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塾私女》 第一章 阴错阳差军塾梦(1) 初春时节,烟雨绒绒,鎏宇王朝皇城外,国花紫竹茉漫布山野,又到了三年一度这个时间。 与此同时,鎏宇东疆某处—— 阴沉沉的密林深处,烟雾缥缈,树影斑驳。偶闻,黑鸦高鸣,而后振翅扑闪,带动枝叶晃动沙沙作响,如鬼泣一般凄厉诡谲。 阴霾之中,一人独立于树影之下,身姿时隐时现。 突然!轻踏声入耳,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在那人身旁站定。 “大人!”后来者朝前者拱手说道。 “掠,你此去军塾,必定凶险万分。凡事小心为上,切不可轻易暴露了身份,误了国事。”前者说着抬起手抚上身旁的树干,猛然用力,树干上瞬间按下掌印,可见功力之深。 “十四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了。这次就让我们同鎏宇做一个了断吧!” “是!” 十日后,南方瓷器大户——陆家,后花园。 一身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亭子中,她的长发垂落,微乱,发间也不见一点金银装饰。高挽的水袖露出白玉凝脂的肌肤,披帛随意的挂在栏杆上,欲落不落。 只见她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颚,另一手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桌上陶罐中的蛐蛐,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真是一点女儿家该有的端庄仪态都没有。 此人正是陆家待嫁闺中的女儿,正直二八年华的陆三小姐,陆清影。 “小姐!你怎么又把披帛拿下来了?” 一声埋怨在身后响起,陆清影习以为常,微微偏过头,未施脂粉的脸上带着自然的粉晕,乌黑圆亮的杏眼透出一抹精光,她眨巴了下眼睛,一笑带过。 “天哪!”丫鬟走近才发现,陆清影不但把披帛丢了,连头上的发簪首饰也都悉数解除,立即捂住嘴,垂下眼角欲哭无泪,“小姐,你怎么又把首饰都拆了……” “太重了。”陆清影随意摆摆手,继续逗弄蛐蛐。 “那小姐也等奴婢回来再帮你拆嘛。”丫鬟长叹一声,认命地走到陆清影身后,帮她将长发梳理清楚,不敢再给她戴一点装饰。 “音儿,等你回来,我的脖子已经被这些东西压断了。”陆清影说罢,一脸嫌弃地撇过桌上的首饰,皱了皱眉鼻,伸起懒腰,大咧咧地打起哈欠。 “哪有那么夸张……”兰音咕哝了一句,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家小姐,最讨厌穿金戴银,平日里从来不梳发髻,也不戴金银。只有每月初一十五陪同夫人上山烧香,或是家中有客人时才会稍作打扮。 毕竟这陆家在南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在外人面前,该有的样子还得有。但,一到家中,陆清影便会原形毕露,一点不拘小节,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来,这陆三小姐之所以会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主要还得归功于排行在她上面的陆家二少爷陆青穹。 陆清影与二哥陆青穹感情最好,所以她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跟着这个哥哥屁股后头四处疯闹,养成了小子般的个性。陆夫人起初没在意,待发现之时,为时已晚。 虽说陆清影个性洒脱,也没什么计较,说难听点是有些粗鲁,但外人并不知晓。加上陆清影本身样貌秀丽,身段盈巧,又是大户之家,上门提亲的人只多不少,不过都被陆清影一口回绝了。 起初陆老爷还有些高兴,毕竟只剩这么一个闺女了,自然宝贝得很。他还以为自家闺女眼界高,也就由她去了。 但渐渐地,陆老爷有些急了,这闺女已到碧玉年华了,还不想嫁人。这再不嫁,以他们陆家的财力,嫁不出去到不至于,但那条件好些的人家怕是看不上了! 陆清影上面的姐姐,一个嫁了王爷,一个嫁了尚书之子,到了陆三小姐这儿,总不能比这两位姐姐差吧? 但陆清影却依旧拒绝了是所有亲事,我行我素。这下陆家两老开始慌了,不再听女儿的意思,两人四眼紧巴巴的瞅着,注意各家公子,想要给女儿寻一户好人家。 陆清影的好日子,看样子是要到头了! “小姐啊,你也快要嫁人了,以后若是在夫家,被人看到这样怕是不好吧?” 兰音不说,清影还不在意,她这么一说,清影立即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也知道音儿是关心她,但这关心让她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清影幽幽呢喃着,咬了咬下唇。 “女儿家不嫁人怎么能行?!”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威严的语调,不用回头,清影也知道是她爹的声音。 清影站起,转过身,朝父亲点了下头,“爹。” 陆老爷胸膛一沉,朝陆清影走来,“你啊!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说这么任性的话!” 陆老爷抿了下嘴角,语中严厉,眼里却流转着宠溺。 “爹,女儿想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不好吗?”清影努了努嘴,眨巴了下大眼,一副讨好的样子。 陆老爷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很吃这套,“你啊!就只会说好听话!我告诉你啊!这招现在没用了,你爹我已经决定了。” 听陆老爷这话,清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爹,你,你决定什么了?” “你大姐夫有个关系很好的堂弟,就是那个……秦王岑千岁!听说他还未同哪家的小姐定亲,若是你嫁给他,你们两姐妹成了妯娌互相也有个照应。你姐姐、姐夫也有意撮合你们俩,如果事情能成,最快下个月底,你就能嫁过去了。” “我不嫁!” 第二章 阴错阳差军塾梦(2) “我不嫁!清影立马说道。 “不成!这次,爹说什么也不会再惯着你了。”见清影还是那副气恼的样子,陆老爷赶忙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抚道,“爹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别任性了!” “哼!我连那什么劳什子的王爷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我才不要嫁呢!” “人家王爷可是公认的美男子,而且,不仅会吟诗作对,还精通军事要数,咱鎏宇的东疆防线听说也有他的功劳!”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他这女儿,什么首饰水粉一点不喜欢,但男子的兵书却爱看的很,蛇打七寸,这和做生意也差不多。 陆老爷的面色缓和了些,接着道,“爹都给你打听清楚了!你还怕爹会害你不成?!” “那……那我也不要!把他说的那么好,爹你自己嫁呗!” 没想到清影的动摇只有一瞬间,又马上强调了立场,陆老爷有些不耐,“又在说胡话!”他瞪了嬉皮笑脸的陆清影一眼,语带埋怨,“你啊!也不小了,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嫁过去以后记得收敛点!” “谁要嫁啊?”清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眸子一转看向父亲。 “爹~”她轻声唤道。 见自己女儿眼中透着戏谑,陆老爷心中一噔,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紧接着差点没被陆清影的话吓到—— “不然,女儿不嫁人了!女儿……娶一个回来可好?!” “什么?!影儿你……” 清影才说完,提起裙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徒留陆老爷愣在原地,不住地叹气,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兰音跟着陆清影一路小跑,直到花园才追上她,她喘着气,见她家小姐依旧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不免感叹了一下清影的好体力。 直到顺了气,兰音才开口道,“小姐,你真的不想嫁人吗?” “不嫁,不嫁!坚决不嫁!”清影摆了摆手,然后扬起笑颜,“除非……” “除非什么?”兰音着急问道 “除非……”清影说着回过身,朝兰音挑了挑眉,“除非是我自己选的!”她说着不自觉抚上手腕上那块琉璃手链。 “哎?小姐,这怎么可能嘛……”兰音挠挠头,一脸不解。 清影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办法总是人想的嘛!看爹这架势,估计后面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不行不行,她得快些想个办法,避避风头才是! 哎!要是二哥在就好了,还能找他商量一下。二哥是最懂她的,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清影想着,就见管家迎面跑了过来,这管家本来就上了年纪,大腹便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累。 清影立马拦住管家问道,“贾老,出了什么事吗?” “三,三小姐,军,军塾令来了!” “什么?!”清影心中一惊,这军塾令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鎏宇所处之地,正是飞云大陆土地最肥沃之地,常年来战乱不断。为了抵御外敌,防范未然,鎏宇皇帝在全国设立了五所军中私塾,简称军塾。 当紫竹茉每三年开花之时,便征兆适龄男子入军塾学艺。 这军塾培养的是军中将领,征召对象自然不是一般平民百姓。皇亲国戚自不用说,官吏之子亦在其列,地方乡绅商贾大户公子同样也是征召对象。 总的来说,若在鎏宇没有一点身份地位,要入这军塾怕是没那先天资格。当然,也不是没有那后天资格,这,便是后话了。 陆青穹恰好符合条件,正是军塾此次的受招对象。 老管家汗如雨下,努力顺了顺气,“小姐,老,老爷呢?老奴找半天了,也不知那军爷等急了没有。” “音儿,你去找爹。贾老,我先跟你去稳住他。”清影当机立断吩咐道。 管家有些迟疑,但见清影的表情如此严肃,只得道,“哎,好,好吧!” 清影随着管家来到大堂,就见一个身着武袍的男人坐在客位,虎背熊腰的身形,黝黑的脸庞,五官紧绷,看似十分不耐。 也难怪管家这么害怕,这军爷看着就是凶神恶煞的样。 不过清影却没有一丝惧色,走上前,和他颔首施礼,然后沉下声道,“军爷,不好意思,家父有事耽搁了,还劳烦您再多等些许。” 那军士见清影不但没被自己的外形吓到,反倒正定自若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再看她的样貌,虽不算绝世美女,但那双大眼透出的精明与英气,却是一般女子少见的。 心中的不悦,顿时消减了半分,军士抿了下嘴角,缓缓道,“我接下去还有几家要去,所以还劳烦快些。” “这是自然,家父就快来了,劳烦您了。”清影再次朝军士歉然颔首,然后示意管家拿上茶点,在军士对面的椅上,落落大方地落座。 “军爷,有些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见清影没有弯绕直言不讳,军士便也放松了些,道,“小姐请说。” “恕小女子冒昧了。”清影浅笑着,然后问道,“不知紫竹茉开花已有几日?” “我们从皇城出发至今,一路快马加鞭,算来也有十日左右了。” 紫竹茉花期一共就三十日,现在只剩下二十日了。清影想着更加忧心,“今年军塾令似乎比以往来得早了些,不知有无哪家公子赶不上?若是赶不上了该怎么办?” 军士听着便明白了几分,受招子弟在花期中若是没有赶到,是要受军法的! “小姐无须担心,军塾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地方,以往也有这赶不上的,临时病了的,届时找一个三族弟兄顶替也可以,若堂兄弟表兄弟都没有的,就延迟到下一次军塾令。但,倘若发现是无故不受征的,才会以军法惩戒。” “原来如此。”清影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些许。 第三章 阴错阳差军塾梦(3) 清影与军士聊着,陆老爷也急赶慢赶的到了,他气息未稳就上前和军士表达歉意,然后才看见清影还没走,便朝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回到内室去。 毕竟这女孩子家,还没嫁人,抛头露面的总是影响不好。 清影抿了下嘴角,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朝军士颔首后,便扯了扯兰音的袖子,退了下去。 二哥带商队来回一趟锦龙王朝,大约要二十五日左右,赶回来都太迟了,跟别说上军塾了。 若是如此,爹必定要在家中找人顶替,小弟青风才十岁必然是不行的,大哥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好,所以之前军塾下令征召名额的时候,爹只把二哥的名字报上去。 现在要找个人来顶替二哥,还要及时通知到的,应该只有同城的夏家表哥了吧。 军塾毕竟不比一般学堂私塾,至少身体要够强壮,想来应该只有子泰表哥能行了吧? 哎,若不是军塾只招男子,我还真想代替二哥去那军塾!总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就一定要是柔弱的样子吗?真让人不甘心!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朝自己的闺楼走去。才走进院子,就见那桃花树下,端坐着一位女子。她一身粉裳,微风习习,带落桃花如雨,她也像是融入花海之中般,美如画。她身姿纤细,举手投足都透着一抹雅致。 清影光看那背影就知道了来人,快步迎了过去,高兴地唤道,“大姐!” 原来是当朝世袭梁王的王妃陆清渝。 清渝缓缓回过身,发髻间流光莹莹,她朝清影扬起浅笑,眉目中倾泻柔柔的光晕,如落入人间的仙子一般,似梦似幻。 大姐真的好美,如果她是男子,也一定会爱上她!清影暗暗打量了一下清渝,心中感叹,一年不见,大姐好像又美了几分。 清影在清渝身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迫不及待拉起清渝的手就道,“大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清影鼓了鼓小脸,接着话锋一转,眼中也多了几分戏谑,“姐夫不放你回来是吧?他怎么还这么粘人啊?” 清渝本来脸皮就薄,被清影这么一说,当下,俏脸便飞上了一片红霞,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丫头,我们这是夫妻情深,什么粘人啊?!”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男声,腔调低沉,语调却是轻佻。清影一惊,朝上头看去,就见一袭白衣的男子从上头一跃而下。 他在清渝身后站定,风度翩翩,抽出腰间折扇,“刷”的一下打开,好一副公子形象。他面容俊美,一双凤眼尤为摄人心魄,先是带着警告意味扫过清影,接着看向清渝,却是含情脉脉。 他什么时候在上面的?!清影有些讶异,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这个大姐夫向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不过,就算他是梁王又怎样?她才不会怕他呢! “哟,这不是粘人姐夫吗?怎么?我和姐姐的闺中密语,你也要偷听啊?这么不放心啊?怕我拐走我大姐吗?” 皇甫钧扬了扬眉,对上清影挑衅的眸子,扯了扯嘴角,“你有这本事?” 明显的鄙视!清影很想回嘴,但是比起回嘴,更有效的办法是—— 清影拉下脸,小嘴一撅,眼角往下一压,做泫然欲泣状,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清渝,吸了吸鼻子道,“大姐!”她语带哭腔,“姐夫欺负我……” 清影眸间盈满了泪光,作势要哭。清渝一向心软,即使明知清影是故意如此,却还是心有不忍,朝皇甫钧颦了颦眉,瞪了他一眼。 皇甫钧莫可奈何,咬牙切切,眼角可没有忽略清影泪眸中透出的笑意。胸口憋着一口气,许久才长吐一声,撇撇嘴,无力反驳。 “戏真假!”皇甫钧低声嘀咕了一句,收起折扇,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便转身离去,“你们姐妹慢慢聊吧!我去逛逛。” “王爷要去哪儿?”清渝赶忙问道。 “去逗逗你小弟。”皇甫钧飞身而起,声音还幽幽飘荡在院子中,人早已没了踪影。 清渝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过头,见清影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点不像刚哭过,反倒还有些得意。 清渝低叹一声,幽幽念道,“你啊……” 清影听着眨巴了下眼睛,一笑置之。 清渝见状也没了脾气,喝了口茶,想起特地回娘家一趟的目的,沉思着如何开口,然后看向自己小妹。 清影一见清渝的神情有些变化,心中叹了口气,暗衬,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姐。”清影先行开口,打断清渝的话,她收起平日里嬉笑顽皮的样子,沉着脸,只微微扬着嘴角,眼中也透着些许无奈。 见清影变了脸色,清渝立刻禁了声,话到嘴边一下子全都吞了回去。 清影缓缓道,“我知道你和姐夫回来是为了什么。可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就要共度一生的人。” 清影站起了身,走了两步,叹起气,“我知道,作为女子没有自己选择丈夫的权利,可我过不了心中那一关。若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如何能嫁?” 她说着,回过身看向清渝,“我也明白,姐姐姐夫有意将我嫁予秦王,想必那秦王必定是人中龙凤。可是,无论人家说得多好,没亲眼见过的人,我便无法认同。就算他真如你们所说,什么都好,若我同他无法交心,他再好,也不过徒然。” “大姐,你与姐夫虽然也是父母之命,但你们有情。若我嫁的那人,我对他始终无情,却又该如何?这一生,难道都要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清影在清渝身旁蹲了下来,将手覆在清渝手背之上,“大姐,虽然有违礼教,但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起身份地位,权势财富。我更想要的是,找到那个我爱也爱我的人,无论他是谁,只要能相守一生,如此便够了。” “影儿……”清渝第一次听清影说了这么多,而且还这么认真。 这些话,影儿一定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对父母就算说了,只怕也是无用吧? “大姐,别逼我好吗?”清影对上清渝的眼睛,眸间透着坚定。 清渝不知觉间已经越来越认同小妹的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了。 清影见大姐有些迟疑,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还是赶紧遁逃吧!免得大姐回过神来! 清影既定,便道,“大姐,我……我先回房了。”说罢便转身跑进楼中。 第四章 阴错阳差军塾梦(4) 直到兰音将门合上,清渝叹了口气,这才起身离开院子。清渝刚出了石门,就见皇甫钧正靠在门框旁,双手环胸,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瞬间,挫败之情涌上心头,清渝又是一声叹息,半撒娇半抱怨地朝皇甫钧道,“失败了。” 皇甫钧来到清渝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才道,“我听到了。”接收到清渝的瞪视,皇甫钧撇撇嘴,着急着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被那丫头带沟里去吗?!你看!果不其然!被带进去了吧!” “哼!”清渝轻捶了皇甫钧一下,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谁让你跑掉了!” “爱妃,冤枉啊!”皇甫钧夸张地扬起眉,“那丫头都说我偷听你们姐妹聊心事了,我哪儿还好意思留着不是?再说了,要不是你……” “我什么?”清渝弱弱打断。 皇甫钧察觉到风向不对,立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没什么,都是我的错。” “贫嘴。”清渝柔柔一笑,拿他没办法。 皇甫钧吐了口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说起来,这丫头的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你已经尽力了,就也别自寻烦恼了,随她去吧。” “可是,爹是交代我来劝小妹的,我不但没把她劝服了,反倒快被她劝服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耳根子向来就软,爹娘也不是不知道,会让你来劝她,定是无奈而为的下策。要我跟着你来,就是想着有什么办法刺激她一下。没想到她先出手把我调开了,这下不输才怪!不过呢,话又说回来,我倒觉得,有些事她说的才是对的。”皇甫钧摇了摇头,“这丫头的想法虽然是超脱了些,但有些话却很在理。” “什么话?”清渝问。 “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 “王爷这么说,是还有个相爱之人咯?”清渝沉下脸,美人神伤。 皇甫钧见状有些慌了,“爱妃别恼,本王的相爱之人只有爱妃你一人。” “可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其实是我先爱上你,才有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吗……”皇甫钧抿了下嘴角,对上清渝疑惑的眸子,面带迥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六年前,皇叔派我来调查些事,正巧见到你陪娘去上香,我一见到你,就……” 皇甫钧迥然,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朝清渝耳语道,“还记得六年前,有人闯进府中吗?” 清渝听着,恍然大悟,张了张嘴,十分惊愕,“你……”她戳了戳他的肩头,又好气又好笑,窃窃道,“王爷你怎么老偷鸡摸狗的呀!刚才还偷听我们说话!” “啧!什么偷鸡摸狗啊!”皇甫钧皱了皱眉,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在这儿没什么人!早知道就不该说,毁了他的一世英名!他的轻功,在江湖上那都是数一数二的,那次要不是出了神,哪儿会留下把柄?! “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啊!”皇甫钧嘴硬,对说出这事有些后悔,暗暗把这笔账记在了清影头上!说到头这事会暴露都是这丫头害的! 清渝瞥了皇甫钧一眼,浅笑着,心里别提多甜了。 透过二楼的窗子,清影目送相协而去二人,那鹣鲽情深,如胶似漆的背影,让清影有些毛骨悚然。 啧啧,自从大姐嫁人之后,她才知道原本清丽脱俗的大姐,和人腻歪起来是这幅样子!太可怕了。 如果我遇上了喜欢的人不会也这样吧?还是别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清影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过身,就见兰音正看着自己,还一副心疼忧虑的样子,大感不解。 清影被兰音看得有点毛毛的,颦起眉道,“音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姐,音儿身为您的贴身丫鬟,却一点都不知道小姐的心思,音儿真是……” 兰音见状就要落泪,清影一把攥住兰音的肩膀,大声道,“打住!” “小姐……” 清影想了想就明白了这丫头在神伤什么,她撇撇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吧……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打发他们走的……” 兰音听罢,一怔,小嘴动了动,许久才吐出一句,“诶?” 清影轻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了,也不完全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不喜欢人家替我做决定而已,当然也包括婚事。至于其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就是随手拈来的了……我不太想听那些个大道理,所以一开始就和大姐直说了。” 清影说着摆摆手,双手环胸,得意道,“这就叫先发制人者,可控开局,控开局者,可控大局。” “小姐……”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清影坐了下来,拿出兰音一向无可奈何的态度——一笑置之。 不过呢,有一就有二,爹娘拿她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叫来了大姐姐夫。现在大姐他们铩羽而归了,只怕,大哥大嫂也不远了吧?再来就是二姐二姐夫了…… 才想着好日子要到头了,没想到马上一语中的! 清影单手撑着下巴,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快想想,该怎么办? 说来都怪这女儿身!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呢?如果身做男儿身,自己选择的机会就多得多了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家门不让出,私塾不能上,军塾就更不行了!如果是男子就能去军塾了……真好…… 哎!等等!军塾?! 清影突然坐直了身子,眸间闪过一抹精光,她兴奋的扬起柳眉。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我可以女扮男装去军塾啊! 反正二哥没办法去军塾,我干脆代他去呗!爹娘要是知道我进了军塾,也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了吧?这紫竹茉比以往开花都要早,这不正是天意吗?! 可是......这要怎么出得了门呢?还有这军塾令也必须拿到才能进得了军塾吧?这才是大问题! 第五章 清影逃婚巧夺令(1) 五日后—— 不出清影所料,陆老爷选定的人,果然是夏家的二子,清影的表哥夏子泰。 这夏子泰,是陆夫人的亲外甥,与陆青穹与清影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陆老爷曾经也动过要亲上加亲的念头,但两人都对这事十分反感,两家长辈便也只好作罢。 这日,清影便借着就快要嫁人,以后也见不到这表哥了,于是央求着要送夏子泰一程。 陆老爷同夫人本是不太喜欢女儿出门的,但却听女儿说就要嫁人了,又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这姑娘的心思总算是放下了,一时间欢喜过了头。再加上两兄妹感情好得很,说是送一程也就到邻镇,来回不过两日的事儿,又有那么多家丁丫鬟跟着,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思虑再三,陆老爷本着别逼着女儿太紧的想法,也就随她去了。 夏子泰骑着马走在前头,身旁跟着家丁,清影与兰音则坐在后头的马车里。 清影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身旁的兰音却是苦着一张脸,小手时不时摸摸藏在腰带里的那包药,心里既害怕又紧张。 清影见状,只是笑笑,明知故问道,“音儿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兰音埋怨地看了清影一眼,欲言又止,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了,既然上了贼船,就好好待着,别想太多了!”清影安抚着拍了拍兰音的肩膀,毫不掩饰笑意,继续看着窗外景致。 眼见着就到午时,人马也走到了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也得停下歇息一番。 清影觉得马车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就听夏子泰在马车外说道,“影儿!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清影听着,眸间闪过一丝微光,然后朝兰音扬了扬眉,兰音嘟起嘴,不情不愿地掀开帘子,先行下了马车,然后才转身将清影扶了下来。 “累吗?”夏子泰将水袋递给清影。 清影接过浅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喝了一口水。看着随行的人们正在吃着干粮,一个个都是饥肠辘辘的样子,又看了看漫长的官道,清影问道,“还有多远啊?” “再走半个多时辰就能到镇上了。”夏子泰回答道,“我想已经过午了,大家应该也饿了,就让他们先停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走。” “原来如此。”清影故作明白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着另一番思衬—— 不愧是陆夏两家中最温柔,心思最细,也最会替人着想的子泰表哥。今日天气热得不像是春天,这些家丁跟随定然劳累。 她果然没看错人!若是换做别人的话,她还得想如何要他们怎么停下来呢! 表哥还真是省心地正中她的下怀呢!清影想着,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夏子泰这才问道清影,“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没关系,表哥,我没什么胃口。”清影摇了摇头。 夏子泰点了点头,表情也舒缓了许多,“这样也好,等到了镇上,表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不过,到时候也许你就吃不了。清影想着,有些愧疚,脸上却只能甜甜笑着。 夏子泰看在眼中,还以为这小表妹难得出门,许是心情不错。他夏家没有女儿,所以自小也把清影当成亲妹妹疼爱,这一去也是难再见了,能在最后让她开心一下,也是件好事。 但在兰音眼中,清影的笑容却瘆得慌,那笑容中藏着刀呀!子泰少爷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清影见家丁们都吃完了,机不可失,便道,“音儿!” 这不,还这么想着,催命符就来了!兰音认命地叹了口气,看向清影,“是,小姐。” “让大家把剩下的水都喝完,然后把水袋都收过来,今日天气闷热,得带够水才行。我刚刚听见这附近有水声,我们去帮大家装点水。” 不用听见,你也知道这附近有条溪,昨天都已经看过地图了,没有也要有! 兰音想着应了一声,“是。”接着沉着脸,走向家丁。 “影儿,这怎么能让你们去做呢?!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一旁随行的夏家家丁听着心中惶恐,赶忙附和着拒绝,“就是呀!表小姐,您这不是要折煞小的们吗?” 这毕竟是陆家的三小姐,千金之躯,有这体谅下人的心思便已经是难得了,怎么还能真让人给他们装水呢? 见家丁一副不敢逾越的为难样子,清影扯了扯夏子泰手臂,说,“表哥,我也想为大家出点力嘛!”清影说着放低了声,朝他耳语道,“再说,这一路风尘,我也想去梳洗一番,整理一下,如果太多人跟着,不方便……” 清影一副为难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一点不像以往那般大咧咧。夏子泰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他倒是第一次见小表妹有这般女儿家扭捏样子,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小野丫头倒是越来越像个姑娘了。 夏子泰轻咳一声,朝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半推半就,只得把水袋都交给了兰音。 兰音收集好了所有的水袋,回到清影身旁,清影暗笑了一下,朝夏子泰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朝溪水传来的方向走去。 “三少爷,要不要派个人跟着表小姐啊?不会有事吧?”家丁有些不太放心。 “没事!”夏子泰尴尬地挥了挥手,“兰音跟着呢!那溪也没离多远,有事的话,她们叫一句我们也听得见。” 清影自小就跟着他和表哥一起玩到大,虽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但身手倒还算灵活,力气也比一般女子要大得多,心思也细腻机警的很。小时候,他们就没把她当妹妹,更多的时候,都觉得她就是个弟弟! 虽是这么说,但毕竟还是男女有别,他们一群大男人跟着确实不太方便,更何况清影自己都那么说了,他也不能拒绝。 清影与兰音快步来到溪边,清影先回头探了探,看没人跟着,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便着急地将兰音腰间的药包掏了出来。 兰音还是觉得不好,却又无力阻止,“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啊?” 清影沉着脸,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看着手中的药包,轻叹一口气。说她一点犹豫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是给人下药呀!但是…… “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打退堂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好是歹,至少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的!” 清影说罢,看向兰音,无奈一笑,“音儿,我知道也许我真的是在做一件错事……你要帮我吗?” 清影心中明白,兰音的想法就是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想法,像她这般超出常理甚至是脱序的,她应该是很难理解才对。 虽然一直以小姐的身份“强迫”着兰音,让她买药,还隐瞒家里人。但在这最后关头,清影还是想再兰音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许她的选择,她早就心中有数,但还是希望兰音自己说出答案。 也许如此一来,兰音便能明白,她心中对“做主”二字看得如此之重的理由。如果兰音选择帮她,以后便不会再又任何为难别扭的地方。 但……若是兰音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儿,她就只好另外想办法,溜之大吉了。 第六章 清影逃婚巧夺令(2) 自从十岁时,爹娘发现她跟着哥哥们疯闹得有些偏了道,这才开始管教她。可惜木已成舟,所以他们也没法子多严苛的管教自己,只是不允许她随便出门便是了。 她自己呢,也没什么一定要出门的理由,毕竟出门还要收拾一下,也是麻烦。 所以自十岁开始,清影便总是窝在家中看书。没想到这一看,对诗词歌赋越感乏味,反倒是对兵书有了极大的兴趣。 清影和清渝说,想要自己选择成亲的人。她对兰音却说,她只是希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但其实她们并不知道,清影心中还有一个愿望—— 那便是能像男子一般,有机会去军塾学习她最喜欢的军争兵法。甚至有一天能上疆场,去见见那真正的金戈铁马和浩气山河。 而这正是一次天赐良机! 兰音从未见过清影有过这般正经儿的样子,那眼中透出的莫可奈何,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好难受。 她家小姐要么就嘻嘻哈哈的,要么就随意洒脱,今天会有这表情,这态度,这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料的。 清影总能让人跟着自己说的走,但对兰音却从来没有刻意伪装过什么。兰音心中明白,她看到的才是最真实清影! 清影喜欢闹兰音,总爱逗她,也常故意说些话来胁迫她。但却没有恶意,她也始终只有在兰音面前不会端腔作势。 小姐她看人看得太透了!但待自己却是如此交心,没有隐瞒,这是把她当自己人啊!所以能如此直言不讳。 作为丫鬟,她不能想小姐所想,已经是最大的不对了!又怎么能再拦着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呢? 小姐想要什么,她不懂,但她知道,小姐想要她做什么。 兰音这么一想,感觉脑子一下子就通了,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轻松多了。 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开心她就开心,这样就够了!兰音心中既定,抿起嘴角,嘟了嘟嘴,装出清影平日里的语气说道,“哎,这贼船都上了,我也不能把贼怎么样,把贼打倒了,我可怎么上岸呀?” 清影听兰音这么端着腔调,一脸她认命了的样子,由不得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才收住笑,双手叉腰,好一副刁蛮小姐,“是啊是啊!我这贼船已经开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河里去!还不救你!” “哎!小姐,我听话就是了嘛!”兰音马上一副小媳妇状,恭恭敬敬的样子。 “好了!”清影摆摆手,“你先把水壶装差不多满。我们已经离开很久了,快点弄完回去,免得他们起了疑心。” 兰音颔首,动作也麻利了许多,很快就把水袋装满了。清影打开药包,露出其中的白色粉末,兰音立刻将把水袋递了过来。清影将粉末一股脑往里面倒,没有一点节制。 兰音见着,可着了急,“小姐!小姐!只有这一包!省着点呀!还有好几个呢!” 清影吓着赶紧收了手,手中的药粉却只剩下一半,清影看向兰音,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办呀?小姐……” 清影抿了下嘴角,仔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这水袋比起别的来说,花纹要精致一些,一看就是刚才夏子泰拿给她的那个。 这一定是表哥的水袋!清影想着颦了颦眉,感觉有些对不起表哥,但…… “算了!错有错着!”清影乐天地笑道。 “小姐,你怎么还笑呀!”兰音不解,“谁要是喝了这个水袋的水,还不得拉上一天一夜啊?” “没事!就当给他通通肠子嘛。”清影耸耸肩,“反正是表哥的水袋。” “啊?!这还是表少爷的呀?!”兰音愕得瞠目,“你怎么好像更开心了?” “当然了,也不能太过于祸害别人嘛!”清影一副很在理的样子,然后轻叹一口气,做无奈状,“所以只好委屈表哥了。表哥是个宁愿自己麻烦点,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这么做也是按他的做法来得。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天意!这就叫错有错着!如果是表哥倒下了,那群虾兵蟹将的,就算发现我们跑了,想追上我们也难了!” “原来如此。”兰音丝毫没发觉,自己不知觉间,已经被清影的那套歪理邪说给洗脑了,还不停地点头称是。 清影将水壶摇晃了一下,然后让兰音把多余的水袋上沾着的粉末洗去。接着又一个个水袋如法炮制。最后确定没有破绽之后,才提着水袋往回走。 又赶了半个多时辰的路,一行人才赶到了小镇。 夏子泰想着别让清影饿太久,一进城镇,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众人坐下,点了好菜。 这佳肴还未上齐,夏子泰及几个家丁的脸色就变了,其中又以夏子泰的脸色最难看。 来了来了!清影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那药效要发作了!刚才她一路上观察着几人有没有喝水,再确定他们都喝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可是看着夏子泰那隐忍的样子,清影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些自责与不忍,“表哥……你很难受吗?” 夏子泰勉强扯了下嘴角,“估计是路上吹风受凉了吧?” 不,你穿的已经很多了……清影在心中念叨。 “表哥,你难受要不要去解决一下?”清影很认真地看着夏子泰,毕竟解决一下比较舒服,虽然可能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夏子泰本还想先陪清影吃完再说,但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憋不住了,拳头一握,面带愧色,“表妹,你先吃,我还是去……” 他还未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朝茅房冲去。 哎,表哥,我也不想的,你就原谅我吧!要保重啊!清影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眼见着几个被下药量轻些的家丁也陆续有了反应,清影赶忙对他们说,“你们别忍着了!我等会让客栈老板开几间房,今晚就住这儿了。少爷的东西兰音会帮忙看着,明天出发的时候,我也回去了,到时候再拿给你们吧!我就先休息了,你们别顾着我,快去吧!别憋坏了!” 清影说得一本正经,那几个家丁听着也是感激涕零,一个个急赶慢赶的,生怕茅房不够,被人占了先! 清影倒是十分冷静地目送几人离去,一旁的兰音却低声憋着笑,别提多难受了。 “好了!你也别笑了!我好不容易忍住的!”清影埋怨地瞪了兰音一眼。 二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一同嗤笑出声。 人都支走了,该演的戏还得演完!清影轻咳一声,恢复镇定,唤了一句,“掌柜的,给我开三间房。若是家兄回来了,你就帮我交代他一句,我有些累,先休息了,让他别担心。” “好勒!小姐请~” 第七章 紫竹琉璃缘始落(1) 说起这夏子泰,被清影一个不小心下重了药,一个晚上都不得安宁,直到次日中午才缓过劲儿来。 自己还迷迷糊糊的,就担心着清影会不会等急了,赶忙去客房找人。 夏子泰敲了好几下房门,也没有人应门,心想,不会出事了吧?他又朝房内唤了一句,还是没有回答,当下更着急了,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推开门。 那房内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夏子泰环视了一圈,见自己的包裹放在桌上,旁边还搁着一封信,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拿起信,略略读了一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这丫头竟然跑了!还说代替他去军塾!夏子泰惊愕不已,抛开信,赶忙翻找起包裹中的军塾令,果然也不见了! 大病未愈,又被这信中内容骇着,军塾令也被清影偷去了。夏子泰本就极差的面色一下子就更白了,单手撑着桌子,脑中略过昨日清影的所作所为。 一瞬间就想通了,自己这是着了这丫头的道啊! “这死丫头!”夏子泰锤了一下桌子,不禁有些恼了。 不行!一定要把她追回来才行!不然的话是要酿成大祸的! 夏子泰心中纠结,一把扯过包裹,刚想迈开步子,腹间又是一阵绞痛,手上也没了气力,包裹一下子便滑落在地,发出一个闷声。 该死的!这丫头到底下了多少泻药啊?!夏子泰痛苦地捂住肚子,不,不行了!还是先解决这个问题再说! 夏子泰这番死命奔向如厕,清影与兰音那番,为了拉开距离也非轻松自在!先是趁着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下一个小镇,又就着太阳一出山便赶往下一个城镇。 好在清影幼时随二哥青穹习过骑射,否则这俩姑娘家,要用走的,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逃得掉。 说起军塾,鎏宇一共五所,东南西北各一所,还有一所在皇城边上。这五所军塾取名均为单字,乃兵者五事。 拿陆青穹本应受招的军塾来说,位于东方,人称东塾,其名单字——将,所以又称将塾。 其余的几个则是皇塾:道;北塾:天;南塾:地;西塾:法。 东塾建在麟山的半山腰上,山脚下不远是个半大不小的镇子,名曰,麟镇。 夜色刚落,正是饭点,人来人往,也是热闹。 就见一间小客栈门前,两个身形纤瘦的小哥,牵着一匹马停了下来。他们气息未定,肩膀垂垂,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小二哥见着,赶忙迎了出去,热情道,“二位小哥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一小哥想也不想直言着将头转了过来。 这正是身着男装的清影! 小二哥一见立马愣了神,真是好俊俏的小书生啊! 他跑堂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可今天却开了眼!清秀的如此过分的白面书生!那唇红齿白的,穿上女装,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也一定没人信这是男的呀! 清影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呆愣的小二,猜到几分,她压下声调道,“小二哥?” “哦!”小二瞬间回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客官,您里面请!”说着便接过兰音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又暗暗打量了二人一眼,这才牵着马去了马厩。 祭了五脏庙,清影与兰音回到房中,梳洗一番之后,清影盯着兰音看了很久,直到把兰音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小姐,你干嘛老看着我?!”兰音有点怕怕地看着清影。 “我在看你……究竟像男人还是女人。” 兰音听着更加不解,“小姐,我是女人呀!” “是呀!”清影双手撑在下颚,盯着兰音,幽幽道,“怎么看就是个女人!” “有什么不对吗?”兰音不自觉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摸了摸头发。 清影站起身,走到兰音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不住地摇头,啧啧出声,“太像女人了!” “诶?” 清影颦起眉,摆了摆头,“本来女子的仪态,说话的方式就与男人很不一样,要伪装得像本就很难。只能看着办,走一步算一步。但若是连外表,都让人觉得不是个男人的话,引起怀疑也是迟早的。” “那小姐,我们要怎么办呀?” 清影扬了扬嘴角,笑问道,“男人什么样啊?” “人家怎么知道……”兰音红着脸低下了头。 “想想我大哥二哥,他们的小斯,或者家里的家丁。”清影说着,坐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朝兰音扬了扬眉。 兰音努力在脑中过了一遍能想到的人的样子,再看向清影慵懒地倚着床柱,一点仪态都没有,与二少爷平日里在书房中的坐姿倒有几分相似! “小姐,你是说,我们朝着二少爷他们那个样子做吗?” “孺子可教!”清影装着印象中青穹的轻佻样子,扯出一抹邪笑。 兰音见着一下就被逗笑了,“小姐,你这样与二少爷真像!” 清影得意地昂首道,“那是!”但这骄傲只有一时,清影马上就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呢,身形娇小,就学着二哥书童那样应该就没问题了,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呢,我们的外形还是得再改改!” 清影说着,双手环胸,思考着对策,走到窗旁。漆黑夜色落入眼中,上天给了她最后提示! “我们必须黑一些!”清影兴奋地回过身,看向兰音,眼中跃动着闪光,“明天,我们去买一些唱戏用的水粉!” “唱戏?小姐,你这是要粉墨登场呐?!”兰音听着就取笑道。 清影愣了一下,马上就回过神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好一个粉墨登场!” 清影越想越兴奋,一把搭上兰音的肩膀,嘴角一扬,眸中的光亮就像是这黑夜中绽放的小太阳一般!独特而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我们就当是上军塾唱一场大戏!”清影说着顿了一下,对上兰音的眼,“一场好戏!” 第八章 紫竹琉璃缘始落(2) 一大早清影与兰音便出门采买,一耗就是一个上午。 这时二人正准备往回走,清影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觉得腹中有一瞬揪痛。 兰音很快便发现了清影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清影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现世报!” 兰音还想问些什么,就被清影制止了,“放心吧,我只是有点受凉,先回客栈再说吧!” 清影说着摆了摆手,忍着腹痛,心想着表哥之前被她下了泻药,估计是比这要难受万分才是,当下更加后悔。 二人正走着,就听身后,吵闹的市集中突然一声高喝—— “站住!” 这一声浑厚有力,让原本乱哄哄的市集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窜而出,打翻了摊贩,集市便再次鸡飞狗跳起来,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不堪。只一溜烟,那罪魁祸首就跑没了影。 “站住!”那声高喝再次响起,追逐着的人也赶了上来。 清影回过头,正好奇地想一探究竟,肩膀就被一个重击狠狠扫过,立马失了重心。兰音反应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清影的衣角在手中划过,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 “小姐!” 伴随着兰音的惊呼,清影手腕在地上狠狠擦过,立刻破皮流血。她痛得说不出话来,泪水一下就盈满了眼眶,清影撅了撅嘴,颦眉抬头,透过挡在身前摊贩的空隙间,看到一高大的背影正迅速离去。 只见那人一身黑色锦缎武服,墨发悉数束起,干净利落。腰间配一把银柄利剑,剑套雕工细致,十分精美,那雕花正是一朵盛开的紫竹茉。他的步子极快,身姿矫健,很快也跑没了影。 “哎呦!可摔死人家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这女声十分娇媚柔弱,这才一声,就让清影觉得自己的骨头酥了一半。 清影收回眼,寻声而去,就见一个女子也倒在地上,而自己的脚正勾在人家的腿上,估摸着这姑娘许是被自己连带着绊倒了。 “小……公子,您没事吧?”兰音蹲在了清影身边就要扶她,脸上写满了担心,又见清影的手都擦破了皮,更着急了,“小……公子你的手!” 清影赶忙拍了拍兰音的肩膀,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清影给了兰音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那姑娘看去,“姑娘,你没事吧?” “疼死了!”那姑娘柔柔说道,纤细的腰背还跟着扭了扭,这才转过头来。 那是一位妖冶的美人!轻抿着的嘴角带着自然地上扬,天生的丹凤眼,在胭脂水粉的装扮下显得更加狐媚。她的眸中透着若有似无的微光,只消一眼便能摄人心魄。发间,珍珠坠子在阳光下闪着莹光,将她的容颜衬得更带流光溢彩。 与那天生的丽颜相合,她的身形柔弱无骨,衣着更是露骨的夸张,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 清影见她那副打扮,不由自主地从头往下打量起来,见她胸前毫不掩饰的袒露,大感震惊,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撇过头去。 “姐姐,不,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那女人见着柔媚轻笑,语带调侃,“哟,小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敢看我?” “我……”清影一时无言。 这清影虽总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看着是挺开放又有些脱序,但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儿见到过如此这般“不顾世俗眼光”的女子?当下便红了脸,十分窘迫。 那女人察觉到清影的拘谨,不由得又是一阵低笑,然后倾身对清影耳语道,“小哥哥,奴家名唤夏盈盈,有空记得来嫣红楼找我哦!” 说罢,夏盈盈一扭身,站了起来,带着轻笑,纤腰款摆扬长而去。 嫣红楼……三个字再次略过脑中,清影顿时恍然大悟,这名字听着不就是…… 青楼!夏盈盈?清影回想着她的名字,忽而一笑,有点意思! “公子,你在笑什么?”兰音问。 清影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说。 兰音见清影不说话,只是傻笑,心想自家小姐是不是摔傻了,便道,“公子,要不要去找个大夫呀?” “哪儿用那么夸张,你回去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清影忍着疼,扶着兰音的手站了起来,这才感觉不仅是手腕痛,膝盖似乎也有点不对,腹中的痛转移到了手脚,反倒更加严重! 现世报原来这么厉害!她再也不要害别人了!清影想着让兰音搀着自己回了客栈。 兰音向掌柜的拿了药箱,便急赶慢赶的回到房中,见清影正小心翼翼地将衣袖撩起。 那伤口从手掌到手腕连着一大片,血已经干涸,但皮肉破败的样子依然触目惊心。 清影哪里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她紧紧颦着眉,牙关紧扣,即使痛得想哭也硬是忍耐着。 兰音见此心疼不已,一言不发走到清影身旁,放下药箱,接过清影的手臂,然后将衣服袖子再往上撩了撩。 兰音的动作轻柔,但清影感受得到她的低落,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轻声道,“音儿,我没事,没那么疼的。” 兰音没接话,默默将伤口处理包扎好,这才看向清影,咬了咬下唇,“小姐,这伤你都疼成这样,那军塾是什么地方呀!指不定还得受更重的伤呢!不然还是……” 清影明白兰音想说什么,顾不上受伤的手,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一定要去!” 她快语说罢,视线落在了滑落衣袖的受伤手臂上,眸子愕然一瞠,收回手臂,这才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丢了!”清影急地站了起了,在房间转了两下,“丢了丢了!” “小姐,你别急,什么丢了?!”兰音说,“我帮你找找。” 清影叹了口气,皱着小脸,回过身说,“我的琉璃手链掉了!” “小姐是说那个坠子是紫竹茉形状的链子吗?”兰音问。 “是啊!”清影重重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的闹剧,怨念道,“一定是刚才被撞,然后松动了,掉在路上了!” “那小姐,我们沿路回去找找吧?”兰音建议道。 清影想也不想就说好,但还没走出两步,又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算了,掉了就掉了吧!”清影突然大声说着,退了回来,坐在床沿,冷静地想了想。 兰音见状不解,就见清影皱着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也不敢发问。 这手链一看就是女子之物,若是带进军塾也不知该放在哪里好。被人看到,说是心爱女子给的念想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别惹事的好! 这手链没掉,她还忘记把这手链拿下来,在去军塾之前掉了,指不定是件好事!许是天意呢?!再说了,去找,能不能找得到还是问题,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表哥他们万一追上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手链从六岁起就没离过身,直接放弃,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不过,送这手链的“神棍先生”说它能帮她找到命定的姻缘,那是否在她手中,似乎不那么重要吧?若真是有缘,它迟早还会回来的!一切都交给天定吧! 更何况,现在,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进入军塾来得重要!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动身的好! 第九章 紫竹琉璃缘始落(3) 清影下了决心,要兰音帮着匆匆扑了些脂粉,便立刻朝着东塾赶去。 清影与兰音二人一路上不敢停歇,累得是气喘吁吁。眼见着日头渐渐爬了上来,就要到午时了。行了约半个时辰的姐妹俩,总算是看到了军塾的山门。 离军塾越近,这人也越来越多了,什么样的都有。 有那一群随从跟在身边鞍前马后,满身官吏子弟臭脾气的;也有那三五个朋友结伴而来,谈笑风生的公子打扮的;还有那形单影,不喜与别人为伍的。 虽然他们看着各有不同,但就衣着来说,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些手中本就持有军塾令,有那先天资格的受招子弟。 受招子弟虽然看着排场挺大,但人数却是不多,毕竟距离最后的入学期还剩十日有余。 相反,那些衣着朴素,对四周景致毫无兴趣,只顾着赶路的人却有许多,这都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 每次征召期间,除了预定给大户人家的征召令之外,各个军塾还会多准备十张军塾令,在开学前的最后十日,设下擂台,通过比武争夺军塾令。 而这些人就是来打擂台夺令的。 预定受招的人看着各有不同,但要打擂的却各个身形健壮,有些看着也有接近三十岁,想来应不是第一次来军塾打擂。 这额外的十张军塾令看似公平,但在清影眼中却觉得有那么些差强人意。不过转念一想,若只有强者才能进入军塾,那她定然是绝无机会的。 清影与兰音跟在那些男人身后,不敢太过张扬,只是埋头赶路。 “你别这样?” 这时,一个文弱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喝到—— “臭小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众人的目光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清影与兰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在别人身后,也过去凑热闹。 就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瞠目爆凸,脸上写满了愤怒,正揪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的衣襟,将他高高拎了起来。那文弱书生看着就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哪里挣脱的开?他皱着眉,好言相劝,“大哥,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谁是你大哥啊!哈?!”那鲁莽的汉子听着就有些不爽,言语之间皆是鄙夷,“生的像个弱鸡似得,你也好意思来攀亲戚?!妈的!老子最讨厌人家碰我了!” 这二人一强一弱,围观的人一圈一圈,均是一副看客样子,交头接耳的嬉笑调侃着,也没有一个人有上去劝解的意思。 “我……”那书生一时语塞,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我……我真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我是不小心绊倒了,随手那么一抓,也没注意到你在前面……” 书生说着,略带歉意地看向那壮汉的手臂。那壮汉的衣袖裂开了一大片,半片袖子在风中摇曳,别提多可笑。 这想必就是二人争执的来源。清影扬了扬眉,心想,就这破理由也能吵起来?至于吗? 见那衣袖的可怜样子,围观的人群笑得更欢了。 闻声,那壮汉脸上划过一道红晕,羞恼极了,不住地扣紧牙关! 他大吼道,“你他妈就是故意的!”说罢,举起拳头就要锤向那书生的脸。 这壮汉一看便是孔武有力的主,一拳下去,这书生没死也得去半条命! 清影惊着想要大喊住手,一个身影先她一步闪过众人的视线,在千钧一发之际,截住了那壮汉的拳头。 那男子身着黑段武服,身形高大。他的黑发利落束起,锐利如鹰的双眸,高耸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无一不透着“刚毅”二字。 男子握着利剑的手臂勾着壮汉的手肘,壮汉暗中较劲,但男子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如同禁止般。 男子微微撇过眼对上壮汉的眼睛,冷声道,“差不多行了。”这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如酒般醇厚。 那壮汉听着更加恼火,“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对你们的闲事没兴趣,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难看。”男子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壮汉一把甩开书生,将矛头指向男子。 二人对峙着,壮汉一脸挑衅,而男子却只是微微昂起头,与他对视。 书生顾不上自己被摔疼的屁股,苦着脸劝道,“你们别吵了……” “你闭嘴!”壮汉又推了书生一把,瞪向男子,“你们这些公子哥懂什么?!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就因为投对了胎,直接就能上军塾,而我们这些有本事的,却要打擂!这公平吗?!” 壮汉说得激动,围观的人毕竟还是百姓人家的多,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怒意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不约而同地瞪向男子,施以压力。 “你如果觉得不公平何必来打擂?有本事,又何必计较这么多?若是没通过擂台,只能说你也就这水平!” 男子沉声说罢,冷眸扫过围观的人群,那气势浑然天成,让原本交头接耳面露不悦的人们悉数禁了声。 壮汉气急,低声啐道,“哼!说得倒好听,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懂我们?!” 男子皱了皱眉,没有回话,就见他身后,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一脸不平的走向壮汉,“什么我们这种人,我大哥也是来……” “小烽!站住!”男子喝了一声,然后朝少年摇了摇头,少年听着撇撇嘴,只好闭嘴。 好熟悉的声音啊!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人群中央看去。之前还没觉得,那人这么一吼,倒是有几分像是之前那个撞倒自己,连回头道歉都没有的鲁莽家伙! 清影想着,不自觉往前挤了挤,这才终于看清了男子的样貌。 那身形,那衣服,还有那柄剑!剑鞘上的紫竹茉雕花她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就是撞倒她,还害她遗失了琉璃手链的家伙! 可恶!大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还不也是个莽夫?!只会说别人的家伙也不过就这样!表里不一! 清影想着瞪向男子,一脸嫌弃地撇嘴。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瞪视自己,男子不自觉偏过头去,正好对上清影的鄙夷。 清影没想到自己的瞪视会被他发现,当下愕得一愣,心也跟着猛然一跳。清影抿了下嘴角,不甘示弱地扬起头,硬是和他对视着。 第十章 紫竹琉璃缘始落(4) 男子有一瞬蹙眉,不明白清影眼中的瞪视代表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互不相让,眼看着,原本一个小争执就要发展成乱斗了。 突然!围观人群之外,有人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别吵了。” 那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张扬中不失方寸,慵懒中又透着优雅,让人如沐春风。 众人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人刷的一下挥开纸扇,手腕轻摆,扇了两下。 好一个俊逸公子!此人有一双凤眸,略带邪魅,暗藏精光,仿佛能看清一切。但那眸中之神采,转瞬即逝,再看那眼神,却是带着无害的柔光。 