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魔鬼》 第1章 庶子 蒙洛推开老旧的房门,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了桌面上的蜡烛。 他缓缓的坐在了有些掉漆的椅子上,那颓废的样子好似迟暮的老人。 过堂风让本就关不严的房门“吱——吱——”作响,如同被锁进风箱的耗子,吵闹的让人心烦。 拉了拉身上的衣摆,蒙洛蜷缩起了身体。 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外面的气温已经低到-13雅克安(-24摄氏度)了,所以哪怕是自己栖身的这间阁楼临近地热泉,室内的温度也仅仅只是提升到了冻不死人的程度。 壁炉?没错,屋内确实有着壁炉,这也是冰封海岸的贵族们室内取暖的主要方式。 可是,作为莫尔特家族的庶子,有着临近地热泉的小阁楼住着就不错了。他父亲把他安排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节省下一些“珍贵”的木炭吗? 想到这里,蒙洛不由的呲笑了一声。 在外人看来,他是布朗克伯爵的次子,理应过着奢靡的生活。但是谁又知道,自己这个庶子在他父亲的眼里也就比一些下人和部分平民强些,甚至都不如银灰城中的那些商户。 起码在接见他们的时候,这位伯爵大人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哪怕那只是看在金币面子上的作态,也不是蒙洛所能奢求的。 对于贵族们来说,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区别并不重要,只要他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自己的血脉就可以了。 在一些人丁稀薄的贵族家庭,女子继承爵位后招夫入门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按照法典的规定,某位贵族的任何一位子嗣都有继承他爵位的资格,只要这个子嗣没有被这他的父辈从族谱上除名。 这样的风气下,蒙洛本应该和外人猜测的一样,享受着着贵族少爷的奢侈生活,但不幸的是,他的父亲是布朗克。 神历1727年4月25日丰收祭,“莫尔特领”发生了一件大事,布朗克的异母兄长、老莫尔特伯爵的庶长子泰勒发动了一次持续三个月之久的叛乱,意图用武力的手段夺取自己弟弟的爵位。 直到7月底,这场战争才落下了帷幕。泰勒在这场战斗中失败了,他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被他弟弟亲手送上了绞架。 在泰勒被绞死的当天,兴奋的布朗克伯爵和一位年轻的厨娘发生了关系。而蒙洛,就是那次荒唐过后的最终产物。 在蒙洛以前,庶子的生活和所谓的嫡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起码在父辈方面是这样的。 他们彼此之间的差距只是体现在母亲方面的家族所能给自身带来什么样的帮助。毕竟一方的母亲是贵族小姐,另一方的母亲只是个厨娘,所能给与自己孩子的额外资源自然有着很大的差别。 更别说蒙洛的母亲早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了。 事实上,几乎每个贵族家庭的庶子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少有母亲能活到自己的孩子记事。 尤其是在她们身份极其低下的情况下,病逝似乎是她们唯一的出路。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的病逝,有多少是被病逝的,就不得而知了。 泰勒的叛乱按理说是和蒙洛扯不上关系的,但是这件事却十分讽刺的成为了蒙洛命运的转折点。 布朗克认为,之所以泰勒有能力发动叛乱,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平日里对他太过优越的缘故,以至于让他积累下了不菲的势力,险些掀翻整个“莫尔特领”的正统。 于是,“睿智”的布朗克伯爵从小就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庶子,以防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继承者身上。 至于说布朗克伯爵是否考虑过让蒙洛来继承爵位,除了他自己,外人都不得而知。不过看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想来蒙洛成为“莫尔特领”下任主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蒙洛记事起,外面就有传言说,在泰勒老爷死亡当天被怀上的蒙洛少爷,是泰勒老爷的转生者。 这个传言的来历不可考证,逻辑方面也没有足够的论断支持,但是这却让布朗克更不把蒙洛当亲儿子看待了。 所谓的“灵魂转生”在物质大陆确实存在,但是想要实现这一点需要的资源和实力绝对会让人绝望。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个无稽之谈,布朗克自然也是一样。 只是,理智和情感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就像,血脉鉴定书上虽然确定了某两个人的父子关系,但是看着孩子和邻居家男主人那略有神似的脸,这位丈夫恐怕很难不琢磨自己妻子的业余生活问题。 于是,布朗克不仅剥夺了蒙洛接受贵族教育的机会,还把他的生活花费削减到了连某些下人都不如的程度。 蒙洛没有办法反抗,他只能默默的忍受着,默默积蓄着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被泰勒伯父坑惨了,能够翻身的唯一机会就是成为“莫尔特领”的下一任主人。 所以,他从未有过自怨自怜,反而一直以乐观开朗的面貌示人,并且十分注重收买人心。 他只有一件绸子做的衣服,这是布朗克伯爵送给他在外面穿的。 布朗克伯爵虽然十分厌恶自己的这个儿子,但是却也不想给得一个苛待子嗣的名声。托这件事情的福,一身粗布麻衣的蒙洛才有幸获得一件绸子做的衣服。 不过,蒙洛却十分豪气的扯下衣服的一角来个划伤手的管家包扎伤口,哪怕自己会一位缺少像样的衣服被禁足在家里。 而蒙洛之所以能从那四面漏风的柴房搬到这个临近地热泉的小阁楼,老管家对布朗克伯爵的劝说至关重要。 只是些许小事,却不难从中窥测到蒙洛的野心。 即使是刺骨的寒风也吹不灭他心中对伯爵爵位的渴望,对上流生活的向往。 夜渐深了,屋内的气温又低了不少。 蒙洛一边哈着气,一边用手掌搓动着手臂,借以恢复自己的体温。 昨天屋内漏雨,把他仅有的一块羊毛毯子弄脏了,如今毛毯还没干,他也只能这样熬一夜了。 “你很冷吗?我以为你的内心应该十分火热才对。” 平淡的声音在蒙洛的耳边响起,让他在如此清冷的环境中还惊起了一身冷汗...... 第2章 雕像 “是谁!” 蒙洛猛的回头,惊呼声脱口而出。 不知道是说话太急、还是转头太快的缘故,昏黄的烛火直接变为了朦胧的火星,然后熄灭了。 整间房屋突然陷入到了黑暗之中,恐惧如同浪潮一般涌上了蒙洛的心头。 因为窗纸的缘故,身后的窗户只能投射进来星星点点的月光,看起来就像是某些魔怪的眼睛在烁烁放光。 蒙洛死死的抱在臂膀,他十分害怕,害怕下一秒就会从黑暗中扑出来一个猎食者,将他撕扯的粉碎。 可即使这样,他仍旧紧咬着嘴唇,防止自己会因为恐惧而大吼大叫起来。 阁楼的位置有些偏僻,蒙洛并不确信自己的求救声能在寒风肆虐的夜晚传出多远,就是有人听到了,会不会顶着呼啸的北风来救助自己还不得而知。 而一旦惹恼了声音的主人,蒙洛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是撑不了几招的。 何况,他一向以坚强乐观的态度示人,惊慌失措的大叫要是被别人知道,会让他失去太多的好感者,这样的结果对蒙洛来说恐怕比死亡还难以接受。 尽管心脏的跳动声在蒙洛的耳中啪啪作响,他的思维却没有因此停滞下来,反而以一种让他自己都难以自信的速度将其中的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 “你还是点上蜡烛吧,不然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吓死的‘伯爵’大人。” 神秘的声音用不屑的语调调侃着蒙洛,如同高明的驯兽师在戏耍智力低下的野兽。 蒙洛用颤抖的手点燃了蜡烛,动作僵硬而缓慢。 如果不是他用左手死死的捏住了右手的手腕,恐怕颤抖的右手会直接把火柴丢在他自己的身上。 橘黄色的烛火照亮了蒙洛周身的黑暗,仿佛也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与心中的恐惧。 “大人,需要我帮助您做什么吗?” 蒙洛语气忐忑的出声试探,一边说话,他还一边四处张望着,企图找到声音主人的位置。 直到现在,蒙洛都不知道他遭遇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无奈之下,蒙洛只好笼统的称呼他为大人,主动的提出要帮助对方。 他不主动也没有办法。今年他才十四岁,还只是一个黑铁阶位的渣渣,而就是用脚后跟思考也能知道,这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伯爵府邸的家伙,绝对有着和能力相匹配的实力。 要是惹恼了对方,将自己无声无息的除去,想来不会是什么难事。 物质大陆的职业者种类繁多,但是阶位却是共通的,分别是:黑铁、青铜、白银、黄金、传奇。 和施法者不同的是,骑士在成年(16岁)以前,几乎没有突破阶位壁垒、进阶青铜的可能。 这是因为在他们的身体还未长成、体内的新陈代谢循环还没有彻底成型之前,想要激发出斗气种子进阶青铜,成为真正的职业者,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成功可能的。 “不用找了,你是看不见我的!” 声音的主人没有回答蒙洛的询问,而是用一种极为不耐的语气表达着他对蒙洛表现的不满。 “是是,是我冒犯了。” 听到对方的呵斥,蒙洛马上正襟危坐,收敛了四处乱瞄的目光,慌乱的出声应和着。 “说起来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对吗?” 神秘的声音仍然满是笑意,但是蒙洛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笑容下的森然。 “那是自然,大人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去办。不过我只是一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庶子,也没有什么人脉和资源,就怕能力不够,耽误了大人的事情……” 自幼饱受父亲苛责的蒙洛,在察言观色方面自然有着独到之处。 所以,他一边用笃定的语气答应下来,借以赢取对方的好感;一边又吞吞吐吐的提及自己的难处,早早的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一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庶子当然帮不到我什么。”神秘声音赞同的说道,还不等蒙洛仔细的感受一番内心的喜悦,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一个有着自己领地的伯爵,完成我的委托并不是什么难事。” “您是想,让我帮您向父亲引荐?大人,不是我不想帮您,您都不知道我在我父亲眼里都惹人厌到什么地步了,要是我引荐,你们一定会不欢而散的。” “不,我并不想见你那个自以为是的父亲。” “那您的意思是……” 不知怎么,蒙洛的心里突然一阵慌乱,一股朦胧的喜悦在心底滋生起来。 “你就不想成为‘莫尔特领’的主人吗?我想我可以帮到你。”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再说,您不一定能帮得到我。不不不,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我到现在连您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所以觉得……” 听到对方的问话,蒙洛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险些在面容上漏了端倪。不过长年的伪装还是让他下意识的说出了拒绝的话语,尽管这些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言不由衷。 “我叫梅菲斯特,其他的你无需知晓。壁炉上方有个暗格,打开它,你就能见到我了。” 清冷的声音没有去理会蒙洛的言不由衷,而是直接用命令的语气对他下达了指令。 “我……” 蒙洛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过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让他接受这个很可能有着不小危险的命令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对神秘声音的恐惧,还有对伯爵爵位的渴望。 在听到这个指令的第一时间,蒙洛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直觉:对方完全有能力帮助他这个庶子坐上他父亲的那个位置,而且对方是愿意帮助他的。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而又如此可信,以至于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蒙洛,下意识的就选择性的忽视了对其合理性的思考。 暗格位于壁炉的上方,隔门非常厚实。如果不是神秘声音的指引,仅凭蒙洛掌握的那些类似“敲击墙壁”之类的低端探索技巧,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发现它的可能。 更别说暗格的开启机关还被巧妙的设计在了壁炉之内,其隐秘程度甚至能和他父亲书房的设计相媲美。 打开暗格,一股腐朽的气息迎面扑来,其中还夹杂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蒙洛不得不挥舞着手臂倒退了几步,身体的晃动险些让另一只手中的烛台熄灭。 借助烛光的照耀,蒙洛看清了暗格中的东西:在有些狭窄的暗格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雕像被放置在了中央位置,上面落满了灰尘。 第3章 契约 在看到雕像的第一眼,蒙洛就明白自己遭遇的是什么了。 或许其他地方的贵族想要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可能要花费不菲的功夫,但是身为冰封海岸的一员,蒙洛在嗅到那硫磺气味的第一时间,心中的警惕就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神秘的声音仍旧乐此不疲的调侃着蒙洛,话语中的杀意时刻提醒着他要做出明智的选择。 “您需要我做什么,大人。” 蒙洛的语气更加谦卑,红润的面容也褪去了血色。原本他以为声音的主人只是一个手段高明的游荡者,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碰上恶魔。 是的,刺鼻的硫磺气味只有两种生物的身上会有,一种是桀骜的红龙,一种是恐怖的恶魔。 “该死,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蒙洛在心里斥骂着,想要以此来舒缓心中的恐惧。 “有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吗,你难道已经忘记自己先祖的身份了?” 自称梅菲斯特的家伙仿佛看穿了蒙洛内心的想法,于是直接做出了回答。 听到对方的回答,蒙洛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惧之中。他对雕像讨好的笑了笑,低垂下了额头,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冰封海岸曾经就是凛冬女神的神庙所在。 和其他神祇不同的是,这位有着强大神力的女神并不热衷于势力的扩建。所以除了冰封海岸之外,在物质大陆的其他地方几乎见不到她的神庙。 也正是因为这样,其他神祇也不会选择把神庙建在这里,来惹凛冬女神生厌。于是,生活在冰封海岸的信徒们都自豪的称此地为凛冬女神的陆上神国。 神历325年,无尽深渊的恶魔和星界的诸神展开了一场恶战。 在这场战斗中,恶魔大批大批的死亡。而与恶魔的惨烈相对应的是,不少神祇都陨落在了此战之中,凛冬女神就是其中之一。 神祇的死亡带来了一系列的后续反应。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神殿的神恩骑士和祭祀都失去了神力的加持。 没有了神明的关注,祭祀们渐渐沦为了普通人。 神恩骑士则不同,神力加持的斗气虽然失去了,但是他们强大的**还在,于是他们相互划分了领地,成为了冰封海岸的第一批贵族,而这其中就有着蒙洛的先祖。 事实上,蒙洛的先祖在“莫尔特”家族中是不被承认的,这主要是因为这位大人做的事情太过分了。 凛冬女神陨落之后,伊贺骑士简单的接管了一份小小的领地,然后把所谓的伯爵爵位和领地的统治权都传给了他的儿子。他则选择独自深入到无尽深渊之中,去给自己的神明报仇雪恨。 没人知道这位在失去了神力加持后、阶位已经跌出传奇的骑士大人,究竟是如何想的。很多人都尝试过去劝阻他,但是都没有成功。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是********的想要去无尽深渊送死。 最后,他真的死了…… 伊贺骑士离开物质大陆、去往无尽深渊时,他的儿子才四个月大。 这位年仅四个月就继承了伯爵爵位的小家伙,是被伊贺骑士的坐骑、一头黄金阶位的冰原巨熊抚养长大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自作主张的把自己父亲的名字划出族谱,而把这头冰原巨熊当作生身之父来对待。 直到现在,虽然有些传承的贵族家庭都知道伊贺骑士才是“莫尔特”家族的真正先祖,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莫尔特”家族成员的面前这样说。 无论是“莫尔特”家族自身,还是别的贵族,在提到莫尔特家族的先祖时,都是用“冰原巨熊”一词来代指的。 蒙洛虽然没有接受过贵族应有的教育,但是对于家族历任先祖的名字和传说也是烂熟于心的。 这是所有有着贵族血脉的人们所必须做到的,就像平民从来不会忘却他们父母的名字一样,如果他们知道的话。 既然了解,蒙洛自然就不会怀疑这个有着恶魔气息的雕像是从何处得来的了。 身为凛冬女神座下有数的神恩骑士,伊贺骑士在“黄昏纪元”时期可没少和恶魔交手。这个雕像无论是纪念品还是战利品,都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蒙洛不禁在心中苦笑。要是自己的这位先祖,知道他留下的物品如今会害了自己后辈的性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把这个雕像留下。 “我想会的。一个能把四个月大的亲生儿子丢在冰天雪地里,让他和冰原巨熊做伴,如何会在乎一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辈呢?” 神秘声音“好心”的解释了蒙洛心中的疑惑,但是在蒙洛听来那更像是一种胁迫。 他用一种冰冷的语调,将“莫尔特”家族血脉中的那股子冷漠剖析的清清楚楚,然后血淋淋的摆在了蒙洛的面前。在震慑蒙洛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对那不愿提及的过往的回忆。 梅菲斯特读心术一般的能力再次吓住了蒙洛,他不敢胡思乱想了,只好生硬的转移着话题:“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尽管直言,我一定努力去完成大人的交代。” “你想成为‘莫尔特领’的主人吗?” “想。” 如今的蒙洛不敢再在这位大人的面前耍小聪明了。任何传说中,恶魔都是喜怒无常的屠戮者,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还是不要卖弄自己那可怜的智慧的好。 “大人能帮助我?我需要付出什么?” 想了许久,蒙洛决定还是直来直去的和对方交流。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引发对方心中的不耐和暴虐,尽最大可能的保存下自己的性命。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同意,我们甚至可以在法则意志的鉴定下签订契约。” “契约?” 蒙洛有些心动了。虽然契约对于混乱阵营的恶魔来说并不绝对,但是也是有着足够的束缚力的。 “当然,只要你安心为我办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现在,你该明白我的诚意了吧?” “想想吧,当你成为了‘莫尔特领’的主人,你就能享受到你父亲所能享受的一切!权力、财富、美色......” “我能享受到我父亲所享受的一切?” 蒙洛喃喃着。空洞的眼神显示,他已经陷入到美好的幻想之中了。 “不,比那更多!因为你有我的帮助,所以你不仅能得到那些你父亲能得到的东西,也能得到他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 “不老的青春,恒久的寿命,俊美的容颜,以及举世无双的实力......” 梅菲斯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心中的兴奋这让蒙洛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和狰狞了。他双眼赤红的盯着雕像,瞳孔中闪耀着一种名为贪婪的光泽。 PS:这段时间要着手建立本书的世界观,过几天还要开始存稿,以便能保证作者暑假回家的这一个月内书不会断更,所以,每天可能只有一更了,大家见谅。 不过书的内容我会保证的,毕竟上本书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第4章 成立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蒙洛按耐着心中的激动,用颤抖的声音向梅菲斯特问道。 此时的蒙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因为梅菲斯特给他勾画的蓝图彻底引爆了他的贪欲和野心。 对现在的他来说,生命已经被放到第二的位置上了,带着血丝的眼瞳中能装下的只有利益。 对于蒙洛的转变,梅菲斯特感到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一个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赌徒,而不是什么胆小怯懦的追随者。 “你要做的很简单,帮我从这个雕像中脱身。” 梅菲斯特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说一件“递水杯”之类的小事一样。 这句话骗骗其他地方的人还好,对蒙洛就不怎么管用了。身为冰封海岸贵族势力的一员,蒙洛从小就被灌输了许多恶魔手段的相关知识,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鬼话。 可以说,从“黄昏纪元”一直传承下来的、冰封海岸的贵族们,在对恶魔的了解和警惕上也仅仅只是逊色于一些神职人员。 所以,这个“简易”的条件刚一说出来,就引起了蒙洛的警惕。他十分明白,能和“恶魔”、“脱身”等词汇联系起来的事件都不是什么小事,很可能就会和血祭扯上关系。 “大人,我只是一个贵族家庭的落魄少爷,身旁连一个忠心的仆人都没有。在势力方面,我甚至都不如一个商人,起码他们还能用金币买些奴隶来血祭,而我手头连一个金币都筹不出来……” “真的很有意思,这么一段话下来,心里居然没有任何想法上的变化。还有,我还没说呢,你居然都已经猜到我脱困的条件是需要‘血祭’了。” 梅菲斯特饶有兴趣的说着,不着痕迹的点出了蒙洛心中的警惕和不安。 “大人,我……我绝对没有背叛您的心思,我只是……只是想多些**,我……” 蒙洛慌乱的解释着,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丁点血色。 梅菲斯特当然不会“读心术”,但是他却能轻易的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情感变化,有了这样的助力,想要分析出对方的心理并非难事。 察觉到蒙洛心中的警惕之后,梅菲斯特便出言炸了他一下。这也是一种有所依凭的判断,蒙洛是有城府的,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会不防备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读心术”呢?