森林又成长了几百年。    莉莉斯隐隐约约有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想，难道她真的又一次穿越了？穿越到了数百年后的石钟镇？    找到一处树木高大密集的地方作为落脚点，莉莉斯停下了探索的脚步。    如果这里真的是石钟森林，她倒是知道哪里有可以避风的山洞，只是那山洞位于森林深处，此时夜幕快要降临，正是石钟森林的野兽最蠢蠢欲动的时刻，她实在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这个险。    借着日落前最后的光线，莉莉斯开始搜集枯枝落叶以及大片的柔软灌木。靠着一棵巨大杉树暴露在地面的粗壮树根，哼哧哼哧地搭起了孵蛋窝。    这一忙很快就忙活到了天黑，森林中的空气湿度渐渐高起来，身上仅着一件灰色厚布睡裙的她冷得直哆嗦，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    啊秋！    莉莉斯丢掉手里的枯枝痛苦地蹲下了身，抱着自己的手臂咬牙揉搓着。    要是昨晚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她整理好的包袱就好了啊！里面有防寒的衣物，还有足够吃五天的干粮以及打火石！    没有火石，只能试试看传说中的钻木取火了。她捡起刚刚被自己丢掉的那根枯枝，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掌夹住，又找来一块稍大些的木头，抵在上面拼命搓起来。    这一搓便是搓到天空黑透，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木头却连一丝丝烟都没有冒。莉莉斯嘴一瘪，简直想哭了，这么潮湿的木头，能搓出火来才有鬼！    又冷又困又饿，然而没有食物没有衣服，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睡觉。    莉莉斯一屁股挪到刚搭出来的孵蛋窝里躺下，倦意便渐渐蔓延到了酸软的全身。    这个窝的尺寸仅仅够小小的她勉强蜷缩在里面，虽然不太舒服，但身下一层厚厚的灌木叶倒是足够柔软。再扯过几片阔叶草盖在身上，便也就这么凑和躺下了。    莉莉斯瘦弱的躯体蜷得像一只小猫，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胸腹手脚将龙蛋围在怀中。    龙蛋要如何孵化莉莉斯不知道，但是小鸡小鸭的蛋似乎都是需要暖和的温度才能孵化的。自己这样抱着它，总能让它稍微暖和一点。    这一天中受到数次惊吓，再加上四处搜集草窝材料的劳累，早已精疲力竭的莉莉斯在窝里抱着蛋哆嗦了一阵，迷蒙中不知为何渐渐的不冷了，甚至还有些暖暖的。    温热的气息中少女渐渐入梦，龙蛋悄悄散发出热量，仿佛变成了一颗圆润的暖炉，草叶堆成的被窝烘得暖洋洋的。    莉莉斯迷糊中无意识地抱紧了怀中温暖的物体，将脸蛋都贴了上去，轻轻蹭着，竟然舒服得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以为自己在孵蛋，结果被蛋孵了一整夜的小小少女终于在日光强烈到透过森林的层层树荫时睁开了眼。    沾染了泥灰的脸蛋上隐约还带着睡梦中的红晕，小嘴微张，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中轻颤。    莉莉斯有时候醒来会呆上好一阵子，所谓的呆就是指眼睛已经睁开脑子却空空的没开始运转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一般只有一小会儿，有时候会持续好几分钟，也不知道是因为低血压还是什么。    今早的莉莉斯又在发呆了，她望着各种交叉在一起的树冠以及树叶间隙里洒下的阳光好久都没有动弹，直到那阳光洒落下更多并开始刺眼，才条件反射地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    莉莉斯心里叹着气，她没有躺在老木屋的小床上，而是在野外的树林中，原来昨天的那些都不是梦。    伸展了下蜷缩了一夜的身体，手脚一探出草窝便被冷得浑身激灵。    她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草窝里暖和得简直不像话，这还像是野外露宿吗，简直像是睡在电热毯上一样！    而这个正在发热的”电热毯”正是怀中这颗比篮球还要大上两圈的巨蛋。    莉莉斯有些慌，这颗蛋昨天还冷的像颗石头一样，今天怎么会变得如此炽热！是发烧了吗？蛋会发烧吗？    她手忙脚乱的抱起龙蛋，轻手拍了拍，想看看这颗蛋是否还能“胎动”。然而蛋蛋除了通体发热之外，一动不动，像块热乎乎的石头。    “哎，你这颗蛋！你别吓我！”莉莉斯急了，抱着蛋不停的轻拍，一边拍一边听着里头的动静，活像在拍一只西瓜，“你怎么那么热？你还好吗？还能动吗？？？”    仿佛是能听懂莉莉斯的话，也仿佛是受不了这蠢姑娘的拍打，话音刚落，龙蛋竟然连忙动了几下，更猎奇的是，连热量也渐渐散去了，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莉莉斯见状兴奋得一声惊呼，直接从草窝中蹦了起来：“我的天啊！你能听懂我说话！”    抱着龙蛋新奇了好一阵，她突然捂着胃蹲下身发出了懊恼的咕哝。    太阳此刻已经悬在头顶，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了，从昨天起就滴水未进又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她此刻已经饿得快要受不了了。    这时她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树林里安静得过了头。除了偶尔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连一声虫鸣鸟叫都不曾听到。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在丛林中睡了一晚且不说没遇到野兽，浑身就连被虫子叮咬的痕迹都没有。想到这里，莉莉斯终于开始仔细打量四周，半晌过去果然连一只苍蝇也没见着。    莉莉斯虽是穿越到了一个西方大陆上，然而身体依然还是自己黑发黑瞳的模样。作为一名□□血统人士，自然是奉行万事食为先。当下就决定不想那么多，先想办法填饱肚子。    揉了揉着空空如也的胃，莉莉斯朝着森林深处的方向迈出几步，想了想，又转回去，抱起草窝中的龙蛋。    目前看来森林中还没有出现野兽，但这不能肯定整片森林里就绝对没有危险生物。为了安全起见，这孩子以后都得随身携带了，虽然它有些重。    唉呀，谁让她是一名龙的监护人呢。    在这茂密的树林中穿梭了大约快半个小时，莉莉斯到达了一条小溪边。溪流蜿蜒在一片杉树林和一片橡树林之间，以前这里应该是没有溪流的，许是这些年才诞生出来的。    莉莉斯累了，走到溪边的一块大石块边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歇了一会儿，便摸出路上摘来的野果，走到溪边用水浸了浸，拿到嘴边咬起来。    这是以前她来石钟森林玩耍时常见的一种果子，味道很淡，微微泛甜，还算是爽口，此时也是这丛林中唯一能用来果腹的食物了。    莉莉斯将蛋放在一旁，爬到一块更高一些的石块上，一边继续吃着，一边荡起了纤细的双腿，这样能有效放松脚底的疲劳。    小姑娘因为太饿而吃得有些着急，嘴边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粉色的果汁，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脚下的溪流发愣，溪水清澈见底，见不着一只鱼虾。    这一路走来真是邪了门儿，愣是连一只瓢虫都见不着，森林中的动物如同石钟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虽然这意味着没有了野兽的威胁，但同时也让她烤只野兔什么的想法彻底破灭了，好，反正她也没有火……    寻找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就是今天的目标，莉莉斯几口吃完手中的果子，拍了拍手，跳下石块掬起一捧溪水扑在脸上，灰烬和泥土渐渐被洗去，露出了少女白皙嫩滑的肌肤。    她转过身回到石块边准备抱起龙蛋，然而刚刚走近就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放在地上的石头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努力摇摆起来，接着滴溜一个打滑狠狠磕上了石壁，唧倒在地上没了动静，短暂的消停后又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莉莉斯顿时傻了眼。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小人儿，小人儿们正神色慌张地跑来跑去。    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小人儿高喊着：“老爷！老爷！夫人要生了！”    “羊水破了！……啊不！是蛋壳裂了！！！”

 4.4.终于蛋生

    莉莉斯的大脑有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粗线条，否则她也不会以为巨龙的**才刚刚消散。实际上，那荒野上的巨型骨骸，很明显的已经存在不知多少岁月了。    粗壮的骨骼下端一部分陷进了土里，肋骨的空隙中已是杂草丛生。巨龙失去了生命，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巨大的威压。除了温和无害的植物们仍然在茂盛地生长着，一切有意识的生物都不敢再轻易踏进这块禁地。    幼龙刚出世的七天里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和其他种族的幼兽一样脆弱。所以在龙族中，孵化幼龙的巢穴一般都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然而这个倒霉的孩子却注定了要在没有任何族人保护的情况下出生。    萨蕾拉只希望能用她最后的力量能庇护住它的孩子，当然，顺带还有那帮助它成功转换了时空的小姑娘。    而现在，在这片来自母亲的庇护之中，一只黑溜溜的小家伙正在不负所望地努力着正式开始自己的新生命。    “加油！……使劲！！！加油！使劲！……”    俨然一副稳婆架势的莉莉斯正蹲在刚刚手忙脚乱堆出来的新草窝边，一脸严肃的等待接生。虽然她也不知道对于一颗蛋她能接个什么生，但是做个精神支持总还是可以的。她的两只小手此刻都捏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简易”产床”，生怕错过了一丝动静。    黑色的石头蛋上目前已经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从蛋顶延伸到蛋中腰，也不知道是刚才在石头上磕出来的还是小家伙自己努力顶破的。    总之顶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壳刚刚已经成功脱落，露出了厚厚的白色蛋膜，莉莉斯眯起一只眼凑到蛋膜处看了看，无奈蛋膜实在是太厚了，白蒙蒙的不肯透露出里面的丝毫景象。    她其实很想直接帮小家伙破开蛋壳，但貌似通过人工手段让小生命强制诞生好像都是不好的。想到这，她赶紧缩回了手，防止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手贱直接戳开了蛋膜。    过了半晌，小家伙似乎累了，在里面停止了摆动。    莉莉斯伸手鼓励性的摸了摸蛋壳，手下温温热热的，一股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活力从手心传达到她的内心。    这次她明白了，这温度并不是生病，她能感觉到小家伙正很积极的想从里面出来呢。    “小家伙，加油啊！我很想快点看到你长什么样呢～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啦，慢慢来，累了就休息休息……”    莉莉斯抱着膝盖屈腿坐在一边，满怀期待地盯着这颗龙蛋，嘴里不断地絮絮叨叨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自言自语呢，还是在和它说话呢。    艾伯特爷爷的去世，让她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她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段漫长而又孤独的生活，没想到现在马上就会有一个小家伙诞生出来陪伴自己了。    莉莉斯想到这感觉心里一片柔软，看着它怎么看怎么喜欢，仿佛这颗蛋是她自己生的。    一个走神的功夫，龙蛋又开始了摇摆。小东西很勤奋嘛！很快蛋壳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细细的互相交错在一起，已经布满了半个蛋身。    莉莉斯惊喜地看着又有两三块较大的蛋壳从顶上脱落，”噗呲”一声，一根小小的黑色趾甲终于穿破了厚厚的白色蛋膜！又刺啦一下划破了大片蛋壳！    要出来了……莉莉斯的心一下子抓得紧紧的。    此时的蛋壳已经破开了拳头大小的洞，两只黑黑的柔软小爪颤颤悠悠地伸出来扒住了洞口，一使劲儿，洞口又撕碎了一些。接着一颗糊着粘稠蛋液的小脑袋就从里探了出来，左右晃了晃，又像小狗一样甩动了几下，接着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喷嚏。    莉莉斯被萌到满心的欢喜提到了心尖尖，怕吓着它愣是捂住了嘴没出声。    小家伙头顶两颗尖尖的小角随着甩动轻轻晃悠，张开的小嘴里露出两颗奶白色的小尖牙，皱巴巴的眼皮紧闭着，眼珠在里面转来转去，似乎很想快点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却又被蛋液糊住了睁不开，喉咙里不禁发出着急的咕噜声来。    生了！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一只黑色的小生物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而且，它看起来好可爱啊啊啊！    在空气中待了一小会儿，蛋液渐渐干了，小家伙终于睁开了眼睛，确切说是睁开了眼皮，因为它的眼睛虽然开了，眼球上却还蒙着一层白朦朦的东西。莉莉斯正疑惑着，就见它又甩了甩头，黑漆漆的小翅膀也从蛋壳里崩的一下弹出来，在空气中扑腾了两下。    这一甩，那层白朦便刷地从左右两边翻开，露出了两颗金色竖瞳的美丽眼珠，眼珠左右转了一转，就直愣愣的看向了她，一动不动。原来龙有着两层眼睑？    小动物懵懂的眼神对于女孩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萌点。    莉莉斯再也把持不住了！！她伸出了邪恶的双手，拖住小家伙肥肥的腰，稍稍使劲儿就把它从已经碎了大半的蛋壳中抱了出来。    奈何小家伙身上还满是湿哒哒的蛋液，浑身滑溜溜的，只是后脚轻轻蹬了两下就差点从她手里滑落，吓得她赶紧又把它放回了草窝。    太阳悄悄地西斜，空气都被染成了黄昏醉人的颜色。    小黑龙在草窝里扑腾了好一会儿，蛋液已经完全被皮肤吸收，身上变得干干爽爽的，此时正睁着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喉咙里不时咕噜噜地振动。幼龙好奇宝宝一般不断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新鲜世界，当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之后，又将目光放回了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生物身上。    这个生物的声音和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这两天它在蛋里时刻感受到的一定就是她了。这是妈妈吗？好像不是……小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和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呢，那她是谁呢？此刻她正看着它，脸上笑眯眯的，还伸出一只爪来摸它的脑袋。白嫩的柔软小爪动作十分温柔，让小黑龙很是喜欢，不禁闭上了眼来，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声音。    “咕——！”    咦？小黑龙兀地睁开了双眼，身体呆呆的轻抖了一下。这么大的声响可不是它发出来的，这是哪里来的？    莉莉斯收回了放在幼龙头上的手，然后按上自己的肚皮，脸上烦恼极了。今天中午她就只吃了两颗根本不抗饿的果子，早该饿了，只是下午忙着给小家伙接生，一时没有感觉出来，抗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现在五脏府彻底空空如也，开始发出严重抗议了。    莉莉斯皱着脸揉着肚皮，琢磨着只能再去摘些果子来，这次多吃几个，希望可以熬得久一点，否则半夜还会饿……她刚刚站起身，却又听见一声“咕——”响起。不过这次不是她，是小黑龙的肚子……    莉莉斯顿时如梦初醒，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小家伙现在生出来了，也要吃东西的，该给它吃什么呢？它妈妈把它交给她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没有交代啊！……按常理来说，龙应该是吃肉的，可这附近哪里有肉给它吃啊！莉莉斯愁眉苦脸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一个哆嗦。    肉？这方圆几里内唯一的肉，可不就只有她么！    想到这，莉莉斯迅速地低头瞅一眼那浑身黑溜溜，连鳞片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此时它正歪着头盯着她看，金色的眼睛像两个透彻的宝石一般闪着亮亮的小星星。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应该不会那么血腥……    可是不吃肉的话能吃什么呢……难道给一条龙喂野果子吃吗。    莉莉斯不由地想起了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听过的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然后竟然弱弱的思考了一会儿这种事的可行性，随后又为自己的想法冒出一头黑线。    少女就这样兀自陷入了苦恼的胡思乱想之中。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小黑龙望了莉莉斯一会儿，发现对方并没有打算帮它，便垂下了脑袋，扑腾两下翅膀，自己迈着颤悠悠的步子努力挪到了蛋壳旁边坐下。然后叼起一小块黑皮白里的蛋壳，抱着就唧唧啃了起来。    土包子莉莉斯又一次震惊了，原来这蛋壳是能吃的？？？    回过神来时小黑龙已经吃掉了巴掌大的一块蛋壳，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满足得眯成了一条缝，又张开嘴，打了个可爱的饱嗝。    然后她发现，这颗曾被她当作抱枕的巨蛋碎成的蛋壳，在被吃掉了一块后，还剩下非常多，貌似够小家伙吃上个六七天了。    莉莉斯顿时对龙这种机智的生物肃然起敬，原来小龙生下来后没有妈妈也能自给自足啊，不用奶也不用喂，这真是太机智了！    小黑龙倒是吃饱了，这会儿已经躺在草窝里打盹儿。    莉莉斯的肚子却叫得更凶了。    于是她的眼睛，很不小心，很不小心地瞄向了小黑龙的蛋壳。

 5.5.芝麻团儿

    那蛋壳的外面是黑色，有一些凹凸不平，就像是某种饼干上的纹路……内里却是细腻的奶白色，像奶油又像是糖皮。因为蛋身的体型巨大，所以蛋壳的厚度也相当可观，厚厚的一块黑色加上一层奶白，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块黑巧克力涂上了一层诱人的奶油。    饿极的人看什么都像是吃的这句话果然没错。莉莉斯咽下已经快流出来的口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捡起了指甲盖那么小的一块蛋壳，犹豫了一下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竟然真的是甜甜的奶味！    小黑龙在某人肚子不停的咕咕乱叫中又醒了过来，此刻正仰起头望着她。莉莉斯脸一红，忙把蛋壳放回去，这是小家伙唯一的口粮，一定要好好的保存起来每天算着量喂它才行。刚刚她只是太好奇舔了一口而已，她怎么会和小奶龙抢吃的嘛！    拿着蛋壳的手刚刚靠近草窝正准备放下，小黑龙却一头拱了过来，伸长脖子把鼻子抵在了她的手心，轻轻顶了一下。手心下的皮肤热乎乎的，弄得她手心发痒。    “哎？”莉莉斯想了想，擅自猜测了下这个动作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要了？为什么！不会是嫌弃我的口水。”    小黑龙的鼻子在手心蹭着，咕噜噜的叫，看起来不像是在嫌弃，倒像是小奶狗在撒娇。    “……反正，你不要那我就吃咯。”莉莉斯假装无奈的收回手，其实心里小小的窃喜了一下。当她把这一小块蛋壳含进嘴里，脸上顿时冉冉升起一阵惊喜。嘴里的蛋壳凉凉的甜甜的，滋味就像是她已经十年不曾吃过的奶糖，但又比任何一种她吃过的奶糖都更美味！    奇妙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竟然让人觉得幸福起来。毕竟……女孩子都是喜欢甜食的！    小黑龙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只生物只是吃了比她的爪尖还要小的一块蛋壳而已，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好看的表情。那张粉白的小脸笑得甜甜的，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它的蛋壳有那么好吃吗？    不过她的气味染上了一丝它蛋壳的奶香，变得更加好闻更加亲切了。    小黑龙傻傻地望着这只美好的生物，望了好一会儿，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挪到了蛋壳边，弯腰从里面衔出一块最大的碎片，又摇摇晃晃地挪过来，低头递到她另一只摊开的手心里。    咦？    “这是要给我吃？”莉莉斯一脸惊讶。    小黑龙巴巴地望着她，摆了摆小尾巴。    莉莉斯又囧又感动，囧的是，她竟然，被一只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小动物喂食了……    感动的是，虽然龙这样的高等生物通人性是意料之中，但这也太通了，这小宝贝才多点儿大！    “真是个乖宝宝……谢谢你咯！不过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食物，只有那么一点，我不能再要了。”莉莉斯笑眯眯地摸摸小黑龙的头，把蛋壳放了回去，抬头望了一眼，最后一缕阳光已经快要消失。    山洞就在附近，她得快点找到才行，不能让刚出生的小奶龙吹一晚上冷风，要是让它生病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蛋壳碎片收集在一起，放进最完整的碗状蛋壳中之后，莉莉斯将小狗般大小的黑龙抗在瘦小的肩膀上，一只手吃力地拖住那肥肥的小屁屁，另一只手捞起蛋壳抱在胸前。    小黑龙很乖，不叫也不挣扎，只趴在她的肩头扭了扭，找到一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莉莉斯赞许地轻拍了下它的屁屁，就鼓足劲儿在树林中吭哧吭哧地小跑起来。    太阳的光芒一寸一缕地消散，不过她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了记忆中的洞穴。    在森林中的一小块空地上，没有树荫的遮挡，柔和而又静谧的月光撒下来照亮了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这些灌木让莉莉斯险些没能看见那个不大的洞口在哪儿。    但现在来看，要感谢这些植物，为她和小黑龙挡住了夜晚湿冷的寒风。    这是个空间大约三四平的小洞，洞口和莉莉斯差不多高，虽然小了点，但对于避风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洞穴外的不缺树林和灌木丛，所以她很快就收集来了大堆的落叶枯枝以及宽厚柔软的灌木，不一会儿便垒出了一个新的窝来。    莉莉斯轻手轻脚地把小黑龙放在窝里，它很快就高兴地在窝里打滚。四脚朝天着扭来扭去，带着尚且柔软的肉刺的小尾巴一甩一甩的，简直可爱得冒泡！    莉莉斯曾经被黑龙这种生物吓得心惊肉跳，但是没想到新生的幼龙居然是一种比小奶狗还软萌的小东西……    忙活了一天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了，莉莉斯坐在一边看着无意识卖萌的小黑龙心里竟然开始母性泛滥，默默地盘算起该给这宝贝疙瘩起个什么名字。    “小家伙，我们这算是初次见面！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我叫莉莉斯，你呢~？”    和一条刚刚出生的幼龙对话，如果是以前，莉莉斯会觉得自己简直弱智得可以，但是现在没有人跟她说话啊，孤独空虚寂寞冷之下，她只好和龙说话了。    “你肯定还没有名字，那我要叫你什么好呢……要不然我给你起一个！”    说起来这条幼龙还不知道是雄性还是雌性，莉莉斯没能在它身上找到代表性别的器官，难不成龙没有性别么？额，应该不太可能……想了想，大概是被藏在哪块鳞片下面了。    不过它的背部尾部都布满了母亲没有的尖刺，虽然现在这些尖刺还是软软的。这样一看，小家伙八成应该是公的。    那到底叫它什么好呢……颜色是黑的，叫小黑？那也太随便了。现在就算是给狗狗取名字也不带这么随便的……叫小龙？噫，假如有一天她有足够的荣幸见到其他的龙，这一叫是不是听见的所有龙都会回头啊……    莉莉斯想着想着，想起了昨晚上的此时，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还是颗圆溜溜的石头蛋，不禁笑了，干脆叫小石头？    ……不不不不行，莉莉斯使劲摇了摇头，她才不希望小家伙长大以后会变成一只石头一样的呆龙，它这么软，这么萌，这么热乎乎的，怎么能叫石头呢。    一条龙的名字一定要霸气才对！可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霸气的名字来……算了，以后再说。这可是龙生大事，得好好想不能含糊，否则小幼龙长大以后因为名字不够犀利而被别的龙嘲笑，觉得丢龙怎么办。    另外，自从莉莉斯吃了那超小的一块蛋壳之后，竟然觉得不是那么饿了，没想到这蛋壳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不愧是龙蛋啊！    要是在自己以前的国度里有这样的东西，说不定会有人丧心病狂的搞出什么“龙蛋的一百种烹饪方法”之类的东西来……    莉莉斯一边陷入自娱自乐的奇怪脑洞，一边手撑着下巴看着草窝上蜷成一团已经入梦的幼龙。    幼龙的身体虽然黑乎乎的，但微弱的月光透过洞口撒在它身上，那细腻的皮肤肌理又折射着隐隐的漂亮银光，就好像……    “吸溜…”    好像一块美味的芝麻团儿。    刚说过不饿的莉莉斯突然觉得自己又饿了，忍不住懊恼地嚎了一嗓子。    她又开始揉自己干瘪的肚皮，然而再怎么揉也不可能就把自己揉饱了。于是她钻进草窝，一把抱过被她嚎的那一下给猛然惊醒不知所措的芝麻团儿，叹口气，闭上眼，扯过两片阔叶草裹在身上准备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这是真理。    小芝麻团儿在怀里扭了扭，扭着扭着翻了个身来用柔软的小肚皮对着她，脑袋抵在她的颈窝，吭哧了两下，又蹬了蹬腿，便开始继续呼呼大睡。    莉莉斯从来都没能有养过小动物，又哪里感受过一团软软热热的小东西在怀里这样的撒娇，瞬间便直接被萌得七荤八素，忍不住抱紧了这团小东西，凑上脸蛋轻蹭起来。    她过去曾经一度想养一只小狗，但因为上一世父母早逝她一直寄住在姑姑家，虽然姑姑对待自己很好，但毕竟怎样都是寄人篱下…莉莉斯从不敢提任何额外的要求。    而在这个世界和老人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很是清贫，艾伯特爷爷养育她已经是非常困难，她哪里又有心思想这些呢。    可怜的小黑龙才刚刚睡着，又被一双魔手紧紧箍住，惊恐之下睁开眼睛便是一顿挣扎，两只小爪子胡乱地在少女尚且平缓的胸前又按又踩，企图推开这个大魔王。    然而少女的瞌睡虫说来就来，并且来势汹汹。无论它怎么推似乎都没有作用，刚刚出生的它，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于是只能眼泪汪汪地保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    当这偌大的森林中唯一的聒噪的声源睡去之后，夜晚变得好静好静。小黑龙听着头顶传来的均匀呼吸，也就渐渐地迷糊起来了。爪子下面感觉软绵绵的，挺舒服呢，恩……那就这样凑合着睡。

 6.6.新的邂逅

    野果子已经吃了六天。    蛋壳也已经吃了六天。    山洞一角的的粮食储备只剩下了一小堆青色的果子，以及巴掌大的一小块蛋壳。小小的少女怀抱着熟睡中的黑色幼龙，躺在草窝里发呆。    清晨和煦的日光驱散了夜晚的阴寒，森林还是那么安静，没有哪怕一丝丝的鸟叫虫鸣。只有风儿偶尔发出微弱的喧嚣，植物随着风摇摆产生一阵阵悉悉索索。    俗话说：天要下雨，娃要吃饭。这可怎么办才好。少女盯着石洞坑坑洼洼的洞顶，一脸忧愁。小黑龙的口粮只剩下一天的量了，如果继续呆在这里，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该怎么办呢。不是没想过走出去，可她实在不知道能去哪里。原本在火灾前的夜里准备好启程前去兰塔高地，怎可料会如此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的她身上连一个铜币都没有，甚至连一路走到目的地的口粮都成问题。    那个将她从小养大的小镇已经消失得毛也不剩，想来是在龙息火焰中彻底灰飞烟灭了。而这唯一所熟悉的森林，也已经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去甚远。如果踏出这片土地，外面是怎样的一番光景，莉莉斯有些害怕见到。    好不容易用十年的光阴熟悉起来的世界一夕之间被毁得干干净净，虽然她从未出过远门，但若只是如那晚所计划的避难之路，她当然是不需要犹豫便可踏上路程。    然而现在这片大陆对她来说不仅陌生，甚至已经不知道是否还是自己知道的年代，她对外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不胆怯。    最重要的是——    莉莉斯埋头看一眼怀中黑溜溜的小家伙，短短几天，幼龙已经从最初刚到她膝盖的大小长大到和她的腰一样高了，真是快得不可思议。    龙的体温比人类高出许多，每个寒冷的夜里她都得紧搂着这个暖炉一样的小家伙才能入睡，而每一个明媚的清晨到来时，她都会发现她的暖炉又长大了一圈。    不过莉莉斯已经见识过那一小块蛋壳的能量，所以对于每天都要将蛋壳吃上一大块的暖炉的生长速度，也就不那么感到惊讶了。    莉莉斯从草窝中起身，走出了洞穴。小家伙在窝里滚了半圈，也悠悠转醒，扑打着小翅膀跟了出去。    幼龙出生的第二天就学会了摇摇摆摆地走路，第三天就能跟着她在丛林中屁颠儿颠儿的乱跑了。只是翅膀依然还是太柔软，暂时还不能飞起来，不过不着急，按照小家伙的发育速度，到那天应该也不会太久。    说起来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这样一个小家伙若是带出去被其他人看见，会带来什么样的情况？听说龙在西方是邪恶的象征，它会不会被视为怪兽对待，会不会出现某种因素……将她俩强制分开？    莉莉斯一如往常地坐在她的御座石块上啃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正站在小溪间玩水的小黑龙，活像一个在儿童池岸上观看儿子游泳的家长。    小东西正把嘴埋进溪流里，过一会儿又昂起头，噗地从嘴里喷出一阵水雾，然后像小狗一样欢快地抖抖尾巴甩甩头，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莉莉斯看得禁不住笑出声来，然而心里却仍然交织着各种各样的忧虑。事实上幼龙的存粮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不决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而这决定很明显，只能是一个答案。    这一天，莉莉斯满头大汗地忙活到了下午，终于研制出了一种利用天然植物制作背篼的技术。    她现在可真是一无所有到了极点，全身上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存放食物的布兜。幸好人类的智慧总是能在物资极度贫瘠的时候发挥巨大作用，莉莉斯尝试了十几种花花草草，总算是找到了一种结实又具有良好韧性的细藤。    胡乱编织得毫无章法的双肩背篼终于完成时，莉莉斯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吁了口气，神色间对自己的劳动成果似乎颇为满意。    此背篼虽然造型奇特不忍直视且空隙极大，但用来装拳头大小的野果倒也不会掉落出来，足够用了。    莉莉斯搓了搓被粗糙的细藤磨破的小手，将洞穴里剩下的果子都一股脑的塞进背篼里，又提起来试了试，细藤搓成麻花做成的背带足够结实，应该不用担心半路会断掉。    很好，差不多就可以出门了！    转过背伸手去摸草窝里剩下的最后一片蛋壳，准备一起放进背篼，然而这回头一看，压根儿已经没有蛋壳了。    再一抬头，发现时间已过了中午，莉莉斯想，准是小黑龙饿了，自己摸来吃了。那就没什么好准备的啦，直接就可以……    不对！龙呢？？    拎着的背篼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莉莉斯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外跑。    小家伙醒来之后明明一直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的啊，刚刚还跟着自己里里外外跑了好几个回合，怎么一个错眼龙就不见了！    “小黑？？？！小龙？？？！！！小石头？？？？”    莉莉斯不敢跑远，怕小家伙要是回来了又找不着自己，就在山洞附近的小范围森林里急得乱叫。然而预想中小家伙从某处突然蹦出来的场景没有出现，森林里除了自己的呼唤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小黑龙弄丢了？    它怎么会丢了呢？？它这些天明明一直很乖，从不乱跑，她去哪里它都在后面跟着，它明明很听话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难道是被野兽叼走了？不不不不会的！在这里住的这些天她早就确定了这片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有野兽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偌大的丛林，没有手机，没有卫星定位，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她只能焦急地挨着去所有曾经带小黑龙去过的地方找。    小溪边，杉树林，野果丛。森林中只有她的喘息和脚下枯叶发出的咔嚓声，风吹起树丛的响动让她总产生欣喜的幻觉，但很快得来的就是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失望。    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依依不舍地消散在空气中，气温又陡然低了好几度，森林一如既往的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与往日不同的是，那本已持续了无数个夜晚的诡秘寂静，此时却被一阵忽高忽低的哭声搅散。小女孩嘤嘤的哭泣声从黑夜中传来，如同一头小兽悲怮的哀鸣，此时任是谁从这里经过，都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    莉莉斯喊着喊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了，声音哑了，浑身哭得没了力气，她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闷闷的抽噎声从胳膊底下传来。    “小黑龙……你快回来……”    “……倒霉孩子……快回来啊。”    “再不回来就把你做成芝麻团儿吃掉……呜呜……”    “……”    “做成小芝麻球儿小芝麻糕小芝麻饼子小芝麻烧……”    哗啦。    莉莉斯哭得昏天黑地，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这刚一回神，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动。    莉莉斯一愣，瞪圆了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腾”地就从地上一跃而起，跺着脚朝树丛奔去。她气糊涂了，也想清楚了，这树后面若是躲着一头吃人的野兽，她就认倒霉！若是躲着那小龙崽子！！若是躲着那倒霉小龙崽子！！！她就——    一棵矮橡树后面的灌木轻轻地晃了一晃，之后又没了动静。    莉莉斯简直气急了，刚刚哭了太久，呼吸本就不太顺畅，这一气地跑起来，简直快要不能呼吸。    “你！你跑！！……”哪儿去了。    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莉莉斯就真的停住了呼吸。    树梢与树梢的缝隙恰到好处得就像是天神故意的安排，微弱的月光像迷雾，又像轻纱，偏偏刚好笼罩了这一小片树林。    小小的人影正一脸忐忑地立在橡树下的灌木丛中。    黑色的短发似乎不够柔软，有几缕微微调皮地翘起。细碎的额发和长长的睫毛在他光洁的蜜色肌肤上投下浅淡又甜蜜的阴影。    一双金色的美丽眼珠在夜幕中闪着微光，眼底透着窘迫与不安。挺直的小鼻子下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狠狠地揪住了莉莉斯此刻砰砰乱跳的心。    “你……”莉莉斯张着嘴半晌终于收敛了些许心神，却一时还没能止住抽噎，语句说出口也变得坑坑巴巴，“你……是谁？？？”    若说他是天神的孩子，可那圣洁的天上之人不会有这样摄人心魄的眼睛。若说他是堕落的精灵，不…他看起来又如此美好纯净。    她两世加起来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儿，于是竟看得一时挪不开眼。这孩子与她的肩膀差不多高，浑身赤，裸，七八岁的模样。一双在普通人中难以得见的金色眼眸，其实几乎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小女孩哭得满脸通红，粉嫩幼滑的脸颊上挂满湿润的泪痕，樱桃般的嘴唇被泪水浸润出娇艳的颜色，那些唇上的脸上的晶莹液体随着身体轻微的抽噎泛着可爱的光泽。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哭起来都那么好看呢。    “你是谁？”她在问话。    小人儿迷蒙的眼睛望着她，傻傻的，如同被蛊惑了的精灵，嘴里喃喃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劾罗里克……劾罗里克·德拉苟萨修斯。”    “劾罗里克？……”莉莉斯轻声重复着，眼眶更红了，“是你吗，那条幼龙？那个小混蛋？一声不吭的就这样跑了，让我整日翻遍了森林都找不到！”    听见女孩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他眼里的窘迫不安顿时化作了深深的愧疚与懊悔。他张了张嘴，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就是默认了。    一高一矮，或者说一矮一个更矮的两个人影站在橡树下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莉莉斯终于止住抽噎，板起脸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掩在灌木丛中的身子僵直了下，又扭捏起来，脸色变回了先前的窘迫难堪。    莉莉斯皱着眉朝黑漆漆的灌木丛中盯了半天，直盯得他脸上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黑，才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抬起手来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转身回山洞去了。

 7.7.踏上旅程

    原来龙可以化成人形是真的，莉莉斯对此倒是有些概念。    电影和小说中都不缺少这样的情节，所以她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是在他亲口承认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以后不要在家附近随地大小便。”莉莉斯扒拉着兜里的果子，“要解决问题走远一点。”    “我没有！！！”    劾罗里克简直不可置信地叫起来。    莉莉斯斜瞅着他，“那你躲在那草丛里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小家伙表情又垮下来，捏着裤脚支吾着，“因为……我没有衣服穿……”    不过现在有了，他现在穿着的，是莉莉斯用自己厚布睡裙下摆扯下的一块布料做成的小裤头。    “你这么屁大点的小东西还挺有廉耻心……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你这才出生几天，又没什么好看的，怕个屁。”    “……”    莉莉斯鼓着腮帮子闷了会儿又突然想起件事，偏过头来。    “你说你叫劾罗里克？”    小正太点头。    莉莉斯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你叫这个，我还没给你起名字呢，出去一天自个儿给自个儿起的？”    “……不是。”幼龙小心翼翼地看着莉莉斯，瞧她那撅嘴瞪眼的模样显然是还没有消气，“因为……龙族的历史是以血缘为媒介传承的，幼龙在能够化形成人时就会得到从父母那里传承的记忆，所以我知道自己的名字。”    还能这样？！莉莉斯仍然板着一张脸，心里却不禁想，这个设定太厉害了！那包不包括一些什么幼龙不宜的记忆啊？    “不过我好像没有任何和父母本人有关的记忆，基本上……除了我自己是谁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幼龙看起来有些沮丧。    哦，但是还记得人类要穿裤子是。    “莉莉斯……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担心，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早就化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突然这样难看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吓着你……”劾罗里克本来就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那你还回来干嘛，晚上回来就不会突然吓到我？”莉莉斯翻了个白眼，鼻子狠狠地哼出一通气。他哪里难看了，明明都害她看痴了，小混蛋一本正经的尽胡说八道。    劾罗里克的脸蛋已经成了一块红布，他抿了抿嘴说：“因为天黑了。”    哈~看看，一条龙还怕黑。    “每天到这个时候，森林就会降温……我怕你找不到我，会觉得冷。”    莉莉斯停住了在用果子玩儿叠罗汉的手，转过身来。    男孩子离他很近，正仰着小脸望她，金色的眼瞳倒映出她的面孔，眼底是说不出的纯净清澈，她感觉自己突然有点开心。    蚊子哼哼般的嚅嗫又传入耳中。    “……你每天晚上都会冷得发抖，不搂着我就睡不着觉。所以我想，我不回来还是不行……”    “闭嘴！！”莉莉斯听到这跳着脚尖叫起来，手一抖就将一颗果子扔了出去，“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是混账！小小年纪就开始耍流氓，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    谁说她不搂着一条龙就睡不着！莉莉斯忿忿然地纤手一指：“我困了，我要睡觉！窝给你，我去那边，别来烦我！”    即使是气急之下，她倒也没忘记要照顾劾罗里克还是只幼龙，于是只能气冲冲地跑到洞穴角落里和果子们躺在了一块儿。    **的地面冻得她咬牙切齿，但她还偏是赌着气睡着了。    劾罗里克委委屈屈地坐在原地，额头上顶起一个小包，无语凝噎。    洞口的银叶柏与狗尾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弯钩一般的月牙从高高的树梢间缓缓升起又坠下，四下寂静，万籁无声，洞穴中的人儿闭眼便是一觉天亮。    眼睛感觉到了光的温度，少女并未睁开眼，只是打了个浅浅的呵欠。身下是铺得厚厚的草堆，怀里是热乎乎的暖炉，这是一个相当平常的宁静早晨。    真的很平常吗？莉莉斯醒来，望着熟悉的洞顶呆了一阵子，低头，一团熟悉的黑乎乎的小动物正缩在自己怀中呼呼安睡。    揉了揉眼，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这和之前的每一个早晨都别无他样。不过她昨晚不是和果子们一起睡在旮旯里的吗？为什么她会在温暖的草窝里醒来，难道一切都是梦？    莉莉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看见一条灰色厚布做成的小裤头平整地叠在一边。    “……自作主张的小坏蛋。”    低头看着幼龙蜷缩熟睡的模样，莉莉斯嘴角禁不住泛起一丝甜甜的微笑。到底是个心软的小姑娘，睡了一夜好觉的她气早就消了。    遇见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其实她真的好开心。    “你还是变成人形，这样我们出去如果遇见人会方便很多。”莉莉斯从溪边洗漱回来，就看见如同大型犬一般的黑色幼龙正趴在洞穴门口等着她。    除了体型还很迷你以外，他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龙模龙样了。    刚出生时的那两颗奶白的小尖牙如今已经延伸到了下颚，连着满口鳄鱼般的利齿一起暴露在外。    布满尖刺的尾巴盘在身侧，那些看起来很帅的黑色鳞片泛着微光，布满全身。这让他抱起来的手感依旧温暖炽热但却已经不软乎了。    此刻看他趴在那里，倒真有点绘本故事插画里那些守着宝藏的恶龙的派头，只不过他身后守着的洞穴里没啥宝藏，只有几颗不好吃的青果子而已。    “今天你已经没吃的了……”莉莉斯宣布了一个残忍的消息，“实在饿得不行就和我一起吃果子，好歹能填下肚子。”    幼龙上下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点头，转头走进洞里，银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而后又很快散去，接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从洞里走了出来，身上仅穿着一条用灰色厚布和树皮搓成的绳子做成的裤头。    “走！找吃的去喽！”    两人小队终于踏上了旅程。    莉莉斯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往南，大约个把小时之后终于走到了森林的尽头。    她此时很是庆幸那天晚上翻身下床的时候没有忘记穿上这双软底鞋，而身边的劾罗里克当然只能是赤脚走着。一路上踩过各种咯人的枯枝干桠，莉莉斯总是忍不住担心他那看起来很柔嫩的小脚，劾罗里克腼腆一笑，脸上看起来并不在意，他说，放心，一条龙的皮肤不会那么脆弱。    出了森林又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路，也没有任何建筑可以当做路标。    莉莉斯一路上得非常小心谨慎的从太阳所在的方位判断他们的走向是否有太大偏差。    身形小只的人形幼龙从来不说休息，也没有吃他们带着的果子，只是一路迈着小短腿努力地跟着她。    在这仍然算不上温暖的天气里，吹来一阵风就能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劾罗里克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极短的裤子，鼻尖却沁出了薄薄细汗。    黑龙真是一种火热的生物呢，莉莉斯笑了笑。    荒原上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的，除了正在沉沦的夕阳和被浸染上粉色的绵软云朵，不时还会出现一些莉莉斯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像是眼前这一棵，杨桃一样的外形，上面布满尖刺，有点像是仙人掌，但又是黄色的。    那乍一看美味多汁的模样让莉莉斯经过它时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能不能吃呢。”在森林里吃了那么多天石钟森林的特产野果——以后就叫它石钟果，她已经腻了那寡淡的味道，但又无可奈何。现在出来了，就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开发点新的食物。    劾罗里克：“不能，蝇黄果直接食用是有巨毒的。”    莉莉斯悻悻地收回目光：“哦。”    已经走了快一天的路，两人，或者说一人一龙，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除了自己以外的动物，对于劾罗里克，确切来说应该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这些动物充其量也只有一些蝴蝶爬虫之类连牙缝都没法塞的小玩意儿，这让莉莉斯相当沮丧，她的烧烤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施。肚子空空的幼龙也悄悄地沮丧了一下，但始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除了知道你的名字，人类要穿裤子，蝇什么果不能吃，还知道些什么？”一路上单调的风景早看腻了，莉莉斯走得无聊，就想找龙聊天。    劾罗里克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不知道，一时想不起来，但看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又会想起来点。”    莉莉斯听了这话，心里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临走前就应该带他去看看他的妈妈，也许能帮他想起些跟亲人有关的记忆？    不过想来那应该并不是一些很好的记忆……至少她已经亲眼见到了他母亲的遗骸。也许现在的幼龙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对龙对人来说，他都还只是个小不点儿。    莉莉斯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    “话说起来多亏了你能化形我才确定了你是个男孩儿。你们龙的身体构造是不是和别的小动物不太一样？你出生以后我研究了两天都没研究明白。”    “大……大概。”似乎是忆起了被少女反复翻看揉捏的两天，劾罗里克的额头也开始沁出汗来。    “那你能从嘴里喷出火来吗？”莉莉斯歪着头想，这是个很重要的技能，“如果你会的话，以后我们要烧烤就不用费劲弄什么钻木取火啦。”    “我没试过，不知道……”    “那等会儿要是找到柴火了就试试，我猜龙应该都是会喷火的。”    “……”    劾罗里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会是个话唠。    因为当他还是一颗蛋或者一只幼龙的时候可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好像自从他成为一个人开始，就在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喋喋不休。    不过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讨厌。她讲话时那所有悲伤的愤怒的，喜悦的好奇的神情，他都很喜欢。那些丰富的表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了。

 8.8.巨型蝙蝠

    当天晚上他们仍然没能找到柴火，这片荒原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    当四周漆黑下来时，他们被迫停止了脚步，选择在荒野上度过这一夜。这一个夜晚简直冷得荒唐，但身边的人形幼龙持续不断散发着热量，莉莉斯倒也并不觉得十分难熬了。    匆匆吃了两颗背篼里的果子，又递给劾罗里克几个，便靠着他躺下睡去。    还没有等到曙光来临，天边仅仅是刚开始发灰，莉莉斯就赶紧拉起劾罗里克继续赶路。在荒野上四周毫无遮挡的睡眠让她很不安，她迫切地想要快点找到下一个丛林。    在这第二天的中午，莉莉斯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一片相当之大的丛林——毕竟它就横在去往南边的必经之路上。    在这片全新的陌生地域中一路往南，各种生物也就越发多起来。    低矮的空中开始有鸟儿飞过，草丛里偶尔会钻出一两只肥肥的像松鼠又不是松鼠的小东西。    劾罗里克虽然有着传承记忆，但毕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小动物，好奇得眼睛都不够用了，那傻傻的小模样逗得莉莉斯嗤嗤地偷笑。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飞？”莉莉斯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聊天话题，“我以前在……呃那个……书本上看到过，有些龙长着肥硕的大肚子，翅膀却特别袖珍，别提多滑稽了。你的翅膀挺大的，看起来比例很完美，肯定不会只是摆设的对。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飞呢？”    她到底是有多好奇，这问题一开口就问了两遍。劾罗里克被逗得忍不住笑起来，稚嫩的脸上荡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一边在怀疑世上是否真的有长成那样不切实际的龙，一边思考着她那自然而然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不是对自己的夸奖。毕竟对一条龙说你的翅膀很大比例完美，就好像是对一个男人夸赞他的肌肉坚实身材强壮，这让即使尚且年幼的人形黑龙都觉得非常受用。    而这些话从一个软绵绵的可爱异性嘴里说出来，又多了点让龙莫名脸颊发热的味道。    劾罗里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来，他张开嘴准备回答这番问话，然而一股死气如同鬼魅般悄然无息地出现，让天生感知敏锐的幼龙愣住了。那气息陌生而有令人作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够轻易感觉到那气息中的危险。    “怎么了？”察觉到了身边人不由自主散发出的紧张气氛，莉莉斯也停了脚步，低声询问。    “有什么东西在。”    劾罗里克的话语刚刚出口，一声刺耳的嘶鸣便撕破头顶的气流向他们传来。    莉莉斯被这突然出现的骇人声音惊得蹲下了身抱头尖叫，而幼龙的身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当莉莉斯放下因为受到惊吓而挡在眼前的双手时，那稚嫩天真的男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头熟悉的半人多高的黑色幼龙。    幼龙仰头望向高处，伸出一只翅膀来盖住了惊慌的莉莉斯。    头顶上是一棵高大杉树攀枝错节的树梢，一头生着褐色翅膀的丑陋怪物正紧抓着树枝趴在上面，身体前倾，压得树枝弯曲得几乎快要折断。一双发出绿色荧光的恶心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浑身散发着显而易见的危险气息。    莉莉斯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从龙翼下探出半个头，然后在看见头顶的情景后立刻果断地捂紧了自己的嘴。    树上是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那怪物的身体和龙非常相似，但并没有腿，只在两只翅膀上生着尖利的爪子。头脸类似于人，但脸上没有鼻梁，只有两个黑色的洞孔，嘴部也没有嘴唇的包裹，黑黄不堪的牙齿直接嵌在肉上暴露在外，相互摩擦着发出咯咯的声响。粗略目测起来，那怪物的身躯恐怕是要比身边的黑色幼龙大出好几倍。    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那样盯着他们？就算莉莉斯什么都不懂，但也可以感受到那明明白白有如实质的威胁。劾罗里克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化形为龙进入了备战状态，可是……他现在真的具备战斗力吗？？    就在莉莉斯刚刚探视清那怪物的外貌之后，对方似乎也同样结束了好奇的打量。又是一声让人脚趾都不禁蜷缩起来的诡异嘶鸣，怪物瞬间松开了树枝，那根粗壮的树枝在两只巨爪一瞬间的后推力之下竟被生生折断，大片的树冠还在空中大幅晃动，而那褐色的身躯已经直朝着幼龙急速俯冲而下。    一切发生得极快！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因为身下护着莉莉斯，劾罗里克所以无法选择闪躲。    一双刚刚发育成形的黑色双翼唰地伸展开来，接着往地面沉力一拍，在将身下的人儿牢牢护住的同时竟然做好了硬接下这一冲力的准备。幼龙一口尖利獠牙瞄准了怪物的咽喉，喉咙中发出震慑力尚且不足的咆哮。    莉莉斯能够躲在黑翼下颤抖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那一瞬中劾罗里克的利齿穿透了怪物粗糙的皮肉，但却并没能起到致命的作用。很快他的身躯便被一只巨大的利爪擒住，强制性地将他从怪物的脖颈下扯了下来。劾罗里克吐出嘴里撕扯下来的一片肮脏的碎肉，接着就被这只巨爪狠狠地贯倒在地。    即使是面对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类，莉莉斯都不具备可以与之相斗的能力，更不要说现在这只突然出现的巨型怪物！    她害怕得瑟瑟发抖，但却深深明白这样的时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拖后腿。莉莉斯爬进一片草丛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眼睛一直注视着幼龙所在的方向，心中焦急万分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劾罗里克他……才刚出世不到十天啊！！虽然他看起来已经具备了龙的基本外形，但他的体格那么小，现在甚至都还不能飞！    果然，幼龙没能撑过多少时间，就因为体型的巨大差距而被怪物彻底按在身下动弹不得。    怪物其中两根巨大的爪尖卡在他的颈部两侧，另一只爪子则直接按住了他的腹部，一根尖刺直直插入幼龙腹中，暗红色地血液霎时涌出，幼龙发出了一串痛苦至极的尖锐嚎叫。    莉莉斯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她没办法继续躲在一边看下去，她必须得帮他！可是她怎么可能打得过那样可怕的怪物？莉莉斯拼命地想，拼命地想，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她只是个弱小的小女孩，又手无存铁，也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爆种的异能啊！    可是再这样下去，劾罗里克可能就要死去了，也可能今天他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这个小生命，自己出生才不过寥寥数天，此时却为了保护她，而和比自己身形大出几倍的异形怪物拼死搏斗着！如果他死了……不！她怎么可以见到那样残忍的事情发生！    莉莉斯咬了咬牙，一时间热血仿佛全都涌上了脑海。她从藏身的草丛中爬了出来，举起一块身边最大的石头向怪兽走去。    “看这边！你这个怪物！”莉莉斯的声音因为歇斯底里而尖锐得走形。石块如预期般重重地砸在了怪物身上，但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    怪物仍然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爪下的幼龙，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对莉莉斯的挑衅更是没有一点反应。    “我让你看这儿！！听不懂话吗！！！”莉莉斯见状急了，直接冲了上去，双手拉住怪物的一边翅骨，使劲往后扯。    怪物这次终于有所反应了，那张丑陋的、似人非人的面孔缓缓转过来，转向这个让它的翅膀觉得有些微微发痒的小玩意儿。    当那对荧绿色的眼珠子转向自己的时候，莉莉斯终究还是没禁住瘫在了地上。上一次她感到寒彻骨髓的极端恐惧，是在那晚看见那两头巨龙的时候，但那是的两头巨龙毕竟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啊！    而眼前这个怪物，刚刚重伤了劾罗里克，现在它又看向了她。莉莉斯浑身绷得紧紧地，腿部的肌肉开始抽搐，似乎是在叫嚣着催她快点逃开。    怪物抖了抖翅膀，松开了身下的幼龙，利爪噗呲一声从劾罗里克的血肉中抽出，并且如莉莉斯所愿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向后挪了几步，颤抖的喊声中带着哭腔：“跑啊！劾罗里克！”    喊完便咬牙用两条颤抖不已的细腿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准备拔腿就朝劾罗里克的反方向跑。    她的头刚刚转过了半圈，一股炽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她一回头，便看见近在矩尺的巨大头颅被后方突如其来的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莉莉斯心惊肉跳地盯着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已经烧得焦黑的脖子还在余火中继续融化着，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    幼龙用翅膀艰难地撑起身体，嘴里还在蓄积着火焰，又一阵烈焰喷出，直到地上那残缺的尸体带着周围的草地一起化为了一摊彻底的焦黑。    劾罗里克染满腥血的身躯才微微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那片焦黑的后方。

 9.9.烧烤之夜

    莉莉斯守着受伤的黑色幼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幼龙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起来虚弱得可怕。而她现在身上除了两颗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样重的伤，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生机是不是也会溜走？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必须得给你止血，你现在的样子太大了我没办法给你包扎，你还能变成人形吗？？”    幼龙的表情没有人形时那样生动，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是掩抑不住的苦痛。他的鼻子里不断发出呜呜的沉吟，听得莉莉斯相当难受。但显然他还是能听进她说话的。    一阵短暂的白光散去，那个美丽的小天使又回到了她的怀中。只是天使的眉眼不再是笑颜舒展的模样，他的脸上全是因为忍耐而现出的痛楚之色。    在他光洁稚嫩的腹部肌肤上，一个可怖的深色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流血。莉莉斯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小心地让他平躺在地上，转身跑进了丛林，待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团刚摘下的植物。    莉莉斯从小在石钟森林里玩耍着长大，对各种野生植物都有认识，这片树林中的大部分植物都是完全陌生的品种，但是谢天谢地，她总算是找到了一种自己认识的草药。    她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撕破自己已经破烂的裙摆，又将草药捣碎，压出墨绿色的汁液来，小心地盖上劾罗里克的伤口。接着又把一条裙摆撕下的破布紧裹住他纤细的腰腹，打上一个结，剩下另一条布料则被她小心地系在了他的腰间。    那条灰布做成的小裤头早已在突然变身的那一刻变成了破布条，眼下只好这样凑合下了。劾罗里克虽然是个可爱的小正太，但总归是个男孩子，总不能让他在少女面前一直光着身子。    更何况看他本人那憋红了脸的样子，显然是比她更要在意这件事情。    幼龙偏过头，看着仍在扑簌簌落泪的莉莉斯，毫无血色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莉莉斯，你不要哭……这点伤对于一条龙来说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的。”    “你这个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莉莉斯抽噎着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别笑了，你再这样我会难受死的……你要是痛，也哭出来好不好。你还那么小，我不会笑你！”    劾罗里克并没有哭，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但没有发出声音。    “莉莉斯，你肚子饿不饿？”    “什么？”    劾罗里克看着为自己不停落泪的女孩，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二次让她哭了……但这次他觉得很快乐，那一颗颗珍珠一般美丽的珠子，让他觉得身体的疼痛仿佛都变得模糊了。    他垂下眼帘，努力调整了下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是那么充满了痛苦。    “你看，我会喷火了，不是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做烧烤了。”    听见幼龙酝酿良久之后吐出的发言，莉莉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眉头挑得高高的。她盯住劾罗里克那莫名挂上了一丝红晕的脸，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了他半天，最后终于扑哧一声，挂着眼泪笑出声来。    大概是莉莉斯对烧烤的执念终于感动了天神，就在他们所在的不远处，她找到了一条林间小河，小河中能看见里面有不少银色的漂亮鱼儿在穿梭游动，看起来很是肥美。    今天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行了，眼下的首要任务就是填饱肚子。特别是幼龙受了重伤，更是需要补充体力。莉莉斯赤脚站在冰冷的浅水中扑腾到了天黑，终于带着一身的水珠和几条处理过后的鱼儿凯旋归来。    “你现在真的可以喷火吗？”莉莉斯抱着一堆刚收集来的柴火，狐疑地看着靠着树半躺在地的劾罗里克，“喷火是不是要变回龙形才可以？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是不要了，你还是就这样休息最好，别动来动去的。”    人形幼龙嘿嘿笑了笑，微微撑起身子，拿起了一根树枝。在莉莉斯惊讶的目光中，对着它轻轻吹了口气，那根树枝便奇迹般地燃烧了起来。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在篝火温暖的火光中，莉莉斯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劾罗里克靠着她，也半躺着坐在一边。    “你居然有这么好用的功能！你都不早一些说！这样我们就能早点用上篝火了！”莉莉斯语气嗔怪，脸上却乐呵呵的，她略微笨拙地用一根树枝穿起一条鱼，插在火边，接着又拎起另一条。    “你以前也没问过我……”    “哈哈，我的错，要是我早点问你就好了。”    幼龙的伤口已经止血，他看起来比刚受伤时好了很多，莉莉斯不得不相信了一条龙所具有的超凡愈合能力，这让她感到非常高兴。    “劾罗里克，你今天的样子真是太帅气了！我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厉害，你明明还那么小……”    虽然莉莉斯总是把“你还小”挂在嘴边让劾罗里克觉得有些囧，但他听见这番话仍然觉得十分高兴，似乎她说的话总能轻易地左右他的情绪。    幼龙看着身边的莉莉斯，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第一次看到篝火，第一次看到少女映在火光中的笑容。火光在她黑色的眼眸中闪烁，就像那夜幕中璀璨的星星，白中带粉的肌肤衬着不断跳跃的红色火光，简直可爱得如梦似幻。    劾罗里克觉得那火光炽热的温度仿佛直接熨帖在了他心上，然后又烧红了他的脸。    莉莉斯拿起一条表皮已经稍显焦黄的鱼，鼓起小腮帮使劲呼呼吹了吹，又扯下几片石块没能刮干净的鳞片，轻轻咬下一小口。    “可以吃了！虽然没有调味品，但还是蛮香的……诶！你别动，我喂你吃。”莉莉斯按住了打算坐起身来的幼龙，又坐得离他更近了些，用手把鱼肉撕下来，一条条塞进他的嘴里。    女孩子靠得那么近，身上的气息染上了植物的香气与篝火的温暖。他想继续看着她，但又突然不敢一直看了。那只软软的白嫩小爪揪着烤鱼肉送过来的时候，总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虽然这样的食物分量根本没有办法填饱肚子，可他觉得这顿饭吃得满足极了。    四条小鱼莉莉斯只吃了一条，其他三条都强行塞进了劾罗里克的肚皮。    这个夜晚因为有了篝火变得温暖了许多。但莉莉斯却不敢睡，白天他们在这片森林里遇到那只怪物，说明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像石钟森林般安全。她决定今晚要担当起守哨的任务。    劾罗里克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吃过晚饭后不多时便陷入了昏眠。    莉莉斯握住他的手，蜷缩在一边，数着夜空中的星星，当把那天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翻来覆去数到第十一遍的时候，她终究也跟着睡着了。    龙的身体确实与人类不同，自我修复能力强大了到惊人的地步，但饶是如此，莉莉斯还是陪着劾罗里克在这片丛林中休息了两天没有动身。毕竟那样严重的伤势，若是放在凡人身上，在没有办法提供医治的情况下，现在大约已经翘辫子了。    受伤后的第三天，幼龙已经恢复到了身体完全可以自理的程度。光滑平坦的腹部上伤口已经几乎已经愈合得看不见，莉莉斯总算是吁了口气。    这几天树林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怪兽，连野兽也没见着一只，简直是万分值得庆幸。在幼龙受伤的期间，别说再遇见那样可怕的东西，就算是遇见一头野狼，也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危险。    心惊胆战地度过了好几日，即使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莉莉斯也觉得不能再在这样的荒郊野外耽误下去了，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城镇。    “那下面有青苔！你小心啊！”小姑娘一路上不断地一惊一乍着，并且执意要挽住劾罗里克的手臂，即使他一再的表示自己真的没事了。    幼龙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只能费力地抬着右手，让莉莉斯强行“搀扶”着。    “莉莉斯，我真的没事了！你看，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劾罗里克指着自己光滑的肚子，一个劲儿地对少女保证着自己的健康状况。    “外面是长好了，谁知道里面好没好呢，就算你是一头龙，也不能掉以轻心，你还那么小，就应该被人照顾……”    劾罗里克瘪了瘪嘴，把到嘴的吐槽给憋了回去，又说他小，好，虽然他确实很小……总之，被少女柔软的爪子抱住的感觉确实也不错，那就把自己交给她照顾……    各式各样的植物在空气中交织着森林特有的芬芳，树梢上的虫子们交替着在咕咕地欢叫。不知名的小动物从脚边跐溜窜过，一头扎进灌木中消失不见，过一会儿，却又从被灌木掩盖下的泥洞里悄悄探出好奇的脑袋。    树林里没有路，莉莉斯牵着劾罗里克的手，捡着草木低矮的地方行走着，踩在草叶上沙沙作响的脚步，偶尔会惊起一两只迟钝的鸟儿。    这才是森林该有的样子啊！虽然这里很多植物都是莉莉斯从未见过的品种，但是这才是她熟悉的真正的森林。前几天他们所在的那个石钟森林……实在是太诡异太平静了……    “莉莉斯？”    “啊？”听见劾罗里克的呼唤，莉莉斯终止了思绪，转过头看向他。    “那边，好像有个人……”    什么！！人？？？？哪里！    并不需要四处张望，莉莉斯一抬眼便看见了。就在距离他们大约六七颗杉树的地方，有一小片树梢投下的阴影，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正立在那里，而那个人影，似乎也正朝着他们看过来。

 10.10.龙骨荒野

    莉莉斯此刻心里当然是惊喜的，但同时也有些不可避免的害怕。    这是自从那个荒唐的火灾之夜之后她遇见的第一个人类，也许她终于可以稍微了解一下目前的状况。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情景来说，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带来的可能是比野兽更加可怕的危机。她带着刚刚重伤痊愈的幼龙，如果可以的话，不希望出现任何的节外生枝。    不过她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犹豫是逃跑还是停留了，因为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不出所料的，是一名男子，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模样，披着一件磨损严重深棕发黑的麂皮斗篷，上面挂着不少细碎的枯枝和生有倒刺的植物种子。宽大的兜帽下露出半张略微消瘦的胡子拉碴的脸，看起来有点邋遢。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紧紧牵住了劾罗里克的小手。    当莱恩看见这两个小小的人影出现时显然也是相当吃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张小脸稚嫩可爱却又仿佛多日不曾饱食一般消瘦。身上仅着一条破烂的灰色布裙，裙摆被撕碎到了膝盖以上，将那糊着不少污泥的小小细腿露出大半来。    她手里紧紧牵着的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孩子，看起来还要可怜，几乎可以用光着身子来形容。浑身上下仅在腰部围着一圈破布，而那块破布一看便是出自女孩子的布裙。可那孩子的外貌却是惊人的精致，让饶是见过不少精灵族小孩的他都不禁看得愣了愣。当然一切之中最奇怪的是他们所出现的地点……    龙骨荒原四面环绕着高高的山脉，整个荒原处于盆地之中。而这片森林是荒原通往外界的唯一缺口，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正要去往龙骨荒原，要么正是从荒原中出来。    看这两个孩子来时的方向，很明显是后者。龙骨荒原因为有上古巨龙留下的强烈威压，别说一般人类无法进入，就是鸟兽鱼虫也根本不愿靠近，这两个孩子，究竟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小姐，你看起来似乎有一些困扰。”    莱恩看到眼前小姑娘有些惶然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吓到对方了。于是伸手摘下头上那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善的兜帽，露出温和的下垂眼和挺直的鼻梁来。他咧嘴一笑，语气十分友好，“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莉莉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给她带来的惊愕，就听见了男子更加突兀的搭讪。    “恩？啊……”莉莉斯嗫嚅了好一阵才开口：“谢谢您，我想应该不……呃我是说！是的先生，您知道要去兰塔高地应该往哪儿走吗？”    不管怎么样，那张兜帽下露出来的不是凶悍的眼神或者一张刀疤脸，莉莉斯稍微松了口气。她本来对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提出的帮助并不打算回应，但转念又一想，似乎问问路也没什么大不了。    莱恩却变得更加困惑了，奥顿普斯大陆上应该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才对，毕竟这些年他几乎走遍了大陆北部，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总是翻看其他旅行者的游记，可他对兰塔高地这个地名貌似并没有什么印象。    “抱歉小姐，这附近应该没有一个地方叫这个名字……我想你会不会是记错地名了？”    “啊……没有？”莉莉斯倒也并不十分意外，实际上这更证实了她的想法，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地名变更什么的太正常了。    “呃…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可以请问一下……先生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个方向吗？”不管怎么样，她总归需要找到一个有人类聚集的地方，这样她才有可能打探到更多的情况。    “往南走，就是你们现在左边的那个方向，再走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铜森堡。”    这下换莉莉斯困惑了，铜森堡，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名。    男子似乎看出了莉莉斯的茫然，想了想便开口道：“小姐如果是怕不识得路，可以跟我一起走，正巧我也要去那儿。”    如果只是搭讪，那么倒还无所谓，但面对陌生男子突然的邀请，莉莉斯想也不想就打算开口拒绝。    “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    “那就麻烦您了先生。请帮我们带路。”莉莉斯礼貌地拒绝刚说到一半，就被劾罗里克清脆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惊讶地看向他，幼龙正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那表情看起来就是个懵懂天真的普通孩子。    莉莉斯搞不明白劾罗里克在搞什么鬼，但她感觉到手心被轻轻捏了捏，无奈也只能开口：“那真是太谢谢了您了，就请您带我们同去。”    男子露出一个笑容来，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着急天黑前到那儿的话，我们最好现在就走，并且要走得稍微快一些。”    莉莉斯抿着嘴点了点头。    “我是莱恩，莱恩·托拜厄斯。我该怎么称呼两位？”    男子在前方领路，似乎是为了迁就她俩的速度，步子迈得并不大。这一路气氛相当的沉默，而当这沉默持续了差不多都有一公里了之后，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它。    “莉莉斯，这是我的弟弟赫罗。”    只稍微考虑了一秒，莉莉斯便说出了答案。反正她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孤家寡人，报上名字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问题。但是对劾罗里克，她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男子问过了名字，也就不再开口，只继续默默地走在前面，莉莉斯拖着劾罗里克与之保持一段距离。在确保丛林中的风向不会把她的声音吹到前方去之后，莉莉斯捏起嗓子悄悄问劾罗里克：“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啊……”劾罗里克扬起头，也学她捏起嗓子轻声回答：“有个人带路不是挺好的吗。而且……那个人身上有某种我很熟悉的气息，我想弄明白那是什么。”    “熟悉的气息？和龙有关的？？？”    “大概是的，我也不清楚，但他又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就算是这样，我认为我们也不应该随便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成年人同行，万一……”    劾罗里克闻言笑了笑，说：“放心，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莉莉斯刚好回头看到那张笑脸，几乎一瞬间被那一笑勾了魂，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就掐上那张软软的脸蛋：“不行，你最好什么动作都不要有，你的伤才刚刚好。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麻溜儿地逃跑就是。”    莱恩本不是个沉闷寡言的人，不过若只是一个人行走，他就算是许多个日夜都不开口说话，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但现在身后明明跟着两个活人，一路上气氛却诡异的安静，这让他相当憋闷。他觉得应该找点什么话题来说。    “莉莉斯小姐，虽然这样也许有些失礼。”莱恩停下了脚步，一边等着后面的两个孩子往前走，一边大声问道，“但我真的非常好奇，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看你们来时的方向，似乎是龙骨荒野？”    龙骨荒野？莉莉斯呆滞了片刻，但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所谓的龙骨不出意外的话指的就是劾罗里克母亲的遗骸了？她不禁悄悄看了劾罗里克一眼，担忧他听到这个名字是否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她还没告诉过他关于他母亲的事。然而劾罗里克一脸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龙骨荒野这个名字。我和我弟弟是从石钟镇过来的。”    “那这真是太奇怪了。”莱恩等到莉莉斯的步伐终于跟上了自己，就又继续迈动了脚步，“我印象中这附近似乎并没有一个叫石钟镇的地方，包括你之前提到的兰塔高地，这些地名我从没听到过。”    “不瞒您说，我也觉得非常奇怪呢，我们从家里出来之前确实遇到了一些变故……”    莱恩一边走着，一边等着下文，但等了半天，气氛只是又沉默了下来。很明显，小姑娘并不打算将这具体的变故讲给他听。莱恩也不以为意，继续兀自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些话聊。    “要不你描述下你所说的那个石钟镇的样子？兴许我能想起来些什么呢。”    莉莉斯偏着头想了想，开始描述起来。    “……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乡下小镇，镇子里有一座石块堆砌的小钟楼，所以它叫石钟镇……不过在我们离开的那晚，它被一场大火给烧毁了……”    “镇子偏北边有一大片森林，除此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地……”    莱恩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你们的镇子被火烧毁了，那你们的家人呢？”    莱恩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会让气氛变得更加的尴尬。    然而莉莉斯只是很平淡的说：“我爷爷在这之前就已经去世了，现在只有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一起生活。”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别的去处了吗？”    莉莉斯沉默。    “好……很抱歉跟你提起这些。”莱恩摸了摸鼻子，“不过既然你们要去铜森堡，就总得做点小小的准备。”    莱恩一边说，一边从身后解下一个棕色的大包裹，从里面掏出另一件披风和一件长袖衬衫来递给莉莉斯。    “你们，特别是这位小先生。”莱恩笑着指了指光着身子的劾罗里克，“你们总不能就这样进城，搞不好卫兵会觉得我对你们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咳咳，拿去。”    莉莉斯一脸惊愕地接过莱恩递来的衣物，有些犹豫。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劾罗里克的模样，这确实是太不像话了……看起来就好像是哪里逃出来的囚犯一样，若是他们就直接穿成这样进城，说不定立刻就会被当做可疑人物抓起来。    不管怎样，这个话有些多，又长着一副温柔面孔的男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坏心，既然人家都好心帮她想到了这个份上，她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是他们仅仅只是萍水相逢，这样的帮助让莉莉斯感到非常羞愧。    连声道谢之后，她披上了斗篷，又把衬衫套在了劾罗里克身上。    幼龙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地跟着她，让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在石钟森林生活的那段时间，只是现在的森林是那么陌生，而且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人。    莉莉斯拍了拍幼龙的脸蛋，细心地把过长的袖子帮他挽起来。    此时劾罗里克才总算有了衣服穿，虽然这衣服对他来说大得不像样，但这已经太好了，毕竟总比光溜溜的样子看起来正常得多。莉莉斯脸上露出了笑容，又再一次对莱恩诚恳地道谢。    “谢谢你！托拜厄斯先生。”    莱恩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不用这么麻烦，叫我莱恩就好，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直接叫你莉莉斯？”    “当然不会……这样再好不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进城之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    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莉莉斯，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她总能找到办法养活自己和劾罗里克的。等到劾罗里克再长大一些，应该还能自己去捕食，这样一来，生活压力也不会太大……    “我不知道……但我想先去有人的地方看一看，再打听下关于我家乡的事情。也许多问一些人总会有人知道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如果你需要打听什么消息，也可以交给我。”莱恩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我在铜森堡认识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只要是在奥顿普斯上的事情，都能打听得来。”    这个口气听起来真是大得可以，莉莉斯忍不住笑了，但仍然还是向莱恩道谢。

