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请占卦》 第一章 被掳 落日的余晖穿透晚霞洒遍神州大地。 在神州极北之地终年为瘴气所覆盖的十万里长川上空随着余晖尽洒多出了几分灰蒙与艳丽,这两种极为不同的矛盾覆盖在长川上空,为这十万里长川增添了几分危险与神秘。 离长川最近的主城名唤上元城。在神州二十多座主城中,上元城的规模只能算是中流,依附长川外围的产出,也算欣欣向荣。 如今的神州大地由昆仑、蜀山两座修真福地统领,每派各统十城,成分庭抗礼之势。 上元城分属昆仑,为昆仑属城。 燕清乔手中攥着一支刚得的珠花绕过街角,很快就来到了上元城中最中心的集市上,而上元城燕家的旁支就坐落在这条中心集市的尽头。 中心集市一如往常一般热闹,只是今日这热闹却与平日里的热闹有些不同。不同于往日热闹的叫喊声,今日那集市中却多了不少白衣翩翩的修士、沐光而立的修士,就这般大剌剌的站在集市之中,彷佛周身蒙着一层不知名的光芒,恰似明珠蒙尘。没有修为的凡人只远远望着,却是自动与那些修士离了一段距离。 一些是上元城中土生土长的小修士,还有一些却是陌生的面孔,燕清乔飞快的扫了一眼这些姿容不凡的修士,准备快速离去,却忽听一人喊了她一声“清乔” 燕清乔抬头朝出声的少女望去,这少女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虽年纪幼小,却眉目舒展,姿容清丽,隐隐可见几分出人之资。 眼下她正低着头与一位抱剑少年说话,见到她也不过唤了一声,笑着打了个招呼,复又与那脸色青着的少年说了起来。 燕清乔早已习以为常,道了一声“我还有事”就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硬是被她走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待走进了燕家那道横宽的楠木长匾之下,她方才舒了一口气,却有几分艳羡的默默低语:“清灵姐姐总是那般讨人喜欢。” 修真界中灵根以少者为尊,单灵根又称天灵根,意为天纵之资;双灵根为上;三灵根为中;四灵根为下;五行灵根更为不入流的灵根。 燕清灵身怀金土双灵根,又占的厚金锐土的便宜,自是上等灵根,且资质也是不凡,不过十二岁的年龄已是练气六层,实乃上元城同辈修士中的佼佼者。 而反观她,与燕清灵年龄不过相差几个月,灵根为普通的金水土三灵根,修为却不过练气三层,除了比凡人体质好上一些,可以用一些灵符之外,却是连个法术都使不出来。难怪每每提及她都道是清灵的妹妹,而不是她燕清乔自己的名字。如今上元城燕家小辈这一代中有灵根的不过她与清灵两人,有这个可谓“天才”的族姐在前,她燕清乔更似是一个透明人一般。燕乔咬着唇默默的向房中走去,虽说年级幼小,还不太明白两人之间的差别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会给她带来的是什么,可到底总是有几分羡慕的。 望着那忙不迭离去的背影,上元城的修士早已习以为常了。倒是一位手执两颗紫色珠子的修士“咦”了一声,转了转眼珠,似是对她起了兴趣。 一旁早有多话的修士按捺不住将燕清乔的背景交待了个底朝天:“哦,她啊!是清灵的妹子,灵根也不好,金水土三灵根,而且都十二岁了,才练气三层。啧啧啧!说话的修士不过十四岁,也没倒那等思慕风花雪月的年纪,却似是天生的本能,忍不住又评判了起来:“长的也委实风尘气了一点.” 那手执两颗紫色珠子的修士闻言却展眉一笑,道:“原来如此。” 燕清灵早在这位从昆仑来的筑基修士提及自家族妹之时,就竖起了耳朵,听说这位刘道友年龄不过二十又八,不到三十便已筑基,自是有心卖这位“天才修士”一个面子,便复又搜肠刮肚,将记忆中关于族妹的消息掏了个底朝天。 听刘姓修士开始打听一个练气三层小修士的事情,不远处一位冷面剑修却是皱眉看了他一眼:“刘士宏!” 那名唤刘士宏的修士却是点了点头,笑眯眯的朝那冷面剑修望去:“水兄,放心,我省得。” 言外之意就是,放心吧,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搞定,你莫要多管闲事就行了。 冷面剑修闻言却是眉头又皱了皱,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你注意着点,听说秦家的人这两日也快到上元城了,虽说,他们与此事无关...可也不要太过,否则...” 刘士宏却是笑了笑,又道放心,那冷面剑修这才彻底离开了。 他们这一翻机锋,却是让几个十来岁的小修士皆是一翻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燕清灵虽说年幼,有些事情也委实不懂,可不知为什么,却总觉得着刘姓修士提及族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底起了警惕,又暗自懊恼方才把族妹说了个底朝天的干净,也不知道那位刘道友会不会觉得她有几分多嘴。 比起刘士宏,燕清灵虽说在上元城也有“天才”之名,可到底是太嫩了点,她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早已一点不剩的落在了周士宏的眼中,好不容易踟躇着开了口:“刘...” 方才说了个“刘”字,刘士宏却已经眨了眨眼,伸手亲昵的捏了捏燕清灵的脸颊:“还是如小清灵这般的美丽,待长大后,恐是要引得不知多少修士成裙下之臣了。” “你,你,过分!”燕清灵脸上蓦地一红,她生到十二岁的年纪,却一贯早熟,周围同龄修士只如马屁精一般跟在她后面只会附和,此番却还是头一遭有人敢这般动手动脚。燕清灵虽说心里有几分恼意,但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奇妙维和的虚荣感。 到底刘士宏生的也算英俊潇洒,又早通男女之事,风月之事也搞了几桩,从无甚背景的普通小修士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虽说三十不到便筑基在昆仑还不能算是天才,只能算作上等,但在如上元城这等地方,却是实打实的天才人物,说起来,到底也有几分传奇之色的端倪了。 如今,身为元婴真人的亲传弟子,与水无光领了命来上元城执行任务,可以说,刘士宏对自己的未来可是非一般的自信。 修士修到金丹才能被唤为真人,他自信,自己要修到刘真人想来也不过百年,正是前途一片大好,难免有几分意气风发与自傲了。 如燕清灵这般的清丽长相正是修真界中最为推崇的,是以刘士宏说的也没错,而且明显,燕清灵自己也知道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人有万口,谁又说得清呢?譬如方才经过的练气小修士,略有几分风尘气的模样却又因着年龄小,涉世未深,干干净净的眼神,似懂非懂的模样,刘士宏只觉得心里似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下一下的挠着心,着实有几分心痒。不过与燕清灵等人说了几句,心中便又有了个大概的眉目,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 入夜。 燕清乔摸出小荷包,从里头拿出一枚早上领的辟谷丹,吞了下去。 辟谷丹生涩的味道让燕清乔的眉头忍不住一皱,着实是味同嚼蜡,难吃的紧。饭点方过,空气中还弥散着仍然未曾散去的饭菜香味。莫说燕家旁支,就是燕家本支也不可能人人都有灵根,原本怀有灵根者就算是天之所选的幸运儿了,自然燕家也出有不少凡人。修士怕多食了烟火之物,于修炼有害,自是不吃的。如燕清乔与燕清灵更是几乎从小皆不曾感受过烟火之食,虽说遗憾,但修仙的诱惑到底不是口舌之欲所能比拟的,是以自己的嘴巴,管不住也得管。凡人却是不忌讳烟火之食的。燕清乔深吸了一口烟火之食的香味,彷佛已经想象出了那烟火之食的香味,小小的脸上现出了几分向往。 不过少顷,便复又回过神来,狠狠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清灵姐姐定不会如我这般,定是定力不凡。”思及此,脸上有现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落寞。 刘士宏一早便已寻到了她的住处,看了会儿她脸上变换的神色,着实有几分腻味了,左右是想寻来消遣的,抬手不过一挥,在床上打坐的小修士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伸手将燕清乔一捞,不过眨眼便带出了燕家。 第二章 瞳术 “啪”一声巨响,脑袋昏昏沉沉的燕清乔这才有了些许知觉,慢悠悠的回神,入目的却是青色的帐蔓,完全不是自己小房间里头那鹅黄色绣花的小帐蔓,吸了吸鼻子,房间里的味道却与平日不同。 又是“啪嗒”一声,一物重重的扔到了她的身旁,却是个青衣少年,燕清乔只觉得眼前那铁青脸色,牙关紧咬的少年有几分眼熟,若说燕清乔唯一的优点,便是那记忆要比旁人好上不少,更何况下午才见过这少年,不过眨眼便认出了这少年正是下午在中心集市与燕清灵说话的少年。 平心而论,少年生的不错,奈何纵使铁青着一张脸,让人看的却是不欲与之深交。 “哟,醒了!”一声轻笑自一旁响起。 清乔朝说话的人望去,却是个白衣修士,生的倒也清秀俊逸,此番正笑眯眯的把玩着手里两颗紫色的珠子。 那修士说这笑眯眯的起身,行至被扔到床塌上的二人身旁,先伸手似乎要去摸那少年的脸,那少年连忙伸手掐了个法诀,便要动手,那修士却不过伸手一带,轻轻巧巧便制住了少年的动作,伸手轻松的掐上了少年的脸,摇头轻啧了两声,叹道:“不错,这般反抗起来更有意思。” “今日之辱,他日,我方亦白定百般奉还。”少年目眦欲裂。 那少年开口的瞬间,清乔却是大吃一惊,那声音竟如美酒流淌,说不出的醉人,竟是她生平仅见的悦耳。 那白衣修士得了他这一句却也不恼,只是兀自笑了起来,彷佛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一般拍了拍少年的头,“放狠话的前提是你要能活过今晚,今儿拿你二人消遣一回,你以为我刘士宏还会放你二人回去?” 燕清乔脑袋一懵,这短短片刻的事情却是清乔从未遇到过的,不过,她却也并不痴傻,虽说事情的发展有点让人无法回神,但瞧着方才刘士宏的动作,以及那侮辱人的污言秽语,她却也有几分明白她与少年是遭遇了什么。 眼下再看那个白衣翩翩,英俊潇洒的修士,燕清乔脑中生生的浮现出了四个字“衣冠禽兽!” 心中却是一急,恐慌了起来:“我,我姓燕,你,你莫过来,我们燕家...” 话未说完,那白衣修士却是一哂:“小丫头果然天真的很!”边说着边伸手用指腹触了触清乔的脸,“这般天真懵懂,又生出了如此艳丽轻浮的长相,啧啧啧,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呢!呵呵!” 若说之前的话是侮辱,那么接下来的话却是更让清乔心头一震:“你若是燕家本支,我自不敢轻易动你的。可燕家旁支,你知道燕家旁支在神州有多少族?便是我今日掳来的是燕清灵,能惊动的也不过是你上元城一族而已,你家里那几个寿元将尽的筑基修士我还不放在眼里头。更何况是你?小丫头,你信不信,便是你失踪上十几二十日,也没几个人会来寻你!倒不如从了我,潇洒个几十年,也不妄来人世走这一遭!” 方才说完,刘士宏却见那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脸上清白交加,委实精彩的很。看着燕清乔与方亦白二人的“困兽犹斗”,刘士宏只觉得心里头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忍不住又道,“两个傻蛋,你们...”话却是方才说了一半,脸色却突地一变,脚下一顿,抬手祭出一件绫布形法器,将二人困了起来,往腋下一夹,就朝城外飞去。 燕清乔不过练气三层,练气修士是不能御空飞行的,就这般被人突地一夹往空中飞去,原本就是事出突然,刘士宏本就不是善类,自也没兴趣让他二人好好体验一番御空飞行之妙,随手夹在腋下的后果就是眼前天旋地转,二人来不及出声,头脑又开始发晕了。 刘士宏自也没兴趣管他二人的感受,罩起一件遮面的黑色斗篷,竟自城门之上巡逻的筑基修士身旁穿了过去。 巡逻的筑基修士只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放出神识扫了一扫周围,却是没有任何异样,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城外便是长川,上元城可没有任何禁令“不得进入长川”,便是要去长川也完全不用偷偷摸摸的。想了想又道自己多疑了。 却不知他片刻暗恼的功夫,又有几道人影自上元城上空飞了过去,一路向着长川方向追去。 那刘士宏飞出不过数十里,忽地似是有所感应,蒙头一件灰蒙蒙的披风就自上空罩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动,不过眨眼,那灰色披风便困了一物落到了地上,而捆住动弹不得的修士,却哪是什么刘士宏,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此刻正紧闭着双目,唇角溢出一丝血丝。 “呔,这姓刘的不是个好东西,却决计不是草包,我等以为他是色心大起,便是逃跑也不忘行那风流之事,只是没想到,他却是寻了两个活靶子。” 那灰色披风原本就是用来对付筑基期的刘士宏的,眼下擒住的却是个练气小修士,眼下方亦白气若游丝,披风的主人收了披风,往方亦白口中塞了颗玉生丹,却是方亦白能不能撑过,全靠自己造化了。 收了披风,那披风修士来不及管方亦白,又追了上去,一头冲进了长川外围。 却说燕清乔,在初时的不适之后,竟是慢慢的适应了那御空飞行之感,原本的惊慌渐渐的被好奇惊异所替代。 长川外围,瘴气弥漫,对于练气三层的燕清乔来说,能见度着实有些低了,到处所见,不过白蒙蒙的一片。 正惊异间,蓦地被人抬住下巴,塞了颗丹药,不待她有所反应,伸手就被拍入了腹中。 身后的人追的着实太紧了,刘士宏警惕的放出神识,扫向周围,寻思个好机会把燕清乔扔出去,方才喂给燕清乔的却是一颗下品的抽髓丹,能让修士在一瞬间灵气暴涨的虎狼之药。 这等丹药,修士一般是决计不肯吞的,毕竟虎狼之药的后遗症却是极为难说的,万一一个说不好,那便是终身无法进阶的问题。 但燕清乔修为太低,之前扔出了方亦白,那是追他的人一时没有预料到,弱要估计重施,怕是有心难度。 眼下有这颗抽髓丹,则要好得多,只要争取到一息的时间,他要脱身就容易了。至于方亦白和燕清乔这两个人的死活,还真没被他放在眼里。 三棵参天之木近在咫尺,刘士宏手中一晃,抬手一掌雷鸣掌挥出,追着他的几个筑基修士,但感空气中刃风似刀,随着一物飞来。 那感觉,几位筑基修士飞快的对视了一眼,这一路追来,刘士宏的手段也算了解了一些,这刃风,正是刘士宏雷鸣掌带来的凌厉感,顿时法宝齐出,向着那一物袭去。 不过方才祭出法宝,那物便已进入了目力范围,几位筑基修士自是一眼便发现了,这哪是什么法宝,根本就是个练气小修士。 再一想刘士宏方才那一招,几位筑基修士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刘士宏,你如此作为,也不怕将来进阶遭那天谴!”一筑基修士大怒。 “哈哈哈”扔出燕清乔成功将那几人的速度滞了一滞,刘士宏心中隐隐自得,心道此番定能顺利甩开那几人了,心情不由大好。 几位筑基修士只听刘士宏的声音远远传来,“想那么多作甚,有没有明日还难说的很,哈哈哈,咦,不好...” 几位筑基修士闻言大喜,“君家小子到了!” 不过眨眼,便见还未跑出多远的刘士宏那黑色的斗篷却是破了一角,里头白色的衣衫上印了个黑色的脚印,却是被人一脚又踹了回来。 这边暂且不提,便先说燕清乔,她只觉吞了那颗丹药之后,混身上下似是火烧,一股莫名暴涨的灵气自丹田内炸开,混身火烧火燎一般,似是一股不知名的火团被困在了体内。 随机身上又挨了数下大力推搡,内外相交,两股灵气加身之后便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清乔只觉自己彷佛都能听到经脉断裂的声音,喉中腥甜,一股热流喷了出来,脑中似是无数根细针在疯狂的扎着,无处躲藏。这等难受之感,委实已然超出了清乔的承受范围。 双目烫的惊人,泪流不止。 整个人的煎熬却不仅仅于此。 身子蓦地拔高,似是被人又抓了起来。 而后便听有人大怒:“姓刘的好生无耻,竟又拿他人挡招!” 这夹杂着筑基期修士灵力的一吼,竟让清乔混身一轻,只觉比方才竟是舒服了不少。 一道熟悉张狂的笑声自耳边响起,却是那刘姓修士的笑声,两方灵力冲击之下,似是一种本能,清乔微微睁开了双目。 不过眨眼间,刘士宏只觉身边多了一道莫名其妙的灵力波动,还未有所察觉,两道灵力汇成双箭向他射了过来,这双箭委实太快,饶是刘士宏反应机敏也不过巧巧躲过了要害。 “瞳中箭!”看着那刘士宏挟持的小修士双目一睁,便自其中射出两道化为实体的飞箭,周围修士皆是一惊。 刘士宏早已惊呆,不过眨眼,心中便已转过了几道弯,伸手便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扔了出去,同时一掌挥出,竟是要直拍向燕清乔的天灵盖。 不过,就在一掌挥出的瞬间,身后却是突地一物飞了过来,竟直飞他的太阳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要取燕清乔的性命,身后却也有人要取她的性命。 两相权衡之下,自是自己的性命来的要紧。 刘士宏转身就走,扔出一枚引雷符,不过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第三章 眼通明 而燕清乔则被他当成偷袭之物一把扔向了偷袭他的人。 来人伸手接过了捂着眼睛,双手发抖的燕清乔,将她放在了地上。 “君家小九!”那几位筑基修士拎着刘士宏那黑色斗篷状的法宝,走了过来,抬手行了个道礼。 被唤做君家小九的修士却是着了一件紫色华袍,如那人间富贵公子一般华裳加身,身坠一块极品碧色美玉,眉眼风流,端端似是不知哪里来的富贵王孙。 却见他还了半礼,眯眼瞧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燕清乔,却见她周身灵气肆意穿搜,唇角之处却是随着一阵接一阵的轻咳,不断有鲜血溢出。 “她是上元城燕家的旁支?”一位筑基修士盯着燕清乔看了片刻,“竟是激发了燕家的血统秘术!” 方才那偷袭刘士宏得手的瞳中箭却是燕家的招牌——瞳术的一种。虽说只能算是最低级的,但乍然开启之下,威力不可小觑。若是燕清乔修为再高一些,修至练气七层以上,刘士宏哪怕不死也要重伤了。 “嗯!”姓君的修士点了点头,目光却还停留在燕清乔身上,“不过眼下,她空有虎狼之药带来的灵气却根本不会用,开启了瞳术血统,也是乱放一汽,方才还挨了你们一击,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说着,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虽说燕家的血统秘术旁支能够开启的极少,但也不是没有,百年来,大约有七八人之多。然而这些人,能胜过燕家本支修士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如此,”君姓修士笑了两声,“那有什么意思?” “她方才毕竟是受了我们一击,眼下,却也不能任她自生自灭。”一位身披灰色披风的修士却是露出了几分不忍之色,“小九,可有办法?” 君姓修士盯着燕清乔看了片刻,却忽地开口:“黄师兄,此事交给我吧!我自有办法,我方才一击之下已在刘士宏身上洒了追息粉,水无光对剑道一事上一向几分痴缠,秦无心已经到了上元城。眼下,他正想方设法想要得秦无心几句指点呢,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要与刘士宏联络的。只要不让刘士宏联络上水无光,这十万里长川就是刘士宏的葬身之所,他手中之物自也手到擒来!” 几位筑基修士点头称是,自是寻着追息粉的方向追去。 只余君姓修士与燕清乔二人。 待到周围无人,君姓修士挥手扔了个隐息阵的阵盘,便将燕清乔拉入阵盘之中。随后伸手往她口中拍了一颗回元固本丹,徐徐开口:“堵不如疏!即便我助你将这股灵气排出体外,那抽髓丹的丹毒也已经留下了,你十二岁才修至练气三层,有了这丹毒,只怕未来进阶更是不易,即便机缘巧合开启秘术瞳术又如何?那也是无用。况且练气三层的瞳中箭能伤了谁?方才刘士宏会受你这一击,也不过是因为提防着我们,外加受了伤罢了。你的瞳中箭,刘士宏一个时辰便能恢复!你可以选择我助你,或者”他笑了笑,清乔只觉他的声音似是从极远之处传来的一般,“自己进阶!修士连这等勇气都没有,还修炼做什么?不如做个凡人,也好逍遥百年!” “我,我要进阶!”清乔内外接受了不小的损伤,说话之声自然轻若游丝,眼下这人虽说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要说善意那也是丁点没有的。 那君姓修士耳力却是极好,轻笑了起来,似是极为满意,“好极!方才那颗固本丹,算是替黄师兄它们误伤你的赔偿。你若是得过且过,我却是不会出手的,你要活下来也是艰难。眼下嘛!我自会助你,只要你进阶之后替我办一件事!你可应?” 燕清乔心中陡然生出几分警惕,虽说双目疼痛,无法睁眼看清眼前的修士,但是心中却已自动将他划到比刘士宏还危险的那类人中了。 只是如今,她却着实没有旁的方法。清乔隐隐明白,自己方才若是弱势一点,生出不想进阶之意,那句“活下来也是艰难”的意思恐怕是她十有八成会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犹豫,那君姓修士复又轻轻一哂,“放心,不是什么恶事,就算被燕家本族人知晓,被门派知晓,也无妨,因为不是什么触犯门规的恶事。” “好!”实在是难受的紧了,清乔连忙应了下来。而后一只带着凉气的手便擒住了她的下巴,一点冰凉的液体滴入喉中。 “有我这一滴九转琼花酿,你那抽髓丹的丹毒也不用担心了,如何进阶不用我教你了吧!”说话之人语调轻松闲适,说完之后便退到一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燕清乔。 燕清乔只觉那一滴清酿滴入喉中,竟似是活物一般顺着喉口滑下,渗入丹田,体内七经八脉似是百川,由九转琼花酿所指挥,将灵气凝化为液体,渗入主脉,原本已张裂至极致的经脉似是经脉重塑一般,由原本的几欲断裂多出了几分韧性,张弛有力,混身一松,识海拓宽了一倍不止,脑中多了无数数不清的黑白线条,凌乱的排列分布晃动着,双目陡睁,长川还是那个长川,瘴气弥漫,不久前还不见五指的长川眼下竟是疏忽变得明朗了起来,天空明星闪烁,有的大如星斗,有的却明明灭灭,几欲低垂。 “星辰缭绕?美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疏明朗的男声,他突地开口,又是清疏明朗,温言轻语,燕清乔本能的接了下去,点了点头:“很美!有的大如星斗,有的明明灭灭,从未见过呢!” 君姓修士转了转眼珠,神识扫向周围,感受到了追息粉的方位,复又开口问:“东南方向七十里之外那方有什么?” 却见眼前少女迟疑了片刻,似是丈量着距离,而后眼中华光大盛,一时间,目中似有星光闪烁,流光倒泻入双目之中,面上惊愕之色一点不落的被君姓修士瞧在了眼中。 “刘,刘士宏!丹田一股紫气流到了手心里,这,这是灵气团,这……”话未说完,燕清乔却是突地低头捂住了双目,眼泪止也止不住,有些痛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再睁大眼睛却还是瘴气迷绕,只能见度比之前好了一点而已。 “好!”一旁之人却是抚掌二笑,“果然是通明眼,我不曾看错。” 燕清乔还未问那君姓修士怎么回事,却见那君姓修士以手掩鼻,扔了两张符纸过来。 “你且先除垢吧!” 燕清乔后知后觉自己浑身上下一股酸臭味,忙不迭地用了那两张净水咒的符纸,心道也难为那修士还站在那里与她说了那么久的话了。 待得用完净水咒的符纸,清乔才来得及检查自己的修为,又是一惊,竟是一下跃了两阶,达到了练气五层的境界。 那修士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待得清乔欢喜过了,才朝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方才,见你施展瞳中箭,灵力波动却甚是诡异,而且你那一击的方向正是刘士宏的罩门要害,我便猜着你怕不仅仅是开启瞳术秘法了,没想到竟是连通明眼都开启了!恭喜了!若不是通明眼,想来要吸收九转琼花酿也不容易呢!” 说话的修士神态温和可亲,又生的俊秀潇洒,声音清疏明朗,还对自己有出手相救之恩,使得她不过一夕修为便跃了两阶。照说对着他,燕清乔不应害怕才是。可不知为何,许是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委实太多,是她十二年人生之中从未经历过的,这些高阶修士斗智斗勇间,清乔只觉得再精彩的话本故事也难以描摹其中的凶险与惊奇。往常所想所思,也委实简单的过头了。 而眼前这个人,燕清乔只觉的危险万分,他不像刘士宏那般强逼于她,却似是要引着她进入不知名的深渊。 见他道破“通明眼”,少女也没有任何喜色,那修士抚了抚额角:这大抵就是无知者的“能力”了,便是点的再通透,也是一脸茫然。 略有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君姓修士笑着自报了家门:“我姓君,单名一个临字。你此番进阶是得了九转琼花酿的相助,且将你开启了秘法瞳术之事上报你燕家族长,去昆仑自是板上钉钉了。待你修为够了,我自会告诉你要替我做什么。” 君临说着又是一停,也不等清乔说话便直言点破:“你如今见识太浅,资质也是,唉!我少不得要教你一教。见识可学,资质却要自己明悟,还有胆量之流,你这些都是下等。你且迟些回家去,随我同去,且先拿了刘士宏再说。” 燕清乔听他直言自己胆量见识都是下等,脸腾地一下红了,却也无从反驳,心知他说的是事实。可便是这样的事实,听了委实有几分难受。 第四章 草芥 说罢君临伸手一抓,揪住燕清乔的衣领,带着燕清乔一个后翻,不比之前被刘士宏抓着逃命时的难受,君临的速度比刘士宏竟还要快上不少,不仅如此,而且同样时御空飞行,或许是特意为之,燕清乔只觉眼下虽是被人揪住后领,然而两岸风景极速倒退,竟有几分踏风踩月之感,也是在这时,燕清乔察觉出了几分修仙的“仙人御空”之感。 耳边似有灵气成团划过,很快,君临的声音变传入了耳中,燕清乔见他双唇不动,便知是用了传音入密之术。 “刘士宏是双灵根修士,八岁入道,没有任何根基,徒步行至昆仑入得山门,三代亲族皆是普通凡人。他灵根虽说不错,然而毕竟不是最上等的天灵根,入昆仑之前甚至于如何修行都不知道。是以便是双灵根的资质,也只能入得外门弟子,入外门修行一年零三个月,刘士宏得罪了一位金丹真人的子侄,他人运作之下被贬为杂役弟子。又三年,妖兽****,立下大功,成为如今昆仑一位元初修士的亲传弟子,进入内门,不到三十筑基而成。此次来上元城是与水家嫡系子弟水无光一同前来执行的任务。你再孤陋寡闻,昆仑五行楼水家应当知道吧!” 神州之地,有几大修真士族族中能人辈出,皆把握着不外传的修真秘术,又称神州十族。燕家本族便是其中一家,据传掌握着神州最厉害的通神秘术,只不过燕家的通神秘术,却也依赖着血统,而燕家本族正是血统秘术最为凝聚的地方,所以本族燕家子弟,开启秘法瞳术者有一半以上,而燕家旁支却是百年间也不过七八个而已。 五行楼水家也是神舟十族其中一家,掌控昆仑的五行楼,于布阵一道上闻名神州。 这些便是方才引气入体的修士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燕清乔自然也不例外。她心里头也明白君临突然说起刘士宏绝不是心血来潮。 按照君临的说法,这刘士宏的经历听起来倒颇有几分传奇。 “出生草芥,无所依仗!在昆仑五万外门弟子,三千内门弟子之中脱颖而出,入得元初修士的眼。刘士宏很有几分城府。之前,他为取你性命,不惜牺牲一件法宝。若非君某早有所觉,你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君临的声音淡淡的,几乎听不出任何波澜,清乔心中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若是我处在他当时的位置,恐怕也要不惜毁掉一件法宝,取你的性命。因这世上,再厉害的法宝也比不过活人会带来的未知的危险。更何况,还是一个开启了秘法瞳术的人。”君临顿了顿,却是给出了评价,“出手果断,有勇有谋,心狠手辣,若是给他机会,未必不能在昆仑掀起一番风雨。” 说话间二人已然追至,几位筑基修士正与刘士宏斗得难舍难分。几人修为境界在同一层,刘士宏却是以一敌多,片刻之内竟还没有败相。 君临勾了勾唇角,待要出手,却听手中练气小修士的声音低似喃喃自语;“然而再厉害又如何,他今日恐怕要死了。” 闻言,君临面上倒是现出了几分惊讶之色,看向燕清乔:“倒是比我想的要通透一些,没有看着那么愚钝。” 说罢,却是突地出手,袭向正中的刘士宏,燕清乔只见君临不过伸手,动作看似缓慢,实际却是快狠准,于他后背之处,君临连拍三掌,刘士宏脸色顿时转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过眨眼,他便明白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传讯通知水无光迟迟不见踪影,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刘士宏不过转了转眼珠,便作出了决断,周身灵气蓦地暴涨。 周围筑基修士皆是脸色一白,孰想这刘士宏便是眼下此等情况,竟还困兽犹斗,竟不惜燃烧精血自曝丹田。 这一瞬间暴涨的灵力,令得同为筑基修为的几个修士皆被冲击出的灵力甩了出去,落入了长川瘴气之中。 便是君临,也是一脸讶异,不过他修为已入金丹,调用自身灵力,这一瞬间暴涨的灵力也不能伤他分毫。 只是明显,刘士宏目的不在于此,趁着通身灵力击退身边群修的功夫,伸手抓向一旁的燕清乔。 刘士宏一动身便已察觉的君临方要出手,却见疏忽两道灵气汇箭,向刘士宏射去。 这等时刻,要让燕清乔逃走那是痴人说梦,倒是她不退反进,射出的那两箭看的君临却是暗自点头,只觉的这看似愚笨的少女,虽是顽石,但有朝一日未必不能雕琢成一块璞玉。 只不过,这次刘士宏早有准备,虽受了君临三掌,但趁着瞬间暴涨的灵气不但轻松的躲过了瞳中箭,还一掌拍出,想要杀了燕清乔。 只这一回,君临却不会看着他出手了,一掌拍向刘仕宏。一切不过眨眼,刘士宏便已神魂尽灭,死的不能再死了。 杀了刘仕宏,君临收回了手,转头去看一旁的清乔,却见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是还未敛去的惊慌。 方才刘士宏狰狞着拼死也要取她性命的那一瞬间,委实把燕清乔吓了一跳,不过转瞬,那个前一刻还张牙舞爪要取她性命的人便已死了,这变化唬的燕清乔面色怔忪,迟迟有些不能回神。 “为什么?”她想不通喃喃自语。 君临拍了拍手,神识扫了一番刘士宏的储物袋,挑了其中一只玉盒拿了,复又将刘士宏的几件法宝抹去了神识,而后便将储物袋扔给了燕清乔,“接着,此物是你的了。荷包虽说好看,但着实不及储物袋好用。” 燕清乔闻言脸色一红,她也并不是贪图荷包好看,而实是太穷了。攒了那么久,伸手只有十七颗灵珠,其他却是什么都没有。十七颗灵珠,连个储物袋都买不来,她也是无法。 只是眼下这刘士宏的储物袋,让她觉得颇为烫手,毕竟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修士,现下他的东西就在自己手里,而且思及他方才那狰狞的神色,心中就是一阵后怕。 她不过略略的迟疑,君临看了她一眼,却是笑道:“不要?不要我便拿着了。” “不,我要。”脑中还未想明白,手和嘴巴却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清乔脸色微红,却是将刘士宏的储物袋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从外看去,她还是个穷的连个储物袋都买不起的修士。 至于刘士宏死前那疯狂的想要将燕清乔击毙的行为,却是自被君临归为“临死也要寻个垫背的”这等行径了。 收了刘士宏的储物袋,许是到底接收了他的东西,燕清乔悠悠叹了口气,看了看地上刘士宏的尸体,暗道这人若是不死,还当真有几分手段,只是可惜死了。 人死灯灭,再厉害也无用。 “你道刘士宏为什么不惜自爆丹田也要冲出来么?便是在旁人眼里看来自寻死路的做法,只要当时不死,人活着,总是有办法的,哪怕这方法难于上青天,活着便有希望。”一旁君临的感慨声传入耳中,燕清乔似懂非懂,此刻鸡鸣已起,当真不过一夕之间的经历却比她以往十二年的人生还要精彩。 待得远远看到城门的影子,君临便将她就地放下,只叮嘱她:“我等要在上元城呆上三月有余,你每日来临客居寻我,我有三千藏书,这三月你需尽览这三千藏书,待得你将来至昆仑之后,我自会来寻你。” 君临说罢扔了一枚黑色铁木牌给她,转身便复又深入长川丛林之中。 燕清乔只见黑色铁木牌之上书着一行字:“临客居甲子一十六”。 方才行了不过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在喊“站住,你站住。”这声音委实离她太近,又着实太过有特色,让人听了一遍便着实难以忘怀。 燕清乔脚下一顿,那人却已经追到了跟前,燕清乔望向来人:青衣少年,生的也不错,声音更是她生平仅见的好听,只是那脸色却能与自己衣衫上的青色比上一比,正是那一同被刘士宏掳去的少年——方亦白。 其实,今日之前,燕清乔也见过方亦白几次的。这少年背着一把其貌不扬的黑色长剑,穿的破破烂烂的,有好几回学那凡人,在集市中心卖艺换灵珠。 嗯,估计着比她还要穷。 以前也曾听燕清灵那一行人闲时无聊说过这少年的家世,据说一百多年前,方亦白的祖上曾出过一位金丹后期的剑修,只是后来妖兽****,死在妖兽大战中,除了留下一把失了灵性的长剑,却是什么都没留下,而方亦白正是他们家这百年间唯一一个有灵根的,只可惜父母相继过世,落的流落街头,食不果腹。 见燕清乔当真停住了,方亦白张了张嘴巴,瞪了燕清乔一眼,被个不忌男女的修士掳去,对待这位既是同为受害之人,又一点不落看过自己被辱一幕的女修,他着实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她:“喂!那筑基修士呢?” 第五章 何物 清乔沉默了片刻,回身看向他:“第一,我不叫喂,我有名字,我名燕清乔;第二,你说的筑基修士是刘士宏?他...”“他死了”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清乔却是忽地变了口,“他一个筑基修士,我怎会知道他在哪里?第三,”燕清乔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反瞪向方亦白,“掳你来的可不是我,你这般瞪我是想做什么?” 说罢这些话,燕清乔转身便要走,对她来说一夜之间发生的事委实太多了,被掳,生死悠关,进阶,与君临的约定,一桩一桩的,到底扰的她有些心烦,或许是与筑基修士、金丹修士面对面打过了交道,眼下对着一个练气修士,清乔也不再谨慎忍让,开口便驳了回去。 不过行了几步,方亦白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你昨晚还是练气三层,今日瞧着却已是练气五层巅峰了。你定是有了什么奇遇!”顿了一顿,方亦白似是颇有几分艰难的开口道,“你,燕,燕清乔,我只想知道刘士宏是不是死了?” 看到清乔略带惊讶的神色,哪还用她说,方亦白苦笑了起来,神色颇有几分落寞:“如此泼天之辱,奈何人死了,不能亲手报仇!” “你该庆幸刘士宏死了。”却见昨晚哪胆小怯弱的女修变化却是不小,比起昨晚可说灵透了不少,“不然,你便是进阶了又如何?还是胜不过刘士宏!妄送性命罢了。”瞧着方亦白灵气略有几分凌乱,似是根基不稳的样子,与自己模样有几分类似,燕清乔一下便猜出了他也进阶的事实。 方亦白脸上一片恼意:“我今日胜不过又如何?总有一日会胜过的。” 燕清乔却是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若是那样,刘士宏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二人,那时,我二人处境怕是有些艰难了。” 虽说将二人的处境毫不留情的说了出来委实让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不过让方亦白更为惊讶的还是女修一夜之间的变化,她变化的不仅仅是修为,连心性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见方亦白一脸青白交加的模样,清乔原本以为他会辩上几句,熟料他却只轻哼了几声,便转身向城门走去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城门。 一路上二人谁也不曾多说一句,孰料方一个转身走入集市,前头走着的方亦白却忽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今日之事便这样吧!谁也不得再提,哼!”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清乔不过一愣,前头的方亦白便加快了脚步,快步冲入了附近的小巷。 清乔只是更觉惊奇,不过很快便将此事暂且抛到了脑后,走进燕家,还是一如即往,穿过回廊,没有人注意到她,清乔苦笑,暗道,便是昨晚自己遭了刘士宏的毒手,也不知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不过虽说如此,眼下,她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自小荷包里取出刘士宏的储物袋,暗暗盘查自己方才得的这笔不义之财。 饶是心里有所准备,筑基修士的家当可不是她这个穷光蛋所能比的,可神识不过略略扫了一下这个储物袋,还是让清乔吓了一大跳,便连心跳一时都有些不能自主。 修真界中最低的流通物是灵珠,原本她的全部家当就是十几颗灵珠。一千颗灵珠可换一块标准灵石,一百块标准灵石可换一块下品灵石,一百块下品灵石可换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可换一块上品灵石,而一百块上品灵石可换一块极品灵石。不过虽是如此换算,可越高等的灵石,修士便越是不愿意换,因为诸如上品灵石,极品灵石,修士甚至能够吸取其中灵气助自己修炼之用,其中极品灵石更是在被吸收掉一部分灵气之后,会自行吸取周遭灵气自行补充,真真可以说的上是极品两个字。 刘士宏的储物袋里有上品灵石一百一十三块,中品灵石六百块,下品灵石更是多达三千块,灵珠倒是不多,大抵是看不上这最低等的流通之物,不过几十颗而已。现在的清乔对修真界了解的还不多,自是不知道刘士宏的身价在筑基修士中也算是富有的了。 清乔有些呆怔,默念了几遍静心之后,这才将神识扫向储物袋中其他的东西。十多瓶丹药,眼下清乔除了辟谷丹,对其他丹药却是一无所知,而筑基修士早已辟谷,是不需要服用辟谷丹的,是以,刘士宏的这十多瓶丹药,清乔竟是一瓶也不认识,一沓各种各样的符纸,不过清乔自忖要认清这些符纸也是简单,唯一有几分害怕的是一张黑色的符纸,上面一抹朱砂红,灵气环绕,估摸着是哪里来的高级符纸,这符纸她可不敢随便拿出来,便又放回储物袋中。而后是一支狼牙棒状的法器,两件素色的男士法衣,一套阵旗,还有一些胭脂水粉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却是没有任何灵力。 虽说清乔“见识浅薄”,心中自也有一翻计较,灵石她自是要的,丹药却是不敢乱吃,准备先放着,寻个时机将丹药卖了,哪怕是有个一二的亏损,也不敢随便吃刘士宏的丹药,符纸待认全了也敢用,当然,那黑色朱砂符纸除外,法器法衣、阵旗却是不敢随便用了,若是万一这些法器法衣上有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燕清乔心有所觉,这些恐怕会为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至于胭脂水粉,昨日白天,她还会为新得的一支珠花高兴上半天,可现在经过一夜生死攸关的蹉跎,心中对这些却是没那般热衷了,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清乔打定主意明日要寻君临问上一问。 不过一夜,第二天一早,燕清乔便出了门。 临客居在上元城也算小有名气,清乔手中攥着那块“临客居甲子一十六”铁木牌,扫了一扫标号甲字一十六的禁制,推门而入。 进门之后,却见屋内氤氲,一只紫色镶银边的小炉之上架着一只精工细琢的茶盏,氤氲的雾气正从拿壶嘴喷出,屋内水汽氤氲便是自这里来的。 君临只身端坐在小炉旁,身前放着一只黑白棋盘,而棋盘的对面,赫然竟坐着一只白毛小狮子模样的灵兽。 燕清乔走至二人身旁,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一旁的棋盘之上,看了半晌,对棋这一物,她却是个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懂,看了片刻,便将目光转向一旁,只等他们这一局棋罢了,再开口问君临。 孰料她不过站了片刻,那小狮子模样的灵兽便忽地抬头,向她往来,片刻之后,燕清乔便听到一道雄浑的大汉音在耳边响起:“你竟没任何不适?” 语气中的诧异便是清乔也听出来了。 会说话的灵兽! 燕清乔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小狮子,这可爱的小身板和那雄浑的大汉音夹杂在一起,委实是差别有些大。 况且听闻虽说有些灵兽修行至高阶便能听懂人说话,可真正要开口,除却传闻中带远古血统、天赋异禀的深兽,非藏神之后不能。 那么眼下这只。 君临却是自顾自的一笑,复又落下一只:“阿耀,这丫头虽说资质、胆识、灵根、悟性都有所欠缺,却机缘巧合,竟是除却开启血统秘术之外,竟还激发了通明眼。只不过现下,她却是不怎会用,这通明眼时灵时不灵的,什么时候会开也说不准。” “哦!”那名唤阿耀的灵兽朝着燕清乔点了点头,随即又道,“那有意思了,只不过她这个木讷呆笨的样子,怕是...” 君临又一子落下:“所以且教教看,看她自己的领悟了。” 燕清乔闻言,心道这一人一兽要么避着她说话,要么便说个清楚。现下这般当着她的面,话说一半,还真是,清乔轻咬下唇,暗道令人讨厌。只不过这话她也不过腹诽而已,自不会开口直言。 这一人一****完机锋,君临却是虚空一抓,清乔目力所及却是根本无法辨识出那竹简是自哪里来的,只见虚空一摞竹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边。君临指向那一册竹简:“今日把那一册竹简看完吧,不懂得可问我。” 清乔看了一眼那小山状的竹简,却是不慌,她自小惟一胜过燕清灵的便是记忆力了,几乎可达过目不忘的地步,是以这些竹简虽多,她却是不慌。 只是取出刘士宏的储物袋,又拿了个今日新买的储物袋,将刘士宏储物袋里的东西转移至新的储物袋中,毕竟刘士宏的储物袋右下角那一道山峰状的标记有些古怪,她可拿不准这是否有什么意义。 “这是什么符箓?”清乔率先发问的就是那张黑色朱砂状的符纸。 君临扫了一眼那符纸,却是头也不抬:“封魔符,能封住魔修魔气的符纸。” 封住魔气?清乔似懂非懂,她不继续问,君临便也不说。 直到片刻之后,忽地听清乔问到:“我是不是可以这般理解,魔修若是用了这张符纸,便能压制住魔气。稍加修饰,是不是可以将自己伪装成凡人,或者,干脆伪装成道修?” “咦?”这次说话的却不是君临了,而是那灵兽,只听他哈哈笑了起来,“好像有点意思,不过仅仅这样,比起燕家那个小公主,却还是差的多了点。” 说罢这话,阿耀便不再说话了。 清乔目光在眼前的一人一兽身上扫了片刻,见二人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便也没有开口问“小公主是谁”这种蠢问题,只又从储物袋中捧出了一把奇奇怪怪的物件,问君临:“这些是何物?我瞧着似是一些凡物,却委实古怪了一些。” 君临漫不经心的抬头扫了一眼,却是忽地脸色一僵,清乔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心头更是一跳,咬紧下唇,紧张的看着君临。 第六章 昆仑再见 君临面上难得的变了数遍,那方那头灵兽却已有几分不耐了,口中叫道:“该你落子了!哎,你...”那灵兽边说着边抬头,却也是一脸呆滞的模样,口中喃喃,“捆绳、皮鞭...” 而那方清乔却还是抿着唇一脸求知之色。 君临面上几经变幻,最后却还是轻咳一声,将那些事物说了个大概,饶是他自己都有些尴尬,更别说脸上精彩万分的清乔了,忙不迭地扔了手里的东西。心中又将那刘士宏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轻咳了两声,清乔这才掩饰着指着刘士宏储物袋上小山峰模样的标记问君临:“这是什么标记?” 君临漫不经心的摩娑着手里的棋子,只是开口却是惊人:“昆仑天玑峰宗纪队的储物袋标记。” 清乔脸色一下变的惨白:“若是,若是我用了,想必这储物袋一露面,我就...” 君临伸手取下氤氲多时的茶水,茶叶在水里头打着转儿,一点一点的析出淡淡的墨色,漫不经心的轻抿了一口,只是声音还是那样清疏明朗,“你若问,我便说!” 虽说只是短短的六个字,清乔却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似乎从他的态度中隐隐懂得修真界中的一些规则。 刘士宏的死,让她明白修士只要活着便有再来一次的可能。有时候的放弃代表的却是另一种获得。这个道理,清乔只觉大抵是舍与得之间的权衡。 而君临的态度,则更让清乔明白,君临大抵需要她的能力,但她并不是唯一,若是自己都没有护住自己的能力,岂能时时刻刻指望他人相互? 或许有几分残酷,只是修炼本就是逆天之举,残酷自是必不可少的,逆境中寻得生机,方而凌绝红尘。 斜阳低垂,忙碌之时,时间总是过的分外的快。 转眼便是夕阳西下。 小狮子模样的阿耀爪中扣着一枚白子,犹豫再三,毛茸茸的面上现出了几分人性化的苦恼之色。 听着身边“哗啦哗啦”竹简翻动的声音,却是忍不住开口了,“你翻的这般快,能看完么?” 燕清乔手里动作一停,抬头向阿耀看了过去,那神情模样落入阿耀眼中,却是一幅蠢呆的模样,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点了点头。 阿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狐疑的看向君临。 君临却是伸手将那局残棋收了起来,慢悠悠的起身,开门唤来临客居的侍婢,吩咐了一番复又落座。 这下二人不再下棋,却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着燕清乔了,但将她随手拿过一册竹简,目光却随着竹简的翻动而转向,不过少息,一册竹简便被她收了起来,抬手又拿了一册。 如是再三,阿耀忍不住私下与君临交流了起来:“你真的就这样不管?我看着她…她很不机灵的样子。” 这话委实说的委婉,而且还是斟酌再三之后的产物。 却听君临道:“且看看再说吧!若真是太过愚笨,也不止她一个燕家的人,也不止这一种办法。而且,”阿耀却见君临似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想法一般,双目微亮,“眼瞧那****不过得了我几句点拨,虽有九转琼花酿的功效,然而进阶却是顺利非常。并不似是资质十分愚笨的样子。她的灵根虽说不好,不过中等灵根,没道理在这之前那么久才修炼到练气三层。昨日我又听闻她旁的是一样都比不过族中同辈,唯记忆尚可,便斗胆猜测,她这记忆恐怕不是尚可,而应当是非常好才是,甚至离过目不忘也不远了。” 阿耀闻言却仍是一脸怔忪:“就我所知,那些惊才绝艳的修士记忆每一个皆是不凡。那如此说来,她应当早就不凡,.岂是现在这模样?” 二人低语间,却有侍婢敲门入屋,红色桐木雕花的食盘上,但见灵果与妖兽之肉经烹饪摆盘,却是自有一番精巧。 而那边的燕清乔却是一脸惊愕,呆呆的望着那精巧摆放的灵果与兽肉。 阿耀看着她那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又道:“她,她委实见识太过浅薄,瞧着颇有几分,几分蛮荒原始。”其实照阿耀看来,燕清乔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副土包子的模样,可不是蛮荒原始这等文雅的说法,只是到底因着君临的关系,给了几分薄面,是以说燕清乔蛮荒原始。 而被批了“蛮荒原始”的燕清乔心中却也正在和面前这一盘精美的食物做斗争。 自打修炼开始,她便遵从的是不要沾染烟火之食,因为这烟火之食虽说能满足人的口舌之欲。可对修炼者来说却是一堆杂秽,轻者要服丹除杂,重者却可能导致筋脉不畅,影响修行。是以,从记事起,燕清乔只是闻过烟火之食的香味,吃的则是味同嚼蜡的辟谷丹,什么修士餐风露宿的文雅可从未沾过边。 到底还是修行重要,燕清乔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复又低头看起了竹简。 那边阿耀与君临却还在继续,君临只双目眯起:“阿耀,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若是过目不忘,记忆惊人,又无人教导。诺,譬如她这样。脑子里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记个一清二楚,除却当真天赋异禀的,你道一个无见识的小修士会恪守的住静心凝神?她自小就已经闻道了,可两年前,十岁方才引气入体,昨日之前,也不过练气三层。我瞧着她修为进阶慢也有这个原因。” 阿耀沉默了片刻,却是也不得不赞同:“这倒也说得通。”毕竟燕清乔的蛮荒原始还是他作出的批注。 他沉默的功夫君临已经招呼着燕清乔入坐了,只听那边君临已经悠悠的与燕清乔讲解了起来:“你这说法也不能算错,寻常烟火之食却是是毒,多吃无益。但是你以为修仙修到最后当真是如苦行僧一般?若是如此,修的那般凄苦是为什么?天地之间,万物皆奇,从来没有什么绝对。就如眼前这一盘你眼中的烟火之事。龙果属火,妖兽属木,木能生火,暗合五行,却是无需担忧杂秽一事。这还只是普通的水,普通的鼎炉。若是机缘巧合,得天才地宝炼化烧制,锻炼心性、凝练神魂皆有可能。神州第一主城——空明城中有一座一品斋,背后是一位元婴修士,它所供便是这些你如此畏惧的口舌之欲的物什,一座难求。有修士前往东海,为龙腹之肉与妖兽战上一月,照这么说来,那修士岂不是没事找事...” 眼见“土包子”面上神色变换连连,她所思所想,光看脸色,阿耀自觉便能看个通透。眼下“土包子”一脸严肃,时而抿唇低思,时而目瞪口呆,时而忍俊不禁的神色,却让阿耀心中既叹且笑,心道这般神色外露的单纯,且不知入了昆仑,修为高深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这般如是,两月时间,眨眼便过。 三千藏书虽说不少,可清乔看书的速度也是极快,君临的指点并不多,却每每都在刀刃之上。那三千藏书范围极广,有讲各地风土人情的,譬如神州东海,物产自有自的丰富,海中产出不比神州之物差;有讲修真六艺的:布阵、炼丹、炼器、通神、咒法、符箓,虽说说的并不深,却也讲通了一个大概;有讲上古仙人传说的,譬如如今最大的两大修真门派昆仑蜀山是如何由来的,有的引经据典,似是证据确凿,有的则是众口传说,也不知道真假;甚至还有一些修士写的或真实或虚假的奇闻逸事,当真是范围广硕,让清乔大开眼界。 她自也清楚自己先时记忆虽然不凡,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实则自己定力不够,却还是自己的问题了。 受益匪浅!清乔只觉所见所闻,每一日都似是一个新的境界,有趣,新奇并且向往。 这两月每每早出晚归,原本就无多少人会去注意她,如此两月,竟是无一人注意她的动向,或者说便是注意到了,也只做未见,毕竟存在感太过低微了。 这日,燕清乔还如往常一般日方起便已早早赶到了临客居。孰料今日进门却吃了个闭门羹。 里头空无一人。 这却还是自与君临约定后的头一回,清乔有些迷茫的出了临客居,还未走两步,却有人自临客居里头追了出来。 “道友,且留步!” 清乔回头,却见出声的正是临客居那位体态富态的掌柜,据说修为已到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修士,不好好修炼,却自愿与那金钱阿堵之物打交道,也曾让不少人费解过。 见她回头,掌柜乐呵一笑,却没有半分相对的高阶修士的威严,只拿出一只普通的储物袋交与她,只道是甲子一十六的客人托他交付于她的,还留了一句“昆仑再见”。 见她接过了储物袋,那掌柜点了点头,转身便回了临客居。 清乔神识扫过储物袋,却见着储物袋上并没有任何禁制,里头不多不少,却是最后三百零七册藏书,此刻尽数刻在不过掌心大小的玉简上。 昆仑再见! 这是君临临走之时特意留给她的四个字。有鼓励却也有提醒,提醒她与君临之间的约定。 九转琼花酿,分属地级三品。 世间所有法器法宝、丹药符箓之流,皆以天、地、玄、黄划分为四大等级,天极的法宝每每一出,都会引出一段腥风血雨,皆下来便依次为地级、玄级与黄级。每级又分一品至三品三个划分品阶,一品最佳,二品次之,三品最下。 很多修士修炼到金丹以前甚至不曾看到过玄级一品以上的东西。所以九转琼花酿的价值,对于一个练气小修士来说,绝对可以算的上一个绝大的机缘了。 只是这机缘委实有些重了。清乔暗道,即便拿走了刘士宏的储物袋,那之前晃的自己眼花的灵石,恐怕全部加起来都买不起这九转琼花酿。 这滴九转琼花酿的恩情压得清乔有些沉重,却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第七章 相约 叹了口气,她不过在临客居前站了会儿,来往集市上来往行人便变的多了起来,日头已升,正逐步进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清乔转身悠悠行了几步,一时有些许茫然。 两月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甚至还可以说是非常的短,尤其对修士动辄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寿元来讲,可谓不过弹指间,可这两月却是她长到这么大来讲最充实的。 直至现在,清乔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还仿若梦境,三千藏书、九转琼花、秘法瞳术、昆仑之约,这些以往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这般的实现了。眼前所见所想,更是开阔不少。以往的一叶障目,可笑却又真实。谁人没有这般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不过是一夕长大了而已。 前方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空气中的灵气争先恐后的向前方涌去。 “有没有搞错!他又进阶了!” “这次若是进阶成功,岂不是要入练气八层了!” “好快的速度!” “是啊是啊!” ...... 清乔抬眼望去,心道:也不知谁有那么大的胆量,竟跑到大街上来进阶,这若是一个不好说,有人起了不好的心思,做点小动作,恐怕他就危险了。 这般吵吵嚷嚷的声音里,空气中灵气袭卷的速度更快了,清乔皱了皱眉,却还是因着年龄小,人生的小,是以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个在大街上便大喇喇进阶的修士。 看到那张即使双眸紧闭,却还是青着一张脸的小修士,清乔心道:难怪,除了他还有哪个? 这在大街上进阶,毫不介意自己一身酸臭味的修士正是前些日子与自己一道被刘士宏掳去,险遭毒手的小修士方亦白。 空气中传来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向后退去,这一退,倒是把原本站在人群外的清乔挤到了前头。 那酸臭味传来的同时,清乔便知方亦白这是又成功进阶了。 十四岁,练气八层,更遑论还没有任何丹药的辅助。 是以,他虽是一身的酸臭味,周围众人也不过向后退了退,却是谁也没有胆量嘲讽上两句。待得睁眼,方亦白却是也毫不在意的起身,冷冷的看向周围,虽说他面上现下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不知为什么,清乔还是能够自动想象的到他青着一张脸的模样。 那道冷然的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明显一顿,二人间的互相对视却都是复杂的很。 倒是因着众人现在都在看着方亦白,眼下见他目光落到了清乔身上,便复又向清乔看去。 这一看却是有人一惊,隔着人群朝她看来:“清乔妹妹!” 正是燕清灵。 燕清灵的族妹修为从来不是秘密,眼下她方一露面,便引得几个素日里与燕清灵交好的修士看了过来,此刻却俱是一愣。 有些修为低的,发现看不透她的修为了,有些修为练气六层以上的却发现那个前些时日还不过练气三层的燕清乔今日已然是练气五层巅峰。 照这样下去,她随时可能追上燕清灵的修行速度。 燕清灵自也发现了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似是透明人一般的族妹修为已然到了练气五层巅峰。 一时间心情却是复杂的很,一方面,乍见清乔修为增长,她是开心的,这种开心颇有几分为自己的族人而骄傲的意思,可另一方面,却又多出了几分不知名的恐慌,便是现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恐慌是从何而来的,但再看向燕清乔时,目光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审视与敌意。 “喂,燕,燕清乔,帮我一个忙!”耳边方亦白突然响起的声音却让清乔也大吃了一惊,不过眼见他面上没有旁的表情,却也明白方亦白用了传音入密。 不过方亦白会传音入密,可她并不会。燕清乔斜睨了他一眼,干脆不说话。 看他用上了传音入密,便知道他大约是不想让人知道了。 虽说她并未说话,可方亦白竟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般,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放心,不是什么大事。”见燕清乔虽说没说什么,却翻了个白眼,便知道她是不太乐意了。 方亦白也不急,只又道:“之前你一晚上连进两层的事,我定不会泄露出去的事,而且我这忙真的只是小事一桩。你放心,这件事算是我方亦白欠你的,今后定会还你这个人情。我也实是没有办法,着实找不到人帮忙了。今晚城主府东侧第三棵柳树下,莫忘了。” 前面的话已经有些威胁的意味了,后面一句却是安抚。最后正是示弱,打一棒再给个甜枣,清乔心道。看了一眼方亦白,却见他却是一点都不理燕清灵的示好,急着要走。 燕清灵还欲叫住他,却见那方亦白已经青着一张脸冷冷的说话了:“我身上臭的很,要寻个地方洗澡,你也要跟着?” 这话却是已经很不留情面且难堪了,燕清灵脸色一僵,方亦白也不管她,自顾自的走了。 待方亦白走后,与燕清灵交好的一些修士又口诛了一番方亦白的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清乔见状,也准备回去了,君临留给她的三百多藏书,她还不曾看完,回去倒是正好看了。 她不过方才走了两步,却又被燕清灵叫住了。 “清乔妹妹,城主府来了不少昆仑的大能,有两位金丹期的真人在城主府前修行广场每日正午会随机指点在修行广场修行的修士呢!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碰碰运气?” 这却还是头一回燕清乔得了自家族姐的邀请,只是今日一来君临的藏书她还不层看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方才方亦白约她的夜正是今晚城主府,或许是一种本能,清乔只觉今日白天自己还是不要随意在城主府附近乱晃的好。 谢绝了燕清灵的邀请,燕清乔自是回去了,却不知她不过一个推却,便被人扣上了一个不好相与的帽子。 这些燕清乔自是不知道的,当然也并不在意。 看了一日的藏书,原本一入夜清乔便要动身的,孰料燕清灵又莫名其妙的前来关照自己这个族妹,探讨了许久关于修炼的事情,足有一两个时辰,清乔这才送走了燕清灵,拍了一张轻身术的符纸一路疾行,待赶到城主府的时候,见到的正是方亦白比他身上那套淡青长衫还要青上几分的脸色。 “怎么才来?”方亦白轻哼了一声,又道,“我让你入夜便来,这都月上柳梢了,你以为,我约你来是赏月的么?” 清乔也毫不客气的驳了回去:“你以为我想来?况且,今日我族姐突然来我这里关照了我许久,不把她送走,你要我拉着她一起来?”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原本是极美的。奈何当时的两个人却是相看两厌、横眉冷对。 “哼!”方亦白冷哼一声,刚想提醒她燕清灵之所以会对她态度大变,不过是因为她修为增长了的缘故,不过见她虽说不甚机灵,但也不见她吃亏,便不再多言,只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边,拨开乱糟糟的树枝。 看着那一人大小的墙洞,燕清乔也是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方亦白:“你,你要钻狗洞!” 方亦白原本青着的脸色已然黑了,恨不得拿剑砍了她,看看她脑袋里头装的是什么。 “几年前,一位金丹修士在城主府渡劫,若是进阶成功,便能进入元婴。”方亦白说的事情,清乔也是知晓的,几年前那一幕,万人空巷,能亲眼看到金丹进阶元婴的机会可不多见。 只是可惜,那修士最终躲过了八道天阶,却命丧第九道天劫之下,城主府也被轰的损失惨重。 ?“城主府的禁制便是那时候被轰出了一个漏洞。”方亦白说罢,便低头钻入了洞里头。 燕清乔看向方亦白的身影:传音入秘之术,那把从不离身的黑色长剑,还有对城主府禁制漏洞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方亦白虽说家道中落了,可委实却也有几分不简单。 “你去城主府做什么?城主府里头可有好几个筑基修士驻守。更何况,听闻这回昆仑来了不少修士,还有几个是金丹期的真人,你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便被抓起来了吧!”燕清乔边说边跟了进去。 “不,不止金丹修士,这次便是元婴期的真人也来了。而且来的就是无心剑,我要见的便是秦无心真人!”方亦白说着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围。 “秦无心?”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清乔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方亦白却将她的反问当作了疑问,便白了她一眼,却是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你再什么都不知晓,空明城秦家,掌昆仑一脉归墟剑冢的秦家你总该知道吧!秦无心真人便是秦家的无心剑,百岁便入元婴,一柄无心剑闻名神州!” 清乔也不说破,心中更是压抑,秦家世代修剑,也是昆仑乃至整个神州剑修集大成的地方,而归墟剑冢更是神州剑修的向往之处。 “天下剑修,十之七八,无不以得入归墟剑冢为傲。” 三千藏书中关于剑修一事上有这么一句记载。 而秦无心则是秦家剑修中的佼佼者,燕清乔看了眼一旁虽青着一张脸,神色却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的方亦白,大约有几分理解他了。传闻剑修是最有信仰的剑修,战斗之时只凭一把剑,任凭对手狡计百出,也只用一把剑来抵抗,以一剑抗万道,战斗力之强更要凌驾于其他修士之上。这等选择,燕清乔无法感同身受,但为修剑,放弃他道,至此唯有一道,这等信仰,却也能够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清乔却还是毫不留情的指出了症结所在:“秦无心那样的人,若非机缘巧合遇到了,是你说见便见的么?” 不然何至于大半夜的拉她来钻狗洞? 第八章 阵中世界 而且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自信自己能让秦无心高看一眼。清乔自忖自己是个旁观者,想法是很客观的。 方亦白虽说不清楚清乔心中所想,可这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鄙夷之态,还是让他脸色涨的通红,若不是时机不对,恐怕要拉着清乔打上一架了,眼下,却只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燕清乔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她确实不懂,不过,“你寻我来要做什么?” 难不成还让她陪着一起钻狗洞的?方亦白可不会那么无聊。 “你不是开启了燕家的秘法瞳术?”方亦白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打量着这城主府的禁制,又道,“昨晚,那几个追杀刘士宏的人走之前特意来看了看我的伤,许是因着刘士宏那件事,他们过意不去吧!我听他们说,你能动用秘法瞳术了。也不用你如何,若是我万一不小心触动了城主府的什么机关,你随便射上几箭,那个什么瞳中箭就是了。” 随便射上几箭就是了?燕清乔闻言,冷笑了两声:“你说的倒是轻巧,随便射上几箭?你若触动禁制,自己砍上几箭岂不是更方便?” 上元城城主府的禁制,也只有金丹升元婴修士的天劫才劈出了一个洞,要她一个练气修士去随便射上几箭,当真有几分痴人说梦的味道。是以清乔也不欲与他胡扯,转身便准备走。 方亦白好不容易拉了她来,自然是不想让她轻易离去的,上前拉住她,刚要说话。 一道饱含着灵力的怒吼油然响起:“尔等何人?在我秦家剑修面前撒野?” 燕清乔与方亦白只觉的脚下地面猛烈的一颤,却是还好二人处在禁制外,还不曾进入,若是进入其中,怕是少不得要震个内伤了。 “秦无心,我等不欲与你为敌,只消把东西交出来就是,那物与尔等剑修毫无用处!杀人之事,我等也不追究了!” 听得“秦无心”三个字,方亦白双目腾地大亮,目光灼灼的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这不管不顾恨不得冲过去的模样可把清乔吓了一大跳,警惕的瞪着他,一只手却已经拉住了他,怕他头脑一热便冲出去。 “不知你等在说什么?你当秦某闲的很么?有兴趣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手莫伸到我归墟剑冢的头上,我管你是谁?”说话的应当就是秦无心了,声音并不响亮,甚至还有几分低沉,只是其中的不容置喙却无需辩驳。 “这如今的上元城中,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杀了刘士宏?还有谁能拦住刘士宏死前的秘法传讯?我昆仑的秘法传讯,除了同出我昆仑,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还有谁会破?上元城金丹期以上的人,可就只有你们秦家几人!”说话之人似是咬定了秦无心。 可秦无心却是冷笑:“滚!天玑、天权两峰便是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再在秦某面前胡言乱语,可莫要怪秦某手下无情!”出口竟是毫不留情。 燕清乔暗道:这位无心剑当真好大的脾气! 一旁的方亦白却是双目炯炯,一副崇拜的模样,口中喃喃:“若有一天能如秦真人这般,潇洒不羁,管对手是谁,却也想作甚便作甚,这般凌绝红尘,那方某当真是无憾了!” 一道尖锐的啸声蓦地自院中响起。 而后便听秦无心冷哼:“胆子倒是不小!两个元婴期,七个金丹期。你等如此撕破脸皮,那秦某也不客气了!我秦家剑修何在?拿下他们,带上昆仑问问水家的人此番是何意?” 话音刚落,便见一柄银色长剑自院中升起。 月圆似盘,银色长剑划月而过,一瞬间却是暮云蔽月,整个上元城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不过这黑暗也不过一瞬,却见暮云之中一柄长剑飞出,云消雾散,月大如斗,这柄长剑竟似破月而出一般。不过眼前一花,数道白衣晃影,再要分辨,却只余数道背影,转眼就消失在了目力所及的尽头。 不过眨眼,秦无心与那一堆修士便不见了踪影。金丹、元婴这等境界眼下离燕清乔与方亦白都还委实太远,这一瞬间的变故,着实让二人有些恍惚,还在面面相觑之时,却听得有人“咦”了一声。 还未有所反应,二人便觉自己被人拉了起来,一左一右,夹在了一位修士的腋下,一个起落人便已出了城,向长川方向飞去。 这一幕委实太过熟悉,着实两个月前,他二人也这般被刘士宏夹着飞过。 燕清乔眼下除却怒瞪方亦白也是无法。 “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夹着燕清乔与方亦白的修士声音中似乎多有不解,“上元城里头秦家不过只秦无心一个元婴期,再加五个金丹期剑修,我等那么多人还用怕他?” 一旁离他不远处的一位修士却是一副谨慎至极的模样:“小心使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顿了一顿,他用嘴努了努腋下夹着的一位白衣负剑的修士,又道,“秦无心这次带人奔走了昆仑十多座主城为的就是他,有他在手,也算个底牌。” “人都废了还有什么用?哼!”夹着燕清乔与方亦白的修士似是极为不屑,复又低头扫了一眼他二人,“也不知这两人半夜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为免坏事就拎来了,有什么万一的话杀了便是。” 飞出不过百里,那两位金丹修士便落了地。 夹着白衣修士的那位却是皱眉,神识一寸一寸的向周围扫去,那来回扫动的神识也落到了燕清乔与方亦白的身上,二人只觉头顶似有千斤之压,喉中一股腥甜溢了出来。 那夹着他二人的金丹修士更是冷冷的看了他二人一眼,那目光放佛在看两个死人一般。 “人呢?去哪里了?”过了约莫一刻的时辰,便是那金丹修士也忍不住蹙眉,“这长川瘴气弥漫不说,深处更是有一道奇怪的禁制阻止神识查探。” “师兄,那我们要不要追?这几个人怎么办?”夹着燕清乔与方亦白的修士说着将他二人扔到了地上,皱眉,“要不,这两个先杀了?那个带着?还是怎么说?” 那做主的金丹修士却是抬手制止了他,转了转眼珠,忽地冷笑一声,伸手扔出几枚阵旗,竟是不过抬手便布下了一道阵法:“且慢先动杀孽,否则过得几年待我进阶元婴,恐怕要受大罪。”说着那修士便从掳来白衣修士伸手取下一块碧色玉佩,而后将燕清乔、方亦白与那生死不知的白衣修士拉进了阵中,“我这套阵法,便是秦无心想要破阵也不是易事,也不能说我二人绝,困死阵中可与我们无关。走吧!说秦家这小子在我们手中,让秦无心受制于我们,岂不是更好?” 一旁的金丹修士闻言立刻抚掌大赞:“师兄好计策!我瞧着这小子再折腾折腾说不准就要死了,这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真在我二人手中死了岂不是妄动杀孽?到时秦无心真发起疯来,那就不美了!” 两人一合计便丢下了三人,少了他三人,二人速度更是快了数倍不止,就这般向长川深处疾行而去。 却说一被扔入阵中,燕清乔只觉眼前景物走马观花,竟是从迷瘴叠生的长川密林转眼便变成了满目金黄,竟是一片沙地世界,斜阳一半挂在那地平线之上,摇摇晃晃,竟是许久都不见一动,似是一片静止的世界。 这就是阵中世界么? 许是她与方亦白修为实在低微,那金丹修士竟没有对他二人做任何动作,连灵气都不曾封他二人,便将他们与那白衣剑修扔了进来。 方亦白等了许久也没见燕清乔或骂或讽,也是诧异,这一次,确实是自己拖累她了,但他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她偏偏没有动作!这委实更让方亦白心中更是别扭的很,扭扭捏捏的道了声歉。 却见燕清乔皱眉看向周围:“我骂你有用?还不如想办法出去!我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闻言,方亦白心中愧疚更甚,四下环顾了一圈,才将目光转向了那被扔到地上,似是昏过去了的白衣剑修身上。 向那白衣剑修走了两步,却发现燕清乔的动作更快,竟是先一步走到那白衣剑修的面前。 抬手拨开了那白衣剑修面上的凌乱的乌发,一瞬间,眼清乔却是连手中的动作停住了都没有发觉。 之前这修士都是昏昏沉沉的由那金丹修士夹着,她与方亦白所见也不过是那白衣剑修的背影而已,直至此前,竟是连一个正面都不曾看到。 第九章 惊鸿一瞥 眼下却是第一次见到了那白衣剑修的模样,却见眼前这人虽面上病态的苍白,双目紧闭,却乌发英眉,鼻唇皆生的彷佛丹青画手也难能再添上一笔,阵中斜阳低垂,映着一双睫毛的阴影被无限拉长。 眉目如画!这是燕清乔见到这位剑修之后的第一反应。 这男修委实生的好看,可以说,便是在大部分修士都生的眉清目秀的修真界中,这长相也算是第一等的好看了。 便是方亦白自己本是个男修,见到这人也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他便轻咳了一声,掩饰了自己的状态,斜眼看了一眼惊艳的燕清乔,鄙夷的冷哼了一声:“哼!” 燕清乔也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这男修容貌生的俊美,实乃平生仅见,她不过看了一眼而已,当她没看到他方才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么? 两人这般眼神如刀的过了一会儿招,那边那位男修睫毛却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剑眉星目,双目明亮似星。 轻咳了两声,秦靖之睁开了双目,却见一男一女两个练气小修士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双目中有惊艳,更多的却是惊讶和恐慌。 秦靖之伸手擦去了嘴角边的血迹,却还是随着他一阵一阵的轻咳声,不断有鲜血自嘴角流了下来。 双方的怔忪过后,却是那个小女修率先开了口,双目中有紧张、有担心也有害怕:“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小女修声音软软的,很好听,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惋惜。一双潋滟了些许风尘的桃花眼中却是未经世事的清浅,配合着糯软的声音,惋惜的神色,额角的桃花珠钗轻轻的摇晃,却是说不出的温柔。 一旁强自青着一张脸做高冷模样的少年鄙夷了她一句:“花痴!”只是看他的神色却是一样的惋惜。 他轻笑了两声,扶着剑站了起来,看向四周,看了片刻,却是苦笑:“太初锁元阵法!” 说罢又盘腿坐了下来。 见他这副模样,清乔便知他虽是识得这个阵法,却不打算破阵了,也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 方亦白却是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向他走去,向他行了个道礼:“道,道友!” 他拿不准秦靖之的修为,只是自己总归是看不透,比自己强就是了。 方才掳他们的两位金丹修士说的话,他全听在耳中,知晓眼前这个人跟秦无心关系匪浅,自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了。 见秦靖之含笑看他,双眉微挑,虽然知晓他这个样子不过是简单的疑问罢了,可到底方亦白的脸上还是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 只是这个机会,他却是不愿意轻易放过了,鼓起勇气,只听到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你,你是否认识无心剑?不知,能,能否为我引见?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见一见无心剑。” 秦靖之的沉默不过一刻的时间而已,此时听在方亦白的耳中却放佛百年的光阴也不过如此了。 沉默了许久,才听到秦靖之的声音缓缓传来:“好。” “好。”他说,“待我们离开这里,我定会让君如愿。” 几人又是四顾无言,陷入了难耐的沉寂,安安静静的坐在阵中,也不作甚,只漫无目的的撩着阵中的黄沙。 这一静,也不知过了多久,秦靖之突然开口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虽然阵中之景仿若静止,但修仙之人都有感怀天地的本能,自然是能够感觉出现在什么时辰的。只是不知为何,秦靖之竟还要问他们两个练气小修士时辰。 燕清乔与方亦白对视了一眼,却还是动用了灵力。 片刻之后,方亦白回道:“还有一刻钟便到子时了。” “好。”秦靖之微微颔首,“我们子时破阵。” 说着伸手,双指并拢,轻轻一划,长剑出鞘。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却做的分外优雅,似是在行着一个来自远古的礼节一般。 一把细银的长剑执在手中,秦靖之食指轻扣那细薄的剑身,剑身嗡嗡作响,发出悦耳的清鸣。 也是在此时,燕清乔与方亦白心中竟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之感,只觉自己的言行举止与秦靖之相比间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差距。 子时一到,秦靖之将长剑横在胸前,自胸前划出一道优雅的银弧,肉眼可见的灵潮随着他的长剑而挥动,灵潮成海,被他搅乱的灵潮向四面八方拓展而去。 这一幕委实让人看的心潮澎湃,燕清乔站在一旁,心中一动,却是不动声色的打开了通明眼。 但见眼前的白衣剑修丹田之内蓦然升出一道水蓝色的灵气团,自丹田而出,游走经脉,最后汇入掌中。这便是那指挥着一池灵潮的灵力之源。 随着秦靖之的动作,阵内原本似是静止的黄沙世界也开始风卷走石,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一瞬之间。疾风行走,燕清乔催动体内的灵力浸入双腿之上,方亦白亦是如此,同时支着他那把黑色长剑,身挺如松的站在原地。 风沙虽说厉害,但便是燕清乔与方亦白也能顺利的站住,是以,燕清乔一时便未曾注意秦靖之。 待得站稳之后,再朝秦靖之的方向望去,却见他虽仍立于沙中,白衣长剑,看着倒是风采翩翩,可通明眼下,看到的可不仅仅是表象。 燕清乔见着他体内那团水蓝色的灵气团此刻竟是明明灭灭,就像即将枯竭的油灯,眼看着似是随时就要消失而倒。 燕清乔大惊,双目中明光闪烁,眼下却是开始一寸一寸的打量着秦靖之了。 虽说一时未感觉出什么,可剑修的本能还是让秦靖之回头,看了一眼燕清乔的方向,但见飞沙走石中,那双眼睛亮的惊人,目中却是流光溢彩,暗含玄机无数。 这种感觉,倒是有几分肖似瞳术,只是又好似不是普通的瞳术。 不过也未曾感觉到清乔身上的杀意,秦靖之便收回了目光,只继续掌控着手中长剑。 太初锁元阵法的五个节点已然被他找出来了。 自金节点开始,一个一个节点逐一击破便可。 这套阵法从里破解可要比外面容易的多。 金节点、木节点、水节点,额上已在不知不觉中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是火节点,体内灵力奔涌着向火节点绕去,只是,在关键的时刻,体内的经脉竟是突然急剧收缩,精血灵气向体内水脉奔去。 整个人摇摇欲坠,体内的天翻地覆,便是他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半跪在地。 双目看向那火字节点,若非,若非他成了如今这样,岂会岂会连区区的一道太初锁元阵法都无法破解,秦靖之苦笑。 终究还是差一点么? 自百会穴中突地生出一道精纯的灵力,这道灵力并不强大,甚至进入体内却还有几分弱势之态。 只是眼下,这道显得弱势的灵力却是一丝一丝,竟以极为难缠的姿态游走于他的经脉之中,体内残存的灵力想要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开始向那道灵力缠去。 明明两道灵力互相攻击之下,应当搅得他身体更是千疮百孔的,然而这道弱势的灵力却是疏忽地灵活,轻巧的绕过他体内的各种关键节点,便是他受伤损段之处也小心翼翼的避了过去。 最后那道灵力带着奔缠而来的剩余灵力一下冲了出去。 火字节点,一举而破,太初锁元阵法摇摇晃晃,土字节点之上也缠上了一道极为难缠的灵力秦靖之转身,却正巧装入了那一双暗含玄机的双目之中,但见万籁星辰似是倒映在她的双目之中,说不出的神秘而辽远。 这双能够看透招式、经脉、阵法等等诸如此类本源的眼睛恁地强大,只是,他却是早已见识过了。 昆仑天机殿燕家,掌控着不外传的瞳法秘术,这种溶于血统的秘术,令得他人便是想学都学不来。 只是便是燕家的嫡系子弟,多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瞳法秘术,真正厉害的瞳术,能够激发的却是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这样一双眼睛了。 他见过。在受伤之后,昆仑现任天机殿之主也有一双相似的眼睛,比起天机阁殿主,身旁这一双还略有几分稚嫩,与掌控上的不娴熟。 不用猜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通明眼!大抵可以归类于最高等瞳术的一种,便是燕家,能够激发了通明眼秘术的也不过阁主与燕家嫡系的燕还瑾两人而已。 那虚幻的飞沙走石终究是消失在了迷瘴气之中。 周围瘴气密布,沾着月色甚至隐隐现出几分可怖之态来。 可从阵中出来的三人却是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只要不被困死阵中,即便是十万里长川的可怖,也不觉得什么了。 第十章 或有机缘 高兴过后,燕清乔收回了手,虚扶了一把摇摇晃晃秦靖之,方才用通明眼看到,她还不信,直到后来灵力输入他体内,才知道她所见不虚。 