他一袭银白锦缎,看着便是顶级的丝绸料子,那白衣又以银线秀一麒麟,在阳光的映衬下,绣图时而隐,时而现,让人猜不透这刺绣究竟何意。 随着话音落下,他缓缓偏过头来,束发的绸带轻舞而过,微笑随之落入众人眼中,只听他接着说道,“军塾的山门就在眼前了,你们这么闹下去,若是被军塾的人发现了,只怕大家都不好。” 他说着吐了一口气,略带无奈地语气劝道,“这军塾中的规矩,与鎏宇四疆军所用的军法一致。聚众斗殴者,杖三十,降一品,罚俸禄一年。袖手旁观不劝者,视同。虽说,到了我们这儿,没那些个品级俸禄的,但这仗责怕是免不了吧?也许还有可能取消军塾令的资格,或是失去打擂的资格。” 他的语速缓慢,一点不着急,只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幽幽环视了一眼众人。那每一个字都说的轻巧,但却重重地打在了围观众人心上。 清影对这人的一席话,打心底里佩服,不过也有些害怕。那眼睛透彻的过分,好像没有什么能瞒得了他似得!明明话间藏着算计,却又一副随意淡漠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切中要害,蛇打七寸。 这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还是他远一些的好,免得被发现破绽。清影想着,往后挪了挪步子,尽量让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围观的众人像是得到一个指令一般,如释重负,纷纷作鸟兽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清影扯了扯兰音的衣袖,隐在人群中往山门而去。 百级阶梯之后,就见山门正中挂一牌匾,书写一大字:将。 通过山门,便是一块空旷平坦之地,空地以青砖铺盖,宽约十丈,向前延伸约二十余丈,两侧皆是茂密的树林。 空地尽头,一座大殿雄伟矗立,殿前排了两条队伍,一边寥寥无几,另一边却如长龙。 清影随着众人才走出两步,就听殿前石阶上有人叫吼道,“喂!你们这群新来的,有军塾令的站这边,要打擂的去这边!” 远看那人手舞足蹈的,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清他的动作。隔着十几丈远,音量却像是在耳边说话般,让清影对这人产生了好奇。 走近一看,就见那大殿下,一人单手靠在石阶上,仰面斜躺,手中摇晃着酒壶,孔武有力的双腿,随意摆放。 看他放松的样子,说他这是躺在自家躺椅上也不为过。 那汉子看着也有三十好几,一脸胡子拉碴,胸前衣襟敞开,露出黝黑的胸肌,眸子半睁半合,好像喝醉了一般。无处不透着奔放洒脱的味道。 相较之下,他身旁的精瘦男子反倒显得有些严肃。他与胡子壮汉差不多年纪,但面容清爽,衣着简洁儒雅。双腿开立,双臂背在身后,不苟言笑,默默观察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军塾中的两位夫子。头一位是骑射夫子,北疆军副帅,鎏宇四疆军中人称,其疾如风的——尉迟烈擎。 后一位则是武斗夫子,东疆军副将,有名的东疆儒将——沈阔。 清影找到自己的队伍,默默排在了最后一个。 清影见着眼前的长队,心想还有一会才会轮到自己,便四处打量了起来。 就见要打擂的那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略过眼角。那身黑衣,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清影却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大概就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亦或是他长得实在是太碍她眼了!不过……原来他是来打擂的。我还以为他本来就有军塾令呢…… 清影这么想着,就看到那队伍正好轮到了他。 登记的军士头也不抬直问道,“姓名?” “秦奡。” “年龄?” “二十。” “过!到那边去写具体情况,下一个。” 这家伙叫秦奡啊!清影眯了眯眸子,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哪家的军塾令?” “京城兰家。” “是本人吗?” “不是。”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影回过头来,就见他们这条队伍正好轮到了,刚才以军法劝架的那位。 “你和这军塾令上的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哥。” “他为何缺席?” “他前几天骑马摔断了腿。” “姓名?” “付千醇。” “年龄?” “二十。” “好,过。下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前面那人向前迈步,清影赶忙跟上,前面只有一个人了,清影感觉有些雀跃,看着前面那人与军士对答,迫不及待。 她前面那人就是之前被壮汉欺负的书生。许是之前的事让他惊魂未定,又或许是他本就音若蚊丝,清影只听到了他小声说道,“贺空宇。” 他刚说完自己的名字,一记大笑随即传来,清影被这浑厚的笑声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尉迟烈擎看着自己的方向,举着酒瓶的手正指着这边,笑个不停。 清影心中突突,后背冷汗直冒,这家伙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哈哈哈,老阔,你看看,这军塾征召的对象,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嘿!连书生和小鬼都来凑数了嘿!”他说着摇了摇头,虽是笑着,但醉眸中却是掩藏不住的调侃。 原来是这样?还好还好!清影舒了口气,但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又立马被吊了起来—— “你!”沈阔指着清影,冷声道,“几岁了?” 清影一愣,握紧拳,强做镇定,昂首沉声道,“十六了!” “十六?呿!看着像十二!”尉迟烈擎说罢又是一阵讥笑。 “尉迟烈宇,你醉了!”沈阔无奈瞥了他一眼。 “啧,老子什么时候醉过?!”尉迟烈擎不满地瞪了沈阔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抖了抖已经空了的酒瓶,恹恹道,“好好好,你唱你的白脸,我找孔师傅喝酒去!”他说着,晃悠悠站起身,绕过大殿旁边,往里走,嘴里还说着,“交给你了!” 沈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清影道,“十六岁虽然正好达到军塾的入学标准,但是你这身形太单薄了,以后要勤加锻炼!” “是……”清影木讷的颔首。 第十一章 紫竹琉璃缘始落(5)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应对完军士的问题,清影便被人领着去了住宿的厢房,而兰音则是被安排去了别处。 清影一路跟随着军士,不忘打听。当得知要和人同住时,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在此前,清影未曾考虑到有这种问题!若是自己一人住便好说,但若是与人同住,被人看出破绽的可能性,那可是大大增加了呀! 更何况自己是个姑娘家,和男人同住一室,这如何能行? 清影跟着那军爷,一路行来,脑子里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她心中焦虑,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将心事深藏。且不说她自己,想来,兰音肯定是无法接受与男人同住的,该怎么办才好? 那军士带着清影七拐八转的,最后在一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落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智营。 进入院落,就见那院落呈现方形,前后左右合在一起共有十间房。院子还算宽敞,正中是一凉亭,亭子两侧分别是水井,以及以北斗星形状排列而成的木桩。 “你住东侧最后一间空房!”军士说着,指着最角落的那间房。 空的?难道是一个人住?清影眼前一亮,还想发问,那军士就已经离开了。清影顾不上叫他,心想,还是先去看看再说,便快步向着那间房走去。 “公子这两人一间,会不会不妥呀?要不我去和他们说说?” 清影刚走上长廊,就听到一间房中传来了声音。她正巧路过那门前,见门开着,便好奇地朝里头瞟了一眼。 “闭嘴。” 是付千醇?!清影一愣,对上付千醇侧目的眸子。在见到清影的瞬间,他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在瞬间缓和了许多。 他微微扬起嘴角,站了起来,朝清影走来。清影见状退也不能,走也不行,只得硬着头皮等着他过来。 付千醇走到清影面前,朝她拱手道,“在下付千醇,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陆,陆清影。”清影压低声音说着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撇开脸,莫名的心虚。 “以后大家就是同营的兄弟了,若有什么用得到千醇的,陆兄不必客气。” “哦,好,好。”陆清影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道,“付兄也是。” “不知陆兄你住那间?” “就,那间……”清影指了指旁边那间房,心中十分不情愿。一个人住是挺好,但是住的却是这家伙隔壁,这估计比与人同住来得更危险! “那我们以后就是领居了!”付千醇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 “是啊……”清影轻声说着,比起付千醇的愉快表情,她脸上的笑却未达眼底。 “陆兄……”见付千醇还想再说,陆清影刚忙打断他—— “那个,付兄!我,想先回房间看看……”她歉然一笑,和这家伙待久了,一定没好事! 付千醇禁了声,微微皱了皱眉,道,“叨唠了。” 清影陪着笑迅速离开,那样子像是逃开什么洪水猛兽似得。 这小子似乎很怕自己呐?付千醇想着,觉得有趣,摇了摇纸扇,意味深长地目送她离去。 付千醇身旁的小斯则是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清影,在付千醇身旁低声道,“少爷,那小子可真不识抬举!” 付千醇收回眸子,瞬间沉下脸,冷冷瞥向身旁的小斯,瞪着他一言不发。 那小斯心中一惊,脸色刷的一下就青白了,惶恐道,“小,小的该死!” 他说着,双膝曲软,付千醇眼明手快抓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跪倒在地,然后冷声道,“你忘了我说过什么?” “小的,小的……”小斯苦着脸,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罢了。”付千醇拎起小斯,让他站好,然后拍了拍被他抓皱了的衣服,缓缓道,“你以后不用特地过来,与那些少爷带来的家丁小斯,把军塾交代的事儿做了就行。” “可是……” “我说了算!”付千醇大手一挥,“我若有什么事会通知你,退下吧。” “是……” 另一方面,清影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见一张书桌。略略看了看,这房中果然没有别人。当下松了一口气,心想若是如此,到时候可以让音儿偷偷到这儿来同她一起住便是了。 清影正这么想着,往内走去,掀开帘子的瞬间立马愣住了。刚才隔着帘子看不真切,原来这儿摆着的是两张床! 轻松地心情一下子又纠结了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这军塾还有十日报道期,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来的吧?!哎,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清影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打开柜子,将包裹往里一丢,然后颓然坐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那人会是谁?住在付千醇隔壁就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万一要再来个精明的家伙可怎么办呐! 还有音儿,也不知她那边什么情况……她这边是两人一间,音儿与那些家丁小斯一起的话,不知道有几人呐…… 不行!清影越想越担心,还是先去看看音儿再说吧! 她才这么想着,就听门外有人小声唤道,“少爷?少爷你在吗?” 是音儿?!清影闻声立刻跑了过去,掀开帘子,就见兰音正往房内探头探脑。清影欣喜地迎了上去,将兰音拉进房中,然后谨慎地朝门外看了看,关上门。 “小姐,你这儿没人吗?”兰音一面低声朝清影耳语着,一面往内里打量着。 “没人!”清影着急说着,然后拉她坐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迫不及待问道,“你怎么样呀?你和很多人一起住吗?会不会有事呀?我……” “小姐别担心!”兰音赶忙拍了拍清影的手,这举动倒是让清影冷静许多,“他们让我住在药庐,说是到时候住在那儿的尚姑娘,需要有人帮忙一起照顾药庐前面的草苑。他们见我最小,又文弱,别的重活估计也做不了,就让我去了。” “那你是一个人住是吗?”清影问道。 “恩,现在是,后面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那草苑挺大的,就两个人肯定不行的!可能后面还会安排人来吧?那房中还有一张床呢!”兰音说着耸耸肩,一脸坦然。 清影听着心又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音儿……若同住的是个男子的话,你……” “小姐!你放心吧!”兰音朝清影笑了笑,“我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想过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小姐你这边呢?” 清影见兰音一脸坦然,原本纠结的心思,一下子便松开了。连音儿都没有那么多顾虑,自己怎么还顾虑那么多呢? 都已经身在军塾了不是吗?这些事儿想了就有用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计较了? 又不是同床而眠,也不算太过不是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清影想着,又看了看兰音的小脸,一下子便释怀了,深深吐了口气,“我这儿也没事,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吧!”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二章 秦奡擂台武冠绝(1)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次日清晨,清影还在梦中睡的正香,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清影迷糊中颦起了眉,还在想着是那个家丁丫鬟这么没眼力,一大早扰她清梦。 “陆兄,你起来了吗?” 只听门外那人这么说着,清影的瞌睡虫瞬间退散,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是付千醇!清影如临大敌,赶忙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再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之后才拉开房门。 付千醇见着清影正喘着气,眼中有着埋怨,浅笑着扬了扬眉,“陆兄,早。” “早……”你也太早了吧?!清影在心中抱怨了一句,然后问道,“不知付兄,有何事?” “哦!是这样的,擂台赛今日就会开始,不知陆兄有没有兴趣,咱们一同前去看看?” “是今天吗?”清影说着,眸中闪过一道光,一扫之前的阴霾。 “对,我们现在去用完早膳,正好可以赶上他们开始。”付千醇说着,摆了摆纸扇。 “那还等什么?!”她还从未见过擂台赛呢!清影兴奋极了,一时也忘了要掩饰自己,“我们快去吧!” 这家伙……怎么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付千醇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只有一瞬便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清影说着,便走出房门,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房门也打开了。 那人的脚才迈出房门,就听付千醇先打了声招呼,“贺兄!早!” 贺空宇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着付千醇与清影二人,腼腆地点了下头,“两位早。” “我们要去用早膳,然后去看擂台赛,贺兄要一起吗?”清影直言邀请,完全不记得自己和人家还不认识。 虽然她不高,身子也像女子那样单薄,但只要有贺空宇这个文弱书生在,她看上去就显得不那么柔弱了!至少自己看上去精神不错! 清影微笑着,心中打着小算盘。 贺空宇看着清影楞了一下,颔首道,“好啊!” 得到贺空宇的同意,清影显得更开心了,走上前热情的拉扯着贺空宇的手肘,说着,“那走吧!” 付千醇微扬了扬眉,对清影的举动十分不解。为什么他昨天表现的很怕自己,可是对陌生的贺空宇却没什么抵触呢?我有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付千醇跟在二人身后,想不透。 还未到军塾最后的入学时限,这智营中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不知还住着谁?清影想着,就回头看向付千醇,这家伙估计是见一个就认识一个,问他应该没错! “付兄,这智营中,除了我们三人,还有谁来了吗?” 付千醇没想到清影会主动搭话,撇眼看向她,顿了一下才道,“我们这儿目前,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五个房间已经有人了,不过我没见到人。至于勇营那边,似乎也来了几个,我就见到了一个,叫尉迟云。” 尉迟……这姓在鎏宇可是很有名的!清影想着脱口便道,“是尉迟家的?” “听说是尉迟烈伏将军的儿子。”付千醇缓缓道。 还真的是!清影有些好奇,心想等会擂台估计他应该也会去看吧? 说起武将,在鎏宇,南宫家族与尉迟家族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到四疆军总帅,下到东南西北四疆守军,几乎所有主帅之职,皆是这两家所出。 所以在鎏宇有句话——南宫尉迟永不倒,鎏宇四疆可长保。 而相较于尉迟家族,南宫家又更甚一筹。尉迟家虽然一直屈居南宫家之下,但两家世代交好,姻缘牵连,如同一家。 这兵权集于一处,就连鎏宇皇帝也得忌惮三分,莫可奈何。 三人用完早膳,便急赶慢赶地朝擂台而去。 擂台位于军塾的正中位置上,前方是学堂,学堂之前便是大殿。擂台后方是校场,校场之后为澡堂。左方是兵库与马场,右方则是药庐,草苑,书坊,与膳堂。澡堂两侧是学生们所住的智营与勇营,后方则是夫子们所住的将营。在这三个营地院落的四周,无限向外延伸,均是山野之地,被称作是军塾的野区,而这野区之中还有乾坤。 擂台,宽约三丈,高三尺,以大理石块为基垒成圆台。四周环绕一圈红漆木栏,与擂台之间空出三尺有余。 距离擂台九尺远,有一高台,六尺高,九尺宽。这高台距离校场边缘也有九尺远,看着便是一台二用。 擂台与高台四周都站着军士,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苟言笑。 高台正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他一身粗布武袍,端坐挺拔,如山一般镇静。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久经沙场留下的残酷,但那若有似无的浅笑,却又有着与战场截然相反的平和与自然。 四疆军中,有道是不动如山,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四疆军副帅,东疆军主帅,东塾塾长——南宫鹏。 南宫鹏身旁分别坐着两人。 一个留着长白胡子,束起的发也是灰白一片,看着大概有七十岁了。此人是东塾的兵械夫子,鎏宇前兵工监主司官——孔倡照。 而另一边坐着的,也没个正经样儿的,一看便是尉迟烈擎。 清影几人赶到擂台之时,要上台打擂的人已经抽好了签,围绕在擂台四周做着准备。 眼见沈阔做好了安排,尉迟烈擎偏过头,朝南宫鹏说道,“二哥,可以开始了。” 南宫鹏闻言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去。擂台下原本攒动不安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南宫鹏发号施令。 南宫鹏环视一圈,眼尖就看到在人群最外面的清影等人。几人来迟一步,只得扒着头往擂台中间看。 南宫鹏见此,扬了扬眉,眼睛扫过三人,抬手指着擂台前方学堂道,“没有参与打擂的,可以到学堂上去看。” 听南宫鹏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距离擂台不远的学堂,甚至比高台还高,那里虽然有些距离,但视野还算不错。 南宫鹏放下手,背在身后,这才对站在擂台正中的沈阔说道,“开始吧!” 说罢,南宫鹏转身回到位置坐定,还是原来那个姿势。 一众学子上到学堂,付千醇站在学堂的围栏边,与南宫鹏相对,二人的眼神不期而遇。 虽然距离挺远,但付千醇还是看到了南宫鹏微微颔首,这看似在同沈阔下令,但他心中明白,那是他在与自己致意。 付千醇不动声色摆了摆纸扇,脸上却是平静无波。 突然,鼓响三声,就见两人从擂台下跃身而上。 “啊!开始了,开始了!”清影叫着,身子也跟着向前倾了倾,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付千醇默默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猴急的样子,收回眼,嘴角扯过一抹浅笑。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三章 秦奡擂台武冠绝(2) 转眼,半日就这么过去了,日头渐上,温度也随之升高。 “停!”只听沈阔喝止台上缠斗的二人,“元恒胜!”他宣布道。 虽然未战至精疲力竭,但胜败却是一目了然。战败的那人气喘吁吁,垂头懊恼不已。胜的那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十足的自负。 “他……” 清影听着偏过头,就见贺空宇盯着台上之人,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清影狐疑,眯起眼又看了擂台上的胜者一眼,这才发现——那家伙不就是那天欺负贺空宇的那个壮汉吗?这家伙虽然有点小心眼,但是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嘛! 清影想着扬了扬眉,就听那方沈阔宣布上午的比试结束。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再进行第二场。败者,用过午膳后可先行下山,最迟留到太阳下山前。” 沈阔才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其慵懒的哈欠声。那高台上,只剩下睡得不省人事的孔倡照与尉迟烈擎二人,而那哈欠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尉迟烈擎发出的。 只见他抬手伸着懒腰,然后瞥了一眼台下的打擂者,当着他们的面,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好好的上午都耗在一群废物身上。”他说罢,也不管别人作何感受,旋身踏上高台的围栏,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到了下午,高台上更只剩下孔倡照一人,然而他从开始到结束就没醒来过,还是沈阔一人进行评判。 忙活了一下午,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擂台四周剩下的人也只有原来的一半了。沈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最后一组的名字,念道,“最后一场,秦奡,夏无言。” 沈阔念着,深深看了一眼跟在秦奡身后,貌似只有十六岁的紫衣少年,心中唏嘘不已。 夏无言……莫不是夏将军的遗子? 躲在高台飞檐上的尉迟烈擎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转身爬上瓦顶—— 他一眼便看向那个紫衣少年,那孩子的眉眼似乎没有夏将军的影子……难道是同名同姓? 尉迟烈擎从瓦顶纵身跃下,来到沈阔身边。沈阔对尉迟烈擎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尉迟烈擎的存在,而他也知道他会现身的原因。 “老阔,是他吗?!”尉迟烈擎问道。 “不知道,看看吧。”沈阔摇了摇头。 十四年前,天佑大军压境,东疆军屡屡战败,内奸之言四起。其后,东疆副帅夏洺战中落崖而死,紧接着,夏洺叛国一事坐实。 夏洺死地诡谲,虽然表面证据确凿,但总让人觉得其中有着未知的猫腻。奈何死无对证,此事便无从调查。 夏洺当时还有一年满三周的幼子,就取名无言。 尉迟烈擎与沈阔当时就在夏洺麾下,夏洺的为人他们是知道的,事情爆发后,他们从不不相信夏洺会叛国,但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多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二人心头的一根刺! 夏家有一套独创的拳法,沈阔与尉迟烈擎都见过,当夏无言使出这套拳的时候,他们便心知肚明,这根刺冒头了…… 二人的对决很是激烈,相较于之前的完全是两种节奏。拳脚相加间,速度极快,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只见夏无言的双拳如龙般迅猛灵巧,拳中又满含力道,每一击都皆秉持着快准狠。 但秦奡也不甘示弱,眼明手快,双腿如砣般稳健。他见招拆招,接下对手进攻,然后也不急着反攻,拳脚相互配合着,尝试着引导对手出手。 时间渐渐流逝,夕阳西下,天色也暗了下来,台上二人的决斗越演越烈,一声声喝彩在擂台周围爆发。 不明就里的孔倡照打了个机灵就醒了过来,见台下还在打。他抬眼见天色已晚,心里琢磨着,这第一轮比赛,向来打个几十回合,沈阔就已经心中有数直接作出决断了,怎么会拖到现在?而且烈擎那小子怎么也出现了? 孔倡照狐疑地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瞅着台上二人,就见夏无言不断地进攻,而秦奡则一味退守,偶尔才有一两招出手。 这局面不是很明显了吗?孔倡照撂了撂白胡子,心中狐疑,看向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见二人几乎一致的凝重表情,更是疑惑了,“我说那紫衣服的不是都要赢了吗?再打下去还有意义吗?” 尉迟烈擎没有说话,沈阔也沉默着,直到许久之后,才幽幽说道,“他是快输了……” “那个黑衣服的连反击都不行了,不就是紫衣服的快赢了吗?” 孔倡照的话音未落,擂台上,秦奡眸子猛然一撑,偏过身,躲过夏无言的重拳,而后乘机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向身侧猛然拉扯,自己则绕到他的身后,掌心推向夏无言的肩膀—— 秦奡施以巧劲儿,内力瞬间冲进夏无言体内,夏无言只觉肩头有一刹闷疼,全身的力气也像是被人打散了一搬,受到攻击的肩膀连着手臂,更是麻得抬不起来了。 夏无言颓然向前扑倒,身体软绵绵地使不出来力来。秦奡蹲下身,朝他伸出手,夏无言心服口服,伸手搭上,眼中掩不住对自己的失望。 夏无言勉强一笑,看向秦奡,“你赢了,恭喜。” 擂台下的众人,有那水平高的,心中对秦奡是十分佩服,同时也很是担心自己接下来会同他对上。当然,也有那没看明白的,还稀里糊涂地回味过程。 这家伙不是一直被压制着吗?怎么突然赢了?清影想着不由得皱起眉,挠着脖子一脸不解。很明显清影就属于没看明白的那一群人! 付千醇见清影如此,只是笑着也不多说。一方面,他对秦奡的身手很是欣赏,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英雄惜英雄。但另一方面,他对秦奡又莫名的有些不顺眼,这大概是男人之间互不服输的较劲儿吧?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有一天,他成了真龙,也许那时候他会打心底里开始喜欢这只虎。 他有预感,这个叫秦奡的一定会进入军塾!而他们之间,亦敌亦友。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反转了?”孔倡照不解的挠了挠头。 “双方对战,诱敌深入而不自损,可探敌虚实。思诱敌者,为智者,探明虚实者,则必为强者。”尉迟烈擎忍不住赞叹起来。 只听沈阔接过话来,就道,“敌不明,探其虚实知其破绽,而后,或借力打力,或攻其不备。一招制敌,制敌必胜,此为不殆之法。” “确实如此。”尉迟烈擎颔首,“不过我倒觉得,这个叫秦奡的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一开始便直接出手,要赢下也没完全问题,而且可能更快。” “这倒不错。不过,这毕竟是第一场,不自损而胜才是最佳的选择。两枪互刺,必定互伤。若他直接出手,夏无言也不会让他赢得那么轻松,那孩子的夏家拳法练得也算不错。”只可惜强中自有强中手,遇到了秦奡,也只能说运气不好。若是抽到在场边的那些的话,到不至于如此……然而世间永远没有“若是”。 现在该怎么办呢?沈阔幽幽叹了口气,他们迟迟不肯喊停其实也是私心,希望无言能赢。无言来这儿,是想帮他爹翻案吗? 尉迟烈擎沉默着,过了许久突然说道,“我记得……嫂子原来是大夫……” 沈阔抬起头看向他,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契,这下如释重负…… 第十四章 秦奡擂台武冠绝(3)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打擂者又进行了两轮对决,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剩下十六人。 夜晚转瞬即逝,最终的对决已经到来。 秦奡收紧手腕绑带,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走向内室,见秦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自觉皱起眉,沉声道,“小烽,快点起来了!” “娘,让我再睡一会,今天,不用,送酒……” 被窝里传来迷糊的抱怨,秦奡听着很是无奈,这小子竟然还在做梦?!他毫不留情,一把掀开被子,喝道,“你给我起来!” 从梦中瞬间惊醒的秦烽,一个机灵就坐起身,脑中还未理清思绪,一脸懵懂地看着秦奡的冷脸。 “哥,什么时辰了?”秦烽呆呆问道。 “卯时过半。” 秦烽只觉得脑中打过一道霹雳,“什么?!”他叫喊着跳下床,迅速穿好衣服,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着,“哥,你干嘛不早点叫我……” 我叫了,而且不止一次!秦烽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多说,“别废话了,动作快点!” 这三日,军塾陆续又来了许多受招者,加上参加打擂的,差不多也有四十来号人。这几十号人看着不多,但悉数挡在擂台前,也是一堵人墙。 此时,清影才急忙赶到擂台。站在擂台外看着那高大的人墙,清影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急的直跺脚。 贺空宇才跟上来,一面不停地拭汗,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清影,你,你,你跑,太快了……” “你也太弱吧?!”清影简直要被气死了,虽说是她自己睡迟了些,但要不是这家伙跑个没几步就要歇一会,他们也不至于耗了这么久时间呀!她又没办法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先跑。 贺空宇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清影,你,你别生气……我们想办法挤进去就好了嘛……” “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这时,迟到的秦奡与秦烽也正好赶到了。 秦烽一着急,手上也没注意轻重,推开最外围的人墙,就要往里面挤。 清影背对着人墙,完全没预料身后会有人撞过来。只见贺空宇一脸讶异地张大了嘴,清影还想说他怎么了,一个力道就从后背冲来。 清影倒吸一口气,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一个黑影穿过腹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肘,稳住了她前扑的身子。同时,清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的身子拉了回来。 清影刚站稳,如释重负,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摔了个狗吃屎,偏过头道,“谢……” 这谢谢二字还没说完,清影看清了来者何人,立马收了声。她与他四目相对,眉头立即一皱,厌恶之情表露无遗。 怎么又是他!前后没几天被这家伙撞到两次!看着一副稳健的样子,骨子里怎么那么冒失啊?!真是讨厌! 这小子……瞪着我干嘛?我哪里惹到他了吗?我刚才只是出手拉了他一把,也没做什么呀?秦奡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更加迷惑了。之前在来军塾的路上也是,我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呀……简直莫名其妙! 清影抿了下嘴角,余光瞄到了秦奡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一把拍开他的手。 清影死死皱着眉,拍打着被秦奡碰过的肩膀,好像上面粘了什么脏东西似得。 秦奡见此,心中略过一丝不快。 “哥!你干嘛呢?!”走在前面的秦烽见秦奡没跟上来,扯着嗓子高喊着。 秦奡沉住气,心想,算了。他偏过头,一言不发,巧妙穿过人群,向秦烽的方向而去。 贺空宇见清影一脸嫌弃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唯唯诺诺地问道,“清影,你和那个人有过节吗……怎,怎么在生气……” “没事!”清影打断道,扯过贺空宇的衣袖,朝着人群的缝隙挤去,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现在,我们要,快点到,前面去,才是重点!”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二人不住地喘气。 这群男人没事长这么高这么壮干嘛!清影在心中暗暗抱怨了一下,就听耳旁付千醇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俩来得还真是,正,正,好,啊!”那话有着温润如玉的声调,但却透着调侃的语调。 清影眼皮一垂,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付千醇,咬牙切切,“多谢付兄关心。” 付千醇只是笑笑,见清影那一脸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清影,我们到付兄那边去吧。”贺空宇说。 清影撇撇嘴,拒绝道,“我才不要!”她故意说得大声,摆明了对付千醇的抵触。她说罢,又看贺空宇一脸单纯的样子,心想,这小子到底几岁了?没有认识的人在身旁抱团就不安心吗?她不是还在这儿吗? “可是,付兄一个人在哪儿怪可怜的……” 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他一个人了?清影对贺空宇的想法很是不能认同,“放心吧,那家伙对谁都自来熟,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么挤怎么过得去,先看比赛吧!” 见贺空宇还想再说,清影挥了挥手,将食指摆在嘴前,表明了要他闭嘴。 贺空宇见着也不敢多说,摸摸鼻子看向台上的刀枪剑戟。 这最终决斗与前面几场有所差别。规定必须选择一样兵器,虽说也是点到即止,但不到最后,沈阔不会喊停,给比武者最大的机会。这决赛比起之前要危险的多,所以必须签订生死状。 只见台上二人来来往往,一人长枪横甩而去,长柄正中对手胸膛。这一击力道十足,被击中的那人当下就支撑不住,向后倒去。紧接着枪头略过一道寒光,倒地之人还未及反应,枪头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头,只要偏一点就能让他血洒当场。 “停!秦烽胜!”沈阔宣布道。 秦烽嘴角一扬,很是高兴,手腕旋摆,将长枪打了个转儿,收到身后。 坐在高台围栏上的尉迟烈擎见秦烽那得意地样子,就忍不住泼了把冷水,“喂!小鬼,耍什么花枪啊!还不快滚下去!后面人还要不要比了?!” 秦烽本就单纯,加上心情好,听着也不生气。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哦。”接着便跑下台去。 “下一组,秦奡,元恒。”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五章 秦奡擂台武冠绝(4) 秦奡与秦烽错身而过,走上台。 “选什么兵器?”沈阔问道。 “剑。” “刀。”二人同时说道。 沈阔转身抽出兵器架上的兵刃丢给二人。 二人接过兵器,对视了一眼,只见元恒微微扬着嘴角,朝着秦奡就是一记冷笑,“还真是好巧呢!没想到最后一场是和你打。” 秦烽颔首不语,那淡漠的态度让元恒感到受辱。 “哼!你也就这么会儿功夫可以狂了!”元恒挑衅着撇过眼,然后转身走向擂台的一侧。 二人站定,摆好架势,就听沈阔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元恒一上来就是猛冲,来势汹汹。秦奡眯了眯眼,只觉杀气扑面而来。身未动,气先行,他屏息握紧手中剑柄,静待对手前来,以不变应万变。 只闻耳际略过一丝波动,秦奡上身往后偏倒,利剑也顺势凭空扫过一个圆弧,避开元恒攻击的同时,剑尖正好来到元恒眼前。 元恒一惊,立刻翻身躲开。秦奡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时间,步步紧逼而去。 刀光剑影在擂台上飞掠,二人的身手灵巧,动作也很迅速,转眼间就对招了百来回合。 高台上,尉迟烈擎渐渐站直了身子,原本恹恹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炯炯有神的虎目跟随着两人的身影不断移动。 这个叫秦奡的孩子还真是一块良玉,这等内力绝不是一朝一夕累成的,而那身形一看便是经历了多年历练! 身手灵巧,动作迅速,力量也不算弱,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点不焦躁,懂得思虑。 不过那张脸,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还是和认识的哪个人很像呢?之前光注意无言了,没仔细看看这孩子,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尉迟烈擎想了许久,依旧没有头绪,便放弃了。 比起秦奡像谁,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出现个好苗子了!剩下还未出场的这些人中,应该也没有比得上秦奡的了!尉迟烈擎想着在心中下了定论,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起。 之前的比赛敌手不明,他选择刺探。经过几场对决,基本了解对手之后就选择毫无保留的进攻吗?不过呢,今天遇上的这个对手也不弱,所以秦奡才无法快速制敌。 从纯粹武斗的角度上来说,这个叫元恒的身手也不错,虽说这孩子的性格急躁了些,杀气也太重些。但能和秦奡僵持这么久,而且在体力吃不消的情况下,还能接得住秦奡的进攻,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这精神力非常人能比啊!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秦奡与元恒的对决还未结束。但在场的人心中都已经有数,秦奡的喘息有些急促,但没有乱,而元恒却已经乱了。 眼见着元恒脚下虚浮,无法站稳,秦奡见机不可失,脚尖点地冲向元恒。 紧接着,又是一阵快速拼抢,兵刃摩擦声呛呛而响,十分刺耳。 元恒一路倒退,勉强挡下秦奡的进攻,再无力反攻,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秦奡看着,渐渐收敛戾气,放缓动作。 沈阔见状,心想,元恒应该快不行了,还是早点让他停下来的好。这一轮对决只有八个人能拿到军塾令,还剩两张给输的人争夺,多留点力气,后面的机会就大一些。 毕竟这孩子虽然与秦奡比是略输一筹,但也是个可造之材,若也能进军塾是最好的了。 沈阔正准备开口,就见那方被逼到擂台边上的元恒,已经撑不住了,脚下一滑,直接摔出擂台。 这擂台虽然不高,但外围的木栏离得却不远,加上元恒当下意识模糊,眼见着就要摔到木栏上。 秦奡见状立即丢开手中宝剑,快速向前,抓住元恒的衣襟将他拉了回来。 可算是有惊无险,元恒趴倒在地大口喘气,秦奡也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气息。 “比赛结束,秦奡胜!”沈阔宣布道,然后朝在擂台周围待命的士兵示意了一下,让他们把元恒带下去休息。 “下一场……”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悬念并不大,也很快就决出了胜者。申时之前,八场比赛全部完成,而军塾令也只剩下两张。 一下子,擂台上败下阵来的八人又都卯足了劲儿,指着这剩下的最后名额。 往年,出现军塾令剩余的情况,都会由军塾长指定加赛一场,但此时,南宫鹏却临时回东疆军去了。 而作为军塾长副手的德行夫子许荣儒,又因为在路上遇上暴雨滑坡,到现在还没赶到。这剩下的人中,就属尉迟烈擎与沈阔最懂军队,于是二人商量之下便决定以箭术作为最后的比试。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移向校场。这校场与军中校场无异,军士们已经准备好了弓箭与箭靶,在一旁待命。 “这一场比准头,你们以刚才的出场顺序依次射箭,对应自己的箭靶,同时射出三箭,前两名可得军塾令。听明白了吗?” “是!”几个汉子大声说着,走到箭靶前定位。 “我绝对会拿到军塾令的!”元恒小声说道。 秦奡微微偏过头,对上元恒那不服输的眼神,默默收回眼,一言不发,冷漠地就像是此事与他完全无关似得。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清影眼中,她暗暗嫌弃秦奡的不上道,对他的印象再打折扣。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要与这家伙同住,谁受得了这种大冰块啊! 与这种人共处一室,要么被他的不知轻重折磨得遍体鳞伤,要么就是被这张臭脸打击的心灵受挫!简直是身心的双重伤害嘛!千万别让他来我这间!阿弥陀佛!佛主保佑!!! 清影在心中祈祷着,就听三个闷声响起,第一个人已经将箭射出。 几人鱼贯出场,到了第四个,轮到元恒上场。 东塾所在的麟山上,有一种特有的东风,这风一开始很是微缓,程度如同鹅毛拂面般轻柔,然后渐渐增强,但并不会增强太多。 这风每每在申酉交接的之时刮起,持续一刻钟左右。 其中奥妙,其他人不一定知道,但作为从东塾走出去,又回头做夫子的尉迟烈擎同沈阔来说,却很清楚。 风对箭矢的影响,习武之人都懂,但在不同程度的风下,要做出不同的调整却不是每个射手都能做得到的!所以这场加试,比起之前的擂台,也不算轻松。 元恒接过军士递来的弓箭,沉下心,然后抬起手臂。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点咋咋呼呼的样子都没有,与他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只见他眯起眸子,虽然手中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撑着拉满了弓,稳住气息。 他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如同静止似得。过了一会,围观的人群中渐渐传来不耐地躁动。 突然!一声尖细的刺耳划过,眨眼间,三支箭已经悉数钉在了箭靶上,无一落出红心! 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还有四人未上,但这场比试之冠已经很明显了。 第十六章 秦奡清影终同室(1) “秦烽,你住这间!” 沈阔正安排着,清影等人也正巧用完膳回来,见沈阔身后跟着今天胜出的十人。 “秦奡你住这间。” 沈阔抬手一指,清影见着,顿感头皮发麻!那不就是自己现在所住的房间吗?!不是吧?! 清影立马快步走了上去,激动地说道,“沈将军……” 沈阔回过头,就见清影一脸为难,便问,“怎么了?” “那个……我……”清影瞥了秦奡一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好。 刚才还在想会是哪个倒霉的家伙要和这家伙一起住,没想到竟然言中了自己?! 沈阔见清影皱着眉,看着就是纠结的样子,道,“有什么就说吧!” 哎!不管了!清影抿了下嘴角,心一沉。“我不想和他同住!”她直言道。 沈阔一愣,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昂起头问,“为什么?” 总不能说我觉得这家伙难相处吧?还有我的琉璃坠子也是因为他掉的呀!不行,不行!这不能说! “因为……”清影想着,转眼看到秦烽,刚才他好像被分到了贺空宇那间来着…… 就是这个!清影抬头对上沈阔的眼,镇静道,“因为我觉得,他们本就是兄弟,若是一起住会更好一些!” 清影微笑着,很是认真。沈阔扬了扬眉,一言不发盯着她,似乎在考量清影话中有几分真假。 而秦烽一听清影这么说,心里也是欣喜,跑到沈阔身旁道,“沈将军,我觉得这小子说的对呀!就让我和我哥同住吧!” 比起秦烽的高兴,秦奡反倒有些不舒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兄弟同住,是自己不想与他同住! 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有这么惹人嫌吗?还是我真的什么时候惹到了他?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他呀!到底怎么回事?那眼神还真让人火大! 默然瞥了一眼笑得灿烂的秦烽,又看了看保持微笑的清影。沈阔表面上不说话,心中却是冷哼,这俩小子都觉得他会同意吗?都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是吧? 清影见沈阔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主动开口问道,“沈将军,你看,我们两个都同意了,就没问题了吧?” “贺空宇,你同意吗?!”沈阔朝站在门边的贺空宇喊道。 突然被点名,贺空宇一惊,怯懦道,“我,我都行……” “秦奡,你呢?”沈阔又看向秦奡。 秦奡只觉心上像是被大石压着似得,闷得很,他冷瞥了清影一眼,然后才沉声道,“随便。” 看我干嘛?!清影嫌弃的撇过眼,抿了抿嘴角。 将秦奡与清影暗中互动看在眼里,沈阔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这二人的过节是什么他可没兴趣,但进了一个军塾,就都是兄弟,互相之间决不能有隔阂!更何况是一个营的,以后要互助的时候多得是。与其分开,不如按原来计划安排在一间,快些磨合棱角的好! 沈阔想着,缓缓道,“做兄弟,是缘分!今天遇上谁就是谁!你们已经进了军塾就最好给我记住了,这军塾与军中无异,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上了战场,说得难听点,谁会是最后那个与你并肩作战的人,你都不知道!” 沈阔说着,一向温和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厉色,冷笑道,“哼,连和谁一起死都没得选了,同谁同住你们觉得你们有的挑吗?!” 沈阔说着眸子冷冷扫过清影与秦烽二人,然后又瞪向清影,喝道,“特别是你!陆清影!”他指着清影的鼻子就道,“这智营中,就属你最文弱,风一吹都能飞走,活像个娘们儿似得!” 周围人听着,皆觉可笑,但碍于沈阔在场又不敢造次,只得憋着笑。 只听沈阔还没说完,“我特地安排秦奡和你同住,能带带你,你还有意见了?!啊?!” 清影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又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凶过。沈阔的话就像是一只利箭从她耳中穿过,清影整个被吓傻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脑中空白了一瞬。我……我在干什么……清影在心中反问自己。我来军塾是为了像男子那样能学军争,能上战场。可是我在做什么?像个小女人似得,斤斤计较,一点男子的气概都没有!不,是连女子的该有的气度也都没有…… 其实,那个秦奡也没怎么样,我怎么就抓着人家不放了呢?真奇怪……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没事吧?秦奡见清影一脸懵懂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这感觉很难形容。虽然之前被他不知何故而厌恶,让他心里不舒服,但现在见他被骂,他心里似乎也不怎么好受。这小子一看就是未见过世面的少爷,这么被人吼许是第一次吧? “陆清影!”见清影呆愣愣的样子,沈阔不耐的吼了一句。 “我……”清影又是一惊,慌张地看向沈阔。 “怎么样?还要换吗?!”沈阔冷声问道。 清影愣愣摇了摇头,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嘴皮子就不利索了,“我,我……” “我们不换了!”秦奡上前一步替她说道。 清影听着,看向秦奡的侧颜,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感受。 听到满意的答案,沈阔便不再停留,“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见没戏看了,便纷纷回到自己房中。 清影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在院子中站了许久,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好像断片了似得。 秦奡整理好行李,见清影还没进来,透过窗子,就见清影还呆愣在哪里。他立即丢下手中东西,朝清影走去。 “我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惹到你了?” 耳边突然传来沉沉的语音,清影回过神来,偏过头,正好对上秦奡的眸子,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清澈,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看着淡漠,却不会让人有难以接近的感觉。而那一身的正气坦荡,更是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那不就是将军该有的样子吗…… 之前,是不是误会人家了?这家伙真的会是那么冒失的人吗?这眼睛看着也不是那种阴冷的人呀……这家伙最多也就是……和他一起的时候没什么可说的而已。 秦奡见清影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只好打断她,“陆兄?” 清影眨巴了下眼睛,偏过头,对自己的失礼感到不好意思,热气紧接着就涌了上来。 “我之前是不是……” 秦奡话说道一半,就见清影突然低着头就跑进了房间。他不明就里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下换他懵懂站在原地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第十七章 秦奡清影终同室(2) 转眼间,军塾征召期也只剩下三日了,勇营的人已经来齐,智营也就差两人了。 清影用被子包裹着身子,面朝里,背对着秦奡的床,好像还在梦中。 秦奡很早就醒了,如同往常一般,利索下床穿戴。 他已经醒了,秦奡心中明白,但是没有多说。自从那日,他一言不发就跑后,他们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有的时候,陆清影那小子好像要开口说什么,但自己一看向他,他就禁声不语将头撇开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秦奡不禁反问自己,却始终想不透这个同室在想些什么。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清影这才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的叹了口气。 已经三天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总觉得应该和他道个歉,可是,他若是问起原因,又该怎么说?和他说之前在街上被他撞到了吗?那时候他好像连头也没回,应该也不知道是我吧?他大概没发现有撞到人吧? 而且,若是这么说,倒像是在指责人家有错在先,这样也不好。 哎!真是奇怪!我是那种会顾虑这么多的人吗?为什么遇上这家伙就忍不住多想了呢?这么小心翼翼……有点不对呀! 道歉,该如何说出口? 清影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谁一大清早就在外面闹腾?清影狐疑着,下床穿好衣,然后拿出藏在衣柜里的铜镜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走出门。 只见几个穿着一样粗布麻衣的人,正将东西往付千醇房中搬,而付千醇则是一派的悠然自得,摇着纸扇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付千醇的同室来了吗?清影才这么想着,就见两个身着锦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个身长八尺,身形健硕,他昂首阔步走来,显得极其自信,但那眸中却隐约透着自信过了头的傲慢。另一个稍微瘦一些,嘴角始终带笑,双手背在身后,如同悠闲逛街的公子哥儿似得。 “烈少,丰少?” 二人还未走近,就听到有人这么喊着,紧接着那人晃悠着跑了过去,来到二人身边。 这人是两日前到军塾的,叫年百西,家中在京城开银号的。他总是笑嘻嘻的样子,又胖墩墩的,十分讨喜,大家都叫他年百万。 那个高大些的抬起手,拍了拍年百西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傲视。瘦一些的那个则是伸手搭在年百西的肩膀上,眼中莫名带着戏谑味道,“小西几日不见,你又胖了啊!” 这三人的阵势,明眼人一看便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地位。 “丰少,你又说笑了,才几日,哪儿那么容易变胖啊!”年百西呆呆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挺出的肚子,认真问道,“不会真的胖了吧……” “哈哈哈……”被叫丰少的人大笑出声,重重的拍着年百西肉肉的手臂,“小西,你怎么能这么好笑?!哈哈哈……” “丰,别笑了。”烈少微微扯了下嘴角,带过一丝轻蔑,然后说道,“差不多整理一下,我还要去和叔叔打个招呼。” “好吧。”丰少耸耸肩,然后一把搂过年百西的肩膀问道,“小西,咱们房间是哪儿间啊?” 三人正说着,付千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付千醇朝新到的两人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那个高壮之人道,“在下付千醇,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这家伙还真是热衷于与人打招呼啊……清影倚在门边,默默看着。 “南宫烈!”只见高壮之人拱手说道,当说到“南宫”二字时,眼中是掩藏不住的自负味道。 南宫烈?前几日好像有人就在说,这次东塾的招收对象中,有一个是四疆总帅南宫鼎的小儿子,原来就是他呀! 清影想着,忍不住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南宫烈。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长的就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武将样子,虽然穿着宽松的衣物,但那宽厚的肩膀,远看着就像头熊。一般人被这人打一拳,估计要躺上个半年吧?! “原来是南宫兄!以后大家就是同室了,还请多多关照。”付千醇笑得有礼。 “好说!”南宫烈双手往后一背,一副上位者的样子。 “付兄,在下蓝君丰,以后表哥就劳烦您照顾了。”就见蓝君丰说着,拍了拍付千醇的手臂。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然后堆起笑脸,“蓝兄说笑了,我想,我麻烦南宫兄的时候可能更多。” “是吗?”蓝君丰扬扬眉,没有再接话,交代了一句,“我先回房了,表哥你要去的时候叫我一声。”然后便勾着年百西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南宫烈颔首无言,接着又同付千醇点了下头,转身朝房间走去。 院中的人散了,原本各房探着头往外看的人,也不约而同关上了门窗。 付千醇转过身,在南宫烈离开视线的瞬间,拉下脸来,然后不动声色抬手,用扇柄拂了拂被蓝君丰碰过的地方,眼中略过一丝不悦。 表面上看上去一副有礼的样子,好像很有兴趣要同人家结识,但实际上,对想要结识的人又十分排斥。像个双面人似得,他到底在想什么…… 付千醇挥开纸扇,转过身正准备回房,就见清影正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脸猜不透的样子。 四目相对,清影一愣,抿了下嘴角,没想到他会看向自己,有一瞬心惊。这种被压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是什么呢? 清影愣在原地……许久之后,脑中突然略过一个字——龙…… 她不知道龙是否真的存在,但,这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与她对视着的是一条龙! 清影心中慌乱,但却不敢表现出惧色,只得迅速回过身,跑回房里。 付千醇见着,被清影的举动给逗笑,原本的不悦一扫而空,嘴角再次扬起。 不知道他刚才是在想什么,怎么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是被我吓到了么?我有这么可怕吗?付千醇不自觉轻笑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有趣…… 第十八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1) 次日,智营院子正中的亭子里,二十号人,或站着,或坐着,但对峙的阵势很是明显。 这方,以南宫烈为首,他的身旁环绕着的皆是朝廷官员之子。 那方,秦奡淡然坐着,眉间微皱,脸上是少见的不耐。他的身边,秦烽双手环胸,瞪着南宫烈身旁坐着的蓝君丰。秦奡身后,皆是通过擂台比试进入军塾的,一个个都摆着不服输的样子。 而站在远处,驻足旁观的则是像清影这样的商贾乡绅,或是地方小吏之子。 清影来回看着两方,对这无形的争执,她预料,接下去会十分麻烦。 男孩子真的很难理解,不就是一个营长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做营长一定有很多琐事吧?还要负责整个智营,怎么想都觉得吃力不讨好。 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一早,沈阔就突然来到智营所在的院落,要大家集合,然后让他们推选一个智营的主事出来,也就是营长。 军塾中除了每门课要两个营进行比较之外,还会不定时有各种比赛,也是以营作为一个整体,这营长就相当于龙头的作用。 作为营长,什么都得都做到最好,这样不是很累吗?清影不解,虽然不管做什么都得尽力去做,做到完美,但是这么被逼着,强迫着做好,她可是真的受不了。 眼见着,两方谁也不服谁,他们这些站在中间的,也是难做。 “我表哥乃镇国公之子,十岁那年便有力拔山河之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熟读兵书,对战场军争也好,对军塾修习也罢,均了若指掌。就这一点,你们在场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营长之位,自然,应是我表哥南宫烈的!” 听蓝君丰说完,南宫烈身后的官吏子弟不住地颔首称是。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和南宫兄争吗?也配?”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即引起官吏子弟的共鸣。 他们眼中调侃,挑衅看着秦奡等人,嘴角带着不屑地讪笑。 这态度,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真是一身的公子哥儿的傲慢毛病。 清影想着,翻了个白眼,对这些家伙的嘴脸十分恶心。再看向秦奡,他脸上依旧是那张死人脸,淡定得没受到一点影响,与他身后那些气恼不已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都被人这么羞辱了,还像是没事儿人似得?还是说,他根本就无所谓人家怎么说?真是个怪人! “你说什么?!”秦烽重重拍了一下石桌,然后狠狠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鼻子,怒道,“我警告你,别欺人太甚!” 秦烽一声怒喝,让对面讥笑着的人们瞬间收敛了笑意,他乘势说道,“我哥也是自幼熟读兵书,军争兵法那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儿!他的功夫大家也都有目共睹,这营长之位,我哥当之无愧!” 说得好!清影忍不住在心底高呼。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清影点着头,又看向秦奡,见他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顿时泄了气,无言以对。这家伙还真是能打击人的积极! “呵呵,秦烽,你别激动!”蓝君丰不以为意摇摆了一下纸扇,痞痞一笑,“我们也不是野蛮人,凡事都要讲究公平不是?”他说着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幽幽道,“我看这样吧,既然大家谈不拢,干脆用投票的好了!谁得票高,谁就是我们智营的营长。” “好!”蓝君丰周围的人附和起来。 这官吏子弟的人数本来就比他们多,加上那些乡绅富贾之子,也可能因为不敢招惹南宫家而选择他们那边,这样一来,对大哥根本就是不利的嘛! 秦烽想着,刚打算反驳,就听站在南宫烈斜后方,背靠着亭柱一脸悠闲的付千醇,突然开口了—— “恩~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付千醇一直没说话,让人不明白他的想法,但他这一出口就直接表明了立场,“所谓营长,就相当于一军之首,谁得票多,就说明大家更信服谁,也的确更有资格。” 清影听着,无法认同,当下就忍不住大声说道,“是这样吗?” 听到清影的声音,秦奡总算有了动作,他悠悠转过头,看向她,眸间晃动,掠过一道光。 清影见秦奡看着自己,不自觉抿了下嘴角,移开眼。 道歉什么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说不出口,干脆算了!帮他一次,就当是道歉了!这样也就扯平了! 秦奡不明就里,还在疑惑着清影怎么突然开口了,就见她一路往自己这边走来,然后站在他与南宫烈之间,隔着石桌朝付千醇昂起头。 清影双手环胸,让自己看上去高一些,也有气势一些,然后沉声道,“付兄所说,营长相当于一军之首,这固然不错。但谁得票多,大家更信服谁,那人也更有资格,这话就不对了。” 她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军中之首,看的是威望与能力。说道威望,南宫兄是镇国公之子,自然不用多说。但是,我想南宫兄应该不喜欢靠父兄之名吧?大家才刚刚认识,相互之间并不熟悉。所以这威望二字,恐怕还未能体现,这样的信任并不牢靠。” 南宫烈听清影这么说着,心中极其不快,眼中略过一瞬怒色,冷瞪向清影。 清影说着瞟了付千醇一眼,感受到南宫烈的敌意,一点不惧他的怒目,直接凝眸看他,沉声道,“这威望不好说,所以这军中之首,唯有能者居之。我想这一点是大家都认同的吧?不如比试一下吧!” “对!没错!就是这个理!”秦烽大声附和着,赞赏的看了清影一眼。 付千醇扬扬眉,嘴角不自觉流露一抹笑意,没有出言反驳。这小子,昨天见着自己不是还一副老鼠见这猫的样子,今天反倒是像个没事人了?呵呵,真有趣。他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呢?而且,他怎么开始帮秦奡说话了?他不是讨厌秦奡吗?