 11.11.阿德奥兹

    当天空刚刚黑透的时候，莉莉斯他们终于穿过了丛林，现在他们正行走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坡下的小路并不长，蜿蜒着连接了一大片来自城镇的灯火，那样温暖的光线让莉莉斯觉得自己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到了，欢迎来到铜森堡。”莱恩笑着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便大步朝着山坡下走去。    “嘿，皮尔斯，又要麻烦你了，可以开下城门吗？”    不同于石钟镇那种乡野小镇，铜森堡是个真正的城市。此刻他们已经站在高大的城门下，由于时间已经入夜，城门此时紧闭着。城墙上的一个士兵听见声音，俯下身来，看见是莱恩便一脸吃惊。    “托拜厄斯先生，你竟然那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去至少又得是个十天半月！”    “哈哈，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不过这次出了点小情况，我提前回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面前高大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了一些，皮尔斯出现在门内，看见怯生生地跟在莱恩身后的两个孩子，也没多问，笑嘻嘻的把一行三人迎了进去，随后又将城门关上。    莉莉斯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莱恩，难道这位看起来邋遢又落魄的先生还真是城里的什么人物？    莱恩看出了小姑娘脸上的疑惑，笑着说：“我常常半夜回来，他们已经和我混熟了。不管在哪儿有熟人就是好办事。”    进到城里便立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莉莉斯只在电影中见过的西式街道。    由于入夜刚不久，此时的铜森堡正是华灯初上，街上还有许多晚归的行人，一些店铺也还没有打烊，看起来竟还有几分热闹。    莱恩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着，莉莉斯牵着劾罗里克傻傻地跟在后面。    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年里她一直住在乡下，从未见过如此的城镇景色。虽然在电影中见过不少类似的场景，可哪有身临其境来得震撼，一时间目不暇接起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乡下人进城的土包子气，她一会儿向东看，一会儿向西看，然后还时不时地对着街边的这里那里发出“哇”“喔”的声音来。    再往前走，行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起来。    宽阔的街道上小贩们在路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在夜色与灯光交织的朦胧中，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样的场景十年前的莉莉斯也常常见到的，没想到这个神奇的西方世界里也有夜市的存在！真是让人觉得亲切无比。    莉莉斯激动万分，觉得自己仿佛恍惚间又回到了夜晚的家附近，那条摆满烧烤煎饼果子凉面豆花等各种小摊的小吃街。    就在莉莉斯沉浸在思乡之情中的同时，劾罗里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抿着唇埋着头走，在踏上一个浅浅的台阶时，他突然身形一晃，竟然差点倒下去。    莉莉斯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拉，不过莱恩已经更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了。    此时她才终于看见这孩子一直埋着的脸，金色的眼瞳中透露出一丝强忍着的痛苦，嘴唇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他看起来非常虚弱。莉莉斯一把捉住他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那本来一直热乎乎的小手此刻和她的手温度一样，她刚才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体温对他来说明显已经是很低了！    “先生！莱恩先生！我弟弟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对不起！可不可以求你帮帮他！”    莉莉斯急得眼泪直掉，劾罗里克的样子肯定是出问题了，这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不说，他还受了一次重伤。劾罗里克说他好了没有事了，她竟然也就这么信了！该死！她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躺下休息的地方，    她只得开口求这个此刻除了劾罗里克之外唯一认识的人，尽管她知道她没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这孩子看起来像是在发烧，但他的体温却很正常，并没有发热或者发冷，这很奇怪。但是莉莉斯说的没错，他的表情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确实不太好，于是他果断地抱起了这个孩子。    “跟我走，我有一个精通医术的朋友，去他那里。”    莉莉斯一听连忙道谢，虽然有些担心龙生病了和人生病的情况会不会差很多，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了。    穿过夜市，又走过两条街，莱恩在一栋不起眼的双层红顶小楼前停了下来，楼前是一小块种满花草的院子，被高高的铁栅门围在里面。莱恩站在门外朝里仰着头高喊，“阿德奥兹！！！麻烦你开开门！”    话还没喊完，一个身形瘦高的老人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他的步子有些急，深蓝的长袍被风吹起飘在了身后，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异，直愣愣地看向莱恩怀里的孩子，刚走到门口，莉莉斯发誓并没有看见他碰触任何东西，但铁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莱恩？这是怎么回事？”老人沧桑的声音响起，他的嘴张得胡子都快落下来了。    “先让我进去再说，这个孩子的状况似乎不太好，他一路上一直在发抖。”    说话间，莱恩已经带着莉莉斯走进了院子，铁门在他们身后啪地一声又自动合上。阿德奥兹也赶紧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去楼上，把他放进我房间里……不不，带他去书房。”    莱恩硬生生止住了原本朝左侧走去的脚步，一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抬脚往右侧的走廊走去。    老人的书房里铺着厚厚的深红地毯，四周立着高高的书架，靠里的一面墙边摆着一张红木书桌。莉莉斯再次一脸惊诧地看见他打了个响指，书桌旁的壁炉便渐渐地燃烧起来，屋子里的温度开始变暖。    “让他躺在这儿。”    莱恩愣了愣，但还是依言把孩子放在了厚厚的柔软地毯上。    “别再忍了，快解除化形。即使你现在不解除，也熬不了半个钟头了。”    莉莉斯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叫作阿德奥兹的老人。他们才进到这个房间短短几分钟而已，他竟然就已经看破了劾罗里克的化形，不，也许在他们刚刚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莉莉斯红着眼跪在了地上，握紧劾罗里克的手，心揪成一团。幼龙此时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睛，嘴里呼出的气息有些发凉。听这个老人的话，难道他一路上都是在强撑着化形吗？这个傻孩子，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把自己勉强成了这样都不开口！    “你变回来！你这个小傻瓜，你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莉莉斯哽咽着拍了拍他的脸，那个老人看起来似乎很了解劾罗里克，并且并不打算伤害他，所以她想听他的话总比这样下去要好。    劾罗里克确实已经支撑不住了，他躺在女孩的怀里，痛苦地皱了皱眉头。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他身体里散出，就在莱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注视下，劾罗里克瘦小的身躯渐渐撑破了衣衫，变成了一头利爪尖牙的黑龙。    实际上莉莉斯也将这一幕看得直眉楞眼，上一次劾罗里克化形为龙的瞬间她正捂着眼睛，至此她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劾罗里克化形的过程。    幼龙的身形又比上一次出现稍大了几分，几乎已经快要和站着的她一样高了。此时躺在宽敞的书房中，他看起来就像座黑漆漆的小山。莉莉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人要让莱恩把他带进书房的地毯而不是卧室的床上。    劾罗里克几乎是在变回龙形的瞬间就陷入了睡眠，或者也可以说是昏迷。    阿德奥兹明显地舒了口气，回头看向莉莉斯，老人严肃的面色中多了一丝慈祥，“让他好好休息，这位小姐，请随我来，有些事情我想我需要问问你。”    屋内偏深木色的装潢并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感觉非常温暖。莉莉斯坐在一楼不大的会客厅里，身下是柔软的牛皮沙发，但她却觉得如坐针毡。    “莉莉斯小姐，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阿德奥兹坐在对面，十分温柔地开口。    莉莉斯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坐在老人旁边的莱恩，垂下了头，“抱歉，我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件事情……”    “你可以慢慢地讲，并且不用担心。我没有任何理由伤害你和那个孩子，他现在正需要我的保护。”阿德奥兹更加放轻了语调，“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黑龙了，今天你们的到来给我带来了太大的惊讶。现在至少请你告诉我你们从哪儿来，莱恩告诉我说你们来自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地方。”    莉莉斯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我们来自石钟镇……应该，就在你们所说的龙骨荒野里，那是个不太出名的乡下小镇，所以你们可能没有听过……”    阿德奥兹抬起皱纹横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胡须上，若有所思。    “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说完，他从沙发中站了起来，晃了晃身子，走到了沙发后的书架前。这个老人家的屋子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放着书架，上面是各种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的厚重的陈旧书籍。    他微眯着眼睛，目光随着一根手指在书架上扫视着，最后停在了靠窗的那个书架的第二层，然后抽出了那本暗红色书皮的书。    “石钟镇……”    老人架上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口里一般喃喃地念着，一边翻起了书页。    好一阵子都没有人说话，莱恩和莉莉斯都看着他，屋子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桌上精致茶具中的热气已经彻底散没了，老人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    “找到了，石钟镇，在这里。”    阿德奥兹把摊开的书递到莉莉斯面前，莉莉斯从沙发上站起身，探过半个身子凑上去看，那泛黄的书页上画着的是一副她非常熟悉的地图，图上笔画蜿蜒地手写体文字分别写着石钟森林与石钟镇。    “是的，就是这里。”    老人看着她，许久终于开口：“可是这个镇已经消失了，在大约一万六百年以前。”    莉莉斯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浑身一颤如遭雷劈，接着一屁股跌回了沙发，差点晕了过去。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就在几秒钟之前她都一直以为她穿越的仅仅只是数百年，哪曾想到这一穿又是这么猛，直接穿到了万年以后！    如果这个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下岂不是成了一万年前的活古董？天啊！

 12.12.史前少女

    莉莉斯挑挑拣拣的，大致将从呆在石钟镇的最后一晚开始，到后来如何遇见莱恩的重点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中间那段女孩带着龙蛋穿越时空的剧情时，阿德奥兹表示十分感兴趣，但等到通篇听完之后，老人已经脸色铁青，当下就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数落了她一顿。    幼龙新生的一个月以内都是非常重要的发育期，这期间需要极大量的能量供应。    这个孩子出生在没有能量宝石滋养的野外环境之中也就算了，她竟然让那孩子饿了好几天没吃过饱饭！并且还让他期间一直保持着人形，这对于刚出世不久的幼龙来说是极其消耗能量的。更不要说在这期间他还受了一次重伤！    天呐，这条可怜的幼龙被折腾到现在仅仅只是劳累过度陷入昏迷而没有什么其他的太大影响，简直是幸运之极，当然这可能也得感谢他父母给他留下的足够强大的基因。    阿德奥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就板着脸上楼钻进了书房。莉莉斯被训斥得满脸通红，但见他上楼，也赶紧起身想要同去。    莱恩伸手拉住了她，“不用担心，阿德奥兹是他的同族，他懂得怎么照顾那孩子。你这两天看样子也没好好休息过，先坐坐。”    同族？莉莉斯震惊得再次跌回沙发，“他也是一条黑龙？？？”    “不。”莱恩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听他说吗，这世界上本已经没有黑龙了。他是绿龙，阿德奥兹·塔萨希里，一个已经活了快两万年的老头。若不是他，我敢肯定你问遍了这里的所有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消失的石钟镇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呢？”莉莉斯看着莱恩。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恰巧认识了一条老绿龙，又恰巧当过他几天学生罢了，哈哈。”    “原来是这样……”莉莉斯心中感慨万千，但此刻能说出口的只有感谢，“莱恩先生，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否则不知道之后的情况会有多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那孩子出了事，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莱恩听见小姑娘这一席话，微笑起来：“这大概是神安排我来解救一个来自一万年前的少女和一头世上仅有的黑龙，这是我的荣幸。怎么样？莉莉斯小姐，一万年后的世界感觉如何？”    莉莉斯愣了愣，也笑了，她说：“有很大变化，也可能没有……我之前一直住在乡下，没见过城市的样子。”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没想到一万年以后的世界里也有不少和一万年前一样的东西。就比如劾罗里克的记忆中有一种叫做蝇黄果的东西，现在这种果子好像还是长那样。”    莱恩想了想，回答她：“别的我不知道，蝇黄果是一种只会长在龙骨附近的一种植物。也许因为这个特殊性所以一直都没有变过样子。”    “恩。”坐了一小会儿，莉莉斯还是觉得不能安心，于是又再次站起身：“我还是想上去看看。”    莱恩点点头，也站了起来，“去，我去买些吃的回来。阿德奥兹的厨房里只剩了些龙喜欢的食物，可能不合女孩子的口味。”说罢就笑着拿起一旁的外套，转身出门去了。    莱恩先生简直是个大好人，莉莉斯热泪盈眶地想着，然后踏着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轻轻敲了敲书房厚重的黑木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莉莉斯走了进去，面前没有人，阿德奥兹坐在离门口稍远的书桌后看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黑色幼龙仍然安睡在厚地毯上，漆黑的鳞片在壁炉的火光下微微闪烁，宽大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旁边放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大盘子，看来他是刚吃过东西。    莉莉斯轻轻地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小手抚上他的爪子，这只爪子现在已经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一些了。他的体温基本上已经恢复，又回到了那摸起来十分温暖炽热的手感。莉莉斯忍不住将头靠了上去，悄悄地说了声对不起。    劾罗里克的身边相当温暖，再加上屋子里还烧着壁炉，赶了两天的路也几乎劳累到了极限的莉莉斯就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阿德奥兹圆圆的老花眼镜挂在鼻尖上，他仍然埋着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抬起来瞅了一眼。老绿龙沉沉地哼了通气，接着衣帽架上挂着的羊毛薄毯就浮空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小女孩的身上。    迷蒙的睡梦中，莉莉斯被一丝食物的香气唤醒。她感觉身下是柔软的厚地毯，浑身异常地暖和。这大概是除了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以外，她还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的缘故。    是的，现在是她蜷缩在黑龙的怀中，这个每晚依偎着她的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大到她的怀抱装不下了。    莉莉斯动了动，轻轻翻了个身，她无奈地觉得自己的动作好熟悉，就好像曾经小家伙在她怀里那样。    劾罗里克已经醒了，他用一只爪子和翅膀包裹着小女孩，并用一双金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    “你醒了！劾罗里克！”莉莉斯惊喜地轻声叫起来，“你没事了！对吗？阿德奥兹说你之前只是虚弱导致的昏迷，你的伤已经没事了。但是你真的吓死我了，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呢！”    劾罗里克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又摇了摇头。    “你变成龙没法说话是不是？没关系，那就不说，你好好休息！短时间内都不要再变成人了！”    咚咚，本来就开着的门口传来敲门声。莱恩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冲着莉莉斯说道：“小姐，很抱歉打搅到你们，不过现在是吃饭时间，快下来，让那孩子再休息一会儿，自从你上楼之后他就没再睡着了。”    莉莉斯脸一红，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脸红，她只是和一条龙呆在一起而已，而且还是条幼龙，说什么打搅。她站起身来回头拍了拍劾罗里克的脑袋，对他说：“小宝贝，我得去填饱肚子了，你乖乖休息，我等会儿再上来陪你。”    小宝贝？莱恩听见这称呼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做出任何评论。    晚餐出乎意料的丰富，各种香气扑鼻的肉类和蔬菜摆满了餐桌，甚至还有一些小巧的甜点，像是杏仁饼干和小奶油圆饼。莉莉斯一走下楼，就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得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莱恩先生，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哈哈，你喜欢就好，我想你这些天来肯定都没好好吃过饭，来，坐下来慢慢吃。”    莉莉斯扭捏了一会儿，便终于忍不住放开大吃起来。前些日子一直靠吃野果度日，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此刻嘴里嚼着鲜嫩多汁的烤肉和清新爽口的蔬菜，简直幸福得像飘在云端，就算是之前安稳平静的日子里，她也难得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吃了一会儿，阿德奥兹也下楼来了，他的老花眼镜还戴在鼻梁上没有摘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莉莉斯小姐，你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么，我是说全名。”阿德奥兹来到餐桌前，拖开一把椅子坐下。    莉莉斯见他来了，吞下嘴里的食物，变得拘谨起来。    “他曾经说过一次……是叫劾罗里克，德……德……”莉莉斯本来就不擅长记住太复杂的名字，更何况那晚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她正看他看得发呆，“德什么苟来着……”    “德拉苟萨修斯？”    莉莉斯一听连忙点头：“恩，是叫这个来着，德拉苟萨修斯！”    老绿龙又陷入了沉默，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    莱恩问：“怎么了？是查到了什么吗？”    绿龙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很久以前，大约就是一万年以前，确实有一名黑龙的孩子曾经莫名地消失过。”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是萨蕾拉的孩子。”    莱恩听后也点了点头：“那这样看来，时间地点倒是都能对得上了。他是龙骨荒野里的那条巨龙生前的孩子？这真是神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打开了时空之门，但我无法得知她是如何做到的，据我所知黑龙并没有这种能力。”    阿德奥兹一边思考着一边解说，“在一些很古早的传说中，存在着一个种族，是上古之神留给奥顿普斯大陆的时间管理者，他们有着扭转时空的能力。但那个古老的族群已经只存在于传说中好几万年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他真的是万年前那个消失的幼龙，情况就有些复杂。”    莉莉斯早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心听阿德奥兹讲着。听到这里，她心目中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想起了那晚在天际的火光中抵死搏斗的两头巨龙，现在想来，那头叫萨蕾拉的黑龙母亲，很可能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她需要在同族的面前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为什么情况会复杂？”莉莉斯最终还是弱弱地开口了。    阿德奥兹看着她，又一次叹气，“我现在尚且还不能确定，等一切彻底明了了再说，这件事非同小可……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莉莉斯摇了摇头：“他的记忆里只有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是最好的，大概他母亲心里也很清楚。”阿德奥兹放下书，捏了捏鼻梁，“你们先吃，我再去看看那个孩子。”    “哎呀，亲爱的，你那么早就回来了？？！”    门口处一个响亮悦耳的女声响起，莉莉斯转过头，便见到一名身着灰棕色剑士束衣的红发女子立在门前，美丽的脸上满是惊喜之色，手里拎着的包裹啪地掉在了地上。    “苏珊，你去哪里了！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没见到你。”莱恩笑着从餐桌上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与女子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女子被这个突然的熊抱推得倒退了一步，咯咯笑出声来，她此时才透过莱恩的肩膀看到了傻在餐桌上的莉莉斯，眼睛睁得圆圆的。    “咦？有客人？”    莱恩松开了苏珊，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回头对莉莉斯介绍到：“莉莉斯，这位是苏珊。”    “你…你好。”莉莉斯连忙站了起来，举起一只手挥了挥，“我是莉莉丝。”    “好可爱！”苏珊面色惊喜地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看莉莉斯，又转过头去对莱恩说，“你从哪儿带回来这么个小姑娘！”    莱恩思考了一会儿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这个小姑娘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好说：“她……呃，大概算是你爷爷的朋友的朋友，现在正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你家做客，可能还需要住上一阵子。”    “哦！那真是太棒了！”苏珊笑着说，“不过她怎么穿成这样？”    莉莉斯闻言羞得埋下了头，是的……她还穿着那件已经脏到无以复加的破布裙子，她现在才想起这个事实，真是糟糕透了。她刚才居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坐在那漂亮的沙发里，她忘记了自己身上现在比乞丐还要脏！    “对……对不……”莉莉斯张开嘴，结结巴巴地想要道歉。    “爷爷对待朋友的朋友也真是太不上心了，怎么可以看着一个小姑娘家这个样子都不管！”苏珊不满地说完，一把拉起莉莉斯的手，就往浴室走去。到了浴室门边，苏珊弯下腰来对她笑，那亲切的样子和莱恩笑起来一个样：“你叫莉莉斯是？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你先去里面，姐姐去给你准备些热水，再拿身干净衣服来。”    “苏珊！这儿就交给你了啊！我出去一趟有些事还需要处理！”    莱恩笑着朝浴室喊了一声，抓起自己的背包开门出去了。

 13.13.小鹿乱撞

    没有什么能比找到一个长期饭票更幸福的了，特别是对于独身一人带着一个食量大到逆天的孩子的少女来说。    这几天劾罗里克一直住在阿德奥兹的书房中修养，莉莉斯在见识了一条黑龙的可怕食量之后，不禁产生了上述的想法。    除此之外，她还同时见证了幼龙在新生发育期内的汹涌长势，如今他已经长得比莱恩还要高了，趴着还好，若是站起来，就要时刻小心着脑袋会碰碎那高高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然而可怜的水晶灯终究还是逃不过寿终正寝的命运。这一天当莉莉斯穿着苏珊送她的粉色纱裙轻飘飘地走进书房时，趴在地上的黑龙猛地爬起身来，激动之下扬起的尾巴直接扫碎了大片的天花板——包括那盏水晶吊灯。    书桌后的阿德奥兹闻声抬头便看见了自己书房的惨状，却也不恼，反而呵呵笑起来：    “你现在看起来精神头似乎很不错。不过你要再这样长下去，我这个书房就要装不下你了，差不多就变回人形。”    黑龙原地愣怔了一下，回头看向了莉莉斯。小小的少女正仰头望着他，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娇羞的神色，经过几日良好的饮食调养和充沛的休息，那张原本略微苍白的幼滑脸蛋此刻显出粉扑扑的气色来。    乌黑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半被轻轻挽起束在脑后，上面扎着一个和纱裙同色的淡粉蝴蝶结。布满荷叶边的宽松衣领上露出了她整个白皙的纤细脖颈和锁骨。微微蓬起的灯笼袖刚好遮住手腕，滚着花朵的及膝裙摆下露出一双纤纤细腿，而那双精致的小脚上正踩着一双可爱的圆头红色小皮鞋。    从见到她第一面起，他就一直都觉得她那么的好看，但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竟然可以好看成这样！    “是苏珊执意让我穿上来的……是不是不太适合我……这裙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好像和我有点不搭调……”    话音未落，一片强烈的银色光芒在书房中迸发，莉莉斯不禁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大约又过了一会儿，那光芒才完全消散。    “不……很适合你，太美了。”    一个有些低低的，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    莉莉斯心跳漏了半拍，缓缓地放下了手，嘴里惊呼：“劾……劾罗里克？？？”    眼前这俊朗到不可思议的少年是他吗？    是啊，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不是他又能是谁呢！再没有谁会有着这样一双让人迷醉的金色眼眸了。    还是那挺直的鼻梁，还是那线条优美的薄唇，眼眉却比起以前深邃了些，他正注视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惊艳与柔情。黑色的头发还是短短的，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他的双腿笔直而修长，肩膀比以前宽阔了不少，几天不见的人形劾罗里克竟然已经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样，个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莉莉斯又一次愣住，就如同第一次在月光中见到他的那晚一般，只是这次她脑袋只空白了一个瞬间，脸便唰得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紧接着转身推开门逃也似地跑掉了。    “咳咳。”阿德奥兹饶有兴趣地看完了这一幕，又出于好心的提醒轻声咳嗽了两声。    劾罗里克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寸缕未着的身体，懊恼地闭上了双眼，半天说不出话。    莉莉斯怀揣着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兔子飞奔下楼，一路跑着去了前院。    “莉莉斯！我的眼光果然不会有错！这裙子你穿着真是太合适了！……莉莉斯？你往哪儿跑？诶！”    “她这是怎么了？”苏珊疑惑地隔着窗户看见一团轻飘飘的粉白球儿跑进院子里，又嗖地一下躲到葡萄架子后面去了。    莱恩正在给面包片抹上黄油，抬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莉莉斯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吹着冷风，两只小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胸口，她感觉自己脸好烫好烫，头皮都在发麻。    ……她看到了……基本上，什么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完了……    这不是重点，毕竟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虽然这一次看到的无论是形状还是尺寸都和上次见到的大不一样），并且对于一个曾经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少女来说，没吃过猪肉总归也是见过猪跑的，看见个把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并不是天都要塌下来了的事。    重点是……她竟然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离开！而且心里竟然觉得好兴奋！天啊……莉莉斯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赤身**的那个人是劾罗里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是她在对他耍流氓。    “莉莉斯！来吃饭，你躲什么！”苏珊还是来到了葡萄架前，把莉莉斯拽了回去。    莱恩看了眼脸上红扑扑的小女孩，又想起刚才路过楼梯口那看见的强烈白光，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一笑。    “坐下吃。”苏珊把一篮子烤得香喷喷的小面包推到了莉莉斯面前，“这裙子你穿着很合适，当初把它买下果然是对的。”    “谢谢苏珊……谢谢你送我的衣服，确实是太漂亮了，我很喜欢。”莉莉斯红着脸低下头，拿起一块小面包，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在这里住了几天，莉莉斯对周边的事物以及这个新的世界大致有了一些了解。这个名叫苏珊的美丽姑娘是绿龙阿德奥兹的孙女，但她又的的确确是一名人类。    苏珊的母亲是卡瑟洛琳·塔萨希里，一名多年前声名赫赫的人类法师，曾是绿龙阿德奥兹的养女，同时也是他的学生。    二十年前那场对抗污染者的惨烈战争中，这位温柔强大的女法师与她英勇的骑士丈夫双双牺牲，只留下了当时刚满周岁的苏珊。悲伤的老绿龙只能像当年收养卡瑟洛琳那样，再次收养了她的女儿。    苏珊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出色的斗气天赋，年纪轻轻已是一名六阶剑士，而这位漂亮的剑士姑娘目前正在和药剂师莱恩热恋中，老绿龙阿德奥兹对此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见，莱恩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家的常客。    而这个新世界，比起一万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莉莉斯以前生活了十年的那个世界，被称之为史前世界都毫不为过。如果说地球上的人类们用了数千年的时间研制出了越来越尖端的科技，那奥顿普斯大陆上的人们，却是在新纪元开始之后，获得并研究出了越来越丰富繁杂的魔法。    距今一万四百年前，也就是距离莉莉斯之前所在的世界的两百年后，深渊军团与上古巨龙的恶战导致了无妄之海能量井的爆炸。    在这次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可怕爆炸之后，幸存下来的部分人类开始掌握了学习魔法的能力。精灵，巨人，半兽等新的种族也得以诞生，而这些在那个万年前的平凡大陆上，都是没有的。    “喔！这是谁家的帅小伙子？”莱恩怪声怪气地笑语在耳边响起，莉莉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抬头望向了楼梯口。    劾罗里克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那儿了，虽然衣物看起来并不太合身。他看起来有些僵硬，好像忘记了该怎么走路似的。    苏珊则是第一次见到人形的劾罗里克，显然她很是震惊，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龙的人形总是不会让人失望，但就算是她也得承认，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龙族人形了，比她见过的阿德奥兹年轻时的魔法画像还要好看。    然后再看看莉莉斯，这小姑娘刚刚才平静下来的脸蛋现在又红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    苏珊一回头，很快便发现了这个情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狡黠。    “劾罗里克？太好了，你能变成人形就说明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阿德奥兹每天都单独给你准备食物，所以我猜你肯定吃过午餐了。”    苏珊突然莫名地说出这番话来，然后又低头从腰封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塞给莉莉斯，“你看，可怜的黑龙小伙子现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带他去——就是上次我给你买衣服的那家旁边，有家很不错的店！”    说完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唉？等——”莉莉斯手里拿着一个刚啃了一口的小面包，被苏珊拎了起来，“可是，碗和衣服都还没有洗……”    “莉莉斯今天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还需要你担心这个呢！去！晚饭前记得回来！”说着她大笑着，又吐了吐舌头，啪地一声关上了铁门。    莉莉斯捏着小面包傻站在铁门外，回头看见和她一起被推出来的，还有同样不知所措的劾罗里克。    “他们出去了？”阿德奥兹捧着一本书慢悠悠走下楼梯，看见屋里只剩下了两个年轻人，便挑起眉毛问道。    “是的，我们也正要出去——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苏珊愉悦地说着，一把挽起了莱恩的手。    “你要去跟踪？”莱恩不可置信。    “是保护！”

 14.14.翡翠浩劫

    莉莉斯低着头，领着劾罗里克行走在熙熙攘攘的翡翠街上。    街道两旁的两排青绿色屋顶的小房子，大概便是这条街名字的来由。它们有一层的，也有两层的，全都是各种店铺。一楼的店门口都有统一样式的铁艺雕花门牌，上面写着各自店铺的名字，这些名字通常都十分地好记，比如“铜杯酒馆”、“闪光珠宝”，还有“钓得多渔具行”。    街上大部分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类，偶尔会看见一两个身材粗壮留着大胡子的矮人。莱恩说这里离塔卡矿山很近，经常有矮人路过，后来也自然而然有了少数的矮人在这里定居。比如那间铜杯酒馆的老板便是一名酷爱朗姆酒的矮人大叔。    这几日她已经跟着苏珊出过好几次门，对这条铜森堡最繁华的商业街已经算是挺熟悉了。    每次出来逛街，苏珊就总是要忍不住买一些好看的小物件塞给莉莉斯。像是一条紫罗兰色的丝绒发带，或者是一串缀着着彩色珠子的小花绳，当然，还有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条简直梦幻无比的粉色纱裙……    莉莉斯起初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她在阿德奥兹家已经是白吃白住了，又怎么能接受这些呢？但哪怕莉莉斯每次都会红着脸努力推拒许久，也总是坳不过兴致勃勃的苏珊，她对于打扮小姑娘似乎很有执念。    据莱恩说，在苏珊小时候，阿德奥兹为了培养她的斗气能力，基本都是把她当做糙汉子来养。在少女年华最好的十几岁，她一直留着短到耳朵以上的头发，穿着穷人家的男孩儿才会穿的深色亚麻衣物。过去的苏珊没能拥有过什么可爱的女孩子物品，现在似乎是把这份情怀拐个弯儿全放到莉莉斯身上来了。    莉莉斯是个出色的模特儿，什么可爱的东西放在她身上都要变成翻倍的可爱！——苏珊如是说。    于是莉莉斯只得回家更加努力地做家务来报答这些礼物。这几天阿德奥兹那不算小的住所已经被莉莉斯上上下下地彻底打扫了一遍，就连每扇房门上铜制的门把手都被擦得锃亮。    不过老实说，每次来到翡翠街时，莉莉斯的心情确实是非常愉快的。身为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逛街的呢，特别是其他的姑娘一起逛街，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度，这基本都是少女们不变的乐趣。    那些陈列在水晶柜中的各种不知名的宝石器具，那些橱窗中展示着的古典优雅的漂亮裙子，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就算只是看看，也觉得很开心呢。    但是今天来到这儿却让莉莉斯觉得不自在极了，在这条人头涌动的繁华街道上，他们从刚进来开始就开始吸引了一堆注目礼。她起先在想是不是自己身上的粉色纱裙实在是太夸张招摇惹来了别人的笑话，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这是她的自作多情。    街上确实有不少小伙子在向她投来充满笑意的目光，但实际上大部分的眼睛都是看着劾罗里克的。    毕竟，他实在是长得太出色了。她当然知道……要不是她现在没有看向他，她也是那目光呆愣的少女中的其中一员呢。    他从一出生起就是那么惹人注目的模样，只是曾经在那片无人的森林里，这样的美貌并不为人所知。他原本应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他的样子只有她能看见，可是随着走出那片森林，这件事是不是已经改变了呢……会不会有一天……他会离开她呢？    当莉莉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劾罗里克不是她的，并且不是任何人的。他是一头龙，并且在未来会是一头无比强大的黑龙，像他的母亲那样。如果他有一天要离开，她是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的。    “莉莉斯？”    “啊？”她偏过头，然后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为什么这些人类都在看着我们？”劾罗里克清澈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她没有看他的表情，但她猜他现在一定是正疑惑地皱着他那双好看的眉毛。    “是在看你。”莉莉斯低低地说道。    “我？”劾罗里克显然吃了一惊，他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    “难道我化形得不够彻底，脸上留下了鳞片？”他说完有些慌张的抬起了手，在自己光滑的蜜色皮肤上摸索着。    莉莉斯悄悄瞟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若是在之前，莉莉斯大概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实话脱口而出了，就像之前随口说出“你的翅膀很完美”“你很厉害”那样的夸赞一般，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有些说不出口，至少不是那么太容易说出口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没在你身上看到鳞片，你放心了啦，你看起来很好，相当的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间不大但装潢精致的店面，门口立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雕刻着细致优雅的古典花纹，以及一行字……“莫尔斯绅士专营”。这家店的名字和周围的店铺风格可真是不一样，老板大概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这样不按群众的规矩出牌，真是个自恋的人呐。    莉莉斯一边想着，一边带头走进了这间男士裁缝店。店里客人不多，小猫三两只。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大叔看见她走进来，便从柜台后走上来迎接，带着十分礼貌的语气开口。    “这位漂亮的小姐，您是新客对，请随意看。在我们这里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或是矮人，只要是男士们的衣服，都可以定做购买。”    “啊……恩，不是我要买，是他……”莉莉斯听出了老板话里的意思，有些尴尬，赶紧解释道。但一回头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着，莉莉斯楞了一下：“诶？劾罗里克？”再定睛一看，原来劾罗里克还站在门外发呆，于是她赶紧两步走过去，一把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拖进了店里。    裁缝店老板莫尔斯那张笑盈盈的脸在看见劾罗里克后，也毫不例外地露出了惊讶赞叹的表情。    若不是眼前的少年黑发短翘，露出了那双明显是人类的耳朵，莫尔斯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精灵，这样的出色外貌，一般只有精灵一族才会拥有……啊，不过也不对，精灵族的肌肤无论男女，都是如雪般白皙剔透，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女性精灵优雅灵动又娇媚多姿，男性的精灵也带着一种阴柔之美。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皮肤却是健康的浅麦色，眉如浓墨，眼似星炬，身姿挺拔，更像是一名英气勃勃的年轻骑士。    然而这个俊美无比的年轻人身上，却胡乱穿着一堆完全不合身的衣服，莫尔斯当然很快便了然，他笑呵呵地伸出一只手指引方向，领着劾罗里克走到测量尺寸柜台前，询问是需要定制还是成衣。    劾罗里克皱着眉一脸迷惘地回头看向莉莉斯，然而莉莉斯也不懂，不过按照前世的经验来看，定制一般都是很昂贵的，她不能这样随意的挥霍苏珊的钱，于是她说：“成衣就好啦。”    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软尺的店员小姐似乎很是失望，从劾罗里克进店开始她就在期盼能给这位美少年“详细测量”身体尺寸了，听见这话的她只得悻悻然放下了软尺，顺便给了莉莉斯一个相当不好看的脸色。    莉莉斯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又被店员小姐带着怨气的目光瞪得浑身一僵——这次大概是因为劾罗里克突然间握紧了她的手。    “怎么了！”莉莉斯脸唰得又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抖。    劾罗里克没注意到今天的她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只是脸上的茫然神色渐渐消失，被严厉肃杀所代替。    他压低了声音：“又来了，有很多。”    “什么？？”    莉莉斯的疑问被淹没在一阵巨大如轰雷般的爆破声中，她浑身一颤，捏紧了少年的手。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惊惶的叫喊声。    感受到了手心里传来的颤抖，劾罗里克回头看了她一眼。    透过玻璃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窗外阳光明媚的晴空被大片压抑的乌云硬生生遮蔽成了一片墨黑色，如同日蚀一般。    老板被那声巨响吓得直接跌倒在地，看见窗外这奇异的景象，又赶紧连滚带爬地钻进柜台下躲了起来，而那位刚才还横眉冷目的店员小姐，此刻已经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地。    “污染者！！！是污染者来了！！！”人群中响起了惊叫。    莉莉斯来不及看清窗外更多的景象，就被劾罗里克一把拽住，推到了墙角塞进狭小漆黑的更衣室里面。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    留下这句话后，劾罗里克像闪电一样迅速地就消失不见，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和反驳。外面的嘈杂喧嚣中开始混入了各种尖叫嚎哭，听得人不寒而栗。    接着莉莉斯很快便明白了劾罗里克刚才所说的“又来了”是什么。    她听见了那熟悉的，让人背脊骨发麻的嘶鸣声，那些凄厉的叫声在屋外此起披伏，忽远忽近。那是他们在树林里遇到的怪物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数量不是一般的多！    劾罗里克在想什么？？？他怎么能一个人出去！

 15.15.高空飞行

    那些此起彼伏的嘶鸣听得莉莉斯胆战心惊，她终于决定出去看看。可刚刚伸出来的手还没来得及碰触到门帘，那门帘却忽然自己掀开了，一个黑影从门帘的缝隙倏地钻了进来。    “嘘，什么都别说。”苏珊温柔的手掌阻止了莉莉斯的惊呼，又一把把她推回了更衣间。“你就呆在这里别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苏珊？！你怎么会在这里？？”莉莉斯拿下了苏珊的手，一脸震惊。    “我和莱恩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你们从来没自己出过门，我们不太放心。”苏珊神色严肃，简短地解释道。    “劾罗里克出去了！那怪物他连一只都应付不来，那么多会让他死的！！！”说到劾罗里克，莉莉斯几乎已经哭出声来，她甩开苏珊的手臂想要跑出去，然而弱小无力的她怎么会甩得开一名剑士的手。    苏珊神色一凛：“你们之前见过死鹫？”    “死鹫？”    “算了，等会儿再说这个。莉莉斯，你冷静点听我说，外面现在很危险，你不能出去。莱恩去找阿德奥兹了，很快他也会赶来。”苏珊仍然紧紧拽着莉莉斯的手臂。    “苏珊，那求求你，你也去帮他好不好！我就呆在这里，我会很安全的！”莉莉斯抹了抹眼睛，反抓住苏珊的手臂。    苏珊迟疑了片刻，答应道，“好，那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    劾罗里克现在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少，但是毕竟连初步成熟期都还没有达到，他根本就没有和那么多死鹫同时战斗的能力，那孩子怎么这么鲁莽呢？    莉莉斯呆在更衣间里，心跳如雷。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到底该不该出去，如果出去的话，可能确实是在作一个毫无意义的大死。但是不出去就这样干等在这里看不见任何情景，甚至听不见劾罗里克的声音，她怎么待的下去！    就在她犹豫的当头，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接着便是一阵巨响袭来。屋子的顶部像是一片脆弱的纸片般被整个掀翻了去，狭小的木质更衣间也在一瞬间被击碎成了几块木板。墙顶边缘闪着滋滋的蓝色电光，那些电光产生的火焰如硫酸一般腐蚀着所有它所碰触到的东西。    莉莉斯被这股强大的冲力击倒在地，她感到胸腹中一阵剧痛，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那锥心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晕过去，但是她没有，透过大片被炸毁的窗框，她看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翡翠街。    污浊的黑暗天空被火光染上了猩红，黑烟弥漫在街巷中，人们慌乱地惊叫着奔跑。此刻的翡翠街简直比那一夜燃烧的石钟镇更要狰狞数倍。在那些压得极低的乌云之下，盘旋着数十只她曾经在森林里见过的，被称为死鹫的丑陋怪物，远远的看去，像是数只象征着厄运的乌鸦。    从她笑盈盈的走进裁缝店到现在为止，不过短短的十来分钟，繁华的街道为何就变成了眼前四处燃烧，哭喊不断的人间地狱？    “莉莉斯！！！”苏珊的呼喊突然出现在耳中，莉莉斯连忙抬头，可屋子残破的墙壁阻挡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听见了苏珊急切地声音，似乎还喊着什么。然而那声音离得太远，她根本听不清。    她疼得站不起身，只能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叫喊的声音。正听着，一只冰冷的手却摸上了她的肩膀。    莉莉斯惊叫一声回过头，正撞上一片腐烂得满是疮洞的肮脏布料。粗糙的布料轻拂过她的鼻梁，接着便稍微离得远了些。这时她才得以看见面前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一具消瘦地可怕的身躯裹着一条抹布一般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宽大到露不出丝毫面孔。    这家伙！只差一把镰刀，就是个活脱脱的死神了！    死神俯着身子，离得很近，近到他的破烂衣衫刚刚拂过她的脸，但她只能从那兜帽下看到一块浓重的阴影，丝毫看不清那阴影下的面容。她听见一声沉重又仿佛缥缈在远处的叹息，接着便是一股浓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刺激得她赶紧往后倒爬了几步。    看见莉莉斯带有逃跑意图的挪动，那人便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阻止她离开。他的手是和死鹫一般的深褐色，每一根手指细长得诡异，干枯得就好像骨头上蒙了一层树皮，无论莉莉斯怎么看，都觉得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手。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苏珊！！”    莉莉斯惊慌失色地叫喊起来，她想要求救。她的直觉感觉到了这个人带来的危险，无论是谁！快来救救她！    忍住腹中的剧痛，莉莉斯勉强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外跑。    裁缝店里那些燃烧中的断垣残壁以及散发出的浓重黑烟让她什么都看不清，可她只能咬牙继续逃命不敢回头。这真是太奇葩了，短短不到一个月，她居然经历了两次火灾！而且两次的火灾原因都那么奇怪！    她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用目光急切地在前方搜寻。她没能找到苏珊，但屋子已经失去了屋顶，她一抬头就看见远处的天空中，熟悉的黑龙正朝她急速飞来。一只死鹫扑上前企图拦住他的道路，仅仅只是一瞬，就被无情的赤色龙息烧成了飞散的灰烬。    然而他的身后还有几只死鹫正在穷追不舍，那些怪物中间有几只长得有些特别，褐色的胸腹皮肤生着许多如同土地龟裂一般的裂痕，从那些裂痕中透出了冰蓝的电光。其中一只死鹫嘴里突然朝前射出一道电光来，被劾罗里克身躯往下一沉，险险躲过，落在远处的一个塔楼尖上爆炸。    更多的死鹫却又追了上去，将劾罗里克的飞行路线生生阻断。    这一愣神间她跑得慢了些，其实也许就算她跑得再快也没有用。因为只一个瞬间，斗篷怪人便已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那只干枯的手掌再次朝她伸出，目标是她的脖颈。    来不及了！劾罗里克救不了她了！没有人可以救她！她要死了！    死神已经近在眼前，莉莉斯几乎快要崩溃。这个斗篷怪人是谁，她根本不认识他！但他看起来很明显是要杀了她！    “救命！！！”莉莉斯绝望地哭喊，谁都好！快来救救她啊！    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祸事来了也从来不单行。莉莉斯刚刚来得及退后了两步躲开那只可怕的手，身边一根燃烧着的巨大柱子就朝着她倒了下来。她一边惶然后退，一边用手条件反射地一挡，想要阻挡住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最终那柱子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并没有砸到她，但她的手挥出去的那一瞬间，却带出了一声轰然巨响。她眼睁睁地看着，裁缝店的地板沿着她的右手挥出去的轨迹破碎开来，又在刹那间从裂缝中高高耸起了一堵足有几层楼高的巨型土墙。那土地裂开的一瞬天摇地晃得让莉莉斯自己都摔在了地上，而那斗篷怪人直接被耸起的巨墙猛地推飞了出去，死活不明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莉莉斯愣愣地看看自己刚刚挥出去的右手，又高仰起头望着面前高耸的巨墙目瞪口呆。直到有翅膀拍打的声音由远而近到达了头顶，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劾罗里克急切地飞过那座巨墙，看见莉莉斯安然无恙地站在那，终于松了口气。他放缓了的速度向下落去，伸出一只爪子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腰身，把她提了起来。    莉莉斯从呆滞的状态中直接就被抓到了空中，简直刺激得过了头，惹得她一阵失声尖叫。待她回过神来，就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利爪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牢牢握住，并且正实实在在地飞在高空中。    不过这是劾罗里克的爪子，她不禁也就松了口气。然而悬空的脚下是燃烧的城镇，她和黑龙在快速飞行中不断穿过一团团呛人的的黑烟。那些可怕的死鹫依然在后面紧追不舍，并时不时吐出一团骇人的电光。虽然每次都被劾罗里克躲开，但那些电光擦着脚边而过的惊怵感让莉莉斯精神高度紧张到快要吐出来了。    她现在只能流着泪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就连想求劾罗里克把她放下来的话都喊不出来。值得庆幸的是还好她并没有恐高症，否则此刻恐怕已经要晕死过去了。她僵直着脖子低头往下看了看，天啊，他们已经飞得离地面有十几层楼高，这要是掉下去毫无悬念瞬间就会变成肉泥，莉莉斯本就已经惨白的小脸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她战战兢兢地抱紧了劾罗里克的爪子。    她还不想死啊！    高空中冰冷的气流从身边呜呜地吹过，吹得她感觉脑袋和双腿都快要变成冰块，如果不是劾罗里克的爪子里有着很高的温度，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冻死。    劾罗里克现在飞的方向是铜森堡的北面，不消一会儿他们就飞到了城门。城门上的士兵看见他们个个张大嘴忘记了动作，当快要临近到城墙时，才隐约听见有人叫喊着，“弓箭手！！弓箭手！！！”    劾罗里克一刻也没有停留，很快便飞过了高耸的城门，城外是他们来时曾经经过的那片山坡，但他仍然没有打算停下来。    “劾罗里克！你要去哪儿！”莉莉斯急问，“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你放我下来啊！再这样会被追上的！”

 16.16.死亡之焰

    黑龙对莉莉斯的大呼小叫置若罔闻，一只巨大的钩爪仍然牢牢地紧抓着她。他敏捷而迅速地躲避动作让腰身吊在爪中的莉莉斯感到天旋地转。即使这样，莉莉斯还是能够感觉出来，他的飞行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勉强。阿德奥兹曾经提起过，只有经历了一个月的生长达到初步成熟期的幼龙，才能有用强健到可以正常飞翔的翅膀。而劾罗里克现在情况，根本就是不能正常飞行的！    可现在他不仅带着她飞在高空中，并且还在躲避着一群怪物的猛烈追杀，如此的超负荷行为他根本无法撑住多久。可劾罗里克仍在坚持着飞行，直到已经飞进了丛林也仍然没有停下。    这条路线莉莉斯非常熟悉，正是他们从石钟镇来时的路，她脑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难道劾罗里克是打算就这样直接飞回石钟森林？？这想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注意！萨蕾拉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龙族强大的庇护，应该足以帮助他们挡下这些怪兽！    身后的死鹫传来一声沙哑的怪叫，拉回了莉莉斯的神智。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老天爷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就这样逃脱的机会，最近的一头死鹫已经追至他们十米开外的空中，并且已经张开了那张恐怖的大嘴，从中蓄积起刺眼的电光！    莉莉斯的心脏顿时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如此近距离的发射终于让劾罗里克避无可避，一团电光就这样轻易地集中了目标。他身躯猛烈一抖，难以自抑地吼叫了起来。那团电光从他的左翼生生穿过，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电光烧灼出的蓝色火焰还不肯罢休地继续焚烧侵蚀着他伤口边缘的血肉，几粒飞溅而起的细小火星溅落在那可怖的大窟窿旁边，又很快地腐蚀出更多的小窟窿来。    莉莉斯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健壮有力的巨大龙翼，就这样变成了一块支离破碎的破烂船帆。    劾罗里克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着，想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身躯，但那只太过残破的翅膀根本不允许他再保有哪怕一丁点的平衡。龙的身体就像一架机翼严重受损的飞机，失控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接着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难道她的被动属性就是飞在天空中就一定会坠机吗？？莉莉斯在失重的恐惧感中惊恐地睁大了眼失声尖叫起来。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坠机经历，若真的是这样，可就是她害了劾罗里克啊！    一棵不够粗壮的樟树被黑龙重重摔下的身躯拦腰折断，劾罗里克咬牙拼尽了所有力量终于得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以背部落地。    “劾罗里克！”从高空坠落的撞击实在是重得可怕，莉莉斯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他的内脏是否还完好。她一低头便看见了那只已经被腐蚀得损毁了大半的翅膀，眼泪顿时汹涌而出。不，劾罗里克的翅膀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相信！这一定是个可怕的噩梦！    接下来的情节如果是出现在故事里，大概就应该是少女为了黑龙而放声哭泣的时候了。然而在现实中，即使是这样悲惨的时刻，敌人也并没有要给他们这个时间的意思。    从后方跟上来的死鹫此刻都已经陆续降落到了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圈将一人一龙围困在了丛林中。站在他们面前的最大的一头，上前了一步，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耸起脖子抖了抖，那具身躯便像是被抽丝一样地破碎掉，但很快又黏合了起来。他的头部还是那么丑陋，但翅膀却消失了，化为了两只粗壮的手臂和一对蹄子一样的后肢。    莉莉斯被吓得不轻，虽然她已经见过了劾罗里克化形的过程，但明显眼前这个怪物的变身过程要比那可怕多了！    劾罗里克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眼底充满着警戒和愤怒，他从地上爬起，用剩下的完整的翅膀挡住了莉莉斯，就像那天在这片森林时那样。    “你以为今天还挡得住我们吗。”那死鹫化为的怪异人形开口了，嘴里说出的竟然是奥顿普斯通用语。他的声音低哑晦涩，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拉锯。这句话是问句，但他毫无感情的语调让它听起来像是个陈述句。    黑龙龇起獠牙，双眼间和鼻上皱起了褶子。    莉莉斯一边哆嗦，心里却还忍不住骂着。这种时候还问什么话装什么逼！欺负劾罗里克龙形态不能说话么！但很快她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接着开始祈求这个怪物再多说点话，说得越多越好！苏珊说过阿德奥兹会来的，如果能把时间拖到那时候的话，他们就能得救了！不是说，反派死于话多吗！    但人形死鹫看起来并不打算再多说别的话了。他的脸就像一个空有人形的僵硬的面具，没有一丝表情。没有嘴唇遮蔽的牙关微微打开，一阵念咒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随着那诡异的声音弥漫开，莉莉斯头顶的半空中渐渐凝聚出了一个黑色光圈，人形死鹫抬起一只手又迅速挥下，那光圈便从空中落下套在了劾罗里克的身上。    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莉莉斯大惊，她曾经见过他的母亲用这一招杀死了一头成年巨龙！    “不！！！！”莉莉斯连忙伸出手想要抓紧他的爪子，可她刚伸过去，就被那黑色的光芒刺痛得几乎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她的尖叫也并不能阻止黑色光圈的收缩，那光圈不断地缩紧，带给黑龙比荆棘缠身还要难忍万分的触感，他就在她耳边咆哮，那满溢的痛苦几乎让她震耳欲聋。    几只死鹫已经重又飞了起来，伸出爪子扑向了劾罗里克，它们的爪尖毫不留情地直接刺进了他肩部和背部的皮肉，又狠狠收紧，接着便挥打着翅膀打算把他抓上天空。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莉莉斯惊慌失措地不断哭喊着，劾罗里克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莉莉斯已经快要崩溃了，她为什么总要遇见这些，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来纠缠他们？为什么她每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然后却什么都无法为他做……    “不要走！！！不要走！！！”    这个世上究竟会不会有神灵呢。假如神灵存在的话，为什么从来不曾做过坏事的她却总是会遇到这样如同报应一般的险境。如果没有神灵的话，上天又如何总能听见她处在险境中的祈祷？    劾罗里克的身躯在半空中已经被黑色光圈箍紧到了极限，浑身动弹不得，但就在那些死鹫正准备振翅高飞带着他离开时，一阵鬼魅般的黑雾从他的伤口中扩散开来。死鹫们发出阵阵仿佛被拔掉了羽毛一般的惨叫，那些刺进他皮肉的利爪连着半根翅膀都被腐蚀成了一滩烂泥。接着这些丑陋的怪物便像被喷了药的苍蝇一般纷纷瘫落在地，身躯仍在不断抽搐着，但再也无法站起。    劾罗里克仍然被黑环紧紧箍在半空中，黑雾还在不断地从伤口处涌现，仿佛是那些黑雾不再满足于已有的细微创伤一般，更多的裂口开始从他身上出现。这些裂痕和死鹫们身上的龟裂痕迹非常之像，触目惊心地几乎布满了劾罗里克全身，而那些从裂痕中诞生的缥缈黑雾已将他的身体整个笼罩在其中。    劾罗里克身边的气流开始发出一阵阵鼓动，仿佛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随着那些鼓动，他浑身的可怕裂痕泛出了轻微的火光，就像是被鼓风器吹过的火苗，一眨眼间，那些黑雾便仿佛燃料被点燃了一般，炽热的烈焰透过裂痕在空气中熊熊燃烧起来！    大半只翅膀被损毁，已经近乎垂死之态的黑龙灵魂仿佛被火焰点燃，猛然从深度痛楚的昏迷中苏醒过来，那些火焰狠狠地烧灼着，仿佛要烧毁周围的一切，很快那套在他身上的黑色光环便不堪燃烧地彻底炸碎。    莉莉斯惊讶地看见，那双原本迷人的、比琉璃珠还要清澈透亮的金色眼瞳，此刻被火焰浸染成了陌生的血红。他的眼里不再是属于幼龙的懵懂天真与温柔，而像是一头失去了神智的野兽。劾罗里克一直那么的温柔，这是莉莉斯第一次如此深切感受到他是一头龙，并且在此时此刻，是一头残暴的魔龙！    劾罗里克没有焦距的眼眸越发地猩红，龙息开始在他的喉中隐隐蓄积似乎一触即发。还剩下的几头活着的死鹫仿佛被石块惊起的乌鸦一般迅速扑向空中，就连人形的那一头也急忙重新化回原形飞离了地面。    莉莉斯有一种直觉，大事不妙了。    那些死鹫的动作还是太慢，或许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四散而逃。那汹涌的烈焰红到发黑，如奔腾而过的死亡大军，一瞬间就疯狂地吞噬了一切。森林，死鹫，一切生灵，活着的和死了的。    龙息带来的火焰从来就不是普通的火焰，它能燃烧一切，甚至能让坚固冷硬的石块都融化掉。但是莉莉斯从来不知道龙息还会带来如此浓重的死亡气息，那些火焰与其说是烧毁了一切，不如说是在一瞬间摧毁了所有它所触碰到的所有生命力。    前一秒还生机盎然满是青翠的丛林，这一秒已经变成了毫无挽救余地的一片死灰。    可劾罗里克仍然没有停止吐息。那恐怖的带着黑烟的火苗仿佛不会熄灭，已经从前方侵蚀到了后方来，脚下的嫩草在火焰蔓延到半米开外的地方时就开始枯萎。莉莉斯面色恐惧地踉跄后退，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不逃得快一些，就会像这些野草一样消散！    “莉莉斯！！！”莱恩的呼唤声从空中飘来，莉莉斯惊喜地抬头，一瞬间仿佛自己看见了救世之神。    巨大的翡翠色巨龙正从铜森堡的方向飞来，一双完全伸展的双翼几乎遮盖了半边天空。那是真正的巨龙！比莉莉斯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要庞大，甚至大过了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两头黑龙！他一身翠色的半透明鳞片发出微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从里到外的威严。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便是阿德奥兹了！    翡翠巨龙掠过丛林，停在了已经失去神智陷入狂暴的黑龙上空，他的口中发出极为低沉却能使大地都震颤的吼声。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劾罗里克身上，霎时间熄灭了他嘴中源源不断地怒火。仿佛奇迹一般，那些裂痕开始愈合，黑雾与火焰都逐渐消失殆尽。    终于自由了。    他终于脱离了心底那莫名歇斯底里的强制意念，他只感觉身体顿时乏力到了极限。劾罗里克在光芒中闭上了眼，他的意识仿佛一团被烧尽了的纸灰，跟着眼中的火光一起渐渐熄灭。

 17.17.一点小痛

    温暖的地下室里缭绕着各种情绪，叹惜的，不解的，心急如焚的。    劾罗里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就连睁开那两层眼睑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闭着眼睛，用恍惚的意识去捕捉空气中的声音，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继续做梦。他刚刚才逃脱了一个无比惊悚的黑暗梦境，暂时不想再做梦了。    “不！不可能的…阿…德奥……你一定……有什么……法！……”小女孩的哭声鼓噪着他的耳膜，她哭得那么伤心，可是那声音好模糊好缥缈，他只能捕捉到支零破碎的碎片。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是莉莉斯，她怎么又哭了？    劾罗里克集中起涣散的精力，想听见更多的对话，然而接下来只听见一声苍老的叹息与女孩的呜咽。    “……不可能……残疾无可避免……”    莉莉斯，不要哭了，为什么哭成这样呢，是被谁欺负了吗。莱恩，苏珊，阿德奥兹，拜托，让她不要哭了好吗。    虚弱的意识在一片纯白中飘忽着，那些零零散散的话语重又消失不见，一切陷入了无波的寂静，或许这样的行为就应该被叫做沉睡。当劾罗里克的意识再一次醒来时，他才终于得以睁开眼。那张熟悉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哭得脏兮兮的，一抽一搭的，但却十分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心疼。    莉莉斯？他张着嘴，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虚弱的呜咽。对了，他现在根本无法化形成人，龙形态是没有办法说出人类的语言的。    劾罗里克缓慢地转了转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此时正躺在一个十分宽阔的，足以装下一头成年巨龙的房间内。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设施，只有一个宽大的灰石台阶，直通往墙壁上方开出的门洞。偌大的天花板上连吊灯都没有，但有几块萤石在上面散发着热度与光芒，将屋子照得温暖又明亮。    贴着棕红色墙纸的四壁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半透明晶块，那些晶块都是未经雕琢的质朴模样，朱红色，翡翠色，紫罗兰色，每一块都那么流光溢彩。晶块上散发出的温热能量让他觉得很是舒服，看来这是一个对于龙来说再好不过的疗养所了。    劾罗里克愉悦地舒了口气，他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来。这一动，却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严重的异样。    他看见自己那只刚刚来得及发育健壮的翅膀，除了翅膀根部尚且还残留着一块肌肉，其余的地方都几乎只剩下了几根包着皮肉的骨头。最末端的那些部分连皮肉都不剩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骼直接暴露在外，狰狞可怖。最可怕的是，就连剩下的骨骼也并不是完整的。中央的位置空洞洞的，很明显缺少了两截翼骨，就像是断了两根手指的怪物的爪牙。    这是……他的翅膀？    “你醒了？”莉莉斯看见劾罗里克醒来后，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自己翅膀上，她的心又感到一阵抽痛。这个可怜的孩子难道是遭到了上天的诅咒吗，当他第一次从这个世界上睁开眼时，就已经失去了母亲。而这一次重伤后的苏醒，又要面对失去自己的左翼。    莉莉斯伸出小手，抚上劾罗里克的侧脸，想要把他的头转过来。但她又怎么转得动如今身躯已是她一倍大的黑龙呢。他的头仍然执拗地朝着身体左侧的方向，目光却涣散着，仿佛没有焦距一般。    “劾罗里克，不要看了……”莉莉斯鼻子又开始发酸，她想开口安慰安慰他，告诉他一切会好的。但是这样的欺骗根本不会有用，他迟早会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无法复原。雷霆死鹫的攻击极具腐蚀性，劾罗里克尚未成熟的躯体根本无法抵抗。严重的腐蚀毁掉了他整块翅膀的血肉，并且毁掉了两根翼骨，就算龙族天生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也是不可能再恢复如初的了。    龙是注定要飞翔于天际的高傲生物，没有什么比让他们失去翅膀来得更可怕了。她没法骗他，若是抱着期待最后却得来绝望，岂不是会更残忍。    “阿德奥兹这两天都在给你上药，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想了想，最终只能吐出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又努力试着微笑起来，“你昏迷了两天，一定很饿。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好吃的东西来。再让阿德奥兹上来看看，他看见你醒了一定很开心！”    劾罗里克回过头，伸出一只爪子按住了莉莉斯的手，又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可怜过，完全就是一头在祈求陪伴的受伤幼兽。    莉莉斯叹了口气，心疼不已地捧住他的下巴：“我去去就回来，保证不超过五分钟，好吗？”    好。劾罗里克心说着，然后松开了爪子。    确实不到五分钟，其实连三分钟都不到，莉莉斯便回来了，伴随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她带回了黑龙的食物。    因为考虑到劾罗里克身体尚且虚弱，阿德奥兹把一整头牛的肉块处理成了可以让他不费力气咬入口中的大小方便他进食。莱恩跟在后面负责用木桶把那些碎肉块搬下来，阿德奥兹则提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药品。    “这药有化腐生肌的效果，虽然没办法让你重新长出一只翅膀，但总归能让你恢复得尽量好一些。”阿德奥兹今天没有再亲自给劾罗里克上药，他将药箱放在了地上，在交代莉莉斯按照之前他示范过的方式来上药之后，便匆匆离去。    “这几天出了些事情，外面那片森林残留的死气强到不可思议，基本上整片森林已经都被毁了，并且情况还有蔓延到城镇来的势头。”莱恩看到莉莉斯一头雾水的样子，便开口解释说，“阿德奥兹必须去净化那片土地，情况好像有些刻不容缓，所以今天来不及给他上药了。”    莉莉斯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有些担心。劾罗里克留下的那些气息原来真的是死气，并且还如此的严重，这很显然并不是件好事情。    “劾罗里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虚弱得过了头。”莱恩看着沉默不语的黑龙，也有些担心：“我明白你也许没什么胃口，但你还是吃一些，就一点也行。”    “你昏迷了两天了，这两天里莉莉斯一直守在这儿为你担惊受怕，你总不能一醒来就这样不爱惜自己。”    劾罗里克的眼睛终于回了些神，他缓缓地回过头看了看说话的年轻人，又看向了眼睛红肿明显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小姑娘，垂下眼睑，微点了点头。    莉莉斯提着药箱走了过来，跪坐在他身边，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道：“阿德奥兹说这个药涂上会有点疼，你要忍耐着点哦~之前给你上药的时候你一直是昏睡状态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不过你是一头厉害的黑龙啦，这点小痛肯定没问题的对。”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快，像是想要驱散他情绪中的阴霾。劾罗里克无声地笑了笑，虽然龙的脸上并看不出笑容。就算是失去了翅膀，莉莉斯还是对他那么温柔。但他以后要怎么用这样残缺的身躯去保护她呢。    明明他……一直那么拼命地想让自己尽快长大的啊，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吗。    小女孩的手指沾上一点晶莹的绿色膏体，凉凉地抹上了他的翅骨，黑龙骨头上覆盖着的那层带有神经的薄膜似乎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加敏感，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地轻微一颤。莉莉斯立马顿住了手，轻声问是不是弄疼了他。    他晃了晃头，金色的眼底一片清明，并没有显露出一丝痛苦。莉莉斯松了口气，继续涂抹起来，手下是尽可能地又轻又柔。    劾罗里克的翅膀很大，让她蹲下站起地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每一根翅骨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淡绿膏体，上药这件事就算是搞定了。这些膏体注入了阿德奥兹的生命魔法，吸收很快，有着很好的让伤口愈合的效果。据说如果是一些正常的创伤，像是普通人类被捅了几刀之类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涂上就能立刻恢复如初，简直就是神药。    只可惜他的翅膀实在残毁得太严重了，连骨骼都已不完整，完全已经脱离了伤口愈合的范畴。若是要痊愈的话，只能是再重新生长出一只翅膀来，但那是不可能的，龙又不是蚯蚓或者壁虎。    莉莉斯弯下腰查看着药膏的吸收状况。那些绿色的膏体颜色正在渐渐变淡，并且渐渐变薄，这代表着药膏正在被快速吸收。她舒了口气，转身小心地盖上已经空了的水晶瓶的瓶盖，又将瓶子收进药箱。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低吟，莉莉斯连忙转身，便看见劾罗里克此时双眼紧闭，瘫倒在地上的整个身躯都在不断地抽搐！    被涂抹上药膏的翅骨此刻燃烧起了一股钻心的剧痛，劾罗里克咬紧了牙关，可那疼痛却还在愈演愈烈，让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两次被死鹫贯穿的伤痛加在一起也没有那么痛！这是所谓的“这点小痛”吗？他努力忍耐着希望可以尽快熬过这阵痛苦，可是这痛苦却是深入骨髓源源不断的。忍耐了片刻，劾罗里克终于压抑不住，沉闷的□□从齿缝中溢出，渐渐放大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哀嚎。