石脉!根本无法修炼的石脉,若不是看到他修为尚在她与方亦白之上,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石脉,无法吸收灵气的经脉!也就是说,他体内的灵气是用一点便少一点,天生石脉者根本无法修炼,刚刚也不过是她自己体内的灵气,强自灌入他体内,才得以破阵,然而他若想要修炼,便是有人肯为他灌输灵气,也是无法吞吐运用,修为根本无法进阶! 而秦靖之这样子,却应当是后天的了,也不知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伤,竟让他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燕清乔眼下的惋惜更甚,方才她游走灵力之时,触及到秦靖之的灵骨,却是不过堪堪二十有余,而丹田之内那颗暗淡无光的金丹也是在默默诉说着秦靖之之前的修为。 二十有余的金丹期,不说上元城了,想来便是昆仑,也难出一个,这是放眼神州,都可以冠一个天纵之才的人物。只是可惜,终究是废了。 稍稍想了想来龙去脉,燕清乔心道:难怪!这样的天才人物难怪会让秦无心这般紧张。听闻之前那两个金丹修士所言,为他一人,秦无心带了那么多人东奔西走,想来也是为了他身上的伤吧! 只是这样的伤,再看他这副模样,看着真当是油尽灯枯的样子。 方亦白小心翼翼的将长剑横在胸前,见清乔已经伸手扶住了秦靖之,便自觉在前头开路。 清乔扶着秦靖之,自是能够察觉的出他这副摇摇欲晃,心中痛惜更甚:也不知他还能活多久? 这样一想,见方亦白走的有些远,便忍不住问秦靖之,学了方亦白的称呼:“道友,你都如此这般了,为何还要破阵?何不在阵中等着,想来待得秦无心真人收拾了那群宵小,自会来寻我们。你这番消耗了灵力,怕是会折损寿元吧!” “若是他找不到呢?长川那么大!”秦靖之却是苦笑,“我左右不过几个月的寿元,你二人却是要陪秦某等死了,况且都这样了,且看天定吧!” 受伤之后,这四年来,秦无心带他四处奔走,只为想办法救他的性命,甚至为此还求到了天机殿。只是任凭十二星宫,八十一卦,每每却只得一个“或有机缘”的说法。四年,多少次他都已经数不清了,从最初的不甘到现在的安之若素,那名为天道的东西,给了他们无数次希望,却每每带来的都是失望。 除了秦无心,便是他生父生母都是哀恸绝望了。只是幸好还有亲弟梓玉,空明城秦家秦梓玉,玉树之容,天纵之资,秦家玉郎与他那一柄奔雷剑在年前的六艺论道大会之上一举成名,风头一时无两。 千年不世出,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这些足以让他的生父生母欣慰了,秦家便是失了他这一把剑也没什么关系。秦靖之这次同秦无心出来却是这样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长川密林之中那一束五行噬木最后还是进了他的体内,只是,便是五行噬木却也不过石沉大海,于他而讲也是无用。 多少天才地宝被他吞了下去,皆无法拯救他的一身修为,他已经放弃了。而秦无心也已经做的够好了,他真的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且看天定这话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燕清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神色淡淡的模样,明显不欲再开口,便也不再多说了,只是搀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行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前头探路的方亦白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凝重的看向她二人:“我察觉不到方向了。” 三人聚是一惊,连忙以灵力感应周围状况,不过片刻,三人便是脸色惨白。 难不成刚破了阵便又进入了另一个阵法? 不过这想法一出便被秦靖之否定了:“应当不是,我想或许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方亦白连忙问道。 秦靖之看向周围,双目微阖,半晌之后,方才睁开,“此地瘴气密集,倒不似长川外围,倒似是长川中层,亦或者,长川最中心的地带也有可能。” 察觉了一番周围的瘴气,燕清乔却赫然发现这个解释委实是最解释的通的。 古书有云:长川方圆十万里,终年以瘴闭目,内层伸手不见五指,阻神识,便是穿山雁入其中,亦茫茫不知归途。 长川内里的瘴气便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便是神识横扫也有困难,修仙界中识路明途最最厉害的穿山雁飞入长川内层也会迷途不知如何返。 “那我们应当如何走出去?”三人俱是面面相觑。 互相瞪了对方片刻之后,燕清乔却是忽地浑身一寒,一柄长刀带着来势汹汹的杀气向他们一行人迎头而来。 便连燕清乔都察觉到了,方亦白与秦靖之两个剑修更是先她一步已经有所行动了。 明知对上这柄长刀,自己怕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但方亦白不过略一蹙眉,便作出了决定。此时此地,根本逃不了,或者是在对手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给几人一丝机会,指向速战速决,杀了他们了事。 “哼!倒是能干的很!”随着那柄长刀而来的是一声冷笑,“居然破了阵。” 一道黑色的长剑先一步飞了出去,然而不过眨眼间,另有一道剑影便越过了那黑色的长剑直直地向那说话的金丹修士飞去。 剑尖一点莹莹剑光,色清而明,细长的剑身似是随意一划,但见剑气成域,一声龙吟之声直破九霄,剑气游动,不过少顷,竟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龙头,一声长吟,张口一下便咬住了那两个急欲追来的金丹修士。 “你...”秦靖之突然的出手明显也骇到了那两个金丹修士,不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叫便被拖入了剑域之中。 清乔早在秦靖之动手的那一刻便作出了反应,也不管不顾,待得秦靖之一剑出手,她一个转身背起秦靖之便向迷雾深处逃去。 而秦靖之的剑早已在剑气化龙的瞬间便已回了剑鞘,而方亦白亦在同时逃入了迷瘴之中。 也不知逃出了多久,清乔脚下这才慢了下来,待得有所察觉之时,便发现目力所及之内竟是已经看不到方亦白的影子。 她与方亦白跑丢了!而背上的秦靖之,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状况,着实算不得好。 清乔苦笑:方才秦靖之那一剑委实够惊艳的,都现在这幅样子了,居然还能一招困住两个金丹修士,光这一招,就委实让燕清乔大开眼界了。心道,这样的人,若是不受伤,怕是整个昆仑也不知道能有几个? 只是那一剑之后,背上之人更是气若游丝,而自己的肩膀之上更是红了一片,鲜血自他嘴角一滴一滴的落到了她的肩头,湿粘的感觉令她更为沉重。 这副样子,委实,委实好似轻轻一动,他便会随时没了性命一般。 “你既然都这样了,何必还管我们?不破阵?不出方才那一剑,你若要一个人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燕清乔心中一沉,头一回却是生出了一丝感慨与难解,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两个不过认识了几个时辰的人,背上这个人竟是不惜拼尽了自己的寿元也要相救于他们,燕清乔心中茫然,却灵台一点清光划过,似是抓住了什么,又似是没有。 她不过随口一说,也未曾当真指望背上这个看上去随时就会死去的人来回答于她,孰料片刻之后,却听闻身后之人苦笑了起来:“我本是将死之人,你身怀通明眼的神通,那一个小小年纪,心性却是不凡,若是将来,你二人未必不成栋梁,便是死前想做件好事,成不成?” 片刻之后,却听燕清乔轻笑了起来:“你若是好好的,便不会救我们么?” 秦靖之思忖了片刻,却是又道:“大约也会吧!我若是不曾受伤,要制住那二人,却也不难。力所能及,便救上一救。” 力所能及,便救上一救?燕清乔心中茫茫,却还是抓不住灵台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只是心中却是一暖,惋惜更甚。 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秦靖之向前走去,取了刘士宏那储物袋里原来的轻身术的符箓,催动灵力又行了几个时辰,却依旧是迷瘴叠林,还险些踩了一条四阶的龙眼金睛蛇,所幸,那龙眼金睛蛇在休眠期,否则二人恐怕要葬入蛇口了。 “放下我吧!”背上的秦靖之却在此时出了声,“你这般乱走也不是办法,我已在我二人行走的路上留下了讯息,总有人会找到我们的。”秦靖之说着又咳了两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心知自己这样子怕是吓到面前的小女修了。 毕竟不过十二岁,他记得族中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被保护的无忧无虑,在昆仑群峰上捣蛋玩笑的年纪,可即便这样,还有不少小姑娘会念叨着修行艰苦。 而面前这个的小女修,之前一直镇定自若,甚至还用通明眼助他破阵,或许阅历尚浅,或许修为尚低,但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眼前的小女修,假以时日,未必不成栋梁,亦或许,她会做的比他想象的更好。 第十一章 业火红莲 不过瞬息,秦靖之心中便已闪过了无数念头,看着眼前面容稚嫩却透着几分不合年龄的坚韧的少女,开口道:“你的通明眼很好,很好。只是有些时候,给自己留个底牌却是更好。你通明眼都开了,秘法瞳术定然也开了吧!有秘法瞳术便足以能让你入昆仑了。”有些事情复杂的很,他不欲与她说的太多。或许是因为如今单纯的赤子之心已经不多见了,又或者是其他?虽然相处不过一晚上,但是,这少女身上很多品性却是他所欣赏的。到底不愿意她就因着这一身通明之眼,无缘无故的陨落,又或者不愿意看到昆仑多出一个心狠手辣,心性彻底歪了的女修?他也不知道,只是这一回却是忍不住出言提醒了。 面前的少女明显一怔,半晌之后,却是连他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通透:“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你是这个意思么?”说罢不等他说话,便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放心,我懂得。在没有能力保护住自己之前,我会为自己留一张底牌的。” 少女一脸严肃的模样颇有几分让人忍俊不禁的感觉,秦靖之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只是轻叹了一声,却不知道在叹息他自己还是面前这小小少女。 叹息过后,却见少女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怎地变得这般热?” 秦靖之轻笑:“我并未...”话未说完却是突然噤了声,混身似是火烧一般的感觉令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燕清乔便在这时悄然打开了早已闭合多时的通明眼。 眼下她灵力修为不够,通明眼一次却只能够开启半个时辰,一天只能够开启两次。 但要看清这古怪的热意也足够了。 但见迷瘴丛中一点红芒,轻盈的在他二人周围跳跃,似是不知名的火焰,形如一朵精巧的莲花,只是样子明明灭灭。 到底是何物?燕清乔皱眉,想了想,放下了背上的秦靖之,扶着他坐了下来。 只是目光无意带过秦靖之的瞬间,却见那一点红芒在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却似被烫到一样,猛地跳出了老远,通明眼下,清晰可见,那肩头被触碰到的地方,星星散散几点红芒落入他体内,他那干涸无光的经脉之中陡然涌进了一丝灵气,虽说对于原本就几近枯竭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可这瞬间的变化还是让两人不由一惊。 眼见那红芒似是活物一般的逃远了,清乔几乎是当机立断的,背起秦靖之就追了出去。 这等枯木逢春、生死灵,肉噬骨的奇物,这天下能有几件? “形如火莲,生而异火,枯木可以逢春,凡人能淬炼出灵根之体,修士能伐毛洗髓。破者生,弱者死。破茧化蝶,浴火重生。到有几分像五大异火中的业火红莲。”秦靖之咳了两声,似是想笑,却又有几分无奈,“你放下我吧!业火红莲能步行三千,若非寻到它的火源,根本无法追得上。” 秦靖之知道业火红莲,燕清乔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紧了紧背着秦靖之的双手:“我瞧着它能救你的性命,你让我放弃?”末了,又咬了咬牙道,“放心,我有通明眼,一定能寻到!” “通明眼也不是万能的。”秦靖之苦笑,“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半个时辰之后,你还能动用通明眼么?” “总是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少女一咬牙,燃了两张隐息符,深一脚浅一脚的由通明眼的指点,向前追去。 天无绝人之路?秦靖之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却发现,对于自己来说,这着实有几分讽刺感。他也希望天无绝人之路,这话若是放到几年前,他是信的,彼时他意气风发,天之骄子,二十岁便结成一颗无垢金丹,放眼神州屈指可数!甚至,族中长老不止一次提到要将他培养为归墟剑冢的执掌者。 天下剑修所想,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他便尝到了。那种梦想得以成真的滋味委实太美好,太美好了! 一朝梦破,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但是几年来的蹉跎,却生生的使得金丹蒙尘,这几年来,蹉跎的不仅是他的修为,更是心性。他早已存了死志! 若非秦无心不愿放弃,他早已破罐子破摔,决定此生便如此了,这次原本就是他告诉自己的最后一次,只是没想到,自己想在最后的时间做一次好人,却收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只是,终究只是如此了!秦靖之苦笑,轻声道:“我们现在正向长川深处行去,不说异兽奇虫数不尽数,便是我们侥幸全部躲过了,瘴气我们也可服用避毒丹解毒。再深处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最重要的是长川最深处的禁制不能动用任何法力,如凡人一般,要找出那业火红莲是何其之难?你莫乱走,我,我体内有我秦家的引魂玉阙,找不到我的话,我十三叔,诺,便是秦无心,只消差人回空明一趟,取出引魂玉,便能找到我了,到时,你便无碍了,何必白费力气?” 却听背着他的少女冷哼一声:“那这些日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为何不试试?” “我是为你好。”秦靖之有些吃力的歇了会儿,又道,“将死之人,总是不愿连累别人的。” “通明眼可不算法力,便是长川的正中我也能动用。有通明眼,我还有脚,能带着你走,那便行了。”少女却是出乎意料的倔强。 “通明眼不是全部。”秦靖之似乎十分无奈,“你这是何苦?”说罢便闭上了双眼,心道:左右几天的功夫,等到她吃不消了,大约便会停下了吧! 燕清乔摸了摸额上的汗珠,当真是她的幸运,一路行来已见到无数修为不下五阶,甚至在七阶的妖兽了,甚至还差些踩了一只五尾狐狸的尾巴!所幸现在是妖兽的休眠期,大多数妖兽都在沉沉的睡眠中。她可不敢想象若是妖兽横行的时候,她会有那个胆量敢于在长川深处行走了,那便当真是愚蠢了。 只是便是想想,都有些后怕!可清乔不敢多想,想的多了,她便会心生怯意,她怕胡思乱想下去,终究会退缩。 背上的秦靖之时醒时不醒的,更多的是她在说,秦靖之在听。她看的书不算少,有时候倒也能说个一二,可比起真正可谓从小底蕴深厚的秦靖之却还是差了不少。 原本不过是因为害怕敞开的话题,却往往能一直说到背上的秦靖之再一次陷入昏迷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察觉到背上的秦靖之再一次醒来,燕清乔便又开始说了起来。 “听说东海妖族乃是龙族为首,龙族天生拥有各种各样的神通,那也不知道其他妖兽若是努力修行有没有胜过龙族的一天?龙生的那般威武雄壮,皮糙肉厚,也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会不会老的啃不动...” 两个月了。秦靖之有些怔忪,耳边听着燕清乔各种各样的异想天开,只觉心中突地一软,看了眼少女,自进长川深处开始,她便不再动用任何法术,只能掐着时间睁开通明眼,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却是徒劳无功。他原本想着她便也不过能坚持几天而已,可是没成想,这一走便是两个月。二人都是一头一脸的狼狈,可少女那双眼睛,却在灰扑扑的外表下越发亮的惊人。 前途茫茫,除了迷瘴还是迷瘴,前方的路茫茫不见终点。她就这般带着他走着,一步一步走向这世间的尽头。却不知这尽头是地老天荒还是黄泉碧落。 “咦?”身下的少女忽地轻咦了一声,忽地闭上了双眼,似是疼痛难忍。 “你怎么了?” “眼睛疼,好疼!”燕清乔只觉双目似是火烧,秦靖之心知她不是那等轻易便叫疼的娇娇女,这下怕是有几分受不住了。 背上的秦靖之闭上了双目,身体内一点沾染上业火红莲的灵气小心翼翼的灌入她的体内,原本不过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却在灵气进入体内的一瞬间,看到了这一生最惊异的一幕。 周围变故陡生,一点红芒之火落到了面前,不过眨眼便由瘴气催燃,燃成熊熊火海,少女身上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裳,便是普通的火也烧不住,更何况不是凡火。 这时候手的动作往往比脑袋的动作更快,秦靖之抽出一套自己的法袍,罩在了她被烧的只剩零零散散布片的衣服上。 这火来的凶猛,来的突然,可对秦靖之来说,却是希望。 感受着那熊熊大火的洗礼,秦靖之伸手环住少女,将她护在身下。异火自是好物,更遑论业火红莲这样的奇物! 只是于他来讲,是伐毛洗髓、生的希望,可她修为不到筑基,却是根本受不起业火红莲这等奇物的****。 身体内火烧似得痛感与突然涌入的灵力两相抗衡,拉锯之下,更是疼痛难当,几欲昏死了过去。 是以,眼下秦靖之根本没有注意到被她护在身下的少女双目突然睁开,却是目灼灼如幽火。 第十二章 大梦方觉晓 燕清乔只觉眼前所见甚是混乱,倏尔是方亦白快被那两个追杀他们的金丹修士抓到。 那两个金丹修士,伸手便扇了方亦白一巴掌,方亦白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呵!自寻死路!”那两个金丹修士冷笑,抬手待要一下了解了方亦白的性命。 却有一剑自百里之外,直飞而来,一剑而过,竟是将两人射了个对穿。 随剑而来的是几个白衣飘飘的剑修,见到方亦白也是略略一愣,不过,立时便有两名修士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一名形容英挺,生了一双剑眉的青年男子蹙眉问他:“你是何人?不知我侄靖之在何处?” 燕清乔懵懵懂懂间似是也明白了这几人的身份,那生了一双剑眉的便应当是那位秦无心秦真人了。 方亦白愣了一愣,随即答道:“晚辈方亦白见过真人。您说的靖之可是秦家一位生了重病的白衣剑修?看形容不过二十上下,生的甚是好看?” 秦无心连忙问他:“不错,正是我那靖之侄儿。” 方亦白便道:“我等一共三人,因那两位修士追杀我们,我,我的好友背着那位秦道友向长川深处跑去了,与晚辈已然失了联系。传讯符也传不进去,想来已经到了深处。” “这...”一位秦家剑修有些迟疑的看向秦无心,“十三叔,我们分头去寻?” 秦无心却皱眉摇了摇头,不过转眼便做出了决断:“不成,长川深处无法传讯,若是再丢了什么人便遭了。秦泓,秦朗,你二人速回昆仑取来靖之的引魂玉,我等暂且莫要轻举妄动。我未感觉到什么,想来现下靖之应当没有生命之忧,本家命牌上没有什么消息。” “是!”秦家的修士应声领命。 燕清乔轻舒了一口气,她不过稍稍放松,眼前便如雪花状一般不辩分明了起来,片刻之后,又变的清晰了起来。 只是这一幕却看得她毛骨悚然,她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外套着一件男士的法袍被秦靖之护在身下,二人都没有任何知觉。 还是那一行秦家修士,看到二人却甚是激动。 “找到了,靖之在这里!” 秦无心一步缩地成尺便来到了二人面前,伸手不过刚搭上秦靖之的肩头便登时大喜过望。 只是待要将他拉出来却发现他双臂之力太大,将燕清乔环的太紧,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将人拉开来。 秦无心皱眉,吩咐下去:“此事不得外传,要紧之时,事急从权!” “是!”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却见自己躺在城主府中人事不知,方亦白守在自己屋外,秦无心正与他说着话。 “今次门派召见,秦某不得不走,靖之至今昏迷不醒,秦某必须要带他回昆仑。亦白,你虽还未入昆仑,但我已收你为徒,便先传你太元剑章筑基篇,拜师之礼便到昆仑再来办吧!这些日子,你且好好的练习太元剑章,平日也护这女修一二。”顿了顿,秦无心面上现出了几分动容之色,“她于我秦家有大恩!”之后又招了招手,唤出一位白衣剑修,“昭宁,这些时日你便留在这里照看着点,待到八月昆仑会来一波人挑选子弟,届时你们便与他们一道回昆仑。” 面前又是凌乱不堪,杂乱无章的黑白线条越布越密,耳中一声轻鸣,清乔整个人当下便昏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入目的却是两个貌美的凡人侍婢,见她醒来,凡人侍婢登时大喜:“总算醒了!” 怔忪的任由这两个凡人侍婢搀扶了起来,清乔脑中有些混乱,直至被搀扶着推门而出,那一瞬间,那熊熊的大火,袭卷****全身的痛感再一次清晰了起来。 与面前这满园的桃花纷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昏迷之前还是数九隆冬,她背着秦靖之在寻找传说中的“破者生弱者死”的业火红莲,转瞬便是满园桃花纷飞,春意满满。 体内灵气充沛,她已经进阶到了练气第七层,竟在昏睡中不知不觉的跨过了从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的门槛。只是不知道秦靖之他们人在哪里。 “这一觉委实睡的太长了。”燕清乔望着满园的桃花纷飞,伸手接住一片散在空中的花瓣,喃喃道。 “大梦方觉晓啊!哈哈哈!”随着一道颇有几分豪迈的大笑声,两位修士自廊后联袂而来,见到她时,明显双目亮了亮。 随即那个青衫少年便撇嘴冷哼了一声:“看着精神不错,没睡死过去!” 不是方亦白又是哪个?只是那原先好听的仿若美酒流淌,引人沉醉的声音,却因着在变声期的缘故变的有几分刺耳,也就是俗称的公鸭嗓。 另一个却是一位身着素色昆仑内门弟子制式服的剑修,方才豪迈的笑她“大梦方觉晓”的也是他。 那白衣剑修生的浓眉大眼,生的算不得好看,却看的恁地舒服,他如凡尘武者一般朝她拱了拱手:“秦昭宁!” 这一礼蓦地有意思,燕清乔反手回了他一礼:“燕清乔!” “好!哈哈哈!”秦昭宁明显被她的动作逗笑了,毫不吝啬的朝她比了比大拇指,随即一撩衣摆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反手拎出一壶酒,当即猛灌了一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冷着脸的方亦白提步行至廊下,于廊中反手拔出了自己的黑色长剑,而后便于园中舞起剑来。 墨色的长剑没有剑鞘银光,却似一点工笔水墨,氤氲了眼前这一树桃花繁盛。 燕清乔默默地看了会儿,便听那方秦昭宁忽地开口了:“小姑娘,我等你了那么久,怎地不开口问问靖之?” “他回昆仑了?”燕清乔歪着脑袋突然出声问秦昭宁。 早在看到秦昭宁的那一刻,燕清乔心中隐隐的猜测几乎可以确定的成了事实,她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看到了过去的,以及未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这秦昭宁,便是她在昏迷前,眼前曾经看到过的。 包括秦无心等人,燕清乔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却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人的长相,这些委实太过玄妙。通明眼虽说强大,强大到秦靖之提醒她要藏拙,可到底还有所依据,天机殿的掌权者至少便开启了通明眼的秘术。而这能够看到过去未来的瞳法秘术却是至少目前燕清乔所见时闻所未闻的,她自然不敢轻易暴露出来。 最主要的还是那时的感觉委实太过奇特,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那瞳术,便是能够开启,也是机缘凑巧,但如何去用,还是个大问题。不过能看到过去未来,这等未卜先知的能力,燕清乔虽说见识不多,却也知道,是了不得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比通明眼更厉害的瞳术。 “门派急召!十三叔,唔,也就是无心剑秦无心真人,带靖之先回昆仑了,彼时,他还昏迷不醒,若不然,定不会不告而别的。” 这一回答却见燕清乔却是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此事不用与我特意说,清乔不是那等心眼小之人。你说彼时他还昏迷?那现在他醒了么?” “比你早醒几日,已经大好了,修为也恢复了。”复了,秦昭宁又似是奇道,“你便没有不悦?你为他两月行走近十万里,他就这般不告而别,你便没有任何不开心么?” “我为何要不开心?”却见燕清乔奇道,“我行走本就为了救他,他如今好了,我自是开心的,为何要不悦?” 她说这话时落落大方,倒是出言反问她的秦昭宁有些不自在了,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生的潋滟风尘,若是魔道中人,得了这个长相,保不准搅出个妖姬出来,只是在清丽脱俗横行的修道界,这长相就委实太过风尘了,一般修士偏好的侍妾便当是如此不庄重的长相。 只是她虽生了这般的长相,一双眼睛却是干干净净,双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身旁,梳着双髻的发间两条翠色的蝴蝶丝带就这般垂了下来,风一吹,却是随风飞扬。 这些倒是提醒了秦昭宁,眼前的女修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大抵还不知道****为何物。 不过也怨不得他,委实为秦靖之徒步奔走近十万里,这样的行径,便是无心剑秦无心也是动容,更遑论,找着他二人时,她身上罩着秦靖之的外袍,秦靖之躬身将她护在怀中,而后更是累得他们用了好些法子才将两人分开,这场景着实是令人浮想联翩。 若非前去的都是秦无心的人,少不得空明城中好事者要说的满城风月了。 “你失踪了几个月,期间你那同族的一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清灵?还是清什么?来过一次,我说你还未醒,她便回去了。”喝了半日的酒,秦昭宁随手扔掉了一个酒瓶子,复又开口说了起来,似是随意一说,“对了,我与她说你救了秦家的人,但是自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啧啧啧,小小年纪,跟个人精一样,还想套我的话?噗嗤!” 秦昭宁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是说罢目光却是瞥向了燕清乔,但见她沉默了片刻,而后却是微微点头:“清灵姐姐一向都是长袖善舞的。” 第十三章 衰落 “呵!长袖善舞?”秦昭宁轻笑了两声,随手捡了片花瓣塞入嘴中嚼了起来,却不过嚼了几口便吐了出来,“呸呸呸!真难吃!桃花酒味道不错,这干嚼着怎地那么难吃。” “经历的不同,工序不同,味道便也不同,除了桃花酒,还有桃花干,桃花糖,桃花汤呢!”燕清乔见这位名唤秦昭宁的剑修这幅随随便便,不修边幅,洒脱不羁的样子,便忍不住想笑。 孰料她不过随口一说,秦昭宁却是突地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经历的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咯。小丫头,你倒是随口说了一句玄语呢!” “玄语?” “论道虽说大多数人喜欢比斗法,但也有喜欢说法的,有些人说话便喜欢说玄语,一说可以说上几个月,当然,在我等看来,那委实有些可怕了!听闻还有将人生生说死的,啧啧啧,想想就可怕!”秦昭宁徐徐道来,末地,竟自己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燕清乔看着眼前这位嬉笑怒骂,样样皆来的修士,竟品出了几分兴味。 那边的方亦白却已然收了剑,走了过来,对清乔冷哼道:“莫理这个酒鬼!有这个功夫,不若好好修炼去。” 清乔哂笑了两声,却低头去看自己的储物袋,却发现自己除去已经用光的符箓之外,袋中东西分毫不缺,除此之外,腰间还多了一只荷包,荷包里有一块标着“祭宝”二字的紫红色铁木令牌。 “这是?”清乔取出那枚标着“祭宝”二字的紫红色铁木令牌在秦昭宁与方亦白面前晃了晃。 “祭宝斋的贵宾号,可以免费为你打造一件法宝。”秦昭宁耷拉着双眼瞧了一眼清乔手中的铁木令牌道,“祭宝斋不用我多说了吧!不过虽说每座城池都有祭宝斋,空明城那里却有一位接近宗师级的铸造大师,呵呵!” 他话并未说完,清乔自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拱手道了一声谢。 祭宝斋,空明城秦家的产业之一,为人打造制作法宝法器而生。每座城池的祭宝斋皆有几位铸造大师镇守,但凡接了单子,凡有所求,无有不应,产业遍布神州。 当然这等修仙大族一般均有自己的产业,而燕家却是其中一个例外,近万年来,燕家旁支衰弱的厉害,能激发血统秘术的更是少之又少,与之对比的,是燕家本族,空明城燕家发展却是欣欣向荣。 如上元城燕家小辈中,已经衰弱的只剩她与燕清灵二人拥有灵根了,而且还皆是修者与凡人结合所生,二人的父母也早已在他们未曾记事时便去世了,如今上元城燕家的当家人更是连个骨血都还不曾留下。 空明城有座天机阁,便是专门行卜算之事的,神州只有一个天机阁,那便是空明城燕家的天机阁,空明之外,可再没有什么天机阁了,这一点倒是与别家有些不同。 “这委实有些贵重了。”清乔叹了一声,收回了令牌。 秦昭宁勾了勾唇:“这铁木令牌,秦无心手中有三块,他给了你一块,便是我也没有。” 清乔闻言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心剑不想欠清乔人情,只是当时所行之事,清乔并不后悔。若是当时就这么放着秦靖之道友而不顾,只怕会心中难安。” 秦昭宁但笑不语。 又养了几日,她如今境界也稳固了,也该回去了,上元城燕家还特地支了两位筑基修士来接她,知她已经修炼到练气七层,更是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她后生可畏。 与秦昭宁和方亦白道了声别,原本想要留她在城主府的方亦白见她坚决,也不好说什么了,左右也距离不远,想见时随时便能见上一见。 回到燕家,却见短短几月,自己住的院子却是已经被翻修了一回,也添了不少精巧的摆设,燕清灵也在不久前开始闭关冲击练气七层,目前仍未出关。 送走了那两位筑基修士,清乔靠着桌边坐了下来,抓了一把桌上各式各样的珠花,只觉有几分啼笑皆非之感。 几个月前,她当真不过是上元城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修士,如寻常小姑娘一般,会为得一支漂亮的珠花儿兴奋上半天,可到如今再来看这些珠花,却已没有那种兴奋的无以复加之感了。 短短数月,真当仿若梦境。清乔喃喃轻叹了一声。 外头疏忽响起一阵敲门声,得知家主寻她时,燕清乔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跟随着凡人奴仆来到这三进的小院,清乔推门而入。 但见眼前焚香袅袅,上元城燕家家主燕石明就站在这香云雾绕中,而他的面前,却是供奉的重重叠叠的上元城燕家先祖的排位。 见仆人将她领来了,燕石明朝仆人微微晗了颔首,会意的仆人便带上门到门外候着了。 “孩子,过来吧!我先前倒是未曾注意过你。”燕石明轻轻道了一声,“过来拜祭一下先祖!” 燕清乔狐疑地看了燕石明一眼,上前规规矩矩的叩了三首。 “没想到你竟然激发了血统秘术。”燕石明的容貌却与凡人四十岁男子差不了多少,在修真界并不显年轻,而今,他已经徘徊在筑基初期近一百年了,绝对算不上什么有资质的修士,甚至可以说资质差了。 但是上元城燕家如燕石明这样的修士却已经可以担当一族之长,这在寻常修仙大族中是绝不敢想象的,由此可见燕家旁支衰弱的厉害。 叹了一声的燕石明伸手指向右下角的一行几个牌位,缓缓又道:“你与清灵这一辈,皆是我族中寿元将尽的修士与凡人所生的孩子,这些孩子中得了灵根的也不过你与清灵两个。拜一拜吧!那个标号十三的便是你爹。” 燕清乔看向右下角那七八个牌位,竟是连名字都没有,都是只得一个燕姓与标号。 燕清乔心中既有轻微的酸涩,更多的是茫然。 她与清灵还有同辈的几个没有灵根的孩子一样,都是自小父母不在,由家族抚养成长,又一样皆是凡人与修士所出。母亲在生下他们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活的最久的一个也不过活到了一位同辈孩子三岁大的时候,而他们的父亲甚至只不过在这世上留下了一个骨血便前前后后的去世了,他们本就是因为寿元将尽才留下的产物。 如今的燕清乔可不会将事情想的那么简单了,这一切,怎么说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 燕石明的声音在云雾缭绕中缓缓响起,带着说不出的苍老:“便是我,再过些年,若是还不能突破,也会寻个凡人女子,留个后代,然后坐化陨落。修真之人,再无轮回,踏上这条路,不是永生,便是消亡,我们可没有如凡人那样的轮回转世。” “我与你今日所说的,其实也算不得秘密,不少人都知道燕家这段过往。但是,身为燕家旁支,这些你早一点知道也没什么坏处!在一万年以前,燕家也如其它修仙大族一样空明本族与各地旁支一同发展的欣欣向荣。在那时候,燕家旁支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慧心通明,直指轮回。人人道燕家妙算,冠绝天下,若问前程,当属天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总有一丝变数犹存。但那人的手中,变数却似是不存在一般。如此可堪能望断未来的人物自是天下群雄竞相追逐的对象。” “他心智不凡,便是魔修百般诱惑,也秉行正道,威望之高,天下间一时无两。时妖族内乱,我人族兴盛。我燕家本族先一步寻出有新的妖王即将出世,人族修士便商定,合力前往,欲将妖王诛杀。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任凭魔修如何百般诱惑的人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认为妖王方才出世,并未作恶,怎可以随意乱杀无辜,那与魔修何异?”燕石明说到这里,却是突地一停,反问清乔,“孩子,你觉得他是对是错?” 清乔张了张嘴,族长突然向她道出了燕家旁支的过往,委实太过突然,是以半晌,她只喃喃,无意识的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燕石明似也并未真的要她回答,复又叹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他如此这般站了出来,僵持间妖王出世了。彼时妖王不过方才出生,懵懵懂懂,自然并未犯下杀孽。只是妖王出世,妖兽自是八方来贺,迎接他们的新妖王,混乱中,人修与妖兽爆发了一次有史以来最乱的混战,那一战中,死伤的妖兽、修士数不尽数,我燕族旁支由此被天下群修声讨,他自受天谴而陨落,死前仍道不悔。关于他,后人众说纷纭,有人认为他是舍生求义,有人认为他着实迂腐。那一战中,我燕族旁支很多天赋不凡的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或被连累,或为洗罪而战死,几乎人才凋零。燕家旁支由此衰落,接万年演变,竟变成了如今这个人才凋零的模样。” “如今,我们燕家旁支的愿望,不过是能够重兴燕家旁支繁盛而已。我上元城燕家这一辈中,只你与清灵两人有灵根的,肩负燕家旁支重盛的担子太重,我不欲强行压迫于你二人,只希望你二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记得莫要做错事!切记切记!” 第十四章 相遇 那一日燕石明的叮嘱让清乔而后一连几天想来都要叹上一声,听得家族的衰败,虽是万年以前,却总有几分感慨的。 数月时间不过眨眼便过,转眼便进入了如火如荼的八月。这几月间,清乔将刘士宏的丹药皆脱手换了灵石,又补充了几瓶辟谷丹,一些回复巩固类的回春丹,陪元丹等物。外加上燕石明给予她与燕清灵的十块中品灵石和一些低级丹药,准备就绪便要启程前往昆仑了。 这次来接人的是昆仑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和三位引事殿的筑基修士。 十来位家族上报的小修士与两位从凡人中寻出的拥有不错的灵根的凡人已然站了出来,那位金丹修士确认无误之后,便自掏出一只小舟样的法宝,那小舟见风而长,倏尔便成一只巨舟。 带着方亦白站在一旁的秦昭宁见状却是蹙起了眉,上前向那金丹修士拱了拱手:“归墟剑冢秦昭宁见过道友。” 那位接了接新弟子任务的金丹修士自一早便注意到了一旁的秦昭宁,原本心中还有些不确定,是故不敢主动上前搭话,眼下目中立时现出几分喜色,能与秦家搭上关系,自然是极好的,尤其他这等散修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是故立时上前回礼:“开阳峰赵明见过秦师兄。”他与秦昭宁本是同辈,秦昭宁修为又稍长于他,喊一声师兄倒也使得。 却见秦昭宁上前,一手便搭在了赵明的肩头,二人似是极为熟稔一般,就这般哥俩好状态的走到一旁如是如是说了几句之后,便见赵明点了点头,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回来催促着他们:“快上来吧!修真之人,当断则断,哭哭啼啼的、不舍的还是回去好了。” 这般一说,原先几个扭扭捏捏,不舍得往父母怀中钻的小修士却是咬牙站了出来,跟着走进飞舟内。 清乔原也要跟进去的,却在不过行出几步时便被秦昭宁叫住了:“丫头,你跟我走便是了,我自带你与亦白回昆仑。” 方亦白轻哼了一声,只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黑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倒是原本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灵回头惊讶的看向秦昭宁,目露迟疑之色:“秦真人,这...” 秦昭宁扬眉看着她。 燕清灵被他一看张了张嘴,复又看了看清乔,疾行几步却又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回头道了一句:“清乔妹妹当真是让姐姐刮目相看,好手段,以往倒是我看岔了。” 说罢这才头也不回的进入了飞舟,人已到齐,那边赵明朝秦昭宁点了点头,催动灵力,很快便驾驭着飞舟愈行愈远,消失在了视线中。 “年纪小小,这点修为便学人放狠话?”秦昭宁一哂,毫不在意。 清乔苦笑,他当然毫不在意了,只是她倒是当真树敌了,是以忍不住道:“我虽算不得有多聪明,却也大抵能猜到燕家本族里头情势错综复杂。哪有上元城这里这般简单的?原本我与清灵姐姐同出上元城,若是,若是能够一心,想必也是好的。眼下,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秦昭宁却是伸手翻出个葫芦状的飞行法宝,伸手一捞,将她与方亦白捞了上去,手下催动灵力,便带着他二人飞了出去。 冲破上元城城池禁制的瞬间,“一心?怎么可能?”秦昭宁自腰间摸出个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却是笑了出来,“一个一直在后头仰望自己,心情好时,便能施舍给你一两次关心的人,修为突然超过了自己。无论你怎么做,她都不会习惯的。有些人会化为动力,更努力;有些人却是会因此恨上那个人。从她方才那样子,便能看出,她怕是自你修为增长之时,便不喜于你了,做的再多也是徒劳。” 清乔低头,暗自苦笑了一番,却是不得不承认,当真是如此。抬眼看了眼一旁的方亦白,但见他解了长剑放在自己身前,盘腿开始打坐,对她与秦昭宁的对话不闻不问,一点兴趣也无。 “为何不与大家一起走?”清乔行至秦昭宁身旁蹲了下来,打量着秦昭宁。 “赵明还要跑好几座城带人,跟着他走做什么?那么慢!我们自己走不是更快?”秦昭宁轻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忽地似是来劲了一般,竟一句话也不说便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长剑,双指一划。 “嗖——”一下,长剑出鞘,秦昭宁隔空以力御剑,食指微微勾起,随着他一笔一划,那长剑便跟着隔空舞动了起来。 但见长剑横空,划破灵气层,顶端罩着些微的灵气,一剑勾出,气势如虹。 “好!”燕清乔忍不住拍手叫好,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秦昭宁舞剑。 “咄!我辈岂是蓬蒿人,长歌当笑过神州!起——” 还在拍手叫好的燕清乔却见那横空飞舞,气势如虹的一剑突地失了准头直直地朝她飞来,当时便吓得向后躲去。 一个后跃,“叮——”一声双剑相击,方亦白手中墨色长剑撞上秦昭宁的长剑,虽说秦昭宁已及时收了手,可到底,双剑还是相击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花,火星崩裂。 听得方亦白怒吼:“酒鬼,你伤到人了!” 秦昭宁瞟了他与燕清乔一眼,却是轻哂:“你们不是没事么?” “哼!”方亦白白了他一眼,复又抿唇瞪燕清乔:“知道他爱发酒疯还往他跟前凑?” 燕清乔自知这次是自己不对,道了声谢,方亦白这才哼哼了回去,只道她还算识相。 飞了不过一日有余,便又飞至一城上空,还未飞了多远便有人自身后追了上来:“前方何人?归澜城中不得飞行,速速停下!” 归澜城?三人面面相觑。 一个照面间,秦昭宁便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坏了,飞错方向了!” 方亦白的脸立刻青了,却是咬牙切齿:“老酒鬼,你!” 神州二十多座主城,由昆仑、蜀山两派统管,如上元城、空明城隶属昆仑,而这归澜城则已属蜀山管辖了。 原来他们飞了一天一夜,竟是往蜀山境内飞了,燕清乔暗道这位秦真人可是真真的不靠谱,但也无法,三人只得落了地,顺着人流进了归澜城。 此时日方起,归澜城中一派繁荣也不过方才开始而已。 车水马如龙,城中高挂的纸红灯笼,由风吹转的风车,带着布帽的男子,这一切,委实让从小生长在上元城的清乔与方亦白二人新奇不已。 二人正盯着一位凡人工匠拿面泥捏的画看的津津有味之时,却忽听身后有人在喊:“秦师兄,秦师兄!” 直到秦昭宁一声应了,方亦白与燕清乔二人这才意识到是遇到了昆仑修士。 却见迎头走来一男二女两位修士,三人皆身着昆仑素色内门弟子服,男修生的俊美风流,如那凡人贵族一般头上戴了一只银色发冠,背负细色长剑,一条长长的黄色剑穗自剑柄处垂下,倒有几分风姿玉章。 两位女修却是截然不同,一位生的容色秀美,嘴角含笑,手上戴着两只粉色的玉镯,缠着一层明明灭灭的光,一看,便不是普通法器,声音也一如她的容貌一般,温柔小语。 而另一位女修却是修真界中显少见的女剑修,容貌倒也清秀,只是学男子一般挽了个发髻在后脑勺之上,行事作风与那位女修却是截然相反,英气十足。 这三人似与秦昭宁皆是旧识。 一番小唔之后,他们便知了这三位的身份。 男的名唤叶云墨,是摇光峰有名的剑修道明真人的弟子,女剑修石子萱则是摇光峰最近适才陨落的白梅真人的弟子,而那温柔小语的女修元小柔却是修真界中极为少见的专研修习回春之术的医修,师从昆仑著名的医修真人贺元春。 这三人皆是筑基修士,叶云墨与石子萱修为在筑基中期巅峰,元小柔却是新晋的筑基修士,修为还未稳固,不过筑基初期而已。 遇到他们,叶云墨他们似是极为惊喜,几人正好也要回昆仑,便相约一道回去正好,便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入夜,燕清乔方准备闭目入睡。 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本不欲偷听,奈何耳力太好,那说话之人的声音又是响亮,是以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话之人正是白日里碰到的同门——叶云墨与石子萱。 “云墨,你这几日一直说有事要与我相商?每每又欲言而止,今日既碰到了,你便说吧!”是石子萱的声音。 叶云墨似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子萱,因白梅真人突然陨落,我瞧着你心情不好,所以,一直不曾说。但这事拖着总不是事,我寻思着,此事迟早还是要告知你的。” “嗯?” 第十五章 且慢且行 “白梅真人与家师一向交好,你我二人也是自小一起长大,因我二人皆是剑修,是故平日里总是多有在一块儿品剑论道。白梅真人在世时,总是将你我二人开玩笑凑做一对,素日里,我也只当是玩笑,可真人去世之前那玩笑委实开的太真,是以我免不了要多想的。”叶云墨叹了一声,仍有些欲言又止。 “所以呢?”石子萱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似乎夹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叶云墨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与小柔却是心之所属,子萱,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却听石子萱冷笑:“你当我不知道你就喜欢她那等温柔小意的女人么?你既一点都不喜欢我,家师在时,你怎么不到她老人家面前去说?” 叶云墨回答时的声音中却免不了带了几分无奈:“白梅真人的脾气谁不知道?怎会听我多言,谁若是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岂不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这话说的恁地委婉,便是清乔都听出了叶云墨话语中的意思,这位白梅真人怕是有几分蛮不讲理。 “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见我师尊陨落了,这才与我说往日不过是个玩笑,呵呵!”石子萱声音愈发的冷漠了起来。 叶云墨似也有些恼怒了:“便是白梅真人在世,硬把我二人凑做一处,有意思么?你明知我...”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清乔眉头一跳,心道,光听这声音,这巴掌力道怕是不小。 “你当我有多稀罕你,哼!欺软怕硬的东西!滚!” “哐淌”一声,而后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清乔耳尖微动,也稍稍推开了窗户,却见明显不止她一人,还有好几人也听到了叶云墨与石子萱半夜的吵架声,有好事者更是好不惬意的吹起了口哨。 叶云墨眼见此却是捂着脸自顾自的跑了,只留石子萱抱着长剑,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的朝中人扫去。 这眼神委实太冷,接触了这眼神,大家不免都有几分悻悻然,很快便三三两两走了个精光。 清乔见状,也伸手准备关上窗户,却听石子萱忽然叫了一声:“师妹!” 清乔愣了一愣,只当石子萱叫的并不是自己,待要继续关窗,那石子萱却已经朝她望了过来,这次,不容置疑:“燕师妹!” 清乔迟疑了一番,想了想,却还是推门走了出去,行至她身旁顿了顿,道:“清乔还未正式拜入昆仑。” “无妨,迟早的事!”石子萱却是毫不在意,“你既比我小,我喊一声师妹,也使得。” 清乔见她都这样说了,便也道了声:“石师姐。” 石子萱见她这样喊便点了点头,行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伸手一拂,摆出一套茶具,“坐”。 清乔应声坐了下来。 自为清乔与自己倒了两杯茶,捧着茶杯悠悠的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家师白梅真人自小便是同辈中最得宠的,是以也就养成了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性子。同辈的道明师伯等人也一向对她甚是容忍。是故,我们这些小辈任谁也不敢拂了她的意。若是拂了她的意,不管是谁,都要被拎去教训的。我与叶云墨便是被她心血来潮看作一对的。说实话,我当真并没有多稀罕叶云墨,虽说论容貌,大抵我有些配不上他。”石子萱苦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目光落到了别处,“我只是不甘,我师尊不过方才陨落,他便敢提出来了。说到底不就是欺软怕硬么?原先他怕我,说到底也不过是我仗了师尊的势,师尊不在,便再无人会怕我了。” “说到底!仗别人的势与仗自己的势终究是不同的。” “师尊过世之后,我想了许久,这次终究是要拼一拼的。” “你且记住,别人再厉害,终究厉害的也不过是别人,不是你。” ...... 石子萱一口气说了好多,却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清乔也明白,石子萱怕不过是心中压抑的久了,想要释放一下吧,对面坐的是她还是别人根本无所谓。 清乔默然的在一旁做一个合格的看客。只是越听越是心惊,心道石子萱当真是生错了性别,这等野心勃勃、杀伐果决的品性当真是更多的会在男子身上看到,修真界难得出一个这样的女子,怕是会被人念叨上很久。 第二日,一行人便上路了,只是叶云墨明显有几分局促,脸上那一巴掌虽说当时石子萱怕是甩的很狠,但修士体魄自与一般人不同,是以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只是那份尴尬却是免不了的。 叶云墨尴尬,石子萱冷然,元小柔却是怯生生的不敢说话,是以一路上也便只有秦昭宁一个人时不时的发发酒疯,也不知他是并未看出几人间的尴尬,还是看出了只做不知,清乔自是更倾向后者的。 一行几人就这般的坐在秦昭宁的酒葫芦上飞了六七日左右。 这一日,秦昭宁难得的没有喝酒,而是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招了招手,指向前头一片茫茫云海:“再飞上六七日,我们就要进入空明城上空了。哈哈哈!届时,我这带你们两人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说这话时,秦昭宁得意的撇了撇清乔与方亦白二人,却是忽地抬手眼疾手快的截住一只翩翩飞来的传音纸鹤。 随手便将传音纸鹤捏碎,便听一道男声潸潸流淌而出。 “昭三哥,我是靖之。今日起,便由靖之与三哥联络。你等一行人行至何处了?路上且慢且行!盼几位早日将至昆仑一唔!” 秦昭宁哈哈一笑,摆手问青着一张脸的方亦白要了一只传音纸鹤,中气十足的吼道:“我们好的很!”说罢便放出了传音纸鹤。 瞧着秦昭宁放出一句废话,便是一旁的石子萱都有几分看不过眼:“秦师兄,你这不过是白费了一只传音纸鹤而已。” 秦昭宁哈哈一笑,伸手却是一捞,燕清乔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眨眼便与方亦白被秦昭宁一手一个抓在了手里,而后笑眯眯地凑到两人耳边到:“左右我们比赵明那一行人要快,不若我们行慢一点,下去玩玩?” “老酒鬼你开什么玩笑?”方亦白瞪着秦昭宁,“还有几日便至昆仑了,你还想着玩?” “你去早了没有赵明的指引也入不得昆仑,那不也先得玩玩?”秦昭宁笑道,却是一点也不生气。 “哪里玩不是玩?空明城不也能玩?”方亦白却是一点都不愿妥协。 “哼!”秦昭宁却是一瞪眼,衣袍鼓风猎猎,甩了甩袖风,手中忽然用力将方亦白猛地掀翻在地,“空明城有的你玩呢!你能玩上几百年,几千年,玩到你吐!” 这话恁地古怪又好笑,便是清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般一说方亦白却是不再多嘴了,而后便听清乔传音于他:“秦靖之方才的传音你没听到么?他让我们且慢且行!” 若说先前方亦白还不曾察觉,被清乔这般突然拎出来这句却是恍然明白了,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只是忍不住道:“老酒鬼便不能好好说么?偏偏,偏偏要这般!哼!” 不过秦昭宁可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只是笑眯眯的走到叶云墨、石子萱与元小柔三人面前拱了拱手,而后懒洋洋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等缓缓再回昆仑,几位自便?” 他话音刚落,石子萱便走了出来:“我与你们一道。” 这也不奇怪,石子萱若是仍与叶、元二人一起走,这才奇怪呢! 虽说原本秦昭宁便没有带着石子萱一起的意思,不过眼下既如此,他也不好再赶人,更何况,石子萱行事并无如何不好,遑论她修为还不错,指不定还能保护保护清乔与亦白二人。 于是一行人便在这分道扬镳了,叶云墨与元小柔赶往昆仑,石子萱则与他们下了秦昭宁的酒葫芦。 眼见周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苍山翠岭,秦昭宁随便寻了个方位,却不过走出没几步便被石子萱叫住了。 “且慢!” 三人看向石子萱,却见她手中却托着一只六角盘状法宝,正中绘着一只黑白太极鱼,周围却是密布了十二星宫的走向。 “无极寻道盘!”秦昭宁双目一亮,“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好物!” 石子萱却是神色淡淡:“师尊并未留给我多少东西,只是这无极寻道盘却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一样事物!” 秦昭宁失笑,手肘推了推清乔:“诺,天机殿主燕如慧的手笔,看清楚咯!” 清乔点了点头,她自是知道的。 无极寻道盘,此代天机殿主燕如慧的手笔。能感应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一般这等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多是异宝出世或者秘境灵力泄漏的征兆,这也便是修士口中所说的机缘。 是以,无极寻道盘又被修士唤为机缘盘。 古往今来,但凡大能修士无不机缘丰富,由此,燕家在整个修真界中无人敢轻易得罪也有迹可循了。这天下间,恐怕没几个人会与自己的机缘做对! 石子萱手中的无极寻道盘上的黑白指针越转越慢,最后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石子萱双目眯起:“东南方向,走!” 三人自是毫不迟疑,纵然清乔与方亦白不过是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但即便是得不到机缘,便是目睹,也是一番阅历。 第十六章 荧惑之星 数十万里之外。 被称为人修祖脉的昆仑山脉如一条倒挂的银斗,垂垂散散,呈北斗七宫之位排列在苍山之间。整个昆仑山脉的最高之处,被唤为天枢的主峰更是直入云霄,远远望之,放佛没有尽头。传说远古之时,天枢主峰便是连通天地的阶梯,只后来一场浩劫,使得天枢拦腰而断,自此,修士非经历天雷飞升而不得进入仙界。 不管那传说是真是假,昆仑天枢主峰都是天下群修所认为的离仙界最近的地方,这里也是整个神州大地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之一,浓度直逼天级二品。 而等闲昆仑弟子更是不能随意进出天枢主峰。这里住着的是昆仑的掌门与门派中一些修为与实权并握的长老,细细说来,无不是神州大地之上赫赫盛名的人物。 而此时,天枢主峰之上,掌门议事殿前,却整整齐齐的立着一百零八名金丹修士,若此刻有好事者细细旁观的话,大抵会惊人的发现这一百零八名金丹修士委实是十分的年轻。最年轻的不过二十来岁,便是其中最长的也不过六十岁。对于寿元可达五百年的金丹修士来说,这些修士当真是可以说年轻的不像话了,甚至放到神州都能被称为一句“俊才”! 而眼下这一百零八名金丹修士正单手放至侧肩,齐齐的行了一礼:“谨遵掌门法旨!” 时任昆仑掌门的元婴后期修士林怀远微微颔首:“出!即刻启程,不得让兽潮涌入空明三百里之内!” 待得执法殿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离开之后,林怀远这才拂袖回了议事殿内,但见方才还不过他一人的议事殿内此刻已然多出了十三位修士。 在坐的十来位修士没有一人修为低于归元期,正是昆仑内部正当盛年,修为与实权皆享的十三位长老。 林怀远朝着这十三位长老,低头行了一礼,长老起身回了半礼复又落座。 “怀远,此次兽潮怎的突然发动?按理来说,小兽潮发动的时间应是明年三月,而不是现在。”小兽潮每五年发动一次,修士早已经习惯了,甚至每每小兽潮,到可以控制的时候,门派还会组织练气、筑基小修士进入兽潮暴动地做历练,只是今次,小兽潮暴动的时间却有几分不对。一位神情严谨,一脸悲苦之色,头顶毛发微有几分稀疏的真人率先开了口。 他姓魏,名光明,是十三位长老中极少见的不出生于任何修仙大族的修士,能有如今的地位,除却他资质不凡,眼力过人之外,还要与他这积极的态度有关。昆仑每每有事发生,他都是冲在最前头的,细细算来,一路修行至今,遭遇累及生命之危的重伤,已高达七次,但每次到了最终都艰难的活了下来。 这等福泽与生命力之顽强,便是天机殿主也连连称奇,直道世所罕见。而且这等要为昆仑“鞠躬尽瘁”的姿态,也是历代掌门最喜欢的,是以他也是林怀远最为亲近的长老之一。 “怎么?魏光明?你也要来掐指算算?行我天机殿之事么?”一位华服男子“哗啦”一声,展开手中一柄缀满了各色香囊的白玉骨扇,轻轻扇了扇,眉眼一转,却是风流无边。 不是旁人,正是以卜算之道闻名天下的空明城燕家的第二把手,仅次于此代天机殿主燕如慧的燕竹轻。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光明面上神情却是愈发严肃起来。 “好了好了!”燕竹轻却笑了起来,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半晌,忽道,“知道我们魏大真人最爱身先士卒,人力有尽时,你再这般管下去,我看你的头发啊,啧啧啧,真的要应了你的名字‘光明’二字了。” 这话一出,却是连原本漫不经心的其余几位长老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魏光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燕竹轻。 燕竹轻轻轻一哂,待得众人笑够了,这才换上了一副严肃之色,手中折扇指向魏光明,双目微微眯起:“光明,你便莫要乱折腾了。我瞧着你原本倒是紫气缭绕,近日紫气转淡,还有黑气夹杂其间,是为不妥,莫要冲动了。” 他这话一出,四下便是一静。 燕家秘法瞳术闻名天下,而这位燕家的二把手的成名瞳术便是“观气之术”。运道盛者为紫气,而黑气则代表衰运,几乎所有修士身将横死之前,气运都会消散,只留黑灰衰气。所以一般来说燕竹轻若是看到一个人头顶黑气缭绕,便知此人恐有不测。 但也只能说是恐有不测,不能说到确定。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一为变数,天下万物,变数横生,便是这些年,燕竹轻就看过不少黑灰衰气之后活着回来的,而回来之后,这些人,若原本呈青色的运道便会上升一阶,升至黄色或者红色,原本红色的气运之色便会上升到紫色。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便是这个意思。 虽说气运之色有变数,但是等闲,没有谁真正敢去尝试的,而修到归元期的修士更是惜命,不会轻易去冒险。当然,多数修到归元期的修士运道都是不凡,如燕竹轻看来,现下议事殿中的气运之色便是清一色的紫色。 半晌之后,魏光明呵呵的摸了摸鼻子,却是没有方才那么激动了,也没有再争抢着说话。 没人说话,林怀远苦笑,心知自己得开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只是他斟酌再三,好不容易开了口,话未说完,便听到殿门开启声自身后响起,原本背对着殿门的林怀远转过头,便见一位打扮的盛装绫罗,衣裙拖地三尺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一手背后,另一手却是揪着一位白衣修士的衣领,就这么毫不介意的走了进来。 燕竹轻见状,却是起身朝着那女子行了一礼,口道:“族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空明城燕家的一把手,修为已至藏神初期的天机殿主燕如慧。 殿中其余几位长老连同林怀远连忙跟着起身,向那女子行了一礼。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白衣修士往地上一扔,皱眉问道:“这小子怎么还在?我说过这小子是荧惑之星,留不得!”顿了顿,女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被她狼狈的扔到地上的白衣修士,“居然还修到了金丹期,掌门,你有那么大的肚量?连个荧惑之星也敢留?” “这...”林怀远苦笑一声,看向燕竹轻的方向。 燕竹轻头疼的以折扇抵额,敲了敲,却还是开口了:“族姐,君家便只剩这小子这一根独苗了,君武山又在闭关冲击藏神后期,我等若是在他闭关之时对小辈动手,未免有些...,况且,他这气运之色不过青色,着实没有那样的必要。” “哼!”燕如慧冷哼一声,瞧着被她仍在地上的白衣修士片刻之后,冷声道,“我不会看错,他便是我昆仑的荧惑之星,留不得!你们不过是怕不好与君武山交待罢了!还有便是怕自己摊上一个容不得后辈的名声罢!” “算了,话我已经说了,总之我会着人盯着他的,小子,你若是胆敢做下什么有犯门规的事,我燕如慧第一个不饶你!哼!”燕如慧流下了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议事殿。 地上的君临这才狼狈的起身,朝着殿中的十三长老并掌门磕了个头,默默退了出去。 待到两人都走远了,燕竹轻这才忍不住叹道:“族姐脾气近日愈发大了!”这是冒然冲击藏神留下的后遗症,所以燕如慧着藏身初期的境界并不稳,有时候脾气便有些不好控制。 只是君家那小子,确实也是燕如慧一早便断定的荧惑之星。 只是当年君武山为昆仑立下的不世之功又岂止一件两件?他君家遭逢大难,君武山生生赶回却也不过救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君临,而后便将君临托付与他们便匆匆闭关冲击藏神后期了。直到如今都不曾出关。 担忧君武山的能力是其一,其二便是趁着人家老祖宗闭关的时候杀了人家仅存的一个小辈,这事他们还当真做不出来。 “他资质倒是不错!”沉默了片刻,归元期的长老水幽寒出了声,“年纪轻轻便是金丹,我们可以不杀他,但他这修行速度,又有个荧惑之星的断言,便是放养,你们放心的了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座中的一位外表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男修萧易出声了,他白了一眼水幽寒,“君临在我萧家天权峰成长是不假,但他原本就是天灵根的资质,修行自然比一般人快得多。你难不成要我们强压着不让他修行不成?” “若是寻常人自然无碍,可他是荧惑之星!”水幽寒冷笑,“你们萧家在想什么谁知道!” “你什么意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见状林怀远的头更大了,这两位萧家与水家的老祖宗怕是又要吵起来了,自从他接任掌门以来,没有哪一次议事这二位是不吵的。 第十七章 秋江夜泊 “两位…”话还未出口,却见在座的一位素衣剑修忽然轻笑了一声。 “扑哧”这一声委实突然,便是争锋相对的萧易与水幽寒都暂时停住了争吵转头向那人望去。 林怀远双目立时一亮,心道:倒是奇了,难不成这位素日里总作壁上观的归墟剑冢秦家的归元期长老愿意管管这闲事了?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是林怀远想多了。 却见秦且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袖中摸出一物,扔到了水幽寒的面前。 水幽寒大惊,狐疑的看了眼秦且峥,手一勾,待看到那布绢上所写之事当下大惊,怒目转向一旁的萧易:“萧易,据说你萧家动了冥苍岭的灵石矿!呵呵,好啊!冥苍岭的灵石矿谁不知道是我水家的人找到的,几个月前,我水家子弟派出一位弟子将要告之我们冥苍岭灵石矿的具体所在,却在上元城被人杀了,此事是你萧家做的吧!我倒要问问掌门,为你萧家的一己私利,杀了我昆仑同门弟子,这是何罪?” 昆仑律法是不得诛杀同门的,但对于这条活律,只要不追究,或者无甚凭据,大多数掌权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甚至在座各位长老,乃至昆仑掌门自己,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手下没死过同门。历练争抢异宝和机缘,或许是自己先动的手,也或许是他人起了歹心,自己为求自保杀人。昆仑号称外门弟子五万,内门弟子三千人,人数何其之多,真要每一桩都管上一管,那么林怀远就算生了几十只手都管不过来的,所以,这条律被称之为活律,变通之律。 眼下水幽寒突然提出这件事,明显是要与萧易杠上了,林怀远一脸苦笑的向秦且峥看去,没想到这位秦真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便令得状况变得更为剑拔弩张了。 而眼前这位秦长老明显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局面,但见他冷笑一声,将萧易的怒目而视只作未见,又看向水幽寒:“怎么?既弄清楚了!你水家的小辈在上元城向我秦家的人发难,此事你待要如何?” 闻言水幽寒脸色也不好看了,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却道:“秦且峥,秦无心带人杀了我水家的两个金丹小辈,我都已经不提了。你还要作甚?此事本与你无关,你定要插进来做什么?” “此事本就与我秦家无关!”秦且峥的声音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是惊人,“你水家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向我秦家发难,这事便这么算了,当我归墟剑冢是摆设么?” 水幽寒眉头紧皱,不悦的看向秦且峥:“秦无心杀了我水家两个金丹小辈,我都不与他计较了,你还要做什么?”只是话虽如此,水幽寒的语气已然软了几分。 本就已经与萧家杠上了,归墟剑冢的人再插一脚进来,那么水家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了,他自然是不会再希望秦家踏进这趟浑水的。 倒是萧易看着眼前水幽寒被秦且峥发难,心情立时舒畅了起来,忍不住落井下石:“水幽寒,话不能这么说!秦家那个秦靖之差点就被你家那两个金丹小辈杀了。秦无心也不过是无法而已。若非秦靖之命大,你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简直可笑!” …… 林怀远简直欲哭无泪,心道不是说好了是来说妖兽小****的事情么?这都说到哪里去了。 略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林怀远抬头却见燕竹轻以扇抵额,朝他比了两个口型“明日”。 林怀远当下大喜,但见燕竹轻第一个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也不管大家是不是看到了,率先移步向殿外走去。 有了燕竹轻这个台阶,林怀远连忙接过这个台阶,轻咳一声:“如此,我们明日再谈吧!” 得了他这句话,一旁或哂笑,或默然的长老都一一站了起来,离开了议事殿。 而此时,率先起身的燕竹轻早已离开了议事殿,甚至已行到了天枢峰连向其他六峰的云桥边。他撑开白玉骨扇扇了扇,但见云桥之上迎面走来一位身着昆仑普通内门弟子制式服的修士。 那修士背上背着一柄细银的长剑,看到燕竹轻当下便向燕竹轻行了一礼,声音不缓不急:“归墟剑冢秦靖之参见长老。” 燕竹轻伸手理了理骨扇尾处有些凌乱的香囊,盯着他瞧了半晌,笑了起来:“靖之,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瞧着这气运之盛,连我都要避上一避了。” 秦靖之轻笑,面上并无任何局促之色:“承真人吉言!时靖之受伤,还要多谢天机殿相救!” “欸!你见外了。”燕竹轻轻敲手中的白玉骨扇,“我们可助不了你,你大难不死,也是天生注定,好好修炼,将来为我昆仑添砖加瓦便是。” “是!”秦靖之应了一声,又道,“靖之来天枢峰本就是来寻掌门的,我修为已恢复,天罡地煞之职该与籽玉轮替才是!” 昆仑执法殿的天罡地煞本就是由昆仑最优秀的后辈担当。这也是昆仑在告诉这些后辈优秀子弟,门派会在他们修行的路上给予诸多帮助,但相应的,他们也要为门派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与门派相互依存,此为昆仑长盛之道。便是燕竹轻自己,进阶金丹之后也做过执法殿的天罡地煞。而秦靖之,早在当年以弱冠之龄进阶金丹之后便入了执法殿。排天罡第七,除却天罡地煞中某些特殊的能人异士和一些入执法殿资格较老的,天罡第七这基本上是同辈第一人了。直到后来秦靖之受伤,秦籽玉便顶替了他的位置,这次去执行任务的,也是秦籽玉。 “好,好极!”燕竹轻赞了一声,朝秦靖之点了点头,一脚踏上了云桥。 秦靖之转身,行了不过两步却又听到燕竹轻的声音自后头响了起来。 “对了,靖之。听说我燕家旁支中有位后辈激发了秘法瞳术,若是算起来你也在上元城呆过,怎么样,可见过那位后辈?你可见过她的瞳术?” 秦靖之脚步一顿,略一思索便开口了:“见过。算起来,她还救了我。只是彼时靖之受伤昏迷,并不清楚她的瞳术。” 燕竹轻闻言,轻笑自哂:“也是,我倒是忘了。算了,既然她小小修为就有助人之心,这品性应当不会太差。燕某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是。” 目送燕竹轻远去之后,秦靖之才轻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到了横亘在昆仑七峰之间的云桥之上,但见云桥飘渺无端,于从山翠岭间更显杳杳无端。 却说那边清乔、秦昭宁等人顺着石子萱手中无极寻道盘的方向追了过去,这一追,不过百里便进入了昆仑的一座属城——广陵城内。 才一进主城,石子萱便低头看着疯狂乱转的指针,严肃道:“你们小心,就在这附近。” 说完这话,没有得到任何应和,石子萱只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却见清乔满脸古怪的指了指城中。 但见广陵城中熙熙攘攘,一条长长的队伍自城主府延伸出来,一直排到了城门口。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便是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几人也能听个大概了。 秘境!神州大地,物产丰饶,有大秘境,也有小秘境。神州七大秘境,其中四大秘境由昆仑、蜀山掌控,另外三大秘境却是落在北荒魔修的手中。 其中昆仑掌控的分别是归墟剑冢与五行水月台,蜀山手握七层锁妖塔与无极门,另外三大秘境则分由魔门七宗所管。基本上散修想要进入这些秘境,除非这些宗门偶尔想要行上一善,不然根本无法接触。 是故,散修修行的注意力便全在遗落在神州大地上的那些小秘境之上。 而这广陵城中便有一座小秘境,名唤秋江夜泊。据说原是一位上古出尘期的大能修士留下的宗府,虽然经过这些年,里头一些容易得的好物也拿得差不多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都还是想进去一试的,尤其对于散修来说,身价的一大半都来自于秘境。 “怎么样?要试一试吗?”石子萱见状收了无极寻道盘,转头问身边的几人。 却见方亦白与清乔已经自觉的排起了队,而秦昭宁对秋江夜泊明显兴趣并不大,只笑眯眯的走到二人身旁,席地而坐。 不过也是。神州七大秘境之一的归墟剑冢就在昆仑,而且还正是空明城秦家所掌,若非特殊原因,秋江夜泊对秦昭宁当真没多少吸引力。 石子萱想了想,左右无事便也跟着排了起来。 叶云墨与元小柔有没有听懂秦靖之的传讯她不知道,不过她听懂了,而且正好与叶云墨又闹成了这个样子,便干脆跟上了秦昭宁等人。至于叶云墨与元小柔如何,与她何干? 第十八章 夜泊琴声 秋江夜泊是为小秘境,里头的东西经过多少万年的开启早拿的差不多了。细细算起来,也不过里头的妖兽与一些灵植值钱罢了。但是这也并非绝对,所谓秘境静待有缘人便是这个道理。偶尔也曾听闻哪个修士在这些小秘境中得到异宝的,但毕竟是少数。只是在进入秘境前,几乎每个修士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是故每次小秘境总是有数不清的修士前往。其中散修居多,但是大宗门的修士也不是没有。 “秦师兄,你真的不去么?”缴纳10块中品灵石便能进入秋江夜泊。广陵城管理秋江夜泊秘境入口的修士却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懒洋洋的接过修士缴纳的灵石,大约也是看的多了。这几日前往秋江夜泊的修士细细算起来有近千人,但有几个能得到什么好东西呢?可能一个都没有。 而方亦白与燕清乔不过是来见见市面的,石子萱亦不过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我可没有这样的自信!”秦昭宁哈哈一笑,倒了倒已经空了的酒葫芦,一副十分犯愁的样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因秦昭宁说话声音不小,不少前头排队的修士都回过了头,甚至有人开始打趣秦昭宁。 秦昭宁也不在意,只笑眯眯的指了指排队的人群:“那么多人,我还是不去抢那些东西了,甚是无用!” 石子萱却是瞧了瞧四周,队伍移动的很快,眼看快要轮到他们几人,却是转了转眼珠,笑了起来,嘴努了努方亦白与清乔:“秦师兄,你就这么放心他们两人与我同去?万一在里面有个什么好歹,你回去如何交的了差?” “他们可不是什么头脑热的人,别说可能性太小,就算是真有什么异宝,我想他们也会躲得远远的。”秦昭宁却是毫不在意。 “你说的不错,那万一是**呢?譬如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石子萱耐心也是极好。 秦昭宁低头嘟囔了两声,心道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两位会牵连上秦家,可不就是**么?是以最后却还是将酒罐子收了起来,行至他们身边,脸上却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算了,我还是跟着的好。” 石子萱这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踏上传送阵,委实太快,以至于站在其中的几人只觉眼前不过一花,再睁眼时,第一反应——琴声! 湖面平静如许,月大如斗,一半埋在地平线以下,发出幽幽的冷光,耳畔是悦耳的古琴声,一挑一拨,琴瑟铮铮,只在视线的尽头,似有烟笼雾罩。 “好美!”这是清乔看到眼前之景的第一反应,眼前美景可堪入画。 秦昭宁的酒早在外头就喝完了,此时无事可做,倒是有几分闲的无聊了,见状便取笑清乔:“倒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10块中品灵石倒也不亏!” 石子萱可比秦昭宁要认真的多,放眼四下望了望,指向渡口边几条随意斜横在水面上的船,道:“我们上船吧!” 进来的修士也是如此,或成群结队,或一个人做独行侠,寻了条船,让船顺流而下,驶入那烟锁雾陇中。 “如何?我们一起?”方亦白以眼询问众人。 “不若分开来!”石子萱看了看周围,指向方才三个落水有些狼狈的修士,“这船可载不了那么多人,当然也有可能是特意的规定,大抵最多只能两人一行!” 几人向周围望去,却见果真如此。 石子萱不过看了一眼,眨眼便做出了决定:“你们两个就分开来吧,不然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就糟糕了。如此吧!我与燕师妹都是女子,我二人一起,那小子,你就与秦师兄一起好了,如何?就算有个什么万一,只带一个人也好脱身!” 石子萱的提议委实合情合理,便是秦昭宁也挑不出什么刺来,孰料方亦白却是忽地眉头一皱:“不成,我不放心!” “什么意思?”石子萱似也没有想到他会反对,十分惊讶。 “就是这个意思。”方亦白说话却是直白至极,“你与燕清乔在一起,我不放心!她这么蠢,你却太过精明!” “那你要如何?”石子萱也不在意,笑眯眯的看向方亦白。 倒是清乔惊讶至极,也不曾想到方亦白会这么说。 “燕清乔与老酒鬼一起。我与你一起。” 不过明显,比起石子萱,他们更相信秦昭宁。 秦昭宁无奈的摆了摆手,那厢的石子萱却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与秦师兄亲近些,本也是应当如此。只是你不知道吧,我昆仑好多弟子都知道,秦师兄有回差些调戏了一位做完任务回门派的师妹!诺,那师妹也与燕师妹一般大的年龄,若论长相可能还比不上燕师妹。你放心他二人一起?” 方亦白闻言脸都黑了,那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的秦昭宁心惊肉跳的,连忙解释:“不对不对,那回是我喝醉了酒,认错了!欸,不对不对,我把她当我族中小辈,不小心抱了一抱。也不对,我只是…” 秦昭宁却是越解释越乱,石子萱闻言却是伸出了三指,开口道:“我石子萱以心魔起誓,在秋江夜泊中绝对不会伤害燕师妹,亦会尽力保护她!若违此誓,必叫我进阶为心魔所阻!如何,这样可以了么?” 方亦白这才不再说话,只是用看麻烦的眼神看了眼燕清乔,这样明晃晃的不信任看的燕清乔既无奈又好笑,只得道:“你当我蠢的无药可救了么?” “也差不多了!我可是答应了师父要将你好好的送到昆仑的。总之,小心吧!”方亦白说完这句,这才转身,与秦昭宁上了船,直到他二人的船也消失在视线中,石子萱这才摊了摊手:“燕师妹,请吧!” 坐上小船,清乔便察觉到身下的小船开始无风自动起来,将要载着他们前往何处,却是谁也不知道。 待得小船行出了一段距离,石子萱见清乔听着古琴声倒有几分沉醉的意思,连忙提醒:“燕师妹,这声音最好莫要入了耳!秋江夜泊传闻是出尘期修士留下的宗府,而那传说的出尘期修士修的可是音攻之术。” 这提醒引得清乔道了一声谢。其实石子萱不说,她也知道,而且她还听出了现下耳中的曲子,正是古琴曲秋江夜泊。这也是来源于君临的三千藏书。 其实对于君临,她委实好奇的很,越是看得多,便越是发觉君临的三千藏书,看似杂乱无章,但委实包罗万象,几乎每一本皆有其不凡之处,甚至还有不少是传说中不见的古籍,坊间传闻早已丢失的藏书,在他这三千藏书中可有不少。 清乔可不觉得一般人能拿得出这样的三千藏书,更何况,君临虽说点拨她也是十分的尽职,可观他言语之中关于正邪的评价,却并没有明确的划分。这样的人,清乔见识的越多,越觉得他可怕。 只是当时的情况,清乔想,便是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小船早已驶入了迷雾之中,初时还能碰到一二个同样进来的修士,几人互相好奇打量并防备着对方,而后人烟便越来越稀少了,目前再向周围望去,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小船悠悠行了半日,别说人或者机关机缘了,便是连棵灵植都没有。 “石师姐,我们……”清乔转头去叫石子萱,却见石子萱朝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清乔原本年纪就小,体态又生的柔软轻盈,在小船之上变换位置几乎没有惊起一点波澜。 石子萱却盯着湖面似是陷入了魔怔。 