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防备,才给了梅菲斯特击溃他心理防线的机会。 老实说,梅菲斯特是十分钦佩这些冰封海岸的贵族先祖们的。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才会让他们要求后辈对恶魔如此研究和防备。 而最奇怪的就是,这样的要求还被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了。尽管他们可能好几十代都见不到活着的恶魔,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在这样的问题上放松警惕。 不过梅菲斯特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这样的小事想想也就放下了。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将自己已经网住的鱼捞起,其他的细枝末节并不想过多的去理会。 蒙洛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样子了。理智归来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野心和更多的恐惧。 原本蒙洛就不想死,在见到了梅菲斯特勾勒出的、如此美好的未来蓝图之后,他就更不想死了。 “不用慌张,我没有怪罪的意思,说说你的条件吧,小家伙。不过你最好明白,我可以接纳你讨价还价,但是却不会容忍你得寸进尺。” 察觉到蒙洛内心的慌张之后,梅菲斯特果断的把话圆了回来,他害怕蒙洛暗暗在心里向自己表忠心。自己并不能真的窥测到蒙洛内心的想法,一旦发生答非所问的事情,就会引起对方的疑惑,从而引起计划的崩盘。 再说了,就是能借助情绪变化大体猜出对方的想法,梅菲斯特也不愿意这样做。他可没兴趣接二连三的猜测同一个男性的想法,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猎物也一样。 “大人,我其实就是想先成为‘莫尔特领’的主人,然后再想办法帮助您脱身,那时无论您需要血祭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有能力帮到您了。” 蒙洛的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言语间也都是商量的语气,显然是想用这个条件来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想要提前预支报酬?” 梅菲斯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蒙洛却神色大变。他连忙解释道:“大人,并不是我贪得无厌。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到您。” “就算我能装纨绔子弟擅杀几个平民来作为祭品,但是不出一天,我就会被我父亲绞死在广场前。” “几个人的生命不可能帮您脱困吧?何况,据我所知,任何血祭都是有着特定的仪式和材料要求的,光杀人肯定不会有什么作用。” “你倒是对恶魔的相关知识很了解,不过,我怎么知道你在成为了“莫尔特领”的伯爵老爷后,还会真心的帮我脱困?” 梅菲斯特的语气有了明显的松动,这让原本只是用这个条件来试探对方的蒙洛喜出望外。 于是他急忙劝解道:“不是还有契约吗,大人。法则契约就是对混乱阵营的您都有着足够的约束力,何况我这个连正式职业者都不是的、秩序阵营的凡人呢?” 听到蒙洛这句话,梅菲斯特就扬起了嘴角。先前的那些铺垫不都是为了引诱对方做出这个决定吗? 他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不提。有了条件才能有惩罚措施,也才不会引起对方对契约的过度警惕。 “呵,我都忘了这回事了。第一次和凡人签这种东西,到让你看了笑话。”梅菲斯特自嘲的说道。 “不会不会,您这是考验我,我如何能不明白呢?”蒙洛言语讨好的回应着。 “既然如此,你就把这份契约签下吧。如果到时候你违背约定,那么我将收取你的灵魂来作为帮助我脱困的材料!” 说着,一卷破旧的羊皮纸凭空出现,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契约的条件: 主契者(梅菲斯特)承诺,将帮助契约者(蒙洛)成为“莫尔特领”的主人。契约者要给主契者提供足够的血祭,并且主契者承若,脱困后不会主动伤害契约者。 一旦契约者不能完成上述条款,契约者的灵魂将归属于主契者,之后,此契约作废。 在契约的最后,一枚黑色的火焰印记已经出现在了那里,蒙洛知道,那是对方的签名。 仔细研究了一番,蒙洛并没有发现契约有什么问题。于是,他果断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蒙洛签下名字的一瞬间,羊皮纸就开始了燃烧,眨眼之间就化为了青烟,消散在他的眼前。 两道银色的光线凭空出现在了原本契约所在的位置,然后分别没入到了蒙洛和雕像的体内。 契约,已经成立了。 PS:感谢书友“叫蜀黍吧”和书友“SYIEK”的打赏。 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5章 弑父 “大人,既然契约已经签订成功了,那么您是不是……” 契约成立以后,蒙洛顾不得查看自己体内的异象,急冲冲的想要从梅菲斯特手中得到自己应得的帮助。 贪欲之火在蒙洛的心里熊熊燃烧,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得到他父亲的爵位做准备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你?” “大量的金币,只要有了启动资金,我就能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忠诚的手下,有了他们,我就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势力;领地的混乱,只有领地动荡起来,我才有崭露头角的机会,才能获得巨大的声望和民众的支持。” “只要领地的领民都支持我,我那个还不到五岁的弟弟就完全没有资格和我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了。” “这样一来,即使父亲再怎么讨厌我,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让我成为下任伯爵的可能了。然后……” “然后你就滚雪球一般的积蓄力量,直到你父亲都不得不倚重你来维持领地的主权为止。那时就是他再不愿意,也要把领地交到你的手里。” 蒙洛喋喋不休的计划还没说完,梅菲斯特就将他的后续想法说了出来。平静的语调让人听不出他对这一系列计划的看法如何。 “大人睿智,您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蒙洛一边拍着马屁,一边信心满满的问道。 “幼稚,愚蠢,垃圾!” 梅菲斯特的语气极为不屑,将对方的计划批评的一文不值。 “这……” 蒙洛睁大了眼睛,脸色涨红,似乎对梅菲斯特的评价很不服气。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为完美的计划了,就是有所瑕疵,也不应该得到这样的评价才对。不过因为忌惮对方恶魔的身份,他并没有将心中的不满直接表现出来。 “垃圾!你以为你是谁?梅菲斯特大人的主上吗?臭虫一般的人物,也配让我为你花如此多的心思?” “记住!你是我的代理人,是要替我办事的仆从,不是能指手画脚的老爷!” “我……” 梅菲斯特的斥骂彻底让蒙洛陷入到了愤怒之中,他强忍了许久,才压下了辱骂对方的冲动。 虽然有着契约的约束,但是谁也不知道雕像中的那位有着什么样的手段。 “你很明智,如果刚才你敢出声辱骂我的话,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大人,契约……” 蒙洛语气生硬的提醒着,显然是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了。 “蠢货!你连契约内容都没看?仔细想想契约的条款再说话,别再显露你这令人着急的智商和自以为是的嘴脸了。” 听到梅菲斯特的话,蒙洛马上开始了对契约内容的回忆。 这段本就不长的文字在他反复看过几遍之后早已熟记,略微一想,契约中的一系列条款就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主契者承若,脱困后不会主动伤害契约者。” 蒙洛想起了这句被自己当作“庇佑石”(神殿分发给信徒的物品,类似护身符)的条款,不禁惊起了一身冷汗。 如今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险些去冥界游历了一番,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对方的仁慈了。 虽然有“脱困后不伤害”的条款,可这对对方脱困前的行为没有一丁点的约束力。 亏他还以为可以借助契约的漏洞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打手,现在看来,自己的粗心和自以为是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 “大人,您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听您的。” 蒙洛的语气又恢复了原本的谦恭,就好像刚才的桀骜完全是另一个人表现出来的一样。 关于对方刚才为什么会宽恕自己,蒙洛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猜测。想必是对方被封印的久了,好不容易碰上自己这个合适的代理人,于是行事方面就显得宽容些。 不过蒙洛可不敢继续拨撩对方了,摆正态度才能活的更久远。再宽容的恶魔他也是恶魔,相信恶魔的善良就和相信“狩猎之神”不吃肉一样可笑。 “很简单,只要布朗克夫妇和你那个弟弟都死了,那么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继承爵位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梅菲斯特蛊惑道。 “您……您是想让我弑父?” 蒙洛的话语中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用这样的方式来继承爵位。 “这是最为快捷的方法,不是吗?别忘了,我还等着你的血祭呢!要是按照你的计划,我需要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该死的雕像中出来!” “你打算拖多久,二十年?或是更久?既然这样,我还何必选你做契约者,有的是大把的人能帮到我!” 梅菲斯特的声音带着不耐,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大人,是我考虑不周,但是这个方法,它……” “这个方法多便捷呀!想想吧,少则几天、多则半年,你就能成为伯爵大人了,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梅菲斯特继续蛊惑着对方。 “即使他们都死了,还有,还有其他的……” “那些已经分家的老家伙们虽然也姓‘莫尔特’,但是哪怕你们这支尽数死绝,他们也是没有丝毫继承权的。怎么,你没通读过《继承法案》?” 贵族间的继承很有意思,大致就是父传子嗣,没有子嗣的则由合法妻子继承,没有合法妻子的则由该贵族的兄弟继承,没有兄弟的,就由兄弟的子嗣继承。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领地将会被该贵族所信奉神祇的神庙收走,分封给某些为人类做出做出极大贡献(对抗恶魔入侵)的英雄作为领地。 在这一过程中,该贵族的叔伯甚至辈分更高的长辈都是没有继承权的。 也就是说,布朗克伯爵在位时,泰勒有继承权,即使发动叛乱也是领地内部的纠纷。可一旦布朗克伯爵的儿子继承了爵位,那么泰勒就与爵位无缘了,一旦发动叛乱,就会被整个冰封海岸的贵族们联合绞杀。 “可是,可是,那我也不能弑父啊,我……” “你居然在害怕,我本以为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早就熟悉了才是。” 语调微扬,梅菲斯特若有所指的说道。 “我……” 蒙洛说不出话来了,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惊讶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带着血腥味的回忆就挤进了他的脑海里面…… 第6章 杀兄 梅菲斯特的问询让蒙洛哑然。对方言语中的深意,蒙洛当然明白,只是还没来得及惊讶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带着血腥味的回忆就挤进了他的脑海里面…… 他是布朗克伯爵的二子,在他上面曾经还有过一个哥哥,一个身份是嫡长子的哥哥。 他的哥哥很完美,不仅长得俊朗不凡,待人处事也是风度翩翩。甚至交口称赞的领民都说:“迪洛少爷不像是贵族少爷,倒像是学者先生。” 就连蒙洛这个不受待见的二子,在他哥哥那里也得到了应有的关怀。 直到现在,蒙洛在午夜梦回之际还会时常回想起那段时光,那段他在伯爵府邸的生活中最为幸福的时光。 所有人都认为迪洛少爷是蒙洛少爷崇拜的对象,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位叫做蒙洛的少爷对他的这位兄长没有丝毫的崇拜,有的只是妒忌。 他妒忌自己的哥哥能得到父亲的关爱,得到外人的称赞,得到许许多多的他都不敢奢望的好东西。 他十分明白,只要自己的哥哥仍旧存活于这个世间,他那继承“莫尔特领”的愿望就只会是阳光下的泡影。 于是,这位仆人眼中可怜的二少爷、迪洛少爷眼中乖巧的弟弟、布朗克伯爵眼中碍事的庶子,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是一个阴雨天,他怀揣着兄长给的三枚金币,来到了银灰城的一间老旧的旅馆处,这里住着一个四处巡演的马戏团。 和其他的戏团一样,他们没有什么名气,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固定的演出场所,只能靠着手艺四处流浪,借以换取生活物资。 蒙洛到来让他们很兴奋,因为今天是他们离开的日子,他们以为蒙洛是来给他们送行的粉丝。 不过他们很快失望了,蒙洛并不是来给他们送行的,也没有看马戏的打算,他只是来找马戏团的一个表演戏法的老头聊聊,顺便买点东西。 是的,买东西只是顺便,起码蒙洛一直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这个老头有着还算耀眼的过去,因为他曾经是一个魔法师……学徒。 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因为这样的身份本就不丢人,反而应该是一件很露脸的事情才对,如果不考虑他如今的处境的话。 施法者和骑士不同,他们不仅手段奇异,初期进阶时也没有所谓的年龄限制。 这就是说,只要你天赋足够好、也足够努力,理论上你是能在成年之前就进阶传奇的。 不过,这仅仅只是“理论上”罢了。而事实则是,自从主世界诞生以来,能在成年前就成为正式巫师、进阶青铜的,都是不出世的天才了,更天才的存在还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成为法师的大都是贵族,也只有他们才能负担得起那昂贵的炼金实验和法术研究的花费。 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幸运且有天赋的平民被某些流浪法师收为学生,由老师来替自己负担一切研究花费。 尤其是在这位法师也是平民出身的情况下,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更大。 所以,任何一位能成为施法者学徒的平民都不可小视。 这位戏法师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成为了一名法师学徒,有了些许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但他也是不幸的,因为这份机会很快就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法师给还只有七岁大的戏法师留下了一些笔记和材料,承诺从幽暗森林里出来以后,就将其带在身边教导。 但很可惜是,直到戏法师成年,那位承若过做他老师的法师都没有再回到过这个小镇。 苦等不至之后,戏法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打算去寻找自己的老师,改变自己贫穷的命运。 和许多英雄传记中的一样,离开家乡的戏法师遇到了无数的困难,但是和传说中的英雄不同的是,他所经历的困难都是些吃饭、住宿的小事,而不是什么落难的公主、神祇的遗迹。 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像传记中的英雄那样,成为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吧。 困难、贫穷彻底击垮了戏法师身为法师学徒的骄傲。尤其是在多方打探老师的消息却只得到了一个死讯后,强烈的情绪波动对他造成的精神刺激,彻底毁掉了他进阶青铜、成为正式职业者的希望。 他不可能得到他老师的遗产,因为他老师死在了幽暗森林之中。 那个地方绝对不是他这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家伙所能前往的,何况他老师的身上的东西恐怕也早已被过往的冒险者搜刮干净了。 于是,在生活的逼迫下,只会几个零环法术的他加入到了一个落魄的马戏团中,成为了一个戏法师,一干就是二十五年。 没人知道这个老家伙曾经有着光明的未来,也没人能够体会这个原本有着成为正式法师潜力的人,落魄到和艺人争夺戏法师职位时,心中的苦闷与难堪。 老头一直沉默寡言,只有在醉酒后才会四处找人炫耀自己“辉煌”的过去…… 蒙洛知道他也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上次他从这间旅馆经过时,正好听见有人在谈论有关施法者的话题。 听了其中一部分的蒙洛感到有些疑惑:四处游荡的施法者在其他地区或许不是那么难以见到,但要是想在冰封海岸碰到流浪法师,简直比撞见恶魔的概率都小。 对那两个人询问了一番以后,蒙洛只花费了九个铜板就从对方那讲笑话一般的语气中,得到了戏法师的故事。 和别人不同,身为伯爵二子的蒙洛哪怕没有上过贵族课,对于施法者这个职业也有着足够的了解。 “莫尔特领”是没有施法者的,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所以碰到一个以后,蒙洛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哪怕只是一个已经废掉的法师学徒。 很快,蒙洛就从戏法师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手头有着两瓶药剂,那是他老师离开前给他留下做参考样本的。不过因为生计问题,手札上关于炼金术方面的讲解,戏法师从来都没有研究过,自然也不懂得配置什么药剂。 戏法师十分明白“怀揣宝石的平民最容易被绞死”这句话的含义,所以他从未动过把它们拿出去换钱的念头,并时常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 他心里一直有着某种奢望,那就是遇到一个好心的法师,然后把药剂送给对方,借以换取对方的教导和帮助。 他从未失去过成为真正法师的梦想,哪怕这样的梦想他也只敢在被酒精麻醉之后说出来。 别人都认为他是在吹牛,但是蒙洛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对方手头一定有着好东西,于是,在颇有城府的蒙洛少爷的打探下,戏法师暴露了自己有炼金药剂这件事。 接下来?接下来自然是“威逼利诱,强买强卖”了。 所幸蒙洛并不想把他买药剂的事情搞的人尽皆知,所以给出了三枚金币的虚高价格,而且购买药剂的时间也选择了马戏团将要离开的时候。 事实上,如果蒙洛手头有可用的人的话,他一定会选择灭口的。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人会听从他的命令。所以,戏法师和他的同伴们捡回了一条性命。 两瓶药剂分别是热疫药剂和解毒药剂,蒙洛顺便把它们买下,又顺便带了回去,最后顺便把热疫药剂下在了他兄长的茶杯里…… 第7章 决定 “兄长他……他是死于寒热症,这是整个‘莫尔特领’都知道的事情。” 蒙洛目光闪躲的说着,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 “原来是寒热症,我还以为是热疫药剂的缘故呢!”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蒙洛仍旧能听出梅菲斯特话语中的嘲讽。他低着头,不安的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害怕其他人听到。 “怎么,下不去手?难道十几年的苦楚和你那被病逝母亲的仇恨,还不足以让你做出正确的决定吗?” “大人,”蒙洛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就像是失去了汁水的橘子,透着一股过时的晦涩:“那毕竟是我父亲。” “你真是这样想的?对一个知晓你一切过往并能感知到你真正想法的存在来说,这番作态只会徒增笑料。” “呃……热疫药剂能轻易的杀掉迪洛还不被其他人看出,只是因为那是青铜法师研制出的药剂,而迪洛又只是一个黑铁阶位的学徒,这并不意味着我有多强的能力。” “没被其他人看出来?你从哪得来的自信!” “之所以你父亲留你到现在,就是害怕你弟弟的身体一旦出现什么状况,‘莫尔特领’会落到‘狄弗洛’的手里。等再过几年,那个小家伙的身体结实了以后,你的唯一出路就是悄无声息的患上‘寒热症’,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对蒙洛这种虚伪的表现,梅菲斯特很不满意。为了能赶紧结束这种虚假的劝解工作,梅菲斯特特意准备了一剂猛药。 “这不可能,我做的如此隐蔽,我……” 蒙洛试图找到各种理由来反驳梅菲斯特的话,但是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 这位布朗克伯爵的二子并不傻,先前的信心也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来从未有人怀疑过他兄长的死因。 寒热症在冰封海岸实在是太常见了,因为外面的温度过低而屋内又过于温暖,寒热的频繁交替会引起人体免疫系统的紊乱,最终引起病人的死亡。 因为条件问题,这一病症基本是发生在贵族、尤其是未成年贵族的身上。所以寒热症也和败血症一样,被戏称为“贵族病”。 如果是已经激发了斗气种子的骑士还好说,像蒙洛这种黑铁阶位的家伙,寒热症一旦发作,恐怕就已经可以宣告死亡了。 相传,虔诚的信徒如果能得到神恩赐福,是有一定可能免疫这种恐怖病症的,但不幸的是,整个冰封海岸早就没有神祇的庇佑了。 这些事情曾经都是蒙洛记忆中的常识,但就在今天,这些常识在梅菲斯特的讲述下尽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冷漠的猜测和刺骨的寒意。 似乎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寒热症”的真相,或者说,任何了解“寒热症”真相的人都不曾向别人述说过“寒热症”的隐秘。 这个杀害了无数贵族子嗣的病症真的存在吗?还是它仅仅只是野心家所塑造出来的幌子呢?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没有任何医师对它有过进取性的研究呢? 如果它不存在,那些爵位候选者巧合般的死亡时机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父亲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了,之所以装作不知道就是为了给下任继承者做个保险?” “不然呢?” “那是不是我把那个家伙给……” “你想对你弟弟下手?” “这样我不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做呢?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蒙洛的打算,梅菲斯特不屑的瘪了瘪嘴。