 18.18.餐厅会议

    莉莉斯整个人仿佛被丢进冰窖一般僵住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劾罗里克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她上药的方式出了错吗？？她开始焦急地反省自己，可是这药的涂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需要涂上即可，根本不会出什么差错的……阿德奥兹让她注意的不过只是药膏涂抹的范围和厚度而已，她明明都完全照做了啊！    原本正在将桶中的肉块往盘子中摆放的莱恩也急忙闻声而来，看见的便是正倒在地上挣扎着似乎陷入极端痛苦中的黑龙，以及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少女——莉莉斯从来没有见过劾罗里克这个样子！哪怕是翅膀被蚀毁的那一刻他也不曾痛苦得如此难以自抑！他的爪尖在地上无助地抓挠着想要排解自己的痛楚，棕黑色的木地板被抓出了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带着尖刺的尾巴不时重重地拍打着地面，如同脱水的鱼一般挣扎。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劾罗里克！！！”莉莉斯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脖子不住地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怎么会这样！！！……莱恩先生！他怎么会这样！！”    半晌莱恩也没有回答，他垂着两只手傻愣在那里，膛目结舌地盯着莉莉斯的身后看，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莉莉斯！——”    他的声音打断了莉莉斯的鬼哭神嚎，她回头顺着莱恩的手指看了一眼，登时也惊住了。    劾罗里克身侧那些白森森的翅骨已经看不见，黑色的皮肉与暗红的血管正沿着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如同被针织一般地在几块骨骼之间蔓延交错，迅速凝结成新的肉块。原本缺失了的翼骨似乎又重新长了出来，并且已经被包裹在血肉之中了，那场景简直诡异地无法描述！    伴随着黑龙抽搐般的颤抖，和血肉生长发出的窸窣声，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原本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左翼，竟然就这样恢复了强韧健康的模样，和它曾经完好的样子相比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神啊……这简直就是奇迹。”莱恩完全看傻了。    他十六岁就成为了阿德奥兹的学生，在老绿龙的指导下对于创伤和药物都有着充分的认知，所以也就很清楚眼下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他瞪大了眼盯着那只漆黑完美的龙翼，神经质一般地喃喃自语了几句，之后便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地下室的大门。    随着**再生的停止，劾罗里克的疼痛终于也渐渐消散了。他看起来仿佛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除了大口喘气之外，再无动作。    莉莉斯惊喜交加地看着他，用手抚摸上了那只新生的翅膀。她先是轻轻地用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接着便将手掌都贴了上去。那皮肤和血肉在她手下散发着真实的热度，隐隐还能感觉到血管传来的脉搏！这是货真价实的翅膀！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莉莉斯呢喃着，渐渐地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真是太好了！劾罗里克！真是太好了！你恢复了！！！”    她一把抱住黑龙的脖子，啾地就在他的上颚大亲了一口，兴奋道：“阿德奥兹的药真是太神奇了！他那么谦虚，先前居然告诉我这药不可能把你治好，可是事实是他做到了！宝贝啊，我们一定得好好感谢他才行！”    劾罗里克感受着颈窝处那亲昵的磨蹭，心中一片温情。他试着动了动那只新生的左翼，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如初并且使用毫无障碍，如果不是刚才的那阵疼痛实在太刻骨铭心，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从来不曾受伤过了。    他温柔地扬起那只翅膀，将娇小的少女搂在了身侧。莉莉斯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了他，开心得脑袋一个劲儿往龙的怀里猛蹭。    “铛！！”    银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莉莉斯从黑龙的怀中慢吞吞地冒出小脑袋，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地下室台阶上呆若木鸡的苏珊。红发的美人扎着一条浅黄色的头巾，腰上系着围裙，一副主妇的打扮。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脚边是咕噜噜打转的银杯。    “这是什么情况？”苏珊一脸愕然，“我在做梦？你之前没有受伤？？”    莉莉斯从翅膀底下钻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不是啦！劾罗里克的伤已经好了。是阿德奥兹的药把他治好的——他实在是太厉害了！你看，现在连我都简直看不出来劾罗里克曾经受过伤！他之前还说肯定不可能治好，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是吗……”苏珊的表情也由惊转喜，但似乎还是有些疑惑。爷爷确实说过肢体残害到伤及骨骼的情况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而且是很早以前就说过，难道他最近研发了什么新的治疗魔法？    莉莉斯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正兀自欢喜着，然后又雀跃地蹦到了苏珊的面前：“苏珊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哦，对的。我在厨房准备好晚餐，出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在想你多半还在这下面守着，就给你送来了。”苏珊笑着说，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了莉莉斯，“你先吃着，茶被我刚才不小心洒了，我再去给你拿一杯，啊。”    “恩，谢谢你，苏珊~”莉莉斯接过托盘，忽然着水汪汪的眼睛感激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守着劾罗里克的这两天里莉莉斯确实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紧绷着的情绪一放松，莉莉斯感觉自己几乎都可以吃掉属于劾罗里克的那一整头牛！    不过好在苏珊没舍得让她沦落到要去和黑龙抢生肉吃，她端来的盘子里盛着烤得皮酥肉嫩油亮发红的烤肉和青翠诱人的卷心菜，还有两块散发着奶香的小面包，看得莉莉斯口水立刻就流了出来。    莉莉斯刚刚端起盘子，突然想起劾罗里克到现在还是没吃东西。莱恩把食物放在旁边了，但劾罗里克现在虚弱得根本挪不动地儿。于是她放下盘子，从地上轻盈地跳起，走过去把一旁装着生牛肉块的大盘子拖到了劾罗里克的鼻子下面。    “你也饿了，正好我们一起吃。”莉莉斯笑着说。    听见莱恩带来的消息后，阿德奥兹便一路急匆匆地赶回家想要确认这个惊人的消息。他瞪着眼挥手打开地下室的大门，果然便看见一头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的黑龙正趴在一叠已经空了的大盘子边呼呼大睡，而一个粉嫩的小团子则缩在他怀里呼呼小睡。    阿德奥兹一时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打扰他们，轻手关上门并退了出来。    傍晚的斜阳将屋子浸润了一层浓浓的暖色，客厅墙上的挂钟刚好到了整点报时的时候，金色的钟摆摇摆起来，发出温柔的沉吟。铺着流苏桌布的餐桌上，菜色虽不算丰富，但却样样香气扑鼻，很容易便勾起人阵阵食欲。    绿龙阿德奥兹一般是不会出现在自己家的餐桌上的，因为人和龙的食物分量以及种类都有差别。也许是因为毕竟在人类社会生活得太久，他觉得当着晚辈的面大吃特吃是件不太雅观的事情，所以老头子一般都是在二楼自己的专用小厨房里解决一日三餐。    不过今天他难得的坐在了餐桌旁，因为有一件事他实在是等不到孙女和学生吃完晚饭再来询问了。他很想快点得到答案，而饭桌其实是个不错的开会场所。    “莉莉斯说是被您的药治好的。”苏珊咬下叉子上的肉块，偏过头，看向自己那眉头紧锁的爷爷，“这真的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我的魔法可以治疗生灵的创伤，但是无法让任何生灵再生出一个肢体来的。”    “我知道，您以前说过。我以为您老人家最近研制了什么新的魔法。”    阿德奥兹皱起眉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研制出什么新的魔法。劾罗里克的翅膀原本已经完全损毁，治疗能让他缓慢地恢复一部分血肉，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如此完美的地步，更别说他还长出了新的骨头。”    看来孙女那边完全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他低头沉思了半晌，又将目光转向了莱恩：“你呢，有看到些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莱恩脸上也是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看着绿龙，摇摇头说：“我只看见莉莉斯照着你交代的那样把药涂上去而已，除此应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但劾罗里克的血肉却突然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再生了。”回忆了片刻，他又补充到，“他当时的样子看起来似乎相当疼痛难忍，这个药本来不应该带来如此严重的疼痛的。”    阿德奥兹听完，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药物带来的疼痛正是因为血肉的再生，既然他的再生反应如此激烈，疼痛感加重也是难免的。”    苏珊喝了一口茶，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杯子，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听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插嘴道：“要说特别的事情的话，我记得还有一件，虽然好像和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19.19.初春时节

    小屋的窗户是朝向东方的，此时浅金色的晨光浸满院落，又透过明净的玻璃窗铺洒到餐厅来。窗台边白色的蕾丝纱帘被烘得暖洋洋的，散发着一股明媚而又干燥的气息。    莉莉斯靠窗坐着，小口咬着手里香喷喷的吐司面包。面包上抹着的果酱据说是苏珊姐姐亲手制作的，味道真的是相当可口。唇齿间的甜蜜滋味似乎能从味蕾直蔓延到心尖，莉莉斯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此时寒冬将过，早春的花树上冒出了小小的粉色骨朵。她望着窗外那金色光芒与翠色庭院交织在一起的美丽风景，忍不住地就偷偷弯起了嘴角。她强迫自己把嘴瘪下去，可是不一会儿，它就又不听话地翘起来了。    今天终于被允许化为人形的劾罗里克就坐在对面，他已经吃过了特制的龙族营养早餐，此时坐在餐桌上不过是装装样子。他望着对面神情诡异要笑不笑的莉莉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莹白的手指捧着一片和她的小脸差不多大的面包，咬了两口便盯着窗外不动了，并且还一直保持着一副又傻又可爱的笑容。    “果酱……”    “啊？”少女的乌黑大眼转了转，回过神来。    “你脸上。”    莉莉斯撅了撅嘴，扯过餐巾往脸上胡乱蹭了蹭，心里发起了牢骚。这头龙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啊。她不禁开始怀念起那只萌萌的幼龙来，抱在怀里热乎乎的，软绵绵的，一张精致的脸蛋动不动就会泛红，会用糯糯的稚嫩嗓音和她聊东扯西，说话的表情那么腼腆。这样可爱的小动物，她还没有抱够捏够也没有看够，就这么突然地长大了。    莉莉斯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嫌弃地看向了对面的少年……然而当目光接触到那张动人心魄的俊脸时，心底那一丝丝刚刚升起的嫌弃又立刻烟消云散。    其实能够天天看到这张脸，简直就是中了彩票般的幸运。这样的长相如果放在自己以前的那个世界，就算是人气最火热的电影明星也不见得能比得过。龙族的人形天生有着一种惑人的魅力，这样的魅力是普通人类再精致的皮相也比不上的。    没错……她感觉自己今天的脑子就像是被驴踢了一样，只是呆在劾罗里克的身边，或是看他一眼，她就觉得心情抑制不住的好，不仅如此，这样的心情还总是不经过她同意就偷摸地从嘴角暴露出来。    而此时的劾罗里克正皱着眉，专注地盯着那一小块淡红色的果酱，盯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见不着她擦对地方，简直心痒得不行。莉莉斯这会儿不知怎的又开始陷入了自我世界，一脸傻得冒泡的笑容。劾罗里克终于按耐不住，伸出一只手到她唇边，用指腹按在嘴角处轻蹭了下。    毫无预兆的亲昵举动把莉莉斯的思绪从粉色泡泡里拉了回来，又给随手扔进了蒸锅。她眼巴巴地看见他收回了那只刚刚碰过自己的手，又眼巴巴地看着那好看的薄唇吮掉了修长手指上的果酱。可怜的小萝莉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暧昧场景，一时间呆成了个傻子。    刚才那感觉……就好像是被他的嘴唇直接碰到了肌肤，莉莉斯不知为何居然感觉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微的酥麻感。这样的行为如果换一个男性来做，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挑逗。可劾罗里克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清澈，显然只是单纯想帮她擦掉果酱罢了……反倒是她，居然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愉悦，继上次葡萄架下的忏悔后，她再次有了一种惊恐的念头。    难道她！其实是个变态么！！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傻笑，有什么好事情么？”劾罗里克看着看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表情变化十分精彩的少女，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    “没什么……就是~就是心情很好，嘿嘿……”莉莉斯连忙回过神，心虚地捧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打着马哈哈，“你看，你的伤好了嘛，我能不开心吗。”    这次她喝完之后就赶紧用餐巾擦了擦嘴，以免又留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找到了，原来在这儿……咳咳……”伴随着一阵咳嗽声，阿德奥兹从楼上啪嗒啪嗒地走了下来。他的手里拎着一只不算小的旧皮箱。那箱子不知道是从哪个陈年老仓库里扒拉出来的，阿德奥兹一边走着，那箱子便一边在滑落着灰尘，随着走动带起的气流飘散在空气中，引得老绿龙又是一阵咳嗽。    “噢……这里太亮了，还是上去比较好。”阿德奥兹看着被阳光铺满的餐厅皱了皱眉，又转身往楼上走，“莉莉斯，吃过早餐就上来！”    莉莉斯手里捏着餐巾愣了一下。阿德奥兹刚才是在叫她？不是在叫劾罗里克？平日对人类都毫无兴趣的老绿龙今天是怎么了？往常的阿德奥兹就算是对苏珊也是很少交流。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里，他对莉莉斯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冷淡。原本她就是劾罗里克带来的附赠品，在这个家庭里蹭吃蹭住没有丝毫价值。除了来到这的第一天以外，她还是第一次受到阿德奥兹如此“热情”的招呼，这真是太稀奇了！    莉莉斯握着杯子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再次擦了擦嘴就站起身，她挺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登登登走上楼梯，莉莉斯径直地向走廊的右边走去。劾罗里克理所当然地跟在她后面，这头黑龙打小时起只要是能走动的时候，就是她身后的小尾巴。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时，阿德奥兹和莱恩苏珊他们都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了。阿德奥兹看了一眼跟来的劾罗里克，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书房曾被劾罗里克一尾巴扫得稀碎的天花板早已修复如初，只是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变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几颗散发着暖色光芒的萤石。老绿龙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桌上的书本笔墨已经被清空，上面只摆着那只旧皮箱子，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    “坐。”他指了指莉莉斯的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把椅子，然后他便将双手交叉相握放在了桌上，转头向苏珊示意，“你先问问她。”    苏珊坐在书桌的另一侧，听见这话便回过头来看向了莉莉斯。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以表示她十分正经的态度，“这件事我之前差点都要忘记了，我猜你大概也是这样。毕竟前段时间这个黑龙小伙子的伤势让大家都有些头晕脑胀的。”    虽然苏珊的模样看起来很认真，但当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忍不住又挂上了满脸的笑容，这样看起来她所说的应该是件好事。顿了顿，她又接着问：“之前在翡翠街的那天，你还记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莉莉斯被问得不知所以，她挑起了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奇怪的事？那天奇怪的事情可太多了，基本上可以说没有哪一件事情是不奇怪的，但是她不记得有什么事能让苏珊表现得这么兴高采烈，她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看，我就说……你也忘记了。再好好想想。”偏偏苏珊还要卖个关子不说清楚。    莉莉斯皱起眉头，开始认真地回忆当天的情景。她的眼睛盯着苏珊头顶的天花板，缓缓地用拖长的声音描述起来——    “那天，我和劾罗里克一起去了苏珊介绍的那家裁缝店。走进去没多久，外面的天空突然变黑了，接着街上遭到了死鹫的攻击……”    “等等，说到这儿，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苏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脸上又浮现出严肃来。“那不是你们第一次见到死鹫，对吗？”    莉莉斯有些摸不透苏珊的表情是什么意味，就连阿德奥兹听见这句话都微微变了神色。她一时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在哪里遇见过？”    “城外的树林……”    苏珊正准备继续发问，却被阿德奥兹突然打断。    “继续说那天在翡翠街的事情。”阿德奥兹似乎对于莉莉斯曾经见过死鹫的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关心，他撇着眉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莉莉斯被这种审问的气氛弄得很不自在，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不想再去细想，毕竟都是些糟糕透顶的回忆。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苏珊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    “我——我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了……”莉莉斯摸了摸鼻子，“那之后的事情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是的，后来的事情我确实知道。现在看来或许比你记的还要清楚些。你后来遇上了一名死灵法师，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惹上他的，但还好你并没有出什么事……然后，你居然忘记了你那天召唤出了一座地刺墙吗？莉莉斯！”苏珊最终还是没忍住接过了话，“我亲眼看见的，那时候我刚刚跑到屋门外准备救你，却看见你的手挥出了一道高墙，接着我就被隔在外面了……”    土墙？    啊对！她怎么把这事忘了！莉莉斯在心中惊叫，就在那天她以为自己快要被斗篷人给掐死的时候，面前确实突然有一座大得夸张的土墙拔地而起……那时候她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回来之后偶尔想起来也把那段记忆当做梦来处理了……现在苏珊竟然把这事提了起来，看来这并不是梦？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土墙是她自己弄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然后，你又治好了劾罗里克的伤。”阿德奥兹缓慢地接着说道，“莉莉斯小姐，我的药剂原本是不可能让一个已经完全被腐蚀的肢体重新生长出来的。起先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听到苏珊告诉我的事情，我不得不开始猜测这是否和你有关系。”    劾罗里克的伤治好和她有关系？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突然说她召唤出土墙，又说她治好了劾罗里克。莉莉斯被弄糊涂了，她连连摆着手说道：“不……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这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把药涂在他身上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莉莉斯，爷爷对他自己的药剂师最清楚不过的了。”苏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莉莉斯的旁边。“至于原因到底是不是出在你身上，我想这确实需要一个测试来确定。”    说着她拉起了莉莉斯的手，把她带到了书桌前，接着便打开了那只陈旧的皮箱。莉莉斯看见那里面深蓝色的天鹅绒软垫上，嵌着一个银质的底座模样的东西以及几颗晶莹剔透的透明球体，看起来像是玻璃球，不过按常理来说，多半该是水晶球。    “测试？”莉莉斯对这情节突然的横向发展感到相当吃惊。    “没错！”苏珊愉悦地说道，“这套魔法测试专用的水晶球是我小的时候阿德奥兹买给我的，用过一次之后就一直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今天他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它们找出来的呢。”    原来阿德奥兹一大早就翻箱倒柜的是在找这个啊，莉莉斯恍然大悟。

 20.20.是私奔吗

    莉莉斯惊讶得合不拢嘴，但很快那份惊讶又变成了惊喜。魔法测试？这种属于魔法世界的女主角的剧情居然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吗？？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已经整整十年了，虽然曾经很早之前也曾想过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是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那么久，她早就已经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现在居然被苏珊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她不禁又开始暗暗期待了起来。    苏珊和莱恩看起来比她还要兴致昂扬，苏珊已经拿出了那枚银色的底座放上书桌，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些水晶球里的其中一颗放了上去。阿德奥兹则沉默地坐在一旁，翠色的眸子里透出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难辨。莉莉斯余光一瞥，不知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突然开始有些不能确定，若是测试结果是这件事确实和她有关的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么……测试的结果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影响？我是说，无论是哪种结果？”犹豫了片刻，莉莉斯还是选择弱弱地开口问道。    “如果你真的具备某种魔法天赋——无论它是哪一种，那都是超级棒的事情。我猜你一定会对成为魔法师感兴趣的！”苏珊兴冲冲地回答。    莉莉斯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没有水准的问题：“有魔法天赋就可以成为魔法师吗？”这些原本和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名词现在被突然放在了她身上，让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那是当然！”坐在一旁的莱恩也忍不住笑了，他那双下垂眼一笑起来眼角更加的下垂，眉毛却往上挑起，那表情好像是在说，问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傻啊。“莉莉斯，若是你真的具有魔法天赋，恐怕现在就得开始做去往提赛勒尔的准备了。那地方有大陆最好的魔武学院，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校长又是阿德奥兹的老熟人，对你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欣喜的表情只在莉莉斯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她便渐渐地清醒了。原来并不是只要有天赋就可以成为魔法师，而是需要去学校学习的啊。莉莉斯叹了口气，原本写满憧憬的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她如今是一个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孤儿，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独立解决，哪里有什么钱去学校，更别说是听起来就高高在上的魔法学校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是沾了劾罗里克的光，才能得以在这个家庭里有吃有住，没有挨饿受冻。一切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难道她还要奢望这个原本和她一点瓜葛都没有的家庭去供她上学吗？    看着小女孩一张脸上明显地阴转晴又立刻晴转阴，苏珊有些不解，俯下身问她：“怎么了？”    “……去魔法学院需要不少钱。”莉莉斯捏着衣角，尽量平静地说着，但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很难过。“可是我……没有钱……”    苏珊听了这话，有些好笑地舒了口气，随即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问题，你听我的，别想那么多，先做完测试我们再说。”    “可是，就算退一万步说……我可以去学校，那劾罗里克怎么办？”莉莉斯转身看向坐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年，担忧地说道。虽然劾罗里克在这里其实好吃好住的用不着她担心，但是如果就这样让他们分开，莉莉斯觉得有些没法接受。劾罗里克是他母亲在去世前托付给她的，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就这样离开，把他丢给别人呢？    并且……并且……就算不找那些借口，她也有些舍不得他。    原本一直缄默不语的阿德奥兹这时忽然直起了身子，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幽幽开口道：“他的事情不用你考虑，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带他走。”    莉莉斯闻言一愣：“走？去哪儿？”    “这你也不用操心了，总之今后我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莉莉斯脑袋有些发懵，这感觉就好像自己生的孩子突然要被别人抱走，还不允许她知道原因一样。阿德奥兹为什么突然说要带走劾罗里克？他之前完全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啊。    “我不会走。”一个声音在房间中突兀的响起。从踏进这个房间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劾罗里克此刻终于开口了。“莉莉斯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除此之外我哪儿也不去。”    少年面色平静淡然，语气中却带着毫无回旋余地的坚定。    “这恐怕由不得你。”阿德奥兹竟然冷哼了一声，话语间透出一阵寒意。“如果你当初遇到的是其他的龙族，恐怕就得面临还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在纠结是否要离开一个人类小姑娘。”    眼前的阿德奥兹，脸上是莉莉斯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莉莉斯捏紧了裙角，心底暗暗生出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直到死鹫来袭的那天之前，这位老人对劾罗里克一直都那样慈爱有加。但自从翡翠街和城外的森林被毁的那天起，这份慈爱便消失了。虽然在劾罗里克重伤的情况下阿德奥兹仍然给予了治疗，但很明显，他对劾罗里克的态度已经变得冷淡而又疏离了很多。莉莉斯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她又觉得自己能猜到一个大概。萨蕾拉被她的黑龙同族残害而死，劾罗里克那日的失控也许就是这件事的原因。    劾罗里克从椅子上站起，走过来一把拉住了莉莉斯的手。    “我没有纠结，我不会离开莉莉斯，这已经是我的决定。至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的意思，是说要杀了我吗？”    莉莉斯一惊，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虽然阿德奥兹刚才的话确实有些奇怪，可无论如何他毕竟一直是在帮助他们的。劾罗里克在这里的生存都依靠着这头绿龙。他突然这样没礼貌地顶嘴，这是在闹哪一出啊！莉莉斯一边悄悄地拉扯他，一边朝他使着眼色，但劾罗里克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他看不见她焦急的眼神。    阿德奥兹轻笑起来，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眼睛却看向莉莉斯，“如果情况到了有必要这么做的时候，那么我自然会这么做。”    屋子里刚才的欢乐气氛瞬间凝固。莱恩手里拿着一颗水晶球愣在了原地，就连苏珊也惊讶地看向了阿德奥兹。她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迫于绿龙此刻严肃的神色，什么都说不出来。    “您刚才的话一定不是认真的？”莉莉斯勉强扯出了一个干笑，“您说过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头黑龙了，您一直是在保护他的！”    高大的落地飘窗外原本阳光明媚，天朗云清。当莉莉斯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阴了，连带着屋子里的光线也渐渐黯淡了下来。阿德奥兹沉默着没有回答。莉莉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铅色的云在天边游走，渐渐覆盖住了越来越多的天空，看起来是要下雨的前兆。    “是的，你说的没错。”半晌，老绿龙终于从宽大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瞬间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但你也要明白，在没有黑龙的几千年里，这个世界并没有以此产生什么异样。也许有没有黑龙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更别说，是这样一头杂种。”    绿龙的声音低沉，但却震痛了她的耳膜。莉莉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怒气来。杂种？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劾罗里克？所以一切的原因就是出自于这里吗，萨蕾拉付出生命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假如是这样，那么母亲的牺牲难道还不够么？一定要让母子俩的血缘都彻底断尽这些龙族才能放了他们？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莉莉斯从牙关里挤出了这句话来，虽然嘴上逞强地这样说着，可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可笑，若是阿德奥兹真的要取劾罗里克的性命，她拿什么来阻止？    “小姐，你为何要如此恐慌。”阿德奥兹笑了，那笑声缓慢而又带着苍老的音调，听起来仿佛只是个普通老人的笑声，“事情可以很简单，只要他跟着我走，自然就能活下来。”    劾罗里克一直紧紧地握着莉莉斯柔弱无骨的小手，于是他很快便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突然的轻颤。劾罗里克一惊，连忙侧头看向莉莉斯，只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地抓紧了领口的布料，如同缺氧的鱼一般艰难地吞吐着空气。    这种如同被千斤压顶的沉重感觉让莉莉斯感到十分陌生，但她敏感地感觉到这压迫感便是来自于眼前的人形绿龙身上。阿德奥兹放出的威压仅仅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丁点罢了，莱恩和苏珊看样子甚至根本没有感觉到。但莉莉斯幼小而又孱弱身体显然难以承受这样的威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萨蕾拉曾经赋予过她免疫龙威的能力，就算是化为巨龙之身的阿德奥兹也不曾让她这般难受过，很显然，现在这份让她压抑到不能喘气的威压是阿德奥兹额外施加在她身上的。劾罗里克眉头紧皱，这个老家伙刚刚才威胁过自己，现在是要威胁她吗？？    “我不会跟你走。”劾罗里克最后看了阿德奥兹一眼，仍然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说完他微微俯下身，凑到了莉莉斯的耳边，低声说道，“对不起，莉莉斯……我绝对不能和你分开。”    温柔的耳语从莉莉斯的意识里飘忽而过，她没怎么太听清，缺氧让她的五感变得像裹在棉花团里一样浑浑噩噩。莉莉斯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横抱了起来，她便本能地搂住了这个散发着熟悉炽热气息的身体。由于惊异而睁大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模糊，她好难受，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腾空了，又迅速被一阵短暂的失重感笼罩住。头顶上好像传来了苏珊的呼喊，她又在喊什么，她听不清楚啊。

 21.21.他是哥哥

    “就这样让他们离开么？”红发的女子眼帘低垂，有些落寞地看向桌上静置着的晶莹球体。他们都是为了这东西才聚集在这个屋子里的，可它最后的结果却是被这样冷落在了一边。    “随他们去。”满头银须的老人抚了抚眉头。微拂衣袖，桌上的水晶球便连带着那只旧皮箱一起消失了。他缓缓走回椅子旁，扶着把手坐了下去。手指动了动，插着鹅毛笔的玻璃墨瓶以及几本旧书就从书架轻飘飘地回到了书桌上。    苏珊不明白了，刚刚还那么坚决地非要带走那头幼龙不可，现在又这么轻易地就让他们走掉，爷爷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龙族的事情她搞不明白，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搞明白。可是幼龙把莉莉斯也带走了啊，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    “不出去一趟他们是不会懂的。”    身着深蓝长袍的老人窝在扶手椅里，长舒了一口气。他戴上自己的老花眼镜，随手翻开一本书，顿了顿，又皱着眉朝两个年轻人挥手道：“出去，你们也出去。没叫你们的话都别来烦我，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    随着轰隆隆的绵长雷鸣从天际一声又一声地传来，石板路面上被雨水打湿的斑点便愈来愈多了。街上还没来得及找到落脚之处的行人们都纷纷慌乱起来，手里带着物件的，都举到了头顶用来遮挡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手里空空如也的，便只能拱起两个手掌放在额前防止雨水进到眼里。还有少数的人兴许是带着什么重要的物品，非但没有举起来，反而紧紧地抱在了怀中，用身体为之遮风挡雨。    虽然莉莉斯并不是什么物件，但此刻也被劾罗里克紧抱在怀中。初春刚刚回转过来的那一丝丝暖意这会儿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小女孩在他怀里发抖，他只能更加抱紧她。    劾罗里克有些后悔了。自出生起以来，他几乎所有的选择都是跟从莉莉斯的意愿。这次是他第一次擅自做出决定，而现在他开始觉得这决定有些太突兀太欠缺思考了。    那个老头子为了逼他，居然在莉莉斯身上施加精神魔咒。劾罗里克的情绪怎能不被点燃，那一瞬间脑袋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清楚后果，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莉莉斯，对不起……”他寻到一个带有屋檐的无人小巷，就在那里停了下来。莉莉斯已经醒了，白嫩的小手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乌黑的大眼睛在一双微蹩的秀气眉毛下，雾蒙蒙的看着他。    原本这种情节之下莉莉斯是应该气呼呼地把劾罗里克臭骂一通的。突然就带着她离开什么的，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抱着她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什么的。说好的龙族该有的睿智呢！说好的传承记忆带来的成熟呢！这么意气用事，他的思维到底是有多不正常啊！但是此时此刻窝在人形黑龙温暖的怀抱中，她却又生不起气来。莉莉斯抽了抽鼻子，用略带鼻音的声音郁闷地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半晌，没听到回音。    “你什么都没想好就把我带出来了吗！”莉莉斯抬头看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便生气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少年黑色的短发大半都已经被雨水淋湿，有几缕弯曲着贴在了前额。他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却被这一锤弄得有些无措了起来，他带着歉意低低地开口：“我不能和你分开……”    莉莉斯叹了一口气，劾罗里克果然是真的很依赖她。据说新生的鸟儿都有一种叫做雏鸟情节的心理，不知道幼龙是不是也有雏龙心理呢……反正她就是劾罗里克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估计她在他的心里就和妈妈差不多？    这家伙，虽然人形态已经长大不少了，心理上却还是个小孩子呢。    “可是，阿德奥兹他们毕竟帮了我们那么多，就这样突然离开，未免太不礼貌了。你怎么能这样自作主张呢？……把我放下来，我已经不头晕了。”莉莉斯终于还是撅起了嘴，开始数落劾罗里克。虽然她的语气措辞俨然一副小家长的架势，但这样被抱在怀里的姿势让她觉得自己的数落好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劾罗里克犹豫着紧了紧手臂，但终究还是小心地把莉莉斯放到了地上，带着不舍松开了她柔软馨香的身体。    “阿德奥兹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甚至用魔法攻击你，就为了让我离开。”劾罗里克说，“如果我们不走的话，我就会被带走。成年的绿龙很强，我打不过。”其实那样轻微的精神魔法并算不上攻击的程度，只是太过弱小的莉莉斯对此反应敏感了点。这样的说辞夹杂了些劾罗里克暗自的想法，把事情说得严重点儿总能更容易让莉莉斯信服。    果然，莉莉斯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她确实没有想到阿德奥兹会对自己出手，不久之前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惊怵感现在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颈间，这不可能是平白产生的，所以她也就相信了劾罗里克所说的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莉莉斯有些焦急了起来，“我的话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办啊？你每天要吃那么多东西，我们哪里来那么多钱……”    看着小女孩哭丧着的小脸，劾罗里克觉得很好笑。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一头龙啊，难道还能没有自己捕食的能力吗？    想到这儿，一丝不安爬上了他的心头。从刚才开始他的身体就有些不对劲。从窗户跳下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化为龙形的，可不知为何他却没能成功化形。好在人形龙族的躯体也比普通人更加坚实，从二楼落下的冲击力并不能伤他分毫。    劾罗里克转过身走出了小巷，进入雨幕之中。巷子外是一个足够让他化形的小空地，因为下雨的原因，路上也没有行人。他吸了一口气，竟然有些紧张。往次化形明明都是随心所欲的，不曾像这次还需要做出心理准备。    “劾罗里克？？”莉莉斯看见他莫名其妙地突然走进了雨里，站在那里发呆，连忙朝他喊道：“你在做什么？？快回来啊！就算你的身体很热，也不能这样淋雨啊！”    过了一会儿劾罗里克依然没有回应。她也顾不上外面的雨滴豆大一颗颗的还在落个不停，小跑了两步跑到劾罗里克身边，却在看到他的表情时愣住了。    “你怎么了？”    雨水彻底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金色的眼眸圆睁，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劾罗里克感受到手上传来小小的拉扯力，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莉莉斯惶然地说道：“我变不回龙形了。”    雨一直下着，到了快天黑的时候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街上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还在行走。露天的小摊小贩们早已提前收工，街边的门市铺也因为寒冷且没有生意都将门虚掩上了。老板们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雨幕唉声叹气，天气糟糕，生意也就糟糕啊。    十字巷里的十字旅店当然还没有关门，因为这样的天气并不影响旅店的生意，甚至会带来一些前来避雨的额外顾客。因为不再年轻而身材略微臃肿的老板娘坐在一楼台后的椅子上，一手握着温烫的茶杯，时不时啜饮一口。另一只涂着丹红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无趣的声音。    “妈妈！您能不能别敲了。”珍妮正在尝试用一根烧热的铁棒卷曲她那头棕红的头发，听见这声音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我有预感，您再敲下去我一定会烫到手的。”    老板娘停止了敲打，蹩眉斜瞟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你倒是怕烫到手，就不怕把自己的头发给烫糊了。你的头发不是本来就卷吗？”    “那不一样，卷出来的头发会更好看。”珍妮隔着干燥的厚毛巾举着铁棒，兴奋地盯着小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臭美的表情来，“待会儿我弄完给你也烫一个，大城市里的贵妇们都兴这么弄！”    “不需要，我的头发够好看了。”老板娘骄傲地轻拂了下自己肩上垂落着的金棕色波浪卷发。珍妮那丫头像他爸，一头乱糟糟的红棕头发胡乱卷曲着，像个稻草扎成的鸟窝。若是她像自己，哪里还需要整这些劳什子。    母女俩正说笑着，门口却传来了脚步声。老板娘连忙回头朝门口望去，准备起身前去接待这位好不容易等来的客人。    进来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孩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低着头，隔着半个大堂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他手里牵着一个瘦弱的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两人简直就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身上湿哒哒的，还不断滴着水。老板娘盯着地板上越来越大的水渍，皱起了眉。这两个人，那么大的雨不带伞也不知道避一避吗？    “两位客人，欢迎欢迎。是要住店还是？”    听见老板娘的招呼，少年并没有什么动静，倒是那个小女孩先开口了。    “夫人……很抱歉打搅到您……”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可以借给我们一个地方住宿一晚吗？我和我的……”    莉莉斯偷眼瞅了瞅已经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人形黑龙，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弟弟”两字吞了下去。    “我和我哥哥流落到这里，身上的钱都被人给偷走了……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荒谬无理，可是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您可以施舍一个住处给我们吗？仓库或者伙房什么的都可以，求求您了。”这些上辈子从街头乞丐以及古装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居然在这种西方世界派上了用场，莉莉斯在心中暗暗想着：但愿中外人民的思维差距不要太大啊。    老板娘听了这话，却没有如她所愿地那样答应。她轻笑着从台后头走了出来，随后又板起了脸冷冰冰地说道：“客人，没有钱也能住店的话，我们这里的仓库和伙房怕是要人满为患了。”说着她走上前去，作出要赶人的架势来。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曾收留过这种“流浪汉”，但自从某一次被流浪汉偷走了钱柜里的一罐子银币之后，她就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    “夫人……求求您。”莉莉斯没能得到肯定的回应，但她仍然尝试着继续哀求。再不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她就快不行了。如果在这种时候生起病来，那简直就是要人命。    原本一直坐在长木桌旁的一名少女这时突然神色异样地站起身，将手里的一根棍子匆匆扔到一边便朝着他俩走来。她的头发一半蓬乱得像一团棉花糖，另一半被卷成了大罗马卷，随着快速的走动在空气中弹跳着，看起来十分滑稽。少女的个子比劾罗里克矮了一点，她走近了他们，略略抬眼便看清了少年的面容。    莉莉斯悄悄打量着她，见她瞪大了圆眼，一张布满雀斑的脸慢慢涨得通红，脸上的不可思议渐渐转化为可疑的娇羞与喜悦。    “妈妈！！你就让他们住下来！”少女微微回过头兴奋地朝着老板娘喊道，眼睛却还黏在劾罗里克的脸上不愿离开，“哎呀求你了！就让他们住下来！！”

 22.22.柴屋雨夜

    旅店的柴房里又暗又冷，墙上的窗户不知有多久没有清洗过了。玻璃块上覆盖着大片的黑渍，外头清冷的月光滤过它再照射到屋内，就只剩下了一层极淡的薄纱似的胧光。    不过想来这也只是因为柴房本来也没有打扫干净的必要罢了，并不是因为这间旅店有多么破败。屋子尽管脏了些，但窗户和墙角以及天花板都是严丝合缝的，不会有漏洞让冰冷的夜风灌进来。那些风时不时会将窗户敲打出砰砰的声响，再加上哗哗的雨声，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冷极了。    虽然屋内没有风，但莉莉斯还是冻得直哆嗦。她原本红润的嘴唇现在已经略微发紫，脸颊更是带着潮湿的苍白——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怎么能不冷呢。    劾罗里克愈发地愧疚起来。莉莉斯看起来很糟糕，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看起来也很糟糕，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一时的任性冲动。如果不是因为他，莉莉斯现在应该正在温暖的卧室里，穿着干燥暖和的睡裙安然入睡。而决不会像现在这样，脸色苍白地蜷缩在一个阴暗房间的冰冷地面上瑟瑟发抖。    “莉莉斯。”他低垂着头唤道。    “啊？”    少女偏过头，回应他的声音微弱却温柔，让他不禁感到更加愧疚了。    “我们回去……回阿德奥兹那里去。”    劾罗里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因为莉莉斯看得出他的表情很不好受。    她歪了歪头，不解地问：“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住的地方，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我们回去，我会听他的话跟他走，你就留在那里好不好。”他满脸都是明显的做错事了的窘迫。这样的表情莉莉斯好久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在那个小小的，身高只到她肩膀的小男孩脸上。    “我和阿德奥兹以前完全不认识，他会收留我完全是因为你啊。”莉莉斯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头，这种一般成年人才会做的举动被她这样一个小女孩做起来感觉又奇怪又可爱，最奇怪的是对方还是个看起来比她大好几岁的少年，“你走了的话，我也就没有什么住在那里的理由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想要回去，那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也是实话。那个老人对莉莉斯的态度一直十分冷淡，可能这只是他的性格使然罢了。但这样的态度仍然让莉莉斯对于自己的白吃白住行为感到十分不安。虽然前世的她大部分的人生也是在寄住中度过，但对象毕竟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姑妈。而阿德奥兹一家，和她是没有任何瓜葛的。    其实在绿龙家居住的这段日子，简直比前世的生活还要舒服。毕竟那样的二层小楼虽然在铜森堡并不起眼，但在她以前那个世界里，可是有钱人才能住的豪华别墅呢。    近年来奥顿普斯大陆的日子很是平和，里里外外基本都没有爆发过任何战事。苏珊和莱恩这样的年轻人虽然身怀技艺，但也没有参军的必要，所以便加入了当地的自由佣兵团。一年中最为寒冷的一二月是大部分佣兵团休养生息的日子。莱恩时不时的会去往龙骨荒野收集药材，而苏珊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和莉莉斯一起度过。这让莉莉斯觉得很开心，否则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与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年人单独相处。    说起来阿德奥兹作为一头巨龙，为什么会居住在那样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呢？看他天天关在书房里闭门不出的样子，就像个脾气略微古怪的普通退休老大爷。苏珊提起过她的母亲小的时候也住那个房子，由此可见阿德奥兹这些年来一直住在那儿。据说他和其他的龙族也没有什么来往，可能他的性格不仅不招人喜欢，也还不受龙待见呢。    莉莉斯晃了晃脑袋，想要甩掉这些胡思乱想。他们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再想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她有些舍不得苏珊和莱恩，特别是苏珊。自己这样突然离开，她会怎么想呢，会不会生气呢，还是会因为每天的饭可以少做一人份的而感到高兴呢……    结果莉莉斯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想得出神，直到冷得又打了一个喷嚏，才恍恍惚惚地回过头来，用嗡嗡的声音叹息道：“以后要怎么喂饱你这个大胃王啊……”    想了半天无解，莉莉斯沮丧地发现，可能最终他们还是只有回去这一条路可以走，否则劾罗里克就只能饿死了。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但也谈不上安静，那些哗啦啦的雨声和窗户晃动的咚咚响声存在感一点儿也不低。忽然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布满雀斑的脸从门缝探进来。    “嘿，你们好。”刚才在外面见过的那个女孩儿出现在门口，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见两人同时楞楞地望着她没有回应，便自行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看样子总算是烫好了，略宽的肩膀两头分别垂着几缕螺旋状的卷发。袖子挽到胳膊的一半处，露出一双对女孩来说有些粗壮了的手臂。她一只手上拎着一盏微微冒着黑烟的煤油灯，另一只手则抱着一卷毯子。一对粗眉笑得从厚刘海后面露了出来，肥厚的嘴唇几乎要咧到耳根子边去了。    刚才的那声招呼里虽然加了个“们”字，但她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只看着劾罗里克一个。这会儿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笑容有点太过头，便微微低下头作出娇羞的模样来，只是这模样在她那张脸上实在是太违和了。    “抱歉，我妈妈那个人对于借宿的人有很大的成见，所以只能给你们安排这样的地方……”她挑高了眉头，捏起嗓子说道。走过来时的脚步也放得极轻，看样子是悄悄过来的，“这儿有一条毯子和两套干衣服，可能不大合身，但总比湿着睡觉好很多。”    说着她走到两人面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语气特别轻柔，跟在大厅和她母亲说话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叫珍妮，珍妮·捷克特。”她蹲了下来，带着期待的眼神盯着劾罗里克。    劾罗里克显然对于人情世故方面的意识比较空白，他直直地盯着地上刚被放下的那条毛毯，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一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莉莉斯来回瞅了又瞅。虽然她不太喜欢珍妮看向劾罗里克时那赤`裸`裸的眼神，但人在屋檐下，哪还能顾及这些。更何况他们能留在这里就是托了这个姑娘的福，现在她又来给他们送东西，怎么能就这样冷落人家呢。    于是莉莉斯连忙打起了圆场：“我叫莉莉斯，莉莉斯·克莱斯特。他是我哥哥劾罗。”莉莉斯当然不会把劾罗里克的全名告诉珍妮，其实她本来也记不太清那个又长又拗口的龙族名字。既然是兄妹，就让他暂时也跟着艾伯特爷爷姓。    珍妮终于听到了回应，却不是出自她一直注视着的这个俊美无比的少年口中，让她有些失望，但她终于还是回过了头，看向少年旁边的这个小妹妹。    “克莱斯特？是没听过的姓氏呢……你们是打哪儿来的？”珍妮见劾罗里克一直不理会她，倒也不生气，转而向莉莉斯问起话来。只是一边问着，眼睛仍然时不时地会朝他瞄上两眼。    莉莉斯几乎就把从东土大唐来几个字脱口而出……不过她及时克制住了自己这个毫无意义根本没人能听懂的冷笑话。这里的人真是的啊，怎么一个个都喜欢问他们从哪儿来呢？难道他们这两个万年前的史前动物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石钟镇，我想你大概没听说过。”莉莉斯仍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反正这个实话反而是最玄乎的，对方听了和没听也不会有啥太大差别。除了寿命长得逆天的龙族，还能有谁知道这个万年前就消失了的小镇呐。    果然，珍妮听后茫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没听说过。她把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仔细打量起这对兄妹来。这个哥哥看起来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兴许小了一两岁，不过这都无所谓。他的长相可真是好看得过了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这么落魄的男孩儿？珍妮贫乏的脑袋里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个少年，她只觉得看他一眼，脑袋都会幸福到晕眩。    至于这个妹妹，脸蛋儿看起来倒也算是普通小姑娘里长得好看的了，但除了一头黑发和一双黑色的眸子不怎么常见之外，倒并没有觉得美貌得多么特别。    “你俩长得好像不怎么像呢……”一边这么想着，珍妮一边无意识的说出了口。    莉莉斯的脑袋上顿时挂上了黑线。是啊，她居然跟一个长成这样的人攀亲戚，也真是够不要脸的了。但是除了这么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嘛！    “啊哈哈。”莉莉斯干笑了两声，解释起来，“我长得比较像爸爸，哥哥长得像妈妈。不过我们的头发都和爸爸一样，是黑色的。你看，这一点上我们还是挺像的，在奥顿普斯大陆上黑发可不怎么多见呢。”只有后面这句确实是实话，其他都是瞎扯淡。    珍妮听了这番话，却顿时感同身受地同情起莉莉斯来。珍妮的母亲年轻时也算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小美人，只可惜珍妮却遗传到了她那个早逝老爹的所有外貌特征。不说脸蛋身材如何，就这一头鸡窝似的蓬乱头发都够她日日烦恼的了。    长得像爸爸的女孩儿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啊，她默默地想。    “珍妮！！！死丫头！！”    屋外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呼唤，珍妮一下变了脸色，赶紧吹灭了手里的煤油灯。又朝两人挥了挥手，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匆匆从门缝里挤出去逃掉了。    屋内又只剩下了莉莉斯和劾罗里克，不过地上多了一条毯子。    见珍妮终于离开，劾罗里克便把毯子拖了过来，打开一抖，里面果然有两套干净的麻布衣物。    “把衣服换了。”刚才就像是被关掉了语言功能开关的劾罗里克终于重新开始说话了，他拿起看起来小一些的那套衣服，转身递过去。    莉莉斯连忙接了过来，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真是难受极了，真是要感谢珍妮送来的这些东西，否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熬过今晚。    “你不换吗？”莉莉斯见劾罗里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问道。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又抬起头来，“我的已经干了……”    好！太牛逼了，原来龙还可以当烘衣架用！莉莉斯暗自感叹，这个神奇的种族不知道以后还会带给她多少惊喜。她把拿来的干净衣服叠放在腿上，两手抓住自己衣摆准备往上翻，动作刚做了个开头，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看见身边人突然停滞下来的动作，劾罗里克疑惑地问。    怎么了？一个老大不小的异性就在她旁边坐着啊！！！她要怎么把衣服脱下来换掉啊！！！

 23.23.糯米团儿

    劾罗里克愣了愣，随即也就反应了过来，一丝红云浮上俊脸，默默地转过身去。    虽然如此，但莉莉斯仍然觉得这只黑龙的雄性气息存在感是在太高了，让她下不去手。柴房很狭小，没有什么可以遮蔽的角落，莉莉斯转了转眼睛，拽起毯子一抖，将劾罗里克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毯子里面的一坨人形凸起物只颤了颤，便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这样一来她总算是感觉稍微好了些，连忙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又飞快地换上珍妮送来的衣服。    “这其实很不公平，我的身体已经被你看光了好几次了。”毛毯下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嗨哟，这小崽子难不成还想看她的身体不成。莉莉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便又回到他身边，顺势躺了下去。毛毯下面的黑龙仍然还是一动不动，莉莉斯伸手把毛毯扯下，一半盖在了自己身上，另一半留给了劾罗里克。    “快睡，已经很晚了。”莉莉斯轻声地说。地面很冷，和过去石钟森林里的山洞地面一样冷。但情况又有一些不同，在森林里时她好歹是健康的，而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很晕，这没什么好说的，十有**是感冒了。    今天她的衣服几乎湿了一整天，要是不得病才奇怪。只希望不要太严重，最好是睡一觉就能好起来，莉莉斯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躺下之后全身得到了放松，她的意识便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快要陷入昏眠的时候，一个炽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劾罗里克有力的手臂将莉莉斯微微抬起，把毯子垫在了她身下，又将她裹了半圈，接着便抱紧了她。这温烫炽热的触感莉莉斯太熟悉了，曾经的很多个夜晚里她都是伴随着这样的气息入睡。只是这气息比起过去，更加强烈了许多。    莉莉斯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但她还是扭了扭身子，小小地挣扎了下，嘴里喃喃地说着：“劾罗里克……不要抱着我睡 ……”    “为什么？”黑龙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响起，“以前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睡的吗？”    “你以前还小，我们当然可以一起睡……可是你现在长大了啊……”莉莉斯已经昏昏沉沉的大脑象征性地思考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理由。    “阿德奥兹说我还不到初期成熟，所以我还不算长大。”他的身体依然粘着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我受伤的时候你也抱着我睡了一下午。”    “可是你那时候还是一头龙啊……”    “我现在难道就不是一头龙了吗？”    莉莉斯被噎住了，他说得好有道理，好像没啥理由反驳。    “莉莉斯……”他低声说着，“如果因为我长大了，你就疏远我的话，那我就不要长大了。”    这傻孩子，说什么不要长大啊，难道他觉得这是自己能控制的吗？    莉莉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还准备说些什么，但劾罗里克的脸突然凑了过来。他离她好近，两人的鼻子都几乎贴到了一块儿，那双温柔的眼睛就在矩尺之间的距离下深深地看着她。莉莉斯被看得惊了一下，连忙伸出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不料这一下刚好碰触到了那属于龙族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她顿时整个人都烧得晕乎起来，甚至产生了自己的体温几乎快赶上这头龙了的幻觉。    龙的怀抱真的好热，无论是龙形的时候还是人形的时候。刚才还冷冰冰地的简陋被窝现在已经变得暖和到不行。莉莉斯终于忍不住主动往劾罗里克的怀里钻了钻。他的每一道呼吸都是一阵温热的暖风，吹拂在她的额头上好舒服。    劾罗里克说得有道理……反正他从小都是这样和自己一起睡的。这个怀抱又那么舒服，男女有别什么的就先丢到脑袋后面去。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甚至不由自主地把冰凉的小脚贴上了他结实又炽烫的腿腹。一暖和起来，莉莉斯就再无法抵抗住睡魔。不消一会儿就闭上了眼，沉沉昏睡过去。    龙族的人形均是身材高大健壮，而幼龙的初期生长速度又相当的惊人。虽然劾罗里克现在还未到成熟期，但此刻的身形也已经接近一个普通人类的成年男子了。    人类的生长速度当然是不可能那么异常的，莉莉斯依然还是过去那个纤细柔弱的小女孩。两人的位置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打了个对调，小女孩温顺地蜷缩在他怀里，仿佛是个真正的需要人藏在怀里保护的幼兽。    睡着的莉莉斯好可爱。乌黑柔亮的发丝垂在她的脸旁，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她那么柔软，那么娇小，抱在怀里就像一只粉嫩的糯米团子。    劾罗里克想到这，嘴角不禁稍稍向上弯起来。他微微低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少女因为感受到温暖而重新开始泛红的脸蛋，接着又将下巴轻轻放到了她的肩上。少女衣领里散发出来的温香气息萦绕在鼻尖，劾罗里克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就保持着这样拥抱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暴雨之后来临的果然都是好天气。灿烂的阳光驱散了一夜的阴霾，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清新得让人身心舒畅。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劳作了，巷子里飘着一股新烤面包的香气。多么美好的清晨，但是莉莉斯的感觉却有些糟糕。    她确实感冒了，可能还有些轻微的发烧。看来她昨夜祈祷的睡一觉就能好过来的愿望没能实现。不过病情也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些不舒服，并不影响生理作息。    一大早旅店的老板娘就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个可以说是好也可以说是坏的消息。这主要得拆分来看，老板娘首先表示了十字旅店不允许有人白住，莉莉斯与劾罗里克需要靠劳动来支付住宿的报酬。这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对于莉莉斯现在头重脚轻的不健康状态来看，无疑是个坏消息。    而好的那一面则是，只要他们能够在这里一直干活，老板娘就允许他们一直住下去，并且可以住进客房。这样他们便解决了住宿问题，并且不用再挤在那个阴暗寒冷的柴房里了。    这间旅店的规模差不多就是个路边招待所的级别。店里的事务基本上就是母女两个人打理。不久之前原本还有一个长工，但那位长工早在年前就辞职回老家去了。所以现在店里的人手并算不上很够用，而莉莉斯和劾罗里克正好可以填补上这个空缺。    当然这是老板娘官方透露出来的说法，至于真实的原因是怎么回事，莉莉斯也基本上猜到了几分。她对于长期住在这里当然是没什么兴趣的，劾罗里克的想法则是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看看，她也赞同这个提议。无奈如今劾罗里克暂时无法化回龙形，要去往别的城市也就不那么容易了。想要离开铜森堡，他们就需要做一些准备，包括储存路费，打探消息等等。所以无论怎样，在出走的当天就找到了这样一个暂住所都是非常幸运的事。    至于劾罗里克无法化形这件事，莉莉斯对此很是担心，但劾罗里克执意不愿去问阿德奥兹，只说一定是那个老绿龙给他吃了奇怪的东西才造成这样的，等他自己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莉莉斯犟不过他，也就只能暂且放下不想了。    说起来，他们离开之后阿德奥兹竟然没有来找他们，甚至当时追都没追一下。也真是挺奇怪的，是不是他觉得反正他们已经离开了，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呢？    “劾罗——”老板娘站在楼梯底下，仰起头高声叫道。劾罗里克正跟在莉莉斯身后走在楼梯上，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半桶水的铁桶。    两人听见声音便都停下了脚步，莉莉斯刚好停在楼梯的转角处，看不见老板娘的身影。    “请问有什么事吗？”劾罗里克把着扶手朝楼下探头问道，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语气倒是彬彬有礼。莉莉斯交代过他，要住在这里的话，就要对这里的人态度友善一些。    饶是这样一个孩子都十好几岁了的妇人，在听见眼前这极其俊朗迷人的少年用这般柔和的语调向自己问话时，也禁不住身子酥了一下。她的脸色因为这瞬间的失神而露出了些微难堪，于是便干咳了两声来掩饰。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懂得女儿的心情了。    “你快去市集上弄袋小麦粉回来，否则今晚厨房就要断炊了！”老板娘高声催促着。    劾罗里克问：“市集在哪儿？”    “这个你不用操心，珍妮会跟你一块儿去。”老板娘一只手撑在腰间，身子随意地靠在楼梯栏杆上说：“另外还有些别的东西要买……哦不过太杂乱了，我马上去写张清单拿给她。”    说到这儿她便立马直起身子走向了柜台，一边走嘴里还在继续半笑不笑地说着：“她一个女孩子拿不动那么多东西，每次回来都累得够呛，正需要你这样一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来帮她搬一搬。”    莉莉斯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亲昵语气心里有些无语，便忍不住从楼梯上小心地后退了两步，脑袋从转角处探出来，望大厅扫了一眼。这一扫，便瞧见珍妮已经挎着一个小皮包满脸兴奋地站在门口了。    今天她的头发比昨天卷得更夸张了些，头上还别了一只深红色的蔷薇发梳。她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没错，就像《乱世佳人》里郝思嘉那条窗帘布裙子的简易改短版。这裙子在她身上貌似并不是很合身，腰部因为有些窄了而被肚腩撑得凸出来了一圈，胸口处却松垮垮的。原本十分贵气的深绿色配着她黄里发黑的皮肤，散发出了十足的乡土气息。很明显，这裙子的样式和尺寸更符合她母亲的身材肤色。    老板娘正在柜台上握着鹅毛笔写清单，一抬眼便看见了自己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顿时脸都青了，“你穿成这德行去买菜？？谁允许你动这衣服的？？？”    珍妮原本就娇羞得通红的脸被母亲这样一说更红了，她瞪了老板娘一眼，将食指放在撅起的唇上使劲“嘘”了一声。她的眼睛算是脸上为数不多的好看的地方，又大又圆，可这么一瞪，加上那撅起的厚唇和一身绿裙，顿时勾起了莉莉斯深藏在心底的回忆——某个和僵尸作战的植物类游戏角色……    “噗！”想到这里莉莉斯控制不住地破了功。    “莉莉斯！”老板娘回头看见提着扫帚站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莉莉斯，面色难看地斥道：“你怎么还愣在那儿站着！我还以为你至少应该已经把楼上的一号房间打扫完毕了！”    “对不起……我这就去！”莉莉斯赶紧缩回了身子，悄悄吐了吐舌头，握紧扫帚朝楼上走去。    “劾罗？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老板娘恼怒地敲了敲木质的桌面，“让你去买东西，你还朝上面走什么。”    劾罗里克瞥了她一眼没回答，拎着铁桶紧跟着莉莉斯上了楼。

 24.24.魔法房客

    24.魔法房客    “你跟着我上来做什么？”莉莉斯走上二楼之后便连忙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嗔问：“不是让你去买东西吗？”    “你跟我一起去。”劾罗里克一脸莫名的认真。    “不行啊，我得留下来打扫房间。”    “那我跟你一起打扫。”    莉莉斯不禁哑然，这头龙是不是太粘她了点？这样时时刻刻都跟在她后面，还真想当她的小尾巴不成？但她很快便收敛了笑意，调整出一个稍显严肃的表情：“老板娘让你去你就去啊……不去？那我猜你一定是想回阿德奥兹那儿了！”    说完，莉莉斯便满意地看到了劾罗里克脸上臭掉的表情。    “不想回去就听话。”她把扫帚靠在了一边，双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铁桶。铁桶很大，虽然只有大半桶水，但重量也超出了她的预料。莉莉斯趔趄了一下，眉头因为手掌被勒住的疼痛而皱了起来。    “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多久的，你乖一点嘛。”莉莉斯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放软了一些。她轻推了推黑龙的手臂催促他快点下去，劾罗里克低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抢回刚被她接走的水桶，径直朝楼梯角走去。莉莉斯见状急得正要叫唤，就见他从角落里拉出了一个小板车，然后把水桶放在了上面。    “这个很重，你拉着这个去。”他把小板车带到莉莉斯面前，嘱咐了一句，便臭着一张脸转身下楼去了。    黑龙离开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暖风，搔得莉莉斯一时有些怅然起来。很快珍妮那乐不可支的笑声便在楼下响起，接着又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了。    也许连片刻的离别都舍不得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呢。莉莉斯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即使是作为监护人，也不能把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一直拴在身边啊，总得给些时间让他单独去做些事情。    小板车上还有一些别的清洁用具，看样子就是专门用来打扫的。楼梯角那儿没有灯光，又是阳光照射的死角，看上去就是一团漆黑。劾罗里克居然隔老远就能看见这个板车，龙的视力也真是厉害啊。    感冒带来的不适让莉莉斯有些昏昏沉沉，但情况还没有严重到让她以此作为逃避干活的理由。寄住在别人的地盘上，活能多干一件算一件，麻烦能少一事就少一事——这是她多年来的人生经验。好在前两个房间都是空房，很快便打扫完毕了。莉莉斯的双手被冷水冰得红通通的，她舒了口气，两只手掌叠在一起互相搓了搓，又抬起袖子擦了擦汗，便拉着小板车走到了三号房间门口。    “您好——请您开下门，打扫房间。”她站在门外，轻手敲了敲门。    话音刚落，房门便打开了。这家旅店一看就知道一定多年不曾修缮，门打开的嘎吱声听起来比石钟镇的老房子听起来还要老旧。在那扇漆迹斑驳的木门后面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他打开门先是一愣，接着便低头看见了莉莉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今天不是珍妮吗？”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一头深棕色短发。轮廓分明的脸庞加上修长健壮的身材，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而性感的气息。他略微有些紧张地挑着那双浓眉，双手撑在门框上将身子从莉莉斯头顶上微微探出来了一些，又扫视了下门外的走廊。接着深邃的眉眼便带上了一缕庆幸的神色。他舒了口气，缩回身子，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来，“真是太好了……进来，小姐。”    这个男人神经质一样的反应让莉莉斯愣了愣，但当她仔细看清了他那明显算得上是出色的相貌时，也就略微猜到一二了。    珍妮还真是老少通吃啊……莉莉斯在心中无奈地吐了个槽，但她嘴里的语气仍然带着公式化的礼貌：“是的先生。珍妮小姐有事出去了，今天您的房间由我负责打扫。”    十字旅店只有两间大房，其余的房间基本都狭小而简陋，小板车拉进去就要占掉不少空间。所以莉莉斯只能吃力地把水桶从板车上提下来，再搬进房里。    门边的扫帚大概是在莉莉斯的匆忙之下没有靠稳，当她晃晃悠悠地拎着水桶踏进房门时，脚步便被倒下的扫把绊个正着。这一绊让莉莉斯的身体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板上，伴随着一声痛呼，大半桶水全都泼了出去，撒在房间正中的床上。铁桶砸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空响，又在地上滚了半圈。    “莉莉斯？？？”几乎同时，老板娘尖锐地叫声从楼下响起。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莉莉斯惊慌地从地上坐起，原本就晕晕沉沉的头脑在地上磕碰了一下之后简直疼痛欲裂。她身形晃了一晃，连忙用手支撑住自己才勉强没倒下去。接着她抬起头，四下一看便知道惨了。    单人床上的被子几乎全都湿透，大半个狭小的房间跟被雨淋过一样湿哒哒的。连刷着白灰的墙壁都被浸湿了不少，衣柜的门板上还有无数串水珠正在向下滑落。没想到一桶水的威力能有那么大，让这个可怜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刚刚被海怪入侵过一样。这幅景象要是让老板娘看见了，恐怕当场就会把她赶出去啊！！！    莉莉斯捂着额头坐在一滩水渍中欲哭无泪，她很想赶紧起来去跟老板娘解释，可她的头又痛得她龇牙咧嘴，根本站不起身。    目睹了这一出场面的男人原本正在偷笑，当他忍不住奚落奚落小姑娘的冒失行为时，却见她扶着头部坐在地上，身体渐渐歪倒，眼看就快要栽到地上去了。    男人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莉莉斯，又蹲下身用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浓而上扬的眉毛在触碰到她发烫的皮肤时不由地皱了起来：“你生病了？”    怪不得这个小姑娘进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呢，原来是发烧了啊。这家店的老板娘也真是的，请这么小一个小姑娘来干活也就算了，怎么生病了也不让休息？    老板娘在楼下喊了半天没听到回音，终于决定亲自上来看个究竟。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响起，惊得莉莉斯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    “先生……对不起……”她撑起自己的身体，愧疚地呜咽了一声。她本来是来打扫房间的，结果却把房间弄了一团糟。这位客人放在床边的衣服都被她愚蠢地打湿了。事已至此，她只能让自己尽快做好被老板娘臭骂一顿再赶出门去的心理准备。    男人看见小女孩泪光闪闪的可怜样愣了愣，接着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他嘴里飞快地低声念起了一长串莉莉斯听不懂的咒语般的音节，很快屋子里的温度便升高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一挥打了个响指，瞬间一圈赤红色的火链从天花板中心诞生，如同扫描光圈一样沿着墙壁迅速过渡到了地板，最后消失在了地板中央。整个过程极快，甚至不到一秒钟！    期间那火焰明明经过了莉莉斯的身下，可她一点炽烫都没有感觉到，衣服却连着房间里所有被打湿的地方一起变得干了。房间里一切完好无恙，就好像刚才摔倒打翻水桶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莉莉斯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一时失去了反应。    “莉莉斯？”老板娘一脸惊讶地出现在房门外，“你坐在地上干什么？”问完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眉头连着额头上的抬头纹一起拧成了麻花，“……你怎么还让客人扶着你？这成什么样子！”    “啊……我……我……”莉莉斯结结巴巴地呆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场面。    “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这位小姐摔了一跤，看起来好像很痛的样子。”那个男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他把莉莉斯从地上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相当随和而又放松。    老板娘闻言便朝着这位房客赔笑了几句，“先生，真抱歉，这个小姑娘是刚来的，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谅解下。”接着她又狐疑地看向了莉莉斯，“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东西打翻了的声音，你没打坏什么？”    莉莉斯赶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桶，却看见原本倒在地上的空桶好好地立在地板上，里面仍然装着半桶水。她被惊得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我想应该没有，至少我这个屋子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东西被打坏的。走老板，我正准备去找你退房。你先下去，我拿上东西就下来。”    既然客人这样都这样说了，老板娘虽然仍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让莉莉斯尽快打扫，便转身下楼去了。    呆若木鸡的莉莉斯还傻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她看着男人在床头和柜子旁转身了两个来回，把几件衣服和一些杂物都塞进了一个箱子里，又一把提起来走到了门边。    忽然他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莉莉斯，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过去。莉莉斯愣愣地朝前走了两步，便见他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一道白光顿时盈满了她的整个脑海，一时间浑身上下都充盈着说不出的让人舒服的能量，好像整个人都飘忽在了空中。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秒，便随着白光一起渐渐散去了。    刚刚还缠绕着莉莉斯的头痛乏力瞬间消失不见，不仅如此，她还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通体舒畅，浑身都精力充沛了起来。这个男子不仅用神奇的手段帮助她脱离了困窘的境况，又在一个瞬间帮她治好了感冒！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莉莉斯的脑中，绝对不会有错的，他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师！    “先生！您是魔法师对吗！”她不禁有些激动了起来，“天啊，我竟然遇见了一个魔法师！谢谢您帮了我！”    而这位魔法师先生的表情此刻却是满脸讶异，他盯了她好一会儿，又忽然俯下身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莉莉斯打量了一番，眼神如同审视一个珍稀古董那般地严肃谨慎。莉莉斯被这样的打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就要跌坐在地上，男人才终于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    “我还有急事，小姑娘，但愿我们能有缘再见。”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冲她挤了挤眼睛，便提着箱子匆匆下楼去了。    这个男人可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可莉莉斯的心里却因为他而久久不能平静。这一趟出来她竟然真的遇见了一个拥有魔法的人类，那就是苏珊曾经提到过的魔法师！回想起刚刚发生的那几幕场景，莉莉斯不禁心潮澎湃了起来，太帅了！也就是说，如果她也有魔法天赋，就可以像那个法师一样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困境了？    话说……在他们从绿龙家出来之前，阿德奥兹貌似是正打算给自己做魔法测试来着。    想到这里莉莉斯忽然就来了气，这个劾罗里克！早不走晚不走！为什么刚好挑那个时候走！要是等她做完了魔法测试再走那多好啊！！！    莉莉斯就这样带着一肚子怨气哼哧哼哧地忙活了大半个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魔法师给她施放的魔法有什么增长精力的附加效果，她打扫完了整个二楼的房间，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此刻她正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上往外看，外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景色可言，全是交错杂乱的灰色小巷。巷子里人不少，到处都是小商贩，声音听起来很是热闹，不过对于住在旅店里的客人来说，大概会觉得很烦。莉莉斯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框上哼着歌，用眼睛数着巷子里的人群。忽然她的身子直了起来，身体微微探出窗框，脸上的表情变得开心而又生动，这都是因为她终于等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劾罗里克两个肩膀上各扛着一个大麻袋正朝着旅店门口走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脚下的步伐却迅速而稳健，仿佛扛着的麻袋里装着的只是两块泡沫板。路边有不少行人都被他吸引去了目光，穿着一身很是扎眼的绿色丝绒裙的珍妮紧紧跟在他后面，两手捂着通红的脸颊，眼睛都快冒出桃心来了。    莉莉斯愣了愣，便赶忙把打扫工具都收拾好放上小板车，将之拉到楼梯角的原处放好，急切地飞奔下楼。时间刚刚好，劾罗里克正走到门口，他翻手便把两个麻袋从肩上卸下，麻袋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地响声。    “回来啦？”老板娘见到他扛着那么大两个袋子回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也微微吃了一惊。    劾罗里克没有理会老板娘的招呼，他呆在了门口，怔怔地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小女孩，眼睛都瞪直了。    他的脸活像是见了什么诡异至极的场景一般大惊失色，接着却又面颊泛红地微微恍神起来。半晌，当他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了声音时，那低低的声音竟然在明显地颤抖着。    “莉莉斯……？”