清乔放眼望去,却见这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却也与素日里的湖泊水面不同,连个倒影都看不到。 “看到了么?”石子萱忽地双目大亮,只是她手中的剑比她说话的声音更快,一剑已然出鞘,直直地刺入水中,二人明显所见,石子萱长剑的剑势似是碰到了什么一般,而后倏地被弹出了水面。 “水下有东西!”石子萱扬了扬眉收回了长剑,不过眨眼便做出了决定,取出两套昆仑门派法衣,扔了一套给清乔,比了个手势,“燕师妹先穿着,可避水,我们下去看看!” 见清乔神色有些迟疑,石子萱又道:“师妹好不容易激发了燕家的秘法瞳术,你可知,燕家旁支百年间激发了血统秘术的也不过七八人而已,你甘心就与其他人一样,溟然众人么?昆仑外门弟子有五万,内门弟子有三千,可不缺你一个普通修士!异宝都是险中求的,我石子萱却是要看一看的,你跟不跟我走,随你!届时我自会留两件法器,借你护身的。” “莫说了,走吧!”石子萱再说下去,清乔可当真是羞愧难当了,只是石子萱这赌徒心态却是她现在不敢有的,她现下不过练气七层,便说自保也有困难,而石子萱好歹也是筑基,自要比她强上一些的。 不过饶是石子萱小心谨慎,也未注意到低头换上法衣的清乔双目中蓦地明光一闪,就在这个时候,通明眼悄然打开,水中那阻得石子萱一剑的东西就这么被尽收眼底。 第十九章 幻音 一只雕花的漆木红盒,长约四尺,那精美的雕工,怎么看都应当出现在女子的闺房之中,眼下出现在这里,定不是凡物,而让她最为在意的,却是那漆木红盒周围没有任何异动,连丝灵气也无,能看透万物本源的通明眼都看不出什么来,清乔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思转换间早已换好了昆仑的门派法衣,与石子萱二人相继入了水。才一入水,周围蓦地一暗,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但见清乔反手便取出两颗悠悠发光的珠子,扔了一颗给石子萱。 石子萱接过,却见是一些爱美好玩的女修最喜欢的灵玉灯,以灵珠催动,待得灵珠中灵气耗尽便再换一颗,其实细细说起来用处并不大,只是凡人将这些灵玉灯制作的甚是精美,是以便有不少爱美的女修会购上一些,将自己的住处照上一照,而她石子萱对这些东西却并不热衷,原本想劝慰一下燕清乔这些东西并无什么用,但思及眼下这看似无用的灵玉灯还当真帮上了大忙,便闭上了嘴,原本是好意,但打脸就不为美了。 二人越潜越深,自也发现了这黑漆漆的水流似是一只危险大张的巨口,引着他们一步一步的深入其中。 “师妹小心!”二人游了半日,清乔有通明眼在手,自是知道离那漆木红盒,二人还有一小段距离,石子萱却在这时叫住了她,指了指一旁,“有很多人死在了这里!” 顺着石子萱的指向望去,清乔却见黑漆漆的水中,半悬浮着几句修士的躯体,早已化为白骨,只身上套着的零碎法衣在告诉着他二人这些人的身份。有身着昆仑、蜀山两派门派弟子服的,更多的是一些散修。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修士都死在了这里,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模样并不像曾经有过争斗。 “多谢师姐提醒!” 石子萱自也看到了沉在其中的漆木红盒,也不知为何,那红色叫人越看越诡异,便是还未触碰到那漆木红盒,似是一种本能,清乔只觉得浑身发寒。 照说按照她的修为,感觉应当没那么敏锐才是,可对于危险来临的机敏度,也算是修真界难以解释的一种现象。有些修士,对于危险来临有着非一般的察觉力,有些则不然。但是这也不能说是完全天生的。随着修为的增长,或者战斗经历丰富的修士,往往对于危险之物能更早察觉。而所有修士中,剑修对危险、对杀意的敏感度是最高的。这些缘由众说纷纭,却是谁也说不准具体为什么会如此。 而清乔,对于危险、对杀意的察觉力就很是不错,甚至与筑基中期的石子萱不相上下。 石子萱早已拿出了那只无极寻道盘,却见无极寻道盘上的指针静静的躺在那里,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里除了这只盒子,却是什么都没有,无极寻道盘居然什么都察觉不出来。”石子萱轻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在自讽,却在此时收起了无极寻道盘,“师妹退远一些,这盒子怕是邪性的很,且让我试它一试。” 石子萱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清乔站到了她的身后。也怨不得她们小心,着实是因为这位留下秋江夜泊的出尘期大能,虽说后世记录不过寥寥数笔,可从那为数不多的记录中,大家大抵也能看出一二来。 这位大能是个女修,善音攻之术,据传为人风流,当然这风流二字也是后人美化所加,实际上,若照时人看来,那位大能于男女之事据说混乱的很,门下面首近万人,皆是生的俊美的年轻后辈修士。虽是个道修,行事却亦正亦邪,后来飞升失败陨落了。 如他们后人在前人留下的秘境中寻宝,不惧那些生前为人耿直的,倒是更怕那些生前亦正亦邪,亦或者干脆邪气的修士,因为往往这些大能留下的东西,要得到绝非易事。 而且周围那么多修士死在这里,看着就不简单。 待离了数十尺之远,石子萱手中一晃,绳索出手,在触到那漆木红盒的一瞬间,但听“咔嚓”一声,是机关启动的声音,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向后跃去。 只是饶是他们再快,漆木红盒打开的那一瞬间,那道刺眼的强光还是在一瞬间吞没了她二人。 “醒醒,阿乔,该起来了!”一道清脆的女音在耳边不停的催促着,肩膀之上轻微的推搡动作令得清乔眉头不住地皱起,睁眼的一瞬间,那刺眼的强光刺的她双目之中眼泪直流。 捂着眼睛迷迷蒙蒙中却见是个身着翠色齐胸儒裙的宫装少女,那鹅黄色的披帛随风飘扬,衬着那俏皮可爱的双髻让人一见便喜。 那少女见她醒来,立时转过身去忙活了开来,只口中说个不停。 “你都一觉睡了那么久了,若是再睡下去,也不怕真人发怒!今日真人又从外头寻了一些俊美的修士回来。要我说啊,这修真界中生的好看的修士,可都在我们这里了,你到别处哪里寻来这样的眼福。你……” 那少女絮絮叨叨说话的功夫,清乔捂着双目渐渐恢复了过来,眨了眨眼,向那少女望去,似是一种本能,双目之中流光倒转,那一瞬间,通明眼自然发动。 原本脑中一片茫然的清乔却在瞬间被吓的失了神色。 但见那说话清脆悦耳的少女,身形单薄,窗外的阳光透过来,在那一瞬间,竟是照透了少女的身子,竟似个透明的人一般,行走起来,足不沾地,似是在飘。 眼前那困死了诸多修士的幻境,竟让清乔在进来的瞬间便看到了最可怕的一幕,冷汗涔涔间,原本似是迷彰了什么都记不清的脑中愈发清明了起来。昆仑、修真、燕家…这些事物在脑中走马观花一般的闪过。 一瞬间的信息委实太多,清乔捧着脑袋冷汗涔涔,那说个不停的少女也在此刻转过身来,发觉她的异状,立刻惊叫了一声:“阿乔,你怎么了?” 额上一凉,那刺骨的感觉令得清乔一个激灵,却见正是那少女,她正寻了一块湿凉的软巾在为她擦拭着额头,动作温柔,眼中满是担忧,可清乔却只觉冷汗涔涔。 那少女还在说话,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却是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阿乔,你今儿再休息休息吧,我替你好了,只是替你的时间久了,就怕真人问起你来就不好了。” 待得那少女走远,清乔在轻舒了一口气,脑中已然什么都想起来了。记忆的最后是那道刺眼的光芒。 那少女飘忽的模样,分明不似个真人。出尘期大能留下的秘境果然不是好相与的。再联系到之前她与石子萱看到的那些外头修士的遗体,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这么死在那附近,一个可怕的猜测已然在清乔心中成型了:恐怕这些修士是困死在了这幻境里头。 这次,清乔却心知自己是占了通明眼的便宜了:若非那可怕的画面,她要在幻境里头清醒过来,恐怕绝非易事。 现在便是如何出去的问题了,但首先,是要找到是石子萱。 清乔起身,现下开始打量起周围,却见自己现下正是睡在一位女子的房中,粉色的纱幔布在房中,精巧的雕花装饰,便是一个婢女的房间都布置的如此奢华,也不知那少女口中的真人会是何等模样。而且那少女是假的,这房中之物倒是真的,只是尽是些死物,并无任何灵气。 清乔这般想着,干脆推门而出。 入目的是一座九曲回廊,秀雅的青石板桥,板桥之下是人工挖槽的浅湖,湖上植着一些迎风招展的清荷,湖中鲤鱼游跃。 鱼戏莲叶间,倒是心思玲珑,清乔心道。只是双目眯起,看向四周,但见周围所见女婢皆是如那少女一般的透明人,装束也是类似。见到她也会热情的打着招呼:“阿乔,好些了么?” 清乔笑着点点头,原本的惊慌早已慢慢沉淀了下来。再可怕,看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想了想,清乔转了转眼珠,唤住了她们:“我想起来,我有事要寻一位姐姐。似乎,似乎是叫阿萱的,你们可知道在哪里么?” 这个阿萱也不过是清乔随口胡诌的,孰料听她一说,那些女婢还当真为她指明了方向,正是与她一样,病了几日的阿萱。 听这描述,清乔便心道自己当是蒙对了。 待看到一脸茫然的石子萱时,清乔简直要认不出来了。素日里的石子萱英气十足,执剑而立,眼下却也一脸温柔的低头梳着发髻,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而眼前的石子萱,正是看了那么久以来,唯一一个真实的,不飘忽的人。 眼见周围无人,清乔上前走至她跟前,轻声叫了一声:“石师姐!” 第二十章 幻象无边 “啪嗒——”手中梳子落了地,石子萱低身捂着脑袋,似是一种本能,紧咬牙关,却硬是一声都不吭。 记起来的那一瞬间会有多疼清乔可是深有体会,眼下见石子萱在迷茫之间,却还能硬气的咬牙不吭声,这等强硬的姿态,便是清乔也忍不住心叹,不知要胜过多少男修。 而石子萱的心志也比清乔预料的要好上太多了,不过几个喘息间,就听石子萱闷闷的喊了一声:“燕师妹,多谢你喊醒我,要不然,我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石子萱说着已经起了身,向她看来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敬佩:“想不到师妹小小年纪,心志竟然如此不凡!” 清乔听她这一说便知她是误会了,她能醒来真当是全赖通明眼的帮忙,若无通明眼,她恐怕可没那么轻易清醒过来! “如此,倒是该想办法如何出去了!”却见石子萱已经恢复了神志,低身捡起了掉落的梳子,如那些女婢一般梳了个双髻。 清乔见状也依葫芦画瓢梳了起来。 要从这里出去,恐怕,得先要见见那些女婢口中的真人了。与石子萱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已然猜到了,那些女婢口中的真人恐怕就是那漆木红盒的主人,很有可能与留下秋江夜泊这小秘境的出尘期大能有关,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是那修士本人。 待得收拾妥当了,石子萱便带着清乔出去了,只是方才行了两步,便提醒清乔:“师妹莫担心!她既没有飞升成功,那么些年,寿元也早已尽了,陨落了。如今在这幻象中的绝非本体,我二人虽修为低微,却也不必怕她!” 清乔应了一声,揉了揉双目,半个时辰,通明眼的时间到了,要再开通明眼却是要再等十二个时辰了,如此一想,便更是小心。 才一出门,便见那些飘忽的女婢似是极为兴奋凑在一处,那一脸八卦的神色,清乔身为女子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与石子萱对视了一眼,上前打听到那位真人正带着刚寻回来的男修朝着这边过来,二人便干脆混在这些女婢中,偷偷地跟了过去。 但见一条朱红长毯铺了开来,自门口一直铺到了主院,这仗势,石子萱揉了揉发红的鼻子,那些女婢扔的花瓣似是呛得她很是难受。 “叮铃叮铃——”随着一声一声叮咚的铃声,清乔便见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行人,而那位传说中的真人正坐在一辆华丽的车撵之上,车撵顶部镶着一圈精巧的铃铛,清乔目力极好,正见那铃铛之上刻了两个古篆文,巧得很,那二字清乔也认得:幻音! 可惜的是那车撵之中纱幔重重叠叠,清乔与石子萱也不过看到那层层纱幔中一位丽人的曼妙背影,三千青丝高高梳起。一只长长的步摇自发顶垂下,一直垂落到肩头,随着车撵的摇晃轻轻晃动着。 这排场,倒是不小。清乔暗道。 而那一列列的男修也如芝琅玉树般跟在车撵之后徒步行来。 这位真人也是奇怪,似乎很享受手下女婢艳羡的目光,就这般不管不顾的让那些男修暴露在众人眼前。 虽说这些男修生的极是俊美!但清乔毕竟年龄尚幼,细细算起来还不到十三岁,根本不懂男女慕艾之事,是以看了几眼,便有些无聊了,大抵也是审美疲劳了。 正百无聊赖间,这一列男修走在最后的几人也映入了眼帘,看到眼前的几人之时,清乔与石子萱下意识的便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惊恐之色。 “君临”、“秦靖之”、“方亦白”甚至还有“秦无心”,这几人是清乔认出的,正是她长到这么大,所见过的生的较为俊美的几个男修。 而还有几人,包括“叶云墨”在内,应当就是石子萱曾经见过的生的较为俊美的男修了。 但见这一行人里头,眼见甚至还不到十五岁的“方亦白”也在里头,便是清乔也忍不住叹那女修果真有几分“急色”。 石子萱暗骂了几声那女修的禽兽之处,却是双目一转,向周围望去,除却他们这些女婢,还有一些男仆,在看到那些男仆时,石子萱蓦地眉头一皱,她没有清乔的通明眼这等作弊工具,但却清楚的记得有两位正是与他们一道进入秋江夜泊的修士。 只是那两位眼下目中茫然,显然正沉浸在幻境中不可自拔。不过一想,石子萱便下了决断,拉起清乔的手向后退去,待寻了个无人之地,连忙将她所发现的告之了清乔。 清乔的记忆力自是不消说,石子萱认出了两人,她却找出了三人,或许还有,只是眼下她通明眼开不得,不然倒是更容易分辨出哪些是不存在的人,或者已死的人,而哪些是同他们一样,被拉进这幻境中的修士。 二人既然认出了那几人,石子萱一个皱眉,眼珠转了转,心中便定了主意。 是夜,清乔偷偷出了门,望了一眼天上悬着的明镜般的圆月,叹了一声这幻境的真实,寻到了与石子萱约定的地方。 但见石子萱低头含笑,正与一位同样进入幻境的男修说着什么。 二人越靠越近,这一幕,着实唬的脸皮薄的清乔脸一红,捂上了双目。 “刺啦”一声,这声音委实太轻,待得空气中的血腥味传来,清乔这才回过头去,却见与石子萱靠的极近的男修却还是一脸含笑的模样,只是那丹田之处却已经被石子萱一剑刺穿。 石子萱这一剑委实极快,那男修面上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有所变化,见清乔微怔的模样,却是嘴角勾起,摊了摊手:“师妹这是作甚?难道你还想救他们不成?若是这幻境破了,你以为他们会感恩戴德?怕是不杀我们都已经极好了。自古以来,为夺宝杀人的事情还少么?” 石子萱说着扒了那几个男修的储物袋,随意扔了两个与清乔,又笑道:“师妹有如此资质,乃是上天所赠!然行事踟蹰,反为不美!这事是我石子萱做的,与你无关,便是将来有人查出来,那也是我一人所为!你怕什么?” 清乔自知石子萱说的不错,只是心中到底有几分犹豫,干脆眼不见为净的转过了身。 而那方石子萱早已将她们认出的三位修士杀了,甚至还动用了化尸水,将这三个修士的尸体化了个干净。 第二日,清乔却是被石子萱叫醒的,但见便是石子萱眼中都有几分惶惶,自遇到石子萱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见她醒来,石子萱也不多说,拉着清乔便走,待得行至院中,石子萱指出那三个神色茫然,于女婢仆人中悠悠做事的男修时,便是清乔也吓了一跳。 任谁看到三个昨日被化尸水化了个干净的修士如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想来都会惊惶失措的。 清乔双目微争,见石子萱并未发觉,便悄悄打开了通明眼,但见眼前那三位修士已与那些女婢一般,透明的在院中飘了,回想了一番她与石子萱在外头见到的那些修士尸体身上的穿着打扮与特征,清乔向周围望去,这么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安抚了一番石子萱,指出了几个飘浮的修士。 不过略一指点,石子萱虽说没有通明眼却也猜了个大概:大抵这些女婢男仆都是这么多年死在那漆木红盒上的修士,所以,这些人并不真实存在,只是存在在幻象中。 清乔寻了个借口,将院子除了主院那位真人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这才确认了眼下这幻境中,真实存在的只石子萱与她两人,而那些幻化出的男修更是飘忽的厉害,放佛风一吹就要散了一般。 不过清乔还是有几分不习惯,看着“君临”“秦靖之”“方亦白”等人在她身边漠然的飘来飘去,这等感觉,委实古怪的很。 倒是石子萱也看不到这等古怪场景,只警惕的看向周围。 而看人的关头,清乔顺便也将这院子看了个遍,院子似是实物,这些幻化的人是假的,他们所在的院子却是一座孤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水岸,目力所及,是茫茫一片黑漆漆的水域,只正中那座主院中,也就是那真人住的地方,有一股奇怪的灵气波动。 清乔心思灵透,不过眨眼便有了猜测:“石师姐,清乔突然有个猜测。你说这外头的水域会不会就是秋江夜泊中的水域,而我们所在之处,大抵就是那漆木红盒化出的地方,” 石子萱眨了眨眼睛,却没有立刻回应清乔的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失笑起来:“燕家以瞳术起家,自是人人生了一副好眼。师妹既能开启秘法瞳术,便是上天厚爱。又是资质灵巧,想必将来成就定是不凡。只盼师妹这等遇事犹豫的性子还是要改上一改,师妹在这秘境中不忘唤醒我,是于我石子萱有恩,故我才说上一说,听不听师妹自便吧!” 第二十一章 须弥芥子 清乔笑了笑,石子萱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了,眼见眼前晃过一列端着灵果的女婢,便上前拦住了那些女婢:“几位姐姐,这些可是要送到真人那里去?我与阿乔好些日子未见真人了,再不露面便怕真人责怪了,不若这次带上我二人如何?” 那几位女婢互相看了几眼,轻笑了起来,不过也并未为难他们,出列了两人,将手中所端之物递给了她二人,还嘱咐她们小心,莫要惹恼了真人。 当真是秒不可言,除却那些幻化出的男修,这院中的女婢仆人每一个都真实的很。 二人互相使了个颜色,端着灵果,走在了最后。 跟着那一列女婢走入主院中,推门而入,红毯之上,一张硕大的花床拜访在正中,那位传说中的真人躺在床上,幻化出的男修,或坐在一旁陪伴,或为她说笑,当真是好生不快活。 而那位真人的容貌也在这时映入了清乔眼中。美人!媚态横生的美人,大抵也是修道者中所不推崇的那等长相,外加她眼底风流,一副尽染风月的模样,只一眼,便让人觉得眼前女修既轻浮却又勾人的很。 而那位真人,通明眼所见,竟也是那些女婢男仆一般的幻化的人。这倒是出乎了清乔的预料,只除了模样神态比那些幻化的人更细致些,却也没什么两样。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不用多言,一定是在这间屋子里,那古怪的灵力波动,便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我察觉不出什么来?师妹你呢?”石子萱皱眉,传音于她,只是打量了片刻周围,又问她,“燕师妹,你可听说过须弥芥子?” 清乔朝她微微颔首。传说中藏神以上的大能才有可能炼化出的神通:掌中乾坤,须弥芥子。将偌大的空间压缩在丁点大小的事物之内,这等神奇,若是想象力贫乏,光是想都想不通。 石子萱的提醒令得清乔将听闻的须弥芥子与自己眼下的处境联系起来,再思及先前自己的猜测,却发现倒是越看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不过如今的神州,便是藏神修士也没有几人,倒是还不曾听闻现在有哪位藏神修士炼化出了须弥芥子的,所以一时间也不曾想到。 但留下秋江夜泊的大能,虽说后人笔触极少,但修为已达出尘期,这是公认的,而且听闻其是死在飞升的劫雷之下的,如此说来她的修为未曾陨落时便到了出尘后期乃至巅峰,这样的修为,炼化出须弥芥子也有可能。 但有所记载的,须弥芥子之中多数是灵田、炼丹、练符等助修士修行的所在,炼化出须弥芥子为享受的,还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若当真是须弥芥子的话,那寻找出那枚芥子便是关键了。 所谓须弥芥子的芥子也是一个统称,概因传说第一个炼化出这等神通的修士,是将那片空间藏在一枚戒子之内,是以便灌上了须弥芥子的称号。事实上那空间所寄存的地方并不一定是芥子,可能是手环,可能是吊坠、玉佩亦或者其他事物,这一切都有可能。 思及此,清乔脑中灵光一现,几乎是同时的,与石子萱比了个相同的口型——木盒! 引导他们来此的就是那个木盒,再如何厉害的须弥芥子也不能把芥子本身完全融进其中,这原本便是一个极简单的想法,只是越是简单的东西,便越是不容易想到。 石子萱朝她比了个手势便向后退去,隐到一行人的后头,开始找了起来。 清乔揉了揉双目,开始打量四周,这几日,几乎每日都要开上两次通明眼,以她目前的灵力来说,着实有些过度了,但是,好不容易进来,清乔可不想就这么放弃,不然的话,便是她与石子萱清醒着,外头那些修士的遗体可是在提醒着他们,最后是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的。 一道奇怪的香味涌入鼻间,这香味恁地熟悉,不过眨眼,清乔便记起来了。在上元城临客居的时候,君临常与他的灵兽阿耀下棋,而她则在一旁看君临给她的藏书。每每下棋,他都要在一旁焚上一点香,那香味便与现在的香味十分类似。清乔不是狗鼻子,是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但记忆里这两种味道的区别,她却是分不清的。 焚香下棋原本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修真界中不乏真风雅,或者风雅之人,是以清乔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便未在意,眼下却忽地在这幻象中闻到了相似的味道,此时才有几分后悔当时没问问君临这香味是什么来历。 “丁零当啷”一阵悦耳的响声传来,清乔耳尖一动,循声望去,却见发出声音的,正是那真人摇头晃脑间,鬓间那株华丽的长步摇,步摇长长流苏的尾端坠着数颗精巧的铃铛。 “丁零当啷”又是一阵铃声传来,这声音也似是从哪里听到过一样,清乔双目微微眯起,看清了那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铃铛,熟悉的古篆文映入眼帘:幻音!而自那一声声“丁零当啷”中传来的声音似是有着不知名的魔力,那铃声有问题。 清乔暗道自己早该想到的,这秋江夜泊的主人是位擅长音攻之术的大能,这里头任何奇怪的声响,她都该注意的,四下看了一眼石子萱,见她正站在花床的床尾处看着什么,清乔方想叫她,见其中一位女婢出列,提着一只白玉瓷盏向那真人走去,双目一转,手中掐了颗灵珠打向那女婢的双腿。 “啊呀!”行走间恍然不觉的女修一个站立不稳当下便倒了下去,而她倒下的方向,正是幻化出的几个俊美男修。那些男修却是行为颇有几分迟缓,立时便倒在了那位真人身上,场面煞是混乱不堪,清乔立时出手,一把抽出了那真人鬓间的步摇。 步摇入手,清乔轻轻晃了晃那步摇,“丁零当啷”的脆响似有魔怔,前一刻还混乱不堪场景瞬间定格,清乔看着那些幻化出的人飘浮在那里,或坐或躺,便连惊异的神情都在一瞬间定格。 “盒子就是床!”清乔听得石子萱叫了一声,剑修淬体,她力道也是不小,一脚揣在了那花床之上。 如瓷器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眼前幻化的人碎裂成片堕入无边黑暗之中,只眼前那一只硕大的花床,扫落障碍之后,正是一只巨大的漆木红盒,由丈许的宽度急剧缩小,缩到清乔与石子萱最先看到的几尺长短。 熟悉的机关齿轮卡壳声,石子萱不过才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那木盒便打开了。 不似之前那道强光。 里头一把黑黝黝的细沙躺在里头,只表面混着紫色细微的雷电,但一看便不是普通事物。 “云雷砂!”看到那一把混合着紫色雷电的细沙,石子萱双目一亮,却是转头看向清乔,“师妹,云雷砂于剑修来说有大用,若是机缘凑巧,很有可能令得剑修的本命飞剑修出剑灵!此物对我十分重要!不若那音攻法宝归你,这云雷砂让与师姐成不成?” 石子萱说罢,也知自己这是有几分强迫清乔做出选择了,能击破这幻境,原本就合了二人之力,甚至,若要真算起来,清乔出的力可是要多过她的,但这云雷砂对她当真十分重要。 她的师尊白梅真人便是再世时,也不过是在昆仑同辈间行事有几分蛮横而已,却是几乎并未给到她多少帮助。眼下白梅真人不在了,她更是连个后台也无了,不然,叶云墨也没有那个胆子向她诉出实情。 石子萱心知,若是这次错过了,要得云雷砂,那谁知道要等上多少年,亦或者永远遇不到也有可能。在那等拍宝会上或许会见到,但那时怕是天价了,她的身价怕是买不起的,毕竟她父母早亡,并无什么依靠,便连燕师妹,好歹都算燕家的人,今后的修行不会太好,但也绝不会太差。是以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云雷砂她都志在必得。 “燕师妹,这次便当是我石子萱欠你一个人情,有朝一日这人情定会还你的。这云雷砂于我实在是太重要了……” 话未说完便见清乔点了点头,石子萱轻舒了一口气,小心收起了那一把云雷砂,却是又把那漆木红盒递给了清乔。 “燕师妹,你知我不喜欢这些事物。这物瞧着甚是精美,正好用来装你那只步摇。”眼前的漆木红盒在随着幻境破碎的一瞬间早已似死物一般,失了灵气落在地上,大抵也就只剩好看了。 清乔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漆木红盒,通明眼的时效还未过去,有些石子萱看不到,她却是看的一清二楚,漆木红盒盒内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倒是令她想起了那些能用核桃雕刻成画舫,精工技巧的凡人工匠,有一篇讲“核舟”的趣闻便是说了这个,而那漆木红盒里的雕刻更为精巧。便是以石子萱的精明都未曾察觉,这里头微微起伏的画面,若非她目力惊人,记忆又是极佳,根本不会看得清楚里头雕刻的竟是她们目前所处院落的原型,而那漆木红盒盒顶之上,却是湖水明月,斜舟横渡,正是她们进入秋江夜泊所见的场景。 耳畔奔涌的潮水声隆隆作响。 “燕师妹小心!”石子萱一把拉住了燕清乔,那破天的潮水瞬间将二人吞没,院中奇景坍塌,巨大的混着排水倒海般的灵力向二人冲来,虽说这灵力没有分毫伤人的意思,但在那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二人还是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二章 秘境丢了 “乌鸦嘴!”方亦白抱着手中黑剑瞪了一眼一旁懒洋洋的秦昭宁,“被你说准了,我们当真游山玩水来了。” 原来方亦白与秦昭宁二人坐着那秋江夜泊中的渡船,一路慢悠悠的晃,晃了许久也不见人影,而像他们一样的还有不少这样的修士。 再好看的景也腻味了,偶尔穿搜间遇上一两个一同进来碰运气的修士面上都是一样的苦笑:“灵石也是白花了!”在这里头还得等上半个月,等秘境自动他们传送出去,着实有几分无聊透顶。 有酒万事足的秦昭宁在寻得一位修士,买了他十来罐酒之后,便无所谓了,任由他们在这湖面上晃荡。 方亦白并不好酒,只是开始担心起清乔与石子萱来,自从分开之后,便未再见到她二人的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便在这时,脚下轻微的震颤传来,湖面上三三两两的修士也同时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颤动,水位急剧下降,而后眼见两侧水位拓展开来,急速升高。 “这,这怎的那么像东海中的海啸?”有修士大惊失色,大抵是去过东海,也亲身经历过海啸,估摸着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刻正是一脸的惊慌。 同伴见他嚷嚷,也被他嚷嚷的心中发毛,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瞎嚷嚷什么?这是秋江夜泊,这是湖,这是……” 孰料话还未说完,巨浪袭来,潮水倒灌而下,奇怪的灵力波动自脚下传来,这混乱中,倒是秦昭宁眼睛最尖一眼便瞟到了随巨浪一起从半空跌落的两道身影,熟悉的门派服饰,是昆仑同门!不过略一思索,手下一动,一条鞭状绳索便铺了开来,钩住那两个将要跌落入潮水漩涡中的修士,一把便将他们拉到了身边。 却见不是别人,正是昏迷不醒的石子萱与清乔二人。 容不得他二人多想,周围灵力混乱不堪,推搡攘攘间还有不少修士跌落湖中,只是眼前景物立时变的走马观花,那急速的变化只看的人头晕眼花,待得那阵走马观花趋于平和,周围却已是店铺林立,熙熙攘攘的青石大街,这么一大群人凭空出现,原本热闹的大街似是一瞬间静止了一般,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群凭空出现的修士。 “广,广陵城!”不知是哪个修士率先回过了神,待得发现周围所处之地顿时惊讶的叫了起来。 可不是么?眼前景象分明就是广陵城,而那原先在秋江夜泊入口处收灵石的修士也早已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而后本能的回首看向秋江夜泊的入口,这一看更是大惊失色:“不好了,秋江夜泊不见了。秘境没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先时传送他们进入秋江夜泊的传送口已然不见了踪影,看守秋江夜泊入口的修士更是慌乱失措,对着那块失了入口的空地又砸又敲。 半晌之后,便惊动了广陵城城主,待确认这个在广陵城里呆了十几万年,自古传下来的小秘境确实不见了,更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不过到底是城主,虽丢了秘境,可还记得要上报昆仑。 秘境丢了! 秘境跑了! 秘境不见了! 秘境被人偷了! …… 这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平时说出来那都是滑天下之大稽,胡说八道。 可眼下,几千人眼前所见,亲眼目睹秘境就这么消失了,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是令得昆仑立马便派了人来,而且来的还是昆仑赫赫有名的十三长老之一—昆仑天权峰萧家的归元期长老萧易。 秘境不见了,虽说不过小秘境而已,昆仑也已几万年不曾插手秋江夜泊的事了,可乍听之下,昆仑的十三长老并掌门还是面面相觑,有人甚至直嚷嚷莫开玩笑,当秘境是人还是妖兽,还能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但因着几千人所见,应当不虚,萧易便主动请缨,走了这一遭。待行至广陵城,却见那原先秋江夜泊入口的位置,被人挖挖砸砸,已然挖了一个深坑,眼看都快出水,挖出一口井了。 不过粗粗一扫,萧易便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当真是挖地三尺也挖不出啊!此地没有任何古怪,若不是知道这里确确实实曾经是有这么一个秘境的,萧易当真要怀疑自己找错地方了。 广陵城的城主面色灰败:他是城主,不论是什么原因,留在广陵城中十几万年的小秘境不见了,那都是过失了。虽说这着实有几分无奈与冤枉,但也只能怨他倒霉了,老祖宗留下的秘境,在他的眼皮子丢了,自己这个城主当真是大失职了。 眼见萧易看了哪入口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广陵城主连忙上前:“萧,萧真人,您看这?” “别挖了,井都被挖出来了。没有任何异样!”萧易扫了一眼周围,声音淡淡地,“先回你的城主府,把秋江夜泊的资料给我一份,我记得这秋江夜泊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宗府,是么?” “是是是!”广陵城主忙不迭地应和了起来,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些讨好,丢了秋江夜泊,他这城主的位子能不能坐稳还难说,就算攀不上萧家,也决计不能得罪了。 萧易转身行了两步,却忽地回头,目光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后辈修士,很快目光便落到了其中一位华服修士的身上,“君,君家小九!” 其实萧易原本是想叫他的名字来着,但素日里,对君武山的后辈并未有什么关注,一时半会儿,倒是想不起来了。与君家那小辈打交道的,是萧家一位元婴修士名唤萧重和,二人更有师徒之名。 “君临在,真人!”那华服修士低身朝萧易行了一礼,正是君临。 “听闻重和说你修行非常努力,其实不必如此。劳逸结合方为正道,这次你们这些小辈也可在广陵城中随处逛逛,这广陵城的美景可是出了名。若是真成了只知修炼的呆子,等君武山出关,指不定要怨上我们萧家了。”萧易神态亲和,亲切的拍了拍君临的头,正是一副关爱后辈的慈和长辈。 君临自是点头称是。 萧易这才转身继续与广陵城主说了起来。 萧易突然摆出这一副关爱的模样,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怕因为他的缘故,被水家抓到什么把柄吧!君武轻哂,若是他这幅样子还叫修行努力,那昆仑就没几个人不努力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来广陵城本就有要事,原本萧易亲自来了,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了,眼下得了他这一句“随处逛逛”的命令,事情反而好办了。 与一旁一同办事的几个萧家后辈打了声招呼,君临还当真带着阿耀寻起了广陵城的风景之地,这一副奉命游玩的样子,看的一旁几个后辈好生羡慕。 就这般领着阿耀逛了几日,君临无事一身轻,倒也算自在。 这日,方才经过一处酒楼,听得那酒楼小二正与一位少年修士在那里争吵。 “明明我预定了十罐,为何只拿出了八罐,还有两罐呢?” 那被他揪住的凡人小二也是一脸郁闷之色:“这位客人!您家里养了个酒桶么?天天要十罐酒,您这是用酒洗澡呢吧!你再这样,我们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方亦白脸色铁青,家里没有养酒桶,养了个秦昭宁,比酒桶也好不了多少。若非清乔与石子萱二人扔昏迷不醒,他是绝对不会来走这一趟的。 思及此,眼见周围时不时朝这里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方亦白也不想再与那小二争执下去了,接了酒就快步离开了。 他走的极快,心中也恼着秦昭宁,自是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人一兽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小子,这小子不就是上元城那个,叫什么来着么?”阿耀小狮子模样的脸上现出了几分怔忪。 “方亦白。”君临眉头轻蹙,不过随即恍然,“前段时间听说燕家那个丫头跟秦家的人走的很近,至于方亦白么?他先祖便是归墟剑冢的人,若非后来出事陨落,他一早便搭上了秦家这条船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原来如此。”阿耀拍了拍爪子,挠了挠脸,“难怪听说秦无心收了他为徒,竟有这个源头在里头。” “你当秦无心什么人?方亦白资质算得上还可以,但昆仑这样的人可不少,秦无心难道都收了不成?”君临轻笑了两声,脚步一转跟了上去,“大半年没见那个丫头了,瞅瞅去,左右无聊!” “那蛮荒原始的土包子有什么好见的!”阿耀虽是如此说来,心中很鄙视清乔的蛮荒原始,但还是跳上了君临的肩头跟了上去。 跟着方亦白进了客栈,君临干脆拍了张隐身符,纵身行到了客栈屋顶之上,寻到了方亦白等人的所在地,又摆了一套隐息的阵旗,这才拨开了瓦片向下望去。 “若是只有那燕家小丫头与那小子,自是不用担心的。可秦昭宁也在,小心些总是无错的。”君临回了阿耀一句。 而方亦白秦昭宁等人一路上也未在意,毕竟任他们怎么想都不会想到自己还有什么会被跟踪的理由。 第二十三章 隔墙有耳 “成天喝喝喝,当心喝酒误事!哼!”方亦白很是恼怒的瞪了秦昭宁一眼,将买来的酒递了过去,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旁的什么话来,毕竟在秋江夜泊中可是这个“喝酒误事”的秦昭宁救了清乔与石子萱二人。 “知道了!”秦昭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正要说话,听得有人在外叩门,连忙指了指门口,招呼方亦白去开门。 看着门外进来一位身着昆仑制式弟子服的素衣修士,难得做一回梁上君的君临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但见秦靖之出现在方亦白与秦昭宁面前之时,方亦白面上立时一喜:“秦,秦道友!” 方亦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剑修,而眼前这一位曾经与自己一同落难的修士,虽说彼时身受重伤,但他重伤之际挥出的剑法,却叫他惊艳不已,尤其是眼前这人还比他大不了多少,一种奇怪的名为崇拜的心理在隐隐作祟。其实说起来秦昭宁也不错,然而那好酒的个性以及每日里相处的多了,着实让方亦白对这个好酒如命的剑修一丁点崇敬之心都没有了。 “靖之,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便是秦昭宁对秦靖之的突然到访也是惊讶不已,似乎连他都不曾料到秦靖之会出现在此。而后举着酒罐手一顿,秦昭宁面上露出些许错愕:“你进阶金丹中期了?” 原本二人修为皆在金丹初期,但此次秦靖之露面,秦昭宁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秦靖之的修为了,虽然知道自己应该猜的不假,可心里头多少还是有几分不敢置信的。当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不但修为恢复了,竟还进阶了!这委实是不知道该说匪夷所思好呢,还是后福不浅呢? 秦靖之笑了笑,似是默认了,又道:“原本是想传讯于你的,但才一进城,远远便瞧见方师弟与那酒楼的小二争执起来,是以靖之便跟了上来。” 这话一出,却是令得屋顶上的君临与阿耀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道也不知秦靖之看到他一人一兽没有。 又寒暄了两句,秦靖之便起身跟着秦昭宁向里屋走去,但见里屋的两张床上分别躺了一个人。 秦靖之走到燕清乔旁边,见她虽昏迷不醒,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总体似乎并无大恙,这才轻舒了一口气,问道:“她二人是如何受伤的?” 方亦白闻言便将如何看见清乔与石子萱出现在那浪潮里头,而后险些跌入漩涡之中的过程讲了一遍,他说得也是不偏不倚,口齿极为清晰,倒是让人一听便明白了大概。 “原来如此。”秦靖之伸手在清乔头顶上方探了探,却没有深问清乔与石子萱二人为何会受伤昏迷,该问的,不该问的,他清楚的很。 “应当是那潮水冲击太大造成的昏迷!”秦靖之收回了手,盯着昏迷不醒的清乔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何时会醒过来!” 看罢清乔,秦靖之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石子萱,见石子萱眼皮微动,不由笑道:“她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又是剑修,平素也习淬体之术,理当比清乔醒的早。” 话音刚落,似是为了应和秦靖之的猜测,石子萱眉头微蹙,眼皮颤了颤,竟在这时慢悠悠的转醒了。 她这才睁开双目,便慢悠悠的坐了起来,看向秦靖之,面上也有些微错愕,不过随即便拱手行礼:“见过秦师兄!” 昆仑同辈剑修,有一大半都是认得这位秦家的天才人物了,虽说如今秦籽玉名头更盛,可谁也不敢小觑这位曾经的天才人物。 “无妨。”秦靖之笑了笑,在屋中坐了下来,也不说破石子萱为何醒的如此之巧。 果不其然,石子萱扶了扶额,似是有些重伤未愈的样子,长叹了一声,又开口道:“我与师妹二人在那秋江夜泊中晃了大半日,也没见到什么人的踪影,孰想一个浪头打过来,我二人便……” “如此,师妹好生休养才好!”秦靖之笑着站了起来,口中所说之话却让众人一惊,“我得先走了。” “来了便走?”秦昭宁大惊。 “我原本便是来执行任务的,只今日刚好没什么事,算算时间,来广陵城奔个来回也是足够了,便过来瞧瞧。你们无事便好。”秦靖之叹了一声,“广陵城还算安定,尚未被波及到,今次妖兽暴乱提前了,往空明城数百里之内乱的很。听闻不少回门派的弟子都受到了波及。你们便在广陵城中逗留一阵也好。” 秦昭宁闻言摇头失笑,“我说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传这样的口信给我!” “也并非什么大事,避上一避吧。”秦靖之说罢,便不再逗留,复又看了看还未曾醒来的清乔,拱了拱手,竟是转身便走了。 待得秦靖之离开之后,站在屋顶上的阿耀忍不住出口问道:“秦靖之发现我们没有?” “不管有没有发现,我二人的事他不打算管是真的。”君临双眼眯起,伸手指向屋内刚刚醒来的石子萱,“她怕是知道些什么。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辩解,而后竟问也没问秋江夜泊的事。” “可惜,那个土包子没醒,不然倒是更容易从她嘴里套出些事情来。”阿耀面上人性化的闪过一丝烦躁。 “虽说如此,不过也并不只有这一条路。阿耀,帮我探探这个女修的资料。”君临说罢脚尖点了点一旁的瓦砾,“隔壁空着,我们就住隔壁好了。顺便等她醒来。” 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月,清乔这才悠悠转醒。 才一醒,入目的便是或坐或站神态各异的三个人:秦昭宁、方亦白与石子萱。 见她醒来,石子萱眼尖,率先看到了她,连忙上前拉住清乔:“师妹,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们了。”口中虽如此说来,却另外传音于她:“师妹,秋江夜泊中的事情,我并未告诉他们,那秘密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清乔一愣,不过她方才醒来,神色也是有些恍惚的,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方亦白冷哼了一声,有些别扭的回过了头,倒是秦昭宁笑她:“在上元城我就知道你能睡,你不用一次又一次的于我证明了!” 清乔晃了晃脑袋,微微清醒,眨了眨眼,看向众人:“我不是在秋江夜泊中么?怎么一眨眼就……” 看她这模样,石子萱心中“咯噔”一声,知晓自己之前醒来,若是有人细想,恐怕会察觉出不妥来。只是其实秦靖之来之前,她就醒了两日了,一直装昏迷而已,那次秦靖之神识一直在她身上打探,她着实被打探的慌了,才装作刚醒。不过眼下一瞧清乔的反应,便知道自己当时的反应有多么漏洞百出了,而清乔这样的,明显更为正常一些。 不过虽说心慌,但秦靖之他们既然没说破,应当是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石子萱心中安慰自己,看了眼清乔,随即释然:秋江夜泊中的事情,只有我与师妹二人知道,她再傻也不至于自己说出来,那又怎么样?更何况,外出历练本就是为了机缘,这次不过是合该我二人得了机缘而已。 不管是秦昭宁还是方亦白抑或秦靖之,她与他们都不信任对方,遇事自然会想的多一些。 “秘境不见了。”方亦白似乎还未察觉,只是嫌弃的看了眼燕清乔,却第一个出言解释了起来。 倒是秦昭宁沉默不语,突然看了一眼石子萱。 石子萱被他这一眼看的心头一慌,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朝秦昭宁望去:你便是知道我说谎又如何?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听得方亦白的解释,若非心中早已知晓这秘境不见之事与自己有关,清乔恐怕也会大喊“方亦白唬人”了,不过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他们不过是破了那幻境而已,竟让秋江夜泊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清乔心中隐隐有所觉:这估摸着跟她手里的那漆木红盒有关。不过万幸石子萱并不知晓,她只当是她们二人破了幻境导致的秋江夜泊失踪。清乔可不会觉得石子萱对自己有多深的同门爱,若是被她知晓这漆木红盒有这么大的秘密,恐怕第一个杀人夺宝的就是石子萱了。 方亦白解释了一番,还将秦靖之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听闻秦靖之已经进阶金丹中期,清乔更是惊讶不已,心中也奇怪的与方亦白一样,带上了几分崇拜的心理。 “当真好生厉害!”清乔不由感慨。“恐怕昆仑也没几个吧!” “不是昆仑没几个,而是整个神州大地之上也寻不出几个来。”石子萱轻笑了起来,声音中不无羡慕,“秦靖之秦师兄委实厉害,不过听说秦家玉郎盛名更在秦靖之师兄之上呢!一把奔雷剑雷霆万钧,真真了不得。”若是她能有这样的能力,即便没有傲人的家世,只怕门派也会尽力护着她,不过可惜她并无。石子萱轻叹了一声。 所谓隔墙有耳,房中的几人一点也不曾料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人的眼中。 第二十四章 旧识 “这个叫石子萱的女修果然有问题。”君临瞟了一眼旁边的阿耀,敲了敲手上的棋子,“秋江夜泊的事情多半与她二人有关。既然他们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那便再好不过了。” ***** 石子萱叹了一声,有些恍惚,其实待得她醒来的那一刻,她便想与秦昭宁他们分道扬镳了,若非怕清乔醒来泄露什么,她早就告辞了。 眼下虽说与清乔通过气了,可她贸然告辞,尤其还是妖兽暴乱的时候,哪怕寻个回门派的借口都不太好寻,当真是令得石子萱纠结不已。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抢了方亦白替秦昭宁买酒的活儿,石子萱只觉自己如同被监禁了一般,如今出来就是放风的。 悠悠的拿了酒往回走,路过祭宝斋,石子萱终是忍不住心痒,自储物袋里寻了张偶然得到的人皮面具带上,又压了压嗓子,踱步进入了祭宝斋。 关于云雷砂的事情,她一直想问问还缺什么,若把云雷砂嵌入本命飞剑之中,估摸着要寻一位铸造宗师,这价钱又…石子萱只觉心中烦躁,不由暗恼,自己若当时在秋江夜泊中未曾昏厥,光那些死去修士的储物袋恐怕就有不小的一笔财富了,只是可惜,当时她二人一早便昏迷了。 请铸造宗师为她铸剑的灵石不够,而且便是排队,光广陵城祭宝斋这位宗师,估计也得等上三年才能排到。 垂头丧气的往客栈,这一走便走了半个时辰,石子萱猛地抬头,发现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饶是她再如何心情不好,也不至于会认错路,这般走着走着,竟就这么走进了个死胡同。不是阵法,便是用了某种幻术。 石子萱反手取出本命飞剑,横在胸前,警惕的看向周围:“前辈是何人?何苦与我这个小小筑基弟子过不去?” “扑哧”一声轻笑,石子萱却见方才还空无一人胡同尽头,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修士,而且他身上的穿着,分明是一位昆仑同门。 “你是何人?”石子萱冷哼一声,反问那人。 “天权峰君临。”说话的修士生的俊秀风流,同样的昆仑门派服饰,他偏偏要坠上一两块美玉,手中套着硕大的祖母绿扳指,分明是一副哪里来的人间富贵公子的模样。 “既是同门,何苦开这样的玩笑。”石子萱笑了笑,只是手中飞剑却并未移动,分明还是一副戒备之态。 君临低头一笑,石子萱只觉自己手中虎口一松,眨眼间,本命飞剑便已落入他的手中,但见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她的本命飞剑,石子萱只觉丹田一阵剧痛,那分明是本命飞剑将要断裂的征兆。 “君师兄有事但说无妨。”本命飞剑落入他的手中,石子萱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低头。 “好说。”君临笑了笑,却是径自将她的飞剑拿在手中把玩,“与我来。” 一路跟着君临,见君临带她走的路如此熟悉,石子萱忍不住问道:“君师兄将要带子萱前往何处?” “对了。”却见君临回头忽地一哂,笑了起来,“倒是忘了与你说了,我们可也做了几个月的邻居了。” 石子萱心中更是大骇:一想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了那么久了,而且还毫无所觉,谁还能笑得出来。 推门入屋,见君临抬手将几枚阵旗扔了出去,一阵倏尔便成。竟还是个布阵高手!石子萱心中更是焦灼:布阵一道可以说是修仙六艺中最难的一种,眼前这人见那布阵手段,也不知到了几品阵法师了?想要夺回飞剑,几乎是不可能的。 跟着君临进屋,见他行到屋中那黑白棋盘之后坐了下来,一股奇怪的香味涌入鼻间,石子萱吸了吸鼻子:好熟悉的香味。 那方君临已然开口了:“是不是很熟悉?秋江夜泊?” “你!”石子萱大骇之中却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想了想,片刻之后反手取出一撮细砂,“这便是我在秋江夜泊中得到的——云雷砂。”为了一撮云雷砂而费那么大的劲,石子萱可不觉得君临有这样无聊。 “只有这个?”君临面上辨不出喜怒来,只是反问她。 石子萱低头,思忖了片刻,又道:“还有一只音攻法宝,在燕师妹的手上。我们破了幻境,而后便被潮水击昏,待醒来,就听说秘境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的东西在她手上?”君临虽未指名道姓,可石子萱还是知道眼下君临所说的“她”就是指的清乔。 “不是,我……” 话未说完,便听得身后响起一阵推门声,石子萱本就处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眼下更如同惊弓之鸟,连忙回头。 而她所见的正是清乔,肩上蹲着一只小狮子模样的灵兽推门而入。 待得房门关上,却见清乔一脸惊讶的望了过来:“石师姐!” 石子萱看了清乔一眼正要说话,便见清乔朝君临行了一礼:“君临,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不见。”君临朝她点了点头。 这场景,若还看不出清乔与君临是旧识,石子萱就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是为秋江夜泊的事而来的?”看到石子萱在这里,清乔再笨也能猜出大概了,伸手取出一只坠着长流苏的音攻法宝递了过去:“我们破了幻境,这便是我得的。” 却见君临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它!” 清乔闻言,心中更是笃定君临想要的是什么了。对于那漆木红盒,她倒是没有这般执着,但是君临这个人,清乔本能的觉得很危险,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件他想要的东西在自己的手上,若不好好利用起来,那她还是现在就回上元城吧! “那我就不知你想要什么了?”清乔摊了摊手,却是主动拿出了储物袋递给君临,“我只有这些东西了。”她的那点家当,估计君临也看不上。 君临见她如此,眉头挑了挑,原本准备去接储物袋的手却是主动收了回去,而后摆了摆手,“算了,此事当与你无关。” 清乔笑了笑,收回了储物袋,只是心底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她方才递过去的储物袋,里头就有那漆木红盒,这也不过是她临时赌了一把:赌君临不会当真去搜她的储物袋,方才见君临出手,她当真是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她敢如此,石子萱却有些犹豫了,她的储物袋里头确实没有君临要的东西,但是她修行至今,手下可有过不少同门的尸体,踩着门规做那违反门规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眼下要她交出储物袋,那便等于是将自己的把柄送给君临了,这是她万万不想的,但是本命飞剑又在君临手上,这也是难题。 而一旁的清乔在与君临寒暄过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一时之间房中便只剩下他们几人,不标榜自己,石子萱心知自己原先确实存了祸水东引得心思,只是没想到清乔竟与君临是旧识,而且看交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心中不由对这个看上去平淡无奇,身价背景简单清白的师妹多了几分警惕。 “你去祭宝斋是为了云雷砂?”君临看了石子萱一眼,却将取出她的飞剑看了半晌之后便还给了她,顺带说了一句。 “是。”石子萱低声应道,收回了飞剑。 “要练出剑灵光云雷砂可不够,你还缺一味离火之魂,以及铸造宗师的相助。届时,若机缘巧合,又资质够的话,你便有可能炼化出剑灵。”君临手捏着一枚棋子轻轻敲打着棋盘,“巧得很,离火之魂我有,铸造宗师我也认得。” 石子萱在方才君临不提要求便还了她本命飞剑的那一刻便起了警惕,闻言不由蹙眉反笑:“子萱并非资质过人之辈,不过如今我三十有余却也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离我寿元将近还早的很,眼下并不愁这些东西。再者,将来子萱也未必不能得到离火之魂,天下铸造宗师也多得是,所以,我不急。”说吧,石子萱转身便要离开。 “你不急,我也不急。”君临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且你说的确实有理。不过若是改变主意,我欢迎之至。” 石子萱推门的动作一顿,半晌之后,抬头反问君临:“你似乎很笃定我会来找你。” 君临哂然轻笑,向石子萱望来,石子萱只觉浑身一僵,整个人在他的目光之下似乎无所遁形,只听他悠悠道了一句:“你有野心!” 石子萱沉默了半晌,推门而出,临了却有一句话飘入君临耳中:“我改变主意的话,自会来找你的。” 第二十五章 问罪 “她分明已经动心了,还要拿捏一番。昆仑这些弟子!欸,她还不如那土包子爽快。”阿耀吐槽了一番,有些不屑。 “原本就是各取所需罢了。”君临并不在意,“至于燕家小丫头,不过是阅历不够,不信你看她到了昆仑之后,是不是会变的与石子萱一个样。大部分的昆仑弟子都是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切——”阿耀虽说表现出了些微不屑,但君临的话,他到底是认同了,低头刨了刨桌子,又道,“你说东西在谁手上?我觉得八成是那个石子萱,与她相比,土包子还嫩了点,就算是有好东西估摸着也落到了石子萱的口袋里头。” “如果真在她手上,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乖乖交出来。”君临摸了摸棋盘边缘的凹槽,眼底意味不明,“不过我们也要做两手打算,若是东西不在她们身上待如何?所以还得查!此物我势在必得!” ****** 自君临那里离开之后,石子萱转身行了两步,推门入屋,但见除却秦昭宁时不时望过来的探究的眼神之外,便只有总是青着一张脸的方亦白与抬头朝她笑了一眼的清乔。 看着眼前几人,石子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听秦昭宁打了个酒嗝,扔了枚传音纸鹤过来。石子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捏碎了纸鹤,里头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男音:“子萱,你在广陵城?我有事寻你,明日就到!”声音中不乏急切,且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急事一般。而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与她分道扬镳的叶云墨。 石子萱叹了口气,当真不想理叶云墨,只是考虑到他身后的道明真人与元小柔身后的贺元春,无奈只得回了话,说了自己的住处。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他们找我做什么?”石子萱声音中不乏恼怒,本能的觉得叶云墨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只是屋中的三人,除了清乔朝她摊了摊手之外,其余二人皆只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 虽说叶云墨在传音纸鹤中说的是明日就到,实际上不过子时,房门便被敲响了。 房内三人只见进来三个风尘仆仆的修士,叶云墨的白袍之上还沾着泥污,委实一副急切之态。而他身后是一脸悲戚恍惚的元小柔,脸上还挂着泪珠,元小柔身旁则是一位外表看似四十多岁中年男子的修士,也是一脸肃然之色。 原本漫不经心的秦昭宁在看到那中年修士之时,也自窗台上跳了下来,整了整衣裳,朝那中年修士行了个道礼:“秦昭宁见过元春真人。” 原来他就是昆仑有名的医修贺元春!清乔与方亦白对视了一眼,学着秦昭宁的模样,朝贺元春行了一礼。 贺元春摆了摆手,明显无心搭理他们,只是看向屋中的石子萱,有些欲言又止。 这模样:叶云墨带着元小柔,元小柔还带着她的师尊前来。再观几人的脸色,倒真有几分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好在贺元春脾气并不暴躁,是以并未立时发作石子萱。 连清乔他们都看出了其中的来者不善,石子萱是什么人?这自然也逃不过她的法眼。 原本心情便有些烦躁的石子萱冷笑一声,倒是立时便点破了他们:“怎么?你们这是来问罪了么?我倒不知我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们还回去叫了贺真人前来!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原本便是你二人不对在先,眼下倒要来问我的罪不成?” “三个月前,你在哪里?在,在做什么?”叶云墨看着一旁低头抹泪,神色恍惚的元小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三个月前?”石子萱冷笑,“我在做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忘了,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你们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你们也管不着。” “那你为何突然要与我二人分开?”叶云墨明显怀疑上了石子萱。 石子萱冷哼:“这话该问你才是!叶云墨,若非你与元小柔勾搭在一起,我何苦要与你二人分开?” “你!你莫要太过分。我与小柔从小便情投意合,是,是白梅真人她……”叶云墨张了张嘴,脸色涨的通红,情急之下,便又提起了白梅真人。 便是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贺元春听得叶云墨提起了白梅真人,都有些皱眉,更遑论石子萱了。 “叶道友真是好生厉害!知道我师尊陨落了,怎么?讲罪责全部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你倒是厉害!”这话又冷又难听,却真真能让叶云墨羞愧难当,一时语塞。 “好了,云墨,此事本就是你不对。男儿当有担当才是。”贺元春出口打断了他二人的对话,明显,对于叶云墨提起白梅真人这件事也是极为不赞同的,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石子萱,开口道,“三个月前,云墨和小柔与你分开之后,在回昆仑的路上遇到了妖兽暴乱,有魔修乘虚而入,小柔被归阴老怪抓走了,近日老夫才将小柔救回来。” “她被人抓走了寻我做什么?你们只管找归阴……”颇有几分不耐的石子萱说到一半却是突然噤了声,片刻之后喃喃,“归阴老怪?” 归阴老怪这个名字一出,在座的几人面上皆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归阴老怪出自魔门七宗之一的合欢宗,便在魔修之中,也是个败类,大名鼎鼎的败类。合欢宗主修合欢之术,行采阴补阳的邪术,宗门人士,皆长相不俗,偏偏这归阴老怪是个异类,生的极为可怕,而且极度好色,见到貌美的,不管能不能采阴补阳,有修为还是没有修为,都会想办法采上一采。 再看元小柔生的貌美温柔,这落到了归阴老怪的手里还能怎么样?她这幅悲戚惨然,以泪洗面的模样已经不消贺元春再说了。 “我是讨厌你们不假,报复你们也有可能,但还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对元小柔的遭遇,石子萱不至于同情,却也不会再落井下石,“三个月前我进了秋江夜泊,你们应当知晓秋江夜泊失踪的事情吧!我在秋江夜泊中被巨浪击昏,一个半月前方才醒来,这段时间,我重伤昏迷,归墟剑冢的秦昭宁师兄,还有这位方师弟都可以为我作证。哦,对了,秦家嫡系的秦靖之师兄也曾来过此,他们都能为我作证。甚至,我重伤昏迷的事情,你且问一问这客栈的老板小二,他们也都知晓。” 将这些话说了一遍,石子萱瞥了一眼一旁半信半疑的叶云墨冷笑:“倒是你叶云墨,怎的没有保护好你的心上人?此事,你不该负责么?” “我,我自会负责的。我已经告知师父,为我和小柔主持双修大典。”叶云墨说罢想,心疼的搂住了元小柔,“对不住,子萱。”说罢转身便要走。 “我是不是该庆幸那时候自己正重伤昏迷,不然便要扣上这么大一顶暗害同门的帽子了。”石子萱冷笑,“我与你没那么熟。滚吧!姓叶的,好好待你的柔妹吧!” 她如此无礼,贺元春也未怪罪,留下一颗暗紫色丹药,稍稍点头便跟着离开了。 “五转回春丹,倒是好物!”石子萱捏着那颗贺元春丹药,摇头失笑,嘴角闪过一丝讽意,叹了口气,“我出去走走!”说罢便推门而出了,徒留下清乔、方亦白与秦昭宁三人面面相觑。 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一向只会冷哼,青着一张脸的方亦白倒是难得的开口了:“这归阴老怪当真好生无耻。万幸秦师兄传讯于我们,叫我们不曾遇到。” 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叫秦昭宁惊讶不已:“你怕什么?那归阴老怪还会采你不成?要怕也是这丫头怕,轮不到你来怕啊!” 秦昭宁说的理所当然,可惜他不知道方亦白还真的曾经差点被个男修采了,自然是有心理阴影的,闻言便黑了脸,不再说话了。 “而且回门派的人那么多,偏偏他们遇到了,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不好呢!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呢?要是我,也会怀疑石子萱下的手。”秦昭宁摊了摊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清乔低头思忖了片刻,有几分不解的问秦昭宁:“秦师兄,我怎么瞧着方才虽说元春真人与叶云墨他们一起来了,但似乎看起来远远没有叶云墨他们那么焦灼,怎么说元小柔也是他的弟子,他怎的……” 话未说完,秦昭宁便笑了起来:“贺元春有十三个弟子,家族中更有与自己有血脉关系的后辈。元小柔虽说不错,但到底也不过是十三分之一而已。贺元春哪来那么多功夫去盯着元小柔一个人!再者,若非这次元小柔的事情着实对一个女子来讲太过严重,你以为贺元春会管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事情?” “所以,说到底石师姐不发作,不过是看叶云墨背后的道明真人以及元小柔背后的贺元春而已。他们二人不过是借了自家师尊的势罢了。”燕清乔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这势是有,但是有多少还不好说。欸!仗他人的势与逞自己的势毕竟是有区别的,所以还得自己厉害才行。” 秦昭宁看她小脸上满是严肃之色,说出的话也极为老成,看着有几分滑稽,但细想却又耐人深省。他觉得此景甚是有趣,便赞了她一句:“燕师妹说的不错!借他人的势,与仗自己的势到底是有区别的,只有自己厉害才成。” 修真一道,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奈何能参透的人,少之又少。 第二十六章 空明底蕴 君临在广陵城中一连逗留了数月,这才随昆仑的归元期长老萧易回了昆仑。秋江夜泊的事情到底成了悬案,积压在了昆仑的未解卷宗中,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这悬案何时才会解开。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妖兽暴乱的事情,由门派执法殿顶尖的弟子率先出动,而后是内门弟子,再然后资历足够的外门弟子也能够外出猎杀妖兽获取报酬了。 事实上妖兽暴乱的兽潮要完全镇压下去,光靠几个月是远远不够的,待得前方通往昆仑的路上被清出了一条明道,便可以通行了。 而清乔他们也开始动身。几个月间,原本修为就在练气七层巅峰的清乔更是冲破了七层的桎梏,到了练气八层,速度之快,竟追上了方亦白的修行速度。 他们这一路上委实滞留的太久了,是以几人也不含糊,得了通行的讯息,几乎不作停留,便开始赶路。一路上如他们一般,通行命令一出便开始赶往门派的修士几乎随处可见,皆是一脸风尘,也有不少人会在赶路之时小声议论着这次提前的妖兽暴乱。 眼见前方还有百里便至空明城境内了,清乔与方亦白本能的心中多了些说不出的激动。 昆仑啊!与蜀山并称的神州两大宗门之一,有数不清的少年英才修士,也有不少传说中搅动神州风云的化外高人。更有的是昆仑、蜀山十几万年的传承,无数神通秘法、典籍藏书、丰饶秘境就在眼前,这是他们将来的门派,也是未来可能要呆上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地方。 虽眼下离昆仑属城空明城还有百里之遥,却似有听不真切的梵音在环绕耳际,很明显如清乔、方亦白这样东张西望的小修士也有好几个。 “是昆仑的十四相梵音,习惯就好。待得有朝一日进阶金丹,便可自动摒除这些声音。若实在听不惯,扯个布条塞耳朵里也成。”秦昭宁伸手搭在了他二人的肩上,自觉的担任起了两人的向导。 自进入离空明城三百里的地界之内,秦昭宁便开始滴酒不沾了,他不沾酒时,还算个十分尽职的师兄。 早听闻昆仑七峰之内仙音缭绕,不绝于耳。想不到,眼下离空明城还有百里之遥,更遑论昆仑,更在百里之外,此处竟已能听到昆仑仙音——十四相梵音。清乔心中慨叹:这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宗门么?果真厉害的紧。 而此时前方,修士已然自动开始排起了长队,清乔肉眼所见:云雾缭绕间,精工奇巧的飞行法宝排成了一条长龙,目力所及,根本看不到这条长龙的归处。各式各样,或美或丑的飞行法宝就在云端里穿梭。间或还有乘鹤飞行,扫着拂尘的修士在来回盘旋,当真是好一派仙家气象。 眼看那条长长的队伍要排到他们估摸着也得等个几天,方亦白与清乔准确说来,别说不是内门弟子了,连昆仑弟子都不是,自然只能乖乖的跟着排队,秦昭宁是奉命行事,自也不会走。石子萱心中有事,等了片刻,便向几人辞行,率先向昆仑飞去。 秦昭宁那酒葫芦模样的飞行法宝上便又只剩下他们三人,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秦昭宁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传讯符扔给了清乔:“赵明带新收的弟子回门派的途中遇到妖兽暴乱,有些福泽低微的陨落了,这是那些陨落的修士的名单。” 清乔接过那传讯符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个都不认识。” “你能认识那才怪了。”秦昭宁失笑。 “不过,怎的看到好几个姓燕的?”清乔摸了摸下巴,叹了一口气,“看来燕家旁支这次遭受了重创。” “就活了一个,你族姐燕清灵。”秦昭宁见她已然摸出了门道,也不瞒她了,说出了实情,“具体怎么回事,不太清楚。只听说遇到了兽潮,燕家的几个与另外几个资质不错的与赵明走散了。待赵明找到大家时,就只剩她一个了,听说都是死于妖兽手中的。” 就是说今次也就她与族姐两人到了燕家,其余旁支子弟都已经死了。清乔一想起在离开上元城时,燕清灵对她说的话,就觉得头疼,只觉得眼下似乎更麻烦了。 ******** 这一排一直排到第三天子时,他们才进入了空明城,与其他城池不同的是,大约因着背靠昆仑的缘故,空明城不管何时何地,便是子时,城中也是灯火通明,人流络绎不绝。 清乔只觉眼前所见,倒是让她想起一位凡间文人墨客所写的词中的几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空明城除却修士,还有不少凡人,有些是祖辈都在这里扎根的凡人氏族,更多的是与昆仑修士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凡人。便是大能道侣的后代,都不一定是有灵根能修行的人,天生一事,委实难说得很。 “看,那最高的就是天机阁。”才一进城,秦昭宁便指向了空明城最高的一处,叫住了清乔,伸手一指,“眼下虽然不是时候,但天机阁还是要指与你看的。” 今日正是月弯似钩,月光并不算明亮,天机阁又极高,哪怕空明城中灯火通明,清乔看那高处的天机阁还是晦暗不明,只天机阁最顶端扣嵌的六芒星图案在悠悠旋转,与明明灭灭的星辰交相辉映,那一刻,清乔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向往与自豪感。 一路引着清乔走向空明城燕家,天机阁就在燕家之后,严格说来,就在燕家后院,原本就是燕家本族的一部分,只后来燕家本族声名赫赫,响动神州,天机阁也只此一家,不少人甚至破万里而来,只为拜访天机阁,求一个说法。 绕过天机阁,很快便来到了空明城的燕家本族,虽然是子时,可燕家本族门前却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在来回走动巡逻,天机阁的所在本就是空明城最繁华的地方,清乔所见,却是那万年的府邸,高挂着两只红红的灯笼,灯笼之上绘着燕家本族的图腾在风中打转。 虽有修士打理,但历经数十万年的风吹日晒,石墙之上到底留下了岁月的划痕。其实一进空明城,清乔便发现了,空明城比起她自小长大的上元城,除却繁华之外,更多的是十几万年的风吹雨打,如燕家这样的老宅,一路行来,她所见不知凡几。 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底蕴二字,这或许就是空明城与上元城最大的不同吧! 清乔抬头朝那黑暗中几乎看不真切的昆仑望去,耳畔仍有十四相梵音的缭绕,这就是她将来要呆上百年甚至千年、万年的地方,或许,她的修仙之路,从今日起,才真正大开! ******* 将清乔送入了燕家本族,秦昭宁带着方亦白向秦家的方向走去,二人一路无话,眼见秦家的府邸已近在眼前,秦昭宁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为何要一定要拜无心剑为师?只是崇拜而已么?你可想清楚了,进了那道门,你就是我秦家的人了。昆仑昭昭,可不只有秦家一家是主剑修的,进了那道门,你就没的选择了。” 却见方亦白手中还是紧紧握着自己贴身携带的黑色长剑,声音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我没的选择,我与燕清乔和你不同,我们一辈子留在上元城便是金丹也无望。我既主动搭上了秦家,就甘愿做秦家手中的一把剑,既然曾祖也选择了秦家,我自是与他一样的。况且,我,我也相信秦家底蕴深厚,剑修信仰不倒,秦家就不会倒!” 说罢,方亦白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第二十七章 争徒 因清乔来的不是时候,本族中主事之人或外出接了历练任务,或留在昆仑,她在本族大堂中等到日头东升,这才有人匆匆自昆仑赶回,来不及捏净水咒洗去风尘仆仆,清乔便见两位修士走进堂中。 这二人,其中一人外表看去二十**岁的模样,生的仪表堂堂,两道浓浓的剑眉直飞入鬓,有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之气环绕在侧。另一人外表看去却要老的多,看似有四五十岁的模样,生的清瘦矮小,不过面上的表情看起来甚是和善。 那二人才一落地,一旁的凡人奴仆便提醒清乔:“族长和松石真人。” 清乔朝着那二人行了一礼:“上元城燕家燕清乔见过两位真人。” “不必多礼。”那生的仪表堂堂的修士摆了摆手,亮明了身份,“某燕崇明!” 清乔连忙复又行了一礼,心中暗道:原来他就是如今燕家本族的族长,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修士燕崇明,在昆仑或许轮不到他说了算,但在空明城,他绝对是一等一的老大。 倒是他身后那外表看去老了不少的松石真人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听闻你激发了我燕家的血统秘术?十三岁练气八层,这速度尚可。你且把瞳中箭演示与我瞧瞧。” 清乔应声领命,双目微微眯起,向着堂下一段矮木丛射去,精光火石间,矮木丛已成焦炭。 “如何?”燕崇明见状笑问松石真人。 见松石真人微微颔首便知他是满意了,如此便轻咳了一声:“燕清乔,松石真人出自我昆仑天枢峰,修为在元婴期,他如今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 话未说完,但见天际一道明光一闪而过,随着那道明光一同落入院中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老年修士他随手扔了袋灵石与那身后追着他的巡逻弟子,口中却是极为不满:“说了我有急事,你等竟如此不知变通!哼,罚的灵石还与你们,走开走开,莫在我面前瞎晃!” 身后追来的昆仑弟子却是一脸苦笑:“九环真人,这规矩可不是我们定下的。空明城中不得高空飞行,真人您违了规矩,我等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滚滚滚,灵石都收了,解释个屁!”那九环真人脾气竟是大得很,非但如此,骂起人来也是毫不介意粗俗之语。 赶走了巡逻弟子,燕九环脚下缩地成尺,瞟了一眼一旁的焦炭,看着清乔,一副甚是满意的模样:“就是她吧!燕崇明,我就要她了。” 在燕九环出现的那一刹那,燕崇明脸色就僵了,燕九环与燕松石虽是同门师兄弟,还师承同一人,但自打修炼起就不对付,凡事都要争个高下,眼下见燕九环这幅来者不善的样子,燕崇明怎会瞧不出他二人这是又要争一争了?不禁有些头疼:原本就是一件小事,这二人的样子,看来又不能善了了。 “你什么意思?燕九环!老夫这才定下了这个弟子,你就急匆匆的赶来横插一脚,老东西没的这般无耻。”燕松石也沉了脸,开始与燕九环争吵了起来。 按理说两个元婴修士为收她为徒而争吵,这放在别处,那绝对是一种肯定,清乔定是开心不已的。可眼下这状况,清乔岂会看不出自己不过是这两位修士争吵的筏子而已,她的意见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什么什么意思?这个弟子本就是我先看好的,自然该拜我为师。再说了,口头的拜师算数么?又未记录在册,那叫什么拜师?”燕九环不屑的撇了撇嘴,“口头的话顶个屁!” “你!”燕松石大怒,两人那剑拔弩张之势眼看随时都会打起来。 燕崇明眉头紧皱:原本不过以为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过个场而已。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燕”,但不说旁的,光本族就有几十个子弟,激发了血统秘术的也有二三十个,空明城天机阁的事情他要管,昆仑那边也要交接,当真是哪里来的闲工夫。而这燕九环和燕松石也是令他头疼的一个重要因素。燕家本族修为在元婴以上的修士谁不知道这两个师兄弟师出同门,但自入道以来便不对付,处处相对。眼下竟是为了收徒一事又闹腾了起来,着实叫燕崇明心中恼怒。至于燕清乔则直接被他忽略了,左右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就在燕崇明思索的功夫,那两人竟已直接亮出了兵器,还唤一旁的燕清乔观看,直道谁赢了就拜谁为师。 这当真是“受宠若惊”,燕清乔抽了抽嘴角,心中苦笑,带了点莫名的失落,或许当真是她贪心了,她想要的是一位能与她教导,指点修为的一流良师,眼下这一争,且不论最后结果谁赢,都变味了。她自也知晓这里没有她插话的份,便乖觉的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那二人想要打斗可别忘了燕崇明还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他二人内斗,更何况这二人修为皆在元婴期,在他这里斗起来那还得了,当真要拆了燕家祖宅不成? “住手!”燕崇明大吼一声,逼的那二人剑拔弩张之势一顿,皆双目圆睁,朝他看来,燕崇明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计较,朝二人摆摆手:“你二人急什么?这样吧!你二人皆有意收她为徒,也是她的福分。若是内斗出了什么事,好事变作坏事,那反为不美。”燕崇明顿了一顿,却不知不久以后,自己这句话竟是一语成谶,只不过眼下得阻了他二人才行,“要比可以,不如这样,眼下正逢妖兽****,两位不若前往****之地,各凭本事,大展身手,届时谁的战果更胜一筹,这丫头就入谁的门下,如此可好?” 燕九环与燕松石对视了一眼,燕家族长的面子可不能不给,更何况燕崇明说的极为有理,便点了点头。 眼见说定,燕九环一脚抬出,眨眼便向着空明城外飞去,那模样,生生是怕被燕松石占了先机。 燕松石不屑的轻切了一声,看向一旁“倒霉”介入他二人相争的小修士,倒是朝清乔颇为和善的露出了一个笑脸:“丫头莫怕,看九环那个样子,此举纯粹是与我赌气。且让老夫走这一遭,叫你看看为师的本领。”话里前后的意思竟已是将清乔定了下来。 清乔连忙朝他还礼,燕崇明见状也颇为满意,若非燕九环横插一脚,此事早就说好了,这二人相比,燕松石明显比燕九环要更靠谱的多。 打发走了燕九环与燕松石,燕崇明给了块能自由出入燕家的牌子与清乔,唤仆人带她下去歇着,只道这二人比完便带她上昆仑,眼下便先在空明城中歇上两天。 清乔连忙应声称是。 甩了包袱一身轻的燕崇明轻舒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笑看向清乔:“哦,对了,这次妖兽****,还有一位你上元城燕家的丫头前几日到了空明,眼下已然上山了。不过,她因未曾激发血统秘术,便未留在天机殿,入了天权峰我燕家燕旦真人门下。你二人想来一起长大,关系不比旁人,入了昆仑,若是要寻她可往天权峰去寻她。” 燕崇明一副关爱后辈的样子,清乔自是不能推却他的好意,低声应是,只心想,瞧着分别时燕清灵的样子,恐怕她与燕清灵和方才的燕九环、燕松石也差不了多少了。 关爱完后辈,燕崇明便离去了,清乔见他离去的方向,正是昆仑的方向,心道果然是多事之秋啊,瞧着这位族长忙的很。 第二十八章 惊变 一晃便过了两日,那燕松石和燕九环没什么消息传来,清乔每日里便打坐修炼,知道她还未筑基,燕家本族一日三餐灵果不断,倒是对她招待的很是不错。只是除了那几个每日里送灵果的仆人,清乔其余的生生是一个未曾见到。 清乔想了想,这般呆了几日决定出门。那一日他们子时才到上元城,而对这座清乔向往了十几年的城池,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那一日晚上的一瞥到底不比青天白日,清乔思忖自己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一眼这座昆仑的属城。 与几个凡人奴仆交待了一番,清乔便出了门,绕着燕家走一圈,后头就是天机阁,清乔站在空明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仰望这座高塔,但见其边有六角,棱角飞檐,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姿态。 现下不过方才至辰时,天机阁大门还未开启,门前已然排起了长队,间或有不远而来的修士,兴奋的望着这座六角高塔。那黑夜里亮如星子的六芒星图案,在白日里到没有那般闪耀,只静静的在塔顶旋转。 清乔望了望这座天机阁,转身开始逛起了朱雀大街,许是因着昆仑主城的缘故,大街上身着昆仑门派弟子服饰的修士占了六成,白衣、青衣、灰衣,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的隔阂一眼辨出。 