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蓝君丰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很不甘愿,正想开口,就被南宫烈打断了。 “丰!别说了!免得人家说咱们以身份压人。”南宫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秦奡,面若寒霜,看着便是生气极了。 “就比一比吧!谁赢了,谁是营长。” 秦奡撇撇嘴,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对营长之位没兴趣,无所谓比不比。” 这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清影皱着眉,一脸嫌弃兼难以置信的瞪向秦奡,那双大眼活灵活现的表达了三个字:你逗我? 秦奡见着,忍俊不禁,常年面瘫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但他很快敛去了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了,但这种感受却让秦奡很是高兴。 即使他真的没什么意愿要当什么营长,但若此时他不站出来,只怕身后的这些兄弟们也会没了面子,以后在这智营中只怕更不好过。 而陆清影这个一会一个样的同室,只怕以后又会讨厌他了吧? 秦奡想着在心中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与南宫烈对视,“但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比一比吧!” 第十九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2) 决定了要用比试来决定营长了,但这比试内容,却又让众人犯了难。大家都想着能选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因此才安静下来一会,争论声便又起了。 最后,在一阵混乱之中,付千醇给了一个大家都认同的方案——以军塾中所学的几门课作为比试内容。 军塾所学一共八门,分别为体健,武斗,骑射,兵械,医毒,兵法,天数,德行。其中除了体健为日常操练,没有特定指派夫子外,其他各门均有专司夫子。 “沈将军让我们今日就要推出人选,要每一门都比试,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我们就选最简单直观的几门来比试。但为了同时顾及双方,所以我们比试三门,三局两胜。” 付千醇摇了摇纸扇,接着说道,“这几门中,最快能看清实力的就是体健,武斗,骑射,兵械这四门。兵械与武斗倒是可以合二为一,以械斗的形式进行。体健就以谁能举起更重的石锁进行判定,骑射的话,从简,只射靶就好了,怎么样?” 付千醇说罢,南宫烈扯了下嘴角,对付千醇的建议十分满意。他身旁的蓝君丰也一样笑得得意,仿佛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这方秦烽自然没有忽略那二人的笑意,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他们还是不了解大哥真正的实力,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这三局两胜,只要赢了两场就是胜者,这骑射和武斗可都是大哥的强项。力量的话,南宫烈的大力他也有所耳闻,但大哥的力气也不小,不知同南宫烈比较如何? 不过,就算大哥在第一局失利,无法在力量上胜过他,后两场赢了便可。 见秦烽没什么意见,清影便没再多说,但她总觉得,付千醇说出这个方案,也许对南宫烈也是有利的!之前他那么果断的站在了南宫烈那方,怎么会想要秦奡赢? 收到清影探寻的目光,付千醇扬了扬眉,但笑不语。他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自己为什么说要选这几门。 其实他确实有私心,想让南宫烈赢,但这比试内容也不能太过明显的偏颇,毕竟这失了公允,自然无法服众,对南宫烈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 但据他对南宫烈的了解,听说他能举起四石重的石锁,这已经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了,而且他还是所有南宫家儿子中最擅长骑射之人。 再说到秦奡,之前在擂台上的勇武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一场看似对他有利。但说到兵器较量,南宫烈可不一定会输,这南宫枪法冠绝天下的说法,可不是空穴来风之言! 当然,最好的情况便是,南宫烈前两场轻松赢下,大家也可以少折腾一些,早点休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要到第三场,南宫烈应该也不至于会输才对。 虽然,这样的比试是有些不公平,但,没办法,他必须让南宫烈赢下!付千醇心里对这种做法很不屑,但却不得不逼着自己这么做,无奈之下只得扬扬嘴角,自嘲一番。 双方都没有意见,于是比试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场,体健,比的是举石锁。地点,校场。 这石锁个头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在校场边缘,以重量区分,有十多个级别。最轻的有一钧重,最重的有两石重,每个级别的石锁都有两个,成两排。 最末端,两石重的石锁旁还有相对而立两尊鼎。这两尊鼎,据说是当年军塾中有一学生,因为两石重的石锁也无法满足他,当年的军塾长特地派人打造了这两尊鼎。 这两尊鼎,一个就有两石重,每个至少还有能容纳一石石锁的空间。也就是说,若是有人能举起两尊鼎,同时各放入一石石锁,合起来那便是七百多斤的重量呀! 据说,当年那学子能举起的重量,最高也就达到五石两钧,此后便再也没人能超过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四疆军总帅,南宫鼎。 二人活动好了筋骨,直接来到石锁前,为了防止受伤,便决定从第二个石锁,也就是两钧重的石锁开始。 只见二人相对而立,扎好马步,一同下腰,单手扣紧把手。紧接着就听那方付千醇发令道,“起——” 二人一同施力起身,游刃有余,很是轻松。 “放!”付千醇下令道。 二人又一起将石锁放下,然后朝第三块石锁走去。 石锁一块接一块被举起,转眼间,已经到了两石的重量。 这两石重的石锁对二人来说似乎都不在话下,但毕竟不轻,加上前面又举了这么多次,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此时,二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脸上的汗也不约而同冒了出来。 付千醇见着,心中很是讶异,没想到这秦奡也有这等气力。而且看这二人喘气的样子,好像也差不多。这输赢似乎不明了…… 南宫烈该不会输吧?付千醇有些担心了。 南宫烈也没预料到秦奡能和他纠缠到这般,越发烦躁了起来,渐渐失去了耐性。 “算了!这么一点点加上去,要比到什么时候,干脆点!大家直接拿出,能举起的最重的重量吧!” 秦奡幽幽看向南宫烈,想了想,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好!”南宫烈说罢,转过身走向铜鼎相反的方向。在众人还都在不明就里之中,举起一个一石三钧重的石锁,走了回来,放进铜鼎之中。 石锁落下发出一声巨响,众人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而后南宫烈回过头,又拿来个一石重的,勉强叠放进鼎里,用手扶稳了下位置。 然后他看向秦奡,说,“现在这鼎加上石锁的重量,有四石三钧,我先来,然后你也可以试试。” 南宫烈昂着头,眉眼间洋溢着自负,更是直接挑衅地看着秦奡。他说完便弯下腰,俯身钻进铜鼎底端。 南宫烈双手抓着鼎脚,虎口扣着鼎底,双腿稳如泰山。他的脸紧绷着,死死咬住牙,隐约可见额角暴起的青筋。 只听鼎下细细碎碎传来闷声,而后闷声突然转为爆喝。 南宫烈发出吼声,从下往上施力,而后缓缓站起了身,硬是将接近六百斤的铜鼎扛了起来! 众人见着皆是赞叹,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南宫烈听着十分喜悦,憋得通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然后才缓缓蹲下身,慢慢地将鼎放下。南宫烈的动作已经算轻,但那鼎足还是硬生生砸出了三个土坑,可见这重量非比寻常呐! 第二十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3) 这下,该轮到秦奡了。 官吏子弟皆是一副看戏模样,交头接耳中不时看向秦奡,眼中流转着鄙夷与蔑视,料定了秦奡是不可能举起这么重的鼎。 这方秦烽的脸色也不好看,在他印象中,大哥最多也就举起过接近四石的重量。这南宫烈举起的四石三钧,可是足足多了接近百斤呐! 虽说后两场大哥赢下是没问题的,但这时若直接放弃了,那些人一定会更加放肆! 清影见秦烽默不作声,面色很是凝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会让向来嘴上不停的秦烽收了声,看来这重量,秦奡应该是没办法了…… 在小声嘈杂的戏谑中,秦奡的情绪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等重量他的确是没试过,不过,他还是想…… “我看,算了吧?” 清丽的声音打断了秦奡的思考,他回过头,就见清影正看着自己,便道,“什么?” 清影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偏开脸道,“还有两局,这局弃了也无妨。若是受伤就糟了,别因小失大。” 秦奡听罢,也明白清影的担忧与考量是什么,这局败了倒也罢了,若是勉强举鼎,多少还是会有些损伤。 秦奡心中明白,但,看看支持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面色凝重,眼中皆是不甘,他又怎么能直接放弃呢?再说,刚才那一下,南宫烈的耗损一定很大!若他不试一下,对他也不够公平。 “不,我想我还是试一下。”秦奡说。 清影听着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秦奡眼中有着坚定,让人无法劝阻,许久之后,清影才说,“你想清楚了?” 秦奡颔首,“大丈夫,无不战而降之理。” 那方付千醇,见这二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再见清影看着秦奡的神情没有一丝厌恶,反倒有些关心。他心中不免狐疑起来,陆清影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秦奡这么亲密了?真是莫名的让人看不顺眼。 付千醇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变得阴冷,而语气更是不善,“好了!你们商量好了没?到底比不比啊?” 秦奡还没回话,清影先翻了个白眼抢着道,“比啊!谁说不比了?!” 秦烽这才恍然,看向秦奡,有些迟疑,“哥……” 话还没出口,秦奡就抬手制止了他,然后朝他点了下头,便走向铜鼎。 秦奡侧身钻入铜鼎底,将肩膀贴顶在底部,双手紧握鼎足。他让内力在体内游走,等到身体热起来之后,才开始施力。 秦奡紧咬牙关,脚心缓缓移动,在地上摩出了两个深坑。他不敢开口,就怕漏了底气。 只见那鼎足渐渐离开地面,开始向上抬升。所有的人的心也都跟着悬了起来,吊在了喉咙眼,一点不敢移开视线,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精彩瞬间。 秦奡只觉那鼎如同泰山压顶般,有千斤之重,他虽然用内力护体,但还是承受了极大地压力。 南宫烈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有些沉重,心中暗衬,他,不会也能举起吧? 才这么想着,那方秦奡拼劲全力,将鼎举到一半,已经无力再往上。就在众人一声惊呼中,铜鼎迅速落了下来,发出沉重的闷声,一时间尘土飞扬。 “秦奡!” “哥!” 清影与秦烽两人惊呼一声,冲了上去,就见烟尘弥漫中,一只手伸了出来,制止了二人。紧接着,秦奡从铜鼎下侧身而出。 秦奡一站直,立刻运气提息,长吐一口气,将体内憋着的那股劲儿徐徐排除。 “哥,没事吧?”秦烽着急地问。 秦奡睁开眼,看向秦烽,额角挂着汗水,但气色却与比试前无异。 “我没事,放心吧。”秦奡道。 “好,这局,明显是我表哥胜了!”蓝君丰迫不及待就宣布道。 那群官吏子弟这才从紧张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阿谀奉承地朝南宫烈道喜。 南宫烈又恢复了那张不可一世的嘴脸,朝秦奡拱了拱手,得意道,“承让了!” 秦奡也朝他拱手,心中对能举起这等重量的南宫烈有一丝佩服。 “那么,第二局,射靶。”随着付千醇一声令下,众人移动到了箭靶前方。 蓝君丰早就让人去兵库拿来了箭矢,做好了准备。 军塾中,射靶是以百米为标准的。秦奡与南宫烈各拿了一张弓,一支箭做好准备。围观的众人不敢太过靠前,只能在二人身后远远观望。 秦烽与蓝君丰则站在箭靶旁边,一同进行判定。 付千醇见秦烽与蓝君丰已经站定,便道,“可以开始了。为了避免出现箭矢过于接近而相互碰撞,你们就一个一个来吧。谁先?” 南宫烈听着抢先一步,急不可耐地道,“我来!” 声未落,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南宫烈眯起眸子,屏息静气,而后双目一瞠,箭在那瞬间释放飞驰。 只闻耳际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秦烽与蓝君丰一同看向箭靶,反应截然相反。那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红心!蓝君丰扬起嘴角,朝秦奡投以一抹讪笑,然后看向南宫烈,远远地朝他束起大拇指。 围观之人见着,态度也是全然不同。那官吏子弟一下子就觉得这下是赢定了,欢呼着,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起来。 那方秦烽的情绪倒没多大起伏,对蓝君丰的挑衅与欢呼的人群并不在意。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虽然南宫烈确实厉害,但大哥的箭术也不会输! 与秦烽的气定神闲一致,秦奡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身后细碎的嘲讽中,他缓缓举起弓,将弓弦撑到最满。秦奡闭上眼,感受着细微的风动,调整呼吸。 他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身体随着心跳正在微微摆动。 她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这感觉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 清影不由自主双手合十,屏住气,看着秦奡的背影。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也瞬间凝结。 只听一记刺耳厉声,那箭如疾风般在耳畔掠过。这一箭气势十足,由远而近,让人瞬间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站在箭靶旁的二人,皆骇得闭上了眼,偏开脸。 木裂声与撞击声先后传来,二人心神未定,缓缓睁开眼,就见秦奡射来的那只箭直直穿透南宫烈之前射来的箭,一劈到底,没入红心。 秦烽笑了,蓝君丰沉默了…… 第二十一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4) 两人没有分毫偏倚,皆射中了红心。虽说秦奡来了个穿心透,但与南宫烈射中的其实是同一个地方,这评定便十分困难。 “这下怎么办?要再射一箭吗?”围观的人中有人突然说道。 虽然这也是个办法,但付千醇却认为,这两人的准头都没话说,就算再射一箭,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才是。 他只是没想到,这秦奡能做到百米之外就对准南宫烈的箭尾。说实话,如果没有什么私心的话,他是会判定秦奡更甚一筹的,但现在,他没办法这么做。 南宫烈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得箭术会和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不相上下。而且他竟然射穿了他的箭矢?!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耻大辱! “不必了。”南宫烈突然沉声喝道,“这局就算是秦奡赢了!” 清影一听,心想,本来就该是秦奡赢!这下就打平了! 可清影刚这么想,秦奡就又出其预料地说道,“不!这应该算是平局,只不过我在后手才有这样的结果罢了。”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让的啊!这个笨蛋!清影瞬间泄了气,见秦奡那张严肃认真的表情,一点不虚伪做作,顿时对这块老实巴交不懂变通的木头感到无力。 随便了,这种急死太监悠闲皇帝的事儿,她是再也不要管了!清影闷闷地将头瞥向一边,干脆眼不见为净。 秦奡不用想也知道,现在清影与小烽的表情一定是一样的。但这是他的原则,不能变! 哼,虚伪!南宫烈心中不屑冷哼,不过既然你自己开口,我才不会在乎! “好吧,我看这局就定平局吧。”付千醇说,“反正还有一局,比完第三局再说吧!” 听付千醇这么说了,秦奡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皆没有异议。 第三局,武斗,械斗。地点,擂台。 没有出乎付千醇的预料,南宫烈选的兵器果然是长枪。 看来今天是能再见到南宫枪法了!付千醇有些期待的摇摆着纸扇,看着擂台上南宫烈的架势,虽然与其父当年的魄力没得比,但将门虎子,终究不会太差! 但,秦奡这次没有用剑,而是一样选择了长枪,这一点就让付千醇与清影同时犯了嘀咕。 第一次见到秦奡的时候,他拿着剑,之前的擂台赛也是用剑,他应是用惯了剑才对。为什么不用自己习惯的兵器呢?清影想着看向秦奡。 这南宫枪法的威名,鎏宇上下妇孺皆知。南宫烈定是从小就学了这套枪法,秦奡选择长枪不会被比下去吗?还是他有什么能克制南宫枪法的方法? 据说这南宫枪法从不外传,要说提前参悟其招式,再进行破解,这是绝无可能的呀! 清影单手撑着下颚,来回看着擂台上的二人,搞不清秦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局与军塾之前的擂台赛规则一样,点到为止。主动告饶,无法起身,被制死门,或是摔出擂台即为败。”付千醇幽幽说道,“不过呢,我们都还是军塾的学生,无法像沈将军那样进行判定,所以什么时候结束,由你们俩共同决定。这样可以吗?” 秦奡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擂台下的付千醇,一致颔首。 “那就开始吧。” 只听秦奡与南宫烈异口同声说道,“请!”而后摆好架势。 南宫烈本就是急性子,才准备好,就提枪冲向秦奡。秦奡倒是不慌不乱,原地不动,静待南宫烈前来,双眸更是紧闭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枪头刺破空气,带着阵阵寒气,咄咄逼人。 秦奡动了动耳朵,感受到风中传来的杀气,双眼一撑,迅速偏过身去。他的手上动作也没落下,配合着身子移动,枪柄原地旋转而起,直接架在了南宫烈的枪柄上。 南宫烈第一招就被破解了,立马皱起眉,还未及反应,秦奡也出手了! 秦奡将枪顺着南宫烈举着的枪柄上横扫而去,眼看着就要朝他门面击来。 南宫烈一惊,身体本能后撤开来,躲过秦奡的攻击,手腕一转,枪头指地,朝着秦奡的双腿刺去。 秦奡像是早就有了预判似得,抢先一步,收回枪柄,正好压住了南宫烈的攻击。而后,秦奡顺势用手肘将枪柄拐了一下,南宫烈的枪偏移了方向。秦奡挑开南宫烈出招的瞬间,又迅速扫向南宫烈的腰腹。 南宫烈立马感受到了近在身侧的威胁,但却无法躲避,硬生生被秦奡枪尾打中,向旁摔了出去。 这一击,秦奡并没有完全施力,留了一手。再说那南宫烈虽说还未上过战场,但也是从小习武,哪儿那么容易倒下? 只见他凌空侧翻了一圈,再次摆好架势。那方秦奡也没乘胜追击,停了下来,等着南宫烈站定。 这次,南宫烈不再轻举妄动,二人相对而立,手中紧握着长枪,绕着擂台画着圈儿。 台下的人看着比赛,比场上的人还要紧张万分。那些个官吏子弟,富家公子不一定都懂行,但从擂台赛出来的学子可都看得明白,这秦奡的枪法表面上看是在南宫烈之上的! 但是这南宫枪法,才这么几招,还没用过一轮,后面什么情况,很难说。 台上,南宫烈看着秦奡,见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似得,着实让人讨厌! 自己使得南宫枪法,秦奡总是能早一步预判自己的动作,就好像是……早就见过南宫枪法似得,而且还能直接破解…… 这小子,到底是谁啊? 这孩子,到底是谁呢? 南宫鹏正好从东疆军回来,路过擂台就看到秦奡与南宫烈正在比试。见到秦奡的脸,他觉得有几分面善,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南宫鹏看二人对了几招,见秦奡的身手,心中更是狐疑。 这孩子的身手很好,绝对是这么些年少见的好苗子!但是,他怎么会这么了解南宫枪法?!南宫鹏带着心中的疑问,不由得驻足远观了起来。 这场对决,谁会赢呢? 第二十二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5) 这个秦奡的枪法路子真的很奇怪,如果争锋相对和他硬拼,恐怕是不行的。南宫烈一面与秦奡对招,心中一面计较着如何取胜。 听他的气息,就知道他的体力很好,已经打了接近百招了,可是他的呼吸一点没有乱。不行!耐久本来就是我的短板,这么拖下去,太不利了!要想办法一招制敌! 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该出手了! 南宫烈想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横扫,穿刺,冲击轮番上阵。这是南宫枪法中最需要爆发力的一招,也是南宫烈耍的最好的。 但秦奡并没有被南宫烈的快速出枪乱了自己的步伐,每一招都稳健接下。 过了一会,南宫烈似乎有些乏了,速度开始降了下来,秦奡也开始了反攻。 局势立马发生了变化,攻守双方调换了位置。 那孩子中计了!南宫鹏扬了扬嘴角,阿烈的瞬间爆发能力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所以每次在使出那招之前他都会用这招作为诱因,将对手引入陷阱。 第一次见到这两个招式的组合,一般都会吓一大跳。大多数人第一次和阿烈比试的时候,多半都会因此吃了大亏! 看来,就算这个孩子很熟悉南宫枪法,应该也料不到这招吧?毕竟这招,在战场上,他们都没用过几次,要外传更不可能了。 南宫烈看似不敌,虚幻一招,而后转身向前跑出,秦奡见他要跑,立刻追了上去。 不对!有诈!秦奡才刚迈出脚步,心中便响起警觉,他难道是想…… 南宫烈听见身后迅速追来的脚步声,心中暗喜,追吧追吧!马上就让你追到断魂! ——回马枪! 南宫烈瞬间驻足,脚尖原地旋转了一圈,调转了方向,手中长枪也顺势甩出。 只见那长枪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就朝着身后飞掠,满含着南宫烈的野心与自负。 我赢定了!南宫烈想。 “表哥!”蓝君丰忍不住在台下大吼一声。 南宫烈一惊,这才发现,他的身后哪里有秦奡的身影?在哪里?!他在那里?! 长枪还未落下,南宫烈眼前突然蒙过一层阴霾。 什么?!南宫烈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看向上方—— 秦奡正好腾空落下,他脚下施力,踏上南宫烈的枪柄,狠狠一踩,长枪瞬间脱了手。 秦奡乘势临空而下,瞬间调转枪头,用枪尾狠狠重击南宫烈的肩窝,内劲儿顺着枪柄就冲进南宫烈的身体。 南宫烈只觉肩膀发麻,手臂也完全使不上力道,身体随着秦奡的重击,不受控制往后倒退。 南宫烈早就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胜过秦奡,诱敌深入已经来到擂台边缘,才倒退一步,脚边一滑,身体马上悬空,摔下台去,将台边木栏撞了个粉碎。 秦奡则是悬空后翻,稳健的落在台上,然后朝南宫烈颔首道,“承让。” 南宫烈全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输,直到蓝君丰跑到身旁才回过神来,抬眼瞪向站在高处的秦奡,心有不甘,但又无能表现出来,只能拱拱手,随后将头撇开。 这孩子,到底是谁?!南宫鹏的脸色沉了沉,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这南宫枪法,的确不外传,但却在人前使过,被人学去个一招半式也属平常。但这孩子,绝不是因此知道南宫枪法的!他可以说是十分了解,甚至连破绽都看得出来! 那招回马枪,用过次数屈指可数,见识过的,都是敌将,但能见到的,都已经成了死人。 这孩子,连回马枪都知道。说明,他要么就是个武斗的奇才,拥有天生的警觉与预判能力。要么就是他也会南宫枪法,而且,还在其上,破解了这套枪法! 南宫鹏的内心很是纠结,不知秦奡究竟属于哪种?这孩子,也许是故人之子!只不过,这故人,究竟是何人?又是敌是友? “这下怎么办?第二局打平了,前后又各赢一场,要怎么算呐?”年百西挠挠后脑勺,一脸苦恼。 “是不是要再比一场?”贺空宇小声说着看向付千醇。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付千醇不由得蹙眉撇嘴,怎么都看着他?搞得好像要征求他的意见似得!真是麻烦…… “还能怎么办,只能再比一场啊!”清影忍不住说着,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走下擂台的秦奡。 要不是这家伙第二局的时候自己多事,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了!可恶! “再比一场的话,要比什么呀?”年百西呆呆问道。 “兵法吧!”清影建议,“就考兵法典籍怎么样?” “这恐怕是不太行。”付千醇摇了摇头,看着走向他们的南宫烈,“南宫兄的手臂刚才被伤到了,只怕现在很难书写。再说,兵法这东西,若不用于实战,终究还是纸上谈兵,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听付千醇这么说,清影觉得他说得也算在理,点了点头问,“那还有什么能比呢?” “医毒!”蓝君丰抢着说道,“军塾所学八门中,天数乃夜观天象之术,难以检测。而德行就更无从比较。所以也就只剩下医毒了不是吗?我看,干脆就比药草吧!拿一个方子出来,谁能最快找齐药方上的药草,就算赢。” 秦烽就怕蓝君丰作弊,也不肯退让,“可是这医毒夫子,不是还没到?如何评定?” “哼。”蓝君丰听着冷笑一声,“看来我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家父乃是当朝御医署之首,我从三岁就在药房认识药草了,这世间的药方,基本上都在我的脑中,随便拿出一个都能作为考题。若是你们不放心,怕我有失偏颇,最后大不了拿医书对照便是。” “可是……” 秦烽总觉得有诈,但秦奡却制止了他,“没关系,小烽!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也该早点回去歇息。就比医毒!你出题吧!” 见秦奡这么说了,蓝君丰有些意外,虽说这家伙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但他也太过镇定了吧?莫不是真连药草也认得吧?不会吧…… 第二十三章 定军首奡烈争雄(6) 午后,兰音正在草苑给药草浇水,她的身旁不远处,蹲着一个紫衣少年,正在奋力拔除杂草。 一群人浩浩荡荡就涌进草苑,让正在干活的二人都吓了一跳。 人群中,兰音很快发现了那个站在最旁边的小个子——她家小姐陆清影。 “少爷!”兰音快步跑了过来,怯生生地瞄了一眼她身旁那些孔武有力的家伙,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我们在选营长,这局要比找药草。”清影解释着,然后看向正往他们这边瞧的少年,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那不是夏无言吗?按理说,他被秦奡淘汰之后应该已经下山了呀?怎么还在? “擎爷要他留下来的,说他懂药草,正好草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那……没关系吧?”清影挑了挑眉。 兰音立马意会了她家小姐在说什么,低头摇了摇。 那就好,清影松了一口气,就听那方蓝君丰开口了—— “既然是在军塾,我们比试的药方,就以四疆军中用过的药方为考题吧!不过平常的药方,没什么意思,要比就比点不常见的。” 蓝君丰勾起嘴角,笑得邪肆,“三年前,炎阎族为了分散北疆军对他们造成的压力,企图攻打我们的西疆长城。但是长城易守难攻,炎阎久攻不下,于是乘着西风,对西疆军洒下了一种毒药。 这种毒,发作之后,中毒者嘴角会开始流血,虽然这血是一点一点的流,但却无法止住,若是无法再两日内解毒,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流下的血染满了将士们的衣物,故名为:红衣散。” 蓝君丰说罢,状似不经意扫过众人,见南宫烈的嘴角隐约浮现一抹笑意,便放下心来,继续说道,“后来,经过西疆人称‘医毒双绝’的尚潦军医的调配,终于找到了解药。解药包括二十几味药草,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了一下,这草苑中恰巧都有。” 他说着看向秦奡,语带轻蔑,“不过呢,怕是有人不知道这个药方,我会写下来,所以,你们就照着药方上去找药草便是了。” 蓝君丰说完,见大家没有异议,便问夏无言要了笔纸,到草苑中的小亭子写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走了回来,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清影见着,总觉得这二人一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 便道,“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等下我们都离开草苑,就留下他们两人自己找。” 蓝君丰听着,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是自然。而且,为了防止他们偷看对方,就以这个亭子作为分界线,表哥,你在东边,秦奡在西面,两边都能找到同样的药草也很公平。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蓝君丰说罢,直直瞪向清影,一副他们才要防着秦奡作弊的样子。 被蓝君丰这么一撇,清影顿时有些气短,但又无法反驳什么,只好撇撇嘴,不予置评。 “既然没问题了,大家都退出去吧。”付千醇说着,招呼大家往外退,连带兰音与夏无言一起。 蓝君丰先将药方递给秦奡,然后才走向南宫烈,将药方交到他的手里,大声说道,“表哥!看你的了!”他说完,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提醒道,“都在上面,千万别下水!” 南宫烈听着了然一笑,目送蓝君丰离去。 三年前西疆的红衣毒事件,在鎏宇军中可是件大事!但当时害怕引起民众恐慌,并没有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所以民间只知道西疆军被炎阎下毒,但很快就解决了,也就没什么人注意这事背后的险恶。 秦奡一个江湖武夫,定然是第一次见药方,就算他识得药草,也不知道个中细节。当年这红衣散的解毒药方因为特别,他在君丰那里再三确认过多次!这药方中每一味药草的样子,可都深深刻在他的脑中啊! 君丰这小子,也是狡猾,竟然选了这个药方!还害怕他忘记细节,提醒了自己千万别下水。不过他倒是白担心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味药草,不在水底,在山尖。想来这流经草苑东西北三面的溪流,倒是帮了他大忙了!这就叫天意! 秦奡仔细看了一遍蓝君丰给的药方,没有问题。 草苑门外,大家不住地往里面观望,见二人都在溪水附近徘徊寻找药草,便猜测这个药方的药草均是喜水的。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几乎都是一个弯腰就摘起一种。 时间过得也很快,转眼,两人都只剩下最后一味药,南宫烈转身就往亭子所在的高出走去,而秦奡则是踏上溪水凸起的石块,来到低处的小溪里。 蓝君丰在门外见着,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心想,秦奡,这下输定了!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门外,将竹筐交给蓝君丰。 蓝君丰接过竹筐,然后走向亭子,众人赶忙跟上,就怕错过。 蓝君丰先将南宫烈的药草倒在石桌上,然后一味一味对照起来,过了一会,宣布道,“全部正确!” 接着,他把药草推向一旁,将秦奡的药草也悉数铺散在桌上,细细看过一遍,说道,“有一味,错了。” 秦烽立即不服道,“哪里错了?!” 蓝君丰见秦烽如此着急,嘴角扬起一抹讪笑,心想,他们若是算了他也便罢了,但既然这么急不可耐,那就别怪他撕破他们的面子。 “这一味!”蓝君丰拾起其中一味药草说。 秦烽立刻从南宫烈的药草中,翻找出一味一模一样的道,“这和南宫烈的有什么差别?!” 还真是单纯的让人喜欢!配合的正中他的下怀呢! 蓝君丰冷笑着解释道,“这一种药叫做阴阳心,因为生长的地方不同,所以根茎中的颜色不同,药性也不同。但是因长得一样,所以合称为阴阳心。其中一种生在水里,偏阴,根茎颜色透明,称清心; 另一种长在山头,属阳,根茎颜色发青,称青心。虽然都叫‘青心’,但却是长相一致,药性不同的两位药。红衣散的解药所用的是属阳的青心,而并非属阴的清心。” 蓝君丰见秦烽的脸色有些变了,笑得更加得意。乘着秦烽发愣的瞬间,一把抢过秦烽手中的药草,掰成两半,转过身给大家看,“这个根茎的内里几乎透明,很明显是清心。”他说着又掰断了南宫烈找回来的阴阳心,那药草的根茎颜色明显的发青,是属阳的青心。 比试结果,一目了然。 第二十四章 将中天女初登场(1) “刚才,秦奡到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蓝君丰说着将手中的草随意一丢,“哼,秦奡以为只要是阴阳心就行了,却不知这药草表里不一。如此摘得的药草,还真是阴阳不分呐!这局,明显是我表哥赢了,而这营长之位……” “不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奡突然开口了!他双手环胸,昂首看向蓝君丰,那认真与计较的神情,是一整天的比试中头一次出现的。 他终于要为自己辩解了吗?!清影眼前一亮,心想这家伙还算有点知觉!都被人欺负到这般了,终于是受不了了吧? 可是……这局面已经这么明显了,要怎么翻盘呢…… “大哥?”秦烽见秦奡认真了,也来了精神,言语间透着兴奋。 “我知道,阴阳心分为青心与清心两种,它们还有更好区分的名字,叫做:青如阳与清如阴。三年前,解了西疆红衣散之毒的解药,后来被取名为:清红,其中‘清’字,便是借了清如阴中‘清’字的本意。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见蓝君丰想要反驳,秦奡一个瞪眼撇去,那冷冽的眸子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魄,让蓝君丰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吐不出声。 秦奡严厉道,“再者,从药理中庸的来说,用的也一定是清如阴。中了红衣散之毒,不但会不停流血,而且体内还会燥热无比,如同火炽一般。那毒所用均为极阳药草,烈性异常,所以解药须为极阴。若使用的是阳性的青如阳,那么这药方便会完全失效。” 听秦奡说完,众人不由得看向蓝君丰,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也跟着怀疑起他话中的真伪。 见大家这么看着自己,蓝君丰大声道,“不可能!前年太医署编撰的医书中,写明了是属阳的青心!”见大家都抱着怀疑态度,蓝君丰有些急了。 “丰!我也记得是属阳的青心!”南宫烈拍了拍蓝君丰的肩膀朝他点了下头,让他稍安勿躁。 听南宫烈这么说,而且那眼神也十分肯定,蓝君丰心里有了底,不再那么慌乱。一个人可能记错,但两个人总不能都记错了吧? 对了!这草苑前面不就是书坊吗?一定有那本医书才对! “哼!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蓝君丰说罢,转身便朝书坊跑去。 看他们如此笃定,付千醇觉得蓝君丰说的应该不假才对。但秦奡的那番话,也有些道理,不,是药理!他应该很懂药草才对!可是,为什么双方的说法差这么多呢…… 已经是黄昏了,再比恐怕就太迟了!付千醇试探着问道,“秦兄,若是这医书上所写的,确实是属阳的青心的话,那……” “那就算我输!”秦奡打断道。 这家伙倒是干脆!付千醇点了点头,秦奡也如此笃定,他已经看不清这孰对孰错了…… 不一会,蓝君丰回来了,手上还抓着一本半开的书,脸上尽显得意。 “我说了是青心的!”蓝君丰将医书撑开,挡在秦奡面前。 书上那“青心”二字在秦奡眼前放大,秦奡一愣,夺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写的是“青心”! 怎么可能?!当年师兄回乡的时候,他说的明明是属阴的清心!这一点,我是再三确认过了,绝不会有错的!我还记得当时师兄说,因为西疆地处干涸之地,这属阴的阴阳心根本不够。 后来还是秦王皇甫岑亲自前往南疆,与锦龙王朝的官员洽谈后,才求得许多送去,这才度过一关。 “怎么样?我说了吧?明明就是青心,非要狡辩,阴阳不分!”蓝君丰说着甩了下衣袖,也是较劲儿了。 秦奡心中对自己的答案依然肯定,他有自信自己不会记错。 说实话,一个营长而已,他一点都不在乎,要不是为了兄弟们的面子,他根本不会蹚这趟浑水。别的事他无所谓,但这药方的事儿他不能妥协,万一以后有人用错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 可是……那医书上偏偏这么写着,秦奡想要辩驳真的很难! “怎么?秦奡,哑巴啦?”蓝君丰咄咄逼人,分毫不让,非要逼迫秦奡自己承认败北。 “秦兄,做人就干脆点!大家也可以早点去吃饭休息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看热闹的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付千醇见此,心中略过一股恶心,眉头也跟着蹙了一下。这秦奡看着便不是那种强辩之人,比起南宫烈对营长之位的企图心,这秦奡可看不出一点在乎。 刚刚据理力争的样子,也一点不像他的个性。难道因为这事关乎人命,他又有绝对自信,所以才不肯妥协吗? 若真是如此,这淡薄却又坚守原则的性子,真是为官之上等呐!再加上那一身武艺,不难不成为鎏宇上将!南宫尉迟扛起整个鎏宇四疆军的局面,将来,也许会改变也不一定。 哼,我竟然开始欣赏这家伙了!付千醇扬了扬嘴角,自嘲一笑。 “医书上既然写的是属阳的青心,那便算是我输了。营长之位是南宫兄的!”秦奡朝南宫烈拱了拱手,然后将医书还给蓝君丰,“不过,等到军塾正式开学之后,我会向医毒夫子问明这‘清红’中,所用的阴阳心究竟是阴是阳。” “你!”蓝君丰见秦奡的锐气一点不减,顿时火气冒了上来,“怎么?!你还是不服是吧?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干脆点!明明是青心!事实摆在眼前了,还非要说是属阴的清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像个娘么似得纠缠不休!” 秦烽听着蓝君丰对他最尊敬的大哥如此出言不逊,也很气愤,挡在秦奡面前,怒目而视道,“你说什么啊?!嘴巴放干净点啊!” “哈?!” 南宫烈见蓝君丰真的恼了,刚忙上前拉住他,“丰,算了!” “表哥你放开我,这怎么能算了?” 蓝君丰的怒气一点没少,秦烽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眼看着要打架了! 清影护着兰音,站在边缘,只得干着急。这下怎么办?早上的时候,两边就已经冲突满满了,原以为通过比试之后,这矛盾能化解了,可是,到了最后,怎么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激化了?! 清影感觉头很大,蓝君丰与秦烽还在争吵,而且连他们身旁的人都加入进去了,要不是秦奡与南宫烈两人拦着,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 按这医书上写的,确实是蓝君丰所说的对。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秦奡也不像是那么死缠烂打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怀疑那医书是不是写错了? 第二十五章 将中天女初登场(2) 这医书本身写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呀!毕竟这也是人编撰的嘛!那么多药方,难免一两味写错,再加上清与青读音相同,字形也就差一些,写错也很正常啊…… 清影这么想着,身子就被撞了一下,当下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 “小!少爷……”兰音惊呼一声,瞬间改了口,赶紧扶起清影着急道,“你怎么样?有伤到吗?” 付千醇一面想办法安抚着争执中的学子们,一面见清影摔倒了,当下对这混乱的场面更加不爽了,大吼道,“够了!” 秦奡拉着秦烽,余光见清影被人浪撞到,眉间一簇,大声道,“好了!” 这二人同时喊出声,原本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付千醇的表情很是冷漠,那眸子让人仿佛置身于严冬之中,从心底泛起寒意。这与他们平日里见到的付千醇完全是两种感觉。 付千醇见气氛有些尴尬,缓和了颜色,看了秦奡一眼,才扬起一抹苦笑,对众人说道,“我是说……你们这样,要是被军塾的夫子知道了,只怕我们整个智营都要遭殃。大家以后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吵是没用的。” “是,是啊……”南宫烈不自觉附和道,“大家都冷静一点。” “可是表哥,这红衣散的解药用的明明就是青如阳,秦奡非说是清如阴,证据在眼前了,还不服,这不就是故意刁难吗?” 南宫烈虽然对秦奡的纠缠感到不爽,但为了让自己显得大肚一些,只得假意劝解。南宫烈才要开口,就听到有人这么说—— “不,‘清红’配方用的是清如阴。”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那声音十分透彻,又十分肯定,如一股清流缓缓划过众人心间,然后流入心底。 所有人一同回过身,向草苑的门外看去—— 只见那女子,一身淡紫色纱裙,身姿窈窕,双手叠放在腹间,落落大方。她的脸上蒙着一块蓝纱,只露出那如清水般纯净无染的双眸。她的右额角,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蝶,停落在她的柳眉梢上,尽显优雅。 她的身上围绕着淡然超脱的气场,犹如天上仙子下凡,不食凡尘,美得不可方物。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超凡脱俗,也最貌美的女子了!清影愣愣的盯着那仙女,与男人们一样也看傻了。 只见那女子径直走向清影,执起她的手,轻声道,“等会,到药炉来,我帮你擦点药。” 清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因为摔倒,有些红肿。清影晃神点了点头,对上那眸子,感觉自己手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 这女子虽然看着清冷,但在对上她眸子的瞬间,却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温暖。 “对了,刚才你们在争执的清红的配方,用的是清如阴,不是青如阳!这二者虽然外表长得一样,但内里完全不同,药性也相反,可万万不能弄错了。” 女子说的很是认真,蓝君丰见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在帮秦奡说话,立马有些不悦。虽说她真的长得很美,美得让人心动,但这事关男人的面子,决不能输。 蓝君丰还未开口,南宫烈已经忍不住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 “放肆!” 一声威吓传来,紧接着,南宫鹏从墙外翻身而入,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意外。 本来他没打算插手这些孩子们的纷争,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没法私下解决,以后怎么在一起生活? 即使他心知肚明,阿烈他们的说法是错的,那医书也是错的,但他始终没有插手。反倒打算在事情结束后,再告诉阿烈,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可是这小子竟然这么耐不住性子,如此咄咄逼人,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这就太不应该了! 这营长之位,他真是一点不合适! “这位是西疆军医尚潦先生的独女,也是唯一尽得其真传的徒弟。尚绫络小姐,阿烈!还不快和人家道歉!” 南宫烈被自己二叔这么一吼,楞了一下。她就是尚绫络?!那个被西疆军称作“将中天女”的西疆女军医? 据说这清红的药方,当年就是尚军医和他女儿一起研究出来的结果。配药的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不就真是如秦奡所说,用的是清如阴吗?!这医书竟然出错了?! 南宫烈心中郁结,但又无法倾吐,只得结巴朝尚绫络道,“尚,尚姑娘,刚才是在下失礼了。” 尚绫络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弯腰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医书,看了一遍,对南宫鹏道,“二爷,这书中所写‘清红’的药方有误。家父因为军中事务,恐怕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还劳烦二爷修书一封给太医署。这药方虽不常用,但还是早些修正回来才好。” “好,我明天就派人快马加鞭回皇城,你放心吧!”南宫鹏颔首,然后看向南宫烈,面对尚绫络时的和颜悦色瞬间风云突变,“阿烈,现在既然结果已经明了了,你们这智营的营长也该选出来了吧?是谁呢?” 南宫烈听着二叔的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心中不甘,却不敢发作,只能沉声道,“我们智营的营长,是秦奡!” 南宫烈虽是这么说,但那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却写满了心口不一,南宫鹏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自持孔武有力,读了些书,就看不起人,唯我独尊了。殊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人,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这次输了,还输了这么难看,能给他一个教训!也不算坏事。 “那你就去同沈阔说一声吧!”南宫鹏道。 南宫烈听着只能道,“是。” 他说罢,便低头走出草苑,对南宫鹏的安排打心底里感到怨恨。为什么叔叔要站在外人那边? 哼!好个秦奡!竟然让我在大家面前这么丢脸?!哼,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二十六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1) 营长也确定了,今天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了吧?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清影将全身裹在被子中,半梦半醒间又迷糊睡了过去。 秦奡如往常一般,很早便醒了过来,睁开眼就没有再闭上,他翻身下床,顺手打开窗户,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晴朗无云,微风习习,花香伴着鸟鸣,一派安静祥和。 “大哥!”秦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秦奡偏过头,就见秦烽从房门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贺空宇。 这小子今天难得起得这么早,“去晨练?”秦奡问。 “什么呀?!”秦烽皱起眉,走到秦奡面前,透过窗子,看见靠近内里的那张床上清影还在睡,便道,“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山去庆祝一下啊!” “我以为你说笑的。” “什么说笑啊!”秦烽翻了个白眼,不是可以去玩他才起不来呢! “明天开始,要三个月之后才有休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自由外出的日子了,你还不赶快把握啊!好啦,你赶快把陆清影叫起来!真是的,昨晚吵得最大声要去玩的,现在睡得这么香!我去叫别人了。” 秦奡见秦烽那一边埋怨,一边迫不及待的样子,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玩心太重,咋咋呼呼的静不下心。但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出去走走也好。 秦奡想着,便走到清影床边,“陆兄,起来了。” 床上人没有反应,秦奡又放大声叫了一句,“陆兄,起来了!” 被窝动了一下,紧接着,清影含糊的梦话传了出来,“娘,再让我睡一会,今天,不用,上香……”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秦奡挑高眉,耳边再次传来清影平稳的呼吸声。 这小子和小烽还真是挺像的,连说的话都差不多!真是好笑。 秦奡想着,便弯下腰,推了推那团被窝,“陆兄……陆清影,起来了!起来了!” “别吵……”清影梦中只觉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烦得不得了,干脆抄起被子将整个头蒙住。 秦奡见着,哭笑不得,这举动和小烽在家中时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秦奡故作沉声威胁。 “掀就掀……谁怕谁……”兰音这丫头才不敢呢……清影迷糊想着。 秦奡听着,眉毛一挑,这小子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出绝招了!小烽若是起不来,他都会—— 突然!清影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原本压在身上的重量也不见了!打了个机灵,清影瞬间惊醒,坐起身,就见秦奡手上抓着被子,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清影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正身着单衣,这才反应过来,现下处于什么场景,慢半拍尖叫出声:“啊——” 秦奡完全没有料到清影会发出如此声嘶力竭的声音,立刻捂住耳朵。清影乘机抢回被子围住自己,小脸憋得通红,嘴巴也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清影吼道,“无礼狂徒!” 秦奡从来没见过清影这般样子,当下也被清影的反应吓了一跳。那表情如同发了狂一般,但他并不理解,只是掀了一下被子而已,干嘛好像一副自己要侵犯他的样子?又不是女人,都是男人怕什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秦烽听到尖叫声,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清影余光瞟到,冷撇看去,阴沉沉道,“把窗户关上……” 秦烽一口气噎在喉咙,如同见鬼一般,迅速伸手拉过窗户,强行从外面关上窗,动作之快连秦奡看着也是惊奇万分。 “喂!谁允许你掀我被子的?!”清影声音很冷,抬眼瞪向秦奡,眼中有着怨念和羞愤。 可恶!我可是女孩子耶!这家伙也太……不对,就算他不知道我是女的,也不该随便掀我被子呀!真是粗俗无礼!、万一被他发现了我…… 秦奡一愣,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掀了人家被子?他的性子虽然和小烽有些像,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弟弟,他怎么就…… 秦奡轻咳一声,感觉气氛变得很尴尬,心想,这家伙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好转,不会一下子又回去了吧?这次他可是确实的招惹到他了。 “咳咳,那个……我道歉。我把你当成小烽了,所以就习惯性的……”秦奡本就是沉默且不善言辞之人,脸上常年没有情绪波动,但此时,俊颜竟有了一丝窘迫。 清影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心中虽然委屈,但见秦奡不像是故意的,而且他那迥然的样子,和他平日里沉着冷静的形象是完全相反,顿时觉得有些滑稽。 这家伙在擂台上倒是极有洞察力,其他方面就木讷迟钝得很。和这样的人同室,也不算太差,至少,不会轻易被看出破绽。 “算了算了!”清影挥挥手道,“下不为例!”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告诉你,我有起床气,你早上可别惹我!” 见清影面色有所缓和,秦奡也松了一口气,默默点了下头。他怎么还敢有第二次?这个陆清影个子不高,喊声却那么大!刚才他都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被针刺破了呢! “好了,你叫我起来干嘛呀?!”清影盯着秦奡,如果没什么正事的话,她今天一整天都不要理他! “昨晚,你和小烽说……” 秦奡话还没说完,清影就激动地拍打了一下被子道,“你怎么不早说啊!赶紧的呀!” 那兴奋的眸子,还有那夸张地表情,简直和小烽如出一辙,秦奡浅浅勾起嘴角,感觉有些好笑。 清影说着正想翻身下床,但见到秦奡还站在床边,这才记起男女有别这四个字,又缩了回来。 这几日,她都是在他回房前就躺下,他离开后才起来,所以没什么顾虑。但今天……她怎么说也是女儿家,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吧……这怎么能行?! “你干嘛?要去的话,还是快点起来吧。”秦奡看着清影。 “你!”清影指着秦奡然后道,“把身子转过去!” “啊?!”秦奡不懂清影要干嘛。 “叫你转过去你就转过去!” 见清影急了,秦奡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理解她在干嘛,但还是听话照做。 清影见着,赶紧下床,快步来到衣柜前,小脸时不时往秦奡那边看,边看还边说,“不准转过来!” 秦奡听着更是莫名,他这到底是在干嘛?虽然疑惑,但秦奡还是直愣愣站着,一动不动。 第二十七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2) 清影与秦奡一同走出房门,院中,亭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大哥!”秦烽见清影二人出来了,便朝他们挥了挥手。 秦奡朝秦烽颔首,然后就听秦烽接着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我们去哪里庆祝的好?” 昨夜太迟了,大家只说了要庆祝,却来得及说要去哪里。他们主要想帮大哥拿到营长之位而庆贺,所以这地点还是由大哥来决定好了。 “这……”秦奡听着就犯了难,先不说他本就没有想要庆贺,再说,这哪里好玩……他还真不如小烽懂得多。 “你决定吧……”秦奡将问题抛了回去。 秦烽了然一笑,没有推迟,摇头晃脑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那我们就去男人最喜欢的地方吧!” “男人最喜欢的地方?什么意思啊?” 清影的问题立刻引来秦烽的白眼,他撇撇嘴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被他这么一问,清影当下心中一惊,她知道秦烽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身,但他的话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心虚。清影抿了下嘴角,努力回想了一下家中哥哥们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 是酒馆吧……哥哥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喝酒的样子……可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吗? 其他男人的话?恩……书里那些故事的男人好像都很喜欢做一件事,这是男人的通病吧?所以,答案是—— “青楼!”清影十分肯定地大声答道。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跟着楞了一下。 秦烽脸色窘迫,皱了皱眉,结巴道,“笨,笨蛋!是酒馆啦!”他说着,心想早知道就不要问他了。 还真是酒馆啊……清影见众人表情皆是戏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由得摸摸脖子,脸上也是尴尬。 “哈哈哈!”这些人中长相最粗犷的汉子大笑出声,手掌不停地拍打着石桌,“陆小弟,没想到你看着年纪不大……就已经好这口了?” 你才好这口,清影翻了个白眼,无奈对熊亮的话无法反驳。 “什么呀,熊哥!”秦烽听着就挥了挥手,一手搭上清影的肩膀,另一手捏着清影的脸颊就道,“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雏儿!” “起开!别动手动脚的!”清影说着挥开秦烽的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看着同她没差多少,不,可能还小一些才是! “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你也才十六吧?我看你才是雏儿吧?”清影双手环胸,盯着秦烽的眼睛。 清影的眼神十分凌冽,好像能看透人心一般。秦烽一愣,瞬间慌了神,回过神来才慌张道,“什,什么啊!我才不是呢!而且,而且,我都十八了!” 清影微扬着嘴角,细眉轻佻,摆明了不信,嘴里还幽幽说道,“是男人,都爱青楼~” “什,什么啊!那明明是你自己的爱好!” “你不敢去啊?害怕啦?”清影挑衅地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怕个屁!”秦烽一点就上当,“去就去!谁怕谁!” 鱼儿上钩了~清影了然一笑,她早就想去看看那青楼长得什么样子!为什么书里的故事,有写原配上青楼捉丈夫,把姑娘们写得那么不堪的,也有写青楼女子与文人墨客的风流韵事,又把她们写得才艺双绝的。 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青楼又到底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好啊!”清影得逞地拍了拍秦烽的肩膀然后道,“到了门口可别跑哦~” 秦烽后知后觉,见到清影那表情,也知道自己是被她算计了,但若说不去了,岂不是怂了?这可不行! “可是……秦奡作为营长,而我又是军塾的学生,这去青楼怕是不好吧?”熊亮的同室,书呆子商宇瑞说道。 “这倒没事,军塾的规定中没有规定不能上青楼,鎏宇的四疆军中也没有这种规定。”说话的是祖父在宫里当御厨的苏东柏,他站在贺空宇身边,与瘦弱的贺空宇一比,显得更加健壮。 他掏了掏耳朵道,“不过呢,你们要去青楼也看看时间吧?一大清早的,哪家青楼开着啊?” 苏东柏说着撇眼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大汉,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也考虑下大兵哥行不?” 突然被叫到,憨厚的袁大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娘子说,那青楼里有很多蛇蝎妖怪,不能去。” 这袁大兵是所有学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二十九了!正好卡在不超过三十岁的军塾入学标准上。据说他已经考了好多年军塾了,家中已有妻儿,还是个十足的妻管严,三句话不离“我娘子说”。 这绝对是世间少见的单纯之人!年纪最大,但却最不知世间险恶。清影深深觉得,若是有一天这家伙被人骗了,还会帮人数钱! “哎呀,这就没办法了~”秦烽可算松了口气,故作可惜地朝清影笑了笑,“没办法了,大家还是去酒馆吧!” “不过,我们一大清早就喝酒会不会有点……”一直没说话的贺空宇怯弱道。 秦烽一把搭在同室肩上就道,“我们现在下山,到镇上已经中午了!正好喝一个下午,然后回来!” “嗯,听着不错。”众人觉得有理,附和着。 结果还是没能去青楼吗?真是可惜!清影依旧放不下想去青楼的心,失望地半垂着脑袋。脑中突然略过前几天遇上的那个青楼女子……她真的挺有趣的! 叫什么来着?夏……夏盈盈!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青楼的话,她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她! 第二十八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3) 这小镇离军塾不远,但靠步行其实也不算近。 几人来到镇上的时间,正如秦烽所说,差不多也是中午时分了。 要说到这镇上最好的酒在哪儿家酒馆?用问的,不如用闻的。 熊亮性子直,刚进城门,就要去同路人打听这城中人最爱去的酒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秦烽抓了个回来。 “大熊!你别急呀!有我在呢~你还怕喝不到好酒了?”秦烽得意一笑。 “怎么?你知道哪家酒好?”熊亮迫不及待看向秦烽。 秦烽不说话,故作神秘的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然后再熊亮一脸茫然下,轻轻别开他的身子。他双手叉腰,立在城门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秦烽的身体不动,只有脑袋时不时摇摆着,鼻头也跟着晃动的脑袋偶尔皱一下。 怎么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他在干嘛啊?”清影一面看着秦烽,一面随口问着。 “我娘是酿酒师傅,小烽可以说是尽得其真传吧。”秦奡尽量简短的介绍,“他的鼻子,对酒的香味特别灵敏,只要稍作判断就可以知道哪里有好酒了。” 那不是比狗鼻子还厉害?清影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其余几人听着觉得神奇,半信半疑,等待验证。 “这边!”秦烽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指向前方,确定了方向。 秦烽在前方带路,几人在后头跟着,一路行着,不知觉间,就来到了城镇最热闹的中心地带。 带着众人穿梭在人群中,秦烽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酒香,但这越走越近,心也跟着越忐忑。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牌匾上写着“嫣红楼”,门外彩带飘飘的楼院。 那酒香中仿佛还夹杂着脂粉香,该不会刚躲过了初一,十五转眼就来了吧?秦烽才这么想完,人就已经站定在了嫣红楼前。 他不死心又嗅了嗅,这才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抬头看向那红底金漆的大字,又长长叹了口气。 “耶?”清影见到秦奡所站的地方,心里起伏了一下,立即小跑着到秦烽身边,仰头盯着那牌匾,然后用手肘捅了捅秦烽道,“你确定是这里?” “嗯……”秦烽扯下嘴角,无言以对,这小子要不要这么猴急。 嫣红楼!不就是夏盈盈所说的那个吗?这么巧?! “大哥?现在怎么办?”秦烽问着,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 秦奡扬了扬眉,也有些犯了难。虽说这军塾从来不管学子去不去青楼,但作为军塾学子也好,军人也罢,他觉得还是自律一点好。 其实他对于青楼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也不至于排斥地不愿踏足。若只是喝喝酒,也没什么大不了,地方在哪儿于他没什么差别。 但问题在于……不能勉强兵哥也进去呀! 秦奡等人正在青楼前不知该进该退,这时,从街的另一头一群人也正朝这边走来。 不期而遇,双方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这几个不是别人,正是南宫烈等人。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打破沉默时,付千醇先开口了,“你们也来了?” “嗯。”秦奡颔首,“我们来喝酒的,你们呢?” “这么巧?”付千醇扬了扬眉,“我们也是来喝酒的。” 全然感受不到身后双方中流转的微妙气氛,清影趴在紧闭的青楼门前,眯着眼,透过门缝儿往里面窥视。 