没有给对方留脸面的意思,梅菲斯特直接将蒙洛心中的恐惧挑明了:“你害怕你父亲直接杀了你,对吗?” “那是因为先前我并不知道父亲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我觉得一旦对那个小家伙动手,盛怒之下,我父亲一定会杀我泄愤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我父亲已经知道先前的事情是我干的却仍旧没有动手,那就证明他对这种事情的忍受程度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低,所以……” “所以他一定会杀了你的,这点毋庸置疑。” “不可能,贝尔一死,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到时候……”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是以你父亲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任你这个畜生活下去的。再说,你有下手的机会?” “我……” 蒙洛刚要反驳,但是马上收声了。他想起了兄长死亡前后,自己所经历的各种改变,一个猜测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在迪洛死亡前,他还能经常抱抱还是婴儿的贝尔,但是在迪洛死亡后,他却再没有真正和贝尔有所接触了。 他一直以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自己这个弟弟瞧不起自己的缘故,但是现在看来,他已经被整个家庭隐晦的孤立在外了。 虽然想到了这些,蒙洛还是有些气恼的说了一句:“杀弟是畜生,弑父就不是了吗?” “当然是,但问题在于,用我的方法你会是一个活着的畜生,而用你的方法,你只会成为死去的牲口。” “我不相信我父亲会这样做,再说,无论他怎么做,他都是我的父亲,我不能……” 看着蒙洛还要反驳,梅菲斯特对他的虚伪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是不是觉得在杀死你弟弟之后,你会被我救下?这样盛怒的布朗克就会死在我的手里,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成为伯爵大人了?” “至于暴露了恶魔身份的我就会被各个神殿追杀,你也能借机摆脱我的控制!真是个好主意,我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怎么会呢,大人。你忘了吗,我们之间是有契约束缚的!” “我看是你忘了才对,或许神殿有解除契约的方法,但是只要我把这份契约公之于众,我想你的下场肯定会很有意思。” “契约不是已经……” 话还没说完,蒙洛就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老旧的羊皮纸,上面的条文和自己的记忆完全吻合,签名也和自己的笔记一模一样。 刚要伸手碰触,羊皮纸就化作了一缕黑色的流光没入到了雕像体内。 “大人,就按您说的做吧,就是为了我这十几年的苦难生活和我那不幸的母亲,布朗克也应该用生命来赎罪了!” “假仁假义的垃圾!” 梅菲斯特继续嘲讽道,不过蒙洛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一样,面容上悲痛的神情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第8章 阳光 “大人,布朗克伯爵可是一位白银阶位的强者,我手头剩下的那点热疫药剂几乎不会对他有任何作用。” 蒙洛一本正经的述说着自己面临的困难,撕开伪装以后的他连“父亲”都不叫了。 虽然对这样的家伙无比厌恶,但是梅菲斯特却没有让自己的喜好影响自己的决定。蒙洛的话刚一说完,黑色的烟气就从雕像上面蔓延了出来。 带着腐朽和腥燥气味的黑烟开始向着某一点自发的聚集,没多久就凝结成了一块小指指甲大小的黑色结晶体。 “这是……” 下意识的,蒙洛伸手借助了从空中跌下的晶块,浅棕色的双瞳里流露着茫然的神色。 “深渊气息的结晶体,我已经做了处理,不会有人能嗅到它的气味的。这种入水即溶的东西只要不是黄金阶位或之上的骑士饮下,就断然没有存活的道理。” 梅菲斯特的解释让蒙洛极为兴奋,这种东西已经能算作是自己最为强大的底牌了,他又如何能不兴奋呢。 蒙洛并没有怀疑对方话语中的正确性,因为所有的传说中都对无尽深渊有着极具渲染般的描述,尤其是其中的气息,更是成为了许多神祇和英雄堕落的根源。 但是只有梅菲斯特这种“内部人员”才知道,深渊气息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即使它在神祇和人类英雄的堕落中起到了某些作用,但是也绝对上升不到“根本原因”的程度。 能成为他们堕落根源的,只有“对力量的没有底线的追逐”和“对自身阴暗面的不完全掌控”。 所以,蒙洛手中的这个东西对于白银阶位的骑士究竟有着多大的作用,在没有实验以前,也只有梅菲斯特自己能对其有所了解了。 “你要做的只是对付布朗克,艾露?狄弗洛和贝尔?莫尔特就不需要你下手了。” “为什么,大人?您刚刚不是还说……” “蠢货!艾露和贝尔当然要死,但是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他们是你父亲死亡的替罪者,难道白银骑士的死亡也要被归结为‘寒热症’吗?” “我总感觉这事情不太保险,大人,还是都解决了吧,这样一来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就是冰封海岸的其他贵族有所怀疑,他们也不会向我动手的。” “你的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您可能对贵族们不太了解。要是我死了,‘莫尔特领’就没有继承人了。无论是谁来接受这个领地都是对《继承法案》的挑衅,对于贵族阶层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 “那他们就能容忍你?一旦你继承爵位成功,那么岂不是树立了一个另类的标杆?以后的继承难不成要比谁的心更狠吗?反正把所有继承人杀掉就可以继承爵位了,一切不得志的家伙们都会陷入疯狂的。” “你一定会被他们绞死,这点毋庸置疑!” “不,我是特例。” “特例?” “我有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优势!凛冬女神已经陨落,布朗克没有信奉的神祇了,所以即使我做的再过,也不会出现把我杀掉让神殿来承接领地的现象。所以……” 正说着,蒙洛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想到了?你父亲信仰的神祇已经死亡,冰封海岸的其他贵族难道不一样?” “那他们会怎么对付我呢,大人?” “我说过了,你会上绞架的。” “领地呢?” “神殿会接手。” “不可能!”蒙洛面容惊恐,语调急促的说道:“凛冬女神的神殿早已破落,女神也早就死亡了!” “没错,可其他神殿还在,其他神祇还活着,尽管他们大都陷入到了沉睡当中。” “其他神殿?” “你父亲当年在兰思特尔城学习时,给晨曦神殿奉献过不少礼金。” “可我父亲并不是晨曦之神的信徒,这是整个冰封海岸都知道的事情。” “是啊,可是谁在乎?” “这……”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人的意志,除非他是亡灵君主。冰封海岸的贵族需要在不破坏《继承法案》的前提下杀掉你,以此来保证他们的后辈不会因此冲昏头脑。晨曦神殿需要寻找一位新的英雄来扩大影响力,而这件事情的前提就是一块无主的领地。” “我可以证明的,我是他的儿子,我可以证明我父亲不是晨曦之神的信徒。” 蒙洛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死死的不愿放手。 “有用吗?何况,那时的你就算不是死人,也相去不远了,谁会在意你的想法呢?” 梅菲斯特笑着说道,悄无声息的打碎了蒙洛最后的奢望。 “都听您的。大人,我都听您的。” 蒙洛小声的喃喃着,显然梅菲斯特的讲述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曾埋怨过命运的不公,埋怨过父亲的偏心,埋怨过兄长的完美,埋怨过弟弟的傲慢……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很强,即使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也一定是最好的那一批。可是和梅菲斯特交谈的这一夜,他却发现“自以为是的小丑”或许才是对自身最好的评价。 他设计的计划、考虑的事情,在梅菲斯特的分析下变成了小孩子堆砌在岸边沙堡,外观漂亮、充满想象力,但是浪潮一冲,就会变得散乱不堪。 成为梅菲斯特手中的棋子,蒙洛的心中自然是十分不甘的。他想挣脱、想要借助到对方帮助的同时甩开对方带给他的束缚,但是一次次的失败告诉他,他所谓的城府、谋略、大局观,在这位恶魔大人的眼中或许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呢?哪怕我逃脱不了你的掌控,但是我也应该让你赢得不那么轻松才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蒙洛就将其压在了心里,他可没有忘记梅菲斯特那“读心术”一般的能力。 阳光透过泛黄的窗纸照射到了屋内,留下一地斑驳。更有意思的是,进入屋内的阳光漫过了坐在椅子上的蒙洛,却将被放置在桌面上的雕像笼罩到了光辉之下。 “天亮了,你出去吧。” 梅菲斯特对着失神状态的蒙洛轻声说道,语气慈祥的如同正主持亡者入葬仪式的神父…… 第9章 魔鬼 悬挂在墙壁之上的火炬给幽暗的殿堂带来了昏黄的光亮,同时也驱散了能冻结灵魂的冷意。 这间类似宫殿一般的密闭空间并不大,尤其是在它的中央位置还被安放了一个高大王座的情况下。王座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更能彰显出自身威严的同时,也让整个密闭空间看起来越发的狭窄。 相貌普通的青年端坐在王座之上,二者的体积比对让青年看起来就像是巨人王冠上镶嵌的宝石。 不知想起了什么,青年的嘴角向上勾起,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黑色的双瞳给人以神秘的深邃感,仿佛内里蕴藏着能将人灵魂吸入其中的漩涡。 抬头向上一看,青年嘴边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了。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但是每次看内心都会产生一种哭笑不得的情感。 青年的上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有的只是天花板,伸手一碰就能够到的天花板。 “唉,”青年轻声叹息道:“明明是很有贵族范的住所,感觉比我前世住的三室一厅要好多了,但是为什么每次坐到这个王座上面时,我都有一种自己在住地下室的感觉呢?” 这个青年就是被困在雕像中的梅菲斯特,也是一个来自地球的灵魂。 前世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本该在上一世就烟消云散的灵魂居然穿越了无数时空来到了这个物质世界。 世界意志对他的到来是持一种欢迎态度的,不仅是因为他的到来给整个世界的灵魂储量带来了提升,还因为他前世的记忆对于世界意志的进化有着不小的帮助。 于是,濒临破碎的灵魂在世界意志的帮助下恢复如初,而他也从一个来自地球的游魂成为了物质世界的亡灵。 重获新生的他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斩断了和上一世的过往,彻底成为了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物质世界的土著。甚至他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梅菲斯特”。 很好听的名字不是吗?起码他自己对这个名字是非常满意的。 是的,只有名字没有姓氏。他的姓氏是世界意志赋予他的,除了他自己和没有真正自主意识的世界意志以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了。 梅菲斯特知道,这是世界意志给自己的奖励和保护。有着世界意志对他姓氏的守护,无论是神祇还是别的什么,无论是预言还是其他的手段,仅凭一个没有姓氏的名字是无法清晰的了解到他讯息的。 这也是为什么梅菲斯特会在明知道这个世界有着神祇的存在,还去做“夺取别人灵魂”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的原因之一。 最初,梅菲斯特是想安静的做一只不那么帅气的幽灵的,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修炼成为亡灵君主甚至掌管死亡的神祇。 理想是美好的,不过可惜的是这份纯真的愿望很快就夭折了。 毁掉梅菲斯特理想的是一个叫做伊贺的、脑子里缺点儿东西的骑士,没错,就是那个一定要去无尽深渊找死的、莫尔特家族正真意义上的先祖。 那是一段让梅菲斯特啼笑皆非的过往,经历了一系列的交锋以后,伊贺骑士把他认为的“恶灵”梅菲斯特封印在了一座巴掌大小的石质雕像之中,打算带回神殿交给大祭祀来研究他魂体中的隐秘。 但是他却没能回到神殿,因为他信奉的神祇——凛冬女神,陨落了。而神殿则在神祇陨落的第一时间就发生了崩塌,变为断瓦残垣。 伊贺和其他的神恩骑士开始了对恶魔们的疯狂报复,他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想以此来表达自己对那位阵斩两位恶魔大公、重创恶魔君主的女神的尊敬。 神祇赐予的神恩斗气逐渐消失?没关系,斗气淬炼出的强大**还在。神力加持的武器开始崩裂?没关系,信念和意志能让他们手中的武器锋锐难挡。 凛冬女神的陨落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这场神祇和恶魔之间的战争即将落入尾声。 战争结束后,凛冬神殿的神恩骑士们活下来得不少。他们在战争中表达完对神祇的尊敬以后,开始在战争结束后为自己的后辈考虑起来,除了……伊贺。 在和恶魔的交战中,也许是因为雕像有着很高的价值、也许是因为雕像有着很重要的纪念意义,这个封印着梅菲斯特的雕像一直被伊贺戴在身上。当然,梅菲斯特更倾向于是伊贺骑士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雕像这种东西。 在恶魔死亡后挥发的深渊气息的影响下,在伊贺意志的淬炼下,雕像在变得更加坚固的同时,内里的梅菲斯特也在深渊气息的渗透下发生了变化。 伊贺去往了无尽深渊,雕像被他丢在了自己儿子的身边。 也许伊贺骑士是想让这个自己随身佩戴过的雕像陪伴在儿子的身旁,至于内里被封印的“恶灵”,伊贺骑士并不认为对方能在深渊气息的侵染下活下来。 不过梅菲斯特确实活了下来,以一种另类的生命形式…… 坐在王座上的梅菲斯特摊开手掌,一本奇异的书籍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是他穿越的罪魁祸首之一,也是他灵魂的另一种显化。 在转化过程中,他突然拥有了一本奇异的书籍,那个好似他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的书籍并不是什么器物,只是他机缘巧合下的灵魂衍化。 在书籍和灵魂特性的帮助下,梅菲斯特躲过了伊贺随意的精神探查。并在他离开后,操纵雕像到了冰封海岸的一处隐匿的所在藏身。 自然,才四个月大的新任伯爵大人和那头冰原巨熊并不知道梅菲斯特的存在,也不知道本该呆在他们身边的一座雕像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些年来,梅菲斯特一边在手中书籍的帮助下吸纳人类形形色色的情感波动,一边按照世界意志的指引调整着自己的生命形态,以便自己的愿望能更快的达成。 这个新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能安然的离开这座雕像。当然,限制他离开的并不是他对蒙洛说的什么封印,伊贺骑士的封印早就在深渊气息的冲击下消失殆尽了。真正让梅菲斯特不敢离开这座雕像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先前的生命形态没能得到世界意志的承认。 世界意志并不是不能接受奇异的生命形式,这种事情的发生原因,只是梅菲斯特生命形态上蕴含的还在变化中的规则尚未被世界意志接纳罢了。 不过在梅菲斯特的自我转化和世界意志的帮助修正下,如今他的生命形态已经趋近完美了。不仅被世界意志承认和接纳了,而且还成为了物质世界的一个新的种族。 尽管这个种族如今只有梅菲斯特这一位生命,但是这种生命形式却已经成为了物质世界中的各色生命形式的一种。现在,欠缺的无非就是举行一个仪式,来为自己的族群命名罢了。 因为梅菲斯特对新生命形式的贡献,世界意志已经默认了他的命名权。而梅菲斯特也早已给这一新的生命形式想好了名字——“魔鬼”。 至于蒙洛,他的灵魂就是梅菲斯特为仪式开始所准备的祭品。 PS:这章可能有点晦涩,不过我已经尽量把它写有趣了。 这本书不会像上本那样一直抛设定的,情节是最重要的。 这章的出现只是为了增加文章的合理性罢了。 最后,感谢书友“29号树袋熊”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0章 托梦 有着类金属质地封面的书籍被白皙的手掌翻开,一张边角翘起的羊皮纸从摊开的书籍中滑落。 梅菲斯特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在空气中舞动的羊皮纸,拿在近前仔细端详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别人签订契约了,但是每次他都会对契约的条款逐条敲定,从未疏忽大意过。 他明白,当契约成立之后,双方的敌人都不再是彼此,而是法则意志。所以,想要从中得利,就必须要在契约条款中占得先机。这是一场另类的战争,尽管不那么公平。 梅菲斯特王座下有着九个台阶,每个台阶的铸就都意味着一个“淳朴”的灵魂在这场博弈中失败了。这就是梅菲斯特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所累积的全部战利品了。 无论是原本成为亡灵的他,还是如今成为了魔鬼的他,光阴的流逝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向流逝的时间不会成为杀死他的工具,除非有人可以对其进行操纵。 和只有象征意义的蒙洛不同,这九位失败者的灵魂都有着极高的质量和不俗的潜力,毕竟这是梅菲斯特给自己选定的依托和基石,自然要能承载王座之重。 有着如此潜力的存在不像蒙洛那样好骗,所以在和他们签订契约时,梅菲斯特耍了一些小手段。 明面上用通用语书写的条款没有任何漏洞,衬托的梅菲斯特简直就是慈悲的贤者一样,完全从对方的角度考虑。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羊皮纸边角上那些被他们当作装饰物的纹路,才是契约的真正条款。 是的,这是一种被梅菲斯特取名为“魔鬼语”的语言,是他结合了前世的象形文字、字符文字的形象以及如今对于魔法阵线条的理解,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文字和语言。 虽然这一语言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没其他人知晓了,但这却是实打实的被世界意志所认可的语言。 言语创造一直是神祇都难以窥视的领域,这不倒是说这样的行为有着什么条件限制,而是任何一种语言诞生都伴随着文明的演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沉淀和使用这种语言,它就不可能被修正到能让世界意志认可的地步。 任何一种新兴的言语都不可能在逻辑和文明承载能力上毫无错处。所以,尽管物质世界有着多种多样的语言,但是却从未有过哪一种语言是在刚一被某人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得到了世界意志的认可的。 “魔鬼语”能够如此轻易的被世界意志承认,主要是言语中的逻辑和行文间的承接已经形成了极其成熟的风格,即使比之最为成熟的通用语和精灵语来说,也不遑多让。 仅凭梅菲斯特一人,想要凭空做到这一点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要忘了,有着另一个世界记忆的他需要的不是创造,而是借鉴和改动。 “魔鬼语”中的逻辑内核和汉语极为相似,即使有一些无法用汉语描述的事情,也被梅菲斯特独具匠心的用魔法阵中的相关符文知识给解决了。再加上他刻意的对文字形象进行了转变,这让飘逸的“魔鬼语”写起来就像是画画一样。 除了对魔法阵极为了解的资深法师、和对语法知识掌握的非常好的语言学大师能仅凭自身的经验和直觉就猜出这是一种语言外,其他人恐怕都会下意识的把这些美丽的纹路当作是羊皮纸上的精美装饰而忽略掉。 然后? 然后他们的灵魂就变成了阶梯的一部分。 还要多亏了“魔鬼语”的产生,梅菲斯特在转变自身生命形式时才能得到世界意志的帮助。 任何一个种族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文明,而任何一种文明都要有独特的语言来承载。 既然“魔鬼语”已经诞生并得到了世界意志的认可,那么“魔鬼”这一族群自然也就间接的得到了世界意志的承认。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新物种的诞生过程才会如此轻松。 毕竟在世界意志的记录中,已经有了“魔鬼”这种文明,所以梅菲斯特的行为在世界意志的眼中仅仅只是一种另类的继承,而不是斗争般的创造新物种。 名头不同,含义自然不一样,含义有所差别,难度当然也就不同了。 不管过程多么困难,如今的梅菲斯特已经成功了。所以他需要一个仪式,不仅是庆祝“魔鬼”这一物种的诞生,也是为了在世界意志那里给新物种命名。 仪式的召开需要祭品,而梅菲斯特选定的祭品就是蒙洛的灵魂。 这种只有象征意义的灵魂当然不值得梅菲斯特动用那样的手段,所以蒙洛和梅菲斯特签订的契约上没有任何“花纹”。 这不是梅菲斯特自傲,而是仪式的祭品不能用这种手段得到,这关系到他对今后道路的选择,由不得他不谨慎。 看了一会儿,梅菲斯特失去了兴致,手中的羊皮纸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到书籍之中,梅菲斯特合上了手中的书本,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封皮,漠然不语。 随着仪式的临近,梅菲斯特的“灵魂之书”也开始了蜕变,它迫切的、持续性的向梅菲斯特传递着一个意念——它需要一个真正的名字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灵魂之书”不是它的名字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对一类事物的特有称谓,就像“魔法”、“斗气”、“神祇”…… 这种对名字的渴求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梅菲斯特不得不分出不少精力强行压迫这种灵魂深处所产生的情感。 他现在还不能做出选择,因为“灵魂之书”的名字关系到了他今后的道路。 不是没有做好决定,对于自己今后的前进方向,梅菲斯特一直都有着坚定的选择,但是这一选择却只能在仪式上做出。因为只有这样,“魔鬼”才会成为一个族群的名字,而不是他梅菲斯特的特定称谓。 “时间到了,”梅菲斯特轻笑:“这位固执的布朗克伯爵该要梦到我了,他不得不信,因为告诉他这一消息的,是他的父亲啊!” “哈哈哈——” “魔鬼”的轻笑变为了猖狂的大笑,墙壁上的火炬在笑声中摇曳,巨大的阴影在焰火中翻涌,被收集来的、象征着人们各色情绪的烟霞不断变换着形体,带着原来灵魂遗留下的哭号附和着梅菲斯特的笑声。 画面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一幅精彩的浮世绘正慢慢产生。 PS:感谢书友“SYIEK”的打赏。 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1章 交谈 “怎么回事?” 布朗克揉了揉发胀的鬓角,借以舒缓自己脑海中的昏沉感。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四下打量着眼前熟悉的环境,沧桑的面容上带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伯爵大人看起来确实有些老了,尽管他自己并不认可这一点。 不服老是常态,尤其是按照他的实际年龄来算,他仍旧处于身体的巅峰阶段。但是那略显单薄和虚弱的躯体却无法让人把这个有些阴翳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强大的骑士关联起来。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莫尔特领的民众依稀记得那位巨熊般强壮的骑士,但是每回提到这位强大骑士,都会引起描述者的一阵唏嘘。 是的,这位骑士就是布朗克,或者说,是受伤前的布朗克。 