那些或姿容俊秀、或风采过人、或花容月貌的修士,清乔不过走了一小段路,便生出了一眼阅不尽之感。清乔宛如一个外来者一般闯进了这片繁华,目不转睛,心生向往。 她这般好奇惊讶的神色却不知已然落进了他人眼中。 街边一座三层民居的三层之上,有一人一兽立在窗边,目光转向了那略显兴奋的少女身上。 阿耀“啧啧”了两声,兽脸之上有着人性化的嘲讽:“真是的。我叫她土包子,可不想她表现的这般符合我的评价!” 这一人一兽不是旁人,正是君临与阿耀。 “正是因为无知,才有可塑性。”君临轻笑,不过言语中却也赞同了阿耀所说的“土包子”。 他们一人一兽看的一点都不避讳,清乔待得初时的兴奋过后便似有所感,朝着身后望去,这般东张西望了片刻之后,目光终是捕捉到了那民居之上,略略一愣,随即朝那一人一兽笑了笑。 见到大街上少女灿烂的笑容,一人一兽皆愣了一愣,朝她点了点头,君临转身关上了窗户。 “真的看起来傻乎乎的。”阿耀嘟囔了一句,叹道,“我瞧着她不过运气好罢了,若说起来,她那族姐更有心计。” “嗯!今日不是约了她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应到了。”君临食指无意识的扣着窗柩,“贪、妒、傲,在上元城可是被捧着的,这几日昆仑的滋味想必与上元城的大有不同,我不过稍稍透露了一番燕清乔是得我相助才有次际遇,她便主动找上我了。” 清乔看着君临关上了窗户,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一瞥,到底是在一个屋檐下呆了十三年之久,纵然满大街的青、白、灰三色,清乔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女修,不是旁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族姐——燕清灵。 许是心中有事,燕清灵脚步匆匆,不过一个转身便入了民宅。见状清乔心中更是惊讶不已:也不知何时族姐竟同君临相识了。 而君临,瞧着也没有避讳她的意思,连障眼法都不曾使,就这般让她看到了他与燕清灵相约之事。 清乔心中的大惊已然过去,渐渐冷静了下来,咬紧下唇,心中倒是有了几番不同的计较。逛了半日,清乔便往回走了,却不知道就是她出来的功夫,现下燕家已经出了一件大事。 才走进燕家祖宅,清乔便吸了吸鼻子,一股难掩的血腥味令得她眉头一簇,脚下便忍不住向着那血腥味的来源处走去。 燕家大堂正中或坐或站着几个人,虽样貌修为各不相同,可神色却是清一色的凝重,清乔的到来,也没人去注意她。 “松石当真死了?”站着的一位中年修士眉头紧皱,似是直至如今,仍有些不敢确定,“他已是元婴初期修为,便是金丹修士在妖兽****中小心行事也没有这般容易死的,他就这么死了?” “这还能有假。我与九环亲眼所见,那只八尾天狐不过翻手间就捏爆了松石的丹田。”另一人身上血迹斑斑,明显受了不小的伤,撇嘴努了努一旁的燕九环,“不信你问九环!” 众人见燕九环神色凄然,难掩悲色,众人心头一滞,暗道这燕九环与燕松石平日里这般水火不容,眼下燕松石横遭意外,不想燕九环竟如此悲戚,看来果真这师兄弟二人的感情并没有外表看去的那般不好。 “是真的,瞧见那天狐,我等便退了,松石他,他晚了我们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就被……”燕九环摇了摇头,脸色发白,似也受了不小的伤,不住的轻咳。 “松石留在本族祠堂的魂灯已灭。”燕崇明脸色凝重,却有些担忧的看向那受伤的燕九环与之前说话的那位真人,“你二人受伤如此之重,可需要寻贺元春瞧瞧?” “无妨。”燕九环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燕崇明的提议,只看向一旁的清乔,面上神色辨不清喜怒:“松石已去,我便收你为徒,待得这次回昆仑之后便记录在册。” 燕九环声音虽是淡淡的,可燕崇明是什么人,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化外之音,不禁皱眉:“你伤的这般重,不回昆仑疗伤,是要去哪里?” “那八尾天狐虽说杀了松石,但松石陨落前那自爆一击对他的伤害绝对不小。不然你当他为何不乘胜追击,杀了我二人?我在他身上下了追息粉,只要他还在神州之上,我便能寻到他。”燕九环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你莫意气用事!”燕崇明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便是八尾天狐受了重伤,你以为你能有几分把握杀了他?” “我心里有数。”燕九环却是难得的挣脱了燕崇明向前走去,“此事是我一人决定的,便是出事你等也莫用担责。松石、松石的储物袋落在那天狐手里,我得拿回来!” 眼见燕九环不吭一声,独自前往寻找八尾天狐的下落,余下的几位修士皆看向燕崇明,等他的决议。 “往年的妖兽****中六阶妖兽都少见的很,更遑论说天狐了,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八尾天狐!我要回一趟昆仑,这件事必须告之门派。”燕崇明毕竟是一族之长,劝不得燕九环便也作罢了,只开始思忖起这件事情的异常来,如八尾天狐这种等级的妖兽论理来讲应当关在蜀山的锁妖塔或者东海龙族领导的群妖之地,而不是这里。况且东海龙族统领的群妖之地有天地屏障,等闲不得随意出入,此事想想便古怪的很。 眼见燕崇明不再阻止燕九环了,剩下的修士便接二连三的告辞回昆仑养伤了,到最后,竟还是只剩清乔一人留在原地。 “你……”看着清乔,燕崇明蹙起了眉头,不可否认得,他有些犯难了:原本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变得恁地复杂。细细说起来,他自任族长一来,旁支送来的孩子也有不少,这还是头一个令他如此头大的孩子。 虽说燕九环已经放出了那样的话,但是燕崇明心知燕九环此去凶多吉少,这拜师一事怕是又要黄了,得再帮她寻个落脚处:也不知天机殿里头还有几人愿意收徒的。 不过此事虽说变的不好收拾,但燕崇明还不至于去为难清乔,只让她再在空明城留个几日,自己却上了昆仑。 第二十九章 不怀好意 将八尾天狐的事情告知了昆仑掌门林怀远,燕崇明出了议事殿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儿竟朝着天机殿的方向走去。 虽说燕崇明已是空明城燕家一族的族长,但是在天机殿,他却没有多少话语权,是以,他也并未走进主殿,只在偏殿一处状似随意的四处看了起来。 在看到其中一位修士时顿了一顿,而后他走上前去:“不予,你最近修行修的如何?” 偏殿十几位修士,燕崇明不找别人,偏偏找自己?燕不予愣了一愣,回头看向燕崇明,抬手一礼:“族长,可是寻我有事?” 燕不予可不会天真到觉得这位素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家一族之长来寻他是聊天说话的,是以一开口便道:“族长直说无妨。” “咳!”被燕不予点破燕崇明也不以为意,轻咳了一声,而后缓缓道:“我记得你入元婴也有五年了,似乎还没有徒弟?” “不予只算得新进元婴而已。族长想要替我收徒?恕不予直言,目前不予元婴境界尚未稳定,又时妖兽****,便是收了也恐怕没有时间来教导他,怕是只会误人子弟罢了。”燕不予愣了一愣,随即拒绝,他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 其实说起来,修士踏入金丹便可称之为真人,这时候便有收徒资格了。但对收徒传承一事还要看修士本人的意思,有些修士一踏入金丹便开始大肆收徒,行起为人师表之事,有些却不然,直至元婴、出窍、归元乃至藏神都不愿收徒,这着实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而已,也没有那等强压人收徒的事情。 燕崇明似也料到了他的拒绝,顿了一顿,刚要说话,眼角余光一瞥,却瞥到个笑嘻嘻的向这里走来的修士。 见到来人,燕崇明本能的皱了皱眉,想到这人的品性,他可不会认为这人是过来帮忙的。果然才走近二人,那人便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族长,你说的那个弟子不会是从上元城来的那个激发了血统秘术的吧!啧啧,听说她厉害的紧,不费一兵一卒,便克死了我天机殿两位元婴修士,九环陨落的消息我都听说了。”说到这里,来人做出了一副惊讶状,却十分刻意,“族长,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燕崇明满脸厉色地看向来人:“燕子非,你信不信我将你今日的事告到老祖宗那里去!” 他都知道的事燕崇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便接到了消息:燕九环魂灯灭了,是以这才会跑到天机殿来,为清乔安排师承。 而燕子非这话说的,便有些诛心了,什么叫克死了两个元婴修士,这是纯粹将人往死里坑。尤其还是在燕家说这样的事情,燕崇明看向四周,虽说偏殿中大部分的人没什么表情,但恐怕也入了心。 “胡闹!我辈修真者哪里来的‘克死’这样的言论。莫忘了,这里是天机殿!”燕崇明虽是厉言将燕子非骂了一顿,但收效甚微。见状他不由得头疼了起来,眼下可好了,燕清乔的师承更不好安排了。 修真界中也并非人人都是品格高良之辈,实是什么人都有。譬如燕子非便是其中一种,如他这样的人,即便修为已至元婴,但有些习惯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头,就乐意看热闹,便是天机殿中也有不少人看不惯他。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还一路修到了元婴,也激发了血统秘术,所以说,有些事情,委实难说的很。 瞧着偏殿之中人人低头自顾地模样,外加上一旁摸着下巴笑得开心的燕子非,燕崇明心中不免恼火,正要说话,忽听一旁一道脆生生的少女声音响起:“真人们说的可是上元城燕家的燕清乔,我族妹?” 众人愣了一愣,循声望去,却见是个身着青色昆仑外门弟子服的少女,眼下见众人回头朝她望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一笑,而后又道:“我族妹叫燕清乔,听说前几日便到空明城了。与她一起来的人这会儿都上山了,我,我想着族妹激发了血统秘术,又有通明眼在手,应当就是在天机殿了。便央了师父让我来见一见她,却不知她眼下人在哪里。” 偏殿之中一时寂静无声,片刻之后,倒是燕崇明先回了神,轻咳一声道:“她还未曾上山,等过几****再来便是。” “原来如此。”那少女抿唇一笑,低声向众人道了一声谢,转身便出去了。 待得少女离开之后,面色古怪的燕子非这才缓缓开口道:“通,通明眼?”他似是也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四周,希望有人来否决他。 半晌之后,倒是燕不予点了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若当真是通明眼,我们偏殿却当真是庙小容不下了。”燕子非这才回了神,摸了摸鼻子,只是话语之中却有些说不出的不怀好意。 “燕子非。”沉默了片刻的燕崇明突然开口了,“她得罪你了?” 燕子非愣了一愣,随即摇头:“我连她什么样都没见过,你这是何意?” “既然都不曾见过,那你何苦将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往死里坑?”燕崇明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燕子非,而后声音淡淡的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容不下后辈这个名头我是接不住的,你爱接的话你接了便是。我有事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燕崇明说罢便离开了天机殿,燕子非看着他的去向,却见正是空明城的方向,不禁摇头:“这是急着去确认了?燕家旁支居然出了个有通明眼的家伙,倒是了不起!” “族长说的对,你便是真看不起旁支的人,也需记得大家都是姓燕的,与一个小丫头过不去,也不怕堕了你元婴修士的名头。”燕不予也看不惯燕子非,淡声说了一句便低下了头摆弄自己手里的算筹。 “呵呵,你那么大度方才怎么把如此的美玉良材往外推?”燕子非不以为意,“本族之人被旁支的比过去,想想这脸便丢的差不多了。” 燕家本族与旁支之间的关系对外是一致姓“燕”,但对内么,就不免有诸如燕子非这样的人,心里头总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如此的优越感之下,见到一个激发了通明眼秘术的旁支,这隔阂自然而然便成了。是以对这个连面还不曾见到的旁支子弟,偏殿中人已不由开始关注起了三分。 第三十章 天机 不过半日的功夫,燕崇明便去而复返,清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却有些不笃定。也不知道燕崇明盯着她看什么。 半晌之后,燕崇明才缓缓开口了:“听闻你身怀通明眼的秘术,这是真的么?” 清乔愣了一愣,知道自己身怀通明眼的只秦靖之与君临两人,而秦靖之还特意嘱咐过她莫要随意外传,那么可能将这件事情传出去的便只有君临了。再思及之前曾见到过的君临与燕清灵会面的事情,清乔越发觉得君临此人城府太深,要想办法远离才是。她可从来不认为君临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通明眼,我不敢乱猜。”愣了一愣的清乔片刻之后才回道,而她这愣神的表情也被燕崇明自动解读为不了解,害怕自己弄错了这样的情绪。一时之间声音倒也软了几分,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安抚一番,这才伸出的手却又缩了回去,“你不必担忧,身怀通明眼的秘术是好事。你既身怀通明眼的秘术,这师承便也不是我能随意安排的了,如此,随我上天机殿走一趟吧!只他日你若有所成就还莫忘回报家族便是。”顿了一顿,他又叹了口气,“九环已经陨落了,他与你终究师徒缘薄。我辈修者对生死之事当看淡,你也莫要在意。” “是。”清乔低头应允。 ****** 昆仑有七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其中天枢为主峰,也是昆仑最神秘的核心所在。昆仑掌门以及不少不世出的长老高手都居于天枢峰之上,同时,天枢主峰也是神州大地上灵气最浓郁的所在之一,灵气浓度可达天级二品,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离天枢主峰最近的是秦家所掌控的天璇峰,天璇峰也是昆仑战斗力最强的剑修一脉的主地,更有神州七大秘境之一的归墟剑冢,不可小觑。 而后是五行楼水家所主的天玑峰,昆仑唯二的两大秘境之一的五行水月台就在天玑峰之上。 接着是萧家所掌控的天权峰,虽没有归墟剑冢、五行水月台这样的大秘境,然而其上却有三座中等秘境,萧家又精通丹道之术,自也不凡。 其后的玉衡、开阳、瑶光三峰便不若秦家、水家、萧家这样为一族所掌控了,此三峰峰主则是能者居之,虽其中不乏修真世族中人,但比起秦、水、萧这三家却是有些不足一提了。 而燕家因为血统秘术的缘故,又因神通一道甚是特殊,激发了血统秘术的燕家族人便能直入位于天枢主峰之上的天机殿,而不曾激发血统秘术的燕家子弟,便与普通弟子一般在别峰修炼。 因这回是跟着燕崇明一同来的昆仑,二人经过守山大阵之时也未曾报备守山弟子停留,只直向天枢峰的方向飞去。一时间,足踏云海,昆仑七峰尽在脚下,这等感觉,清乔心中攀上了一股难以描摹的兴奋感。 甫才在天枢主峰上落地,铺天盖地的灵气便迎面袭卷而来,丹田吐纳速度不由加快,体内灵气奔涌,这等感觉,清乔暗叹:天级二品的灵气果然不同凡响。便是只光光在这里修炼,想必与在普通的神州大地之上修炼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心中有事,燕崇明脚下速度不慢,清乔来不及细观四周,只是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跟了上去。 行到路的尽头,燕崇明脚下一拐,向右行去,清乔耳尖微动,水汽铺面而来,与此同来的还有水岸相击之声,但见眼前却是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之上零零散散站了两三个修士,见到她与燕崇明二人,不过略略扫了一眼,便兀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广场右侧连着来时的路,左侧却是一道银河直挂而下,竟是挨着广场之上,一条瀑布便在眼前,那扑面而来的水汽便来自这条瀑布。这瀑布似是极高,清乔抬眼想要望进瀑布的尽头,却是一点都看不到这瀑布的尽头来自何处。因着瀑布水汽弥漫,广场之上湿漉漉的一片,只瀑布垂下那条蜿蜒小溪里头呆了只硕大的巨龟,缓缓地挪动着。 清乔眨了眨眼,目光穿过那瀑布,看到了那背后的山崖之上,以朱砂绘制的古篆文上书“玄武”二字。 清乔心中微惊:早闻昆仑天枢主峰之上有神兽玄武,修为已至藏神,就栖息在玄武瀑中,这看似也就比普通乌龟个子大上数十倍的巨龟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玄武?一思及一只藏神期的灵兽就在身旁,清乔眼中大亮,不由得往玄武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身边小修士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混乱的吐纳,燕崇明沉声提醒:“我们到了,老祖宗就在里头,你且记着莫要失了礼数。” 清乔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的造次,连忙应声,敛息秉神的跟在燕崇明的身后走入了天机殿。 据传天机殿的建造穷极燕家万年的心血,历经数代人的努力才得以建成。提步一脚,踏入殿中,低首望去,脚下踩的是万年的琉璃晶石,晶光之下,无所遁形,一步一步,自己的倒影便在脚下,殿中寒气逼人,所见之处皆是由五行琉璃晶石所制,中有十二根三人合抱的石柱,以黄道十二宫的走势排列,就是这十二根宫柱,撑起了一座天机殿。 而殿顶之上,暗幕垂下,星光闪烁,竟是好一片星河如海,了无边际。眼下分明是白昼,在这天玑主殿之内却是星空之下,清乔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心叹不知要何等震天摄地的力量,才能让天机主殿不分昼夜的星光横流。 主殿之上或坐或站,除却燕崇明与清乔之外共四人。清乔目不斜视,只微微抬头,将目光落到了主殿高座之上的两人身上。 那是让她心头生出卑意的两人,多少年以后,哪怕燕清乔已成长为能搅动神州风云的人物,双掌间翻手为云覆手雨。她还记得第一次踏入天机殿,殿中那两人让她自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名叫自卑的情绪。这种自卑的情绪与在上元城时,被燕清灵处处比过一头的自卑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自卑,太过流于表面,轻易便可摘除。而这一回,却让她似是在心底里刻上了一条看不清的痕迹。主位之上那个美丽、端庄优雅的女子,声音中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居高临下的向他们看了过来:“燕崇明,她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第三十一章 风波 “回老祖宗的话,她是这次燕家旁支的燕清乔,年十三,练气八层。激发了血统秘术……” 话未说完便被主位上的女子打断了:“那你好好安排就是,来这里做什么?” “哐镗”一声清脆的响声随着女子的声音一同响起,而后便是少女的轻笑声:“姑姑,还瑾不是故意的,一时失手而已。”那少女轻笑着低头捡起散了一地的竹片,“没拿稳。”说罢少女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 主位上的女子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虽未说话,却已是无声的安慰。 女子身旁的少女生的极其秀美灵动,一双眼睛亮如星子,竟是说不出的灵气,她就那般好奇的打量着燕清乔,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单单的好奇而已。那道从高处望下来的带着好奇的目光委实太过清澈,这少女同她身旁优雅端庄的女子一样,那一瞬间令清乔生出了一丝难以言状的无力感。 那一声“还瑾”也让清乔的猜测成了事实,除却如今天机殿的殿主燕如慧还有谁有资格坐在天机殿的主位之上?而她身旁的少女应当就是燕如慧的亲侄女,也是燕如慧视作掌上明珠的燕还瑾。 瑾者,美玉也。还瑾便是归还的美玉。据说燕如慧有个兄长,兄妹二人关系甚好。十几年前兄长遇害,唯一留下的便是个女婴,时女婴被歹人带走,燕如慧亲自出手,两年之后才将女婴找回,取名燕还瑾,从此视若掌珠。 燕还瑾虽说是普通的三灵根,但体质特殊,据说是传说中的无垢琉璃体,这种体质比天灵根更胜一筹,而她也在七岁之时与燕如慧一样开启了传说中的通明眼。自此,这块归还的美玉真正被燕家全族视若瑰宝。 “回老祖宗的话,这丫头不但激发了血统秘术,还开启了通明眼,我实在不知如何安排。”燕崇明顿了顿,又道,“便将她带到老祖宗这里问老祖宗的意思。” “通明眼?”从方才起,声音一直平淡无波的燕如慧总算有了些反应,但这反应却绝对与惊喜搭不上边,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了,“你抬起头来,开启通明眼,容我辨辨真假。” 这话虽未指名道姓,清乔还是抬起了头,催动了通明眼朝燕如慧望去,这一望便对上了一双充满厉色地凤眼,那一瞬间,清乔还未察觉出什么不同来,倒是燕如慧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地:“是通明眼。” 燕崇明轻舒了一口气,既然是通明眼,整个燕家有通明眼的也不过燕如慧和燕还瑾两人,现在更多了一个,依着燕崇明所想,自然是把清乔交给燕如慧管教最合适不过了。他觉得这个差事总算是搞定了,心头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静默了片刻,见燕如慧还不说话,燕崇明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燕还瑾似懂非懂的开口了:“她也是通明眼的话,姑姑,她是要留下来做你的弟子么?可历代天机殿主传承人都只有一个。姑姑已经将我的名字入了册,那她怎么办?” 少女声音脆生生的,平心而论甚是好听。可站在下首的清乔只觉得手脚发凉,天机殿里现在的几人之间的关系她并不是很清楚,还有两个自始至终只笑着看着这边动静的男修是谁她都不知道。可清乔再愚钝,却也察觉出了少女对她的抗拒,虽她未说出一句对她的不喜,可话语之中分明是对一个外来者的敌视。 燕如慧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还瑾,姑姑自是最疼你的,只是……”话还未说完,那少女却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既然只有一个传承人,那不如比一比怎么样?我与她同龄,比修为、见识的话,还瑾自幼在天机殿长大,这便有些胜之不武了,不若我与她比一比运气,就凭天定如何?” “还瑾,莫胡闹!”燕如慧皱了皱眉,对她摇了摇头。 “没事,姑姑放心。”燕还瑾却是笑嘻嘻的推开了燕如慧的手走了下来,走到离燕清乔他们最近的一张晶石桌旁,而后招呼众人:“一同来吧!几位真人也一同过来做个见证!” 清乔抬头看了眼那两位从方才起就不曾说话的真人,这两人外貌看来都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生的甚是清秀,头上缠了跟布条,看起来一脸的书生气。另一人却截然不同,一身讲究非常的华服,手里一把白玉骨扇,缀满了各色的香囊,真真一副风流王孙的做派。 能出现在天机主殿的,想想便不是普通人,燕清乔朝众人行了一礼,走近晶石桌,看向燕还瑾。 而此时燕如慧也已走了下来,沉默的看着燕还瑾摊开手中把玩的一堆薄薄的竹片,见她笑眯眯的看向众人:“这是前段时间天玑峰流行的竹片册子,上头画了九九八十一种变幻图。今儿我们不看阵法什么的,这九九八十一片块竹片册子上每一片都有编号,从一到八十一,”燕还瑾边说边指给燕清乔看那竹片上的编号,而后伸手将那八十一片竹片弄混,“我们便一人抽一片比大小好了,谁抽到的编号大,谁便留下来怎么样?抽到八十一的话,那便只有最小的一能比过它了,如何?” “你这是胡闹。”燕如慧第一个反对,“哪有如此儿戏定我天机殿传承人的事!” “姑姑。”燕还瑾却伸手拽住了燕如慧的胳膊,而后摇晃了起来,“这便是完全由天定,再公平不过了。如此便是最后姑姑选了我,旁人也没话说吧!燕清乔,你比不比?” 清乔抬头望了一眼眼前众人,除却几个暂且旁观的,便只剩眼前这个状似天真的少女与辨不清喜怒的燕如慧了,而这些人没有一人出言打断。清乔低下了头:“师姐说的有理。” 她不知道燕还瑾的修为,但她确实看不透,不管怎么说,燕还瑾修为高过她却是真的,喊一声师姐也不过分。 “诺,既然这样,我们便开始吧!不准用通明眼哦,姑姑在这里,我们谁都不用通明眼。”燕还瑾笑着将竹片推到了那一脸书生气的真人面前,“燕柯真人来打乱这些竹片吧,我来弄的话,总怕有人说我不公平。”那少女说着吐了吐舌头,而后托着腮帮子看着那位燕柯真人伸手将竹片打乱,又将八十一片竹片背面朝上排在了桌上。 “我先来哦!”燕还瑾说着看了一眼一旁清乔,但见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竹片并未出手,便笑眯眯的用手指来回摩挲,最后捏了一片竹片拿到了手里,“轮到你了。” 清乔看了她一眼,不似她这样来回摩挲,伸手随意的取了一片竹片拿到了手里。 两人取罢,一直默不作声地燕如慧却是动了动手指,指间一点蓝光迅速落到了晶石桌上的那堆竹片上,顷刻间那堆竹片便化作了灰烬,只二人手里的两片存活了下来。 “姑姑真是的。”燕还瑾气鼓鼓的嘟起了嘴,却被燕如慧伸手敲了敲额头,“你还闹!整日里看这些竹片册子有什么用,好好将我燕家神通大道练好才是正事。” 燕还瑾笑嘻嘻的拍开了燕如慧的手,而后将手中的竹片放到了桌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抽到了八十一,好像是最大了,你若是抽到了一,那么我便输了,看看你抽到的是什么。” 清乔有些怔忪的少女,眼前这位燕家全族视若瑰宝,一脸天真的少女正用她自以为是的公平规则在与她说公平,清乔虽说见识不见得有多广,有些红尘规则的桎梏她却明白的很。在众人的沉默之间对上了燕如慧面无表情的神色,清乔弯了弯嘴角,却收起了手里的竹片:“师姐赢了,是清乔输了。” 燕还瑾似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口中却道:“你将那竹片拿出来看看嘛,兴许是一也说不定。” “不是一。”清乔笑了笑,却拒绝了燕还瑾的提议。 燕还瑾还要再说,却被燕如慧制止了:“好了还瑾,此事就这样吧!”燕还瑾说着看向了清乔,双目之中却难得的带上了少许无奈与温和,而后翻手取出了一本书册递与清乔:“这是我使用通明眼的一些心得,你我虽无师徒之缘,但终究都开启了通明眼,眼下燕家除了我之外,也无人能够指导你这通明眼一术的禁忌。” “多谢殿主。”清乔伸手接过了那本书册,收了起来。这也是到目前为止,燕如慧第一次对她示好。 第三十二章 落定 一旁一直沉默不做声地华服男修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你与殿主虽无师徒之缘,但我瞧着你也是难得的资质通透,我那里倒是需要个记名弟子,你可愿来我这里?”那男修顿了顿,挑眉笑道,“哦,对了,某燕竹轻。” 身旁的燕崇明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这趟差事总算办完了。是以,连忙在一旁轻咳了一声,而后向清乔解释道:“燕清乔,这位是我燕家的燕竹轻真人,也是昆仑的十三位议事长老之一。你可愿意拜他为师?” 清乔连忙俯身行礼:“真人厚爱,清乔自是愿意的。” “如此便走吧!” 燕竹轻说着朝燕如慧点了点头,领着清乔向殿外走去,燕崇明差事已了,也告辞出去了。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三人。 燕还瑾轻舒了一口气,朝燕柯行了一礼,眨了眨眼:“多谢真人!” “不必。”燕柯却在这时也起了身,朝燕如慧致意之后便离开了天机殿。 “姑姑,你看是上天注定你便只得我一个徒弟呢!”燕还瑾这才笑嘻嘻的去拉燕如慧的手,却不想燕如慧摇了摇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等小把戏以后莫要耍了,今日你既胜了她,以后也莫要寻她麻烦了,记住了么?” “知道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燕还瑾自是应了下来,心中一松,至于燕清乔,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 燕还瑾与燕如慧暂且不提,就说清乔跟着燕竹轻一路行来,天枢峰上因着颠倒星辰的大阵而四季如春,哪怕现下神州大地正是正月寒冬,天枢峰上也是繁华盛开,穿花错柳向前行去,前头走着的燕竹轻越走越快,燕清乔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不妨前头的燕竹轻便在这时脚下突然一顿,清乔一下刹不住脚,差点撞了上去。堪堪站定,便见一只手伸到了眼前:“你拿的竹片呢?与我瞧瞧!” “真,真人。”虽说他已经口头定下了她为记名弟子,但到底不过是记名弟子而已,又未正式入册,况且记名弟子说穿了不过是燕竹轻将她护在羽下罢了,并不需要担上教导之职。所以记名弟子说是弟子但更像上下属的关系,是以“师尊”两个字清乔并未叫出,仍唤他真人。 对清乔的称呼燕竹轻也不以为意,只将手又往前递了递:“竹片!” 清乔沉默了片刻,终是将竹片自储物袋中寻出来递了上去。 燕竹轻接过清乔递来的竹片,摩挲着竹片上的编号,却突然轻“嗤”了一声:“你记忆力不错?” “尚,尚可吧!”清乔愣了一愣,本能的往低里说了三分。 “呵呵,尚可么?”燕竹轻将竹片还给了清乔,“唰”一下的打开了手上的白玉骨扇,扇了两下,忽地开口道:“我为昆仑议事长老,亲传弟子不能随意招收。”顿了一顿,燕竹轻又道,“我大弟子燕风玖,怀血统秘术,开观气之术,与我一样,整个燕家自是只有我能教导他,此乃天定,由不得我置喙;二弟子燕令仪,虽无观气之术,不过十三岁筑基,二十岁结丹,精通炼丹之术,眼下已是四品的炼丹师。你若有朝一日成就不输于他二人,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议事长老的亲传弟子为昆仑精英弟子。昆仑外门弟子五万、内门弟子三千,三千内门弟子中,择优取精英弟子,整个昆仑精英弟子不过三百余人,地位自是与旁人不同 虽说具体的情况清乔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成为议事长老亲传弟子的益处远非她所能想象的。 眼前这人,在她束手无策之时给了她一条退路,收她为记名弟子,眼下又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足以有机会登顶精英。 清乔心头一动,一时之间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跪了下来:“弟子,弟子多谢师尊!” “起来吧!你不必跪我,这师尊的名号要待你成为本座精英弟子之后再叫吧!”燕竹轻目光穿过了她落到了那花柳深处依稀可见的天机殿的一角,“本座身为议事长老,自然要担起为昆仑择取精英的重任,你若是颗明珠,本座自然不会令得明珠蒙尘。” “是,真人。”燕竹轻看着眼前少女起身,一路走来,一直低头默然的小丫头脸上一瞬间竟多了几分难言的斗志。 “善哉!”燕竹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红尘大道之中修士不知凡几,有那等品红尘沧桑,历经苦修的修士,也有如燕竹轻这般纵情肆意的修士。 与空明城燕家的古朴沧桑、天机殿的神秘辽远皆不同,燕竹轻的住处当真是极尽的富丽堂皇。金色总是带着俗气的,可却谁也无法否认它的奢华。 丝竹之音缭绕耳际,穿梭院中的美貌侍女穿着拖地的长裙于金碧辉煌中行走,每一处装饰,甚至连这个院落得主人——燕竹轻本人也是极尽的华丽。 这份华丽之中,只穿着素色罗裙的清乔倒是其中唯一朴素的存在。 在一片“真人”“真人”的行礼声中,燕竹轻带着清乔走进了正堂。辉煌的金色大堂晃的清乔有些眼花。 燕竹轻走近正堂那座微晃的摇椅上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扣了扣镶着宝石的扶手:“彩菱,这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你带人去偏院收拾收拾,安排个住处出来。” 那名唤彩菱的宫装女子欠了欠身,带了两个女子出去了。 “记录入册之事我自会去办。你的话,”燕竹轻反手拿出了一只储物袋递了过来,“里头有枚玉简,内门弟子可出入之地以及一些注意之事玉简上头都有。你修行至现在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今日无事,便答你一回。” 清乔冷不防他突然开口相问,愣了一愣,试探着开口道:“那敢问真人,什么是道?” “道可道,非常道。莫要问这种蠢问题!”燕竹轻虽未现出任何怒色,但心思敏锐的清乔本能的察觉出他有些不满了。 是以连忙正了正心思,思及平日的修炼,又道:“听闻无垢琉璃体比天灵根更要厉害的多,原因便在于这样的体质吸收灵气的速度极快。天枢峰乃人间修炼福地,弟子想问可有什么办法提高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不然便白白可惜了这人间修炼福地了。” “这问题倒是不错。我这里有一道功法,虽不过玄级二品,但胜在温和,与大部分功法皆不冲突,此功法能助你提升修行速度,倒是可以传授于你。我只说一遍,你且记下了。” “是。” …… 第三十三章 见智 是夜。天机殿偏殿。 虽说这天机殿是燕家一族所独有的,但是有些规矩却同昆仑的的大部分殿堂是相通的。譬如说入夜之后,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是以与白日里的无处不在的走动声不同,入夜之后的偏殿难得会有人声与灯光。 今日便是难得,虽说大门已掩上了,但从窗口拉出的影子来看,殿中却零零散散的站了几人,倒是有几分旁日里没有的热闹。 “今日,燕崇明带着那旁支的小丫头来主殿,你们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说话之人一脸的书生气,此刻的动作却与浑身的书生气多少有些不符,就这么斜倚在窗旁,眼中似笑非笑,而后低声将白日里主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在主殿中的燕柯燕真人。 “这还瑾当真是……”听他说罢,一旁的两位修士已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小手段也未免太不入流了。” “再不入流又如何?殿主觉得可以便成。”燕柯撇了撇嘴,却并未对此评判。 其中一位修士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意外:“不过殿主居然会将自己使用通明眼的心得交予她,倒是也没那般不近人情。” 另一人闻言却轻“嗤”了一声,道:“是么?我怎么觉得没这般简单,不然燕柯怎会特意与我们说起这事来。” 那人说着看向燕柯,燕柯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自诩记忆力不错,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燕还瑾拿的是八十一那片竹片,而燕清乔拿的是一。但她出手极快,看着像是随意拿的。不管是运气好,还是她本身记忆力惊人,事实上还瑾都输了。” 沉默了片刻,倒是方才发出质疑声的修士率先笑了出来,感慨道:“她再厉害又如何?在我们这位殿主的掌上明珠面前,不退也得退,说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你觉得她可怜?”燕柯却是忽地抬眼看了那修士一眼,而后轻笑了出来,“我瞧着她非但不可怜,而且还聪明的很。” “此话怎讲?” “那种情况你觉得她能赢?便是赢了燕还瑾又如何?只怕反而会在殿主跟前讨不了好,得罪了殿主,那才叫真正的可怜。”燕柯不以为意。 “那左右如此,不如开始就认输了,何必多次一举呢?” “这便是她最聪明的地方。她即便是天赋所致,记忆力惊人,但在场的,除却燕崇明与燕还瑾之外,我、殿主与燕竹轻我们的记忆力又能差到哪去。她这一手是在告诉殿主,她能赢,但是她不为赢,主动选择避让,便是成全了燕还瑾和殿主的脸面,让殿主承了她的情。不然你当为何燕如慧会将那本通明眼的心得交予她,我们这位殿主可不是什么对个不相干的人都会心软之人。而且她这一手,同时也是在向我与燕竹轻展示自己的能力,左右能出入天机主殿的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可谓一箭双雕,便是燕竹轻不开口,我也会开口留下她。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如此来看,输岂不是比赢来的更要划算?”燕柯笑道,“而且我们燕家的小公主虽然资质难得,但论心性之流却是未免太过出世,依着燕如慧的想法,肯定会为她寻找助力,这个小丫头,既有天赋又有手段还知进退,岂不是一个上好的人选?你们且看着吧,燕如慧往后非但不会为难她,指不定还会出手相助于她。” “不可能吧!”听燕柯说完,殿中的两位修士已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方才对视了一眼,却仍有些不敢置信,“她才多大的年纪,有这等心思?” “呵!”燕柯自嘲的笑了声,又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聪明人自也看到了聪明人该看到的一面罢了。”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殿中的修士却仍在坚持自己的意见,双手比划了一下,“她才十三岁!” 燕柯见状也不再劝他二人,只又道,“若是加以培养,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材。不然,你以为燕竹轻为何要抢在我之前收她为记名弟子?如此情况之下,将她护在羽下,你看她对燕竹轻会不会感恩戴德?她不过是个修士遗孤,说穿了孑然一身,也就是说这样的人,最不好控制,因为毫无牵挂,如此大恩之下,以情动之,反而能令她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燕柯说着看向那两人,“你们不会当真以为燕竹轻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废物吧!” 那两位修士早已被他这一袭话说的僵在了原地。 燕柯见状,这才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快到子时了,我先回去了。” 两位修士还不待说话,又听他传音而来:“他若当真只知贪图享乐,也不会是天机殿的第二把手了。记着回头警告燕子非,让他莫要太过分,与一个练气小丫头较什么劲!她既记在了燕竹轻的名下,便要看看燕竹轻的面子了,得罪了燕竹轻,谁也保不了他!若实在气不过,燕家旁支又不止燕清乔一人,只要莫惹出大事来,我便随他去了!” 半晌之后,愣在原地的两位修士其中一人才喃喃道:“你觉得劝的住子非么?” “管他劝不劝的住,我们话带到就是。”另一人“啧啧”道,“不过当真是不得不承认,我燕家如今血统秘术正直巅峰之期,如通明眼这等逆天的秘术,能有一个便不错了,如今竟一下来了三个,当真是合该我燕家兴盛。” 被称为“神州十族”的神州最有名的几大修真世族中,燕家也位列其中之一,但细细说起来,燕家虽因着血统秘术的缘故地位无可动摇,可也同时因着血统秘术的缘故而人丁稀少。真真是成也血统秘术,败也血统秘术。所以燕家若真正算起来其实是其中最弱的一家。 “也是,燕柯的眼光总是要比我等好的。现在燕家处于神州十族最末等的位置,如这等后辈能激发血统秘术自是一件好事。我等也莫杞人忧天,再者说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多几个通明眼备着百利而无一害。” “此话有理!” …… 第三十四章 入册 因着燕清乔的出现,天机殿中的诸生百态暂且不说。 虽说燕竹轻不过随意的答了她一些修炼之上的问题,但清乔还是觉得受益匪浅,更觉自身与高阶修士的差距是一条巨大的鸿沟,自身待要努力赶上才是。 入夜之后,燕竹轻便开口送客了,只道:“往后修行若还有什么问题,你便先记着,待得闲暇之时,我自会为你解答。”说罢便唤了彩菱带她下去了。 细细说起来,彩菱为她安排的住处离燕竹轻所在的正院并不远,只不过隔了一大片竹林,只是这一大片竹林却似隔出了两片天地。竹林的那头是燕竹轻,是一派奢华繁靡,而竹林的这头却要低调朴素上许多。 这一头是一座一进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正屋与左右两间小屋,不过虽说不大却布置的甚是精巧,外有竹林萧萧,而院内,不大的院落正中挖了条小巧的人工湖,不过几步便能走上一圈,小湖里头不过植了几株莲花,眼下正是盛开之状。这便是天枢峰的神奇,一峰之内,四季之景皆可显现。 正屋之内床榻桌椅皆已摆放稳妥,大抵是彩菱心思细腻,知她还未曾辟谷,还为她摘了几个灵果放在屋内的桌上。而左右两间,一间之内布置上了床榻桌椅,以备不时之需,而另一间竟摆了几只造型各异的鼎炉。 “燕姑娘若是心血来潮,想尝尝烟火之食,这里也有备下鼎炉,可自行动手。”彩菱欠了欠身,“我等是燕长老的侍婢,你若有什么事找我便是。这片竹林以东有片灵果园,也是长老名下的,燕姑娘若是饿了即可自取。”那彩菱说罢,向她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这倒是燕清乔来之时不曾想到的,她早已嚼习惯了辟谷丹,不想到自己的记名师父竟是个风流之人,养了一院子的侍婢与侍妾。而这些侍婢侍妾不是凡人,便是灵根资质皆不好的低阶修士,那些修士自然不曾辟谷,这位风流长老便建了个灵果园,供这些无法辟谷的侍妾侍婢食用。而清乔因还未筑基,倒是捡了个便宜,不必再嚼那味同嚼蜡的辟谷丹了。 至于之前彩菱备下的鼎炉倒是让她想到了君临曾与她说过修真界万事万物,合五行变化,空明城中有座一品斋,便是专攻此道,清乔一想便有些蠢蠢欲动,思忖着下次下山去空明城的时候倒是可以准备一些食材。 整了整衣衫,洗去一身的风尘,清乔在床榻之上盘腿而坐,取出燕竹轻给他的储物袋,见里头除了那记录昆仑内门弟子注意事项的玉简之外,还有三百块上品灵石,大抵是懒得为她准备一些必备的丹药符箓之流了,直接给了她三百块上品灵石。平心而论,燕竹轻出手可真算得上大方了。毕竟是归元期的真人,而且又是昆仑十三位议事长老之一,这身家自是不凡的。 清乔算了算,现下自己大约有上品灵石400块,中品灵石300多块,下品灵石2000块,这个身价在练气修士中算是相当富有了,甚至可以直逼筑基修士的身价。 但是相应的,清乔当真是穷的只剩下灵石了。之前从刘仕宏那里得来的储物袋除了一张封魔符之外,其余皆被她换了灵石,买了一些低级的符箓丹药,但这一路上也用掉了不少。符箓丹药还是其次,眼下她身上的穿着却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衫,并不属于任何的防御法器法宝,这个的话,昆仑的内门弟子服也算是一套低级的防御法器,平素里大抵够用了,但真要接一些危险的任务,这便有些不够看了。 除此之外,她趁手的兵器也没有,浑身上下唯一的法宝大抵就是那从秋江夜泊中得来的名曰“幻音”的簪子,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宝,虽还不曾鉴定品级,但想想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只是她曾试着想要认主使用这名曰“幻音”的簪子,却发现这簪子自有个使用的禁制,不到金丹无法打破,也就是说这音攻法宝好是好,只是她修为不到现下还用不了。 若说这些之外,她身上最贵重的便是秦无心留给她的一枚祭宝斋的铁木牌了,这倒是好物,但如今她拿着铁木牌去寻铸造宗师打造法宝,练气期的修为,那法宝顶天了也只能到玄级,不过白白浪费了一枚铁木牌而已。 这般一想,清乔只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当真是不少,伸手翻过玉简细细的看了起来,将玉简上的注意事项记下之后,便阖眼打坐。 辰时不到,清乔便睁了眼,往天枢峰的宗物殿行去。 与别峰的宗物殿不同,天枢峰宗物殿的人不多,这也是因为天枢峰之上住的多是门派长老与掌门之流,这些人极少招收弟子,是以天枢峰宗物殿常常是一日也不见得来一个。 清乔踏入宗物殿之时见那宗物殿之内只零零散散的坐了五个修士,一人坐在一桌后面,百无聊赖的模样。 见她前来,大抵是无聊的太久了,立时便迎了上来,这热情的叫清乔有些吃不消。 不得不说,燕竹轻的速度极快,或者是议事长老的权力不小,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她被燕竹轻收为记名弟子的事情已经入册了。 是以清乔方才报出了自己的名号,那宗物殿的几个修士便已将她的东西备好了。 昆仑素色内门弟子服两套,若将来有破损,可到宗物殿来领新的服饰,内门弟子身份牌一枚,凭借这块身份牌,她可以每月领到十块上品灵石,当然她人不必每月都去,攒着几年一领也是可以的。 另外,内门弟子可凭身份牌每月进出位于摇光峰上的藏书楼,一月可进两次。内门弟子可凭借门派任务的贡献点去藏书楼三层刻录一些玄级以下的功法口诀,这些功法口诀虽说品级不高,但胜在内门弟子人人皆可习之。据说在换取功法一事上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便有诸多限制,不比内门弟子那般自在。 至于玄级以上,天地级别的功法便不能通过普通任务换取了,一般是由师徒相承,此中限制规矩森严,一言难以道尽。除却师徒相承之外,要想习得高阶功法,便需通过门派大比,门派大比又分很多种,内门大比、外门大比等等,这些大比的前几名奖励便有可能是这些高阶的功法。 将昆仑的大抵规矩记了记,领了东西,清乔便往回走去,还未走几步,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修士。 第三十五章 搭讪 那一行修士皆身着整齐的昆仑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储物袋,这储物袋看似平常,只储物袋上的绘了小山模样的标志,这标志恁地眼熟,清乔不禁多看了两眼,很快便回想起来跟刘仕宏那只被她扔掉的储物袋上的标志有几分相似。 据说刘仕宏的储物袋上头是天玑峰宗纪守卫队的标志,那么眼前这一行人大抵就是天枢峰宗纪守卫队的人了吧! 一行人与清乔恰巧碰了个正面。 那一行人中一位生的眉清目秀的修士顿时双目一亮:“这位是天枢峰新来的师妹么?你是哪位真人名下的?” 燕清乔生到十三岁的年纪,还是第一回看到如此主动的男子,不由一愣,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宗物殿中已有修士回答他了:“这位师妹是燕竹轻长老新收的记名弟子。” 那修士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蹦到了清乔面前:“我是周泽平,家师魏光明。你二师兄燕令仪与我交情很好的,不过眼下他不在昆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师妹可以来找我,出了杂务殿大门一直走到底便是我的住处了,记得啊!” 清乔神色微微尴尬的朝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周泽平身旁的修士早已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你在干什么呢?瞧你把人家师妹给吓跑了!” “我是好心的。”周泽平一脸苦恼状的摊了摊手,“天枢峰几年没收弟子了,老是对着你们这几张老脸,早就看吐了。白天看你们这些老脸,晚上回去还要对着师尊那张更老的脸。欸,当真是白瞎了我大好的年华!” “你不爱看的话可以选择不看。”打头的一人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有点出息!如你这样只会把那些小师妹吓跑。如果你真要想吸引的住那些小师妹的目光,便要学学秦籽玉!秦家玉郎那样的,可是小师妹们最喜欢的。” 打头的那人说完,周泽平还未说话,一旁的几位修士已经笑了出来,其中更有人故作夸张,掐细了嗓子叫道:“要周泽平像秦籽玉那样,首先得换张脸!” “切,那是其他峰的女修!入我们天枢峰的师妹们可没见有多少稀罕那秦籽玉,”周泽平不以为意,“有张脸有什么用,我们男修关键还是要有内涵。” 他说的倒是有理,可这些宗纪守卫队的弟子却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一下便拆穿了他:“秦籽玉已经在冲击金丹中期了,你这才结丹,内涵也比不过他!” 周泽平撇了撇嘴,却并未反驳这些弟子的话。 待到众人笑够了,接了巡山令牌,其中一人却忽道:“说起来,听说秦籽玉的兄长修为了,如今已到了金丹中期的水平。算起来他与秦籽玉不过相差了三岁,如此看来秦籽玉这位兄长也相当了不得啊!” “那是。”打头一人轻“嘶”了一声,“秦籽玉的名头可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吧!之前可是他的嫡亲兄长,叫,叫什么来着?秦靖之的,那时候风头真是相当了不得。不过他这兄长有些倒霉,受了重伤,传了好几次说他死了,贺元春、天机殿都说他活不了了,谁晓得,就在几个月前突然好了起来,只是如今虽说好了,但也没什么人提他了。” 这话方才说罢,便有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过了话头,“如果是秦靖之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我接了几日除妖兽的任务,倒是见过他。这位秦家的嫡系大公子确实是个人物,不过与秦籽玉完全不同,倒不是长相,只是给人的感觉全然不似两兄弟。”那人说罢又叹了叹,“瞧着这两兄弟,只觉秦家能人辈出的话倒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周泽平轻哼了一声,“我们天枢峰的修士又差到哪里去?只是人少一点罢了!” 这话成功取悦了一众巡山的天枢峰宗纪守卫队修士,倒是不再反驳周泽平。 ******* 穿过那一大片竹林,向自己的小院走去,才行至一半,清乔忽地脚步一顿,向后退了三步,看着光秃秃的匾额皱了皱眉,又打眼望了望四周,这才忽地福至心灵,疾行数步,走到匾额之下,纵身一跃将匾额取了下来。 彩菱过来之时见到的便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单手扛着一只比自己还高的匾额站在门前发呆。 这形象也忒威猛了,彩菱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去:“燕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乔朝她笑了笑,单手扛着匾额,目光落到了她手上捧着的东西上:“这是?” “前些日子得的一批法衣,我等侍婢人人一件,虽不过黄级一品,不是什么好物,但总要比门派服饰要好一些。”彩菱笑了笑,又道,“恰巧多了一件下来,素了点,但样式不错,正是如今空明城中最流行的款式。眼下燕姑娘年纪尚小,待得以后修为高了,自是用不到我们这些东西了。” “多谢。”清乔笑了笑,这才放下手里的匾额去接彩菱手里的法衣,到底是个女子,对于漂亮的东西本能的不会抗拒。清乔道了声谢,收了法衣,只心中慨叹自己的记名师父当真是,呃,财大气粗!侍婢侍妾,人手一件法衣,清乔可不觉得这些素日里就在院子里走动的美貌女子有用得到法衣的地方。不过还好彩菱送来的这件法衣虽说有些繁复,但好歹不是如她们一般的拖地长裙,清乔自忖,不然当真打起架来,恐怕累赘的很。 彩菱送罢法衣,却并未立时离去,只看着清乔自储物袋中取出笔墨,提笔在匾额之上写下了三个字——竹里馆! 字写的娟秀,倒也应景,彩菱心道,而后看清乔收了笔墨,纵身一跃将匾额挂了起来。 这一上一下,她倒是跳的轻巧,彩菱见状本能的开口想劝阻她“女子不必如此”,但话到嘴边,想起了她的身份便收了回去。 长老记名弟子,有朝一日成为亲传弟子也未必不可能。眼前这小姑娘虽年纪不大,但灵根资质自是与她们这些只能依附于高阶修士存在的侍婢侍妾不同,这些待要在修真界中独当一面的女修是不会如她们一样依附于他人而存在的。 彩菱暗叹了一声,只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她也从未想过要逆天而行,修到何等的修为。依附于高阶修士,快活百年,这是她选择的人生,与燕清乔不同。 第三十六章 玲珑算珠 每月不定时的会有高阶修士在各峰修炼广场讲授修炼之事,这些修士多金丹期到元婴期,难得有个元婴以上的修士来讲授的话,那定然是人头攒动。 清乔向天枢峰宗物殿的执事要了一块通知授课的玉简,每每有修士授课,便能从玉简上查到消息,因天枢峰比较特殊,是故天枢峰的修炼广场一般无人授课。清乔也多往别峰走动。 就这般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清乔也摸出了一些门道,譬如说讲授炼丹、制符等事宜之时,一般前往的弟子人数要多一些,毕竟丹药符箓在修行之中可谓随处可见,用处太广,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所以很受欢迎。 而修真六道中最难的阵法虽说威力不小,但因着太难的缘故,所以前往听讲的弟子并不多。剑修讲课则被天璇峰包揽了,清乔并非剑修,因着授课时间常常有所冲突,是以清乔并未去过。 至于咒法,放眼整个昆仑,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习咒法的。正如神通几乎被昆仑独揽一样,咒法可谓被神州大地另一大派蜀山包揽,虽不若燕家神通一道那样有严格的血统秘术来划分,但咒法一道本为偏道,神秘不为外人道也,外人知晓的太过有限。神州十族之一的蜀山虞家便是专攻咒法一道,所以外人要习得咒法可谓难上加难。 至于修真六艺的最后一艺——驭兽。清乔也听过一两次,不过她如今连灵兽也无,谈何驭兽? 除却讲授修真六艺的,还有一些授课便有些杂了,有讲抚琴的、有讲绘丹青的,还有讲酿酒的,这些便不若修真六艺那样受欢迎,但也有一些弟子偏好这些事物的,素日里也会来听一听。 清乔除却听那些高阶修士讲授修真六艺之外,有关卜算之术的讲解,她几乎是一次都不曾落下。这些讲解卜算之术的修士多数来自天玑峰五行楼水家,阵法离不开卜算,但神通一道,想想那黄道十二宫,八八六十四卦的推演也是离不开卜算的,所以清乔也需得学,如今水家的修士既然喜好讲卜算,她便跟着听了好些回。 卜算一术,入门有些难,便是清乔也有些吃力,不过在藏书楼看了不少有关卜算之术的讲解之后,又赖着得天独厚的记忆力,清乔倒也渐渐觉得有几分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这一日,那位水家讲授卜算之术的修士讲罢却没有如寻常一般立即离开,他扫了一眼为数不多的十几位听讲的修士,目光落到了其中几位的身上。 “你是何峰弟子?” “秉真人,我是开阳峰弟子。” “你呢?” “摇光峰的。” 这般一连问了数个,那位修士的目光随后便落到了清乔身上:“你呢?” “秉真人,弟子是天枢峰修士。”清乔答罢,以为他会继续问下一个。孰料那位修士顿了一顿,竟又接着问她,“天枢峰几年没收新弟子了,你师承何人?” 清乔只得又道:“家师燕竹轻真人。” “原来如此。” 那修士总算作罢,又接着询问了几人,这才目光淡淡的看向众人:“我瞧着你们这几人,虽不是我水家天玑峰的人,但凡我授课,你们这几人必到,想来是对卜算之术甚是喜爱。我水家有一物名为玲珑算珠,比起等闲的算筹要方便上不少,天玑峰宗物殿便有,尔等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我水家宗物殿看看。这几日天玑峰上在摆龙门大阵,对昆仑内门弟子大开,听了这几个月,尔等也可试着去瞧瞧热闹。” 闻言有人立时笑了起来,一般听讲卜算之道的修士,多半是在琢磨阵法,如清乔这样为神通一道打基础的是少之又少,是以听那修士说罢,在座中人皆跃跃欲试,一副摩拳擦掌之态。 那位水家的修士说罢就离开了,被他点名的几人皆是听讲了几个月卜算之术的弟子,虽平日里没什么交谈,但大多也混个脸熟了,倒是互相看了看,而后便不约而同地向着天玑峰的方向行去。 筑基修士一早便飞走了,如清乔这等还未筑基的练气修士走的便要慢一点,清乔只在双腿上拍了两张轻身术的符纸,便提步走向天玑峰。 穿过架在诸峰之间的云桥,清乔方才觉得那位讲述卜算之术的修士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天玑峰上委实太热闹了。素日里天玑峰修炼广场上也常常会有修士讲授修真六艺,所以这并非是清乔第一次来天玑峰,但这一次与往日里不同,人群随处可见,热闹的可以说的上拥挤了。这些修士谈论的,话里话外都跟“龙门大阵”有关。这样热闹的气氛,倒是让清乔也不由得起了兴致,心道办完了玲珑算珠之事,过去瞧瞧也并非不可。 宗物殿便在修炼广场旁。往日里热闹的修炼广场,今儿也是热闹不凡,不过这里还不是天玑峰最热闹的地方。最热闹的地方,应当就是摆龙门大阵之处,昆仑两大秘境之一的五行水月台之下。平日里就有不少修士为一睹秘境风采而去那片地方转悠的,这些时日因着龙门大阵的关系,那地方更是热闹非凡。 清乔看了眼修炼广场,便提步踏入了宗物殿,与天枢峰的门可罗雀不同,天玑峰这里的执事便有些忙了,一人面前排了一条小长队。 清乔寻了个队伍排了起来,这一排便排了半个时辰。 轮到她时,清乔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而后便道:“听闻天玑峰宗物殿有一物名为玲珑算珠……” 话未说完,那低头忙碌的执事便反手取出一物递了过来:“10块上品灵石。” 清乔本能的愣了一愣,看了眼那递过来的算珠,瞧着连点灵气有无,最低等的法器都算不上,10块上品灵石委实有些贵了。 摩挲着那玲珑算珠,清乔试探着开口问他:“这物要10块上品灵石?” “是啊!”那修士头也不抬,口中却嘟囔了起来,“今日来了好几个买玲珑算珠的了,确实不合算,不过是上头定的价格,我等做不了主。觉得贵的话就别买了,左右问价之后不要这玲珑算珠的多得是。” 清乔一时有些怔忪,耳边还听那执事不断的在嘟囔,“这些东西放了那么久也没人要,那位真人又跑出去坑那些新弟子了。”“这几个月卖这玲珑算珠赚了上千块上品灵石了,那位真人也真坑”…… 清乔耳力极好,那执事虽说放低了嗓音,可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闻言不由有些尴尬,那边暗自嘟囔的修士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催促她了:“快一些,你后头还有好多人呢?这几日天玑峰上忙的很,莫要磨蹭!” 他都如此说了,清乔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咬牙交出了10快上品灵石,拿着玲珑算珠出了宗物殿。脚下略略一顿,便向着龙门大阵的方向行去。 第三十七章 龙门大阵 龙门大阵在昆仑五行水月台之下,作为昆仑两大秘境之一的五行水月台就在天玑峰最右之处。 五行水月台之下就是万丈的洞天深渊,无论何时看去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洞天深渊之内据说有传说中世间最可怕的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也是昆仑禁地之一。洞天深渊,有进无出。而为防弟子不留神落下这噬人的深渊,昆仑的大神通长老为这五行水月台之下的洞天深渊加了无数禁制,所以根本无法进入其中。这是世间流传最广的关于洞天深渊的传说。 但是清乔却记得在君临给她的三千藏书中关于洞天深渊的看法却截然不同。那本书上说的是洞天深渊虽在五行水月台之下,照说应当入口也在天玑峰之上才是。实则不然,洞天深渊的入口其实是在昆仑最神秘核心的天枢峰之上。至于那五行水月台之下的无数禁制,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弟子失足落下深渊而立的,其实为的是隔绝洞天深渊与外界的联系。也就是说,外界弟子莫想进入其中,里头的人也莫要想出来。 最最令清乔惊讶的是那书主人的猜测:洞天深渊有弱水不假,那书主人怀疑洞天深渊是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关于这些重要人物,书主人的猜测大抵是重要的犯人、妖兽之流,而且这些要犯妖兽修为绝对不低,至少藏神级别。 其实细细说起来,清乔当真觉得这种猜测倒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说得通,只心中更对君临那三千藏书好奇,这三千藏书也不知他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五行水月台的入口自平地算起的话可以说是位于百里里高空之上了,而昆仑地势本就极高,再加天玑峰高度也是不低,但便是足踏在天玑峰之上,看五行水月台的入口也需仰望,而且饶是她目力极佳,也不过只能看到那入口之处微光攒动,禁制横生,自然,五行水月台不是能够随意进出的。 而五行水月台之下的那一片平台之上原本绘了一只巨大的太极鱼,那大小是清乔生平仅见之大。自然这片广场便被天玑峰修士称为太极广场。太极广场呈八角之边,每边之上都压着一只硕大的铜炉,铜炉生烟,谓为鼎炉压阵,素日里就是好一派道家气象。 这太极广场也是素日里修炼阵法的修士试阵摆阵的地方。如今,那引得不少他峰修士前来观瞻的龙门大阵就在太极广场之上。 大阵之上灵气攒动,那雾蒙蒙的一片也隔绝了外部修士的打探。 龙门大阵入口竖了一块牌子,大抵就是入龙门大阵的规则。倒也简单,从入阵开始计算,到走出来这段时间,每一日,从巳时初到申时末,当日之内,用时最短的前十位有奖励,当然不能蛮力破阵。第四位到第十位是灵石奖励,前三位奖励则更令人眼红,从天材地宝到法宝仙丹,应有尽有。 龙门大阵要摆上半个月,每日里阵法的变换皆与前几日不同,所以每一日的走法都无迹可寻。困在里头出不来的,等到申时末闭阵自然也能出来了。据说这变换一日难过一日,所以每一日的奖励都要比前一日好得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不少昆仑弟子,不管精通阵法的还是不精通阵法的,都往阵里跑。 算起来今日是第三日,龙门大阵要摆上十五日,清乔想了想,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公示牌上,看了看前两日的前十位修士。八位姓水,两位才是别峰的修士。清乔看了暗暗摇头,自道:果然是修阵大族,后辈中阵法高手不计其数,估摸着这八二的比率指不定还有猫腻。再右侧是每一日的奖励,那奖励之丰,看的清乔也是蠢蠢欲动,目光在前三位的奖励之上徘徊了许久之后,脚下一动,跟着排起了入阵的长队。 修士一个个走入阵中,提步第一脚踏入,前后进阵的修士便不见了踪影,四下之内,独有一人,寒风绰绰,转眼便踏入了冰雪之地。 从外看来这阵撑死了也不过太极广场大小,但是这人龙长队排了那么久,除却偶尔几个出来的,余下的,当真是只进不出。有在外候着无聊的修士开玩笑说是这龙门大阵吃人倒也没有说错。 方寸之地,容纳百千,这样的手段与须弥芥子何曾相似。一道通而万道通,清乔深觉自己所知甚浅,心中不由得更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渴望。 清乔站在冰雪之中,半晌未动一步,她虽好学卜算之术,但是对于阵法,她当真是一窍不通,也未曾想过去学习阵法。关于阵法,清乔最直观的印象便是一年前与方亦白、秦靖之二人被困的那个阵法——太初锁元阵法,而且破阵之人还不是她,是秦靖之,她不过是借了些灵力与他而已。 不过,她虽然不会破阵,上天却赋予了她一个最大的作弊工具——通明眼。通明眼之所以强大便在于它可看透一切被暗藏在表象之下的玄机,直指本源。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太过逆天的东西势必会受到规则压制,虽说没有什么根据,但那却是事实,燕家虽有血统秘术,然而拥有通明眼的修士却少之又少,甚至还曾经万年不出一个,如现今这样,燕家拥有三双通明眼的情况,还当真是第一次碰到。 双目睁开,刹那间变换的阵法在她眼里无所遁形,冰雪寒霜的幻象消失在了眼前,眼前便只有阵石阵旗的飞速变换。 清乔很快便领教到了龙门大阵的厉害之处,她是能够看透本源,所有幻象在她眼里无所遁形,但即便没有幻象的干扰,那阵旗阵石的变化也让她有些吃不消。 手指无意识的在玲珑算珠上波动,一次次的变换静止成画印刻在脑海中一一排列。清乔也是第一回发现过目不忘带来的益处。龙门大阵的总纲有八八六十四种,每一种变化实则都有迹可循。 清乔站在原地,变化的阵法刻录在脑海中开始计算每种阵法的路线。这需要绝大的计算量与记忆量,万幸的是清乔两者皆有。 龙门大阵的第三日,清乔并未破阵,只站在原地计算着阵法的变换,直到申时末,与众多入阵失败的修士一道被传送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姓“燕” 第一日的失败似乎对清乔并没有什么影响,第二日照例巳时初就跑到龙门大阵入口候着了,照例进入,这一次,从巳时初待到了申时末,清乔并未破阵成功。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摆放龙门大阵的第五日,清乔再次巳时初便跑到龙门大阵入口处候着了。大抵是因着前两日的刷脸,又有之前三个月同学卜算之术的缘故。 这一回,清乔刚到龙门大阵入口,便有两个修士上前与她打招呼了。 清乔记忆力极好,对那二人来讲,她或许是眼熟,对清乔来说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朝他二人点头示意。 “这位师妹今日可有把握破阵?”认出了清乔是与他二人一样连着几日也走不出龙门大阵的难友,那二位修士对着清乔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清乔摇了摇头,声音中也带了些不确定:“嗯,似乎还是没有太大把握呢!” “我二人也是如此。”那两位修士对视了一眼,摇头苦笑,“这龙门大阵果然不是好相与的,饶是我二人研究了两年的阵法却还是看不出什么头绪。只是奖励太过丰盛,还是想试上一试。” 见清乔笑了笑,低头不语,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顿时再次激起了二人的惺惺相惜之感,伸手拍了拍清乔的肩膀:“师妹也莫要灰心了,指不定,指不定师妹运气好,随意走走就这么出来了呢!哈哈哈!” 当然,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如龙门大阵那样的阵法,要随意走走就这么出来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只是或许是那修士的声音太大,方才那一句出口正好被人听了个正着。 “大哥,二姐,听到了么?这几个人说龙门大阵随意走走就能走出来呢!哈哈哈!”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夸张的指着他三人笑了起来,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尖锐的有些难听,却煞是引人注意,是以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与清乔站在一起的两位修士顿时脸色涨的通红,目光在触及到华服少年身后的一行人时却立刻熄了辩解的心思,往后退了数步,想要避过那少年。 孰料,他们不欲与之相争,那锦衣少年却突然兴起,开始不依不饶了起来。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少年伸手指着他们几人,颇有几分轻蔑的瞥了瞥嘴:“孬种!” 那两位修士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看到那少年身后之人之时却又再次忍了下来,低头不语。 原本朝着这边看来的围观修士,见他们忍了,便也不再看这里。 见他们一退再退,锦衣少年还要再说话,他身后的一位少女却出声制止了他:“够了,三弟!莫要太过分。” 锦衣少年轻哼了两声,颇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朝他们三人眦了眦牙:“算了,看在二姐的面子上便饶了你们。” 这话说罢,那锦衣少年同那说话的少女还有最后头一位面色冷淡,自始至终未向这边看一眼的少年一同走进了龙门大阵。 清乔这才听到身后二人轻舒了一口气。 “两位师兄,他们是何人?”清乔方才见他二人似乎很惧怕那少年的模样,便未说话。待得少年一行人离开之后,这才开口问他们。 那两位修士还未说话,一旁已有一位围观了全程的修士开口了,话语中不乏同情:“水家的小霸王!他倒不是顶顶紧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对兄姐,就是方才跟在他后头的那二位,是这一代水家最出色的子弟之一。从摆龙门大阵第一日起,前二位便是他二人,到今日还不曾旁落。” 清乔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排位:“水无敛和水无芳?” 那说话的士点了点头,又道:“你们下次看到那小霸王还是能避就避吧,便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过是关个禁闭就出来了,你们怕是白白遭罪了!” 听那修士这话,那小霸王看起来前科不少的样子!很明显,再观周围众人的神情,无不是同情外加能避就避的态度。 清乔看身旁那二位修士都是如此,便也不再多嘴,跟着众人走入了龙门大阵。 这一回,直到申时末,龙门大阵关闭,那二位平白遭了小霸王一顿挖苦的修士再次被传送了出来。 互相苦笑了一番,二位修士看了看四周,却是有些奇怪:“咦?早上那位师妹呢?” 连着几日看到清乔,突然有一回见不着清乔了,这两人倒是稀奇了,东张西望了许久,却也没见到清乔的影子。 “不会当真是随意走走,就这么出来了吧!”二人对视了一眼,却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分外的不靠谱,只心道大抵是人多,没见到吧! 龙门大阵的第六日,两位修士方才走到五行水月楼之下,便见那小霸王难得起了个早,后头跟着那一对优秀的兄姐走入阵中,就这么避一避小霸王的功夫,便未与清乔碰到面。 龙门大阵第七日,早上出来的迟了点,两人再次被困到申时末才出来。 其中一位遥顾了一下四周,惊奇不已:“好像连着几日没见到那位师妹了!” “我当你在看什么呢!”另一人胆子一贯小的很,这几日得罪了水家的小霸王,便一直惴惴不安,一时便把清乔的事忘到了脑后,“许是那位师妹有事,不来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入阵处围着的一堆人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惊呼声。 二人心觉好奇,便走到人堆附近去瞧热闹了。 奈何人太多,不得已只能询问一旁的修士:“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儿个那么多人围在这里?” “听说前十里头水家被挤下了一个名额,一个别峰的弟子挤了进去,刚好第十位!” 二人对视了一眼,更是惊奇:“不会吧!”原本以为前十里头八二的比率都是水家刻意放水所致,眼下看着,倒不是这样。 “牌子上头就有,岂会有假?”那被询问的修士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前头人太多,我还没看到,听说好像姓燕,才练气期,好生厉害!” “姓燕?”二人心中更是讶异,“燕”可不是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那样的大姓,又是在昆仑,几乎姓“燕”的都被空明城燕家一家所垄断了。 “可知道是哪个峰的修士?”二人心中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好奇和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便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兴奋感来自哪里。 “听说是天枢峰的。” …… 第三十九章 惑世一窥 天枢峰的,姓燕,练气期,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二人对视了一眼,待得前头人群散去之后,这才挤了上去,却见那牌子的最下方,第十名的位子写了三个字:燕清乔。 “没想到,她居然走出来了。”看到这讯息,二人仍有些不敢置信。是两人之前那句“随便走走便出来”的话纯属玩笑话,但谁知居然真的成真了! “非但走出来了,还排到了第十位!”直至此时,二人仍有些不能回神,喃喃道,“只知晓她是天枢峰天机殿的人,居然这般厉害!” “这样的人物终究与我们是不同的。”感慨完之后便是沮丧,同时心中对“燕清乔”这个名字生出了几分好奇。 龙门大阵第八日,二人既生出了好奇之感,便在申时末结束之时,早早便挤到了牌子前头,这一次,燕清乔是第七名。 第九日,是第五名。 待到第十日时,两人干脆熄了尝试的心思,看着清乔走进阵中,开始掐算着她出来的时间。眼瞧着她进入阵中还未经过多久,远远便走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看着那少年的模样,二人立时退远了些,躲进了人群里,待到那小霸王同他一对优秀的兄姐走入阵中之后,这才走了出来,到龙门大阵出口处侯着。 孰料还未候多久,便见疾步行来一位修士,说“疾步”其实并不合适,只是那人的步伐看似缓慢,却总有一种离自己一步之遥,永远追及不上的感觉,而且那人经过,却徒留残影,竟连个正面也让人瞧不真切。 “疾步”的修士行到龙门大阵入口处方才停了下来,二人离得太远,只见那修士关照了看守龙门大阵的执事几句,转身便离开了。 待得他离开之后,也未过多久,方才那“疾步”行走的修士的关照之话便传了个遍。 “听说是上头要看看大家在龙门大阵里头的状况,方才龙门大阵的走向又被改了……” “上头怎么会突然起了兴致?” “不清楚!听说是水家的归元期长老提出来的。” “也就是说入了阵,我等的一举一动便都在长老的眼中咯!” “是啊?怎么了?” “废话,当然是赶紧入阵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赶紧入阵!没准长老见我英俊潇洒,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呢!” “做梦呢吧,你!” “方才是开玩笑的,不管怎么说,在长老面前刷个脸熟总没有坏处!” “那倒是!” “入阵入阵,快来排队!” …… 看着不过一会儿龙门大阵入口处便排起了长龙,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苦笑:“还是不去了吧!我等的表现就是入了长老的眼也是糟糕!” 既打定了注意,二人便专程的候在出口处,等清乔走出来。 而入阵早的一些修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一点不差的落在昆仑多位长老的眼中。 ****** 天玑峰。议事殿。 眼下的议事殿却与平日里不同,大门紧闭。经过的修士,不管是天玑峰的还是旁峰修士皆是连看都未看一眼便打议事殿门口走了过去。 谁也不曾想到,眼下这大门紧闭的议事殿中,竟坐了昆仑十三长老中的一半。七位归元期长老正坐在议事殿中。不过看那情形,倒是与素日里的紧张感毫不搭边,颇有几分难得的惬意与自在。 “我说水幽寒,你把我们拉到这里便是看你水家小辈的表演么?”最先开口的修士正是头顶之上毛发稀疏的魏光明,也是公认的昆仑十三长老中最好说话的一个。 “左右你们几人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不好么?”水家的归元期长老水幽寒毫不在意,只伸手在虚空之中疾点了数处,原本空旷的大堂中央,立时就似凭空扭曲了一般,一道水幕由中散开,不过倏尔,水幕便被分隔出了无数方块大小,而且这数目有愈来愈烈之象。 “这是……”魏光明立时便起了兴致。 “惑世镜的边角料,当年水家得了一块。”水幽寒笑道。 然而便是在座的七位归元期长老皆见识多广,历经大风大浪,听闻惑世镜也不由眼前一亮。这柄昆仑传说中的仙器便是他们也无法轻易接触到,只有藏神修士才能接触到的惑世镜,而要打开这面仙境,更是需要五位以上的藏神修士合力才能打开。 是故,虽说是边角料,但也足够引起在座几位归元期修士的兴趣了。 其中立时便有人叹道:“哪怕是边角料,能一观惑世镜的神威,这一趟便也值了。”当年造完惑世镜,留下了五块边角料,神州十族中昆仑的四家:秦、水、萧、燕四家一家得一块,还有一块就落在了掌门手里。 不过惑世镜虽是仙器,只是边角料到底是边角料,远远不如惑世镜那般厉害,只是到底与仙器师出同源,便是仙器千分之一的威力也足够不凡了。 譬如如今,水幽寒便借着这一角将龙门大阵中所有的入阵修士皆照了出来。 “诸位说说,我等先看哪个小辈?” 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轻笑了出来:“我说水幽寒,你这么大年纪,偷窥者小辈不要脸不说,这明摆着就是显摆你水家子弟了。谁不晓得这论阵法,昆仑有几人能与你水家子弟匹及的?这龙门大阵不就是你水家一家唱独角戏的地方么?有什么意思?” 这女子一身暗紫色长袍,一头乌发长长坠下,气质恁地温婉,皮肤是少见的苍白,只同样白可透明的一双手,十指指尖却乌黑发亮。正是昆仑有名的医修贺元春的师姐裴兰生。只是众人只闻贺元春的大名,而不知裴兰生,那是因为若贺元春是医人的话,裴兰生便是毒人,一身都是毒,虽说毒者亦有毒医,但若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等闲之人可不会随意让裴兰生来医治。 水幽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裴兰生便又道:“不若这样,你与秦家比剑法,与萧家炼丹,与燕家比算卦相人,若是这般赢了,我们便心服口服了。” “裴师姐说笑了。”对裴兰生的取笑,水幽寒一点不以为意,只是又道,“其实是我水家有两位不错的后生,我准备明年推荐他二人入天罡地煞,诸位帮我把把关,瞧瞧他二人如何?” 第四十章 落差 他话音刚落裴兰生便笑了起来:“我说吧!什么心血来潮?根本就是你想给自家后辈谋条捷径!” 昆仑杂役弟子两万、外门弟子五万,内门弟子三千,如此庞大的数量之下,几乎垄断了神州大地近一半的修士,其中要择出一百零八名优秀子弟为天罡地煞。而要成为下一代昆仑的领军人物,对于年轻修士来说第一步便是成为那一百零八名中的一个。 而且事实证明,自昆仑有史记载以来,但凡昆仑掌门、长老、峰主这等真正拥有实权的人物做过天罡地煞的几率达到九成。是以,成为天罡地煞意味着什么,已不用多说。 但也正因此,天罡地煞的考核相当的激烈,要从几万弟子中脱颖而出,没有非一般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做到。 “并非如此。”听裴兰生这话说完,水幽寒便正了神色,也是今日难得的严肃,“他们若无真才实学,我也不好意思叫他们在你们面前丢人现眼!” “既有真才实学那你怕什么?”裴兰生不以为意,“咱们这小掌门如今爱才的很,自然是不会令明珠蒙尘的。” “天罡地煞考核中有一关需要我等十三人来把关,你们也知道,萧易那个老东西与我最不对付,脸皮又厚,指不定豁出脸去。我倒是罢了,左右都不对付几百年了,但若危及我水家小辈,那便不好了。” 裴兰生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只看了看周围几人又道:“听闻你这龙门大阵这几日杀出了一匹黑马,一位别峰小修士这几日排位升的很快啊!” 她这话说完,水幽寒便抬眼看了看周围几人,但见几人无一人露出惊讶之色,便知莫看这些老狐狸平日里摆出一副长辈不欲与小辈一番见识的世外高人的模样,但他天玑峰发生的事情,这几人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都是些人精,水幽寒暗道。 “嗯。燕家的小丫头,竹轻的弟子。”水幽寒说罢,看向座中到现下还一副笑吟吟模样的燕竹轻,“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燕竹轻面上笑容不减,“唰”的打开了手中的白玉骨扇,扇了两下,这才道:“你就莫试探我了,她便是我燕家旁支出的那位有通明眼的后辈,会些卜算破阵之术,要破阵自然容易的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还是看你水家的后辈要紧。” 