一个人影落入眼眸,清影以为秦烽还在身边,一边往里面看,一边伸手向旁边拍了拍,“喂!喂!里面有人耶!” 毫无预料,蓝君丰的肩膀被清影拍到,他立即挥开清影的小手,不耐烦的退了退。脸上略过一瞬不快。 以为秦烽没有反应,清影颦了颦眉,“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她说着回过头,正好对上蓝君丰瞪着自己的眼睛。 清影楞了一下,而后机械的转过头,这才看清了现在的情势。 这群人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什么情况啊?站成对峙双方,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不会是……军塾没闹够,到这镇上还要再闹起来吗?多丢脸啊? “你们……”大眼乌溜来回看着两方,清影为难的皱着鼻子,结巴道,“吵,吵归吵,千万别打架哦……”这两方人遇到一起,不打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谁要打架啊?!”秦烽与蓝君丰异口同声呵斥道。 这时两人倒很有默契!二人说罢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脸。 突然被吼,清影一愣,见大家皆是一副看她有病的样子,付千醇更是嘴角带笑,眼中流转着戏谑,而秦奡则是捏着鼻梁,闭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影当下就明白了,是她误会了……不过嘛!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啊!秦奡昨天才同南宫烈争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今天就好起来了嘛! “你们来喝酒怎么到青楼来了?”南宫烈面色平平,直接问着秦奡。 “这青楼有全镇最好的酒。”秦奡道。 秦烽听了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我们从西疆到东塾,这一路上我闻到的最好的酒!” “是吗?”秦奡扬扬眉。 “而且与娘的手艺比起来不分伯仲啊!”秦烽扶着下颚认真道,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勾人心魄的酒香! 众人正说着,突然嫣红楼内爆出一记河东狮吼—— “一大早吵什么啊?!信不信老娘找人打烂你屁股?!” 这彪悍的音调,加上粗鲁的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让门外一众全都惊愕不已。单纯朴实的袁大兵更是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臀,想起娘子说的话,果然十分有理! 清影吓了一跳,立刻从台阶上蹦了下来,跑到秦奡身后,一把拉过他的手臂,挡在身前。 付千醇见着眉间一皱,心间略过一瞬不悦,陆清影什么时候这么信任秦奡了? “砰”的一声,嫣红楼的大门打开了,一阵风迎面而来,让众学子全都倒退一步,对来者还未见其面,已经提前感受了这骇人的气场。 第二十九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4) 那女人应该有四十左右了,长发微乱,上身只着一肚兜,下身穿着长裤。她的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菜刀,面目狰狞,一副母夜叉形象。 “臭小子!一大早在我嫣红楼前吵什么啊?当我风三娘是善茬啊?啊!” 这位大婶是嫣红楼的老鸨,据说她的儿子是——东疆十城作风最为恨绝的帮派老大风拓允。有其母必有其子!看这风三娘的架势,便能透出一二。 一众学子虽然都是军塾生,其中不乏武艺高强之人。但他们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哪儿见过如此彪悍的女人?当下或吓傻,或惊愕,全都一副呆愣的样子。 风三娘不但性子火爆,作风更是雷厉风行,她一把攥住离她最近的蓝君丰,开口就吼,“小子!你看我不爽啊?!” 蓝君丰不用她做什么动作就怂了,头摇如拨浪鼓,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男人们面露迟疑不同,清影只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之后便很快适应,没那么害怕了,反而还觉得这个老板娘十分有趣。 清影走到风三娘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老板娘~我们是来喝酒的~” 风三娘松开蓝君丰,幽幽偏过头看向清影,然后面无表情地微昂起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打量起清影。 这小子不怕她?风三娘心想。接着她勾起嘴角,嘲弄地轻哼一声,“一大早就来喝花酒,小鬼,你看着年纪不大,这么饥渴啊?” “不是不是!”清影挥了挥手,一脸认真,“我们是来喝好酒的!不是喝花酒!” 风三娘见清影那一脸单纯解释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世上最好喝的酒就是花酒了~” “真的吗?”清影总觉得她笑得太暧昧了,似乎有诈。 付千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清影的后领,把她扯了回来。清影还不明就里,付千醇就赶紧在她耳边小声提点道,“喝花酒是指找姑娘!” 清影听了付千醇的解释,立刻明白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小脸一红,只觉十分丢脸。 “好了好了!看你们这群小屁孩也不是来找姑娘的!我说这么大早的谁这么耐不住性子。今天老娘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了!” 风三娘翻了个白眼,对一众学子别提有多鄙夷,她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得,“快滚快滚!要喝酒到酒馆去!别在这儿找老娘晦气!” “可是……”清影还是不死心。一来,虽说她平日里最多也就喝一杯,但这秦烽说了,从西疆到东塾这一路上,这儿的酒最好啊!就算喝得少也得尝尝啊?二来,她可没忘了,最开始她就是想来青楼见识一下的呀!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风三娘回过头挑了挑眉,对上清影的眼睛,“怎么?小鬼,你还有话说?”这小鬼,看着年纪最小,却比其他人机灵,讨她欢喜。 “是不是喝花酒就能进去了?”清影问。 风三娘爽朗一笑,“怎么?你要喝花酒?” “不行吗?!我来喝花酒!他们给上好酒就行!”清影说着豪迈一挥手。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自己要开荤,那些看着应该是有需要年纪的小年轻,却一个个面带羞涩? 这小子还真是八月十五吃元宵——与众不同的很! “哟呵~小鬼,你都这么说了,三娘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虽说这时间还早,没到开门的时候,但今天三娘就给你破一会例!” 风三娘说罢旋身回到院中,高声呼唤了起来,“姑娘们!接客了!” 清影一喜,朝众人说道,“成了成了!走吧!”然后便猴急地往里走,拉都拉不住。 “喂!”付千醇与秦奡异口同声,而后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对已经脱序了的清影莫可奈何。 “这怎么办?”秦烽问着,头朝门里好奇的窥探,其实他也没进过青楼,只是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呢,比起这青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对这里的好酒更有兴趣,好久没喝道好酒了…… “不如这样好了。”商宇瑞突然开口,他用纸扇指了指嫣红楼对面的饭馆道,“秦兄,我陪兵哥去馆子,你们呢,顺到好酒,拿点过来就行,如何?” “既然如此,我也去馆子吧!”苏东柏说。 这倒是个办法。秦奡扬了扬眉,然后对一同前来的其他同窗道,“这样吧,大家想去哪边就去哪边,馆子那边我拿到好酒就送过去。” 他说完,又看向南宫烈与付千醇,“南宫兄,付兄,不如,大家一起喝一杯吧?”大家都是兄弟,他还是希望能与他们好好相处。 付千醇听着默不作声瞟了南宫烈一眼,就见南宫烈抿了下嘴角,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这秦奡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不去,倒是显得是他小气没有容人之量了。 南宫烈心里这么想着,勉强一笑道,“也好!秦烽把这酒说的这么好,不喝太可惜了。” “那个……烈少……”年百西傻笑着吞吞吐吐,“我不然还是去饭馆等你们好了。” 南宫烈扯了扯嘴角,挥挥手,“行了,知道你好吃!去吧。” 秦奡等人进入包厢时,就见到偌大的桌子,只有清影一人坐着,她见到他们开口就是埋怨道,“你们也太慢了吧?” 秦烽对上清影不反驳两句就不痛快,立马回嘴,“哪像你这么猴急!” 众人才坐定,香腻的脂粉味便传了过来,脚步声后,风三娘领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小斯走在最后,转眼间,好酒好菜已经摆上了桌。 这风三娘看着是真喜欢清影!往常这个时辰姑娘们都还在睡觉,今天为了她硬是让她们都提早起床了! 只见那姑娘们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眼皮半垂,皆是神色恹恹的样子,却还的强撑起笑脸。 清影与秦烽二人,一个上前端详姑娘们,一个端起酒壶就闻。 紧接着,二人竟然一同叫唤了起来——“不对!” 第三十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5) 见二人异口同声,风三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这两人一个看姑娘,一个品酒,却都说不对,究竟是何意。 风三娘双手环胸问道,“小鬼,什么不对啊?” “夏盈盈不在这里面!”清影道。 “这不是这里最好的酒!”秦奡道。 风三娘听着一愣,心想清影是在哪里见过夏盈盈,紧接朝姑娘们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们先回房休息吧!” 那姑娘们本来就是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心情自是不好,在听到清影一出口便是找夏盈盈,当下更是恼火,但碍于风三娘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瞪了瞪扰了她们清梦的清影,扭摆着身子,又鱼贯离去。 “小鬼,没想到你挺懂行啊!”风三娘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清影,“一挑就选上咱们嫣红楼的花魁啊!” “花魁?”清影重复道。 风三娘又转过身看向秦烽,“还有你,这的确是咱们嫣红楼对外最好的酒了。不过呢,确实也还有更好的,只是并不对外。你们能不能喝得到,我不保证。就像咱们的盈盈,你见不见的到,我也做不了主一样。”风三娘说着又看向清影。 清影这一听,更加云里雾里了,花魁与好酒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君丰摇了摇纸扇,有些不耐,“鸨娘,这花魁与美酒,难道还没个价钱吗?”京城最大的青楼可都没这么拿乔,一个乡野小地方的花楼老鸨倒是横的很! 风三娘冷冷扬了扬嘴角,鼻间轻哼一声鄙夷,“价钱?我风三娘在风尘中打滚这么些年,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你别说一点钱财,就算是皇宫里的那些古玩首饰,都不一定入得了我的眼。 这嫣红楼打开门做生意,的确是求财,哪些姑娘急需用钱的,我便多叫她们出来,没急用的,就随她们高兴了。无论是缺钱还是不缺钱,这姑娘们要卖身还是卖艺,什么时候卖,全凭自愿!这是我嫣红楼的规矩,没有人可以打破。” “我知道你们是那山上军塾的学生。”风三娘纤腰款摆,手间羽扇微抚,眼眸略过圆桌上的一众学子,一副她早已看透的样子,“就算你们家中富贵,有权有势,但在这嫣红楼中,我说的算!” 风三娘语调轻柔,但语气中却透着强硬,让付千醇不由得细细观察了她一番,见她眼中坚毅,气势不凡,心觉她不是一般人!这些个公子哥儿,哪里受过这种气,若是让他们发作了只怕场面会很难看。 付千醇想着便在蓝君丰开口之前说道,“三娘,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喝酒放松,自然不会坏了嫣红楼的规矩,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他说着顿了一下,“刚刚听三娘那么说,想必这美酒与花魁要露面,都与这规矩有关吧?” 风三娘听付千醇这么说,脸色才有所缓和,幽幽道,“是啊!盈盈她平日里见不见客全看自己心情,不管来人是谁,只要她想见,便会见。而咱们嫣红楼里最好的酒,也是盈盈所有的,只有她同意了,你们才能喝得到。” 秦烽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打着转儿,“这酒难道是花魁自己酿的?” “这倒不是。是隔壁镇子的王员外为了讨咱们盈盈欢心,这才花了大把银子买来的,是南方夏家酒庄的酒。” 夏家酒庄?清影听着瞪了瞪眼,而秦烽更是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难道是夏家酒庄的清露酒?!”那可是一两酒等同一两金的极品啊!他只听闻过,从未尝过,真不知这酒是何等滋味?难道在这儿能喝到?! “那倒不是!”风三娘摆了摆手,“是与清露酒齐名的清泉酒。” 听到是清泉酒,秦烽兴奋的神情收敛了点,这清泉酒他倒是也没尝过,所以也不算失望。据说这清露酒一两金购一两酒,而这清泉酒则是一两银购一两酒。所以这两种酒又被称作夏家酒庄的金银双绝,皆是闻名天下的好酒。 想来也是,夏家酒庄的酒可谓是美名远播,而清露酒更是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贡品,平凡百姓间怎么会有?而那清泉酒虽说对外出售,但也是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的。 那个王员外可真是大手笔!竟然买了这么贵的酒讨姑娘欢心。看来这个叫夏盈盈的花魁定是十分美艳,要么就是才艺绝佳。 这么贵的酒,他们估计是喝不到了吧?秦烽想着坐了下来,神色有些颓废。 听到清露酒与清泉酒,清影是彻底确定了,那不就是表哥家的酒庄嘛!那两种酒,她喝过,可是没有觉得多好喝呀?这些人真是奇怪,不过是酒而已,哪有花魁来得有吸引力。 清影扯了扯风三娘的袖子道,“哎呀!三娘,别说那么多了,你就说说呗,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花魁嘛!”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我去问问她,若是她肯见就来,若不肯,你们只能请回了。”风三娘手持纱巾抚了抚发间朱钗,“至于那酒,也只能看盈盈心情了。” “那你就快去吧!”清影说着就拉着风三娘,把她送出了门。 风三娘好笑的白了清影一眼,如同拿小朋友没办法的长辈般,嘴里埋怨着,“猴急。”而后下了楼。 “这鸨娘也太狂了吧?”蓝君丰见她走远这才敢出言抱怨。 蓝君丰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秦奡给他倒了杯茶,劝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蓝兄就别和她计较了。” 蓝君丰撇撇嘴,鼻子哼气,端起茶就猛喝,“不就是清泉酒吗?搞得像是多珍贵的东西似得!我看那花魁估计也就一般姿色!” “蓝君丰,你喝过啊?”秦烽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蓝君丰皱了皱眉,昨日的事他还记在心里,自然对秦烽没什么好感,见秦烽靠近,不自觉往旁边偏了偏,白了他一眼,鄙夷道,“废话!” “据闻蓝太医为官清廉,哪来的银子买这么贵的酒啊?”付千醇冷声问道。 蓝君丰以为付千醇是怀疑他爹贪赃,便急忙道,“我爹虽是太医,但未入宫前曾四处游医,救过夏家酒庄老夫人的性命。所以每年清泉酒酿好之时,夏家都会派人送来几坛。” 那不就是外婆?蓝君丰的爹救过外婆的命?清影想着偷偷看了蓝君丰一眼,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碍眼了。 “对了!我就说舅舅怎么每年都会送清泉酒来!”南宫烈恍然大悟,问道,“听说你曾经和南方夏家指腹为婚过,就是那个夏家吗?” “是啊!”蓝君丰轻咳一声,对南宫烈突然把陈年往事说出来有些尴尬,“不过那夏家夫人后来生的是儿子,所以婚约也就作罢了。我爹不怎么喝酒的,姑丈好酒,所以每年只留下一坛宴客,其他都送你们家去了。” 指腹为婚?清影一听便愣了,不会是二表哥吧?表哥比蓝君丰大一些呀!难道说是…… “原来如此!”南宫烈点点头,然后撇了撇嘴,“不过呢,丰,那清泉酒可真的是好酒!听说它产量很少的!爹每年拿到了,都只喝一半,留一半埋起来。我们想喝,都只给一小杯的!别的酒都不会这样,独独对清泉酒,爹好像特别宝贝似得。” 蓝君丰听着不以为意,反正他对酒没什么兴趣。秦烽听着二人的谈论,又看那南宫烈的表情,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啊——你们别说了!我更想喝了!”秦烽大喊起来。 第三十一章 学子奇思逛青楼(6) 远远的就听见秦烽的鬼哭狼嚎,风三娘不由得颦眉快步走来,人才到门口,河东狮吼已经到了,“吵什么吵啊?!”她双手叉腰,一眼撇去,让房内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三娘!”无视众人的骇然,清影欢脱地蹦跶到风三娘面前,一脸期待,“如何?她见我吗?肯出来吗?” 风三娘的面色平稳了些,抿了下嘴角,抬眼幽幽看向清影,然后有些无奈道,“盈盈不想见客。” 其实这是她料到了的,盈盈她向来脾气古怪,主动问十次,有九次半是拒绝的。不问她吧?她可能自己就出来了。 就这我行我素的性子,十分讨她心喜,这也是她捧夏盈盈做花魁的理由。不过呢,这次的情况却有点不同……就不知该如何说?风三娘心中盘算。 清影瞬间泄了气,晃晃悠悠回到位置上,趴倒在桌上,像是失了精气神一般无精打采。 “那清泉酒不是也没了?!”秦烽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他说着跟清影一样趴倒在桌上。 “不就是清泉酒吗?比起花魁算什么……”清影说着又叹了口气,“你那么想喝,我……” 清影还未说出口,风三娘就赶忙说道,“不过,这清泉酒,盈盈说了请你们喝。” “什么?!”秦烽一个机灵站了起来,瞬间来了精神,“她愿意把那酒拿出来?” 众人听着,对这个结果有些奇怪,左看看右看看,都搞不明白这女子在想什么。 清影听了更是无奈,人见不到,酒却肯给?这女人的脾气果然古怪!又见秦烽那方眉飞色舞的样子,当下更是郁闷。 “好了,你们来个人,随我去搬酒!”风三娘抚着秀发,深看了清影一眼,见她呆愣,而众学子亦在晃神,大喝道,“怎么?请你们喝酒,还要我找人送上来啊?跟我来,自己搬!” “我来吧。”秦奡赶忙站了起来。 “哥!我来吧?”秦烽说道,毕竟是自己比较想喝。 秦奡拍了拍秦烽的肩膀道,“没事,我来吧,顺道去厨房借个酒壶,倒一半给兵哥他们送去。” 风三娘带着秦奡下了楼,来到后院,取好清泉酒,正走出酒窖。秦奡一抬头,就见院中那栋独立阁楼上,一女子正摇摆着羽扇,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艳红的纱裙在风中摇曳,衬得她的媚眼更显妖冶。她的衣着大胆,比起其他青楼女子更加开放,一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此女正是夏盈盈! 在秦奡的注视下,夏盈盈缓缓步下阁楼,来到秦奡身边。她面带娇笑,围绕着秦奡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对上秦奡的眼睛,“是你想见我?” 她幽幽开口,语调柔弱,无意中带着一丝挑逗味道。 秦奡皱了下眉,对眼前女子的着装不甚认同,虽然她很美,也很有个性,但却美得太过魅惑,不够真实。而且比起她的外貌与身段,他比较在意的是,他见过她! “不是他!”风三娘抢先一步说道,她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那小鬼一点都听不懂,我都提醒得那么明显了!真是枉费老娘一番苦心!” 见风三娘数落着,夏盈盈浅浅一笑,扬扬眉,“那就算了,没缘分。”她说罢便要往回走。 “小姐留步。”秦奡突然开口。 夏盈盈缓缓回过身,就见秦奡将酒坛子放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 秦奡将锦袋打开,取出其中的东西,摊在夏盈盈面前,问道,“这,可是小姐你掉的?” 夏盈盈往回走了两步,就见秦奡手心中的是一条手链,那手链以红绳编结,串着透明的水晶珠子,正中则是一朵琉璃制成的紫竹茉吊坠。 晴阳正好,透过紫竹茉,炫目流光溢彩,十分精美。 那琉璃工艺非常细致,透光浅紫淡粉莹莹交错,尽显清冷伶俐,与紫竹茉智慧、沉稳的特质相得益彰。 夏盈盈拿起秦奡手中的手链,细细端详起来。这琉璃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这手链的编结配上紫竹茉的琉璃吊坠却很特别。 见夏盈盈看得仔细,秦奡以为找到了人,便解释道,“那日在街头,我为了追赶窃贼,不小心撞到了人,听闻有人喊了声小姐,我回头看去,小姐您正倒在路上。当时担心那贼人跑远,于是只能先行追贼。 事后,我回过头来,小姐已经离去。我在那里捡到这串手链,心想也许是您掉的,但问了人也不知小姐为何人,只好先行收藏。今次当物归原主,那日在下过于莽撞,伤了小姐,在此,向小姐道个歉。” 秦奡说着便朝夏盈盈鞠躬致歉。秦奡才低下头,夏盈盈就将手链塞回了秦奡手中。秦奡不解抬起头,看向夏盈盈。 “我有说,这是我掉的吗?”夏盈盈勾起嘴角,眼珠转了转,而后转身走上楼阁。 目送夏盈盈离去,秦奡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链,无奈将它收回锦袋,放入怀中。原来不是她掉的吗?那到底是谁掉的?这失主要到哪里去找呢?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冥冥之中,他有预感,这东西对失主来说一定很重要。 “好啦!”见秦奡在发呆,风三娘抿了下嘴角,“这东西一看就是便宜货,盈盈只喜欢珍珠,也只戴珍珠,这样的她可看不上。” 说罢,风三娘拍了拍秦奡的肩膀,“好了,厨房刚刚也经过了,路你也认识了,我就不带你了,自己去吧!” 秦奡刚抱起酒坛,就见风三娘已经走上了夏盈盈的阁楼。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大哥!” “秦奡!” 秦奡刚想走,就听到秦烽和清影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来,紧接着二人风风火火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这么慢?”秦烽咋咋呼呼的,“大哥不会是偷喝了吧?” 清影推开秦烽,双手叉腰,瞪着秦奡就说,“我看是偷偷去见花魁了吧!” 她刚才想了一下,不见面却赠酒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三娘说的话就更怪了!说是请喝酒,不代表他们不用付菜钱啊!上门是客,哪有让客人自己来搬酒的道理?这去搬酒的人一定会遇到什么才对!怎么想都只有见花魁了! 虽然逻辑还有些不顺,但直觉告诉她,就是这样的! 被清影这么一看,秦奡顿时有些心虚,一种做坏事被抓的感觉在心底莫名泛起。 可是……他转念一想,他没有偷看啊!是那夏盈盈自己下来的!与他无关呐!他心虚什么啊?! “没有!”秦奡看着清影沉声道,然后撇眼看向秦烽,“偷酒喝?你以为我是你啊!” 清影见秦奡眼中透彻,眼神也很坚定,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心中不免疑惑,难道是她想多了?其实就只是来拿酒的? 啧,想想也对,三娘的脾气就是那样呀!凶巴巴的,会那么说也没错。而且那夏盈盈的脾气那么怪,说了不见,怎么会出尔反尔呢?不可能,不可能!果然不符合逻辑。 “好了,你们俩来得正好!我拿一半到他们那边去,你们把剩下的拿上楼。” 目送三人离去,阁楼之上,夏盈盈摇摆着羽扇,见着记忆中那张脸,笑意更浓。 这不就是那天女扮男装的小姐吗?呵呵,那琉璃手链该不是她的吧?有趣,有趣。夏盈盈想着扬了扬眉,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无视身旁风三娘好奇地问话,夏盈盈闭上了眼,过了一会才突然睁开。 一定是她的!这是,她身为女人的直觉。 第三十二章 长兄表兄同问罪(1) 说道夏子泰那日被清影下了泻药,足足到晚上才有所好转,接到夏子泰传回的消息,清影的大哥陆青航到了次日中午才赶到。 两人快马加鞭前往军塾,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行到半路,突如其来一场暴雨,让山道垮了一半,土崩石流的,十分危险,官府立刻就封了道。而陆青航与夏子泰赶路至此,正好就停在这山道前休憩,没想到这雨来得突然去的诡异,却让二人错过了时机,可谓是天意难违。 无奈之下,兄弟俩只好绕道而行,比起预计的时间整整迟了八日有余,再加上他们本就比清影要迟两日出发,前后合计十日,正是这军塾开学前的最后一日。 清影的骑术与箭术那都是陆青穹与夏子泰亲传的,一点不比二人差。 陆青航心知以清影的骑术,就算带着个兰音,也一定早就到了。先不说清影这丫头惹的祸。人,他必须先见到!谁知道两个女孩子家路上会遇上什么?一切等确定人已经平安到达之后再说! 陆青航与夏子泰心中所想皆为一个念头,到了镇上也没有停留。以清影落了东西为由,直接上了军塾,没想到才知这群学子今日下山去了。 二人只见到兰音,得知清影平安无事到达军塾,稍感安心,对清影的火气也涌了上来。听兰音说他们要到傍晚才会回来,二人等不及,立即下山返回小镇,打算前去找清影算算账。 与此同时,清影与秦奡正在给商宇瑞等人送酒,才走出嫣红楼。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秦奡说。 “反正也见不到花魁,留在那边干嘛?” 清影泄气说着,然后伸了个懒腰,打起哈欠。艳阳天,午时过后,果然容易犯困,清影想着越发困顿,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军塾睡觉来得舒服! “陆清影!” 一声冷斥声响起,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隐忍着怒气似得。清影不解地撇看向秦奡,问道,“干嘛啊?” 秦奡被她这么一问,云里雾里,“什么干嘛?” “你叫我干嘛?”清影翻了个白眼,她只是不想留在那里了,干嘛这么生气啊?生什么气啊? “陆清影!” 又是那声音!这下清影傻了,秦奡没有说话,而且,那声音……好耳熟啊…… “转过头来!”这次不是那个冷彻声音了,但这声音却更加让清影害怕! 清影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惊跳,暗暗叫苦。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几天表哥他们一直没出现,让她以为他们一定探听到,她已经到军塾了,所谓木已成舟,再无复原可能。她还在想他们应该放弃了吧? 没想到,他们还在这小镇上……这下真是抓个正着了! 早知道就不该得瑟,跑出来玩!这下死定了! 清影心中纠结,脸上的表情也是风起云涌变化莫测,一会皱眉,一会抿嘴。 “你认识他们?”秦奡见清影好像很为难,瞥了二人一眼,又看向清影,“有麻烦吗?” 清影不知该怎么回答,为难的咬着下唇,许久才吞吞吐吐说道,“我……” “陆、清、影!”陆青航一字一顿的大喝,所有的耐性全都用光了。 见陆青航面露凶恶,说着便朝他们走过来了,秦奡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怒气,当下觉得清影可能遇上麻烦了。 不及多想,秦奡将半坛酒塞进然后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上前一步,挡住清影的身影。 陆青航来势汹汹,见到清影被一男子拉扯着,走近一看,又发现刚才他们出来的地方竟然是青楼?! 陆青航立刻驻足,见清影很是害怕地躲在秦奡身后,心中大骇。 他们家清影不会是被这臭小子欺负了吧?陆青航蹙眉,偏过脸,与夏子泰相视一看,见他也是那副要杀人的样子。 他们陆家和夏家从小保护到大!连两家最小的弟弟陆青风,都没有这丫头来得让他们宝贝,现在竟然被这臭小子拉来拉去,而且,还,还从青楼走出来…… 夏子泰越想越恼火,所有的理智悉数退散,他一把抽出佩剑,指向秦奡,大吼道,“臭小子!你死定了!” 夏子泰说着就冲了上去,转眼间就同秦奡打了起来。秦奡避开他的剑,然后眼明手快抽过小摊贩摆在路边的长棍,挡住他的攻击。 陆青航见夏子泰拖住了秦奡,想着从旁边绕过,先把清影救回来再说。 清影脑中还在纠结迷茫,突然怀里就被塞了一酒坛,紧接着,就见到秦奡与她表哥打了起来。 干嘛打架呀?清影有些慌了,表哥他虽然会用剑,但是也只能对付几个小毛贼,那剑基本就是个摆设,吓吓人罢了,怎么会是秦奡的对手啊?! “喂!别打了!”清影抱着酒坛赶紧跑了过去。 秦奡余光瞟到清影跑了过来,而另一个男人正朝着清影而去。秦奡发力,长棍重重打向夏子泰的手臂,逼他往后退去,然后手腕一转,将长棍朝陆青航扔去。 “你过来干嘛?退后!”秦奡回过头边朝清影说着,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推。 “可是……”那是我哥哥啊! 清影记得话还没说完,陆青航看见秦奡竟然抓着清影,立刻红了眼,脚尖施力,踢着长棍朝秦奡后腰而去。 “臭小子!放开她!”陆青航吼了一声,也顺手抄起小贩摊上的木棍就朝秦奡冲去。同时,另一边夏子泰也朝着秦奡过来。 秦奡耳朵一动,一手将清影往后推了推,一手正好接住陆青航踢来的木棍,上前两步,以一敌二,又打了起来。 “不要打了!”清影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解释。 场面一片混乱,路上摊贩乱作一团,三人都打红了眼。陆青航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全凭着心中的一股怒气。夏子泰拼尽全力也没办法伤到秦奡,更是着急,招式很快就乱了。 而秦奡在与二人接触之后,觉得这二人实在是三脚猫功夫,想着如何擒住他们但别伤了人家,所以也不敢出手太狠。 清影喊着让他们别打,但嘈杂环境中,三人对清影的叫喊根本充耳不闻。 清影无计可施,眼尖瞟过路边摊贩的桌子,也顾不上许多,爬上桌子,举起酒坛就往地上重重砸下! 第三十三章 长兄表兄同问罪(2)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酒坛子砸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半坛酒也洒得满地都是。 伴随着碎裂声传来的是清影的嘶吼,“不要打啦!” 清影用尽全部的气力大喊着,声势很大,不但让缠斗的三人停了下来,更让周围看热闹的全都禁了声,猛盯着她。 清影喘着气,抬头看了三人一眼,这才长嘘一口气。 秦烽与商宇瑞两方人早就听到了外头的打斗声,也全都集合了过来。 秦烽刚推开嫣红楼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酒香就扑面而来,又看那方秦奡手中长棍挡着夏子泰的剑,还以为是夏子泰等人找茬,毁了他们的酒。 这个酒痴立马就不干了,跑上前想要找夏子泰与陆青航理论。 清影见秦烽这个愣头青出来了,心中大喊不妙,本来场面就很混乱,好不容易可以理清了,别再让这小子搅混了! 清影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小跑着抓住秦烽的衣袖。 “清影你放开!别拉着我!”秦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才给我走开!”清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就将他拉开,“你们误会了,他们是我大哥和表哥!” “到底怎么回事?”秦奡问。 陆青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秦奡,见他与自家小妹“眉来眼去”的样子,立即打断道,“怎么回事?清影。” 清影被陆青航这么一吼,又缩了一下脖子,这才窃窃道,“大哥……他们是我同窗兄弟。” 陆青航听着,默不作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男子,大概能看出哪些人是她妹妹的同窗。看着这些男子,陆青航只觉得这里危机四伏。他咬了咬牙,瞪向陆清影,那眼神冷冽的,让清影吓得立刻心虚地偏开脸。 秦奡虽然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清影的大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但那两人既然是清影的大哥和表哥,自己的行为确实过于无礼了。 秦奡感到抱歉,朝陆青航拱手道,“两位兄长,刚才不知你们的身份,不好意思。” 陆青航没有理会秦奡,拉着脸,走到清影面前,“跟我来!”他对她冷声说道,而后略过清影,与她错身而过。 清影满心不情愿,但却无从反抗,只能噘噘嘴,翻着白眼,跟上前面那个“黑脸判官”,心知“大限将至”。 夏子泰倒是没有移动步子,反倒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烽,直到二人走远才回过神来。夏子泰朝秦奡拱了拱手,与他对视了一眼,表达歉意,而后又深看了秦烽一眼,这才跟上二人。 为了避开其他人,陆青航带着清影走进僻静的街角,而后兴师问罪。 陆青航双手环胸,瞪着清影,他虽然身体一般,但作为家中长子,却很有做大哥的气魄。他就这么看着清影,一言不发,面如寒霜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清影发憷了。 “大哥……你说点啥吧……”清影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 陆青航闭了闭眼,气不打一处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很气,很想好好臭骂她一顿!他与清影相差了十岁,他作为长子,要摆出长兄的威严,所以小时候清影比较粘着二弟,与他没那么亲。但清影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呵护在手心的妹妹啊,这责骂到了嘴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事情已经是定局了,骂她也没用了,他真正担心的是,小妹要和那些个男子混在一起,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怎么办? 就算没被发现,她一个女孩子,在男人堆里,总是不方便的。男人本就粗鲁,更何况武夫?她怎么受得了?万一被人欺负了…… 哎!陆青航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清影那皱起的眉毛,心中更加烦躁,干脆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夏子泰从街角拐了进来,见到兄妹俩的气氛如此尴尬,立刻走上前。他在清影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一看那表情就是来者不善。 清影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夏子泰,见他正眯着眼盯着自己,歉然一笑,犹豫着问道,“表哥……你,还好了吧?” “哼!”夏子泰重重地哼气一声,抬手就捏起清影的脸颊,咬牙切切,“你说呢?!” “哎!疼疼疼……”清影拍着夏子泰的手臂,“我知道错了,你快放手啦!” “呿!”夏子泰翻了个白眼,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戳着清影的脑门,“你这家伙是向谁借了胆子啊?敢给我下泻药?!” 清影缩着脖子,揉着脸颊,心中悔恨不已,“对不起嘛……” 看清影那副委屈的样子,夏子泰本有一肚子苦水和抱怨,此时都倾吐不出了,只得重重叹一口气,“我摊上你这丫头,也是我倒霉!” 见夏子泰的面色缓和了,清影知道一向大肚的表哥应该是不生气了,便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哥,你别这么说嘛……” 夏子泰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不予置评。清影十岁前都跟着他们疯闹,后来被姑姑强制留在家中,本以为几年过去了,性子会改一改,稍微有点定性,至少像个女子一般娴静。 她说要跟着来送自己的时候,他是有过怀疑,但一路上她都安静跟着,害得他以为这些年她性子变了。 不曾想,这丫头不但小子的性格没变,反而越加放肆!连下药和偷窃都做出来了,真是为了上军塾无所不用其极。 “你啊!”夏子泰瞪向清影,又撇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陆青航,便知道他心中在担心什么,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想的?那军塾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混在里面多危险啊?还有军塾的规矩你到底知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了会是什么后果?” 夏子泰说得很是认真,清影摸摸脖子,其实她一直只是想来军塾学习,当时脑子一热,就下了决心,并没有仔细想过其他后果,更没有考虑过军塾的规矩。 但听表哥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这军塾的规矩比照鎏宇四疆军,就不知若是女子擅自闯入军中,会是什么罪? “表哥,女子擅闯军营是什么罪?”清影问道。 “若比照四疆军,女子误闯军营,杀。”夏子泰说着,面色凝重,混在男人堆里,本就容易吃亏,若是身份暴露了……那群男人能不能信得过都是问题,更何况这军法也不饶人! 清影听着沉默了。原来是这么严重吗?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什么后果都不顾,就直接来了军塾。她自己就算了,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后悔,可这么做会不会连累别人? 清影想了许久,然后看向陆青航,“大哥,你们带兰音回去。” 第三十四章 长兄表兄同问罪(3) 陆青航眉间一皱,更是着急,“你一点都不想回去吗?”这孩子听到要死都只想着要兰音走?她自己怎么办? 清影摇了摇头,然后浅浅一笑,她的神色淡然,眸间透出坚定的光芒,看着倒是有几分男子的坚毅。 陆青航从未见过清影如此沉稳的样子,那眼中的神采闪动着,她心中定然十分高兴。陆青航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也许一点都不了解清影,他也好,爹娘也好,没人懂得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丫头已经下了决心,不会轻易动摇了。夏子泰看清影的样子便猜到了,双手不自觉环胸,沉思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已成定局,再弯弯绕绕说些有的没的,根本是浪费时间。清影想着,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他们。 “大哥,表哥,我其实就是想上军塾!说是逃婚,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而要不要抓住它,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抓住它,所以不管将来会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后悔的。你们放心吧!我会小心,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可是你一个姑娘在男人堆里,我怎么能……” “大哥!”清影打断陆青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别担心,这我早就想到了。” 清影心中明白,其实她并没有早想到这一点,毕竟之前才为要和男子同住而心生抵触过。但她已经想通了,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军塾学习军争的,其他小节都不是重点。 再说这几天,她也渐渐习惯这种环境。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小心一些,她的女子身份不会曝光! 她已经想明白了,就不要再让大哥他们担心了。 清影扬了扬眉,看向陆青航,“大哥,你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有这个自信,不会让他们发现。你看看我,不觉得我不太一样了吗?” 陆青航与夏子泰听着对视了一眼,二人皆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清影。 这丫头还是一样纤瘦,倒是眼神更有神采了些,看着很有英气,还有这…… 陆青航正想着,就听夏子泰抢先一步道,“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清影得意一笑,“我之前还用脂粉涂成这样呢!不过,这几天总在太阳下晒,已经不需要了。” “男人可不是只有肤色黑点而已。”夏子泰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清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这不过是让人别一眼就觉得我是个女人而已。”她说着昂起首,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 “我本来个子就不高,看着就是文弱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怀疑我是女子。但若是女子,混入军塾中,必然小心翼翼,不敢与人接触,而我打算反其道而行!” 见陆青航与夏子泰不明就里的样子,清影笑了笑,这其实也是她这两天才悟到的。所谓大隐隐于市,与其低调躲避,或是不伦不类模仿男子的动作,可能更容易暴露。这样,还不如高调行事,如此一来,还能扰乱人们的视野,效果更好。 在大多数男人眼中,一直觉得女子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绝不可能想象得到,一个女子的才智会在自己之上! 女子若是没一点身份地位,她所说的话,他们也不会听。就像昨天南宫烈对尚绫络那样! “我虽然不如男人那般孔武有力,也不会舞刀弄枪,但在军塾中,看得可不止这些。军塾也学兵法,也学天数。若我在这些科目上,力压了那些男子,他们就不会觉得,不,是不愿觉得我是个女子。” 夏子泰听清影这么一分析,立马明白了!清影这丫头是利用了男人大丈夫情结的劣根性呐! 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女人呢?不愿承认,心中自然会对这种想法产生抵触,也就不会有清影是个女子的想法了。就算有了这种想法,也会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聪明!清影这丫头自小就机灵,对人也看得透侧,总能蛇打七寸。夏子泰不由得露出浅笑,回想起自己也才刚刚着了她的道!无奈摇了摇头。 之前听二表哥说她爱上了兵书,看来不错。现在这丫头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绕了。 夏子泰有预感,他这个表妹要让人发现自己的女儿身,应是不容易的。 她如此胸有成竹,想来军塾所学的兵法什么的也不在话下了吧?! 她这布局,若做得好,做成了,倒有点把假痴不癫之计,倒过来用的味道。人家是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她却是大展才学?有点意思。 “哎……”陆青航摇了摇头,心知也是劝不动清影了,便道,“罢了罢了,你人都在军塾了,木已成舟,我们也没办法让你回头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大哥……”清影见陆青航莫可奈何的样子,心中有些泛酸。 “总之,万事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身份!”陆青航拍了拍清影的肩膀,语重心长,“还有,与那些男子相处,千万保护好自己。” “对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找人送信下山来。夏家酒庄在镇上的分店要开了。”夏子泰说着掏出自己的玉佩交给清影,“你把这玉佩拿给他们看,他们就懂了。” 清影接过玉佩,看出那是夏家人的身份证明,朝夏子泰颔首道了声谢。 “行了,见到你,我也就放心了。家中还有许多事没办,我也得快些回去同爹娘报个平安。”陆青航沉下心,深看着清影,“爹娘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们说的。” “大哥……”清影没想到陆青航会如此说,咬着下唇,看向陆青航,心中感动,喉咙压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吐不出。 陆青航了然颔首,“做你想做的吧!” 清影一听,心中一直以来对家人的歉疚悉数涌上心头,眼眶的泪就这么滑落下来。 陆青航拍了拍清影的头,“我们就回去了,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清影颔首。 陆青航说着与夏子泰相视点了下头,便转身朝巷子外走。 清影与夏子泰走在后头,夏子泰沉默了一会,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清影。 清影看向他,扬了扬眉,见夏子泰一脸纠结地低下头,对她耳语了几句。 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不懂表哥为什么探听这事,“我知道了。” “总之,你有机会就帮我看看,有消息的话,记得告诉我。” “好。” 目送二人离去,清影朝他们挥了挥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大哥与表哥是来送她一程的错觉。她就像是彻底的和过去的陆清影告别了一般。 明日的她,会是怎样的她?她不知道。但,无论好歹,她都欣然接受。 第三十五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1) 清晨,秦奡站在清影的床旁,双手叉腰,眉间微皱。 这家伙又赖床了!秦奡抿着嘴角,心中犯难。有了昨天的经历,他可不敢再随便叫他起来了! “陆清影!起来了!”秦奡大声叫道。 清影的耳边一直盘旋着秦奡的声音,她知道已经到了该起来的时候,可是脑中瞌睡虫没跑,她真的起不来。 “陆清影!”秦奡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显然已经很不耐了。 “再一会就好了……”清影迷迷糊糊地抱怨着。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比赛啊?!”秦奡双手环胸俯下身,对准清影的脑袋大吼一声,“给我起来!” 清影只觉秦奡怒吼的瞬间,床都跟着震动了!瞌睡虫还不一下子消失无踪? 清影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晚沈阔说的话,入学第一日会进行智营与勇营的第一回较量! 见清影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秦奡叹了口气,沉声道,“快点起来,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去校场了。” 秦奡说罢转身走出房门,清影听到门外传来了秦烽的声音,他正戏谑地调侃着自己又在赖床。 清影赶忙坐起身,抓起早就放在床头的武服,穿了起来。 “你好意思说人家?!”秦奡说着就是一记冷瞪。 被秦奡这么抢白,秦烽摸摸鼻子心想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早在内室就听到了秦烽说自己的坏话,刚出来又听到秦奡帮她说话,清影心情大好,走上前,就见贺空宇站在秦烽身后。 贺空宇有些腼腆,半低着头,对秦奡的话很是认同。 清影走上前道,“我们快走吧!” “还不就是在等你一个。”秦烽噘了噘嘴。 清影轻哼一声,朝秦烽皱了皱鼻子,拉起贺空宇的手肘就走。 秦奡无奈看着二人的幼稚行为,总觉得秦烽一点不像自己的弟弟,放倒和陆清影像一对活宝兄弟! 校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清影四人赶紧跑了过去,来到智营学子集中的区域。 学子们陆续到齐,按沈阔之前安排的位置站好。高台之上,夫子们一字排开,却不见南宫鹏。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沈阔看向德行夫子许荣儒,拱手道,“副塾长,时间到了。” 许荣儒摸了摸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细长的眼眸瞟了沈阔一眼,昂首走上前,很是派头。 他居高临下,瞥了台下学子一眼,开口说道,“今日,东塾正式开学。塾长南宫将军有事不在,便由本夫子代劳,说个两句……” 这许荣儒本就是鎏宇文礼监的主司官,平日里说话就文绉绉的,有话不爱直说,喜欢绕着来,满身的文人酸腐味。 许荣儒长篇大论说了一堆,自己觉得不累,倒是苦了听他打官腔的一群人。 好不容易等许荣儒说完了,高台下的学子们都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见沈阔走上前来,大家心知重点来了,原本还在神游的,也瞬间就抖擞了精神。 “昨夜,我同你们说了,今日我们要进行第一回智勇之战。”沈阔说着,一个纵身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在四列队伍前站定,“这第一回,我们比的是狩猎。” 沈阔话声刚落,学子们均是好奇,但不敢出声讨论,只得来回看着身边的人,等待沈阔接着说下去。 “弓箭什么的我们会准备好。早膳后,狩猎正式开始,一直到申时结束。最后哪个营的狩猎总数多,即为胜。败者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半内,承担整理校场与兵库的工作。而胜者则是清洗马厩与喂马。” 沈阔说着看向两营为首的营长秦奡与尉迟云,“我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狩猎,几人一组,我只看结果。明白了吗?” “是!”四十号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去用早膳,半个时辰后,将营后门集合。散了吧!” 沈阔说着大手一挥,回过身朝高台上的尉迟烈擎点了下头,一同离去。 狩猎之战还未开始,但智勇两营的火药味已经出来了。虽然没有一人多言,但大家心中都有着必胜的信念,看对方的眼神,也不自觉多了一分较劲的味道。 膳堂一共三间,两方很有默契地各占了一间。 匆匆解决了腹欲,秦奡放下手中的瓷碗,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秦奡抬头,便看到一众学子也都已经吃完,放下碗,不约而同盯着自己这个智营之首。 秦奡本就是沉默之人,正想着怎么开口,身旁清影就已经代他抛出了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一起讨论下吧!” 清影话音刚落,就见那方商宇瑞用手指轻点桌面,一脸不解,“你们不觉得这个狩猎比赛很奇怪吗?” “怎么说?”秦烽问。 商宇瑞拧着眉道,“这胜者接下去的一年,要打扫马厩与喂马,而败者则是整理校场同兵库。这校场与兵库看似范围很大,但实际上比起打扫马厩与喂马来得轻松不是吗?” “对哦!”熊亮很是认同,“东塾的马厩可大了!每日都得清理,马也是每日都得喂的。但是校场和兵库却不用每日整理!”这个沈将军还真是怪,败者反而轻松?他无法理解! “表面上看是这样。”清影轻笑,“不过呢,咱们可是军塾生,比起整理校场来说,当然是能接近马厩更好。” 熊亮一根筋就是转不过来,有些不耐,“什么意思啊?” “在战场上,马匹是必不可少的。”南宫烈接过话来,“陆清影的意思是,这场比试的胜负,决定的是战马的接触权。” 熊亮半懂半不懂,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反正他只懂得出力,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人家去操心好了。 “军塾中的骑射课,就会用到马匹,若是我们赢下来,在这门课上,应该会更有优势。”付千醇附和着。 “还有就是士气!”清影说着双手环胸,不自觉挺直腰,“这只是第一场智勇之战,后面我们同勇营对上的机会还有很多。第一回拿个开门红,对我们今后的较量绝对有利。” 秦奡轻拍了一下桌子,“不管是战马的接触先机也好,还是士气也罢,单从胜负的角度上来说,我们也必须尽全力,赢下这第一场!”秦奡说着顿了一下,“现在的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取胜?一人独行狩猎,肯定是不行的,这风险太大。你们觉得该怎么分组?” 第三十六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2) 怎么分组?秦奡把问题抛向大家,其实他心中不是没有想法,不过还是想先听听大家有什么意见。 “有什么好纠结的?”蓝君丰摆摆手,撇眼看向秦奡,“大家自由组合就好了嘛。相熟的在一起,相互之间更默契,也能多抓到些。” 蓝君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秦奡考虑的可不只是这个。现下,大家相互之间还不熟悉,加上前日选营长,心中定然留下隔阂,如何化解隔阂,让众人相熟,这是其一。还有这其二—— “我们之中毕竟还有不曾习武的,或是不足以自保的。这野区中,除了一般的山林小兽之外,还有些体型较大的,分组上必须强弱得当才行。” 听到秦奡的反驳,蓝君丰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就觉得厌恶,直言道,“那你说要怎么分?” 无视蓝君丰的咄咄逼人,秦奡环视了一圈众人,心中大概有了评定。 这智营中,包括他们五个打擂出身的,身手好的也不过就八人左右,可分为四组,两人带三人,如此较为稳妥。 大熊身手是好,就是脑子太直,凡事不会多加考虑,性格又比较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跟我一组的好。 至于付千醇,此人的功夫很高,恐怕不在我同南宫烈之下。他善思能道,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兵哥虽然身手可以,就是太过老实木讷,与他一组便无需担心了。 至于南宫烈,倒是可以与张少恭一组。少恭性子冷淡,与南宫烈倒是相得益彰。 剩下小烽只有同蓝君丰一组了。蓝君丰看着有些轻浮,气息却很沉稳,功夫不弱,而小烽的轻功很好,万一出事可以通传,如此便无需担心了。虽然二人之前剑拔弩张,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但若能趁此化干戈为玉帛,便也是件好事。 秦奡想着,便将分组告诉了众人,“分为四组,原则上两人带三人。……我与大熊一组,宇瑞,清影,空宇你们三个跟我们。最后是小烽与蓝君丰一组,带……” “等等!” 没想到,秦奡说到这里,提出反对意见的不是秦烽,也不是蓝君丰,而是清影! 秦奡顿了一下,心中不解。思衬,清影的脑子很有条理,而且巧思,难道有更好的方案?他想着,看向清影无声询问。 清影抿了下嘴角,偷偷看了坐在身旁的秦烽一眼,然后又看向秦奡,心想,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与秦烽分到一组才行!唯有如此,才有机会调查! 秦奡的这种办法,确实最大限度平均了实力,让每个分组不至于太弱,可以做到自保。但是如此一来,也分散了那些身手好的人的注意力,狩猎的效率是大大的降低了! 特别是秦奡与熊哥这组,他一定是担心他们这几个最弱的,会影响到别人的狩猎,所以才把他们分到了自己这组。 必须想一个办法,让他们狩猎的效率提高,而且自己还能与秦烽分到一组! 若是从狩猎效率最高,同时又能相互照应的角度来说,与其带着他们这群累赘,不如让他们能得手的人强强联合! 对!就是这个! “这场狩猎赛,是以每个营的狩猎总量做比较的。狩猎也不是一件,教了立马就会的事儿。与其让会武的,勉强带着不会武的,倒不如强强联合。你们会打猎的人,就四处跑动打猎。而不会狩猎的人,就找地方蹲守,设置陷阱,以此来获得猎物。狩猎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嘛。沈将军不是说了,他不管方法的吗?我想,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清影说着双手环胸,“其实,这就像是军中,有骑兵与步兵的差别。同样是打战,骑兵擅冲锋,步兵可压阵,各尽其长,则为上等。” 秦奡听着,觉得清影说的很有道理,便问道,“那要怎么分组?” “带头的八人中,分出两人来带我们这些不会武,和身手不行的。人数多一点,个头大点的野兽应该也不敢轻易靠近才对。而剩下六人,分成两组,带能骑射的人狩猎。”清影说着自嘲一笑,“设置陷阱能不能有所收获,不好说,所以关键还是看活动打猎的人。” 众人听着,均觉得清影这个办法可以,反正比的是两营的总数,每个人抓到多少无所谓。 南宫烈虽然不喜欢清影,却很认同清影的这个办法。他可不喜欢被人绊手绊脚的!带着一群累赘,本来能抓到的猎物也抓不到! 这场比赛,虽然是智勇之间的对决,但是他可不这么认为!选营长他是输给了秦奡,但若是狩猎中,他猎到的比他多,便是破了他的面子。哼,秦奡,你以为营长好当的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我看,就让秦烽与蓝君丰两人带我们好了!”清影说着看向秦奡,心想,自己不会功夫,也看不出个中门道,但秦奡会安排这两人一组,估计是这两人能互补才对。 “不是吧……” “不是吧……”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中都透着无奈。 二人听见对方的抱怨,不由自主互相瞪了一眼,心里对这个安排厌恶到了极点。 蓝君丰主要是不想同秦烽一组,他对去设陷阱并不排斥,反正他也不喜欢漫山遍野跑,能蹲守也乐得轻松,但若是和秦烽这小子一道,就着实让人有些不快。 秦烽的想法是正好相反,他比较想跟着秦奡去打猎,那多好玩啊! 一眼便看穿了秦烽的想法,清影手肘捅了捅秦烽道,“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了,你不带我们,他一定鸡婆不放心,到时候自己来带我们,你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我,鸡婆?秦奡听着立即扬起眉,付千醇则是浅浅一笑。 清影说罢不动声色,手在桌下暗暗指了一下南宫烈所在的方向。 秦烽见着立刻意会,专做不经意瞟向南宫烈的方向,见他根本没在听,反倒时不时看向大哥,眼中是满满的敌意。 这家伙不会还想着和大哥比吧?秦烽撇撇嘴,又偏头看向清影,明白了她的担忧。 大哥才当上营长,若是第一回比试就输了,恐怕原本不服的人会多话。清影说的也对,若是让别人带这群书生,大哥可能会不好意思,结果还是自己来,不行,不能让南宫烈占了上风! “好啦,带就带。”秦烽妥协道。 “喂!秦烽,你愿意,不代表我愿意啊!”蓝君丰还以为刚才秦奡是在偷看自己,对秦烽说话的态度很不是滋味,勉强的人是他好吗?! “我还不想同你一组呢!” 第三十七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3) 秦烽听蓝君丰那口气很是不悦,刚想反驳,就听兄长开口了,“蓝兄,小烽的身手其实一般,能进军塾实属侥幸,还要劳烦你多照顾才是。他也就轻功算是上等,若出了事,你们一个留守,一个通传,如此也算得当。” 付千醇对这二人的组合也很是认同,接过话来便道,“而且,他们不会武的,有些估计还是第一次狩猎,难免受伤。蓝兄是太医之子,这方面比我们懂得多,有你在就没问题了。” 秦奡与付千醇联手夸赞,蓝君丰听着,心情好了很多,眉间渐渐舒缓。反正他也不爱跑动,干脆就顺水推舟好了,虽然与秦烽一组有些恶心,但是只要他不来惹他,那大家就相安无事。 “好吧,好吧!”蓝君丰专做一副没办法的样子,摆摆手,同意了。 秦烽生气,却不好发作,只得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见二人都没意见了,秦奡可算是松了口气,又大致分配了一下人员。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便赶忙朝着约定地点而去。 来到将营的后门,勇营的人已经到了,双方依旧没有交流。 脚前脚后,沈阔与尉迟烈擎随后而至,就连孔倡照与尚绫络都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抬着木箱。 沈阔等人在学子前站定,将木箱掀开。 秦奡一见,立马与清影默契地相视一眼,点了下头。清影说的果然没错!沈将军他们除了弓箭,也准备了草绳,锄头,甚至还有捕兽夹! 沈阔说道,“这些工具,你们可以随便使用。狩猎期间,野区中,会安排军士,你们猎到一定的量,拿不了了可以交给就近的军士。今天的狩猎不骑马,你们遇上猎物,自己掂量一下,我们比的是总数,不要因小失大了。另外现在正值初春,明显看得出有孕的动物,不准追捕。还有就是,午膳你们要自己解决。” 沈阔说罢,就听一旁的孔倡照轻咳一声。 尉迟烈擎听着立马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清影可没有忽略尉迟烈擎的表情,心中突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阔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忘了说,便道,“对了,关于这次的狩猎,我们几个夫子刚刚商量了一下,决定加一项个人对决。” 见学子们面面相觑,沈阔接着解释道,“每个营,商量派出三人参加个人对决。这三人的猎物也算入各营总数,但作为个人又分别计算。参加个人对决的,我们会分发特别标记的箭矢以作区分。获得第一名的,可以得到孔师傅量身打造的一样兵器!” 沈阔话音刚落,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就传了出来。 这孔倡照可不是一般人呐!作为鎏宇最有名的兵器师傅,他本身并不会功夫,但非常擅长为人量身设计武器。鎏宇军中,都以能拥有一样孔倡照亲制的兵刃为傲。 有了他做的兵器,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威力大增! 这样的奖赏无异是个香饽饽,没人不想争夺!沈将军这招可真是有够坏的!清影微微蹙眉,一个营只能选出三人参加个人对决,若是商量不得当,相互之间的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心有不甘的人,必定对狩猎大感失望,如此又会影响总体的狩猎成绩。 这个时候,关键看的还是营长的态度了。 智营学子围成了一圈,一个个都不说话,直看着秦奡,等他这个营长先行开口。 秦奡也是为难,倒不是说看不出选谁能赢,这智营中身手最好的几个,他心中有数。但问题是,这次的机会难得,若是直接说了给谁,只怕有人会心生芥蒂,如此对整个营的团结很不利! 秦奡不知如何开口,环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南宫烈身上。 秦奡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清影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犯难。他是营长,若是一不小心唱了黑脸那可不行。 还是我来说吧!清影轻咳一声阻止秦奡,缓缓道,“我觉得吧,咱们选出的这三人,一定要是咱们智营最强的!虽然说是个人对决,但始终代表的还是智营。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个人对决与狩猎战都是咱们智营获胜,那咱们的士气以后便不会轻易被压下。勇营要再想翻身,不会那么容易的。” “我觉得也是……我娘子说过,反正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做了也是丢人现眼,不如让能者居之!”袁大兵天真地挠了挠后脑勺。 “呵,兵哥,这么说也可以。”清影拍了拍他的手臂,“其实也就这么个理,总之,不管最后谁能拿到孔师傅设计的兵器,只要这个人是智营的人就可以了!无论如何不能给勇营就对了!” 清影强调着,而后顿了一下,又道,“沈将军说过,这野区中,到处都安排了军士,作弊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当然,我们也不屑。唯有选出最强的三人作为代表,才能与勇营一较高下!” 陆清影这小子还真是有够鸡贼的!付千醇暗暗扬了扬嘴角,明明就是个人对决,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还成了智营的名誉了?!呵呵,有想法。 “咱们智营中,功夫最好的,也就数秦奡与南宫烈二人了,咱们智营的面子能不能保住,可就看你们俩的了!”清影说着朝秦奡颔首,然后又看向南宫烈笑了笑。 听到清影这么说,大家皆不约而同的颔首。 南宫烈听到清影吹捧自己,虽说是与秦奡相提并论的,但那话听着还是挺舒畅的,嘴角不由得划过一瞬得意。哼,他才不管什么智营的士气!只要能赢秦奡就可以了! 去除他们本身确实是身手最好的这一点不说。