泰勒的那次反叛不仅对莫尔特领的武装力量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还让自己这位有希望进阶黄金的弟弟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那把涂着双足飞龙唾液的短剑刺进了布朗克伯爵的小腹,斩断的不仅仅是兄弟间的情意,还有莫尔特领希望。 迫不及待的绞死了自己的哥哥以后,布朗克开始了转变。他失去了原本激昂的斗志和勇武的体魄,取而代之的是功利的性格和沉沦于享乐的心灵。 所有跟随他的骑士都发现了,自己的主君不再是那个豪迈的军人了,而是变得越发像一个政客。 不过没有人知道,藏匿在布朗克伯爵体内的血性并没有随着毒素的解除而消失。起码在遇到当下这种奇怪的情况时,布朗克下意识选择相信的并非是自己的城府和谋略,而是自己近五十年来从未丢下过的斗气与剑术。 但是很快,布朗克伯爵就放松了下来,因为在这间令他有些熟悉的房屋深处,走出了一位更令他熟悉的人物。 “父亲。” 布朗克轻唤了一声,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下,对于自己已经逝去多年的父亲如何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缘由,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忽略。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和街上的流浪者有什么区别!我把领地交给你,是希望你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让莫尔特领在你的手里更加富饶。可你呢?你现在还记得自己领主的身份吗?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要去兰思特尔城,成为宫廷的内臣?” “我错了吗?难道领主必须是冲锋在前的野蛮人,而不能是在后方运筹帷幄的智者?” “野蛮人?别忘了,整个莫尔特家族自诞生之出,就是靠功绩成为实封贵族的!你看不起的不是别人,是你布朗克?莫尔特的先祖!” “父亲,您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任何人,但是您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我这样的选择难道就错了吗?” 尽管已到中年,但是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布朗克仍旧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书房和父亲交流的年轻人。他之所以像个孩子一样用微红的眼眶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是因为心灵的软弱,只是想像当年那样得到他的一句称赞。 “唉,”精神矍铄的老伯爵慈爱的看着布朗克,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人与野兽的区别在于智力上的差异,就像你说的,只会打打杀杀的领主与野蛮人无疑。” “父亲,我不是……” 听到老伯爵说起自己刚才的气话,布朗克急忙做出解释。 “我明白你的意思,刚才不只是你失去了理智,我也一样。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久的我们父子俩都忘记该如何与对方交谈了。” “即使如何忘记,我对您的尊敬也从未改变过。变得是您,********的要替泰勒找我的麻烦。” 布朗克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小声嘟囔着,不过在提到泰勒时,他的面容上产生了些许不自然。 “他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先说你的问题。” “我怎么了?” “唉,孩子,你已经陷入歧途了。” “您刚刚不是还说……” “我刚刚那样说了没错,但是话并没有说完。任何能成为领主的贵族都不会是无脑的莽夫,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教育,还来自他们从成为领主的过程所得到的经验。” 说道这里,老伯爵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布朗克,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领主只要勾心斗角就行了,你需要的东西还多着呢。” “当然,实力虽然重要,但是还没重要到决定领地归属的程度,毕竟整个大陆的贵族一同签订的《贵族法案》不是摆来看的。” “只要‘贵族’这个体系还没有崩溃,就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抢夺他人的领地,至于些许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那就各凭本事了。” “既然实力不那么重要,那父亲您说我陷入歧途指的是……” “不是没那么重要,是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我……” “不用着急否认,如果不是对力量太过看重,你又怎么会在受伤后颓废成这个样子?” “你的想法不错,但是对盟友和家人过多的算计会失去他们的友谊和亲情。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实地贵族,不是宫廷中的那些要靠相互算计才能保住爵位的荣誉贵族。你的职责就是要把领地传承下去,然后在传承过程中让它变得更好、更利于莫尔特家族的统治和延续!” “亲情?您指的是泰勒?我和他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听到老伯爵这么说,心中本就郁结难平的布朗克立马就火了,他恼怒的看着自己偏心的父亲,神色极为不耐。 “您知道他对我干了什么吗,那个该死的杂种毁了我的斗气本源,伤了我的元气。我本来是有希望进阶黄金的,成为死亡后仍旧能守护家族的英灵,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你说谁是杂种?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你哥哥!” “如果不是您对他过于关怀,他又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妄想!染指伯爵爵位,他也配?” “我教育的再不好,也没有养出弑父的畜生!” “他敢!他要敢有这种念头,看我不剐了他!” 布朗克怒气冲冲的叫嚣着,但是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父亲,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提醒你,小心你那‘孝顺’的儿子了。” “蒙洛?不可能!这个小子虽然不得我的宠爱,但是,但是…….” “别但是了,忘了你的大儿子怎么死的了吗?” “我…..这个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布朗克大声的叫喊起来,猛地从梦中惊醒,背后的衣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PS:感谢书友“29号树袋熊”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2章 茶水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 听到布朗克的叫喊,守卫在书房外的卫兵急忙冲了进来,护卫在他们主君的身边。卫兵们的手掌按住悬挂于腰间的制式长剑,锐利的目光仔细的扫视着屋内,警惕着不知藏匿在何处的敌人。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不过,这梦有点太过真实了……” 面色苍白的布朗克公爵挥动了一下手臂,示意反应有些过激的卫兵们放下戒备,脸上的愠怒早在房门被人打开前就被布朗克伯爵收敛了起来,做了这么多年的领主,这点城府他还是有的。 “去,”布朗克伯爵对他右手边的一个年轻的卫兵说道:“去把蒙洛少爷叫来。” “是。” 卫兵行礼接令,可还没等他完全转过身去,布朗克伯爵就改了主意:“算了,一件小事罢了,没必要去折腾他了。你们出去吧,遇事不要多嘴。” “是。”众人齐声应和,行礼后缓步退出了房间。 在众人离去之后,布朗克才有精力观察房间内的景象。 精致的木质书桌上放着一本有些褶皱的书籍,这是他刚才睡着时压的。除此之外,屋内的布置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和自己的记忆一模一样。布朗克伯爵完全没有找到有什么能和自己刚才的梦境产生关联的物件。 “这么说,这个梦不是别人的算计?” 轻轻抚平书页上的褶皱,布朗克暗自思量,心中的怀疑渐渐敛去。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对于从来没有午睡习惯的布朗克伯爵来说,一般是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睡着的,更别说还是“趴在书桌上酣睡”这种有**份的行为。作为一个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伯爵大人,他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 那么,能如此随意的将一位白银阶位的骑士拉入梦中,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神祇和至亲的幽魂了。既然是这样,梦中的事情恐怕…… 想到这里,布朗克的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儿子,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子,他从未想过要放逐或杀害他,只希望他能安稳的做他的二少爷,然后在自己死后,继承自己暗中替他买下的店铺。 哪怕布朗克知道自己最为看重的孩子就是死在这个庶子手中的,他也从未想过声张,只是希望自己的严苛和逼迫能让他不在奢望伯爵的爵位,然后在他弟弟继位后安稳的做一个富足的商人。 为此,布朗克不惜拉下身段和一些商人建立私交,以此来避免自己刚一闭眼,贝尔就将他送上绞架的情况。 可是没想到…… 布朗克多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哪怕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很可能是自己父亲的魂魄。但是他失败了,他没有发现现场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蒙洛顺理成章的就产生了弑父的念头。 “呵——” 布朗克压抑着声线,喉咙里发出了意义莫名的嘶吼,如同深受重创的野兽。 “老爷,您还好吧。” 一声苍老的问询声隔着房门传入了布朗克的耳畔,那是伯爵府的老管家福克斯的声音。 “我很好,福克斯,你不用担心,只是受了些风寒。” 布朗克胡乱的擦拭了一下眼角,语气有些慌乱的说道。 “您好好休息,老仆去把杰尔森医师请过来。” “不用,一点小风寒而已,没必要请医师。知道内情的也得笑我娇气,不了解内情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思量呢!” “这……”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先回去吧,让我自己安静的坐会儿。” “是,只是……”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老爷,蒙洛少爷来了。” “……”听到福克斯的话,屋内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出声:“他来干什么?” “这个老仆就不知道了,不过看蒙洛少爷的样子,似乎是来送什么东西的。” 仔细回忆了一下,福克斯才猜测般的说道。 “送东西?好,送东西好啊,真好!” 虽然这样说,但是布朗克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意思。这样的话落在福克斯的耳中,饶是这位老管家见多识广,也不禁有些发寒。 “老爷,您的意思是……” “让他进来吧。对了,把克勒斯也叫来,让他带只猫来。” “是。” 很快,端着一个茶盘的蒙洛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侍卫长克勒斯走进了布朗克伯爵的书房。 一进屋,他就把茶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垂首站立在角落,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他这十几年来所做的一样。 “这是什么?” 布朗克指着茶盘上的茶具问道。 “夫人给您调制的蜂蜜茶水。正好我要来找您,于是夫人就让我带过来了。” 蒙洛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 布朗克冷淡的问着,这些年来他对蒙洛一直是这个语气。 “我还有两年就要举行成人礼了,想要和父亲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银灰城租一个小店铺,做点小生意。” “家里短你吃喝了?” “哪有的事,只是我觉得马上就要成年了,老是在家里混吃等死也不像样子,怎么也要给弟弟做个榜样。” “做榜样?哈哈哈,好一个做榜样!” 布朗克低头发笑,谁都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温情已经完全被冷冽所替代了。 “我同意了。” “真的?多谢父亲,多谢父亲!” “不用谢我,既然你这么想要自立,那么店铺的事情你就自己筹备吧。” “那启动资金…….” “把你的想法做个计划,我看完之后再决定给不给你、或是给你多少启动资金。” “是,我这就回去准备。” “去吧。” 看到蒙洛已经离去,布朗克伯爵从克勒斯的手中接过了那只有些瘦弱的野猫。 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蜂蜜茶,然后把手中的蜂蜜茶灌进了野猫的嘴里。 “啊呜——” 被强迫咽下茶水的野猫惊叫了一声,挣脱了布朗克伯爵没怎么用力的臂膀,跑到了地上。 “大人,您这是……” 克勒斯神色纠结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自己看。” 布朗克没有心思去满足自己侍卫长的好奇心,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趴在地面上发抖的野猫,似乎是在看自己的未来。 PS:昨天事情很多,实验、课程设计、还有诚信签名…… 从早上出去以后,到快十点才回寝室。 本想发个单章给大家解释一下的,不过起点后台登了好几遍登不上去,我就先睡了。 这件事是我错了,给大家道歉,周天会把昨天的那章给大家补上的。 最后,感谢书友“hiryuu”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3章 指环 没过多久,被布朗克灌下茶水的野猫就发生了变故:原本趴卧在地面上的它,身体突然僵直,然后皮肤开始干瘪、皲裂。 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裂纹内里露出的不是血肉和森森白骨,而是丝丝缕缕带着腥臭的黑色烟雾。 就在几人的眼皮底下,一个有些瘦弱的野猫就化为了地板上的些许痕迹与残渣。这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喝下这杯蜂蜜水的是布朗克伯爵,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着已经不成形体的野猫挥了挥手,布朗克手掌所带起的清风就将一切痕迹都吹散了。 没有理会飞落在书架和桌面上的烟尘,他神色平静的望着自己面前的两位手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看来茶水里加的不只是蜂蜜。” 侍卫长克勒斯没有附和布朗克伯爵的意思,他低着头,脚步轻缓的退到了墙角,努力的把自己装作是一条毫无存在感的狗。 能成为布朗克的侍卫长,克勒斯当然不缺少勇气和实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恰恰相反,虽然城府和算计上他比布朗克伯爵相去甚远,但是在对事物的判断方面,他却常常能提出一些让布朗克眼前一亮的建议。 不过,哪怕再有智慧,他也不会没眼色到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卖弄。不仅如此,如果布朗克伯爵问起,他还要装疯卖傻的糊弄过去,以免惹祸上身。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身材健硕的骑士会躲在角落里装狗的原因。 克勒斯的小动作没有瞒过布朗克伯爵的眼睛,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还在低头看地板的克勒斯,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事实上,布朗克伯爵并没有真的生克勒斯的气,不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这件事明摆着是有人在茶水里下毒,而且下毒的还是主君的亲人。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克勒斯来发表意见,除非他已经看好一位少爷,并且选择站在这位少爷的那边了。 而他不言不语,想要表达的意思则是:无论主君怀疑谁,无论怀疑是对是错,只要主君下达了命令,他都会无条件的服从,为主君除掉这个“该死”的家伙。 所以,克勒斯像个鹌鹑似的呆在角落里也是在对布朗克伯爵表忠心,尽管确实窝囊了些。 和克勒斯不同的是,福克斯轻轻的打开了书房的窗户,一来是想让屋内腥臭的气味快点挥发,二来是想从窗户里向外四处打量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闲杂人等在周围。 半晌,福克斯才关上了窗户。 他抚摸了一下屋内墙壁上闪烁着的隔绝符文,神色落寞的转过身来,正对上布朗克伯爵的那双平静的眼眸。 “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正好我也想知道你对他们的看法。” 布朗克伯爵言语随意的对正躬身行礼的福克斯说道,但是老管家还是从中听出了他隐藏在话语之下的哀伤。 “这……请恕老仆逾礼。” 和侍卫长不同的是,“管家”并不是特定的职位,更像是一种奇异的称呼。 而且和克勒斯有所差异,老管家福克斯是莫尔特家族的家臣,换句话说,他们一族都是被布朗克的先祖们所特别准许存在的、姓“莫尔特”的外族人。 更何况福克斯大布朗克将近十五岁,说是看着布朗克长大的也不为过。有些话克勒斯不能说,但是福克斯就没有什么顾及了。因为谁都知道他们一族只效忠于当代伯爵,和血脉一同继承下来的忠诚让他们比伯爵自身的子嗣和妻子更得伯爵的信任。 “老仆觉得,这件事恐怕不是夫人就是两位少爷的手段。当然,也可能是在茶水被送来的过程中有其他人动了手脚,不过可能性不大。” 福克斯的声音有些畏缩,显然是害怕刺激到布朗克伯爵。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为夫人和两位少爷开脱什么,毕竟对于他来说,伯爵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布朗克伯爵面临的危险就没有消退。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呵呵……” 布朗克声音干涩的笑了几声,不知道是在嘲笑凶手的贪婪还是在哀叹自己做父亲的失败。 “伯爵大人,这件事还是要细查才好,毕竟关系到您的亲属,如果冤枉了谁,那……”福克斯小声的提议着。 如果涉嫌的是别人,福克斯绝对会提议布朗克伯爵将有嫌疑者尽诛。但是当下的情况不同,无论怎么说,莫尔特家族的继承还要延续下去的,把这几位都杀了,一旦布朗克伯爵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莫尔特领今后就要变个名字了。 “不需要这么麻烦。” 说着,布朗克伯爵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右手的食指上,有着一个亮银色的指环,指环上镶嵌着一颗浅黄色的细小晶石。 此时,随着布朗克伯爵对小晶石的搽拭,一道小指粗细的光线从晶石中射出,没入到了他面前的空气中。 随后,一幕奇异的场景凭空出现,展露在了三人的面前…… 就在布朗克动用他手上指环的同时,端坐在自己那个“伸手就能够到天花板”的王座之上的梅菲斯特,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右手的方位,暗自皱起了眉头。 “时间?不,应该不是。就算是神祇,对于时间法则的应用应该也是较为困难的,一个进献了区区几千金币的凡人,怎么可能会被神祇赐予这样的物品。更别说他连晨曦之主的信徒都还不是。” “因果关联?也不应该啊,没听说晨曦之主还掌握着和命运相关的权柄啊,再说了,布朗克不过就是在兰思特尔城向晨曦神殿奉献了几千金币,没道理能得到带有法则铭刻的器具啊。要是神祇这么容易收买,我还做什么魔鬼,专职去做生意多好?” 苦恼的挠了挠头,梅菲斯特愤愤的说道:“该死的,这个雕像对我的精神探测限制的太厉害了,现在又不能出去,不然也不用在这瞎猜了。” “唉,”轻叹了一口气,梅菲斯特才收敛了心中的郁闷:“算了,反正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省得我再去引导他们确定蒙洛的嫌疑了,这个有趣的小少爷已经被钉的死死的了!” PS:感谢书友“污魂似无声”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更新慢这事我也知道,对于书能得到书友们的喜爱我很开心,不过确实快不起来,见谅。 如果抛开了写,一天两更也不是写不出来,但是写完后绝对昏昏沉沉的,完全不似现在这样神清气爽。时间一长就会没有了兴致。 何况我想让这本书不直接抛设定,大家也还能看懂,所以修来改去的很麻烦。再加上最近私事繁多,签约的协议我都还没邮递呢。 不过太监的问题应该不会再有了,这本书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什么跟风作品,也没有什么同类型的来比对,就是有喷子跳出来这个那个的我也全当没看见。 经历了上本书的事情,我把一些奢望和别的什么完全放下了,只是想把自己心中的故事给大家写出来。 所以可能会写好久才写完这本书,但是太监应该是不会了。 最后,各位老大,咱能不提那俩字吗?我知道暂停上本书对不起你们,但是老“太监太监”的是不是有点指着那啥骂那啥的意思? 唉,我幼小的心灵被你们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第14章 前奏 茶盘被蒙洛放在了地上,他用瘦弱的手掌掀开壶盖,将一个黑色的细小晶体丢进了茶壶之中。 有趣的是,它的到来并没有激起水面的涟漪,仿佛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黑色的结晶体就完全融入到了水里。 “咔——” 随着一声脆响,布朗克伯爵右手指环上的小晶石产生了一道裂痕,险些让其一分为二。同时,在空气中演变着的景象也如同阳光下的泡影一般,缓缓消散。 瞥了一眼已经毁坏的指环,布朗克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是心疼很快就被恼怒所代替了。 这件他奉献了好几千的金币才从一位神殿祭祀的手上得来的器具,只能使用两次。两次动用的原因都是为了追查凶手:一次是追查克鲁的死因和杀害他的家伙,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两次的凶手都是蒙洛,而且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毒。这让布朗克伯爵不禁在心中揣度:如果再有下次,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确定对方的嫌疑。 这样的想法在他话语上的表现就是语气更加冷冽:“影像看完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上次追查克鲁的死因时,布朗克伯爵是在暗地里动用的指环,并没有如今这般动静和如此神奇的景象。别说是福克斯和克勒斯了,就是梅菲斯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所以,对于眼前这种类似时光倒流的奇景,福克斯和克勒斯两人都陷入到了呆滞的状态中。