清乔自是不知道自己虽同这个便宜师父三个月未见一面,但她的举动,这位便宜师父却清楚的很。 燕竹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说罢,倒是座中另一人开口了:“有通明眼本就是一件稀奇的事情,竹轻不必妄自菲薄。” 燕竹轻看了眼说话的修士,笑了笑:“华秋说的有理。” 打过一番机锋,水幽寒便将水无敛与水无芳从中隔了出来,水幽寒既今日邀了他们几位,对这两位水家后辈的能力自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果真,便是面对龙门大阵中千遍万化的阵法,这二人虽年纪尚小,但也不骄不躁,掐算着阵法的变换,从开始到现在几乎一步不错。 管中可以窥豹,不过才看了一会儿,在座的又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阅历眼界自然非比寻常,也只消这一会儿,便看出这二人确实有几分能力,无怪乎水幽寒有这样的自信。 对这两位小辈的能力,几人倒是没什么质疑的,只是这破阵多数在于那二位小辈的掐算,而看两位小辈掐算着实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情,没什么观赏性可言。 才看了一会儿,裴兰生便将目光转向了四周,见燕竹轻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骨扇、华秋双目四顾,茫然发呆,便连魏光明都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更别说旁人了,眼见这幅众人皆百无聊赖的样子,裴兰生转了转眼珠,轻咳一声:“水幽寒,你家两个小辈的能力不用多说了,不若看看别人的吧,好生无趣!” 裴兰生平日里就是这样,在大事上倒是不含糊,但小事之上的娇惯任性也是出了名的,水幽寒摸了摸鼻子,随即苦笑:“破阵便是如此,又不是演武斗法,没什么观赏性可言!看谁都一样。” “你家小辈的脸便是生的再漂亮,我也看腻了,多几张脸来瞧瞧!”裴兰生托着下巴,不管他,只道,“快些让我等瞧瞧!” 裴兰生一副看戏的表情让水幽寒有些无奈,便随意点了几个,瞧着小修士皱眉努力破阵的样子,裴兰生倒是起了兴致。 “哎呀,这个走错了,快倒回去!” “哎呀,锤地也没用!走不出来就是走不出来!” “哈哈哈,这个是到龙门大阵里游山玩水的么?还干脆歇上了!” …… 裴兰生倒是起了兴致!水幽寒暗自摇头,眼见方才百无聊赖的众人随着裴兰生的解说,开始目光转向惑世镜,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双手随意点了几处让众人瞧个够!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出声道:“水幽寒,把燕家的小丫头点出来我们看看,看她是如何破阵的?” 水幽寒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正是华秋,他提出这话之后便特意看了看燕竹轻,见他没什么表示,便以眼神示意水幽寒。 水幽寒当下会意,十指虚空划了数下,便将清乔在龙门大阵里的情形放大在众人面前。 “咦?她在干什么?”裴兰生见状顿时起了兴致。 入目的少女与之前的那些修士截然不同,手里把玩着一只奇怪的小玩意儿,看着毫无灵力,指尖无意识的拨动着那些珠子,双目睁开,放眼四周。 眼神之中焦点之处却落在不知名的虚空之中。 就这般静静的站了片刻,她提步一脚,在阵中行了一步。 在座的几位修士,除却水幽寒精通阵法之外,其余的虽说不怎么精通阵法,但接触过的阵法却不在少数,是以倒也看得出一些门道。 “她这是踏在了哪里?”显然,清乔半日不动,又因着通明眼带来的神秘感,在座的修士也在不知不觉中,似有所感,以为她这第一步定是不凡,踏的不是阵眼所在之地便是破阵的关键。 可这一步所踏之地分明没有丝毫稀奇之处,只普普通通的一步,一时之间,几位归元期长老皆有些不能回神。 这就好比原先期望着来一招神来之笔,结果看到的却是普普通通的一步,这种落差感,让这些归元期长老愣神的同时,也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第四十一章 天敌 又是一步,每一步看来都并非阵眼或者关键之处,裴兰生见状忍不住道:“她这般走,能走出龙门大阵?” 水幽寒沉默了一会儿,蹙起了眉头,伸手发出了一枚传音符。 不过片刻,便有人推门而入,见到座中几人时,明显愣了一愣,不过随即便回过神来,向众人行了一礼。 水幽寒微微颔首,手指指向惑世镜中的燕清乔:“我看她手里拿的是你所制的玲珑算珠,想来,你教授过她一些卜算之术。” “门派讲课之时,她时常来听课,有三个多月了。”那修士回答的不卑不亢,虽样貌平凡,修为也不拔尖,对那这份气量倒是看得众人微微点头。 “她卜算之术学的怎么样?”水幽寒又问。 那修士表情未变:“极有天赋!” 水幽寒点了点头,目中露出了几分深思之色,片刻之后又问:“水无敛水无芳也在你那里学过卜算之术吧,他们如何?” 那修士还未曾开口,水幽寒又道:“你直说便是!听闻你性情耿直,为人甚是严格,本座要听的就是实话!” 那修士连头也未曾抬起,声音平淡无波:“也是不错的。” 说罢见众人无人再问,那修士抬手行了一礼,转身便出去了,便是见到这么多长老在场,也没有半点表现的**。 “行事古板,吹毛求疵!”华秋望着那修士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而抬头问水幽寒,“他可是你家那个精通卜算之术,好为人师,传道授业的水子术?” “不错。” 得了水幽寒的首肯,华秋轻笑了两声,转而肃了脸色:“外界传闻能得他一句不错的,便是相当了不得了,华某在此先恭喜了。” 华秋说的不错,令水幽寒在意的是水子术对燕清乔的评价“极有天赋”,虽然“极有天赋”与“不错”看似是并不相同的两个方面,但是水幽寒是什么人,却自水子术的评价中,敏锐的嗅到了一点其中的猫腻,恐怕在水子术看来燕清乔要更甚一筹。 就在这瞬间,水幽寒心思已转了不知多少回,不过饶是当真燕清乔更甚一筹,他目前也没有什么为难她的意思,且不说她身份特殊,便说这神州大地,人才俊杰不知凡几,便是比他优秀的都多得是,更何况是水无敛水无芳?而且他召来水子术本就是为了确定一件事,眼下既得了水子术这个评价,他便明白自己的猜测恐怕是**不离十了。 “诸位且看,”水幽寒沉默了片刻,目光复又转向了惑世镜中的燕清乔,“龙门大阵数阵相连,变换之中,若将每一种变换分隔开来,那便是成百上千个阵法套用在了一起,阵与阵之间是需要衔接的,衔接之处,阵法的自然作用不到,但阵法的变换何其之快,那一点衔接几乎也可忽略不计,而且便是一息的时间都千变万化,不单单是龙门大阵,再复杂的阵法也可以这么看。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自每一种变换的节点行过也是可以的。” “还有这样的说法?”华秋明显对燕清乔极有兴趣,看着惑世镜中她的走向,“倒是不曾听闻!” “这便是阵法的化繁为简。”水幽寒说罢,叹了一声,“我等习惯性的将事情往复杂了想,但事实上简单来说,便是如此。但凡学过或者接触过阵法一点皮毛之人是不会这般想的,这是返朴归真的想法,”顿了一顿,水幽寒双目如电的看向阵中的燕清乔,出口之语更是惊人,“她不懂阵法!” 不待众人说话,水幽寒便自顾自的接了下去:“我方才也说了,那是理论上可行。但事实上阵法之中的重重幻象加上那瞬息万变的变化之率,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 “理论上?”裴兰生细品水幽寒的话,只觉愈发的有意思起来。 “不错,理论上。”水幽寒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清乔的身上,半刻也未曾离开,“但若是有看透一切的通明眼,外加惊人的卜算能力,这便成为了可能!众所周知,通明眼罕见至绝迹的地步,又要有通明眼,又要有出众的卜算能力,这两样要同时加诸于一人身上,自是少之又少。” 也可能天下间只她一人能这样破阵。 沉寂了片刻,华秋率先笑了出来,“再复杂的阵法亦是如此,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她修为足够,能在阵中行走,任何阵法都困不住她!” “不错。”水幽寒面色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是这般没错!于我们阵法师来说,她的存在就似是,就似是……”水幽寒皱眉,想寻个恰当的形容词。 “天敌!” 对,天敌!裴兰生这两个字倒是总结的极秒。水幽寒现在的心情不见得有多好,原本能看透一切的通明眼于破阵之上便犹如神助,稍懂些破阵之法,难度低的阵法还当真没有几个能难倒通明眼的。眼下又出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于任何一个阵法师来说都不见得想与她为敌。 偏偏有人还要火上浇油:“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望着笑眯眯的裴兰生,水幽寒却肃了脸色:“便是天敌又如何?且不说这个小辈如今才练气修为,能长到何等修为还不好说,便是她将来当真有所成就,我水家又不欲与燕家为敌,同是昆仑之人,本座自然不会为难她!” “你这老东西今日的话,竹轻不记下,我裴兰生也记下了。”裴兰生抚掌而笑,只觉今日之行分外的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等的度量,若到了那一天当真如此,我裴兰生便服了你。” “自然。”水幽寒回答的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哦,不止你一人,还有你水家的人。万一你不动手,偏令了你家的人来动手,那也不算数。”裴兰生转了转眼珠,脑子却是极快,“这样才服你!” “放心。水某在这长老位一日,便不会为难一个小辈。”水幽寒看了她一眼,说出的话也没让她失望。 这话便足够说服裴兰生以及安抚座中的燕竹轻了,裴兰生笑了笑,复又看向阵中的清乔。 第四十二章 比一比? 既有了之前水幽寒的解释,众人再看清乔的动作也不会觉得惊奇了。 待燕清乔从龙门大阵里头走出来,又快了不少,这一回,现下都到正午了,她的名字排到了第三位,仅在水无敛、水无芳二人之下,又扫了一眼排位上的名号,已差不多与平日里几个熟悉的名字挂钩了。若是今日没什么意外,她便能排到第三位。 如此一想便干脆在龙门大阵外头候着,看看今日自己这排位准不准。 清乔这般想着,便随意寻了个角落靠着。 才候了没多久,便有两人走了过来,清乔抬头,不过一眼便认出了他二人:“两位师兄倒是几日未见了!” 正是之前走龙门大阵时碰上的两位修士。 “无,无妨!”两人可是眼睁睁瞧着她出来,而“燕清乔”的名字也在她出来的一瞬间跳到了第三位。 “师妹,大,大才!”不知怎的,之前还能好好说话,甚至自如的开玩笑的师妹,眼下见了却蓦地生出了一股难以言状的紧张感,便连话也有些说不利索了。 清乔倒是回了他二人一个善意的微笑,二人的紧张感顿时去了不少,这才冷静下来:“师妹你……” “哎呦!我就说嘛,看着眼熟!”一声尖锐的公鸭嗓突地响了起来,而且就在近处,那等感觉,当真颇有几分刺耳。 再看那说话的趾高气昂的华服少年正是那位令人避之不及的水家小霸王,眼下正不屑的看向那两位修士。 两人面色“唰”地一白,少年撇了撇嘴角,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只是虽说如此,但眼下没旁的解闷,便不打算就此罢手了。 眼前二人惴惴不安的神情极大的取悦了华服少年,他冷笑一声,目光一转,不知怎地便转到了燕清乔的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霸王脑中灵光一闪,手指立时便指向了燕清乔:“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前几日,你跟这两孬种是一起的。”那小霸王说着便大笑起来,“我说呢,原来是三个孬种,人以群分,都凑一块儿了,哈哈哈哈!” 那两位修士一瞬间立时看了眼清乔,前两日是不太清楚清乔的身份,这几日查了查大抵也摸清楚了她的身份,自是心里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恭敬。 眼下见她被他二人牵连,被骂孬种,自是本能的跳出来反驳:“不,不是,燕,燕师妹不是孬种,你莫胡说!” 小霸王猛地被人这么一驳,顿时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面上现出几分暴怒之色:“我呸,小爷叫你说话了么?轮得到你们说话?” 这般入木三分的二世祖形象只他一句话就无所遁形。 这几人不知道的是,方才照着燕清乔的惑世镜还未撤去,所以几人的一举一动正一点不落的被昆仑的几位归元期长老看在眼里。 水幽寒脸色微微有几分难看,奈何那几个老怪物倒是看的兴起,小霸王的表现极大的取悦了殿中这几位人精,他若突然撤了,倒有几分心虚了。 而那头被小霸王这么一吼,那两位修士立时吓得往后挪了挪,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燕清乔,她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将两人吓了一跳,可不想开罪小霸王的同时,又得罪了这位听起来颇有几分来路的燕师妹。 左右小霸王早得罪了,多一点少一点也不差了。见状,两人正了正神色,又出言驳了他:“你莫胡说八道,燕师妹可是实打实从龙门大阵里头出来的,排位上还有她的名字呢!” 小霸王虽说纨绔了一点,倒也真没有那般不堪,他二人这么一说,立时记了起来,看向燕清乔:“原来你就是那个燕清乔啊!挤下了我十九哥的名字。” 若是没有燕清乔,他十九哥便是第十位,眼下她倒是出了风头了,他十九哥便惨了,回去挨了好一顿揍。 一时间,原本便有几分看不惯燕清乔的小霸王看她更是浑身不舒坦,伸手手指指着她的鼻梁:“就你这样的,蒙的吧!” 眼见清乔似是突然回了神朝他看了过来,突地咧嘴一笑。 这笑容来的突然,小霸王一愣,还不待有所反应,便听那边得燕清乔已经开口了:“龙门大阵靠蒙走出来?你是在高看我的运气呢?还是在小看那位布下龙门大阵的前辈?” 小霸王脸色一沉,他是纨绔任性了点,但还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便是欺负人也是挑那些没多少背景的软柿子下手,譬如那两位修士,如燕清乔这样的,在没拿捏准之前,还真不会太放肆! “牙尖嘴利!”小霸王冷哼了一声,看了眼不远处正探讨着什么的水无敛和水无芳,喊了一声:“二姐,大哥!” “莫闹!”水无芳看了他一眼,大抵是他前科太多了,以为他又在欺负人欺负的无聊了,便没理他,继续与水无敛说话 见他二人根本不顾这里,小霸王不由心中有些郁结,暗道:没你们我也行!好歹也是龙门大阵上榜的人物,目前排在第七位,到底兄姐厉害,小霸王也不算太差。 小霸王这般想罢,转了转眼珠,看向燕清乔,双手背在后头,抬高了下巴,斜睨她:“听说你精通阵法,很是了得……” “我不会阵法。”清乔想也没想,便驳了他。 被这般打断,小霸王脸色更难看,却只当没听到,继续说道:“不如我们来比一比!你若是赢了,我便承认你厉害,你若是输了,就跪下给小爷我磕三个响头!”说罢小霸王便狠狠的瞪着燕清乔,那模样,似是燕清乔只要说个“不”字,他就要扑上来咬清乔一口。 清乔只作未见:“不合算,不赌!” 说罢,她便转身就要离去,下一刻却被人抓住了手臂,回头正对上了小霸王黑着的一张脸,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清乔:“你敢!” 清乔眼珠转了转,待要出口的拒绝之语话到嘴边却忽地变了:“要比也可以,规则改一改。” “你想怎么改?” 清乔笑了笑,挣脱了他的手,理了理衣衫,便道:“我输了的话,就照你的条件来,但若我赢了的话,你就莫要找我们三个人的麻烦。” 第四十三章 打赌 小霸王沉着一张脸瞪着她,一脸恼怒:“你当我是什么人?找你们麻烦?” 燕清乔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张口便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更是让小霸王脸色难看不已。 天玑峰议事殿中看的兴起的几位长老也因着裴兰生忍不住的“扑哧”一笑而有些破功,她一边笑一遍还不忘瞟水幽寒,看他沉的都快滴出水来的脸色笑得更欢了。 不过虽是脸黑如碳底,但因着清乔到底是与他比了,小霸王轻哼了一声,走至一旁:“那便开始吧!我布阵,你破阵,若是一刻钟之内破不了,哼!” 听到前半句众人还好,待得小霸王后半句出声之后,那两位修士脸色更难看了,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分明是为难人。 这般想着,二人便眼巴巴的盯着清乔,希望她寻个借口拒了,但燕清乔只作未见,只笑吟吟地看着小霸王手里拿着阵旗开始布阵。 小霸王在他这个年纪,论阵法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与龙门大阵这样千变万化的复杂大阵自然不能同日而语。龙门大阵里头的阵旗、阵引、阵石、阵子等等不计其数,而布置龙门大阵的修士修为也已至归元期,阵法道行也已至七品,自然不是小霸王这个三品阵法师所能比的。 关于阵法、炼丹、符箓等这等修真之艺的考核分一品至九品,九品者为上,也就是宗师级的人物,七八品为大师,五六品能称之为高手,再往下便只以品级而称之为阵法师、符箓师与炼丹师了。 待得小霸王布完阵法,燕清乔揉了揉眼睛,今日之内第二次打开了通明眼。 “破吧!莫忘了,就一刻钟!”小霸王颇有几分得意的斜睨着清乔,见清乔将灵气控制成丝,还不待小霸王一语落下,便听“噼里啪啦”几声,雷光电闪间扬起一片尘土,待得尘土散去,再定睛望去,清乔用灵气成丝缠了几张引雷符,眨眼间,就将他的阵心阵眼炸了出来。 这速度委实太快,小霸王愣在了原地,对着燕清乔含笑的模样也自动解读为了嘲讽,听她笑吟吟道:“如此,我便赢了,记得以后莫找我们的麻烦!” 眼见她转身便要走,小霸王想也不想,上前一步便拉住了清乔:“你,你站住,不许走!” 燕清乔倒也被他拉的停住了脚步,挑眉回望:“怎么?有事?”顿了一顿,唇角微钩,少女的脸上立时现出了几丝狡黠,“难不成你想耍赖?怎的说也是神州大族,可莫给水家丢脸!” “才,才不是!”小霸王立时强硬的反驳了她,眼珠一转,计从心来,“方才小爷不过看你是个女的,让着你点罢了,再来!” 清乔只觉好笑,还不曾听闻这位小霸王有怜香惜玉之心的,却也停住了脚步,反问他:“你还想来?” 小霸王当下便点了点头:“这次便不会让你这般走运了。” “那你拿什么跟我赌?既要打赌便少不了赌注,没赌注的话我可没工夫与你瞎闹!”燕清乔一副笑吟吟笃定的模样更令小霸王气愤不已,原本还有些存疑的心思立时被她激的荡然无存。 “赌!就赌五十块上品灵石!我若赢了还是那个条件,我若输了,便给你五十块上品灵石!”小霸王轻哼一声,倒也起了不服输的心思。 眼见燕清乔眨了眨眼,片刻之后便点了点头:“也行,就这样吧!” 小霸王气呼呼的瞪了清乔一眼,眉头已然皱了起来,这一回,小霸王布阵比之前那一回用的时间更长,也更谨慎! 好不容易布完了阵法,小霸王轻舒了一口气:“好了!”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这一幕委实太过熟悉,小霸王脸色难看至极,他布下的阵法,瞬间就被人破了,三品阵法师的尊严这一刻被她毁的荡然无存,伸手指着清乔的鼻子:“你!” 清乔朝他挑了挑眉:“怎么?”而后伸出了手,“灵石拿来!” 小霸王动了动嘴唇,盯着清乔,半晌之后终于出口两个字:“恶女!” 眼见燕清乔笑容不变,原本要拿灵石的手顿时缩了回去,少年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无以复加的升了起来:“再比!还是那个条件!” “这一回可不成!你的阵法难度在增加,我却永远只有五十块上品灵石。”燕清乔摆了摆手,“不合算!” “双倍!”清乔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小霸王面前晃了一晃,“这一回五十块上品灵石,下一回便是一百块,再下回是两百块,接着是四百块,就这样……” 她话未说完就见小霸王暴躁的晃了晃手,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再来!” …… 眼睁睁瞧着燕清乔和小霸王就这般赌了下去,那两位修士早已看呆了,这事情的走向好似与他们越发没什么关系了。 ***** 半个时辰之后,清乔伸出了手:“好了好了,现在是四百块,再加上前几回的,总共七百五十块,灵石拿来!” “先欠着!”小霸王早已气的脸色通红,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怕我赖账不成?” “下一回就是八百块咯!”清乔却抱着双臂,没有如之前那般立时点头应允了,“你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灵石?” 饶是小霸王身家不凡,可到底不过是个练气修士,水家便是再富足,会让个练气小修士带着那么多家当到处跑么?她很怀疑! 今日身为男子汉的自尊心早被眼前这“恶女”打击的一点不剩了,小霸王强硬的冷哼了一声,声音中不无傲气:“你当小爷是你这穷光蛋么?” 清乔似是愣了一愣,而后抿唇一笑:“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小霸王略一思索,便伸手捏了阵旗,蹙紧眉头,第一枚阵旗扔了出去,只是这一扔,阵旗半道之上却突然拐了弯,直直飞入了一旁之人的手里。 看到来人,小霸王明显一愣,而后大喜过望:“二姐,来的正好!看我怎么教训这个恶女!” 第四十四章 正中下怀 也不知水无芳、水无敛朝这里看了多久了,燕清乔挑了挑眉,见水无芳只冷冷的看了小霸王一眼:“回去!莫再闹!” “不,二姐我……” 话未说完,便被站在一旁的水无敛打断了:“神州与北荒的边界处魔修最近蹦跶的甚欢,门派在召集修士前往北荒,你若是再闹,我便禀告了老祖宗,把你弄去北荒历练历练!” 水无敛冷漠的表情叫小霸王吓了一大跳,顿时嚷嚷了起来:“大哥,你开什么玩笑!那什么地方,会死人的!” “你再闹就把你送过去!”水无敛说罢负手转过了身,提步向前走去,“跟不跟我走随你!” 小霸王这下可被这不苟言笑的大哥吓到了,嘟囔了两声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这样把人带走了,当她燕清乔在这里与小霸王破阵破了半天是闹着玩的么? 思及此,清乔转了转眼珠,看向还未走远的几人,忽然扬声笑道:“两位其实莫用担心,令弟年纪尚小,我们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打赌的灵石之流并不当真的。” 小霸王闻言,双目大亮,“腾”地回头向清乔看了过来,得意的点了点头:“恶女,你这两句话说的还不错!” 孰料他刚说完,便被水无芳狠狠瞪了一眼:“闭嘴!” 什么年纪尚小?水无芳心道:三弟都十四了,再瞧这丫头的样子,身高还不到三弟肩膀不说,看这骨龄,指不定还要比三弟年纪小一点,偏三弟这傻蛋还点头。三弟也就罢了,她和大哥是万万丢不起这个人的。 小霸王何曾被这般训斥过,便是水无芳也不行,当下起了脾气,转身便跑。 水无敛头也不回追了上去,同时甩了一句:“水家还不缺这点灵石。” 水无芳顺手便扔了一袋灵石过来,看了眼清乔,转头追小霸王去了。 伸手接过灵石袋,她扫了一眼,七百五十块上品灵石倒是不多不少,刚刚好。清乔满意的收了灵石袋,这才伸手揉了揉眼睛,若是小霸王再比下去,顶多两场,她的通明眼便要撑不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七百五十块上品灵石到手,燕清乔心叹:当真是世事难料啊!若非前三名,就是走上半个月的龙门大阵都得不到这么多上品灵石啊! 不过,虽说赢了小霸王,燕清乔可没有打算与他长久这么耗下去,待领了今日前三名的奖励,后几日便不准备走龙门大阵了。 直到小霸王与水无敛、水无芳二人离开,照在燕清乔身上的惑世镜仍未撤去,她自是一点也不知道今日得所作所为令几个归元期的老怪物看了一出乐子。 **** “竹轻,这丫头的通明眼能坚持多久?她不过练气修为,这几个时辰便顶天了吧!”华秋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惊人。 燕竹轻转头望了一眼华秋,见他正眯着双目,仔细的盯着惑世镜中揉眼睛的燕清乔,心中暗叹了一句华秋非比寻常的观察力,还是点了点头:“燕崇明将她带来的那一日,她在天机主殿开过一回通明眼,当时我便在场,自也感受过了一番。她今日破龙门大阵在前,估摸着差不多,顶多再比两场便不能再用了。” 清乔自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燕竹轻面前开过一回通明眼,这便宜师父便能将她掌握通明眼的程度估个大概,这传说中极不容易察觉的通明眼,在巨大的修为差距面前,燕竹轻可是不过一回就将她的能力摸了个一清二楚。 “小小年纪狡猾的很。”华秋失笑,“若是再比下去,输的便是她了吧!” 他刚说罢,裴兰生便接过了话头:“说来说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水家那个孩子,不过他挑事在先,也怪不得别人。”说罢,她看了眼上头面无表情的水幽寒,想了想又道,“水无敛水无芳倒也不错,当时这情况,在摸不清楚对方实力前,将自家弟弟带走也是好的。” 剩下的话,裴兰生并未说出口:若是寻常情况,水无敛、水无芳的举动自然不错,可燕家那个丫头情况特殊,他们这一插手,反而正中她下怀。所以说来说去,无论从哪里来说,表现最好的都是燕家的丫头。 水幽寒虽说心中有些郁结,但好歹水无敛、水无芳二人的举动到底还是可以的。有时候并不是最聪明的便能走的最远,往往是最谨慎的最后熬出了头。如现在的昆仑掌门林怀远便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当年入昆仑修行之时,便不是最优秀的,比他好的多得是,但偏偏是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所以细细说来,水无敛、水无芳今日的表现他是满意的。燕家的丫头虽然抢眼,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又是出身旁支,背后除却燕竹轻这个目前的挂名师父之外,并没有多少助力,而燕竹轻虽是将她护到了羽下,但并未收她为亲传弟子,这便说明燕竹轻对她也不过在观望状态。 不得不说,昆仑这些走到议事长老这个位子上的人,除却修为天赋资质之外,便是心计也不见的差。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水幽寒便将燕清乔目前的状况猜了个**不离十。 燕清乔便是今日表现再亮眼,修真界中实力为尊,她十三岁的年纪练气八层,虽说已是不错了,但是在昆仑,若要说到顶尖,她便差的有些远了。便是水无霸那个小霸王,如今十四岁,都已经到了练气十一层的境界,算下来,十六岁之前筑基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水无敛水无芳二人年纪逼近双十之年,水无芳筑基中期巅峰,随时可能入筑基后期,水无敛已是筑基后期,这二人的速度,要在三十岁之前结丹也有的是机会。 表现的再好,修为太弱,这是燕清乔最明显的短处,也是最不容忽视的地方。至少在筑基之前,燕竹轻是绝对不会将她收为亲传弟子的。或者说在归元期的燕竹轻看来,燕清乔最好要达到金丹期的修为,步入真人的行列才算小有所成。若是她的表现委实太过优秀,他或许会考虑将条件放宽到筑基期,但练气期,那绝对没有可能。 不过对燕清乔今日的表现,燕竹轻其实是满意的,他要的弟子可不是绵弱的只会遵从指令的下属,进退自如才当如是。 不过他燕竹轻满意了,水幽寒却对水无霸极为的不满。修理别人反被人修理了一顿!就是他这个旁观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第四十五章 巧遇 待得送走了那几个长老之后,水幽寒冰着脸在天玑峰议事殿里坐了片刻,殿门微开,走入一人。 见到水幽寒,来人开口唤了一声:“大哥,找我何事?” 水幽寒并未说话,而是默然不语。 这样的安静之下,饶是那修士见惯了大风大浪,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又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了半晌,水幽寒悠悠开口了:“我记得你入归元也有百年了吧!境界可稳固了?” 那修士愣了一愣,到底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我境界早已稳固,最近倒也闲着,并没有什么大事。” “那便好。”水幽寒点了点头,这才叹了一声,说道,“我素日里事情多,想着对小辈的教导应当不用我来过问,但今日却发现,到底是我想差了。” 那修士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正色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大哥尽管放心,我既然闲着,就自当为族里分忧,小辈的成长关乎我水家一族未来的兴衰,自是头等大事。” 水幽寒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水无敛、水无芳是被当成未来我水家掌权者来教导的,他们自然不敢懈怠,可水无霸好歹也是我水家嫡系嫡出的孩子,却生成了一副二世祖的模样。嫡出的孩子尚且如此,其余的我便是不看,也能猜个大概。长此以往,我水家才真正是前景堪忧啊!” “我已经知道了,大哥。”见水幽寒皱眉,下首的修士立时接口道,“这件事我明日便开始办,定不让大哥失望!” 水幽寒点了点头,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惜老祖宗闭关了三百年至今还未突破藏神后期,不然我水家实力自更上一层。” 神州十族除却比拼的是坐拥的灵脉、英才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自家最顶尖的那个人的修为境界也起到了极大的决定性作用,境界越到后期,差距越大,诸如同是藏神境界,初期和中期便有极大的差距。眼下水家修为最高的那位境界到了藏神中期,闭关了三百年都未突破,而且看样子不管突破还是未突破,短时间之内那位老祖宗也不会出来了。 神州十族在昆仑的四家之中,秦家的那一位方才踏入藏神后期,境界未稳;水家、萧家两家的老祖宗是藏神中期,各方面都势均力敌;而燕家修为最高的燕如慧不过藏神初期,但燕家情形特殊,血统秘术的桎梏之下,注定燕家不会太过鼎盛,却也不会衰落,因为谁也离不得这一家,换句话来讲,燕家的地位只要有血统秘术在一日,便是最稳的。 细细说起来,整个昆仑到达藏神期的修士也不过十个左右,另外一些不是如君武山一样在闭关,就是外出云游了,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是未定之数,而且这些人多数只为门派办事,也就是掌门一脉,跟他们这等修真大族的交情便不太好说了。 说来说去只有自家这位强了才是硬道理,不过藏神修士的进阶可不容易,自然也轮不到水幽寒这个归元期的小辈来评价。 叹了几声多事之秋,水幽寒便复又与他说起了近日水家与萧家的冲突。 **** 这一日直到最后,燕清乔的排位停在第三位都没有一丝变动。 自天玑峰宗物殿得了今日的奖励,燕清乔心情大好,只拍了一张轻身符,便悠悠的向天枢峰行去。 此时正值申时刚过,不少接了外出下山任务的修士便是这时候回的昆仑。是以一时之间链接诸峰的云桥之上倒是热闹不凡,随处可见驾驭着飞行法宝的修士破风而来。 燕清乔脚下不急不缓,好奇的看着这一番回归门派的场景,一时间倒是觉得此情此景亦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待得行至通往天枢峰的云桥之上,修士数量明显少了不少。正抬头惬意四顾的清乔只见自天枢峰的方向,一只小舟样的飞行法宝之上载着两个修士朝这边飞来。燕清乔正是四顾之际,是以不过一瞬间便对上了那两个修士。 在修真界来说,这两个修士容貌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燕清乔朝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却恰巧对上了其中一人望来的目光,那人双唇极薄,瞧着似是个口齿极为伶俐之人。不知是不是清乔的错觉,她只觉自己望过去的一瞬间,那修士却早已打量了她许久了。 这般一想,脚下便慢了几分,好在那飞行法宝飞的并不慢,不过倏尔,几人便擦肩而过了。 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人之后,清乔只道自己是多想了,提步便向自己的“竹里馆”行去,今日水家小霸王送了七百五十块上品灵石给她,她心情正是极好。 先不说清乔,就说之前与清乔正撞上的两位修士。 待得行出了一段距离,驾驭着飞舟的修士这才瞟了一眼一旁的同伴:“燕子非,你盯着个小姑娘看做什么?” 燕子非笑了笑,生的极薄的双唇不自觉的钩了起来:“她就是那个丫头!” 驾驭飞舟的修士愣了一愣,虽燕子非这话说的跟没说差不多,但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燕竹轻收的那个么?” “嗯。”燕子非点了点头,近日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揪出了他的把柄,那还是一百多年前他尚未进入元婴之时发生的事情了。虽是旧账,可这一笔账若是当真叫有些人知道了,那便足够他喝一壶了。 也正是因此,燕子非最近疑神疑鬼的,看谁都觉得可疑的很。方才瞧见燕清乔远远的走过来,瞧着她一副悠闲自得,掩藏不住喜意的样子,燕子非便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番。 不过瞧着燕清乔看向他的目光不躲不闪,除却单纯的好奇并无其他,那眼神不过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正常眼神而已。燕子非暗道自己多心了,便收回了心思,只是面上仍是阴沉一片,不见放晴。 第四十六章 决裂 不过今日委实事情不少,清乔还未走到“竹里馆”便被彩菱唤住了。 彩菱朝她笑了笑,而后走近她,开口便令燕清乔吃了一惊:“真人唤你过去。” 除了拜师那一日燕竹轻与她说过几句话之外,这几个月燕清乔便未曾见过燕竹轻一次。眼下她既未修为境界,又未如何的,突然被唤了过去?燕清乔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跟上了彩菱,心道大抵是燕竹轻近日闲着,唤她过去指点一二吧! 一路行至大堂,踏步入屋便见燕竹轻坐在屋中的摇椅上,身边跟着几个美貌的侍妾在侍奉着,摇扇、弹琴、奏乐一样不缺。 饶是早有准备,见到此情此景,燕清乔还是忍不住心道自己这位便宜师父委实太会享受了。 见她来了,燕竹轻朝她微微颔首,待得她行礼过后,便悠悠的开口了。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却是将清乔差些吓了一跳。 “听闻你这三月不曾下山一次?”燕竹轻皱了皱眉,“内门弟子下山不受约束,你知道的吧!只要护山大阵关闭之前回来就成。” ”弟子知道的。”清乔连忙解释道,“只是初来昆仑,对门派并未熟悉,是以这几月便未下山。” “对门派熟悉?”坐在摇椅上的燕竹轻随即挑了挑眉,而后失笑,“我自小在昆仑修行,一千多年了,我都不敢说对门派熟悉。” 燕清乔愣了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燕竹轻却已正了脸色:“你这些日子下山准备准备,一个月过后,要出远门!” 原本便还未曾回神的清乔这下更是懵了,许久之后才反应了过来:“真人的意思是?” “你随我出行。这些日子你下山备些必要之物,至于时间么,不好说,尽量多备些好了。”燕竹轻神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左右你最近也宽裕的很,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吧!” “是。”清乔有些云里雾里的应了一声,待得被彩菱送到竹里馆附近时,才猛然回神:今日跟小霸王打赌的事情被燕竹轻知道了。 想不到这位平日里忙的很的便宜师父,居然还会关注这样的事情,清乔有些无奈,却不知这件事实在是冤枉燕竹轻了,今日之事多少有些巧合在里头。 多想无益,清乔嚼了颗辟谷丹,一夜打坐至天明,便离了天枢峰往护山大阵那里行去。 眼下护山大阵方才开启,是以来往修士并不多。 清乔在双腿间拍了两张轻身符,走向护山大阵。 远远便见自护山大阵处行来两人,似是完成任务后回山的修士。清乔瞟了那二人一眼,不由愣了一愣,而那两人已经看到了她,其中一人与同伴说了几句之后便向着她走了过来。 见到来人,清乔停下了脚步,开口唤了声:“清灵。”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同出自上元城燕家的燕清灵,自上元城一别之后,二人到现在还不曾见面。 只是眼下的情形倒有些出乎清乔的意料之外,在清乔的印象中,自家这位族姐极是好面子,各方面,便连穿衣打扮都是讲究得体。而眼下的燕清灵,身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脸上却灰扑扑的,头发凌乱,仔细瞧着身上也沾了尘埃,这模样,似是方才与谁打了一架一般。 她在看燕清灵的同时,燕清灵也在打量着清乔,见清乔里头穿着素色的内门弟子服,外头却罩了件霞色长衫,那长衫边缘处微微透光,一瞧便知是一件法器。头上的双髻之上簪了两朵珠花,也是灵气缭绕,自也是一件法器。总之,眼前这个穿的干净修整,初现几分媚色的少女,燕清灵只一眼便看出她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不过燕清乔是过的不错了,可她便心里不舒服了。对上了燕清乔微有些讶异地神色,燕清灵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很奇怪我怎的弄成了这副样子?” “清灵……” 不待燕清乔说话,燕清灵又道:“还不是拜你所赐!燕子非那个老匹夫不敢得罪燕竹轻,便来找我的麻烦。” 燕清乔皱眉:“我不认识燕子非。”她非常确定,她今日可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哼!你的通明眼让有些人看的不痛快呗!”燕清灵冷笑,“他不痛快就在我这里找痛快!” “那你为何不告知那位燕旦真人?”燕清乔觉得奇怪,怎么说燕清灵也是燕旦座下的弟子,燕清灵的师尊便一点都不做主么?听闻那位燕旦真人对自己座下的弟子都是相当不错的。 燕清灵却只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叫她怎么说,当时就是因为听说这位燕旦真人对自己弟子相当护短,而今年旁支送来的子弟中,她并不是最优秀的,一时之间便铤而走险,引了妖兽过来,说来也是那些旁支的子弟倒霉,她原先只想害一人而已,结果偏偏全挤在了一起,一同送了命。当时,太过匆忙,孰料最后竟叫燕子非抓住了把柄。燕子非以这个把柄相邀,她自是不得不从,这几月做了好几件这样的任务了,燕清灵自也渐渐瞧出燕子非的本意,就是作弄她而已,心中早憋了一肚子火,眼下见到清乔自是全都发了出来。 当然这些话燕清灵自是不会说的,只冷笑着看向燕清乔:“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知道,当时在上元城你是受了君临相助,可是君临并非非你不可,你能做到的,我可以做的更好。” 她果然同君临接上头了,燕清乔蹙眉,思及被她划分为最危险人物的君临,忍不住摇头:“你知道君临所图么?恐怕不小。” “不用你说。”清灵转过身背对着清乔,不再看她的脸色,“自小我便样样胜过你,便是如今,你我修为境界也是一样的,我的灵根更是要好于你,你不过是激发了血统秘术而已。所以一入昆仑,你便是内门弟子,而我是外门弟子;你的师尊是昆仑十三长老之一,声名赫赫,而我的师尊,虽然不过元婴修为,却是我费劲心思才求来。凭什么?除了血统秘术,你有什么是胜过我的?” “你……”虽然早已知晓燕清灵不喜她的症结在何处,可就这样听她这般直白的说出来,燕清乔还是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回话。 “我告诉你,燕清乔。走着瞧吧!我绝不会输给你,而且君临那里,总有一日,他会全力助我!”燕清灵说罢,便头也不的离开了。 第四十七章 拍卖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怔忪的看着燕清灵远去的背影,清乔只觉一时之间有些啼笑皆非。其实燕清灵嫉恨她的同时,她又何尝不羡慕燕清灵。 上元城燕家一族衰落不堪,他们这一辈只她与燕清灵两个拥有灵根,族中自是将她们放在了一起。就连住处,二人都是相隔的小院。一同开始入道,但自入道之后,她与燕清灵便越差越远。一个是上元城有名的“天才少女”,另一个是引气入体都要花上好些年的“庸才”。还记得十岁那年,燕清灵大办生辰,人人称颂燕家又要出一位“不世英才”了,她便坐在角落里看着上首的少女自信浅笑。而几个月后她的生辰却无人记得,那一日生辰,她只领着一份与寻常一样的辟谷丹嚼了下去。她也是羡慕着燕清灵的,自小皆是如此,羡慕的同时又愈发的自卑。直到激发了血统秘术,离开上元城,她与燕清灵的交集似乎也越来越少,那些自卑似乎也丢到了不知何处。 她不觉得燕清灵欠她什么,同时也不觉得她欠燕清灵什么。自此,不相往来便是,但同时,清乔也对燕清灵生出了几分警惕,她说不清楚自己这份警惕是从何而来:但是明知君临此人有所图谋,却还主动与之相交。而这一切的理由仅仅是为了胜过她。这种偏执在清乔看来有些说不出的可怕。 叹了口气,清乔将燕清灵的事情暂且抛到了脑后下了山。 在朱雀大街上逛了大半日,符箓、丹药之流都已备齐,清乔脚下一顿,朝着东头的祭宝斋走去。 祭宝斋是归墟剑冢秦家的产业,秦家在空明城的声望自不用多说,实力也是神州十族中数一数二的存在。清乔远远便瞧着今日祭宝斋这里似乎热闹的很,不少人都在朝里头张望。 是出了什么事么?清乔心道,同时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便走上前去,便见祭宝斋门口竖着块牌子。 清乔挤到牌子前头瞅了瞅,原来今日正逢祭宝斋拍卖日,是故多了不少人,只是进去的,却需要提早预约。 清乔瞧着修士人来人往,里头似乎热闹不凡的样子,倒起了几分兴致,想了想,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行至那守在门口的两位筑基修士面前,将手里的牌子在他二人面前晃了晃:“我并未预约,不知凭此牌可以进入否?” 那二位修士愣了一愣,待看清了清乔手里之物,随即便道:“自是可以,道友稍等,请随我等来。”说罢便召来一位侍婢带清乔进去了。 清乔轻舒了一口气,收回了牌子。之前秦无心给她留下的那块贵宾号的牌子,上头标注的是可以随意出入祭宝斋。今日她拿出来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了。早在当时,秦昭宁便与她说过此物份量极重,如今看来当真没有半点虚假。 将她引至二楼一间开间内,那侍婢便离开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今日的拍卖会便开始了。 就在等的时候,清乔也打听到了,祭宝斋的拍卖会每半月一次,每一次拍卖,若无贵宾号,那便需要预约。而里头拍卖的东西便不好说了,偶尔也会出现价值连城,引动腥风血雨之物,不过此等情况之下,秦家自也会派人护拍得者安全离开空明城。 而且据说每一年年关那次的拍卖会,秦家自会拿出一件极品之物来拍卖,到那时候,祭宝斋才当真是一号难求。 如今么,平日里那等会搅起腥风血雨的东西一般是不会出现的。 轻啜了一口清茶,一位女修走上了中间看台,客套话过后便开始介绍起了今日的第一件拍卖品。 “此物名为浮光扇,是一件玄级一品的法宝,拥有金灵根的修士用之,攻击之势便能翻倍,而且此物攻击之势,迎风而长,且光可化物,”那女修说着,便扇了两下那柄浮光扇,但见就在她两扇之间,金光化鹤,羽鹤发出一声轻啸,众人只觉耳膜微痛,此鹤竟还能行音攻之术。 女修见差不多了,便放下手里的浮光扇,羽鹤于原地盘旋片刻,随即散去。 望着众人望过来的热切的目光,女修抿唇轻笑:“最主要的是,此物练气修士便能使用,是故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使用限制。” 这句话才是重头戏,修真界多数之物是有使用限制的,若不到那个修为强行使用法宝弄不好会落得个反噬的下场。如清乔在秋江夜泊中得来的那支珠钗模样的音攻法宝,便需要修士达到金丹期方能使用。而一般来说练气修士能够使用的多数是法器,如法宝的话,顶天了便是玄级三品。便是没有浮光扇那样的功能,练气期便能使用的玄级一品的法宝也足以叫人眼红了。 第一件便是这样的上品之物,祭宝斋内修士的热情立时便被调动了起来。 不过此物的起拍价也高到了五百块上品灵石。 只一听,燕清乔便歇了心思,果然这等法宝法器的好东西人人都会眼红。 最后这柄浮光扇叫价叫到了三千上品灵石,被一位贵宾房中的修士买了下来,同是贵宾房,却有几间外头隔着厚厚的帘子,似是里头有奇阵相布,外头根本看不到里头的状况。如清乔这样在开间里头坐着的便没什么叫高价的打算。 有了浮光扇珠玉在前,接下来的两样,上品丹药与上品符箓便明显少了不少热情。那主持拍卖会的女修笑容不减,只接着又取出一物摆了出来。 从外形上看此物是一把竹骨伞,那女修撑开竹骨伞,但见扇面之上花团紧促,看那形状,似是桃花树的一角。 清乔盯着那伞看了片刻之后,双目一亮:那桃花在动!也不知这是何物,且不说旁的,光这外形甫一露面,在场女修便低声询问了起来。 待得讨论声愈发热烈,那女修这才轻咳了两声,介绍了起来:“此物名为桃花伞,并非一件防御法宝或者攻击法宝。” 这话刚说完,便有人在下首笑了起来:“难不成是一件观赏之物不成?那倒是不错,价值几何啊?” 女修被质疑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的继续又道:“这是一件通神法宝。” 这一句说罢,全场便立时安静了下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十八章 天价 修道有六艺,分别为:炼丹、布阵、炼器、符箓、驭兽、咒法以及通神。最为常见的是前四种,而后两种则修者稀少,更为神秘。自然这两种的法宝也是更为稀少,极为少见。 但少见有少见的好处,因着这样的法宝极其少见,打斗关键之时突然祭出这两种修道之艺的法宝,不管是乘胜追击还是逃命都有极大的用处。 “这通神法宝能做什么?”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开口问了这个问题,因着通神一道太过神秘,众所周知只有燕家的人能够修习通神之术,而且即便是燕家人,也不是人人能够修习的,是故对外流传的关于通神之道,众人的印象只有神秘二字。 除却神秘之外,再给人的印象就只有空明城的天机阁了,这似神棍一般的存在,通常都是问前路机缘来的修士。 女修笑了笑,答道:“关于通神,我亦不清楚。不过这件法宝么?它的能力是点化。” “桃花伞属木,木系灵根的修士方可使用,所到之处,只要有属木之物,便能为我所用。”女修说着撑开桃花伞靠近就近一张桌子,众人根本未曾看到她有什么动作,便见那桌子似是突的成了活物一般,拦住了一位正欲偷偷离开的修士。 虽然不过随意一使,而且并未见有如何大的作用,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件事物,那女修给出的起拍价是一千上品灵石。 这个数目是之前第一样法宝浮光扇的两倍。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场中气氛诡异的很。 女修也不着急,只顿了顿又道:“这是昆仑天枢峰天机殿的归元期长老燕竹轻真人所制。” 场中诸修士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清乔也是惊了一惊,没想到这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的东西居然是自己那个便宜师父所制的。 而很快,自报了“燕竹轻所制”之后,有人开始竞价了。 “一千三百上品灵石。”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一千六百上品灵石。” “一千七百上品灵石。” …… “五千上品灵石。” 冷不防这么一声,似是那主持拍卖的女修也被吓到了,循声望去,却见那一声正是从先前拍浮光扇的那一间贵宾房中传出来的。 他这五千一喊,众人立时歇了心思,便连那女修也笑了笑,准备落锤了。 这时自正对那贵宾房的一间垂帘开间中传出了一声:“一万。” 今日这走势已然有些不受控制了,众人没了竞拍的心思,却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是以皆眼巴巴的望了过来。 “一万五。”拍浮光扇的那人继续竞价。 “两万。”另一人紧跟其后。 “三万。”拍浮光扇那人声音淡淡的,似是有些不耐烦了。 “三万五。”另一人咬牙切齿的跟着。 沉默了片刻,那拍浮光扇之人突然轻笑了两声:“罢了罢了,懒得与你折腾了。十万!” 十万!几乎可说是天价了,祭宝斋中一片哗然,这个价格足够叫眼见这一场拍卖的人吹嘘上三天三夜了。 十万上品灵石。原本紧跟竞价的那人终是不再加价。 桃花伞便以十万上品灵石的价格落入了那拍浮光扇之人的手里。 实在是因为这个价格太过逆天了,以至于后头众人便是竞拍也没了先前的心思,只眼睛不住的往那贵宾房里头瞧,虽说明知道瞧不出个什么来,可还是忍不住往那边望去。 接下来的拍卖,不管是拍下浮光扇与桃花伞的人,还是竞拍桃花伞的人都没有出声,不过也因此,拍卖会进入了低潮,趁着众人兴致缺缺,清乔低价拍下了一套敛息用的阵盘。 待得拍卖会结束之后,清乔随着众人一同从祭宝斋里头走了出来,这一趟拍卖会,她也不算毫无所得。眼下虽说拍卖会已经结束了,可还是有修士在提及方才那拍卖的**。 老实说便是清乔自己都惊讶不已,没想到燕竹轻所制的桃花伞竟然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的高价,其实方才在祭宝斋,她实在没忍住好奇,在桃花伞拍完之后,曾经用通明眼去看那间贵宾房里到底是谁,可等她去看时,那贵宾房已经空无一人了,便连竞拍的那个房中也是除却动过的茶盏,其余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这也叫清乔更肯定这两拨人都是为了桃花伞而来的了。这桃花伞恐怕有着她所不知道的用处,而一千上品灵石的起拍价相对于十万上品灵石的成交价来说,着实已经算低了。 燕清乔边走边想事情,是以一时之间也未注意到有人在前头看了她好几回。 眼见她始终不抬头,一颗石子飞了过来。 燕清乔捂住被砸了一个包的额头抬头朝着石子的来源望去,入目的正是一张人性化的兽脸,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阿耀!”清乔惊讶不已,走上前去,看了看四周,“你不是与君临在一块儿的吗?” “走走走!”阿耀也不回她,只带着她往前走,“与我来。” “有什么事么?”燕清乔忍不住问他。 “请你吃饭不好么?”阿耀强忍住了爆粗的冲动,口中催促道,“不然赶不上出锅的最好时辰了。” 待得到了目的地,清乔站在匾额之下,抬头望着匾额上“一品斋”那三个大字,总算是明白了阿耀说的“赶不上出锅的最好时辰”是什么意思了。 推门入屋,屋中水汽弥漫,君临倒是动作娴熟的打开桌上正放着的那只四兽之鼎,摆了摆手:“莫用见礼了,请坐。” 清乔见状,便也不客气的走至桌边坐了下来。 君临倒是一点都不厚此薄彼,从鼎中取出三只雕花玉盅,口中又道:“一品斋的东西,当日在上元城,我曾与你说过的,还记得么?今日便请你一回。” 清乔愣了一愣,张口便要说话,却被君临摆手制止了:“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今日一别,没个几年,你怕是见不到我了。今日就算是洗尘宴了,所以一切都听我的,可好?” 第四十九章 秘密 清乔带着狐疑坐了下来,尝了一口,雕花玉盅里的美味好吃的差些让她咬了舌头。 待放下手中的碗,君临还在摇头晃脑的喟叹:“独角麋鹿的腹下之肉,以至寒之物冰上六个时辰,再以紫雷烤至半熟,放入四兽鼎中烹制,中加无根湖水,果然人间美味啊!” 清乔可说不出那么多名堂,她只知晓很好吃便是了,相较于君临,清乔的想法其实是很简单。 待得撤了桌上的盅鼎,君临这才对着清乔打量了一番,而后笑了气来:“果真燕竹轻此人讲究的很,你也总算看起来有几分小丫头的样子了。” 燕清乔闻言低头笑了笑,而后便反手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这是……”君临挑眉,看着那白色小瓷瓶,反问燕清乔。 清乔不知怎的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便干脆垂下了眼睑,重重的舒了两口气,还是说了出来:“当年,君师兄助清乔突破之恩没齿难忘,这滴九转琼花酿的恩情压在我心头许久了,最近恰巧得了三滴九转琼花酿,便借花献佛,还望,还望君师兄莫要嫌弃。” 君临并未立时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得小姑娘,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手指细长而漂亮,白皙的手指衬着那素色瓷瓶,叫人看的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只是眼下,这捏着白瓷瓶的手正微微发抖。 那个之前只会好奇发问,单纯的有些无知的小姑娘变化着实不小。一年的时间,她从进屋起便欲言又止,而后见礼落座,已经多出了几分淡定与自若,若非这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思,他几乎要难以认定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上元城中见到的那一位呢! “我助你一滴九转琼花酿,你便还我三滴?”君临勾了勾唇角,“这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 不过虽是如此,君临却接过了被她攥的发抖的瓷瓶,似笑非笑的看着瓷瓶并未立刻说话。 见他接了瓷瓶,清乔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不少,轻舒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却已比方才镇定上了许多:“君师兄对我的大恩,清乔永远铭记在心。只是清乔舔为昆仑弟子,一切还要遵循门派的意思。” 不待君临说话,清乔又道:“君师兄要做的事情并不是非我不可吧!我遇到清灵了,她似乎与君师兄走的很近。” 沉默了片刻,君临竟是点了点头:“不错。并不是非你不可,而且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你都不是最好的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被君临突然拉长语调的“只是”吓了一跳,清乔瞪大双眼,脱口而出。 “只是我第一步已经做了,你有通明眼的事情是我泄露出去的。”君临似笑非笑的捏着瓷瓶,“怎么办?如今你这一还,我倒觉得我欠你了。” 听得君临亲口承认,清乔心道“果然是他”,不过却也道:“通明眼的事情迟早会被发现的,师兄不必如此。” “呵呵!你以后就会明白了,通明眼是一把两面开锋的刀。”君临却也并未细说下去,只是忽地转口又道,“你既铁了心要与我清算,我平生也从不做逼迫他人之事。那我们便来算一算好了。” “九转琼花酿你是还了,我那三千藏书呢?”君临失笑,“你准备用什么来还?” 眼见小姑娘沉默了许久,反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出口却是惊人:“三千藏书之恩无以回报,我便赔你一个秘境如何?” “居然在你身上!”君临还未说话,阿耀已然叫了出来,连带看向清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敌视,“土包子,原来你倒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啊!” “在广陵城遇到你们时,我并不知道此物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但后来只觉得此物的味道很是熟悉,便有了猜测。”清乔垂下眼睑,思忖自己这番说辞应当说的过去吧! “你说是便是吧!”君临抬手制止了激动的阿耀,“阿耀,这也不能怪她,当日是我不曾搜她的储物袋,她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安抚住了阿耀,君临伸手拿过那个盒子,又望了一眼一旁摆放的棋盘,摩挲了片刻,勾唇看向清乔:“你既知道你手里这样东西的价值,确定就要拿它换三千藏书之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能不知道,你手里这样东西大抵能抵得上神州七大秘境之一,若加以评定,说不准能位列神州第八大秘境。此物远比你想象的要更有价值。你确定要换?” “我确定。”清乔如此的笃定便连君临也有几分惊讶,这样的不假思索,似乎早有准备,“三千藏书之恩如同再造,君师兄于我的恩情没齿难忘,此物既是你想得的,我便将它赠之于你。”就算君临对她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但再造之恩却是属实,放佛混沌开慧。只是尽管不知道君临要做的是什么,她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会很危险,燕清乔是个俗人,不想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头,所以选择了远离。 “既如此,我便答应了。”君临收了盒子,似是心情不错的展眉轻笑,“听闻你亦要远行,我无所相赠,倒是方才得了两件不错的东西,想来你会喜欢。” 君临说罢便将一只盒子推到清乔的面前,不等清乔推却便打开了。 “浮光扇,桃花伞!”清乔看着盒中之物,哪还用猜,之前那个十万上品灵石拍走桃花伞的神秘人便是君临。 这下,清乔更肯定君临此人的身份委实神秘而危险,愈加觉得自己远离他当是明智之举。 “多谢君师兄,此二物清乔受之不起。”清乔看了眼盒中二物,想了想,还是推却了。 君临也不怒,只又道:“你既唤我一声师兄,临别之际,我这个做师兄的自要备些临别之礼的。” 这话虽语气淡淡的,清乔却听出了其中的几分坚决,想了想,清乔便道:“不如这样吧!君师兄不知有没有燕家修士的资料,有的话给我一份可好?只要天机殿的便成!” 君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随手扔了枚玉简给她:“燕家所有修士的资料都在上头。” 清乔心中一喜,连忙接过玉简,还不待她看上一眼,头上便挨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君临饶有趣味的神色,正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朝她眨了眨眼,而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错不错,若非君某从来不强迫他人,比起燕清灵,我更要中意你。还有今日我心情不错,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燕清灵的。” 第五十章 水深 阿耀已经对着君临看了半日了,那土包子离开了好一会儿了,从刚才起,君临便低头沉思,默然不语,这模样便是它也有些心惊,烦躁的跳上桌子,在桌上走来走去。 终究还是它先忍不住发声了:“你相信土包子的话么?” “不相信。”却不料君临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它,“燕清乔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但她就聪明在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君临说罢,端详着手中这个盒子,勾了勾唇,“她不但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还知道从各方面来说,她并不是那枚最好的棋子。” “我是看不透她了。”阿耀趴在桌上,耷拉着眼睑,“说她笨吧,敢跟你替条件,这还是我见过的头一个;说她聪明吧,她竟会推却浮光扇与桃花伞这两物,瞧着有些痴傻。” “这样不好么?”君临接过了话头,瞟了一眼一旁的阿耀,“石子萱说的没错,燕清乔性子绵软,有时候又固执的很。性子绵软总是好事,她若是心太狠了,我反倒不乐意轻易放手了。” “反正燕清灵、燕清乔这一对姐妹,没有半点相像不说,反倒性格之上截然不同,真是好笑。一个巴不得远离,一个上赶着要凑上来。”阿耀那爪子在桌子上踩了踩,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没什么好奇怪的。”君临说罢,眼疾手快地伸手截住了一枚传讯符,一道清脆的女声自里头传了出来:“君师兄,我已经到了。” 君临闻言,撤去了屋中的禁制,自外头行入一位青衣女修,见到这一人一兽便打了歌招呼:“君师兄,阿耀!” 阿耀看了一眼这一前一后来的两姐妹,并未说话。 君临也不废话,只递了她一物,声音淡淡地:“你不用再由着燕子非作弄了,也没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了。” 燕清灵双目一亮,面上现过一丝喜色,接过了君临递给她之物:“多谢君师兄。” “不必。”君临摆了摆手,又道,“你毕竟在为我办事,自然不能由着燕子非消遣。” 燕清灵笑了笑扫了一眼四周,还未说话,便听君临又道:“我要离开昆仑几年,有事我自会传讯于你。临别在即,我便准备了两样临别之物,你可择一选之。” 燕清灵双目大亮,连忙看向君临。 “浮光扇与我这几年行走神州得的一些藏书野史。”君临说罢又将浮光扇为燕清灵演示了一番。 燕清灵只略一思索,便伸手拿过了浮光扇,弯唇浅笑:“那些藏书野史便算了。这几年,清灵还没有远行离开昆仑的打算,浮光扇于我,自是最有用处。” 对她的选择,君临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也好。两年之后,门派大比,你若是能进练气期的前十位,便能成为昆仑内门弟子,届时,在燕旦座下,便是头一份的。他梓靥虎对你百般相护,你有浮光扇相助,也算多了几分助力。” 又被君临叮嘱了几句,燕清灵起身,正要离去,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君师兄此次出行前往何处?” 君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加深,唇中吐出了两个字:“北荒!” 北荒?燕清灵脚步一顿,惊讶的回头向君临望去:“那地方魔修横行,岂不是很危险?” “无妨。”君临笑了笑,眼中没有半点惧色,“正合我意。” 燕清灵见他成竹在胸,便不再多说,朝君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北荒凶险,萧易口中说着要他历练历练,心底想的恐怕是他死在北荒更好吧!萧家一方面想偿还君武山的恩情,另一方面却又不欲与燕如慧为敌,两相权衡之下,他若是不留心“死了”,对于萧家来说却是再好不过,大不了之后为他报仇便是。君临眼底现过一丝愉悦的笑意,却是难得的直达眼底,此去经年,待得他朝回归昆仑,他定会送大家一份不小的“惊喜”。 **** 暂且不说君临与燕清灵等人,便说清乔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回了昆仑,待回到竹里馆坐下,仍有几分难以言状的感觉:尽管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君临说出实情,还是令燕清乔有些措不及防。 “与燕清灵一同来昆仑的几个燕家旁支孩子的死确实与燕清灵有关,那件事情做的不干净,被燕子非抓住了把柄,是以这些日子,燕清灵过的不怎么如意。”君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响。 “瞳术秘法种类不少,譬如你与燕如慧是通明眼,燕竹轻是观气之术,可看人气运等等,天机殿有一位叫燕柯的真人,他的瞳术比较特殊,名为心眼。那一种瞳术秘法,其实细细说来,是最实用的。只是若是修士活着,自是会想办法抵抗他的心眼,能抵抗心眼之术的功法就我所知就不下百种,因着这等功法的存在,是以心眼只得排在通明眼与观气术之后,在天机殿只排得第三。修士活着自消不说,但只要将修士死了不到六个时辰的尸体带回来,他可自修士的眼中看到他死前经历过什么。燕清灵做的事情,天机殿知不知道那还不好说,但这位燕柯真人只是并未戳穿她罢了。” “燕家虽然激发了血统秘术的并不多,但觉不是好相与的。相识一场,你若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总会觉得可惜的。你如今修为甚低,自无人来管你,待得有朝一日,你修至金丹,便会发现燕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的多……” 枯坐了一夜,突然间被君临灌进了如此多的讯息,便是清乔也有些恍惚,但她枯坐一夜,自也慢慢释然了,左右她如今不过炼气修为,并不会有多少人来注意她的举动。即便有朝一日,踏入金丹,届时她自来去自由,燕竹轻也不会撒手不管,到那时她只消在燕竹轻的羽下寻求平衡生存之道便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听君临说的那般吓人,但现实未曾发生,她也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违门规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这般一想,清乔便觉得好多了,不得不说,有时候把事情往简单了想,还是有好处的。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出行那日,清乔从辰时等到午时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燕竹轻。 第五十一章 同行者谁 不得不说,即便是出行,燕竹轻也是极为考究的,考究之处不止体现在他的穿衣举止,还体现在仅仅是出远门,他居然还带了两个美人。 而那两个美人,清乔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并未见过,极有可能是燕竹轻最近才得来的美人。 燕竹轻自己连带着身后的两个美人都是锦衣华服,相衬之下,清乔便显得有些土气了,那之前被燕清灵看出“她过的不错”的一身装扮,到了这里颇有几分形似一旁站着的小丫鬟。 也并未走多远,不过行至链接诸峰的云桥附近,燕竹轻便停了下来,云桥附近已然站了几位修士,而令清乔咋舌的是燕竹轻居然还不是最晚的,待得他们到了之后,才有一位女修姗姗来迟,见了众人只笑道:“哎呀,你们才到不久吧!” 这般理直气壮的借口似乎众人也见怪不怪了,其中一位修士抬手放了只圆形的飞舟,众人依次登上了飞舟,不过倏尔便飞出了昆仑,踏云而上,自云端穿梭向前行去。 因着对周围这些修士的身份并不清楚,清乔便只低着头站在燕竹轻的身后,看着燕竹轻抬手放出了他那张镶金淬玉的摇椅,而后两个美人,一个蹲着在替他捏腿,另一个在后头打扇,当真是一副好不快活的模样。 正暗叹燕竹轻太会享受之时,冷不防一人突然拍上了她的肩膀;“燕师妹!” 吓了一跳的清乔本能的后退了一步,正对上了一张惊愕的脸,来人惊讶的指着她的身后,片刻之后,似是才回神,颤抖着手指发问:“燕师妹,你把你师尊的美人压扁了!” 什么?压扁了? 清乔眨了眨眼,连忙回过身去,却见美人还是那个美人,神态却已然呆滞了,而身子也在瞬间扁平成了一面。 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份量,一时间同那拍她肩膀的罪魁祸首一样,呆呆的看着这个被压扁的美人。 察觉到一旁摇扇美人许久没动静了,摇椅里的燕竹轻回头一把拽过了被清乔压扁的美人,抓起美人甩了两下,便见那美人急剧缩小,最后化成薄薄的一片纸人躺在了燕竹轻的手心。 燕竹轻对着美人轻轻吹了口气,那美人便复又活了过来,拿着扇子在一旁摇了起来。 他作罢这一切才回头看向呆若木鸡地清乔,叮嘱她:“仔细些,莫踩扁了我的美人!” 方才压扁了纸片美人的二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燕竹轻这才回过头去,双目微阖,继续享受着美人的服侍。 “令师尊真是会享受啊!”身旁之人忍不住慨叹了一声,而后拍了拍清乔的肩膀,“燕师妹还记得我么?我是周泽平。” 清乔也回过了神,笑着看向他点了点头:“我记得,周师兄说与我二师兄交情甚好,是也不是?” 那周泽平忙不迭地点着头,声音之中多了几分兴奋:“原来师妹还记得我啊!我跟你说哦,驾驭飞舟的那个,头发有些少的是我师尊魏光明,那边那位女真人是裴兰生裴真人,她用毒用的极好,你小心些,还是莫要靠的太近了,那个站在甲板上发呆的是华秋华真人,那边那个叫卫紫苏,是华真人的弟子……” 周泽平是个自来熟,热情的紧,虽说这热情叫清乔有几分吃不消,不过还是托他的福,清乔将周围几人的身份都弄清楚了。 只不过弄清楚是一回事,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昆仑的十三位议事长老,魏光明、裴兰生、华秋再加一个燕竹轻,十三位长老来了四位,而这些长老除却还不曾收过弟子的裴兰生之外,竟一人带了一个弟子,也不知要做什么。 她好奇间,周泽平已经引了卫紫苏过来了。这位华真人的弟子是个生的眉清目秀的女子,虽算不上花容月貌,却叫人看的极其舒服,不似周泽平的热情,卫紫苏只淡淡朝她二人点了点头,其余之时,除却清乔偶尔的搭话,便只周泽平一人在唱独角戏。 不过周泽平虽然咋咋呼呼的说个不停,却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未曾提及这趟远行所为何事。清乔正在思忖间,倒是卫紫苏第一回主动开口了:“你知道为何师尊们要将我们带来么?” 除却没徒弟的裴兰生,其余三人接带了一位自己的弟子过来,而且他们三人修为也并不相同,周泽平已是金丹修为,卫紫苏也已是筑基中期,而清乔不但年龄最小,连修为也是最弱的,才练气期。练气、筑基、金丹,实在是叫人很难猜出其中的用意。 咋咋呼呼的周泽平被卫紫苏这一问倒是愣了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我怎会只知晓?放心吧!修行修行,在昆仑是修行,在别处就不是修行了。” 见周泽平这么一说,卫紫苏与清乔便未再细问。飞舟一共这么大的地方,卫紫苏虽说刻意放低了音量,可清乔不觉得以这些归元期修士的修为,他们这边说的话会瞒得过这些长老的耳目?没人应声,便是不愿意回答来了。 也不知周泽平哪来那么多的话,卫紫苏已经干脆坐了下来,盘腿坐在飞舟的甲板之上开始打坐修炼。周泽平只作未见,只一个劲儿的拉着清乔说个不停,一边说还一边问:“燕师妹,你说呢?” “燕师妹,你说呢?” “燕师妹,你说呢?” …… 清乔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着实聒噪的很。那方周泽平已经从城池趣事讲到了自己的本命飞剑身上,还特意将飞剑递给她,让她评一评:“师妹,你说我这把飞剑如何?这长度,这外形,这流苏,啧啧啧,怎么样?好看不?有没有见过比我这把更好看的飞剑?” 清乔忙不迭地称赞:“好看好看,周师兄的剑最好看了。” “燕师妹,你说说哪里好看?”周泽平得了她的肯定,还一脸兴味的反问清乔。 燕清乔抽了抽嘴角,额头已然暴起了青筋,声音干巴巴的回道:“长度正好,外形好看,流苏更美。” “是啊是啊!”周泽平闻言脸上现出了一丝喜色,唾沫横飞的继续说了下去,“想当年啊……”只是这回话未说完,周泽平便脸色猛地一变,盯向清乔的身后,脱口而出:“师妹小心!” 第五十二章 风灵根 清乔只觉一团漆黑之物撞来,眼看近在咫尺,就要触碰上之际,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向后带去。那一团漆黑之物几乎是紧擦着清乔飞过去的。 “哪里来的火鸦?”周泽平待得清乔被拉远了,这才低吼了一声,“撞伤了人他陪得起么?” 修真六道有一道名为驭兽,火鸦就是被签订为灵兽的一种,身带烈火,飞行速度极快,是以若是练气修士被这么撞上一下,还当真少不得要受点皮肉之伤。 清乔也在这时方才站定,感激地向伸手救她之人道谢:“多谢卫师姐!” “无妨。”卫紫苏撤去了扶她之力,摆了摆手,“我离你最近,顺手而已。” 她虽是自谦,清乔却还是感慨了一句:“卫师姐好快的速度,当时我已是吓呆了。” “我是风灵根,自然是该出手的。”卫紫苏制止了她的道谢,走到一旁,再次坐了下来,阖上双目开始打坐修炼。 这话一出,倒是让清乔多看了卫紫苏几眼,修士灵根最常见的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如清乔就是金水土三灵根的修士,除却正常的五行灵根之外,还有一些变异灵根的修士,譬如雷灵根,譬如冰灵根,再譬如卫紫苏的风灵根,一般而言,这些变异灵根的修士比起普通的五行灵根,更要占得先机。卫紫苏的风灵根便是以速度见长,其疾如风,方才卫紫苏那一手确实令清乔羡慕不已,不过也只羡慕羡慕罢了,她可到不了这样的速度。 见清乔并无什么大碍,燕竹轻制止了周泽平想要跳下飞舟的冲动:“莫冲动,这一路上不要惹事。” 周泽平应了一声,见清乔本人没什么意见,便也放弃了,只将清乔拉到飞舟中央坐了下来,继续说个不停。 再如何能说,几天之后,便是兴致最起的周泽平都有些神色恹恹了,耷拉着一张脸凑到魏光明跟前:“师尊,我等到底要去哪里?” 魏光明伸手就拍了周泽平一巴掌,笑骂:“我都不曾说什么呢,你便不耐烦了?瞧瞧那两位师妹,不都好好的打坐修炼呢么!修炼不分场合,不分时节……” “好了好了!”眼看魏光明有欲说欲起劲的打算,周泽平吓得连忙制止了他,默默的跑回清乔与卫紫苏的身边坐了下来,开始打坐修炼。 便在周泽平开始打坐修炼的那一刻,清乔睁开了双眼,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神州总地图开始看了起来:他们出了昆仑,统共行了八天,以这飞舟的速度,再回想这几日走的方位,清乔手指点在地图上自昆仑开始划动。 这一划却发现尽管飞舟行了八天了,但他们自始至终并未离开昆仑统辖的地界,只是照着这方向再往前走上两天,便快要到达神州极西之地,几乎毫无人烟,冰川所覆的瑶地。 《神州地志》有云:神州极西之地,覆冰川万里,其中罡风横行,飞鸟走兽,万类生源难以前行。 即便修士修行至一定境界,可以不惧寒暑,但听闻瑶地之寒不同以往,必须以灵力抗之,否则淬入经脉,修为难进。 瑶地就似是被修士忘却的一块地方,如果说长川神秘的话,那还有迹可循,至少关于长川的记载就有不少,而关于瑶地的便少之又少,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瑶地“罡风横行,万物不长”,没有灵植、灵兽机缘的地方,着实不会有多少人前往。 清乔默默收起了神州总地图,燕竹轻唤她过去了。 一颗其上尚有寒气缭绕的紫色丹药递了过来,燕竹轻肃了脸色,开口道:“你修为太低,前方大寒,吞下去!” 清乔看了一眼这紫色丹药,放入了口中,燕竹轻点了点头,便又和颜悦色的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了下来。 清乔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却也听命挤掉了那摇扇的纸片美人,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 “我们此行快要进入瑶地了。”燕竹轻第一句话便坐实了清乔的猜测,“你方才看过地图了吧,瑶地之寒,以你的修为,若无丹药相助,恐怕经受不住。” 清乔点头称是。 便听到燕竹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地开口道:“你入我门下不过数月而已,我几乎还不曾教过你什么,你且说说,你现在会哪些功法了?” 燕清乔思忖了一番,将自己平日里用的功法罗列了出来:“斩金术、驭水诀、土流术以及控物术。”她是金水土三灵根,除却最常见也是必须的控物术之外,只对应每种灵根学了一种而已,可以这么说,相对于她的灵根来说,她学的功法数目也不过是刚刚够格,绝对算不上出彩。 “你且将斩金术、驭水诀和土流术使出来我瞧瞧。”燕竹轻想也不想便吩咐她。 清乔闻言将灵气汇于掌心,灵气化为金刀,劈空而去,掌下覆手为雨,瞬间为整座飞舟染上了几丝清浅之气,土流术汇土成流,为防御之术。 三种法术一一展现之后,燕竹轻点了点头:“还算熟练。” 清乔闻言轻舒了一口气,便听燕竹轻开始评判她的动作了:“斩金术控制不错,奈何力量太弱,风刃太薄,不成;驭水诀广度有了,奈何灵力控制不均,也不行;土流术看着不错,奈何还是灵气太弱,恐怕挡不住筑基中期修士的一击。” 不过眨眼,燕竹轻便指出了清乔动作中的漏洞,只是这般的不给情面,便连近处的华秋与裴兰生二人都望了过来,而后裴兰生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说你啊,”裴兰生笑着望过来,虽是在对燕竹轻说话,目光却逗留在了清乔身上,“她练气八层,有这样已然是不错了,我瞧着这个修为的修士,若论这三种法术的娴熟与控制能力,她已经算得第一等了。” “我并未说她不好。”燕竹轻看也不看裴兰生,只讲目光转向清乔,给出了评价,“还是修为太低的缘故。” 清乔低低的应了一声,却有些不自在,任哪个练气修士被两位归元期真人神识上下扫视,也淡定不来,毕竟她还没有那样身经百战的阅历。 第五十三章 出关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裴兰生率先撤回了在她身上的神识扫视,而后是燕竹轻。清乔抬头,却见燕竹轻扶着额头似是思索了片刻,而后翻手取出一卷看似十分厚重的卷轴。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燕清乔,而后出声:“跪下!” 清乔应声跪了下来。 燕竹轻揉了揉肩膀,而后自他那张摇椅上站了起来,声音中听不出喜怒:“燕清乔!” 清乔回了一声“在”,便抬起了头,却见燕竹轻居高临下的朝她看来,时飞舟方巧进入瑶地冰川,阳光刺白的清乔有些睁不开眼,衬着周围蒸腾的寒气,燕竹轻的模样冰冷而疏离:“你既为我内门弟子,我昆仑功法卷宗繁多,今日我便传你《乾坤密录》,其上所述功法皆为我昆仑正宗,尔可择之自习。”顿了一顿,听他又道,“接吧!” 毕竟是道修的魁首,昆仑功法所记不计其数,而关于昆仑的上万种功法,早有先辈修士根据每种功法的特点与性质,将其分类归整为八卷,《乾坤密录》就是其中一卷,刻录着昆仑上千种法诀秘术。 昆仑有七峰,昆仑创派修士所定规则为每一峰掌控一卷,譬如天枢峰掌控的便是《乾坤密录》,坐拥归墟剑冢的天璇峰掌控的是《太元剑章》等等诸如此类,除却每一峰掌控的一卷之外,第八卷《天元密鉴》则由掌门掌控,是传说中昆仑最核心的人物才能够习得的功法,据说其中记录了不少不世传的秘术。不过清乔自忖自己应当是没什么机会能见到这传说中的第八卷了。事实上,燕竹轻会传她乾坤密录,已然是超过了她的预期了。 于她所想,自己至少需要筑基才有可能见到《乾坤密录》,甚至金丹才见到也有可能,却不想不过几月的光景,燕竹轻便将《乾坤密录》传授给了她。 燕竹轻透过指缝,看到那抬头接过《乾坤密录》的小丫头眼中除却激动之外,还有那溢出的感激之色,想了想,燕竹轻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好好修炼,拜师第一****与你说的话一直都是作数的。” 清乔一愣,不过随即反应了过来,拜师第一日,燕竹轻与她说过,若有朝一日她能证明自己并非庸才,燕竹轻便会将她收为亲传弟子,议事长老的亲传弟子,这份量不言而喻。说燕清乔与燕竹轻有多少师徒之情,眼下便是痴人说笑了,统共见了几面,不说燕竹轻这等千帆阅历之人,便是燕清乔也不会有多少动容,但于清乔而言,燕竹轻到底是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又给了她这样的机会,这份恩情,清乔铭记在心,少女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便是经历也浅显的很,但便是这白纸似的经历,于燕清乔尚未成熟的世界观中自有一番关于平衡的论断,师恩是要铭记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就如他与君临之间,明知君临有所目的,所欠予君临的,都是要还的,这一笔已然被清乔记了下来。 燕清乔与燕竹轻的这一番举动并未避讳他人,飞舟之上的修士或坐或站,只作未见,便连先时聒噪不已的周泽平都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飞剑摩挲不语。 清乔低头,不再看飞舟之外的罡风横行与千里冰原,准备刻录《乾坤密录》上的内容,燕竹轻似有所感,待复又坐回摇椅中的那一刹那叮嘱她:“不必刻录,你直接拿着便是。” 