官吏子弟中选了一个,擂台生选了一个,这二人都是两方的领头人,就算有人心觉可惜,也不会多言。 双方都不得罪,又让一直以来对秦奡心存不满南宫烈有了面子,好招! 付千醇不免又多看了清影两眼,对她的机敏和巧辩很是欣赏。 “还剩一人,付兄,你来吧!”秦奡突然接过话来。 付千醇一怔,没想到秦奡竟然会选他,不自觉抿了抿嘴角,他该不该答应呢…… 第三十八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4) 说道狩猎,从小到大也玩过很多少次了,这方面他的确是很有经验。 付千醇沉默着,却没有马上答应秦奡。 自己的实力自己最清楚。绝对不是他骄傲,这智营中能和秦奡比划一场的,可不只有南宫烈一个。秦奡会选自己,其实是他预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儿。 但,倘若锋芒毕露太过高调的话,又不是他所愿的。如此一来,不知会不会坏了计划?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赢,要把面子留给这些学子,这样一来,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付千醇一直不说话,笑容之下是让人猜不透玲珑心。 秦奡也不免暗自犯嘀咕,这孔师傅量身设计的武器,那可是千金难得的,为什么他会犹豫呢? 是觉得自己的功夫不够吗?秦奡狐疑地瞟了付千醇一眼,他总觉得不对,付千醇虽然没有在人前表露过自己的身手,但他的脚步很轻,气息细微到难以察觉,这都是强者的表现!而智营中再没人有这等功力。 无路如何,为了智营的面子,也必须让他上。 “付兄,你若愿意出手,我们智营就能稳操胜券了!”秦奡看着付千醇很是认真,眼中满是对付千醇的肯定。 听秦奡这么说,付千醇盘算着,决定还是按计划拒绝他,“秦兄,在下这等三脚猫功夫,恐怕没办法担此大任!勉强上了场,只怕给人笑话了去。” 秦奡一听,楞了一下,对付千醇的自嘲更是不解。 真是这样吗?清影对付千醇“客气”也有着疑惑。这家伙向来阴阳怪气,还总是一张笑面虎的脸,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一般人得到这机会早就高兴坏了!这家伙倒好,对这奖赏毫无兴趣,心里还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能让秦奡肯定,还是唯一一个他亲自开口邀请的人,一定有两把刷子!另一方面,她也很想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拒绝? “付兄,我看你就别推辞了!”清影笑嘻嘻地朝他摆了摆手,故作奉承道,“秦奡的功夫大家心知肚明,他会选你,就说明你一定行!” 听清影这么说,付千醇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不快,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僵。什么叫秦奡选他就证明了他行的?他行不行什么时候要秦奡的证明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和秦奡亲成这样了?三句话不离秦奡!而且还老拿他做例子!我还要同他比较了? 哼!简直是笑话!这里的人,哪个敢说自己有资格和我相提并论!这小子到底…… 不对……我干嘛这么生气? 付千醇心中恼火,又见清影那张笑脸,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陆清影说的话明明没有激将的味道,他怎么会这么火大呢?真是奇怪…… 见付千醇的眼神变了,清影的心惊跳了一下,她不会是说错话了吧?小心翼翼道,“付兄……” 听到清影在唤自己,付千醇立马沉声打断,“既然陆兄也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付千醇说罢,扯起嘴角,看似笑得温和,但清影一点没有忽略,他眼神中透出的不满与冷意。 所以,我到底是有没有说错话? 清影被付千醇的眼神看得有点毛毛的,心慌慌,赶忙撇开脸,不敢再看他。 “如此便好!”秦奡点了下头,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这时,南宫烈说道,“如此一来,我们的分组还是按照最初的分组吧!除了不会武的,正好也能分为三组。” 既然同时也是对手了,还是不要互相干扰比较好,分散一些,各自的机会也大一些!秦奡想着点了下头。 这方刚刚选好人选,那边沈阔的催促就来了,“差不多了,营长把人选报上来!” 秦奡应了声,走到沈阔面前道,“智营,参加个人对决的是,南宫烈、付千醇、秦奡。” 沈阔扬扬眉,颔首浅笑,对这个名单还算满意。又瞥了一眼智营的学子们,见他们没人不服。沈阔心想,听说这些孩子前日为了选营长,私下里还进行了比赛,看来这比赛过后,孰强孰弱,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开学前的无心插柳,在今天倒是行了方便。 勇营的营长尉迟云也过来了,他身长八尺,不像一般武将那般壮硕,但也不瘦,身材十分匀称。兼顾武将的威仪,又不失读书人的风度,仔细一看,那身形倒是与秦奡有些相似。 不同的是,他看着比秦奡要好相处得多。嘴角也是挂着谦卑的浅笑,也不若秦奡那般沉默寡言。这么一瞧,那气场与亲叔叔尉迟烈擎一点不像,反倒有点沈阔身上的儒将影子。 清影这是第一次见到尉迟云,之前他没有旁观擂台赛,这一点一直让她挺奇怪的。 就听尉迟云说道,“勇营,这次参加的人是,炎序溟、风落尘、尉迟云。” 尉迟云刚刚说完,那方炎序溟与风落尘便一同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秦奡,炎序溟的眸子平静无波,而风落尘则是正好相反,眼中暗含轻佻,但二人一瞬不瞬的看着秦奡,不难看出相较的味道。 这二人都打算拿大哥做对手吗?秦烽暗暗扯了下嘴角,这二人都是擂台生,看来是擂台上没能同大哥一战,倒是要在这里一较高下了! 炎序溟与风落尘的身手他是明白的,加上尉迟云,这也是勇营的最强人选!看来,大家倒是想到一块去了。秦奡想着,沉下心,对这场胜负有了更多的期待。 双方既定,狩猎战正式开始。 孔倡照朝尚绫络点了下头,二人便一同走向不远处的亭子,悠闲地下棋。 沈阔与尉迟烈擎则是交代了一众学子自行取用工具,便先行飞身进入野区之中,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这方,清影等没学过武的,还在按照秦烽与蓝君丰的指示,挑选设陷阱的用具。 那方,秦奡一行已经选好了弓箭,交代了一下,午间集合的地点之后,便先行出发了。 第三十九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5) 相较于那些会打猎的人,穿梭在山林间轻松自在,起弓射箭,猎物手到擒来。 他们这群连功夫都不会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抬,就连挖个陷阱都能让人嫌弃。 这不,秦烽的埋怨就没有停过—— “陆清影!你怎么又坐下了?!” 清影抱着铁锹的柄,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向秦烽,有种他是包工头的错觉! 她陆清影怎么说也是个千金小姐,平日里就连端茶都不曾做过,什么时候挖过坑呀?!兰音总说我精力好,现在看来,还不够! 这手细皮嫩肉的,还没两下,就起水泡了……好痛…… 清影恹恹看了下手掌,有些不甘心,不行!怎么能在这里就打退堂鼓了呢? “空宇你振作点啊!再挖两下啊!” 秦烽在贺空宇身旁手舞足蹈的,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翻着白眼。 “还是我来吧!”清影拖着铁锹走向秦烽,然后拍了拍贺空宇的后背,“空宇,你去喝点水吧!” 贺空宇喘着气,抬起头,双唇发白,脸色很是难看。 “你怎么了?”不会病了吧?秦烽这才注意到贺空宇看上去要病倒了的样子,心中顿时略过一丝愧疚。 不远处在设置另一个陷阱的蓝君丰,撇见几人在这站着不动,拧眉走了过来,正巧看见贺空宇面无血色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喂!你来的正好,给他看看!”秦烽赶忙说道。 真是没教养!蓝君丰翻了个白眼,不同他计较,将手伸向贺空宇,“我看看。” “不用了!”贺空宇微微侧过身,避开蓝君丰的手,一时激动,又咳了几声,“这,咳,这是,老毛病了,我从小就这样,精气神不好,干不了重活。” 蓝君丰见着也不勉强,默默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贺空宇。 “空宇,还是看一下吧!”清影有些急,她知道空宇的身体差,但没想到这么差!之前她还勉强人家跑步,真是…… “不用了!”贺空宇虚弱地摇了摇头。 “可是……”清影还是不放心,想着再劝劝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拉了一下手肘。 清影回过头,就见蓝君丰摇了摇头,然后对贺空宇说,“那你还是歇着吧!” 贺空宇默然点了下头,然后缓缓挪动步子,靠着树干就坐了下来。 待贺空宇走远了,蓝君丰才开口对清影说,“人家若是不想就别勉强,也许他有什么苦衷呢?” 清影听着哑口无言,不由得对蓝君丰多看了两眼,这家伙也会说人话嘛!嗯,看来要对他另眼相看了!这小子也不算太坏!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去干活!一个坑要挖到什么时候啊?!动作这么慢,像个娘们儿似得!” 蓝君丰说着翻了个白眼,语中尽是对清影的鄙夷。还不等清影回嘴,他就已经先转身回到之前的树下,继续设置吊绳与捕网。 清影吃瘪,对蓝君丰刚有点好印象也悉数破功!哼!他就是个坏家伙! 一旁秦烽倒是第一次见到清影被人抢白,捂着嘴低头窃笑。 耳际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清影原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冷冷瞥了秦烽一眼以示警告。 秦烽只觉身侧一凉,打了个寒颤,偷偷看了清影一眼,轻咳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秦烽知道呆久了,自己一定说不过清影,撇下一句,就赶忙离开,装做去帮别人。 哼!死对头还这么默契!清影踢了踢石子,不情不愿地继续贺空宇未完成的工作。 这边,清影等人还在挖坑,没有“开张”。另一方面,在山林间行进捕猎的人,此时倒是小有收获。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落下光束,惹得满地斑驳。 只见树影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尖锐的箭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划过一抹晃眼。 箭尖缓缓向前移动,露出一张紧弦的满弓,还有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秦奡秉着呼吸,步步轻缓,手上弓弦没有一瞬放松。他眯着眸子,调好位置,趁着风停下的瞬间,突然发力。 只闻空中传来一声凄厉,威风凛凛!紧接而来的是,尖端没入厚肉发出的闷声——“噗”! “中了!”熊亮远远看到,比自己猎到猎物还高兴。 随着闷声响起,秦奡这才徐徐吐出气,听见熊亮的声音,他微微偏过头,就见熊亮朝他竖起了拇指。秦奡淡淡一笑,朝他颔首,而后走向倒在地上,还未死透,瑟瑟发颤的兔子。 能这么轻松,还是要多谢熊亮!这只大熊仗义得很!知道他有个人战,便带人离他远一些,不抢他的猎物。 说是两人一起带,结果还是他一个人带着那几个人! 秦奡一把拔出没入地上的箭,兔子已经死了,算上之前猎到的,现在的数量有五只了。 秦奡想着抬起头,看向枝叶间,隐约感到那里有个人,便猜测,那也许是沈将军说的暗卫,便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果然如秦奡所猜测,那里果然设有暗卫!他翻身跃下,无言接过秦奡手中的猎物,而后又朝秦奡点了下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秦奡身上轻松了许多,便准备跟上熊亮等人的步伐。 还没走出两步,远远地,透过树丛的间隙,他看到了一抹金黄色的皮毛。 秦奡立马偏过头,悄悄走上前去——目测十丈开外,一只梅花鹿正在觅食! 秦奡心喜,这山林虽大,但他们没有骑马,猎物的选择本就少了很多,只有些小东西可以勉强跟上。 若是遇上大的,跑得快的,用轻功去追自然没问题,可如此一来,体力消耗太大,这便是沈将军所说的,不要因小失大的原因。 可是,现在这只鹿一动不动的,若能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手到擒来! 虽然数量只是增加一件,但能借到鹿,比起那些兔子野鸡来说,可是更让人兴奋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秦奡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抽出背袋中的箭矢,小心搭上弓弦,然后拉满。 秦奡徐徐呼吸,静下心…… 第四十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6) 秦奡的眸中一闪,电光火石间,箭矢疾掠而去—— 只听枝叶碎裂声之后,“噗噗”两声先后响起,梅花鹿应声而倒。 秦奡一愣,放下弓,扒开树丛,朝着梅花鹿倒下的方向而去。 他刚走到那片空地,就见炎序溟也在不远处现身,见到他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 秦奡低头一看,那梅花鹿的脖颈处,是自己射出的箭矢,但同时在后腿还有一箭,看颜色正是炎序溟的箭! 他们俩竟然射到了同一个猎物?!还真是巧了! 秦奡见炎序溟走了过来,立即拔下自己的箭,放入背袋中,然后朝炎序溟拱了拱手,“炎兄!” 炎序溟自然没有忽略秦奡的动作,朝他拱手道,“没想到,我们射中同一只。” “是啊。”秦奡颔首,“刚刚我本来想要射它的头,没想到炎兄一箭,让我也失了准头。” 炎序溟自然明白秦奡想让的意思。虽然确实是他先射中了后腿,但话说回来,自己那一箭射的很浅,若是没有秦奡射中脖子,这鹿应该跑得掉。 炎序溟想着又看了一眼倒下的鹿,那箭矢竟然贯穿了它的脖颈!用这么轻的弓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人真的不简单! “秦兄客气了,若是没有你那一箭,这鹿我也拿不下。”炎序溟说着浅浅扬起嘴角,“不如这样好了,既然沈将军说,午膳要我们自己解决,这鹿就作为智勇两营的午膳如何?!” 秦奡见炎序溟那认真的表情,心想,这炎序溟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若是硬把猎物算在他身上,他应该也不会高兴。虽说智勇两营竞争的气氛必不可少,但大家始终都是一个军塾的兄弟,若是能借此相互熟识也是不错。 不如就顺水推舟好了!秦奡想着,点了下头,“也好!这鹿是炎兄出手猎到的,那烤制,就交给我们好了!”他说着顿了一下,“我们智营约定午膳在野区东面的瀑布下,午时在那里集合吧!” 炎序溟听秦奡这么说,也干脆道,“好!我会通知我们营的兄弟,午时见!” 得到炎序溟的同意,秦奡将他的箭矢拔了下来还给他,然后抓起鹿蹄一把扛起,“那我就把鹿送过去了,午时见!” 秦奡说罢转身就走,炎序溟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男人,更加敬佩。那鹿虽然只有两百来斤,但是他说扛就扛起来了!看来之前他与南宫烈的对决是真的…… 再说到清影等人,特地找了动物常出没的地方,四处设好了陷阱,此时就等着猎物上门。 秦烽担心清影这些不会武的人,在地上容易暴露,这样更会惊动猎物,于是带着他们分散开来,躲藏上树。 清影来回盯着视线范围内的几个陷阱,就怕错过什么。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什么猎物出现,就连鸟都没有飞过几只!她都开始怀疑他们选的地方是不是有错了。 怎么一只会跑的都没有啊?!这都多久了?清影从拉长脖子翘首以待,到神情恹恹地靠在树干上,早就已经失去兴趣了。 加上蚊虫许多,让她渐渐烦躁起来,第一次打猎就这结果真是让人失望!清影抿起嘴角,不知道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 她想着,看向距离较近的蓝君丰—— 五步开外的另一棵树上,蓝君丰就显得有耐心的多,他双手环胸,背靠树干,双腿叠加,看着十分惬意。 这家伙倒是悠哉!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是没动静吧?清影扯了下嘴角,正准备收回眼。 等等!刚刚那是什么?!清影一愣,迅速回过头去—— 就见蓝君丰头顶的树枝上,隐约吊着一条蛇,正吐着信子缓缓靠近他。那翠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着绿光,透出一抹诡谲。 见着那蛇越游越近,清影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才是那蛇的目标,身子僵直无法动弹。 喂!那家伙的功夫不是还可以吗?不会没感觉到吧? 清影的话哽在喉咙,吐不完全,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她微弱的呼唤,“蓝,蓝,蓝君丰……” “干嘛啊?”蓝君丰被吵醒,不耐烦地偏过头,就见清影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更加烦躁道,“有话就说啊!” 敢情你这家伙刚才是睡着了啊?!“你,看看你上面……”清影僵着身子指了指他的头顶。 上面?蓝君丰翻了个白眼,抬起头—— 竹叶青!蓝君丰一愣,身子也瞬间僵硬。这蛇的毒虽然不致命!他心中明白,但被咬一口那也是够呛!而且现在关键的问题是…… “你愣着干嘛啊?快点打掉它呀……”清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蓝君丰听着却一动不动,他虽然会功夫,但唯独拿蛇没有办法! “我小时候被蛇咬过,我不敢碰它……” 清影听着,不由得瞪大眼,“那你试着跳下树吧?” 蓝君丰紧紧盯着那竹叶青的红眼动弹不得,看着它停了下来,正与自己对视着,后背冷汗直冒,“不行,它距离我太近了,动的话它可能会咬我……对了!秦烽呢?那小子去哪里了?” “他刚才看到一只兔子,追过去了……” 蓝君丰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啊!说好的分组自己倒是先跑了!这下怎么办?!陆清影这小子一看就是指望不上的! 蓝君丰正想着,就见原本不动了的竹叶青的脑袋猛然一沉! 它忽然张开嘴,身子虽然瘦小,但此时蓝君丰却觉得那小嘴比起血盆大口,还要让人来的心生胆寒! 他骇然闭上了双眼,等它咬上自己,来个痛快。 “喂!”清影惊呼一声,身子前倾,立刻失去了平衡,直接滑下树干。 正巧,秦奡与秦烽在山间相遇,秦烽抓了只兔子,回来的路上不停地朝他大哥炫耀着。 就听清影急促的叫声传来,秦奡立即撇下肩上扛着的梅花鹿,一个健步跃身而去,在清影落地前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秦烽也发现了蓝君丰面前吊着的那只竹叶青蛇,好像正要咬他! 秦烽马上丢开兔子,无力管它是否趁机逃跑,抽出箭矢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开了弓弦。 只闻箭头插上树干发出一声重重的“啪”! 蓝君丰慢慢睁开眼睛,见那蛇被一支箭牢牢地定另一棵树的树干上,扭摆着身子,过不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见秦奡扶着清影的后背,清影则是不停地拍着胸口,看上去也是吓得够呛。又见秦烽悠哉走了过来,一个翻身跃下树干,瞪向秦烽,刚想破口大骂。 就听秦烽说道,“你瞎啊?那么大一条蛇看不到啊?” 蓝君丰瞬间气结,话到嘴边,却无言以对。 “要不是我及时出现,真是……”大哥还说这小子功夫好,也不过如此嘛!那么明显一条蛇都解决不了! 秦烽得意地摇着头,蓝君丰更是无话可说,重重呼了一口气,脸憋得通红。 算了!看在是他射中了那条蛇,救了他一次,他忍了! 第四十一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7) 秦烽向前踏步,脚尖轻点,转眼便飞上了树干,他一把拔出箭矢,然后一跃而下。 “大哥!这蛇算不算成绩啊?”秦烽问道。 “这……”秦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管他呢,那蛇死了没啊?”清影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秦烽见清影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死了死了!”他说着掂量了一下,呢喃道,“如果不算的话,我就拿回去酿酒好了……” “秦奡,你怎么会和秦烽在一起?”蓝君丰问道。 秦奡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去,把猎到的鹿带了过去,“这鹿是我和勇营的炎序溟一起猎到的,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做两营的午膳了。” 蓝君丰瞪着那鹿,又看了看秦烽,这家伙竟然连鹿都猎到了? “小烽,你们就负责把它烤了吧!勇营的人午时也会来瀑布。”秦奡交代着,然后整了整背袋,“我再去走一走。” “去吧去吧!”秦烽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蓝君丰本想打听下秦奡猎到几只,但他走得太快,也就只好作罢。 “这么大一头鹿,怎么做啊?”清影双手叉腰,有些犯难。 “你忘了我们有小柏啊?”秦烽朝清影扬了扬眉。 “对哦!苏东柏是御厨世家,他肯定懂!”清影兴奋道。 “好了,你们继续看着吧,我去找他一起把这东西弄了!”秦烽说着就要走。 清影想也不想一把攥住秦烽的手臂道,“等等!” 秦烽偏过头,扬了扬眉。 清影尴尬地笑了一下,瞟了一眼蓝君丰,她很是担心若是再来一条蛇的话怎么办……而且,那件事还没机会查呢! 秦烽他们烤鹿肉之前一定要先清洗一下吧?也许,能乘机看到也不一定……对!只能这么办了! 清影转了转眼珠,笑了笑道,“秦烽!反正这陷阱设下了,一时半会有没有‘客人光临’也不知道?它们进来了,也出不去!不如,我们跟着去帮忙烤肉吧!” “是啊!”蓝君丰赶忙接过话来,“可能我们在这附近,反而让它们更不敢靠近!” 总之他是不想待在这儿了!指不定又来条什么蛇!蓝君丰对刚刚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秦烽皱了皱眉,来回看着清影与蓝君丰,心想,这二人什么时候意见这么统一了? 算了算了,其实也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干脆一起去好了。 “好吧!那我们先去找他们,然后一起过去!” 得到同意,清影与蓝君丰一同松了口气,心里的大事总算是放下了。 秦烽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想什么,但也没在意,找到一行人便前往瀑布。 虽说是山间瀑布,但其实水流很小,只能算是一条有落差的小溪,秦烽与蓝君丰合力将鹿抬到溪旁,清影也亦步亦趋。 秦烽嫌清影碍事,朝她挥了挥手,要她走开。 可清影心中有着另一番打算,想着如何让秦烽撩起衣袖,也不想走开,讨好地说道,“哎呀,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秦烽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这文弱的公子哥一定没见过宰杀场面,何况还是宰杀鹿这么大的走兽! “你等会别吐啊!”秦烽调侃道。 清影不解,不就洗一下皮毛而已,有什么好吐的?刚刚见到这死鹿的时候是有点恶心,但是也还算能接受。 “放心吧!我不会吐的!”清影笑道。 最好是!秦烽不再多言,抽出别再腰间的短剑,走向溪旁。 清影虽然不懂他干嘛突然拿出短剑,但那架势,应该是要清洗吧! 机会来了!清影心中窃喜,赶紧跟上秦烽的步子,来到他的左侧。 秦烽刚将短剑伸入溪水中,就听到清影这么说,“秦烽!你这么洗会把袖子弄湿的!” “不会!”他又不是整只手臂伸下去! “哎呀,总有个万一嘛,要是袖口弄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要生病的!”清影说着蹲在了秦烽身旁,“还是把袖子撩起来吧!别着凉了,现在还挺冷的!” 没听说过袖口湿了会让人着凉的!秦烽觉得今天的清影异常粘人,其中似乎有什么猫腻,“你要干嘛?”秦烽停下动作,看向清影。 清影没想到秦烽会突然看向自己,那眼中是满满的警觉!清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摆摆手,“没有啦!我只是怕你把袖口弄湿嘛!下午还要狩猎,黏在身上多不舒服呀!” 是吗?秦烽狐疑地看着清影的眼睛。清影抿了下嘴角,对上他的眼睛,很是镇定。还好是秦烽,她比较能对付的来! 也许他真是觉得会弄湿袖口吧?秦烽撇撇嘴,心想,等下宰鹿的时候,也是得撩起袖子的,不然可能会弄一身血。 “也好!”秦烽放下手中短剑,解开手腕上的绑带。 对,很好!就是这样!撩上去!快撩上去!清影不动声色盯着秦烽的袖子,心跳的很快,恨不得自己动手把他的袖子给撩了。 然而,秦烽没能如她所愿,左臂的袖子挽到手肘上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又撩起另一边。 喂!这边的再往上点呀!清影颦眉瞪向秦烽,有些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烽见清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清影一怔,勉强笑了两声,摆摆手,“没有没有。”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了!清影不甘心地抿起嘴角。 秦烽也不知清影到底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拿起短剑,清洗起来。 秦烽的动作不大,但衣袖却依然随着他上下滑动,本来已经放弃的清影,突然眼尖,看到秦烽的手臂上有着一团黑青。 仔细一看,有点像纹身!清影立马问道,“秦烽,你手臂上怎么有纹身?” 秦烽停了下来,看向清影,心想,这小子眼睛还挺尖的嘛!他是不是之前在哪里看过我的手臂,见到有纹身所以新奇?这才一直要我撩开袖子? 秦烽将短剑放下,一把撩开袖子,干脆给清影看个够,“你说这个吗?” 清影立刻凑近看了起来,那神情很是认真。 秦烽觉得自己猜测应该是对的,松了口气,“你啊!想看我的纹身就直说嘛!怎么样?这鹰纹得不错吧!” 他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清影见着也只能赔笑两声,“挺好看的……” “那是!” 清影看似不经意问道,“你为什么要纹身呀?是为了遮盖什么胎记吗?” 秦烽听着便是一愣,对上清影的眸子。他看似随口一问,但为什么我有种不是这儿回事的错觉呢? 胎记……他为什么会说是胎记呢? 第四十二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8) “不是胎记,其实是我小时候受过伤,我嫌那疤痕丑,所以就纹了一只鹰。” 清影看着秦烽,他的语气很是平稳,眼神也没有分毫动摇的意思,应该是真的! “是这样啊。”清影幽幽念叨着,然后朝秦烽笑了笑,“原来是为了遮挡伤疤呀。” “嗯。”秦烽点了下头,将短剑在水里又涮了涮,然后才站起身走向等待多时的蓝君丰。 看来他不是表哥要找的那个人……清影想着,叹了口气,表哥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呢?哎,当时走得太急,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你也洗太久了吧?”蓝君丰瞥了秦烽一眼,然后把鹿腿撑开。 秦烽没有反驳,只是皱了皱鼻子,蹲下身来,旋转了一下剑柄,用力插上鹿的胸膛。 清影跟在秦烽身边,一直想着心事,也没注意他在干嘛,直到耳畔传来皮肉的撕裂声,清影不经意一撇—— 秦烽手持短剑,猛然从鹿的胸膛划过,一剑到底,贯穿腹部,五脏六腑立刻血淋淋地摊开来。 清影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腥味刺激着鼻子,殷红的内脏充满双眸。 “呜!”清影胃里翻江倒海,细眉一蹙,立刻捂住唇,转身就跑。 秦烽见清影蹲在一旁,看那架势是要把早饭都给呕出来,就觉得好笑,他早说了,让他别跟着,偏要跟着!果然吐了吧?! “喂!小少爷,你还好吧?”秦烽调侃着,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清影都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哪儿有空理会秦烽呢? 这时,苏东柏等人也抱着木材回来了。 贺空宇见清影吐着,而秦烽则是一边宰杀猎物,一边笑着,就连蓝君丰也是一脸嘲弄,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将干柴放下,然后走向清影,帮她怕了拍背,顺着气。清影抬头见是贺空宇,朝他感激地点了下头,又听到秦烽还在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喝点水吧!”年百西笑嘻嘻地递来一个水袋。 “多谢!”清影接过水,漱了漱口,这才缓过劲来。 苏东柏稍微整理了一下干柴,然后对商宇瑞说,“书生!你帮忙洗个菜!” “好!”商宇瑞接过野菜,走到远离宰杀现场的溪水旁。 清影总觉得鼻尖依旧充斥了血腥味,胃里还是恶心。心想,她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我去帮书生洗菜好了!”她说着半挡着眼睛快步走向商宇瑞。 贺空宇有些担心,但没有跟上,而是与年百西等人一同帮苏东柏搭架子。 清影看着各式各样的野菜,都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溪水看着挺浅,清澈见底,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鱼游过。 清影想着,偏过头看向苏东柏问道,“东柏!一头鹿够四十个人吃吗?” 苏东柏一面固定着架子,一面应道,“肯定不够!” 也就是他们还要再带些猎物过来才够!可是他们能猎到的,以兔子与野鸡最多,这群家伙,一人的食量,最少也要一只鸡!这些猎物都是要算成绩的,用来做午餐着实有点可惜了些! 清影想着,双眼乌溜盯着水里的鱼,然后偏过头,朝秦烽扯着嗓子问道,“秦烽!你会不会捕鱼啊?我们抓点鱼呗!” 秦烽抬起头,看向清影,然后又回过头与蓝君丰对视了一眼。蓝君丰立刻明白他要干嘛,伸手朝秦烽要来短剑,自己切割起鹿肉。 秦烽对蓝君丰今天的态度很是不解,他竟然没有同自己抬杠?还真是奇怪。他想着,站起身,用水冲了冲手,朝清影走去。 “怎么了?”秦烽问道。 清影指了指溪里的鱼道,“抓点鱼上来吧!那鹿肉四十个人不够分,我们多抓一些,他们也不用把算成绩的猎物拿出来了不是吗?” 秦烽眉毛一挑,用力点了点头,“有道理!你去小柏他们那边拿一根粗一点,尖头的树枝过来!” 清影赶忙挑选了一根树枝,小跑着回来递给秦烽。他已经撩起裤腿,掂量了一下树枝,就缓步走下小溪。 初春的溪水透着凉意,这溪水看着不深,但实际走进去了,才会发现,那不过是水的假象罢了。 秦烽还走没几步,那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好在也不需要走太远,秦烽保持不动,屏息以待,等着鱼儿自动上钩。 时间缓缓流逝,不一会,一只青色的小鱼游了过来,秦烽举起手中的树枝,猛然刺去—— 只见水花飞溅而起,接着,波纹一层推一层向外荡开。 “怎么样?怎么样?!”清影叫着,像个孩子似得兴奋极了。 秦烽瞥了清影一眼,一副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举起树枝,扯下前端的鱼,朝她扔去。 清影没有理会秦烽的鄙视,招呼着他继续捕鱼,然后把鱼捡起来交给苏东柏。 秦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他也没办法,只好认命地继续看着水里的猎物。 眼见着秦烽再次锁定目标,刚刚举起手中的树枝。 突然!一只飞鸟从天而降,直直落入溪水中,身上还插着箭矢。 秦烽抬头看去,就见那只鸟扑闪着翅膀漂浮在水面上,惹得他看中的大鱼也跟着吓跑了。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水面略过,几步轻点,轻松扯过与水面垂直的箭矢将飞禽拾起,而后回到岸上。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他嘴角带着轻佻的笑,眉目间满是邪肆的味道。 这不是勇营的风落尘吗?原来他的轻功这么高!秦烽想着,打量了一下风落尘,他对自己的轻功向来很有自信!若单论轻功,就连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风落尘却让他有了危机感。 风落尘环视一圈,对无人说话的尴尬场面毫无所谓,径直走向蓝君丰,就道,“嗯!这就是炎序溟和秦奡一起猎到的鹿吗?” 蓝君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下头。 “啧,这臭小子竟然猎到鹿了!真是!”风落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地自嘲,“我就说我不想参加嘛!连鹿都猎得到,这还比什么?真是的!不干了!” 他说着就脱下箭袋,然后随手将弓往石头上一丢,屁颠屁颠就跑到河边,开始脱鞋子。 “喂!你干嘛啊?”清影往旁边挪了几步,总觉得这人似乎有点让人看不透。 “我?”风落尘指了指自己,嘴角一勾,“帮你们捕鱼啊!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们智营吧?那多不好意思!”他边说边把外套脱了然后丢给清影,直言道,“喂!少爷,帮我拿一下!” 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我跟你不认识吧?!清影抱着衣服,不知所措,“不,不是,你不是还要参加个人对决的吗?” “管他呢!”风落尘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下,一把就脱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连带着裤子也准备脱了,清影吓得赶紧转身,正好对上商宇瑞同样呆愣的表情。 清影只觉得她的肩膀被甩过一块布,紧接着“扑通”一声,不用猜也知道,风落尘入水了! 第四十三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9) 初春的溪水透着凉意,但风落尘一点都不在乎,如鱼得水一般游得畅快。 只见他一个翻腾潜入水底,越游越远,水面也渐渐回归平静。许久之后,他探出脑袋,人已经在溪水潭子的最深处了,两手一边一只,抓着鱼。 “喂!那个谁,这边鱼多!别在岸边等了!”风落尘大笑着,然后将手中的鱼甩到岸上,又潜入水中。 风落尘笑得没心没肺,秦烽却不由自主的有些不爽,什么叫那个谁啊?他想着,心中不服,暗自与风落尘对比起来,自己这么久才抓到一只死鱼,他才一下,就捞上两条活鱼! 哼!他的轻功不会输他!捕鱼也不能输他!秦烽紧了紧拳头,转身上岸,一把扔掉树枝,也开始脱衣服。 清影一见就知道秦烽要干嘛!她真的觉得男孩纸有时候很幼稚啊!人家根本不是要和他比啊…… “喂!秦烽,你不用这样吧?这……” “闭嘴!”秦烽瞪了清影一眼,然后将衣服也丢到她身上,命令道,“帮我拿着!” 清影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还是那熟悉的裤子,还是那熟悉的入水声—— “真是幼稚鬼!”这小子知不知道大局为重啊?万一受凉了,下午的狩猎怎么办啊?他们这群人可是什么都不会耶!真是不靠谱! “算了,随他们去吧!”商宇瑞摇了摇头,“秦烽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一小孩!” 清影认命地摇了摇头,这秦烽比她还大两岁,可是心智估计同小弟青风差不多! “书生!少爷!你们俩好了没?洗这么久,菜叶子都要洗烂了!”苏东柏吼道。 “来啦!”商宇瑞答道。 由于秦烽与风落尘暗中较量,两人四手,几乎将小溪来了个大抄底,捕鱼的量远远超过他们所需。 苏东柏这个厨子,见到了不免又是一顿责骂,怪他们浪费食物。 秦奡与尉迟云等人来的时候,正好就遇上这一幕。 “一阵风给你们添麻烦了吗?”尉迟云面带歉意道。 “一阵风?”秦奡不解。 “就是落尘,他的轻功太好,像是一阵风一样,所以我们给起了他这个外号。”尉迟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秦奡了然颔首,见清影朝他走来,就问,“清影,他们怎么回事啊?” “他们俩捕太多鱼,小柏生气了,说现在是鱼产卵的季节,要他们不要赶尽杀绝,他们偏偏不听,结果就这样了。” 清影恹恹解释道,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二人组,这个风落尘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慢慢的也和秦烽比较起来,所以她真的觉得男孩纸很难理解,幼稚得很! “别管他们了,你们赶紧去吃吧!都烤好了!” 秦奡与尉迟云莫名的感到尴尬,相视点了下头,便走向烧烤摊。 已经过了午时,人陆陆续续,来来走走。 秦奡接过年百西递来的鹿肉,先传给了尉迟云,在朝智营的兄弟递去。尉迟云也二话不说直接递给了勇营的兄弟们。 两位营长十分默契,都最后才开始吃,清影看在眼里,对二人不免又是一番对比。 秦奡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很了解。而尉迟云看来也是个不错的将才,会为兄弟们着想。这智勇两营选出营长看来骨子里倒是同一类人。 还好当初没让南宫烈当上营长,否则,他们智营不知道得什么样!明明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南宫烈与尉迟云比起来,气度还真是小得不止一丁点!与秦奡更是无从比较。 清影想着,眼中流露出对秦奡的欣赏,这好感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其中有着什么意义。 秦奡见清影一直盯着自己,便抬头问道,“你吃了吗?” 清影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刚才竟然看着他发了呆,轻咳一声道,“吃了!你别管我们了,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下。”她说完便拿起放在石头上的几个水袋,跑到河边帮他们把水给装了。 秦奡没有忽略清影眼中的躲闪,有些不解,目光追随着清影而去,看着她的背影,呢喃道,“他怎么了?” “清影可能不舒服吧。她刚刚看到秦烽他们给鹿开膛破肚,还吐了。”贺空宇解释道。 是这样吗?秦奡依旧狐疑。也许吧?陆清影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少爷,手无缚鸡之力,没见过也是正常。 尉迟云等人吃完,连休息都没有便离开,继续狩猎去了。见尉迟云要走,风落尘也乘机跟着他跑了。 苏东柏又念叨了秦烽一会,这才放过他。秦烽几乎是能有多快就有多快跑到秦奡身边,脸上还挂着怨念的表情。 一看还真像是哪家小鬼头调皮捣蛋,被娘骂了,满是委屈又心累的样子。 秦奡抿了下嘴角,对自己这个弟弟也很是无奈,这小孩子的个性看来是很难改了。 秦奡摇摇头,接过清影递来的水袋,也准备起身离开,“怎么样?你们早上有什么收获吗?” 秦烽听着挠挠头,抱怨,“还说呢!一个早上,什么都没抓到!这些畜生还真是够警觉的!” “刚刚挖出来的坑,与没有设陷阱的地方味道不一样。你不会是没有用些东西把味道盖掉吧?”秦奡问道。 秦烽听着一愣,跟着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以前他们在山上设陷阱捕猎的时候,一般是挖好坑,一个多月之后才会有动静,因为那个时候,陷阱的味道同周围的环境基本融合在一起了。 可是他们现在是新挖的坑,能明显让那些畜生闻出味道不一样,自然不敢轻易靠近了! 秦奡了然一笑,“这样吧,让他们再休息休息,你和蓝君丰两个一人留守,一个跟我走,去猎点野物,弄点生肉,指不定还能捕到大家伙!” “若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可以去膳房借点东西!”清影插话道。 “什么?”秦奡挑眉问道。 “香米啊!”清影说道,“我看你们拿过来的猎物中,野鸡最多,看来这山上的野鸡是随处可见咯?野鸡不是最喜欢吃香米的吗?” 秦奡听着觉得有理,“确实如此。”他说着转过头看向秦烽道,“小烽,我看这样吧,你去一趟膳房,问问看能不能借点香米过来,我帮你猎点野物给你们做诱饵。” “可是大哥,你还要参加个人赛呢!”秦烽有些着急。 “没关系……” 秦奡刚想反驳,就听清影道,“我看还是我去膳房借香米好了,让秦烽跟你去打猎。”见秦奡不放心,清影赶忙道,“野区中没什么猛兽,而且今天到处都有军士。我一来一回大概也要快半个时辰左右,秦烽的野物也差不多到手了,等汇合后,再去陷阱。如何?” “还是再叫个人和你一起吧!”秦奡依旧不放心。 清影偏过头看着早就累倒的文弱书生们,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休息吧!我走野区的主路,没有野兽敢接近的!放心吧!” 第四十四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10) 距离狩猎结束,还剩一个时辰。 此时,付千醇站在一棵树下,他的手中还抓着好几只野物,箭袋中的箭矢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双目紧闭,细细感受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张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猎物。 付千醇自嘲一笑,一把松开手掌,让几只已死的野物落到地上。 真是好笑!我怎么认真起来了?陆清影不过一句话,我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得,张牙舞爪斤斤计较。 明明不能赢的,不是吗?绝对不能锋芒毕露,把面子都留给那些学子,这才是我应该做的,我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怎么会因为陆清影一句话就意气用事,忘了大局呢? 呵呵,真是可笑!做大事者怎么能轻易动摇了自己的心呢?醒一醒吧!别忘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付千醇想着又闭上了眼,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才蹲下身,将野物身上的箭矢一一拔了下。 哼!真是不甘心……虽然他必须这么做,但如此一来,必然赢不了秦奡…… 为什么,输给南宫烈他一点不在乎,但是输给秦奡,自己怎么这么抗拒呢? 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被陆清影拿来和秦奡比较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说那话明明不是侮辱…… 连侮辱与嘲弄他都能一笑而过,为什么这次却轻易地动摇了内心呢? 付千醇越发烦躁,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除去箭矢之后,便随手将野物往草丛中一丢。 此时,清影正好借来香米,往回走。没想到这林子太大,从主路拐进林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物,一不小心她便迷失方向。 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可以问路,清影怀抱小袋香米,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总觉得四处都是一个样,一转眼,连回主路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林子那头传来了动静。 清影起初有些害怕,但听到那动静很有规律,好奇心起,往那一瞧,透过间隙隐约可见一抹青色。 这不正是军塾学子武服的颜色吗?那里一定有人!清影一喜,立刻朝那方走去。 付千醇将最后一只野物拔下箭,往草丛中丢去,一回头就看见清影站在远处朝他这边看。 付千醇一愣,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怎么让他看到了! 清影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对付千醇的做法很是不解,她不懂他为什么要把那些猎物丢掉。想让勇营获胜吗?但总觉得不是这种简单的原因……还有就是,付千醇竟然会露出那种心惊的表情?! 好像做了多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似得。再回想起他之前极力想要避免参加个人对决,他是纯粹不想赢吗?为什么呢?清影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她不动声色的收起好奇的表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越过树枝,走向他,故作松了口气,“付兄!见到你就好了!” 付千醇见清影很是镇定,虽然心中还是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到? 付千醇以往的笑颜不再,转而换上一脸寒冰,死死盯着清影,“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表情好吓人!他到底有什么秘密?这表情与那天他厌恶蓝君丰触碰时的样子好像!一样的又压迫感! 冷静点!别怕!他又不会吃了你! 清影故作镇静,先是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付千醇听着,愣怔了一下,嗤笑一声,满布阴霾的脸上瞬间艳阳高照。 他自然而然抬起手拍了拍清影的头,笑道,“陆清影,你脑子不是很好用的吗?竟然会迷路?!” 他放声大笑,心中想的却是,陆清影估计没看到他把猎物丢弃的那一幕吧? 清影对付千醇毫不掩饰的嘲笑虽然讨厌,但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也算不亏。就让他笑好了!清影心中怨念,一把拍开付千醇的手,整了整被他扰乱的发髻,默默翻着白眼。 她也不想迷路的啊!可是……她从小方向感就没有很好嘛!爹娘不让她出门,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十岁那年,就是因为她同二哥表哥出去玩,和他们走散了,迷了路,三人出去胡闹的事情这才曝光了的!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的方向感还是很差……她又不是故意迷路的! 无视清影的瞪视,付千醇还没停下来,“哈哈哈!我鎏宇将来的将领竟然是个路痴!要你带兵救援,结果你三日之后才到,原因是走错路了……哈哈哈……你可真能逗!” “够了!快点收起你脑子里的妄想!”清影不满地抱怨道。 见清影那一脸吃瘪,都快呕死了的表情,付千醇总算收敛了一些,但嘴角依旧扬着笑意,“你要去哪儿啊?我带你过去吧!” 清影听他这么说,一直以来的苦恼总算解决了,但她不想表现的太过高兴,只是默默点了下头,“有劳付兄了!” 这语气好像该他带路似得!付千醇只觉好笑,不做计较,“去哪里啊?” “午膳约定的那个瀑布。”清影说,转念一想,“对了,你怎么中午没过去?” 付千醇被清影这么一问,微楞了一下,笑道,“我不饿。” 总不能说,他不想输给秦奡,所以宁愿不吃东西,也要多打点猎物吧?结果这些猎物也是无用功。 才怪!清影一点不信,却语出调侃,“你还挺顶饿的嘛!” 付千醇扯了下嘴角,眼中划过一抹戏谑的自嘲笑意,“还好啦……” “哎呀,别说了!秦烽他们可能等我很久了!”清影扯了下付千醇的衣袖,让他赶紧带路。 “你这抱着是什么呀?”付千醇不动声色扯回衣袖,然后拎起清影的衣领,把她扯向相反的方向,嘴里憋着笑,“这边……” 清影眸子尴尬地转了转,自动忽略付千醇的嘲笑,“我们设陷阱的诱饵。” “是吗?诱捕是要花时间的,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诱饵不顶用的吧?我看你们干脆去追赶猎物入陷阱,可能来得靠谱点。” 付千醇一边说着,一边用弓将树枝挥开,然后带着清影走过。 “还能这样的吗?付兄,你怎么不早说这办法?”清影问道。 那不过是个玩笑,这小子竟然当真了?追捕这种事,他们一群书生少爷哪做得来?付千醇扬扬眉,没有道破,“喂!陆清影,为什么你叫别人都叫名字,唯独叫我付兄?” 清影听他这么一说,发现还真是,打起马虎眼,“有吗……” 付千醇看清影那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我是你在军塾认识的第一个人吧?怎么好像你对我却是最疏远的呢?” 清影笑笑,心想,废话,你像个双面人似得!不疏远你疏远谁啊?!和你待在一起压力太大!本姑娘害怕被发现身份呀……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啊? “付兄你想太多啦!”清影对付道,“我叫你付兄,不是因为尊敬您吗?!是吧~” 最好是这样!付千醇抿了下嘴角,没有接话,也不再多话。 第四十五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11) 付千醇带着清影好不容易找到了瀑布,那里只剩下蓝君丰与年百西二人。 蓝君丰一见清影出现了,立即大声道,“你到哪儿去了?” 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迷路了……” 蓝君丰听着,当下不知道说啥好了,只能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们呢?” “他们先去陷阱附近了。”蓝君丰翻了个白眼,“好啦!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清影点了下头,然后朝付千醇道了声谢,“付兄,多谢了!你也赶紧去打猎吧!” “对呀,你不是还要参加个人对决吗?”蓝君丰附和道,“快去吧!” 付千醇听罢,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摆了下头,“一直没停,我想休息一下,不然我随你去看看你们的陷阱好了。” 虽然对付千醇的做法有些不解,但蓝君丰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表哥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他倒是喜闻乐见。 清影心中也是狐疑,看来付千醇真的是一点赢的心都没有!是觉得赢不了吗?不会吧……秦奡看上去那么肯定他,这个人应该功夫不弱才对。 孔师傅的兵器多难得呀?谁不想要啊?!就算明知不敌,正常人也会想争取一下的吧? 他刚才还把猎物给丢了,这争取谈不上,摆明了就是要故意输掉呀! “你真要跟我们去看陷阱啊?”清影问道。 “不可以吗?”付千醇笑着反问。 他语气倒是随意,但那眼神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清影没有接话,反正她也猜不透这家伙奥迪要干嘛,随他去吧!他不想要奖品,他们还能逼他去争吗? “那就快走吧!”蓝君丰催促着,而后转身带着三人前行。 沿路看到他们之前设下可以捕获野鸡的陷阱,清影就洒一些香米,然后继续向前,同秦烽等人汇合。 四人才接近约定的地点,就听到有人高喊,“小心点!哎哟!” 是书生商宇瑞的声音!清影等人一听,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就见他们设下的陷阱竟然抓住了一只野猪! 那陷阱挖得很深,野猪根本上不来,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被抓,不停地挣扎着。 秦烽站在旁边,手举钢叉压制着它,但奈何身旁尽是些不会武的,没一个人能帮的上忙,很是吃力。 蓝君丰与付千醇见状,一个健步上前,加入制服野猪的队伍中。 蓝君丰一把夺过看得晃神了的苏东柏手中的利刃,就往野猪身上刺去。 付千醇见状,立刻抽出背袋中的箭矢,趁着二人合力压制住野猪身子的瞬间,朝着野猪射出夺命利箭。 这一箭满含气力,速度惊人,与空气摩擦之间发出凄厉的刺耳声。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之时,那野猪的脑门上已经没入了半截箭矢,死的不能再死。 蓝君丰与秦烽同时一愣,二人对视了一眼,又一同看向付千醇。 付千醇放下弓,表情很是冷然,身上的气场更是魄力十足。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压力与慌乱。 好厉害!秦烽想着暗暗多看了付千醇两眼,总算明白了大哥一定要选他的原因。 原来付千醇有这等身手?!若是他认真起来,表哥会是他的对手吗?蓝君丰心中唏嘘不已,若是前几天他与秦奡对决争夺营长之职,恐怕这营长之位最终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这个人真是深藏不露!清影不会功夫也看得出来,付千醇的身手绝对不是一般人!秦烽看他的样子都惊呆了。 付千醇见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做得太过了,心中懊恼不已。 突然,又是一阵惊呼响起,打破现场的沉默。 清影这才注意到贺空宇一直不在这里,而刚那一声就是贺空宇的声音! “糟了,空宇一个人在那边!”秦烽以为贺空宇守着的那个陷阱也来了个大家伙,心中一惊,掉头就往那边去。 “小西,你和商宇瑞就留这里。我们过去看看!”蓝君丰交代一句也跟上秦烽的步伐。 清影与付千醇赶忙紧随而去。 “臭小子!你说什么啊!这兔子明明是我射中的!” 清影等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元恒正抓着贺空宇的领口,一脸愤愤不平地怒吼。 “可是那兔子是先踩到了我们的陷阱……”贺空宇弱弱反驳。 “你!”元恒听着就是不爽,一言不合,便挥起拳头。 “住手!”秦烽大喝一声,而后飞身而去,一把推开元恒。 元恒好像没有预料秦烽会突然出现,被他一推,大步踉跄,往后倒退几步才站稳。 还好他没摔倒……清影暗暗庆幸,否则以这人的暴脾气,还不得打起来。她想着赶紧来到贺空宇身旁,看他有没有受伤。 这个元恒也真是,怎么老是和空宇对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空宇也真是倒霉! “你干什么?”元恒狠狠瞪向秦烽,叫嚣着朝他走来。 付千醇赶紧拦住他,手里狠狠使力,脸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地浅笑,“元兄!冷静点,有话好说!” 元恒挣了挣,一点都脱不开手,只能怨恨地朝付千醇冷撇而去,咬牙切切。 “哼!智营这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他冷笑道。 付千醇听着他语气就很不舒服,但却朝秦烽与清影使了个眼色,安抚两个同样容易被激怒的人,而后才放开元恒。 “元兄,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有什么好好说。”付千醇缓缓说着,就听元恒冷哼一声,他也不同元恒计较,而是转头看向贺空宇道,“贺兄,到底怎么回事?” 贺空宇先是害怕地看了元恒一眼,然后才窃声道来,“刚刚,我看到有一只兔子朝这边跑来,没跑几步就踩中了陷阱,正要掉下去的时候,元恒的箭就射中了它。” “你放屁!”元恒听着就不干了,“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猎物!我一直追着它,它逃窜之下才踩到了陷阱!而且在落坑之前,也是我先出手射中了它的!” 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清影撇撇嘴,只是一个猎物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给他便是了,但元恒的态度实在让人恶心! 付千醇挑挑眉,心想,还以为多大的事?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吗?这个元恒的定力也太差了吧? 话又说回来,以他在擂台赛后展现的箭术来说,需要一直追兔子吗?就那百步穿杨的功夫,要一箭中完全没问题吧? “付兄!我看给他吧!”蓝君丰说着,眸子就是一个白眼,他对这种胡搅蛮缠是最为厌恶的! 付千醇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俯下身将陷阱中的兔子抓了起来递给元恒。 元恒想也不想就接过手来,冷哼一声道,“本来就该是我的!”他说着又瞪了贺空宇一眼,这才转头离开。似乎一点不在意众人看他的眼神。 第四十六章 狩猎战智勇之争(12) 转眼间,狩猎战就要结束了。 秦烽等人设下的陷阱在最后竟然来了个大反转,捕到了许多野鸡,这还真是多亏了香米的功劳! 回到野区入口,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早已恭候多时了。 只见沈阔手中摊开一本簿子,手指比划着,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还时不时看向尉迟烈擎。而尉迟烈擎则是一面听着,一面点头,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见人基本到了,沈阔便合起簿子,看向众人,见到两边营长都在便朝他们道,“你们俩看看还有谁没回来的!” 说罢,秦奡与尉迟云便开始清点人数。 勇营那边已经悉数到齐,但智营这边还缺一人,正是南宫烈! 秦奡有些担心,朝沈阔报道,“沈将军,南宫烈还没回来。” 沈阔听着便朝身后的军士们点了点头,就见几个军士交头接耳了一下,接着其中一人走上前,朝沈阔耳语了几句。 沈阔点了下头,说,“没事,他最后弄到个大家伙,就要出来了。” 大家伙?秦奡听着不免有些好奇,正想着沈阔说的是什么,就见南宫烈远远而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他的背上扛着一只鹿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只鹿比起秦奡与炎序溟之前猎到的那只,体型要大得多! 蓝君丰见着是最兴奋的,他高兴地迎了上去,举起拳头,锤了一下南宫烈的肩膀。 人都到齐了,沈阔让他们列好队,而后开始宣布成绩,“智勇两营,各自的狩猎总数皆超过百只。其中,智营的总数为一百三十九只,勇营的则是一百二十三只。所以,狩猎战的结果是智营获胜。” 清影等人听着,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释放出来。智营学子一个个喜上眉梢,勇营的则是一脸不甘心。 见学子们如此高兴,沈阔看着不由得皱起眉,而身旁的尉迟烈擎更是一下子便爆发了,“很得意吗?!” 尉迟烈擎本就就是个大嗓门,一开口便是雷霆振耳,吓得所有人都僵直了身子,不敢谈笑。 “两营合起来连三百只都没猎到,你们还好意思笑?!”尉迟烈擎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们,在你们进入野区之前,我们投放了三百五十只野物,加上这野区中原本就有的,会有多少,你们自己想想!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吗?” 尉迟烈擎说着,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双手环胸将头瞥向一边,那眸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沈阔倒是没那么大脾气,他微扬嘴角,缓缓说道,“你们是军塾有史以来,狩猎总数最低的了。” 他的话很轻缓,听着好像在说件小事,但那眼神所透出的却是满满的鄙夷,“以往军塾开学的时候,都是四疆军加餐的时候,可是今天东疆军看来是没什么口福了。能不能吃饱恐怕都是一回事咯。” 如果说尉迟烈擎的话,是直接在学子们心头,狠狠插了一把刀的话,那么沈阔的话无异是“温柔地”在上面又加上了一把盐。 “好了,结果就是这样,总之是智营胜了。”沈阔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至于个人对决的成绩是这样的,智营秦奡三十九只,南宫烈三十三只,付千醇二十五只。” 南宫烈听着脸色一暗,扣紧牙关,很是不开心。而另一边秦奡倒是没见的多高兴,反倒是蹙了下眉,对付千醇的成绩有些疑惑。 已经确定了秦奡是智营中的胜者,清影的心一点没有放松,反倒是更紧张了,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沈阔的宣布。 就听沈阔接着说道,“勇营这边,尉迟云三十五只,炎序溟三十三只,风落尘三十只。” 确定了秦奡最终夺冠,清影与秦烽二人是最高兴的,但碍于尉迟烈擎还是那张冷脸,众人也不敢表露出来心中的喜悦。 这时,突然有一位军士从野区中飞身而出,来到沈阔身旁,朝他拱了拱手,而后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阔听着眉头渐隆,看向智营所在的方向,正欲开口,一旁,尉迟烈擎就抬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沈阔心中虽然狐疑,但还是打算先行作罢,等之后再问问尉迟烈擎这其中到底怎么个意思? “好了!今天的狩猎战就到这里结束了!从明天开始,辰时准时操练,完后用早膳,巳时安排授课,午时则是午膳与休憩的时间,未时到申时为午后授课。无论这一天的授课内容是什么,到酉时,一日课程结束后,由营长带队,每人都必须绕着校场跑最少十圈,个人可以视情况自己增长距离。再之后才是晚膳。” 十圈?清影听着瞪大了眼,那不就是四里地吗?这不会死人吗?! “夜间没有安排,你们可以自行决定练功或是休息。”沈阔接着笑道,“虽说这些安排是从明天开始,但是今天,你们先跑十圈吧!” 沈阔一声令下,让狩猎一天,在山林间奔走的学子们瞬间垮下了脸。一个个哭丧着脸,却又不敢发出一句怨言。 见一众学子神情恹恹,尉迟烈擎就是看不过眼,大喝一声,“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学子们高声齐呼,赶忙朝着校场而去,那样子如同落荒而逃一般。 尉迟烈擎的话如烈火灼心,而沈阔则是温水煮蛙。但有一点无异,那便是这二位夫子在学子心中,恶鬼夫子的形象是跑不掉了! 清影从来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距离!但走走停停,跌跌撞撞也算勉强完成,一到终点便再也无法动弹了。 而所有人中贺空宇的情况是最糟糕的,在大家都完成之后,还慢悠悠踱着步子,脸上也是惨白一片。 清影帮不上忙,却想着能陪空宇跑一段,但始终还是有心无力。最后这陪跑的还是秦奡与秦烽二人。 尉迟烈擎与沈阔在校场旁,远远看着一群人快要累瘫了的样子。沈阔想起之前的疑问,便问尉迟烈擎,“对了,他到底是谁?” 尉迟烈擎立马明白沈阔在说谁,“也不知道是皇上让他们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来的,更别说他们来干嘛的了。反正他要怎么样都别管,毕竟那是连我们都不能惹的人。” 皇上?沈阔听着更是不解了,“他们?感情还不止一个?你就别打马虎眼了,直说吧!让我也有个底。” “我们这儿有一位,皇塾也去了一位。他们都是……”尉迟烈擎说着沉下声在沈阔耳畔张了张嘴。 沈阔听着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尉迟烈擎,心中唏嘘不已。 尉迟烈擎朝沈阔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 第四十七章 化险为夷澡堂缘(1) 日子一转眼便过了一月有余,此时已是入夜十分。 清影坐在书桌前,瞧着似乎在看书,但其实,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一双大眼乌溜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不一会,就听脚步声陆续传来,学子们应声走入智营。 他们终于回来了!清影长吐一口气,扬起嘴角,这群人可算是洗完了!接下来澡堂就没人了,她也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清影想着,刚打算放下手中的书,这时,秦烽与贺空宇正巧从门口经过,秦烽的调侃立马就传来了,“少爷,你怎么又在看书啊?不去洗澡啊?” 清影听着秦烽调侃的语气,便是一个白眼,回嘴道,“要你管!” “清影,你再不去洗,热水可就没了!秦烽也是担心你。”一旁贺空宇当起了和事老。 废话,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没洗完,她哪儿敢进澡堂呐?! 开始的时候,她每次进去都是提心吊胆的!但渐渐的,她发现这群人的生活还算规律,有的在晚膳过后去澡堂,有的则是自己晚间练功之后才去澡堂,但基本都会在戌时之前洗好澡。 清影起初不懂,后来问过秦奡才得知了原因。 按说现在是春天,进了军塾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了,作为军人,洗澡哪有这么讲究?但在这军塾中,洗澡的热水可不只是普通的水。 因为鎏宇的冬季极长,为了增强这些未来将领的体魄,这热水中可是加入了许多药材。说他们每天洗的是药澡也不为过。 经过三年的药澡洗礼,原本身体很差的人也会比普通人强健许多。 热水在戌时之后便不再提供,而且这药汤是越热效果越好,所以,学子们每天都会抢在戌时之前洗好澡。 以她一个月的观察来看,这个规律从来也没出过差错。这可以说是她进入军塾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总算是老天保佑! “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秦烽撇撇嘴,“就你那风一吹就能飞走的身板,每次不抢着去澡堂,偏偏都是戌时之后才去。