如果不是布朗克出声将两人叫醒,他们恐怕还要愣神好一会儿。 “大人,老仆以为,此事不应该声张,还是在确定了刚才景象的真实性后,再让蒙洛少爷合理的……” “还确定的什么真实性,你以为这个小畜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一边说着,布朗克伯爵一边拿起了桌面上的茶盘。手心轻抚过茶盘的底座后,他将其展示在了两人的面前。 看着掌面上的些许灰尘,面容阴翳的伯爵大人脸色更加难看了。而福克斯则长叹了一口气,眉宇中展露出了杀意。 至于克勒斯,这位鹌鹑一般的侍卫长大人在得知了如此劲爆的消息以后就更不敢抬头了,只好继续缩在角落里装狗。 “该死,这样的畜生就该上绞架!” 即使一直以好脾气著称的老管家福克斯,此时也有些失去理智了。 他是最能体会到布朗克伯爵的心情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气愤。 可以说,这几位少爷都是在福克斯的注视下长大的。 尤其是蒙洛,不受伯爵宠爱的庶子如果不是老管家的暗中护持,恐怕早就让一些不自量力的仆役们给欺负了,哪会像现在这样,除了物质待遇上有所欠缺,其他方面和别的少爷没有什么两样。 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老管家将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了,所以他才会百般替蒙洛开脱。不是想要救下他,只是从心里不想相信蒙洛会是凶手。 可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了,这个“心地善良”的蒙洛少爷确实做出了弑父的举动。这让福克斯如何能不恼怒,如何能不心寒? 莫尔特家族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畜生,最出格的也不过就是先祖曾将自己的父亲划出了族谱,不过这件事事出有因,整个冰封海岸都没有敢拿这件事来嘲讽莫尔特家族的。 可是,如今却出了蒙洛?莫尔特这样的家伙,这让福克斯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对不起老伯爵的感觉。 愧疚和恼怒让福克斯险些失去理智,以至于他提出了将蒙洛绞刑的主意。 “当然不行,就像你说的,这件事不能声张。如果实施绞刑,这件事的缘由恐怕会在有心人的挖掘和操纵下,第一时间就传遍整个冰封海岸。” 福克斯生气,布朗克又如何能不气呢。即使是心里早有准备,在看到铁一般的证据时,他还是感觉到心口一阵绞痛。 他原本以为,身为一个父亲,最失败的就是教出一个只会给家族带来麻烦的、安于享乐却没有任何承受能力的纨绔子弟,但是现在他不这样觉得了,因为相比于纨绔子弟,蒙洛这样的孩子更让他心凉。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年的领主也不是白当的。哪怕心里再不是滋味,他都不会让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理智。 “那您的意思是?” 在布朗克的提醒下,福克斯也恢复了理智。 “暗中……处理掉吧。” 没有人知道,布朗克伯爵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想法,但是站在角落中的克勒斯却看到了他颤抖的手掌。 “是……这件事就交给老仆去做吧。” “嗯。” “怎么,还有什么事?” 布朗克看着欲言又止的福克斯问道。 “大人,对外如何交代?” “就……”布朗克伯爵言语一滞,停顿了半晌后,才带着苦涩的笑容说道:“就说是寒热症吧。” 对于其中的深意,福克斯自然不会知晓,只是低头应和。 “大人,关于这种毒药的来源,是否需要老仆彻查一番?”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福克斯看出来了,布朗克伯爵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蒙洛是凶手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个奇怪梦境的原因,只是觉得可能是伯爵大人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蒙洛买毒药的事情。 “来源?” 布朗克伯爵冷哼一声,眼角的哀伤就如同化不开的寒冰。他想起了克鲁的死和他派人调查到的事情,杀机凛冽的说道:“该死的魔法师!” “那……” “这件事不用你记挂了,我会处理的。” “是。” …… “听到”布朗克伯爵这么说,雕像中的梅菲斯特展露了笑颜。 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一样,为了不暴露克鲁死亡的真相,布朗克是不会允许别人去调查毒药的来源的,而他自己则会先入为主的把一切罪责归结到那个不知死了多长时间的魔法师身上。 这样一来,计划中最后的漏洞也被封堵上了,那么,他只要静待蒙洛的灵魂送上门来就可以了。 PS:不好意思,周四欠下的那章可能要等到明后天了,今天就先这一章了。 对于书友群的事情,不是我不想建,而是除了和编辑联系以外,我从来都不上企鹅的。朋友都说等我上线就和看《新白娘子传奇》一样,所以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或其他的,直接发书评区就行了,我每天都会看的。 最后,感谢书友“SYIEK”和“神司徒”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5章 回忆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蒙洛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对于刚才的事情,他仍旧心有余悸…… 太阳还未落山,蒙洛却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里,他用座椅死死的抵住房门,忐忑的等待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斩断了象征着自己生命的丝线,灾厄正呆在阴暗的角落里,等着降临的时机。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入了蒙洛的耳畔,这让盯着烛台出神的蒙洛打了个冷颤。 “谁?” 蒙洛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但效果显然并不明显。 “蒙洛少爷,是老仆。” 福克斯慈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如往常。 “哦,是福伯啊,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来人是福克斯,蒙洛忐忑的心也平静了些许,老管家对他还是不错的,起码比其他人要强得多。 布朗克伯爵和艾露夫人当然可以直呼福克斯的名字,可是几位少爷就不会这么没有礼貌了。对于一个看着他们长大的、比他们大近四十岁的老管家,没有哪个自以为是的少爷会吝啬那点礼节。 在这样的人面前炫耀做派的不是贵族,只会是一些刚刚暴富的商户。 最初,蒙洛几人是称呼老管家为“福克斯伯伯”的,不过这样的称谓他们敢叫出来,老管家也不敢答应。几经争执之下,称呼就变成“福伯”了。 听起来很可笑,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但就和克勒斯在面对“蒙洛少爷弑父”事件上不敢随意发表意见一样,这样的小事对于老管家来说却是干系极重的要事。 和克勒斯不同,福克斯虽然更受布朗克伯爵的器重和信任,但是在礼节上他却不得不异常重视,以免有所逾越。毕竟他不像克勒斯那样是宣誓效忠伯爵的骑士,自身的身份不过是伯爵的一位家臣。 所以,克勒斯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克勒斯叔叔”的称呼,老管家却对“福克斯伯伯”的叫法唯恐避之不及。 门外的福克斯听到蒙洛的提问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说道:“艾露夫人请您去会议厅议事。” “议事?好的,我准备一下,马上就到。” 蒙洛一边笑着起身,一边迫不及待的想着:“事情成了,现在艾露夫人恐怕要急疯了吧,想要叫我过去帮她洗刷嫌疑?哼,简直是笑话,你就等着上绞架吧!” “不对!”刚走到门口,蒙洛突然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父亲应该已经被毒死了才对,要是这样的话,老管家不可能会是这种反应的。就是想要把我叫过去协助调查,也不应该这么平和才对,何况,如果父亲死亡了,那么整个伯爵府应该乱作一团才是。除非……” 想到这里,蒙洛心中的不详预感越发的强烈起来,他带着惊恐的表情缓缓后退,似乎他面前的并不是破旧的门扉,而是狰狞的魔怪。 “少爷,还没好吗?” 福克斯在外面催促道,只是话语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这位老管家的修养在平和的语调中显示的淋漓尽致。 “还……还要等……等一会儿。” 蒙洛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话语中的恐惧已经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了。 “这……”福克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还是让老仆帮您一把,省得夫人等着急了。” “不不,我自己可以,不对,我是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见夫人了,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到。” 蒙洛语无伦次的说着,他转身跑到壁炉前,想要再次打开暗格向雕像求助,但是令他震惊的是,这个老旧的壁炉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机关。 摸着壁炉的内壁,蒙洛呆立在了那里。 有些粗糙的砖面已经无情的击碎了他对再次打开暗格的奢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的仿佛壁炉本身就不曾存在过什么暗格和雕像一样。 张了张嘴,蒙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暴露出雕像的存在,先不说别人会不会相信,单说和恶魔交易的罪名,他就必死无疑。 如果他不声张的话,也许还能凭借着先前的布置蒙混过去,挣的一线生机。 “也许那位大人只是不想和闲杂人等碰面,说不定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可能福克斯并没有投靠艾露夫人,他不告诉我父亲的死讯只是不想让我担心。还有……” 当面临绝境时,蒙洛原本为之骄傲的城府和自认成熟的心态已经尽数崩溃了。他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来安慰和欺骗自己,只是,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些信了…… “后来呢?” 蒙洛皱着眉头继续回忆着,自己后来究竟如何了? 记忆到这里出现了断层,后面的记忆似乎变成了零散的碎片。他仔细的拼凑着,意图还原事情的真相。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蒙洛渐渐找回了一些缺失的记忆。他一边回忆,一边小声的喃喃着,希望借以帮助自己想起后面的事情:“暗格不见了,然后福克斯在门外说话,再然后……” “轰——” 蒙洛浑噩的脑海中响起一阵轰鸣,后续的事情在他的眼前急速翻涌,将惊恐的蒙洛再次拉回到了当时的恐惧之中…… “蒙洛少爷说笑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改日呢?” 福克斯不紧不慢的说着,但是蒙洛却没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哪怕一丝笑意。 “我又……又没去过议事厅,这种事也不熟悉,一切都交给夫人了,我对她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尽管想了无数的可能来安慰自己,但是蒙洛的恐惧却没有因此消减半分,言语也越发慌乱了。 “蒙洛少爷怎么净说胡话,还是让老仆来帮你吧。” 言罢,被座椅抵住的房门就被暴力破开了,在福克斯对斗气的精准操纵下,这一过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然后,面无表情的老管家就突兀的出现在了蒙洛的面前…… 后面的事情,蒙洛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清楚的答案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的脖子被老管家掐在了手里,随着隐约的一声脆响,自己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没死,我一定没死。” 蒙洛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想要借以摆脱记忆深处的恐惧,直到他看见了自己那双透明的手臂…… PS:发个签约合同居然都丢三拉四的,还得重发,我这个脑子啊…… 第16章 见面 蒙洛当然是见过自己手臂的,这副半透明还泛着丝丝浅蓝色光晕的手臂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其实不只是手臂,蒙洛低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身以后,才发现自己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尽数变得和手臂一样。 “我死了…….” 蒙洛惨笑,随着他的后知后觉,一种奇特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发现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景色和自身的面庞,这与视力和角度无关,接踵而来的图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尽数挤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做幽灵的感觉吗,似乎还不错。” 蒙洛口不对心的说着,聊以慰藉苦涩的内心。 很少有人愿意成为亡灵,脑子总是不那么正常的亡灵法师除外。无论是幽灵还是骸骨、是尸妖还是死骑,都失去了全部或大部分人类应有的感觉,这也是许多亡灵法师在把自己转变成巫妖后,神志都极其偏执和疯狂的缘故,尽管他们原本也未必有多么理性。 梅菲斯特倒是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世界意志的眷顾,也许是对他所做贡献的奖励,身为幽灵时的梅菲斯特不仅保留了大半人类所应有的感觉,还没有缺少任何幽灵所该有的本能。 要不然,恐怕他早就在漫长的时间中疯掉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和理性。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的特异,他也不会引起伊贺骑士的注意,从而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雕像中几百年。 命运总是和还未落地的硬币一样无常,也正是这几百年近乎幽禁的生活,才让梅菲斯特的心性从一个普通人转变成了魔鬼的始祖。 事实上,恶与善方面的变化其实不多,当然,那也确实不怎么重要。对于梅菲斯特来说,这几百年的经历所带给他最大的财富,是眼界和心胸的提升,而不是什么旁的。 所以,梅菲斯特对于莫尔特家族的感觉并不复杂,既不怨恨也不感激,不过就是一群有些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把仪式的祭品选定为莫尔特家族的人,可能……巧合占了大多数吧。 和梅菲斯特相比,蒙洛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即使经过了“亡灵转化”,他也不过就是变成普通亡灵中的一员罢了。更别说现在的他还只是灵魂状态,并没有经受过“亡灵转化”,只能勉强的算作是幽灵的一支。 幽灵所拥有的一切坏处他都有,甚至可能更多。好处自然也没得到多少,就连“精神探测”,也不过是最为粗浅的形态罢了。 没有味觉、嗅觉、触觉……换来的仅仅只是一个“精神力探测四周”的本能,任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不过蒙洛没得选,因为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又何必去管是以什么样的生命形式呢? 此时,冷静下来的蒙洛也开始对自己的处境猜测起来:“这里,是神国吗?不对,凛冬女神已经陨落了,何况现在的我也不像是沐浴过神光的样子。” “既然不是神国,那这里应该是冥界了。”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景象,灵魂状态的蒙洛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是,看起来也不像啊。” 蒙洛此时所处的地方并不大,并不像传说中的满是荒凉和贫瘠之地的冥界,反而更像是一处布局不合理的宫殿内部。 没错,就是以蒙洛这种不那么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件房屋在布局方面的错处也比比皆是。尤其是还在房间中摆放了一个如此巨大的王座,真是…… 一边在心里腹疑着,蒙洛一边顺着王座向上看去。 他原本以为这样几乎能碰到天花板的王座只会是个装饰品的,但是很显然,他猜错了。一位相貌普通的青年端坐在王座之上,在王座巨大身形的衬托下,这位青年就像是被恶龙抓在爪心里的公主一样。 这样的视觉冲击很是惹人发笑,但是蒙洛却没感到有任何可笑的地方,因为那双眼睛的存在。 黑色的眸子如同深邃浩瀚的星空,只是略微注视一会儿,蒙洛就感觉自己的魂体有一种崩溃的征兆,他急忙低下头,将自己的谦卑表露出来。 “蒙洛?莫尔特,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吧。” 青年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却清晰的传到了蒙洛的耳中。 蒙洛没敢抬头,也不敢大声叫喊,只能对着地面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是的,大人。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 至于对方能不能听见,那就不是他所能操心的了。如果对方听不见,他再抬头或大声叫喊也不迟。 不然,以这位神秘青年的手段,要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想要让蒙洛魂飞魄散,恐怕不会是什么难事。 所幸,青年的听力不错,蒙洛的一切担忧都胎死腹中。 听到蒙洛的提问,青年古怪的笑了笑,目光落在蒙洛弯起的脊背上,狭促的言语在其耳畔响起:“我叫梅菲斯特。” “什么?” 惊讶让蒙洛顾不得恐惧和礼仪了,他猛地抬头,怀疑的话语脱口而出:“你不是恶魔吗?” 声音不一样蒙洛可以理解,仅他所知,想要改变自己声音的方法就多达十几种,何况梅菲斯特的神秘显然还要在伯爵府收藏的众多书籍之上。 但是,没听说种族什么的还能改变啊?眼前的青年怎么看怎么像人类,身上也没有一丁点深渊的气息,他总不能是无尽深渊的哪位恶魔领主所降临的投影吧? 即使是能和一般神祇并肩的恶魔领主,投影到物质位面的化身也不可能隐匿到一点深渊的气息都不带的程度。 那这位是……恶魔大公? “呲——” 梅菲斯特发出一声呲笑,打断了蒙洛那不靠谱的猜想:“我说我是恶魔,我就是了?何况我好像没直接承认过吧?一切只是你的猜测,而我做的不过就是对你的猜测进行了一些小小的引导罢了。” “那,深渊气息的结晶……我是不会认错的,那就是……” “你是说这个?” 梅菲斯特的话音刚落,一块儿不小的黑色晶石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蒙洛能清晰的感觉到被禁锢在其中的那一种令人憎恶的气息。 一招手,漂浮在空中的晶石就落到了梅菲斯特的怀中。双手托着晶石,他若无其事的对蒙洛说道:“那个小结晶块就是我随手从这上面敲下来的,对了,你要不要来点?” PS:感谢书友“29号树袋熊”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每天晚饭前都是我思路最好的时候,写文总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而每次吃完晚饭就一点状态都没有了。 所以我现在都是等到八点多钟、更新完以后再吃饭,鉴于这种情况,欠下的那章我打算宽裕时给大家码几章3000+的大章来替代,至于4000的,呃……饿到九、十点种实在受不了啊。 另外,前期的人物刻画和背景铺垫差不多完成了(不枯燥吧?没感觉出来吧?哈哈,看来我的笔力还是有所进步的。),等仪式举行完,就到了这一卷的中间部分了。 第17章 缘由 “不用了。” 对于梅菲斯特的邀请,蒙洛连忙拒绝。 开玩笑,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尝尝深渊气息结晶的味道。恐怕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就能让他变成劣魔。 变为那种没有自主意识、只依靠些许本能生存的下贱之种,是一切智慧种族最为恐惧的事情。 “不对!” 蒙洛突然反应了过来,如果他的父亲真的死了,那么伯爵府绝对不应该是他当时看到的那样。 哪怕是福克斯和艾露达成了一致,这个消息也隐瞒不住,因为,被深渊气息侵染后死亡的人类、尤其是有着强大躯体的骑士,是一定会变成劣魔的。 就是布朗克伯爵在尸变后被福克斯和克勒斯在第一时间击杀、净化,那种深渊生物所独有的气息也会在眨眼之间遍布伯爵府邸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还会更远。 如果是这样的话,蒙洛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所以,他的父亲应该还活的好好的,并且在遇刺后不到三个小时内,就认定了自己是下毒的凶手,还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下令让福克斯除掉自己。 “这不可能?” 蒙洛险些惊呼出声,这个计划不敢说是毫无漏洞,但是也没有留下丝毫的证据,仅凭怀疑,他父亲是不会对他下手的。 “难不成父亲下令把我和艾露一同格杀,只留下弟弟?”蒙洛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他很快就摇头了:“不会,这样的事情绝对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何况杀了艾露夫人,他又如何向已经懂事的贝利交代?” “那么……” 蒙洛声音干涩的说出了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结果:“看来是我被人算计了,一切努力都成为了他人上升的阶梯。” “你终于想明白了,我该恭喜你智力得到了提升吗?” 蒙洛最后一句话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说了出来,自然被王座之上的梅菲斯特听了个清楚。这位神秘的青年完全没有照顾蒙洛情绪的打算,话语中仍是一如既往的调侃。 “是你——”蒙洛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梅菲斯特,严声逼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他心中的恐惧已经完全被无尽的怒火焚烧殆尽,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所以还没有想不开到去和那双诡异的眼睛对视。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猜猜看?”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让我成为莫尔特领的主人,所谓的后续许诺自然也不过是一场欺骗!” “不要说的这么哀怨,引领你踏进这场盛宴的不是别的什么,是你自己的贪婪!” “你想让我死!” “不,准确的说,我想要得到的只是你的灵魂,至于你的死亡,不过就是顺带罢了。” “有区别?” “当然,因果关系不同。