清乔愣了一愣,虽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道了声“是”而后便收了乾坤密录。 飞舟在瑶地一飞便是两日,好在燕竹轻有先见之明,让清乔吞了一颗保灵丹,只是饶是如此,清乔还是有些受不住,不敢再看飞舟两侧的风雪,只闭眼低头打坐调息。 待得一声一清脆悠远的啼鸣声起,清乔睁眼,入目的是扫翅飞来巨禽,一个呼啸盘旋与飞舟擦肩而过。掌控飞舟的魏光明“哈哈”一笑,颇有几分云开月明之感:“总算到了!” 随着这一声,修为稍低的周泽平、卫紫苏与燕清乔睁开了双眼,略有几分刺目的阳光刺的几人有些睁不开眼,眨了眨双目,待得熟悉了周围的冰天雪地,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感慨。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是无法相信这一片所记载人烟罕见的瑶地之中,居然还有着这么一片绿洲之景。 入目所见是郁郁葱葱,灵兽啼鸣,湖光水色,灵气虽比不得天枢峰的得天独厚,却比起神州大地大部分地区要好得多。 “曾闻沙漠有绿洲,未曾闻冰川之中亦有绿洲。”周泽平低低感慨了一番,却也明白此情此景明显不能以常理来衡量,定是用了非一般的手段,才得以在冰川之中开辟出一片绿洲来。 这片冰川中的绿洲,明显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魏光明按落飞舟,众人依次下了飞舟,看向那大步向众人行来的一群修士。 这些人与神州大地大部分修士并无什么两样,若真要说的话,那便只有体格了,他们的体格比神州大地大部分的修士都更要高大魁梧。不似神州修士衣袂翩翩的风采,这一行人却即便被外衫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臂膀之上依稀可见的肌肉,却还是能看出这一行修士想来素日里时常淬体。 以魏光明为首,华秋、燕竹轻与裴兰生四人皆自报了家门,而后又指向清乔、周泽平与卫紫苏三人:“这回过来,将自家弟子也带来了,正巧让他们与同门师兄弟讨教讨教。” 只一句话,燕清乔、周泽平与卫紫苏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虽说很快便低首眼观眼、鼻观鼻的站定了,可心中却已起了不小的波澜。 同门师兄弟!这一群人是他昆仑同门?可为何不在昆仑修行,而且这群人总觉得与在门派看到的同门修士有几分不同。 将他们几人介绍了一遍,魏光明便肃了神色,上前一步对那为首的修士正色道:“听说范老前辈进阶顺利,三个月前便出关了,我等专为此事而来。”说到这里,魏光明与华秋等人对视了一眼,长叹一声,再出声时,便连声调也变得有几分沧桑了起来,“毕竟,我昆仑体修一脉是时候该回归门派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十四章 质子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清乔心神一动,瞥了眼一旁的周泽平与卫紫苏,不出意料的在他二人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诧异之色,传说中早已覆灭的体修一脉居然就这般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说不惊奇是不可能的,毕竟关于体修的记载,神州大地之上已有几千年不曾出现过了。 领头的修士闻言微微颔首,只是开口却道:“此事,我等亦明白,尔等风尘仆仆前来,不如稍作休息,从长计议。毕竟老祖宗他老人家如今不在此处。” “不在此处?”魏光明明显愣了一愣,似是也不曾料到,沉默了片刻,却明显不欲在如此多的修士面前细说,便点了点头,应允了。 燕清乔、周泽平与卫紫苏三人被安排在了一处,离这些体修的练气、筑基修士住的极近,而四位归元期长老则安排的较远,居于绿洲中心地带。 是夜,清乔捏了个驭水诀,方才将住处打扫了一遍,周泽平便在外头敲响了门:“燕师妹!” 清乔应声开门,周泽平却朝清乔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她去了一旁卫紫苏的房间。 他二人方才进屋,卫紫苏便扔出了个阵盘,一套玄级隐息法阵瞬时启动。 卫紫苏作罢这一切,随即苦笑:“罢罢罢,我这阵盘也就唬唬练气、筑基修士罢了,要瞒过师尊他们是不可能的,端看他们是不是关注我等了。” 清乔、周泽平二人会心一笑,随即周泽平便率先开了口:“师尊彼时是三个月前让我准备准备,说要出趟远门,来此处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是这里。除此之外,我旁敲侧击,师尊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只道体修战斗力不凡,与剑修可平分秋色,与这些体修师兄弟切磋一二,是难得的机会,叫我好好把握把握。”顿了一顿,周泽平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我上头两个师兄外出游历未归,彼时师尊身边只有我一人,大抵也与此有关吧!你们呢?” 卫紫苏看了眼清乔,随即接口:“周师兄,我师尊与我说的也差不多,也是三个月前便让我做了准备,我上头的一位师姐也不在昆仑,师尊身边这几年只我一人。” 她说罢,清乔眼见他二人将目光转向了自己,便知自己当开口了,便道:“我是几个月前才被师尊收为记名弟子的,一个月前师尊通知我,特意嘱咐我要多备些符箓丹药之流,要出远门。便连传授《乾坤密录》也是在飞舟之上方才传与我的,我的两位师兄也不在昆仑。” 三个人说罢,周泽平便轻哂一笑开口了:“看来我等要在此处逗留一段时间了。” 卫紫苏看了看清乔,似是对她亦有耳闻,思忖了片刻,便道:“燕师妹来昆仑不过几个月,大抵不知道,体修在我昆仑已有几千年不曾出现过了,有人说体修早已绝迹,却不知道在这里居然还藏着四五十个体修。” “而且师尊他们口中的范老前辈似乎很是了得。”周泽平接口道,随即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很可能修为已至藏神期。” “距离如今距离最近的关于体修的记载是三千年前,道修、魔修、妖修的三方混战,体修一脉就在那一场战役中倾巢倾覆,自此绝迹。”卫紫苏已然反手取出了一本《昆仑杂典》翻了起来,不过沙沙翻了几页便摊了摊手,“我等在这里猜测也是无用,若是想告诉我们,一早便告诉了,眼下么?估计师尊他们没有这个想法。” 倒是周泽平目光转了转,悠悠的开口了,只是这说出的话却叫卫紫苏与清乔吓了一跳:“师尊他们此来多半是为了那位范老前辈吧,若是范老前辈不在此处,他们应当会离开前往寻找范老前辈,届时我等就不会跟随,且不说这其中的龃龉,便说我们三人在体修的地盘,你们可看出我三人相当于什么了?” “质子。”卫紫苏也是反应极快,不过略一转弯,便猜出了周泽平的意思,随即正了脸色,“倒是有几分道理。来之时,我等是坐在令师尊的飞舟上前来的,周围景象一片千里冰封,根本无从辨别方向,便是当真有什么万一要离开此处,却也不知如何出去。” 清乔愣愣的看着他二人一唱一和间便已说出了眼下最糟糕的状况,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来以为自己不过见识短浅,但素日里还是有几分机智的,可眼下看了他二人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夜郎自大,眼前的卫紫苏与咋咋呼呼的周泽平二人不但修为远胜自己,便在心智上也丝毫不落,想了想,清乔便不再吭声,只眨了眨眼,看向他二人,等他二人的决议。 只是商议了半日,周泽平还是抓了抓头发,叹道:“算了,我等在这里多说也是无异,且走一步看一步,想来便是质子,也决计落不到弃子的地步。” 大抵是见清乔低头不语,周泽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师妹也莫慌,便是质子,我等也是有份量的,否则令师尊也不会将《乾坤密录》传授于你了,一般修士如我与卫师妹便是要到筑基才能修习《乾坤密录》的,如此一想,岂不是好事一桩?” 一语惊醒梦中人,清乔连声道谢,先时被周泽平与卫紫苏二人的猜测吓了一跳,清乔这才回过神来,万事有两面,她着实不必如此,便是燕竹轻本人也三番两次提醒她目前最重要的是“提高自己的修为”,如此一想,清乔便不再着相,三人相继打了声招呼便回房了。 吞了颗辟谷丹,燕清乔盘腿打坐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听闻有了动静,燕清乔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推门而出。抬眼便见卫紫苏与周泽平二人朝她笑了笑,三人结伴向几位归元期长老的住处行去。 三位归元期长老的住处之前是一块巨大的广场,他三人思忖着自己似乎天刚放明便出门了,可眼下这片广场之上,已有四五十位金丹以下的修士在修炼了,淬体的体修不如一般的神州修士一样讲究风度翩翩,眼下这些修士皆赤着上身,充满力量的肌肉毫不介意的暴露于人前。这一番场景与素日里所见的神州修士大不相同。 敛去了眼中的诧异,三人已行至了几位归元期长老的住处,自比他们的地方多了几分精巧,他们到时,已有两位长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闲聊了,正是魏光明与那位叫华秋的长老,也是周泽平与卫紫苏的师尊。 一时间,那两人到是省了麻烦,行至他二人身边站定,清乔愣了一愣,正要说话,便见那位名唤华秋的真人开口了:“燕清乔?”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十五章 掌法 清乔愣了一愣,脚步却动了动,行至华秋面前,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华真人、魏真人。” 魏光明对她并无多少兴趣,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揪着周泽平到一旁说教去了。 倒是华秋似乎对她极有兴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地一哂:“你师尊素日里便是出门极晚的,想来今日也不免俗,你若是有什么事,寻我也是一样的。” “多谢真人。”清乔道了一声谢,听闻华秋说燕竹轻出门极晚,便没了上前敲门的打算,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燕竹轻自己推门出来。 华秋点播了卫紫苏几句却忽地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清乔有些诧异,却也依言行至他的身旁。 华秋再次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开口了:“你是金水土三灵根?” 清乔点头应是。 华秋勾了勾嘴角,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乔身子一僵,本能地向后一缩,然而却是徒劳,她只觉一道灵力自手腕的穴道处涌入体内,游走了一番又撤了出去。 也在这时,华秋缩回了手,复又向她看来:“你金水土三种灵根尚算均匀,几乎没什么差距。《乾坤密录》中有一种功法名为《金身水元宗》,待得你踏入筑基之后,可以一试,极适合你。”不等清乔说话,华秋又道,“至于身法,《乾坤密录》中,只有一种,名为‘惊鸿照影’,还算不错,至少我等习的便是这份功法。” 清乔没想到华秋竟是探了一番她的灵根状况,而后便指点起她来,惊讶过后便应声称是。 华秋双眼微眯,并未错过清乔方才的迟疑,想了想,便笑道:“当然,这是我的建议,待得你筑基之后,也可询问燕竹轻再做参考。” 清乔再次道谢。 便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同时的,两道开门声响起,裴兰生与燕竹轻一前一后自屋中走了出来,燕竹轻虚手一晃,两个纸做的美人迎风而长,为他端茶递水服侍了起来。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裴兰生轻笑了一声,眼见清乔行至燕竹轻身边行了一礼,便干脆也行至燕竹轻身旁坐了下来。 燕竹轻轻啜了一口美人递来的茶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坐这里我自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那些毒物莫要放出来,这里有个练气的小辈,经不起你那些毒物。” 裴兰生被燕竹轻这般挪不过摊了摊手,而后轻笑:“放心,竹轻你这徒弟好的紧,我自是不会做那等事的。只不过我瞧着太好了,有些人怕是要挖墙脚了。” 说罢这句,裴兰生还意有所指的看了华秋一眼。 华秋闻言,脸色不变,只伸手拨正了卫紫苏使法诀的动作,而后开口道:“同是昆仑后辈,竹轻不在,我便点播两句,应当无妨吧!” 燕竹轻笑了一声,看了眼清乔:“无妨,总是姓燕的,注定要走通灵一道的,便是我无所谓,恐怕门派也不会允许。” 通灵一道限制太多,本就人数稀少,燕清乔便是去学旁的炼丹之流,不说旁的,门派首先便不会应她。 燕竹轻说罢,又对清乔道:“华秋的建议不错,你也可做参考。” 看着她又应了下来,裴兰生托着腮帮子,眯眼打量着清乔,从进院门开始,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点头称是,整个人看似毫无棱角,与一般的修士并无什么两样,若非自镜花水月中看到那一幕,真不敢相信摆了水家小辈一道的人是她。 这一语说罢,那边的魏光明似乎也交待完了周泽平,走了过来:“范千宇既然不在这里,那我等定是不能留在此处的,得先将范千宇寻回来,而后带着这些昆仑体修回昆仑,届时体修一脉的回归,我昆仑定是如虎添翼。” “欸!想着休息两日的,眼下看来又要赶路了?”裴兰生叹了一口气,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而后似是极为羡慕的看了场中三个小辈一眼,“你们倒是好,跟这些体修小辈切磋切磋修炼修炼,权当做客了。” 她这话一出更是验证了燕清乔、卫紫苏与周泽平三人昨日的一翻猜测。 魏光明斜睨了周泽平一眼:“为师交代你的事听清楚了?记得定要护住两位师妹!” 周泽平笑看了一眼卫紫苏与燕清乔,连声道:“两位师妹生的如此好看,我定是会护住的,不让旁人欺负了去。” 魏光明说罢这话,便招呼众人随他过去了。 不过行至广场中央,便见昨日领头的那位修士站在那里与一位筑基修士说话。 “石师弟!”魏光明唤了那位修士一声。 那修士摆了摆收,口中却道:“容我叮嘱小徒一二。” 见此状况,魏光明便不再说话了。 那修士也不看众人,只与那筑基修士继续道:“方才告知你的灵力运用方式可记住了?” 眼见筑基修士点头,竟是毫不顾忌周围的修士打出了一套极快的掌法。 他这掌法打的极快,但是对于一些记忆极佳的修士来说,便是这一遍,也足够记住了,裴兰生更是当场笑了出来:“石师弟,你这掌法如此简单,却又不避讳我等,我等学去了可如何是好?” 那名唤石师弟的修士生的浓眉大眼,一副二十**青年的模样,闻言却是轻哂了一声:“这套掌法精髓不在其形,而在其灵力运用的方式,不信的话,你我要不要试上一试?” 裴兰生闻言兴致大起,连声道好,口中仍道:“不过试上一试而已,你可把握好了力道,我不用毒,你也莫伤了我。” 那修士点头:“自然。” 不过眨眼间,裴兰生身形一动便率先动了手,只不过看了一遍,那套掌法经由裴兰生使出来竟又是多了几分灵活,成套的掌法经她之手自行组合,角度刁钻至极。 只是,即便这掌法的形裴兰生已摸出了七八分,但真正比起来,那位姓石的修士竟还在她之上,只一掌挥出,掌中带风,便与裴兰生不同。 不过片刻而已,裴兰生便败下阵来,口中奇道:“我这掌法看起里与你差不多啊,怎的你就这般厉害?” 那位姓石的修士收回了手,笑道:“这套罡风掌法重在其神,自然不同,没有独特的灵力运用口诀,使出的威力不及其十分之一。” 裴兰生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那姓石的修士回头叮嘱了小修士两声,便大手一挥:“走吧!” 行了两步,燕竹轻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地回头,却见燕清乔双目目光悠远而茫然的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什么魔怔一般,皱了皱眉,拍了她一掌,待得燕清乔回神,燕竹轻也不多说,扔了只储物袋给她:“我亦替你准备了一些丹药,这些丹药你或许用的上,这些日子,你便跟着这些体修师兄们一道修炼吧!待我等回来再从长计议。” 第五十六章 芝兰玉树 此地虽郁郁葱葱,冰川绿洲也极为罕见,但到底不是流传了十几万年的门派所能比拟的,这地方更似是体修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一般。 将这地方走一遍便已摸清楚了这地方的格局,除却中心广场之外,还有个演武场是此地最大的两块地方。 魏光明等人走后,负责的是一位姓林的修士,那位便是他们离开之前被传授了一套罡风掌法的修士,不过主事人不在,留在此处的这些修士修行便全靠自行摸索。 打坐修炼了几个月,清乔着实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去了演武场,虽说不过日常里的切磋,但这些体修却并没有半点手软的样子,清乔看着那一拳轰出的狠劲,不禁有些咋舌。 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场试了一试,第一回自是全身挂彩,瞧着好不可怜,孰料她越挫越勇,竟自那之后时常来演武场欲体修切磋较量。 清乔自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早已落在了周泽平与卫紫苏二人的眼中。 看着不远处青一块紫一块的清乔,卫紫苏终于忍不住反问周泽平:“你怎的不上去阻止?由着燕师妹胡闹!” “阻止?”周泽平摇头失笑,看着挨了一拳又爬起来的清乔,说实话清乔生的不错,虽然不是道修推崇的清丽无匹的长相,却自有一番妖娆,可现在脸上青紫交加,活像个小怪物,看着好不可怜。 “我倒是有些羡慕燕师妹了。”周泽平沉默了片刻,笑道,“我练气之时可没有这么多的同门与我陪练的。体修战斗力之强与剑修并列群修之首。这些练气、筑基小修士下手可没有半点手软。燕师妹在这里吃点苦头,往后回了昆仑,指不定是另一种福气。” 卫紫苏看了他一眼,这才悠悠开口道:“你说的道理我自明白,不过”她顿了一顿,看向那爬起来的身影,只觉甚是羸弱,“万一一个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 周泽平被她这话一呛,再抬眼去看挨了一顿狠揍的燕清乔,只觉得她在周围五大三粗的体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不说还不曾觉得,这么一说,却愈发觉得卫紫苏的话不无道理,燕清乔看着确实似是一拳下去便再也起不来的感觉。 这般一想,周泽平不禁吞了口唾沫,随即正色道:“既是如此,我还是在旁边看着吧!这些体修没轻没重的,万一一个不小心,那我怎么交代?” 二人正说话间,忽地自前方不远处生出一道冲天的威势,一时间,不但周泽平、卫紫苏二人,便是清乔与演武场的体修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着那威势的来源望去。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那威势便消失不见了踪影,而后便见自那威势来源的方向,一前一后飞出两位修士。 前头的那位赫然就是负责这里大小事物的林姓修士,据说是那位传说中范老前辈的徒孙,而后头那位先时还不曾发觉,待到走近了,竟发现此人虽是个体修,身材高大挺拔间却自有一番不同气质,体修的高大与神州修士的风采两者竟是难得的出现在了一位修士的身上。 看清楚了那位修士的模样,在场的体修纷纷上前行礼:“姚真人!” “姚真人进阶了?” “姚真人现下是何等修为?” “原当大家都出去了,不想姚真人还在,万望真人定要指点我等。” …… 不过甫一露面,那位生的芝兰玉树般的姚真人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姚真人倒也没有半点高阶真人的傲慢,只含笑向众人颔首,口中答道:“我如今不过是元婴初期晋中期罢了。这里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既然两位老祖宗不在此处,指点之事自是应当的。” 眼瞧那姚真人一露面,两位师妹便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过去,周泽平摸了摸鼻子,打趣道:“这姚真人就生的如此之好?叫你二人看个不停?” 清乔还未说话,卫紫苏已然点了点头,口中更道:“自是如此的,这姚真人真是风采翩翩,叫人挪不开眼光。” “哼!”周泽平轻哼了一声,却有几分兴致缺缺。 而那边与一众体修小辈寒暄完的姚真人已经越过了众人向他三人看来,对一脸青紫交加的清乔也未露出半点厌恶之色:“方才听青衣说了,你们三位是昆仑的小辈?” 那位林姓修士全名林青衣,姚真人口中的青衣便是说的他。 三人连忙向那姚真人行礼,那姚真人摆了摆手,连声道不必如此,有问题可寻他。说罢这些话之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清乔身上,翻手取出一只药瓶递给了她,还连连摇头:“哪个混小子下的狠手,我瞧着都不忍心。” “下狠手”的体修小辈连忙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颇有几分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演武场上,一时没控制好。” 那位姚真人连声嘱咐清乔明日一定要给他来瞧瞧,他本就生的芝兰玉树,形容举止又温文尔雅,清乔脸色一红,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难看的紧,被这般叮嘱之下自然连连点头。 待得那位姚真人离去之后,三人仍有些不能回神,这位姚真人瞧着竟如此受欢迎,其实不光光这些体修小辈,便是他们三人,除却有几分嫉妒嫌疑的周泽平之外,卫紫苏与燕清乔二人都对这位姚真人印象极佳。 待得周围体修小辈也离开之后,周泽平这才讪讪开口了:“这位姚真人,名讳姚之宜。如今仅存的四五十个体修中有一位藏神期高手,就是那位范千宇范老前辈。除却范老前辈之外,还有一位归元期的高手,名唤姚青久,他与范老前辈一道外出,眼下并不在这里。姚之宜就是他的后辈,眼下这里四五十人中,他的实力最高。” “所以姚之宜出关了,这里应当便是姚之宜说了算了吧!即便不是他说了算,瞧着方才他在这些体修中的威望,也是极为了不得的。”卫紫苏轻笑,随即托着腮帮子眨了眨眼,“倒是有借口多与那位姚真人接触接触了。” 第五十七章 目的 卫紫苏这般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便是清乔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更遑论周泽平了,指着卫紫苏长吁短叹:“卫师妹,没想到你居然,居然……” 话未说完,便见卫紫苏摆了摆手:“莫急莫急,周师兄,紫苏不过是开玩笑的罢了,倒是燕师妹,那位姚真人都这般说了,明日,你少不得要去拜访拜访那姚真人一二了。” 众人谈笑作罢,第二日,清乔一早便出了门,在中心广场的大堂里头看到了姚之宜。 见她来了,姚之宜与一旁的两个体修说罢话便招呼她绕到了大堂后头。 今日来之前,她也照过了镜子,比昨日要好得多了,姚之宜那伤药甚是管用,原以为今日不过过个场而已,孰料,姚之宜竟是拉着她让她坐下,盯着她的脸上下端详了许久。 这般端详,便是清乔脸皮再厚,也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有些坐不住了,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那姚之宜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双目晶亮的看着清乔,忽地伸手,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便在清乔肩头一拍,清乔只觉浑身一僵,动弹不得,立时警惕的看向姚之宜。 姚之宜也不解释,只伸手打开了昨日给清乔的小药瓶,盯着清乔的双目,伸手竟是一勾,刮了刮她的鼻子,带了几分风流的眉眼笑眯眯的朝她望了过来:“放心,我不吃人的。” 说罢这话,便以指腹刮了一些伤药,轻轻的在她脸侧涂抹开来。 姚之宜的动作很温柔,清乔只见他勾起了唇角看了她片刻,忽地笑道:“燕家的小丫头生的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清乔只觉眼前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姚真人这些动作似乎都有几分引诱、诱惑的意图在里头。平心而论,这样的长相,这样的风度,再加温柔含笑,带了几分调戏的神情,若是一个正常的十三岁少女,恐怕少不了要动春心了。 只是清乔不知怎的,看着姚真人忽的想起了君临,无缘无故的对她好,这位姚真人到底想要作甚。老实说清乔虽说只有十三岁的年纪,但见过的美男子却并非只有姚真人一个,不说无出其右的秦靖之,便是君临、方亦白等人亦是俊秀非常。便连燕竹轻,如此风流好美人之人,但在平日相处的尺度把握之上都是有个度的,而这位姚真人的举止便太过了。 待得替她涂好了伤药,姚之宜复又拍了一下清乔的肩膀,清乔只觉浑身一松,方才的束缚感消失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便要向姚之宜行礼离去,那姚之宜似是提前意料到了她的举动一般,上前一步,制止了她的动作,只歪头向她看来:“怎的小丫头这般看着我,当真是叫我好生难受。”他说话间带了几丝淡淡的伤感,放佛清乔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一般。 清乔被他这一说当下便有些站不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姚之宜却摆手制止了她,随即正色道:“明日再来,我替你上药。若是不来,我便去寻你。” 这话唬的清乔一跳,原本打定的明天溜号的主意也飞出了九霄云外,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便匆忙的离开了。 匆忙离开的清乔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卫紫苏与周泽平,清乔眼下恨不得离那姚之宜有多远便跑多远,自是向二人点了点头,便匆匆走了。 周泽平看了一眼清乔,再看向过去请教问题的卫紫苏,心中对姚之宜警惕更甚,思及师尊临行前的嘱托,这地方看似和祥无事,其实恐怕并非如此吧! 跟在卫紫苏的身后,便是周泽平也不得不承认,姚之宜不但修为不错,便连传授教导之能也属第一流,不但说的极好,口角更是风流,瞧着不过第一日,一个师妹避之不及、惊慌失措,另一个却截然相反。周泽平抱剑立于一旁,看着姚之宜的一举一动。 待得他与卫紫苏说完话,周泽平正要与卫紫苏一道离去,孰料姚之宜却在此时开口唤住了他:“周师侄可有什么要问的?” 那模样分明是一副再和善不过的长辈的样子,周泽平摇了摇头,却见姚之宜双眉一跳:“那师侄如此看我的神情,倒叫我以为我是何处得罪了师侄呢!” “怎会?真人和善,众所周知。”周泽平愣了一愣,自牙关中放出这一句话。 “没有便好。”姚之宜笑如三月春风,立在一旁更是风度翩翩。 周泽平已然黑了脸,打了个招呼转头便走了。 魏光明、华秋与燕竹轻三人的弟子么?姚之宜轻哂,并未多说。 第二日,清乔在屋里收拾妥当了,便推开了房门。才一开门,便对上了一张风流俊秀的脸。 姚之宜负着双手站在院中,一身蓝色长衫更是衬得他姿容不凡,眼见清乔出来,便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小药瓶在她面前晃了晃,口中还道:“不成想你倒是这般早便出来了,我担忧你脸上的伤,便在这里等着了,现在开始么?” 清乔眉头一跳,敏锐的五感已然察觉到周围两侧房间不知是周泽平还是卫紫苏似乎身形动了动,连忙干笑了两声:“真人请进屋说话。” 她可没有半分想要在卫紫苏与周泽平面前,让那姚之宜为她上药的意思。 眼见清乔松口让他进屋,姚之宜笑了笑,踏进屋中,似乎一早便猜到了他又要故技重施,清乔在接过他手中小药瓶的那一刹那便退到了几尺开外,而后伸手自己涂完了药道了谢。 姚之宜似是也不惊讶,摊了摊手,在屋中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般对峙了良久,终究还是清乔忍不住先破功了,“姚真人的厚爱,清乔铭记在心,旁的便不必了。” 姚之宜失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必一直这般警惕的看着我,像你那位卫师姐一样,不是很好么?” “姚真人有话请直说,清乔若是能办到定然义不容辞。”清乔沉默的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了,只是这话却也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姚之宜却似乎仍欲与他打哑谜:“小丫头小小年纪天生媚骨,是不可多得的红尘美人。我自是喜欢的。”说罢这句,姚之宜目光灼灼的向她看了过来,暗示之意已昭然若揭。 谁料清乔小小年纪却肃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答道:“姚真人,我不过十三岁的年纪,长成怎样我还不知道么?便是将来不长残了,当真如你所说变好看了,我自也知自己这张脸在道修中并不吃香。所以姚真人莫要再如此了,有事直说无妨。” 姚之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一哂:“你小小年纪怎的不思风花雪月?” 不待清乔说话,姚之宜却已然收了笑容:“既如此,我便直说了,你被燕竹轻收为弟子,自是激发了血统秘术的,我想知道除此之外,你还开启了哪一种秘术?” 第五十八章 闭关 清乔转了转眼珠,虽说不清楚姚之宜的意思,但也隐约察觉到这人绝非善类,想了想竟出口反问他:“姚真人猜我是哪种秘术?” 姚之宜闻言愣了一愣,似是一时也没有想到她会反问,眯眼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头微蹙:“你是燕竹轻的弟子,难不成也是观气之术不成?” 清乔并未说话,只是扬了扬眉。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姚之宜的耳目,便自当她默认了。 “居然是观气之术!”姚之宜低头咀嚼了半晌她口中的话语,唇角现出了几丝讽意,片刻之后,抬头问清乔,“如今燕家是谁执掌天机殿?她是哪种秘术?” “殿主是燕如慧,坐拥通明眼。”清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未瞒他,这些事情神州皆知,姚之宜一旦离开这里,随意寻个人打听便知道了。 “通明眼么?”姚之宜轻笑了两声,“倒是厉害,难得一见。那天机殿主如今可有传人?” “大概有了吧!”思及那个令她自惭形秽、如骄阳般的女孩子,清乔迟疑的点了点头。 “也是通明眼?” “嗯。” “呵呵!”姚之宜轻笑了两声,似是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燕家倒是鼎盛,居然一下出了两个通明眼。” 清乔不由眼皮一跳,幸好此时她正低着头,是以姚之宜一时间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好了。”所幸姚之宜得到了他所要的答案便准备离去了,清乔轻舒了一口气,冷不防走了两步的姚之宜突然回头,“你既坐拥观气之术,不妨瞧瞧我的气运如何吧!” 清乔被他唬的吓了一跳,她哪里会什么观气之术。不过这话她也只敢自己在心中默念罢了,秉着诉好不说坏的原则,清乔眨了眨眼,开口便道:“姚真人自然是福分不浅的,紫气环绕,想来不日便会有大造化。” “是么?”这话听的姚之宜似是心情不错,笑眯眯的看了清乔一眼,“如此便承你吉言了。” 送走了姚之宜,清乔轻舒了一口气,也没了去演武场切磋的兴致,想了想,倒是取出燕竹轻给她的储物袋,瞧瞧里头有什么。 三颗带着几分药香的丹药呈在手心,平素里清乔接触最多的便是辟谷丹和保灵丹之流,这丹药却是清乔之前不曾见过的,正好奇的端详着手里丹药之时,周泽平与卫紫苏从屋外头走了进来,不过瞧了一眼,卫紫苏张口便道:“燕师妹,你手里拿着几颗筑基丹做什么呢?不在丹药瓶里放着,在外头放久了恐怕筑基丹会降品。” “筑基丹?”清乔心中诧异,倒是不曾想燕竹轻居然一下子给了她三颗筑基丹,“这是筑基丹?” “是啊!”周泽片也扫了一眼那丹药,甚至还凑上前闻了闻,随即不住地点头,“不错,是筑基丹,还是上品筑基丹,燕真人果然出手阔绰。”周泽平说着,看向清乔,露出几分羡慕之色,“我筑基那会儿师尊不过给了我一颗,还是中品,真小气。” 站在一旁的卫紫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上了清乔与周泽平诧异的神色,卫紫苏笑够了才解释道:“周师兄、燕师妹,你们莫这样看着我,实则是突然想到了师尊她老人家说的话,她说燕真人财大气粗,喜好金银俗物,绝类凡尘的那些土财主。”说罢这句,又目光灼灼的盯着清乔,“燕师妹,你得给我个保证,不回将这句话告之令师尊。” 这话形容的,清乔想笑不能,也只能向卫紫苏再三保证不会到燕竹轻本人面前胡说八道。 除却筑基丹之外,燕竹轻给她的储物袋里头还有不少补灵丹,这分明是一副为她准备足了闭关之物的模样。 其实细细说来,清乔一早便能突破练气九层了,只是如今一直压在练气八层巅峰不曾进阶罢了。她引气入体已是算不得早了,如今的进阶速度在原先的清乔来看,几乎是不敢想象的,是以心中总有几分惶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冒进了,更何况,她初至昆仑,正是对门派六艺好奇之时,一时间便不曾有过进阶的想法。 如今燕竹轻这般堂而皇之的为她准备下了这些事物,倒叫清乔羞愧不已,也在此时萌生了闭关修炼的打算。 周泽平瞧着清乔的神色,大抵也猜到了几分她的打算,思索了好一会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出言便是鼓励:“燕师妹,你闭关去吧,万事有我与你卫师姐,况且这地方能有什么事?正好趁着这段时间高歌猛进,也不算白白浪费了这几年光阴。” 得了周泽平这一席话,清乔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来也是惭愧,便是有什么事,如我这等修为,怕是也要拖后腿的。”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卫紫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师妹有师妹的好处,自是我们不能比的。” *************************** 看着屋内防护法阵缓缓升起,周泽平轻舒了一口气:“如此也好,让师妹好好闭关,师尊交待的事情就由我二人去完成吧!” “体修迟迟联系不上昆仑,师尊他们猜测体修之中有人作梗,但如今却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从中作梗。”周泽平看了一眼卫紫苏,轻叹了一口气,“师尊他们若不离开,恐怕那些人不会跳出来。若是我们几人出事了,昆仑与好不容易联系上的体修恐怕关系会重新将至冰点。” 卫紫苏沉默了片刻,看向周泽平:“我明白了,周师兄。不说敢帮的上多少忙,至少这逃跑的功夫我是第一流的。届时若当真如此,周师兄不用管我。” “卫师妹果然是极好的。”周泽平苦笑了两声,看向卫紫苏,“若是有的选择,我也不希望如此。想必这段时间内那人暂且不会跳出来,待得时间久了,必会按捺不住,到时你我见招拆招便是了。” 第五十九章 进阶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练气八层进九层轻松的简直出乎了清乔的想象,就似早就应该进阶了,而她不过是一直按耐着自身的修为境界一般,沉淀许久,经脉扩张,浑身灵力似是早已准备,疾驰而下,体内灵力不住地按压、压缩成团,灵气化液,就这般停滞在丹田的小世界之内,吸收着自外涌入经脉的灵气,全身毛孔舒张,似是一个吸收中心一般,饕餮的吸收着外部的灵气,九层进十层也几乎是一气呵成。 十层以后丹田吸收速度加快,空气中的灵气似乎有几分不够用了,怎么办?丹田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原本正是高歌猛进,活跃至极之时,眼见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清乔似有所感,体内五感一片茫然,吸收不够灵气怎么办?要不便缓缓吧,眼见这高歌猛进的速度露出几分疲色,清乔脑中灵光一闪,燕竹轻的储物袋里不是有着那么多的补灵丹么?颗颗充沛饱满,蕴含着数不尽的灵气。 抓了一把吞入腹中过。 丹田之内仿若火烧,原本呈现几分疲色的丹田被这铺天盖地袭来的灵气一激立时迎头而上,一把接着一把的补灵丹吞入腹中,激发了瞳术的双目泪流不止。 练气十一层! 清乔一声轻呼,可疼痛的双目与体内灼灼的炙热感充斥着全身,灵气不够,怎么都不够,清乔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颗补灵丹,她也并没有要一气呵成的打算,可双目的疼痛催促着她,不得已只能将补灵丹尽数倒入腹中。 灼灼的火烧感让她仿若如坠火海,“咔嚓”,她似乎听到了体内经脉断裂的声音,喉中一口压抑不住的腥甜,随着那一口腥甜与体内经脉断裂之声,练气十二层! 太快了,清乔生出了压却稳固境界之心,但丹田早已习惯了那铺天盖地的灵气,一时不再补给,丹田急剧收缩,清乔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还有这般逼迫自己进阶的不成? 补灵丹已经见底了,清乔将目光转向了那储物袋里仅有的三颗丹药之上,泪流不止的双目在昭示着它需要灵力的补充,再这般下去,她要双目不能见物了,修到如今的修为,这一双明透的双目为她带来了多少惊喜?不,不成!清乔伸手取出一颗筑基丹吞入腹中,自筑基丹中充斥的大量灵力顿时令得体内一缓,双目热度减弱,自经脉灵海中涌出的灵力直奔丹田,百川汇海,杂物外排,双目与丹田同时的吸取,一颗是远远不够的,一颗不够的话,那便两颗,两颗不够的话那便三颗,身体仿若机械化的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脑海中一片混沌。 待得她从混沌中醒来,入目所见的便是那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屋内,摆设与闭关之前一般毫无二致。只那厚厚的尘埃提醒着她这一闭关她已闭关了许久,感怀天地,清乔一算,原来她竟是已闭关了一年的光景,浑身仿如从泥窖里滚了一圈出来的一般,快速捏了个驭水决将自己清洗了一番,虽然境界还未曾稳固,但她已然筑基,十四岁筑基,清乔长舒了一口气,似是跟过去那个泯然于众人的平庸女修挥手告别了一般,心中凭空生出了几分自信。 十四岁筑基,她有足以自傲的资本了,这个成绩便是放眼整个昆仑也能被批为不错了,原先她以为自己怎么着也需要两年至三年的光阴,眼下却堪堪不到一年,这似乎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推门而出,神州已是三月春天,这片冰川绿洲还是一番郁郁葱葱之态。 清乔上前敲了敲周泽平与卫紫苏的房门,想将这消息第一时间与两位师兄师姐分享,敲了半日却无人回应,清乔只当他二人是不在房中,准备去中心广场寻他二人,行了几步,脚下却突地一停,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的住处旁便是那些体修的练气、筑基小辈,照说怎的也当能感受到几分,可眼下却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清乔眉心一跳,感觉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 向前疾行至中心广场,待看到满场七零八落昏迷在地的体修时,清乔更是心中一紧,找遍了整个中心广场也未寻到周泽平与卫紫苏二人的影子,清乔双眉紧皱,正要疾步向演武场寻去。 一阵疾风掠过,听得一声高呼:“师妹快跑!” 是卫紫苏的声音!清乔本能的纵身向后一跃,却已然来不及了,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向她抓来,一个回头,入目的正是那张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脸。 是姚之宜!此刻那张俊脸之上怒气沉沉,带了几分不可说的狰狞之态,见到是她,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手下却没有半分手软:“你出关的时间倒是巧,原先我倒是没想着杀你,如今只能怨你自己倒霉了!” 电光火石间,清乔脑海急转,仿若身体本能一般,体内灵力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运转了起来,抬手提步间已然出手,生生的避过了姚之宜,一掌击打在了他的腹下。 “罡风掌法!”姚之宜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记忆力惊人的人并非没有,但问题就出在这套掌法要真正发挥作用还要靠体内独特的灵力运作方式,这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记忆力惊人所能模仿的。方才那一掌的份量他清楚的很,不说十成,也将其中七八成的精髓尽数使出了。 石崇的罡风掌法会特意教给一个从昆仑来的小丫头?这话姚之宜是万万不会信的,教给林青衣还差不多。能光用看便学会这罡风掌法,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你的秘术是通明眼?”姚之宜眼底现出了几丝杀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拥有通明眼却拜在有观气之术的燕竹轻门下,却知晓眼前这个女修诳了他。 他杀心既起,抬手间愈发很辣,清乔弯腰一弓身,与姚之宜对上了一掌,疾风驰过,不过眨眼,卫紫苏便已拉着清乔退到了十丈开外。 “你二人一个都别想跑!”姚之宜掌下灵气成团,积蓄了他十成掌力的一掌挥向了那二人,原本那二人当是必死之局,熟料那一掌行至一半却打了个弯,被自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行修士拦了个正着。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十章 占卜体修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为首的修士外貌似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了一件极宽大的袍衫,冷笑着看了一眼姚之宜:“姚青久已死,你以为你能挣扎多久?你以为你拿到的那本功法是真的?”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引得昆仑几位归元期长老尽数而出的范千宇范老前辈。 姚之宜温言脸色大变,再看向范千宇身手的石崇与那几位昆仑修士,心知自己今日不能善了,倒也干脆,不等范千宇出手,自己一掌袭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不过眨眼间,那个先前一脸恶相想要取她姓名的修士竟这般死了。 清乔呆呆的看着不过眨眼间,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就这般死了,一时有些不能回神。 正呆楞间,却见那位与昆仑长老们一同离开的石真人已跨出一步,跃至自己跟前,他上下打量着清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却是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片刻之后悻悻然的退了开去。 方才清乔与卫紫苏的动作一点都没有逃过这一行归来修士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华秋率先摇头叹了一声:“通明眼果然不凡。” 对于罡风掌法,他们这一行恰巧见识过的人最能明白其中的精髓,不但需要看清其形,更有甚者,体内独特的灵力运作方式也是石崇这老家伙自得的一部分。 眼前的女修一双通明眼看穿了其心法,过目不忘的能力又记住了其掌形,再者十四岁筑基,自镜花水月中看过一眼之后,他便对这个燕家的小辈起了关注之心,而结果果真是令他极为欣喜的。思及此,华秋看了一眼燕竹轻,见他神色淡淡,却是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这小丫头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但是燕家那一笔账也乱的很。 死了姚青久和姚之宜,将晕倒的修士救了起来。而昏倒在地的周泽平也被魏光明揪着耳朵拽到一旁训斥去了。 原本是要他保护两个师妹的,结果却成了两个师妹保护的他,周泽平为此挨了好一顿骂。 不过此事既了,体修一脉五十四名修士也该回门派了。 当魏光明向范千宇石崇两人提及此事时,范千宇看了眼石崇,而后便轻笑了起来:“我体修一脉已有几千年不与门派接触了,老实说如今的昆仑时如何模样对我等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此事林怀远早已准备好了,玉衡峰西面的那一处谷地,三千年前就是体修的地盘,这些年一直有人打扫,并未荒废,体修一脉可以直接进入其中。”魏光明看了眼一旁的燕竹轻、裴兰生、华秋等人,想了想又道,“范老前辈,掌门对您极其看重,您的话,天枢峰已然收拾出了一座住处。” 对于偶然发现了体修一脉的踪迹,可以说掌门林怀远是其中最为积极的,积极奔走,范千宇修为已至藏神中期,对于林怀远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同时,这一处冰川绿洲的资源与昆仑泱泱大派的资源同样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双方之间可谓互惠互利,体修一脉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此自然极好。”范千宇也是个爽快的人,当下点头允了下来,只是目光一转,在看到燕竹轻的那一刹那突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体修一脉已有三千年不曾接触神通一道了,竹轻,我有个不情之请。” “范老前辈但说无妨。”燕竹轻抬手行了一礼,对于范千宇一会儿要说的话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为我体修一脉算上一卦吧,看看我们这一行此去是凶是吉。” “也好。”燕竹轻摸索着白玉骨扇上的香囊,当下便开口允了下来,“本是一件好事,自然要知道凶吉的。” “可需要我等准备什么?”范千宇脑海中关于神通一道的消息也消失的差不多了,是以对于此道,更似一个门外汉,开口便问了起来。 燕竹轻摇了摇头,反手取出了一张传讯符:“去中心广场等着。”传罢传讯符,燕竹轻整了整衣衫便站了起来,白玉骨扇一横,见阳光将其拉出了一道极长的影子,便提步向中心广场行去,“日落之后便可以开始了。” 待这一行人行至中心广场之时,清乔已然站在中心广场之上等着了。 燕竹轻行至她身边站了片刻,眼见太阳落山了,才揉了揉肩膀,轻道了一声:“开始了。” 其余众人早已退出了中心广场,偌大的中心广场之上一时间便只余清乔与燕竹轻两人。 燕竹轻食指夹了几只鎏金烛台,将其点落在中心广场之上,清乔先时只觉的这烛台下落的位置有些奇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烛台下落的方向竟是自组星芒,燕竹轻站在烛台所围的六芒星的正中之处,食指一点,烛火微燃,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不远处围观的修士中有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今日天黑的真早啊!” 嘟囔了两声“燕竹轻像跳大神”,得了石崇一个白眼,那嘟囔的修士便不敢再多嘴了。 清乔站在六芒星不远处的位置好奇的看着燕竹轻的动作。 “灵力淬眼。”冷不防燕竹轻突然出声,这里只清乔与燕竹轻二人,是以这话想都不用想便是燕竹轻对她说的。 清乔慌忙照做。 “抬眼看天!”燕竹轻再次说道。 清乔依言直望天际,但见颗颗星辰于顶上盘旋,明明灭灭,大如星子,清乔先前倒是从不曾注意她以灵力淬眼,竟能清晰的看到每颗星辰滑行的轨迹。 “神通一道,必须得拥血统秘术,你现在明白为何如此了么?”燕竹轻的声音似远还近的传来,一如那六芒星角处的烛火,明明灭灭,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去。 清乔本能的点了点头,没有激发了瞳术的双目是看不清这些星辰轨迹的,这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亦是一种得天独厚。 “世间万物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本命星子,神通一道,要能够看清星辰轨迹,能够算出属于每一个生灵的本命星子,而后根据星子轨迹推算未来。”燕竹轻的声音放佛就在耳际,清乔双目大亮,看着每颗星子的运动轨迹,平生第一回,对这个自己还不曾涉入的领域产生了无尽的好奇。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六十一章 授恩 “当然这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燕竹轻说着缓缓站了起来,虚手一指,围观的修士远远望去,似乎能看到他指尖荧荧一点淡绿色的光芒,似是虚空一晃,众人肉眼可见的,苍穹之下,满天星斗,似乎是随着他的这一划,将原本遮在这块星斗幕布上的薄纱划开了一般,整个黑夜苍穹越发清晰。 “今晚这星空好似格外清晰呢!”又有围观体修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石崇又一个白眼飞了过来,围观的体修当下便不再吭声了。 燕竹轻的手指极快的变换着各种结印,快到几乎只能看清他指尖的绿芒划拨的痕迹。 清乔的目光不由得从星空转到了燕竹轻的指尖,但见他指尖划拨,天空星辰变轨,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燕竹轻的动作。 星辰牵引,随着他虚手一划,正中一颗明星脱颖而出,摇摇晃晃,燕竹轻五指虚握,而后双手一次划拉,但见那颗明星随着他划拉的动作由远及近而来。 这一幕就似他牵引起了整个明星的变轨。 “你小子还觉得这是跳大神么?” “不,不。”接话之人似乎吞了口唾沫,“好生厉害,他好像在改变星辰的轨迹。”传闻中仙人才能做到的斗转星移之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一颗明星代表的就是体修一脉的未来,”燕竹轻声音淡淡的,“不是大凶,却也不是大吉,尚可吧,算得上等吉事。” “好生厉害!”清乔忍不住叹道,“真人,那我们从中寻出自己的星子轨道,岂不是便能帮自己算上一算了?” 燕竹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轻叹:“记住,你可以帮任何人卜算,但是算人者算不了自己,这是天道循环的规则,谁也无法改变。” 清乔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却见燕竹轻已收了鎏金的烛台,天上那格外璀璨的夜空随着最后一顶烛台的熄灭,一下子暗淡了下来,那先前亮于人前的璀璨不过惊鸿一瞥,不见了踪影。 通神一道,委实太过神秘,也太过稀有,围观者皆是云里雾里,得了上等吉的批注,范千宇总算是还算满意,点头允了。 第二日一大早,昆仑的四位议事长老带着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体修一脉的弟子回归了。 十多天的路程之后,在耳际十四相梵音响彻的那一刹那,体修的子弟几乎是人人都现出了几丝喜色,看惯了冰川绿洲,甫一接触泱泱大派的欣喜一时间难以言明。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如彼时从上元城走出来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昆仑的激动一样,这是对未知者的渴望。 体修一脉的回归会对昆仑造成怎样的大震动,清乔并不知晓,她不过是门派中一个方才踏入筑基期的小修士,在门派这样的庞然大物之下仿若蝼蚁。 到了昆仑,一切关于回归体修的俗事交予了魏光明,燕竹轻带着清乔径自走进了他的住处。 将外袍交给了应声前来的彩菱,燕竹轻于这一片金碧辉煌之中落座。 揉了片刻眉心,敛去了几分仆仆的风尘,燕竹轻抬眼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望去,或者称她为小姑娘已经算不得合适了,眼前少女还差一年便要及笄了,同去年这个时候将她从天机殿领来时相比,小姑娘已经成长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抽枝般生长的年纪。 天生红尘媚骨的长相这一年已然长开了,而就是这般风尘满满的长相中,少女却站的笔直,一脸肃然之色,在满堂的金碧辉煌中颇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清雅,燕竹轻莫名地想到了竹子,这个被他安置在那一大片竹林深处的小姑娘竟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竹子的清雅。说来也好笑,他名唤燕竹轻,却与竹子没有半分关系,所偏好的也尽是些奢靡之物;而这小姑娘明明如此风尘的容貌气质却如青竹,只能说这一切委实太过玄妙。 “你……”燕竹轻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想措辞,半晌之后,终于缓缓开口了,“你结丹之后,我便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今,你可唤我一声师尊了。” 这一语来的如此突然,燕竹轻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双目大亮,一时的举足无措之后,便是双腿跪地,带着几分哽咽,“师尊厚恩,清乔难以回报!” “无妨,只要你不行差事,待得有朝一日为门派尽心竭力便好。”燕竹轻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竟反手取出了一支长长木匣子,拉开搭扣,从里头取出了两柄弯刀,“这弯刀是一对,我瞧着你左右双手似是极为灵活,倒可以尝试成双的武器。这一对弯刀一名‘碧落’,一名‘飞鸿’,玄级一品,是我早年在一次拍卖会上有幸拍得的,只是这外形不适合男修,便一直放着,如今倒是可以让你试试。” “多谢师尊。”清乔接过那一对碧落飞鸿弯刀,却见这一对弯刀之上绘花铭文,果真是极其适合女修,放在手中掂了掂,亦觉得份量正好。 “你如今筑基了,可到杂务殿领一些基础丹药符箓之流,剩余的话,我这边有黄道十二星宫对应的星辰名,你且先将各路星辰记下,这是第一步。”燕竹轻说到这里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过目不忘,便给你一日的时间,将这些星辰变轨记下来,明日是东西南北四方星君大图,总之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一穹星辰都要记牢了。” “是。”清乔应了一声,倒不是她托大,她自知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也当是最简单的一步。 虽说给了她一个月的期限,但事实上,清乔用了二十天的功夫便记下了这一穹星斗。 应和卜算之术,燕竹轻一点一点的教了起来。每日一个时辰,幸得她过目不忘,不过也因此,她整整八个月就在燕竹轻的住处与她的竹里馆两处奔波。 第六十二章 为难 空明城。天机阁。 今日的天机阁一楼大堂之内,若是有人注意的话,大概会发现今日这天机阁内殿竟比往常多了一对桌椅,不过这对桌椅摆放的位置因着就在角落里,一时之间倒是无人发现,自也没人去注意同那对多出来的桌椅一样多出来的一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幼,气质清华,但却浑身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媚意,眼下她倒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两手规矩的平放在桌案上,目光清澈的看着来往的修士。 比起其余桌椅前的热闹,她这里倒是难得的一片空旷,便是有看到她的人,也不过粗粗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坐在桌椅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清乔。跟着燕竹轻学了八个多月,燕竹轻瞧着她学的差不多了,便与燕崇明打了个招呼,让她到空明城的天机阁来练练手段,是以这一大早,清乔便赶过来了。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是疯长的年纪,细细算起来,清乔还有三个多月便要满十五及笄了,如今严格来说还只能算个孩子,可她的模样比起十三岁时的稚嫩却明显多出了不少少女的娇媚,端端的坐在那里,还是会有不少人回头打探的,不过也仅此而已,来天机阁的皆是心事重重之人,没有谁是专程过来看美人的。 从早上一直坐到正午,前来问她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清乔抿唇不语,仍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坐在那里。 倒是斜对角一位真人大手一挥,趁着闲时似笑非笑的朝着她看了过来,清乔愣了一愣,朝他笑了笑,算是致意。得益于君临那份关于燕家的卷宗,那个一直这般打量着她的修士,她倒是一早便将他认了出来:燕子非,元婴修为,素日里在天机偏殿进出。她因着拜燕竹轻为师,而燕竹轻平日里又喜欢坐在他那张摇椅上为她讲解,是以时至今日,她还从不曾去过偏殿。不过燕竹轻曾隐晦的同她提过,一旦她在天机阁做的不错了,够熟练了,今后就要去偏殿修习通神之道了。若是有朝一日能达到燕竹轻这样的修为与能力,才能够踏足天机主殿。所以说,天机阁只是个起点罢了,与燕子非等人,她迟早是要有接触的。 而燕子非对于她的敌视,她也并非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眼下她虽说并没有完全了解,却也能察觉一些。不过现下她却没有与燕子非正面对冲的打算,只低头充楞,只作不知。 这幅装傻的模样反倒叫燕子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等了一天,她的座位前空无一人。清乔看了眼离回昆仑还有两个时辰,便干脆站了起来,走出了天机阁。 瞧着她的动作,燕子非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对着一旁一位燕家修士传音道:“你说她是不是打算去找燕竹轻帮忙了?” 一旁一位修士只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筹,似是对燕子非的举动十分不在意,有气无力的传音过来:“你管她做什么?她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燕竹轻很重视她,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到了偏殿再说,在天机阁里别出什么乱子,燕崇明修为一般,但他毕竟是燕家的族长,这里是他的地盘,别出乱子!” “呵呵,我自然不会容不下一个小辈。”燕子非笑了两声。 那修士看了他一眼,自是清楚燕子非的脾气,又传音了过来:“她去不去找燕竹轻帮忙其实与我们没什么相干,去找的话,恐怕只会惹得燕竹轻不高兴而已;不找的话那就需要她自己想办法,左右为难的是她,我们在一旁看着就行。” “嗯。”不用燕子非出手,清乔似乎便遇到了麻烦,燕子非自然是心情极好的,是以一时之间,倒是不再注意清乔的动向了。 清乔走出天机阁,看着天机阁外排起的长龙,再思及里头无一人找她的景象,顿时生出了几分尴尬。平心而论,这真怨不得别人,她一个方才筑基的小修士,跟着一大群金丹后期、元婴期的修士坐在里头,又从未听说过她什么声名,换做是燕清乔自己,想必也会如外面这些修士一般不相信她吧! 清乔走到天机阁外的牌位前,今日坐在天机阁的一共八位燕家修士,燕清乔的名字排在最后,修为那一栏的筑基二字格外显眼。 随意走了两步,排在外头的修士们皆一副或严肃自危或愁眉苦脸的模样,她不过方才走近,那些修士便警惕的看着她。 清乔无法,原先准备搭讪的举动也顿时消了不少。老实说在今日来天机阁之前,她是带了几分激动的,只是不成想,一切不过是她想的太美好了,根本无人来寻她。 原本通神之道便是需要练习的,如她这样方才入通神之道的人更是如此。她又不能为自己卦算未来,没得练习可当真是头疼的一件事。 清乔无意识的走了片刻,待得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然离天机阁有些远了,苦笑了两声,转身准备回天机阁,便在这时,一声悠扬的笛声响起。 清乔回头,却见彼时夕阳尽撒,回头却见:长笛一声人倚楼! 精巧勾檐的棱角之下,几位素衣翩翩的修士斜靠在临街的回栏之上,如古剑修一般,一人背后斜挂着一柄长剑,素衣乌发,少年修士,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在这群生的俊秀风流的修士之中,清乔目光一转,便看到方才吹出笛声的那人,不过一眼便愣住了。那一瞬间,眼前那人的容貌同记忆中十万里长川里那个生的仿若最好的丹青画手也难以添之一笔的修士交错在了一起,光阴仿佛在他身上停住了一般,还是那样的容貌,还是那样的笑容,和煦如春光。清乔动了动唇,“秦靖之”三个字脱口而出,虽是如此,却是极低的一语,随后便转过了身去。 彼时她十二岁的年纪,对外事并不了解,是以也不知道那个自己救下的修士地位与自己之间可谓千差万别,就如同天机殿中那个如骄阳般的少女燕还瑾与她之间的鸿沟一般难以跨越。 她不想携恩求报,更何况,便是恩,秦家也还的够多了,清乔转过身去,不再看那几位意气奋发的修士,复又看了一眼那几人的方向,清乔提步离开。 她走的极快,没有半分犹豫,是以倒也没有发现,便是她回头看的那一瞬间,被她一眼认出的秦靖之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六十三章 算卦 “靖之,你在看什么?”察觉到秦靖之的动作,一旁的剑修不由推了他一把。 秦靖之回神,笑了笑:“看到熟人了。” “熟人?”那剑修眨了眨眼,随即失笑,“要去拜访那位熟人么?” 那剑修不过开玩笑而已,不想秦靖之当真点了点头,抿唇:“自是要的。” 他这话只被那剑修当作推诿之语,便不再提了,继而又说起方才的话题。 秦靖之不动声色的收了手里的长笛,他平生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着实有些难以形容。 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只是即便认出来了却还是有些收不住的错愕。也只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时光委实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他自小出身修真世族,身边的修士因服食了定颜液而容颜不老,是以很难让人在他们的身上察觉到时光的痕迹,可方才那一刹那,他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时光的魅力。不过几年光阴,那个十万里长川的迷障中遇到的小姑娘便长大了,容颜长开,媚骨自成却多了些难以描摹的清华。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他不习惯受人恩惠,何况又是这样的破天大恩,即使秦无心帮忙还了这一恩,可在他心里始终过不去,以至于当年修为恢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一闭眼,眼前浮现的便是小姑娘歪头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模样。“你是不是快要死了?”少女清脆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带着说不出的惋惜。 这几年,他早就生出了去见一见她的心思,只是时机不巧,他出任务,她在昆仑,当他回昆仑时,她又外出了,也不过是前几日方才回来,此次听闻她在昆仑,他原是打算准备准备便去见她的,也不知为何一定要见她,执念如此之深,大抵是想当面向她道一声谢吧! 只是不成想,不容他准备准备,她就这般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回头一眼,他见到的是一袭超脱了世俗红尘的清雅,如此的猝不及防。一瞬间眼前媚骨天成却气清眼明的少女同那个呆愣愣的小姑娘在自己眼前交错迭出,他有些难以回神,原来所谓时光雕琢是这么个意思。 漫不经心的对周围同伴的话点了点头,他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清乔的座位前空无一人,她还是这般坐着,双手齐整的平放在桌子上,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 无意识的看着手里的算筹八卦盘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清乔只觉的眼前一暗,如此这般被无视了几日,突然的来人让清乔吓了一跳,本能的抬头,带了几分警惕的向来人望去。 入目的却是个高大的修士,齐整的昆仑制式门派服饰被他吊儿郎当的披在身上,略微粗犷的容貌懒洋洋的斜睨了过来。 “喂,你也能算?”那修士轻哼了一声扣了扣她的桌子。 “能。”清乔迟疑着点了点头,看向那修士,她看不透他的修为,总归是要高于他就是了。 那修士大剌剌的靠着她的桌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就在清乔忐忑不安间呼出了一口气:“那就你吧!懒得排队了。” “你要算什么?”小姑娘指了指桌上的纸笔,示意他写下生辰八字。 那修士大手一挥,看他写的龙飞凤舞一气呵成的样子,清乔还当他写的很好,接过一看却是平生所见的丑。 “我要出个任务。”那修士斜睨了清乔一眼,“你看看此去是凶是吉?” “嗯。”清乔点了点头,取出占星盘,这里可没有条件让她当真对月观星。 等了半晌,那修士被清乔时不时抬头往来的模样唬的有点害怕,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桌子:“好了没有,不成的话我到别的地方去算了。” 清乔迟疑的看了他片刻,自是没有错过不远处燕子非望来的那看好戏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清乔摇了摇头:“你要问任务的话,我不会算,你另请高明吧!” “你什么意思?”那修士勃然大怒,伸手一把将清乔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目眦欲裂,“你这天机阁不是可以问天下事么?现在告诉我不会算,那你们开天机阁做什么?” 那修士生的人高马大,清乔到底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身姿窈窕,跟那修士比起来就似是与一个庞然大物站在了一起,眼下被他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拎在手里晃荡,看的众人一惊,只觉得下一刻清乔就会被他甩出去。 今日燕崇明不在这里,是以一时倒也无人去阻止。 “你再说一遍!”那修士大怒,拳头扬了扬,一把横握在她眼前,似乎只要她说错一句话,那拳头就会落上来似得。 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不少人围观,天机阁的招牌倒还轮不到她来坏,只是周围指指点点的修士多数都是针对她的。什么“坑蒙拐骗”、“小孩子胡闹”这样的话不绝于耳。 清乔垂下眼睑,对周围的批判声充耳不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看到那些巡逻修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知识,方才还一声不吭的清乔忽地朝那大汉冷笑了一声。 少女清脆的声音急剧穿透力的响了起来:“任务?你没有任务我怎么算?” 那修士脸色一变,还未说话,便听那少女继续说了下去:“己未、丙子、甲酉、庚丑年子时出生,男修,我观你不似我昆仑修士,身上一股子海腥味,倒似是从东海来的。呵呵,任务?是逃命还差不多吧!三天前半夜子时你命里有一劫,不过暂时得脱,今日午时,在劫难逃!” 她语速极快,一骨碌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 在劫难逃!这个批语可以说不论是谁都会闻之色变。那修士脸色一连变了数遍,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忽地听闻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张明远,三天前闯入开阳峰偷取功法的那个东海散修。 第六十四章 在劫难逃 “速速拿下!”一声惊呼之后,昆仑执法的巡逻修士已然出列,张明远闻言大惊,不过眨眼便已作出了反应,手下用力,向清乔的方向袭去。 只是虽是如此想的,在出手之时,却见清乔忽地身形一矮,腹下一脚踢了上去,张明远吃痛,手一松,再见时,清乔已退出了老远。 还未战定,便见昆仑执法的巡逻修士已经对上了张明远,张明远一掌挥了出去,转眼便跑,只是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自不远处飞来一剑,直击丹田,张明远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这些事细细算来统共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昆仑执法的巡逻修士上前带走了张明远的遗体,四下一片寂静,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今日午时,在劫难逃?” 方才清乔的批语转眼间便让在场围观的修士记了起来,原先疏不在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一语成谶! 今日午时,在劫难逃。这更似是一种宣言。清乔也察觉出了围观群众看来的热切的目光。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铁口神断足以让人畏惧了。 清乔看了一眼众人,忽地转身向天机阁内走去。 周围围观的修士似是魔怔了一般,愣愣的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她坐下来的那一刻,忽地响起一阵嘈杂的呼声,眨眼间便涌入了不少修士。 清乔望着自己眼前这条人群长龙,心中大定,当真是阴差阳错,不成想,张明远那一遭竟转眼便解了她的局。 燕子非望着脸上现出几丝笑容的清乔,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是滋味。他对清乔的看不懂从未瞒着燕家任何一个人,看到燕子非的神情,立时便有一旁的燕家修士提醒他:“子非,这里是天机阁。” 言外之意这里是燕崇明的地盘,莫要乱来。 “放心,我省得。”燕子非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清乔的方向,“我虽说没什么容人的雅量,但还不至于在这里为难她,没的得罪了燕竹轻反为不美。” “你明白就好。”提醒他的修士狐疑的看了眼燕子非,虽说有些不信,但得了燕子非这一句话,总是聊胜于无的,总之提醒的话他已经带到了就是了。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多月,这日清乔方才回到竹里馆,采菱便过来敲门了,看着采菱的含笑的模样,清乔怎会不明白,当下摆了摆手:“是师尊找我么?走吧!” 采菱点了点头,领着清乔横穿竹林,眼看着快要到燕竹轻的住处时却突然放慢了脚步,迟疑了片刻,还是提醒她:“不止真人在,今儿昆仑执法堂的人也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你知道的,有些时候,我不方便在里边听着的。” 清乔点了点头,谢过了采菱的好意提醒,比起采菱的惊慌不安,她倒是尚好,并没有什么局促的,左右她这几日不过在天机阁里头坐着,想来也是寻她来问事的。 采菱将她送到殿外,清乔推门而入,但将燕竹轻还是那样一个人懒散的躺在那摇椅上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里扇子上坠着的香囊。而一旁客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容貌不过二十上下的修士,生的颇为俊秀,正坐在椅子上盯着茶盏出神。 这两人分明一副没话好说的样子,清乔眨了眨眼,走入殿内行礼:“弟子见过师尊,见过……”清乔迟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修士,修真界中修士的年龄可不能以外貌来衡量,如燕竹轻这样便是千岁的修士仍然一副二十来岁的容貌,清乔所见唯一的就是自己看不出这位修士的修为,仅此而已。 “真人!”燕竹轻提示清乔。 “弟子见过真人。”清乔倒是从善如流。 那修士目光灼灼的看了她片刻,忽地一笑,倒是开口自我介绍了起来:“秦如风,金丹中期。燕师妹莫紧张,我来寻你是听闻了张明远的事情。” 提及张明远,清乔看了一眼燕竹轻,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知道天机阁那一日的事情燕竹轻已经知道了,似是并未不满。 “天机阁本来就是做的神算生意。”清乔笑了笑,低声答到。 秦如风也不在意,待她说罢,这才正色看向清乔:“我来寻你也是为了做一笔神算的生意,听闻你算的不错,而且燕真人也对你极为推崇,是以……” 秦如风话并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清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燕竹轻却在此时开口了:“清乔天赋不错,但年级尚幼。此事我不方便出面,燕令仪和燕风玖这两个小子不在昆仑,这也实是不得已而已。” “无妨,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秦如风被燕竹轻点破并不生气,仍然笑的温和。 燕竹轻这才点了点头,嘱咐清乔:“那你随他去吧,去天璇峰上呆两个月,有事问秦如风便好。” 清乔点头称是。 秦如风起身同清乔一道向燕竹轻行了一礼,便带着清乔走了。 秦如风并不难说话,在清乔不吭声之时,甚者还会主动寻些话题,譬如关于天璇峰的一些趣事,是以不长的一段路,清乔倒也对天璇峰摸了个大概。 据秦如风所说,是因着归墟剑冢近日将要对天璇峰内门弟子开启试炼,着她在归墟剑冢入口处坐着,帮着进入的修士算上一算罢了。 左右她去天机阁也是算,来归墟剑冢也是算算,都是练手,是以倒没有什么关系。 清乔点头称是。跟着秦如风一路行过云桥,很快便行至了天璇峰,这传说中目前昆仑群峰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峰。 大抵是对古剑修的崇拜,清乔不过短短行了数十步,所见不管是身着素衣还是青衫,不管内门还是外门弟子,都学着古剑修一样将长剑背在肩上,一路行过修行广场,更是看到了一大片剑修齐身舞剑的情形。 见清乔不由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便是秦如风也生出了几分与有荣焉之感:“他们所练的是我天璇峰的典藏《太元剑章》中的混元剑诀篇,有助于疏通筋骨,算是辅助的功法。” 关于这说法清乔倒是不陌生,毕竟昆仑典藏一峰一本,如她所学的就是天枢峰的《乾坤秘录》,想了想,清乔还是由衷的感慨了一句:“好生壮观!” 第六十五章 坑大了 秦如风闻言倒是笑了出来:“其实光壮观并没有什么用,每个人的剑法都是不同的,有人大开大合,有人平淡无奇,有人绵里藏针,其实……”说到一半他自己却噤了声,自己也意识到他今日话有些多了,便“哈哈”了两声揭过了这个话题,委实与清乔说这个其实没多大意义,毕竟清乔不是剑修,所见也甚少。 为清乔安排的地方距离归墟剑冢入口处不过数十步的距离,一路行来,清乔也注意到了所见十之**是男修,这一峰之上,女修的人数少得可怜。不过剑修、体修这种战斗力不凡的修士多是如此,修真界早已约定俗成,倒也见怪不怪了。不过因着清乔自己是个杂修,而且主修通神道,对于那等敢咬牙战斗在斗法第一线的女修都有种说不出的好感。或许是自己不能,或许是自己没有那样的勇气,又或者自己心里头也有一种名叫热血的东西,也有这样的念想,不管怎么说,通神道这条路她是注定要这般走下去了。 秦如风交代了她一番,待得第二日晨起,清乔方才推门而出,便见秦如风已经站在屋外头等她了,见他发梢之上还沾了不少露水,清乔心生愧疚,也不知这位秦真人等了她多久,也怪自己修为不达,没有迟早察觉。 对上了清乔略有些愧疚的神色,秦如风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对上了清乔:“燕师妹,真巧,我也才到。今天是第一日,我领你过去好了。” “多谢秦真人。”清乔抿了抿唇,跟在了秦如风的后头,心中却更是督促自己待会儿定要好好做事,不然当真是对不住这位秦真人。 秦如风在前头走着,虽未回头,却也察觉到了清乔的神色,由她脸上的神色要推出她心中所想并不难,秦如风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领着清乔走到归墟剑冢入口处坐了下来。 一支笔,一摞纸,一块占星盘,这就是清乔拿出来铺在桌子上的东西。 秦如风在旁站定,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心生好奇,确定她不准备拿别的事物出来后,秦如风忍不住唤住了清乔:“燕师妹,你不要别的东西了么?” 却见清乔讶异的回过头来,反问他:“秦真人是指?” 秦如风在确定她当真不是开玩笑之后,扶了扶额头:“燕师妹,算筹,黄道星宫书这些你不用么?” 清乔原本想推诿一番的,但在看到秦如风仍沾着些露水的发梢时,原先的推诿之话也变成了实话:“不必了,我已经记下了,不会错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并不似是开玩笑的模样,便连秦如风也有些没底,实是他平生所见燕家修士算卦并非第一次,但一如他所见,那些修士黄道星宫书、算筹这些并不见少,而且这些修士多数已至金丹、元婴期,如今清乔一个筑基小修士告诉他不用备下,这当真让他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在说大话了。即便她天赋不错,还是燕竹轻的弟子,也委实有几分托大了。不过秦如风是什么人?便是当真如此想,也不会将所想说出来,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不少今日要到归墟剑冢历练的修士自是一早就听说了秦如风从天枢峰“借”来一位小师妹,这位小师妹是昆仑十三议事长老之一的燕竹轻长老的高徒,听闻这卜卦的水平不错,还曾经协助执法修士拿过人。 对于通神道的好奇便是同为昆仑弟子,都有不少修士只是听闻,不曾见过。是以听闻清乔来这里替人算卦,倒是还不到归墟剑冢入口开启的时辰,便有不少天璇峰的修士前来了。 眼见清乔低头只叫人写下了生辰八字,双指便微动开始扒拉起了占星盘,几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送走一个,如此快的速度引得身后排队的剑修不禁诧异不已。 “她到底行不行?”有少年修士忍不住摩拳擦掌,心头的跃跃欲试愈发的强烈的起来,在看到身旁同伴之时,突地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凑到那同伴耳边“如此如此”的嘟囔了几句。 