 25.25.加个特技

    其实他不应该用这样不确定的语气来呼唤她的，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不是莉莉斯还能是谁？那双幼鹿一般清澈乌黑的圆圆杏眼他毕竟已经那么熟悉，没有可能认错。但那双眼睛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讶然，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莉莉斯……”劾罗里克皱起眉咽了口唾沫，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句话来：“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站在他身后的珍妮原本正瞪着溜圆的眼睛捂着大嘴和他一同震惊着，这会儿听见他嘴里说出的话差点没晕过去。这个人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啊！！！自己的妹妹像变了个人似的站在他面前，结果他却只关注到了头发的变化吗！！！    在场的两名女性都用震惊而又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莉莉斯，剩下的一名人形黑龙脸上除了震惊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红晕。原本兴冲冲地跑下楼来的莉莉斯被这莫名其妙的场景弄得傻了眼，这时她才迟钝地将手伸到背后摸到了自己的头发，又将其拢到自己的胸前来。接着，她瞪大眼珠子倒抽了一口气，自己也加入了震惊的行列。    莉莉斯这辈子的生活虽然贫困穷苦，但是剪刀还是买得起的。一直以来她的头发都是由自己在不定期的修剪，基本上一直保留在肩背处的长度。这样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打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节省洗发用的茶枯粉。所以说，为什么！现在！她的头发莫名其妙地垂到腰部以下了啊！    这些丝滑得手指都几乎留不住的乌润发丝真的是她的吗？真的不是谁从哪个加了特技的洗发水广告明星头上剪下来，再趁她不注意偷偷给她接上的吗？莉莉斯看着自己手中黑缎一般泛着水光的长发，疑惑极了。她抬起头，正准备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一下子被劾罗里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龙形竖瞳的迷蒙眼眸吓得毛都炸了起来。    “劾……哥啊啊！！！”莉莉斯这声惊恐的呼唤，连声音都哆嗦得走了形。她风一般地从楼梯上急冲下来，抓住还在愣神的少年的手臂就往楼上跑去。临走时只象征性地抛下一句话给剩下的母女俩：“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事要跟我哥哥说！失陪一下！！”    小姑娘牵着已经傻掉的少年一路直奔二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又一脚踹开房门，把二愣子一样的黑龙塞了进去。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你能看见我吗？”莉莉斯急切地关上房门，又用一把破旧的崴脚椅子抵住门板，接着便扑到床边，担忧地伸出一只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这姑娘是不是傻，他当然能看见她，而且现在眼里只能看进去她了。劾罗里克漂亮的金色竖瞳愣怔着，一张俊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谁能告诉他，他明明离开还不到半天时间，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莉莉斯从人形黑龙的左边又转悠到右边，见他的双眼一直在追着自己转，虽然有点呆蠢，但并不是失去意识的样子，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刚才老板娘和珍妮都光顾着看她了，没有谁注意到劾罗里克。这对明显不是人类的眼珠子要是被她俩看见了，那可就真是麻烦大啦！    少女的身躯在狭小的房间里瞎转悠个不停，劾罗里克的目光便一直追着她看。她一惊一乍，一忧一喜的表情明明依然是他熟悉的模样，可那些小表情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撩龙心弦过！    她还是那个她，脸也还是那张脸。只是那原本呈淡淡粉色的嘴唇此刻成了一颗红润欲滴的樱桃，娇嫩而又妩媚得让龙心都痒了起来。它好像在向他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可他听不见，他只能看见那上面泛着的诱人水泽。她的眼神焦急又疑惑，可他看不懂，他只知道她眼波里动人的流光已经几乎溢到他的心间去了。    她的一颦一笑，又或是微微蹩眉的细小神情都散发出了属于少女的别样魅惑。她的脸颊、颈上、纤细的手腕，以及裙摆下露出的小小脚踝，原本都因为主人的营养不良而有些略显苍白，此时却莫名地透出了最健康粉嫩的少女质感。她整个人几乎都在泛着隐隐的胧光，那是连月光见了都要羞涩的美丽色泽。    甚至……那片在他还是幼龙时，时常在睡梦中用爪子按压过的平坦的小小胸脯，现在居然有了一个轻微却美妙的诱人弧度……轰地一声，劾罗里克觉得自己脑子中有什么炸裂了。    原本不能化为龙形的劾罗里克身上突然出现了龙形特征，这无疑是件大好事。于是莉莉斯便不断地在询问他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化为龙形了等等。然而劾罗里克只是一直死盯着她不吭声，并且盯着的地方越来越奇怪起来。最终她铁青着脸扶住了额头，默默地抓住黑龙莫名其妙地伸过来放在她胸上的大手，再狠狠地甩到了一边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怎么跟傻了似的不说话还毛手毛脚地乱摸她！如果劾罗里克不是一头被她从小养大的黑龙，此时绝对已经吃了一个相当响亮的耳光了。    不过这头龙的反常动作终于让莉莉斯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身体发育在同龄的女孩子中间一直算是比较迟缓的那一类。直到今天早上为止，她的胸前都是一片搓衣板般的景象。莉莉斯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很快便惊讶地发现那片平原上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两座相当微妙的迷你型小沙丘！    这间屋子是老板娘安排给他们“兄妹”俩的住所，是店里最狭小最破旧的一间屋子。这家旅店的设施虽然基本都是最廉价的配置，但日常用品倒是都不缺的，床头的穿衣镜虽然又小又窄，但好歹聊胜于无。于是莉莉斯腾地站起身来，跑到镜子前。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被吓得狠狠地倒退了两步。    这个玛丽苏一样的剧情是要闹哪样啊！！！镜子里那个一脸惊怵的小美人是谁啊！！！正在莉莉斯刚刚见到自己的模样并且为之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时候，可怜的房门再一次被砰地一声踢开了，用来挡门的瘸腿椅子被强大的冲力直接弹飞到了墙上，原本完整的三条腿又折了一条。    “莉莉斯！你今天见到三号房的那位先生了！是吗！！！”气喘如牛的珍妮就这样出现在门外，一手撑着门框扯着嗓门问道。    受到二重惊吓的莉莉斯此刻已经耸着肩膀背部紧贴在了墙上，听见她的大叫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噢！！他居然会对你用这样的魔法！！！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我和他朝夕相处了快一个礼拜！他明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我多说！！！”珍妮一见莉莉斯的回应，便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起来。她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脸，抽噎声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展到了剧烈的程度。    三号房的那位先生？这是他做的？听了珍妮的话莉莉斯终于恍然大悟，这件事好像确实只能是他干的，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陷入困惑中的少女被一阵嚎啕大哭给惊得回到了现实，莉莉斯对于这个场面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总觉得貌似似乎大概是自己把珍妮惹哭的，心里便开始紧张地思考起该怎么安慰她来。    不不！等等！！！趁着珍妮正捂着脸，她得想办法把劾罗里克变回来啊！那小子现在还傻坐在床上魂不守舍地发愣呢！莉莉斯到了这儿才终于明白了这头龙如此异常的原因，不禁也脸颊羞红了起来。她低低地嗔了一句“没出息的家伙”，便一把拉起他，在确认了外面暂时没有人后就急匆匆地冲到了走廊外头的蓄水缸旁，二话不说地把他的头按了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呢？”珍妮花着一张脸站在房门口，头转向走廊外的方向，呆呆地问。    “啊，哥哥他的脸弄花了，我帮他洗洗。”莉莉斯抓着劾罗里克的后领提了一下，他便自己将身子直了起来。莉莉斯赶紧抬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他的眼睛总算是变回来了。    “你控制一点啊，眼睛不要再变成那个样子，被看到就玩儿脱了。”她咬着嘴唇低沉地叮嘱道。劾罗里克轮廓分明的脸上挂满了水珠，让莉莉斯瞟了那一眼之后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滴着水的新鲜美男……    好在劾罗里克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了，在听见莉莉斯的低语后连忙局促地点了点头。她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回到了房间。    “珍妮……那个先生其实是看我感冒了想帮我治病的，我猜他大概是不小心用错了魔法……”莉莉斯想了半天，终于想出这么一个可能性，于是便赶紧向珍妮解释道。    “是吗……”珍妮鼻子又抽了抽，看着莉莉斯的眼神羡慕极了，“霍尔大人要是也不小心给我施错一个这样的魔法那该多好啊！”    这个姑娘虽然花痴了些，但倒也是个单纯的姑娘，她并没有对莉莉斯的异常改变产生什么嫉妒的阴暗心理，只是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感叹着为什么那名叫霍尔的魔法师大人没有手滑给她也施放一个这样的魔法。这场喋喋不休一直持续到她在餐桌上被母亲用托盘砸了一下脑袋为止。    晚餐是面包，黄油和熏鸡肉。或许是因为两人今天干了不少活，也或许是因为老板娘人本来也不赖，在伙食上莉莉斯他们没有体会到任何苛刻的地方。莉莉斯满足地吃了个饱，而劾罗里克却只吃了一个正常人类的分量。    回到房间之后的莉莉斯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关于食物的严峻问题：“今天两顿饭你都只吃了那么一点，真的没问题吗？”    天色渐晚，白天摆摊的小贩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夜市的摊主们还在赶来的路上，窗外喧嚣的小巷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劾罗里克站在窗边，穿好了外衣，便一脚踏上窗框。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啊？”莉莉斯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劾罗里克动作顿了顿，他不敢再看她，再看他会不舍得走的。他头朝着窗外，嘴里说道：“我今天刚打听过，每天这个时候再晚一点就会关城门，我走了，你今天自己睡。”    说着他便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下去。莉莉斯连忙从床上站起来，扶着窗户向下看，便见他已经稳稳落地，朝着城南的方向去了。    莉莉斯站在窗边气结，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什么都不解释就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嘛！

 26.26.午夜猎人

    今天的老板娘似乎没有要来催促起床干活的意思，不过莉莉斯还是很早就醒了。毕竟昨晚一个人呆在这个小房间里也很无聊，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房间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劾罗里克还没回来。莉莉斯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边时又忽然想起什么，退了几步走到床头的镜子边。    看来那名霍尔先生施放的并不是一个持久的魔法，莉莉斯松了口气。镜子里的她已经正常回来了，或者说，基本正常回来了。她的气色仍然是比昨天之前的自己健康红润了很多，已经变长了的头发也没有再短回去，胸前的微妙凸起貌似也保留了下来……    现在的莉莉斯看起来就像是住进地主家养白白了大半年似的，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但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夸张。虽然变漂亮应该是一件让女孩儿无比开心地事情，但突然一下变太多容易让人没有真实感，于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就刚刚好！    当莉莉斯来到楼下时，才发现劾罗里克已经回来了，正在柜台边上和老板娘谈论着什么。他出去了一整夜，但却意外的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    “当然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老板娘脸上的法令纹被笑容撑得足以夹死一只蚊子，“我这会儿刚好没事，马上就走！你算是找对人了，我恰好有个熟人在那儿开店呢，绝对帮你卖个好价钱！”    “哥？”莉莉斯走上前去，叫了一声。    劾罗里克转过身来，看见她的模样愣了愣，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板娘瞟了瞟她，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进了一个布袋里便出门去了。那些东西莉莉斯只来得及晃了一眼，红红白白的没太看清究竟是什么，貌似是什么动物的牙齿，红色的估计是血迹？    “你昨晚上出去就是去弄那些东西了吗？”莉莉斯目送着老板娘的身影远去，又抬起头来问道。    “恩，顺便吃了一顿。”劾罗里克回答。    此时莉莉斯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亚麻衬衣染上了些许血迹，不禁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不，这不是我的，是巨颚兽的血。”他说，“北城门外面的森林被毁了，但是南城门外面还有森林。那里有不少猎物，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炼金材料店会收它们的眼珠和牙齿。”    原来如此。莉莉斯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又毫不吝啬地赞叹了几句。原来劾罗里克不用龙形也可以捕猎啊？那就真是太好了。昨天他身上已经出现了龙形特征，说不过不了多久就又能化形为龙，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啦。    新的一天莉莉斯仍然在重复着昨天干的那些活。旅店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些，大半的房间都不是空的了。但住在这里的客人们白天基本上都不在房里，这一天莉莉斯再也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珍妮看见变回了原样的莉莉斯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露出了庆幸的表情来。霍尔先生的魔法并不是永久性的这件事情，总算是让她失落的心情得到了一丝安慰。    快要傍晚的时候老板娘终于回到了旅店，但她脸上已经不再是出门时的喜气洋洋，而是略微有些垂头丧气。    “喏。”她将一个小钱袋丢在了桌上，砸得木桌微微震了震。    莉莉斯抢先一步拿过了袋子，解开上面的抽绳放在桌子上抖了抖，一堆黯淡无光的硬币便从里面掉落出来。    “二十个铜币？”劾罗里克皱了皱眉，这种钱币他并不认识，但材质并不难看出来。    “是啊，也就只能值这个价了。”老板娘挑着柳眉走到柜台里头，坐上了她的高脚椅子，又瘪着嘴惋惜地说道：“这东西只有炼金商店才要。整个铜森堡又只有翡翠街才有那些魔法呀，炼金呀之类的古怪玩意儿。你可真不走运，那儿前段时间刚被毁了个底朝天。当然，我原本就知道这个情况的，可当我走到了那才发现状况实在是太严重了，我根本没想到翡翠街会变成那样！以目前看来，那地方离重新建设好的那天大概还差得远呢。”    这会儿她大概是说累了——莉莉丝也确实不记得她是个能把话说那么多的人。她的屁股在椅子上转了个半圈，伸手从后面的架子上捞起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又接着说道：“查理说——就是我认识的那个老伙计，他说这会儿整条街的行情都差得要命，基本上已经没有店还能有闲钱来收购东西了。我跟他好说歹说了好长时间，他才答应给我三十个铜币。你知道的，我毕竟替你走了那么远的地，那十个铜币……”    “好了。”劾罗里克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朝楼上走了去。莉莉斯也站起身，将桌子上散落的钱币重新收进小袋子里装好，便急忙跟着劾罗里克上了楼。    这是他们从万年前穿越到这里之后赚到的第一笔钱呐！莉莉斯一边掂量着手里的钱袋一边想着，原本她在心里思考过好多次要怎么来养活这头黑龙，没想到第一桶金居然是他自己赚的。可是她明明看见老板娘出门的时候收走了一兜子东西呢，难道在这个世界上魔兽的牙齿眼珠是跟白菜一样便宜的东西吗？    “诶！你又要走？”莉莉斯见劾罗里克一条长腿又踏上了窗框，连忙伸手抓住了他。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把手也搭了上去就准备往下跳。    “等等！！”莉莉斯连忙抓紧他，“你先别走！你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啊？我想跟你一起出门！”    劾罗里克收回了手，皱着眉答道：“这很不安全。”    “可是我想去翡翠街看看！……你就带我去一趟！”莉莉斯撅起嘴，拽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她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这是一个监护人对孩子应有的态度吗？“今天你就暂时不要去打猎了，我们去逛逛街好不好？我不会乱买东西的，就逛逛！”    “你要买东西也可以……只是我们没多少钱。”劾罗里克回答道。    “那你是同意啦？嘿嘿那我们……啊啊啊啊啊！！！！！！！！！”莉莉斯兴高采烈到一半就被突然横抱了起来，接着便又袭来一阵恐怖的失重感。莉莉斯本能地搂紧了黑龙的脖子发出一声尖叫，不过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他们已经落在平地上了。    翡翠街离绿龙家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十字巷离绿龙家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所以莉莉斯和劾罗里克边走边问，走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达了翡翠街。    莉莉斯原本以为回到这条街道一定会勾起自己恐怖的回忆，可没想到来到这里首先被勾起来的是肚子里的馋虫。    看来这个世界的小商小贩们也和她前世记忆力的商贩们一样无缝不钻无处不在。残破的街道仍然是记忆中那一片焦黑破败，断壁残垣的样子。但在那片破败之中，却又有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商人们在各自的摊前挂着的油灯。在那片温暖的灯火之中，食物飘香四溢，群众人声鼎沸。灾难之后的翡翠街非但没有被冷落，反而发展出了一个热闹无比的夜市，规模竟比莉莉斯刚来铜森堡时所见到的夜市还要大一些。    “小姐，要尝尝这个吗？”守摊的小贩见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直愣愣地盯着他摊上的烤肉丸子挪不开眼，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啊啊？不用了，谢谢。”莉莉斯忽然惊醒，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出来的时候才刚刚吃过晚饭，不需要再吃零食了。两个人兜里总共就二十个铜板，还是劾罗里克一夜不睡辛苦换来的，她怎么好意思拿来买零食吃嘛。    “莉莉斯，钱袋呢？”劾罗里克一路上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似乎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把她弄丢。实际上他这么做也是正确的，街上太热闹了，两个人若是不这样牵着，分分钟就会被人群挤到两边去。    莉莉斯听见了劾罗里克的问话，赶紧从内裙的口袋里摸出钱袋递给他。他却牵着她，回到了刚才的小摊前。    “不，真的不用买啦！”莉莉斯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急忙拽了拽他的手，“我们就那么一点钱！”    刚才小贩只看见了这个小女孩，这会儿才注意到了女孩旁边还有一位相貌惊人的少年，一时也看得愣了愣。但做小生意的人也是生意人，他很快便回过神，笑着说道：“肉丸子四个铜币一串，看小姐那么可爱，再送你一串！”    最终莉莉斯的手上还是多了两串烤得香喷喷油汪汪的肉丸子，她想要递给劾罗里克一串，但他不要。莉莉斯咽了口唾沫，对着肉丸子吹了吹，试探性地咬了半口。爽滑鲜嫩的肉丸一咬开，便是一股浓浓的肉汁溅在了口里，这难道是异世界的撒尿牛丸？？不过这个肉好像不是牛肉，带着点海鲜的味道，但又吃不出到底是什么。    莉莉斯一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还忍不住在说教着：“你呀，就是傻，别人说买一送一你就信了。说不定这丸子本来就是两铜币一个呢！你出去忙活一晚上的钱，现在就少了接近四分之一了，心疼不？”    劾罗里克摇了摇头：“我没忙活一晚上。”    “那你怎么早上才回来？”    “早上才开城门。”    走着走着，莉莉斯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一个四面墙壁被烧毁了大半，只勉强剩了一个遗址的店铺前，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摊子。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大胡子，他正坐在一张躺椅上，眯缝着一双肿泡眼吐着烟圈。他面前摆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和各种略微可怕的动物零件。比如某种巨型鸟类的喙，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兽皮，带着六七根尖刺的脚掌，还有被分门别类地泡在绿色粘稠液体中的眼珠以及两颗血迹都没有清理干净的尖牙。

 27.27.与龙讲价

    劾罗里克显然也看见了这个摊子，不等莉莉斯告诉他，他便已经朝着摊位走了过去。    见着有客人来，大胡子便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站起了身。大概是因为天气冷，他站起来后在原地跺了跺脚，又将两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嘴里不怎么十分热情地招呼道：“小伙子，有什么需要吗？”    “你这里收这个吗。”劾罗里克走向前，直接就将一颗成人手掌般长短的尖牙递了过去。    大胡子见到他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没有镜腿的眼镜来，用手架在鼻梁上，眯着眼凑到他手边看了看。只一眼便取下了眼镜又直起身来，嘴里回答道：“收，怎么不收。就这一颗？”    最近时局动荡啊，铜森堡刚遭受过污染者入侵啊，再加上天气迟迟没有回暖，外出狩猎的人简直少得可怜，导致他这家材料店的货源也就变少了。偏偏巨颚兽的牙齿这种常用的材料销量又好得很，今早上好不容易收了十来颗，晚上摆摊这才一会儿，就卖得只剩下两颗了。供不应求便是商人最甜蜜的烦恼呐。    今天运气也真是好，这么快就又有人送货来了，虽然只有一颗，但这是颗獠牙，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不过大胡子也不是个蠢笨的人，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副不多不少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还是慢悠悠的，丝毫没有透露出半分真实的情绪，他说：“年轻人，最近这边生意不好做，买材料的人少啦，行情肯定是比不了以前。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跟你说个价格，你觉得合适那就卖。上牙十五个铜币一颗，下牙十八铜币一颗，獠牙三十铜币一颗。这是最高价啦。”一边说着他便已经从一个小木盒子里数了三十个硬币，用手掂了掂，便准备一把递过来。    劾罗里克摇了摇头，没有接，嘴里说道：“一个银币。”    大胡子顿时瞪大了肿泡眼故作出一副惊骇无比的表情来，仿佛劾罗里克不是在讲价，而是在抢劫。他那半掩在茂盛胡须中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看样子是准备说出一些奚落的话来，可莉莉斯压抑着想一拳把他下巴打合上的冲动等了半晌，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悻悻地又打开盒子，把三十个铜币扔了进去，又面带哀怨地换了一枚银色的币子递给了劾罗里克。    这个人惹不起。等到两人走后，大胡子老板不知为何浑身哆嗦了一下。讨价还价在任何集市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就在刚刚，当他打算跟那个人好好压个价的时候，却有一阵诡异地气压弄得他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这个人惹不起啊！大胡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依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不过也不亏，哈哈。    两人离开了材料店的摊位，便重新开始瞎逛起来。目睹了刚刚的一切的莉莉斯已经是目瞪口呆，她陷入了一场意识冲击里半天回不过神。原来这头龙不傻，非但不傻，他还精着呢！    “我真是没想到那个老板娘是这么过分的人！居然骗我们说只卖了三十个铜币！鬼知道那一兜子牙齿她究竟赚了多少钱！”莉莉斯忽然想起了这茬，气得直哼哼。    “就当是付房钱和饭钱。”    “房钱和饭钱我们不是有用劳动来抵消吗！”她忿忿地说道，“……唉算了，那我们现在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劾罗里克想了想，便将心里的想法如实回答，“那个老板的女儿，我不喜欢。”    莉莉斯闻言笑了笑，劾罗里克现在的表情让她想起了那个叫霍尔的先生。唉～美貌男人的烦恼啊。    “好～那我们就不回去了！……不过……我们以后住哪儿？”虽然他们现在可是拥有一银币又十六铜币的人了，可是天天住旅店还是有些奢侈。    莉莉斯正揪着自己的头发认真思考着，浑然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翡翠街的尽头。直到劾罗里克停下了脚步，她才醒过来，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没有什么灯光了。就在她转过身准备提出原路返回时，一栋奇怪的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    翡翠街在不久前的那场浩劫中毁败严重，没有任何一间商铺幸免于难，能够留下两面稍微完整些的墙壁的店面，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眼前的这间屋子虽然和翡翠街的所有店铺都长成一个样，可它竟然是完好无所地坐落在那儿的。经管它处在翡翠街最偏僻的角落里，门外只挂了一盏昏昏暗暗仿佛随时就要熄灭的小灯，但那翠绿色的屋顶在一片漆黑之中还是显得太突兀了。    不知不觉中莉莉斯的脚步已经迈向了那间屋子。不过老实说，若现在是她一个人在这儿，她是万万不敢这样的。那屋子在一片黑不溜秋的僻静角落里只亮着一盏将灭不灭的孤灯，看起来就跟鬼屋一样。她现在之所以敢这么走过去，是因为她手里正牵着一头黑龙。    再走近了些，莉莉斯终于看清了这家店。店门外没有招牌，也可能原本有，现在没有了。因为她看见屋檐下有一根被折断了的雕花铁杆，长得像是挂招牌的杆子。落地的玻璃橱窗里放着几件复杂而又陌生的仪器，多半也是老板娘嘴里说过的“魔法呀，炼金呀之类的古怪玩意儿”了。    她凑在玻璃前看了看，没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便失去了兴趣。就在她准备拉着劾罗里克离开时，原本紧闭着的暗金色店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这位客人，要进来看看吗？”一个颤颤巍巍的苍老声音从里面传来，更加渲染出了鬼屋的恐怖气氛。莉莉斯听得心里有些发毛，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没料想劾罗里克居然已经一步迈进门去了，吓得她也只好赶紧跟了进去。    刚刚敞开的金属门在他们进去之后啪嗒一声合上，原本昏暗的室内却忽然间明亮了起来。    店里店外真是两个世界！外面看起来原本不大的建筑里边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宽敞。店内的墙壁上紧贴着一圈落地柜，每两组柜子的颜色不同，但深深浅浅的都是木头的颜色。上面塞满了一模一样的纸匣子，除了用标签写着编号一样的不同文字之外没有任何区别。落地柜的下方又摆了一圈矮桌，那上面的东西可就丰富了。有各种各样的仪器——那其中莉莉斯只认识天平。有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袍子，以及装在透明匣子里的各色晶石。还有成堆的书本和一扎一扎的卷轴，卷轴又有丝绸的，兽皮的，亚麻布的和羊皮纸的。    这简直就是个魔法杂货铺！莉莉斯兴奋地眼睛四处乱瞟，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但这个店面说大也不是很大，刚刚她明明听见有一个声音在招呼她来着，怎么进来之后没看见人呢？    “我在这儿。”正想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出现了，但莉莉斯环顾四周仍然没有看见人影，她忍不住抽了口气，抓紧了劾罗里克的手臂。    劾罗里克抬起头来，用手指着天花板说道：“在那儿。”    莉莉斯闻言也仰起头，便看见天花板的中央挂着一个暗金色的画框，画上是一个胡子眉毛都快长到一块儿去了的老头子。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佝偻写背。干枯的手指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良久，他抬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虽然这场景着实让莉莉斯惊异了一把，但她可是看过电影读过小说见过世面的人，至少不至于再被吓到尖叫了。莉莉斯揉了揉仰得有些发酸的脖子，轻声问道：“爷爷，请问，这家店的主人呢？”    老头子听见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把头埋下来了些，缓缓说道：“我现在不在家里，由我的助理看店。小姐，我就是我的助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便是。”    莉莉斯听着这一串不知所谓的话耸了耸肩。她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她在这儿能有什么需要，就算有需要她也啥都买不起，这里的所有东西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就在她准备抬脚走人时，却看见旁边的一个矮柜上放着一只皮箱子。她站在那儿愣了愣，有些犹豫地开口：“请问，我可以打开这个箱子看看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画框里的老人说。    接着皮箱的插销便自己打开了，莉莉斯伸手一掀，便将盖子掀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水晶球？”    是的，箱子里是一块金丝绒软垫，上面嵌着七颗晶莹剔透的球体以及一只底座，和阿德奥兹家的水晶球是一模一样的配置。莉莉斯嗫嚅了半天，终究忍不住问道：“这个多少钱呢？”    “二十个金币。”老人简短地回答道。    二十个金币！！！天啊，那是多大一笔巨款啊！！！莉莉斯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金疙瘩给碰坏了。

 28.28.双份测试

    “走劾罗里克，看来这里不是我们这种穷人逛的地方。”莉莉斯虽然有些不舍，但仍然只是叹了口气就准备转身往屋外走。怪不得这家店修在一个地理位置那么偏僻的地方呢，平时估计生意不怎么好？二十个金币的水晶球，也就只有阿德奥兹那种土豪才会买……    “诶等等！”画框里的老头见两人要走，急促地叫起来。一见莉莉斯停下脚步，又连忙缩回已经快伸出画框了的身子。一只手仍然握着茶杯，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嘴边假咳了两声。莉莉斯不禁翻了个白眼，翡翠街的老板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更会惺惺作态啊。    “我知道小姐在想什么，您很想要那副水晶球对不对？可是您付不起二十金币。”他慢悠悠地说道。    “确实是这样的，老先生。不过您这样叫住我就是为了跟我强调一下我的贫穷吗？”莉莉斯瘪了瘪嘴，这一来二去的两句对话让她对这幅奇怪的画已经没了好感。“或者说您是打算给我降个价？可惜这样贵的商品您就算是给我打一折，我也是买不起的……”    “不不不小姐，实际上这套水晶球也没有办法给您打一折。”老头子说，“不过，如果您无论怎么样都想要使用一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一听这话，莉莉斯眼睛顿时亮了亮，“真的吗！爷爷！！”    “咳咳……”听见小姑娘对自己的称呼一直在飘忽不定，从爷爷变成老先生又变成了爷爷，画框老头不禁又咳嗽了起来，这丫头。    “那，使用一次需要多少钱呢？”所谓的使用一次绝对不可能是的，多半就是租用一次的意思。    “三十个银币。”    “晚安，老先生。”    “三十个银币已经是最底线了！”老头子叫了起来，“好好，那这位小姐，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您有多少个银币吗？”    真奇怪，这个老头子好像非常不想让她走的样子，难道这家店的生意真的有那么差吗？那它是怎么经营起来的呀。    “实话告诉您……我们身上总共就只有一个银币零十六个铜币，并且不可能全部给您。”莉莉斯的手已经搭上了金属门的门把。    “回来回来。”老头子皱着眉头从椅子上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你急什么，回来。”    他在画里面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是想找个地方把杯子放下，可惜那幅画里并没有给他画一个可以放下杯子的茶几，最终他只能把它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门右边左数第三个柜子左上方的那个抽屉，你去把它打开。”老头子指挥道，这话是对着劾罗里克说的。劾罗里克看了他一眼，便走到了那个摆着一堆卷轴的桃木色柜子旁，打开了最左上方的那个袖珍抽屉。    抽屉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静静地躺着一卷纸。莉莉斯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纸上的文字和她万年前见过的文字大不一样，但大多数字的形态却还是与过去相似的，看上去就像是繁体字与现代简体字的区别。她歪着脑袋把下巴搭在劾罗里克的臂弯上看了好半天，才终于看出来这是一份类似自愿声明书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莉莉斯惊奇地问道。    “你若是肯帮我一个忙，水晶球便可以借给你们用，随意用，不要钱。”老头子看着劾罗里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什么忙？”劾罗里克问。    “唔……是这样的。”老头子说，“我最近得到了一份非常难得的魔药配方，于是我就尝试着——把食人魔力量药剂改良了一下。目前进展非常顺利，不过我迫切的需要一个身体强壮的实验者来帮我测试下这剂配方……”    “这不可能！”莉莉斯想都不想地立刻反对道，“需要一个身体强壮的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我们又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这样的药剂对身体不会有影响……”    “看那儿！”老头子一听这话气得拍了拍画框，胡子都吹了起来，“看那面墙挂着的那张金色证书，看见了吗？那是奥顿普斯药剂学会颁发的‘魔药研发与经营许可’！小姐，我可不是什么赤脚医生！如果您和您的同伴在我的店里出了什么意外，可以随时写信到那上面标注的地址检举我！”    接着他的声音又稍微变小了一些，“不过我得承认，这个药剂确实会有一定的反噬效果……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的原因。我向您保证，以您同伴的身体素质，这份小小的反噬是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的！”    “不行！那也不行！”莉莉斯拽起劾罗里克的手臂就准备往门口走，“不做测试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不能让他担这个风险。”    “可是我已经填好了。”劾罗里克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说道。    “你——”莉莉斯目瞪口呆。    “很好很好！魔契即时生效！小伙子，年轻人就是应该具备这样最基本的挑战勇气！”老头子顿时喜笑颜开，手指一勾，劾罗里克手里的声明书便腾空飞起，钻进了最高的那个落地柜上面的抽屉，“相信我，这绝对是比划算的买卖。现在恭喜你获得了一整天的双倍力量加成以及价值三十银币的魔晶球测试机会一次！”    接着空气中竟然爆开了一朵小小的彩色烟花，中间散落出来的银闪闪的亮片构成了“祝贺”两个字的模样。摆放在莉莉斯面前的矮桌上的杂物都仿佛长了脚似的争先恐后地自动退让到了一边，与此同时皮箱中的水晶球底座便飘了出来，落在了桌面空出来的地方。    “小姐，您希望从哪颗水晶球开始呢？”老头子笑着问。    莉莉斯傻了半晌，才责怪的眼神盯了身边的黑龙一眼，闷闷地开口道：“随便。”    “我敢说您身上一定具有某种魔法天赋，小姐，您进门的时候我就感受到啦。我这么做也是不忍心您的天赋被埋没啊。”老头子嘿嘿一笑，接着又动了动手指，那箱子中的七颗水晶球中的其中一颗就稳稳地落在了底座上，“先从地系的开始，怎么样？”    是吗，那你这么利害，怎么就没感受到劾罗里克根本不是人类？莉莉斯不以为然地腹诽道。地系吗？她想起了苏珊曾经告诉过她，那天在翡翠街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巨型土墙是由她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么看来，她确实很有可能拥有地系的能力呢，难道这个老头子真的能看出她的魔法天赋？    其实莉莉斯确实是很想要学习魔法。虽然暂时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师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但是关于大陆上能够拥有魔法的人非常少的这个事实，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若是真的能够成为一名法师，她一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养活自己的情况了。她是真的很希望能够带着劾罗里克过上自给自足心安理得的好日子啊。    “现在，就请您把手放上去，静下心来感受水晶球激发的魔法波动。然后尝试敞开自己的精神世界——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抽象，不过这只能靠您自己去理解了。精神世界被敞开之后，您就会感觉到水晶球在勾动着内心的某一个小角落，那就是潜伏在您身体里的魔法能量。”老头子在一旁解说着，“小姐，祝您好运！”    在画框老头的指引下，莉莉斯犹豫着，将手心贴上了冰冰凉凉的水晶球，并开始尝试按照老头的说法，让自己静下心来去感觉手下物体与自己之间的连接，想象着自己打开的心扉，而水晶球的魔法波动会探进来触动她。    房间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起来，黑龙和老头都不再说话，全都安静地看着莉莉斯，生怕打扰到她的冥想。    时间静悄悄地已经过去了差不多有两分钟，就目前来说，虽然莉莉斯并不知道假如水晶球有反应的话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绝对是属于什么都没发生。    “噢，看来并不是这颗。”老头喃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和蔼的笑容，“没关系，接下来让我们来试试这个。”    或许是觉得离得太远更换水晶球很麻烦，老头一挥手，整个皮箱都飞到了莉莉斯的面前。皮箱内的天鹅绒软垫上缝着一块块指节大小的银色铭牌，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图案标示着水晶球的属性，刚才那颗地系的水晶球从底座上飘起来，回到了箱中，另一颗铭牌刻着浅蓝色浪花的水晶球则离开了箱子，落上了底座。    老头说的对。有点受到打击的莉莉斯重新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水晶球一共七个，哪有那么刚好第一次就抽中呢。想到这儿，她又将手伸了过去覆盖在晶莹的球体上。    一阵安静地等待，差不多又是两分钟过去了，银质底座上的透明水晶球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动静，也没有想象中的什么光芒之类的出现。    “不要那么快就露出气馁的表情来啦，小姐！”老头看到莉莉斯的小脸开始浮现出丧气的表情，连忙安慰道。“很少有人能在测试了两颗水晶球后就找到自己的魔法天赋的。”    莉莉斯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老头，但是人们一般都不会反感对自己有鼓励性质的话语的。她暗自对自己说一声不要灰心，就又开始继续测试起来。    接下来的测试是风系，火系，雷系。    十来分钟后的莉莉斯已经可以用哭丧着脸来形容了，虽然她只是曾经被阿德奥兹莫名要求做这个测试而已，但对于自己能拥有魔法天赋这件事，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一阵失望之后，她的心底又渐渐升起另一种希望。箱子里还有最后两颗水晶球，上面的铭牌图案她看不懂，老头说那两颗一颗神圣系，一颗暗影系的。    过去的苏珊和阿德奥兹似乎是非常笃定自己的体内一定有着某种魔法能量，既然不是前面的这些，那就是剩下这两种的其中之一了？莉莉斯暗暗猜想着。这两种魔法看名字就觉得不太一般，似乎比前面的几种魔法都要高级的样子。    “哦！看来我的店里要诞生一位暗影或者神圣系的大魔法师了！”老头激动地小声自言自语起来，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肯定。在莉莉斯结束了一顿胡思乱想之后，那颗标着深紫色不知名图案的水晶球已经被换到了她的面前。    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两颗水晶球了，所以这一次的测试时间更久了一些，将近三分钟过去，最终依然只能以莉莉斯的叹息结束了这颗水晶球的测试。    “再试试这颗。”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劾罗里克，这次是他亲手将底座上的暗影水晶球撤下，换上了最后一颗神圣水晶。他没有忘记莉莉斯曾近治好了他原本残废的翅膀，如果说她身上真的具有某种天赋的话，没有哪一种可能性会比现在的这一个更大了。    莉莉斯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是最后一颗水晶球，也就是最后一次机会。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考试挂掉又n次重考都失败的学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次的考试上。劾罗里克可是为了这次测试机会签了一份卖身契一样的东西啊！神明啊！拜托了，请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神祇一直是与她同在的，因为每当她陷入危机的时刻只要在心中祈祷就一定会化险为夷。就连十年前她遇到的那次空难，神竟然都顺从她的祈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虽然后来她来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总归比葬身海底强一万倍了。所以只要她再次祈祷的话，神一定会听见的。莉莉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伸向了水晶球。

 29.29.人形崩坏

    “啊，小姐……”老头见小姑娘神色黯然地缩回了手，连忙开口打算安慰安慰她，但却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刚他的态度有点太过笃定，这会儿便也开始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莉莉斯认命地叹了口气。    都怪她仗着自己是穿越人士的身份，对魔法测试的结果报以了过重的希望。从阿德奥兹家出来，又遇见那位魔法师之后，她就一直在心心念念地希望能够做一次魔法测试。而现在终于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她竟然觉得失落得想哭，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次她足足在水晶球上停留了五分钟，老头和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然而五分钟后，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劾罗里克盯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莉莉斯红着眼圈说道：“对不起……白白让你签那个什么魔契了，看来我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    画框里的老头和人形黑龙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在想着要怎么安慰这个看起来很难过的小姑娘。    “不过这样也好啦，也就不需要考虑学费什么的了。”她很快又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来，并且笑着耸了耸肩。“假如我要是真的有魔法天赋的话……可能还会更加烦恼呢。”    其实没有魔法天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莉莉斯仔细一想。那天老绿龙向她提起的测试本来也只是突然发生的一点小插曲，只是自己太过期待了，但谁规定说穿越人士就一定要有魔法天赋呢？    或许她的厉害之处在一些别的地方，其实不说别的，光是能够捡到一头龙这件事来说，她就已经够特别的了！会魔法的人确实稀少，那还能少得过捡到一头龙的人吗？而且还是一头世间绝无仅有的黑龙！想到这里，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牛逼了起来。    莉莉斯的心态一直都非常乐观，虽然没能得到这样一份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机会，但其实也没关系，她总能找到别的养活自己和劾罗里克的方法的，自己那个世界的老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更何况劾罗里克现在也能赚钱啦，并且赚得还不少！    “好，虽然我也为您感到惋惜，不过这个测试确实已经结束了。”老头又捧起了自己的茶杯，那个茶杯里的热量似乎永远不会消散一般，仍然在冒着热气，而他的脸上则又恢复了那个不急不躁的模样，“现在你们需要支付自己的报酬了。”    说着他坐回椅子上，砰砰敲了敲扶手。店铺最里边的那面墙上便打开了一扇木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矮小的人形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型机器人！莉莉斯相当惊讶，这个世界上居然拥有着能够制造出机器人的科技吗？不过再细眼一看，她便很快发现这个顶着圆圆的黄铜色脑袋，两眼冒着绿光的小东西并不是靠机械，而是靠魔法的力量行动起来的。    它的身体虽然是由金属做成，并且浑身上下并不缺少暴露在外的钉帽和螺丝。但关节之间却是空空如也，只由着一缕缕绿色的浮光连接在一起。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被那些明显具有魔法能量的绿光操纵着的。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助手的助手——你可以叫它雷霆3000。”    莉莉斯无语地盯了这个身体只有她三分二大小的小玩意儿一眼，说道：“哦……它看起来比它的名字可爱多了。”    于是这位叫做雷霆3000机械人偶正晃晃悠悠地单手托着一个托盘朝他们走来，肩膀上还搭了一块意义不明的毛巾，看起来就像是跑堂的店小二。等到它终于走到他们面前时，莉莉斯才得以看见，它的托盘上放着一根勺子，一只装满液体的水晶瓶子，以及一个奇怪的带着尖刺的三角形物品。    接着它把托盘放在了桌上，意外敏捷地跳上了桌旁的椅子。然后又用它那布满细小沟槽但却十分灵活的手指拿起了那个三角形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抓起了劾罗里克的手臂。    “这是要做什么？？”莉莉斯连忙问。    “小姐，不要紧张，这份药剂只是需要服药人的一点点血液来提前调和而已，这样才能让药剂与服药人的身体更好的融合，这是个必须的步骤。”    什么？要抽血？！莉莉斯一下慌了。这可怎么办！就算是这药剂真的需要服药人的血液来调和，可是前提条件是这个服药的对象得是个人啊！龙的血液一想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如何就这样随便的和药剂混合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之前没有提到过这个！”莉莉斯着急地说道。    “哦，可是你们刚才签订的魔契上写得清清楚楚，‘试药者需配合试药过程中的一切步骤。’”老头子笑着摸了摸胡子说，“如果你们打算违反契约的话……我猜，小姐您也一定明白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劾罗里克的脑子绝对少了一根筋，因为就在莉莉斯还在质疑老头子的要求时，雷霆3000已经把抽血器从他的手臂上拔下来了。然后又趁着莉莉斯还没来得及反应，飞快地将血液注入到了装着墨绿色不明液体的水晶瓶中。    这头龙不久之前砍价还那么精明，怎么在这里却如此逆来顺受？？？莉莉斯无语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还好龙的血液混入药剂之后并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机械人偶微妙地翘着一根小拇指，灵活地捏起一根长长的银色勺子将药剂搅了搅，接着又把勺子在瓶口轻敲了两下，仿佛它手下的不是什么魔法药剂，而是一杯刚加了糖的咖啡。    这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看得莉莉斯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人偶的行为方式估计都是按照制造者的习惯来的，这个老头子平时都是这样翘着手指搅拌咖啡的吗？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试药了。”老头开心地说。    雷霆3000将水晶瓶举起来，举到了劾罗里克的面前，劾罗里克没有犹豫地接了过来一口喝下。莉莉斯紧张无比地盯着他，半晌之后问道：“感觉怎么样？”    “味道好像还不错。”劾罗里克说。    “不是问你这个> <！”    “唔……好像身体有点发热。”    “嘿嘿，这就对啦。这说明你的力量正在增长！”老头子乐呵呵地说道。为了避免让莉莉斯发现吸血器里还有着不少残留的血液，他悄悄打了个手势，雷霆3000便飞速地将吸血器和空了的玻璃瓶收拾好，脚底长了轮子一般“嗖”一下就回到了它之前出来的那个房间。    “好了，你们可以回家了，晚安小姐，晚安，年轻的先生。”老头子快速地说道。    “这就完了？？”莉莉斯眨了眨眼，“这不是在试药吗？难道你不需要做些什么观察记录之类的？”    “不不不，不需要，你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见两人还不打算走，老头子急急地叫起来，他手指一点，通往室外的金属大门便砰地一声大大打开了。    “什么来不及了？”莉莉斯变了脸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子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伸出几根手指遮住了嘴巴。接着他忽然又看向了莉莉斯的身后，几个字从他的手指缝里传了出来：“喔……怎么那么快，见鬼。”    低沉的龙吟从莉莉斯的身后陡然响起，她没能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股冲力猛推开来，身体重重地撞上了面前的柜台。她疼得头晕眼花，但由于她正面朝着地面，一时间也看不见此刻的场景。她只感觉店铺已经地动山摇了起来，屋子似乎破了，冷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刀刃一般刮在她身上。与此同时，一句模糊的咒骂窜进她的耳朵。    “该死……我得让……奥……赔我的店……！！”    莉莉斯猛地一抬头，发现店铺的天花板已经裂成了碎渣，那副奇怪的画框掉落在了她的身边，里面那个奇怪的老头子已经不见，画面上只剩下了一把椅子和摔碎的茶杯。    这时她终于得以回头，一头熟悉的高大生物就立在她身后。    黑龙血口大张，压抑的龙吟不断地从他的喉中传来。他那布满鳞片的漆黑身躯又开始泛出了隐隐的火光，一道道仿佛刀割一般的裂痕再次出现。莉莉斯愣在了原地，这一切变化剧烈到她甚至能听见血肉撕裂的可怕声音。    原本精致堂皇的店铺被黑龙张开的巨大双翼瞬间撕裂，黑色的夜幕早已代替了灯火通明的天花板。不远处的行人和摊贩顿时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呆住，然后便飞快地转身逃跑，只留下一连串的尖叫和大喊。    “是那头龙！！！是那头龙！！！”    “它又来了！！！！天啊！！！”    “快逃！！翡翠街又要完了！！”    “劾罗里克！！！”莉莉斯浑身战栗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天啊，那个老头子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天啊，她为什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劾罗里克的利爪击碎了地板，深深地嵌进了地面。他的身体烫得可怕，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身体中那诡异的火焰焚烧至死。如果再不让它释放出来的话……如果再不让它释放出来的话……    黑龙温柔的金色瞳孔渐渐地再一次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这次他就在她面前，和她眼对着眼。她看见了他的表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与可怕。    他张开了嘴，利齿之间有阵阵黑雾四散而出。她看见他漆黑的喉咙被火焰点亮，那火焰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快要被灼伤。    小女孩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她坐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莉莉斯！！！”充满绝望的气氛之中，一个急切的女人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接着她又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苍老却有力，正在念着她听不懂的咒语。    一道和煦如春风般的气息忽然飘来，那春风顺道带来了一道浅绿色的柔光。黑龙就这么在她眼前轰地一声倒下，火光霎时熄灭了。    透过那黑雾与热量都未来得及散去，仍然浑浊炙人的空气，莉莉斯望见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老人的身影。    是的，那是阿德奥兹，他手持着一根灰白色的长杖正站在劾罗里克身后，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啊……苏珊也在，她正一脸焦急的，绕过黑龙的身体朝她跑来。

 30.30.录取通知

    如果要救他，就离开。    阿德奥兹留给她的就是这样简单得没有一丝累赘的一句话。时至今日，绿龙仍然不愿意给她更多的解释。虽然这一次黑龙的失控和那瓶奇怪的药剂绝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但是莉莉斯已经明白了一点，劾罗里克在铜森堡外的暴走并不是一次偶然。    莉莉斯呆坐在房间里。    立式书柜上的矮花瓶里插着一大捧风干的勿忘我，紫色的花儿还散发着淡淡的清新香气。窗户边是淡鹅黄的蕾丝窗纱，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铁红色漆木的窗框外有漂亮的明黄色鸟儿停在葡萄架上撅着小屁股跳来跳去。阿德奥兹的房子无论哪个角落看起来都很温馨漂亮，大概是因为有苏珊这个女孩子在的缘故。    刚想到这里，房门便咚咚响了起来，接着苏珊微微推开了房门。见到莉莉斯人在房中，便松了口气走进了房间。    “莉莉斯，爷爷叫你去一趟书房，他有些事跟你说。”那个无助痛哭了一整夜的少女此时就那么坐在床上，不再哭闹，却也不再笑了。苏珊担忧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尽可能的轻柔。    “好的，我马上就下去，苏珊姐姐。”莉莉斯木然地说道。虽然昨天劾罗里克满身创痕的模样着实让她的心焦躁到了几乎烧成灰烬的地步，但她并没有随意对他人使脸色的习惯。尽管她现在的脸色确实是和她语气不相符的差……但那已经是她控制之外的事情了。    “想好了吗？”觉察到少女踏入了房中，坐在书桌后的老人便抬起了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想好了。莉莉斯尽量平和地，轻轻地说道。    是的，她不舍得，不能完全信任，不能放得下心。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理论上除了劾罗里克谁也没法信任。可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原本对魔法天赋报以的希望也在昨天被彻底粉碎了，她要靠什么去保护这头失控到让自己伤痕累累的黑龙？    阿德奥兹明显是有让劾罗里克恢复如初的能力的，因为第一次的时候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到了这点。这次他却只是熄灭了劾罗里克身上的火，对于治疗那些可怕的裂痕这件事却加上了先提条件。    “莉莉斯，你们的分离不会是永远的。”苏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担忧，“劾罗里克的情况真的相当复杂，那天你也曾亲眼看到他烧毁了大片的丛林。但你后来一定没有再去看过，那片丛林现在已经整个寸草不生。当时丛林里残留的死气甚至差点蔓延到了城内……”    这个消息莉莉斯已经听莱恩说起过了，但再次从苏珊的口中听到更详细一些的版本，她仍然心惊了一下。    “等到劾罗里克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时候就会回来了。”苏珊耐心地解说着，“永法浮岛是龙族最好的修身之地，让他在那里对他有很大的好处……如果他再像之前那样失控，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其他的生灵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是的，她已经猜到了。只是她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接受，比如昨天那一个晚上。或者说……是他们离开的这几天。也许离开时必然的这件事她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任性地还想要多留住他一会儿。阿德奥兹要带走劾罗里克的态度那么坚决，她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他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这个决定。只是时间好短，他们不过只不过才出去了三天。    “这个你拿去。”阿德奥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松开手指，那信封从他手里飞起，落到了莉莉斯面前。    这是什么……不会是钱……这难道是正室在用钱打发小三走人吗？莉莉斯也真是服了自己，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些有的没的。那封薄薄的银色信封就悬浮在她面前，信口被一个深红色的火漆印封着，信面上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鬼画符。至少从厚度来看，里面装的肯定不是钱币。    于是她接了过来，但并没有马上拆开。    “这是什么？”她问。    “奥神学院的录取通知。”阿德奥兹翻着手中的书页，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离开学只有四天时间了，你最好今天就得开始做离开的准备。”    “什么？”莉莉斯怔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喃喃地说道：“可是，我并没有魔法天赋。”为什么到了现在阿德奥兹还在说魔法学院的事情，回来之后他们明明也没有再让她做过测试啊。    说完这话，莉莉斯便看见苏珊向她投来了奇怪的眼神，于是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做过了测试，就在昨天晚上……虽然那家店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水晶球应该是真的？”    苏珊听后，微微笑了笑，“哦，那家店，我知道。我想他那里的水晶球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爷爷已经跟奥神学院的校长联系过了，这份录取通知你大可放心百分之百是真货。”见小女孩仍然是一脸诧异于不解的模样，她又紧接着说道：“他和那个叫艾利奥特的人类老法师是忘年交，爷爷认识他的时候，那个校长还穿着开裆裤呢——别看他俩现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白胡子老头。”    听到这儿，莉莉斯嘴角抽了抽，“所以这个的意思是……走后门？”    苏珊冲她得意一笑：“没错。”    “我会自己离开的……你们没必要为此做到这个份上。”莉莉斯怏怏地摇了摇头。他们提出要让她去魔法学院，这是件好事，可前提得是她有那个资格。莉莉斯可不想做南郭先生，那是件极其尴尬极其难受的事情。一个根本就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却想要设法在魔法学校里浑水摸鱼？饶了她。    “行啦！”看见莉莉斯始终愁云沉沉的脸，苏珊叹了口气，又笑着走到她跟前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我逗你玩儿的呢，你不要想多，这并不是完全的走后门。爷爷十分确定你身上的能量，就算你不相信一个经验老道的老年人，你也必须得相信一头活了快两万年的巨龙。你的情况其实有些特殊，水晶球没有测试出来，并不代表着你就没有任何魔法能力。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平凡的事情，不是吗，那些不可能全都是巧合。”    一大通话说完，莉莉斯的表情总算有了些微的变化，她便再接再厉地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总之爷爷他最近和奥神学院那边联系了很多次。你不要看他对你不理不睬的样子，其实他已经把一切都帮你安排好啦。相信我，你直接去就好了，不要有任何顾虑。”    算了，无所谓了。他们这么说，那就这么办。若是是在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从那个学校里跑出来。反正像她这样没有魔法天赋的学生若是要逃学，学校估计还是求之不得。    虽然莉莉斯在心里这么想着，但其实在心底深处却因为苏珊的话而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最后的一点妄想。她会具有一份水晶球都无法测出的能力吗？谁知道呢。    “好我答应。”半晌后，莉莉斯终于低眉顺目地说道，只是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阿德奥兹，“但我恳求你，现在就治好劾罗里克。我答应了的事情不会食言，但求你不要再让他继续痛苦了。”    坐在书桌后的老绿龙没吭声，看样子是已经彻底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那手下的书本上，把周围人都当做空气了。    只有苏珊在这时候回应了她：“他就在地下室，你要去看看他吗？”    走过长长的石阶通道，莉莉斯到达了阿德奥兹家地下那个熟悉的地下室。昨天劾罗里克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变成人形运回来的，当她见到她的少年浑身上下甚至那张俊秀的脸上都布满了深深的裂痕时，她几乎要疯掉。    但现在，她踏进了地下室却没有看到臆想中的那令人心酸的场景。    黑龙匐在地面上，看样子仍在昏睡。他的身躯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他全身上下的鳞片都是完好如初的样子，那些可怕的裂痕一条都看不见了。    “实际上爷爷昨晚上把你支开地下室之后就把他治好啦。”苏珊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说，“爷爷的性格就是有些别扭，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他不是坏人。劾罗里克的事情他从来不跟我们细说，但是我也大概知道一些。因为他很早以前便跟我们提起过萨蕾拉，你看，他没有什么理由要无故去伤害一个老朋友的孩子。”    是吗，老绿龙是她的老朋友，所以就不会伤害她吗，那她的同族呢。莉莉斯走到劾罗里克身边，像过去那样依偎着他躺了下来，心中确是一片恍然。    她当时可是亲眼见到萨蕾拉惨死于一头黑龙手下，然而她到现在都依然没能知道那个夜晚所见到的杀戮的原因。

 31.31.白茉莉街

    奥顿普斯的历法和莉莉斯过去的世界基本上差不多，一年十二月轮分给四个季节。草木初生，风轻云淡，这样的阳春三月正是奥神魔武学院开学的好时节。    繁华的提塞勒尔作为国都再一次狠狠地震惊了莉莉斯一把。看这些灰白相间的高大哥特式建筑，看这洁净又宽敞到用来赛马都完全没问题的街道。街上的贵族老爷小姐们个个穿着华贵优雅，莉莉斯突然就万分庆幸接受了苏珊临行前送给她的新衣服，这让她在这条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上，总算能是个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的乡巴佬。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独自远行。苏珊和莱恩所在的佣兵队两天前前出发去了西大陆开始新一年的工作，阿德奥兹雇了一位老车夫将莉莉斯送到这里。不过好在铜森堡离提赛勒尔也并不算太远，马车赶了两天的路就到达了目的地。这是莉莉斯第一次坐马车，幸好通往国都的路常年都会定期修缮，马车跑起来倒是十分平整顺畅，但即便是如此，两天来莉莉斯还是被颠得有些难受。    劾罗里克被留在了铜森堡，据说等阿德奥兹把最后一些事务处理好之后就会带他去永法浮岛。直到莉莉斯临走，黑龙都一直在那件地下室沉睡者没有醒来。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过虚弱，还是被阿德奥兹施加了什么魔法。实际上只要阿德奥兹愿意，他完全是可以强行带着他离开的。可是阿德奥兹没有那么做，莉莉斯在心中也就不得不对他信任了一些。    虽然分离让人伤感，但若是真的能得到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便是值得的，她现在只能这么相信着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只是为了把她支开，阿德奥兹真的没有必要非要把她送到这个学校来。或者苏珊对她说的那些话真的不只是在哄她，但愿她真的能从这间魔法学校学成归去。    提赛勒尔市莱茵区白茉莉街99号。    莉莉斯一手提着棕色的行李箱，一手握着写有学校地址的录取通知函，站在十字路口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可以指明方向的路牌。    提赛勒尔的的人口密集，建筑密度也十分大。从主干道上拐弯之后，便是一片繁杂交错的小街小巷。每一个路口上都有着一长串的路牌，这些街巷对于外来人员简直就是个迷宫。    但她很快便发现，比起路牌，人群才是最好的路标。当她走到第三个十字路口时，街道上就已经出现了不少和她一样拎着行李箱手拿信函的年轻人，大家都正向着同一个方向走着。有些三五成群，有些是和她一样面色疑惑地独行者。莉莉斯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他们顺着人流朝前方走去。    “快看！那是今年的学妹？！”    “喔，年龄看起来好像很小，这么小也可以进奥神学院吗？”    “她看起来还蛮可爱的呢！”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要打主意？太禽兽了！……”    耳边不时有些男孩子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莉莉斯微微抬了抬原本在低埋着看路的脑袋，眼睛悄悄一瞟，果然见到几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笑着看向她。    “嘿！她看我了！”其中一个金色卷发的男孩儿发现了她的偷瞄，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居然还朝她招了招手，“嗨！你好啊小姐！”    “哈哈，你够了，‘你好啊小姐’——好恶心！”另外一个矮个儿一点的男孩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揶揄道。    莉莉斯在乡下默默无闻地居住了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被路人调笑议论的情况，她的脸一下子全燥红了，连忙拎紧手中的箱子，加紧脚步朝前跑了去。    “你看，你把人家吓跑了！真过分啊……”    “无所谓嘛，反正都在一个学校，很快就能再见到的啦。”    ……    街上的铁质路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条街便是白茉莉街。对，没错。    当莉莉斯走到一家铭牌上写着“白茉莉街86号”的书店门口时，就再也走不动了。    这条街看起来并不是一条主街道，因为它那么的窄小，街面大约只能并排装下一辆半马车，此刻已经被大量的学生给堵得水泄不通。这让莉莉斯开始怀疑这所传说中是“奥顿普斯最负盛名”的魔武学院到底是不是徒有其名，什么样的名校才会把校址选在这种地方？    莉莉斯瘦小的身躯被夹在人群中，卡在了一个丁字路口的拐角处动弹不得。天气明明还带着早春的微寒，但她却感到自己的背心都被捂出汗来了。    四周除了人还是人，莉莉斯踮起脚尖想要看看自己离目的地究竟还有多远，然而街道的拐角挡住了一切，让她只能作罢。堵车也好，排队也好，这些莉莉斯在前世的时候也没少经历过，这种时候除了耐心等待，也没别的办法了。    等待的过程当然是无所事事的，她一边努力地无视着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一边悄悄打量起身边的人群（这听起来就不太容易）。这些人看起来几乎都比她年长，虽然大部分都并不年长很多。其中绝大多数一看就出身于优良富庶的家庭，也有极少数穿着打扮比莉莉斯还要朴素的孩子。路口处还有几辆停着的马车，大约是因为街道太窄没法进去才停在外面的。    不知道为何，她发现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男生，不过这也许是因为莉莉斯的身材太过矮小，所以能看到的范围实在有限罢了，说不定其他的女孩儿也被身材高大的男孩子们也挡住了呢。    还好停滞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等了有七八分钟，人流终于开始了缓慢的移动，莉莉斯就被这样夹在人与人之间，缓慢地挪到了路口的当头。接着，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狭窄的街道尽头出现的，并不是在莉莉斯无数次的遐想中所出现过的各式校门里的任意一种，而是一艘巨大的载着灰紫色气囊的飞艇！即使隔着一整条人头攒动的街道，也不妨碍她看见，那巨大的棕色吊舱上用白色油漆书写着规整的字体——“白茉莉街99号（副1号）”，简直就像在开玩笑一样！    “哇哦——”    周围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状况一般，都显得非常平静，至少绝大部分的人是这样的。而那剩下的小部分明显就是刚刚倒抽了一口气的莉莉斯，以及旁边那名将感叹脱口而出的女生。    有女生？莉莉斯听见那声音来自于斜后方，便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在她踮着脚仔细地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寻望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发现了那个淡茶色齐耳短发的少女。那一瞬间她也看见了莉莉斯，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莉莉斯愣了愣，连忙回以礼貌的微笑。    “麻烦~借过一下啦！”茶色头发的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拖着一个大皮箱子来到了莉莉斯的旁边，向她搭话：“嗨，你好啊！”    “你好……”莉莉斯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走过来了，还主动对她说话，脸上有些吃惊，还有些羞涩。    “你也是来奥神学院上学的吗？”少女有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皮肤白皙，五官秀丽，笑容如清风一般爽朗。她的个子比莉莉斯高了半个头，但看面貌似乎并不比她大多少。    “唉，你瞧我这傻问题问的。如果不是来奥神学院，谁会没事在这儿傻堵着……”见莉莉斯愣着没有反应，她便干脆自问自答了，“我叫瑞茜卡！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少女热情的自我介绍，将莉莉斯之前有过的“会不会交不到朋友”的顾虑瞬间打散，莉莉斯很是惊喜，连忙回道：“当然，瑞茜卡，很高兴认识你。我……我叫莉莉斯。”    瑞茜卡笑了笑，朝人群的前方望了过去。    “我之前就听奶奶说过奥神学院的校门有些特别，但也没想过是这个样子，还真是惊人啊。”    “是啊，我刚才也吓了一跳。”来到这个新城市后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说话的人，莉莉斯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那你肯定也不是本地人对，哈哈。反正我不是，我是从摩罗科来的。”    “我也不是……我是从铜森堡来的。”    “铜森堡？啊，我知道，离这儿不远！”瑞茜卡不多想就记起了这个地名，“那可真好，这样暑假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家。像我这样，单边路程就要接近十天，回家什么的根本想都没法想。”    谈话间人群又前进了许多，随着一声号角的沉吟，沉醉在新识的喜悦中的两名少女才抬起头，看见那艘满载的巨大飞艇已经缓缓腾空而起，向着南方飞去了。当飞艇飞出去大约百来米左右，竟然就渐渐消失在了空中，与此同时，又是另一艘新飞艇从云雾中凭空出现，朝着白茉莉街飞来。    “这要上个学还真是够麻烦的……”瑞茜卡咕哝道，“那以后岂不是不能偷溜出学校玩儿了？”    莉莉斯也在心里发出了和瑞茜卡差不多的吐槽，看来这说不定是所管理制度相当严格的学校呢，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限制学生的行动……看来她那个混不下去就逃学的念头真是太天真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这艘新来的飞艇上照样用白漆写着“白茉莉街99号”，不过后缀变成了副2号。飞艇的容量其实相当的大，一来一去能带走大量的学生，不到二十分钟，莉莉斯和瑞茜卡就已经站在了飞艇的舷梯下了。