正因为搞不清这个,你才会失去自己命运的自主权。” “你少拿这些晦涩难懂的话来搪塞我!” “还妄想进入神国呢!连这都觉得晦涩,你平日里是怎么看的神典教义?不会没看过吧?幸好你信奉的神祇已经陨落,不然摊上你这样的信徒,她还不得羞愧死?” “我的灵魂是你脱困的关键?” “你总是那么高看自己,少年。你不觉得这种自恋很可笑吗?我承认你的灵魂确实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但是却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它只处于一个无足轻要的位置上。就像是修建阶梯的石板,没有了换一块就是了,没什么关键与不关键。” “你想用这些话来打击我的信心,好拿走我的灵魂,告诉你,这是妄想!” “呲——,”梅菲斯特呲笑道:“真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宣言,但很可惜,你的灵魂此时已经属于我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这样的……” “想想我们签订的契约吧,小家伙,你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听到梅菲斯特的话,蒙洛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来回重复着契约的条款,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停了下来,魂体灰白,显然对自己的处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想明白了?”梅菲斯特笑着问道。 他缓缓的说出了那条令蒙洛失去希望的条款,语气中带着森然:“一旦契约者不能完成上述条款,契约者的灵魂将归属于主契者,之后,此契约作废。” “真是完美的计划,费了不少心思吧?” 蒙洛言不由衷的夸奖着,话语中夹杂着恶意的嘲讽。 “完美?不,这个计划很粗糙,或者说是烂透了。这也是我没有事前准备的缘故,谁能料到世界意志的认可会来的那么快呢。” “什么?” 虽然后面的话蒙洛听不懂,但是前面话却没有什么理解上的困难。而且在蒙洛听来,梅菲斯特说这些并不是什么另类的炫耀,只是真的对此番计划看不上眼。 而蒙洛的惊讶恰恰也来自这,任谁听到自己认为的完美计划被对方贬得一文不值时,恐怕都会是这种反应。 “怎么,没想明白计划的漏洞在哪?” 梅菲斯特的身体向后一靠,偏着头问道。 “想到了一些,不过仅凭这点就贬低这个计划恐怕有点过了,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任何漏洞都没有的计划存在的。” 如今的局面看起来仿佛蒙洛才是计划的设计者,梅菲斯特的贬低激起了他强烈的不满。 这不难理解,毕竟蒙洛是栽在这份计划上的。一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他,又怎么会接受能算计到自己的计划如此不堪呢? “说说你的看法吧,正好还有不短的时间,就当陪我聊天了。” 说完,梅菲斯特无奈的叹了口气。几百年的枯燥时间他都熬过来了,没想到临近结束时,自己反而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深渊气息。”蒙洛语气笃定的说道:“如果我父亲是死在深渊气息侵染下的,他一定会变成劣魔。这样,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不过这种事情在那个临近成功的心情下是很难想到的,即使是想到了,也是成为灵魂体之后的事情了。” 说道这里,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隐藏自己的恐惧:“灵魂状态下的我自然不可能给你提供什么血祭了,所以你可以按照契约轻而易举的拿走我的灵魂。” “就这些?” “嗯?” “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会变聪明些,没想到看待问题还是这么幼稚。” 梅菲斯特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看蒙洛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种无奈的怜悯。 第18章 仪式 “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凡是这样想的不是自大狂就是智力上有所欠缺。” 说道这里,梅菲斯特还安慰般的看了一眼蒙洛,似乎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大人,这句话好像是我刚刚说的吧。” 蒙洛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驳。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想要理会蒙洛的意思,他只是不想无聊的度过这段等待的时光,又不是真的要教授对方什么,能听进去自己的教诲是对方的幸运,听不进去则是他的损失。 “既然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那么我们判断计划好坏的标准是什么呢?” “漏洞的大小、被别人发现的难易程度?” “愚蠢!所谓的漏洞的大小都是相对而言的,在你看来毫无破绽的计划,落到别人眼里可能就和切开的奶酪一样满是窟窿。与其把计划的成功希望寄托于不被对方发现,还不如自己去神殿祈求神祇的庇佑来得容易些。” “那依大人的意思,什么才是好计划?” 似乎被对方那高高在上的语气激怒了,蒙洛不服气的反问,想要听听对方的“高见”。 “评价计划好坏的标准应该是唯一的,不会因为外在因素的改变而改变,而且这个标准应该和计划的成功与否联系在一起,否则就毫无意义。” “不知道大人所认为的标准是什么?” “容错性。” “容错性……” 蒙洛喃喃着,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脸上的不耐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神情。 想了一会儿,蒙洛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如何来实现容错性?” “当然是要多做后续的应对计划了,不然还能如何?” “大人之所以觉得这个计划粗糙,是不是因为您并没有进行后续补救计划的设计?” “不错,你其实有很多次机会摆脱这个契约的,不过可惜的是你没有抓住。” “很多?” “刚刚你也说过深渊气息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不在契约签订之前就想到呢?知道了其中风险的你,还会毫无防备的签下契约吗?” “你……” “想明白了?即使事情的发展真的像我给你描述的那样美好,你的下场也是无比悲惨的。毕竟,你的父亲如果真的死在了深渊气息之下,那么这件事绝对瞒不过去。而一旦和‘恶魔’一词联系在一起,失去了家主的莫尔特家族会如何,想必不用我给你描述吧?” “其他的贵族会把我们送上绞架,然后让神殿接管莫尔特领。可是,已经没有神殿了,这样一来……” “怎么会没有呢,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他们需要,你父亲是否改信其他神明了真的重要吗?何况还有晨曦神殿的存在……你以为你是如何被抓住的?” “不是你……” “当然不是,虽然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你父亲能确定你是凶手可和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世界上神奇的事情可不只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些。虽然我也好奇那枚指环背后的故事,但是现在并非探究的好时机。” “那我父亲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也是那什么指环的功劳?” “不,我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何况并没有什么劫难,比不会真的以为那是深渊气息的结晶吗?” “难道不是吗,我……” “不全是,只是被亡灵气息中和过的残次品。这样的东西杀猫还行,杀白银阶位的骑士就…….” “猫?”蒙洛的脸上出现了了然的神情:“原来你只是想用猫的下场吓他,然后借他的手来杀我……一个骑士居然会被猫的死状吓到,还真是讽刺。” “你应该对我的技术多些信心。在没喝下去以前,谁都不会相信这个东西对产生了斗气的人类没有作用,他们只会觉得猫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 “你就不怕我当时对福克斯坦白一切?” “你不会的,当时你可没猜出来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所以你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毕竟你要是被人和恶魔一词联系起来,一定必死无疑。” “我当时就不该有这种侥幸心态,不然不然…….” “在那中情况下有些侥幸心理很正常,何况以你的性格,就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你会去拆穿我吗?” 梅菲斯特笑着问道,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已经将蒙洛内心的真实想法尽数洞悉了。 “这……” 蒙洛言语一滞,到了嘴边的话无奈的吞了回去。他当然不会拆穿梅菲斯特的存在,哪怕他算计了自己。 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慈悲,只是一种想让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倒霉的心态罢了。 他不知道梅菲斯特究竟打算干什么,但是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自己得不到伯爵的爵位,又如何能接受他人得到它呢? 不过这样的想法不好诉诸于口,所以蒙洛尴尬的把话题岔开了:“不是说有很多次吗,其他的机会是在什么时间?” “呵,”梅菲斯特轻笑一声,然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注意契约上的条款,如果你在签订契约的第一时间就给我献上血祭,那么即使你落到了这步田地,我也不可能如此容易的就收走你灵魂的所有权。” “该死,你根本就没告诉过我血祭的仪式!” “你问过吗?” “什么?” “无论是深渊气息结晶的问题,还是血祭的问题,你问过我吗?” “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不,起码我会为了保持恶魔的形象而对你进行解释。” “这有用?” “那当然,说的越多,犯错的可能就越大。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把条款设定的如此简陋的原因。事实上,设计一个毫无漏洞的条款并非不可能,但越复杂的条款就越会引起你的思量,那会让你在签订时产生犹豫,甚至最后拒绝签字。” “只有这种简简单单的、甚至其中还能让你觉得有便宜可占的条款,你才会产生思维盲点,对内里的杀机视而不见。” “所以,我没有对整个计划准备什么补救的措施,一方面是你的灵魂确实不重要,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确信你跳不出我的布局。” “你太自负了!” “不,恰恰相反,我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楚。反倒是你,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贪婪。有着‘贪婪’这根坚韧的丝线拴着,你这个没有气力的纸鸢又能飞多远?” “既然你不是恶魔,那你需要的血祭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总不能见血就成吧。” 蒙洛并不知道“纸鸢”是什么,但是他却能感受到梅菲斯特语气中的鄙夷。不过现在的他并没有急着去反驳对方,而是若无其事的问起了不相干的问题。 “想到了?” 梅菲斯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他笑着起身,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冷意:“你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犯傻,又在该犯傻的时候炫耀自己的智商。” “我……” 蒙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突然失去了对自身魂体的掌控权。泛着蓝韵的眼瞳丧失了神采,显然是自身魂体的意识已经被梅菲斯特镇压了。 “我确实不需要血祭,这也的确是你最后一次脱离契约的机会。不过很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 “我倒不在意多给你一次机会,反正即使你脱离了契约,也不可能从我手中夺回灵魂的自主权,可是仪式的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既然命运已经决定让你尽快成为祭品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PS:感谢书友“不知悔改的秋刀鱼”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19章 选择 “到做决定的时候了……” 梅菲斯特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灵魂之书”,他知道,是时候给它一个新的名字了。 石质的封皮上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三个奇异的标志由上到下依次排列。 每当他的手指在某个标志上划过时,相对应的标志就会泛起浅浅的光晕,似乎是在呼唤他做出对应的选择。 最上方的标志是由黑色线条勾勒出的短匕,匕面上既没有血渍,边缘也没有开锋,但是每当梅菲斯特的手指从其上划过时,都能感受到一种针扎的触感。 “谎言是剜心的利刃。” 随着梅菲斯特的描述,一些熟悉的景象开始在他眼前变换:制定契约时在上面描绘了仿佛装饰物的奇异纹路,苦口婆心的向蒙洛描述未来的蓝图,借助莫尔特家族某位先祖的灵魂变幻成老伯爵的形象潜入到了布朗克的梦中…… “魔鬼离不了谎言,这是我能力的体现和做事的一种手段。或许它能成为其他魔鬼力量的来源,但是却不适合用来铸就我的王座。毕竟,谎言距离灵魂太过遥远。” 梅菲斯特的话音刚落,封面上象征着谎言的图案就从上面脱离了出来。简陋的线条状匕首分化成两条黑色的丝线没入到梅菲斯特的双眼,成为深邃眼瞳的一部分。 修长的手指绕过第二个图案,直接落在了第三个上面。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图案,只能依稀的辨认出它的形状——“一个奇怪的雕像”。 “地狱是魔鬼的家园。” 无数的灵魂在岩浆和烟雾中哀号,其中的痛苦仿佛能通过影像传递到周围人的脑海。 不过这样的刺激对于梅菲斯特和蒙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前者是灵魂坚韧、意识强大,后者则已经失去了自主的意识。 和刚才的景象相比,此时的影像要模糊许多。 二者的差距也正好和图案的清晰程度形成对应。象征着谎言的图案是第二清晰的,而象征着地狱的图案则是最模糊的。 这样的不同来自于梅菲斯特对相关领域掌握的强弱。正如他所说,谎言是他能力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早先的经历和有选择的提升,恐怕谎言将会是他掌握程度最高的能力。 至于地狱? 现在还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或许经过梅菲斯特这些年的祭炼,这座困住他的雕像也拥有了些许地狱的威能和作用,但也就是个花架子而已。 清朗的声音继续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没有被幻像影响到的梅菲斯特继续着自己的宣言:“地狱不适合成为个体的玩具,如果我现在成为了地狱意识的一部分,那么我将永远的失去‘自我’。” 梅菲斯特有着足够的理智,他也知道自己如果选择“地狱”作为未来的道路将会拥有多么广阔的前景,但是他却没有被这种泡影般的蓝图所打动。 如果“地狱”真的在星界被建立起来,那么梅菲斯特当然能一跃成为堪比主世界意志的强大存在。 但那个时候的他,还会是他吗? 或许一开始是的,但随着魔鬼族群的壮大和罪恶灵魂的来临,梅菲斯特迟早会被扭曲成一个连自我都失去了的混合意识。 这样的下场与其说是强大,还不如说是悲哀。没有能承载强大力量的载体,强行成为强者的下场,只会是沦为世界意识的傀儡和附庸。 何况,如果地狱意识不是从世界意识中诞生出来的,那么地狱的建立不过就是个笑谈,所谓的强大也就无从谈起。 就像魔鬼这一新生命形式的诞生一样,梅菲斯特要是不借助世界意志的力量和“魔鬼语”的帮助,也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对于这样的事情,梅菲斯特看得很透彻。 身为初代魔鬼和地狱的创建者,他能从中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如果学不会知足,覆灭是早晚的。 话语说完,第三个图案也从“灵魂之书”的封面上脱离,然后和梅菲斯特栖身的雕像融为了一体。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位于封面中央位置的图案是一个带着深邃和神秘气息的缥缈雾团,和刚才那两个图案不同的是,这个图案不仅清晰,而且还栩栩如生。 尤其是在另外两个图案都离开了“灵魂之书”封面的时候,在火光的映衬下,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烟雾正从这个图案中向外蔓延。 梅菲斯特将手掌按在上面,细细的感受着。 这是象征着灵魂的图案,也是梅菲斯特今后发展的方向。 不过他没有着急做出选择,哪怕只有这么一个选项,他也要好好的思量一番。 对于自己在灵魂方面的天赋,梅菲斯特是早就知晓的。所以这本书的名字才会被叫做“灵魂之书”,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可这并不应该是它最终的名字,毕竟灵魂学太庞大了。如果不能将自己真正擅长的分支筛选出来,那么他将会被这个庞大的命题所拖垮。 拿神祇来举例,神祇中有战争之神却从来没有战斗之神或物质之神,有晨曦之主却从来没有能量之主,有幸运女神却从来没有命运女神…… 不是因为这样的神职无法凝聚,而是因为他们驾驭不住。 如果不对自己的道路进行细分,那么就相当于孩童搬运金山一样,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得不到。 法则是无尽的金矿,只要有资格的人都能前来选择自己心仪的矿石。 选多大的矿石是自己的事情,能不能抱走也得看自己的本事。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选小了吃亏,选大了带不走,其中尺度只能由自己把握。 如果梅菲斯特选择了灵魂这一大命题,那么就相当于他直接选择了一条矿脉。前景当然是美好的,但是却失去了未来。落得的下场只能是一辈子蹲在它的旁边哭泣。 他才刚嘲讽过蒙洛的贪婪,自己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我对灵魂方面的那一部分更有天赋呢?”梅菲斯特扪心自问。 以往的经历变成一幕幕的景象在他眼前闪过,形形色色的人脸带着互不相同的神情在他的脑海中翻涌,喜悦、愤怒、贪婪、饥饿、恐惧…… “情绪?” 梅菲斯特用不确信的语气说着,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选择:“格局太小了……” “那么……是**……”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迷雾状的图案发生了变化,一个由荆棘残绕而成的倒十字取代了它,成为了“灵魂之书”的新象征。 当然,现在应该改名为“**之书”了。 晚上有事,今天请天假。 有书友说到主角力量体系的问题,害怕我写崩了。这点不用担心,我早已在大刚上有过系统的规划。 至于说主角对于现在的敌人来说显得过强,这不是应该的吗,主角是魔鬼,他的敌人应该是神祇。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但是如今的实力达不到,眼界也得达到,这样才能躲在暗处算计一切,不然岂不太low了吗。 放心,后续情节的发展你们肯定想不到。 感谢每位书友的支持,这本书是我放下一切奢望和目标后的爱好之作,书很长,写的会很慢,但是无论如何一定会写完。所以就不在求什么票了,大家支持我感激,大家不愿意我也不埋怨。 因为其他的外在和我自身的原因,更新的问题是快不起来了,而且暑假时还会断更一个半月。我会尽量在放假前给大家把第一卷更完的,省的大家骂我挖坑不填(笑)。 还是那句话,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 最后,不要再说那两个字了,人与人之间就没有基本的信任了吗。 前两天和一个朋友聊天,我说暑假时又要断更一个半月,把她吓坏了,她说:“你不会又要太监吧?” 我当时就觉得心里在滴血...... 再说一遍:“我上本不是太监,只是暂停了,大纲什么的都在,等风头过去和某些闲的*疼的喷子转移了注意力以后,还会再接着写的。没看作品标签改成了暂停不是完结吗?” 明天照常更新,不用担心!明天照常更新,不用担心!明天照常更新,不用担心!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算是怕了你们了。 第20章 完成 仪式正在接近尾声,梅菲斯特的形体转变也早已完成。 虽然借鉴了上一世关于魔鬼的部分定义,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直面过魔鬼的形体。所以如今的生命形态大都是世界意志的意思,梅菲斯特只是在关键的地方进行了建议式的引导。 从此以后,魔鬼一词所象征的形象就被确定了下来,他们也和人类、恶魔、亡灵……一样,成为了特定的族群。 幼生体的魔鬼被叫做异鬼,是灵魂状态的生物。只有到了成熟体以后,他们才会诞生肉身。 成熟体的魔鬼与人类基本无异,但是却能在虚实之间随意转化。 这样的身体构造让他们失去了成为像恶魔或巨龙那样天生强大的物种,但是这也让他们拥有了人类那样无限的可能,手段也更加诡橘多变。 梅菲斯特的形体自然属于成熟状态,样貌也和从前一样,没有发生改变。 事实上,形体转变早已完成,举行这个仪式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世界意志的承认罢了。 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梅菲斯特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在地狱完成建立之前,魔鬼这一种群都会只有他一人存在,即使地狱完成了创建,魔鬼一族想要渡过最初的过渡与壮大,也要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 他并没有对蒙洛撒谎,那个小家伙的灵魂对于梅菲斯特来说确实可有可无,就连这个仪式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无形的火焰出现在蒙洛的灵魂之上,预示着仪式即将进入尾声。 已经确定了自己今后道路的梅菲斯特手托着“**之书”,开始了最后的吟诵。 “暴食,不懂节制的**是永无止尽的饥渴,往往换来的则是一无所有的生活。” 靛青的烟雾随着火焰的燃烧从蒙洛的灵魂上冒出,无数的景象在烟雾中翻涌:不知道是想把其他方面受到的委屈补回来,蒙洛总是想尽一切办法从厨房那里得到各色各样的食物。 他从未珍惜过那些食物,浪费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只有在挥霍食物的时候,他才能找到身为贵族子弟的优越感,这让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伯爵的儿子,而不是下贱的贫民。 为此,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优越感都施加到了厨娘等人的身上。 很少有人知道,待人和蔼的蒙洛少爷会有如此盛气凌人的一面,仿佛通过对厨娘甩脸色,他就能摆脱自己身为前厨娘儿子的身份。 “懒惰,过份贪图逸乐,彰显着逃避和软弱。” 