同伴闻言大惊:“你小子,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少年剑修扬了扬眉,“开个玩笑而已,过后私底下与那燕家小师妹说就是了。” “可是……”同伴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认真看占星盘的清乔,还是有些不愿,“燕家小师妹来这里也是好意,我们开这样的玩笑也太过了。” “怕什么?”少年剑修朝同伴挤了挤眼,“左右也就咱们两个知道而已,嘘,别说话了,排到我们了。” “可是……”同伴话还不曾说完,便见少年剑修已经嬉皮笑脸的走了过去,提笔写下了生辰八字,看着少年剑修写下了他的生辰八字,同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敢抬头看清乔。 只是这一次,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那位燕家小师妹并没有如之前一样立刻报出凶吉,只眯着双目盯着少年剑修看了片刻。 少年剑修只觉得她看过来的目光甚是清澈,清澈的他似是无所遁形,不由有些尴尬,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那位燕家小师妹摇了摇头:“这位师兄,你的生辰八字我算不了。” 少年剑修一阵尴尬,心中惊讶不已,谁料他还不曾说话,一旁站着的秦如风却是一脸紧张之色的看向清乔:“燕师妹,莫不是,莫不是这小子要倒什么大霉?还是旁的?” 原本准备开个玩笑就罢了的少年剑修被秦如风这么一嚷,立时说不出话来,一脸郁闷的看向秦如风,只觉得自家师兄再这么嚷嚷下去会坏事。 可惜的是,自家师兄着实与他没有半点默契,看也不看他,只一脸忧心忡忡的只顾低头看着那位燕家小师妹,连声问她该怎么办? 少年剑修脸色愈发难堪,待要偷偷离开之际,一脸忧色的自家师兄又不知怎的抬起了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莫用担心,燕师妹会有办法的。” 少年剑修一脸苦笑的与同伴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这回可是被自家师兄坑大了。 第六十六章 帮忙 那位燕家师妹只低头抿唇一笑,而后开口了,脆生生的女音极具穿透力的响彻了全场,也不知又多少修士听了去。 “你骨龄十四,但依着你这生辰八字应当二十有余了。其次,你生辰八字之中无火,你的灵根我不清楚,但是我观你骨骼刚毅,丹田之类灵力暴烈,应当修习了火属性的功法,你必有火灵根。” “你……”少年剑修一脸的惊鄂之色,没成想自己所习功法与骨龄丹田被人看了个无所遁形,“你这是什么法宝,居然能看得出我的功法?”半晌之后,少年剑修喃喃,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方才嚷嚷的秦如风早已不吭声了,少年剑修身上有一件阻挡他人查探的法宝,素日里也甚是叫他眼红,即便他修至金丹,却也无法看穿少年剑修的修为功法。秦如风垂下眼睑,眸中微动,这时才想起这位燕家师妹被燕竹轻收为弟子可不仅仅是因为天赋异禀,更有甚者是因为她身怀的秘术——传说中的通明眼,与天机殿殿主燕如晦同出一辙。 眼下她不过只看了一眼,就将少年剑修看的无所遁形,那传说中的通明眼果真了不得。秦如风低头想事情,一时有些走神。 待得一声“秦真人”的轻呼声响起,秦如风这才猛然回神,这一下却正巧对上了一双光华流转的双目之中,微闪的光芒看的秦如风心中大惊,同时也不曾漏过燕清乔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原来就在那一下对视之中,自己的功法、骨龄之流已被燕清乔看穿了。先前只是因着守礼,她并未对自己使用瞳术而已。 秦如风苦笑,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好在之前对她不以为意并没有立时表现出来,否则,否则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是。不过也因此,秦如风正了脸色,再也不敢对这位传说中的燕师妹小瞧了。 燕清乔有通明眼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在场也有不少知晓内情的,很快便指出了燕清乔的身份。 一时间,十四岁筑基,通明眼秘术,议事长老弟子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少年剑修被清乔戳穿了,倒也没有不承认,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拉过一旁的同伴指了指。对此,清乔不由生出了几分好感。不过也因着这次乌龙,即便后头几日秦如风不在,清乔这算卦也算得稳稳当当的。 可以说,天璇峰归墟剑冢的坐镇比清乔想的要容易的多,这些少年剑修或许脾气有好有坏,但练气、筑基的剑修弟子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洒脱与单纯,一时间清乔对天璇峰的修士印象也是极佳。 一晃两月而过,秦如风外出任务已快两个月了。原先说好的,她被秦如风“借”来天璇峰两个月,如今两个月都过了,但秦如风不在,清乔也曾旁敲侧击的准备去问师尊燕竹轻,岂料还未与燕竹轻说完,似乎便出了什么事,燕竹轻朝她摆了摆手便匆匆跟着裴兰生走了。 如此,清乔便继续留在天璇峰了,权当做练手了。 足足多拖了近半个月,清乔才再一次见到秦如风。只是这回见到秦如风时,他形容却狼狈不堪,只一来,便挥了挥手,挥退了前来算卦的少年修士们,而后走上前,朝清乔行了一礼:“燕师妹。” 清乔见他一脸的风尘仆仆,身上灰扑扑的一片,靴尖上还沾染着不知是泥还是别的什么的污物,与第一回见到他时的模样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真人。”清乔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秦如风接下来的话语。 如此清澈的目光之下,不知怎么的,秦如风只觉得凭空生出了几分尴尬,只是愧疚归愧疚,该说的还是得说,“燕师妹,论理半个月前我就当把你送回天枢峰了,只是,出了些事情,这才拖到现在。”眼见眼前的小姑娘波澜不惊的望着他,秦如风只得硬着头皮又道,“眼下却还是要麻烦燕师妹一件事。” 清乔心生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真人且说说,清乔若是帮的上忙,定然义不容辞。” 秦如风苦笑一声,却没有立时说话,而是打了个手势:“燕师妹请随我来。” 清乔依言点头,她桌子上只有纸笔和占星盘三样物件,是以收拾起来倒也简单,不过一拂袖便收了起来,跟上了秦如风。 秦如风脚下不停,带着清乔直向天璇峰议事殿之后的一座偏院行去。 这偏院当真应了一个“偏”字,着实偏的可以,门前甚至还堆砌了不少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 清乔并未开通明眼,但她对周围之物感官极为敏锐,院中之人也丝毫没有半点想要瞒着她的意思,是以清乔才一踏入院中,便察觉到了数十道不低的威势。 这些威势丝毫不低于秦如风,大抵也是金丹中期上下的修为。 清乔皱了皱眉,却并未说话,跟着秦如风推门而入,走入正中的大堂。 待得他二人一进去,秦如风立时便关上了门,清乔抬眼望去,所见却是十一个黑衣肃立的修士,令得清乔惊讶的还要数每个人的面上皆覆盖了一只面具,这些面具成功的阻住了他人的打探,当然清乔若是动用通明眼未尝不能看清这些面具背后的脸,但如此便有些无礼了,是以清乔只好奇的打量着几人,并未开口。 待到将清乔带入屋内,秦如风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朝着众人介绍清乔:“这就是那位燕师妹,人我已经带来了。” 那些人似是早有准备,皆朝她拱了拱手便作罢了。 秦如风又向清乔介绍这些修士:“燕师妹,我们是昆仑的执法修士,一百零八名天罡地煞。” 清乔对于昆仑这样的庞然大物虽然一知半解,但是该知晓的却决计不少,譬如这些天罡地煞,传说中最为精英的后辈修士,以清乔所见,自己跟这些人还是有着鸿泥之别的,是以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我上回不告而别是接了任务,如今,任务虽说勉强完成,但我们却也损失不小,最最重要的是,我们之中有一位同伴至今音讯全无,此次寻师妹便是为了此事。”秦如风倒也不含糊,一下子就说明了来意。 第六十七章 十三 清乔静静的看了他们片刻,忽地反问他们:“你们既是天罡地煞的人,任务出了事为什么不寻门派,门派定会寻找天机殿中比清乔厉害百倍千倍的燕家修士为你们卜算。即使我是议事长老弟子,却也到底只是个才入通神道不到一年的修士,论理来讲,你们不当寻我的。” “这……”虽说秦如风早有准备,可当清乔当真问起来之时,他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踟蹰了半晌,正准备说话,却听清乔又出声了,“瞧着你们这一番形容,似乎这次任务并不简单,那应当出任务之前,燕家会为你们测算才是。可我观你们这些人加上秦如风是十二个,再加上你们所说失踪的一个应当有十三人。十三这个数,颇有几分诡谲,一般的任务便罢了,若是特殊的任务,应当会特意避开这个数才是,为何你们出了十三人?”清乔的声音中满是诧异,十三这个数不好说,用的好是助力,用的不好就难说的准,但测算一事,一向难说,纵燕家侵淫通神道数万年,但若说要算到万无一失也是不可能的,是故才有人算不如天算一说。星辰轨迹,一向难言。 清乔话音刚落,便见秦如风脸色有几分难看,其余十一人虽说清乔无法看清他们的脸色,却也能感觉到这十一人似是也有一瞬间的难堪。还不待秦如风说话,便见其中一位背负长剑的剑修开口了:“燕小师妹这话问的好,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说罢,那人叹了一声,还不待秦如风制止,便继续开口了,“出任务之前,我们去了天机殿,天机殿殿主燕如慧亲自为我们测算的凶吉。不久之后我们便接到了殿主为我们测算的结果,按照殿主所说,带了十三人前往。” 清乔闻言更是诧异不已,口中讷讷:“殿主亲自测算,应当,呃,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只是这十三………”清乔见识算不得多长远,但却不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十三这个数极其诡谲,若是旁人测出了这个数,指不定他们会有所怀疑,但这个人换成燕如慧的话,却不会如此了,燕如慧之能,众所周知,她的话要驾驭“十三”这个数也并非不可能。 那修士看了清乔一眼,微微颔首:“看来燕小师妹也明白了,我们信了,当真寻了十三个修士出了任务,而后便是损失惨重,待回到昆仑,便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掌门,掌门大惊,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殿主,岂料……” 清乔愣愣的看着那修士,估摸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修士自嘲的笑了两声:“岂料殿主大惊,听闻我们去了十三人更是勃然大怒,将我们臭骂了一顿,说那决计不是她测算的结果,无论如何,她不会令十三人前往的。” “呀!”清乔惊讶不已,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那修士看了清乔一眼,又道:“如此,殿主说那测算不是她的,且不说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那也说明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包天机殿的测算结果。燕家结构复杂,我们不敢再铤而走险了,是以便想到了燕小师妹。燕小师妹出自旁支,虽拜了议事长老为师,但议事长老的背后是门派,总要比其他人可靠的多。” 他说罢这话,便去看清乔的脸色,熟料小姑娘只是摸了摸鼻子,口中却也一点不客气:“不止如此吧!最主要我入通神道不过一年,完全是个新手,恐怕背后的人不会想到你们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寻我帮忙。况且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天璇峰上呆着,便是背后之人无孔不入,但在天璇峰上,他一时半会儿要掌握我的动向,怕也是有些难的。” 她这般说完,便听带面具的十一位修士中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音似是有些耳熟,清乔疑惑的看了这十一人一眼,但那人未再出声,便就此作罢,没有深想。 她小小年纪,背负着双手,一脸老成模样的分析着,还一副头头是道的模样,不知怎的,这幅老学究的样子叫几人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先前向她解释的剑修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燕小师妹说的不错,请小师妹助我们。” 清乔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些修士寻不得旁人,这才不得已找了她,是以倒也不推辞,点了点头,抬眼问他们:“失踪那人的生辰八字呢?” 那十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最后还是那出声向她解释的剑修答道:“乙卯,戊子,壬子,庚子。” 清乔看了他一眼,只是方才听那剑修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口中直道:“他这生辰八字倒有几分意思。” 还是那样没有任何算筹黄道星宫书,清乔手拿占星盘小心翼翼的拨算着,时不时的抬头问一问众人。 “他今年三十有九?” “是,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了。” “木火双灵根?” “是。” “剑修?” “是。” “出身空明城?” “是。” …… 清乔越说,几人心中便越是大定,因她每一言都是极正确的。即便她修为尚低,但这些时日也从未听过出差错,是以众人只是安了心站在那里,听清乔淡淡的说话。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忽听清乔出声了,“你们这次的任务是与东海有关么?” 因着先前她只低头询问,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之时,一声“是”已经脱口而出了。 待到回过神来,众人却是一脸苦笑:“论理这任务不应当对外提起的。” “无妨,我自己算出来的,又不是你们告诉我的。”清乔仍然低头看着手里的占星盘,并未有所动作。 “神通一道连这个都能算么?”有修士忍不住失笑,“那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你们的?” “这可不是算出来的。”但见低头不语的清乔忽地一下抬头,她动作太过突然,一时间便连离她最近的秦如风都不曾反应,只一眼便看到了她双目之中星光流转,不过眨眼,就将几人扫了一遍,而后板着脸,伸手一指,指向秦如风,从他开始:“你出任务之前便有伤吧,你本是双灵根,其中一条木系主脉在出任务之前便断了,你不待主脉恢复便匆匆去接了任务,如今木系主脉再不医治,就要萎缩了,届时药石无医,你就要完蛋了。” 第六十八章 兵不血刃 秦如风岂知不待他阻止,她便光明正大的用上了通明眼将在座几人的丹田看了一遍,虽说只看了丹田,并未看其他的,可还是叫他尴尬不已:“是,燕师妹,我错了。” “还有你,丹田之内渗入了水,这水似瘴一般,倒是极像东海沼泽海中的瘴水,不寻人医治,还在这里硬撑着与我说话?” “你丹田黯淡,灵气不畅,一看就是经脉有损,怕是受了重伤。” “你腿上被妖兽咬了一口吧,这伤口之处,污气横流,一股子海腥味。” …… 清乔毫不客气的将每个人数落了一番,这般越说越是心惊,听秦如风和那解释的剑修说起来云淡风轻的,但她用了通明眼才发现,这里头的人,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受伤不浅,也不知道怎的撑到现在的。 想归想,清乔口中不停,说完这一个,便向最后一个修士望去,这一望却是有些诧异,这修士虽受了些皮肉伤,体内却是甚好,一颗金丹蒙蒙亮,瞧着似是随时要突破了一般,清乔诧异,如此危险的任务之下,这人居然不但受伤不重,还有如此造化,当真是福泽深厚,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清乔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一路上移,去看那位福泽不浅的修士,又是一声熟悉的轻笑声,面具后的容貌无所遁形,从微微勾起的唇角一路向上,待撞入那双熟悉的眸子时,清乔立时大惊的回过了头去。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带着面具,令她觉得有几分熟悉的修士赫然竟是不久前曾见过的秦靖之。 再回头望去时,却见秦靖之朝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这下,清乔可以确定自己不曾看错,秦靖之早已认出了她来,只是,清乔轻咳了两声,继续评判:“你受了皮肉伤,也要好好养养。” 秦靖之轻“嗯”了一声,便站在一旁不说话了,只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清乔。 她将几人尽数说了一遍,那之前向她解释的剑修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似是感慨:“通明眼果然不凡,我等这‘鬼面’也阻不了你的查探。” 清乔笑了笑,又看了几人一眼,忽地大惊失色,再次将在场群修每个人都用通明眼扫了一遍,而后忍不住出声道:“失踪那个是木火双灵根,你们呢,你们的灵根是什么?可否告知于我?我通明眼只能看穿你们的功法,灵根之数还要听你们亲自确认。” 眼见方才还板着脸言笑晏晏的清乔突地脸色大变,虽然强作镇定,可声音中却不无颤抖,这样大的变化也叫在场的修士们皆是一惊,只觉很可能清乔再算下去,会当真发现什么了不得东西。 想了想,还是那先前出声解释的剑修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是木火双灵根。” “我是单一水灵根。”秦靖之随后出声,看了过来。 “我是单金灵根。” “我是木灵根。” …… 越说越心惊,到最后清乔甚至忍不住双手微微发抖,时不时看一眼占星盘,而后再看看群修,她这幅模样也令得这些修士连声张都不敢声张,只紧张的看着她。 待到最后一人报完自己的灵根,清乔讷讷的看向占星盘,久久不语。 这些修士看着清乔呆楞着望向占星盘发呆的样子,沉默了许久,这回是秦靖之开了口:“清乔,说吧!莫害怕!你在这里说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此事我十二人也决计不会向外透露。” 清乔叹了一声,再抬眼时,正撞入秦靖之的双目之中,那一瞬间,清乔有些恍惚,明知道她开了通明眼,他竟是毫不避讳的就这般看着她,他的修为功法,一切在她的眼中无所遁形,似是一种无形的心安感涌上心头,清乔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我并非是怕透露什么,实是自我入通神道开始,我一直以为通神道为的是替人避祸,是为好事,但今日,我却头一回发现,万事皆有两面,原先是我想差了。通神一道,用的好是救人,用的不好,便是害人。” 说罢这话,清乔闭上了双目,通明眼的时间到了,待得她小憩了片刻,再睁眼时,双目之中已没有原先的华光流转了,只是一双再正常不过的双目,却带了几分难掩的悲凉,小姑娘似是头一回发现了通神一道光鲜亮丽的背后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黑暗,眼前这几人委实已算是幸运了,每一人原本都是福泽不浅之人,可即便如此福泽深厚,这一次却也叫人害的大大的跌了一个跟头。 她叹了片刻,该说的却是一点不准备瞒他们:“你们十三个人,十三原本就为诡谲莫测之数,再加上你们的灵根,我方才排了排你们的灵根之像,是为星宫无主,小祸之乱。”她说罢,不意外的看到了秦如风等人愣愣的模样,便又解释道,“你们十三个人一起出行任务,是为小凶,不吉。”说罢这话,清乔抬眼看了一眼众人,又道,“我虽无师尊的观气之术来观你们的运道,但诸位如此年纪轻轻便入天罡地煞,想来福泽不浅,若非你们福泽不浅,此次怕是大凶,如今,”清乔咬了咬牙,“虽然这话有些诛心,却是事实。如今你们能够平安归来,只失踪一人,已经算是极好的结局了。” 她闭了闭眼,不敢去看这些修士愤怒的表情,摇了摇头:“让你们十三人出行,实是**!” “嘭”一声巨响,清乔抬眼,只看到一位修士愤怒的一拳砸向了墙壁:“我等对外拼了性命的完成任务,想不到门派之内竟有如此诛心之人,委实过分。” 清乔低头不语,在场群修也不是本人,那十三人的批语只有两个可能,一为燕如慧亲笔题写,意为加害他们,虽说这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委实极小;另一种便是被人掉了包,而掉包的那人,既要批语,必然是懂通神一道的修士,是故必然是天机殿的人。这两种不管哪种可能都与燕家摘不了关系,这是燕家的内斗牵扯到了门派的结果。 这也是头一回令清乔感到心惊,不动声色间,便令得天罡地煞这些昆仑精英遭受重创,燕家修士的内斗与过招,真可谓兵不血刃,可怕至极。 第六十九章 邀同行 不过清乔的话这些修士虽信了三分,却到底没有告之门派的打算,一来清乔的话虽然极有道理,但她着实太过人微言轻了,清乔说出去的话还当真没有多少立足之地。二来燕家的内斗,门派未必会愿意插足其中,这个中关节难以一言道尽,便是他们这些天罡地煞的精英,也不得不吞下这个哑巴亏。 一行数人面面相觑,情况委实太过微妙。 沉默了半晌,还是之前向她解释的剑修率先出口了:“燕小师妹,此事我们定不会外传,你还是与我们算一算我等失踪的那位同伴如今身在何处吧!” 清乔抿了抿唇,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算到他如今是星轨已断。” 秦如风脸色骤变,双唇喏喏的动了动:“陨,陨落了?” 清乔点了点头:“嗯,论理应当如此。当然也不排除那等大难不死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你等知晓的,很小。” 很小,小到几乎忽略不计。 清乔眨了眨眼,看向低头默不作声地几人,忽然心生好奇:“如你们这样的,难道出任务之前,没有留下魂牌?” 一般世家大族都会对自己族中子弟留下魂牌,一旦出事,魂牌便会破裂,更好一点的是如秦靖之那样的引魂玉阙,能直接通过引魂玉阙找到秦靖之,当年在十万里长川中,清乔便有所耳闻。 可以说清乔的话十分有理。几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还是那个之前向她解释的剑修开口了,似乎他是这群修士中主事的那一个。 “他的魂牌被切断了联系,等同费木,无法得知他的生死,也因此,我们才找到了你。” 清乔恍然。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准备离去。虽说见到秦靖之着实让清乔高兴了不少,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说话之地,清乔也没有在这里与他多说的打算。更何况她与秦靖之之间的关系,委实还不到那等那个地步。 岂料她方才转身,那位剑修便唤住了她:“燕小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清乔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剑修苦笑一声,终于还是开口了:“燕小师妹,我知道寻你们天机阁的修士卜算,请一位一天是三十块上品灵石,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以个人名义请你两个月,让你随我们走一趟东海,我们是在东海附近遇袭的。” 不等清乔说话,那剑修又道:“我们几人一贯是一起出任务的师兄弟,如今一人生死不知,总要试着找一找,若是实在找不着,那也是无法了,总之我等尽力了就是,如此才能心安。” 于清乔来讲,她不过是想练练自己的测算而已,为谁测算并不重要,倒是那剑修开口的“三十块上品灵石一日”让清乔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小姑娘的为难,那剑修轻笑一声,又道:“燕小师妹不必介怀,我们这等也算是过个明路,燕小师妹接了个任务而已。这也是对外免得一些人发觉其中的不妥罢了。” 他既这么说了,清乔欣然应允,约好了待得这几位养好伤便出发去东海。 向几位行了一礼,带她前来的秦如风似乎还有些怔忪,一时便站在原地不动,清乔倒是浑然不觉,她又不是不认得路,是以转身准备离开,却在此时耳尖一动,听到身后有人行了几步,跟了上来:“走吧,清乔,我送你回去。” 二人方才踏出了院门,秦靖之便取下了面上的面具,轻笑了一声:“好久不见了,清乔。” “嗯。是啊,好久不见了。”清乔忽地生出了几分踌躇,也不知道这踌躇是从哪里来的。 秦靖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笑了两声:“走吧!莫紧张。” 清乔应声提步走了出去,一路无话。其实便连清乔自己也很难说清楚与秦靖之关系到底如何,说关系极好吧,似乎细细说起来,他二人除了在十万里长川中说过话,好像便没有旁交集了,便是有,也是当年她从秋江夜泊中出来,昏迷不醒之时有幸见过,不过听闻那一次,秦靖之也不过是走了一遭便离开了。说他二人关系不好吧,在十万里长川中的相互扶持,总觉得比起旁人,秦靖之要更能信任一些。 也正是这便连清乔自己也捉摸不定的关系,外加二人身份的差异,让清乔上一回避而不见。 眼瞧着快能看到自己的住处了,清乔微不可见的呼出了一口气,便在这时秦靖之开口了:“怎的还是让人知道了你有通明眼的事?” 秦靖之其实很早就想问清乔了,他在十万里长川中曾经暗示过她的,当时清乔自己也是答应了的,秦靖之虽说与清乔的接触大抵也只有十万里长川,但是见微知著,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姑娘并不是那等喜好炫耀的人。 “一言难尽。也不是我自己说出口的,总之此事并非我所能控制的。”清乔弯了弯唇角,这当年是君临为她准备的一份“大礼”,虽说有些吃不消,但也并非全然如此,她的这条修真路,注定不会太平。 秦靖之叹了一口气,所说之话却与她所想的差不了多少:“如今也好,万事皆有两面性,你应着便是。况且,我也不会……”秦靖之原本想说的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觉得,有些话其实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自会去做,她自会明白就是了。 清乔弯唇一笑,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点了点头。 眼瞧着住处已近在咫尺,清乔放慢了脚步,朝着秦靖之抿唇一笑:“秦靖之,我到了,你不必再送我了,早些回去吧!” 秦靖之、秦如风等人瞧着便是事情不少的样子,养伤、回复任务,清乔便是想想便觉得头疼,两相对比之下,她几乎是大闲人一个了。 不过秦靖之却只是停下了脚步,并没有立时离开。 清乔有些诧异的抬头,有些猜不出秦靖之的意图。 第七十章 意动 他们出来之时已是极晚,眼下月正当空,圆月如盘,也不知道是不是清乔的错觉,总觉得月光下的秦靖之格外温柔。 一时间清乔有些恍惚,明朗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月到中秋,八月之半。你是十五年前这个时候降生的,是么?” 清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只是愣愣的看着秦靖之。 “女子十五而及笄,清乔,恭喜你。”他说着递过来一只红漆雕花的盒子,“生辰快乐。” 清乔低下了头,抿了抿唇,只觉得眼眶发热。若非秦靖之提醒,她早已忘记了,今日是她的生辰,十五岁生辰。但在她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来不知晓生辰是何物,她印象中的生辰只有默默的领几颗辟谷丹,而后走到自己的小房间中,默默地吞下,打坐至天明,生辰于她也不过一眨眼便过去了。生辰礼物这种东西,她更是从来都不曾收过。 “谢,谢谢你。”小姑娘贝齿咬住了下唇,似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秦靖之不知怎得,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心疼之感。当年遇到她时,这个小姑娘便是茫然无措却又饱含赤子之心,或许在小姑娘的印象中从未将自己当过一个女孩子这般对待自己。如今还是这样,只是阅历已丰富了不少的清乔大抵比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她更能明白其中的酸楚。 秦靖之轻叹一声,将她拉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了下来,将盒子打开,清乔只见其中静静的放着一支玉簪、一枚镜子、一柄玉梳。玉簪尾的莲花肆意绽放放,一瞬间更让清乔只觉时光交错一时又回到了十万里长川的地界之内,她与秦靖之身处一片业火之中。 “谢谢你,我很喜欢。”小姑娘笑了出来,似是由衷的欢愉,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秦靖之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只是将镜子递到了清乔的手里,轻叹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十五岁要行及笄礼的,这里没有旁人,我为你簪一次发可好?”这话说的便是连他自己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我揪着自家族妹练过两次,虽说不怎么熟练,但今日毕竟是你十五岁生辰,不能就这样过去吧!” 秦靖之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大抵是心疼小姑娘,将她当成了自家的族妹?秦靖之心忖,大抵是这样的。 小姑娘倒没有如他这般想那么多,修真界的女修士多得是不拘小节的,倒是不比凡尘女子那般苛刻,是以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一双潋滟的桃花水眸亮晶晶的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笑意。 秦靖之伸手轻轻替她解开了原本垂在两侧,宛如两只包子的双髻,手里拿着玉梳,一下又一下的替她梳理长发,小姑娘的头发很软,软到他根本不敢用力,近乎小心翼翼的神态替她挽了一个髻,而后伸手插上了那支玉簪。素色的昆仑内门弟子服饰,她的发上出了那朵绽放的莲花别无他物,素净的一尘不染,但偏偏是这一尘不染之中,那双潋滟光华的桃花水眸为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 秦靖之垂下眼睑,平复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一如那日在空明城看到她的那种感觉,她的身上有一种超脱了世俗红尘的清雅。 看着她宝贝似的捧着那盒子朝自己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秦靖之眼底暗了一暗,却是什么都没说,只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转身离去。 虽说燕竹轻未曾归来,但据秦如风所说,她为归墟剑冢的少年剑修算卦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拿着任务牌去宗物殿交任务的时候,那宗物殿的执事表情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原先清乔还当自己看错了,待那执事将装灵石的储物袋递给她时,清乔神识一扫,这一扫却是吓了一跳,六百块上品灵石!秦如风之前根本没有与她提过此遭,不过如此的钱货两讫倒是让清乔轻松不少,老实说对这等之交淡如水的状态清乔是极为满意的。 不过,也因着这一趟任务,清乔轻松不少,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打算再接任务,只是拿出那一对碧落飞鸿,准备炼化。燕竹轻给的刀就像燕竹轻本人一样,对所用之物甚为讲究。那一对碧落飞鸿便极致的精巧华丽,想来不少女修都会对这一对刀极为喜欢。 清乔看了片刻,想了想,采用了最为简单的认主方式,滴血认主。不过仅仅是滴血认主似乎还不够,滴血认主不过炼化了七成而已,剩下的三成就要靠清乔自己炼化了。是以连着几日,清乔都没出自己的竹里馆,听着华秋与燕竹轻的意见,清乔选取了功法《金身水元宗》,配合那一对名唤碧落飞鸿的弯刀,练了几日,倒也还算顺手。 这一日,日初升,清乔同往常一样在竹里馆里头练手,不过才练了片刻,便见彩菱笑眯眯的从外头进来了。 清乔收了弯刀,有些诧异:“师尊回来了?” 彩菱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今日是外门大比,燕崇明真人特地派人来说了一声,您若是不忙,也可以去看看,今年外门大比在开阳峰上,热闹的紧。” “原是如此。”清乔笑了笑。门派的外门大比五年一次,是考核昆仑最庞大的弟子群外门弟子的比试,在里头摘得前一百名的弟子便有机会记入内门,是以据说这大比到也有几分精彩,最重要的是参加比试的弟子修为全部在金丹以下,为练气与筑基修士,其中筑基修士占了主角,倒是与清乔目前的修为境界差不多,是以观摩观摩也并非没有坏处。 清乔打定了主意,彩菱是什么人,察言观色自不必寻常,见她意动,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份烫金的牌子交给了清乔:“您若是想去看看,拿着这牌子上开阳峰就是了。” 清乔见状,谢过了彩菱,终究是有几分按捺不住,接过那烫金的牌子便去了开阳峰。 第七十一章 隐晦 清乔之前并非没有来过开阳峰,只是今日,方才踏入开阳峰,清乔便察觉到了与平素不同的热闹之态,两步之内,三见其人,可谓摩肩接踵。 或许是早已料到外门大比进行时开阳峰会热闹不堪,清乔赶到时,开阳峰已开始限制各峰修士随意出入了,索性得了彩菱那块烫金的牌子,清乔才得以进入。 外门大比就搭建在开阳峰修炼广场之内,三座圆形斗法台立在修炼广场之上同时开始斗法。 清乔原本想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挤入人群,想了想,却也作罢,只挑了个高位远远的望了过去。虽说有些远了,但她目力极佳,一时倒也不错。 只是或许是亲身经历过归元期修士与元婴期修士的斗法,清乔对这些筑基修士的斗法便没有那么惊喜了,不过话虽如此,清乔却也深知,恐怕自己身处其中也不见得会比那些修士好多少。 正仔细看着斗法台的斗法之时,清乔忽地浑身一寒,只觉得一道阴测测的神识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虽然不过一瞬,清乔却立时望了过去,然而那神识来源的方向却遍地人群。 清乔微惊,虽然方才不过一瞬,那人大抵也收敛了不少威势,只是想要打探一二,于她身上只是一扫而过,只是她天生五感要比旁人敏锐不少,是以立时追了上去,心神一动,通明眼悄然打开。 那道阴测测的神识来的极快,清乔却也追的极快,眼瞅着越距越近,斜刺里忽然行出一个修士,挡住了她的打探,而后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目淡淡的向她望了过来,朝她微微颔首,清乔愣了一愣,随即伸手行了一个道礼,内心稍作挣扎便放弃了继续追踪的打算。 原因无他,那个斜刺里走出来隔了她查探的修士正是她上昆仑第一日在天机殿见到的与燕竹轻一道留在里头的修士。君临给她的关于燕家修士的名录之上所标注的是燕柯,坐拥一种名为心眼的瞳术,很是实用,能看穿人心中所想,死去的修士不超过六个时辰,燕柯能从那死去修士的双目中读出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十分实用,只是因着对心眼有诸多抗衡功法,这才不得不屈居燕竹轻的观气之术之下。 前不久燕竹轻离开昆仑前就传授了她一套关于抵御心眼的口诀,大抵也是对心眼讳莫如深。思及此清乔连忙运功抵御,被人看穿心头所想,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而比之心眼,通明眼强大便强大在世间寻不到可以抵御的办法,对通明眼毫无办法,这才是通明眼地位不凡的关键。 燕柯的举动自然被清乔解读为警告,且不说燕竹轻现在不在昆仑,便是燕竹轻现在在昆仑,清乔也没有打算与燕柯正面对上的打算。如今说到底她不过人微言轻而已。 见清乔很有眼色的朝他行了个道礼,转头看向别处,燕柯这才回头,冷哼一声,看着跟前低头不语的元婴修士一声冷哼,而后传音:“我记得与你说过,暂且不要去管燕竹轻和旁支的那个小丫头,你去看她做什么?” 前头的修士似乎有些不忿:“好奇而已。” “有什么好奇的?”燕柯冷笑,“燕竹轻和那个小丫头再如何现在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天机殿的那个女人和咱们燕家的小公主才是目前最要紧盯住的人。” “燕如慧是个可怕的女人,但是燕还瑾,呵呵”那人冷笑,“不过是个宠坏了的小丫头罢了,侥幸天赋不错,侥幸得了通明眼而已。”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燕柯看也不看他,目光看向前方斗法台上的少女,是个方才筑基的女修,不过十五岁而已,这次外门大比之上表现的不错,听说也是旁支来的,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聪明人。 看着斗法台上的少女含笑走下斗法台,燕柯的目光这才隐去,淡淡道:“她千差万差,有一点是我等永远比不了的,那便是她是燕如慧这个女人惟一的弱点。” “倒是护的跟什么一样。”那人轻哼了两声,“燕如慧不止一个兄长,兄长们也不止这一个小丫头,偏偏对她这般好。果然是蠢人有蠢福!” 燕柯闻言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颇深:“那些人怎么能跟那一位比?燕如慧这个女人为人冷硬、不近人情。唯独对那一位兄长不同,自小同进同出,倒是好的青梅竹马一般。” “真人你说笑了,青梅竹马是形容……”话未说完,那修士便忽地噤了声,“该不会是……” 燕柯撇了撇嘴:“兄妹之间不同寻常,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燕如慧为了他守身一辈子,那人若非家族逼迫又何必随意寻个凡人女子诞下后代也算对家族有交待?不过燕还瑾那丫头还当真是叫人眼红,无垢琉璃体,通明眼,如此燕如慧爱屋及乌,多疼爱她一些也说的通了。” “原来竟是如此。”那修士感慨了一句,却有几分不屑,“燕如慧再如何了不得也终究只是个女子罢了,太过感情用事,而且我听闻她虽入了藏神,这境界却是一点都不稳,如此倒是有意思了。” “若非她疯疯癫癫的,天机殿怎会变成如今这样?”燕柯冷笑,“世人看着天机殿只道神秘,却不知如今的天机殿不过表面看着不错而已,内里乱的很。” “呵呵!”那修士笑了两声,明显多了几分兴味,“倒是有意思了,也不知燕如慧倒台以后,天机殿会轮到谁来坐?燕竹轻么?恐怕不成,他是我昆仑的十三长老,万事以门派为先,恐怕燕家全族都有所顾虑的,那么接下来会轮到谁呢?” 燕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莫胡说八道了,那些事情我是不会下手去做的。”说着他话风一转,“方才斗法台上那个小姑娘叫燕清灵,是也不是?你想办法联系一二,我想见见她。” 第七十二章 换师 清乔在高处看了半日,斗法倒没有多么好看,令得清乔讶异地是看到了许久未见得燕清灵,羽鹤轻啸,清乔倒是眼熟,当年君临拍走的浮光扇到了燕清灵的手中,清乔想事已至此,燕清灵也算得偿所愿吧! 平心而论,燕清灵着实不错,手执浮光扇,控制法术之能也是恰到好处,可以说上午的斗法,几乎每一场燕清灵都赢得极其轻松,而且观她的模样,似是还不曾尽力,清乔可以想象的到待到这次外门大比结束,燕清灵想来也能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若后头几日也是这的表现,想来她进入内门也是板上钉钉了。 清乔虽说有些惋惜,却还不至于固执至斯。她可从未生过要与燕清灵重修旧好的打算,更何况,燕清灵那样的性子,除非她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否则任凭她怎么做都是徒劳。 可以说,清乔虽说性子绵软,却生了一双慧眼,将这个复杂难辨的人情世间参的淋漓尽致。 外门大比统共进行半月有余,清乔开始之时还日日前去观赛,到后头,总共看了十日之后,秦如风等人就开始为她准备各种出行的事物,要到开阳峰来寻她总有些不方便,清乔想着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干脆不再前去开阳峰了,专心练化她那一对碧落飞鸿。 这一日,她从秦如风那里拿走了一些关于出行准备之物便向自己的竹里馆行去。方才走过云桥,踏足天枢峰之上,还未走出多远,便见迎面走来三位修士。 清乔脸色一僵,本想避过去,但是再看到那几位修士的身份之时,却不得已,只得上前行礼:“见过两位真人。”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家空明城本族的族长燕崇明和天机殿的燕柯二人,而让清乔先前真正产生退避之心的还要数站在他二人身旁的少女——燕清灵。此刻燕清灵正嘴角含笑,一副乖巧至极模样的低着头。只是这乖巧是做个外人看的,是做给高阶修士看的,而不是做给她燕清乔看的。 见到是她,燕崇明双目一亮,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同燕柯那淡淡点头的模样相比,他明显做的夸张多了,不过燕崇明自己不以为意,走上前来,一副和煦长辈的模样,拍了拍清乔的肩膀:“果然是个好孩子,上元城是个好地方,你与清灵这两个孩子都是好的。要记住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哈哈哈!” 清乔连忙点头称是,只是要她与燕清灵在这二位面前做出一副有爱至极的样子,那明显有些为难她了。所幸的是燕柯真人及时拉走了燕清灵:“方才收清灵为徒,我还有事与她交代,便先走了,你二人慢聊。” 燕柯说罢,便拉走了燕清灵。 清乔舒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分外不解:“我记得族姐并非拜燕柯真人为师,怎的如今就……” 话未说完,燕崇明只笑眯眯的答道:“换师而已,燕柯真人瞧上的人,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哈哈哈。” 燕崇明说罢,与清乔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清乔转身目送着这位一族之长离开,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先前倒是忘了,燕崇明再忙,到底是一族之长,想来有些事情不会瞒得过他。譬如她与燕清灵二人形同陌路,甚至未来转成敌手也未必不可能。这位看似笑容和煦,对她二人之间关系不清楚的族长心里头却明白的很,方才对她的疑问,他一点不见惊讶。或许站在族长的立场上来说,和稀泥两头好,这才是最关键的。 清乔心中有所定论,这位看似不怎么样的族长将谋权之术把玩的淋漓尽致。 燕清灵来了天枢峰,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让清乔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原本以为燕清灵还不至于那么快找到她,可没想到第二日清晨,清乔便看到了被满脸笑容的彩菱带着站在她屋前的燕清灵。 在彩菱笑眯眯的挤眉弄眼之中,清乔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和无可奈何,三言两语送走了彩菱,与燕清灵对视了一眼,但见她原先做给彩菱看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竹里馆,而后冷笑起来:“我还当你这位通明眼的天才人物有什么大本事呢!以为你很得燕竹轻长老的喜欢呢,原来不过如此。” 燕竹轻本人的住处极为奢华,相比较而言,这在有些人看来清雅绝伦的竹里馆在燕清灵的眼中便显得寒酸了。 清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燕清灵冷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茅屋:“外门大比去看了吧!感觉如何?最后一****的斗法是不是很是精彩?” 清乔眨了眨眼,虽比不得燕清灵的长袖善舞,她却一点都不笨,很快便从她的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什么。大抵外门大比前几日,清灵看到了她,便以为她十五日都去了,估摸着最后一日燕清灵的表现很是抢眼,是故便在清乔面前说上一说。 清乔低头不语,也不准备告诉她,燕清灵所炫耀的东西她压根没看到,心里头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她这低头不语的的举动自然而然的被燕清灵解释为了难堪,心中很是满意。 冷不防那边低头不语了许久的燕清乔突然抬头,摆了摆手:“我这里入不得你的眼,你可以去别处看。走好,不送。” 虽是一声冷哼的送客之语,燕清灵心情却是极好,外门大比前十名的能力与十五岁筑基这两件事足够她骄傲了。 笑眯眯的转身离去,临走之时,却还不忘嘲讽她:“你大抵不知道吧,君临早已放弃你了,你不过是颗废棋而已,毫无利用的价值。” 清乔低头不语,或许是她实在很难理解成为一颗为人掌控的棋子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毫无利用价值又如何?她修道努力可不是为了成为随便什么人的棋子而存在的。她之所想,清乔抬头看向天机殿的方向,是有朝一日能够在天机殿谋得一席之地。 第七十三章 占算 大抵是堵了她一通话,燕清灵心情很是不错,之后倒也没有见她前来,倒是从彩菱口中时不时能知道一些燕清灵的消息。 听闻燕清灵长袖善舞与不少燕家本族的同辈修士打成了一片,比起燕清灵来,燕清乔可以说几乎沉默的很少有人注意过她,甚至连天机偏殿目前都不曾去过,而对此,燕竹轻也从未又过什么表示。 清乔隐隐约约能察觉到门派与燕家本族之间难以言明的关系,复杂难以道尽。而燕竹轻作为代表门派的十三位议事长老之一,清乔只觉的这趟水深得很,还不是目前的她所能够轻易接触的。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到了相约的那日,清乔行至天枢峰云桥之处等候秦靖之、秦如风等人。 一行数位修士衣袂翩翩而来,清乔想了想,还是取出自己筑基之后去宗务殿换取的飞行法宝——天水行舟。 这件玄级的飞行法宝于清乔的修为来说已是极快的了,但是比起这些金丹修士来说到底还是差了不少。 将天水行舟放了出来,清乔准备踏足飞舟之上,却及时辈秦靖之拉住了。 他朝清乔摇了摇头:“太慢!来我这里。” 清乔生出几丝微妙的尴尬,却也不是扭捏造作之人,见状便收了天水行舟,去了秦靖之那形如小船的飞行法宝之上。 那数十位踏剑而来的剑修业依次收了飞剑,踏足飞行法宝之上。秦靖之催动灵力,将这飞行法宝使了出去,速度自是清乔那天水行舟不能比的。 清乔安安静静的坐在飞舟舱内,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这十几位剑修,上一回这些人俱带了面具,这一回却是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露了脸。 虽然不是人人都长的修眉长目,姿容俊秀,但昆仑正统道宗的那一股子正气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见她望了过来,许是想起了上一回被这小姑娘毫不客气的戳穿之事,有修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燕小师妹这次尽管看吧,我等这回都已经恢复了。” 清乔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却也点了点头:“真人们说笑了,上回着实是无意冒犯诸位的。” “无妨。”接话的修士声音有些耳熟,清乔记起来正是那位看起来似乎是这十二人中领头的那位,秦如风告诉她,那位叫做秦雨。 “通明眼这等天赋本就是上天所赠,燕小师妹不必介怀。”秦雨笑道,“实是无妨,就如灵根一样,难道看看还不成么?” 清乔被他一说到是逗乐了,手里捏着占星盘有意无意的旋转着。 又与清乔说了半日的话,秦雨这才正色道:“燕小师妹,我等那位同僚是在东海附近不见踪迹的,若是能带回来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我等也不强求。燕小师妹勿用为难,依着你的节奏就是。” 清乔点了点头,朝秦雨笑了笑,而后便低头看着手里的占星盘不做声。 除却清乔之外,他们还看过不少燕家的修士测算前程,虽然是元婴修士,但那些修士的测算比起清乔要复杂的多,是以看着她低头把玩占星盘,一行数人也无人去注意到占星盘的变化。 便是秦如风,看过清乔测算看过的也算不少了,可每每测算,清乔虽说简单,但这生辰八字一项是少不得的,是以清乔的举动,秦如风不过多看了两眼,便不再注意。 一路直飞半月有余,待得空气中隐隐已传来几分海水腥气的味道,清乔睁大了双目,开始环顾四周。 快要到东海了,不止是清乔,就连那一行修士眼中也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也不知道这一回燕家的卜算一道能不能相助于他们。 于他们来说自是希望有用的,毕竟是一同的同僚,尸骨无存总是非他所愿,哪怕修真者一旦入道再无轮回,这条路太过决绝,一旦修士陨落,身躯便成一堆白骨,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但是活着的修士总是会借着这些事物去缅怀自己故去的同伴的,哪怕同伴早已湮没在红尘之中,还有他们会去记得这些故去的修士。 清乔垂下眼睑,指尖聚出了几分灵力,莹莹的光芒接触在占星盘之上时有如点化星辰,占星盘上天干地支之数开始悠然旋转。 于通神一道来说,外人看的实在太过神秘,却也能从其中嗅出几分自己不明白的,留存于血统之间传承下来的古老道法。 “前方二十里停下吧!”见清乔低低的道了一声,秦靖之应下,操纵着飞舟开始降落。 这一行修士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之后,恍然大悟。但凡资质不凡的修士记忆力决计不会差,记忆力若是差如何能记得住那些繁复的手势与剑术? 是以,不过一瞬间的怔忪,便有修士轻呼了起来:“前方二十里就是我等发生争执的地方,也是子华失踪的地方。” 清乔已经知道了失踪的修士叫文子华,虽说并不姓秦,但也是秦家的血脉,文子华的父亲是依附秦家而存在的修士,母亲是秦家最嫡系的女儿,是以也算半个秦家人。双亲在十年前出任务之时发生意外双双陨落,是故便早与秦家修士混做了一团。想来秦家对文子华也是极为重视的,让他入了昆仑只有精英修士才能够得入的天罡地煞。 清乔的能力,这一行修士早已毋庸置疑,可以说这一行修士虽然全数都在金丹修为,但胜在年轻,是以比起不少顽固的偏执修士,清乔倒是省却了不少口舌。 这是一处树林,穿过树林便可望见东海,许是几月之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不小的战斗,清乔目力所见之内,树林拦腰而段,是以清乔视野开阔了不少,也省力了不少。 清乔将占星盘放到地上,沉默了片刻,取出一盒朱砂,一支笔,以笔蘸了朱砂,在占星盘之上轻轻点了数笔。 但见纵横交错的占星盘霎时开始以星罗棋布的走势扩散开来。 荧光之下,这声势到是不小。明光闪烁,朱砂所点之处,一条肉眼可见的明光走向如小川入海在占星盘之上行走,这曲折的行踪看的众人一愣,便连秦如风等人也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声势的占星卜算仪式。 第七十四章 被抓 清乔不是个多话之人,关于她的卜算之道到底如何,在秦如风等人的心中也拿捏不准,只知道那等简单的拿生辰八字做饵勾勒的测算清乔从未出过错。不过这种最最简单的测算对外来讲并不算陌生了,至少在空明城的天机阁中时时可以看到。 而如今清乔这种占星卜算,这一行人虽说未曾见过,却也能隐约察觉到这等占星卜算与以往的不同,可以说不能同日而语。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占星盘的中央,在明光闪烁的飞点中看向四周。 看了许久,秦雨朝秦如风使了个眼色,传音入密:“如风,你说这燕家小师妹在通神一道上的天赋究竟如何?” “应当不错吧!”秦如风声音中多了几丝不确定。 通神一道对外还是太过神秘,如清乔所展现的,他们能够确定绝非一般通神之术可比,至少这声势之上,还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占星仪式。其实若换个修为稍高的修士,他们心中自会多了不少笃定。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清乔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便是再厉害,这通神一道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谁也说不准。 秦如风等人的疑惑清乔丝毫不知,也没空去管他们如何是想,只是双目紧紧的盯着那明光闪烁的走向,未知的通神之术,在场群修之中只有她能够读懂。 这一场秦如风等人平生仅见的占星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最后清乔蹲下身子,捡起了那地上的占星盘,虚手一指:“去南面,不出百里。”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占星仪式明显还让不少修士尚未来得及回神。秦靖之摇了摇头,取出飞舟,伸手将清乔拉了上去。 仍有几分怔忪的秦如风等人这才回神,跟着上了飞舟,沿着这一片丛林,向南面行去。 “去南面,不出百里”这是一个极容易理解的批语,或者可以说清乔年纪尚幼,比起那等摸爬滚打了许久的修真界老修士来说,不喜欢用那等玄之又玄的话将人绕在里头。 去南面,不出百里便有收获,这大抵就是大家所理解的意思了。 也因着这句批语,一行修士神识全开,这百里行的也极其的缓慢,待行出九十多里时,秦如风等人面上已明显多了几分疑惑,倒也不算不信清乔的意思,只是这委实有些久了,久的叫人难免心浮气躁。 一行修士略微急躁的脸色清乔皆看在眼中,不由抿了抿唇,有些话她可不敢说。虽然来之前秦雨让她不必担忧,尽力便是,清乔也是为修通神之术而来,一直到方才她还成竹在胸,眼下却也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小姑娘不太敢说出自己心中的不笃定,只低着头,抿着唇,用一言不发来掩饰心中的慌张。秦靖之驾驭着飞舟,眼角余光一瞥,轻叹了一声,伸手将清乔拉到身侧,其实秦靖之并不是如体修那等高大威猛的修士,反而来说是身形清癯瘦长,颇有几分飘飘而来仙人之姿的味道。眼下他这么一挡,清乔却也不知怎的,只觉那清癯瘦长的身形高大了不少,挡住了各方焦灼的视线,心中的不笃定似乎也消去了不少。 见小姑娘面上神色不如方才那般慌张,秦靖之笑了笑,方要说话,脸色却忽地一变,转寰间虚指一划,剑已出鞘。应声飞来的凶残猛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划,惊得四处躲避,那长剑似是生了双目一般,紧追不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记穿心而过,猛禽妖丹碎裂向下跌落。 “小心周围。”秦雨脸色一变,自是也察觉到了周围数道不低的威势,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方才那妖兽,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而被人围在正中的清乔却是笃定了不少,有变化就代表方才她的卜算没有错。取出占星盘,清乔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支朱砂笔开始疾点。 她低头占星卜算,外头秦如风等人却已对上了数十位蒙面修士,论修为个个不低于金丹期,战局一度焦灼,被围在正中的清乔却浑然不觉,占星测算之时,若无法保证绝对的注意力,测算极有可能造成绝大的误差。 她自低头测算,是以不曾注意到后头突然又冒出一位身形极快的金丹修士,如此快的速度大抵也只有如卫紫苏那样的风灵根能够做到了,而卫紫苏当年令得清乔艳羡不已的步法也才到筑基而已,那个突然出手的修士却已达到了金丹水准。 清乔只觉手中一空整个人被人自后头隔空抓了起来。 不过眨眼间,秦如风等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出手,清乔只看到了他们惊愕不已的神色,一晃眼,双目所见只有两畔青葱绿树在穿行。 “好快的速度。”清乔不由感慨,只是纯粹对速度的感慨,而并未掺杂任何关于敌友的情绪,周围景象突变,身后那人轻笑:“小姑娘,你不该掺和进这趟浑水的。” 孰料那小姑娘一瞬间的慌张之后,已经很快镇定了下来:“我接了任务,这个任务值好多灵石。” 这委实是一个浅显粗俗,却又有极大说服力的回答,那人愣了一愣,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他并未制住清乔的动作,但见她只空着手,什么都没做,不由取笑道:“我并未制着你的手,你可以继续方才的卜算。” 小姑娘愣了一愣,回答也是分外干脆:“你带占星盘了么?我只带了一个,方才被你拉起来之时没抓牢,也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那修士闻言冷哼一声:“如此也好,你便省点力气吧!” 那修士说着一个纵身急降,飘飘然的落在了地上,这身法轻如鸿毛,看的清乔艳羡不已。 那修士也不多话,只伸手在清乔身边扔了个阵盘,防止她乱走,而后冷笑一声,对上了破空而来的一剑:“看看你这样子不怎么样,不成想还是挺重要的嘛!有人居然追上来了。” 第七十五章 隔空画物 清乔一愣,看着有些熟悉的长剑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是秦靖之他们。 眼见那修士顾不上她,清乔闭上了双目,灵力汇于指间,虚空比画了起来,万籁星辰,黄道星宫在她手下穿行。 十几位修士早已战在了一起,大抵是见清乔被阵法所阻,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来为难于她。 这里头毫不敛去的战斗气息早已让不远处在此地晃荡了许久的几位昆仑修士有所察觉。 高阶修士不光目力极佳,便是感觉也非比寻常,不过眨眼便已察觉到有他昆仑十几位金丹修士在此与人动手。 那几位高阶修士互相看了一眼,既是自家昆仑小辈,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是故想也不想,便向着这边行来。 那一行高阶修士行至高空,居高临下望来,是以一眼就将在场群修扫了一遍,这般一扫,不由轻“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目力所见之下,是一个闭眼的筑基少女,她修为十分低微,但让这些高阶修士惊讶的是她手中灵力化形,点化之间,一幅旋转而来的星宫大图竟浮现在了眼前。 如此神奇的场景才是令得这高阶修士惊讶的地方,他这一声惊讶之下,很快便令得一位跟上来的年轻金丹修士不由一惊:“我燕家修士。她不过筑基修为,怎的竟已能隔空话物?” 那年轻金丹修士的惊讶之声引得走在最后,颇有几分疲色的华服华服修士望了过来,虽也愣了一愣,却不若他二人这般惊讶,只淡淡的开口道:“风玖,这便是为师替你们收的小师妹,开了通明眼,名唤燕清乔,今年十五岁,筑基修为。” 那年轻金丹修士闻言不由感慨:“师弟师妹都好生厉害!” “不必妄自菲薄。”那一脸疲色的华服修士不是别人,正是离开昆仑已有数月之久的燕竹轻,眼下正带着大弟子燕风玖与一行同僚路过此地,这么一看,见清乔与十几个天罡地煞的修士呆在一块,短短数月不见,她竟已能够隔空画物,这等能力让燕竹轻生出几分与有荣焉之感的同时又多出了几分莫名的担忧。 燕竹轻收清乔不过是因着当年便看出这小姑娘有几分资质,想着培养一二,今后也好为自己手下添得一大助力。燕竹轻垂下眼睑,掩去了眼中的担忧:他最是清楚清乔不过接触了神通一道多久,甚至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而隔空画物便是燕家本族的元婴修士也不一定能够人人掌握,要能掌握隔空画物之能,没有数十年百年之能一般是无法做到的。 燕竹轻隐隐有所察觉,自己收下的这个小弟子于神通一道上的资质委实太过出众了。若如今燕如慧手下没有燕还瑾的存在,这样的资质他自是高兴的,但是有个比燕还瑾资质还要出众的旁支女弟子的存在,于本族门派间两方自游游走多年的燕竹轻自是明白其中的龃龉:太过出众,怕是燕如慧心中会有所想法,燕家某些人心中也会有所想法。 燕竹轻从来不是圣人,燕清乔受他大恩,如今与他之间的关系自是燕还瑾所不能比的,甚至清乔如此资质,他心中是喜要远大于忧的,如今看来神通一道之上,燕清乔要超过燕还瑾只是时间问题。但要如此资质的燕清乔将来去辅佐燕还瑾,燕竹轻总有种暴殄天物之感。而换个角度来讲,即便他与清乔的关系自小开始拉拢,令得清乔对他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待到将来,下一任天机殿主不是整个天机殿最强的人,恐怕届时局势会十分的微妙,更何况燕家本族之内有人蠢蠢欲动。 如燕竹轻这样的人,想法自是远非常人所能比拟的,这些家族与天机殿之中未来的龃龉在他的心中过了一遍之后,燕竹轻便将心思放到了心底。手下只一顿,便袭向了那些蒙面黑衣修士。 就在刹那间局势急转,闭眼的清乔手下一顿,那灵力绘画出的让人赞叹不已的星宫大图瞬间消散,她睁开了双目,吐出了一个让这些不远千里而来的昆仑修士有些不忍接受的真相:“星宫弥散,七煞、破军、贪狼,格局为杀破狼,游走黄道十二宫,十三星辰,贪狼脱节。文子华就是贪狼。”贪狼为叛逆之贼,便是在场的那些不懂神通一道的天罡地煞的修士也刹那间明白了清乔的批语:所谓的文子华失踪其实是叛变。那些蒙面修士之中,有人身形一僵。 高空之中,有泼天的威势压了下来,黑衣修士们见状不好,慌忙逃离,有人却忽地出手一剑袭向那身形一僵,缓了半拍的修士。高阶修士的威势之下,那修士避无可避,双腿一弯,单膝跪地,那蒙面的面巾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落下来,一张与秦靖之有三份相像的面容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秦如风目眦欲裂:“子华,你……”若非秦雨及时拉住,他恐怕就要冲上去将文子华杀了。 同伴为寻他千里而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个结果,总是有些难以接受。 秦雨冷冷的看向文子华,取出捆仙绳将他捆了起来,闭了闭双目,再睁眼时已是清明一片:“与其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还不如你当时便死了。”说罢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身边的修士,“你们莫要冲动,将昆仑叛修文子华交与门派。” 说罢这话,秦雨等人转身看向那几位出手的高阶修士,抬手行了一礼:“昆仑弟子秦雨多谢几位真人出手相助。” “无妨。”有人摆了摆手,看向那从阵中走出来的少女,放眼整个天下,还当真没有困的住她的阵法,通明眼之能在她身上自成一道,“清乔,到为师这里来!” 清乔也是一惊,她自阵法中走出,怎的也没想到离开昆仑数月之久,已几月不见得燕竹轻竟然会一脸风尘仆仆之色的出现在这里。他的身边还有好几位高阶修士,其中一人看上去甚为年轻,虽说算不得俊朗,但眉目之中几许憨色,正朝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双目发亮的看着她。 第七十六章 攻心 朝一直看向她的秦靖之笑了笑,眼神相接,已然会意,清乔转身行至燕竹轻身边行了一礼:“师尊!” 燕竹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那位眉目之中隐有几缕憨色的金丹修士:“来见过你大师兄!” 清乔登时一惊,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十分和善的修士正是她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燕风玖,与燕竹轻一样同拥观气之术,粗粗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好说话。 “清乔见过大师兄。”清乔依言行了一礼。 但见燕风玖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倒是师妹好生厉害,居然已学会了隔空化物!实在叫我汗颜,不怕说句玩笑话,隔空化物便连我也还不曾学会呢!” “好了。”说到一半燕竹轻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日方长,有什么事以后尽可说,倒是你小师妹方才经过恶战,眼下怕是累的很,莫缠着她说话了。” “那好吧!”燕风玖有些沮丧,却也依言不语了,只是眨着眼睛看向清乔,双目闪闪发亮,那模样倒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这位大师兄看上去到有几分赤诚!”清乔心道,不过却也不敢如此快速的妄下定论。 燕竹轻说罢,看向秦如风、秦靖之等人:“你等怎会在此?” 秦雨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虽说没有事事俱细,却也相差不大了。 燕竹轻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罢他又看向清乔,眼中也难得的现出了几分温柔之色,“倒是为师的不是了,前段时日太过繁忙,将你一个人扔在了天璇蜂上。” 这般突如其来的歉意令得清乔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师尊事务繁多,况且天璇峰的师兄们委实都是极好相处的,清乔正好可以练练手,自是心中极为愿意的。” 燕竹轻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她,只是看向那一行剑修:“此间事既了了,是否要回昆仑?既回昆仑我等也是同路,不若一起走吧!” 秦雨等人慌忙应是。但即便如此还是生出了几分古怪之感。与燕竹轻等人一道回去自是更为安全,这一点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都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同样的,或许是修士对外界的一种本能,秦雨本能的觉得燕竹轻突然提出要与他们一道离去委实与清乔有几分关系。 正胡思乱想间,燕竹轻已取出了飞行法宝,当先带着清乔走了上去,一行人也收了飞剑,尽数上了飞行法宝。 燕竹轻这飞行法宝也有几分意思,只需设计好了回昆仑的路线,镶嵌上灵石便会自动飞行,不需要修士时时控制。 而双手空空的燕竹轻这一次却是将清乔召到了身边,有一茬没一茬的开始低声询问了起来。有关于日常修行询问的,也有关于一些昆仑琐事的。可以这么说,如燕竹轻这等资历手段的人要寻找有趣的话题并不难,师徒二人之间倒是又了几分难得的亲昵。 秦靖之远远的看了一眼燕竹轻与清乔,明显的在小姑娘脸上看到了几缕困惑,似是在诧异燕竹轻怎的突然对她这般好了,只是这种诧异在燕竹轻的解说之下很快便被抛到了脑后。看着小姑娘时不时露出几分舒心笑容模样的秦靖之微微蹙了蹙眉,而后耳边便听秦如风略微打趣的声音响起:“靖之,你不会真的…咳咳,当年的事虽说不准外传,可我也听秦昭宁哪家伙讲了一些。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人家小姑娘吧!” “你不要乱说。”秦靖之撇了他一眼。 “怎么了?”秦如风冷哼了起来,“咱们秦家的嫡系大公子,又生成如此模样人品与资质,可以说昆仑女修倾慕于你的不要太多,还不能说了么?这可没有半点辱没燕家小师妹啊!”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秦靖之轻叹了一声,“总觉得燕竹轻有意无意的对清乔有些过分的亲昵。” “你想多了吧!”秦如风说着目光也扫了一眼那边的清乔与燕竹轻,只是口中虽说如此,看着也没什么不对,却总有几分秦靖之说的意思在里头。 “清乔如今这模样自是美的,但是燕竹轻是什么人?历经千帆,常年混迹于美人堆的人对清乔突然另眼相看?我是不信的。”秦靖之说罢,双目微微眯起,“你说要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手段是什么?” “控制人心?”秦如风不过愣了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随即咋舌,“不会吧!” “一个阅历尚浅的小姑娘,燕竹轻个中的尺度会把握的很好。”秦靖之道,“在她涉世未深之时,带在身边日日教导。暧昧,不同寻常的依赖,燕竹轻这样的人会预料不到这样的结局?更何况燕竹轻生的也是姿容俊秀,对于控制一个女子来说,还有什么办法比让她死心塌地的依赖于你更好的呢?” “不会吧!”秦如风吐了吐舌头,扔有几分不敢置信,“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委实有几分残忍。” “最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秦靖之看了清乔的方向一眼,“我得想办法提醒清乔。”说罢,他垂下了眼睑,敛去了眼中的思索之意,而燕竹轻突然如此,便只有一个解释:燕竹轻大抵是对清乔突然生出了极大的期望,或许清乔本身将成为燕竹轻一步最大的棋子,正是清乔身上的寄托太大,燕竹轻大抵才会突然生出了要更强一步控制她的想法。 秦靖之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默然不语。年幼相识,他受她重恩,在己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陷进去。或许燕竹轻这一步棋走出去,带给她的会是表面的光荣加身与内里无边的苦楚,光荣背后要承受同样的苦楚,他不愿意看到她走到这一步,也不愿意那虚假的暧昧困的她进退两难。燕竹轻从来不是善类,这一点他从来都清楚的很,只是这原先的互惠互利之上,若对一个女子用了这样的手段,那便太可怕了。 第七十七章 叙一叙 就这般一路飞回了昆仑,行至天璇峰之上,那十几位天罡地煞的修士与清乔道别,秦如风将任务牌给了清乔,清乔接过任务牌低声道了谢,抬头之时,似有所感,见到秦靖之正在不远处朝她眨了眨眼,清乔虽说有些不明就里,却也有所感觉,隐约觉得这是秦靖之在跟她说过后他会寻时间来找她的意思。 心头突然多了几分喜色,就像两人之间突然有了一些旁人没有的默契一般,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清乔这才转身,正对上了燕竹轻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 燕竹轻并未多说,只是驱动飞舟回了天枢峰,将她送回竹里馆,抬手制止了似乎已经憋了一路话的燕风玖,叮嘱她好好休息第二日再去寻他。 清乔依言听命,回去捏了个除尘咒将屋内杂尘去了打扫了一番,又备水沐浴,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这般一番洗漱下来,倒是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倦色,竟是闭眼睡着了。 待到第二日睁眼醒来之时,所见的是燕竹轻站在她屋边的窗畔负手而立,一身的锦衣华服却也难得的与青竹里馆并不违和。 清乔吓了一跳,这么一睁眼顿时惊醒了,慌慌张张的从床榻上爬了下来,这么一想不由感慨自己好在是和衣而睡,否则当真要尴尬不已了。 不过细细说来,这也不能全赖燕竹轻,修士一般自引气入体开始便不再真正意义上的入睡了,多是闭眼打坐入定。她这些时日也是连日奔波有些累急,昨日回了竹里馆便有些放松,一个不留意便睡了过去。 这边的清乔慌慌忙忙站定:“师尊!” 比起她略显慌张的行礼,燕竹轻却是要明显淡定上不少,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臂膀将她扶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破。 小姑娘明显是昨日睡的极香,甚至白皙的脸颊之上还有衣衫枕上的红印,有些滑稽可笑,可身上那沐浴之后,虽说睡了一觉却还不曾散去的味道还是叫人闻的很是舒服,比嗅到一鼻子的灰还是要好上不少。 “何必如此慌张?为师还能吃人不成?”燕竹轻说着将她拉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没,没有。”清乔还不曾从早上一睁眼看到燕竹轻的惊慌中回神,哪怕先时在回昆仑的路上已经与燕竹轻亲昵上了不少,但临到慌时,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呵—”燕竹轻轻笑了两声,看向清乔,突地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取笑道,“睡的很香?” 清乔脸色刷地一红,尴尬不已的低头,不安的耷拉着自己的手指,同时也有几分不习惯的缩了缩身子,她自小便是独自一人,一早上醒来,哪怕只是打坐醒来看到房中出现了一个男子就足够惊慌了,眼下这般亲昵的举动更是好不习惯。 在她印象中,也只有几年前在十万里长川中背着秦靖之之时是她与男子最亲密的时候了,但那时候,两人可以说十分狼狈,性命难顾,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如今这样子的燕竹轻让她有些惊慌,总觉得再如此下去,她恐怕便会跌落到无边可怕的深渊里一般。 小姑娘在这边较着劲儿,那惶惶不安落在燕竹轻的眼中,燕竹轻勾了勾唇角,也没有进一步的亲昵动作,只是反手取出两册卷轴,将其中一册递给了她。 “今日为师便带你来看看卷册好了,有问题直接问为师便是。”燕竹轻说着翻开了卷轴。 清乔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眼前这个燕竹轻有几分不真实,在她的印象中,燕竹轻总是锦衣华服,身畔美人环绕,便是吃口灵果都有美人递到嘴边的人。 眼下那平素不离身的奢华摇椅不见了踪影,燕竹轻就这般在她这朴朴素素的桌凳前坐了下来,总让清乔有些恍惚。 看了片刻,许是察觉到清乔时不时的注视,燕竹轻轻笑了一声,低低的望入了她的眼中:“看着为师做什么?为师脸上有花不成?” “没,没。”清乔慌忙摇头。 她这幅样子似是让燕竹轻颇为无奈,头疼似得揉了揉额头,放下了手中的卷册,声音之中是难得的温柔:“莫要慌张!前些日子为师忙得紧,这几日难得有空,便陪陪你,你莫用紧张!” 小姑娘虽说口中应是,可还是一副慌张至极的模样,燕竹轻更无奈了,只得摊了摊手:“你两个师兄已是金丹修为,大小也是个真人了,自然不用我多去在意了,但你不同,又是女子,况且你自小生在上元城,想来不比空明城繁华似锦,无人教导,我既收你为徒,自是该担起这个责任来。” “是。”小姑娘低低应是,脸上也现出了几分愧色。 燕竹轻见好就收,干脆便支着下巴歪头向她看了过来,看了她片刻,忽地一哂,话题一转:“我原先还当真不知道你如此怕我,既如此,今日便不看卷册了,为师与你聊聊吧,随便聊,莫用紧张。” “嗯。”小姑娘又一次应了一声,似乎再次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燕竹轻也不在意,问起了这些时日她与秦家修士的一些点点滴滴。 清乔一开始还有几分慌乱,而后越说便轻松,燕竹轻眉色微扬,也看得出对天璇峰的那些少年剑修,小姑娘印象还是不错的。 燕竹轻应了几声,很快便将话题转到了秦靖之的身上,“我记得当年他身受重伤,听闻是你救了他,想来你与秦靖之关系是不错的。” 这般一说,清乔似乎脸上现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还好吧!其实细细说起来我也是近日才见到他的,自当年见过之后,我来了昆仑,而后便一直未曾与他遇到,近日才得以相见。不过大抵因着那层关系,总是比旁人要好的。” “哦?”燕竹轻扬了扬眉,似乎有些诧异,“怎的他之前不曾来寻你?” 第七十八章 端倪 “时机总是不巧罢了,没有遇到。”清乔叹了一口气,小姑娘脸上说着也不由现出了几丝笑意,四是感慨,“不过如今能相见自是好的。” 燕竹轻想了想,从小姑娘脸上也看不出端倪,确定这小姑娘仍是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这样如白纸一般的小姑娘最是容易掌控的。这颗明珠委实太亮,他有预感,这或许是燕家未来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他不忍明珠蒙尘,却又不放心,那么用些攻心之术也未必不可。 燕竹轻心中心思不过眨眼便转了好几回,不动声色的敛去了眼中的神色,他再次抬头之时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含笑的模样。 低着头,看着小姑娘捏了纸笔开始认认真真的刻录下他带来的卷册,虽已及笈,但小姑娘还未曾完全长开,似乎遇到了难处,皱眉紧紧的蹙在了一起,那认真又单纯的模样只让燕竹轻看了一眼便撇过了头去,若是有的选择,他也是不愿意的,只是如今的燕家委实多事动荡,他这里若不早做准备,迟早有分崩离析的一天。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听命于他,总是要有些付出的。 如是这般,初时三个月,清乔还有些不习惯,稍稍喊一下她,她都是一副惊弓之态,只是再如何的不习惯,经过半年的磨合,也渐渐习惯了起来。 这半年的悉心教导,燕竹轻可谓尽心尽力,大补的灵丹好物更是源源不断的送去清乔的口中,他亲自教导,便连斗**法清乔都有了不少长进,修为更是直接从筑基初期进阶了筑基中期,如此快的速度,也让憨厚的燕风玖每每看到她都感慨不已:“师妹当真太厉害了,不过十六岁便到了筑基中期,诶,想当年我十六岁才,啧啧,真是不提也罢!” 如此的悉心教导之下,也令得清乔即便是步入了筑基中期,通神之道也足够长进却还不曾踏进偏殿一步。 这一日,清乔照旧日头方起便带着书穿过竹林去寻燕竹轻,只是今日似乎燕竹轻有些繁忙,见她前来不由轻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清乔过去,轻轻扣了扣她的额头:“我今日有事,你便先回去自己练着,有问题便先记着,明日为师会过来看你,可明白了?” 清乔点了点头,抬头正对上了裴兰生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伸手行了个道礼,脆生生道:“见过裴真人。” “无妨无妨。”裴兰生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看着小姑娘步伐轻快的离去,不由一哂,“不过多久的光景,她倒是变化不小!你这师父倒是当的不错。” “本是我的弟子,自该好好教导的。”燕竹轻神色淡淡的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呵!”裴兰生轻笑,“你还当我真在夸你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个师父当是当的不错,就是好生无耻。” 燕竹轻抬眼瞟了她一记:“我并未做什么,反之,我还十分尽心尽责。” “你这话留着骗小姑娘还差不多。”裴兰生撇了撇嘴,“倒是小姑娘好生可怜,如今看着她倒是与你甚为亲昵。” “这是自然,她如今只我一个师尊,与我亲近些也是应该的。”燕竹轻轻声道。 裴兰生看了看自己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也不耐烦与他继续机锋了下去,最后留了一句:“这么做也不怕折寿?不过我告诉你,女子的心思一向最是难猜,你小心自己作茧自缚。”