 32.32.奥神学院

    舷梯旁是几名看起来可能是教师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手上都戴着一双黑色丝绒手套。每过去一个学生，他们便会用优雅而又稳重的口吻要求查看学生的录取通知函，当他们手上的丝绒手套接触到学生递过去的银色信封时，手背处便会出现一个发光的白色符文，这时候他们会将信函交还给学生，并指引他们上飞艇。    这一些系列的场景看得莉莉斯在心中不知不觉地赞叹了起来，魔法世界的防伪技术似乎也是很厉害呢。    又过了一会儿，当轮到莉莉斯和瑞茜卡走上去时，吊舱的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了。两名少女一走上去，立即又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    “瑞茜卡……为什么我觉得好像一路上都有人盯着我们？”莉莉斯终于忍不住了，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疑问。这样的注视在她以前带着劾罗里克出去逛街的时候也遭遇过，可是现在她只是和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还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瑞茜卡一只脚刚踏上飞艇就忍不住拉起了莉莉斯的手，两名少女风一般地跑到了甲板最前端的位置。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地方，视野开放，徐徐的微风卷来一阵隐隐的山茶香气，仿佛能将所有的阴霾心情都吹散。    “因为他们稀奇呗~ 奥顿普斯是个有名的光棍学校，来这里上学的女生非常的少。”瑞茜卡似乎对身边的目光毫不在意，她轻笑着说道，“奶奶曾经是从这里毕业的，要不是因为她这些年来总在我面前说这所学校如何如何的好，我才不会跑那么远来这里上学呢。”    原来是这样……莉莉斯懂了。不过还好，船上的学生看起来大部分都是新生，他们大多都带着看到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俩，但并没有像那个在白茉莉街遇到的年长学生那样来找她们搭讪。这样是最好的，莉莉斯并不擅长应付陌生人的对话，当然友好又可爱的女孩子除外。    号角再次发出了“呜”的沉鸣声，飞艇开始准备起飞了。    “哇！这感觉真棒！”瑞茜卡趴在舱头的栏杆上，看着下面随着飞艇的升起而变得越来越远的地面，嘴里便兴奋地招呼起来：“莉莉斯！你也过来看看呀！”    莉莉斯听话地走了过去，和她并排着趴在栏杆上，瑞茜卡说的没错，这感觉真是棒极了。她虽然曾经也坐过飞机……还因此送了一条命，但她还没有坐过露天的飞机！这种感觉比起坐飞机来说，更像是在坐船。莉莉斯不禁开始觉得自己的神经真是大条，她一个经历过空难的人，这种时候非但不觉得恐惧，竟然还觉得十分舒爽。    好，她可是连黑龙的爪子都坐过的人了，这样缓慢又安全的飞行工具有什么好怕的……    飞艇悠悠腾空到一定高度后，便开始缓缓地向前推进。忽然放大了的春风把两名少女的头发吹起轻抛向了脑后，连裙摆也开始蠢蠢欲动着想要跟着飞扬。莉莉斯伸出一只手拽紧了自己的裙摆，又伸出另一只手拽住瑞茜卡的。然后便听见瑞茜卡在用她那银铃一般带笑的欢快声音叫道：“我觉得我好像在飞！”    这句台词听起来真是好亲切，莉莉斯不禁也跟着笑了。同样在船头，同样吹着风，只是她们此刻并不是在大洋中遨游，而是真正地飞翔在天空上。魔法的世界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感觉一定比当年杰克露丝在泰坦尼克号上感受到的棒多了。    飞船渐渐飞离地面之后，视野便被云雾遮掩住了。微冷湿润的雾气从甲板上穿过，少女们的发梢都变得湿润黏腻了起来，真是让人不太愉快。原本以为魔法学院的飞艇应该会有一些防护罩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如此原始。好在这段飞翔的旅程十分短暂，约莫不到五分钟，遮蔽视线的云雾便渐渐散去了。此刻所有人都得以看到，他们已经来到了奥神学院的上空。    这一次有很多人都和莉莉斯她们一起发出了“喔”的赞叹，毕竟只有被录取之后才能进去学院，这些孩子们大多又都是新生。也许不少国都的本地学子早就已经见过了白茉莉街的飞艇，但此刻面对真正的奥神学院，大家的新奇感都是一致的。    飞艇来到这里就仿佛是来到了另外一些世界，原本阴沉地像是快要下雨的灰蒙天空，到了这里就化为了一片淡蓝色的洁净丝绸。盈满浓浓翠色的山脉上镶嵌着的一片美丽的灰蓝色建筑群，它们在灿烂的金色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微光，仿佛数座笼罩着梦幻柔光的艺术珍品。那些建筑中最高的一栋是矗立在山顶中央的一座尖顶钟塔，浅金色表盘上的刻度是由一颗颗细碎的晶石拼接而成的，在这样的好天气中，那表盘看起来璀璨得炫目。    “那栋钟楼啊，是奥神学院三百年前的一位女校长设计出来的，哈哈，我听奶奶说，那些发光的晶石能让人在晚上的时候也能看清时间，这是很不错，不过艳阳天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不敢抬头看的，怕被晃瞎了眼！”苏珊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莉莉斯也抿嘴笑了起来，原来奥顿普斯的女性也喜欢闪亮的事物啊，这种心态是不是就像她过去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女人们喜欢贴满水钻的饰品一个道理呢？    飞艇上的新生们都趴在吊舱的栏杆上兴奋地向下张望着，嘴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种关于新学校的话题。忽然空气中刮来了一股带着薄荷气息的旋风，接着一大群仿佛是被魔法忽然召唤出来的淡绿色蜻蜓，如同碧色海水掀起的巨大浪花一般从飞艇的下方拍了上来。    蜻蜓们到达甲板上后便化作几涓细流四散飞开，细流中的又有两点小水花溅落在莉莉斯和瑞茜卡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不动了。莉莉斯凑近了些眨了眨眼，突然惊愕地发现这些小东西并不是什么蜻蜓，而是一只只长着透明翅膀的淡绿色嘴唇！    “恶！……这是什么。”瑞茜卡鼻头一皱，她显然也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嘴里发出了嫌恶的声音。    就连莉莉斯也忍不住作出了一个略微扭曲的表情，鳖着眉摇了摇头。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奥神学院！”    站在苏珊旁边的一个胖胖的男生，似乎是正打算凑近一些观察这个嘴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被它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够呛，直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看起来似乎很多学生都被分到了一只“嘴巴”，而现在这些嘴巴就好像是被接上了同一个话筒的喇叭一样，不约而同地开始蠕动。一个听起来一丝不苟的女人声音从那两片肥厚唇瓣中间吐露出来。    “各位初等部一年级的新生小姐先生们，请在下飞艇后跟随你们各自分配到的魔语精灵，自行寻找自己的寝室，并到各自的学部领取教材。在此期间如有任何疑问，请直接询问带领你的精灵。你们的教师们在此预祝你们的学院生活顺利愉快。”    “传说中的魔语精灵原来就是这玩意儿，我还以为应该长得更可爱一些呢。”瑞茜卡咧着嘴小声地评价，“他们就不能培养出一些正常点的小精灵来吗？好歹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生物，为什么会只有一张嘴，还是绿色的！”    “您如此嫌弃我的外貌，是否是因为您觉得自己那张毫无礼貌可言的嘴唇要更加可爱一些？拉佛尔小姐？”    瑞茜卡顿时惊叫：“你怎么知道我的全名！”    “魔语精灵将会在您初入校园期间担负起为您导向的责任，一切您在入学前已经登记过的资料都会被记录在我的记忆信息中。”那枚淡绿色嘴唇发出的声音已经从刻板的中年女人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它嘴里说出来的话仍然十分公式化，但语气却带上了明显的不满情绪。    瑞茜卡耸了耸肩，朝着莉莉斯露出一个苦笑：“哦，不太妙，看来我惹自己的精灵生气了。”    飞艇已经缓缓降落在了位于山腰的一块平地上空，两座灰色石块堆砌而成的飞艇塔正好对在了飞艇两侧的出口处。通向塔下的通道旁挂着一块牌子：“欢迎来到白茉莉街99号”。    “克莱斯特小姐，请随我来。左侧这边是新生专用的出口。”另一个魔语精灵也开口说话了，过了好几秒莉莉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克莱斯特是艾伯特爷爷的姓氏，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姓氏，不过已经好久没有人向她叫起过这个名字了。    一时间大量的学生和魔语精灵开始涌向出口处。    莉莉斯的第三次飞行经历总算是以平安着陆画上句号。下了飞艇塔后，学生们都跟着各自的精灵四散而去。不同学部的学生都分别住在不同的寝室楼，所以从这里开始莉莉斯要跟瑞茜卡说再见了。    “先别忙着道别。”瑞茜卡眨了眨眼说，“你在哪个学部？”    “初级地系魔法。”原本学生都是根据自己的魔法天赋来确定学部，但因为莉莉斯比较特殊，所以这是苏珊帮她选的。苏珊执意表示根据那天她所亲眼见到的巨型地刺墙，莉莉斯绝对有着和地系相关的某种能力。    “哈！太棒了！！！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巧的事情。”瑞茜卡喜笑颜开地说道，“我和你在同一个学部！”    不得不说奥神学院给新生们配备一个精灵向导的做法是非常明智而正确的。那些进入新学校之后绕着圈儿迷路的剧情并没有发生在莉莉斯和瑞茜卡身上。跟着两只魔语精灵，她们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地系魔法部的宿舍楼位于学院靠西南边，旁边挨着风系宿舍。学院中的大部分单体建筑都是塔楼，这两栋宿舍也不例外。初等部的学生住在塔顶，高中等部则住在下面，据说这是为了锻炼新生的体力。由于奥神学院的女学生人数实在太少，所以并没有单独的女生宿舍楼，而是在每栋塔楼里单独安排最高的楼层作为女生寝室。这样的好处便是十分清净，一般不会有闲杂人等上下经过，坏处就是，爬起来挺累的。    一楼休息大厅里的男生们早就急不可耐地等在了门口，个个都做好了帮新来的学妹们搬运行李的准备。尽管学长们有很多，而今年地系魔法部的新学妹只有两个。    “那边那位超可爱的小姐！”    莉莉斯刚刚踏进宿舍楼外的铁门，就听见一声略微耳熟的叫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就拍上了她的肩膀。这冷不丁的如同恶作剧一般的举动让她禁不住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前跳了一步，她有些慌张地回头，接着便看见了一张顶着蓬乱金色卷发的灿烂笑脸。    啊，是在白茉莉街遇见的那个人，莉莉斯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友好起来。那人的旁边还站着当时和他一起的另外两个男孩子，真是群很没礼貌的人啊。之前就在街上和同伴大声议论她，现在又这样突然来拍她的肩膀，很吓人的好不好！！高年级的学生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好不好！！    不过这才刚刚踏进新学校，地皮子上的脚印都还没踩出来，自己又是个弱鸡女生，能说啥呢。莉莉斯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埋下头气加大步伐朝宿舍门口走去。她也管不上这样不回应别人是不是一种无礼行为了，反正对方也不是什么有礼的人。    莉莉斯向瑞茜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她快点走。可那只大手却突然伸了过来，出其不意地夺走了她手里的箱子。金色卷发的高大男孩儿笑着弯下腰，从侧面歪着头盯着她的脸，还意义不明地冲她挤了挤眼睛：“你在地系魔法部？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她是哪个系的关他什么事？看不起地系啊？小心大厅里的地系学长们出来揍人！    “来，我帮你把箱子搬上去。”他说。

 33.33.博格教授

    “兰德！！！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很快就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从一楼休息厅里冲了出来，其中一个长得相当壮实身材高得几乎要顶破门框的汉子气急败坏地朝着抢过莉莉斯箱子的男生喊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这里不是风系的地盘，回你们自己楼去！”    “谁也没规定说新生只能接受同系学长的帮助？”被叫做兰德的男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拎着箱子绕过几人就迈着长腿大步走进了塔楼。莉莉斯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脚，也赶忙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    见到有外部的人走进塔楼，大厅里原本还坐着的学生们都一个个站了起来，刚才走到门外去的那个健壮如山的男生更是黑着脸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拎住了兰德的衣领。    “听不懂人话吗？叫你滚回去没听见？”他瞪着一双豹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旁边另一个瘦瘦的带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则趁乱接过了瑞茜卡的箱子，也不管大厅里的气氛是不是不太妙，便直接拎着箱子快步朝楼上走去了。瑞茜卡见莉莉斯还被夹在几个学长之间被动地僵在原地急得揪裙子，也不敢擅自走开，只能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这群学长真的是太不像话了……就为了拎个箱子至于吗？真是有病……瑞茜卡无语地摇了摇头。    “韦恩？”忽然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古怪声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你在做什么？”    一听见这声音，那高大的男生便连忙松开了抓着兰德衣领的手，抬头看向了楼梯，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博格教授！日安……我我没做什么，这个人不是地系部的，却非要进到我们宿舍来，我只是在劝他离开。”    什么人能把这个大个子吓成这样？莉莉斯带着疑惑随着众人抬起了头，接着便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那个裹着棕色长袍，身材矮小到不可思议的人。那人的脑袋又扁又宽，上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半长棕发。绿色的狭小双眼深深嵌在一个巨大的鹰钩鼻上方，鼻梁和眼眶下面都生着道道沟壑，这让他脸上的皮看起来松垮得就像是曾经被人当做牛皮糖拉扯过一般。他站在那儿，远远地都能看见一张嘴唇像中了毒似的泛着黑，身高更是只刚好和楼梯扶手齐平。这人是教授？真的不是什么怪人吗？    “哦，这确实是很奇怪，今年风系那边没有新生？”他的声音对于男性来说略显尖锐了些，但尖锐中又带着沙哑，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博格教授，我只是刚好在门外看见这位小姐需要帮助，所以就来帮帮她而已，我想这再怎么样也不算是一种坏行为。”兰德回答道。    “但这位小姐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莉莉斯，这让她原本就皱着的小脸更添了一丝惊慌，于是大家便纷纷齐刷刷地点起头来。    “于是这位刚进校门就引起一通骚乱的小姐。”怪人教授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这下被眯得几乎要看不见了。他用生硬的口吻接着说道，“可否问问你的名字，是克莱斯特？还是拉佛尔？”    是的，今年地系魔法部的67名新生里只有这两位是女孩子。这个情报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在整个地系魔法部无人不晓了，消息传播之快甚至早过了莉莉斯本人知道这件事的时间。    “博格教授，您好。”莉莉斯被众人盯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层汗，“我是克莱斯特。”    “喔……莉莉斯·克莱斯特。”他立刻轻哼了一声，“那么，恭喜您如此有幸能够进入奥神学院，不得不说您的爷爷确实和艾利奥特的关系很不一般。”留下这样一句明显带着鄙夷的话，他便登登登地从楼梯上下来，走出了宿舍大门。临走时他又回头对兰德说道：“据我所知风系今年的新生也不少，我想你还是把善心花在自己的学部上更好一些。”    “好。”兰德无奈地耸了耸肩，把箱子放在地上，又转身拍了拍莉莉斯的肩膀，“我们下次见，莉莉斯小姐。”    莉莉斯的肩膀又被毫无礼貌可言的男生拍了一次，可她这次并没有任何反应。她站在那儿，脸烧得火辣辣的，感觉自己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盼着面前赶紧出现一个地洞，好让她钻进去！那个博格教授的话简直再明白不过了，他知道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这就代表，别的教授可能也知道！天啊，那她要怎么在这所学校混下去啊！    在场的学生们除了个别心思特别单纯的（比如那个韦恩），其他人也基本上明白了教授话里的意思，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怪异了起来。瑞茜卡觉察到气氛不对，连忙捏了捏莉莉斯的手，示意她赶紧上楼再说。    “我来帮你。”终于赶走了惹人厌的外部人员，韦恩心情大好，连忙抢在莉莉斯之前把她的箱子拎了起来，“宿舍的楼梯很长，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让哪个女孩子自己把箱子拎上去过。”    没想到这个时候仍然有人愿意帮她，莉莉斯感动地红了眼眶，连声向这个大个子道起谢来。大个子被小姑娘连珠炮一样的谢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连忙表示不客气，腼腆地露出了一口白牙。    同一个学部的宿舍楼都不止一栋，一般的宿舍都是九层。但由于这栋塔楼有一个附加的女生宿舍，所以一共有十层。男学生是不被允许进入女生宿舍的，所以韦恩只能把箱子送到十层的楼梯下面。瑞茜卡的箱子则已经被放在了那儿了，帮她搬箱子的眼睛男生却没在那，不知道去了哪儿。    塔楼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很宽敞的圆形，圆形的边缘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门。头顶的天花板是一层透明的带着菱形花纹的玻璃，透过它能看见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莉莉斯和瑞茜卡拎着自己的箱子沿着楼梯，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是门锁着，莉莉斯不知道要如何打开，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谁给过她钥匙啊。    “你直接用手打开就可以了。”瑞茜卡说道，“这里的房门都是只有本人可以打开的，这样很方便，也很安全。”    果然，莉莉斯伸手搭上门把轻轻一压，门便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相当宽敞的扇形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松软床铺的单人床，床后是一扇大窗户，挂着浅红色的丝绒窗帘。除了床之外还有着书桌衣柜等必需家具，右侧的墙壁上有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洗浴室。    “哇，这房间真棒！”瑞茜卡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赞叹道，接着又说：“我先去放我的行李了，待会儿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取教材！”    同楼层除了瑞茜卡和莉莉斯的房间之外，还有五个房间。里面住的大约是中等部和高等部的学姐，不过那些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让她们无法得知自己的邻居究竟都有谁。    等到两名少女收拾好了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两只魔语精灵正停在门对面的楼梯扶手上。    “小姐们，看来你们很幸运。已经有人帮你们把教材拿过来了。”瑞茜卡的那只精灵颜色要更深一些，此刻它飞到了两人的面前，然后朝着楼梯下方努了努嘴唇。莉莉斯便立刻跑到扶手边探头往下一看，果然看见楼梯下放着两个硕大的浅棕色牛皮纸包，两名刚才在大厅见过的男生站在旁边，满脸笑容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嗨，两位小姐！”其中一名男生开口招呼道，眼里是藏不住地兴奋，“希望你们不会觉得我们的行为太过冒昧。因为图书管理处离这里很远，所以我们昨天就提前去把教材拿过来了。”    “当然不会了！”瑞茜卡也跑了过来，趴在扶梯上，开心地说道。她本来还在想要跑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去把一大堆书本搬回来是件很麻烦的事，没想到这事儿忽然就这么被解决了！“先生们，谢谢你们的帮忙。”    “不用谢，拉佛尔小姐。很荣幸能够帮到你们。顺便一说，我叫罗特!”另一名男生见同伴始终在说废话，便忍不住直接插嘴自我介绍了起来。而被打断的那名男生此时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连忙也跟着说道：“我是科尔文！”    “先生们，如果你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请下去，不要在女生宿舍楼下一直逗留。”瑞茜卡的魔语精灵毫不客气地对着楼下说道，打断了这场对话。    “好，好。你们远道而来一定也累了，赶紧休息。”罗特识相地说道，接着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瑞茜卡一眼，便拉着愣头愣脑的科尔文下楼去了。    莉莉斯回到了房间，瑞茜卡也跟了进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你不用在意那个叫博格的教授的话。”瑞茜卡见莉莉斯一直坐在床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赶紧安慰道：“家里有亲戚认识校长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反正奥神学院从来不会收没有魔法或者斗气天赋的人的，大家都知道这一点的。”    本来就忐忑地不行的莉莉斯一听这话心脏更疼了。    “等会儿我们去吃点好吃的，晚上好好休息，为明天的分班测试养精蓄锐！”瑞茜卡继续对着莉莉斯打气，说着说着她脸上浮现出了憧憬的表情，“希望我们能分到同一个班啊！”    什么？还有分班测试？？？精神高度焦躁中的莉莉斯一听到这个词，两眼一翻就倒在了床上。阿德奥兹可没告诉过她这个啊！难道她那么快就要在全学部出丑了？    实际上事情超出了莉莉斯的预料。第二天当她来到人满为患的训练场时，才发现一同测试的并不仅仅只有地系魔法部，魔法部这边五个学部的新生都聚集在这里。不过虽然如此，人倒也不算太多，因为一个学部的新生最多的也就百来人左右——比如火系。而神圣部和暗影部的新生人数据说分别只有二三十人，所以他们不用参加分班测试，毕竟这人数也只够凑齐一个班的。    “这是谁想出来的，为什么所有的学部要凑到一起考试？这有什么意义吗？”瑞茜卡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由地疑问道。    “也许……这样比较节约时间。”莉莉斯回答说。她这会儿已经紧张地整个人都要抽抽了，可是表面上却还维持着淡定。今天早上她们是被魔语精灵吵醒的，在宿舍区外由一名导师挨个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了才将所有学生带到这里来，莉莉斯想要翘掉这场测试就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训练场的测试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个考场看起来一点都不严肃，反而像是一个游园会。场内有着五个测试台，分别对应五个学部，学生们便在各自学部的测试台下等候，看监考的导师什么时候会叫到自己的名字。

 34.34.分班测试

    粗略看了一圈现场，莉莉斯便看明白了这个测试是怎样一种形式。导师们会教给考生一个初级的简单咒语，然后根据考生的学习能力和法术完成度来评判得分。用于考试的测试台都是经过特殊布置过的，方便考生们尽情施放法术。    火系魔法部那边传来的火球术炎爆术之类的呼啦声一直不绝于耳，从雷系测试台走下来的学生则有三分之一都顶着爆炸头。水系那边的落汤鸡也不少，并且在走下测试台时还免不了被隔壁风系台上刮来的风吹得瑟瑟发抖，所以一时间喷嚏声也源源不断。若不是怀中揣着一颗惶惶不安的心，这场测试观看起来倒也是妙趣横生的，毕竟莉莉斯上次看到马戏团表演还是在前世的小学时代呢。    地系魔法部这边的测试台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布置着便于魔法新学者调用的各种砂石土木。在莉莉斯极度的惴惴不安中，已经有39名学生测试完毕了。    现在站在台上的，是那个在飞艇上被魔语精灵吓了一跳的胖男生。他的测试题目是聚沙为盾，目前在台上已经待了快十分钟。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会在台上待那么久，可怜的男孩儿在台上难堪极了，毕竟光是把那句拗口的咒语念顺溜就花了他不少时间。好不容易终于念顺了咒语之后，便又是无数次从沙盘中唤起沙砾的尝试，可那些沙砾总是在他的手下飘忽着不肯聚集到一块儿。直到最后他急得汗如雨下，油亮的脑门儿在太阳光下都反起光来了的时候，那些沙子才总算是勉强聚成了一个形状不太规整的，只有一只手臂长短的片状物。    “盾牌高度2.7尺，宽度1.5尺。”测试台下一共坐着三位监考官，那位矮个子怪人博格教授就在其中，这会儿他正皱着眉一边摇头一边做着记录，“强度1.2，保持时间6秒，咒语熟练时间8分钟……好了，您可以下去了波利先生。”    “下一位！林恩·克鲁斯！”    这次从考官嘴里说出的题目是泥沼术，台下的学生们听到这个考题都不禁为那位叫林恩的考生捏了一把汗。这是一种通过加入其它元素，来将土地的现有形态进行转换的魔法。可这是初等部二年级才会学到的啊，怎么会被用来作为新生测试呢？    听见身边渐渐沸腾起来的交头接耳，瑞茜卡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天生的八卦心态还是让她忍不住加入了窃窃私语的行列。她偏着头悄悄地对莉莉斯说：“根据我个人的猜测，考官们会出这种题绝对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学生不简单。克鲁斯家族可是出过好几位大魔法师，他们家的孩子不可能搞不定这种初级法术。”    果然，那位大魔法师家族的孩子一上台便引来了一阵惊呼，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个法术，小半个沙盘都在瞬间化为了一滩泥沼，唯独他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仍然是坚固的泥石形态。他此刻站在台上，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优雅而又从容地向着台下的考官们鞠了一躬，仿佛他刚才只是表演了一个精彩的魔术。    “泥沼范围最长24尺，最宽15.5尺，深度3.8尺。”台下的另一名导师脸上浮现出了赞许的微笑，“咒语熟练时间4秒。克鲁斯先生，看来您在入学之前已经进行了良好的预先学习，这非常好，希望您今后也可以继续保持。”    “如果这所学校有s班的话，那我敢肯定他一定是s班的！”瑞茜卡说。    “下一位！瑞茜卡·拉佛尔！”    “哦我的妈呀！”忽然就被念到名字的女生小小地惊叫了一声，“为什么林恩之后就是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瑞茜卡！加油啊！”由于过度紧张而导致大脑一直在神游太虚状态的莉莉斯听见好友被点到了名字，便赶紧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鼓励道，“你一定能行的！加油啊啊啊！！！”她说话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都快哭了，她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说给瑞茜卡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见莉莉斯那激动而又真切无比的鼓励，瑞茜卡感动极了，她抹了一把压根儿就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壮烈地说道：“我去了！”    “下一位！！拉佛尔小姐？？？”台上的考官监考了几十个学生，早就不耐烦了，见下一名考生半天不出现，便急切地催促了起来。    “来了来了！！！”    秀色可餐的爽朗少女一踏上测试台便让台下的男孩儿们立马换上了钦慕的目光，更有几个好事者还吹起了口哨。饶是性格大方活泼的瑞茜卡，也被这阵仗弄得脸红了起来，见到台上的美丽少女脸蛋变得娇红，台下的口哨声吹得更响了。    “咳咳。”考官严肃地清咳了几下便公布了这回的题目，“拉佛尔小姐，您的题目是聚沙为盾。”    哦！这可真是走运！毕竟就在刚刚不久前才有个胖子考了这个嘛！那个咒语此刻还缭绕在她脑中呢！瑞茜卡感叹着自己的好运，脸上不由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伸出一只手来，手心朝下，接着便飞快地念出了咒语。脚下的黄沙感受到了魔法的调动，在她手下聚集了起来。当沙砾聚集到一定厚度时，她便将手往前猛然一推，一面沙砾聚成的盾牌便出现在她面前，那盾牌足足有她整个人那么高！    “哇哦！”台下一片惊呼，而瑞茜卡显然也被自己的法术惊喜到了，她欢快地回头看向了监考官，然后几乎同一个瞬间，盾牌便重新化为了黄沙。    “噢……”台下又传来一片惋惜的声音。    “盾牌高度4.5尺，宽度3.6尺。强度2，保持时间……1秒，咒语熟练时间10秒。”    “瑞茜卡！你好厉害！”一看到瑞茜卡走下测试台，莉莉斯便连忙迎了过去，嘴里不住地赞叹：“你刚才聚成的盾牌好大！我都被你震惊到了！”    瑞茜卡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却又浮出一丝忧虑，“可我的法术持续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刚才看台下的几位教授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关系的！至少你的法术很有亮点！”莉莉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一般厉害的教授都喜欢有亮点的学生！”    随后又有十来名考生通过了测试，考官的嘴里却迟迟没有出现莉莉斯的名字。这让她如同一个等待受刑的死刑犯一般，紧张到整个人都头晕目眩了。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大概能煎出荷包蛋，而且还是一次煎俩，一边一个。    “下一位！莉莉斯·克莱斯特！”    监考导师的口中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这声音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得莉莉斯差点背过气去。该来的终归要来，瑞茜卡在耳边叽叽呱呱说的话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脸生无可恋地朝台上走去，仿佛前方等着她的不是新生测试台，而是绞刑架。    台上那么快便又出现了一名新的美少女，观众们自然是兴奋不已，台下又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比瑞茜卡上台时候的阵势还要夸张点。莉莉斯一步三晃地走上测试台，台下的博格教授看见她，明显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接着便说道：“克莱斯特小姐，您的题目是地刺咒。”    这是地系魔法中最初级的攻击法术，也是极具爆发力的一种法术。    由于新生大多都还没有学习过魔文，所以咒语均由考官口头传授，再给予考生一段熟悉的时间。地刺咒的咒语并不算复杂，莉莉斯坑坑巴巴地跟着念了几次之后便记住了。接着监考导师又示范了一次施咒的动作，一时间台下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这位娇俏可人的小姐会有怎样的表现。    鸭子已经赶上了架，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她了。莉莉斯脸色苍白地站在测试台的左侧，双手紧捏着裙角，嘴唇不住地发抖，却迟迟不敢念出咒语。她害怕，害怕念出咒语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魔法测试一样。    “她为什么还不念咒语？”    “可能还没念熟悉……”    “没念熟悉你倒也念出来几次试试啊！！”    台下的窃窃私语再一次不负众望地渐渐沸腾起来。瑞茜卡站在台下看莉莉斯跟丢了魂似的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又是不解又是着急。    许久之后，考官不耐地用手敲了敲桌面。莉莉斯才终于抬起了双手，嘴里试探性地吟诵起咒语来。当咒语快要完毕的时候，她连忙学着导师之前示范的那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圈，然后向前挥去。    然而她最害怕的场景还是发生了，测试台上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出现。她又接连着试了两次，依然如此，台上甚至连一个小土包都没有凸起来。其他的学生在测试的过程中虽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还有没有谁在完整并正确地念出咒语之后，测试台却毫无反应的。    “不会……我原先还以为博格教授说的话只是在开玩笑……她真是走后门进来的？”    “什么？……这不可能！奥神学院又不缺钱！”    “真可惜，地系魔法部这届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生，没想到其中一个是靠关系进来的。”    台下监考的两名导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名导师态度和蔼地开口告诉她可以多试几次，不要着急。可是莉莉斯怎么可能不着急，她现在慌得要命！阿德奥兹到底为什么要让她来这所学校！！！是为了让她出丑吗？是为了报复她吗？让她和劾罗里克分开还不够，还非得要让她如此难堪才行吗？她早就说了自己根本没有魔法天赋！为什么还一定要把她赶到这里来！    是啊，她根本就没有魔法天赋，她的体能根本不具备调动魔法的能力。她早就知道的！    莉莉斯的眼眶都红了，她站在那儿，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头脑更是因为极度的难堪与羞愤啪啪崩断了好几根弦。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嘴里飞快地如同发泄一般地不断重复着那句咒语，就连期间有好几次念错了也浑然不知。    随着她的双手再一次向前挥出，一声巨大到让人的心脏都狠狠震动起来的轰声忽然爆破开来，随之天空竟骤然晦暗了几分。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强劲如神鬼哭嚎般的狂风卷着骇人的热浪从众人头顶上呼啸而过，在场的学生们顿时被迫匐倒了一大片。    在那个瞬间，连大地都在不安分地动荡着，几乎全是男生的学生群也被吓到尖叫四起。教师们紧张的呼唤声没人能听得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就要被那可怕的热浪吞噬殆尽。

 35.35.热门话题

    校长办公室的天花板挑得很高，因此在它朝外的墙壁上得以镶嵌了数扇高大开阔的落地窗。高高低低的月桂树缀着洁白的花儿，在风中微微摇摆着。衬着它们身后艳丽的晚霞，美丽淡雅得如同傍晚初生的繁星。    身形佝偻的老人杵着手杖站在窗户下头，胡须随着大口地呼吸而一颤一颤着。    “五个测试台三个被炸成了碎渣，哼！”老人低沉的声音明显已经经过了抑制，但还是有不少怒气从中透露了出来，“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说了让你给她安排单独测试！单独测试！你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    站在他面前的几人里，有些还从来没见过艾利奥特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一时都吓得紧闭其口，大气不出。    “要是测试台上没有防护魔法，今天这事要怎么收场？？？”他继续气哼哼地说道，“都不知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答案就是——这间学院今天就可以关门了！！！”    “我原本以为有防护魔法在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毕竟再怎么样她也就是一个新生……”    “博格教授，我并不指望你那颗榆木脑袋能相信我们之前在会议上的结论。但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违背我的指令。你原本以为？难道你其实是一名预言师吗？？”听见肇事者这种时候竟然还在狡辩，老人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博格赶紧闭上了嘴，再不敢说半个字。    奥神学院被迫征用了2间教室来容纳医务室装不下的伤员，几名校医忙里忙外了小半天。好在测试台附着的防护魔法效果确实不错，一百零六名伤者均是轻伤，其中一小部分是擦伤碰伤，另一大半受到轻微灼伤的则是火系和雷系的学生。    上午发生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用灾难来形容都毫不夸张的场面，现在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学生们热烈讨论的话题。事件发生时的那份恐惧心情退去之后，加上本来也没有人受到严重的伤害，年轻的学生们便一个个变得兴奋又八卦了起来。我敢说在今天下午，无论你走到这间学校的哪个角落，都不会错过关于那件事情的热烈讨论。    “我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测试台出了什么故障。”    “放屁，测试台上明明就只施放过防护魔法，究竟得是什么情况才可能导致这种故障？太离谱了，根本就不可能！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水系那边就什么事都没有？雷系的测试台都被直接砸到坑底下去了，台上正在测试的那小子当场就吓得丢了魂，晕到这会儿还没醒。”    “没办法，毕竟他是这次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嘛……只能说幸好台上做了防护。水系那群人运气好，事情发生的时候考官正在评分呢，下一个人还没开始测试。”    “你们就别乱猜了，这事儿肯定和那个女孩儿有关系。没看见事情发生之后教务处那边立刻就来人把她带走了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绝于耳，瑞茜卡垂着双腿坐在医务室靠边的床上，感受着身旁各种瞟向她的眼神。那些人似乎是想来找她问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弄得她浑身不自在极了。    莉莉斯在上午的时候就被几名教师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瑞茜卡不禁有点担心，但同时心里也已经好奇得不行。周围的人大概是看她和莉莉斯关系不错，都以为她会知道些什么，实际上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和其他的所有人一样，甚至连整件事情是否和她有关都不能确定。    他们全都亲眼见到了几个测试台在莉莉斯挥手的那一瞬间同时产生的剧烈反应。当时风系那边据说正在测试旋风咒，台上那名可怜的眼镜女孩儿连着整个巨大的测试台一起被卷入了空中，飞了好一会儿才被监考导师救下安全着陆。火系的那名学生则正朝着测试台没人的后侧施放火球术，虽然被莫名放大数倍的火球将一大片草地都烧成了灰烬，但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危险。只是那烈焰产生的炙热气浪恰好被隔壁的狂风倒卷向人群，导致不少学生受到了灼伤。不过这些伤对于掌握治疗魔法的校医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倒霉的还是地系旁边的雷系测试台，整个测试台被瞬间轰至的惊天巨雷击成了碎渣不说，地面还被砸出了一个大坑。陡然失控的唤雷术甚至召来了密布的乌云，被忽然下起的范围雷雨淋到半身湿透的学生们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这时候再有一道雷电劈来，这一群人就都要玩儿完。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几乎都在同一瞬间，但若要说与莉莉斯施放法术的时间同步只是巧合，倒也不是那么说不过去。只是教务处那边急匆匆的态度却相当于是让这件事明明白白地贴上了与莉莉斯相关的标签。这一切真的是莉莉斯造成的吗？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瑞茜卡扯掉了裹着自己手臂的纱布，上面的药膏已经完全吸收了。她动了动手臂，确认了下受伤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便起身回寝室楼去了。再在这里待着接受这些人奇怪的注视，她可受不了。    “克莱斯特小姐，有没有感觉好些了？”一个苍老却又温柔无比的声音在空荡的休息厅里响起。莉莉斯正怏怏地坐在一张靠窗的软椅上，那椅子又高又大，显然是照着成年人的尺寸做成的，娇小的她坐在上面甚至都没法用脚够到地面。这会儿她已经在这个宽敞而又明亮的房间休息了很久，可她的小脸依然十分苍白，只能说身体不再发抖了。    听见这声音，莉莉斯抬眼看向了朝她走来的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我好多了，校长先生……”    “那再喝点这个，你会觉得更好一些。”老校长笑了笑，将一杯散发着怡人清香的热茶递了过去，“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恩，当然。”莉莉斯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    魔法学院的校长还真是无一例外地都是老头，不过想来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大概人类对魔法的研究与掌握程度终究只能是随着年龄而增长，能够当上一校之长的人，又怎么可能年轻呢。这位苏珊曾经提过的艾利奥特校长简直符合莉莉斯对于魔法学校校长的一切猜想——银白的头发，蓬蓬松松的大胡子，睿智而又充满慈爱的灰色眼眸。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少了一副眼镜，外加身形稍显佝偻了些。    不过她好像一和老头见面就要被问话啊，现在的场景和当初见到阿德奥兹的时候还真是相像。不过这个老校长看起来可比阿德奥兹温柔多了。    老校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微微斟酌了一下，便开口道：“让我想想……我记得，大概半个月之前阿德奥兹就跟我提到过你。不过那时候我们掌握的信息很有限，所以除了私下讨论之外，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那之后没过多久，他又给我捎来了新的消息——说你可能身上可能具有某种治疗魔法。这是非常不可思议，我问他，就算你是魔法师，但一个没有经过学习的魔法师，身上怎么可能拥有多种魔法能力呢……”    “直到后来我渐渐掌握了一些其他的情报，随之便发现这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奥秘。于是我要求阿德奥兹将你送到奥神学院来，因为，我想要进一步观察你的情况。”艾利奥特说到这脸上显出了烦恼之色，“只是我没想到之前的招生会议上会有人如此口服心不服，竟然让他弄出这么大个闹剧来。小姐，你知道的，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出现这样的老古董……”    “是因为我没有测试出魔法天赋，所以不具备进这所学校的资格吗？”莉莉斯很聪明，听到这她已经猜到了校长嘴里的人是谁，从而也就明白了之前的很多事情。    “我很抱歉，也许我应该在你进入学校的当天……就直接把你找来说明这一切的。”艾利奥特无奈地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微笑，“但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莉莉斯小姐，现在你察觉到自己的能力了吗？”    “大概……察觉到了，可是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莉莉斯苦恼地回答，以及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今天这件事真的是因为我吗……”    艾利奥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如果今天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想。可惜的是，莉莉斯小姐，你已经有了不少前科。”    “前科？”莉莉斯被噎了一下，这是什么词……怎么说得好像她以前是个罪犯似的。    “是的，你也许可以把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串起来好好想一想。”老人笑眯眯地缓缓说道。    “比如为什么，你因为一头黑龙而到了数年后的世界，而这个时间居然长达一万年。又比如为什么原本不可能治好残肢的药剂，在你手中却让肢体像奇迹一般新生了……还有。”老校长微微向前探身，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来，勾起莉莉斯的一缕滑顺的黑发，“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治疗感冒的小法术，却能让你变成这个模样？”    莉莉斯愣住了，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都随着艾利奥特的描述而渐渐从她的脑袋里浮现出来，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整个人都晕了。    “至于老绿龙的孙女曾经提到过的地刺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你可以再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被遗忘的细节，或许就可以想到答案。”老人收回了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眯着眼睛喝了一口。    地刺墙……被遗忘的细节？莉莉斯不得不又翻出了那段让人心惊胆战的回忆，在脑海里细细地重现起来。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因为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形怪物一直对她穷追不舍。    她因为害怕，便挥了挥手，于是那座土墙便轰然出现。她当时为什么要挥手呢……好像是因为，那时旁边有一根柱子倒下来，砸在了地上。    等等，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您认识霍尔先生？？？”莉莉斯的脑子这时候才打过转来，她曾经被魔法治疗过感冒的事情阿德奥兹可不知道，这个校长又是如何知道的？    “唔，是的，我当然认识。并且就在这里认识的。”艾利奥特笑着抖了抖肩，“不过他现在不在这儿，也许再过段时间你就能见到他。”

 36.36.任务报酬

    来到学校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入学第一天的骚动已经在教师的导向下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但学生们对于莉莉斯的好奇心却是有增无减，今天下午是地系魔法部新生的第一节魔法实践课，可惜校长不允许莉莉斯参加实践课，所以她只能告别瑞茜卡先行早退回到宿舍楼。    没错，瑞茜卡和莉莉斯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同班同学——在c班。这对于同个学部同年级只有三个班的情况来看，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班级对。但这却又是个让整个地系魔法部都羡慕不已的班级，因为新生里仅有的两名可爱小学妹都凑到了这个班，其中一个，还是那名传说中的异能魔法师。    莉莉斯感到非常非常非常苦恼，因为每当她走在室外的时候，总是要被路人各种注视的目光刮掉三层皮。而这样的情况基本上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没断过，她真的很想去问问校长，学校里有没有卖面罩的地方。    “克莱斯特小姐！！！”    ……不会！又来了。    一个人影忽然从宿舍楼外的大榕树后钻了出来，莉莉斯险些来不及停下脚步撞上这个矮壮的身躯。她悄悄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接着赶忙后退了两步和对方拉开距离。眼前这人是个男生，从他胸前的徽章来看，应该是个地系中等部的学生。他脸上带着局促而又讨好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大花盆，那里面种着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一块长条形的黑炭。    “克莱斯特小姐，您好……我叫卢加，您一定不认识我，我也知道突然来这里找您是种很冒昧的行为，可是我实在是有件事情不得不求您帮忙！”他焦急地说道，“求求您了，请一定要帮帮我！！”    这一个月以来莉莉斯已经被莫名其妙围堵过无数次了，有找她帮忙的，有执意要请她吃饭的。她原本以为新生测试之后大家应该被她吓到不敢靠近，可没想到这所学校的人脑回路都有点奇怪。    “我想我应该没有可以帮助您的能力……请您去找其他人。”莉莉斯机械地埋下头，丢下这一句说了无数次的话，便绕开这个叫卢加的男生朝寝室楼走去。    “拜托您了！拜托您了！您就帮帮我！！！除了您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找谁帮忙！！！总之教授们是肯定不会帮我这个忙的！”他见莉莉斯要走，便急忙追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哀求着，“这是我上学期的补考项目，我被留在学校里试了一个假期都没能成功！如果这件事得不到解决，我就要被降级了！！！”    哦，听起来好像很可怜的样子。但是这和她又没关系，她没法因为这事就违反校长给她立下的规定。    “小姐！您别走啊！”    寝室楼外的铁栏门“啪”地一声合上了，莉莉斯头也不回地朝楼里走去，被关在门外的男生抱着花盆急得跳脚，嘴里大喊道：“求您了！我可以付报酬！只要您愿意帮助我！”    报酬？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塔楼的莉莉斯听见这话忽然顿住了动作，她面朝屋内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嘴角不由自主地完成了一个弧形。但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惊喜用手抹掉揣进了衣兜，接着又换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转过身。    “你打算给多少？”小女孩仰起头，十分高冷地问道。    卢加听见莉莉斯的回答顿时喜难自抑。他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抓着铁栏门，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接着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说。    莉莉斯板着一张脸，几步走到了他跟前。    “一个金币。”他把脑袋低下来很多，尽可能凑到离莉莉斯很近的地方，细声说道。    一阵沉默。    “两个金币！”卢加见她不说话，便赶忙伸出一只手，比出两根手指来。    然而莉莉斯还是没说话。    “三个！！三个金币！怎么样！”    “成交。”    ……    傍晚时分，瑞茜卡终于回到了宿舍。魔法实践课真的是最好玩儿的课了！比魔法理论和魔法史有趣多了！她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洗个脸就去隔壁找她的好友好好聊一聊。结果她从洗浴室出来，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咚咚咚敲得直响。    “瑞茜卡！！！我有钱了！！我们今晚再去一趟马蹄巷好不好！！！”莉莉斯兴奋的声音伴随着激动的敲门声从门外响起。瑞茜卡被吓得愣了一愣，这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孩儿今天吃错药啦？怎么变得比她还要咋呼。    瑞茜卡打开房门，看见莉莉斯站在门外，小脸兴奋得通红。她还来不急招呼，莉莉斯便自己进到房间里来了。瑞茜卡刚关上门，她便猛地一回头，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得意洋洋地说道：“看！”    “天啊！你哪儿来那么多钱！！”瑞茜卡看见莉莉斯手里的东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瞪大了眼睛，用夸张地声音叫道：“你居然真的弄到了？？这都是哪儿来的？你捡的？？？”    “嘘——！”莉莉斯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什么捡来的，这是我赚来的！今天有人出三个金币求我帮他忙。”    “你帮了？？？”瑞茜卡扯下好友的手，又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仍然语气慌慌地问道：“我的神啊，你们俩没出什么事？”    少女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你放心！这次这个要求还是挺安全的，否则我也不会答应。地系中等部上学期的期末考核里有魔药栽培，那个人的魔药被他自己给养得要死不活的，我就帮他用了一剂治疗药水……”    “然后呢？”瑞茜卡愣愣地问。    “然后他的魔药就在我们宿舍楼后面的树林里扎根了，喏，就那棵。”莉莉斯走到窗边，指着不远处一棵三四层楼高的蜥蜴草说道。    瑞茜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顿时抽了口气，“哦……我的天，那他的测试还能过吗？”    莉莉斯歪着头耸了耸肩，“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我之前就警告过他的。”    下午6点的钟声响过之后便到了晚餐时间。大部分的学生们都在往食堂走着，而小部分的学生则直奔着山下的方向而去。因为吃饭的地方并不止一个，山脚下的马蹄巷，蓝鸟巷，都是寻觅美食的好地方。只是那些地方走起来费时，物价又比校内高出不少，所以平日里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在校内食堂解决一日三餐。    但即便如此，这里仍然是奥神学院的新生们常来的地方，就算是兜里没什么钱的孩子们也喜欢来这逛逛那些专卖奇特小玩意儿的商店。对没错，这话说的就是莉莉斯和瑞茜卡这样的孩子。    安安静静的马蹄巷角落里忽然想起了一阵叮当声，两名手牵着手的少女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门，却不想门上挂着的铃铛仍然提前通报了她们的到来。    “欢迎！两位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店长托马斯是个和善的男人，对于这两个第一次来店里逛了好久却什么东西都没买的顾客，他的接待态度仍然显得十分热情。    “托马斯先生，我想要订做一个魔偶。”莉莉斯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她一只手被瑞茜卡牵着，另一只手则一直放在衣兜里。那三枚金币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都被捂出汗来了。    店主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惊讶，但嘴里还是温柔地说道：“没问题，小姐。您是要订做哪一种？我们提供十六比一的微型魔偶，八比一的掌上魔偶……”    “我要三个金币的那种。”莉莉斯连忙说道，并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三枚金闪闪的硬币就摊在她的手心，“这是我能出的最高的价钱了。”    “哦，那就是四比一的玩具魔偶。”托马斯说道，“可以，你有带来对方的头发或者指甲屑吗？”    “没有……并且。”莉莉斯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道：“如果我要定制的那个对象不是人类的话，也可以吗？”    “无论是您远在他乡的亲人，还是您去世的爱宠，随便什么都可以！您看，我们店里有很多样品，猫狗鱼蛇都有。不过如果您不能提供取自对方身上的物件，这件事可能就会有点困难。当然我并不是说做不到，只是成品可能不会那么完美——比如性格会有很大偏差什么的。”    去世的爱宠……莉莉斯听到这赶紧甩了甩头，那她宁愿用“远方的亲人”这个设定。    “没关系，能够做出来就可以了。拜托您了店主！”    “好的，请您先行支付一枚金币作为定金。”    付完定金之后，老板又跟莉莉斯讲了很多关于定制魔偶的相关事项，接着便带着她走进了店铺后面的另一个房间。因为定制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不能有他人在场，所有瑞茜卡便提出要先行上街觅食，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莉莉斯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房间中。忽然一束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光束的下方则是一个小方台，台上有一个装着某种液体的透明匣子。那液体中裹着很多气泡，看起来非常粘稠。莉莉斯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将双手伸进了那团液体之中。

 37.37.假装再聚

    “陪你走了那——么大一圈，结果你连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瑞茜卡气愤地叫道，“那你为什么要叫我陪你一起去啊！”    谁叫莉莉斯从店里一出来便给那东西裹着一层黑布，前半截路上瑞茜卡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可她始终不愿意把黑布拿开。后半截路瑞茜卡便闭上了嘴，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路上她的脸一直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开心。直到两人终于回到宿舍，她再也忍不住地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在外面我怎么可能给你看嘛！”莉莉斯见她真的动了气，便也有些着急了起来。其实她说的没错，这个好朋友确实是陪着自己跑了一大圈，并且还是自己特意找她一起去的，可如今却把事情掖着藏着，如果换做是莉莉斯自己的话，大概也不会开心。    “那你可以用嘴告诉我呀！”瑞茜卡想也没想便回道，她等了一会儿，偷瞄了莉莉斯一眼，却见她又垂下了眼依然不打算开口，便忿忿地扭过头说道，“不说算了，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说着她便一把拉开了房门，抬脚就朝外走。    “等等！”实际上莉莉斯心里也纠结得不行，但纠结的最终结果还是叫住了她。唉……也许她应该自己去的，她这个好朋友好奇心一向重得不得了，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还瞒得住嘛！可是那家店她只去了一次，没有瑞茜卡带着就找不着路。莉莉斯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去把瑞茜卡拉了进来，接着又关上了房门。    “我给你看，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叫，不要大惊小怪。”莉莉斯一脸严肃地说道，瑞茜卡连忙换上了一个兴奋的表情，小鸡啄米一般地连连点头。莉莉斯叹了口气，便把怀里那一大坨黑色布团放在桌上，慢吞吞地便解开了那层布料。    “这！！！”瑞茜卡张嘴正想大叫，被莉莉斯使劲嘘了一声，便把叫声吞了下去，转而小声地说道：“你居然抱了一头龙回家！”    软趴趴的小黑龙四肢张开，肚皮匐在桌上，小尾巴贴着桌面摇啊摇啊。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珠一会儿转向莉莉斯，一会儿转向瑞茜卡。看得莉莉斯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一个母亲见到多年未归的亲儿时，就是这种感觉！！！    看着莉莉斯那副像是要涕泪横流了一般的表情，瑞茜卡瘪着嘴说道：“咳咳……你也真是奇怪。花了那么大笔钱做这么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东西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    “谁说他不可爱了！！！”莉莉斯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叫了起来，“我的劾罗里克最可爱了！！！”    “赫……什么？”    她居然情绪激动到不小心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莉莉斯陡然一惊，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几句，连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可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要做一头龙出来？”瑞茜卡瞅着这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不解的问道：“难道它是你在小说里看到的角色？”    莉莉斯一听这话愣了愣，接着有些喜出望外来。她原本就只是在烦恼要如何对瑞茜卡解释这头黑龙的来历，没想到她自己倒送上来一个。    “是的……”她故意做出了一个有些扭捏的模样，手搓着裙角说道：“我很喜欢看那些和龙有关的小说……我怕你知道会笑话我。”    “噗嗤！”瑞茜卡听见莉莉斯的回答一时间忍不住笑出了声出来，“还真的是这样？？你费劲巴力地弄了那么大笔钱，又急吼吼地跑去马蹄巷，就是为了一个小说角色的玩偶……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小说啊！要不你借给我看看？”    莉莉斯赶紧摇头，“书放在家里了，没带到学校来！”    “好。”少女耸了耸肩，看来已经失去了对莉莉斯这只魔偶的兴趣。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模模糊糊地说道:“祝你和你的龙玩儿得高兴，我呢，就先回去睡觉了。”    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莉莉斯再也难以克制地一把抱起了桌上那头玩具熊般大小的幼龙，往后一倒便倒在了自己的软床上。    啊！这软软的，肥肥的，热乎乎的手感！！！多久没捏到过了啊！！！莉莉斯一脸盯着这个小家伙，满脸陶醉的模样。光是看着捏着还不够，她又抱着怀中的幼龙在从床头滚到了床尾，又从床尾滚到了床头。然而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心中的兴奋仍然是不能平息，她便又抱着它从床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旋转了好几个圈儿！    自从劾罗里克住进阿德奥兹家之后，她便再也没能见到那只萌萌的幼龙了。龙族的初期生长速度实在是太快，明明寿命那么漫长，为什么不能在幼年期多保持一段时间呢！！！唉，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劾罗里克，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儿莉莉斯忽然又难过了起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劾罗里克了，之前也有想过能不能通过写信来与他保持联系。可苏珊说永法浮岛是只有龙族才能进去的地方，就算是写了信，信差也无法送到那里去。    分开的时候阿德奥兹并没有告知她期限。也就是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见到他。所以当前两天在马蹄巷那里发现了一家可以定制魔法人偶的店时，她简直欣喜若狂。可定制魔偶的费用对她这样一个上学都需要他人资助的小女孩来说，如天价般昂贵。等身魔偶需要三十金币，而最小最小的，只有一根手指头大小的魔偶，也需要一个金币。    那个找她帮忙的男生若不是一开始就报出那么高的底价，也许她会觉得能拿到一个金币就满足了。这样的话她至少可以得到一只小小的劾罗里克，捧在手心里，让自己想念的时候可以好好看看他。    莉莉斯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能买下一个四比一魔偶！店主说的比例是按照人的身高来算，若是其他生物的话，只要身长不超过半米就可以进行等身定制。于是她便得到了一个与刚刚出生的劾罗里克一模一样的幼龙魔偶。不得不说店主托马斯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为了尊重她的**，小黑龙在被制作出来之后便蒙上了一块黑布。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瑞茜卡知道她定做的是什么。    少女呆呆地坐在床边，由着这突如其来的想念在心中渐渐蔓延，心神也变得恍恍惚惚了起来。她犹豫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把魔偶放在了床上，又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洗浴室洗漱完毕，赶紧回到卧室钻进了被窝。    魔偶没有生命，只能依靠魔法来维持行动。所以购买魔偶时，店主赠送了三瓶魔法药水。    另外，店主还说若没有身体上的某部分作为媒介，魔偶的性格便会被随机生成。但显然莉莉斯很幸运，这只小魔偶温顺安静的模样和他很像，只是有些太过安静了。    它呆在她怀里一动不动，除了会眨眨眼睛，时不时地看看她以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作。把它放在哪里，它也就是在哪里软绵绵地趴着。这让莉莉斯怀疑这头幼龙的躯体里是否住进了一只树袋熊。    夜凉如水，听觉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安宁寂静。莉莉斯睡觉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拉上窗帘，因为这样窗外的月色就会撒进屋中，让房间看起来不是那么漆黑。    其实现在睡觉还有些为时尚早，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阅读那些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艾利奥特给了她可以随意借阅书籍的权利，并且嘱咐她多背一些初级魔法的咒语——毕竟以她现在学会的那些简单魔文，也只能读懂最简单的咒语。    但这还是让她很不解，因为她已经是被确定了并不具备使用魔法的能力的，为什么还要背这些咒语啊？虽然心里有着种种疑问，但莉莉斯这一个月来还是有在老老实实地按照艾利奥特的嘱咐来做。反正在这个学校里，课余的清闲时间非常多，背背书打发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回暖到春季的花儿几乎都已经开放。但就算是再如何回暖，现在也还不到四月啊。就算白天再怎么温和宜人，夜晚却还是有些微凉的。再退一步说，就算晚上不会降温，但绝对也不会让人感到如此燥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根本没多大一会儿。莉莉斯皱着眉头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刚刚结束睡梦的她一如既往地神智迷糊，她动了动身体，便听见耳边那原本均匀的呼吸声顿了顿。接着，就有一个低沉而又极富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地响了起来。    “……我吵醒你了吗？”    原本还迷糊着的莉莉斯，这时猛然惊醒了过来。她从床上一下弹得坐了起来，目光紧张地朝四周扫去。她身上的燥热还没有消散，可那声音却听不见了。莉莉斯茫然地低下头，只看见一只小小的黑龙正窝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地沉睡着。静谧的月光洒了满地，窗外起了风，树枝们发出沙沙的声响来。房间里面却静悄悄的，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难道是在做梦吗？    可那声音她听得好真切，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陌生中又透着一丝熟悉的声音。

 38.38.密室惊喜

    清晨是美好而晴朗的清晨，但对于今日无课的莉莉斯来说，天气如何的意义并不大。其实说没课也不太准确，只是有课她不能上罢了。莉莉斯听说班上的很多男生替她去向校长请求取消实践课禁令，但结果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没有成功。    上不上实践课对于她又有什么所谓呢，莉莉斯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她也根本没什么能力，除了能制造灾难的那种。    在开学不久后，莉莉斯的能力被艾利奥特总结为“放大”二字。可惜的是她似乎没办法控制自己使用这个能力的力度，明明只是非常微弱的法术，被她有意识地施加能力过后就会变成灾难级别。    别说上实验课了，莉莉斯就连想好好试验下自己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为了应付测试中的突发状况，新生测试那天的所有测试台都被施放了防护结界，上台的学生也会被自动罩上保护盾。可后来的惨况大家也都知道了，在有结界的情况下尚且是如此惨况，若是当初没有防护……场面简直无法想象。    不幸中的万幸是莉莉斯的能力只会在她产生某种强烈意欲的时候才会爆发，平常情况下并不会导致身边的魔法被强制放大。还好是这样，否则她应该立刻就会被扔到校外去了？    时间还早得很，莉莉斯伸了个懒腰，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幼龙抱枕，打算继续睡她的回笼觉。然而一阵闷闷的敲门声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起，刚刚才躺下去的莉莉斯因此不得不又坐起了身。    “谁啊？”    门外的人没有答话，只是又咚咚轻敲了几声。    莉莉斯顿时烦躁起来了，这种时候到底是谁会来敲她的门呢？瑞茜卡应该已经去上课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仍然惺忪的双眼摇摇晃晃地下了床。等到她趿着那双粉色的拖鞋已经离床走了好几步远时，才忽然清醒过来，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到了床边。    坐在被子里的小黑龙看着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脑袋和身体都在轻轻晃悠着，就好像被轻推了一下的不倒翁。它用那双半眯着金色的眼睛瞅了莉莉斯一会儿，忽然伸出两只小爪来，鼻子呜呜地直哼哼，做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被这小家伙萌一脸血啊！！！莉莉斯抹了一把鼻血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对，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仍然有序而又轻柔。莉莉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扯起从魔偶店里带回来的黑布罩住幼龙，又将它抱起，小心地塞进衣柜。    虽然这只是个魔偶，但还是不要让莫名其妙的人看见的好。将小黑龙打包收拾好之后，莉莉斯终于来到了门口，她又询问了一遍是谁，对方终于回答了两个字，但声音像是在憋着笑。    “是我。”    我是谁？真是自以为是的回答。一般会这么说的人都是觉得自己和对方关系很熟稔，可这个人的声音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熟悉。莉莉斯无语地打开了房门，却见门外出现的确实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熟面孔。    “怎么样，女工小姐，学院生活过得如何？”一身黑色斗篷的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迷人的眼睛里溢满微笑。    “霍尔先生？？？”莉莉斯惊叫了起来。    没想到当初在十字旅店偶然遇见的人并不是普通的魔法师，而是奥神学院的教授。莉莉斯也真是踩了狗屎运了，这位教授原本便是要去找阿德奥兹商量事情，半路顺便遇见了这个小姑娘。之后他又将这个小插曲在阿德奥兹面前随口提了一下，没想到阿德奥兹听见他的描述当时就变了脸色，接着便二话不说急匆匆地联系校长去了。    也就是说，莉莉斯能来奥神学院完全是妥了这位霍尔先生的福。    “你现在应该叫我霍尔教授了。”他愉悦地说道，“昨天我刚一回到学校就接到了校长的指派，说是来你这里担任私人实践课导师，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私人实践课？……在寝室？”    “当然不是！”    这位教授也确实是公事公办的很，说是来上课的就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看上去他并没有打算花很多的时间来叙旧，好，其实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并没有什么旧可以叙。霍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像罗盘一样的物件，又用手拨了拨上面的指针，接着莉莉斯眼前的景色便忽然陷入了黑暗。等到四周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身在一个密闭但却巨大无比的房间里了。    这大概是一栋很大的建筑，只是建筑里没有隔墙和分层，所有的空间都给了这一个房间。光是天花板的高度大概就有七八层楼左右，哦不，大概有十层。至于宽度和长度就更可怕了。两侧的墙壁她还能勉强看得见，但前后的墙壁都隐入了黑暗之中，这就叫做真正的“大得没边”！    这样一看，这里多半是个什么神奇的魔法空间了？反正她很难想象一个真实的房间到底要怎样才会大到这个地步。就算有那么大的屋子，可它连一根柱子也没有，这如果是真实的，怎么会不倒塌呢？    房间内空荡得有些骇人，好在墙壁和地板都是恰到好处的浅棕色，让人看起来既不会觉得刺眼，也不会感到压抑。    “这里大概是最适合给你上实践课的地方了，你可以在这儿随意使用你的能力，不用担心收不了场。”霍尔说着，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块灰不溜丢的东西递给莉莉斯。    他还真准备给她上魔法实践课啊，莉莉斯吃了一惊。可是她又不会魔法，能实验个啥呢？    “这是什么……”她带着疑问接过了霍尔手中的东西，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沉甸甸的，方方正正得跟砖头一样。虽然看起来很是其貌不扬，但……难不成是什么魔法神器？    “是砖头。”霍尔看着小女孩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一脸无语，觉得很是好笑，于是又补了一句：“就是修房子用的那种，最普通的。”    感受到了来自教授的恶意捉弄，莉莉斯脸色更垮了，“为什么要给我一个砖头。”    “因为砖头总归比石头好拿些，不硌手。”说完他便自己笑了起来。    这个教授的笑点真是好低，这很好笑吗？    见莉莉斯脸上几乎已经浮现出了两个大写的“无语”，霍尔终于咳了咳不笑了。    “今天的测试内容就是——把这块砖头扔出去。随便朝哪儿扔，不过要尽可能的扔远一点。”    魔法实践课的内容就是扔砖头？莉莉斯被搞蒙了。    就在她举起了砖块正准备随意朝前方一扔时，霍尔又连忙阻止了她的动作，“等等，我想还是给这个题目稍微修饰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便念动了一个咒语，将手朝前一指，远处便出现了一根石柱。接着他拍了拍手，示意莉莉斯将砖头抛向那根石柱。    这真的不是在逗她吗！那石柱远得她根本都看不清，她就是把手臂摔脱臼也不可能把砖块扔那么远啊！但是霍尔执意告诉她尽管扔便是了，于是她再次举起了那块灰不拉几的砖块，眯起眼朝着石柱的方向扔去。    轰的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莉莉斯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探直了脖子，却看到那根石柱还好好的矗立在原地，可砖块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看来我有点低估了你。”年轻的教授抹着下巴认真地思忖了一会儿，便迈步朝着石柱的方向走了过去。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莉莉斯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直到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在石柱后方大约两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她的砖块。    恩……这么说也许不太贴切，其实砖块已经不见了，他们所发现的只是砖块在地面上砸下的大坑。    现在莉莉斯有些感谢阿德奥兹当初执意要将她送到奥神学院的决定了。到这里来之后她才终于得以解开了之前种种怪事留下的谜题，更令人兴奋的是，现在莉莉斯还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她的放大能力不仅仅局限于法术，还可以放大自己的力量！！    “不，据我观察被放大的并不是你的力量。”    霍尔听见小姑娘欣喜的结论，摇了摇头说道，“被放大的是物体已经产生的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接着测试。假如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当你的能力作用于砖头飞出去的瞬间，又或者是落地的瞬间时，都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你可以随意的试。”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我这里还有很多砖头。”    人生真是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起与大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莉莉斯有些不知所措了。原本她以为自己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到后来开始对魔法有所期待。最后期待破灭，她迎来的是自己只能借由他人的魔法制造灾难的事实。可现在，她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制造灾难了！    “那！是不是只要我想……我跺一跺脚，大地都会为我而颤抖？？！”    天真的小女孩兴奋得双眼发亮，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满是喜悦之色。    “我想应该是的。”霍尔想了想回答道，“但你可能需要用整只腿或者整个人的粉碎性骨折来作为代价。”