不就是兵书吗?洗完再看不就行了!” 如果她是男子的话,她会对秦烽这段话很感激,但是她是女子,她也没办法! “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嘛……”才怪!她每次见他们去洗澡,而自己却要等的时候,心情就非常焦虑,什么都看不下去! 真是让人头疼的女儿身!清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见秦烽又不耐烦了,便赶紧顺势说道,“好啦!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清影说罢,拿起放在床上早就准备多时的篮子,走了出来。 见到秦烽还在,立马想起他哥哥,便问道,“秦奡呢?怎么没见到人?” “我也不知道,刚刚好像还有看到,一转眼就不见了。”秦烽耸耸肩,其实他就是来看看大哥回来了没有的,结果证明,他不在。 “这样。”清影点了点头,心想着再不去就真的没有热水了,于是同秦烽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赶去澡堂。 清影镇定地走近澡堂的大门,在细细听过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敢跨过屏风,进入其中。 澡堂分为三大间,每间又以红漆木板隔成许多小间,小间呈排列,对面相望。 清影每每都是去往最里面那间,最末的小间,这样就算真遇上人,也能为自己争取点时间。 不过,经过这一个月,她已经很放心不会有人在这个时辰闯入了。 清影走向惯用的位置,将竹篮安置在头顶的木架子上。然后伸手探了探贯通整个澡堂的水槽。 还好,水温还在。清影心满意足,动手脱下身上的衣服。 她一层层拨开绑在胸前的束带,直到把胸前的高耸完全释放,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整天都绑着可真是遭罪! 清影看着手中的束带,再次感叹自己的女儿身带来的麻烦。但转念一想,也就算了,老天对她已经够好的了!给她关了一扇门,至少还留了扇窗透气。 清影笑着,整了整束带,将它抛到架子上,然后拿起水瓢,准备洗澡。 水溅落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这声音在别人耳中可能稀松平常,但在清影耳中却如最美妙的乐曲。 一天到晚都要紧绷着神经,就怕一个不小心,会露出马脚,万一被发现了女子的身份,可是要杀头的!这后果,她可是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是她一天中最放松,也是唯一放松的时刻,心情愉悦,这水声自然也如同仙乐一般沁人心脾。 她很知足,只要一天有这么点时间偷闲就已经很好了! 清影想着,嘴角也扬起浅笑。 突然!一个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清影心中一惊,赶忙将倾斜着的水瓢摆正,让水别溅到地上发出声音。 就听那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清影这才确定了!她没有听错!真的有人来了! 怎么办?!清影瞪大眼,心中惊诧,却只有一瞬晃神,立马把瓢扔到水槽里。 别过来!别过来!这隔间虽然有木板可没有门帘啊!清影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一边奋力扯着架子上的竹篮。 惊慌之中,更是手忙脚乱,清影在心中默念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好不容易抓住了竹篮的边框,清影心喜,将它一个用力扯向自己。 “清影?是你吗?” 是秦奡!清影被秦奡的声音吓到,一时忘了稳住手中的竹篮。只是稍稍走神,那竹篮失去力量支撑,立马砸了下来! 清影回过头,就见那竹篮在眼前突然放大,而后狠狠地撞上她的鼻梁。 “噢!”清影痛地惊叫一声,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摔靠在木板上。 “清影!”秦奡听到清影的叫声,心想,他可能是摔倒了!便赶忙朝声音的方向而去。 秦奡的脚步声已经来到清影所在的这间澡堂了,清影立马从痛意中清醒过来,大声喊道,“别过来!” 清影这声完全出于本能,没有任何掩饰,乍一听十分凄厉。 秦奡只是微微一愣,还是担心清影,脚下步子没有停下,“你怎么样了!” “我叫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清影又大吼了一声。 第四十八章 化险为夷澡堂缘(2) 这一下,秦奡是彻底停了下来,他不懂清影为什么这么愤怒,或者说他是在害怕? “你……没事吧?”许久之后,秦奡才缓缓问道。 清影双手抱在胸前,半靠在澡堂隔间的木板上,瑟瑟发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秦奡发声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这木板做的够高,就算站起来,他也不会看到自己。 冷静点,陆清影!一定要冷静点!你可以想到法子离开的! 见清影没有回答,秦奡有些担心,再次问道,“清影,你没事吧?”他说着,脚下不自觉往最后那间隔间走去。 清影的心情才平静了些,又听到秦奡又朝这边走来,赶忙沉声喝止,“站住!” “可是你……” “我没事!你别过来!我不想你看到我!”清影快语说罢。才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懊恼地暗暗责怪自己,抬手就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秦奡听着不住地蹙眉,“你说什么……” “没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影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地说话!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预料这种情景,但这段时间没有出事让她放松了警惕,这一下子,自然就措手不及了! 陆清影!别紧张!想个理由,想个合理的解释。 “我……”清影吞吞吐吐地开口,脑中同时想着对策,不过眨眼间,她扬了下嘴角,镇定道,“其实,我身上都是疤痕,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清影说罢,便禁声屏息。她偏着头,很想看看秦奡现在的表情,确定一下他是否相信,但她现在不能,她也不敢。她现在全身精光,一露头,只怕又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真是糟糕!才过一个月而已怎么就大意了呢?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在戌时之前洗完澡!该死的!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了吗? 清影等待着秦奡的下文,脑中的思绪胡乱交杂,没有个头绪。 沉默了一会,“原来是这样。”秦奡说。 他相信了吗?听秦奡的语气,清影的心放下了一半。 “抱歉,我不知道……所以……”秦奡语中满含歉意。清影也不知是哪来的满身伤痕?这大户人家也不见得什么好地方吧!想当初娘也是……秦奡想着心酸不已,脸上是难得自嘲。 清影抱着竹篮,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信了就好! “没关系……”现在就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原来你每天都等大家洗完才来,就是这个原因……”秦奡猜测着。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清影心喜,赶忙附和,“是啊!就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 清影故意装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语气,秦奡听着便深信不疑。 “清影,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秦奡保证道。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清影还在想他在干嘛?紧接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等等?!秦奡他不会要开始洗澡了吧?!清影瞪大眼,心里如临大敌,不是吧!她还没出去啊!别那么快开始洗啊! 事与愿违,清影心里还在叫嚣着,秦奡那方已经拿起水瓢舀水了。 天哪!真是一波刚落一波又起!他开始洗了,她现在就算穿好衣服,出去也会经过他,那不是会看到秦奡他…… 清影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下一瞬,血气一下子便涌上了小脸,她只觉得脸上燥热,身体也跟着不自然起来,赶忙甩了甩头,不停地用手在脸颊旁扇着,让自己冷静一点。 既然,出不去,以秦奡的性格,他答应过了,也一定不会进来,不然就接着洗好了?等他好了离开之后,我再走好了?! 这会不会太出格了些?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同男人同室洗澡,这……可是,如果不洗,身上又粘的很,再说,现在也出不去…… 应该不会再来人了吧?清影翻了个白眼,这一个晚上,她的心起起伏伏的比这一个月以来受到的惊吓还多! 真是…… 等等!清影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个机会啊?!若是以后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我就说,我与秦奡“一同”洗过澡,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反驳吗? 而且,说实在的,以后万一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无论是谁,也一定没有秦奡好说话! 再进一步!若是以后洗澡的时候,秦奡能挡在前面,自己不就更安全了吗? 这样,就算有人误闯,秦奡认为我不想让人看到身上的伤口,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拦住对方的! 好主意!这绝对是机会啊! 清影想着,心中的纠结一扫而空,脸上也扬起雀跃的笑容。自己这也算是化险为夷了吧? 清影心中既定,缓缓站起身,将竹篮放好,拿起水瓢,舀水往自己身上淋下。水已经冷了不少,随着水流划过身体,她的心也越发冷静。 “秦奡。”清影突然开口道。 秦奡听到清影的声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什么?” 清影不知如何开口,想着先寒暄几句再找机会好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迟?” “沈将军和我说后面的安排,说完就迟了。” “有什么安排吗?” “负责天数和兵法的,姜先生同郭军师一时间来不了,可能会找人先行顶替,尚军医是彻底放不下军务,所以会由尚小姐先行替课。”秦奡说着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对了,你的小斯呢?沈将军有问到,那个叫兰音的孩子,这阵子怎么不见了?” 清影听秦奡这么一提,想起自己已经让兰音回去一个月了,这么一提还怪想她的。 “我让她帮我送信回家去了,不过,那孩子还太小了,所以我就让她别回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要同沈将军说一下,毕竟尚小姐以后教他们医毒,可能更没时间打理草苑了。 “嗯!”胡乱应着,听那方秦奡没声音了,清影觉得气氛有些沉默,便又接着道,“就这些吗?没有别的了?” “别的?”秦奡扬了扬眉,“擎爷过两天就会回来了,说是他的爱马也会一同带来,要我们打扫马厩的时候小心一些,那马烈得很。” “那……” “清影!你有话直说吧!”秦奡打断她,他听得出来,清影总是在找话题,但是心中真正想说的却没有说出口。 听秦奡这么说,清影也觉得自己今天绕来绕去是有点啰嗦,沉下气,干脆道,“秦奡,以后洗澡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守一下!” 秦奡扬了扬眉,嘴角浅浅扬了一下,他还当是什么事!“没问题!都是兄弟,以后有事直说便是,不用客气!”再说,这件事只有他一人知道,清影不拜托他还能拜托谁呢? 而且能让清影这么信任,秦奡心里是特别开心的!这是种前所未有感觉,他也不懂,为什么当他知道清影是需要自己,信任自己的时候,自己会如此……心喜。 也许,他已经把这个同室,同窗当成弟弟了吧?想想当初他对自己可是满满的偏见,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第四十九章 侵略如火跃龙骧(1) 午后,阳光正好,沈阔站在高台上,注视着校场上整齐划一操练着的队伍,再听那精气神十足的号子,虽然他脸上地表情依旧严肃,但那时不时颔首的动作却显现出他的好心情。 这群散兵,过了一个多月,总算像点样子了!沈阔扬了扬眉,心想,算算日子,尉迟烈擎那小子也快回来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从校场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尘土之中,一人一骑就现了身,正是尉迟烈擎! 沈阔见着抿了下嘴角,这老小子!每次出现都搞这么大动静,这浮夸的性子真是十几年都不变! 沈阔纵身跃下高台,穿过一众学子的队列向前走。 学子们也听到了这高调的马蹄声,心中好奇,又见沈阔走了,哪里还有心思耍拳?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往那方看去。 “跃龙骧!”一眼便认出尉迟烈擎骑着的马匹,尉迟云兴奋地大声叫着。 尉迟云的性子向来温和内敛,突然有了这么大反应,让身旁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也不怪他这么惊讶,这“跃龙骧”的名号在鎏宇军中可谓是威名远播。 虽然它只是一匹马,但是却受过皇帝亲自嘉奖,是鎏宇第一匹在朝廷有官品的马! 而尉迟烈擎在军中被称作“侵略如火”,这名号说的其实并非他一人,而是指骑上跃龙骧的尉迟烈擎。 只见那马生的十分健硕,双腿孔武有力,威风凛凛。皮毛黑得均匀,在阳光的映衬下,甚至反射出耀目光亮。它的头面上罩着半块亮银色的铁甲,像是面具一般,露出的眸子炯炯有神。 听尉迟云那么叫着,学子们不由得拉长脖子,紧紧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了传说中这北疆军“马大将”的雄姿。 不管懂不懂马,但那跃龙骧跑动的样子,彰显了力量与洒脱,这正是军中男子所向往的豪情,让学子们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尉迟烈擎骑着跃龙骧在一众面前停下。 只见它高高扬起前蹄,长啸一声,才站定,那趾高气扬的狂肆形象,与尉迟烈擎还真是有点相似。 这大概就是什么样的人会养出什么样的马吧?清影想着便觉得好笑,不免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匹马。 那一身黑毛还真是生得漂亮,全身发黑,除了右后蹄上有一圈白毛,像是戴了脚环似得,真是独特。 清影一眼就对这马很有好感,那样子很是顺她的眼! 军塾开设的几门课程中,说到文,她没问题,但是论武她就真的不行了。不过有一样除外,那便是骑射! 还真想找机会骑骑看,这可是品阶比他们这群军塾生还要高的马呀! 尉迟烈擎从跃龙骧背上翻身而下,攥起缰绳,走向沈阔。 沈阔小跑着迎了上去,惯有严肃的表情完全不见,笑得很是高兴,“小黑!” 他叫着,伸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说,“好久不见!” 尉迟烈擎见着眉间深颦,虽然没有阻止,但嘴炮是少不了的,“喂!老阔!放开我家小爷!它和你不熟。” 沈阔才懒得理他,完全无视尉迟烈擎嘴里的咒骂,眼里只看得到跃龙骧。 “这是怎么回事?”秦烽自言自语地问道。 “据说当初擎爷与沈将军本都在东疆军,后来两人因战功显赫,提了官,但东疆没有足够的空缺,于是要调派一人前往北疆就职。”接话的是风落尘,他双手环胸,缓缓道来。 “北疆军向来以骑兵冠绝天下,所以调派的人要以骑射出众者为标准。但巧的是,这二人在骑射上都很强,一时间便难以抉择。” 风落尘说着摇了摇头,那苦恼的样子让人还以为他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似得! “后来,北疆军的军师姜策先生派人送来一匹马,说是谁能骑上这匹马,谁就到北疆来。” “那匹马就是跃龙骧?!”秦烽抢着道。 “对!”风落尘点了点头,“这跃龙骧之名其实是擎爷闯出名堂之后,皇上嘉奖才给赐的命。选调任的时候,那匹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野马,性子暴躁难驯。” “姜先生是什么人呐?!那可是四疆军中与郭良军师合称‘难知如阴’的姜半仙呐!”风落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有着敬意,“他这么吩咐了,事儿这么办就准没错了!” “据说当时,那烈马到了东疆之后,突然就暴躁起来了,伤了好几个人,除了姜先生派来的马夫之外,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但这沈将军与擎爷却一点不发憷!而那烈马在见到二人之后,竟突然安静了下来!”风落尘说着眉头一皱,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这二人触碰烈马,都没有被它拒绝。而且这马看着就好像对二人很是喜欢,一点不在意他们做什么。大家一看,坏了,这姜半仙也有算错的时候?!” 风落尘拍了下手,而后话锋一转,“但妙就妙在二人试着骑上马背的时候,沈将军是一上去就被甩了下来,但擎爷却坚持了一会,把它驯服,所以后来调任北疆的就是擎爷。大抵是因为沈将军也是爱马之人,所以对这事一直难以释怀吧!” 风落尘说罢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自己就是沈将军一般,心中扼腕。 “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嘛!”南宫烈冷冷开口,这些父辈叔叔的事儿,他们也没听个完全,这事儿连他都不知道,再看那尉迟云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估计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风落尘伸手揉了揉鼻尖,好不得意,“您请好~小爷我可是四疆军万事通~问我准没错~” “你快拉倒吧!”熊亮一听就摆了摆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调侃道,“什么万事通,我看你像个说书的!” 风落尘知道熊亮是开他玩笑,没有在意,扬扬眉,“反正就是这样,您爱信不信~” 风落尘与熊亮一来一往,一众学子围成一团,气氛也很是融洽。 “你们聊得很开心嘛。” 尉迟烈擎本在和沈阔斗嘴,但无奈沈阔一点不想理他,他自己一人暴跳如雷的在沈阔旁边走来走去,反倒像个疯子似得。正不爽着,这边学子们的谈笑就撞上了枪口。 尉迟烈擎站在他们外围听了许久,见他们越聊越开心了,突然回过神来,他们刚才不是在操练吗?怎么全都跑过来了?!而且不是过来看他的小黑吗?怎么突然变成听风落尘说书了? 尉迟烈擎当下就黑了脸,“不用操练啦?!”他怒吼着,然后偏过头瞪向沈阔,“老阔!看看你的学生!操练一半都跑这里来了!” 沈阔这才抬眼睨了尉迟烈擎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也是你的学生。” “******!这是你的武斗课!”尉迟烈擎大吼。 沈阔恹恹放下手,转过身,走向尉迟烈擎,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冷冷道,“这******原来是你的骑射课。”他一字一顿说罢,冷眼瞥向一众学子,轻声道,“我有说你们可以停下来吗?” 沈阔“温柔”的声音如一道冷箭穿过耳朵,声未落,一众学子便落荒而逃,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操练动作,喊声也比原来更加洪亮…… 第五十章 侵略如火跃龙骧(2) 尉迟烈擎回到军塾之后,骑射课总算是可以开始! 他也不着急要学子们上马,想着先考验一下众人的箭术如何。 在之前的狩猎战中,他与沈阔二人暗中观察,谁有几斤几两,其实他心底也有个大概。不过经过沈阔这一个月的身体锻炼,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只见碧绿的草坪上,四十号人一字排开,手上均举着弓,弓弦已经绷紧。 尉迟烈擎手中的马鞭轻挥着,踱步在学子身后走过,“弓举好了就别动!都给我定住!我说放才能放!” 他的语气十分悠闲,隐约还能听到哈欠声。 清影听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上的细汗渐渐冒了出来,手臂也快撑不住了! 这已经快要一盏茶的功夫了,不知道擎爷还要他们撑多久?清影想着手中跟着紧了紧,不行,坚持住!无论如何,在骑射课,气势不能弱! 尉迟烈擎正好走到清影身后,见她的手臂似乎有些细微的晃动,眯起眸子,心中轻蔑地想:少爷就是少爷,真没用!他抿了下嘴角,正想骂个两句,但一抬头,却看到清影眸中透出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总算,还有点志气!尉迟烈擎扯了下嘴角,收回眼继续向前。秦奡与秦烽手举弓箭,均十分稳健,二人脸上的表情是一致的专注。 嗯,不愧是这一批人中的好苗子!尉迟烈擎点着头,欣慰一笑,又偏过头一看,秦烽身旁的贺空宇,手臂已经快垂到快要把弓放下了。 尉迟烈擎一见,立刻喝道,“贺空宇!抬起来!” 随着吼声,贺空宇肩膀缩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手臂,颤抖个不停。 尉迟烈擎撇撇嘴,对贺空宇的表现很不满意,又见前面也有好几个人也撑不住了。 他大声喝道,“现在只是叫你们摆好架势都这么吃力,以后还要在手臂上绑铅砣,你们能受得了吗?一群少爷兵!瞧瞧你们娇生惯养的样子,脸上就写了俩字——‘丢人’!” “给我举好了!”尉迟烈擎突然打开嗓门大喝一声,皮鞭也跟着在地上狠狠甩过。 这一声如雷斥灌顶,而那皮鞭落地更是渗人!有几个学子手上的弓都被吓掉了。 尉迟烈擎见着更是生气,一个冷瞪,注视着他们捡起弓箭,再次摆好架势。 这群孩子的手臂不够强健,看来后面要朝这方面多下点功夫才是。尉迟烈擎面恶心细,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现在就不知道他们的准头如何了? 虽然消耗了一些体力,准头肯定会有所偏差,但还是先看看吧! “好了!我鞭子一响,你们就一起放箭!听到了吗?” 听到尉迟烈擎这么说,学子们如释重负,齐声应道,“是!” 臭小子!这么高兴?尉迟烈擎抿了下嘴角,高高举起鞭子,“准备!”他高声道。 学子们跟着绷紧手臂,盯着各自的箭靶。 清影听着松了一口气,还好擎爷没有再拖,再拖下去她就真的一点力都没有了!现在应该勉强没有问题吧?只是力道不够的话……看来要调整一下方向。 好久都没有摸弓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偏…… 清影想着,就听一道如雷劈裂大地的声音在身后划过。 接着,耳畔传来箭矢脱弦发出的嗖嗖声,清影顿了一下,调整好方向才放开弓弦。 同时飞射而出的箭矢,命运却是不同。有的笔直的钉上中心,有的则是斜插在箭靶边缘,还有的甚至直接落到了草地上,连箭靶的边都没碰到。 站在箭靶后方的士兵挥舞着令旗,将结果反馈回来。 尉迟烈擎将手平撑在眉目之上,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而后从学子后方穿梭而过,“全都对应站到自己的箭靶前去。”他交代了一句,径直朝着箭靶的方向走去。 一众学子赶忙跟上,在自己的箭靶前站定。 清影还没走近,就看到了自己的箭靶上空无一物,而箭靶正下方则是落了一支箭矢。 果然还是力量不够吗?清影有些懊恼,再看看旁边两人,脸上更是难看。她的身旁,一边站着秦奡与秦烽,另一边则是付千醇与南宫烈。 他们都不偏不倚射中了红心,而自己空空如也的箭靶在他们之中就显得非常惹眼! 哎!又要被擎爷骂了!清影轻叹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就失落了几分。 尉迟烈擎从队伍的一头,一个个箭靶检视过去,时不时和对应查靶士兵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给学子一些意见。 但这仅限于有上靶,但是没有射中红心的学子。 清影见着尉迟烈擎就要过来了,心想,他可能会略过自己吧?心中五味杂陈,庆幸又失望!又或者他会用嘲弄眼神看自己?! 毕竟擎爷鄙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清影悲观的想着,就见尉迟烈擎听取士兵的回答,而后扬了扬眉,嘴角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尉迟烈擎偏过头,走向清影,叫道,“陆清影!” 清影也没想到他会叫自己,慌张地应了一声,“是,是!” “谁教的你射箭?”尉迟烈擎有些好奇,本来他还以为这小少爷是什么都不会就来得军塾,没想到这射箭还可以嘛。 “哎?”清影一愣,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如实答道,“我,我二哥……” “可以嘛!”尉迟烈擎扬了扬嘴角,偏过头用拇指指了下箭靶——在红心的范围内,略微偏离中心的地方,有一个细小的痕迹,正是箭矢射中过的证明。 这批箭靶是新货,之前都没有用过,而且他也同士兵确认过了,才证实,陆清影确实是射中了箭靶,但因为力道太小,箭矢只是在上面点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尉迟烈擎在听士兵说完,就立刻回想起清影射箭时候的动作。心中估摸着,陆清影这小子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力量不够,所以在射箭之前调整了一下箭矢的方向,使得射出的箭以弧形行进,但却能抵达目标。 清影凑近一看,这才注意到这细微的痕迹,呢喃道,“原来中啦!我就说应该差不多呀……” 听到清影的自言自语,尉迟烈擎心中不免重新估算了一下,朝她上下打量起来。 这小子看文文弱弱的,脑子倒是挺好用的!文的方面他说不准,但论箭术,如果有准头又有力道的话,倒是个弓箭手的好苗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尉迟烈擎嘴上还是不饶人,“很得意吗?光有准头有个屁用!就你这点小鸡仔一样的力道,给人挠痒吗?!” 清影听着收敛了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以后好好练习力量!”他说着接着往下走。 “是。”清影恭敬应着,偷笑着看了尉迟烈擎一眼。 擎爷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还不错嘛…… 第五十一章 侵略如火跃龙骧(3) 检查完每一个学子的箭靶,尉迟烈擎给出意见,而后朝军士们挥挥手,让他们把箭靶撤下去。 测试完箭术,接下来就轮到骑术了。 尉迟烈擎并没有让士兵将马牵出来,反倒是带着一众学子直接前往草场旁边的马厩。 他在马棚前站定,伸手随意一指道,“这里有六十匹马,你们自己选择一匹带到草场上来,给你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用的了这么久吗?”秦烽呢喃了一句,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秦烽狐疑回过头,就见清影朝他扬了扬眉,眼神瞟向站在不远的尉迟烈擎。 见尉迟烈擎正看着自己,秦烽立马抿了下嘴角,回过头。 “我不管你们要挑多久,反正我给了这么多时间。”尉迟烈擎冷声道。 “擎爷!”风落尘突然开口叫道。 “说!” “这里的马都可以吗?”风落尘问。 尉迟烈擎说,“对!” “那跃龙骧呢?”风落尘试探着看向尉迟烈擎。 尉迟烈擎听着眉间就是紧皱,上下打量了风落尘一眼,嘴角微扬,划过一抹鄙夷,“你想送死啊?”他说着白了风落尘一眼,“我的马可不是谁都能骑的,到现在为止,能靠近这马的只有三人,除了我与沈阔,只剩马夫。前几日要不是马夫病倒了,我也不会把它带到军塾来亲自照料。” 人们说小黑的性子烈,所以任何人靠近它,它都会躁动不安,喂食也只吃他们三人给的粮草。但其实不然,马通人性,小黑这孩子若以人做比喻,就像是个极其腼腆的小鬼,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奉劝你们别玩火!否则后果我可不负责。”尉迟烈擎嘴角带着嗜血的冷笑,“在北疆对敌的时候,死在小黑蹄下的可不少,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若你们真想试试,我也不会拦着,反正从你们接下军塾令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你们已经签订了生死状,真死在军塾了,我们可无所谓。而你们死在这儿,那可是连战死都算不上!” 尉迟烈擎说着转身离去,嘴里还大声笑着,那态度别提有多狂肆。 尉迟烈擎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成功唬住了一些人,让他们不敢再打跃龙骧的主意。 见擎爷走了,一众学子四下散开,各自挑选起马匹。 清影与贺空宇一道,秦奡与秦烽则跟在二人后头。 “这么多马,要怎么选?”贺空宇好像摸不着头绪似得,左看看右看看。 “空宇!你放心!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秦烽走上前,伸手搭上贺空宇的肩膀,拍了拍胸脯。 “我反正不懂。”贺空宇抿了下嘴角,腼腆地笑了笑。 清影一面看着,一面问道,“秦烽你很懂马?” “哎~有什么难选的!”秦烽摆摆手,跟着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地道,“什么都不要看,只要看它长得威武雄壮就可以了!最重要派头足啊!” 清影听着嗤笑一声不予置评,一旁秦奡倒是忍不住埋汰两句,“你是不是忘了家里的大将军?” 秦烽一听秦奡说到家中的狗,愣了愣,余下的只有傻笑了。 “大将军是谁?”清影问。 “我们家养的狗,当初选的时候,小烽也是这么说,结果选到的那狗看着是很凶,也很大块头,但见到耗子都怕!”秦奡想想就觉得好笑。 清影脑中勾勒了一下秦奡口中的画面,忍不住大笑出声。 “笑屁啦!”秦烽撇撇嘴,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清影好不容易止住笑,数落道,“我说你啊!只看外表是不行的好吗?!外强中干有什么用啊!” “那要怎么选啊?!”秦烽皱了皱眉,翻了个白眼,“不看外表,看内在吗?你把它剖开啊?” “哎!”清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秦烽,“你倒是提醒我了!就是得看内在,不过不用把人家剖开!” 家清影故意卖关子,秦烽有些不耐,催促道,“快说!”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是一位将军写的,关于如何挑选马匹。里面提到过,看马匹,要看毛皮,腿脚,鼻子以及骨骼形态……” “那不还是看外表嘛!”秦烽打断道。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呢!”清影瞪了他一眼,接着道,“除了这些表面上看得到的。最重要是要喂食,以及同马匹接触,看它的反应,以此可窥视内里。” 喂食?秦奡扬了扬眉,接触马匹来判断,这一点他倒是听说过。毕竟马匹是坐骑,若排斥主人,可不见得是件好事。但这喂食选马,他还是头一次听闻。 “食不择粟,寡取易盈,缰绳未安,而步浮躁动,此好逞易穷,必为驽钝之才。”清影缓缓道来。 秦烽本就是急性子,最受不了文人墨客拐弯抹角那一套,直言道,“你能不能说人话?” 清影正欲开口,就听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商宇瑞接过话,跟着走向四人,“清影说的是,如果一匹马,吃什么都不挑,而且很快就饱了,还没套好缰绳就想跑,那这马就会因为逞能而很快没了气力,不是良驹!” “正是如此!”清影朝商宇瑞点了下头。 “哎呦,这一句话的事,你咬文嚼字的累不累?!”秦烽用力挠了挠头。 “你才要多念念书!”清影翻了个白眼,“这么浅显都不懂,那兵书你要怎么看啊?!” 听清影这么抢白,秦烽扬扬眉,想想也是。 “陆兄果然博学多闻,这择马之说,在下也是初次听闻。”商宇瑞朝陆清影拱了拱手,十足的书生派头。 清影笑了笑,“只要是与军中相关的书籍,我都很喜欢,不过看的很杂很乱,这次也是歪打正着。” “虽然不知这文章是哪位将军所作,但其中却很有道理。”秦奡很是认同清影所转述的观点,“所谓路遥知马力,马匹的选择关键还是耐力。” “难道擎爷给我们半个时辰,是要我们试着接触马匹,还有给它们喂食?”秦烽猜测道。 “也许吧。”清影扬扬眉,“你们不觉得这一路走来,马匹看上去都差不多吗?想来这可是军塾呀!挑选的马匹也是以战马为标准的吧?外形怎么可能差?” “也是!”秦烽重重点头,“没想到擎爷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这么鸡贼。” 清影翻了个白眼,不想多说,熟门熟路的,径直走向放置草料的地方。 第五十二章 侵略如火跃龙骧(4) 军塾的马棚有容纳百匹骏马的位置,但此时只有六十匹马,因而越走到后端,就越清净。而放置草料的库房就在这马棚的最末端。 清影朝着库房走去,心中盘算着等会向马厩的管事问问,分别拿一些优劣不等的草料以做测试。 突然她看到——本应四下无人也无马的地方,竟然有一位意外“人物”! 跃龙骧?!清影猛然驻足,远远看着十步开外的黑马。 怎么会在这儿?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想透了,这跃龙骧性子暴烈,恐怕不适合同其他马匹一起生活,又或者,为了不让他们这群学子轻易发现而靠近吧? 擎爷唱惯了黑脸,其实还是很关心他们这群学子的。 清影抿了下嘴角,迈开步子,朝库房走。 她一直盯着跃龙骧,距离它越近,就越发感慨,这马真是漂亮!真的好想靠近点看…… 清影想着,脚下也不自觉朝跃龙骧而去。 这胸膛,这腿的线条,真的好威武啊!配上银色的面具还真是俊俏!如果它是人的话一定是个俊俏的公子哥。 清影想着一愣,低下头,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莫名的想法。 她在想什么啊?清影笑着摇了摇头,微微昂首,见那跃龙骧就在自己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哎?!我怎么不知不觉走到它面前了?!清影晃神,当下进退两难。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清影抿了下嘴角,见它没有任何反应,心中也是狐疑。 不是说跃龙骧生人勿近的吗?还是说我还没走到它发狂的范围内?亦或是……他让我接近? 这种假设让清影有一瞬兴奋,马通人性嘛!我又不是坏人,也没想对它做什么坏事,它怎么会觉得我要害它呢? 人人都说它性子暴躁,但它本来就是野马,凭什么受人指使啊?!会不开心也很正常嘛!再说了,也许它并非性子暴躁,而是…… 清影想着突然觉得眼前的跃龙骧,其实就像是一爱闹别扭的小孩,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清影大胆迈开步子,靠近跃龙骧,她脸上带着浅笑,气定神闲,抬起手伸向跃龙骧的头。 此时秦奡等人因为久久等不到清影回来,便决定去库房找她。几人才看到清影正准备叫她,就见她伸手要去摸跃龙的头! 秦奡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心中害怕极了,“陆清影!” 在秦奡的怒吼声中,清影的手也正好抚上了跃龙骧的头,她不解地回过头,淡淡地说道,“怎么了?” 众人见此都惊骇不已,秦奡的心还悬着,就怕那跃龙骧突然一个脾气不对,发起火来。 秦烽是最为激动地,吐口而出就道,“它怎么不怕你?!”他说罢又觉得好像不对,摆了摆手,“不是,是你……它……它怎么对你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清影听着翻了个白眼,看向跃龙骧,朝它笑道,“我又没有要害你对吧!” 只见跃龙骧嘴里发出了嘘嘘声,用头顶了顶清影的手掌,看着很是认同。 “这些人还真是讨厌,听别人说你易怒,就不敢靠近了,其实你只是讨厌他们那么看着你吧?”清影一边说,一边靠近跃龙骧,摸着它的脖子,越发喜欢这匹马。 跃龙骧的耳朵动了动,也朝清影挪了挪,似乎遇到知音一般。 见这一人一马的互动,秦奡也放下心来。秦烽看着更是嫉妒得很!这跃龙骧怎么和陆清影这小子这么亲近?! 就像是老朋友一样,真是奇怪。 “哇!原来跃龙骧在这里啊!”风落尘快步走了过来,见清影与跃龙骧这么靠近也没事,就觉得那些军中传闻也不见得准,许是人家说出来吓唬人的。 风落尘嬉笑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也越发靠近那一人一马。 突然!跃龙骧长啸一声,脚步也躁动的踏了踏。 秦奡立马慌乱起来,一边吼道,“清影!快走开!”一边朝那方跑去。 秦烽等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就怕那跃龙骧一个不小心挣脱缰绳,会冲出马厩,到时候陆清影正面迎上,被它踩踏,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你们都站住!”清影大喊一声,然后伸手抚了抚躁动不安的跃龙骧。 “清影……” “别过来!”清影威吓着,然后瞥了一眼定在原地的几人,抿了下嘴角,继续安抚跃龙骧,“你们别靠近它!”她沉声说道。 风落尘十分窘迫,这场骚动好像是他引起的……他想着挠了挠后脑勺,传闻原来是真的,可是陆清影怎么能靠近它呢? 风落尘想着挪动步子往后倒退,在秦奡等人身旁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跃龙骧唯独让少爷靠近啊?”风落尘问。 秦烽撇撇嘴,这问题他还想知道答案呢!“谁知道啊!” 渐渐地跃龙骧平静了下来,清影也算松了口气,风落尘这小子太轻浮了,也难怪这孩子会反感他吧? 清影想着朝跃龙骧耳语了几句,立刻得到它的认可。 虽然不想打扰她,但是马厩已经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秦奡扬扬眉,“清影,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挑一下走吧!” 清影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拿草料试马的,但是却被跃龙骧吸引了注意力。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能不能选你啊?清影看向跃龙骧,你会让我骑吗?若是能骑上跃龙骧,那我的身份应该就没人会怀疑了吧? 清影想着,眼前一亮,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承认,一个女人能骑上跃龙骧,而他们却连近身都不行! 而且,擎爷要他们挑马,估计目的是为了要他们赛马吧?若能骑上跃龙骧,这里的马,哪个会是它的对手?若顺利的话,拿下骑术之冠,那自己的身份便能彻底安全了! 清影笑了笑转身跑向库房,而后抱了一大把草料出来。她先是跑向秦奡等人,将草料塞进他们手里,“这些给你们!一半是好料,一半是普通货色。” 秦奡不解,还想说什么,就见清影交代完,转身就跑向跃龙骧。 他不会是想选择跃龙骧吧?!秦奡瞪大了眼,“清影你……” “哎,秦兄!”风落尘打断他道,“我倒觉得没问题,反正擎爷也没说不能选跃龙骧啊!哈哈,擎爷若是看到了定然错愕,那表情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秦奡听着不由得皱了下眉,没有多说。他不担心擎爷是否会怪罪清影选择了他的马,他担心的是清影会不会受伤。 想想沈将军,就知道能靠近可不代表能骑上它,擎爷要他们挑马,等下一定要他们骑马的,清影不会有事吧? 第五十三章 侵略如火跃龙骧(5) 如风落尘所说,当尉迟烈擎看到清影将跃龙骧牵出来的时候,当下脸色大变。 他怎么把小黑给……给,牵出来了…… 战场杀敌这么多年,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身入险境,他从来没有如此震惊,如此心慌过。 小黑怎么不抵触他?而且还同他这么亲近?看着……好像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熟悉!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怎么可能?除了他与沈阔、马夫之外,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可以靠近小黑? 尉迟烈擎的脑子已经结成一团乱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在草场上等候多时的学子们见着了,同样惊愕不已,瞪眼紧盯着清影,目光随着她移动,见她带着跃龙骧靠近,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 清影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牵着跃龙骧走到尉迟烈擎跟前站定,然后出于礼貌开口问道,“擎爷,我借您的坐骑不知可否?” 尉迟烈擎这一下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挑起眉,这小子,都把马牵出来了,还问他肯不肯?! 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想想自己之前说过,不阻止他们试一试,现在也不能把话往回收。真是……尉迟烈擎感觉口鼻被人蒙上了一层湿布一般,堵得慌,他哪里料得到这群臭小子里面,竟然有人能靠近他的小黑?!而且还是这个看上去最瘦弱,最弱不禁风的小屁孩! 这下真是老马失蹄了! 尉迟烈擎心里很想拒绝,却不好说出口,转念一想,冷声道,“我今天让你们挑马,是要你们等下赛马,你觉得你能骑得上去?” 清影听着了然一笑,她可没忽略尉迟烈擎眼里的不情愿,其实这一点她当然知道,这事大多数学子都能猜得到吧?! “放心吧!擎爷,我都和它商量好了。”清影说着摸了摸跃龙骧的头。 商量好?尉迟烈擎更加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眼清影,“你骑上去过了?” 清影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倒没有……” 其实,刚才帮秦奡他们拿草料的时候,她还多拿了一些玉米粒…… 一刻钟前—— 秦奡等人拿着草料去挑马,而清影则是折回跃龙骧跟前,将一把精草,与一把玉米粒分别抓在两手,然后对跃龙骧说,“我手上有精草,也有玉米,这好像都是你平时爱吃的,如果你等下让我骑的话,你就吃玉米粒,如果你不想让我骑,那就****草。我们说好了!” 清影交代完,便将两样美食递到跃龙骧面前,期待地看着它。 跃龙骧喉咙中发出咕隆声,直接将头摆向精草,连一瞬犹豫都没有。 清影脸上的雀跃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心想,这下没戏了。 谁知!那跃龙骧只是凑近精草闻了闻,然后又将头摆向玉米,直接吃了起来。 “哎?!”峰回路转?清影惊喜,暗淡的眸光也在瞬间转亮,直接丢开精草,伸手摸了摸马头,感受到跃龙骧的舌头在掌心舔过。 这小鬼刚刚是在逗我吧?清影翻了个白眼,一副拿它没办法的样子。 就这样,清影将跃龙骧牵出了马厩。虽然她还没有骑上过跃龙骧,但她觉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听清影这么回答,尉迟烈擎有些忧心,以前老阔也能靠近小黑,但是小黑却不让他骑,自己也是和它僵持了一下才骑稳了的。 这陆清影看着就不是练家子,万一小黑突然躁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清影,你还是去重新选一匹吧!”尉迟烈擎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清影怔了怔,看向尉迟烈擎,她明白擎爷绝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也绝不是不肯借马的小气之人。 他虽然说不管他们这群学子死活,但其实还是很关心人的。 “擎爷,你放心吧!没事的!”清影朝尉迟烈擎颔首道,“我相信它不会伤害我的。” 他还想再劝劝,但却在清影眼中读出了坚定,当下,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尉迟烈擎拧眉不语,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随便你了!” 这小鬼头真是不怕死!他怎么会这么肯定呢?!尉迟烈擎心中依然担心,劝估计是劝不动了,若是等下小黑突然不高兴的话,他再伺机出手好了,只能这样了…… 得到尉迟烈擎的同意,清影牵着马走到队伍的最边缘,与同窗之间距离几步远,让跃龙骧与他们保持安定距离。 “你们之中如有不会骑马的,牵着马退到旁边去。”尉迟烈擎说着指了指在一旁待命的士兵说道,“他们都是东疆军中骑术最好的,他们会教你们怎么骑马。”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 而剩下的人则是在他的带领下直接走到马场的一头。 “等下你们就骑马一同出发,沿着木栏外围环绕一圈。让我看看你们选马的眼光,还有身手如何?”尉迟烈擎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清影,朝她招了招手,“陆清影,你带小黑到最外围来。” 清影一边带着跃龙骧走向尉迟烈擎,一边考虑着,最外圈意味着距离最长,也就是出发上有些吃亏,不过她要骑的可是跃龙骧耶!这点小事应该算不上什么! 离他近一点,若是出事了,自己也能及时反映。尉迟烈擎想着,注意到大家已经定位,便大声道,“上马!” 他大声喝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清影的方向。 清影伸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在它耳边低声道,“小黑,我靠你啦!咱们俩一起搓搓他们的锐气!” 得到跃龙骧鼻间哼气的回应,清影扬了扬嘴角,扶住马鞍,踏上脚蹬,轻轻使力,便跨坐上了跃龙骧的马背。 尉迟烈擎与一众学子同样紧张地看着她,就怕这马突然不受控制。 只见清影稳稳坐在马背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感觉到四周平静的过分,不由得睨眼看向身旁,只见所有人都没有上马,而是紧盯着自己。 尉迟烈擎更加震撼了,他与沈阔第一次上马的时候,小黑多少都有反抗抵触过,怎么唯独这小鬼,它一点不愿意都没有,好像他天生是它的主人似得。 他尉迟烈擎戎马半生,现在竟然要吃小鬼头的醋!他没有成亲,小黑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小黑是一匹公马,但他竟然有了一种嫁女儿的荒唐错觉?! 尉迟烈擎心里不痛快,又看到其他学子也看呆了,忍不住发脾气大吼,“愣着干嘛!还不快点上!” 一众学子听着,这才咋咋呼呼上马。 比试结果不言而喻,骑上跃龙骧的清影最先到达,将第二名风落尘甩出三个马身有余。 这是跃龙骧在他们面前的初次奔腾,但那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终身难忘的画面…… 第五十四章 文韬武略皇甫岑(1) 午后,学堂内,学子们迎来了每十日一次,最为难熬的德行课。 夫子许荣儒摸着两撇小胡子,狭长的眸子,在书本与学子之间来回转换。 而学子们则是撑着脑袋,一个个厌倦嫌烦的样子。 “为将者,亦为臣,这君臣之礼……”许荣儒的尾音拖得很长,小眼睛跟着就往身后撇去。 清影最为厌烦的就是繁文缛节了,加上许荣儒一句话,非要变着法儿解释个三五遍才罢休,一个时辰过后,脑子已经跟不上他说的话了。 只见此时,清影已经完全趴倒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荣儒一个转身,就看到这番情景,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又环视了一圈,几乎所有学子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许荣儒心中很是恼火,这群武夫,他的德行课,十天才一次,他们却每次都是这幅样子!简直是……太过分了! 不行,得拿一个人开刀,否则这群野蛮人还以为他好欺负! 许荣儒的小眼睛紧了紧,直盯着清影的后背,打定主意——就拿这小个子杀鸡儆猴了!哼!量他也不敢报复! 许荣儒故意走到秦奡身旁驻足,缓缓将拿着书的手背到身后,这才幽幽开口道,“陆清影。” 秦奡听着,脑中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散会了,正襟危坐,瞥见许荣儒就在他旁边,正越过自己瞪着清影。 顺着许荣儒的目光看去,清影正和周公聊得开心,好不安逸的样子。 秦奡赶紧用手扯了扯清影的衣袖,没想到清影一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反倒一掌拍开秦奡的手,咕哝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梦周公。 许荣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胸膛也跟着上下起伏,看样子是气极了。 这文礼监的主司官,主管整个皇朝的文礼大事,在朝廷中那也是人人都得礼敬三分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对待? 哼!要不是因为皇上让他来当这德行夫子,他才不愿来这个鬼地方,受这群武夫的气! 这群野小子目无尊长,简直是太过放肆了!哪有什么德行可言?! “陆清影!”许荣儒叫道。 这一声听着不够响亮,但比起许荣儒平日里的声音,这对他来说,估计已经是吼声了吧? 秦奡立马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更加用力地拉扯着清影的衣袖。 清影被人扰了清梦,迷糊中皱起眉,“干嘛啊?”她看向秦奡,语中透着不耐。 秦奡给她使了个眼色,清影抿着嘴角,仰起看去,当下清醒过来! 许荣儒瞪着自己,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又环视一圈,秦烽扬着眉看着她,一副要她“自求多福”的样子。 清影知道自己成了整个学堂的焦点,脸上划过一抹尴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许夫子……我……”清影结结巴巴的,手都不知道摆哪里好了。 真是的,怎么就没撑住呢?他不会罚我吧? 清影才这么想,没想到许荣儒下一句就是威吓,“闭嘴!给我站门外去!回去抄三百遍《宫礼》下次德行课给我!” 许荣儒语罢,清影的头皮就一阵发麻,这下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了!清影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她很想回嘴,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陆清影!忍一下!不就是三百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抄就抄!可恶的老酸腐…… 清影浅笑着朝许荣儒一鞠躬,然后唯唯诺诺地答道,“是!” 这小子怎么还在笑?好像要罚站和罚抄也一点无所谓似得! 本以为陆清影会反驳几句,然后自己就可以乘机多数落几句,出出气。结果没想到她不但没有一点不快,反倒一派从容淡定,让他无法借题发挥,真是让人不快! 这小子怎么回事……清影越是淡然,许荣儒心中就越堵得慌,余气未消又添新气!这下是气上加气更是不悦了。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许荣儒吹胡子瞪眼,被清影刺激着一下就失了礼仪。 清影抿着嘴角,不再答应他,一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对上秦烽戏谑的眸子,二人默契地吐了下舌头。 算了!也好,反正她不想听这个老酸腐啰嗦!清影倒是很乐观。 直到清影走下台阶,完全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许荣儒的怒气还未消散,甚至连手中的书本都被抓皱了! “我们接着上课!”许荣儒咬牙切齿地说道。 学堂内许荣儒心中憋屈,学堂外清影却是悠然自得,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这里比学堂里来得轻松多了! 此时,清影所站的地方,正好对着马场,尉迟烈擎正在跑马。 擎爷还真是一有时间就同跃龙骧黏在一起……清影很是无聊,便眺望向远处。 这时从校场的方向而来,一人一骑渐渐进入清影的视线,而后朝着尉迟烈擎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人背对着清影,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墨发用一玉冠悉数束起,身着黄白相间华服,身姿卓越。 来人同尉迟烈擎拱了拱手,而后二人交谈几句便一同催马往马厩的方向跑去。 这人的具体身份清影不知道,但清影大概猜得到,这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那锦服上绣着的可是蟒绕紫竹茉的花样!在鎏宇,用蟒作为绣花的只能是王爷!大姐夫皇甫钧的衣服上就常见到这样的绣样。 清影脑中估摸着这大人物是谁,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就见尉迟烈擎与那人已经走出马厩,正朝着学堂的方向而来。 这下清影终于见到了他的正脸—— 他绝对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清影水目微瞠,脸上不自觉飞上红霞,双眼紧盯着尉迟烈擎身旁的俊秀男子,完全移不开视线。 据说鎏宇皇族之子都有一双极其锐利的凤眸,但他的深邃却不露锋芒!配上高耸的鼻梁与浓浓的剑眉,眉目间尽显神采。那微微上扬的薄唇,透着的雅致风韵。五官与轮廓,无一不诠释了何为美男子! 他大约有八尺高,身材匀称,十分挺拔。昂首阔步,手中的题字折扇优雅款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直到二人消失在眼前,清影才回过神来,脸上温度还未消散。他的俊颜依旧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谁?清影想着不自觉捂住脸,没想到她陆清影竟然也有受男色影响的一天!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诗词中写的一见钟情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文韬武略皇甫岑(2) 尉迟烈擎一上楼就看到清影一个人站在门外,脸上还挂着傻笑,一副痴呆了的样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轻喝一声。 清影缩了一下脖子,立马回过神来,偏过头就见尉迟烈擎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擎,擎爷……” “怎么了吗?”一道醇厚的嗓音在耳畔晕开,只是一声便足以让人如痴如醉。 刚刚让清影晃神的男子,现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只是轻瞥了她一眼便偏过脸,朝尉迟烈擎扬了扬眉,无声询问。 尉迟烈擎瞪了清影一眼,而后说道,“他是智营的学子。”他说罢走到清影面前,“你小子怎么站在这里?已经散学了吗?” “还没有……”清影不好意思地抿了嘴角,而后偷偷看了随尉迟烈擎来的人一眼,小声说道,“我被许夫子罚站来着……” “什么?”尉迟烈擎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一脸古怪的表情。这军塾学子中,就属陆清影与商宇瑞二人书生味最重!这德行课怎么会被罚站?不会是…… “你不会是和许夫子争辩了吧?”许荣儒争辩不过他所以恼羞成怒把他赶出来了? 尉迟烈擎摸不着头脑,但心里也嫌许荣儒烦,自然而然偏向清影一方。 “不是,是……”清影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又有些迥然,她不想在那人心里塑造一个懒惰的形象啊! “有话就说!能不能像个爷们儿!”尉迟烈擎喝道,跟着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亏得他还骑上了小黑!亏得他还有一瞬间欣赏这小子的箭术!真是的,怎么看还是体弱! “我……” “你不会是睡着了吧?”男子沉声说道。 清影心惊,偏过头瞪大眼看向他,他的嘴角带着柔柔的浅笑,眼中不带戏谑也没有调侃。 他怎么知道的?清影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许大人说话是弯弯绕了一些。”他轻笑着走了过来,“以前在宫里同他学礼仪之时,我也一样经常犯困。” 原来是这样。清影了然一笑,又看了他一眼,这人真的好温柔啊……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清影浅笑着,老实答道,“陆清影。” 男子听着一愣,但没多大反应,只是默默点了下头。但心中却是狐疑,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了。算了,不想了。 “擎爷,应该快散学了吧?不如我们上去吧!我想,这点时间许大人是不会介意的。”男子说罢又看向清影道,“你也跟着来吧!” 清影诺诺点了下头,看向尉迟烈擎,见他也朝自己颔首,便跟在二人身后步上台阶。 许荣儒正摇摆着脑袋,念着书中经文,一抬头就看到尉迟烈擎与一锦衣男子出现在眼前,他们身后还跟着清影。 许荣儒的小眼一下子就放大了,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躬身施礼,道,“见过秦王。” 秦王?!清影听着就觉得全身血液逆流,心底瞬间透凉。他,他难道是秦王皇甫岑?!大姐夫的那个堂弟?!那个他们要帮她牵线的对象?! 清影震惊极了,得知他就是皇甫岑的瞬间,心中划过一道交杂着后悔与害怕的情绪。但她此时最关心的还是……他应该不认得自己吧?! 不!冷静点,如果他认得我的话,那态度应该不是这样的!至少脸色会有变化才对。当时爹说的时候,也许只是事情有点眉目而已,会不会还没有同王爷提起这事呢?亦或是,人家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清影眼中暗淡了一下。 “许大人不必多礼。”皇甫岑朝许荣儒伸出手,扶起了这位将繁文缛节视为生命的文礼监主司官。“许大人,岑初来乍到,想借许大人一些时间,先同学子们打个招呼,不知可否?” “王爷言重了。”许荣儒额上冷汗涔涔,恭敬道,“这学堂也要散学了,接下来就全交于王爷掌控。” 皇甫岑满意地点了下头,“那,许大人请先行休息吧。” 这句话明显就是赶人,许荣儒听着拭了拭汗,小心翼翼道,“是。”说罢他赶忙退回桌案前快速整理了一下,便匆匆退了出去。 许荣儒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似乎很害怕皇甫岑的样子。 学子们见状,皆憋着笑,一下午抑郁的心情总算得到了缓解。 皇甫岑扬扬眉,不作理会,而后迈开步子,眸子不经意间扫过一众学子,然后扬起嘴角朝付千醇一笑。 付千醇在见到皇甫岑的时候,心情便已经不好了,没想到他还故意对自己施以眼色! 可恶!他怎么会来军塾的?!付千醇僵着笑脸,暗暗瞪着皇甫岑。 皇甫岑不以为意,故意撇开脸,朝清影偏了下头,让她入座,然后又朝尉迟烈擎淡笑颔首。 尉迟烈擎轻咳一声,说道,“这位,是当朝秦王岑千岁。”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姜先生正在北塾授课,而郭军师事物繁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接下来会由王爷先代替二位军师,教大家天数与兵法两门课。王爷的威名自不必说,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同王爷虚心求教。” 皇甫岑六年前在东塾学习之时,被两位军师同时看中,成为二人的徒弟。军塾期满后,正巧遇上鎏宇与天佑之间的土地纷争。天佑时常进犯,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边疆百姓亦不堪其扰。 在皇甫岑提议下,他同师傅郭良一起对东疆防线进行了改变,天佑这才不敢放肆,东疆又回归平和。 从此,皇甫岑名字便为天下人所熟悉。 加上他自小师从鎏宇第一剑客张忆旬,本就武艺非凡。于是乎天下皆赞,秦王岑千岁是鎏宇文韬武略的第一人。 有这么一位名声响当当的东塾前辈,教授他们兵法与天数,一众学子自然高兴得很!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齐声应道,“是!” 清影看着皇甫岑,心中五味杂陈,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也想不透,自己为何有些沮丧? 一开始得知他就是皇甫岑的时候,她害怕,怕他知道她是谁。 但是,在想起到他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又很是低落。她感觉得到,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若是自己没有逃婚……也许…… 清影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她竟然动摇了…… 第五十六章 文韬武略皇甫岑(3) 军塾的学堂就一定死气沉沉?那可不一定! 许荣儒站在讲堂上,下位学子是沉闷一片。但今天换上了皇甫岑,他们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众学子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宽敞的学堂内,皇甫岑的声音浑厚,没有一丝散乱,如同与人对谈那般清晰。 那如酒一般的醇厚的调子,随着薄唇的开合,便如奏出一曲低音号角一般,让人回味无穷。 “你们都应该明白,鎏宇地处飞云大陆中部。周遭强国邻立,对我们来说,战争是我们永远不可松懈的问题。兵者之五事,道、天、地、将、法。”皇甫岑摇摆着折扇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何为道?君民同心即为道。天、地,时令与战地。将,也就是将来的诸位。法,国法,军法。” “这五点,每一点都能影响战局。只要有一点溃败,全盘皆输。而这其中,哪一点是最为关键的呢?”皇甫岑说着,看向一众学子,“私以为,应是‘将’,而其余四点均与‘将’有关。” “所以,我就以‘将’作为整个兵法课的开始。”皇甫岑接着说道,“将者,有善战者,庸者,贼者三种。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庸者,无以求势,亦不责于人。而贼者,无以求势,责于人亦不自省。” “我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成为善战者,若实在智谋浅薄,也至少成为庸者。万万不可为贼者!贼者,为兵,亦是军中之害!” “王爷!”风落尘趁着皇甫岑停下来的时候赶紧出声打断。 皇甫岑看着就是脾气极好,淡然一笑,问道,“怎么了?” “能举几个例子吗?”风落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说说咱们四疆军中将军们呗!” 秦烽听着就出声调侃,“一阵风,你说书缺故事啦?” 一众学子立即哄堂大笑,但风落尘却一点不生气,笑骂道,“去你的!老子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 “如果你们这么想听,也好!”皇甫岑挥开纸扇,看着风落尘,对他的洒脱很是欣赏,而他这种不计较的豪迈,说起来倒是同擎爷的性子有些相似。 鎏宇四疆军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合称“风林火山阴雷”的七位将帅了,不如就以他们为例子好了。 “那,我们就来说说咱们鎏宇四疆军中的‘风林火山阴雷’如何?” 皇甫岑一句话,整个学堂像是炸了锅一般,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这鎏宇上下,谁不知道这七位将军的威名啊?!那可是如同传说中的人物一般! 学子们翘首以待,皇甫岑轻咳一声便缓缓道来,“这七位前辈中,号称‘不动如山’的东塾长南宫鹏,以及‘侵略如火’的擎爷,你们都有机会接触,我便不多说了。而‘难知如阴’的两位军师,他们一来是我的师傅,二来你们过一阵子也有机会见到,我也不多说。” 学子们听着,这七人中已经有四人不说了,热情垮了一半,嘴里低声埋怨起来。 皇甫岑笑了笑,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马上话锋一转,“不过呢,剩下的三人,我倒是可以说说他们的一些带兵故事。” 见学子们安静了下来,脸上又有了期待,皇甫岑不禁暗衬,这群孩子还真是好懂,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说道咱们鎏宇的四疆总帅南宫鼎,人称其‘动如雷震’。对敌人来说,有总帅在的地方,是万万不可触碰的。