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到恨我的地步,”燕竹轻轻摇着座下的摇椅,“你当我没退路?” “哼!”裴兰生最后冷嘲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开口说起了今日的要事。 暂且不提燕竹轻与裴兰生,便说清乔拿着书册还未走出多远,便碰到了燕风玖从外头进来,眼看着似乎是刚刚从天机偏殿里头来的,见到是她,也不由露出了笑容,笑眯眯的跟清乔打招呼:“小师妹。” “大师兄。”清乔笑了笑,看向燕风玖。 燕风玖见她出来似是极为诧异:“师尊没留你?” “师尊有事。”清乔笑着解释道,又寒暄了片刻,燕风玖这才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当真是,诶!方才见到秦如风,他说你自上次回来一直不曾去宗务殿领取任务奖励,他便先领了回去,你寻个空去他那里一趟,去把灵石领了。” 这话一出,便叫清乔双目一亮:最近几个月,实是燕竹轻天天在她身边,待到晚上回竹里馆之时,宗务殿早关门了,是以那任务的奖励她一直没空去领,不知不觉竟是时限都过了,捡日不如撞日,清乔心道,想了想,跟燕风玖打了招呼便往天璇峰行去。 望着清乔离去的背影,便是燕风玖也不由感慨:师尊对小师妹当真是爱护有加啊!接触了通神之道那么久连天机偏殿都不曾去过,有关修行、通神之术的事情每一事都是师尊亲力亲为。燕风玖倒还不至于有所想法,只是觉得师尊对这位小师妹格外亲昵,或许是因为小师妹是个小姑娘,也或许是因为小师妹于通神之术上天赋不凡吧! 这般感慨之下,他也未曾深想。倒是清乔一路熟门熟路的来到天璇峰,虽说已有好几个月不曾来了,但修真者中多的是记忆力不凡的修士,一路走来倒也有不少认出她的修士朝她点头微笑打招呼。 许是她一踏足天璇峰之上,秦如风便收到了消息,她还未走出多远,便见秦如风迎面走来:“燕小师妹!” “秦真人,好巧。”清乔双目一亮,连忙走上前去。 “不巧。”秦如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眨了眨眼,回道,“燕小师妹,你看不出我是特意来等你的么?连灵石都能忘记领了,师妹果真是高风亮节。” 这话逗得清乔发笑,却也令得她浑身一松,抿唇发笑。 又是一番寒暄,秦如风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干脆的转过身去,抬手一挥:“师妹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第七十九章 就试一试罢了 倒也是熟悉的老地方,上一回秦如风引她去与天罡地煞的修士相见便是在那座略有几分偏僻的院子。 引着清乔进屋坐下,秦如风便自怀中取出灵石袋递给了她:“燕小师妹的灵石袋可收好了,莫要白来一回。” 清乔眨了眨眼,看他一进门便将灵石递给了她,不由眼睛一亮:“可是有人要见我?” 秦如风见她眉目浅笑的模样,不由逗她:“你猜?” “秦靖之!”但见小姑娘欢快的叫了一声,秦如风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微微侧身,“诺,燕小师妹一猜便准,我也没办法。” 自他身后很快便闪出一人,俊眉修目,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秦靖之。 秦如风见小姑娘眉开眼笑,秦靖之脸上也现出几分喜色,只觉那二人开心了,他却不开心了:“燕小师妹,同样都是姓秦的,为何我就是秦真人,他就是秦靖之?我与你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只是轻轻应着,他一出现你便如此眉开眼笑的模样?” 这话一出,但见那头两个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人脸上笑意顺时一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妥当,颇有几分争风吃醋的意味,不由吐了吐舌头,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随便说说的,两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两人尴尬势头不减,秦如风耸了耸肩,走到后头去了。 看到他离开之后,清乔与秦靖之几乎是同时的舒出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师尊得空,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是以我倒是抽不得空来寻你。”清乔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既有几分微不可见的疑惑又有一些开心,“不过倒是师尊教导的好,我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了。” “恭喜你了,清乔。”秦靖之抿了抿唇,看着有些开心的清乔不知道怎么的,一时有些难以说出口。 开心了半晌,似乎是察觉到了秦靖之的沉默,清乔眨了眨眼,分外不解:“你怎么了?” 沉默了半晌的秦靖之者才抬头,向她走近,只双目望进她的眼中:“你信不信我?” “当然。”待到自己眼睛眨也不眨的脱口而出之后,清乔也是一愣,方才那一瞬的回答,更似一种本能,那是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她很信任秦靖之,这种信任究竟是来源于何处?她也很难说清楚,是年幼之时的性命之交么?还是其他? 只是这脱口而出的回答,却让秦靖之脸上的霾雾尽数散去,只低低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似保证更是一种承诺。 “燕真人教导你,自然是极好的。”秦靖之想了许久的措辞,这才开口道,“只是你终究是女子,他是男子,相处之时要懂得距离,明白么?”小姑娘几乎从记事起很多事情便无人教导,秦靖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在这里与她讲这种事情。 “嗯?”小姑娘脆生生的回应着他,睁大了双眼,一双桃花眼角微微上翘,似是最单纯的疑惑。 “以己度人,我若真喜欢一个姑娘,一定会努力护着她,哪怕伤害来自于流言蜚语,亦不会对她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秦靖之有些不敢看小姑娘单纯的双目,撇过脸去。 “你怎么突然与我说这些?”小姑娘不解,本能的皱了皱眉,“秦靖之,你该不会是……” “没有。”秦靖之连忙开口打断了小姑娘的疑问,尴尬顿生,“我没有喜欢什么人。只是告诉你要与燕真人保持距离,毕竟你已经及笈了。” 说到及笈,清乔想起那日秦靖之送她的发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后来听彩菱说女子及笈该由长辈女子来帮忙行簪礼的。那日幸苦你了。”她当日是看不到秦靖之的脸色的,想来他也是很尴尬的吧,行了一回女子长辈之事,不知道为什么,执剑而立的秦靖之替女子挽发,这情景总让她有些想象不过来。 不等秦靖之开口辩解,小姑娘又托着腮帮子,似是疑惑不解的突然伸手向秦靖之的额头袭去。 他并非躲不开,只是那一瞬间,看着她踮着脚尖,一脸认真的出手,他不知怎的,一时竟动弹不得,任由她出手,而后轻轻的扣了扣他的额头,然后收回了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清乔再抬头看着秦靖之尴尬不已的神色,歪了歪脑袋:“这样是不是便是不能的?” 看着秦靖之微微泛红的脸色,清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师尊就是如此,看来下回我得告诉他才是。” 她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她知道师尊养了不少美人,有一次她去的突然,那美人还未来得及离开,她便看到那美人满脸羞红的坐在师尊的怀里,还少了一只衣袖。 她自是知道那是不可以的,没想到扣扣额头也是不可以的,小姑娘抿了抿唇,努力记了下来,还有,她伸手去拉了拉秦靖之的手,但见秦靖之浑身僵硬,脸色发红。 看着他羞愧的脸色,清乔顿时明白了,这样拉手也是不行的。而后寻了个一旁的矮几,站了上去,伸手摸了摸秦靖之的脑袋,见他愈加发红的脸色,清乔托着腮帮子自忖:“这应当也是不行的。” 暗暗记了下来,看着因自己刚刚摸了摸秦靖之的脑袋,他头顶之上的束发被她摸的有些乱了,清乔连忙伸手替他压了压,而后拍了拍手,跳下了矮几。 觉得大抵自己与师尊有过接触的就只有这些:没想到都是不可以的。 自觉自己领悟明白了的清乔这才去看秦靖之,见他宛如被调戏的大姑娘一般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脸色绯红,不由生出了一些歉意:“对不起,秦靖之,我,我没把你当外人,所以,”小姑娘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便试了试。” 秦靖之轻咳一声,待到脸上的绯红褪去,自也镇定了不少,其实也没别的事,只叮嘱了清乔一些需要注意谨记的事情,而后便送她回了天枢峰。 第八十章 冲击 待到送罢清乔回来,开门入屋,见到的正是哈哈大笑的秦如风与一旁站着的报剑修士。 看到那抱剑修士之时,便是秦靖之也明显一愣,而后才反应了过来:“籽玉,你怎的来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靖之的胞弟秦籽玉,也是昆仑年轻一代中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甚至比起性格延绵如水的秦靖之来说,冷着一张脸的秦籽玉更受女修的欢迎。 “出完任务过来瞧瞧你,只是没想到大哥还有如此手无足措的一面。”秦籽玉说罢看了眼秦靖之,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秦靖之是天水灵根,人也多少有几分受灵根的影响,看着软绵绵的,毫无个性,多少有几分老好人的样子,而秦籽玉则截然不同,天雷灵根的影响,令得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虽说如今修至金丹,比起之前要好了不少,但两人站在一起还是分明的厉害,截然不同。 “那个就是燕家的小姑娘吧!”秦籽玉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秦靖之,“大哥挂念在心里的便是这件事。” 秦靖之想也不想便答道:“她于我有……” “有重恩是么?”比起秦靖之如水墨勾勒一般优雅的姿容,秦籽玉眉眼之间自带了几分煞气,但偏偏这煞气,引得不少女修欢喜,他对自家大哥的措辞早已见怪不怪了,“这话听你念叨了不知多少遍了。不过大哥既喜欢人家小姑娘,娶回来便是,做我秦家嫡系大公子的夫人难不成还辱没了她?左右燕家那边乱的很,早娶回来,离了燕家那乱七八糟的地方,她也能好好修炼是也不是?” “莫要胡说,她还小。”秦靖之抿了抿唇,抬眼看了一眼秦籽玉。 秦籽玉不以为意:“及笄了,不小了。大不了先定下名分,待到结丹之后再结道侣,想来有这一层关系在,燕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妖魔鬼怪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听秦籽玉言语之中毫不掩饰的鄙夷,秦靖之皱了皱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的背后伤人永远是避之不及的。” “反正我是看不懂你了。”秦籽玉摆了摆手,这位昆仑上下新进的少年天才正是锐不可当的年纪,在他的观念中,喜欢的娶回来便是,是故对秦靖之的作为十分的不理解。 “总之我与她的事,你莫要插手了。”秦靖之警告似的看了秦籽玉一眼,意味分明,到底是自家兄弟,有时候秦籽玉心中所想,秦靖之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那随你吧!”秦籽玉说着,解下背上的长剑,轻轻抚了抚,“不过你小心,燕竹轻这个人难保不会心血来潮来段师徒恋。她身怀通明眼的绝技,虽说燕如慧属意的下一任天机殿主是燕还瑾,但老实说,燕还瑾除了无垢琉璃体与通明眼,被燕如慧保护的太过了,任哪个稍微有点手段的都能将她生吞了。有朝一日燕如慧若护不住她,她从那位子上下来也是早晚的事。届时难保燕竹轻不会将她推上那个位置,而后凭借着两人非一般的关系,说穿了,到最后天机殿也有可能会成为燕竹轻的囊中之物。” “他若是真心待她的,我自是无法可说,可是他不是。”秦靖之撇了撇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所以这件事我定会想办法不让它发生的。” “所以我说你把她娶回来便是,一来避免这件事的发生,二来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至少我从未看到大哥如此关注一个小姑娘,莫拿那些重恩的话来骗我,我不信。这样不是两全其美?”秦籽玉忍不住再次提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件事再好办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何自家大哥偏偏要弄成这个样子。 “娶回来或许是安心了,但是通明眼的绝技不是白白浪费了么?”秦靖之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你既想护住她,又要她在天机殿有一席之地,那委实太难了,燕家的几个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燕竹轻手握实权,背后有门派撑腰,行事起来比你方便的多。”秦籽玉说道,斜睨了一眼秦靖之,却见秦靖之肃了一张脸,挑了挑眉:“鱼与熊掌兼得,也未必不可。” 这话一出不但秦籽玉吓了一跳,便连呆在一旁看好戏的秦如风都被吓到了:“你,你方才说什么?” 秦靖之淡淡的抬头看了眼秦籽玉与秦如风:“我说清乔我要护着,天机殿我也要让她站稳了脚。” 秦籽玉与秦如风相视无言,许久之后,秦籽玉才面色古怪的开口道:“原来大哥你不是性子温吞,是胃口太大。”说到这里,秦籽玉眼中也多了几分得意,“我就说嘛,这才是我大哥,我秦家的男儿就该如此。只是胃口太大,仔细被噎着了。”说到这里秦籽玉看了一眼秦靖之。 却见秦靖之拂了拂袖子站了起来:“正巧近些时日我准备闭关了,待入得元婴之后,多几分实力,自会不同。” 听他这般一说,秦籽玉倒是没有怎么样,秦如风却皱了皱眉:“那么早便冲击元婴?” 秦靖之脸色如常:“我已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论理早该冲击元婴了,不是么?” “话虽如此,”秦如风还是有些蹙眉,“但是你还不到三十岁,这……” 二十岁结丹的境界放眼神州便是难寻了,若是三十岁冲击元婴,这当真有几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秦如风心道,而后看了一眼秦靖之,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金丹大圆满冲击元婴本就该当如此,只是这三十岁的年龄,委实有几分叫人害怕。 昔年他受重伤几乎快要身死,眼下却是谁也没有料到他不但挺过了那一劫,之后的修炼反而如虎添翼,真真是世事难料。 撇去秦如风惶惶害怕的模样,秦籽玉倒是有几分跃跃欲试,他比秦靖之小五岁,如今是金丹中期巅峰,算算时日,要追上秦靖之的速度也未必不可能。是以秦籽玉大手一挥:“大哥放心去吧,我二人守在外头为你护法,这回若是大哥得进元婴,想必要刷新整个神州的记录了。”说到这里,秦籽玉冷哼了一声,“不过被我打破这记录是早晚的事。” 站在一旁的秦如风看着这一对兄弟少年意气风发,不由有几分感慨,他的资质委实已经算得上极佳了,二十六岁结成金丹,在昆仑也算小有名气,可到了这两兄弟的面前,这资质便有几分不够看了。难怪秦家族中上下对这一对兄弟赞不绝口,秦如风这般想着,敛去了眼底的深思,也不知道秦靖之这一闭关,待到出来之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第八十一章 心思 且不说秦靖之这头的一番举动,便说清乔第二日照常抱着两本书去寻燕竹轻,老实说燕竹轻的讲授可谓深入浅出,比起清乔自己领悟要好上太多了,清乔颇有几分受益不浅之感。 只是今日燕竹轻却明显发觉了清乔的一些变化,譬如在靠近她时,清乔会主动侧身避上一避,这等与平日里相比有些疏离的举动叫燕竹轻看的直皱眉,只是仔细端详清乔面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燕竹轻心中奇怪的紧,终于待到讲完这两本书之后,见小姑娘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燕竹轻问出了口:“怎的了?今日,我瞧着似乎与为师不亲了?” 却见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收了书,而后一板一眼的看了过来,一脸的肃然之色:“师尊大抵不知道吧,清乔如今已然及笄了。师尊与我虽亲,修士也不忌讳凡尘俗世那些规矩,但我到底是女子,而师尊是男子,恐为不妥。” 这幅小脸严肃的表情让燕竹轻莫名的想到了那些古旧的老学究,不由头疼:“怎的会突然想起这个?我一日不见你,你不见长进不说,也不知从哪个老学究那里学来的规矩!” 看着小姑娘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一脸疑惑,却是咬着牙,一副无声抵抗的样子。 这种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让燕竹轻侧过了脸。 二人就这般沉默了半晌,察觉到小姑娘时不时抬头偷看他的模样,燕竹轻头疼的抚了抚额,同时也觉得自己似乎太冒进了,想了想便依了她,那些原本以示亲昵的小动作也不做了,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天色尚早,跟上为师。” 清乔见燕竹轻主动开口了,不由轻舒了一口气,她知道的仍然不多,但也明白这是头一回,她与燕竹轻的交锋之中,燕竹轻主动避让了。 不管怎么说,燕竹轻主动避让这一点让清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没与燕竹轻闹僵就好。 一路出了燕竹轻的住处,清乔委实好奇:“师尊要带清乔去往何处?” 行至一半的燕竹轻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天机殿。” 这三个字一出,清乔双目一亮,连忙疾走两步,行至燕竹轻身边:“师尊,当真去天机殿?” “不错。”燕竹轻点了点头,低头居高临下的看向了只到自己肩侧的小姑娘,“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曾。”小姑娘抿唇一笑,脸上不由现出了几分讨好。 那模样,燕竹轻不过轻轻看了一眼,便回过了头去。 一路二人时不时的轻聊两句,还是那样让人仰视的殿台,清乔抬头望去,只是上一回来之时她带着的是忐忑与向往,而这一回走在燕竹轻的身边,她心里头也不由多了几分底气,原本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目光平视前方,跟在燕竹轻的身后进了天机殿。 只是饶她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燕竹轻带她走入天机殿之后,清乔还是有些促防不及。 天机殿中空无一人,便连最上首的,唯有世代天机殿主能坐的位子上都空无一人。 “咦?师尊,殿主他们不在么?”小姑娘似乎十分的诧异。 “不在。”燕竹轻看了她一眼,本能的伸出手去想去揉揉她的头发,却突地想到了今日早上的那一茬又缩回了手。一时间燕竹轻对着自己的手微微出神:习惯当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当刻意为之成为习惯,便连他有时候都会控制不住。 得知天机殿中只有他二人,小姑娘原有的拘谨感也彻底消失了,很兴奋的东张西望了起来。 燕竹轻不动声色的低头看去,但见小姑娘一双潋滟的双目中亮晶晶的,似星辰倒卷,映入双目。 待到小姑娘兴奋张望够了,似乎才记起来问他:“师尊,今天殿主他们去哪儿了?”照说不应该天机殿中无人啊。 燕竹轻长长的叹了一声,而后不带任何表情的看向了她:“燕还瑾冲击金丹了,已经开始渡劫,殿主自然是过去候着了。” 说罢这句话,便见方才还一脸笑容的小姑娘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才恍然过来:“我记起来了,她,她不是与我一般大么?她居然已经结丹了?果真好生厉害。” 燕竹轻轻笑了一声,清乔无法辨别出他笑声中的意味,到底是赞赏还是嘲讽或者其他,只是觉得这一声笑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难以形容。 轻笑一声过后,燕竹轻才淡淡的开口道:“无垢琉璃体自然是厉害的,不过她也只有无垢琉璃体罢了,一个单凭无垢琉璃体和通明眼的人是坐不稳天机殿主的位子的。” 清乔眨了眨眼,似懂非懂,而后便见燕竹轻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虽说没有触碰到她,双目却也离的极近了,燕竹轻看着小姑娘清澈的桃花眼,不错过她眼中分毫的细节:“清乔,告诉为师,那个位子你想坐么?” 看着小姑娘有些惊慌又带着几缕惊讶的表情,但这些惊慌失措与惊讶之中独独没有害怕,燕竹轻勾了勾唇角,正要说话,脸色却是忽变,直直的看向清乔的身后,沉默半晌才似笑非笑的开口了:“我记得族长不是请你回去护法了么?怎么跑到天机殿来了?” 来人抱着双臂站在一旁,一副书倦气之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殿主在呢,还轮得到我什么事?怎么?带小徒弟来天机殿看看?” 说话间清乔已然转身,目光看到来人之后连忙行礼:“见过燕柯真人。”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收了燕清灵的燕柯真人。 清乔眨了眨眼,便低下了头,原本想着燕柯与燕竹轻的交锋应当与她无关,却不料燕柯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在想小徒清灵?也是。小徒自小是与你一同长大的,你二人的关系想来便是极好的。” 燕柯突然开口,清乔愣了一愣,随即脸色转白:她方才一瞬间确实是在想燕清灵,被燕柯三言两语点破之后,清乔这才记起眼前这位燕柯真人的秘术是:心眼,看破人心的心眼。 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燕竹轻便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道延绵的灵力穿经脉而来,直奔心房,筑起一道看不见灵力之墙。 “燕柯,偷窥小辈的心思很有意思么?”燕竹轻冷下了脸。 第八十二章 争吵 “呵!”燕柯勾了勾唇角,瞟了一眼清乔,“有道是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倒是没看到你家这位小徒弟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你如此紧张作甚?” “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燕竹轻收了手,清乔看了眼那两位之间的暗流涌动,低头开始默默运转起燕竹轻曾经授予她的口诀,抵抗燕柯的心眼。 燕柯摊了摊手,走到天机殿一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既然做了这门派的长老,这天机殿的事情就少管些吧!免得胃口太大噎着了。” “我要如何行事不关你的事。”燕竹轻面上殊无笑意,“倒是你那个新收的弟子,你仔细些吧,她的背景可不干净。” “既然敢收,我自是不会怕的,劳你费心了,一个筑基的小丫头难不成我还会掌控不住?”燕柯冷笑。 “你小心被反咬一口,告辞。”燕竹轻说罢,率先提步走了出去,清乔连忙跟上了燕竹轻,只是离去之时,撇到了燕柯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自脚底开始骤然生出一阵凉意。 一路离开,清乔抬眼看了下燕竹轻的脸色,见他紧绷着脸,丁点笑容也无,自是吓得不敢多说什么。 直到行至燕竹轻的住处,清乔行礼告辞,燕竹轻才开口了:“以后离燕柯远着点,你如今的手段怕是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是,师尊。”清乔应声行礼。 燕竹轻微微颔首,临离去之时还是看了清乔一眼,而后摇了摇头,轻叹道:“还是修为太低了。” 这话清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正踟蹰间,燕竹轻已然走远了。 清乔耸了耸肩,大抵还是她对自己太容易满意了吧,16岁,筑基中期,这些原本她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居然被她做到了,她已是极为欣喜了,是以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更进一步。难不成还想要她结丹?清乔不敢想,就似个乌龟一般,碰了碰,又缩了回去。 第二日,又是如此,待到打坐至天明,燕竹轻好似全然不记得昨日的事了一般,还是那般讲授,面色如常,清乔把这些归为燕竹轻敛息秉神的功夫太过了得的缘故。 这般讲授一连数月的光景,直到一日黄昏,清乔照常抱着书从燕竹轻那里出来,行至竹里馆时,却见平素空无一人的竹里馆之前站了三个人。 一位是彩菱,还有一位面色略有几分尴尬的清乔也认得,正是与她一同出自上元城的燕清灵,还有一位似是个男子,身着一身青色长衫,头顶之上以同色的布条挽了个揪,颀长的身形倚着一丛繁盛的青竹站着,似乎正低头看着那些竹子,对彩菱与燕清灵充耳不闻。 清乔疾行几步,连忙走了过来,问彩菱:“出了什么事了,彩菱?” 燕清灵见是她,冷笑了一声,道:“哼!燕清乔,你既然不愿与我交好,直说便是,何故让这婢女故意编排,让我不得入内?” “故意编排?不得入内?”清乔确实不想见燕清灵,但说到故意编排还当真没有,是以有些发楞。 彩菱见她来了,面上也现出了几分委屈之色,她虽资质不好,不过是个长老的婢女,但是这些年,但凡前来拜访燕竹轻的修士,身份比燕清灵高的也多了去了,即便当真看不起她,却也没有几人敢当面下她的脸。 因此对着清乔,不由生出了几分委屈的情绪来:“您来了就好。这位,这位燕姑娘定要闯进来见你,但是长老有言,以后不得放她进来叨饶你的修炼,我已劝过她了,她不听也就算了,还说,还说我是故意编排的。” 燕清灵脸色也不好看:“清乔,我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我念想着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我二人能够一同在天枢峰之上修炼了,原本就该好好相处的,你一连数月看也不看我也就罢了,偏偏我巴巴的跑来,你还让人拦着我。清乔你是铁了心与我断了联系么?” 彩菱见她在说,忍不住道:“这是长老下的命令,您是燕柯真人那里的人,还是少往我们这边跑为好。” “你……” 孰料燕清灵这一句话还来不及出口,那头那位低头看竹子的男子便转过了身来,生的倒有几分俊眉修目,眉目间也有一番清华之气,总之是个极容易让人觉得亲切的男子。 “你就是燕清灵是吧?”那男子挑了挑眉。 燕清灵闻言微微一愣,而后迟疑了片刻,才点头:“是啊,你是?” 那男子没有道明自己的身份,只是又道:“你与燕清乔之间得到的龃龉,不管令师尊还是别人都清楚的很,往后不用再做戏了。燕柯真人与我等也不是一路的,以后不用来了。” “我……”燕清灵神情有片刻的呆滞,而后本能的想要出言反驳。 “就连你来昆仑的路上害死同宗旁支几位小修士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大家心里头都清楚的很,燕清灵,不要把人当傻瓜耍。”那修士说着长叹一声,“你还是紧要着自己的修为好好修炼吧,再这样自作聪明下去,便是你背后有人,恐怕也鞭长莫及。” 这话成功的令得燕清灵的脸色变了数变,那青白交加的模样,委实有几分可笑。 不过到底是燕清灵,即便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层********的遮羞布,她也丝毫不惧,只是冷笑道:“如此也好,既然说穿了,我也懒得再管燕清乔了。” “是不用你再管了。”那男子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燕清乔有师尊,有师兄看管,自然不牢你费心了。” 燕清灵嘴角微勾,面上现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转身走了几步却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身:“还未请教阁下是谁?” “某燕令仪,我家师妹不用你费心了。”那男子也不含糊,道明了自己的身份,燕清灵冷笑:“好,好,我燕清灵记住你们了,告辞!” 眼看燕清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清乔这才看向那出声的男子,连忙摆手行礼:“见过师兄。” 燕令仪并未看她,似是眼底满是疑惑:“她一直都是这般喜欢放狠话的?” 第八十三章 渡劫 清乔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曾经确实向我放过狠话。” “原来如此。”燕令仪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回身去看那一丛青竹了。 思及燕竹轻的做法,再思及曾经有幸一瞥过的两位师兄的院子,里头或许比不上燕竹轻住处的繁华,却也自有一番奢靡,清乔不由好奇:“师兄喜欢竹子?” “嗯。”燕令仪头也不抬,点了点头,“我就喜好附庸风雅,只是可惜终究是俗人罢了,倒是小师妹这里,很是不错。” 清乔笑了笑,想想道,“师兄若是不介意,常来清乔这里坐坐,清乔自是万分欢迎的。” 燕令仪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客套话并没有出现:“好,那我一定常来。” 这话成功的令彩菱笑出了声,看了眼惊讶的清乔,欠了欠身,离开了。 彩菱离开之后,燕令仪再次回身去看那竹子,清乔站在一旁,颇有几分无所适从,想了想,便又开口道:“听闻师尊说二师兄很是厉害,于阵法一道上天赋便非比寻常,很是厉害。” “嗯。”燕令仪坦然受之,而后又道,“你也不错。” 这干巴巴的回答到让清乔在这一瞬间无比想念起憨憨的燕风玖了。 便在这时,远处一道惊雷直转而下,肉眼可见的天际开始风云变幻。 “发生了什么事?”清乔惊讶不已,对这等天象的来临十分好奇。 “天劫,有人在渡劫。”燕令仪看了一眼那惊雷的方向,“天璇峰上有哪个剑修在渡劫吧。” “渡劫?”清乔有些按捺不住的惊讶和好奇,她还从不曾见过修士渡劫呢! 燕令仪自是看到了清乔的神情,复又看了一眼天璇峰的方向,微微眯起双目:“走,去瞧瞧,天璇峰上的渡劫,竟叫我等在天枢峰之上也能有所察觉,应当不是普通的金丹渡劫。” 可以说燕令仪这话正中清乔下怀,她双目大亮,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燕令仪见状,取出自己的飞行法宝,干脆带上了清乔,往天璇峰方向行去。 他们到时,已有不少人赶到天璇峰上指指点点了。 “何人在此渡劫?”燕令仪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过了一会儿,许是有个修士见着实无人搭理燕令仪,便讷讷地开口了:“不知道呢!算算时日,听说近来并没有谁进阶金丹啊!” “不是金丹?那是元婴么?”燕令仪抬头看向那手指粗细的劫雷,隐隐觉得普通的金丹劫雷似乎还不应当有这等威力才是。 “我只知道有两位快进元婴的真人,但听闻并不在昆仑,也不知道是何人在那里进阶?”有人忍不住诧异。 “那就奇怪了。”燕令仪环顾四周,见周围已然围了不少闻讯前来的修士,但竟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般询问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直到这时,燕令仪才恍然记起自家还有个师妹跟在自己的身后。 一回头,见清乔倒是很乖巧的跟着,只是双目发亮的盯着那上方的劫云。 燕令仪心头一动:“师妹,你在用通明眼看那劫云?” “是啊。”清乔点了点头,但目光却并未离开劫云上方。 “你觉得那天劫怎么样?” “好生可怕!”清乔不住地摇头,看着劫云之中那些充满了力量雷电珠子,总觉得这等巨力之下,那受劫之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抗住它。 话音刚落,蕴育了许久的雷电之力劈空斩下,落上山头,不过这一击之下,那被雷电之力边角之处扫到的山头便塌了一大块。 而那虚空小院也在此时腾腾升起了一道明黄色的防护罩。 “这力道,不太像金丹进阶的样子,更似是元婴修士渡劫。”燕令仪感慨不已,再次感慨了起来,“也不知道天璇峰上到底何人在此处渡劫。” 又一道雷电之力紧随而下,在明黄色的防护罩尚未来得及回头之时,就这般劈了下来,“轰隆”一声那小院两边已然轰然倒塌。 而自倒塌的废墟中,忙不迭地跳出了两位形容狼狈的修士,看到那二人时,清乔一惊,其中一人正是多日未见的秦如风,她的通明眼还未曾关闭,是以倒是对秦如风一览无遗,秦如风并未受伤,只是有几分狼狈,一旁那人亦是如此,让清乔惊讶的却是此人的容貌与秦靖之竟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显锋锐意气,若要比喻的话,那么秦靖之就似温润的玉,而此人更像是一柄开锋的剑,一副鬓角峥嵘的模样。 而很明显,渡劫的并非他二人。 那与秦靖之有几分相似的修士甫一露面,便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秦家”、“玉郎”、“天才”……这等词汇不绝于耳。 清乔一脸惊讶的听着周围这些修士的谈论。 燕令仪见她惊讶不似作假,不由生出几分奇怪之意:“师妹,你不知道秦家这个玉郎?” 却见清乔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知。” “哦。”燕令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淡淡的瞥了眼那被人交头接耳的修士,“此人名唤秦籽玉,昆仑你这个年纪的女修称他为玉郎,嗯,在女修之中极有盛名,你看看便好,不必过于在意。” “好。”清乔点了点头。 燕令仪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了心来,三年前有一回他带了族里的小姑娘来昆仑,路上正碰到了秦籽玉,那秦籽玉对着那群小姑娘没一个好脸,可也不知道那群小姑娘怎么了,回去了竟还三番两次的寻他打探秦籽玉的消息,这让燕令仪大为恼火,眼下见清乔并未如此,这才放下了心来。 而那先时接连的两击之下就似是打开了劫云的缺口,剩下的劫雷紧随而至,一道接一道的自劫云深处劈了下来。不过转眼的光景,便已接连劈下六道,这些劫雷一道比一道更为凶狠,在场来不及及时退开的秦如风与秦籽玉还生生受了一半的重击,当下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急转而白。 “已经劈了八道了吧,还剩下一道便是第九道劫雷了,此人想来多半没什么问题了。”燕令仪长长的舒了口气,同时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也不知道是何人在此处渡劫?” 却不料身旁的师妹摇了摇头:“九道了,师兄忘了我二人在天枢峰之上看到的那道劫雷了么?一共九道,他已然渡劫成功了。” 第八十四章 剑影朝贺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燕令仪,他点了点头,转头去看那虚空小院的上方,却见那朵几欲散去的劫云竟是处于将尽未尽的姿态。 这幅模样,燕令仪微微皱眉,忽地耳边有“嗡嗡”作响之声响起,这声音,燕令仪本能的回头望去,却见归墟剑冢的上方华光大现,数道剑光掠影在那一方小院上空盘旋不绝。 这种异象,燕令仪还不曾反应过来,便听有人“哈哈”大笑自远及近而来。 “是秦无心真人。” “是无心剑!” “秦无心真人怎会来此?” …… 疑惑声不绝于耳,秦无心连看都没看这些修士一眼,只径自一脸喜色的走入那被劈的只剩断垣残壁的小院之中。 不过转眼,便听得秦无心爽朗的声音自里头传来:“哈哈哈,好,好,今日我秦家小辈进元婴之劫引动归墟剑冢剑影朝贺,实乃我秦家之幸,哈哈哈哈,速速通知秦辞山,叫他来看看自家这个了不得的好儿子,哈哈哈哈!” “秦辞山”的名字一出,立时引得不少围观修士交头接耳了起来。 清乔不解:“师兄,秦辞山是谁?” “秦家新进的出窍修士,也是这一辈秦家的族长。”燕令仪并未看她,只淡淡的开口了,“看来里头渡劫的是秦家的修士无疑了,叫秦无心如此激动通知秦辞山的人,我大抵也已经猜到是谁了。” “师兄,是何人?”清乔倒是立刻跟着问了上去。 燕令仪却是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她,只是皱起了眉:“若当真是他,这个年纪,想必整个神州也会有所震动了。” 似是应和着燕令仪这句话,但见不远处破空踏来数位高阶修士,这些高阶修士毫不收敛的威势横扫全场,清乔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身体不由控制的往下一屈,竟是跪倒在了地上。 燕令仪随着她的动作一道半跪在地,小心告知着清乔这一行人的身份:“打头的那个是昆仑掌门林怀远,后头跟着的那个女修是裴兰生,你应当已经见过了,而一旁那负剑而立的是刚进藏神的秦且峥,后头没什么头发的是魏光明,再之后是华秋,听闻你都见过这些人了,这些人除却秦且峥是刚入藏神之外,其余的与师尊一样都是归元期的大修士,而且这几个人与师尊一样,同属昆仑的十三位议事长老之列。” 清乔大惊,不想那位直到如今还不知身份的秦家修士渡劫竟引来了如许多的大能,当真是叫人愈发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而那头,一脸喜色的秦辞山也已经闻讯赶来了。 见到林怀远等人,秦辞山方要躬身行礼,便被林怀远伸手扶住了,而后那位据传坐稳秦家第二把交椅的秦且峥已然出列,赞许的朝秦辞山点了点头:“辞山,你家这个小子很是不错。” “辞山不敢。”秦辞山连连推脱,直呼不敢。 秦且峥却抬眼望着那仍未散去的盘旋而起的九道剑影,不住赞叹:“我秦家子弟如今渡劫元婴,竟能引起归墟剑冢生出异象,九剑朝贺,实乃我秦家大喜。” 而一旁站着的裴兰生却是轻笑了两声,“是不错!不到三十岁便结婴成功,想必神州都要震动,这岂止是你秦家大喜,说是我昆仑大喜也不为过!” “嗯,此乃我昆仑之福。”秦且峥弯了弯唇角,目光转向那与秦无心一道自废墟中行来的剑修。 这一行人说话并未瞒着众人,是以三十岁结婴成功这一消息宛如平地惊雷乍起,惊得在场的修士一时间竟忘了掌门与长老在场,直直的开始讨论了起来。 “天啊!三十岁结丹都已经是天才了,这,这三十岁结婴,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整个神州大地的新纪录了吧!” “不知道,之前我听闻的最年轻的结婴修士是三十八岁,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竟是……” “嘘!没看掌门他们都来了啊!” …… 而这头的热闹纷纷直到一脸喜色的秦无心带着那位传说中新进的元婴修士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议论声渐渐归于平静。 清乔就这般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与秦无心一道联袂而来的修士,许是方入元婴,进阶未稳,他身畔环绕着一层透明的剑气圈,放佛略略靠近便会为他的剑气所伤。 印象之中修士方才渡劫完毕的狼狈尽数不曾见到,他还是那样一身素色的内门弟子服饰,如工笔水墨一般勾勒出五官愈发清晰,好似画中人一般走上前来。 清乔就这样看着他行走至林怀远与秦且峥等人的面前,出手行了一记古剑修才行的道礼,整个人愈发的优雅出尘,声音清朗如泉水叮咚:“天璇峰秦靖之见过掌门与诸位真人。” 林怀远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眼中的满意之色盛都盛不住:“好,好,好!” 他一连三道赞“好”声过后,秦且峥便朝秦靖之招了招手:“靖之,来我这里。” 清乔讷讷地看着他唇角含笑,应对门派掌门与长老也那般不慌不忙,进一分则谄,退一分则傲,秦靖之委实把握的极好。 只是清乔不知怎的,心底竟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失落,翻手取出秦靖之送她的镜子,看到镜子中的姑娘一脸狼狈,脸上还有些方才慌忙之中留下的灰尘,再看一眼那仿若神仙中人的秦靖之,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清乔的动作并未逃离过燕令仪的耳目,从秦靖之一出现开始,身边的师妹便明显情绪有了些许不同,瞧着如今她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燕令仪不知为什么,心里头多了几分郁结,原本以为自家小师妹总算逃过了秦籽玉的魔咒,没成想又入了秦靖之的圈,秦家这两兄弟委实讨厌,这便是燕令仪现下唯一的感受。 “走吧,师妹,看也看过了,我们该回去了。”燕令仪说着起了身,拂去了身上的灰尘,同时也替神情有些恍惚的清乔掸去了身上的灰尘。 清乔低着头踏上了燕令仪的飞行法宝,因着未曾回头,是故一点也未曾看到那头与秦且峥说话的秦靖之突地向她与燕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八十五章 衷心 原本以为清乔会念叨上一段时间的,不成想,不过第二日,却见清乔神色如常,似是一扫而光昨天的愤懑,而且瞧着比昨日看起来似乎更努力了。 燕领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这个师妹还有的救的感慨! 这一日大早,清乔照常捧着书来寻燕竹轻,彩菱早得了燕竹轻的授意,并未拦她,是以清乔倒是长驱直入,待得进屋之时,却见燕令仪也在那里,似乎正与燕竹轻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燕竹轻朝她微微点头颔首示意,燕令仪低头只做未见。 燕竹轻语燕令仪说罢,燕令仪似是沉浸在自己方才的问题之中,一动不动的低头捧着书站着,燕竹轻见状,连声喊了他两遍,但见燕令仪还是一动不动。 燕竹轻无奈,只得随了他去了,招了清乔上来与她讲授课程。 似是举了个极有趣的例子,清乔笑的前仰后合的,一副与燕竹轻极为亲昵的模样。低头想问题的燕令仪这才抬头,狐疑的看了眼清乔与燕竹轻,目光在见到燕竹轻时,心里不由一沉,师尊他目中并无丝毫笑意,这个小师妹有什么地方需要燕竹轻放下身段来取悦的么? 燕令仪低头思忖不语,蓦地想起了此次归来之际,燕风玖与他的感慨:“小师妹总是姑娘家,年纪又小,师尊多疼一点也是应该的。你就莫要闹脾气了。” 当时他被燕风玖说的实在无话可说,不得已只得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深思其中的不妥,如今看来,一个与师尊看来没什么关系的小丫头怎的会平白得了师尊的青眼?可别说时因为小师妹生的好看,师尊的后院不乏美人,小师妹就算生的不错,到底还没有完全长开,如何跟那些百媚千娇的侍妾相比? 要不要提醒小师妹呢?提醒了小师妹,那师尊那边会不会有所想法?燕令仪陷入了沉思,若说与清乔有多说的是兄妹之情那便是在说笑了。虽说他觉得这个小师妹除了迷恋秦家兄弟这一点不怎么好,其他还算满意,但说到兄妹之情,还当真没有多少,他才回来没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 正低头思忖间,却见燕竹轻拿走了燕清乔手上的书,训斥她:“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一天讲授两个时辰,委实已经足够了。” 话音刚落,便见燕清乔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了,师尊,我还是好生学着吧!同样是通明眼,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燕还瑾已经结丹成功了,而我才筑基中期,师尊待我如此厚爱,清乔自然要好生努力,不负师尊厚爱。”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一口一个厚爱的模样,看的燕竹轻不知怎的,凭空生出了几分难言的羞愧,轻咳了一声:“清乔,你能如此想委实再好不过了,为师甚是欣慰。”说罢,几乎出自一种本能的想出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临了伸出的手忽地记起小姑娘所说的不得乱碰,“男女授受不亲”的言论,便生生的又缩回了手。 燕令仪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她一口一个不辜负师尊厚爱的模样,看的倒是情真意切,但他当真很是怀疑有几分真假。他怎的觉得在看秦靖之结婴之前,她还是一幅对自己甚是满意的模样,如今怎的突然要发奋了? 不过这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很,眼看现下师妹师尊两厢满意,有些时候,实话还是说不得的。 燕令仪话到嘴边,便复又吞了下去。 欣慰了一番,便见自家那小师妹又道:“师尊厚爱,清乔铭记在心。其实清乔心里都省得,论理我早该去天机偏殿练手了,是师尊挡了族里的人。”小姑娘说着眼中隐隐泪光闪烁的模样,看的燕令仪心中直道:这小师妹当真叫人看不透,到底真的假的?这模样,不但师尊要相信了,连我都要相信了。 “清乔知道,师尊是想让清乔少了杂事纷扰,好突飞猛进。”小姑娘说着,一脸坚定之色的朝着燕竹轻跪了下来,“师尊,清乔以为自身极限还不止此,除却每日授课,清乔自也能用余下的时辰去天机偏殿练手。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清乔不怕。师尊能挡一时,还能替我挡一世不成?求师尊应允。” 这番话一出,不但燕令仪愣住了,便连一向情绪不喜外露的燕竹轻都有一瞬间的迟疑,愣愣的看着她。 但见小姑娘抿唇轻声道:“清乔愚钝,师尊那日与我说的话,我到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说此物可能并非清乔所愿,但若是师尊的意思,清乔愿意尽力为之。” 沉默了良久,燕竹轻才淡淡开口了:“清乔,你可想清楚了?为师若当真放手,以你这般能力进偏殿恐怕非但会遭受排挤,惹祸上身也有可能?” “弟子不惧。”小姑娘那一板一眼的模样看着倒是底气十足,但那微微打颤的腿肚子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所想。 “也并非不能。”燕竹轻点了点头,“不过总要叫为师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能耐!”他说着摆了摆手,比了个手势:“两年,若是两年之内你结丹成功,我便答应你。” 她如今十六岁,那么燕竹轻的意思便是她要在十八岁之时结丹成功,清乔有些瑟缩了。 看着小姑娘眼中挣扎的神色,燕竹轻面色不变,放佛之前那一句“两年之内”只是他随口一说一般。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小姑娘挣扎了许久,还是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燕令仪不禁有些头疼。 待清乔立下投名状,虚着脚步离开之后,燕令仪才忍不住问燕竹轻:“师尊,你当真要让师妹两年之内结丹?燕还瑾体质有异,小师妹并非无垢琉璃体,这委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燕竹轻却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我昆仑十八岁结丹成功的个个是无垢琉璃体?” “呃,也不是。”燕令仪一时语塞。 “那便是了。”燕竹轻看也不看他,玩味的把玩着手里一只白玉的扳指,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危险的神色,“她若当真有那等本事,便说明当真有几分手段!” 第八十六章 被劫 见燕竹轻神色太过危险,燕令仪也不敢再试探,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立下了两年之内结丹的投名状委实有几分难处,不过立都立了再后悔也是不可能的了。 日日捧着一本书去寻燕竹轻的日子又持续了半个月,燕竹轻便接了命令,匆匆离开了,临去之时,特意叫她过去,仔细叮嘱她:“为师此一去恐怕要花上一两年的光景,在此期间,为师与你的约定仍然有效!” 特意提了这一句,清乔自是不敢怠慢,想了想,便下山去了空明城,准备采购一些丹药符箓之流以闭关之用,不管怎么说,先冲击到筑基后期总是好的。 有燕竹轻的令牌,清乔一路离开昆仑倒也无人拦路,进了空明城,途径天机阁之时,清乔特意看了一眼,但见一如往昔,天机阁之前还是如长龙一般人山人海,排满了前来问路的修士。 看了几眼天机阁之后,清乔便轻快的迈着脚步向坊市走去。 一路直行,与一些摆摊的小修士讨价还价了一通,倒也采购了不少补给的丹药之流,算了算差不多了,清乔便转身准备回去,岂料才一转身,便只觉腰侧一寒,耳边蓦地响起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小姑娘,我稍稍一用力便能捏爆你的金丹,我看到你腰上的令牌了,你是天枢峰修士?送我出城,我便放你离开!” 清乔转了转眼珠,她本就不是什么大正义之士,便道:“不若你拿了我的令牌自行离去可好?” “呵呵!”那人轻笑了两声,“不好。议事长老亲传弟子还有点分量,若是有个万一我也好拿你作文章,燕竹轻现在不在昆仑,估计整个昆仑上下也不好随意处置你。” “你知道我?”清乔惊讶,只觉自己当真可以说交游不广,也不知道他如何认出的自己。 “通明眼。”身后那人凉凉的吐出了三个字,“你虽没什么用,但好歹手握通明眼,任谁也不敢放肆。”顿了顿,那人似是有些不屑了,“快些,送我出城!等我没了耐性,你便没那么舒服了。” 清乔不得已只得照着他所说的向城外走去,只是今日明显空明城中巡逻修士多了不少,清乔不知道身后拿捏她的人到底是何等修为,不敢放肆,只是心中焦急:即便此人当真守信用出了城将她放了,但看空明城中这般大动干戈的样子,此人恐怕犯了不小的事,就算她侥幸回来,恐怕也很难对门派说清楚了。 葭葭心中焦急,那不安的神色让身后之人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不由失笑,语气中也有几分难掩的不屑:“你放心,我若要取你性命轻而易举,近日不想杀人罢了。乖乖送我出城,莫耍什么阴招!” 临近城门,愈发盘查的严格了,数十位金丹修士在城门口来回逡巡。清乔抿着唇走上前去:“我是天枢峰弟子,不知可否出城?” “天枢峰弟子自是可以的。”那人接过清乔递过来的腰牌,又将腰牌还给了清乔,点了点头,方才行了两步,便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等等!我们说的是你可以离开,你身后的那个不行。” 这声音,清乔大喜,转头望去,却见那腰上别了个酒葫芦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将她从上元城带来昆仑的秦昭宁。 见是她,秦昭宁也是不由一愣:“燕清乔,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出城?哎呀,昨日有人擅闯天枢峰,现下正是要紧之时,你出城做什么?” 清乔不敢多言,那人的手正扶在她的腰际,一记用力,便能伤了她的丹田,是故清乔只是不住的朝秦昭宁眨眼睛,期望秦昭宁能明白她的意思。 见清乔面色诡异,秦昭宁也是愣了一愣,就在清乔大喜以为秦昭宁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之际,却见秦昭宁轻呼了一声:“唉,算了,旁人我是不放的,你的话,好歹交情一场,赶紧走走走,带着你这相好走人。真是的,那么小年纪就晓得找相好了,真堕落!” 见秦昭宁出口胡言,清乔气的脸色通红,那人因要拿捏她,自是紧贴着她站着,两人这般一步一趋的模样,确实难免有所误会,可秦昭宁这般当面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真真叫清乔没脸,她气的当下要出口反驳,却听身后人传音而来:“快出城!” 众人眼见清乔跳将起来一副药反驳的模样,都不禁睁大了双目,只是可惜预料中的针锋相对并没有出现,见清乔动了动唇,还是缩了回去。 这表情自动的被人解释为了心虚,守城的修士一阵发笑之后,清乔便带着身后那人出了城。 此处的闹剧并未逃离站在天机阁顶楼向这边看来的两个修士的眼睛。 “呵!那人竟想到挟持那个小丫头出城,还当真是有意思。”一人不住地慨叹,同时捏出传音符,准备传讯门派。 只是这动作只做到一半便被另一人掐断了。 “你做什么?子非?”那人不解。 出手制止他的不是旁人,正是燕家最为跳脱,也是最看不惯清乔的燕子非。燕子非嘴角勾起了一道冷笑:“你那么急做什么?那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你说被他带走,小丫头还有几分活着回来的可能?” “可是……”那修士一阵迟疑,“万一门派怪罪起来……” “届时小丫头人都死了,也怪不到我燕家的身上,就算问到了燕竹轻,也不过扣些月俸罢了,这些对燕竹轻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你还指望着燕竹轻帮她报仇不成?燕竹轻看中的是她的价值,活着才有价值,死了有什么个价值。”燕子非冷笑,“这可怪不到我们头上,有些人天生煞星,老天爷都看不惯她,我们有什么办法。” “可是……”那修士似是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一瞥,“咦?秦昭宁走了?” “估摸着酒葫芦没酒了吧,不用多管那酒鬼。说实话,还要感谢他多送小丫头一程呢!哈哈哈!” 第八十七章 反客 一路被身后的修士推着出了城,眼见已然看不到身后守城的修士了,清乔吞了吞唾沫:“现在安全了,能放开我了么?” “恩,是安全了,不过我还不准备放了你。”身后的修士轻笑,“没想到小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交游甚广,跟秦家的修士也有不小的矫情,即然如此,便再送我一程好了。” 这燕家的小姑娘似是有些呆呆的,闻言倒是一本正经的问他:“那,那你什么时候能放了我?” “呵呵!”那修士冷笑,“看我心情吧,快走!” 清乔低头咬了咬唇,眼中有些慌张,却还是依言听话着向前走去。 这幅万分合作的模样看的修士倒是轻舒了一口气,不由讥讽了起来:“倒是惜命的很,你这幅胆小的模样,燕竹轻一旦放手,燕家那群人当真能将你生生吃了。” 小姑娘似是想反驳,但几次三番动了动唇,却似是找不到反驳点,便又低下了头。 “你还当真是除了通明眼,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修士挟持她也就罢了,还不住地挖苦她,“燕还瑾也跟你一样没用,但好歹她还有个无垢琉璃体,你有什么?” 这挟持她的人不但不是什么好人,便连嘴巴也坏的很,清乔很是配合的缩了缩头,这幅胆小如鼠的样子更是引得那修士一阵嗤笑:“燕家当真一辈不如一辈,还不如我们……”那修士似是一时兴起,说的太高兴了,便有几分漏了嘴,不过却立时意识到了,连忙闭上了嘴巴,催促清乔:“死丫头,快走!” 清乔被他一推,继续着向前走去。 这一挟持一直持续了半个月,从初时的他手不离她丹田之处,到后来放开她,不准她离开他三步范围之内。 清乔也看清楚了挟持她的修士,生的倒有几分龙章凤姿,只是这脾气委实不怎么好,似是很是看不惯她,成天皱眉盯着她。 “胆小如鼠!”再次瞪了一眼清乔,见她放佛惊弓之鸟一般缩起了身子,这模样倒是极大的取悦了这修士,一脸的嗤笑:“没用的东西。” 还是那般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修士百无聊赖的转过身子,已经穿过了七八座城池了,论理早该安全了,见那胆小如鼠的小姑娘瑟缩的开口问他:“你,你当是安全了吧,能不能,能不能放我离开了?” “哈哈哈,蠢货!”那修士闻言似是听到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乐的前仰后合,伸手指向清乔,“蠢的像头猪!哈哈哈。” 竟直到如今还以为他会放了她?那修士一脸的鄙夷,难怪燕竹轻不敢将她放到天机偏殿去,蠢成这样真是没救了。 “哦,还没安全啊。”小姑娘呆呆的叹了一声,托着腮帮子发呆:“我想回去了。” 这傻不溜秋的模样看的修士一阵蹙眉,踢了踢她:“一边呆着去!” 见她听话的走到了一旁蹲了下来,修士轻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随手抿了一口随身携带的茶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许是太过舒服了,自筑基以后几乎不曾出现过的困顿感袭来,点了点头,虽说不过瞌睡了一瞬间,却还是立刻惊醒了过来。 睁眼却见已是夕阳西下,算了算时间,打算趁着天黑入城,只是这一动,却有一阵乏力的混沌感袭来,耳边响起了一道稳当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出现的是那傻不溜秋的小丫头低头看他的模样:“你怎么了?” 还是一样的语调,还是睁大眼睛的模样,却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说不出这不同来自于哪里,皱了皱眉:“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你别乱跑,不然小心我捏爆你的金丹!”他说着龇了龇牙,意料之中的瑟缩并没有看到,他所见的不过是小姑娘一脸疑惑的神情,而后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转身匆匆离去,不过片刻,脚步声起,小姑娘又走上前来,手里捧着的,是他从不离身的玉盏杯,里头盛满了茶水,小姑娘抿唇不发一言的端着茶水来到他的身边。 这模样,看的他心头隐约有了几许害怕,不由怒吼:“放下,一边呆着去!” 小姑娘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不理他,只是捏着他的下巴,用力一拍,将那茶水从他口中灌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小姑娘才轻舒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好了,应当没事了。” “你在干什么?”心中不妙之感油然而生,但他强作镇定,狠狠地瞪了一眼清乔:“你可以滚了,粗手粗脚的,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呆呆的转身回望昆仑的方向:“我是想回去了。” “那还不快走?”修士狠狠的瞪着她,“仔细我改了主意,你想走都走不成了!” “你有那么好?”小姑娘似是十分的诧异,而后摇了摇头:“我是不信的。” “今日心情好不行么?而且我瞧着这里够安全了,便放你回去好了。”那僵硬的触感,他动了动手指脸色转白,惊异的看着那一脸诧异模样的小姑娘。 却见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拍手:“好了,你别装了,喝了这两碗抹了定身符的茶水,你还能动?先前不过逗你玩而已。”那小姑娘说着收了面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朝他看了过来,“你当我傻瓜么?瞧着你匆匆逃离空明城的样子,定是犯了天大的事,我若是放任你离开,恐怕难免要受罪责,还是将你抓回去的好,也算大公一件,本来还想再逗逗你的,只是,我着实是想回昆仑了,今日时机也不错,便提前动手了。好了,你还是乖一点好了,我不会如你这样的,定会把你好好的带回昆仑的。”顿了一顿,小姑娘又冷下了脸,“还有,别装傻了,那是我玩剩下的了,乖乖跟我走吧!” 修士大惊,愤愤的盯着清乔,同时心底生出了几分荒唐之感:她到底是如何下手的?杯子是他的,茶水也是他的,从头至尾就没有经过她的手,自己却还是中了招。 第八十八章 交人 “谁叫你喜欢打我来着,我身上可是涂了不少好东西呢!”清乔咧嘴一笑,随即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绳子将他捆了起来,露出了长长的一截在外头牵着走。 “这是我师尊临出门之前送我的,原本是拿来捆妖兽玩的,现在用来捆你便再好不过了。”清乔说着,拿捏起那一段绳子,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有捆仙绳在,修为只要低于元婴期的都无法动用灵力。你应当还不到元婴期吧,所以老实点。” “死丫头,你想干什么?放了我!”那修士怒极,却被清乔所擒,除了嘴上功夫之外,其余的当真是动都动不了。 “放了你我怎么向门派交代?回去我不得倒大霉了么?”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道,同时心底生出了几分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要我告诉你可以,放了我!”那修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会清乔。 清乔讷讷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几分可惜之色:“不想说就算了,左右我迟早能知道的,走吧!” “死丫头,你就算把我交给昆仑,昆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那修士冷笑,“指不定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而后送我回去。若是送我回去,嘿嘿,以后看我不逮到机会收拾你!” 清乔沉默不语的向前走去,那修士越说越来劲,恐吓怒骂无所不用其极。 也不知说了多久,便见前头的清乔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因着之前她面无表情的将他抓住了,是以对清乔这个表情,这修士心里头还是有几分虚的,却强作镇定的看着她:“怎么?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便是重犯你也不能随意对我怎么样?否则,哼,以后有的你受得。” “你今年多大?”清乔突然开口。 那修士本能的答道:“二十七,你问这干嘛?” “哦,二十七啦!”却见小姑娘点了点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是哪个修真大族家里头的嫡系子弟吧,父母或者兄长很是厉害,雄霸一方?对也不对?” 那修士闻言露出几许得意之色:“既然猜到了,还不对我好一点,不然仔细有你受的。” 清乔低下了头:“我能猜出来是因为昆仑也有不少你这样的大族子弟,便是犯了事,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事,总能顺利了却的。”那修士啧了啧嘴,得意至极。 而后便见小姑娘低下了头:“我今年十六岁,出自上元城燕家旁支,父母很早便不在了,即便陨落不过十几年,我却连父母的名字都不知晓,从小没有多少人会管我,我所得到的,只是每日的辟谷丹罢了,没有人会庇护我。”小姑娘说着顿了一顿,又道:“后来,我来了昆仑,你也知道的,因为通明眼的关系,师尊收我为徒,我必须很是努力,才能得到师尊的庇佑。就在前不久,我跟师尊立下赌约,若是能在两年之内结丹,他便放我入天机偏殿做事。我知道燕家本族有很多视我为眼中钉的修士,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可在这些人的心中,我就活该天生低贱,通明眼是我得师尊青睐的保障,同时也是那些人视我为眼中钉的理由。” “呵呵,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修士说着冷笑了一声,而后上下打量了清乔一番,嗤笑了起来,“不是我说你啊,就你这样的,两年内能结丹?简直笑死人了。” 清乔抿了抿唇不去理会这人的冷嘲热讽,继续道:“我每一步都必须做的很好,明明知道两年内结丹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却还是得去做,因为我若是进不了天机偏殿,不跟那群人正面较量一番,我便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你这等天生便拥有太多的大族子弟是不会明白我们一步一行的小心翼翼的。就如我知道我就算把你抓回去也不能怎么样,但是我没得选择,我若是不把你抓回去,面对门派,我无法交待。” “我一向知道,比起本族的修士,我知道的,我会的都很少。但是如你这样的人不会懂得,借自己的势与靠别人的势之间的差别。”清乔说着转过身去,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道人影,便又道:“当然不是所有的大族弟子都是如此的,我便见过那等资质不凡的,放眼神州也只他一个,却从不恃才欺人,君子遗风胸怀在侧的人。” “有那么好的人?”那修士冷笑,眼珠一转,取笑她,“就算当真有,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是啊。”只见小姑娘低下了头,轻叹了一口气,“是啊,他太好了,我大抵永远只能望其项背吧!” 说罢这一袭话,清乔便闭上了嘴巴,不肯再说,只一路牵着那修士往昆仑赶。 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恨得那修士牙痒痒的,却无可奈何,只得放狠话:“死丫头,你给我小心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只是这一行,并未行过几座城池,便看到了御空而来的数位剑修,当先的一位赫然就是秦昭宁。 见到是她,秦昭宁不由愣了一愣,当下便向清乔的方向行来,待看到被清乔捆着躺在飞舟中的修士时,不由抽了抽嘴角:“原来你自己便擒住他了啊!” 清乔点了点头,看向秦昭宁,十分地诧异:“秦真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城时我便知道你身后这人有问题,但你二人彼时离得极近,我便猜测他是仗着修为优势,拿捏你的丹田,令你不得不听命于他。”秦昭宁说罢,看了那飞舟中的修士一眼,一挥手,着两人上前将他拉了出来,而后谢过清乔:“你今次也算立了大功,此事我会禀报门派的。” 对上了那修士的骂骂咧咧,秦昭宁面无表情,伸手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颈项之处,那修士当下便晕了过去。 清乔谢过秦昭宁,蓦地想起了一人:“秦真人,不知同我一道来昆仑的方亦白如今在秦家可好?我想着好似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第八十九章 摊牌 秦昭宁一脸取笑的模样:“我以为你只记得秦靖之,不记得这傻小子了。” “一路来昆仑的路上,我们多有扶持。”清乔答道,“自然是记得的,他现在还好么?” 秦昭宁摸了摸鼻子,拉着清乔走到一旁:“总比上元城要好,我家无心真人好歹行为端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他与我秦家子弟一道修炼,出任务,我问过他,他说他不后悔。” “出任务?”不得不说小姑娘的直觉有时准的厉害,也十分擅长抓重点,“任务累么?难不难做,危险不危险?” “这我便不知了。”秦昭宁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感慨,“只有越难的任务,才能成长,都不对?” 见清乔点了点头,却还是有几分欲言又止道:“但总希望他能安全一点。” “这是他的选择,来之前我问过他的。”秦昭宁微不可见的发出了一声感慨,“不只是他,普通的秦家子弟都是如此,享受秦家给予便利的同时,便需要付出,谁也不能免俗,便如靖之这等身份也必须如此。”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秦昭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想到那位砸在她手里的修士,不知道为什么,自心底生出一股子想法:这姑娘天生就有一种保护色,容易叫人看了她的容貌而有所轻视,实则却似是小兽一般静静的蛰伏在侧,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出来咬你一口。 一路被秦昭宁护送回了昆仑,她架着她的小舟悠悠的回到竹里馆,正见满头大汗,急匆匆赶来的燕风玖与燕令仪。 燕风玖见她下了飞舟,疾行数步赶来,一脸的愧色,口中直道:“师妹,天幸你好端端的回来,否则还真叫人害怕的。都是我的不是,师妹失踪半个多月,我居然都不曾察觉。小师妹,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了,你,你不若打打我吧,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还当真不知道如何向师尊交待呢?” “我不是好端端的么?”清乔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况且我还将他拿住了呢,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师兄该替我高兴才是。” “高兴是高兴,可是……”燕风玖皱眉,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拉住清乔:“师妹,你下回要下山定要跟我一起走,我虽不过金丹期,但好歹也能护你一二。” 燕风玖一急,便拉着清乔不放手,这般说了半日,终究是燕令仪看不过去了,伸手拉开了燕风玖:“好了,我观师妹都比你这个师兄清楚,你莫要拉着姑娘家不放手了。” 这一说,燕风玖立时似是被烫了一般松开了收,同时摸了摸脑袋,很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看向清乔:“师妹,我一急便有些,欸,那个,对不住了。” 清乔看着憨憨的燕风玖面红耳赤的模样,笑了笑摆了摆手:“师兄不必内疚,清乔知道的。” 相处了一段时日,依清乔所见,这位师兄很有几分赤诚之心,嗯,依着她的想法,比起旁边这位燕令仪要更容易说话的多。 说话间清乔偷偷瞄了一眼燕令仪,却见燕令仪似是早有所感,正巧回头对视了一眼,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清乔见燕令仪四两拨千斤的劝走了燕风玖,而后低头向她看来。 “小师妹失踪,我很是愧疚,也帮忙找了许久。”燕令仪面无表情的说了起来,而后低头向她看来,“我燕令仪虽不是什么见识广博之人,却极少看错人,小师妹便是那个例外。原来以为小师妹是人畜无害的兔子,没成想其实是只狐狸。” “嘿嘿,二师兄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见清乔眨了眨眼,一双清澈的瞳子望了过来,若非早知道,他定然会以为自己弄错了。 预料中的摊牌或者冷言冷语并没有到来,清乔只见燕令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小师妹不是兔子,是只狐狸。想来也不用我操心了,应当再难的事情都能信手拈来。师尊寄予你的厚望,你也并非支撑不住。” “二师兄……”清乔愣了一愣,呆呆的看着他。 燕令仪摇了摇头:“小师妹长了一张欺骗世人的脸,我可不敢被小师妹骗了。如此也好,小师妹这般厉害,想来今后我师徒四人总是一处的,共同进退的。小师妹厉害也是我等的福分。” 见小姑娘低头抿了抿唇,而后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师兄也不必妄自菲薄。大师兄是赤诚之人,但二师兄说我是狐狸,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燕令仪挑眉:他还是喜欢与聪明人说话,不由低头道:“想来师父的心思,你大抵也能猜透,我只告诉你小心行事,师尊可不是好糊弄的。” “我会努力做得很好,朝师尊期望的方向发展,但是被人控制的味道可不好。”小姑娘咧了咧嘴角,一开始秦靖之突然与她提及“男女相处距离”之事,她是不解的,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耳濡目染,也明白了几分,她的心是她的,谁也夺不走。燕竹轻对她的恩情她都记得,但是旁的,不该给的,她也清楚的很。这是小姑娘的处事之道,自小开始便是如此,用心里的一杆秤衡量着这个世界。 “你明白就好。”燕令仪看了她一眼,有些时候,他还是理解清乔的,就如他虽说也开了瞳术,得入天机殿,但若是没有燕风玖那样天定的机缘,他是无法走入燕竹轻的眼帘的,这般一步一步走来,成为议事长老的弟子,他也走的极不容易。 只是这些不容易比起这位小师妹将要做的事情便是小巫见大巫了,不管怎么说:看到个与自己类似的人,他还是有些不忍的。 “我都知道。”临了之时,见小姑娘朝他灿烂的笑了笑,而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如冲击筑基后期,比如结丹,他莫名的多了几分自信。 第九十章 历练 这一次闭关一直持续了数月之久,立下的进阶筑基后期的誓言,一直过了十一个月才险险进阶,而此时清乔已十七岁了,距离与燕竹轻立下的投名状不过一年的光景了,但她闭关已至瓶颈,再闭关下去也是无义。于是,想了想,清乔便在此时出了关,燕竹轻要事不归,留了口信给彩菱,托她告知两位师兄之后,清乔便干脆收整了一番,下山历练去了。 其实细细说起来,清乔对神州大地可谓知之甚少,她所知道的也多是局限于书本之中所绘的场景。 可以说这是头一回,她独自一人出门历练。 一路直行,出了空明城,清乔算了算方向,开始巡测机缘。 旁人要寻找机缘自比不得他们,清乔要寻找起机缘来也比一般人要容易的多,走走停停,燕竹轻几年所授,有时或许只是随口一提,清乔绝好的记忆力却也铭记在心。她心知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极为稀有的,她能做的,唯有珍惜二字。 又寻到一处空旷处,清乔将布巾铺在了地上,取出占星盘,开始低头测算了起来。 她低头正是认真,是以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似是赶了许久路的少年修士一脸好奇的揍了过来,冷不防,一张放大的,痞痞的,虽风尘仆仆,却不掩好奇之色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你在干什么?”少年修士一脸的好奇之色,顺手戳了戳清乔的占星盘,“这是什么东西?”说罢少年修士又白了清乔一眼,暗暗吐槽,“跟个神棍似的。” 他虽是暗暗吐槽,却也不过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其实细细说来用处并不大,清乔对他那一句吐槽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失笑:竟叫少年修士误打误撞猜中了,她燕家可不正是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神棍世家么? 不理会少年的吐槽,也察觉到此人并无恶意,况且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少年,她虽然不济但还不至于怕这个修为的修士。 少年见她不理会自己,也来了兴致,干脆蹲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清乔。 见她指下纷飞,手中五方八卦之物层出不穷,不由更是好奇,睁大眼睛,一动也不动。 看了片刻之后,便听少年突然开口道:“你的手生的真漂亮。” 清乔冷不防他这么一说,回头望去,却见少年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并无预想中谄媚的神色,便点了点头,开口道:“多谢。” “不用多谢,你只要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就行了。”少年来了兴致,撸起了衣袖,一副摩拳擦掌地样子,“要帮忙直说便是!” 清乔见他这模样不由失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连一丁点衣角都不曾放过,看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道:“我姓燕,你应当听过这个姓。” “燕?没听过啊。”少年一脸的惊异,“难道这姓还有什么特殊不成?” “你在撒谎!”清乔低首看着占星盘,并未抬头去看少年的脸色,大声道,“你虽是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但身上衣着、饰物,连带储物袋都是上品的灵器,这可不是一般家族所能拥有的。你必然出身大族。” 最后一句话不是评判,更是定论。 “出身大族又怎会不知道空明城燕家?”清乔的脸上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只是敛去了眼中的神色,是讥讽或是其他,“说吧,你与蜀山那据说精通六艺之中咒法的一些人有什么关系。” “咒法虽说神秘,却也还不到不足外道的地步。”清乔脸色转淡,“我看你的衣角之处,那些图腾似乎与那些人有关。” “嘿嘿嘿,你倒是聪明。”少年被说破了身份也不生气,只笑嘻嘻的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习得就是咒法,也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那少年说着朝清乔扮了个鬼脸,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你怕是不怕?” 清乔当真有几分哭笑不得,却是弯了弯唇角,道:“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怕我咒你?”少年惊讶至极。 清乔咧嘴一笑:“还好吧!不过我相信,咒法要真正用起来应当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天道自有平衡,没有什么无端端的厉害,总是有解得。” “是啊!”少年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我们会被反噬!而且很是厉害。” “我这次是被族里头赶出来历练的。”少年轻叹了一声,“天晓得,我一点都不想出来,外头风餐露宿的,哪及家里舒服?你呢?” “我是出来寻求结丹机缘的,再闭关下去我还是一无所获。”清乔叹道,“我燕家寻人测算,通晓未来,我要找个机缘并不难,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能够助我结丹的机缘罢了。” “通晓未来?听着是很厉害啊!还有,我见你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就已是筑基后期了,何苦如此辛苦来着?”少年不解,而后眨了眨眼,“忘了介绍了,我叫印方,你呢?” “燕清乔。”清乔答道,“我想要的多,就必须付出的多,修炼一途其实细细说起来没有真正的捷径。” “欸!”名为印方的少年叹了一声,而后眨了眨眼,笑眯眯的朝清乔看了过来,“喂,那个叫清乔的丫头,你看天地如此之大,我二人遇到也算有缘,不如一起如何?”那少年说道,而后又摆了摆手,连连保证,“我一定不与你抢机缘,这样总行了吧!” 清乔沉默了半晌,就在印方以为她会拒绝之时,却见她突然点了点头,直道:“也好。” 见清乔松口,印方更是欢快不已,叽叽喳喳的嚷嚷了出来:“喂,清乔,我们眼下应当去哪里?” “山低走高,青龙隐头。”却见清乔点了点头,“青龙主水,剑指东方,我二人走不了那么远,往东走一段看看好了。” “还能这样?”少年满满的好奇,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不晓得这一回会碰到什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