 39.39.龙与法师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而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奥神学院终于迎来了那个杀千刀的迎新晚会。    是的，这个晚会在莉莉斯眼中简直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存在，因为最近半个月她起码被排练夺走了三分之一的休息时间。    其实晚会的节目原本可以很简单。有女孩子的班级百分之百会推举班上的女孩儿们准备一个可以展现女性魅力的歌舞节目，好让别的班级眼馋一下。而运气不好没有女生的班级便随便弄个大合唱什么的凑合凑合。道具研究部那帮家伙们据说会在晚会上进行他们的最新成品展示，而斗气部那边则是清一色击剑表演，当然，还有某些早就对晚会失去兴趣的高等部班级干脆放弃了这次活动。    晚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此时站在舞台上的是一名火系魔法部的女孩儿。莉莉斯正躲在后台的幕布后，把脑袋从瑞茜卡的胸口下方伸出来偷偷看着她。    少女的舞裙随着激荡的音乐不断翻飞着，红色的舞鞋在地板上踏出欢快而又动人的节奏。她的面容并谈不上多么出色，但那张面容在舞蹈中的每一个神态都那样扣人心弦。一袭火红的长裙为她勾勒出了一具极具诱惑力的姣好身材，她蜜色的肌肤在舞台的灯光下泛着性感的光泽。偶尔一个俏皮的眼波抛向台下，就引来无数面红耳赤的男孩儿们一阵又一阵激动若狂的呼喊。    忽然随着她的裙摆一个高高扬起，一阵赤红的火焰凭空挥向空中，那火焰的呼啦声刚好卡在鼓点最高亢的节点上，台下顿时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接着她微微低下下巴，抛给台下一个魅惑的眼神，脚下的舞步却重重一踏，一圈好似奔腾的烈马一般的火焰便从她的舞鞋下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观众席。那迷人的赤焰虽然只是幻影，但却成功点燃了所有观众的心。此时就连最沉默稳重的男孩儿也不能淡定了！许多男学生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兴奋得一个劲儿的鼓掌。    “她太美了！”连莉莉斯都忍不住激动地赞叹起来，这热情的舞蹈简直就是魔法世界的弗朗明戈！那些激荡的魔法火焰与让人迷醉的舞步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甚至觉得，就算是为了看一场这样的表演而来到奥神学院，也一点儿不亏！    瑞茜卡闻言低下头看向了下方这颗黑溜溜的小脑袋，嘴里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莉莉斯，放心，你今天也美极了！并不比她差！”    听见好友忽然的夸赞，莉莉斯本来就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变得更红了，她把头缩了回来，看向了瑞茜卡。今天她那一头茶色的短发被连着刘海一起整个梳在了后面，梳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背头造型。一双原本偏淡的眉毛被特意描重了并稍稍向上扬起，竟然显得英气逼人起来。再加上她那线条优美的脸型与白皙的肌肤，让莉莉斯都有些不敢细看了！    “怎么？爱上我了？”瑞茜卡见小少女脸颊红红地呆呆看着自己，开心地说道。她身上穿着一套华丽得略显浮夸的男式魔法师长袍，但这身衣服配着她此刻清逸俊朗的模样，倒一点不让人觉得腻歪。    一旁的德维特听见她的话，立刻酸溜溜地揶揄起来：“离上台还早呢，那么早就入戏干嘛？……”    是的，初级地系魔法部c班，这个班级之所以会选择表演话剧这个费时费心还惹人嘲笑的幼稚节目，都是因为这个叫做德维特的家伙。    班上的男生们纷纷表示：莉莉斯和瑞希卡一样作为地系魔法部仅有的女生，无论如何也得参加迎新晚会的演出，可这位小姐却不争气地一个劲儿用不会唱歌跳舞作为推辞理由。于是有个叫做德维特的家伙便提出了表演话剧，并且瞬间得到一致好评。在德维特的如意算盘里，原本应该是他来担任男一号与莉莉斯对戏的，可当提到剧情中会有亲吻拥抱的情节时，莉莉斯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最后，为了满足大伙想看莉莉斯上台的愿望，男一号便换成了本来是出演女法师的瑞茜卡来担当。    话剧表演的剧目是《魔法师斗恶龙》，是的，这名字如果是在斗气部那边的话，就应该被叫做《勇者斗恶龙》。剧情很简单也很老套，便是魔法师打倒恶龙救出公主的故事。莉莉斯扮演可爱的小公主，瑞茜卡则是俊逸的魔法师，德维特则负责穿上魔法道具部制作的演出服来饰演男二号——恶龙。    其实瑞茜卡有提议过让莉莉斯把自己的黑龙魔偶借出来，再去请求教授帮忙施加一个物体放大魔法用来充当恶龙。当然这个提议遭到了莉莉斯的坚决反对，想把她儿子拿来折腾？想也别想！就是儿子的玩偶也不行！    不得不说自从离开铜森堡一个多月之后，再加上现在有了小魔偶的陪伴，劾罗里克已经在莉莉斯经过美化的记忆中彻底倒退回了幼龙的形象。而她自己更是把自己放到了幼龙母亲的位置上，唔……大概女孩儿们养宠物养久了都是这个德行。    没过多久，排在他们前面的最后一个节目已经结束了。等到幕布拉上，大家便开始忙活着把道具搬上舞台，主持人正在台前报幕。莉莉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可是第一幕便要上场啊！    报幕之后，礼堂内的灯光便熄灭了。幕布缓缓拉开，原本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舞台场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缀着玫瑰骨朵的花园。带刺的藤蔓缠绕在中央那黑色的雕花亭台上，亭中坐着一名宛若初生玫瑰般明艳动人的小小少女。整个礼堂中仅有的一束柔光打在她身上，仿佛是在照耀着一颗珍珠。    喧嚣的观众席渐渐变得安静了。    少女坐在窗边，乌黑柔亮的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绕了几个圈规规整整地盘在脑后，白皙优美的脖颈便连着娇小的肩背一起裸,露了出来。抹着淡淡嫣红的玲珑小嘴衬着莹白的小脸显得娇艳欲滴，经过细致描画的双眉让她看起来温顺得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羊羔。她的发顶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闪着炫光的水晶王冠，一袭粉白色的曳地纱裙因为坐着的姿势而压在了地面上，显得更加蓬松了。纱裙略低的领口呈一个优美的弧形，刚好圈在精致的锁骨和胸口粉白酥嫩的肌肤之下。那些细细的闪光小珠如繁星一般缀满了整件纱裙，小小的少女坐在那儿，看上去纯洁美丽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啊！克莱斯特小姐！”曾经被莉莉斯帮助过的那个地系魔法部学生坐在台下，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两名地系高等魔法部的学长正站在幕布后方专注地操控着台上的植物，随着幕布完全拉开，台上的所有蔷薇骨朵忽然在同一个瞬间纷纷绽放。娇艳的玫瑰花瓣上滚着露珠，那些露珠在灯光下闪耀着，如同细碎的钻石。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玫瑰醉人的芬芳，所有人都在芬芳中陶醉了。台上的少女却好像受到了惊吓，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回了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个惊慌的小举动让她显得更加可爱了，看得台下的观众们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    舞台上怎么还有这种设定！之前为什么没告诉她啊？莉莉斯紧张地扭头看向舞台侧方的幕布，却见一名学长眯起一只眼睛，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莉莉斯顿时无语极了。    这两名学长是德维特从地系高等魔法部请来的外援，毕竟操纵鲜活植物的魔法需要同时调动地水生命等多种元素，这是初等部的学生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莉莉斯和瑞茜卡也是后来才知道，今天的地系魔法部已经是全校女生最少的一个学部。高等部的女生去年已经全部毕业，中等部和高等部已经完全没有女生了。所以当收到来自初级c班的舞台剧外援邀请时，这两名学长几乎在一个瞬间便摇着尾巴答应了下来。    “快念台词呀！”瑞茜卡见莉莉斯呆在台上久久没有动作，连忙对着自己手指上的风语戒指催促道，很快她的声音便随着一阵细微的轻风飘进了莉莉斯的耳朵。这时她才终于如梦初醒，站起身来，嘴里念起了自己的台词。    “卡尔文，我的太阳，我的圣光，我的意中人。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为何仍然不见你的踪影？”    忧郁的公主在花园中思念着自己的恋人，这是个老套而又无趣的开场。可由于扮演公主的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动人，观众们倒也看得毫无怨言。    忽然一阵烈焰从舞台右侧袭来，台上的玫瑰被火焰点燃，渐渐枯萎成一片带着火星的焦黑。一头两人高的黑龙出现在台侧，狰狞的双翼张开遮蔽了半个舞台。这下连那唯一的灯光也熄灭了，台上只剩下燃烧的火焰照亮公主的脸。莉莉斯这次直接被吓到惊叫了起来，天呐！玩儿这么大也不提前告诉她？？？德维特那小子到底再想什么？？    小姑娘真实的一惊一乍在观众们的眼里却变成了令人赞叹的演技。    “咦？那位小姐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真没想到演起话剧来这么带劲。”一名看呆了的男生这样评价道。    他旁边的另几名学生听见后也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很快小公主便在撕心裂肺的叫声中被恶龙成功劫走，瑞茜卡扮演的英俊魔法师卡尔文出现在舞台上，引来会场里为数不多的女生们阵阵尖叫。随着剧情的顺利发展，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魔法场景接连着出现，让平淡无奇的剧情也变得精彩了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剧情已经走到了最后的高,潮，瑞茜卡用手中的法杖指着伤痕累累的恶龙施放了出了最后一击，成功救出了公主，两人热泪相拥。原本就比莉莉斯高出半个头的瑞茜卡在法袍里悄悄穿了一双带跟的鞋子，这样一来男女主角的身高差异便拉开了不少。    此刻的魔法师大人正一手握着法杖，另一只手搂着小公主纤细柔弱的腰肢。莉莉斯满头大汗地将腰向后弯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一只腿则向上翘起。这个狗血的动作是德维特强烈要求的，并且再次得到了全班同学的一致赞同。莉莉斯已经在心里骂了那个瘦猴子一百遍，这个动作光是做出来就已经要让她腿脚抽筋了啊！居然还要这么维持好一会儿！！    英俊的魔法师大人唇角一勾，便将身体渐渐俯了下去。她的身体越来越贴近莉莉斯，嘴唇就快要碰上她的。    这部话剧里的魔法师是由女孩儿扮演的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现在这两名美丽的小姐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了吗？    刚刚还在尖叫的女生们顿时都止住了呼吸，就连男学生们的脸都莫名兴奋到涨红了起来。    莉莉斯已经闭上了眼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看见好友那张故意淫,笑的脸。瑞茜卡的表情实在是太搞笑了，再和她对视下去的话，她一定会笑场的。    正当她刚刚闭上双眼准备献出自己的初吻时，台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接着舞台便猛烈地震荡了起来。原本就在颤颤悠悠维持着高难度动作的莉莉斯脚下一晃，身体顿时就向下滑去。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摔倒在地的疼痛，然而那疼痛却没有来。不知从哪出现的有力臂膀在那个瞬间揽住了她的腰。接着，一双带着怒气与焦急的金色眼眸便直直地撞进了她呆愣的视线。

 40.40.闪光公演

    舞台上方的魔法吊灯受到了冲击，现在仍在轻轻晃悠着。莉莉斯的皮肤一直被灯光烤得有些发热，但这热度已经变得不值一提了。因为圈在她腰间的臂膀才是眼下最大的问题，莉莉斯的思维在这热量下几乎就要融化。    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看她看得那么深，连眉头都微皱着。热烫的呼吸从他削薄性感的嘴唇里呼出来，弄痒了她。他好高大，高大到他已经俯下了身体，但她仍然需要仰起头来看他。莉莉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抱着她的这个异性简直英俊得不可思议，而她的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有一个异性曾让她感觉到如此不可思议过。    是因为已经过了初步成熟期了吗？他居然已经长成一个男人了。    “劾……？”莉莉斯的声音轻不可闻，仿佛她喉咙里的力气只能支撑她发出这一个字音。其实她是不敢说话，她怕打破了这阵沉默，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幻觉。    “莉莉斯……你为什么哭了？”他的声线有些慌，但嗓音却低沉得让她耳膜都感到发痒。这嗓音熟悉而又陌生，但语气却是莉莉斯再熟悉不过的。    “哇——！”莉莉斯瞬间大哭了起来，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脑袋重重地埋进他怀里，使劲儿左右蹭了起来。莉莉斯自顾自地嚎哭着，甚至丝毫没有觉察到被她抱着的人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起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又蹭了好一会儿，直到脸蛋和鼻梁都泛红了，才终于舍得把头抬起，眼泪汪汪地，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唤道：“劾罗里克？”    “恩。”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但仍然还是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莉莉斯，你为什么哭呢，不高兴我来找你吗？”    “高兴！！我都快高兴死了！！！”莉莉斯连忙哭着叫了出来，等到这声音在舞台上荡起了轻微的回音时，她才终于反应到不对劲。    身后的观众台静静的，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似的，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莉莉斯的小手仍然紧抓着劾罗里克的衣襟不肯撒手，只稍稍回过头去，瞟了一眼后方的观众席，这一眼瞟得她的脑子“轰一声”差点炸掉。    老天爷啊，她刚才都当着上千双眼睛做了些什么啊……    “我们快走。”莉莉斯窘迫到说话都口齿不清了，她干脆破罐破摔地把整张涨红的脸都埋进了劾罗里克的怀里，再也不肯抬起来了。见劾罗里克半天都没有反应，她便扯了扯他的衣服，闷声催促道：“快带我离开这儿啊啊啊！！”    莉莉斯发誓，她原本想要的“带她离开”只是想把脸遮起来，然后让人形黑龙牵着她逃出去而已。绝对不是像这样，被一双大手忽地搂住了肩背和小腿弯，整个横抱起来，然后大步走向室外！    虽然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艾伯特爷爷也这样抱过她，可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被这样对待过了啊！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了，抱着她的人也不是她的爷爷，而是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被这样暧昧的拥抱着都会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而莉莉斯的心脏更是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现在大部分的学生和教师都还留在礼堂内，但这并不代表礼堂外面就是没有人的。平日里她一个人走在学校里就够吸引眼球了，现在居然还被人这样大刺刺地抱在怀里，简直是够了。满脸通红的莉莉斯本想对劾罗里克说放下她的，可是她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不舍得离开这个怀抱。于是纠结了半天，她只能偏过头，把脸埋进了劾罗里克的颈窝。这里热热的，还是凹进去的，感觉是个很适合用来放脸的地方，恩恩。    “莉莉斯？”劾罗里克感受到了脖颈处的柔软，顿时呼吸一窒，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你离我远点，不要靠那么紧。”    “不要。”她果断地回答道。说什么都没用，她才不要把脸露出来去接受路人黏糊糊的目光呢，眼球什么的就留给他一个人去吸引好了。    怀里的小动物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又让他浑身颤了下，无奈之下他只得闭上了嘴。又走了一会儿，劾罗里克终于停下了脚步，仰头望一眼面前的独栋塔楼，低头问道：“是这里吗？”    像树袋熊一样在黑龙脖子上挂了一路的莉莉斯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了。她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然后便说道：“恩……我住在最上面。女生寝室一般不让乱进，但是现在寝室楼里的人都不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接着一人一龙就这样一起走到了塔楼顶端。满脸娇羞的小女孩走进自己的房间，却忽然大惊失色了起来。    她怎么一兴奋就把小魔偶给忘了，这会儿它正四脚八叉地趴在她的床上睡觉呢！    劾罗里克从进门见到床上的小黑龙后便呆愣着不动了，莉莉斯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那个……如果，假如，有一个人去拜访别人，却发现这人的家里放着自己的仿真玩偶……这是个什么场面……    良久之后，“这个人”终于发话了：“这是什么？”    莉莉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默默地捂上了自己的脸。    “我之前好像做过一次梦……”劾罗里克蹩着眉说道，“梦见你在这个房间里抱着小时候的我。”    听见这话，莉莉斯呆呆地将手放了下来。    “结果原来你抱的不是我，是它吗？”他的声音透着疑惑与失望。但也许是因为好奇，他仍然向前走了几步，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下床上那只趴着一动不动的小东西。    直到这时莉莉斯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叫了起来：“别碰啊！！！”    她还是晚了一些，劾罗里克的手指已经在她开口的同时触到了魔偶的尾巴。他的触碰极其温柔，并且在听见莉莉斯的惊叫时便立刻收了回来。但那只小魔偶却忽地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莉莉斯呆在了原地，直到看着那气泡渐渐升高，又渐渐飘出了窗外。    店主托马斯说，魔偶是不能被本体碰到的。但她以为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个魔偶都不会有碰到本体的机会，于是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莉莉斯又哭了。    她抱着枕头坐在床边，难过得不停地掉眼泪。    “你不在的——这——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它在陪我。”她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说着，“可你——就这么把它弄——弄没了！！呜！！——”    看着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居然是为了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魔偶，劾罗里克有些哭笑不得。他轻声地向她道了第11次歉，然后果断地把小女孩紧抱着的枕头抽了出来，嘴里说道：“我都已经在这儿了，你还抱这个干什么？”    莉莉斯原本紧拽着枕头不肯撒手，听见他的笑语后愣了一愣。接着她鼻子一酸，猛地扑进了黑龙的怀抱。劾罗里克没有料到她忽然扑来的力气会有那么大，被这一扑，后背便直接倒在了松软的被子上。他用双臂条件反射性地护住了身上的女孩儿，接着便放下一只手臂想要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谁知刚刚才让后背抬起来一点点，又被小女孩扑了下去。    在这世上，天上天下，对于已经失去了家庭的小女孩来说，这个人的胸膛也许是最能让她得到安全感的地方了。此刻被她紧紧依偎着的这个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只是比以前更加坚实强健。这怀抱中散发着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在其中，男性的气息比以前更浓重了。莉莉斯攥着他衣襟，脸已经羞成了熟透的苹果。    劾罗里克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呢。这次再相见，她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依恋他了。记得很早以前，在他们两人第一次同时以人形见面的那天，他曾经说她“不抱着他就睡不着”。那时候因为这话她气了一个晚上，可是这话竟然成了真……在劾罗里克不在的这段日子，她竟然……去做了一个和他一样的魔偶……    就在少女正在暗暗唾弃自己的时候，人形黑龙的呼吸已经渐渐变得不稳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带着颤音的话语从莉莉斯的头顶闷闷地响起：“莉莉斯……坐起来。”    听见这话莉莉斯有些不快地撅起了嘴，这头龙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她一起睡的，怎么现在长大了就不愿意跟她躺一起了？于是她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这个请求，仍然兀自趴在他身上，用脸胡乱蹭着他。    等会儿……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硌得她好不舒服。    劾罗里克已经倒抽了一口冷气，可小女孩竟然毫无知觉伸出了一只手摸上了他，嘴里还嘟囔着：“这里为什么硬硬的？”    说着她抬起了头，然后便被自己的手正摸着的地方吓了一跳。她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又看了看他已经变成了金色竖瞳的眼睛。    “劾罗里克，你的脸旁边……怎么有鳞片？？？”

 41.41.情绪滋长

    少女是被他直接从舞台上抱下来的，所以此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纱裙。精致的盘发微微松散了，几缕柔柔的黑色发丝搭在她白皙的颈旁，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少女别样的慵懒。话说，这件裙子的领口是不是太低了些……她现在还这样趴在他身上，这个角度真是有些不太妙啊。    不知不觉中劾罗里克的瞳孔变得更加收缩了。黑色龙鳞随着脉搏的鼓动一片接一片的从皮肤中生长出来，自耳后蔓延到了腮边。本以为这次回来他肯定能够轻易地控制住自己，可没想到今天的莉莉斯不仅可爱得出乎了他的意料，还跟中了邪似的，从一见到他就开始努力投怀送抱，主动得要命。    “说起来，劾罗里克……阿德奥兹已经允许你出来了吗？”莉莉斯怔怔的抚摸着他脸上坚硬而又带着温度的鳞片，它们和他龙形态时的龙鳞一模一样。阿德奥兹当初坚持要把他带走便是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化形后的力量，可是现在他出来了怎么好像还是控住不住啊？    劾罗里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双手握住小女孩的腰把她提了起来，然后又坐起身来把她放到一边。    稳了稳自己燥乱的呼吸之后，他才回答道：“恩，他允许了。”    “那你为什么还会……”莉莉斯话没有问完，便见他红着脸把头偏了过去。片刻的沉默之后，那些龙鳞渐渐地褪下去了。    “这个和那个没关系。”他叹息道。    “那和什么有关系？”她凑到他面前去，追着他的目光问。但当他的目光真的回到她身上时，她却又不知为何脸上烧了起来。她想起来了他上一次变成这样的原因了……再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她顿时有些心虚地缩回了刚才一直抓着他的手。    “那，那你是怎么找到奥神学院来的啊？”莉莉斯羞涩地搓着拇指，开始转移话题。    “是苏珊带我来的。”    听见这个消息的小女孩顿时瞪大了眼：“苏珊？？她也来了？？”    把劾罗里克赶进浴室，然后匆匆给自己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莉莉斯便拉着劾罗里克直奔校长办公室。迎新晚会已经散场了，学生们大多都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好在莉莉斯早有准备，她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带着兜帽的斗篷，还戴上了口罩。劾罗里克的脸也被一条薄围巾挡住了大半。一路上这不合季节的打扮虽然也引来一些人侧目，但至少没人认出她就是今天在舞台上公然对着男人又哭又抱的傻瓜。    越靠近办公室的门，莉莉斯便越放轻了脚步。昏暗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的门内传出的谈话声便渐渐清晰了。    “这真是个大麻烦……好，毕竟他说得没错。可能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只来得及隐隐听清这一句，对话声便戛然而止。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敞开了一条缝，莉莉斯顿了顿脚步，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校长的声音：“进来。”    她一走进去，便看见沙发上除了艾利奥特，还坐着一个她非常熟悉的红发女子。两人见到他们跟做贼似的脸上包得严严实实的模样都愣了愣。待莉莉斯摘下了斗篷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那女子才一脸惊喜地叫了出来。    “莉莉斯！！！”她几步迎了过了，激动地抱住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小姑娘。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相见的故人一见面自然就有着很多的话要说，艾利奥特作为一个老头子当然是很清楚这一点。他似乎也刚好和苏珊结束了对话，于是便咳了两声，拿上几本书离开了。莉莉斯则领着苏珊和劾罗里克返回了寝室。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感觉还不错嘛”苏珊进门看了两圈，点了点头评价道，“但是总觉得少了些女孩子的气息呢，你就没给自己买些什么小玩意儿吗？”    莉莉斯一听这话便微微笑了起来，看来苏珊一见到她，购物瘾便又犯了。其实她也有买过小玩意儿的，而且还是价值三个金币的昂贵物品呢……只是今天被劾罗里克弄成泡泡飞走了而已。想到这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劾罗里克一眼，他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家伙明明今天才第一次来，却已经俨然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哦对！我怎么忘了这个！”苏珊忽然想起莉莉斯根本就没有可能去买多余的东西，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惊道：“我这一个月竟然都忘记了给你寄零用钱！天呐可怜的莉莉斯，你这一个多月以来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没事的啦，这里的学生可以随便在食堂用餐，我什么东西都有，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不用给我零花钱的……”莉莉斯连忙说。    “不行，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带一些钱在身上。”说着苏珊熟练地从腰带里翻出一个小钱袋来递给了她，“这里钱不多，你先拿着，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寄一些零用钱过来。”为了不给莉莉斯推脱的机会，她便赶紧接着展开了下面的话题：“爷爷他说什么也不肯过来，所以这次是我专程回铜森堡去把他接来的。”    说着，苏珊用下巴指了指劾罗里克。    接下来就是两人简短的近况回报，苏珊听莉莉斯说学院生活还不错，便放心地一笑。接着她又在莉莉斯的询问下说了些自己和莱恩的情况。    “西大陆那边的工作还没结束，我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去。如果你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你们的校长，再让他转告阿德奥兹。艾利奥特是个好校长，我相信你在这里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虽然她很希望和莉莉斯再聊聊天，可是佣兵队那边的时间实在是催得紧，她必须立刻动身了。    “苏珊姐姐！那么快就走？？”两人的见面时间才刚过了一个小时，莉莉斯惊讶地看着她打开了房门，连忙问：“那劾罗里克怎么办？”    “唔，他就留在这儿暂且住一晚，明天大概就会有人给他安排宿舍了。”    “什么？？”    苏珊走得实在是太急了，看来她确实是有急事，莉莉斯便也不好挽留。房间此时又安静了下来，夜已经很深了。瑞茜卡应该是在她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就回来了。今晚她还得好好想想，明天见到自己的好友和同学要怎么解释今天的情况。    现在到了睡觉时间，劾罗里克已经自觉地去浴洗室走了一趟回来了。    “苏珊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要进我们学校？”莉莉斯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地问道，“虽然你能留在这里我很开心，但是……这是为什么啊？你是龙啊，到这个学校来真的没问题吗？”    “是真的。”他回答道，“但原因我不知道，总之这是阿德奥兹的决定。他说校长会帮忙隐瞒我的身份。”    “那……那你进哪个部啊？”莉莉斯惊呆了。    “高等斗气部。”    天呐，这下劾罗里克不禁从她的弟弟变成哥哥，现在还荣升学长了。    等到莉莉斯洗漱完毕爬上被窝的时候，劾罗里克已经把被窝烘得暖暖的了。他的身体还是比她的温度偏高一些，但是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炽烫。虽然他身上的温度多多少少还是会让她觉得有些热，但这并不能成为阻止她钻进他怀里的理由。    月光仍然像往常一样透过窗户撒进房间，窗外偶尔会有低低的虫鸣声传来。只是安静的房间里却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似乎是在随时提醒着她今天晚上与往日的不同。莉莉斯微微探起上半身，伸手拉上了窗帘。随着哗啦的一声，屋子便昏暗了下来，往常她总是开着窗帘睡觉，是因为一个人会害怕。但今天她不怕黑了，却怕月光会暴露她通红的脸。    人在极其困倦的时候钻进软乎的被窝，思绪就会变得飘忽绵软。莉莉斯依然用手紧攥着他舍不得松开，因为这一刻的幸福就好像梦一样。劾罗里克回来了，并且现在就躺在她身边。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又钻了钻，嘴里发出了些嗡嗡的声音。但她的脸正埋在他胸前，他根本听不清她支吾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柔声问。    “抱……”她攥着他衣襟的小手捏得越来越紧，露出来的耳朵红到了耳根，“……抱我。”    劾罗里克闻言一愣，但仍迟疑着伸出双臂，轻搂住了她娇小柔软的身躯。    莉莉斯的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嘴里竟然又吐出一句：“……再抱紧一点。”    等到那双搂着自己的手臂猛然收紧时，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为什么人会产生这样幸福的感觉呢。    此刻莉莉斯的心中溢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她蹭掉了自己的眼泪，抬起头来，巴巴地望向了头顶上方的那张俊脸。那些四处乱撞的的情感在催促着她再说些什么，但她的羞涩已经到了极限。不能说，说出来的话，脑袋就会冒烟的。    “莉莉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劾罗里克轻声问着，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我想你啊。”她傻傻地回答。    这句话对人形黑龙的杀伤力太大了些，他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起了变化，便连忙准备松开双臂。    “现在没有人在，不会被看见的。”莉莉斯连忙开口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但嘴却停不下来，“就算你变成龙的眼睛，脸上长出鳞片来，也不会被看到的。所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许久之后，她终于得到了黑龙纠结之下的肯定答案，才安下心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这个夜晚对于劾罗里克来说，却变得难熬了起来。

 42.42.少女心事

    天大概已经亮了，只是隔着厚重的窗帘，阳光没能洒进来多少，屋中仍是一片暧昧的昏暗。半梦半醒中的少女嘴中无意识地嘤咛着，迷糊着想要翻个身，但从身上的传来的禁锢感却让她发现这不是件容易事。    “早安。”用怀抱禁锢着她的男人嘴正凑在她耳边，轻柔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酥软了起来。莉莉斯睁开了眼睛，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就在她眼前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方，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大清早的！这是要闹哪样啦！她才刚刚清醒过来，脸颊又刷的一下红成了浆果。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更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目前的姿势。她的双手牢牢地缠着他的脖颈也就算了，甚至还将一条腿搭在了他结实的腰上。天啊……她难道保持了这羞耻的姿势一整个晚上吗？？这一定是习惯抱着玩偶睡觉带来的后遗症！    “早安……”她红着脸默默地把自己的腿收了下来，但手却没有松开。劾罗里克是挨着她睡长大的，但今天很可能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和他最后一次躺在一起的机会了。等他进入斗气部之后，肯定就会入住到斗气部的宿舍去。想到这儿，莉莉斯便厚着脸皮继续窝在他怀里，没有撒手。    “莉莉斯！莉莉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瑞茜卡聒噪的大嗓门。    这突兀至极的呼唤声直接把少女所有的温存甩到了九霄云外。莉莉斯一瞬间瞪大了眼，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她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呆呆望着卧室门，又急忙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她身边的黑龙，顿时变得慌张失色起来。    “有人敲门，要开吗？”劾罗里克也听见了敲门声，便也坐起身来问道。    “嘘！！！别说话！……”莉莉斯听见他的声音被吓得心尖一颤，赶忙捂住了他的嘴。被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压上嘴唇的黑龙则微微愣了愣，乖乖的待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仍然直直地看着她。    糟了糟了，昨天头脑一热就让劾罗里克在自己寝室里过了一夜，都忘记去思考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了。瑞茜卡一大清早就急吼吼地来找她，显然就是来问昨天的事情的，要是被他看见劾罗里克就住在她房间里……    想到这儿莉莉斯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她回过头，看向身旁的劾罗里克，他半躺在她的床上，一头原本利落清爽的短发稍稍有些蓬乱，眼神更是带着说不出的迷蒙。衬衣胸前的扣子还好死不死的松开了两颗，露出结实性感的古铜色胸肌来，这个男人刚刚睡醒的模样实在是帅得太犯规了！这幅模样要是被瑞茜卡看见那可就完啦！！！    “劾罗里克！你……”她踌躇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是九楼……如果，如果你从窗户跳下去的话，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他愣了愣，接着便肯定地回答道。    “那，那你先从这儿下去，去找艾利奥特。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弄完了就去找你好吗！？”莉莉斯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奇怪，但这种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虽然劾罗里克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忽然之间要自己跳窗户，但是看她急切的样子，便也不打算细问了。反正莉莉斯说什么，他都总会去做。    “莉莉斯？？你在吗？！”门外的瑞茜卡见房间里半天没有动静，便又敲了敲门。莉莉斯的习性她可是很清楚的，今天早上没有课，所以她没有道理那么早就不在寝室里啊。    “来啦来啦！我在穿衣服！”莉莉斯听见门外的催促，只得硬着头皮回头朝门外叫了一声。即便是瑞茜卡已经催得如此之急，但她仍然还是拉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劾罗里克。    “你等等。”她红着脸站在床上，伸出双手，替他扣上了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然后才说道：“好了，你去。”    如果就让他像刚才那样直接出去，外面的女学生们看见他估计会疯掉的。    “你怎么开个门要那么久？”瑞茜卡站在门外，看见莉莉斯忙忙慌慌的神色，狐疑地问道。    “抱歉啊……我刚刚在厕所里……”莉莉斯憋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胡乱编了个理由把这问题搪塞了过去。好了，瑞茜卡，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了，莉莉斯心说着。果不其然，瑞茜卡进门之后随意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昨天那个人是谁？”她睁大了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满满的好奇，“你都不知道，自从他把你抱走了之后，晚会后面的节目都没人看了，大家议论这事议论了一晚上！”    居然有这么夸张吗？莉莉斯欲哭无泪，果然昨天的她实在是太傻比了。入学之后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等到学校里对她的议论势头减弱下来，这下，估计新一轮的议论又要来了。    “问你呢，他是谁呀？我从来没见过长成那样的男人，他看起来简直看起来太帅了！如果不是他身上没有精灵的体态特征，我几乎要以为他不是人类！”瑞茜卡见她不回答，便又兴奋地问了一遍，“你们俩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很不错啊！”    我的好瑞茜卡，我只能说你真的聪明极了，他确实不是人类……    “啊，恩……”莉莉斯盯着瑞茜卡的脸，脑袋里拼命地思考着。一时间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几个选项按钮。她和劾罗里克的关系……她到底要怎么解释啊！a.朋友？怎么会有年龄差看起来那么大的朋友，解释起来怪怪的。b.哥哥？如果她这么说了，假如有一天瑞茜卡喜欢上他，要她帮忙介绍怎么办？？？那她岂不是有苦说不出了？这种类似的剧情前世的她可看多了！绝对不能这么说！！    忽然间莉莉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接着脸颊便又烧了起来。她刚才居然会这么想……她居然已经开始这么想了……    看见莉莉斯半天不开口，脸蛋却可疑地越来越红，瑞茜卡顿时就猜到了好朋友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也就变得不怀好意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不会是你交往的对象？”    “是邻居家的哥哥！”莉莉斯被瑞茜卡的话逼得一急，便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不是什么……交……交往的……”    “那一定就是暗恋的对象了！”瑞茜卡一副你不用瞒我了我很懂的表情，怪笑着看着她，“那么帅的男人住在你家隔壁，你怎么可能不动心嘛。”    事到如今，也许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莉莉斯的脸红得快要滴下血来，只能装哑巴愣在那不吭声。    “好啊莉莉斯，怪不得你对那些主动找你的男生那么冷淡，原来是因为早就喜欢上别人了啊？你居然连我都没有告诉过！”瑞茜卡啧啧地感叹着，并且不忘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调侃她一番，“我们美丽的克莱斯特小姐居然已经有了心上人，这可是个大新闻！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会为了这个消息而心碎呀。”    “瑞茜卡！”莉莉斯叫了起来，她已经羞得快哭出来了，“你千万别在外面乱说！”    “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不认识他，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瑞茜卡当然并没有要打算乱说，只是调戏这个好朋友实在是件好玩的事情，于是她仍然一脸坏笑地这样说着。    “可是，可是之后就会认识了……”莉莉斯低下了头，“他好像要转进我们学校的高等斗气部。”    转入斗气部？还是直接转入高等斗气部？瑞茜卡一听这话便吃了一惊，这可不是件普通的事情。一般来说魔武学院是不会有插班生的，更别说是直接转入高等学部的插班生了。于是她便满脸疑惑地问道：“直接进入高等部？他以前在哪所学校？怎么会突然要转到这里来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莉莉斯叹了口气。以前？他以前哪里去过什么学校，以前的他只是颗蛋罢了。    “不过，那个人好像是很厉害。”瑞茜卡一边回忆着昨天在舞台上的情形，一边说道，“虽然我对斗气什么的不是很懂，但他昨天出现的时候，我好像被他的斗气震得摔在了地上……”    莉莉斯听见瑞茜卡说摔了一跤，心里有些愧疚地连忙问道：“你摔倒了？那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瑞茜卡白了她一眼，嘴里不敢置信地嚷了起来：“你居然现在才问我！昨天你的眼睛里是不是只顾着看你的邻居哥哥去啦！我就摔在你旁边你居然都没看见！如果只是普通的摔一跤其实还好啦……只是昨天为了演话剧，我穿的鞋子鞋跟有点高，然后……脚就扭了……”    “那，那你现在好了吗？？”莉莉斯连忙退后了一步，看了看她的腿脚，但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瑞茜卡的脸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泛红了。    这家伙是怎么了？刚才还在嘲笑她脸红，怎么这会儿自己也红起来了。莉莉斯愣愣地眨了眨眼。    “已经没事了……是德维特把我送到医疗室去的。”说着说着，瑞茜卡竟然咬着嘴唇露出了羞涩的轻笑。    德维特？！！那个瘦猴子？？？莉莉斯看着瑞茜卡红红的脸蛋，一时间哑口无言。

 43.43.爱的观察

    可能是由于有了莉莉斯的前车之鉴，这次对于这名半路进来的奇怪学生，教师们都显得十分默契，没有人再对此提出什么多余的意见。    其实，关于莉莉斯的事情也怪不得个别教师会有不满。毕竟奥顿普斯的平民实际上是并不具备学习魔法与斗气的资格的。就算在军队中，拥有斗气能力的武者官衔也均在一阶军士长之上。而所有具有相关天赋，并且能够进入到正规魔武学院的学生更是要经过严格考核。因为一名学生踏入魔武学院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得到了皇室给予的贵族身份。    像莉莉斯和劾罗里克这种身份根本不明不白的人，要进入魔武学院原本是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但经过校长的一番安排之后，劾罗里克依然顺利的进入了奥神学院的高等斗气部，至于那位和善慈祥的校长到底是如何打点这一切的，大家也就无从得知，并也不敢再多嘴了。    斗气部和魔法部的校舍分别位于学院内的东西两侧，之间离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但莉莉斯对于奔波于两学部之间似乎上了瘾，最近半个月几乎没有哪一天是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校舍里的。    下了实践课的瑞茜卡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得知莉莉斯今天又去了图书馆。等到她好不容易跑到图书馆时，便正好看见莉莉斯从馆内出来。于是她也顾不上气还没喘匀，连忙几步冲上去抓住了她。    “莉莉斯！你又要过去？今天能不能不去了呀！”瑞茜卡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一张白皙秀丽的脸蛋因为刚刚的奔跑而变得绯红。    确实正打算朝东面走去的莉莉斯在拉扯之下停下了脚步。她一回头便看见了瑞茜卡着急的模样，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地说道：“下午好啊瑞茜卡，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    瑞茜卡见自己总算是成功逮住了莉莉斯，便松开了手，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今天你陪我去一趟山下好不好啊，我想买点东西！”    “啊？”莉莉斯听见瑞茜卡的恳求，心中顿时有些为难。之前她想去定做魔偶的时候也找过瑞茜卡，对方很爽快地就陪她去了。现在是瑞茜卡来找她了，自己不答应真是有些不应该。可是，可是今天她要是不去一趟斗气部，晚上估计要睡不着觉啊……    “这……”就在莉莉斯为难的当头上，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莉莉斯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个瘦瘦高高的，走路一步三晃像猴子一样的身影不是德维特嘛！    “德维特！！！”莉莉斯放声叫了起来。    瑞茜卡一听她的叫声，心下一惊。一回头果然看见德维特听见了叫声，正一脸疑问的表情朝这边走来，不禁皱起眉扯了扯她的手，“你叫他干嘛啦！！”    “是啊，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克莱斯特小姐？”德维特的腿真是够长，几步就走到了瑞茜卡的身后，听见她的话，便顺口接过来说道。瑞茜卡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连忙往旁边一跳。    这丫头，明明就喜欢人家，还做出这幅样子来给谁看嘛。莉莉斯嘴角一勾，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德维特，瑞茜卡说想找我陪她去山下的商业街买些东西。可是很不巧我今天实在是没有空……”莉莉斯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但一个女孩子晚上独自一人去山下确实有些不妥。你知道的，那些巷子在晚上其实不太 安全。要不你陪她去？顺便让她请你吃顿饭什么的。”    “请我吃饭？那太好了，简直荣幸之至！拉佛尔小姐。”德维特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转头对着瑞茜卡说道。后者的脸上却一阵红一阵白，一双眼睛忿忿地盯着莉莉斯。见这两人已经成功被自己搭上了线，莉莉斯便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抱着书本飞快地逃走了。谁叫瑞茜卡这家伙平日里总捉弄她，今天也让她尝尝这个滋味好啦！    魔武学院的学部通常都分为三个等级，其中每个等级分别会保持两个学年。两学年结束之后如果成绩达到合格水平，便能够成功升入下一个学级。只是与魔法部不同的是，女性斗气武者通常修习到中级就很难再进阶，而学生们进入奥神学院的年龄普遍在十五岁左右。所以，高等斗气部的学生们便是一群二十啷当岁的好小伙子。    身着黑色斗篷的小小少女怀中捧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本，歪着身子站在斗气部的训练场外，心神俱醉地向里张望着。    奥神学院的斗气部与魔法部一样优秀，年轻的剑士们虽只是还未正式上过战场的学生，但却已经显出了英姿勃发的气势来。三十名剑士班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制式铠甲正在场中进行训练，而她的目光只追随着场上唯一黑发的那一个。    劾罗里克的身材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健壮而颀长，半罩式的面甲挡住了他的下颚和嘴唇，却显得深邃的眼眸更加目光如炬。明明是和所有人同样款式的银色铠甲，穿在他身上却散发出了不同的凛冽味道。    “嘿！克莱斯特小姐，你又在这儿！”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吓得她浑身一个哆嗦，差点惊叫出声。    “兰德！”一看清来人的长相，莉莉斯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地低吼起来：“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拍别人的肩膀！！！”    这位名叫兰德的男生，便是那名自从在白茉莉街见过她之后，就总没事来拍她肩膀的那个人。距离开学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她和这名中级风系魔法部的校友现在已经混得相当熟了，虽然这一切都并非她所愿。    “让我猜猜，你今天会不会答应同我一起进餐？”兰德一手撑在墙壁上，俯下身来轻笑着说道。    “不用猜了，答案永远都是不会！”莉莉斯瞪了他一眼，便匆匆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兰德长手一伸，就把小姑娘怀里抱着的书本抽了出来，接着又一脸惊讶地念出了封皮上的标题，“《初级风系魔咒》？你一个地系的学生，干嘛看这东西？”    莉莉斯每次一见到他，白眼就会翻到眼睛都疼，她皱起眉头，不满地摊出手来：“还给我。”    早些时候被他这样抢走东西时，她还会一蹦一跳地妄图能靠自己抢回来。但是她现在不会再那样做了，因为她醒悟到那这只会显得自己很傻，更容易惹人捉弄罢了。    “那你告诉我，你在这儿看谁？”兰德也歪着头，朝里面看了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里头，问道：“是在看那个劾罗里克？”    小女孩沉默不语。    “啧啧，真羡慕那个小子啊，人气真高。”兰德耸了耸肩，叹息着说道，“你看，还不止你一个人来看他呢。”    什么？顺着兰德的手指，莉莉斯看了过去，果然又看见了那个娇笑着的金发女人。此时她的手里正拎着一个箱子，走在去往训练场中央的路上，那一扭一摆的走路姿态明明做作得很，但却吸引住了不少年轻剑士情不自禁的目光。    高等斗气部的训练场上一般都只有男性，但这个金发碧眼女人却已经连续两天出现在场内了。怪不得她总觉得今天看到兰德的金色卷发和浅蓝眼眸越来越看不顺眼了呢。莉莉斯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铁栏杆，忿忿地盯着她。女人那一身轻薄的紫罗兰色低胸连衣裙，在一堆身着厚重铠甲的男性中间显得尤其刺眼。    “哦……是莎拉。”兰德见这个小女孩竟然会因为看见一个女人而生气，心里略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好笑。不等她开口询问，他便自觉地说出了那女人的名字，并且还对她的行为加上了一句评价：“水系的校舍最靠西边，她跑那么远过来卖骚也真是不容易。”    “你认识她？”莉莉斯偏过头问。    “上初等部二年级的时候，在唤神赛上当过对手，勉强算认识。”兰德随口说道。    “哦。”莉莉斯又看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那里面不是不允许魔法部的学生进去的吗，她是怎么进去的？”    “恩……看她那样子，估计是找了什么借口，来替她姐姐代班的。”    “她姐姐？”    “我们学校的校医帕尔玛。”兰德一边回答着莉莉斯的问题，一边朝里面看着，忽然他用手肘碰了碰莉莉斯，笑着说：“快看！”    训练场似乎到了休息时间，那个叫莎拉的女人原本是坐在场边的，此时便拎着箱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虽然离得很远，但莉莉斯还是不难看出那个女人有着一张姣好的面容。金色的中长卷发拢在她五官精致的脸颊旁边，让她的每一个神色都透着优雅与魅惑。兰德说那女人和他同级，都是中等水系魔法部的学生。那她的身体发育得可真是太好了，那前 凸后翘的丰盈感让她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更显得成熟诱人。    一路上明明已经经过了好几个以渴望的眼神望着她的剑士，可莎拉却目不斜视地直接走到了劾罗里克的旁边，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得莉莉斯心下一沉。

 44.44.气流飞弹

    不行，离得太远了，她什么也听不见。可她偏偏能看得见！那女人笑盈盈地坐在劾罗里克的身旁，斜放着的双腿从将将过膝的紫色罗裙下露了出来，白皙而又修长。她歪着头，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身躯挺拔的年轻男人面上带着护甲，让人看不清神色，也无法得知他是否有回答她，只是他的双目始终直视着前方，一点也没有要看向身旁的意思。    这时莎拉忽然娇柔一笑，抬起头来朝一边挥了挥手，接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名教练便走了过去。教练的身体刚好挡住了莉莉斯的视线，这让正观察得入神的莉莉斯不免焦急了起来。好在教练只在那停留了一小会儿，随着视线阻碍物的离开，她便看见那女人竟然伸手抚上了劾罗里克的脸！    莉莉斯瞪大了眼抽了口气，连忙缩回了紧握栏杆的双手，她怕这扇无辜的铁栏门会被她的一时冲动拧成碎铁。    “哦我们可怜的莉莉斯……别露出那样的表情，这太让人心疼了。”偏偏这时候，兰德那讨人厌的声音又从耳边响起，“真可惜，你的心上人似乎并没有要拒绝她的意思。”    莉莉斯已经懒得和他斗嘴了，她紧张地看着远处的那两人。女人的手从劾罗里克脸上放下的同时，也拿下了他的面甲。此时劾罗里克终于斜眉看了她一眼，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但嘴却动了动。接着莎拉又是一笑，埋下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拉起了他的手，并且轻柔地取下了他的手甲。    这个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劾罗里克的衣服！！！莉莉斯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一朵烟花，接着她的眼眶一酸，眼底一股热流就涌了上来。对没错，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她的黑龙只要走入人类的社会，就无法再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无论是翡翠街上的少女，还是裁缝店里的店员，又或者是十字旅店里烫着罗马卷的店主女儿，每个见到他的女性都对他虎视眈眈！她早就知道的！    可是这次看上他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骚情了点！就算是她相信劾罗里克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什么感情，但这场面也太难看了！啊！快住手！她居然还在抚摸他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金发少年看着这样的场面也不禁砸了咂嘴，他一边在心里组织着能让莉莉斯怄气至极的语言，一边转头看了她一眼。可这一看，他内心的活动就像被抽走了发条一般，顿时消停下来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兰德一脸震惊地看着莉莉斯，活像在看一个智障。    本就比他矮了接近两头的小女孩裹着黑色斗篷趴在栏杆上，俯下身，如同缩成了一团小煤球。一只雪白的小手从煤球里伸出来，伸过铁栏门的缝隙，做出一个兰花指的形状。接着她便眯起了一只眼睛，用手指不断地弹拨着空气。仿佛是在弹着某个隐形人的额头，又仿佛只是手指抽筋。    “克莱斯特小姐，您几岁了……”兰德一阵汗颜，“你这样是无法弹到任何人的脑门的。”    莉莉斯白了他一眼，她当然不是在做他所想象的那种幼稚事情。这是她和霍尔先生曾经讨论出来的一种——理论上可以供她使用的技能施放方法。莉莉斯的放大能力可以作用在已经释放的魔法与已经产生的力身上，但在对力进行放大的时候，均需要一个可以脱手的媒介。    这是因为，如果直接将接触自身的力量进行放大，那就意味着她本人的身体也要承受这份巨大力量所带来的伤害。所以就目前而言，她只能通过投掷物体的施放技能。这对莉莉斯来说已经是最简单的一种施放方式了，但霍尔先生仍是训练了她一个多月才让她能勉强控制好施放技能的方向与时间准度。    实际上空气也算是一种可以脱手的媒介。只是要捕捉到已经开始流动的透明空气，并对其流动力进行放大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至少对莉莉斯来说是相当困难。莉莉斯平日里也有偷偷试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成功。若是施放太早，空气的后坐力会对自己产生伤害；若是施放太晚，那微妙的空气流动便已经消散开来无法捕捉了。    拥有美貌的女人都是自负的，这一点莎拉也毫不例外，毕竟她的容貌完全担当得起美丽二字。    坐在她身边的这个沉默年轻人，是在开学一个多月之后才进到奥神学院的。能够这样无视学院的规则，但却又无人敢对他发表任何意见，想来一定是什么高层贵族的子弟。那日在迎新舞台上第一次见到他时，她简直惊为天人。再加上这几日对他的观察，莎拉很快发现他身上的斗气与其他人有着明显的区别，虽然那气息有着她从未感受过的陌生，但他的强大确实毋庸置疑，这个剑士班没有谁能成为他的对手。    像这样里外家世都极其优秀的男人，要让她如何忍住不去狩猎？虽然他似乎和那个名叫莉莉斯·克莱斯特的地系新生有着很特别的关系，但这并不重要。莎拉暗自轻笑着，那个小丫头实在是太小了，如果奥神学院有学前预备班的话，倒应该把她送到那儿去。    “你为什么就不肯配合我呢？”莎拉的手终于还是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但她只是莞尔一笑，仍然柔声道：“这是必要的检查。”    “我说过没有受伤。”对方冷淡的语气已经染上了一丝不耐烦。哦这当然没关系，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    “参加斗气训练从来都不是闹着玩儿的，每一名学生都会受伤，多多少少都会。即使没有新伤也有旧伤啊，听说你从来不肯接受治疗？不要害羞了，把你的胸甲解开，这是为了你好。”莎拉一边温柔地劝说着，一边搂住了对方已褪去手甲的手臂，又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柔软丰满的前胸压在了他结实健壮的臂膀上。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的炙热气息对女人来说简直如同致命的毒药，仅仅只是将身体贴上他，她的身体竟然就快慰到口中溢出了舒爽的叹息。    这悄然的叹息声音极其微弱，但坐在两人附近的几名年轻人仍然听见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不禁个个羞得脸颊发热。这名叫做莎拉的魔法生确实有着一副极具魅力的外貌，但她的个性也真是骚得够大胆。    在学校里不能惹事，不要惹人注意，要乖乖服从教师，这是莉莉斯交代过他的。可就算是刚才那名训练导师告诉过他必须接受这个女人的检查，他的忍耐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劾罗里克放在膝上的拳头紧握，身体已经崩成了一块硬铁，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但这克制在女人的眼中却变成了其他的意味。    “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他们比我更需要检查。”劾罗里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平静地说道。    高等斗气部的训练都是实打实的硬战，基本上每一场训练都会给学生们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势。往常校医会在训练结束之后，在场外对他们进行治疗。但对于劾罗里克来说，这些人类甚至连见习剑士都算不上，他们的斗气怎么可能伤害得到他。只是从昨天开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个女人，却非要在训练场上硬逼着他进行检查。    莎拉见他此时的模样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波澜不惊，不禁有些惊喜，也难免暗自得意起来，一对丰满将他贴得更紧了。她的手柔柔地覆上了他紧握如岩石般的拳头，娇艳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暧昧至极的口吻说道：“别那么紧张，放松点，这只是检查而已……哈……你的身体硬得好像一块热铁。”    年轻的黑龙终究还是无法自如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名人类雌性身上散发出的发 情味道实在是恶心得令他作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龙威，实在是太勉强他了。    当女人的手指摸上劾罗里克的胸甲并企图将其卸下时，一阵猛烈如有实质但肉眼却无法看见的气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女人柔软的身体伴随着一声惊叫瞬间被弹飞。与此同时，离劾罗里克的位置相差好几米远的地方忽然莫名被砸出一个小坑，那女人便恰好连着一名正坐在地上休息的学生一起，淬不及防地掉进了坑里。    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由于劾罗里克将自己的威压范围控制得相当之小，所以没有人感受到异样的气息。但地面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坑洞，这坑洞开口不大，却有好几米深，并且呈一个倾斜的形状。大家纷纷凑上去看了一眼，便看见漂亮的女魔法生以一种非常难堪的姿势和一名身着铠甲的男生交叠着躺在坑底，疼得龇牙咧嘴。    看这坑洞的倾斜方向，制造它的人一定就在训练场的门口。众人一阵唏嘘之后便抬头一看，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不溜丢的身影微微一晃，嗖的一下消失在铁门外。    “站住！”训练导师罗格面色不善地朝着铁门处吼道。刚刚门外那穿着黑色斗篷的小个子捣蛋鬼明显是一名魔法部的学生。他在奥神学院担任斗气部教练已近二十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小鬼敢这样公然在他课堂上捣乱！    罗格脚下一点，金色的斗气便从脚下陡然升起。对于一名老牌的斗气教练来说，使用斗气飞行不是什么难事。只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拎住了这只正在仓皇逃窜的小老鼠的衣领，并将其拎到了空中。    “啊啊！我错了！老师！我错了！！！”手下传来的叫声听起来并不是他原本设想的淘气捣蛋鬼，而是一名小女孩稚嫩的哭腔。罗格一愣，连忙从空中降落，反手将背对着他的身体翻了个个，于是就看见了一张惊慌失措的粉嫩脸蛋。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一样泪眼汪汪地盯着他。    哦，是那名地系魔法部的话题新生，难怪他刚才没有察觉到魔法波动。罗格松开手，又见小女孩一副被自己吓到快哭出来的模样，便连忙安慰了她几句，接着就准备回头把劾罗里克叫来。毕竟四十多岁并且拥有一名可爱小女儿的男性对这种软软的小姑娘最没辙了。不过那名叫做劾罗里克的新学生倒是自觉得很，他还没来得及叫呢，对方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另几名训练场上的学生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小女孩站在人们的面前，鸵鸟一样耸拉着脑袋。高大的黑发男子迈步上前，一把牵起了她的小手，刚刚在训练场上沉闷默然的一张脸，此时却挂着惊喜的笑容，“莉莉斯？你来找我？”

 45.45.秘密花园

    “克莱斯特小姐，你来找劾罗里克？”    “恩……”    “可是你刚才对训练场做了什么？”在和尚班当了二十来年教练的罗格虽然并不怎么忍心责骂这个小女孩，但在学生们面前，他觉得自己总归还是要装装样子。于是一向作风硬派的高等斗气部教练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开口的语气却像是在教育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其实这说法有些可笑，一个初等魔法部的小姑娘能对高等斗气部的小伙子们造成什么危险？只是这个小姑娘的能力实在是有些特别。    “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您知道，我有时候总控制不住自己……”莉莉斯的气流弹不仅射偏了，而且还被劾罗里克的训练导师抓了个正着，她沮丧极了，只能把头尽量埋得低低的，努力让声音显得十分愧疚，希望这位教练能放她一马。    “唉。”所以说他确实拿这种小姑娘没辙嘛！罗格叹了口气，又随口说了几句以后注意不要再犯之类的过场话，便指派劾罗里克负责把她送回去。    “那这位先生，你又是来找谁？”罗格背过身，目光冷冷地扫向草丛里躲着的另一名学生。这时一名金色卷发的少年便一脸讪笑地摸着后脑勺，颤颤悠悠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罗格教练，我是……恩就是随意过来溜达溜达。”    见兰德被罗格逮住一脸紧张的模样，莉莉斯被吓坏了的心情瞬间又变好了。正当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笑的时候，劾罗里克却突然揽过她，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时间已经步入初夏，女孩子穿在斗篷下的厚实衣装已经换成了薄薄的及膝黑裙。劾罗里克身上坚硬冰冷的盔甲紧贴着她，硌得她的皮肤有些发疼，但她没有说话，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把头埋在他怀里，只沉默着，一张小脸臭臭的。    现在是学生们用餐的时间，路上没有什么人，莉莉斯也就没有觉得多么尴尬。七扭八拐了好几个弯之后，他把她带到了一处偏僻的花园。这地方一定是被园丁遗忘了，本该在这个季节含苞欲放的玫瑰们只剩下了半死不活的枯枝败叶，只有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们在花坛中异常茂盛。久未修剪的灌木也疯长着，其中竟有许多已经比人要高了。看起来倒是个情人幽会的好地方……想到这儿，莉莉斯脸上不禁又发起了热，这段时间她自己都要受不了自己了，她的脑瓜里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啥呀！    最终劾罗里克在一个宽大的花台前停下了脚步，并将莉莉斯轻轻地放在了上面。她坐在高高的花台上，两脚离地面老远，但个头仍然比劾罗里克矮了一些。小女孩双手撑着花台的边缘，闷闷地埋着头斜眼瞟他。劾罗里克笑了笑，微微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她的双手外侧，双臂圈住了她娇小的身体。他也不说话，只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干嘛把我带到这儿来。”莉莉斯终于认输，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她偷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一脸认真，便更加不敢抬头了。    “我偶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他似乎无意的将头偏了偏，那低沉的声音便更靠近了她的耳朵，“每次都会看见别人带着女人来这儿，所以我也想带你来一次。”    啊？原来还真有人在这儿幽会啊，莉莉斯的脸顿时红成一片，仿佛那天边刚刚褪落的晚霞又在她脸上重现了。    远处的天际晕染着一片温柔的玫瑰色，只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还留着淡淡一抹浅金。夕阳已经消失不见，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这真是个引人遐想的时间。    “为什么别人带女人来，你就要带我来？”她问问题的声音小得可怜，但他离得那么近，当然能听见。    “因为我只认识你？”    莉莉斯猛地一抬头，脸上的羞涩飞走了一半：“那你也认识那个莎拉了，为什么不带她来？”    “莎拉？”他一脸疑惑。    “就是刚才在训练场上对你动手动脚，到……到处乱摸的那个女人。”    莉莉斯的脸蛋动不动就会变红，虽然过去她有时也会这样，但很明显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这个变红的频率莫名提高了。他碰她一下，或者是多看她两眼，这个小苹果就会自顾自地熟透起来。但他喜欢她这样，莉莉斯脸上挂着红晕的模样就像是一颗诱人的甜美软糖，可爱得让他想要把她吞入腹中。    自这头黑龙度过初步成熟期后，他便察觉莉莉斯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有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着有可能会伤害到她，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莉莉斯，你生气了吗？”劾罗里克温柔地问道，“为什么？那只是训练导师要让她给我做检查。”    他居然还问她为什么？莉莉斯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形黑龙，可他的脸上却是一派清明与认真。这让她的神色瞬间又颓了下来，唉，为什么有时候这头龙好像什么都懂，有时候又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那，假如刚才和我一起的那个金发家伙，他也对我动手动脚到处乱摸，你会怎么想？”莉莉斯鼓着腮帮，随手揪下一片细长的草叶，在手指上绕啊绕。    黑龙神色一凛，声音更沉了几分：“他摸你了？”    “我是说如果！”她生气道。    对方的回答几乎没有半点停顿：“那就杀了他。”    莉莉斯愣住了，半晌，终于又垂下了眼帘。劾罗里克在她的叮嘱下，一直与周围人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正常交流。但实际上在龙族的内心中，人类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只是他是被她从小带大的，所以她才能有些特别。    “你看，你比我还生气……”她说，“我都没说要杀人……还有你以后不要随便提杀人，我害怕。”    劾罗里克听到这儿，不由地笑了笑：“好，不提，也不让别人摸我。”    这句话从一个高大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诡异，莉莉斯先是咧着嘴打了个哆嗦，之后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恩！”她乐呵呵地伸出小手按上他轮廓分明的俊颜，半开玩笑道：“以后只许我摸你哦！”    “那你现在想摸我吗？”黑龙嘴里说着令人害臊的台词，脸上却丝毫没有不自然。说完，见莉莉斯愣在当场没了反应，他弯唇一笑，便直起身，开始用手解起胸甲上的皮带来。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莉莉斯瞪大了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按住他的手，她的耳根都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不要脱……”她把话憋回去了好几遍，水汪汪的眼眸羞臊得似乎随时要挤出泪珠来，才终于扭捏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喜欢看你穿盔甲的样子……”    没错！这要是放在她过去的那个世界的话，就应该被叫做——制！服！诱！惑！    不过摸还是要摸的，莉莉斯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眼睛又弯成了月牙。这样一个大帅哥送来门来让自己摸，怎么能不摸呢！她在花台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靠得离他更近些，便开始毫不客气地“动手动脚”起来。一双白嫩的小手一会儿捏捏他的拇指，一会儿又捏捏他健壮的臂膀，可惜男人手臂上紧实贲起的肌肉她根本捏不动。于是她只能又把手放回他脸上，嘴里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你怎么哪里都硬硬的，捏得我手都疼。”她沿着他的下颚一路捏他的下巴和腮帮，企图从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揪起一块儿肉，“……你小时候啊浑身都是软乎乎的，那摸着才叫一个舒服呢~现在就只有脸上还能捏一捏啦。”    男人哑然一笑，一把捉住了她柔软的小手，再开口的声音已是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沙哑：“可是你再这样捏下去，这里也会变硬的。”    被这句话激得心头狂跳的莉莉斯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缩回来，可劾罗里克紧紧地抓着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捏着她的手，慢慢地吻上了她的手心。    干燥的嘴唇在手心处摩擦的感觉又痒又让人脸红心跳，而他的眼睛居然还一直专注地在看着她的表情。莉莉斯被他突然的举动给弄傻了，任由着这个吻从手心蔓延到手指，接着，他一口含住了她的指尖，又用舌头温柔地裹住。    “咻——！！！”莉莉斯浑身一僵，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高亢的汽笛声！好像有一辆长长的蒸汽火车，哐当哐当地飞速穿过她的耳朵眼儿……被吸允舔舐着的麻痒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后脑，这感觉太陌生，让她禁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莉莉斯是甜的。”他松开她，脸上挂着笑容。    就在莉莉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冲击，头顶耳朵还在喷着汽笛的时候，静谧的花园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劾罗里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直接一把捞起她，转身藏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小女孩呆呆地坐在男人的怀抱里，灌木丛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自然也遮住了他们不少视野。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们之前站的地方多了两个人，那两人看不清是谁，只能看见是一男一女。    这时的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只是天上的云层有些厚，让夜空黑得并不纯粹。如此一来，花园里虽然没有灯光，但仍然还是能勉强视物。    那对男女说话的声音极小，莉莉斯并不怎么听得见，只有女人的娇笑时不时传出，又被夜风吹散。接着便是解开皮带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喘息与娇.吟接踵而来。    这一下，莉莉斯的脸顿时由红变绿，虽然她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声音也能听明白啊！她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盯着劾罗里克的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的带女人来就是这个意思？你每天晚上都来看这个？？？”    劾罗里克摇了摇头，“不是，这种情况只是偶尔。”    偶尔也已经够了！莉莉斯气得又伸手使劲揪了一把他的脸。这下可怎么办啊，要是他们现在出去的话一定会被外面的人发现的，难道要等他们完了才能走吗？    今天实在是受到太多冲击，莉莉斯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她习惯性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静静地等待外面的声音结束。可这种事哪有那么快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是等得有些无聊，便稍稍侧了侧头，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脖颈上。劾罗里克安静得如同雕塑一般，只有呼吸带动着身躯轻微地起伏。莉莉斯盯着他偶尔滚动的喉结，不知为什么，忽然鬼使神差地凑上去，亲了一下。    “别动。”劾罗里克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哑声道。他现在也感到有些后悔，刚才明明应该直接出去的，为什么要忽然心血来潮带着这个小姑娘躲起来呢……这简直是在自讨苦吃。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化形，现在这样本就已经够难熬了，这小丫头竟然还不安分，还在对他做这种事。    手下的小姑娘脸贴着他，鼻子里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他连忙松开手，轻声问：“我弄疼你了？”    他低下头，却看见她的脸上已是一片酡红，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了朦胧的水雾，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迷蒙而又诱人。    “莉莉斯？”他皱了皱眉头。    她双手搂着他，浑身已经软软地没了力气，身体却贴他贴得紧紧的，一张热烫的小脸像猫儿一样在他的脖颈处磨蹭着。莉莉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上的吸引力对她来说大得过了头，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觉得又酸软又燥热，只有紧贴着他才能得到些微的舒缓。她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了，唯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嫌弃着自己。    可怜的莉莉斯并不明白，这哪能怪她呢？没有哪一个人类女性能抵抗住雄性黑龙身上的特有气息，尤其是一头动情状态下的成年黑龙。毕竟这支原本已经灭绝了的龙族就是有这样的奇特之处，他们身上总是散发的比人类男性要猛烈数倍的类荷尔蒙。    灌木丛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劾罗里克仍然沉默着没有动作。花园里的草木虽然衰败，但并不影响虫儿们在这里安家。咕咕的虫叫声提醒着他天色已晚，怀里的小动物也在悄悄呜咽着，那声音听起来无比地惹人怜爱。    许久之后，他终于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46.46.火焰前夕