墨绿色的烟雾升起,各色的景象在烟雾中演化着。 相比于刚才的烟雾来说,象征着“懒惰”的烟雾要朦胧许多。以布朗克伯爵对蒙洛的态度来看,哪怕蒙洛想要过骄奢的生活,也没什么实现的机会。 “傲慢,过分自信导致的自我迷恋,如同身处云端,俯视海岸。” 亮金色的烟雾如同参天的巨树从蒙洛的身上升起,内里演化的景象将蒙洛心里的自傲揭露的淋漓尽致。 “愤怒,源于心底的暴躁、憎恨、不忿,是理智的天敌。” 猩红的烟雾中,蒙洛扭曲的面容若隐若现,无数恶毒的咒骂从画面中那狭小的阁楼中传了出来,很难想像,那是来自于一个儿子对父亲的问候。 “纵欲,肉身本源的**,囚禁灵魂的枷锁。” 蒙洛躲在角落,看着那一个个“不知廉耻”的貌美侍女对布朗克伯爵暗送秋波,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就如同要挣脱锁链的野兽。而这一切,都被深蓝色的烟雾完美的演化了出来。 “嫉妒,一切罪恶的来源。” 灰白色的烟雾也飞入空中,在灰色的烟雾中,蒙洛正“顺便”把热疫药剂投到他兄长的茶杯里面。 “贪婪,毁灭灵魂的原罪。” 黑色烟雾的出现为梅菲斯特的吟唱落下了帷幕,也抽空了蒙洛灵魂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只留下了被凝结在黑色烟雾中的、蒙洛赤红着双目签下契约时的景象。 对于蒙洛灵魂的消散,梅菲斯特并没有在意。仪式已经完成,祭品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当其决定顺从自己**的时候,也应该做好被**毁灭的准备。 七色的烟雾仍旧盘旋在王座的上方,这是蒙洛在这片空间中留下的最后证明。 如同巨鲸吸水一样,梅菲斯特猛吸了一口气。七色的烟雾变换成发丝粗细的小蛇从他鼻腔进入身体,斑斓的烟霞顿时为之一空。 这是梅菲斯特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力量的来源。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吸纳了如此驳杂的**,恐怕早就魂消身死了,但是梅菲斯特是魔鬼,而且是选择了**这条路的魔鬼。 有着“**之书”的存在,这些**对他来说纯洁的就像是棉花糖,不会有半点不好的影响。 这也算是他作为魔鬼始祖的优势了,他能选择的三条支路都是通往超脱的坦途。 就拿**来说,即使梅菲斯特身亡,以后的魔鬼也只能选择特定的某种情感或欲念来作为自己的道路,直到他将这条路走到尽头,才会拥有触类旁通的资格。 而梅菲斯特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了,即使已经决定把**作为自己王座的根基了,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对地狱法则和谎言法则方面的探索。 不过再想成为地狱意识的一部分,或是将谎言提升到虚妄的层次,就没有什么可能了…… 缓缓的睁开双眼,嘴角已经早一步的将笑意勾勒了出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这狭窄的居所,梅菲斯特有些感触的说道:“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 …… 一向安静祥和的伯爵府如今热闹了起来,无数的人进进出出,给这个肃穆的府邸带来了不属于它的喧嚣。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人在伯爵府门前站定,过往的人群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年轻人所在的位置投出哪怕一眼的关注,仿佛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 梅菲斯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已经借助精神探测了解到事情缘由后他,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贝尔居然死了,我倒是有点小视这个叫蒙洛的小家伙了。” PS:对于那个不可名状的词汇,作者菌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就是怕书友对本书做出什么不好的推测,说开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的猜测,作者菌是不会予以承认的。 本章中对于七宗罪的设定有了一些小改动,但是不会违背大家的常识。这样改的目的是因为各种版本中的介绍各不相同,而且为了贴合主角以后的能力,所以对有些地方进行了修改。大家就不要深究了。 至于七宗罪名字的问题,这个是不可抗力的原因。毕竟这是一个有着河蟹大神的世界,总不能让大家看起来都是“*”吧? 所以写的含蓄点,大家看到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就行了。 前几章出了几个小错误,蒙洛的哥哥应该叫迪洛,弟弟应该叫贝尔,现已更正。 事情还没弄完,不过我已经提前把章节写好了,我真机智。 第21章 瓷片 “听说了吗,布朗克伯爵家的一位少爷死了。” 清晨的集市上,一个粗布褐衣的商贩正和自己旁边的同行聊着天。 和拥有自家商店甚至商会的大商人不同,这些小贩只能进些小成本的物品在这个公共集市上赚个吆喝钱。不过此时天色尚早,根本没什么人在摊贩前停留,无聊之下,这位兼职走街串巷的家伙就开始卖弄自己“灵通”的消息。 “哪个?” 旁边的同行显然没有被这个八卦吸引,此时的他正擦拭着一个精美的瓷器碎片,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恐怕娶亲当晚都难以看见。虽然这个消息很惊人,但是他却没有什么身为听众的自觉,只是敷衍的问了一句,就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瓷器碎片上。 在贵族的家里,几件瓷器的摆放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对于平民来说,一件瓷器的碎片绝对能成为家里的传承物品。 而像这位商贩手中瓷器碎片的精美程度,恐怕都能引起一些小富之家的注意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瓷器的炼制方法一直被把持在贵族或法师的手中,需要用到的材料也不那么统一。而且精美到能作为装饰物使用的瓷器,其使用权也有着法典的约束和身份的限制。 许多身家足够的商人都是买了精美的瓷器后摔碎,然后请手段高明的匠人将其修补还原。以此来摆脱“非爵位者不得以瓷器、香料……为装饰或享受品”的限制。 而身家不够的,就只能买些碎片来彰显身份了。 也难怪这位商户对这片不小的瓷片如此上心了,只要能找到识货的人出手,胜过他在这摆摊两三周的收入。 “贝尔少爷,据说是死于寒热症。” 那位“卖弄者”对他的态度倒也没有生气,仍旧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并没有什么吊人胃口的意思。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再沉吟一会儿,他知道的这个消息就卖弄不出去了。 “是吗,唉,这样的鬼天气,也难怪。” 同行继续搽拭着瓷片,不咸不淡的附和着。那心不在焉的态度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消息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那人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从消息的卖弄中得到了自我满足,至于听者的反应如何,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别胡说,贝尔少爷今年也就四五岁,还是个孩子,诅咒他你也不怕遭了灾祸!” 尽管两位当事人对于此番谈话都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是旁边的一位商贩却出言反驳了。 他倒不是真的对贝尔少爷有维护之心,真实的想法不过就是为了卖弄一下自己的消息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那位被他斥责的同行并没有什么不同。 “死的明明是蒙洛少爷,死因是寒热症。” 果然,趁着二位同行愣神的功夫,这位商贩开始了对自己所了解到的消息的显摆。 “你知道什么……” 最初发起话题的商贩回过神来后,就要和他理论,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这瓷片怎么卖?” 来人是一个相貌平凡的青年,身上的衣服光看料子就知道不是凡品,而他说话的腔调中带着一种贵族所特有的韵味。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一定来自于贵族家庭,毕竟还没有听说哪位贵族子弟会来买瓷器碎片。 对于某些身家丰富的商户来说,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提升子女的文化教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一些职业骗子或是花场老手都有着这样的腔调,所为的无非就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给自己披上一张贵族的皮。 另外的两位商贩也顾不得较劲了,各自安稳的坐下,以防打扰了这位同行的生意。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这点道德水平他们还是有的。 “先生,您真有眼光!您看这花纹,您看这色泽,这明显就是一个花瓶的一部分。” “您想啊,那可是贵族用来彰显身份的装饰品,如果放在自己家里,那得多有面子。更何况,花瓶这种东西大都是贵族夫人或小姐们才用到的东西,您无论是送妻子还是送女儿,都绝对是一件非常好的礼物。” 这么多年来的经历让商贩有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更重要的是,他对于揣度不同顾客的心理活动有着不菲的经验。 他太了解像面前男子这样的家伙们需要什么了,他们不缺小钱,但是他们缺少上层社会的认可和同层次者的敬佩。 不过今天,这位商贩走眼了。年轻人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拨撩的激动起来,而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道:“多少钱?” 这句话刚一入耳,商贩就停下了继续忽悠的意图。身为生意者必须要学会识趣,死缠烂打是最下层的手段。既然看出了这个青年是一个颇有主见的人,他也就不打算多费口舌了。 “十七枚银币。” “呲——,一件瓷器花瓶也不过三、四枚金币左右,我可没看出来你这个瓷片能有整个花瓶的三分之一或是四分之一的大小,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呵呵,小花瓶,小花瓶……” 牛皮吹大了的商贩只能厚着脸皮赔笑,但是却没有丝毫降价的意思。在他的经验中,听到这个虚高的价格后对方没有生气或直接离开,那么就说明这个价格有成交的可能。 “按照这个价格付钱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告诉我这个物品的来源。” “这不可能!” 商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不过稳定了心绪的他立马赔上一副笑脸,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您也应该理解我们,这进货的渠道,它……我只能向您保证,这绝对是来自贵族手中的好东西。” “当然,对这点我深信不疑,这也是我要买它的原因。” 对于商贩的不合作,男子没有生气,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是非得得到答案。从摊位上将瓷片拿起,他丢下了一枚金币,调侃道:“剩下的给你压惊。”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商贩将金币收进口袋,不住的感谢着。只是他心里具体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帮您收集一下其他的碎片的,争取能让您凑个整件。” “我不再需要其他的碎片了,另外,它的原身也不是花瓶。” 男子饶有兴趣的回头,对做空头承若的商贩说道。 “这么精美东西的原件不是花瓶,还能是什么?” 对于男子的解释,商贩有些不信。 “茶壶。” 似乎想到了什么,男子的面容上展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PS:书中所说的瓷器是炼制而不是烧制,在设定中,其材料并非黏土,异世也未必有这一物质,故各位书友无需把现在的一些经验带入。 第22章 墓园 “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 “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 “荒芜的冥界没有各色的神国美好,但是却从不歧视灵魂的自主与自由。” “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的;” “不必称呼我为先驱,我不过就是个手提油灯的引路人与先行者罢了;” “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 “不必抗拒,生与死是自然的交替;” “就像枯黄的叶子必定落下,凋零的花叶会从泥土里发芽。” “我在哪里,叫你们也在那里;” “我往哪里去,你们知道;” “那条路,你们也知道。” 神色肃穆的老者正念诵着悼词,死者神态安详的躺在他面前不远,双手自然的放置在胸口上面。 死者的家属虔诚的站立在老者的身后,尽管泪水仍旧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选择在这个档口哭出声来。 念完悼词,老者神色沉重的转身离开,死者家属的哭声在他身后响起。 仪式结束后、入葬开始前,总会有这么一个残忍的过程让死者的家属悲痛莫名。它被称为“火礼”或“焚礼”。 就和字面意思一样,在这个仪式当中,死者的遗体会被特质的火焰烧成灰烬,而真正被下葬到墓穴之中的,是他们的骨灰。 在其他地方,这一环节并非强制性的,如果死者的家属不愿意,也可以直接下葬死者的遗体,只是今后的一切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了。 还有后果? 那是当然,毕竟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总会有一些亡灵法师或学徒路过,然后把这具尸体变成他们的材料或是仆从。 而某些奇异的地形处,也会自发的将尸体滋生成亡灵。到了那时,就是职业者把这个亡灵拆成一堆骨渣或是碎肉,死者的家属也不能有所怨言。 谁都不愿自己亲人的尸身受到亡灵法师的亵渎,所以,家里有条件的会选择让神殿的牧师给尸身作一次祝福,借此来免受亡灵魔法或是潮汐之月的侵袭。同时他们会把墓穴修建的固若金汤,来打消一些“手艺人”对陪葬品的觊觎。 事实上,神殿牧师的祝福并不能阻挡全部的亡灵法师对尸首的利用,起码踏入了黄金甚至传奇领域的亡灵法师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一点。 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几具商人或是富民的尸体还不值得他们这样做。就像谁都没听说过哪位垄断着许多灰色交易的黑夜王者,会为了一两个铜板像泼妇一样在街口跳脚谩骂一样。 至于某些强者的遗体,自然有着教宗或是主教亲自举行的盛大仪式来进行祝福,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家里的条件不够,那么只能领取免费的炼金火焰来进行“火礼”了。 要是对死者遗体的未来不做关心,直接下葬也是可以的。 和其他地域不同,冰封海岸对于“火礼”的要求是强制性的,拒绝“火礼”的死者家属会被执法者以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然后由他们强制执行“火礼”。 虽然法典上是这么写的,但是至今仍未有人因此事被逮捕。这倒不是说该条款形同虚设,而是每家每户都十分自觉。 没人愿意看到亲人的面容在自己的眼前变为灰烬,尤其是在他们的身家足够支付牧师捐赠的时候。但是没有办法,一来,整个冰封海岸没有神祇的神殿,二来,这里的气候决定了一切。 前者是历史遗留问题,后者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以冰封海岸的气候来说,尸体下葬后数年内难以腐朽。一旦出现什么事情,将会有无数的行尸从地底爬出,整个冰封海岸可能会在数日之内就沦为人间鬼域。 毕竟,携带者尸毒的行尸和骷髅并不能混为一谈,前者对于人群所造成的恐慌和杀伤要远在后者之上。 举行完仪式以后,老者向着墓园外走去,但是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你是这个孩子的亲人?” 老者有些好奇的问道。 被他提问的是一位黑发黑瞳的年轻人,黑色的礼服和脚上的鹿皮猎靴让他看起来非常英武。在他的胸口位置,一朵被佩戴在其上的白色荆棘花正随风摇曳。 “不是,我只是来看看。” 年轻人对着老者微微欠身,语气平静的说道。 “难怪你身上的气息和这里格格不入。”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用一种随和的语气说道:“你还真是一个奇特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说?” 年轻人似乎被老者勾起了谈话的兴致,他将胸口的白色荆棘花取下,放在了墓碑之前,似乎打算专注到眼前的谈话当中了。 “有人来墓园是为了告别,有人来墓园是为了纪念,可是你似乎真的只是来随便看看。” “这样的人很少?” “我第一次见。” “呵,”男子轻笑:“您说起话来像一个诗人。” “吟游诗人?” 老者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算是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子的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情。随后他就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敷衍的回了一句。 “你和我们很像。” 老者缓缓的说着,似乎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不觉的自己能被归属于亡灵。” 男子看着老者幽碧色的双瞳,话语中出现了些许迟疑。 老者是亡灵,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即使是神殿的牧师见了他们也要表达自己的尊敬,因为他们是“告死者”。 物质世界的人死亡后,灵魂只有两种去处。 信仰虔诚的人能触动神国的反应,从而被接引到自己所信奉神祇的神国之中。在神祇审判结束后,他们的意识会变为祈并者成为神国中的生灵,灵魂则会进行转生。 浅信、无信或是其他情况的人则有可能去往冥界。在那,他们的意识会逐渐消融,部分灵魂结合生前的罪恶成为冥界的下等亡灵,清澈的一部分则能获得转生的机会。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转生途径了。 事实上,进入神国或冥界的灵魂还不到总灵魂的百分之一,其他的都和他们的尸体或林间的落叶一样,腐烂、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事情是恐怖的,就像梅菲斯特前世的人听到魂飞魄散的下场一样。 但是恐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能否进入冥界或神国并不会以个人灵魂的意志为转移。 无能者只会在规则面前瑟瑟发抖,用谎言和侥幸安慰着颤栗的心灵,可是英雄却能奉献自己所能,完成连神祇都将侧目的壮举。 “长眠导者”拉枯玛,一个传奇的亡灵法师。 因为心爱妻子的死亡,他孤身前往了冥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和不愿被消磨掉意识转生的妻子一起,继续着二人以往的生活。 事情如果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无非是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顶多给吟游诗人增添了些许谈资罢了。 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因为拉枯玛夫妻二人,无愧“伟大”一词。 拉枯玛的妻子,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留给世人的女士有着让一切卑劣者惭愧的高贵灵魂。 她虽不愿被消磨意识转生,但是却怜悯世人苦求冥界无门。 她去往了冥界深处,寻求死神,祈求这位远古的神祇对世人的怜悯。 可惜,死神和其他的神祇是不同的。他不需要信徒,也少有赐福,他更像是冥界的世界意志的化身而非某位独立的生命。 女士接受了死神的考验,尽管在过程中险些魂飞魄散,但是最终还是通过了,拿到了些许微不足道的资格。 仅凭这些是无法帮助到所有的世人的,于是拉枯玛站了出来。 他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为所有生活在主世界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坐标”。虽然这样也不能保证每位亡者的灵魂都能到达冥界,但是相较于先前却好太多了。 在那之后,世间生灵皆颂唱他的名声,称他为自己灵魂的导师。许多实力强大的亡灵法师和其他职业者被拉枯玛的品格所感召,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死神,在成为生活在主世界的奇特亡灵的同时,也得到了将灵魂送往冥界的“接引”资格。 他们称自己为“长眠导师”的学生,是物质大陆上的绝对中立者。 人们称他们为“告死者”,对他们如同神父一般礼敬。 “你说笑了,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对生命和死亡的态度和我们相同。” 老者笑着对男子说道。 “态度?” “淡然却不冷漠,礼敬但不畏惧。” “确实很像。” 男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 “你对这个孩子的死亡怎么看?” 不知为什么,老者提到了男子刚才祭拜的死者。他叫贝尔,是布朗克伯爵家的小少爷。 也许是害怕引起民众的抗拒,也许只是想做个表率,反正冰封海岸中的所有贵族没有自己建造墓地的,都是“火礼”后安葬在公共墓园。而且墓中没有任何殉葬品,可能是害怕“手艺人”的惦记。 “可惜。” 男子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对你还是对他?” 老者若有所指,似乎猜出了什么。 “对我也对他。” “愿闻其详。” “对于我来说,他的死很可惜。” “对于他来说,也很可惜。毕竟他还没有见识过世间的美好和黑暗,经历过救赎和堕落,就像没有经受过阳光和暴雨的花骨朵,就这么零落在泥土之间,难道不可惜吗?” 男子笑着反问。 “你觉得可惜是因为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吗?” 老者试探道。 “我不知道您猜出了什么,但是我觉得您最好不要把这些猜测强加到我身上。因为这会激怒我,而后果,您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这些以后,男子失去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转身离开了墓园。 老者注视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23章 伯爵(上) 夕阳的下的伯爵府邸,清冷中带着暮气。 梅菲斯特在不远的街角处站定,等待着布朗克伯爵的出行。 事实上,梅菲斯特原本的打算并非如此,贝尔的死亡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正如他在墓园对那位告死者说的那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贝尔自身来说,这位小少爷的死亡都太可惜了。 在梅菲斯特原本的计划中,蒙洛是他用来完成仪式的祭品,而贝尔则是他推出的代理人。如今因为蒙洛的私心,计划好的代理人死了,那么梅菲斯特只能自己入局了。 