我们刚才说到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总帅善于审时度势,更善于造势,触之必死,这便是敌人不敢轻易触犯他的原因。而镇国公带兵,向来严以律己,恩威并施,便体现了何为‘不责于人’。” “十四年前,天佑大举进攻,东疆防线一度溃败,后来甚至还发生了逃兵事件。总帅派人将逃兵抓回,审查之后,得知他们之所以出逃,是因为对军中将领的不信任。总帅便以此为切入点,进行调查。后来发现军中潜入了奸细,得知一切均是天佑的阴谋。” “总帅先是将奸细散播谣言之事通报全军。而做了逃兵的,按军法本须处死,但总帅却给了他们一次机会,承诺他们若是在战中立功,战后便可饶恕死罪,以仗责军棍抵过。其余逃兵若是回头,亦参照其法。因此,许多士兵,在得知自己是受到敌国挑拨后,很快便回到东疆,东疆军因而重新整合。” “同时,为了凝聚军心,总帅以‘天佑奸细潜入,是自己失察。’为由,给了自己一百军棍的责罚,其余将领亦纷纷效法。至此东疆军团结一致,此后大败天佑。” 皇甫岑说完环视了一圈,见南宫烈的眼中洋溢着自豪地光芒,淡淡一笑接着往下说。 “所谓‘不责于人’,并非完全视法纪为无物,而是一种严以律己的态度。你们都是未来军中之将,一定要明白,军法如山。无论是谁,有错必罚,但要看清是非,掌握度量。战中失利,究其责,需追根溯源,若有人不从军令而导致战败,此人必罚!但若是将领的决策失误,而导致军队溃败,又怎么能去责怪将士们作战不利呢?” “失败,必然有诸多因素,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自省。”皇甫岑说着走到学子们之中,“唯有将领做到了‘自省’二字,才能要求你的士兵遵从。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其实说的就是为将的两个方面,一是军事才能,二是军首威信。这二者那个更重要呢?” 皇甫岑说罢停了下来,笑了笑,“听到我刚刚的那一番话,我想大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士兵跟随将军出生入死,那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了他的手上,唯有信任才能让他们无畏生死,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所以比起军事才能,作为将领,根本还是必须德行服人,而后才有其他。 清影对皇甫岑的一番话很是认同,心中亦有感触。 他从兵书典籍出发,顺着大家的想法,以最简单的例子做了印证,最后又回到典籍文章本身。这样的教授方法确实可行。 清影想着偏了偏头,就见秦烽看上去无比认真,时不时还跟着点头。 就连秦烽这最烦复杂辞藻的家伙,都听得津津有味,皇甫岑真的很厉害! 清影想着回过头,心中更加佩服皇甫岑,看着他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崇拜。 第五十七章 文韬武略皇甫岑(4) 此后皇甫岑又以“其疾如风”的南宫鸿,以及“其徐如林”的尉迟烈伏二人为例子,把为将的“智、信、仁、勇、严”五者做了分析。 午后的课程两个时辰,转眼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虽然学子们的热情依旧不减,但皇甫岑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人对任何东西的接受都有个限度,不能一次性投入太多。学习与吃饭其实是一个道理。 皇甫岑停了下来,站定在学堂正中,幽幽道,“今天,我想讲的,就这么多。接下来的时间,大家有问题可以提出,没有问题的话,就散学吧。” 清影还沉浸在皇甫岑温和的语音中,就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他们应该没有要问的问题吧?那我不就可以趁此机会…… “王爷。”清影正想着如何找机会同皇甫岑说说话,突然就有人插嘴道。 这声音很是阴冷沉闷,而且很是陌生?是谁?清影心中狐疑,闻声而去—— 她身后坐着的是付千醇与南宫烈,而在他们之后的则是张少恭,只见他缓缓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皇甫岑,眼神依旧冷然。 “有什么问题吗?”皇甫岑浅浅一笑。 张少恭拱了拱手,而后沉声说,“听闻王爷不但对军事兵法极为精通,剑术更是一绝,不知可否赏脸与我等比试一番?” 张少恭的性子极为冷淡,不怎么爱说话。来到军塾后,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就算主动同他搭话,他多半也以一个字回应,不是,“恩”就是“好”。 可是,现在竟然破天荒的说了一长串?!而且第一次主动开口,还是要挑战皇甫岑!这着实让一众学子大吃一惊。 皇甫岑没有一丝不耐,反倒扬起嘴角爽快答应,“行啊!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今天没什么事,就同大家切磋切磋吧!” 得到皇甫岑的同意,学子们都乐坏了。 “那,就开始吧!”皇甫岑收起折扇,在众人眼前一个闪身,踏上学堂的围栏,转眼人已经来到擂台之上。 众人不由得瞪大眼,心中对皇甫岑的速度惊诧不已。 好快!秦奡眸中闪动了一下,心中赞叹,秦王皇甫岑果然名不虚传! 付千醇翻了个白眼,扯唇一笑,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出风头,真让人不爽。 不约而同,跟随皇甫岑的步伐,秦奡与付千醇一同施展轻功,跃身从学堂飞向擂台。 其余学子见着也纷纷效法,而清影这些不会功夫的则是迅速朝楼下跑去。一众学子转眼就集合到了擂台边上。 在众人的目视下,张少恭缓缓走上擂台,与皇甫岑对峙而立。 “除了剑之外,你用别的兵器也可以。或者我们也可以比别的。”皇甫岑突然说道。 张少恭怔了一下,然后冷冷说道,“不,我也用剑,还请王爷不要放水。”他的语气默然,但态度却很恭敬。 皇甫岑扬扬眉,笑了笑,“好。” 说罢,二人走向兵器架子,各自挑选了顺手的利剑,然后又重新回到擂台。 “请王爷赐教!”张少恭朝皇甫岑拱手颔首,而后眸子微扬,眼中划过一道利光。 “请。”皇甫岑幽幽说道,看着很是轻松。 那一声“请”字未落,张少恭的人已经来到了皇甫岑面前。 张少恭的出招很是凌冽,分毫不让,但皇甫岑却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势,很快便化守为攻。 只闻一声清脆,两剑交叉而过,惹得剑光晃眼。紧接着又是一阵光影缭乱,二人的速度极快,攻守都不过分秒之间。 气氛越发紧张,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的每一次对招。 只见皇甫岑的脚尖在擂台中间轻点而过,剑柄也跟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兵刃落地发出“呛”的一声!再看擂台上的二人——皇甫岑手中的利剑已经架在了张少恭的脖子上,张少恭则是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皇甫岑收起剑,朝他拱了拱手,道,“承让。” 张少恭低下头,没有说话,朝他施了一礼,眼中带着敬意走下擂台。 清影见皇甫岑轻松便赢了,一时对他也更有好感了,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欣赏与喜爱。 虽然只看了一会,但秦奡心中已经了然。他自己也是练剑的,他看得出来,秦王的功夫深不可测!若要以剑术做评定,他们之中恐怕没有人能胜的了他! 不过,若是使枪,也许我……秦奡想着又打量了皇甫岑一眼,心中也不确定,这还不好说…… 随着皇甫岑大展身手,付千醇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臭”,虽然他依旧笑着,但眼神却渐渐有些沉冷。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啊?付千醇不耐烦地皱着眉,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答应别人比试的人才对!这实在太反常了!绝对有问题! 见张少恭走下擂台了,皇甫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扬起浅笑,而后对一众学子说,“怎么样?你们谁做好准备了?接着来吧!” 秦烽听着眼前一亮,脚才跨出半步,嘴里的话才说了一个“我……”字,便被人抢了先机。 付千醇一跃而上,在皇甫岑身前站定,朝他拱了下手,“请王爷赐教。” 皇甫岑见是付千醇,眉间颦了一下,但马上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怎么样?你用什么兵器?” “王爷用剑,学生自然也一样。”付千醇紧紧盯着皇甫岑,眼中闪动着挑衅的光芒。 清影见着就是狐疑,她从来没有见过付千醇,流露出过与人争锋相对的态度,他无论对谁都是一副谦和的样子。不管是在智营还是勇营,人缘都是最好的。 虽然这其中真真假假,她还不能确定。但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在别人面前表露过完全真实的自己! 今天的付千醇还真有点不一样,奇怪得很!他不会对王爷不利吧? 清影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可笑,马上打消了这种念头。这众目睽睽,能出什么事儿呢?再说,以王爷的身手,是绝对不会输的! 清影暗暗笑着自己的多虑,看着皇甫岑,对他充满信心。 付千醇正好来到兵器架子挑选顺手的利剑,清影就正好站在不远处,他一眼便看到了她,她的眸中闪动着光芒,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漂亮。 付千醇见着一怔,心中划过一瞬悸动,陆清影这小子还挺男生女相的嘛……这么一看还挺好看的…… 她在看什么?付千醇回过神来,抽出利剑,装做不经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皇甫岑一派风轻云淡的站着。 付千醇立即颦眉,心中略过一瞬不快,看向皇甫岑的眸子又冷了几分。 第五十八章 文韬武略皇甫岑(5) 似乎感受到付千醇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夹杂着怒意,皇甫岑不解地扬起眉,这孩子怎么突然变脸了? 皇甫岑不动声色,目光随着付千醇往回收。 付千醇来到皇甫岑面前,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你的剑呢?”他以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我今天是来授课的,带剑干嘛?”皇甫岑不答反问。 呿!又故弄玄虚!付千醇抿了下嘴角,“少来,你的剑向来不离身的!到底怎么了?” 皇甫岑被付千醇追问着,有些不耐,沉声道,“断了。” “什么?”付千醇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这怎么回事?!你来军塾到底是……” 付千醇话到一半就被皇甫岑一个眼神打断,“以后再说!别坏我的事!”他低声说罢,迅速往后撤开几步,高声道,“来吧!” 付千醇心中有着无数疑惑,又见皇甫岑暗暗同自己使眼色,摆明了要他快点输掉下去。 可是……付千醇明白皇甫岑可能有什么任务在身,可是要自己直接输掉,又让他有些不甘心,更何况是在陆清影面前输给他!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付千醇有些错愕,不知为何自己抗拒的理由竟然是不想在陆清影面前丢脸?!这……这是为什么? 其实就算不是故意输,论剑发,自己也是敌不过他的,可是这真正较量过与故意输掉又是两码事。 付千醇心中迟疑,与皇甫岑较量时也不自觉认真了起来。 皇甫岑双手持剑,用力压制付千醇,两剑相抵,互不相让。 皇甫岑似乎感受到了付千醇的不配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较真了? 千崇若是知道我来此是有事在身,应该能明白这场切磋是有深意的,如此一定会配合我才对,他怎么回事?! 皇甫岑背对着一众学子,挡住众人的视线,用力将相持的利剑压向付千醇,朝付千醇眯了眯眸子,低喝一声,“皇甫千崇!” 突然听到自己的本名,付千醇一怔,又见皇甫岑紧皱着眉,狠瞪着自己,看着有些急了。这才惊觉他竟然无意识地全力相拼了?! 糟了!付千醇赶忙松了下剑柄,卖皇甫岑一个破绽。 皇甫岑见机挑开付千醇的剑,而后收势,将剑背于身后。 付千醇退开两步,朝他拱手,“谢王爷赐教!” 皇甫岑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看了付千醇一眼,而后昂首道,“承让。” 付千醇带着歉然略过皇甫岑身边,迈开步子走下擂台,又见清影注视着皇甫岑,那眸子是明显欣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真是莫名其妙!这小子看男人的眼色怎么像是女人见到情人似得!不,我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奇怪!我到底是怎么了? 连付千醇都输了?秦奡见着,对皇甫岑越发敬佩。但比起少恭输给秦王,他又觉得付千醇败得有些快。 他们一开始是势均力敌的,到底秦王背对着我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皇甫岑心中盘算了一番,看向学子们,就听他这么说道—— “听擎爷与沈将军说,今年的擂台生中有几位身手的不错的,不如上来切磋切磋吧!” 这么说,其实多少也有些欠妥当,毕竟受招子弟也不见得都弱。但他也是没办法,现在还是在最有可能的人中先选过一番再说。 听皇甫岑这么一说,学子们便不约而同看向秦奡。 大家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秦烽兴奋地拍了拍秦奡的肩膀,“大哥,上吧!”虽然他也很想同秦王比划一下,不过大哥能上也是件让人期待的事儿。 清影心中也挺好奇的,秦奡的身手在军塾学子中应该是最好的了吧?不知道与秦王相较如何? 以秦奡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同人挑战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会迎战吧? 清影想着看向秦奡。她当然希望秦王赢,不过,秦奡毕竟是自己的同室,若是他输了……自己心里好像又有些不能接受。 哎!还真是艰难地抉择。 秦奡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沉闷的面容,但心中却一反常态,有些跃跃欲试。听闻秦王在东疆担任前锋将军时,曾经连挑天佑三员大将。 若是自己能同他较量一番,便能大致明白自己现在在军中的水平如何?这倒也是件好事。 “你叫秦奡吧?”皇甫岑问道,他听沈阔说过这个人,说是今年军塾中身手最好的,而且性子沉稳,是个好苗子。 但前提是,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皇甫岑朝秦奡点了下头,“既然众望所归,那就来吧!” 反正自己也正有此意,秦奡没有迟疑,径直走向兵器架子取了把剑,而后一个跃身跨上擂台,朝皇甫岑拱手道,“王爷请赐教!” 气势不错!而且此人的专注力极强!皇甫岑暗暗打量了秦奡一眼,说道,“请!” 二人环绕着擂台,脚步画着圆,均没有轻易出手,各自寻找着最佳时机。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夕阳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忽而风起,秦奡与皇甫岑一同紧了紧眸子,预示着时机已到—— 皇甫岑一开始便使出凛冽的攻势,剑尖同暴雨一般,密集而快速。 秦奡手握剑柄,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接下了皇甫岑的一招一式。 秦奡先是用剑身挡了皇甫岑进攻,而后顺势挑开,再将剑尖在他眼前闪动而过。秦奡这剑速度很快,皇甫岑心中有一瞬惊诧,立刻往后倒退一步,避开他的进攻。 秦奡见机不可失立刻压制上前,转守为攻。但皇甫岑哪里肯让?也霸气回攻。 随着一攻一守,转变成了你来我往的对攻。形势也跟着逆转,原本皇甫岑的绝对优势也变成了二人的势均力敌。 虽说是如此,但事实上,皇甫岑还未拿出看家本事!见秦奡一点不肯退让,皇甫岑知道若是不使出师傅的“归一剑法”,恐怕他们是很难分出胜负了! 而且,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判定,他要找的人应该不是秦奡,但还是再测试一下好了! 皇甫岑心中既定,将剑朝秦奡眼前划去。 秦奡见皇甫岑来势汹汹,立刻向后仰身,没想到这后仰的同时,皇甫岑剑锋偏转,配合着脚尖轻功微步。 秦奡才站定,眼见着那剑尖扫向他的脖颈,他刚想举剑抵挡,但皇甫岑的速度太快,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秦奡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利刃,心中唏嘘不已,原来刚才他根本没有用实力在同他们比试!他真的好强! 皇甫岑心中不免松了口气,不过另一件事倒是要确认一下,他收起剑,问道,“你同西疆副帅帕鲁多是什么关系?” 秦奡愣了一下才道,“他是我师兄。”之前也听师兄提起过秦王,也许他们认识吧? 原来如此!皇甫岑颔首。之前帕鲁多同自己比试的时候,也用了与秦奡一样的招式,原来是师兄弟啊!他也有点期待这棵好苗子未来能长成什么样了! 皇甫岑想着朝秦奡拱了拱手,“承让。” “谢王爷赐教!”秦奡拱手回礼。 第五十九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1) 终于到了四个月才有一日的休息日,虽然学子们不被允许离开军塾,但难得没有课,众人还是乐得轻松。 皇甫岑来了也有两个多月,学子们也渐渐同他熟稔起来。 此时,将近傍晚,他正带领着智营,同以尉迟烈擎为首的勇营进行蹴鞠。 就见校场上竖立着一座“牌坊”,那“牌坊”两侧的木柱雕着紫竹茉,两根柱子顶上各挂一彩球。两柱之间的木匾正中有一圆孔,正是容纳一个鞠球通过的大小。此为蹴鞠入瓮时所需射入的——风流眼。 两方人马,各七人,分别在风流眼两侧站定。 皇甫岑同尉迟烈擎扬了扬眉,眸中有些挑衅的味道。 尉迟烈擎虽然看着易怒,但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知道皇甫岑那是在激将,不怒反笑。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位小王爷能有什么表现! 清影是一点蹴鞠都不会的,只好帮他们开球。 她抓着球,走到智营所在的一方,然后喊道,“我扔啦!” 皇甫岑朝清影点点头,然后给身后的付千醇比划了一下,又朝秦奡使了个眼色。 秦奡立刻意会,随着清影将球扔向皇甫岑的瞬间,跑向皇甫岑原本的位置,而皇甫岑则是往后倒退两步来到付千醇的位置,付千醇直直向上插入。 球的落点不错,秦奡勾起脚背,鞠球稳稳落在他的脚中。一刻没有停留,他立即轻挑了一下,鞠球高高向上飞去。 此时付千醇已经跃身而起,劲腿横扫而出,正好击中秦奡传来的鞠球。 付千醇这一脚力道十足,鞠球打了璇儿,飞快地朝风流眼的方向冲去。 眨眼间,鞠球略过风流眼,带着疾风朝勇营的场地而去。 尉迟烈擎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会一开场就直接射门,而且他早就认定了最后出脚的会是皇甫岑,所以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没有防范。 没想到皇甫岑已经看穿了尉迟烈擎的关注点,故意自己作为诱饵,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而后让秦奡与付千醇配合入瓮。 鞠球迅速落地,砸在了尉迟烈擎与尉迟云的中间,虽然二人都快速出脚,但还是没有截住,眼睁睁看着它落了地,叔侄俩顿时懊恼不已。 智营得一筹。 秦王还真是鸡贼!而自己也太大意了。尉迟烈擎双手叉腰,抿了下嘴角,然后抬眼看向皇甫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秦王,行啊!” 皇甫岑浅浅一笑,“再来吧!” 尉迟烈擎扬扬眉,没有说话,这次要换他们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了! 尉迟云手持鞠球,而后看向叔叔,尉迟烈擎迅速朝他扬了下左眉,而后退到后方。 尉迟云按照叔叔的指示,抓着球旋转着向上方抛出。 “一字长蛇!”尉迟烈擎大吼一声。 学子们迅速依照上场前尉迟烈擎同他们说过的阵型,排列成一条直线,而后俯下身,用后背搭出一条“路”。 尉迟烈擎顺着他们铺成的人路轻点而过,高高跃起。那鞠球正好来到最高处,目测已经超出风流眼的高度。 尉迟烈擎在空中看了一眼鞠球,那角度正好,便迅速出脚。 鞠球来势汹汹,从球场一方,穿越风流眼,斜插向另一方。 尉迟烈擎本就勇武,这球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后劲十足,秦奡与南宫烈一同伸出脚,却无奈只有裤脚碰到了鞠球的边。 只见那鞠球落地之后完全不会反弹,原地旋转了许久,磨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智营学子不免感叹尉迟烈擎的腿功了得,场外观战的人看着也是目瞪口呆。 勇营扳回一城,高兴地庆祝着,尉迟烈擎也像个孩子一般笑得开怀。 果然是四疆军中最会蹴鞠的人!皇甫岑注视着鞠球摩擦出的小坑,睨眼看向尉迟烈擎,调侃着,“擎爷,才开始而已,不用这么狠吧?” 尉迟烈擎双手环胸,笑道,“球场如战场,无论何时都要全力以赴。” 这一点他倒很是同意。不过,他不喜欢这样的对手,因为,太危险了!皇甫岑表面笑着,心中却想着如何取胜。刚刚那招应该没用了,要另外想办法才行。 皇甫岑回过身,招呼着智营学子围成一圈,与学子们商量对策。 这时,有一个士兵快速朝校场跑来。 尉迟烈擎远远一看,就认出那是今日守山门的士兵。 士兵来到尉迟烈擎身前,朝他行礼而后报告,“擎爷,有两人抬着一个疑似中毒的人在到山门前,说是请尚小姐救命。” “什么?”尉迟烈擎皱了下眉,心中狐疑,这山下的大夫治不吗? 皇甫岑注意到尉迟烈擎的表情,感觉有事发生,便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尉迟烈擎马上将小兵的报告重复了一遍。尚小姐?皇甫岑默念着,“是尚潦军医的女儿吗?”他猜测道。 “对。”尉迟烈擎颔首道。 “她不是进京去了?”皇甫岑狐疑,他来军塾的时候,正巧这位尚小姐奉旨进宫,所以他还没见过她。 “昨夜回来了。”尉迟烈擎应道。 皇甫岑考虑了一下,总觉得事有蹊跷,“先去看看再说。”他说着朝商宇瑞招了下手,“商宇瑞,你跟我们来!” 突然被点名,商宇瑞心中有些发憷,他好像没做什么吧? 皇甫岑对士兵说道,“去请尚小姐到山门来一趟。” “是。”士兵领命便朝着草苑的方向而去。 而皇甫岑与尉迟烈擎则是带着商宇瑞先行前往山门。 山门外,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大汉站在士兵前,不停地拭汗,看着很累的样子。他们身旁还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那人唇色发黑,眉间紧蹙,昏迷之中亦十分痛苦。 皇甫岑暗暗观察了一下躺在担架上的那位,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抬担架的两个大汉。 那两位壮汉见主事的出来了,立刻上前跪下,“将军,求您救救阿牛吧!” 尉迟烈擎与皇甫岑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搀起两人,“你们先起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皇甫岑则是拍了拍商宇瑞的肩膀,要他先去给那人把把脉。 两位壮汉起身,其中一个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早阿牛像往日一样上山砍柴,可是到了中午都没有回来,阿牛娘不放心,便让我们去找找。结果我们就发现了倒在树林中的阿牛。他的嘴唇发黑,我们猜是不是中毒了?赶紧找了大夫,可是那大夫却说这毒他解不了。连续找了几个大夫,都是这样,最后有个大夫告诉我们到军塾找尚小姐,可能有救,所以我们就来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皇甫岑心中有了些大概。这两个汉子外表看着,像孔武有力的庄稼汉,而且就他们的脚步声,可见功夫一般,应该不会是想要混入军塾的细作吧? 至于那个中毒了的…… 第六十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2) 皇甫岑看向商宇瑞,问道,“怎么样?” 商宇瑞站起身,眉间纠结,语间迟疑,“看面色和脉象确实是中毒了。这毒有点像蛇毒,但我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并没有伤口,而且虽说像蛇毒,却不是蛇毒。” 真是令人费解!商宇瑞第一次见到这种毒,有些想不透。 听他这么说,皇甫岑只觉云里雾里,而那两个壮汉却立马附和道,“对对对!那些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皇甫岑与尉迟烈擎相视一眼,他们对毒都不是很在行,看来还是得等尚绫络来看看了。 尉迟烈擎刚这么想着,尚绫络已经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山门。 “尚小姐!”尉迟烈擎朝尚绫络颔首道。 皇甫岑闻声回头,尚绫络款步而来,面纱随着微风轻抚飘摇,惹得那眉梢上的白蝶胎记翩舞纷纷。她的眸子淡然而娴静,气质更是优雅脱尘。 皇甫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心中震撼不已,身子也跟着僵直,瞬间,他脑中的思绪全无,只剩下一句话—— 是她!是她!是她! 尚绫络来到尉迟烈擎面前,朝他福身施礼,细声道,“擎爷。”说罢,她又朝尉迟烈擎身后的皇甫岑点了下头,从他身旁经过,径直走向中毒的那人。 鼻间恍惚飘过一阵药草香,皇甫岑的心亦随之再次悸动,目光紧跟着尚绫络,一瞬都不曾移开。 三年了……原来他们离得是这么近…… 尚绫络一心牵挂着有人中毒,根本没注意到皇甫岑看着自己的目光。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患者,而后又给他把了下脉。 过了一会,她松开手,也陷入深深地疑惑。 “尚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毒?为什么脉象有点类似蛇毒?”商宇瑞问道。 尚绫络闻言摇了摇头,“这的确很像蛇毒,但并不是蛇毒。我也没有见过这种毒,不过好在这毒的毒性不强,我有办法给他排毒。” 她说罢,缓缓起身,看向尉迟烈擎,“擎爷,请派人把他送到药庐。” “尚小姐,这毒很快便能解清吗?”尉迟烈擎牛头不对马嘴问道。军塾虽然不比军中,但还是不能轻易让外来人入内的,若是这人能来了马上走,便好一些。 现在二哥与老阔都不在,这军塾中只有他同秦王二人坐镇,要更加慎重才行。 尚绫络自然也知道军塾的规矩,但身为医者,患者无论是谁她都必须救治。 “大概要三四天吧。”尚绫络说着,就见到尉迟烈擎重重地拧起眉,似乎不太同意,便赶忙说道,“擎爷,这附近能解这毒的,可能真的只有我了。而且这毒虽然不强,但毕竟是我没见过的毒,后续会发生什么,我还不能预料。只有亲自照料他,我才能放心。” 尚绫络眼中有着坚持,尉迟烈擎看得真切,也不好意思阻止,“好吧。”他妥协道,而后看向两位壮汉,说,“你们就先回去吧!这小兄弟尚小姐会帮忙照顾的。” 两壮汉对视一眼便朝尉迟烈擎等人拱手道谢,“也好。有劳各位将军,有劳姑娘了。” 说罢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那我们也赶快回去告诉阿牛娘,让她放心。” 目送二人步下台阶,尉迟烈擎吩咐士兵随尚绫络将阿牛抬到药庐去,而后又偏过头看向皇甫岑,“王爷……” 他刚刚开口,就见皇甫岑正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尚绫络与商宇瑞离开的方向。 “王爷?”尉迟烈擎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直到尚绫络完全离开视线,皇甫岑才听到到尉迟烈擎的声音,“怎,怎么了?” 尉迟烈擎见皇甫岑漫不经心的反问,愣了一下,他认识秦王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呆走神! “不是……那俩人……” 听尉迟烈擎这么一说,皇甫岑惊觉自己失态了,迥然地轻咳一声,恢复惯有的镇定,“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有问题,但这几天还是派人暗中盯着,顺便调查一下阿牛的身份,以及近况。至于药庐那边,从现在开始到他离开为止,必须随时都有人盯着,以防万一。” “王爷考虑的周详。”尉迟烈擎朝皇甫岑点了下头。 “擎爷,我看着这样吧!那两人,派身手好点的去盯着,至于阿牛那边,我会派我的人去盯着。” “那便多谢王爷了。”军塾中身手好的士兵也就几个,尉迟烈擎朝他感激一笑,而后低声朝身旁的士兵吩咐了几句,那士兵便快速跑开了。 皇甫岑则是抽出腰间的纸扇,“刷”的一下打开,但又立马合了起来。 眨眼间,两个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出现在了皇甫岑面前,他们各戴着半块面具,一人遮住右边,他的名字叫右寒,另一个则是遮住左边,名左冷。仔细一看那两块面具的接口处,竟然是可以相合的! 皇甫岑朝二人耳语了几句,而后挥了下手,二人便一同施展轻功退下,不过几步,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皇甫岑朝尉迟烈擎点了下头,拱手道,“擎爷我不太放心,去药庐看看,这蹴鞠就下次吧。” 经过这事的打扰,二人对蹴鞠都有些意兴阑珊。尉迟烈擎点了点头,同意道,“也好,我也去修书一封,派人将此事禀明塾长。” “嗯!” 二人对视一眼,正打算离开,就见到山下有一个小个子正朝着山门走来,一步一喘气,看着十分费劲。 “他是谁?”皇甫岑警觉地眯了眯眸子。 尉迟烈擎定睛一看,目光随着那人移动,只见那人抬头拭汗的瞬间,他认了出来,“那孩子是兰音吧?” “兰音?”皇甫岑反问。 “陆清影来军塾的时候带的小斯!”尉迟烈擎解释道,“这小子,自己都是个小鬼头,身旁的小斯比他看上去还文弱,真不知道怎么选的人!”他说着顿了一下,“不是说他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步一脚印,兰音终于爬上了山门,就见尉迟烈擎与一个她没见过的俊俏男子站在一起,她见着皇甫岑不禁有些晃神,这男人生的好美啊…… “小鬼,你怎么回来了?”尉迟烈擎问道。 兰音回过神来,一时有些不明白尉迟烈擎的意思,“少爷在这里,我不回来要去哪里?” 我管你去哪里?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正好回来了,就赶紧去药庐吧!那边现在有个病人,快去帮尚小姐的忙。” 一听药庐有事,兰音赶忙点了点头,“哦,好!”她说罢便朝着药庐的方向跑去。 皇甫岑见兰音看着不会功夫,而且确实如尉迟烈擎所说,身子弱得很,便不再怀疑,跟在她的身后也快步走向药庐。 第六十一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3) 另一方面,蓝君丰回到校场想找几人来帮忙。 一众学子难得放假,都不怎么愿意,倒是贺空宇第一个就同意了。 “我去吧,反正我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便起身。 清影一听贺空宇要去,有些担心。尚小姐是要找人晚上替病人守夜,以防病情突变,空宇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好,熬夜肯定不行的。 “空宇,算了吧,还是我来吧!”清影说着也站了起来。 秦奡立刻明白清影的考量,也跟着说道,“是啊!空宇,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了,我也会去帮忙的。” “小宇,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秦烽对室友的逞强也是操心,“这几天的课,不是擎爷的骑射课,就是秦王的兵法课。你平时就没什么精神,万一上课走神就不好了。” 贺空宇听着,脸色有些窘迫,无奈一笑,只能妥协,“那……好吧……” 最后在秦奡的安排下,决定两人一组,挑选出了五组人。而当天晚上,就是秦奡与清影二人先守夜。 清影与秦奡随着蓝君丰回到药庐,才推开门,就见里面两人跑来跑去,忙个不停。 见到其中一个是兰音,清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定真的是兰音! “清影,你不是说,你的小斯不回来了吗?”秦奡问道。 得到秦奡的证实,清影也是狐疑,跑上前喊道,“兰音!” 兰音一愣,停下步子,偏过头,就见自家小姐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赶忙跑到清影面前,“小……少爷!” 兰音很快便注意到清影身后的二人,赶紧改了口,差点又露陷了。 “你怎么……”清影颦眉,“我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兰音见着小姐本是高兴的,但听清影这么一提,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小脸一拉,怨念不已,“你还说……” “兰音,拿过来了吗?” 尚绫络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兰音一听,噘嘴朝着清影轻哼了一下,而后小声道,“晚点再说吧!我先去忙了。” 听兰音的语气,清影就知道她生气了,摸摸鼻子,暗自庆幸,尚小姐这一声叫得真及时。 清影跟在秦奡与南宫烈身后走进房间。房中尚绫络正在给阿牛施针,兰音则是在一旁将竹篮放下,而后取出利刃在烛火上轻摆两下,再递给尚绫络。 皇甫岑一直站在尚绫络身后,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清影见到皇甫岑,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又见他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细想太多,目光马上被尚绫络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尚绫络接过兰音递来的小刀,抓起阿牛的手掌,兰音立马拿过瓷碗接在下方。只见尚绫络用小刀在阿牛的食指划了一道。 血珠冒了出来,滴落到瓷碗底部,溅出点点“墨迹”。 这人到底中了什么毒?血能黑成这样?清影狐疑地想着。 尚绫络一手抬着阿牛的手肘,另一手抓着他的小手臂用力推挤,直到又逼出一些黑血。 过了一会,黑血渐渐转为红色,尚绫络才停下手。而此时,兰音手中的瓷碗已经装了小半碗毒血。 这毒血极其腥臭,就连站得最远的清影都闻到了这味道,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其余人也是都是一副隐忍的样子。 可尚绫络却没什么表情,接过兰音手中的瓷碗,甚至还又凑近闻了闻。 这毒中确实参入了蛇毒做药引,究竟是谁下的毒呢? “绫络姐,怎么了吗?”清影忍不住问道。 尚绫络将手中的瓷碗放下,而后抬眼看向清影,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来了。” “嗯!”清影朝她笑了笑。 自尚绫络来到军塾的那日帮清影包扎之后,清影便很是喜欢这位尚小姐,而兰音离开后,更是常常来帮她的忙,只不过后来她突然上京去了,好久没见,她还挺想她的! 也不知为什么,在清影心中,总觉得尚绫络像是自己的姐姐一般。 “尚小姐,请问有什么发现吗?”蓝君丰很是好奇,忍不住催促。 尚绫络点了下头,缓缓说道,“这毒的调制方法,同锦龙王朝的乌蛇一族有些类似。” “锦龙王朝的乌蛇一族?”蓝君丰扬了扬眉毛,“我记得他们是专门以蛇毒作为药引来炼制各种毒药的,而且据说服务于锦龙皇室的。”他说着顿了一下,“莫不是锦龙王朝派人潜入我们鎏宇了?” “不,不能这么推测。”清影摇了摇头,“只是调制方法很像,并不代表就是乌蛇一族下的毒。若真是锦龙王朝派乌蛇一族的人潜入了鎏宇,反倒不会用这种容易暴露身份的毒才对。” “而且,锦龙王朝真要派人潜入,也一定不会用乌蛇族的人!”秦奡笃定,“乌蛇族的人一出生,就必须砍掉左手的小拇指,作为献给蛇王的礼物,这样的人太好辨认了。” “这么残忍……”清影听着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下毒而已,派人带着毒来不就好了?”兰音不解的挠了挠头。 尚绫络摇了摇头,“乌蛇族的毒与一般的毒不一样。相传乌蛇族的人,从小就要食用各种蛇毒调配的汤药。他们随身携带的,已经练好的毒,并不足以致命,只有在使用前加入一滴自己的血才能让它化为剧毒。但这血加入超过一刻钟便会失效,使得原本不足以致命的毒,完全化解为无毒。” 兰音听着有些晕,虽然尚绫络说得很耐心,但她完全没听懂,“那如果,不是乌蛇族的人下的毒,还能有谁呢?” 听兰音小声咕哝着,清影突然灵光一现,“等等!”脑中逆向思维一转,“如果说,我们认定了就是锦龙王朝派人潜入了鎏宇,又对谁有好处呢?” “天佑!”皇甫岑沉声道,“我们与锦龙王朝向来交好,百年内不曾有过纷争。天佑虽然同锦龙没有交界,也没有冲突。但若是能分化鎏宇与锦龙的话,锦龙王朝从南面向我们进攻,南疆的人手本来就少,若真要一战,必然要就近从东疆调派人马,届时,天佑再大举进攻,东疆防线必定不稳。” 皇甫岑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这种可能,这后果不堪设想!鎏宇最重要的便是东疆与北疆两道防线,这两方守不住,无论是天佑还是炎阎与蚩阎哪一方势力,只要突破了,就会长驱直入,鎏宇便危在旦夕。 这几个突然出现在军塾的,到底是探听消息的细作?还是来挑拨离间的诱饵?亦或者,这个叫阿牛的,真的只是自己倒霉不知哪里惹来了毒吗? 呵,怎么可能!皇甫岑自嘲一笑, 尚姑娘昨夜才回来,连他都不知道,可是他们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点来,这实在是太巧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看来,真的要好好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了! 第六十二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4) 沐浴之后,清影与秦奡一同回到药庐。 此时药庐中只剩下兰音与夏无言两人,清影便问兰音,“王爷与绫络姐呢?” “尚小姐说要找一本医书,王爷去帮她了。” 兰音说着朝清影走了过来,见清影与秦奡发间都有些湿润,想起刚才忙碌中听闻二人都去洗澡了,心中有些担心,“少爷……你……” 清影赶紧同兰音使了个眼色,要她禁声,而后偏过头对秦奡说,“秦奡,我同兰音说会话,你能不能先一个人看一会?” “你去吧。”秦奡点点头。 “没关系,我也在这儿,放心吧。”夏无言朝清影笑了笑。 清影颔首,而后便同兰音一同朝草苑走去。 才在亭子中坐下,清影就忍不住先开口,“音儿,你怎么会回来?!大哥他知道你回来吗?” 兰音默默听着,又见清影那一脸着急担忧的样子,委屈涌上心头,眼中一下子便盈满了泪水。 “音儿……”清影不忍,心中也很是难过,“你别这样,我……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承担这种危险。”她知道音儿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兰音依旧不说话,其实她何尝不知小姐是为了自己好?女子私入军塾是杀头死罪,小姐是担心连累了她。 可是,要她把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又怎么能忍心?!小姐待她如同姐妹一般,事事为自己着想,她什么都帮不上她,但至少能陪在她身边不是吗? “小姐,我不怕。”兰音抹了抹眼泪,“比起死,音儿只希望小姐别抛下我。” “音儿,我不是抛下你!”清影有些急了,才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这附近还有人,要小心隔墙有耳! 清影轻叹一声,压下声音,“音儿,若是有一天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了,那可能是要死的。而你,也会被我连累的。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任性,我不想有一天你是因我而同罪啊!” “这些我都知道。”兰音看向清影,“音儿知道小姐你不想牵连音儿,可是,小姐你有你的想法,音儿也有音儿的打算。音儿不会回去的!” 她是打定注意要留在小姐身边了,就算她平常照顾不到小姐,但必要的时候她也能通风报信!她留下来有个照应,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你!”清影从没想过,一直以来都唯唯诺诺的兰音,这次竟然如此坚决! 清影无奈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劝解。兰音就怕清影不同意,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紧紧抿着唇。 兰音坚定的目光对清影来说是最直接的反驳,无论她说什么,音儿都不会听的。清影深知这一点,默默呼了一口气。其实若是将自己摆在兰音的位置上,自己也许会同音儿有一样的反应吧? “算了,随你吧。”清影松口无奈扯了下嘴角。 兰音这才破涕为笑,心满意足,“谢谢小姐。” “说什么谢!”清影站起身,举头望向天边的月牙,我只求自己别害了你便好了!她这么想着,但却说道,“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兰音感激地看向清影,不再多言。 “对了,”清影问道,“爹娘他们……” “老爷夫人都很好。”兰音明白清影在问什么,说,“大少爷已经把事情同他们说了,老爷夫人开始的时候还很生气,可是后来大少爷劝服了他们,他们便妥协了。”兰音说着笑了笑,“小姐,你就别担心家里了!” 清影了然点了点头,自己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对了小姐,我刚才看你同秦奡一起回来,你不是去沐浴了吗?他怎么……” 清影拍了拍兰音的肩膀,然后俯下身,朝她低语了几句,将那日在澡堂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悉数告知了兰音。 兰音听着眼睛越瞪越大,直到清影站直身子,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姐……你也太大胆了吧!” 清影赶忙捂住兰音的嘴巴,朝她挤眉弄眼,咬牙切齿道,“小声点!谁知道附近有没有人啊?!” 兰音抱歉的耸了下肩,清影这才放开手,朝她埋怨地翻了个白眼。 “小姐,这样怎么行啊!这样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兰音还是很担心。 清影摆了摆头,笑得淡然,“不,正好相反!这会是我的附身符!只要有人怀疑,我就可以拿这件事作为挡箭牌。” 见兰音还要反对,清影瞥了她一眼,快语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兰音心中郁闷,却无法反驳。小姐根本就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更担心的是小姐的名节!这同男人同室沐浴,着实有些…… 清影透过草苑的门,见书坊的灯还亮着,看着那窗户上透出影子发了呆。 “小姐?”兰音来到清影身边,不知她在看什么。 “你说王爷同绫络姐去书坊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吧?”兰音答道,偏头见清影出神的样子,更是不解了,“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清影瞬间回过神来,对上兰音好奇的眸子,幽幽说道,“音儿,你知道吗?他就是秦王。” “秦王?我知道他是秦王啊!秦王长得真好看呐!”兰音忍不住感叹。 “那你记不记得我爹要我嫁的人?” “好像是大姑爷的堂兄弟吧?什么王爷来着……”兰音摸了摸额角,她不记得了。 “他叫皇甫岑,是鎏宇世袭秦王千岁。”清影说着又看向书坊的方向。 “那不就是……”兰音惊骇地指着书坊的方向,眼睛来回看着清影与书坊,嘴巴也跟着不利索了。 清影苦笑着扬了扬嘴角,偏过头看向兰音,“不过没事,他似乎不认得我。可能他还不知道,亦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清影眼中有着苦涩,兰音看得出来,“小姐……你是不是……” 清影默然颔首,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我想,我喜欢他……” 甚至因为这一份喜欢,让自己一直以来对军塾的执念发生了一瞬的动摇。 不,也许不只是一瞬,因为现在想起,她还会有一丝的懊恼与后悔。 “小姐……” “我没事。”清影给了兰音一个安心的笑,将苦涩往肚子里吞,“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看看秦奡那边有什么要做的,我去帮绫络姐他们一起找找书吧!” “嗯。”兰音点了下头,表面上答应,心中却是不放心,一步一回头看着清影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很是落寞,让兰音的心阵阵揪痛。 小姐竟然动摇了,她一定很喜欢秦王吧…… 第六十三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5) 皇甫岑伸手取下架子上端的医书,耐心翻了几页,突然他眼前一亮,“尚姑娘,你看是不是这个?!” 他有些兴奋,径直跑向尚绫络的方向。 尚绫络听到皇甫岑的呼唤,三步并作两步走,迎了上去。她偏过头,纤纤玉指划过书页,细细读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尚绫络点了点头,嘴角抿了一下,从皇甫岑手中将书接了过来,又读了一遍,确认之后才感叹道,“终于找到了。” “是啊!”皇甫岑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人找这一本医书已经找了快半个时辰了!若不是尚小姐很肯定这书坊中有这本书,他都快要放弃了。 “那我们回去吧。”尚绫络合上书对皇甫岑说,“我想研究一下,明天就能给他清除余毒了。” “尚姑娘!” 尚绫络说罢,正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皇甫岑出声制止了。 她转过身,看向皇甫岑,她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很着急,问道,“王爷,怎么了吗?” “我……”皇甫岑知道现在应该让尚绫络先去研读医书,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可是,若是不说,他一定会闷死的!他已经等不了了! 见皇甫岑欲言又止的样子,尚绫络更加疑惑了,听闻秦王做事十分果断,不是吞吐之人,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难开口呢? 对上尚绫络如清水般透彻的眸子,皇甫岑只觉心头跃动了一下,这从未有过的悸动,让他有一瞬晃神。 “王爷,若是没事……” 以为尚绫络要走,皇甫岑回过神来,一把扣住尚绫络的手臂,激动道,“有事!” 尚绫络被皇甫岑突然大声吓了一跳,脚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臂,她感到些许不适与尴尬,眉间紧蹙,面纱下的脸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皇甫岑看到尚绫络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失了仪态,赶忙收回手,轻咳一声,面色也有些迥然,“不好意思,尚姑娘,我失态了。” 尚绫络摇了摇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沉声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皇甫岑抬眼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释怀一笑,“也好。” 他说着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线绣制的锦袋,而后从中取出一块丝绸帕子,递给尚绫络,眼神中还有着期待。 尚绫络一怔,觉得那帕子有些面熟,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摊开来一看——那上面绣着一幅月下紫竹茉的图案,正是自己的绣品! 这是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尚绫络微启唇,不知该从何问起。 秦王将这不值钱的帕子放在那么贵重的锦袋之中,是特地这么做?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姑娘记得三年前,在西疆,曾经救过一个人吗?”皇甫岑看着尚绫络,眼中有着绵长的情谊,记忆也飘向远方…… ——三年前—— 红衣散事件发生之后,西疆军医尚潦研制出红衣散的解药,却发现其中最重要的一味“清心”军中根本没存! 这“清心”本就是不常用到的药,军中没有,鎏宇市面上也没多少。而西疆又是干涸之地,根本不会长出“清心”这种喜水药草,想现采都做不到。 恰巧这时,秦王皇甫岑出使锦龙,就在准备回鎏宇之时,收到了鎏宇皇上派人送来的书信。皇甫岑马上就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向锦龙皇提了此事。 锦龙本就盛产“清心”,又是鎏宇的友邦,自然不会置之不理,立马准备了大量“清心”让皇甫岑带走。 皇甫岑离开锦龙之后,并没有回皇城复命。而是决定亲自送“清心”去西疆。 他知道因为红衣散之事,西疆军的防守定然有些力不从心,也许炎阎族的细作已经乘机潜入,甚至探明了他将带回“清心”的消息。 谨慎起见,皇甫岑决定做两手准备,一边让人打着他的旗号正常运送,而自己同师弟张元一以及几名随从,则是乔装成镖师,先行一步。 但即便如此,皇甫岑依旧无法放心,无时不刻不提着心。 此时,一行人正押着镖车,往西疆军的方向走着。 皇甫岑骑马走在最前面,紧密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张元一亲驾镖车跟随在后,几名随从则是环绕着镖车,不敢有任何松懈。 眼见着不远处就是密林,皇甫岑的贴身侍卫左冷催马上前,来到他身边,恭敬报告道,“王爷,过了这个密林,再走十里地就到西疆军的势力范围了。” 皇甫岑沉着脸默默点了下头,双眼依旧警惕地四处观望,“剩下的一段路,大家小心,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爷,需要前去探探路吗?”左冷问道。 右寒的轻功好点,而左冷的手脚功夫好,还是守着车稳妥,皇甫岑想了一下,朝右寒招了下手,对他耳语了几句。 “是!”右寒领命,立刻从马背上跃身而起,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皇甫岑高喝一声,而后对身后的左冷低声道,“注意戒备,做好准备。” “是!”左冷应道,而后装作给大家递水,乘机悄声传递皇甫岑的命令。 紧张的情绪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缓慢,此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皇甫岑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皇甫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一会,右寒还不见回来,向来沉默的张元一不放心,开口说道,“师兄,不会出事了吧?” 皇甫岑也觉得不妙,心中的预感似乎要应验了…… 也不过是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如雨点半的暗器便朝皇甫岑等人飞射而来。 能跟在皇甫岑身边的,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几招便将危机化解。 皇甫岑与张元一瞬身来到镖车前,准备随时应敌,随从们亦马上环绕住镖车。 刚摆好架势,十个身穿黑衣的刺客落在了皇甫岑等人的面前,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不敢轻易上前。 皇甫岑暗暗数了一下,对方大概来了十人,他们只有七人,形式不妙。 而且,不出他所料,来的这群,果然是炎阎最棘手的暗杀部队——影。 第六十四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6)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绑着一块袖章,与弯刀上的刻纹完全一致,正是那支队伍的标志! 该来的还是来了!哼,果然是炎阎最棘手的一群人! 皇甫岑眯了眯眸子,握剑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看来北疆军是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压力了!所以才不得不把主意动到了城防最坚固的西疆吗?! 红衣散估计一开始是想给北疆军的吧?但奈何天时地利不足,再加上北疆军有大师傅坐镇,骑兵又甚是勇猛,他们常年都无法攻下。 恰巧西疆这阵子吹西风,所以就转移了目标吗?若我是炎阎的军师,我应该也会这么做! 西疆长城堡垒中设有火炮,虽然驻军不多,却坚不可摧!也正是因为对这防御过于自信,鎏宇在西疆长城之后并没有设下过多的军防布点。 也就是说,一旦炎阎突破了西疆长城,那与突破北疆军南下的效果差不了多少。 就算堡垒再坚固,驻守的士兵倒下了便是真的垮了。 所以才会派出这只队伍吗?! 影——炎阎传说中的暗杀部队,他们的成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各个都是以毒施幻术的高手! 我记得大师傅说过,“影”的人数很少,只有三十多人,这次竟然派出了三分之一,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估计还有! 若论功夫,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手下就算在江湖中,那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但说到幻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就不知拦不拦得住了! 皇甫岑抽出腰间的利剑,紧盯着杀手,对身旁的张元一说道,“元一,你退到镖车上去,不要离开半步。无论如何,要保住‘清心’为先。” 张元一没有回答,默默挪动步子退到后方。 皇甫岑似乎还不放心,又对左冷下令,“左冷,你去掩护元一,不要离开箱子半步,其余人,随我列阵!” “是!”一众随从立刻变化阵势。 以皇甫岑为首,呈弧形排列,将镖车挡住。 皇甫岑紧紧盯着刺客,额角的汗渐渐冒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敌有压抑的感觉! 而此时,“影”的刺客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等待着最佳时机。 突然!一道疾风掠过,紧绷着的精神在瞬间释放而出—— 右边!皇甫岑朝右前方砍了一剑,剑气顺势扫过,紧接着,“叮叮”两声,飞针断成两截,落入剑气在地上划过的深辙之中。 十个刺客一起杀来,皇甫岑带领四人正面迎上,以一敌二。 刀光剑影间,场面很是焦灼。皇甫岑等人虽然功夫高强,但能做刺客的,身手比他们也差不到哪儿去,加之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一时难占上风。 皇甫岑等人知道“影”的幻术必须先施毒,不但要小心避开刺客刀上的啐毒,又要提防他们其他下毒招式,精神越发紧绷。 只见,皇甫岑踹开朝自己飞扑而来的刺客,另一名刺客飞快地将弯刀从他眼前掠过。 皇甫岑刚刚后撤一步,那刺客的袖中竟然喷出一道白烟! 来了!皇甫岑立即屏住呼吸,快速抽出腰间折扇,“刷”的一下,将打开的折扇翻飞摆动。 折扇翩舞,将毒烟悉数奉还,落下的同时还挡住了刺客的视线。 皇甫岑紧了紧眸子,心知机不可失,剑柄偏转,直刺向扇柄的间隙—— 那刺客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剑,穿喉而过,人,已在黄泉路上。 皇甫岑抽出剑,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扇面染红。一时间血腥味蔓延开来,为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添上一抹肃杀。 刺客们见皇甫岑干掉了一人,没有分毫犹豫,三人一同朝他杀来。 只见皇甫岑提剑在三人面前甩出一阵剑花,惹得三人不敢轻易上前。渐渐的,三人开始分散开来,他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脚尖轻点,瞬步来到其中一名刺客面前。 利刃闪过带出一阵寒光,皇甫岑的眸子瞬间放大,满含内劲的剑尖释放出强烈的剑气,扫过刺客,一剑封喉。 另外两名刺客见他的后背露出空档,一同围了上去,皇甫岑感受到威胁近在咫尺,一点不慌乱,手腕一转,将剑柄调转了方向,正好挡住二人砍下的刀刃。 皇甫岑侧身而过,以剑抵住双刀,劲腿扫过二人。但两人似乎早有预料,立刻向后撤步,同时将手中飞剑射向他。 皇甫岑刚将几枚飞剑打掉,二人已经来到身前,两把弯刀交叉着向他胸前划过。他立刻以剑相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皇甫岑一惊,勉强偏开身,以剑身为阻拦,躲开杀机。 一只飞镖略过剑身,偏转之下,但还是刺中了他的肩窝。 皇甫岑感到肩头传来一瞬闷疼,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将剑提起。只见他原地旋身,内劲将地面上的尘土悉数吹散,利刃随着他身体迅速扫过。 眨眼间,两名刺客倒地,气绝身亡。 果然有暗兵! 皇甫岑将飞镖拔出,好在用剑挡了一下,这飞镖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只是,这飞镖上,抹了毒! 他感到脑中有些混沌,意识开始变得迷蒙起来,他甩了甩头,抬眼一看—— 他的随从全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都已经没了气,再看护送镖车的元一与左冷也是如此! 什么?!皇甫岑愕然,脑中闪过一阵刺痛。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快!幻术!是幻术!皇甫岑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眼前的幻象却让他无法释怀,他喘着气,单膝跪倒在地。 此时两名刺客见状,乘机冲了上来—— “王爷!” 见皇甫岑受伤,刺客又要对他不利,两名随从立刻甩开与自己纠缠的对手,来到皇甫岑身边,将两名刺客逼退。 皇甫岑恍惚间见两个“刺客”向他而来,立刻举剑刺向他们。 “王爷?!”随从大惊,立刻退开,但还是被皇甫岑的剑气伤到。 “糟了!师兄中了幻术!大家小心!”张元一冷声喝道,但却不敢离开镖车半步。 见那两名“刺客”躲开了自己的攻击,皇甫岑皱了皱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六十五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7) 不对!他们不可能有这种身手!有问题!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赌一把! 皇甫岑眸中闪过一抹恨绝,迅速抽出自己长靴中的匕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将匕首狠狠刺进自己肩窝的伤处。 血飞溅而出,将银白的锦服染红,顺着他的手臂落下,在地上砸出点点红坑。也给他的脸上泼舞出半扇血面具。 痛意顺着经络传遍四肢百骸,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皇甫岑抬起脸,眸子被血染成了红色,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定睛一看,眼前的幻象已经消失,但场面不容乐观!敌人还剩四个,他的随从倒下一个,被他伤到两个,还有一个同他一样也受了伤中了幻术! 可恶!怎么能被他们这般耍弄?! 皇甫岑一个箭步上前,瞬间来到中了幻术的随从身后,一记手刀将他击昏。此时刺客乘机袭来,他拎起随从的后领将他甩开,而后一剑刺向来人的心窝,出手之快让人咋舌! 不过转眼间,敌人只剩下三人,但他们没有给皇甫岑等人喘息的时间! 三个刺客同时朝皇甫岑三人而来,同时伴随着无数暗器从林间飞出。 皇甫岑一面应敌,一面感受着“影”设下的暗兵。 “暗兵还有三个!” 皇甫岑大喊一声,偏过头,就见元一与左冷二人也受到了攻击。 趁着皇甫岑分心的瞬间,与他对阵的刺客,立刻用弯刀在他胸前划过,皇甫岑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但无奈失血过多,反应慢了一些,只能勉强往后撤了一小步。 刀刃狠狠在他的胸膛上撕裂而过,留下深深地血口子。皇甫岑怒上心头,抬手也给了对方心窝一剑。 皇甫岑感觉自己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也许是那弯刀上的毒侵入太快。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想着,大声吼道,“元一带‘清心’离开!左冷掩护!” “是!”张元一趁着两名刺客被阻拦之时,赶忙驾车跑进林间,左冷跟在身后,只能咬牙偏过头,不敢看皇甫岑。 “你们俩也去掩护!”皇甫岑大喝一声,同时挡住两名刺客。 “是!”两名随从追了上去。 那两名刺客被皇甫岑阻拦,非但不追,也不上前同皇甫岑交手,只是停在原地摆好架势。 皇甫岑皱了皱眉,虽然累,却还能勉强撑着。他的眼前皆是雾色,耳朵似乎也快要听不到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等我眼瞎耳聋之后才准备动手吧? 原来他们之所以留下来,是打算取我性命!看样子他们这次除了要毁掉“清心”之外,还想顺便干掉我呢! 哼!不就是在北疆的时候破了他们一个局吗?还真是爱记仇! 皇甫岑冷笑着,此时他心中可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毕竟“清心”已经确保能够安全送到了!他就算是死在这儿了,倒也是无憾了。 一开始,他就已经料到,若是炎阎要阻止他们,就必定会派出他们的暗杀部队“影”。所以他以两只队伍混淆他们的视听。 他专门挑选随从中最强的几人跟随自己,又刻意将人数保持在个位数,就是要让他们有一种错觉——“清心”在我们手上,但是我们极力隐藏。 而后,又派遣轻功好的右寒前去西疆军。他们一开始必定认为右寒是来探路的,自然不会现身,但发现右寒其实是去西疆军的时候,想追已经追不上了。 如此,他们便会认为自己已经暴露,同时完全确信,在他车上的是真正的“清心”。 就算是“影”也做不到,阻拦那么多的士兵。一旦西疆军援军到了,他们便无法夺取清心。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在快要进入林子之前就先行阻拦他。 他们出手后,发现远攻根本不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之时,只好现身。 暴露目标,对于暗杀部队来说是绝对的忌讳!所以一定还有暗兵伺机而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没有让元一等人先走的原因。 敌我不明,敌不动,我亦不动! 虽然什么都料到了,但是他却有一点没有料到,那便是——“影”派了几乎半数的刺客来鎏宇。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要从西疆突破,也真的很想要我的命啊! 皇甫岑心中感叹着,听觉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呵,该来的,似乎要来了! 来吧!来吧!虽然一开始就用内力护住了心脉,但是再不解毒,他也快撑不住了。还有那血,也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再不止住,他可就真的要去向父王请安了! 见皇甫岑的脸色惨白一片,双眼迷蒙,算算时间,这毒素产生的幻觉应该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五感才对! 两名刺客相视一眼,举刀上前,两刀交叉朝皇甫岑的脖颈砍去。 经过第一次毒素产生的幻觉,他就已经明白了,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一次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反倒是件好事! 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那便是他的——直觉! 杀气扑面而来,皇甫岑抬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单手别在身后,手举长剑立于身前。 “归一剑法”终式——无心! 只见两个刺客的弯刀还未触及皇甫岑分毫,二人的眉心各自留下一点红痕,瞪大双眸,直挺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皇甫岑心知已经解决了对手,长久以来绷紧的精神力也在瞬间放松。