    莉莉斯独自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缓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被劾罗里克一路送到了寝室楼下，却还是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劾罗里克把她送到了房间，然后又一阵使劲才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    完了……她完了……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哪有女孩子会做出这种事啊！她又没有喝醉酒，难道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莉莉斯躺在床上，心里越来越懊恼心虚，最终她翻了个身，默默地抓起枕头罩住了自己的脑袋。    刚才在楼下一定被很多人看见了……她以后都不要出门了……或者就裹着枕头出门……    “莉莉斯！！！”    劾罗里克走的时候大概没有把门锁好，瑞茜卡在门外叫了两声见没人开门，伸手一推，门便直接开了。她腾腾腾走到床边，然后一把拉下了莉莉斯头上的枕头。    “明天你说什么也不能跑了！必须陪我去买东西！”瑞茜卡气势汹汹地说道，“听见没有啦！”    “你今天不是去买了吗……德维特没陪你去？”莉莉斯晃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问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瑞茜卡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让他陪我去买啊！你今天真是的！瞎给我安排了些什么呀！！我……”她高高的音调说了一半却忽然收住了，接着又用极小地声音继续说道：“哪有带着送礼物的对象一起去买礼物的……”    脑子还是浆糊状态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莉莉斯歪了歪头，“啊？”    见说话的对象明显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瑞茜卡生气地坐在了她的床上，两手捏住她的脸蛋，使劲蹂躏起来，“下个礼拜就是火焰节啦！你难道不打算给你的邻居哥哥送个礼物吗？？？”    礼物？火焰节？    第二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符文课，瑞茜卡便拉着莉莉斯直奔山下而去。今天的课程结束得有些晚，天际只剩下了一层稀薄的日光。等到两名少女跑到山下时，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    今天山下的街市出奇的热闹，她们在路上遇见的行人是往常的好几倍。离蓝鸟巷还有老远的距离，一大片橙色的灯火便映入莉莉斯的眼帘。两排星星点点的火光悬浮在通往商业街的小道两旁，随着不远处传来的欢快音乐，呈波浪状起伏着。莉莉斯本来以为那是两排魔法晶石，却不料走近一看，竟然是一盏盏普通的烛灯。    悬浮在半空中的烛灯如同有生命一般，见到有客人来到，便兴奋得如海浪般起伏着。两排灯火的尽头是一个被装饰着许多彩色纸条与金银亮片的门栏，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火焰节”。    “哇哦……”这浓浓的节日庆典气息让莉莉斯不由地兴奋了起来，“好热闹！”    “热闹个什么呀，节日还没开始呢，这只是商家们在预热而已！”瑞茜卡笑着瞅了莉莉斯一眼，便牵起她的手跑进了热闹的街市。    虽然瑞茜卡说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莉莉斯已经觉得这地方今天热闹极了！所有的商铺都灯火通明地敞开着大门，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摆着一个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小摊，摊位上出售的似乎都是火焰节的特殊商品。    街道上四处都是红色与金色的装饰物，这些颜色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代表着火焰，可看在莉莉斯的眼中却无比地亲切！！！如若不是街道上的招牌和路标都写着奥顿普斯大陆的文字，若是店铺的窗户上再贴上几张倒着的“福”或者“春”，这便是活脱脱地一派春节气息啦！    瑞茜卡拉着她在各个商铺之间到处乱窜，一会儿试试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许多铺子上都在贩卖与火焰节相关的小玩意儿，像是岩浆怪面具，或者烟花手套。还有些商铺的摊位上则贩卖着和火焰节压根儿不相干的物件，只是它们都被扎上了一根金红相间的丝带，便也就浑水摸鱼地融进这节日的气氛中了。    “莉莉斯！你看那是什么？！”一路上东张西望个没完的瑞茜卡好像又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便连忙拉了拉莉莉斯的手，兴奋地用手指着前方。那是一家卖花的小店，门口的摊位上放着几盆植物，旁边立着一个纸壳牌子，上书：火焰节特供商品！    “小姐们，要买盆花回去吗？”一个穿着围裙的妇人见她们走近了摊位，便笑着从花店里走了出来。看样子她刚才似乎是在厨房忙活着，她一边朝外走着，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那上面沾了不少卷心菜的碎渣。    “老板，这是什么花？”瑞茜卡手指着摊位上那一盆盆红色的巨大骨朵问道。这些花确实长得很是特别，它们的外表粗略看上去像是一朵大得有点过头的红色郁金香，但那些含蓄闭拢的花瓣却片片生着一圈尖牙，“它会吃人吗？？”    也不怪瑞茜卡这么问，就连莉莉斯也觉得，这朵花如果张开“嘴”来，可以毫不费劲地咬下她们的一个拳头。    “哦当然不会！小姐！”老板娘听她这么问，立马回答道：“相信我，这是整个火焰节集市上最适合你们学生家的特供商品了！它怎么会吃人呢？它应该是你们的好伙伴！”    莉莉斯对这些长得不太善良的花儿兴趣并不大，但瑞茜卡却不这样觉得，她饶有兴致地继续询问着这位老板娘：“那它是什么？”    这名大大咧咧的姑娘买东西虽然喜欢左看右逛，但付起钱来却毫不犹豫。很快她便用两个银币换到了一盆红色的尖牙郁金香，哦不，实际上老板娘说它叫火龙草。这实在是一种神奇的植物，它的用途便是被放在床头桌上，每天早上大约七点的时候便会张开嘴发出阵阵嚎叫。在这期间你若是不快点起床给它浇上一小杯清水，就等着被它喷出的火焰烧焦枕巾和头发。    “你确定德维特会喜欢这东西吗……？”莉莉斯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嘴角抽搐着。    “不管他喜不喜欢，至少我认为这对他来说很适合。这样一来他就能够避免再像过去频繁迟到了！他会感谢我的。”瑞茜卡抱着那盆被缠上了金红丝带的植物，乐呵呵地说道。    原本以为她的好友是想要买些什么正经的东西送给心仪的男孩子，没想到她竟然送这个。可怜的德维特，莉莉斯叹了口气，并在心中默默地对那名男同学产生了一种怜悯的情绪。    那么她又要买什么送给劾罗里克呢？已经买到了礼物的瑞茜卡表示愿意陪她继续逛下去，但是她却对这件事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是她第一次送异性礼物，她一点经验也没有。期间瑞茜卡给她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道具，全是捣蛋鬼用来恶作剧的最佳道具。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逗得笑了一路，但心里却在想着……    她想要送一件可以让他带在身上的东西呢。    将这条街巷来回走了两遍，莉莉斯终于在一个摊位旁停下了脚步。这个小摊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晶块，全都是通透的闪金色或是血一般的赤红。瑞茜卡见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些宝石身上，不禁讶异地问道：“你不会是想送他这些东西把？……这……好像不怎么便宜的样子。”    也不知道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还是从哪里听说过，莉莉斯的脑海中隐约有着“龙都是喜欢闪亮事物的”这么一个印象。不知道劾罗里克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如果送他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他会喜欢吗？    “客人，这些是今天才特意进来的焰火石，成色都相当不错，您随意看。”店主从店里走了出来，微笑着冲她俩说道。    莉莉斯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块金色的石块上，并将它拿了起来。这块半透明的石头不如其他宝石那么清澈纯粹，它的中央有着一缕黑色的纹路，像是琥珀中的杂质一般。只是这细细的纹路配着金色的晶体，无端让她想起了劾罗里克的眼睛。    他的龙形有着一双极其美丽的金色眼睛，那眼睛比她面前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美丽。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握着手中的那块宝石，抬头向老板询问道。    店老板微笑着的答复让瑞茜卡不禁倒抽了口气，接着她又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莉莉斯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金币外加十二个银币交给了老板。    “请问可以帮我给它穿上一条链子吗？”莉莉斯问道。    “当然可以，火焰节期间我们会给购买焰火石的顾客赠送链条，并帮您加工妥当！您请到店里来选，看看想要哪种链子？……”    店老板笑得一脸灿烂，领着莉莉斯进了店里，瑞茜卡愣愣地站在门外，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心中充满了惊叹。    这丫头，为了追男人简直是下血本了呀！

 47.47.送出一个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火焰节的热闹气息已经从山脚下蔓延到了学奥神学院。“张灯结彩”这个词莉莉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想起来过了，但现在这词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因为这用来形容此时的奥神学院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以前在石钟镇，只有过年的时候，街道才会热闹上一阵子。每年春天刚刚来临时，大多数商铺就会装饰上五颜六色的绢花和彩带。小孩子们如果去那些做了装饰的店铺买东西，就会得到店主赠送的糖果。这样的习俗与节日风貌倒很像是圣诞节和万圣节的结合产物。    这些关于石钟镇的回忆在这个热闹的时刻忽然涌出，让莉莉斯有些隐隐的心痛起来。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每逢佳节倍思亲？那是她初到这个世界时的家乡，她在那里成长，住了整整十年。在那里她遇见又失去了她最亲爱的爷爷，在那里还有好多可爱的人们，比如给予过她帮助的贝茨太太……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没有了。石钟镇被龙息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是万幸那天晚上镇上所有的人都已经撤离。在那之后，贝茨太太和她的小儿子巴克一定在布加尔平安地生活到老了，莉莉斯恍惚地想着。那些曾经陪伴过她的人们竟然已经去世了一万年了，而她却还在万年后生活着。一阵强烈的孤独感突然从心中油然而生，她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冰凉的宝石，便将它拿出来放在手心细细地看，心中的疼痛才渐渐地消退了一些。    她现在只有他了，只有他是从那个万年前的世界一同过来的。若是没有他，她几乎要觉得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人生都是一场梦。    “莉莉斯！你怎么还在房间里！！快走啦！”穿着一袭火红色连衣短裙的少女一手抱着花盆，急匆匆地推开莉莉斯的房门。见她还站在窗前发呆，便赶紧上去拉住了她，“哦我的天……你怎么还没换衣服？烟火大会就快要开始了呀！”    “烟火大会？”莉莉斯听见声响便转过身来，愣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今天有烟火大会？？”    “是啊，来，快点把你的衣服换上！”瑞茜卡冲到衣柜边，轻易地便找到了那条红色的裙子，将它拿出来一把塞给莉莉斯。    这条裙子和她身上的这条是那天在蓝鸟巷时两人一起买的，毕竟在火焰节上，所有的女孩子们都会穿上明艳动人的红色衣装，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莉莉斯在这么重要的一天还穿着黑色的校服斗篷！    莉莉斯换上裙子，将宝石链子装进一个红色的小手包里（这也是那天被怂恿着买的），还来不及看看自己的模样，便被瑞茜卡拉着狂奔下楼去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红色的软纱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很是好看。看来瑞茜卡挑礼物的眼光怪了点，但挑衣服的眼光却很不错呢。    从楼上一路下来，两名遇见不少地系的学长和同学，不少人见到她们都会笑着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一走出宿舍楼，沸腾的人声与欢快的乐声便充斥在耳边，将莉莉斯方才的忧愁全都强制驱散了。    整个奥神学院都被撒下了一片金红色，到处都有温暖的魔法烛灯漂浮在上空照亮道路与师生们兴奋的面孔。树上和教学楼的窗户上全都是红色与金色的彩带，所有人都在朝着山顶的广场走去，今天，每个夹杂在人群中的女生都十分的显眼，因为她们都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男生们见到两名可爱的少女正朝着山顶狂奔，都十分绅士地为她们让开了道路。    直到今天早上，莉莉斯才知道当初瑞茜卡为什么要带着她去买礼物。原来奥顿普斯的火焰节同时也是情人节，是女孩子们给心仪对象赠送礼物的日子。可惜奥神学院里的男女数量差距实在是大到可怜，虽然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能在今天得到某个女孩儿的礼物，但实际上真的很少有人能得到这份荣幸。    劾罗里克和德维特真是两个幸运的家伙。    两名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上山顶时，宽阔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莉莉斯抬起头来望向广场中央的钟楼，瑞茜卡当时说得一点没错，这个钟楼的表盘在夜里发出的白色荧光美极了，像是发光的钻石一般。那上面的时间正指着八点四十五，离烟火大会的开幕还有十五分钟。    “两位小姐，晚上好。”当德维特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时，莉莉斯连忙将目光从钟楼上收了回来，她已经准备好了回应他的招呼，可没想到眼前根本没有人。    瑞茜卡明显也被吓了一跳，她紧张地抱着花盆左右环顾了一圈，仍然没能找到德维特的人影。    “德维特？”    “哦你怀里抱着的这是什么？……绑着丝带的火龙花？天呐，这不会是你准备送给哪个男人的礼物？”那带笑地声音再次从空气中传来，“我真为他感到不幸……”    瑞茜卡一听顿时气得不行，猛地一伸手朝眼前的空气一抓，结果还真就抓到了一个透明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接着她又使劲用手一掐，一身惨叫顿时从面前传来。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一阵求饶声之后，德维特的身体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十分夸张地扭曲着，手里拎着一条刚摘下来的项链。    “你这个讨厌鬼！！！”瑞茜卡朝他大叫了一声，又抬腿踩了他一脚，接着便把手中的花盆扔给了他，“拿着！然后为你自己感到不幸去！”    被踩得大叫起来的德维特来不及去顾及自己的脚，便连忙伸手去接住了那个大花盆，又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震惊至极的表情来，“这是给我的？？？”    瑞茜卡白了他一眼，“好了，滚！”    德维特呆呆地看着自己怀中的花盆，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脸颊通红的瑞茜卡拽起莉莉斯准备离开时，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了拉扯力的莉莉斯十分不仗义的，在一时间便松开了瑞茜卡。瑞茜卡惊讶地盯了一眼莉莉斯，然后便回头叫道：“干嘛啊！”    德维特忽然坏笑着靠近了瑞茜卡，一只手臂搭上了她的肩头，“要滚我们一起滚。”说着他便飞快地把那条项链同时套在了自己和她的脖子上。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莉莉斯！！！啊！！！——放开我——莉莉斯救救我啊！！”少女的声音渐行渐远。    救什么救，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嘛。莉莉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朝着声音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接着便转过了身，却没想到这一转身，便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住了她。    “劾罗里克！”莉莉斯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的人，脸上便立刻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快一个小时。”他看着她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想快点知道你要送我什么，所以很早就到这儿来等你。”    听见他的话，莉莉斯原本做好的准备忽然都飞走了，重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虽然女孩儿主动送礼物是火焰节的习俗，但这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让人羞涩。    “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莉莉斯明显已经感受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注视着他们，其中几个女学生的目光更是十分的复杂。    “好，你想去哪儿？”    “去……上次的那个花园？啊！不要抱我！走路……走路就可以了！”    莉莉斯跟着黑龙走在路上，连手都不敢和他牵。她忽然就觉得十分羡慕刚才瑞茜卡和德维特的消失方式。在这个节日里，穿着红色衣裙的女生都显得十分打眼，和女生走在一起的人也就变得十分打眼起来。今天晚上能够有女伴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而剩下的大多数没能拥有女伴的人，那哀怨愤怒的目光几乎快化作实质的利刃了。    如果那些目光是实质的话，她一定能看到和劾罗里克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这么说起来……德维特那家伙简直太有远见了……难道他是早有准备？    一路上两人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莉莉斯不得不借来劾罗里克的外套搭在身上，以此来遮盖这身醒目的衣裙。还好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去了广场，他们越往远走，能见到的人便越少了。等走到那个破败的花园时，附近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了。    “你不想看烟火吗？”劾罗里克问道，“再过一会儿就是烟火大会了。”    “想看，这里也能看见的，烟火会飞得很高。”莉莉斯笑着说道，“我们可以朝广场的方向坐，这样就可以看到烟火啦。”    看烟火这种事情，比起和一堆人挤在广场上看，还是和某个人单独躲在一个角落里看更有味道一些。德维特那家伙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哎呀，不知道瑞茜卡那个丫头和他现在在哪里浪呢。

 48.48.他与烟火

    他两手托在莉莉斯的胳膊下面，像抱起一个小孩子那样将她托起来放上了花台。而他自己则因为双腿足够修长，一点力气也没费地便直接坐了上去。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送我什么了？”劾罗里克对礼物的兴趣似乎很大，虽然他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但毕竟他一路上已经追问了她三次，完全就像是一个在要糖吃的小孩。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莉莉斯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了。于是她打开自己的随身小包，把那条已经缀上链子的宝石取了出来。原本老板也有问过她是否需要加上一个礼物盒，但是莉莉斯觉得若是加上盒子的话就太让人害羞了，于是她只在宝石链子上加上了一条丝带。她示意他低头，然后便直接将链子戴在了他的脖颈上，接着又取下了那根装饰用的丝带。    “我选了一条比较长的链子，这样你可以把它放进衣服里，就不会被别人看见啦。”莉莉斯看着挂在他脖子上的宝石，满意地笑了起来。这个行为和在狗狗脖子上挂项圈的感觉还蛮像的……说起来，她记得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见说，男人送女人首饰是因为有独占欲，那女人送男人呢？    “你不想让别人看见它吗？”他勾起嘴角，手托起那块拇指大小的宝石，用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着。    “没有啦……只是，只是我看好像很少有男人在脖子上带项链的……”莉莉斯手叠放在膝上，歪着头看了他半天，有些失望地说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欢……？”    “怎么可能？”劾罗里克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你送我的，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可是……可是你们龙不是都特别喜欢闪亮的东西吗？看到宝石什么的难道不会很兴奋？”    劾罗里克愣了愣，无奈地笑了，“你听谁说的？”    “书上说的……”    “你好像看了不少和龙有关的书？”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可都是些很奇怪的书。”他现在还记得呢，那时他还小，从石钟森林出来的路上，莉莉斯一路上问了他很多事情。其中就有提到过一种十分肥胖但却长着一双袖珍翅膀的龙。她也说是在书上看到的，但据他所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种龙。    “哦……那你不喜欢就还给我。”莉莉斯撅着小嘴一把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大手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伙学会了对她做这样的动作，真是越来越有当她长辈的派头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他连忙把宝石塞进衣服里，接着又抓住了小女孩伸出来想要抢东西的小手，温柔地说道：“我喜欢，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份礼物。它是你送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居然还学会了油嘴滑舌？    “我不信没有其他女孩儿给你送礼物！”    “可我又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收。”    还真有人送他东西！一听这话莉莉斯的那什么坛子便又打翻了，她还想说点什么，但一道烟火的破空声打断了这个念头。接着便是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广场上方的天空炸开，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广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一片人们的欢呼，接着更多的烟火开始从地面升向天空。细小的银色火焰缓缓冲上天际，在高空中化为零零碎碎的，如同钻石一般的闪光。一排接着一排，一圈接着一圈，宁静的黑色夜空被那些璀璨的光芒点亮了不大的一隅。    莉莉斯开始激动了起来，她十年没有看见过烟花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火焰节简直给了她太大的惊喜，无论是四处装饰着金色红色的喜庆气息，还是眼前这与家乡如出一辙的烟火，都让她仿佛在恍惚之间回到了过去。    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突然抓住，劾罗里克微微回过头，只看见莉莉斯光洁细嫩的脸庞被远处银色的烟火照亮，那些细碎的光芒在她兴奋的眼中闪耀，光彩胜过最闪亮的流星。他不禁弯起嘴角，反手握紧了她。    接着，破空声变得更响了，那些火焰升得更高了些，比前一批刚刚化为碎光的烟火高了一倍。烟火炸开的幅度开始高矮不一，大小不同。天空上原本藏进黑夜中的薄云被那些烟火照亮。    这时，最后一批飞扬在高空中的细碎银光，在人们以为它们就快要泯灭时忽然再次爆开，粉色蓝色和紫色金色，五光十色的火焰点亮了大片的天空！    夜空再也无法自顾自地黑暗下去了。一声接着一声震人心魄的烟火争相飞上天际，连两人所在的晦暗花园都被那些一明一灭的火光染成了各种瑰丽的颜色。每当人们觉得那烟火已经够高了，就会有一束更高的烟火砰地一声在高空中炸开；每当人们都觉得那火光已经够大了，就会又一朵更大的绣球在天幕中猛然绽放。    接着一束浅蓝色的烟火从广场中心飞升上空，散开成无数道细焰，又粉碎成更多的火星于最高的高空中爆破。广场上的人群顿时轰动了起来，因为美丽至极的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整片漆黑的夜幕瞬间被璀璨的星海所弥漫，就如同原本被关闭着的繁星们此刻被魔法点燃。    金色的星芒亮起了就不再坠落，好似今晚的夜空本就是这样繁星密布一般。广场上空的烟火也变得更加热烈了，这时清一色的赤色火光在云雾中炸开，让人恍然觉得时间倒流回到了晚霞恢弘的时刻。待到那霞光退去之后，又是一片深蓝的烟火升空，夜幕又仿佛变成了一片汪洋，那些璀璨的星星们便是其中畅游的鱼儿。    醉人的烟火和此起彼伏的爆破声让女孩子们都完全沉醉了，莉莉斯却在此时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人，继而发现他竟然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盯着我干什么……为什么不看烟花。”她羞涩地问道。    劾罗里克笑了笑，不做声，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夜空在不断地更换着颜色，莉莉斯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在这样浪漫的烟火背景下，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她悄悄偏着头偷看身边的人，却见他已经开始认真地观看烟花，丝毫没有要做什么动作的意思。莉莉斯抿着嘴，一咬牙，便主动挽住了他的手，接着又抬起头来叫他。    “劾罗里克？”    “恩？”他再次回过头来，垂下眼眸看着她。    莉莉斯的脸因为窘迫和羞涩而涨得通红，她牢牢地抱着他的手臂，腮帮不由自主鼓了起来。但只是用眼睛一直盯着他，嘴里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劾罗里克看见小姑娘似乎有些生气了的小模样，心中一动，但嘴里仍然平静地问着。    啊！又是这句“怎么了”！这头龙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呀？？？莉莉斯满脸嗔色，又羞又气。她又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只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不会还不明白……莉莉斯闭着眼，一颗芳心又是焦急又是甜蜜地等待着，几秒钟的时间仿佛一年那么漫长。她不知道时间过了有多久，可能差不多过了十几秒钟。虽然一直有微凉的夜风拂过带走她脸上的热度，可她却觉得脸更烫了。    她睁开眼，却看见他居然别过了头，正在看烟花！！！    “劾罗里克！你！……”她气急败坏晃了晃他的手臂，再次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好好，莉莉斯，不要生气！你面对的是一头龙，不是一个人，也许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你不能像指望一个普通男人那样指望他！莉莉斯在心中不断地这样默念着，然后渐渐将心中的闷气平息了下来。    也许是这些时间以来对他的爱慕终于到了无法隐藏的地步，也许是这些不负责任的浪漫烟火给她的感情又加了一把干柴。莉莉斯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虫给上了脑了，她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黑龙的脖子，让他的目光注视着她无法离开，接着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被心爱的小姑娘一把搂住脖子，又见她这样闭上眼将头仰得高高的可爱模样，劾罗里克的神色一片复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已经张开，却半天说不出话。    那张晶莹粉嫩的樱唇是那么的诱人，让他的心脏也在狂跳着。他多么想立刻含住它，给它一个狂热而又缠绵的亲吻。他多么想就这样紧紧抱住这个人儿，将她的整个身躯揉进自己怀中。    “莉莉斯……我不能……”    男人沙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缓缓睁开眼，眼眶中已经有泪水朦胧。莉莉斯看着他，微蹩的双眉藏不住心中的委屈，小嘴一瘪，泪珠便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    事到如今她所有的勇气都已经用完了，这句恬不知耻的问语她再也不可能说得出口。她猛地推开他，接着又自己从石台上跳了下来，一把甩开他挽留的手臂，便迈开双腿没命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这个场面还真是狗血得可以啊。莉莉斯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奔涌出来，脸上的表情却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哈哈，是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她错了，她怎么错得这么离谱，错得这么荒唐。    到底是谁给的她这个自信，让她误会他也喜欢她？

 49.49.恋爱泡沫

    “唉……”瑞茜卡默默地盯了床上的人儿好一会儿，才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怎么最近我每次来找你，你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发生什么事了？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神情黯然的女孩呆坐着，目光似乎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又似乎只是在低空中飘忽着，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现在红肿得都让人看了都心疼。    “啊。”她喃喃地开了口，呆滞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口中发出的声音晦涩不堪，“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他怎么了？怎么把你弄成这样？今天晚上我们不是一起开开心心地出去的吗？怎么一回来你就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了？”瑞茜卡头一次见到莉莉斯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着起急来。    “礼物呢？你把礼物送给他了吗？？？”    “礼物……送了……”    “他收了？”    沉默了半晌，莉莉斯微微点了点头，“唔……”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哭呢？他说什么了？不喜欢你的礼物？”    “他……”小女孩说了一个字，便微张着嘴半天不动了。接着那本来已经消退了的泪水忽然又涌了上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中滑落，呆滞的脸上再次显出了哭泣的表情，“……他不喜欢我。”    “什么？？？！！”瑞茜卡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叫了起来。她仿佛是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嘴巴提了一口气大张着，猛地眨巴了十来下眼睛，才终于晃着脑袋说道：“这简直……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怎么会有这种人！他接受了你用一个金币和一把银币买来的礼物，却说不喜欢你？？？天啊，到底，到底怎么会有这种人？？”    不……瑞茜卡，重点不是在这儿……莉莉斯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抬起头来望向瑞茜卡，但因为哭得太凶了，嘴里说不出话来。    “啊，莉莉斯……我的小可怜……”瑞茜卡看着她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的模样，感到心疼极了，便坐了下来伸手搂住了她瘦小的肩膀。原本她是怀抱着一肚子的甜蜜小话题来找莉莉斯的，但此时也不得不把自己的事情吞下去了。    “不哭不哭……”她一边轻拍着女孩的肩，一边奇怪地问道，“可是，我感觉……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呀？怎么会不喜欢呢？你们俩平时腻歪成那样，是个人都会觉得你们俩已经在交往了呢。”    “那，那是因为……”莉莉斯一边抽噎着，一边在想该如何向好友解释这件事情，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劾罗里克是被她养大的，所以对她有感情依赖这种事情，说给任何人听，任何人都只会觉得她是疯子？    想了半天，她只能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本来也……和你想法一样，可是我——我今天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瑞茜卡又看了她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呢？……你、和德维特……今天顺利吗？”莉莉斯哭够了，便重新回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人。瑞茜卡听她这样一问，脸上顿时浮上一丝红云，但她只是笑着说——    “好啦，你都这样了，就不用关心我的事情了。”现在要是跟这个小丫头讲自己和德维特的约会有多么甜蜜，那岂不是会给她再来一个会心一击。    想了一会儿，她忽然眼睛一亮，接着便站了起来，翻开自己的小包包，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小玩意儿。    “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了，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莉莉斯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瑞茜卡，“给我的？”    “对啊。”少女笑了笑，“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也买了礼物，反正我知道你这个木呆瓜肯定是没给我买。”    “可是火焰节不是……”莉莉斯说了一半最终还是没有说完，只是眼睛又开始湿润了，“瑞茜卡，谢谢你……”    平躺在少女的手心的，是两枚古铜色的戒指。戒指的式样看起来非常的普通，戒面上是一个小小的椭圆，里面分别嵌着一张画像。上面画着的人长相非常奇怪，看起来好像两个侏儒男子。    “你选一个，我留一个。”瑞茜卡把戒指递到她面前笑呵呵地说道，“你可以选你觉得最丑的那个。”    两枚戒指上面的画像都很丑，两个侏儒都是一副斜眉歪鼻的样子，脸上那深深的沟壑让她想起了博格教授。不过莉莉斯毕竟是东方人的审美，所以她拿起了皮肤更黑一点那个。    “你为什么不试试把它带上呢？”看见莉莉斯拿了戒指便准备放到一边，瑞茜卡急忙问道。    莉莉斯现在没什么心情试首饰，但看见瑞茜卡那满脸期待的模样，便又将手缩了回来，接着就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恩……我觉得……”这个戒指看起来还不错。    莉莉斯的话还没说完，便惊觉自己的声音变了，变成了类似博格教授一样的尖锐的男人声音，她吃惊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都变成了黝黑粗壮而又皱皱巴巴的样子，并且还缩水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瑞茜卡盯着她只坚持了三秒，便忍不住地捧起肚子大笑起来，“你现在真应该立刻去照照镜子，就现在！”    站在镜子前的莉莉斯看见的，便是一个矮小并且黑不拉叽的侏儒男，脸上狭小的灰绿色眼睛和一个硕大的鹰钩鼻简直要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博格教授的亲儿子！这张脸赫然就是戒指画像上的那张。最绝的是，这个矮小粗壮的侏儒男性身上还穿着莉莉斯的红色纱裙，那纱裙虽然变成了符合他体型的尺寸，但看起来仍然滑稽透了，就像是一个跳天鹅湖的小丑。    莉莉斯呆呆地动了动左手，便看见镜子里的侏儒也动了动左手，她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便看见那侏儒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鬼！    “噗！”莉莉斯终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哈哈哈哈！瑞茜卡，我怎么那么丑啊！！！！”    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发现那茶色短发的少女已经不见了，站在她床边的是另一名矮胖的侏儒，虽然皮肤比她要稍微白一些，但五官却并不比她好得了多少，身上还穿着和她一样的红裙子！    “我的瑞茜卡！”莉莉斯大笑着擦掉了眼角的眼泪，“喔——你可真是！……你怎么总能弄来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位先生，请问您再称呼谁？”那侏儒伸了伸脖子，仰起头，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可不是您嘴里的什么瑞茜卡，我是你们的博格教授！”    “天呐……哈哈！放过博格教授！”    ……    原本飞速流逝的时间自从烟火大会的那天晚上之后，便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着状态。课堂，课间，睡前的清醒时间，每一次日出和每一次日落，中间都像是隔了好几天。    莉莉斯不再去斗气部晃荡，而德维特几乎每天都会在课后来邀请瑞茜卡一起用餐，又或者是一起去散步，总之瑞茜卡能够陪伴她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    哈，真是幸福的小女人啊。    至于兰德那家伙最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莉莉斯也许久没在学校里见过他的影子。不过这也并不是很奇怪，本来对方和自己也不在一个学部，以前相见太多也是因为对方总来骚扰她。现在，估计也骚扰腻了？    好像忽然之间，她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莉莉斯不禁暗自感叹着，失恋的人心中果然都是一片灰暗的啊……    于是剩下的大把时间，她都只能独自在图书馆中消磨度过。这期间她已经把风系的初级魔法背了个差不多，目前又开始看起火系的书籍来。不过将这些咒语死记硬背下来，却又没有可以运用练习的机会，实际上真正能记住的咒语根本就没有几个。但也无所谓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消遣而已。    这期间劾罗里克来找过她几次，但她早就央求了宿舍楼下的学长不要放他进来。她暂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她甚至不知道跟他见了面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那些充盈了在她心中已久的爱恋感情化为了泡沫，却还没有飞走。它们塞在她的心底，仍然让她时时刻刻地难过。    其实莉莉斯的这次失恋确实有些矫情了，但对于她这样一个本性羞涩的小姑娘来说，越是主动内心便越是脆弱。与其担着见了面会听见明明白白的拒绝的风险，还不如这样让她留下一丝丝幻想。少女的心思就是这样复杂，她又怕他来找她，却又更怕他不来找。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期待着，劾罗里克会不会坚持每天都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一切还有机会……可是……    “莉莉斯！你怎么还在这里！”瑞茜卡每次来图书馆找她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也是，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她一般是不会来图书馆找她的。    “怎么了？瑞茜卡，发生什么事了？”莉莉斯愣愣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来问道。    瑞茜卡手撑在桌面，伸手将莉莉斯放在桌上的水杯拿起来一饮而尽，又急急地喘了几口大气，接着才说道：“有件大事情！唔……不过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伦卡和多克布他们说要让你参加唤神赛！！！”    唤神赛？莉莉斯疑惑地歪着头。那是什么？

 50.50.强行举荐

    “没有人希望在比赛上只能看着别人叱咤风云，而自己人却只能是一个外场上的看客！”    伦卡是一个棕褐色皮肤的大胖子，他的个头委实是有些太大了，几乎要让人觉得他身上是不是有着食人魔的血统。与他这幅身材带来的威慑力相比，明明是身为班长的多克布却要显得懦弱许多，此刻他正站在伦卡身后，似乎想要跟莉莉斯解释什么，但又不敢轻易打断伦卡的发言。    “而你，莉莉斯，这个班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参赛选手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女孩面前的课桌，差点将那可怜的木桌震成几块碎木头，“你必须得去！”    “呜——！”小女孩被那猛地一拍给吓得立马扑到了身边女孩儿的怀里，但她很快又抬起了头来，整理好情绪，颤颤巍巍地倔强道：“我觉得也许你就是那个比我更合适的人！——我……我根本不会魔法，根本没办法做这个！要我去参加这个比赛难道不是去送命吗？随便找一个人去都比我好啊！”    一直躲在后面的班长多克布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伦卡走到莉莉斯的桌边。又在她脚下蹲了下来，仰起头来苦口婆心的劝道——    “克莱斯特小姐……送命是不至于，但以我们c班的能力，任何人去参加这个比赛等于是送了半条命。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在你眼里可能会有点不近情理，但大家都希望班级里至少能有一个人能去参加唤神赛。”    说完他伸出手推起他那架圆圆的细框眼镜，擦了擦鼻梁上的汗，又停顿了下，似乎是在谨慎地思考着如何组织措辞，半晌后再开口的语气便开始有些激动了起来：“克莱斯特小姐，你可以说……是我们班上唯一的骄傲和希望了！我们真的是非常诚恳地希望你能去参加比赛。至少……至少能让唤神赛的校册记录里留下这个班级的名字！——和你的名字！”    听见班长如此热烈的夸赞和请求，莉莉斯不禁也有些心软了，但这份心软却让她此时的心境变得相当的为难，“可是，我真的没有魔法啊！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我的能力是放大魔法，可光靠这个能力可没办法召唤出任何东西！老师可能根本都不会放我入场！”    “这个你不用担心！”多克布见她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松口了，便连忙高兴地说道：“我们会为你准备一份卷轴，其他同学也已经同意了！大家会集资购买一张可以召唤元素神的卷轴给你！”    “什么？”莉莉斯惊呆了，“这样也行？？”    “是的，你听我说——”见莉莉斯已经来了兴趣，多克布心底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接着又赶紧解释起来：“比赛时学校允许使用低阶卷轴，这是专门为我们这种……恩实力不怎么好的班级准备的保底福利。要知道地系魔法是最难召唤出元素神的一种魔法了……不过这种卷轴价格昂贵且只能固定召唤最低级的地元素，所以一般来说没有人用。但你不一样！莉莉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创造出奇迹！！”    “可是……可是……校长说过我不能随便使用放大……特别是放大魔法……”这真的不是她在自夸，如果她要在场上随意使用能力的话，大概现场会被弄得一塌糊涂根本无法进行比赛了。    “哦……有这种事……”多克布愣了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卡伦，“那这……”    “你们还是另外找一个人参加……我真的不行的，我没有魔法，也不能随便使用能力，我上赛场完全就是个废人……”    “不，其实，其实只要你上去使用了卷轴就可以的。比赛时任何人都不能使用魔法，全都只能靠召唤神来对战……”    莉莉斯仍然只是摇头，“我真的不行的，你们找别人。”    原本她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应该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回转余地。可没想到三天后她的房门还是被幽灵信使敲开了。    “莉莉斯·克莱斯特小姐——”一声沙哑低沉而又缓慢的呼唤声从门外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慢放了一样，飘飘忽忽怪渗人的。    “来了！”    还好这声音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否则这大半夜的绝对要被吓出病来。这些幽灵信使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在晚上派送信件和包裹，当初她第一次收到苏珊寄来的生活费时，差点被吓得钻到床底下去。    “小姐——您的包裹——”打开房门，她便看见一顶破烂不堪的灰白色斗篷站在门外飘忽着，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包裹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在半空中。。    “请您检查一下……”那沙哑的声音便是从它的兜帽里传出来的，“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在这里签上名字……”    “啊——真是辛苦您了！”莉莉斯见状赶紧将包裹接了过来，她看着它那干瘦而又空荡的肩膀上还背着不少其他的包裹，不禁感到怪心疼的，便一边用笔在包裹上签着字一边说道：“今天的包裹好多啊……”    信使接过签好的单据，叹了口气道：“这几天在蔻蔻魔典上订购东西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唤神赛快到了——”    “他们都买了些什么？魔法道具吗？”    “唔……据我所知大多都是些零嘴和饮料——”    送走劳碌奔波的信使后，莉莉斯开心地回到房间找来剪刀给包裹拆封。苏珊这个月怎么这么早就给她寄东西来了？这次她又会给她送来什么小玩意儿？还是会在信里跟她说些什么好玩的事情？    打开包裹，一卷包装精美的棕色卷轴平静地躺在箱子里。    莉莉斯愣了愣，接着便深深地叹了口气，头疼无比地将卷轴拿了起来。箱子里除了卷轴，还有一封信，她看了两眼卷轴，又把那封信也拿了起来。    只见信上写着——    “给尊敬的莉莉斯·克莱斯特小姐：    感谢您选购本店的初级地系召唤卷轴！该卷轴已按照您的要求签上姓名作为绑定，祝愿您在唤神大赛上取得优异的成绩！——啾啾陆行鸟·魔法道具专营店。”    莉莉斯将手上的卷轴翻过来，便看见上面的挂牌上写着“定价：16.45金币”。    拜托……饶了她！    这帮家伙大概是算准了莉莉斯不会舍得让他们白掏那么大笔钱，实际上他们确实很聪明，莉莉斯在这方面一向很心软。初级地系魔法部的异能法师要参加唤神赛的消息传得很快，想找莉莉斯组队的人有很多，但可惜都没有兰德的反应迅速。    “你确定要找我？”莉莉斯站在扶梯上无语地看着楼下的少年，“你的队友真的不会骂你吗？就算是你想要找初级地系的学生……也应该去找a班的……”    “莉莉斯，你在开玩笑吗？外面想抢你的人可不少！可惜他们都不敢直接来宿舍找你！”兰德仰着头兴奋地说道，“你先下来，下来我再跟你慢慢说！”    两年一度的唤神大赛无疑是学生们在魔法部的学习生涯中相当重要的一个节目，虽然这其实是个不怎么公平的赛事，但由于每年比赛的过程实在是相当地精彩绝伦，大家都非常乐意参加或者观看。    今年的参赛者名单已经被放出来了，按照五对五的队伍分配，每支队伍中将会有两名初等部，两名中等部，和一名高等部选手。    全天一共五场比赛十支战队，神圣与暗影部的名额比其他部较多，三个学级一共有十人，也就是在十个队伍中至少能分配到一名暗影或者神圣部的成员。而多出的其他名额则由五个自然元素魔法部抽签来进行决定。名单放出之后，大家便开始私下自行组队，所以说这是个不怎么公平的比赛，与其说在拼实力，也许说，拼人脉要更贴切一些。    “我已经跟高等神圣部的玛丽安谈好了，她答应会加入我们的队伍！”兰德得意洋洋地说道，“毕竟我可是连续请了她一个星期的午餐和晚餐！”    原来他之前是去干这个去了啊，莉莉斯恍然大悟。据说高等神圣部的参赛者只有一个，所以相当的抢手。毕竟如果能有一个强力的治愈者在队中，会让整支队伍的持久力大大提高，兰德会这么做也就不奇怪了    “看来你对唤神赛的热情很高啊……”莉莉斯不怎么热情地说道。    “那当然！”他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了，“你刚刚来，没有参加过这个比赛，如果你参加过——或者仅仅只是观看过也没关系！你一定会和我一样兴奋的！”    好，加入兰德的队伍似乎也不错……这样的话，至少队里能有自己认识的人。    “那……那其他人呢？”莉莉斯问道。    “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相信我，他们都是些不错的人！”兰德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他们听到我说要邀请你会加入队伍，都表示很高兴呢！”

 51.51.暗影法师

    五月将过，六月将至。阳光还算不上毒辣，灿烂明媚得刚刚好。    奥神学院两年一度最为重大的赛事将于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但早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观战席就已经坐上了超过一半的人。虽然这是属于魔法部学生的战场，但也并没有谁规定说斗气部的学生不能来参观。实际上有很多斗气部的学生们热情还要更加高涨，天还没亮就来抢占前排的学生里，有很多都是剑士班或者骑士班里牛高马大的小伙子。    “你在找什么？”兰德见莉莉斯始终心不在焉地站在休息室门口东张西望着，终于忍不住问道。    精神恍惚的小姑娘听见问话呆了一呆，回过头来，“没找什么……”    “得了。”他低下头弹了弹法袍上的尘土，然后略有些鄙夷地说道：“你的心思全都写在你脸上了，别找了，赛场那么大，观众那么多，你找不到他的。唉——这真是，这场地上的灰还是那么大……”    莉莉斯哦了一声，便收回目光，走回室内坐到凳子上不说话了。他们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二场，也就是说离上场还有一段时间。兰德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在屋子里安静坐着，这时一个纤瘦的棕发年轻人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兰德？”这人名叫林恩，是中等水系魔法部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系魔法部是所有学部里女性学生最多的一个，这个学部的男生们看起来也都相当的温柔。但他此刻却皱着眉有些焦躁地盯着兰德，声音也不太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找到玛丽安了吗？可我刚才看见她在托比那边的休息室里。”    兰德闻声抬起头来，叹息道：“哦抱歉，林恩，我忘记告诉你，那娘们儿被那帮混球给勾走了……这事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这帮家伙也真是有能耐，我的队伍表格之前明明已经交上去，不知道怎么的被他们给拦了下来。玛丽安那个婊子也真是出乎我意料，操！真不知道他们给了她什么好处！”    “很显然是比一个星期的饭钱更好的好处。”林恩瞥了他一眼，问道，“那这个空你找谁来填？”    “里斯特。”    “好！你也算挺有能耐！”林恩听见回答总算是舒了口气，“那你又是怎么在赛前最后两天勾搭上他的？”    “没办法，只剩下他了！”兰德摊了摊手，“我们队伍里缺一个高等部成员，并且还缺一个神圣或者暗影部成员，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他。可能暗影部的家伙们脾气都不太好，所以主动找他们的人不多……”    “谬论！！”林恩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叫道，“参赛者里仅此一个的高等部暗影法师会没人找？用你的脚趾头好好想想！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大概比老母猪下驴崽子还要小得多！”    说完他便斜眼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嘴里低声道：“很明显他是有些别的企图。”    在他说话的同时，兰德忽然惊觉头顶上的吊灯暗了一暗，于是便惊讶地抬起了头来。    两人此刻的目光都被门口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黑色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颚与冷漠的薄唇，脸上的皮肤苍白得略微发青。那肩背与胸膛明明伟岸而宽阔，但偏偏散发着阴冷至极的气息，仿佛他不是来自于初夏的五月，而是刚刚从严冬的极寒之地走来。    他的头微微动了动，视线似乎在屋内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接着便停在了一个角落里，然后迈开大步里走了过去。    莉莉斯正背对着屋子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晃着双腿美滋滋地喝着一杯樱桃果汁。等到那身影走到她背后，高大的阴影将她所在的一小块台都完全笼罩住的时候，她才愣了一愣，颤颤悠悠地回过头，被这个背光的身影吓出一声尖叫。    “啊——！！！”    “里斯特！”兰德连忙叫道，“你吓她干什么？？”    男人骨节发青的手掌颤抖着，似乎是想要抚上小女孩的脸颊，可他手掌上散发着的如同寒冰一般的气息，显然对莉莉斯造成了不小的惊吓。她慌慌张张地用手撑住台，一边用极其恐惧的目光盯着他伸过来的大手，一边身体不断地向后倾着，差点就要从桌子上跌下去。    这种仿佛快要被阴冷气息吞噬的感觉真是太熟悉了！她不由地想起了在翡翠街上遇见的那名死灵法师！    “啊——！！别——！”莉莉斯终于忍不住地惊叫了出来，并伸出手用力地推搡了他一下。男人的身体在她的推搡下纹丝不动，反而将手抬高了些，吓得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就在莉莉斯以为那只大掌要落下来打在她头上时，却见那人只是伸手撩掉了头上的兜帽，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从中露了出来。    那熟悉的的黑发让莉莉斯猛地一怔，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但黑发之下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男人的眉眼深邃而漆黑，正直直地望着她。    这个人的眼睛，不是金色……是黑色的……莉莉斯愣愣地看着他。    他和她一样是黑发黑眼的模样，只是他的五官仍然如西方人一般深刻而俊朗，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混血儿。莉莉斯哆嗦了半天，终于在看到他斗篷上别着的高等暗影魔法部徽章时稍稍冷静了下来。    据说暗影系的魔法师能力提升到一定阶层就会出现发色和眸色转为漆黑的情况，看来是真的了。    “你……你好？”莉莉斯勉强笑了笑，礼貌地问道，“这位学长，请问找我有事吗？”    “莉莉斯·克莱斯特小姐……”他的嘴唇战栗着，声音低沉得让人感到压抑，“请原谅我呼唤你的全名……”    “什么？”    “原谅我……原谅我……”男人的面色依然阴冷苍白，但看着她的眼神却热度灼人。    “我一直知道你的模样，我一直知道你是那么的可爱……”他一直凝视着她，嘴里仿佛失了魂一般念着：“可你如今竟然能离我那么近……竟然就近在我眼前……”    “啊！”    被猛然捉住了小手的莉莉斯吓得整个人都懵了，浑身一颤几乎就要从高脚凳上跌下来，她使劲拉扯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手从那双冰冷得刺骨的手掌中救出。凳子在她的剧烈挣扎下晃悠了一下眼看就要朝着侧边倒下去，他的手却立马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并帮她稳住了座椅。    厚重的斗篷像两面墙一样笼罩在莉莉斯的身体两边，那冰冷的气息几乎如海水将她淹没。她已经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了，只余下一双眼睛急切地转着，不停地在对旁边已经看愣了的兰德等人使着眼色。    接收到求救信号的兰德动了动嘴想要制止里斯特，却发现无论怎么动嘴也说不出话来，脚下更是如同灌了铅一般迈不动步。接着屋子里的两人便眼睁睁地看着这名高大的年轻男人抖起披风，单膝跪在了严重受惊的小女孩脚下，大手轻柔地托起她裙下那只小小的黑色圆头皮鞋，俯下身，在她的鞋面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恩……你简直就是救赎我的天使……”    高脚凳上的小女孩已经彻底石化了，甚至忘记了这时候应该把自己的脚抽回来，她呆呆地盯着这个男人，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    ——艾伯特爷爷！这里有变态！！！    这时，一阵绵长而响亮的号角声忽然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那是提醒参赛者进行预备的号角声。兰德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外，接着便发现自己能动了，便也顾不得去斥责里斯特刚刚那些荒谬的所作所为，而是转向林恩急切地问道：“费奇那家伙呢？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我跟初等部的学生不熟。”林恩活动活动筋骨，瞥了里斯特的方向一眼，不怎么愉快地说道。    “操……”    “你先别急，我们是第二场，还早呢，第一场估计至少也要打上一个小时。”    没过多久，第二声号角也接着响起，这说明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已经上场就位了。兰德和林恩两人在两年前的唤神赛上便当过队友，彼此之间也很有默契，此时都开始往休息室内侧的楼梯上走。走了几步，兰德又转身回到角落，一把拉起还傻坐在那泪眼汪汪的莉莉斯，“比赛要开始了，走，去观战。”    终于等来救兵的莉莉斯几乎是从高脚凳上滚下来的，连兰德伸出手去抱她都没有拒绝，这让吃到豆腐的兰德总算是对里斯特的行为不那么太憎恶了点儿。    比赛就快要开始，高等魔法部的成员是团队的轴心。他也没法在这种时候和里斯特有什么冲突，便也就只能搂着战战兢兢的小女孩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皱着眉对里斯特说道：“莉莉斯不会魔法，也没有魔法抗性，你知道的。别离她太近了，她受不了你身上的暗影气息。”    里斯特起身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52.59.唤神祭坛

    战场最东侧和最西侧分别有着一个巨大的唤神祭坛，也就是选手们召唤各自元素神的地方。两边的祭坛外都各有两道防守城门，率先攻破对方祭坛的阵营便能够赢得比赛。当学生们踏上唤神赛的魔法沙盘时，便已经成为了一名拥有战斗资格的法师。    第一场战斗的法师们已经聚集在祭坛的周围，很快便要开始举行唤神仪式。    在正式开战之前，法师们都无法看见对方阵营的召唤神。而莉莉斯几人现在所在的特殊观战席位于东侧祭坛上方，所以也只能看见东侧祭坛的情况。    一名初等水系魔法部的学生首先站上了祭坛，喧嚣的观战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位于战场东西两侧的观众们也被分为了两个阵营，各自观看着自己这边所能看见的召唤状况。    “他们队里的高等法师居然是地系的……”兰德一手摸着下巴，轻蔑地摇了摇头。    “呵，你以为谁都有你这样的狗屎运，丢了一个高等神圣法师，又得来一个高等暗影法师？”林恩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道。    东侧战场这边的少说也有上千名师生正在看着祭坛上的这名学生，他显然有些紧张，莉莉斯能看见他在念咒语的时候法袍的下摆一直在颤抖。随着唤神咒语落下，暗如深渊的祭坛渐渐向外散出了蓝白相间缀着星芒的亮光，接着便有隐隐的水声从里面传出，巨大的祭坛似乎变成了一口深井，但井中的水流却不是平静的。战战兢兢的初级法师还在继续念着咒语，祭坛中暗流拍打的声音便愈发激烈了。    忽然一个巨大的浪花从祭坛中汹涌而出，那浪花高得几乎就要扑到正踩着栏杆趴在祭坛上方的莉莉斯脸上。莉莉斯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禁打了一个滑，好在她的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栏杆，所以并没有任何危险。但此时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却拥了上来，接住了她的身体。    “小心一些。”里斯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莱斯特小姐，我想为刚才的鲁莽行为对你表示抱歉。我忘记了你没有魔法抗性的事情……现在有觉得好些了吗？”    莉莉斯回头看见是里斯特，先是感到有些以外。他身上那冰冷得骇人的气息确实不见了，变得如同常人一般。在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他是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啊……没事的，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您不需要道歉……”毕竟是学长，莉莉斯的语气还是十分礼貌客气的。这时观战席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失望地嘘声，莉莉斯方才没能看见那名水系法师召唤元素神的瞬间，现在听见这声音感到着急坏了，便连忙又踩上栏杆，努力的向下张望着。    里斯特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从轻扶变成了紧搂，竟然一把将莉莉斯抱了起来，又一脚踩上栏杆，将她放在了自己区起的腿上，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这样会不会轻松一点？”他歪着头，像是在看小孩子一般宠溺地看着她，娇小的小姑娘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看上去确实如同幼儿一般。    “啊！你！——”莉莉斯脸腾地一下便烧红了，第一反应就是想从他的怀里跳下来，但里斯特的手臂却搂得紧紧地，看样子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放我下来！”她一边急急地叫道，一边还不停地朝着祭坛地方向张望着，一副好奇地抓心挠肺的模样。    “开始下一个了。”里斯特看着下方，平静地说道。    “啊？？？”第一个都没看到！怎么就开始召唤第二个了？听见这话的莉莉斯赶紧又重新趴回了栏杆，这下子便不费吹灰之力地看见了下方的场景。    刚才的法师身边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不断回旋的水流漩涡，那漩涡有着一个庞大的身体和两个巨大的拳头，浑身都是由不断流动的水组成，个头比它的主人要大出整整两倍！    “太厉害了！”莉莉斯第一次看到元素神，简直兴奋地不得了。原来法师不仅可以靠自己作战，还可以召唤出那么厉害的东西来，她顿时觉得期待极了，她自己能够召唤出一个什么样的元素神呢？    “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水元素而已。毕竟是个初等部的学生，也就只有这个水平了。”一个不以为意的声音从旁边轻飘飘地飘了过来。    兰德一直趴在栏杆上朝下看着，脸上的表情比莉莉斯还要兴奋，直到此时他想要跟莉莉斯卖弄一下关于元素神的知识时，才吃惊地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里斯特的腿上去了！    “里！——”    靠！这家伙又封了他的嘴！好好好，真是服了。兰德看莉莉斯那丫头似乎也正看得高兴，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便也就不再去管这两人。    莉莉斯原本以为第二个初等风系法师召唤出来的元素神一定会是一个旋风之类的玩意儿，结果没想到从祭坛中诞生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猛禽。那看起来似乎是一头鹰，身躯庞大到能够让人骑在它身上！威猛的神鹰巨喙如钩，翎羽似箭，此时却俯下身躯匍匐在了那个瘦弱的少年法师脚下。少年看上去激动极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它的巨喙，接着便走到它身边骑上了它，回到了祭坛外侧。    这一场面又带给了莉莉斯不小的震撼，这就是元素神，法师忠诚而强大的伙伴！她多么希望此刻她已经站在了祭坛上，这样她便也能召唤出一个自己的元素神来啦！    一波兴奋劲过后，莉莉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坐在里斯特的腿上。她顿时感到有些犹豫了起来……这样坐着确实比她自己垫着脚尖看要方便得多，而且……    她抬起头又再一次扫视了一圈观战席，依然没能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哼！没关系，只要他能看见她就够了，让他看去！莉莉斯撅起嘴，赌气地想道。    接下来是两名中等部的法师先后走上了祭坛，火系法师召唤出的是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焰鸟。暗影系的那名居然召唤出了一个女人！    “那是什么！”莉莉斯惊讶地指着从祭坛中走出的那个长着犄角的美艳女子。她的身材与穿着都极为暴露，黑色的紧身衣装几乎开叉到了腰上，浑圆挺翘的臀部几乎被整个暴露在外，更别说上半身那对露出了大半的丰盈了。她的身后是一对漆黑而巨大的翅膀，丰满性感的大腿之下却是一双黑色的蹄子。她那魅惑的眼波轻轻朝着周围一扫，观战席上顿时传来一阵沸腾的兴奋声音。    “是魅魔。”里斯特回答了她，“那个中级法师能把它召唤出来，说明实力很不错。”    五人队中的四名法师已经成功召唤出了各自的元素神，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名高等地系法师。莉莉斯紧紧地盯着对方走上祭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虽然她知道自己手里的卷轴只能召唤出低级的地系元素神来，和这位高等地系法师的召唤神肯定不能相比。但她仍然很想知道，高等的地系法师能够召唤出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复杂冗长的唤神咒语从这名地系法师的口中念诵出来，场上的观众们都和莉莉斯一样期待。毕竟元素神强大与否和法师的能力直接挂钩，高等法师召唤出来的元素神总是最有看头的。    这是隆隆的响声从祭坛中传来，大地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位于祭坛上方的莉莉斯更是震感强烈，如果不是被里斯特稳着，几乎就要被晃得摔下来。但这时的小女孩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眼睛都放出了光来。她紧紧地盯着台下的祭坛，嘴里不自觉地念着，出来了，要出来了！旁边几个男人听见她的声音都不禁笑了笑，说要参加比赛的时候明明一万个不愿意，结果比赛开始了这小丫头比谁都兴奋。    巨大的怪兽嚎叫着撞裂了祭坛外的地面，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众人面前。站在旁边的两名初等部学生被吓得够呛，其中一名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莉莉斯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叫，差点就吓晕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的那几个元素神可以被称之为巨大，那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条肥硕的巨虫就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了！这头巨虫因为太过庞大，甚至都不是从祭坛里出来，而是从祭坛外的土地里冒出来的。它的半截身子还埋在土里，另外半截身子则伸出地面，直直地立着，高度已经超过了莉莉斯所在的观战台。巨虫硕大的脑袋就在莉莉斯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还好它正向着对面，要是它转过头用那张散发着腐臭的血盆大口正对着她的话，那她一定会晕过去的！    “这……这是什么……！”害怕归害怕，但是好奇宝宝还是要当。莉莉斯小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一边哆嗦着一边问道。    “深渊巨虫。”里斯特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将她紧张的拳头舒展开来，“莉莉斯，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    莉莉斯浑身颤抖着，直到那巨虫将身体放了下去才稍稍缓过劲来，也就根本没去注意某个自来熟的人已经擅自改口了对她的称呼。    “谢谢你，里斯特先生。你……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我不看了……”她哆哆嗦嗦地将目光从那巨虫身上收了回来，接着便准备从男人的腿上跳下来。她坐了那么久，肯定都把别人的腿给坐麻了！    “可是我还没有抱够你，怎么办？”里斯特低下头来，眉头微蹩着看她，接着忽然又笑了笑：“你叫我里斯特就好。”    就算是再怎么迟钝，话说到这个地步莉莉斯也该明白过来了。什么还没抱够？她又不是抱枕啊！即使是想要做给某个人看，再这样下去也有点过了头。于是她当即便十分坚定地说道：“里斯特先生，请您放我下来，您要是再不放……”    “再不放就怎么样？”    她又使劲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脱离不开，便说道：“再不放我就不参加比赛了！”    “兰德！”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红发少年从楼下跑了上来，他的法师外袍已经垮到了肩背上，满脑门都是汗，明明已经要喘不上气来了，嘴里还在嚷嚷着：“对……对不起！大家！我来……来晚了！”    “哦，拜托，费奇，你总算来了。”兰德长舒了口气，“我差点就要以为你不来！”    费奇没有再回答他，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只见他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在终于惊道。    “莉莉斯……和里斯特？？？”又喘了两口气，“搞上了？？？”    妈呀！什么鬼！莉莉斯听见这话大惊失色，便再也顾不上淑女风度地开始猛烈挣扎起来，直到她一个后仰脑袋撞上了后面的栏杆疼得哎哟一声，里斯特才终于放开了手臂。

 53.53.十人之战（上）

    “这位小姐，使用卷轴的话请走前面的专用入口。”莉莉斯正埋着头跟在兰德后面准备进场，却被人拦了下来，“那边有安排专门的人士为您检验卷轴。”    原来使用卷轴还需要检验……莉莉斯愣了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也是，比赛规则里有说过只允许使用低阶卷轴，估计这样的安排是怕有人违规……    兰德听见声音，便回头拉起莉莉斯的手道：“走，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你们先进去！”莉莉斯连忙摆手，“就几步路，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第一场唤神赛已经结束，现在是第二场队伍预备的时间。被用作场地的魔法沙盘在每一局比赛开始之前都会随机更换地形，所以入场之后法师们会有一小段时间去摸索这个全新的战场。若是要作为队长的兰德陪她去检验卷轴，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检验卷轴的入口与普通入口确实也离得不远，兰德犹豫了一下，便说道：“那好，你自己过去，早点进来。”    “我陪你过去。”里斯特带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要！！”他的手刚刚搭上她的肩膀，莉莉斯就惊得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一下蹦出去老远，耸着肩看向他那只手的目光又恐惧又嫌弃，“——进去，你们都进去嘛！！！我又不是小孩子，走这几步路不需要人陪！”    以后她再也不要被这个人抓住了，抓住就根本跑不掉！莉莉斯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拔腿就跑。    她拿着卷轴直接跑到了入口处，门口站着一名金色卷发的女教师，见她过来便微笑着伸出手示意她将卷轴交给自己。    “好的小姐，您可以进场了。”女教师带着检验手套仔细地将卷轴进行了一番检查，确认无误后正欲将卷轴递还给莉莉斯，却不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卷轴抢了过去。    “噢！克莱斯特小姐！你的卷轴看上去很不错啊，竟然不是地元素！看来你一定花了不少钱——”    莉莉斯惊讶地抬头一看，发现抢走她卷轴的人竟然是那个中等水系魔法部的女生！    “莎拉！”女教师回头看见她也很惊讶，随后又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姐姐你呀。”莎拉趴在女教师的肩头上，声音娇滴滴的，甜得似乎要滴出蜜来，听得莉莉斯浑身一个哆嗦。    “别闹了，快把卷轴还给克莱斯特小姐！”    “哦。”莎拉吐了吐舌头，便将卷轴递还给了莉莉斯，“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有些太惊讶了，因为我还没见过能召唤出初级元素之外的低阶卷轴呢。”    所谓的初级元素便是指召唤神中最最低级的一种，比如上一场那名水系法师召唤出的水元素。莉莉斯接过卷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怎么一副好像和她很熟的样子？她们之间明明就不认识好，只不过……只不过她曾经用一个气流飞弹让她掉进坑里去了而已……    “没事……”莉莉斯不太热情地回复了一句，接着又对女教师确认道：“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    女教师朝她点了点头，莎拉却在一旁笑着叫道：“去，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什么意思？难道她也是参加这一场比赛吗？    当真正进入到场内，莉莉斯才发现这个场地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等她走到祭坛旁边时，正好响起了最后一声象征着开赛的号角，召唤就要开始了。    “你先？”费奇和莉莉斯同为初级魔法部的学生，此时这名少年刚好站在她身边，便微微低下头询问道。    “啊不……你，你先！”正在悄悄紧张着的莉莉斯赶紧朝着祭坛做了个手势，让她当第一个上场的，压力太大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费奇挑了挑眉头，做了一个“好”的口型，接着便走上了祭坛。随着咒语与一阵忽然冲天的烈焰，众人便听见有洪亮的嘶鸣声从祭坛中传出，接着一匹高大的烈焰战马从祭坛中出现。当费奇从祭坛上将战马牵下来时，兰德冲他眨了眨眼并比了个大拇指。初级火系法师能召唤出烈焰战马，这说明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接着，按照顺序便轮到莉莉斯了，她的手心里已经出了好几层汗。观众席仿佛被禁声了一般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抽着一口气在等着看这位异能法师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元素神。莉莉斯自己也很紧张，她非常担心会召唤出和之前那位学长一样恶心的巨型蚯蚓，那样的话她干脆直接弃赛算了。    一身黑色法袍的少女缓缓走上了唤神祭坛，双手持平握住卷轴开始吟唱咒语。那卷轴随着她的吟唱而从手中浮起并渐渐展开，从末段开始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待到整张卷轴都化为灰烬的那一刻，祭坛中传来了隆隆的地裂声，接着祭坛前方的地面被一阵接一阵的撞击顶裂。    难道真的是虫子？？不要啊！莉莉斯被那震得摇摇晃晃，勉强扶着祭坛才能站稳，脸上一片哀伤。    地底下的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最终在最后一次撞击中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裂痕，一个浑身由石块组成，身形足有四五米的巨人从中爬了出来，大张的石口中发出一声闷吼。    “哦……是山岭巨人！看来还不错！”兰德惊喜道。    观众席上的人们却普遍都很失望，疑问和嘘声混杂着飘进几人的耳中。毕竟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莉莉斯被禁止使用能力的事情，都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莉莉斯也听见了那些声音，但她一点都不在意，这结果已经太让她喜出望外了。那巨人的身躯类似于人，但只有一个粗略的身形，身体和四肢都要比人更粗壮，特别是肩部尤其的宽大，头上和关节处生着深绿色的青苔。身躯庞大的山岭巨人每走一步便会给地面一次强烈的震颤，它那由巨石组成的关节每一个动作都会发出沉重的闷响。    巨人朝着心跳不已的小女孩走来，然后缓缓俯下身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沉吟着伸出一只巨大的石手。莉莉斯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地朝前走了两步，坐上了那块石头手掌。接着巨人便一手将她托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被从地面带起的莉莉斯紧紧地抓着身下的石头，又晃了两下便扶着山岭巨人的头部在它肩头上坐了个稳稳当当。山岭巨人的肩膀宽阔而平稳，几乎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坐席。她低下头，看见那些原本比她高出不少的男人们此刻在她的脚下都成了一个个小不点，顿时感到得意极了。正在盯着她看的队友们见她高兴成那傻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接着是兰德和林恩上场，兰德召唤出的是一匹飓风狮鹫，林恩则是冰霜巨人。之后便是真正的重头戏，参赛者中唯一的一名高等暗影法师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元素神？刚刚经历过一次失望的观战席不禁又兴致昂扬了起来。    里斯特走上祭坛时，兰德在旁边冲他做了好几个加油的手势。他微微一笑，接着就开始吟诵咒语，祭坛中顿时燃起了紫到发黑的火焰。等到咒语念完时，莉莉斯一直期待着的巨大响动却没有出现，只是在祭坛的上方出现了一个无声的虚空漩涡。    观战席上的观众们顿时轰动了，一阵阵惊叹爆发出来。兰德和林恩看上去简直激动地不能自已。    “太棒了学长！我们赢定了！”兰德拍了拍里斯特的肩膀，兴奋地说道，甚至连称呼都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尊称。    “那个……那个就是他的元素神吗？”莉莉斯愣愣地看着祭坛上方不断散发着黑光的大漩涡，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当然！这是地狱门，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愁赢不了！……里斯特真不愧是高等暗影法师！啊！真是太棒了！”兰德情绪异常地激昂，“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双方阵营的五名法师与各自的元素神均已就位，莉莉斯坐在山岭巨人的肩上，随着几人往战场的中心走去。    “它——那个地狱门怎么办？”因为她现在太高了，所以只能询问跟她一样坐在巨人身上的林恩。    “地狱门不能移动，但它只需要在家守着就可以操控全场，只要里斯特跟着我们走就行。”林恩解释道。    这时兰德骑着狮鹫从地面飞了上来，“等会儿里斯特会在后方负责施法，林恩，你注意照应点莉莉斯，我负责照应费奇。”    “没问题。”    整个战场一路走来都被黄沙弥漫着，什么也看不清，不过所有法师的身上都被施放了护盾，所以也并不会受到风沙的侵害。等到走了一段距离后，兰德便示意已经接近战场中心，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等待。    没过多久，沙尘对面除了呼呼的风声，渐渐出现了其他的声音。马蹄声，鳞片的滑行声，电流声，以及沉重木头的活动声。    接着昏黄的沙尘中忽然亮起了一团隐隐的白光，随着最后一声号角响起，沙尘渐渐散开了。    双方的阵营都暴露在全场观众的眼下，观众们便又轰动了起来。这一场竟刚好是高等神圣法师与高等暗影法师的对决。兰德见到对面坐在一头高大独角兽身上的玛丽安时，忍不住狠狠地朝地面啐了一口。    莉莉斯也有些惊讶，原来莎拉真的是他们这局的对手。此时她也看见了她，正挥手笑着朝她打招呼，她的身边立着一头人身蛇尾，背脊生着锋利鳍刺，手持长戟的深海女妖。    余下的三名对手则分别是一头浑身泛着蓝色电光的不知名魔兽，以及巨树化成的树人，和一个不断回旋的沙尘漩涡。    战斗一触即发。