毕竟,一个能作为掩盖的身份和一个能韬光养晦的领地对于现在的梅菲斯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是一个有着无数神祇的世界,尽管绝大多数的神祇都还在沉睡当中,但现在的梅菲斯特也还远没到神祇之下举世无敌的地步。 梅菲斯特的实力很难用物质大陆上的等级来界定,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他应该能归属于传奇阶位。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开始理解和运用规则了,而这是界定传奇和传奇之下的唯一标准。 不过,他的积累却远没有到达和他境界相匹配的程度,毕竟他才刚刚脱困。 所以,对于现在的梅菲斯特来说,传奇之下的职业者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尽管和白银及以上的职业者正面相抗的话,他也未必能占什么便宜,但是身为一个魔鬼,他几乎很少会去光明正大的和别人决斗。而一旦他选择了在暗处动手,传奇之下的家伙恐怕鲜有幸存。 可是,是只要迈过了传奇这道门槛的家伙,梅菲斯特就不得不暂避锋芒了。起码在他把积累提升到和自己境界等同前,他还没有算计传奇阶位职业者的资格。 而传奇阶位可还算不上是各个教会的顶尖战力,起码每个能被称为选民的家伙都应该有着半神的实力。 虽然魔鬼和恶魔都被归属于混乱阵营,但是梅菲斯特可不能和恶魔比。 强大的恶魔降临到物质位面的都是投影,死活与否对他自身并没有什么影响。至于低阶的恶魔,他们那小的可怜的脑仁里根本就装不下什么利弊权衡的思想,有的只是破坏、破坏。 所以,梅菲斯特当前需要不是跳出来搞风搞雨,而是韬光养晦。起码在他没有获得和神祇叫板的实力以前,学会借助物质大陆的秩序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物质大陆上有着各色的种族,但是自从“启元之战”以后,整个大陆上最为富饶的土地都成为了人类的栖息之所。 和其他种族相比,人类有着无数的缺点:论勇武,他们不如兽人;论凶狠,他们不如豺狼人;论创造力,他们不如侏儒;论锻造天赋,他们不如矮人;论土地耕种,他们不如穴居人;论魔法天赋,他们不如精灵;论繁衍能力,他们不如地精…… 这样看来,人类这个没有一点突出的种族似乎是自然界的“残次品”,可事实是,现今的物质大陆有四分之三的土地掌握在人类的手中,部分种族为了生存甚至只能龟缩于地底深处。 事情并不难理解,只要转换一下看待问题的思路。 人类比种族凶狠者聪慧,比擅长魔法者能繁衍,比种族勇武者有创造力,比擅长锻造者有魔法天赋,比能耕种土地者擅长锻造,比繁衍迅捷者勇武…… 任何事情都有着两面性,人类或许没有任何一种特性能被称得上是出众的,但是恰恰是这份平庸,让他们成为了物质大陆上真正的主人。 在人类成为了物质大陆的主人后,人类神系的神祇开始了急速的发展,其他神系的神祇除了一两个种族守护神仍在以外,其他的都在与人类神明的神战中接二连三的陨落了。 放眼望去,漫天星河几乎都是人类神祇的王座。 需求总是相对的,人们在需求神祇的同时,神祇也需求着人们。 这也是为什么梅菲斯特要********的想要隐匿在莫尔特家族身后的原因,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贵族可是一股不输于神殿的势力。 就拿冰封海岸来说,仅仅是贵族们不愿,这片土地在凛冬女神陨落之后,就再也没能有一家神殿进驻到此。 神祇是一种掌握了某种规则,得到了某些权柄的强大生命。 并非像梅菲斯特前世所刻画的那样:信仰之力对于神祇来说就像药于瘾君子,离了甚至都活不了。 如果修炼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把自己变为某种程度上的奴隶,那么还不如安稳的呆在传奇阶位上来的轻松写意。 物质世界的神祇所需要的只是认可,不是对他们的认可,是对他们教义的认可。 教义是神祇对世界本源某些方面的认知,是他们对于规则浅层的一些描述。任何认可了他的教义的信徒都能为神祇提供一份助力,一份帮助他们解析更深层次规则的助力。 拿计算机举例,神祇的神格相当于功能极其强大的超级计算机,而信徒的信仰之力中蕴藏的每份“认可”则是帮助超级计算机分担运算压力和零散简易运算的普通计算机。 一份两份的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一旦数量足够庞大,这能让神祇解析规则的效率提升好几个等级。 至于消耗完“认可”后的信仰之力,则会被神祇用来稀释神力,稀释到信徒能够承受的程度,然后反馈给他们。 当然,这也就是牧师口中的赐福。 所以,神祇需要的是有自己想法的、认可自己教义的信徒,需要的是自由灵魂的思维火花带来的帮助。那些把神祇当成一切以至于连自己都迷失了的信徒并不被神明所喜,当然,物质世界也没有这样愚昧的家伙存在。 至于那些没事就自个残,轻个生的信徒,更是会被神祇直接剔出信徒的行列。事实上,这样的家伙一般都是被恶魔所迷惑的可怜虫。 每个神典上都明确指出,一切轻生或无脑自残的行为都将被神祇抛弃,失去前往神国的资格,不少守序善良阵营的神祇更是在神典上写明了“不可无故剥夺他人的生命”的教条。 在这个大环境下,维护人类社会的秩序成了所有神祇的共识。毕竟只有稳定的社会才会诞生各色的思想,而混乱与战争的环境更适合恶魔的引诱工作。 星界是有战争之神存在的,但即使是这位神祇,其教义也不是整天教唆人去发动者战争的。他的教义更侧重于对战争原因的分析和战争的利弊讲解,信仰这位神祇的信徒不介意用战争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整天想要发动战争的疯子。 对于神祇来说,解析规则是首要的,而这则需要稳定的社会形式来实现。 这样的事情肯定不能让教会来管,因为神祇是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事情的,而一旦按照教会的模式大面积推广,那么恐怕所有的信徒都将变成只会背诵教义的白痴。 毕竟没有对比,这么可能真正明白教义的内涵。 就像现在,神殿总会在见习祭祀或见习骑士转正前给他们安排历练任务。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多看看、开阔眼界,从而更深层次的理解教义的含义,最好能从中总结出自己的东西。 所以贵族这一阶层是必须要存在的,尽管神祇并不喜欢这些家伙们,但是在保证社会秩序方面,他们远不是神殿的那帮主教和祭祀所能比拟的。 何况,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职业者也不可能同意********的统治方式,因为他们有不少都是无信者。 无信者要遭受惩罚? 哪个神祇敢这样宣称?真当众神之王艾欧和冥界死神等类世界意志的神祇是摆设了? 何况,人类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种族。或许有很多个体会在强大与野蛮面前低头,但是也有不少英雄和疯子会在压迫中站出来。 英雄不必多说,至于疯子…… 神历237年,某个贵族领地的丰收女神的神殿来了一位新的主教。 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因为上任祭祀的岁数确实有些大了,在其上报教会、自请回归教廷以后,这个年轻人有幸来到这里接任。 他很开心,所以决定要做出一番让教廷讶然的事业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做到了,只是…… 刚到这里,年轻的主教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女神的神殿实在是太过破旧了,除了神像因为老主教时常搽拭而保存完好以外,神殿墙壁上的彩绘都褪色了,有些地方的墙皮甚至已经脱落。 时常有孩子在神殿不远处打闹,但是他们却不愿进来向女神做一次虔诚的祷告。 年轻的主教很生气,不仅是因为神殿的老旧,也因为民众的不虔诚。他们除了每年丰收祭的时候向神殿贡献些许谷物来感谢女神的恩泽以外,平日里就只有零零散散的信徒会前来祷告一番。 所以,年轻的主教决定想个办法,来传播女神的荣光。 很快,他就想了一个好主意,他决定去向本地的领主收税。 一来,税金可以修缮女神的神殿;二来,在威压了领主之后,想必此地的民众都应该明白了女神的威严。 至于失败的问题,年轻的主教从未考虑过。他自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因为自己的身后站着神祇。 可他不知道的是,神祇的威严对于两类人是没有作用的。一类是英雄,就像“长眠导者”拉枯玛和告死者们;一类就是疯子,就像年轻的主教将要遇见的这位伯爵大人。 PS:感谢书友“29号树袋熊”的打赏,感谢书友“国产英七七”的打赏。 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24章 伯爵(下) 年轻的主教来到了伯爵的城堡,受到了应有的礼待。他很自豪,觉得这是女神威严的彰显。 尽管不是丰收女神的信徒,但是伯爵并没有因此轻视这个有些落魄的主教。能成为贵族、尤其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贵族的人,都有着与其身份地位相符的气度。 于是,他十分热情的邀请这位主教参加晚宴,尽管他对主教的来意丝毫不了解。 直到现在,所有人在提到这位年轻的主教时都会流露出一种难言的纠结,这点连丰收女神的祭祀们都不例外。 他对女神的尊敬没有任何人怀疑,哪怕他最后捅出了如此大的篓子,教会仍然相信他的初衷是为了修缮神殿和宣扬女神的荣光,而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些**。 当然,对于他情商低下这点,教会也是默认了的。 年轻的主教在宴会上大放厥词,怒斥伯爵的不合作,勒令他于某个期限之前将税金交到神庙,并且要在下个丰收祭之前,亲自到神庙去向女神忏悔。 这样的情况下,宴会自然是不欢而散,主教被伯爵赶了出来,狼狈不堪。 他会放弃吗?当然不会! 这位百折不挠的主教在广场上进行了一场煽动性的演讲,并且在演讲中创造性的将伯爵贬斥为异端。 事实上,物质世界中的“异端”一词,只是用来代指被恶魔引诱了灵魂的罪人。 无论是他信者还是无信者,都不能被称为异端。也没哪位神祇敢这样说,毕竟这会引发不必要的神战和其他麻烦。 可是这位年轻的主教却不怕,他不仅这样说了,甚至还公然否定这位伯爵的贵族地位,并放言他一定会受到女神的惩处! 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主教拉了一手好仇恨,不仅是给他自己,也给丰收女神。 至于他的下场,则是被伯爵下令吊死在了广场,就在他刚才演讲的地方。 杀害女神的信徒这事自然小不了,何况那时的祭祀阶层正踩在贵族阶层之上。不少祭祀在触犯了法典之后,身为领主的贵族们都没有处治的权利,只能移交给神殿。 所以,高傲的丰收神殿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位伯爵斥为异端,甚至宣称要对其进行审判。 女神的怒火也在第一时间降下,整个领地在三年之内,都难以从土地中获得像样的收获。 可是他们都失算了,这位从与异族的战场上冒死拼杀出一个爵位的伯爵大人比他们想象的要果敢的多,也疯狂的多。 凡人是无法抵抗神祇怒火的,但恶魔就不同了。 是的,这位伯爵大人在神殿的“逼迫”下,毅然投入到了恶魔的怀抱,不,应该说是带着整个领地投入到了恶魔的麾下。 同样的广场,同样的地方,伯爵召开了一次演讲。 他没有像吟游诗人那样用词华丽,也没有像主教那样言锋尖锐。他有的只是真诚,还有那被逼到绝境后人类所特有的疯狂。 血祭开始了。 家畜、奴隶、罪民、流民、已经无家可归的乞讨者都成为了被祭献的对象,整个领地都参与了进来。 当然,也有不合作的,凡是不合作的家伙都变为了罪民,然后成为了祭品。 从这一点上来说,恶魔要比神祇“宽厚”的多。神祇要求的信徒一定得是自主信仰的、灵魂和意识自由的人类,而恶魔从不挑剔,他们才不会在乎血祭上来的祭品是什么、是怎样来的,只要数量足够,他们就能将混乱降临到主位面! 无论是神祇还是人们自身,都对人类这一种族缺乏最基本的了解,但是这位伯爵大人给他们上了一课,告诉了他们,人类在协同作业下能带来多大的效率。 就在神殿宣称伯爵为异端的第三天、神祇降下惩处的第五天,整个血祭就完成了。 要知道,他们选择的家伙可不是什么低阶的货色,毕竟那群没有脑子的垃圾恐怕在降临主世界的第一时间,就会把举行祭献仪式的人们当成甜品吃掉。 而拥有基本信誉的都是高等恶魔,所需要的血祭自然是十分庞大的。 伯爵和他的领民们选择的是一位恶魔大公,一个本体实力还要高于丰收女神的强大恶魔。 尽管来到主世界的只是他的一道投影,但除非是强大神力的神祇派遣化身前来,否则整个物质大陆上很难有能斩杀这道投影的存在。 和高等恶魔一样,半神阶位之上的神祇们处理一些事情时,只能派遣化身前来主世界。但和高等恶魔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每个化身都无比宝贵,不像恶魔那样只要有足够的血祭,投影就源源不断。 丰收女神只是一个中等神力的神祇,虽然所有神祇的化身和高等恶魔的投影都是半神阶位,但是对规则领悟的差距绝对能让强者轻易斩杀弱者。 所以,当丰收神殿的一位主教带队前来除掉异端的时候,碰上的就是刚刚降临到此的恶魔大公…… 这位主教的脸都绿了,虽然他们给伯爵定下的罪名就是勾结恶魔、杀害神祇的信徒,但是却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碰上了恶魔,还是加强版的……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恶魔大公的投影在物质大陆上掀起了阵阵血雨腥风,最后被晨曦之主的化身斩杀。 这位疯狂的伯爵大人也早就上了绞架,他领地的领民也被尽数流放了。 当然,其实也没有多少领民了,恶魔大公虽然不会刻意的去针对这些祭献者,但是也绝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自然不可能为了他们去收敛自己战斗的余波。 伯爵虽然死了,但是贵族们却开始了对神权的公然反抗,部分脾气暴躁的贵族甚至派人去某些远离自身领地的荒芜处进行血祭。反正也危害不到自己的领地,就当给神殿找点事情做了。 不管是不行的,秩序不能容忍混乱的玷污,这是所有神祇的底线。但是管又不好管,这些贵族可不都是无信者,他们好多都是某位神祇的信徒。 在没有证据之前,别的神祇不好妄动,而被他所信奉的神祇就更不能无故怀疑了。 神祇当然知道事情是谁做的,但是却很难拿出让整个领地的领民都信服的理由,要是擅杀贵族,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基数颇大的平民所带来的麻烦就是神明也会感到头痛无比。 这应该算是人类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了,他们可以一边虔诚的搽拭着神祇的神像,一边淡然的血祭着恶魔的祭坛。 终于,贵族阶层彻底打破了神殿的限制,成为了人类社会中的上层。而在神祇的默许下,神殿的祭祀们只能站在一旁,安分的遵守着贵族们的统治。 自此,人类族群的秩序真正确定了下来,贵族限制着神殿、管理着平民,神殿则负责监督着贵族,而平民将二者托起,构成了稳定的第一道基石。 法典成为了权威,祭祀变成了另类的平民。神殿不再高高在上,起码在绝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时间在梅菲斯特对物质大陆历史的回忆中度过了,他等待的人也终于从府邸中走了出来。 和以前相比,布朗克伯爵消瘦了很多,锐利的双眼也有些散乱和浑浊。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就在一个月以前,他同时失去了两个儿子…… 布朗克伯爵从梅菲斯特的面前走过,目光却没有向此处偏转哪怕一丁点的角度,就如同看不到他一样。 梅菲斯特笑了笑,跟了上去。 事情既然发生了改变,梅菲斯特自然也要变化一下自己的计划。 如果是贝尔来做他的代理人,那么布朗克伯爵就得安稳的活着,因为只有这样,贝尔才能更好的成长起来。 不过,现在梅菲斯特打算自己上场了,那么这位占据着伯爵之位的可怜之人,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PS:感谢书友“Lesa_z”的打赏,感谢书友“SYIEK”的打赏。 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25章 死亡 红棕色的鹿皮猎靴踩在落叶上吱吱作响,摇曳的身姿将来人的身段尽数展现了出来。一旁的侍女们赶紧站到路边垂首,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艾露夫人,布朗克伯爵的妻子。 今年三十几许的她正是风韵的年纪,因为保养的关系,岁月几乎没能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印记。 按理说,艾露夫人平日里并非刻薄寡恩的人,也没有随意处置仆人的习惯,侍女们不应该如此如此害怕才是。 可凡事都有例外,一个失去了两个孩子(迪洛,贝尔)后的母亲,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何况,这个时节内伯爵的做派,让这些仆人们看了都心寒,就更别说身为妻子的艾露了。 “老爷呢?” 艾露夫人的脚步停在了小径的中段,转头对身旁不远处的侍女问询了一番布朗克伯爵的动向。 “伯爵大人他……出去了。” 侍女的头没敢抬起,声音低微,语气吞吐的告诉了艾露夫人答案。 “自己?” “几位骑士大人跟着。” “那就好。” 艾露夫人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迈步离开了。 直到她离开很远,侍女才敢抬起头来逃离此地…… “唉,”轻叹了一口气,艾露拿起了桌面上的茶杯。苦涩的茶水混合着热气顺着食道被吞入腹内,让她那干瘪的心脏恢复了些许活力。 “出去?” 艾露发出不屑的冷笑,整个伯爵府,不,整个莫尔特领,还有谁会不知道这位伯爵大人去干什么了? 歌女,酒吧侍者,站街女……还有哪位没体会过伯爵大人的滋味? 他简直是疯了,艾露夫人对此毫不怀疑。 一连失去了两个继承人,已经绝后的布朗克伯爵完全疯了。 他不再关心领民的生活状况,也不再关心领地的税收情况,他只想再有个孩子,不,再有更多的孩子。 他像个发情的公牛一样,肆意的在莫尔特领播种,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最初,他是想和艾露夫人再生一个孩子的。 可是,心急的伯爵完全没能考虑到自己夫人的感受。要知道,她不仅是布朗克的妻子,更是贝尔的母亲。 在自己的孩子死亡不到一个星期,甚至葬礼都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丈夫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对她说:“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孩子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艾露的心都凉了。 自己孩子的尸体还没有举行完火礼,自己的丈夫就要求自己做那种事情,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甩给那个薄情的家伙一个响亮的耳光,就已经算得上是好涵养了,自然不可能再给他什么好脸色。 很快,两个人就貌合神离了,在艾露夫人拒绝了布朗克伯爵以后。 然后,伯爵就变成了公牛,开始了自己的四处耕作之旅。 已婚的、未婚的、良家的、风尘的,没有哪个女子能逃出他的手心,都在他的胁迫或引诱下与他成就了一段露水之缘。 甚至他居然想要突发奇想的在领地里推行“【初】【夜】【权】”,不过幸好被福克斯阻止了。混账也是要有个限度的,上一位敢这么干的贵族,墓地前的灌木已经能养活一窝地精了。 莫尔特家族几十代人累积下来的口碑,让这位伯爵大人在几十天的时间里都葬送了进去。 别的贵族在茶话会上提到这位布朗克伯爵时,都是一脸鄙夷的样子。尽管他们其中也有不少“登徒浪子”,但是还真没有几个会饥渴到布朗克伯爵的程度。 他已然成为了贵族某些方面的下限和标杆,也成为了话语交谈中提到的常客。 当然,布朗克伯爵和他们还是有些区别的。他并不贪恋美色,他只想要一个孩子。 他父亲把领地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就必须保证下一个接手领地还是他莫尔特家族的直系子弟,是他布朗克的儿女。 如今他都不敢去书房了,就是害怕在梦中再次碰到自己的父亲。害怕他父亲当面给他来一句:“泰勒再混账,也不会让莫尔特家族绝了传承。而你呢?领地马上就要被你交到狄弗洛的手里了。” 是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布朗克伯爵死后,艾露夫人就是莫尔特领唯一的继承者了。只要她今后不再结婚,并从自己的家族或是布朗克叔伯家中过继一个孩子来做继承人就可以了。 这也是布朗克伯爵如今对艾露爱理不理的原因,他觉得艾露之所以不愿意再和自己生一个子嗣,就是贪图莫尔特领的领主之位。 只是他从未想过,他所要求的事情对于一个孩子刚死不到一周的母亲来说,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夫人。” 福克斯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委屈你了,福克斯。” 艾露夫人看了一眼这位劳苦功高的老管家,心中一阵唏嘘。 就是因为阻止布朗克推行“【初】【夜】【权】”,福克斯险些被暴怒的伯爵一剑斩了。这样的行径,又怎么能不让仆人们心寒呢。 “老仆没事,只是夫人您还是要多劝劝伯爵大人啊,这……” “劝?还劝什么,他已经疯了!” 艾露夫人的话语中有着说不尽的恼怒,显然对自己的这个丈夫已经失望透顶了。 “夫人,其实伯爵他……” “你也想劝我理解他?” “这……” “我理解他,谁理解我?他就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才死了一个多月,他就这么着急去……啐,不知道贝尔当初叫他父亲时,他亏不亏心!” “夫人息怒,这……” “是我失态了。” 艾露摆摆手,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对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直到此时,艾露夫人才想起来问福克斯的来意。 “跟随伯爵大人出去的几位骑士已经回来了,他们说是被伯爵大人赶回来的,老仆是想问问,是不是派些人去把伯爵大人接回来……” “这点小……” 话到了嘴边,艾露却说不下去了。 这位老管家已经被伯爵剥夺了大部分的权利,就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了主了。对于一个忠心耿耿的家臣来说,这可能是最悲凉的下场了吧。 “去吧,去找找。他已经不是原本的伯爵大人了。” 说这句话时,艾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高强度的播种行为已经伤到了伯爵大人的根本,这个白银骑士花了四十多年的时间才淬炼出了这一身强健的肉身,但是却只用了不到四十天就毁掉了它。 艾露毫不怀疑,只要多些训练有成的士兵,这位伯爵恐怕都展现不出来多少白银阶位的战力。 几位骑士被派了出去,寻找伯爵的下落,可惜,找遍了伯爵常去的地方,也没能从那些姘头那里得到伯爵的栖身之所。 搜寻队伍开始扩大,整个银灰城都被惊动了。可是直到第二天天明,他们才在一个阴暗角落的雪堆里发现了伯爵的尸体。 伯爵的身上没有伤痕和术法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的死法和就某些流浪汉一样,醉酒之后在冰冷的地面上睡着了,然后被冻死在了这冰天雪地之中。 大雪掩盖了他的身体,以至于搜寻的骑士没能发现他的所在。如果不是清扫雪堆的工人,恐怕尸体要等好长时间才会被发现。 这位有着白银阶位实力的伯爵就这么冻死在了自己的领地上,成为了莫尔特家族永远的笑柄。 所有人都对他的死亡毫无疑义,事情的真相似乎就像地面的积雪一样明显。 只是,做出这样结论的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被伯爵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枚瓷片,一枚茶壶的碎片…….. PS:感谢书友“幻月101761”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被卷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也要准备考试了,开学后继续给大家更新第二卷“白银之血”,更新时间大约在8月25号左右。 我尽量提前回来,不过就算不提前,更新也绝对不会晚于这个时间的。 对于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在这里道歉,希望大家能文明发言。 一会发个单章说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