 54.54.十人之战（下）

    两方队伍还没有走近到对方面前，战场上空忽然就出现了一道虚空裂口，一阵燃烧着绿色火光的碎石从天而降，直接朝着西侧祭坛的队伍砸去。    神圣法师玛丽安立刻拉起了手中的缰绳，座下的神圣独角兽便高高抬起了身躯，随着它的前蹄一个重踏落在地面，一阵强烈的冲击便从它体内迸发而出，将那些燃着地狱之火的碎石焚烧成了白色的灰烬。林恩的冰霜巨人踏着沉重而矫健的步伐一个瞬间便挡在了队友面前，一面巨大的冰霜护盾在受到神圣冲击的那一刻碎成无数冰凌，接着又朝着对面射了过去。巨人的身躯由于受到了冲击而狠狠向后退了两步，身上有细微的冰渣掉落下来。    “莉莉斯，勇敢一点，你的山岭巨人是负责抗受伤害的战士，你要时刻注意保护其他的队友。不要怕，我们会随时协助你的！”兰德一声大喝，骑着□□的飓风狮鹫便腾空而起冲入了战场，“对面的雷霆巨魔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原本的紧张和害怕被战斗的气氛点燃化为了斗志，莉莉斯的情绪也不禁高昂了起来。她指挥着身下的山岭巨人从侧边走近了那头正在对费奇施放闪电攻击的魔兽，举起沉重的石拳便向魔兽重重砸去。那雷霆巨魔的反应倒是迅速，往侧面一跳堪堪躲过了攻击，接着便一个甩尾转过身，俯趴着从生着獠牙的口中聚集起电光，直朝着山岭巨人射出。    那头雷霆巨魔的主人身上别着初级雷系魔法部的徽章，莉莉斯不禁笑了笑，这个和她一样的初等魔法生不仅没有任何的对战经验，就连脑子也不太好，那看似凶猛的雷电对于由石块组成的巨人来说根本起不了一点作用。山岭巨人直接承下了这一击，接着一手握住旁边的一颗粗壮的大树，用力一提便将其连根拔起，握在手中抡了起来。    树干砸下来的攻击范围可比拳头大了不少，那名雷系法师见状不妙便赶紧驱使着□□魔兽往后方逃去。莉莉斯哪里会让他逃走，当即便下令让山岭巨人进行追击，这时地面上忽然裂开了数道裂口，几根比碗口还要粗大的藤蔓从裂口中钻出缠住了巨人的脚步。    莉莉斯吃惊地抬头一看，发现这藤蔓是来自于对方地系法师召唤出来的树人。那些藤蔓如同巨蟒一般紧紧纠缠着山岭巨人的身躯让它动弹不得，并且已经从腿部蔓延到了手臂。石块组成的四肢关节被藤蔓拉扯着滋滋作响，巨人口中不禁发出了痛苦的沉吟。莉莉斯急得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那藤蔓就快要缠上巨人的脖颈。    忽然一团烈焰从战场中飞出，落在巨人的身躯上，着火的藤蔓顿时争先恐后地挣扎着松开了束缚，却还来不及钻回地下就被烧成了灰烬。    莉莉斯连忙向战场中的费奇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费奇笑着朝她眨了眨眼便朝着战斗中心奔腾而去。莉莉斯也走到了一个离树人更远一些的地方，重新加入了战斗。    山岭巨人的步伐虽然有些沉重缓慢，但每一步却相当于雷霆巨魔的好多步，于是没过多久莉莉斯便追到了他。这一拳下去雷霆巨魔没能完全避开，整个粗大的尾部被巨人的重拳砸成了肉泥，血腥的场面不禁让莉莉斯惊呼了一声。染血的拳头再次举起准备对这头魔兽进行致命一击，但这时巨人却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地顿住了，接着竟然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目标变成了后方的里斯特。    “啊！等等！走错了！不是这边！”莉莉斯拍着巨人的脑袋惊慌地叫道，但巨人却好似是被他人指唤着一般走到了里斯特面前，高高抡起拳头。    “不！！！不要！停下来！——你，你快跑啊！”莉莉斯看着下方的暗影法师大叫道。    里斯特看了她一眼，便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场中的蛇身女妖。随着他一个挥手，女妖脚下的地面便裂开了一道虚空裂缝，一座冒着岩浆的火山拔地而起。受到烧灼的女妖惨叫一声便连忙逃开了去，与此同时，莉莉斯的山岭巨人再次止住了高举的拳头，缓缓转过身又朝着战场的方向去了。    刚才尾部被拳头砸碎的雷霆巨魔已经受到了莎拉的治疗，但这会儿又被火山爆发出的岩浆烧到后肢，哀嚎着朝战场后方逃窜而去。不断溢出的火山岩浆腐蚀着地面与敌方的召唤神。莎拉回头见情况不妙，便将正与之对手的兰德费奇抛到一边，神圣独角兽朝着火山的方向射出一道白光，火山中的绿色魔焰便退却了。    随后她又叫道：“莎拉！来帮忙！”    一旁的蛇身女妖听见命令便高举起长戟向着火山招来一道海浪，又使用冰冻术将被海浪拍下的火山冻结，之后女妖又用长戟刺破了冰山，那火山便彻底碎裂开来。    战斗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双方的法师们都在互相协助着队友进行战斗，虽然地狱门召唤出来的天灾具有很大规模的杀伤力，但由于对方的神圣法师治疗能力相当出色，所以一时也无法看出两边到底谁更具有优势。观众们更是看得情绪高昂，纷纷表示这一定是今天的比赛中最精彩的一场。    “情况不太妙。”兰德骑着已经受伤的狮鹫暂时退到了后方，“对方有高等神圣法师，他们的持久力毫无疑问比我们强太多，必须要速战速决。费奇，你盯紧那个树人。林恩，那个沙尘暴只有你能解决，注意控制住它！”    由于队友们均已负伤，战线已经被压制到了第一道防守门下。树人的尖刺藤蔓时不时会缠上门柱进行攻击，费奇则一直与之周旋守住城门。雷霆巨魔再一次被莉莉斯的山岭巨人抓住了，那名雷系法师已经从他的召唤神身上跌落了下来，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巨人的大手紧紧抓住魔兽的身躯就要往地上砸去，这时一波巨大的浪花忽然扑来，浪花瞬息间结冰，将巨人的身体整个冰冻住了。    费奇惊觉情况不对，还来不及施放火焰去援助莉莉斯，便见巨人身上的冰块忽然裂开，被冻住的巨人甚至连一声闷吼都没有发出，身躯便连着冰一起碎成了冻石块！坐在巨人肩头的莉莉斯惊叫着从空中落下眼看就要摔在地面，兰德的狮鹫连忙刮起一阵旋风接住了她的身体。    “这不可能！！！”兰德瞪大了眼睛看着趴在一片碎石块中整个人都傻了的莉莉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深海女妖，大叫道：“这不可能！山岭巨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    “有什么不可能的，毕竟是低阶卷轴召唤出来的东西。”玛丽安大笑着说道，“别分心！否则你很快也会和她一样！”    兰德想要冲到莉莉斯的身旁去，但却被玛丽安拦了下来继续陷入了苦战。    脱离危险的雷霆巨魔这次没有再逃窜了，它发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向了莉莉斯，接着便张大嘴从口中蓄积起电光来。    “别！你不能这样！”那跌坐在地的雷系法师顿时慌了神，连忙扑上去制止。唤神赛是召唤神之间的对战，不允许直接对法师本人出手，如果这么做的话就属于犯规。可就在他触碰到雷霆巨魔的后背时，却被它身上发出的强烈电流击中，当场晕了过去。    观战席上的人群开始爆发出骚乱，许多师生都控制不住地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几名教师连忙从侧边入口进入了场中。    “天啊！莉莉斯！怎么会这样！那个雷霆巨魔是怎么了？？”瑞茜卡坐在台下紧紧地抓住了德维特的手，吓得脸色煞白。    原本在后方操控地狱门的里斯特见到这场景当即便终止了动作，手中一道暗影箭随即射向了那头失控的雷霆巨魔。    漆黑的箭影刚刚诞生，却又泯灭在一阵剧烈的无形波动中，暗影法师猛地一愣，接着就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原本凶神恶煞龇着獠牙的雷霆巨魔忽然莫名往后退了两步，身上与口中的电光都消了下去。魔兽壮硕的身躯竟然瑟瑟地发起抖来，接着又直接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不仅仅是雷霆巨兽，场上的其他元素神也开始后退，看上去似乎在惧怕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就连莎拉座下的神圣独角兽也发出了焦躁的嘶鸣，莎拉抓紧了缰绳制止它后退，却不料独角兽根本不听她的控制，甚至在几步后退之后，从口中吐出了白沫来。    汹涌的震波忽然爆发，一息之间扫过战场，沙尘风暴和那已经伤残的雷霆巨魔在震波中瞬间化为了一捧残灰。东侧祭坛隐隐传来隆隆的震颤，接着祭坛中便散出了漆黑的浓雾来。战场上的法师和观战席上师生们都惊得呆在了原地，就连已经进入场内打算终止比赛的几名教师也无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那出现异常状况的祭坛，那浓雾却又忽地消散了，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又被祭坛后方山头上传来的巨大响动惊得尖叫四起。    一只黑色的巨爪从山后出现，重重地拍在了山脊上，震天动地的龙吟随之传来。这时候就连人也开始受不住了，大部分的学生都惊慌地脱离了座位想要从现场离开，跑了两步却又被巨大的震颤晃倒在地，心脏仿佛被捏紧了一般坐在地上大喘着无法起身。    莉莉斯已经从地上爬起，她惊异地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开始发出低喘的兰德几人，又将目光投向了祭坛后方的山头。只见一头庞大的巨龙从山后探出身躯，又是一声沉闷的嘶吼之后，就煽动起双翼朝着战场的方向飞来。    “啊——！！！”莎拉首先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后便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地朝西侧出口连滚带爬而去，其他几人也纷纷从缓步后退变成了转身狂奔。兰德一把拉起还愣在原地的莉莉斯大叫道：“愣着干嘛！快跑啊！！！”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巨龙落在了战场中央，距离莉莉斯与兰德两人仅有几米之遥。兰德被强烈的威压震得跌坐在地，满脸绝望地望着眼前的巨龙。    惊叫四起的赛场此时却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赛场中央——    巨龙沉吟着，缓缓俯下了身并收起了翅膀，眼神中竟满是虔诚与臣服。接着那庞大到几乎占领了半个战场的身躯，就这样卑微地匍匐在了那名小小少女的脚下。

 55.55.崇敬声望

    整个会场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那头伏在地上浑身布着漆黑鳞片的巨龙稍稍偏了偏头，用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讨好眼神悄悄看了面前的小女孩一眼，接着又垂下头从鼻子里发出了震颤地面的隆隆沉吟。    奥神学院里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见过龙，老师们也没有。但他们总能从一些年代久远的魔法书籍中看到一些关于龙的传说。黑色巨龙——上古之神留下的大地守护者，先不提莉莉斯这种挂牌的初级地系魔法生究竟有没有可能召唤出这种世界上最强大的大地守护神，黑色巨龙这种生物根本就只存在于书籍和传说中。    所以，在场的人都懵了，包括莉莉斯自己。    这是伏在地面上的巨龙忽然抬起了头颅往前走了一步，将头往前轻轻一顶，莉莉斯淬不及防地便被顶得整个人趴在了它的嘴上。接着它又将头轻轻一扬，莉莉斯的身体便随着尖叫被抛到了空中，又被一阵气流送到了它的头顶。    “不——别——啊！！！”    强劲有力的龙翼再次伸展开来，巨龙沉重的身躯从战场上腾空而起，莉莉斯的尖叫泯灭在起飞的劲风中。莉莉斯浑身僵硬地紧紧抓着它头顶的鳞片，虽然她坐过龙爪子，但是骑在龙身上飞还是第一次啊！    巨龙在半空中一个盘旋，飞过整个观战席，引来无数尖叫和仓皇逃窜。接着便停在了西侧战场上空，一个炽热的吐息，整个西侧战场连带着西侧祭坛便全被轰烧成了一片灰烬。    战场东侧的两道防守城门瞬间自动挂上了红色的胜利旗帜，一阵急促的战鼓之后，嘹亮而带着喜悦的号角声也随之响起。    “我的天啊……”兰德就站在高悬着旗帜，飘洒着玫瑰花瓣的城门下，傻傻地望着天空中骑在巨龙背上的莉莉斯。    这时天空中的巨龙忽然重又落在了地面，将小心地将身上的少女放了下来，接着便耸起背来浑身一抖，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中。    “先生小姐们，很抱歉，不过今天的唤神赛到此结束了！——”校长艾利奥特的声音终于在会场上响起，“所有学生，请跟随你们的教师回到宿舍！”    虽然在场的学生均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但教师们已经恢复了神智，开始按照校长的指示带领学生离开。兰德也被教师带离了赛场，场上只剩下了莉莉斯一人。这时艾利奥特出现在了赛场中，老校长看了莉莉斯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之后却对着空气说道：“劾罗里克先生……如果有空的话，请您稍后来我这儿一趟。”    “……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本来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她做的哪件事情正常过？”    “可是……可是龙什么的，也夸张过头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谁见过龙。”    “……也许那只是一个幻影？”    “有可能，你看见它刚才怎么消失的了吗？”    “即使是幻影，也太不可思议了……你看那个吐息，你们都看到了，它只不过是轻轻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大概是货真价实的龙息……哦管它是真的还是幻影！总之我要回去告诉我弟弟，我居然在奥神学院看见了一头龙！还亲眼目睹了巨龙吐息！！！”    自从入学之后，莉莉斯身上的议论和话题就从来没断过。很显然，现在她身上又有了新的话题。学生们议论她时的语气和表情已经变了不少，过去议论她的人里，有人觉得她是天才，也有人觉得她是怪胎。而如今这件巨龙事件已经让所有人对她的态度从崇拜上升到了崇敬的地步。    莉莉斯从赛场上回来的一路上接收到了不少激动而又充满敬意的目光，弄得她只能拼命地将头上的斗篷拉低一点，再拉低一点，最后干脆把斗篷顶在脑袋上跑了起来。    回到宿舍楼里时，几乎整栋楼的地系魔法部学生都在大厅等着她，一见到她回来，便像一群从地里钻出的土拨鼠一般纷纷激动地站起身。    “莉莉斯！……哦不克莱斯特小姐！您回来了？”    “克莱斯特小姐！请您等等！！——”    “唉！莉莉斯——别跑啊！！！——”    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惊慌的小姑娘一口气跑到八楼，但由于无法踏进九楼，便只能堆在楼梯口上唉声叹气。而瑞茜卡早就已经等在她门外，见她回来就赶紧贴房门站得紧紧的。    莉莉斯想单独进门，但实在是管不住这个姑娘，便也就放她跟着自己进了门。    “莉莉斯……你的魔偶呢？”    瑞茜卡的问题实在是让太人措手不及了！莉莉斯愣了愣，然后结结巴巴道：“我……我送人了。”    “不可能……”瑞茜卡严肃地盯着她，“你花了三个金币，那么焦急地去定做它，宝贝它宝贝得跟儿子似的，怎么可能说送人就送人了？”    莉莉斯顿时语塞——真不愧是瑞茜卡。    这时瑞茜卡回过身确认了下门外没有人，接着便小心地关上了房门，回头继续说道：“而且……那头龙……和你的魔偶长得一模一样。”    “瑞……瑞茜卡……这……这只是个巧合……”    “唉，莉莉斯。”瑞茜卡忽然笑了笑，“你真可爱，一撒谎就结巴。”    莉莉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床头的抽屉里找了一阵 ，接着便摸出了瑞茜卡送她的那枚侏儒戒指戴在了手上，又把斗篷上的初级地系魔法部徽章取了下来。    “你现在要去找他吗？”瑞茜卡抱着手臂靠在窗户边上问道。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装，已经变成了侏儒的莉莉斯走到少女面前踮起脚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唉，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聪明的朋友……”    瑞茜卡笑了笑，接着一把抓住了正打算出门的莉莉斯，“等等，你就这样下去还是会他们拦住的，去我那边。”    因为是同一层楼，所以瑞茜卡的房间除了朝向上和莉莉斯有点区别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差不多，莉莉斯不太明白她把自己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时瑞茜卡一脸神秘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卷绳索，接着便将绳索的一头扔下了窗户。绳索落地之后就扎进了土地，整根绳子瞬间变成了一根结实粗壮的绿色藤蔓，瑞茜卡又将藤蔓的另一头固定在了莉莉斯身上。    “哦……我对这东西现在有点心理阴影呢……”今天的唤神赛上她才刚被藤蔓缠了个够呛。    “行啦，别那么事多，去。”    “谢谢你，我的小美人！”    有了侏儒戒指的伪装，莉莉斯虽然仍然惹来了不少视线，但至少没有被认出来也没惹来什么麻烦。毕竟学校里的侏儒虽然少，但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比如我们的博格教授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斗气部可没有侏儒，但至少男寝虽然不允许女生进入，可没说不允许男性侏儒进入。斗气部因为没有详细的分部，所以寝室楼是按照学级划分，劾罗里克的寝室在高等部的最顶层。高等斗气部的人看见一名裹着魔法部斗篷的侏儒跑进楼来都很奇怪，但大家都还在兴致勃勃地议论今天唤神赛的话题，也就没去多管。    砰砰砰，是敲门声也是莉莉斯的心跳。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内，黑发金瞳的年轻男人见到她愣了一愣，随即眉眼间便染上了笑意。    “你终于肯见我了？”    站在门外的侏儒又黑又矮，她白了他一眼，然后就从他身侧挤进了房间，劾罗里克关上门，回过头便看见侏儒已经摘掉了戒指，那个朝思暮想的小女孩整满脸愠色地看着他。他嘴角一弯，张口正想说些什么，结果胸口冷不丁地就被小女孩的粉拳重重捶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看起来很生气，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一张白皙的小脸气得泛红，“谁让你这么做了！”    “你不高兴吗？”他状似惊讶地问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莉莉斯瞪圆了眼睛，大概正想说一些谁会喜欢之类的话，却不料男人忽然朝她走来，二话不说便揽过她的身体，又一把将她抱起朝着床边走去。    “你！——你放我下来！”她太久没有接触到这个炽热的怀抱了，一时间像被火烧到一般，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更别说他这样一只手抱着她肩背，一只手托在她屁屁下面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在抱女人，反而像在抱小孩子。呃……好像他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抱他的……    男人将她带到床边坐了下来，把她抱在腿上，两只手紧紧地禁锢着她。    “你不想被我抱？”他低下头看她。    “不想！！！”莉莉斯没好气地叫道，她是来这儿兴师问罪的，又不是……又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他了来找他抱的……绝对不是。    劾罗里克的手臂闻言更紧了几分，紧得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个人类可以，我却不行？”    听到这句话的莉莉斯顿时有些心虚，可不是嘛……那就是专门要你看的，但她仍然还是打算狡辩一下，“那个是！——”    “……你最好就这样保持着不要动。”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危险，“我说过我会想杀了碰你的人……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想要我这么做，对吗？”    莉莉斯的身体不禁僵了僵。    又顿了顿，他忽然叹了口气，眼眸里的神色柔了几分，“还好你在他怀里的时候，脸没有像现在那么红。”    “我……”劾罗里克身上的气息还是那样该死地让她着迷，莉莉斯的脾气从接近他的那一刻便开始渐渐瓦解了。此刻靠在他身上，她忽然觉得有些想哭，但却仍然绷着，嘴里强硬地说道：“阿德奥兹说过要禁止你化形的，你怎么能这样！如果你今天失控了怎么办？？……谁要你这么做了！谁要了！我看都不想看见你！！！特别是你变成龙的那个丑样子！”    “我当然已经可以控制了，你不用担心。”劾罗里克低着头一手紧紧地拦在她腰上，一手捉住了她手舞足蹈着的一只小手，然后又移到另一边去捉住了另一只，轻笑着说道：“你说谎，你明明很喜欢我的样子。”    真不要脸！瞎说什么大实话！莉莉斯被调戏得炸毛，却又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也就堵着气一直盯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半天，莉莉斯眼中的戾气渐渐散了下去，她垂下眼帘，忽然张口说道：“如果你真的可以控制了，那就不要躲我。”    说完这句话，她便扭过身子朝着他将脸凑了上去。

 56.56.少女与龙

    劾罗里克的头却还是不着痕迹地往后面挪了挪，让她扑了个空。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冷到冰点。    “再见。”莉莉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接着便猛地转过身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    “莉莉斯……”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女孩的声音在说出口的瞬间便成了扭曲着的哭声，眼泪更是像开了闸的水流一般汹涌而出，“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男人愣了愣，然后一把抓住了她。    “我今天就走……从这个学校离开！再也不回来了！！！”被抓住手臂的莉莉斯使劲甩了两把怎么都甩不开他，便站在原地哭起来，眼睛和小脸都被泪水浸湿，鼻头都哭得泛红，声音叫得声嘶力竭：“别拉我！我要走！马上就走！——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来找我都没用！变成龙也没用！变成狗都没用！！！变成狗来摇尾巴也没用！！！放开我——我要走！！！——呜呜——”    莉莉斯的身体被他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双脚都被抱得悬空了，从门口一路移动回来的路上还在不停的挣扎着。劾罗里克刚刚把她抱回来稍稍松了松手，莉莉斯便又挣扎着朝着门口跑去。    发起怒来的莉莉斯力气还真不小，他紧紧地抱着她，又怕用力过大把她弄疼，只能就这样任着她对自己身上又踢又打又踹。半晌后说了一句：“打我手不疼吗？”语气里居然带着心疼。    怀里又哭又闹的小动物听见这话愣了片刻，接着就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我走！——你还知道我打得疼！——那你就放手啊！”    “不放。”    “放开！——”憋了太久的怨气这时候被点燃便再也收敛不住了，莉莉斯的哭声越来越大，叫得嗓子都破了音。    劾罗里克叹了口气，幸好他事先给房间施加了隔音，否则楼下那帮人现在早就找上来了。    “不放。”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柔声道，“宝贝儿，你好不容易来了，我怎么能放你走呢……”    这句话中的某几个字成功地让莉莉斯再僵了一次，她勉强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惊问道：“你叫我什么？”    “你忘了吗？你以前也这样叫过我。”劾罗里克极尽温柔地哄着她，却不想这句话又碰到了小姑娘的逆鳞。    “我不许你这样叫！！！”她哭着大叫道，以前她这样叫是因为把他当自己养的孩子，如果他也是因为这原因，那他就去死好了！    “放开我！”    “不放。”    “放开——！！！”    “好了！！！”他终于忍耐不住地将她一把按在了墙壁上，双手将她固定得彻底动弹不得，逼她用眼睛直视上自己，然后一脸认真地开了口：“莉莉斯，你想让我吻你对吗？”    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少女脑海中瞬间爆发了一个小火山，脸颊耳根和脖子全都红了起来，身体战栗着像过了电一般，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让人羞于启齿的……根本就不应该被明说出来的少女春情，竟然就被这头龙这样淡定地说出了口！    她涨红着脸愣了片刻，接着便毅然决然地将身子咻地往下一缩从他的臂弯下逃了出去。手才刚刚摸到门把，却又被一双大手托住腋窝给抱离了地面，两只小脚在半空中胡乱蹬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许仗着自己个子小就那么狡猾！”劾罗里克气得都笑了，他再次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让她的胸口紧紧贴在他身上。莉莉斯的心跳得比兔子还快，又害怕被他发现，只能赶紧用手推搡着想要再次从他怀里逃走，可那只手却又被劾罗里克一把捉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将它带到了他的胸口处又紧紧按上。她呆了呆，只感觉手下的心跳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厉害。    “这就是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候的反应。”他低低地说道，“当我知道你居然想要吻我的时候……第一次时是这样，现在也是。”    看见小姑娘终于乖乖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了，劾罗里克叹息着埋下头，将额头抵上她的，鼻尖对上鼻尖，接着他的瞳孔便又渐渐收缩了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黑色的龙鳞渐渐地从他的脖颈爬上耳后，他低哑地声音还在继续着，“只是靠近你我就会这样，你猜如果吻你的话会如何？”    莉莉斯张了张嘴，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把他的话放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呆呆地说道，“可是……可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    “那不一定……”他搂着她，用鼻尖磨蹭着她的，眼眸垂下来看着她被泪水浸润得嫣红的嘴唇，“我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龙和人类不一样，如果开始做，就会控制不住直到做完。”    这场突如其来的露骨对话顿时让她又羞又惊，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所谓做完是什么意思，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莉莉斯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比发烧还厉害，脑袋晕眩得就像是被装进仓鼠球里转了一百圈。事情原来和她想的不一样，这是不是应该高兴？可是，好像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啊。    她开始在想自己的头明明已经那么晕了，为什么就是没晕过去……这气氛真是太不妙了点，而且现在她还跨坐在他腿上。    “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想了半天，她忽然莫名其妙地这样说了一句。    “然后呢？”    “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在这个世界，可以嫁人了。”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和蚊子哼哼差不多。    抱着她的男人浑身忽然僵成了一块石头，握着她腰部的手掌不知不觉中更用力了些，鼻尖呼出的气息已有些不稳。    “你想嫁给我？”男性本就低沉的声音因为她的话语而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性感味道，几乎沙哑得不成声。    她赤着一张小脸，不再说话。劾罗里克看了她许久，脸上有震惊和喜悦，还有一些别的不知名的复杂情绪。这期间他张了好几次嘴，似乎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她静静地埋下头，等着听他说话，却不料没能等来任何话音，下巴忽然就被人抬起。嘴唇被他猛地低头吻住，彼此之间的最后一次呼吸都变成了长长的鼻息。    这是莉莉斯保留了两世的初吻，现在它终于被一头黑龙夺走了。    莉莉斯的思维被十万伏特的惊讶抛到了云端噼里啪啦了好一阵，接着就在一团粉色云团中飘忽起来。真实感？那是什么……她不知道啊。娇小的少女挂在体格高大的男人身上，脸颊已是嫣红一片，浑身的力气仿佛全部被这场火辣的唇舌交缠给抽得一干二净，连转动脑瓜的力气都没剩下。如果非要说她的脑子里还剩下什么，那大概就是：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劾罗里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少女的嘴唇香滑软糯，他只觉得无论怎样用力地吻也吻不够。他的莉莉斯为什么这么惹人爱，她娇小柔软的身躯扑在他怀中，将他所有的神智彻底毁灭。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从心中产生的悸动积累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究竟要怎样怜惜她，才能让自己心中难以自抑的感情稍微平息一些？    少女本就红嘟嘟的小嘴此时被吻成了一块仿佛随时会融化的樱桃糖，脸颊更是烫得几乎能冒出烟来。男人滚烫的大手将她重重地揉向他坚实的胸膛，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接吻的声音萦绕在屋中。他的唇舌火热得要命，烫得她一阵阵地晕眩，只能无力地将两只小手扶在他宽阔的肩头。    莉莉斯迷糊中感觉自己的嘴唇一直被吸允着没被松开过，但身体却不知何时已经和他打了个对调。刚才她是坐在他腿上，现在却成了被他压在身下，两只手腕被他压在了身侧，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着那火热的胸膛。龙的吻那么粗野热烈，但又让她感觉舒服到脸红心跳。小女孩羞红着一张脸，感受着黑龙燥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他的吻在她的口腔里肆虐着攻城略地，让她整个人都溺在了他的气息之中。只是没过多久，一阵刺痛忽然从舌尖传来，让她忍不住嘤咛出声，劾罗里克浑身猛地一震，立刻就放开了她。    微微睁开盈满水雾的双眼，少女脸上的神色由迷蒙转为了惊异。黑龙趴在她身上，呼吸彻底变成了粗喘，整个脖颈全都布满了鳞片，只有脸上还能勉强看见五官，可就连五官也已经走了形！那双好看深邃的眼眸变得更为狭长并且微微向上挑起，嘴里的牙齿已经完全变成了龙形的尖牙，整张脸看上去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模样。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从喉中发出的竟然是隆隆的龙吟声。    莉莉斯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很快恢复过来，她的小手捧住他的脸，着急地说道：“我不害怕，我不害怕，你不要慌！”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只有额上那些豆大的汗珠显示着他正在隐忍着自己。莉莉斯伸手轻搂住他，这才发现他的背上不仅完全布满了鳞片，甚至已经生出了尖刺来。    “劾罗里克……”看见他的这个模样，莉莉斯莫名觉得好心疼。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难受。可手却还是仍不住抚上了他的脸和脖颈，嘴里像着了魔一般的说道：“……你说得对，我之前在撒谎……”    “我喜欢你龙形的样子，也喜欢你人形的样子……包括你现在的样子，我都喜欢……”    剩下的话莉莉斯没能说出来，嘴唇便又一次被堵上了。这一次他吻得小心翼翼，极其温柔，似乎生怕伤害到她，身体甚至都在因为过度的忍耐而颤抖。这样的温柔不禁让莉莉斯开始试探着回应起来，她稍稍张开了自己的嘴唇，试探着用自己的小舌头去碰触他的嘴唇和牙齿，时而轻轻含住他的舌尖，接着又含住了他的下唇。她的嘴太小，所以半张嘴唇含在她口中刚刚好。莉莉斯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嘴角一勾，将他热烫的唇瓣含在嘴里慢慢地吸允起来。

 57.57.二次崩坏

    现在的夏天还不算炎热，但室内的温度因为男人身上热烫的体温与两人之间的情愫而持续升温着。莉莉斯的额上与鼻尖都渐渐沁出了汗珠，白皙的皮肤更是透出了越来越多的粉色来。    这场深吻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少女身上的魔法师斗篷系带早已被揉散，衬衫的扣子也已经松开了一颗，娇小的身躯被一个健壮的男体压在身下。一直到刚才为止，安静的房间中都只能听见两人混乱而缠绵的呼吸声。莉莉斯迷蒙的神智被这个吻和身上游走的火热手掌撩散，此时却又因为四周存在感颇强并且已经开始越来越大的噪音重新聚集了起来。    “等等……什么声……唔……”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试图发出疑问，但黑龙的吻却始终牢牢地堵着她，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莉莉斯的脑袋其实早就已经晕乎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本来也打算就这样继续闭上眼无视掉周围的一切。但那咯吱咯吱的噪音忽然转变成了噼里啪啦的木板断裂声，这让她再也无法无视这个不正常的声音，从而忍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    凉风从九层高塔的天花板方向吹来，将屋内高涨的温度吹散了不少。高悬在正空中的太阳有那么一瞬间晃花了她的眼睛，接着很快又被什么漆黑的庞然大物挡住了。    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太正常，无论是从四周吹来的风还是头顶上照射着的阳光，都让她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在室外！莉莉斯赶紧捧住劾罗里克的头使劲一推，被遮挡住的视线一接触到屋内的情况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一对巨大的黑翼已经从身上男人的后背生出，黑翼持续变大的形势根本不受控制，呼呼的风从被翅膀撑得支离破碎的屋顶灌进来，墙壁看上去也快支撑不住了。她明显感受到劾罗里克的体重正在一点点增加，接下来在她的一声惊叫中，结实的木床也坍塌成了碎片！    莉莉斯傻了，她真的从来没想过劾罗里克的化形会如此剧烈！    “劾罗里克！劾罗里克！你！——你快停下来呀！！！”莉莉斯焦躁地喊了起来，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整栋塔楼都会彻底垮塌掉！    在整个房间都开始崩塌的一片混乱之中，劾罗里克忽然抬起了头，一声不发得便将她拦腰抱起，一个振翅将她带离了这间摇摇欲坠的屋子，接着就直接飞上了高空。房间的墙壁被他翅膀伸展开来的力量砰的一声击成了碎片，一栋九层塔楼就这样活生生变成了八层。    “你别这样！！会被人看见！！！”莉莉斯刚刚还有些晕乎的头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她呆在他的爪子里，惊慌的叫声被劲风吹散。就在两人腾空的瞬间，劾罗里克的身躯彻底变回了巨龙形态，抱着她的一只手臂在黑雾中变成了轻握住她的巨爪。    距离艾利奥特下令要求所有学生回到宿舍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学院内的露天场合有着不少或四处闲逛，或聚在一起聊着八卦的学生。而这一下，所有的学生都大张着能塞下一枚鸡蛋的嘴巴仰头看着他们！！虽然被龙带着飞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短短的一天之内，她要接受两次这样的待遇啊！！！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紧紧地抱着巨龙的爪尖，焦躁而大声询问着，但龙形的劾罗里克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巨龙飞得又快又陡，弄得莉莉斯一颗心乱七八糟地狂跳着，但她也只能认命地闭上了嘴。高空中的飞行风力实在是太大，莉莉斯忍不住在他的爪子里转了个身，将脸转到了顺风的方向，眼睛也就不经意间朝着后方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得从爪子里掉下去。    那个在劾罗里克小时候，她在他身上翻来覆去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的东西，现在终于让她见到了。此时它已经从巨龙下腹的鳞片中暴露了出来，由于劾罗里克龙形的身躯相当巨大，所以那东西也大得让人无法直视，并且形状还相当的骇人！莉莉斯僵硬地转回了视线，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着。    那个东西是因为她变成这样的吗？这一定是在开玩笑？！！莉莉斯面部肌肉抽搐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物种都不同！怎么谈恋爱！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疯狂，劾罗里克平日虽然一直以人形态陪伴着她，所以她也就渐渐地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待了。但实际仔细一想……他终究是一头龙啊！她竟然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爱上了一头龙会不会有哪里不对。而今天他明明已经把话跟她说得够清楚了，她居然还那样勾引他！简直是不要命！这下咋办？难道他真的会忍不住做完？？？这到底要怎么做嘛！她整个人都没有他的那个大好不好！！！真是要疯了！！！    伴随着高空中一路呼啸在耳边的风声，劾罗里克带着她飞过了整个奥神山脉，直接飞到了平日里学生无法进入的后山之中才停了下来。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的莉莉斯脚刚一着地便撒腿就跑，呼哧带喘的直奔到一颗大树后面，然后又停下来回头偷偷看他。劾罗里克则从落地后就没有挪过位置，看见她跑开也并没有要追的意思，看得莉莉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她从树后面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弱弱问道。巨龙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只是接着便又振翅重新飞上了天空。    莉莉斯顿时满头黑线，他带着那样一个大家伙把她丢在这里是要去哪儿啊？！难道是要去自己解决？    这片树林里貌似除了树还是树，实际上平日里学生没法进来也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进来的道路，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森林看起来十分的古老，一棵棵参天大树看上去和石钟森林的树木差不多高大。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梢照射下来，将花草树木都烘出了好闻的清新味道，莉莉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呼吸过森林的气息了，闻到这样熟悉的味道心情便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劾罗里克还没回来，她也不敢走远，便在几棵盘根错节的巨树之间来回走动着，时不时采一两朵小花，或者蹲下来摸摸树根上长出来的蘑菇。就这样百无聊赖的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劾罗里克总算是走了回来。正蹲在树下的莉莉斯见他走来，便连忙在衣服上拍了拍手站起了身。    再见面时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态，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套衣服好好地穿在了身上。虽然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正常，但是莉莉斯却莫名觉得尴尬极了。毕竟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已经面红耳赤地脑补了好多奇怪的场景。    “你……你回来啦。”哦天哪，从捡到劾罗里克这颗蛋开始，她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虽然今天他们两人仅仅只是接了吻而已，但这足以表示她和他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从容淡定此时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随时都会让脸颊发热的慌乱心情。    她的这些小变化当然没能逃过劾罗里克的眼睛。莉莉斯看着他的眼光从过去的坦然变成了略带羞涩的躲闪，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并且还让他有些开心。    “恩，回来了。”他笑了笑，接着就迈步走来牵起了她的手。莉莉斯脸一红，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却依然被他紧紧抓住握在了手中。    “在想什么呢？”见到小女孩满脸通红畏畏缩缩的模样，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现在连跟我牵手都不敢了？明明刚才还那么主动。”    这头臭龙居然在若无其事的取笑她！这会儿情绪已经平缓下来的莉莉斯回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简直羞得想像只松鼠一样钻进树洞里去。但这里并没有大到可以容纳她的树洞，于是她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噘着嘴转移起话题来。    “你说得那么轻松真的好吗？你飞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学校里的人都看见了！”    “有什么关系，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全看见了。我是你的召唤神，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奇怪。”劾罗里克话中的笑音越来越浓，一双比琥珀还要透亮的金色眼眸温柔似海。莉莉斯被他拽着一只手，仰头瞪着他，瞪着瞪着便不自觉地陷了进去。阳光透过树梢射下一道道光线照射在他的头发与肩膀的边缘，让他整个人看着都仿佛朦胧了起来。莉莉斯不由地便想起了第一次在月光中见到他人形模样的那个晚上，那时的他是个可爱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孩子，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话说……你……你不是说，不是说会忍不住的吗？”莉莉斯实在是太好奇，一张嘴竟然就无意识地便这句话问了出来。话语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她便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嘴巴，本来已经把话题绕开了，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又回到一个更加尴尬的问题上啊！    “不忍住又能怎么办，我有别的办法吗？”他说道。    唔……好像确实没有。    低下头默默点头的莉莉斯身体忽然被轻推了一下，后背直接撞在了一颗树干上。劾罗里克的脸就在她面前，一脸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沉声道：“怎么样，以后还敢勾引我吗？”    “谁勾引你了！真不要脸！”莉莉斯跺了跺脚，仰着头没好气地叫道。接着她又愣了愣，现在她和这头龙在一起说话也真是和打情骂俏没什么区别了。恋爱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明明早上的时候她还在生着他的闷气，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却好像比以前更进一步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我是说……为什么你和我在一起就会变成那样……”    他温柔地揉了揉她头顶蓬松柔软的头发，叹了口气答道：“龙族繁衍后代的行为当然都是以龙的形态进行的，这是世代传承下来的本能反应。”    这头龙的话还真是一句比一句直白！莉莉斯羞燥着脸都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了。她刚刚抬起头准备对此抱怨几句，却看见劾罗里克脸上的神色忽然凌冽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嘶鸣划破了森林中的宁静，那声音让莉莉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都十分熟悉的，但同时也已经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    “是死鹫！是死鹫的声音？？”莉莉斯惊慌地说道，“奥神学院里怎么会有死鹫？？？”    没有错的，这让人听了就浑身战栗的刺耳声音莉莉斯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怪物曾经两次弄伤劾罗里克，她原本以为离开铜森堡之后就再也不会见到它们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听见了它的声音！    莉莉斯话音刚落，森林中的光纤忽然就黯淡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嘶鸣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出现，并且伴随着源源不绝的翅膀拍打声。两人抬头一望，果然望见一大群的黑色的死鹫出现在天边，并且正在以席天卷地之势向着奥神山脉扑来！

 58.58.结节破裂

    这些丑陋的怪物出现得实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并且来势竟比在翡翠街那次还要汹涌数倍。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几乎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为了一片风起云涌的压抑暗红。黑压压的死鹫群如同蝗虫压境一般遮天蔽日，如同恶心的虫子一般爬满了整个防护结界。莉莉斯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竟然连一只普通的都没有，全是带有雷电与火焰属性的高阶死鹫。    “它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找你的？？？”莉莉斯抓紧了劾罗里克的衣襟，慌乱地问道。难道是因为今天劾罗里克暴露了巨龙的身份，所以才招来了这些怪物？也不怪她这样想，毕竟她两次见到死鹫的时候，那些死鹫都在针对他进行攻击。    劾罗里克沉着脸望向天空，没有说话。    奥神山脉的上空笼罩着一整片平日里看不见的魔法结界，这时候密密麻麻的死鹫虽然已经遮蔽了天空，但却明显被什么东西给阻隔在外。即使如此，情况却仍然并不能让人感到安心，因为成千上万只死鹫正在同时对结界施放攻击，这个结界能否撑得住真的很难说！这时学院教学区的方向也同时鸣响了警钟，莉莉斯惊讶地朝着奥神山脉的方向望去，心里暗叫不好。这意味着事情确实非常不妙了。    “上来！”劾罗里克丢下这样一句话，身躯便散出黑雾，又在黑雾中瞬间化为了一头巨龙。巨龙向着莉莉斯的方向低下了头，莉莉斯迟疑了一下，便赶紧上前，踩着他的鳞片爬上了他的背。    乘着巨龙飞回教学区是一件非常快速的事情，等到他们回到教学区时，时间还不到一分钟。但学院内已经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坚实的魔法防护盾正在被死鹫的攻击不断猛烈撞击着，学生们个个都大惊失色，但却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渐渐地原本完全透明的防护盾开始出现了裂痕从而显形出来，几个女学生当场便吓得哭叫出声。    暗红的云海在阴沉的天空中翻滚，嘶哑尖锐的嘶鸣与人类的惊叫交错在一起。这些不知是生物还是死物的东西身上带着浓烈的**气息，当它们以如此可怕的密度聚集在一起时，即使是隔着防护结界，也仍然让人心悸，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黑暗与绝望吞噬了。    “不可能！怎么会有污染者进到奥神学院！！！这不可能！”    “哦不！……怎么会这样！！！”    “快！快将所有的教师召集起来！否则结界就要不行了！”    虽然所有的人都对现在的情形感到非常的意外，但是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去纠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艾利奥特披着白色的法袍，手持法杖出现在最高的一栋法师塔上，用施加了魔法的声音在组织着教师们准备防御。与他一同站在塔上的，还有另外几名教师，他们是现在整个学院中仅有的仍然能够保持沉稳的人。在那几人中莉莉斯看见了霍尔教授和博格教授，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认真，与其他的所有教授一起手持着法杖，似乎正在努力地维持着学院上空的结界。    “初等部教师现在立刻带着所有学生前往三号教学区地下室！其他人到法师塔来！——”    “没有教师带领的学生也速度自行前往三号教学区！最迟十分钟后将会关闭地下室！所有人抓紧时间！！！”    “莉莉斯，你也去地下室，跟着他们走！”劾罗里克抓住她的手，便将她往人群中带去。    “不！我不去！我可以留下来帮忙！！！”莉莉斯连忙叫道，让她在这种时候离开他身边独自去避难，这怎么可能做到！她已经亲眼目睹了两次劾罗里克因为死鹫受伤的经历，过去的她曾经只能看着他受伤完全束手无策。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留下来一定能够帮上大忙的！    “你必须去！！这儿太危险！”劾罗里克大喝道。    两人的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天空中忽然就传来了一阵让人胆战心惊的碎裂声。学生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魔法结界被攻破了！上百只死鹫瞬间便从破碎的裂缝中乘虚而入，几道白色的光芒从三座法师塔上射出，那是数名教师合力释放出的防护魔法。碎裂的结界立刻被补上了，漏入结界之中的死鹫也在四散飞开之前被消灭干净。    “这样下去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劾罗里克握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你跟着他们去地下室。”    “可是！”    “听话，这里交给我，马上就能解决。”    莉莉斯来不及说出更多的语言，便见他重又化为了巨龙形态，一阵闷吼之后便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这些死鹫曾经能给他带来伤害不过是因为那时的他还没能度过初期成熟。现在的它们对于已经成长为巨龙的龙族来说，根本就是一群不值一提的杂碎！    “莉莉斯！”慌乱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莉莉斯回头一看，便看见一个人影正逆着人流向她奔来。    “里斯特？！”她愣了愣，随即开口唤道。就在里斯特推开人群走过来的同时，一头死鹫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从背后朝着他扑来。莉莉斯瞪大了眼还来不及惊叫出声，便见他伸手朝后方一挥，一股黑色的火焰之后，那头死鹫便瞬间化为了灰烬。    “走，艾利奥特校长让我带你过去。”他走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说地便抓起了她的手，接着便朝法师塔的方向走去。    莉莉斯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惊讶，原来艾利奥特确实也打算让她帮忙吗？那这真是太好了，与其被关在地下室中忐忑不安，她倒宁愿留在危险的战场上与劾罗里克并肩作战！曾经她一度觉得自己的能力太过危险没法发挥出实际的作用，但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的能力绝对很有作用，并且眼下就是最适合她作用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能有一个高阶法师为她施放一个火球术，她有自信能让它的威力变得不亚于巨龙的吐息！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更加巨大的碎裂声，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再次破裂了。黑压压的死鹫大军从破口出蜂拥而入，但很快就被空中巨龙施放出的赤色烈焰焚烧得连渣都不剩。莉莉斯看到这样的场景稍稍舒了口气，看来劾罗里克没有再逞强，他现在对付起这些怪物来确实是得心应手。有一头黑色巨龙镇压在结界内，死鹫们进入之后便瞬间迎来死亡。但即便是如此，外面的死鹫仍然在不断地涌入，数量多得仿佛没有止境！    就在她刚刚松了那口气没多久，天空中开始传来更多的破碎声。结界已经不再是单单碎开了一道裂痕，而是几乎整个炸裂开来！已经在结界外等候了多时的死鹫没有了防护魔法的阻挡，便瞬间从高空中压下。如同可怕的虫群一般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将巨龙的身躯团团包围。    “劾罗里克！！！”莉莉斯顿时慌了，巨龙的身影被黑色的死鹫群紧紧包裹住根本已经无法看见。只有蓝色的电光与红色的火焰在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中不断闪烁着。他的吐息将将把那一团乌云给驱散开，便又有更多的死鹫缠上去，如同蝗虫一般烧之不尽赶之不绝。看得莉莉斯震惊不已，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么多？？！    “里斯特！你帮帮我！！！”她止住了脚步，忍不住着急地叫道。这时候她的身上总算并不是一无所有，她也有着可以帮上忙的能力！如果让里斯特释放一个供她放大的法术的话，一定会有非常显著的效果。毕竟一个高等暗影法师的能力本就是不容小觑的！    听见她的话，里斯特便也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来望向被火焰烧红的天空，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接着便舒展开眉头，回头说道：“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莉莉斯将视线从天空中移开，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头痛，接着她的眼前便被染上了一层漆黑，什么都不能再看见，周围喧嚣的声音也渐渐从听觉中消失了。她的意识如同被浸入了冰水，渐渐冷却凝固了起来。

 59.59.生命抽取

    周围包裹着她的空气那么寒冷，不，准确点说，应该是阴寒。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夏季。可现在她所感受到的温度，却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在冬天。    即使是冬天，也不会有这样让人寒至心底的阴冷的。身体和头部都被疼痛缠绕着，她觉得眼皮好重，想睁开眼看看四周都变成了一件不怎么容易的事情。    “人好像醒了，要去告诉主人吗？”    “不用，直接开始就行。”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了两个沙哑干枯而又缓慢的声音，那声音回荡起了轻微的回声，听起来这里是一个空荡的室内。比视觉更先恢复的是身体的直觉，直到这时莉莉斯才发现自己竟然正站立着，并且手脚被牢牢绑在了身后的架子上。她无力地晃了晃脑袋，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过了好几秒终于恢复清明。    引入眼帘的场景是一个与想象中十分接近的昏暗房间。刚刚在她耳边发出声音的，便是眼前的两名披着破烂黑色斗篷的死灵法师。然而她现在实在是太过于虚弱，连表达震惊的力气都没有。这真是奇怪，莉莉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能量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身体与精神都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她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两名死灵法师和她在翡翠街曾经见过的那一名看上去一模一样。莉莉斯突然有些糊涂，难道这一切被称之为污染者的死鹫和死灵法师的目标并不是劾罗里克，而是她？不过她究竟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的，她明明记得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学院里准备作战。劾罗里克怎么了？奥神学院怎么了？她之所以会被带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出了事情？？    刚刚的两名死灵法师在进行了两句简短的对话后便不再开口，莉莉斯只记得模糊听见他们说要进行什么事情。这时屋子的前方打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只见另两名死灵法师从外面走了进来。    无论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至少从她目前被这样对待的境遇来看，绝对都不是什么好事。莉莉斯垂着头，混乱的脑海正在努力集中思维。她在思考着在这个房间中是否能有供她利用的东西，能不能通过放大什么力量让自己从这里逃脱。    “没用的。”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其中一名死灵法师竟然嘎嘎地笑了两声，那比死鹫好不了多少的刺耳怪声从他漆黑看不见面孔的斗篷下传来，“小姐，你的意识已经被封住了大半，不用再去想施放你那点能力的事情了。”    莉莉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声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嘴唇干燥得微微牵扯便撕开了一道裂口，喉咙里更是火烧火辣得干疼。见到此状，另一名法师便接着说道：“也不用想张嘴说话，以你现在的情况是说不出来的。”    接着四名死灵法师便分散到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坐了下来，莉莉斯扫了他们一眼，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在角落里坐定的法师开始低声吟诵起咒语，一个流着黑色波光的大型法阵渐渐出现在莉莉斯的脚下，并且越来越清晰。她刚刚疑惑了两秒，便被突然爬上心尖的痛楚刺激得浑身猛地一抖，那痛楚仿佛毒蛇一般在她的体内流窜蠕动，让她在那一刹那感觉自己似乎快要疯了。    好痛！！！怎么会有这么痛的事情！！！    脚下的法阵就如同在抽取着她的生命！让她在疼痛不堪的同时感觉到体力和精神力都在快速地流失。绑住手脚的绳子忽然生出了荆棘一般的尖刺，她能感觉到那些尖刺生生扎进了皮肉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它们吸食了去。莉莉斯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大张着，此时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这样的痛苦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不到半分钟，但每一秒都仿佛一年那样难熬。待到法阵消退下去之后，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四肢都失去了知觉，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还有轻微的听觉保留了下来。    “还是不行……”    “去请主人过来。”    仅剩的那一点点精力已经不足以让她保持清醒，听见这两句对话之后，莉莉斯眼前一黑，再次晕厥了过去。    人在昏迷之中对时间无法有任何概念。再加上一直处于密闭且昏暗的室内，莉莉斯根本无法得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是这一次醒来，她终于不是被绑在墙上了。身下是一张不算柔软但还算宽大的床铺，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可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连这床铺都散发着阴冷。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暖和，身体依然发冷得厉害。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莉莉斯费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一间燃烧着烛火的小屋里，一名熟悉的黑发男子正坐在床边，神色冰冷地看着她。    “你太虚弱了，让我很是失望。”男子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寒意，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虽然他正背着光坐在她面前，但莉莉斯仍然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他。    “……里斯特？”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接着便发现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只是这声音晦涩得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怎么会这样？莉莉斯有些发愣。为什么里斯特会在这里？那这是不是代表着，她是被他带到这里的？    “拿进来。”坐在床边的男人忽然说道，接着房间门便被从外面打开。一名带着黑色头纱，看不见面孔的侍女模样的女人走进来，将一个装着食物的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接着便又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    “把这些吃了。”他用眼神瞟了一眼托盘中的食物，声音听起来十分地平和，但却是带着命令的口吻。    那盘子里装着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肉食浓汤，胃里早就空空如也的莉莉斯被肉汤散发出的香味轻易地勾起了食欲。但她现在根本摸不清眼下的情况，根本不敢贸然进食。    “你是里斯特？”她艰难地半抬起自己的身体，试图向他确认一些信息，“……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答话。    “为什么？……你把劾罗里克怎么样了？”    “吃了这些。”这个男人第一次见她时那激动的模样现在已经半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冷漠与不耐。他对她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她是一头被他投喂饲料的牲畜。    “我不吃。”莉莉斯摇了摇头，接着便又重新倒了下去。身体落下的瞬间却被一只手突然拽住了衣领，让她没能躺下。力量全都被绷紧的布料勒在脖子上的感觉，让莉莉斯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现在立刻就吃，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里斯特拎住她的衣领将她轻飘飘的身体整个往上一提，强迫她靠着床背坐了起来。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仍然在有气无力地讲着条件。    里斯特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了厌恶与不耐，但紧接着却又露出一个笑容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在唤神赛上见到他时一模一样，让莉莉斯恍惚间产生了似乎还在学校中的错觉。    “如果你饿死的话，那头龙也会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温柔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莉莉斯呆了几秒，终于垂下眼帘，捧起了床边的肉汤。因为手臂肌肉的无力，她捧起碗时都在颤抖着。她将肉汤举起来送到嘴边，但终究还是没能张口喝下去，只将它再次放了下来。    “……你究竟是谁？”    “小姐，你的问题太多了些。”里斯特从床上站起身，再也没看她一眼，“进来，把这碗东西给她喂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就好，吃完饭再睡一觉。”里斯特走到门口，终于又回过头轻快地说道，“好好养足精神。”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之后，屋子再次陷入寂静。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在关心她？不，莉莉斯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至于会这么认为。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要留着她的命，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去。确实，若是再不进食的话，她可能就离死不远了。莉莉斯再次捧起肉汤，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有多久了，这个封闭的建筑里四处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也许是因为里斯特是她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所以在刚才她看见他时，竟然也没有太过惊讶。现在想起来，在第一次见到里斯特时，她的直觉果然没有错。这个人散发着的气息和死灵法师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真相来得那么快。    大半碗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莉莉斯的身体总算是不再发抖了，手脚也稍稍恢复了力气。在床上休息一阵之后，她便掀开被子走下床，悄悄地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紧锁着。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之外，就几乎没有别的物件。但在墙角却浮空着一个巴掌大的蓝色漩涡，看上去像是某种魔法能量造出来的东西。这个漩涡在她刚刚被绑着的那个房间也曾见过，莉莉斯扶着墙壁，小心地朝着蓝色漩涡的地方走去。等到走到漩涡面前时，她便感受到了一阵微风从漩涡中吹出来，凑上前一嗅，是新鲜空气的味道。原来这是一个传送空气的魔法通道。    这个建筑难道都是靠这样奇怪的方式通气的吗？莉莉斯暗自思考了一会儿，却想出了一个更可怕一些的猜想。无论是现在她所处的这个房间，还是之前被绑的房间，她都没有看见窗户。也许，也许这栋建筑的所有房间都是没有窗户的。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处在这栋建筑里的人……根本就不需要通气。这个小型魔法通道，只是为了延续她一个人的生命而制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在这里呆着的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活物。    仔细想想死鹫和死灵法师身上散发着的那股阴冷寒气，这个猜想确实是极有可能的。那么里斯特呢？他又是什么？难道他其实并不是一名暗影法师，而是一名死灵法师伪装的暗影法师？之前的那两个死灵的对话中提到的主人大概就是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奥神学院也真是混乱得可笑，学生里藏着一头龙不说，竟然还潜伏着污染者的头目。    莉莉斯眼下的心境很是冷静，这实在是因为她没有多余的体力去哭天抢地大呼小叫。从里斯特的说法上来看，几乎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的确是她。只是不知道劾罗里克是否也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一头巨龙，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抓住。她端详着眼前的空气漩涡，努力集中起精神想要试试看能否对其施加能力，但努力了半天仍然只是徒劳。    这时，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了，那名刚刚给她送过食物的黑纱侍女走了进来，对着门口无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60.60.金色眼眸

    再次走进那个阴暗的如同刑房一般的房间，里面已经等候在内的除了四名死灵法师，还多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    墙上用来捆绑的刑架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椅子。里斯特见她进来，便指了指那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莉莉斯虽然已经可以走动，但腿脚还是有些发软，站立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不是件容易使，于是在明白他的意思之后，也就顺从地走到椅子边坐了下去。    “很好。”看见莉莉斯已经恢复了走路的力气，里斯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正事。”    莉莉斯歪倒着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眼看了看他，并不作声。    “我说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里斯特挑着眉头说道。好，没错，她现在想起来了，他是说过这句话，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里斯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接着就走到她面前，抛出了开门见山的问题。    原本打算一直沉默不语的莉莉斯听见这话猛地抬起了头，万分惊讶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的猜想，最终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你怎么知道”换成了另一种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灵魂告诉我，它不属于这个世界。”里斯特说道，“不过你究竟来自哪个世界，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想要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包括和萨蕾拉的那次，这一切都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穿越时空的。”    小女孩乌黑的眼睛透着迷茫与疑惑，她直愣愣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刚才自己所听见的话语。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她早就将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的这件事埋藏在心底，并且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现在竟然有一个人在向她问起关于这件事的话题，她除了感到惊讶，还渐渐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求知**。    “我不知道，不过——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她问，“难道不是巧合吗？”    莉莉斯有一个坏习惯，她总是习惯性的把一切无法解答的事情归类于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合。”里斯特竟然说了一句苏珊也曾说过的话，“据我所知，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没有其他任何人曾做到过。”    “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萨蕾拉的？”莉莉斯忽然想起，萨蕾拉已经是万年前便去世了的巨龙，为什么一个人类法师会知道万年前发生的事情？    男人听见她的疑问，便勾起嘴角微微俯下了身。一时间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就凑到了她的面前。莉莉斯紧张地稍稍将身体往后挪了挪，他身上的冰冷气息让她难受极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吗？那就看着我。”他捏起女孩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对上自己的眼睛。莉莉斯无奈地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潭，仿佛要将她的神智都吸进去，并且让她情不自禁地一直这样注视起来。这时那双黑眸却渐渐泛出了金色，并且在一个瞬间剧烈收缩成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竖瞳。    莉莉斯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顿时张目结舌。这双眼眸和劾罗里克几乎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是龙族的眼睛！    “劾罗里克……”现在眼前这男人黑发金瞳的模样实在是和他太过相像，让莉莉斯竟不由自主地喃喃念出了他的名字。    “哦拜托……我可不是你那头愚蠢的情人。”里斯特冷笑道，“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见莉莉斯依然愣愣地盯着他不答话，他便直起身，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轻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没关系，可爱的小姐，我总会有办法知道的。好好在这儿坐着，总比站着要舒服些。”    里斯特说完这一切便直接走出了房间。莉莉斯愣在房间里不知所措，她刚想要站起身追上去问个清楚，却不料座下的椅子忽然生出了数道黑色的藤蔓，将她的手脚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从皮肤被藤蔓碰触的地方席卷而来，光滑的藤蔓却仿佛长着看不见的尖刺，刺得她钻心疼痛的同时又强制性地保持着她的清醒。    听着房间内传来的痛苦尖叫，里斯特提了提嘴角，“看来确实恢复得不错，已经有力气叫了。跟他们说，三天之内把结果告诉我。”    “主人，这恐怕有些困难……”一名死灵恭敬地站在他的身侧，身形佝偻而卑微，“这几日她已经被抽取了太多次的灵魂，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三天。”    “那就赶在她死之前把结果拿出来！”    “这……”听见里斯特动怒的声音，死灵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主人，其实她的另一个能力倒也挺有用处，若是就这样让她废了精神力最终又没有得到结果，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阿弗，你这是在对我指手画脚？”里斯特回过头，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    “不……不……”死灵见到他的表情，立马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由石壁构成的地下堡垒四处都这样坚硬而寒冷，在这里生活的人早已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里斯特坐在没有点灯的漆黑书房中，思考着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太充足的信心。说到底，若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在去世之前没有选择把无妄之核留给他，而是选择了将其彻底销毁，他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烦恼。深渊巨龙索萨靠着无妄之核获得了无上强大的力量，但在他弥留之际，竟然是选择将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宝物销毁，而不是留给自己仅有的儿子。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等到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东西已经被毁了个彻彻底底。    可是没有谁能够在接触过它之后，还能彻底忘记那股诱人至极的滋味。    这些年以来他像发了疯一般的寻找能够重新得回无妄之核的办法。很早以前他便听说过有这世界上曾经有过一支神族后裔拥有改变时空的能力，但那已经是和这个世界几乎同样古老的传说，他对此本来不抱任何希望，直到在不久之前他得知了一名叫做莉莉斯的人类女孩曾经帮助巨龙萨蕾拉的孩子转换时空。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等到他终于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并用魔法隐藏起身份进入奥神学院，直到现在将她成功带回深渊军团来，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人类一点办法都没有。任何的书籍上都没有关于具体如何转换时空的记载，他甚至搜遍了她的灵魂也完全找不到答案。其实阿弗说的一点没错，这几天来通过抽取灵魂来进行的实验没有任何进展，而再这样下去她的确会撑不过三天。    阿弗在这时敲门进来了。    “主人……那位小姐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死灵的声音颤抖着，头几乎要埋到脖子里去。    “什么意思？”    “刚刚她又晕了过去，然后，然后现在已经没有呼吸了。”

 61.61.番外·甜蜜献祭（上）

    草地过了是荒地，荒地过了是山坡。    小姑娘的身子随着小轿的颠簸轻轻晃悠着，头上盖着的红绸也一下一下轻贴着她的脸颊。一套足有三层的朱裙，将她整个娇小的人儿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也就只露出了一双小手来。那双小手被她安安分分地搭在膝上，莹白娇嫩的模样衬着手下的火红，显得说不出的好看。就仿佛两团雪白的毛球儿，又或者两颗粉嫩的糯米团子。    烈烈日光被一袭纱帘阻隔在外，但日光带来的炙人热气却无法被阻隔。一缕金芒从纱帘的缝隙偷溜进来，挂在前方的轿帘上。    这一路已经走走停停了约莫三个日夜，再怎么也该到了罢。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便注意到空气已经渐渐湿热了起来。远处似乎有哗哗的声响，大约是海浪的声音。一股卷着腥味的风微微掀起了纱帘，她晃了晃脑袋，想要伸手掀下头上这碍事的红绸子探头看个究竟。可是她不敢，他们都警告过她，绝对不可以自行取下这盖头。    咚咚。    “姑娘。”轿夫终于停下了轿子，并轻轻敲响了窗框，“姑娘，到地方了。”    听见轿夫的话，半晌，她终于咬着嘴唇轻点了点头。    “咱们来得稍微早了些，现在是正中午呢，离亥时还早，只能委屈姑娘你了。”另一名轿夫似乎是个三十来岁的爷们儿，声音听上去有些粗犷，但语气却是温柔的。他在轿门外叹了口气，接着就将一个水壶和一个小纸包递了进来。    “天气那么热，不喝水可不行，喏，这里还剩了些干粮。”    明明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喝水吃饭还有什么用呢。小姑娘的表情在盖头下面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仍然还是将水和纸包接了过来。罢了，想来死刑犯在临走之前也还有一顿送行饭，她就算要死，也总不能做个饿死鬼。    “你若是累了，就在里面睡会儿，我们会在外面守着你。姑娘，你可别怪我们啊，这对咱哥俩来说也实在是件不得已的事情。”    她静静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怪他们呢？他们只是奉了村长的命令做事而已，若是不这样守着她，让她就这样跑了的话，这两个人回去肯定是没法交差了。若是要怪，也只能就怪她自己命不好。不过没关系，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去见她的阿爹阿娘了。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这几天一路颠簸造成的睡眠不足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变成了好事。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子里，脑袋却不禁开始晃起了圈来。左左右右晃了十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将头一歪，靠在箱壁上睡着了。    人一旦进入梦乡时间便也不再那么难熬了。待到她终于清醒时，那金色的燥热阳光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一片漆黑，睁开眼和闭上眼睛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周遭的气温有些发凉，但好在她身上的衣物穿得够厚，所以也并不觉得寒冷。    只是浑身好酸啊，真想下来走走。    她抬起左手来放在箱壁上敲了敲，又敲了敲。外面已经没有人回应了，轿夫们已经走了吗？    海边的夜晚与山林里很不一样，她听不见树林被风吹动的悉悉索索，也听不见夏夜此起彼伏的虫鸣。能听见的只有单调的海浪声，偶尔夹杂一两声海鸟的鸣叫。由于身体长时间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实在是疲惫极了，刚刚伸展开手臂打算活动活动筋骨，却不料轿子忽然一晃，似乎是被谁给抬了起来。    是轿夫们回来了？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到达无妄之海了吗，现在还要带她去哪儿？    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阵子之后，她忽然明白过来了些什么。那两名轿夫将她抬到这里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安静，轿子行进的过程也没有那么平稳。她终于忍不住将头上的红绸稍稍撩起了那么一点，又伸出另一只手掀起了一旁的纱帘，偷偷朝外看去。    外面的天空果然已经全黑了，淡金色的繁星点缀在天幕中，好歹让她还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外面的场景。虽然早就已经对现在的情形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小姑娘毕竟年龄还小，这时也忍不住有些害怕了起来。她不敢将头伸出去太多，所以也就看不到轿前轿尾抬着她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窗户外面一个人也看不见，轿子正在朝着海的方向前行，四周却静悄悄地连脚步声也没有。    这抬载着她的轿子，就好像是正被鬼魂抬着一样。    想到这里时，小姑娘已经开始吓得哆嗦不已。她不怕死，但只求能死得又快又果断，若是在死之前还要来对她进行一番惊吓的话，那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了好了！    此时轿子已经来到了海面上，并且在向着更远的海面前去。轿下的海面颜色深得发黑，星光折射出的凌波微弱地几乎要看不见。这里的海水很明显已经不是人能踩得到底的深度了，可轿子却仍然在水面上飘着，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些。她的一颗小心脏此时已是克制不住地扑通乱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来。这时轿子忽然明显地往下一沉，正悄悄趴在窗沿上偷看的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头缩了回来。就在她以为海水就要从窗户灌进来将她淹没的时候，一阵喜气洋洋的锣鼓声与人们的欢笑声忽然窜进耳朵，将她惊得整个人都轻颤了起来。    视野里开始有光线了。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将盖头掀开，又悄悄拉开了纱帘。这时映入她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喜庆的红色！窗外忽然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有的是人身鱼头的侍卫，有的是耳边生着透明鱼鳍的少女。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互相在谈论着些什么。这时一名身着绿衣的娇俏少女刚好回过头来，看见了她，脸上一时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接着那惊讶又变成了一脸笑容。她朝着她摆了摆手，手上的动作似乎是在示意她放下纱帘。    于是她便惊慌地缩回手将纱帘放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场景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此时她显然已经进入了海里，但轿子似乎被一层透明的东西隔着，海水并没有灌进来。从轿子进入海里的入口处开始，几排长长的红灯笼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深海深处。在外面看上去蓝得发黑的海水被这些灯笼照耀成了一种相当好看的蔚蓝色，温暖的朱红与柔和的蓝色交织在一起，美得如梦似幻。    轿子越来越深入大海，喧嚣和欢闹的声音便越来越高涨。但轿子却似乎绕过了那最为热闹的一块地方，朝着一处僻静的地方而去了。等到她听见轿子落地的声音时，四周已经变得十分安静。一切的嘈杂声似乎都隔在了远处，还在隐隐的闹腾着。    “小姐，请您下轿。”蕊溪走到轿门前柔声道，半晌却不见轿里的人有任何反应，她便直接上前去将轿帘掀了起来。只见一名小小的少女端坐在轿中，一双小手紧紧地搅着手里的红帕，即使是脸上的表情被头上的红绸遮住，却也让人不难看出她紧张的情绪。    蕊溪笑了笑，便向着她伸出了一只手，“来，下来。再过一会儿吉时就要到了，我们可不能让陛下的新娘子穿得那么寒碜啊。”    新娘子？听见这话的她不禁愣住了，怎么会是新娘子？难道不是祭品吗？虽然她的确是穿着大红衣裳头上也盖着盖头，但这也只是一件普通的红色衣装罢了，根本就不是喜服。因为村长说要献给无妄宫的祭品一路上一定要遮盖严实不能被人看见，并且要作一身喜庆的打扮。现在她已经到了无妄宫，这里的人却告诉她，她是新娘子？    或许做新娘子也是献祭的一种方式。想到这儿她忽然就明白了，于是便也不再犹豫，而是直接将手交了出去。嫁给那个传说中残暴冷血的无妄宫主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总比被他吃掉要来得好。    蕊溪见小姑娘乖巧温顺地模样不禁有些惊讶，她在很小的时候可是见过他们的上一任陛下是如何娶亲的。那位陛下当年所娶的，也是这样一位娇小可人的小女孩，可那位小姑娘当时却几乎将无妄龙宫闹翻了天。眼下的这位小新娘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安静模样，果然人类的女孩子性格差距是相当大的呢。    她将小姑娘领到了房内，接着便掀下了她头上的盖头。一张小巧精致却略微缺乏血色的脸蛋便出现在她眼前。这时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正疑惑不解地看着她。蕊溪笑了笑，便朝着旁边招了招手，“来，你们几个，好好服侍小姐沐浴更衣。”    听见这话，小姑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忽然有些羞燥。是啊，虽然出门前她就已经做完了沐浴更衣的准备，但这一路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天气炎热，她又穿着好几层衣服，路上也根本没有机会沐浴。若是就这样被送到龙王那里去，一定会将他触怒的！于是她也就顾不得临走时村里的人告诉她不可以随意摘下盖头的嘱咐了，任由眼前这名容貌秀丽，神色温柔的女子拿走了她的盖头和外衣，又将她交给了另外几名侍女模样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