他单膝跪地,以剑撑着身体。 血依旧在流,皇甫岑捂住伤口,努力调整者内息,大致回想了一下自己处在什么方位,便凭着直觉挪动步伐。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便再也迈不动脚,累瘫在林子间。 他很累,但是他知道他决不能睡着,决不能失去意识,若是这时候合上了眼,那就再也睁不开了! 只有遇到生命即将凋零的瞬间,才能明白生命的可贵。他不怕死,但此刻,他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岑感觉有人靠近了他!不知是敌是友。 他紧握着剑,可惜已经无力再做出反抗,若是敌人,现在的他必死无疑…… 听天由命吧…… 第六十六章 三年梦绕情不渝(8) 不知觉间,皇甫岑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个细微的刺痛,他皱了下眉。 紧接着,嗅觉与听觉也渐渐恢复了感觉。 鼻间萦绕着淡雅的药草香,耳畔拂过微风,皇甫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抓住在他胸前施针的手。 那手很是柔软细嫩,手腕纤细,是个女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虚弱而喑哑。 那女子没有说话,将另一只手覆上皇甫岑的,她将他的手轻轻掰开,轻柔地放下,而后继续施针。 皇甫岑意识模糊,但他感受得到,这个女子不太想告诉他,她是谁。 她身上的轻纱微微拂摆,在他的手心略过,皇甫岑暗暗抓住那缕丝缎,不自觉收紧手心,生怕它就此溜走。 她到底是谁呢…… 皇甫岑想着,眼前的迷雾驱散开来,但还是有些模糊,他不自觉紧了紧眸子,再睁开——对上一双清冷的水眸。 她的面前遮着一块面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却对她的眼睛,以及在她眉梢纷飞的白蝶看得真切。 她似乎没有发现他在看自己,依旧专心的给他施针。 皇甫岑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人,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这个女子,是他今生的唯一…… 皇甫岑很累,他不认识她,但却知道她不会害自己,他很安心。 紧绷的意识渐渐松懈,皇甫岑只觉自己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了。 “小姐,西疆军来了……” “嗯。” 一道稚嫩的男童声与一道清丽的女声,是皇甫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而这个记忆中的声音,与那恍惚间的药草香,还有那清澈水眸,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曾消散。 三年了,在他心中徘徊了三年的梦,他终于找到她了! 皇甫岑握着锦袋的手忍不住颤抖,看着尚绫络的眼满满的期待,“姑娘记得三年前,在西疆,曾经救过一个人吗?” 他问完,将强因后果叙述于她。 尚绫络听着,不自觉紧了紧握着丝帕的手心,抬眼看向皇甫岑,原来当时救得那人竟是秦王? 那时候,西疆的事情告一段落,就等着秦王将“清心”送到。军中已经无事,听闻太后身体欠安,所以她才赶着进宫。 正巧在路上遇上有人中了毒倒在林子里,她之前没有见过秦王不认得是他。又看到他身上戴着北疆镖局的镖师令牌,就以为他是押镖路上遇到了贼人。 当时,她还在想,是哪里来的盗贼,会下这么精巧的毒?现在想想,那时候秦王一定是在护送“清心”时遇上刺客了吧? 再后来,西疆军来了,她已经帮他解了毒,想着西疆军看到他,便会出手相救,不会有事。所以不再停留,毕竟那时候太后的身体已经等不了。而当她到了京城,才发现自己的丝帕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落在半路了。 没想到,竟然在秦王手中…… 尚绫络一言不发,但皇甫岑已经十分确定,她已经想起来了。 “三年了,尚姑娘。我一直想再见到你!岑的命,是姑娘救的……” “王爷言重了……”尚绫络赶忙打断皇甫岑略显激动的话语,淡淡道,“其实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举手之劳,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这是于小姐而言,但对岑来说,并不只是如此。”皇甫岑说着,看着她的眼中有着无限的爱意,“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三年来,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一直都在我心里。” 只是三年前的一眼,他皇甫岑今生便只认定了她,她——尚绫络! 对上皇甫岑的凝视,尚绫络只一瞬便撇开了脸,她听得出他的意思。但她不能,她,不配…… 当年,他一醒来,就想打听救了自己的是谁,却听闻东疆出了事,无奈之下,只能先拖着病体赶往东疆。 然后派下属前去打听,但当时他眼前迷蒙,以为那白蝶是凑巧飞到了他们之间,不曾想,那白蝶那竟是她眉梢的胎记! 直到今日一眼见到那清如止水的眸子,回忆悉数涌上心头,再见那白蝶,他才恍然大悟! 一个女子医术了得,在西疆不就是尚绫络吗?当时听闻尚姑娘一直在西疆军中,不曾出门,他便以为是另有其人,所以让属下直接略过了尚姑娘。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傻!他怎么就没想到,她人在军中的消息,也许并不属实,为的是不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这三年来,他不停派人在西疆寻找,却久久得不到结果。 皇甫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当时一个错误的想法,让自己错过了她三年! 不过,上天对他也算不薄,虽然浪费了三年,但现在,她就在他眼前!这一次,他抓住的不会只是一块丝帕!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从身旁离开了…… 皇甫岑眼底的炙热,尚绫络不是看不到,但她不敢。 她别过身,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她而言,她才同秦王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那么说,她竟然感到了心动。 尚绫络想着不自觉低了低头,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手微微颤抖着。 她,不配!尚绫络闭上眼,面纱下的嘴角紧紧地抿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久久之后,她又重复了一句,“王爷,言重了……” 尚绫络的声音有些颤抖,失了她惯有的清冷。 “尚姑娘……” “王爷!”尚绫络轻喝一声,“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抱着书与丝帕快步跑出书坊,皇甫岑一怔,抬手想要拉住她,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默默收回手。 他轻叹一声,而后自嘲一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突然同人家说这些,无论是那个姑娘都会被吓跑吧? 呵,她已经在这里了,难道还怕人家跑了吗?来日方长……皇甫岑,你怎么像个小鬼头似得,如此焦躁? 皇甫岑摇了摇头,回想起自己的突兀,只觉一阵迥然。 回去吧……他想着,迈开步子,走出书坊。 皇甫岑一脚刚刚迈出书坊的门槛,便停了下来,偏过脸,眸子凌冽瞪了过去—— “谁?!”他喝道。 第六十七章 纠葛情缠谁与谁(1) 清影背靠着墙,呆呆地目视前方,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谁?!” 突然的威吓,让清影吓了一跳,她微微偏过头,咬了咬下唇,眼神黯淡了几分。 “出来!”皇甫岑狠狠道。 清影缓缓挪动步子,转过身,看向皇甫岑。 当清影的脸在月光下完全露出时,皇甫岑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他听到了? “陆清影?你在这里干嘛?”皇甫岑沉着脸问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而后强迫自己咧嘴一笑,她挠了挠后脑勺,“被发现啦?”她打着马虎眼,对上他依旧冰冷的眸子,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但她不能让他发现!“我……今晚值夜,想来拿本书看看。” 对上清影毫无心机的笑颜,皇甫岑紧绷的情绪缓解了一些,但还是瞪着她,冷声质问,“你听到了?” 清影扬扬眉,眨巴了下眼睛,依旧傻笑着,“嘿嘿,王爷就当没看到我呗!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么大一个人他怎么忽略?!皇甫岑摇了摇头,“罢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无奈笑着,跟着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事你就暂时帮我保密吧!我能信你吧?” 毕竟尚姑娘脸皮薄,若是军塾的孩子们知道了,只怕她会更不好意思,那时候自己也就没办法靠近她了…… “王爷放心吧!”清影立刻抬手捂住嘴,闷声道,“我嘴巴严着呢!” 皇甫岑一下子就被清影的动作逗笑了,“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他摆摆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委屈在瞬间崩溃,清影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有关她,他就如此在意吗?那个温文尔雅的他,竟然会有如此恨绝的眼神……他就这么爱她吗? 就算当初自己没有逃婚离家,他也不会属于自己的…… 想到这里,清影更加难过,心也更痛了。 我真是太天真了!无论他是否听过我的名字,他都不会记得的,不是吗?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她,又哪里容得下其他女人? 他对她的爱是那么的深!三年呐!仅凭着一眼的印象,他就将她刻在心头三年! 若是自己真的嫁给了他,只怕现在会更加痛苦吧? 不,陆清影!你为什么还不能看清现实?! 你根本连体会这种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会娶你!他早已心有所属…… 清影想着突然笑了,那笑容看上去是那般的凄楚。她的眼中盈满了绝望的泪水,将小脸刻出道道泪痕,就像她斑驳的心一般,千疮百孔。 她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却在还未倾诉那份心意之前,就眼睁睁看它,烟消云散。 她伸手,想要抓住环绕在心头的最后一缕青烟,却发现,那青烟,其实从来不曾属于过自己,过眼云烟罢了…… 清影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的拿了两本书,恍恍惚惚地就走出书坊。 清影漫无目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擂台旁了…… 仿佛又想起了前几日皇甫岑与秦奡对决的情形。 秦奡?对了,她要同秦奡一起照顾那个叫阿牛的人来着! 清影暗暗跺了跺脚,自己也太……她自责地甩了甩头。 哭过之后的眼睛很是干涩,清影赶忙走向草苑,决定先去那里用溪水洗洗脸,然后再回药庐去。 此时,付千醇正好准备回智营,却见清影走得急,脸上神色似乎有些不对,他不太放心,暗暗跟了上去。 付千醇不动声色,藏在夜色里,静静观察着清影的举动,而清影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毫无防备。 她来到溪水旁,将书放到一旁,挽起袖子,用手掬起水拍打在脸上。入夜之后的溪水很凉,透过肌肤渗入寒意,也让她混沌的心清醒了一些。 清影深深呼吸,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感受着它的光华落在自己的脸上,眼前蒙上一缕清辉,心间再次划过刺痛。 清影鼻头一酸,甩了甩头,在那心痛爆发之前,硬是将它驱逐出自己的脑子。 清影深深呼吸着,隐忍着,然后抬起手,将束发的带子一把扯开。 躲在暗处的付千醇见清影似乎有什么心事,她眸中透出的悲伤似乎有着感染人的力量,因为他竟然也有了莫名的心痛! 付千醇微微皱眉,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感同身受…… 他怎么了? 心中疑惑着,付千醇再次抬眸看向清影,就见她一把扯开了束发的带子。 下一瞬,那如黑绸般的丝发披散了下来,月华落于其上,反射出华美的荧光。 微风轻抚而过,带着她的发飞扬而起,也露出了那张凄楚的俏颜。她的手轻柔地拨弄着,那发丝如同琴弦一般在她手中略过,颤颤波动。 这如画一般的情景,让付千醇忘记了呼吸,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脑中也一片空白。他有一种错觉,他的心再也不能自控了…… 清影只想整理一下束发,全然不知这一幕完全落入付千醇眼中,细细将发挽起,重新梳理整齐。 她在溪旁,透着月光,检视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便抱起书,走向药庐。 随着清影的身影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付千醇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对陆清影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到底是……付千醇重重呼出气,努力平复下了心情。 冷静之后,除了那突如其来的震撼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很是在意! 他,他,他好像女人…… 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让付千醇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这直觉来得莫名,却如一根刺扎进了付千醇的心头,再也拔不出来…… 他沉下脸,眼中闪过一瞬冷光,抬手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殿下!” “去查一下陆清影,看看他的军塾令是怎么来的。” 付千醇冷声说着,嘴角扬起冷笑,陆清影,若你真是个女子,那这军塾倒是越来越好玩了。 可是这笑容不过一秒便变得阴鸷,他的眼中夹杂了一丝嫉妒。她若真是个女子,她怎么能同秦奡一室?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吗? 付千醇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牙关紧扣。他会很期待的,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第六十八章 纠葛情缠谁与谁(2) 兵法课结束后,皇甫岑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清影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知他一定又是去药庐,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智营就在药庐旁边,这几天,他每每看到皇甫岑,他都待在药庐。虽然二人的对话不多,但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看得出来,他眼中情意,而那一往情深不属于自己。 清影站在智营门口,看着那窗户透出的剪影,心间闷疼,喉中也像塞了一块东西似得,难以倾吐,十分难受。 此时秦奡正巧扶着空宇朝药炉的方向走,见清影一人呆呆站在智营前,便朝她叫道,“清影!” 清影回过身,闻声而去,就见贺空宇的手搭在秦奡肩膀上,而他的膝盖受了伤,破败的裤子露出腥红的伤口。 清影立即颦起眉,小跑了上去,“怎么回事?!”她有些着急。 “没事。”贺空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一圈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 这两天她老是心不在焉的,今天也是,跑完就直接回来了。 清影有些懊恼,空宇身体不好,他们又认识的早,虽然空宇比自己大,但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照顾。以往自己都会等等他,或者陪他跑完的,可是今天她竟然直接把他抛下了。 皇甫岑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怎么会这么大?! “你也太大意了吧?!”清影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这话她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贺空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事,找尚小姐上点药就好了。” 清影轻叹一口气,走到贺空宇身边,扶住他另一边手臂,“那还不快去!” 似乎感受到清影低落的心情,贺空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奡将清影故作平常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甚是不解,见她那眉间郁结不化的样子,他好像也被她感染了一般,心中有些郁闷。 清影与秦奡搀着贺空宇走进药炉,此时皇甫岑正在捣药,抬眼一见是他们三人,又看到贺空宇的膝盖上的伤痕,便朝正在给阿牛把脉的尚绫络问道,“绫络,金疮药在哪儿?” 听着那声亲密的唤声,清影怔了一下,停住脚,心又揪了一下。 “在,在柜子里,黑色的那瓶。”尚绫络细声说道,听语调有着明显的羞怯。 两天而已,他已经叫她的名字了,而她也喜欢他……清影闭了闭眼,她也是女人,她感觉得到,绫络姐心中也喜欢王爷。 清影扶着贺空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既伤心,又嫉妒。她喜欢皇甫岑,所以她嫉妒她,但她又把她当做姐姐一般,她嫉妒,却又做不到讨厌她。 这种感觉很是纠结,如一团乱麻在心头缠绕无解,心痛,因为他爱的是别人,心闷是因为她只能嫉妒。 他们之间,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清影……” 突然听到贺空宇在叫自己,清影回过神来,看向他,见他皱眉隐忍着,低头一看,自己正狠狠掐着他的手臂。 清影吓得立马放开手,然后帮他揉了揉,“不好意思,空宇。我,我走神了……” 贺空宇苦笑着“没事,没事……”他摇了摇头,“你这两天怎么看上去总是恍恍惚惚的?” 她一愣,见秦奡也同样盯着自己,清影撇开脸,勉强扬了下嘴角,“没事啦,这两天没睡好。”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进来!”皇甫岑见几人站着不动,便朝他们催促着。 秦奡与清影赶忙把贺空宇扶进房间,在桌旁坐下。 接过皇甫岑递来的金疮药,秦奡蹲下身给贺空宇处理伤口。 尚绫络走了过来,见清影呆呆地看着贺空宇,眼角向下,似乎很困顿的样子。 “清影,这两天没睡好吗?”尚绫络轻声问道,她刚才似乎有听到他在房外这么说。 清影回过神来,对上尚绫络关心的眸子,不自觉低了低头,“嗯,有点。” 皇甫岑闻声,抬头看了清影一眼,又看向走到柜子边尚绫络,“绫络,这里有静心丸吗?” 尚绫络回过身,手中已经取了一个瓷瓶。 看来他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皇甫岑笑了笑,在这里才两天,他就发现,他们的默契是与生俱来的! 清影见着又失落了几分,尚绫络将瓷瓶递给她,说“若是夜间难眠,就吃一粒。” 清影微微颦了下眉,心中叹息不已,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这样要她怎么讨厌她? 才这么想,她对自己想法又感到厌恶,她的心怎么能如此阴冷?清影抿了下嘴角,莫名地感到愧疚,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朝尚绫络勉强一笑,接下瓷瓶,“谢谢绫络姐。” 尚绫络对清影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又想,他这几日睡不好,没精神也是正常的,便没有往下深究。 气氛很是沉闷,清影有些不自在,便主动找着话题,“绫络姐,那人……阿牛,他怎么样了?” 尚绫络闻言,回过身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毒就已经全部排出来了,人已经没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醒。” 清影点点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丝被,只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庞。 突然,他眉间皱了一下,清影撑了撑眸子,缓步走向床,又见他耳朵动了一下,便惊喜的叫道,“绫络姐,他好像醒了!” 尚绫络一喜,也快步走了过来,检视了一番,又给阿牛把了一下脉,水眸弯弯,笑得柔美,“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又会有什么事呢……” 皇甫岑闻声也走了过来,见尚绫络清冷的眸子难得有了喜色,眼中也多了几分宠溺。 清影默默退到一旁,偏过头,不想看二人眉目间不经意间倾露的情意。 阿牛渐渐苏醒过来,缓缓睁开眼,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口中也很干涩,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说话。”尚绫络对阿牛说道,而后回过头对秦奡说道,“秦奡,倒一杯水过来。” 秦奡马上将水端了过来,递给尚绫络,然后退到清影身边。 他在一旁看得清楚,清影的精神不好,一定与秦王同尚小姐之间有关。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明白。 尚绫络扶起阿牛,他的身体很是虚弱,只能用手撑在床边,勉强坐着。尚绫络将水喂进他的嘴里。 阿牛昏昏沉沉的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又有些迷糊了。 尚绫络颦了颦眉,让他躺倒,“你还是接着睡吧。”她轻声说道。 阿牛点了点头,再次昏睡过去。 第六十九章 纠葛情缠谁与谁(3) 次日下午,清影想着许久没见到跃龙骧了,便决定去看看它。 此时她已经到了马厩,站在它的面前。 清影抚着它的脸,神色恹恹,心中想着这几天的事儿,时不时叹息两声。 跃龙骧似乎感受到她的失落,发出嘘嘘声,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心。 清影抬头看着它的眼睛,勉强一笑,心中却是叹息,连小黑都出自己低落的心情。 “小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清影说着摇了摇头,“不对,是马……” 清影坐上木栏,搂着它的脖子,将脸埋在它的脖子里,小声说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的好难受!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跃龙骧摇晃着脑袋,好像听懂了一样,清影抬眼看着它,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摸了摸它的头,“我只有你了……”在这军塾中,除了小黑,她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也可以说给音儿听,可是……她不想音儿担心自己。一个人难受,好过要别人陪我难受不是吗?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小黑,可是她却莫名的只想和它说…… “清影,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清影闻声偏过头,就见秦奡一人站在远处。 他怎么来了?清影跃下木栏走向秦奡,“你们不是说要蹴鞠的吗?”她反正也不会,所以就干脆就来找小黑聊天了。 “嗯。”秦奡点点头,看着清影的眼睛,“小烽他们去了。” “你怎么不去?”清影问。他不是很喜欢蹴鞠吗? “我看你不见了,所以就来找你。”秦奡抿了下嘴角,然后扬起眉,“我们去走一走吧!” 清影一愣,对秦奡突然的邀请感到不可思议。 秦奡这家伙除了上课与同兄弟们蹴鞠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在练功,怎么会突然说这话?真是不可思议。 “去,去哪里啊?”清影看着秦奡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到秦奡反常的蛛丝马迹,但却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任何不同。 秦奡向来没什么表情,只有遇上特别高兴的事情,才会露出笑意。这家伙就是太吝啬笑容了,他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秦奡垂眼想了想,再看向清影,说,“去后山吧?” 说罢,他经过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野区的方向而去。 秦奡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清影想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野区的空气十分清新,他们一路沿着小溪而行。 青山碧水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清影感觉压抑的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 秦奡突然停了下来,高声叫着,“清影!快看!” 清影跟着他停了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的前方,溪水流过形成一个小瀑布,石块错落将溪水分流,其中一道虽然只是小小一条水柱,但长年累月之下,倒是将溅落之处的石块穿了空,形成一个圆环。 阳光落下,圆环在水面上落下影子,只见那影子下,隐约可见几条小鱼畅快游荡。 突然!那小鱼儿一跃而起,飞出水面,溅起层层波浪。 它似乎想要穿过圆环,可惜却偏了一些,身子打到石块,重重地摔进水里。 清影见着,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忍不住叹息。 “别着急。”秦奡轻声说道。 清影偏过头,抬眼看向他的侧颜,见他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与专注,心中的怅惘顿时消散,重新注视着那圆环。 不过眨眼间,那小鱼儿再次跃身而起,这次,它“嗖”的一下,就穿过了圆环,它的身子在空中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后落入水中。 当水花再次溅起,清影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秦奡偷偷看了清影一眼,见她笑了,也不自觉微微扬起嘴角。 “你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清影忽而看向秦奡问道。 秦奡没想到清影会突然看向自己,愣了一下,感觉被抓包一样,莫名的感到心虚。他收回眼,颔首道,“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清影说着偏着脑袋,然后猜测道,“难道是上次狩猎的时候?” “是啊。”秦奡答道,然后转过身接着向前走。 清影跟了上去,边走还边看着那块石头,呢喃道,“倒是挺像‘鱼跃龙门’。” 一只鱼妄想飞天成龙,很不现实,但却是那只鱼的梦。 身为女子,却想要进军塾,上战场。这何尝不是一种妄想,但也却是她不愿放弃的梦。 是啊!陆清影,你怎么能忘记呢?这梦,是自己决不能放弃的呀!即使它如同“妄想”一般,但现在的自己不是已经完成了一半吗?至少我已经在军塾之中了不是吗?! 陆清影,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消沉,而忘记了自己身在梦中呢?这个梦,她必须延续下去不是吗?! 清影驻足,抬头望向天际。 因为他,我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与后悔,因为他,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梦。 感情,多么可怕的诱惑?皇甫岑,他注定不属于你,放弃吧…… 清影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眼中却有着踌躇。 秦奡感觉清影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见清影呆呆站在原地,不自觉抿起嘴角。 这小子刚刚不是好点了,怎么又那副死样子了?! 他早就觉得陆清影可能是喜欢尚绫络。之前她没奉旨进宫,这小子就老往药庐跑,说是帮人家忙,其实哪有那么乐于助人?! 秦奡想到这里,莫名有些不爽,同窗之中,除了空宇,也不见他对谁这么热情!对尚绫络,这小子就是标准的见色忘友! 这几天,秦王似乎和尚小姐走得很近,昨天见清影看他们的样子,他就明白了,秦王与尚小姐互相有情,连他都看得出来,更何况向来看什么都透彻的他。 见到二人之间互生情愫,他一定很难受吧?!一个是喜欢的人,一个是他崇拜的人。 所以这两天秦王的兵法课他都不怎么认真听了,以前可是巴不得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说道秦王就一脸崇拜的样子,每次看他那眼神,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想想陆清影之前就算训练的时候累得半死,也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这两天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还经常发呆走神。 于是乎他才想着,让他透透气,结果这小子就恢复了一下,又变回那副死样子。 秦奡叹了口气,转身朝清影走去,“陆清影,你能不能振作点!” 清影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在面前站定的秦奡,见他眉间微蹙,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些不解,他好像很生气? “你才多大啊?干嘛一棵树上吊死啊?”秦奡似乎有些恼了,说的话也重了几分。 第七十章 纠葛情缠谁与谁(4) 清影一怔,瞬间明白了秦奡在说些什么,她以为他看出了自己喜欢皇甫岑这件事,一时也忘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反嘴就是一句,“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清影看着秦奡,眼神很是认真。 秦奡没想到清影会突然反问,抿了下嘴角,“没有。”他偏过头,小声道,“****这东西,太麻烦了,说是一种煎熬也不为过。” 听秦奡这么说,清影更不懂了,“你都没喜欢过一个人,又怎么知道其中的痛苦?” 秦奡嘲弄地扬了一下嘴角,踏上溪水旁凸起的石块,坐了下来,“看我娘就知道了。” 清影默默爬上石块,在秦奡旁边坐下,她双臂抱腿,偷偷看了秦奡一眼。 她从来没有听秦奡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儿,现在他突然说了,也引起了她的好奇。 “听我娘说,我爹娶过三个老婆,她是最后一个。说的好听点叫三夫人,其实也不过就是小妾。”秦奡顿了一下,“我爹一家在鎏宇也是名门望族,他很忙,一年都回不了家几天。他最宠爱我娘,这也算是祸根,女人一旦狠下心,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我娘被她们陷害,同我爹有了误会,而后就被他休离了。我娘心灰意冷,却在离开之后才发现有了我。” 秦奡说着叹了口气,“我娘本可以不要我,可她没有,也没告诉那个男人。她就算离开了,也始终放不下他。我娘说他很喜欢喝酒,所以她每年都会酿一坛他最爱的那种酒。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我娘她爱了那个男人一辈子,可他呢?因为一个误会便休离了她,这算什么?” “****,若只是一厢情愿,不就是一种煎熬与折磨吗?”秦奡闭上眼,将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了下来,“即使明知是一种煎熬,却不愿放手,这种痛苦,太麻烦了……我多希望,当初我娘没有生下我,能忘了那个人,她二十年来也不会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中。” 清影听着默默闭上眼,她对皇甫岑的感情,虽然没有到秦奡的娘对他爹那般炽烈,但她却能体会到一厢情愿的痛苦,因为现在的她就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却不愿放手吗?其实,并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啊…… 秦奡的娘一定很爱很爱他爹!而看着自己的娘如此痛苦,秦奡只怕也很难过吧? 清影偏过头看了秦奡一眼,而后又默默收回眼,将头埋在膝间。 “你恨他?”她问着,莫名感到心疼。 “恨?”秦奡睁开眼,看着天空,“我不恨他。”他说,“因为没有必要,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谁会恨一个陌生人呢?” 他说着,鼻间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心中的冷漠比起表面上的恨意来说,只怕有着更深的怨吧? “对不起……” “什么?” “我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秦奡坐起身,“并没有。”他说着抬起手轻放在清影的头,然后偏过脸浅笑着道,“别放在心上。”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散出迷人的光晕,清影对上他的眸子,那一瞬间看得怔了。 秦奡并不如皇甫岑俊秀,但他笑起来却非常好看。 他总是板着脸,除非必要,不怎么说话,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说了这么多,他是为了劝我吧? 他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与皇甫岑一样,也不一样。 皇甫岑看着便是十分温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对大家都很好。 而秦奡第一眼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但久了之后便会发现他内心的柔软。 他们都是心暖之人…… 清影想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赶忙收回眼神,低下头躲过秦奡的手。 自己怎么将他们两人做了比较?清影面色微赤,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耳际传来心跳如鼓的声音,让她感到更加紧张。 我怎么了……我怎么就…… 见清影这莫名的举动,秦奡也有些糊涂了,他收回手,眉间微皱,眼中有着化不开的疑惑。 他刚才有做错什么吗?还是,说错话了……没有吧…… 秦奡不懂,只能偷偷看着身旁的清影,沉默着不敢出声。 “秦奡,谢谢你。”许久之后,清影才轻声说了一句。 她缓缓抬起头,而后看向秦奡,扬起嘴角,朝他点了下头,又道了一声,“谢谢你。” 也许,我已经把他当成哥哥了吧?清影这么想着,心里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这是清影这几天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吧?那眸中闪动的光芒就像是宝石一般耀眼,秦奡对上她的眼睛,只觉那眸子射出了一只利箭,直击心底。 他的心有一瞬悸动,但他不懂这是什么?秦奡轻咳一声,收回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哦,你,你想明白了就行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想通没有,“反正,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清影也跟着站了起来,觉得秦奡说的其实也对,况且,自己现在根本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情爱上,她的梦,必须去追呀! 清影想着自嘲一笑。 见清影嘴角闪过一瞬讥诮,秦奡想着估计这小子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放下,便只能道,“再说了,我娘是个女子,你一个男人,同她情况也不一样。” 嗯?清影眨了下眼睛,看向秦奡,这家伙怎么突然前言不搭后语了?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秦奡脑中也是混乱,“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固然是明智。但如果你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就算是皇甫岑又怎么样?你也不是没机会!” 秦奡尴尬地扬了扬嘴角,拍了拍清影的肩膀。 哈?!清影拧了拧眉,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叫就算是皇甫岑又怎么样?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男人的身份啊! 他不会以为我是断袖……还是他发现我其实是女子…… 清影心中乱成一团,就见秦奡点点头,“作为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也许尚小姐会感动而喜欢你呢?!” 清影的肩膀一滑,莫名感觉好笑。 她低着头,笑声渐渐扩大……秦奡这家伙竟然以为我喜欢绫络姐,所以才吃皇甫岑的醋吗?这不是完全相反了吗? “哈哈哈……”他怎么能这么木讷! “你笑什么……”秦奡沉着脸,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这家伙真是个傻瓜!清影好不容易止住笑,但看着秦奡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摇两下头,也真多亏了这家伙在这方面的呆愣,我的身份才不会暴露。明明是最接近我的人……只怕若是我不说,他永远也猜不到吧?我是个女人的事实…… “回去吧!”清影说罢,直接转身跃下石头。 “喂……你……” “太阳都下山了……该回去了!”清影轻笑着说道,也不管秦奡,径直踏上回头路。 秦奡双手叉腰,瞪着清影的背影,脑中理不清头绪,干脆作罢,跟上她的步伐。 第七十一章 难知如阴为良策(1) 绵长的山道上,四人相向而来。 从北而来的是一位满头银丝的老者,他穿着宽大的白袍,道骨仙风的样子,从背后看着大概也有古稀之年了。但再看他的脸,却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武袍,看着便是侍卫打扮。 从东边走来的,则身着青裳的学者。他的脸上皱纹交错,发中隐现白丝。看着比起之前的“老者”略年长一些,大概将近六十岁,他身后也跟着一个侍卫。 仔细一瞧,那俩侍卫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 而他们跟随的二位,前者是能观天象知祸福的北疆军军师,姜策,后者则是用兵如神善诡道的东疆军军师,郭良。 “啊!”姜策远远见着二人就是一愣,立马驻足,拉下脸,满眼的嫌弃。 郭良自然也看到了姜策,但反应却淡定得多。他摇着鹅毛羽扇,幽幽走来,睨了他一眼,而后偏过脸不作理会。 姜策抿了下嘴角,快步上前,与郭良并肩而行。 “老小子,你怎么来了?”姜策冷冷开口。这小子不是已经把兵法课交到岑小子手上了吗? “彼此彼此。”郭良眯眼一笑,眸子如同狐狸一般,透着精明。 姜策听着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来的时候才来,干嘛?存心挤兑我啊?” 郭良这老小子,一定是以为我没这么快到,所以之前才不紧不慢的。现在知道我来了,怕我先把人挑走了,所以这才出手来抢! 哼!这老小子还是这么老奸巨猾! 郭良不以为意地扇了下羽扇,幽幽道,“没这闲工夫。” “哇!你这老小子怎么这么讨人厌!你不跟我抢会死啊!”姜策眉头一拧,双手交叉架在胸前,死死瞪着郭良,语中是满满的不悦。 “要抢早就抢了,谁等你。”郭良轻哼一声,他才懒得同他解释,谁知道会这么巧?恰好处理完东疆的事,想着过来一趟,顺便物色一下有没有好苗子,谁知道他也在这时候来。 真是孽缘! “哇!”姜策指着郭良,见他那一脸不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老小子,我好歹是你师兄!你到底尊重一下我吧?” 郭良冷哼,撇眼看向姜策,“能安静一点吗?”他说着收回眼,嫌弃道,“吵死了。” 姜策一愣,肚子里的憋了一股火,“你,你,你……”他指着郭良,手臂气得发抖,念叨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每次遇上这老小子,都说不过他!真是气人! “闭嘴!”郭良斥声冷喝,而后不理会姜策的反应,径直踏上前往军塾的阶梯。 仿佛被人刺了一刀,姜策肚子里的火瞬间爆发出来,也不上台阶了,双手叉腰,朝着郭良的后背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臭小子!狡猾奸诈的老狐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喂!你给我站住!郭子清!你听到没有?谁允许你离开了?!” 跟在郭良身后的侍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策,语出迟疑,“军师,先生他……” “大堂,别理他。”郭良头也不回的向上走。 大堂撇撇嘴,扬了扬眉,与姜策身旁的双胞胎弟弟小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匆匆跟上郭良。 小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两个军师每次一见面就着,跟火遇上油一样,说爆就爆。 小礼双手环胸,看着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郭良二人,又回过头瞥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姜策,状似不以为意地说道,“先生,你再不追上去,郭军师先到了,可能先把人选走了也不一定哦。” 姜策听着立刻停止了叫骂,偏过头,对上小礼一脸冷淡的眸子,瞪大眼喊道,“对哦!” 差点中了这家伙的计了!姜策三步并作两步走,小跑着爬上阶梯,追着郭良。 姜策追在郭良身后,直到跟着他穿过军塾的正门,才追上他的步子,念念不忘地说着,“老小子!我警告你啊!这次你不准再和我抢徒弟,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啊!” 那孩子可是他十年前就定下了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老子抢走!哼,岑小子那次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再让它发生! “再说吧。”郭良冷哼。要是他也看中了,他才不会放手!管他是不是师兄,收徒这事全凭他顺不顺眼。 姜策听罢,只觉百抓挠心,“你个臭小子,信不信我开坛弄死你!” 听姜策这么说,心知他是真的急了,郭良莞尔一笑,他们师兄弟虽然总是吵嘴,但其实关系好得很。 “呵。”郭良嘲弄着发出嗤声,不予置评,大步向前走去。 姜策赶紧跟了上去,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见前面的郭良突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姜策拧了下眉,顺着郭良的眼神看去—— 校场上,智营与勇营的学子们正对峙争吵着,没个两句,秦烽与元恒二人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紧接着,两方都乱了套,慌张地要拉开二人。 谁知,元恒一个乱拳,秦烽敏捷避开了,可他身后蓝君丰就倒霉了,门面狠狠地挨一下,鼻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秦烽见着自己智营的兄弟被打了,更加恼火了,冲上就给元恒的肚子来了一击。 两边原本还算冷静的学子,围上去想要劝架,结果都中了彩。 一时间,二人干架扩大成了打群架,场面混乱不堪。 见到此番此景,姜策与郭良倒皆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远远看着好戏。 “不上前劝劝吗?”用你的毒舌,姜策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等沈阔和烈擎出来了,有他们好果子吃。”郭良冷笑道。 姜策立马嫌弃地皱起眉,“你真恶毒!” “二哥就别笑大哥了。”郭良幽幽道。 也对,反正,他也是不准备管这群小屁孩打架的。 嗯?姜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地回应了郭良,不就承认了自己为小了吗?姜策朝郭良瞪眼,“谁是二哥啊!我是大哥!你个老小子,又给我设套!” 不过是猜拳输了就成了师弟,这件事他可是无奈了五十年啊!这小子的运气总是很好!郭良叹了口气,撇眼见姜策那副跳脚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第七十二章 难知如阴为良策(2) 付千醇也没有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 他也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再回来,就看到二三十人扭打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拧眉,快步跑上前去,“别打了!”他吼着,心里很是烦躁。这群家伙一天到晚就是惹事! 此时清影与秦奡也恰巧回来了,秦奡一见这场面,头皮一阵发麻,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他伸手一抓,巧妙地将两个难分难解的家伙分了开来。 可是双方早已红了眼,血气翻涌,哪里管得了眼前的是谁?谁阻止他们他们就揍谁! 秦奡刚喊了一句,“住手!”身旁就有人朝他挥了一拳。 他将将躲过,又有人朝他出拳。 秦奡不想伤了人家,只好不停躲避,见机分开双方,不让他们互相伤到。 这群人又打架!清影见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无言以对。且不论他们因为什么打了起来,也不管孰是孰非,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她躲在一旁不敢上前,也不能上前。她知道,自己不会功夫,要是也参和进去了,只能是拖了秦奡他们的后腿。 怎么办?怎么办?想想办法……清影看着他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只要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开了,便能暂时阻止他们,这样就能给秦奡争取一点时间来分开他们。 再说,这事要是传到擎爷和沈将军耳朵里,那还不得…… 对了!就是这个!清影眼前一亮,四下搜寻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放大声音的东西。 罢了,也等不了了!清影沉下心,跑上前去,又不敢靠太近,停在安全范围内,将手围成圈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擎爷来啦!”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句。 女子的声音本就尖细,清影又怕声音不够大,拼了命去喊。冷不防来这么一嗓子,那声音如针瞬间穿过耳朵一般,让人感到耳中一阵刺痛。 学子们打了个激灵,像是被施了符咒似得,全都停下手上动作,愣愣地看着清影。 然后再看看四周,哪里有擎爷的影子? 终于停下来了!清影翻着白眼,顺了口气。 这招虽然幼稚,但对付这些同样幼稚的家伙来说,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秦奡与付千醇瞬间意会清影的用意,迅速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学子们分开。 学子们都有些恍惚,他们一开始明明是劝架的,也不知怎么的,一冲动起来就自己也动了手。 另一边,郭良与姜策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哈,擎小子的人缘真差,小鬼头们都怕他!”姜策忍不住取笑道,而后看着清影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他十年前就定下的丫头,反应够机灵。 听姜策这么说,郭良只扬了下嘴角,看着清影也觉得有趣。这小子倒是一下子就抓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弱点,直接有效地让他们停了手,观察力可以。虽然这办法幼稚又简单,不过却可以看出他的瞬间反应力不错。 比起这些个被人刺激一下就动起手的小鬼们来说,定力也好。 最最关键的是,他看着小子还挺顺眼的。 “决定了!这孩子我要了。”郭良突然开口道。 姜策听着一愣,再看郭良盯着清影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大喊道,“不行!” 就在这时,挑起事端的秦烽与元恒晃神了一瞬,互相拉着衣襟的手还没放下,再看对方,又不顺眼了,纷纷举起拳头准备再来一架。 秦奡眯了眯眸子,心想,一定又是小烽冲动惹了事儿!一个箭步上前,他一把拉秦烽的后领,将他扯了开来。 元恒见状,抬起的腿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狠狠地朝秦烽的肚子踹去。 秦奡立马屈膝,将元恒的腿踢开,然后狠狠瞪向他。他感受得到,元恒这脚没有保留,若是没有功夫的一般人,吃了这脚恐怕都要去掉半条命。 元恒阴鸷的冷眸扫向秦奡,对他的突然出现很是不爽,还想上前,肩膀就传来一阵麻意。 元恒吃痛,偏过头,就见付千醇朝他微笑着,但那笑意中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元兄,都是兄弟,有事大家说开了就好,别生气嘛。” 付千醇说着收紧手心,暗暗朝元恒施力,表面上却还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元恒心中一惊,暗衬,他到底是谁……他想着一扭身,将肩膀收回,深看了付千醇一眼,而后瞪向秦烽冷哼一声,偏过头,拨开众人,默默离开。 见元恒离去了,一众学子面面相觑,这架打得莫名,结束更是诡谲。 付千醇目送元恒离去,心中很是狐疑,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似得。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沈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学子们一惊,心都吊在了嗓子眼。虽然沈将军比起擎爷来说没那么爆性子,知道他们打架不会直接冲上来就揍他们,但是沈将军要是惩罚起来,可比擎爷揍他们几拳更加恐怖! 沈阔身边跟着尉迟云,见着大家身上脸上都是伤,立马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偷偷看了沈阔一眼,心里也是发憷。 “哟呵?打架啊?”沈阔冷不防一笑,让原本就担惊受怕的学子们更是害怕。 “不错嘛!都还站着,没缺胳膊少腿的!”沈阔的眸子在学子中打量了一圈,点着头幽幽问道,“怎么样?哪边赢了?” 沈阔不但没责骂,反倒问输赢?学子们不解,来回看着身旁的人,见他们也是一副搞不懂的样子。 比起他们的悠闲,清影忍不住掩面,心知沈阔是气极了! 秦奡走到沈阔面前,朝沈阔拱了拱手,颔首道,“请沈将军责罚!” 沈阔扬了扬眉,又见尉迟云也站到秦奡身旁,同样道,“请沈将军责罚!” 看来秦奡他们的脑子还算清楚!清影暗暗吁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 “我们知道错了,请沈将军责罚。”付千醇也看得明白,也对沈阔如是说。 异口同声?!清影偏过头与付千醇对视了一下,忙收回眼,在沈阔面前低下头。 “哦?”沈阔扬扬眉,见其他人还是那副没有眼力的蠢样子,脸色一沉,“今天,惩罚就算了吧……” 糟了!听沈阔这么说,清影感觉不妙,今天不惩罚,明天死得会更惨! 沈阔说到一半,就听那方也吵了起来—— “老小子!你又抢我徒弟!” 第七十三章 难知如阴为良策(3) 姜策简直气到不行了,指着郭良的鼻子,大声道,“老小子,你又抢我徒弟!这都第二次了!你存心的是吧?!” “好像是我先开的口吧?”郭良冷冷说道。 “什么你先开口?!”姜策莫名地心虚,抿了下嘴角,声音也小了一些,“这和开口无关!” 郭良对姜策的死缠烂感到不耐,打断道,“那和什么有关?!” 姜策被郭良这么一瞪,气势弱了几分,他知道他是说不过郭良的,只能耍赖,“我,我不管!反正她是我徒弟!我十年前就把那孩子定下了!” “我听你放……”差点说了粗话,郭良看着也是急了,赶紧收了声,扇动羽扇的频率也快了几分。 “那孩子与我有缘!天数这东西看天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姜策双手叉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徒弟,结果又被这老小子看到了!真是造孽啊!他上辈子绝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今生来还债! “兵法也看天赋,那孩子我看着顺眼,与我也有缘,我要定了!”郭良不自觉同他争锋相对起来。 听郭良这么说,再看他的眼神,姜策脑中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六年前,他看中皇甫岑的时候一样。 大势已去!“啊!我不管!你明明答应不和我抢的!”姜策没办法,只能撒泼耍赖。 郭良冷冷收回眸子,“我没答应,那是你自说自话。” “你,你,你……你信不信我……” “开坛弄死我?”郭良截断姜策的话,瞥了他一眼,扬起嘴角,这小子每次说不下去都要这么威胁他,都几十年了,还这样,真是没新意。 姜策瞬间气结,翻了个白眼,“我不用开坛,现在就弄死你!”他说着,按动手指关节,咬牙切切。 “其实,军师与先生再收同一个徒弟也挺好的嘛……”大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二人。 “我拒绝!”姜策立马拒绝。他可没有忘记,六年前,岑小子就是因为同时拜了两人为师,结果时间不够分,这老小子又趁着自己回北疆的时候,与岑小子“暗通款曲”,结果他都没有把天数的精髓悉数传授,每每想起就让他捶胸顿足,怄啊!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他绝不妥协! “呵?你以为我就想吗?”郭良不服气的冷哼。 “老小子,你现在是不是想打架啊?!”姜策说着就拉起了袖子。 郭良撇开脸,不想理会姜策这个老小孩。 眼见着这二人争执越来越大声,沈阔远远注视着,他是听说两位军师来了,所以才想着出来迎接,免得他们一个弄不好吵起来。结果却遇上这群孩子打架。 没想到这群血气方刚的小鬼刚刚停下来,那边两个老顽童又吵了起来。 两位军师但凡见面就必吵,从来没有例外过,他们就不觉得累吗? 沈阔想不透,拧着眉走上前去,清影几个见着,也是好奇,便默默跟了上去。 沈阔与几个学子都过来了,姜策睨了清影一眼,再瞥向郭良,拍拍衣袖,“哼,老小子,既然咱们都不愿意妥协,干脆让人家自己选!” “好啊!”郭良双手环胸,昂起头,也不服输。 还不待众人走近,姜策就忍不住走上前两步,径直来到清影身前。 清影见姜策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驻足,往回缩了一下,她有预感,她要遇上麻烦了! 她才这么想着,姜策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着急地问道,“孩子,你选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清影一愣,云里雾里,什么选谁啊?!这老头……不,不对,看面容像个大叔,但是怎么有留着老头子才有的白头发?他……到底几岁啦? 嬉皮笑脸的样子,活像个小孩似得……他到底是谁啊? “姜玄义,你放开人家!”郭良上前一下就拍开了姜策的手,然后看向清影,就近又打量了一下她,心想,这小子远看文弱,近看更是瘦小,好在做谋士也不需要上战场厮杀。长得倒是五官清秀,双眼黑白分明,扑闪扑闪的,看着很是灵动,这是个思虑清明之人。 郭良越发满意,摇摆了下羽扇,对清影笑了笑,温和道,“小子,你别怕。”他顿了一下,心中思虑一番,才缓缓道,“你就说说看我们俩谁比较顺眼就行。” 唉?清影更是不解,眼前这个大叔又是谁啊?虽然说法不同,但其实他们在问同一个问题吧?他们到底要干嘛啊? 这个老狐狸!姜策瞪着郭良,感到不妙。这老小子竟然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样子!实在是太狡诈了! 见清影眼中透着尴尬,沈阔轻咳一声,上前解围,“我说……” “沈阔,你闭嘴!”姜策一把推开沈阔,看着清影说道,“孩子,你觉不觉得我很面熟啊?” 虽然他很想直接同清影说起那件事,可是眼下周围都是人,若是让人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可不行。 面熟?清影狐疑地转了转眸子,努力思索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可是她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只好摇摇头,清影有些抱歉,“我不记得了……” 姜策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着急的抬起手,一手抓着另一个手腕,“就是……那个……” 清影见着姜策动作,还是想不起来,又摇了摇头。 “够了!”郭良将他推了推,“套什么近乎!”他白了他一眼,扇了下羽扇,“孩子,你看有的人,内里年纪明明六十好几了,但是外表看着却像个青年人。说这种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郭良说着,用羽扇轻拍着额头,看似很苦恼的样子。 看他这表情应该不是好话吧?“你是想说‘表里不一’吗?”清影接过话,就见姜策脸色变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下套了,赶紧补充道,“还是……” “鹤发童颜”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郭良就赶忙打断道,“对咯!就是这个!” 姜策握紧拳,愤愤不平,“老小子,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能保持容颜不老!” 郭良鄙夷地冷哼一声,“谁要嫉妒你啊!”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师傅选择我来继承天数!”姜策双手环胸,挑衅地看着他。 郭良抿了一下嘴角,小时候他是这么觉得,可是后来,他想透了,也就无所谓了,兵法的奥妙才是真正的其乐无穷!天数再怎么变化,规律还是死的,但人心却是活的,也难测的多! 所以比起来,还是兵法有意思点。 “你想多了。”郭良不以为意的说。 “屁!有!就是有!” “没有。” “有!” …… “两位军师请冷静点!”沈阔不得不开口阻止他们,学子们都还看着呢! “你闭嘴!” 面对沈阔,这二人倒是默契的很,异口同声把他吼了回去—— 第七十四章 难知如阴为良策(4) “郭子清,你信不信我……” “开坛弄死我!”郭良抢白,一副看透他的样子,“你除了这个,还能说点啥?” “你,你,你……我可是大师兄!”姜策耍赖。 郭良心累,“大师兄也不能蛮不讲理。” 这时,皇甫岑收到消息,得知两位师傅来了,连忙赶了过来,还没见到两人,远远的就听到他们的争执声。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直到看到二人,才出声制止,“大师父,二师父!” “岑小子!”姜策像是看到救兵一样,还不等他走近,就上前把他拉到身旁,也不管人家懂不懂前因后果,开口就要他表明立场,“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可是师兄!他一点都不尊老!” 皇甫岑哭笑不得,刚想安抚姜策,郭良先他一步,轻描淡写地火上浇油道,“为老不尊,有何可尊?” 姜策瞪大眼,一口气上不来,“老小子!你太过分了!” “彼此彼此。” 两人互相瞪视着,一点都不退让,眼看着就要动手了。这个场景在六年前也上演过一次,那一次为了皇甫岑,而这一次为了陆清影。 “先生,军师,你们把人都吓跑了。”小礼冷声提醒道。 两个老顽童听着便是一愣,偏过头,清影哪里还在?就连秦奡与尉迟云也不见了,就剩下沈阔一人。 “老小子!你看,这下好了吧!人都被你吓跑了,一拍两散了!”姜策愤愤不平。 郭良不服,“何以见得不是被你吓跑的?” 皇甫岑狐疑,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姜策一听,抢着道,“那孩子明明就是我十年前定下的,郭子清非要和我抢!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谁知道你定没定下,反正是我先开的口。”郭良反驳。 皇甫岑大概整理了一下,心中猜到几分,“所以你们这次又选中同一个人了?是谁呀?”他有点好奇——那个大师傅十年前就选定的人。 “是……”郭良有些犯难,他还来不及问那孩子叫什么呢,只好看向沈阔,无声询问。 沈阔还没开口,姜策就得意地笑了,“嘿嘿,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那孩子叫陆清影,是南方陆风瓷行,陆家的三……儿子!”得意过了头,害他差点咬到舌头。 陆风瓷行?南方陆家……对了!那不就是堂嫂的娘家吗?说起来,陆清影这个名字,当初自己还觉得熟悉来着。皇甫岑想着,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当初堂哥他们说要给我做媒,虽然那时候我态度敷衍,又心不在焉,可是似乎这名字就是那时候提及的! “等等,陆清影这名字……不是陆家三小姐的名字吗?”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皇甫岑直盯着姜策,当时堂哥要给他做媒,提起的应该是女方的名字才对。 所以,陆清影难道是个女人?! 一言激起千层浪,姜策心中一惊,“不是!是陆家三子的名字!” 皇甫岑不信,直勾勾盯着姜策,想要在他眼中看出些许破绽。堂哥给他做媒不提人家姑娘的名字,反而提她弟弟的名字干嘛?这说不通啊! 这丫头这么久都没有暴露,不会在我这儿破功了吧?姜策背后冷汗直冒,岑小子这几年眼神越来越犀利了,真是不可爱! 姜策故作镇静,沉下脸,对上皇甫岑的眼睛,心想,哼,他可是师傅,哪儿能让他看出破绽?! “你当我老眼昏花啊?男女都分不清了?”姜策鄙视地白了他一眼,“你们里面,有谁敢说自己看人比我准的?啊?!” 第一次见姜策板起面孔,皇甫岑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摸摸脖子,讨好的笑了笑。想想也对,大师傅知天命也会替人算命,单从面相就能预测一个人的未来,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人的性别? 再说,女子私入军塾可是杀头之罪,哪有女子有这胆子?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皇甫岑抿了下嘴角。不过,那时候堂哥是为什么会提到陆清影的名字呢?而那个陆三小姐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见皇甫岑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姜策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姜策骗过了皇甫岑,可是却瞒不了郭良! 郭良与姜策从小一起长大,郭良了解姜策甚至超过自己。姜策的心太大,即使是遇上生死关头也是嬉皮笑脸的样子。随时都能像个小鬼似得撒泼耍赖!但并非完全不会出现严肃的样子。 他会出现严肃的样子,唯有一种情况——他在撒谎。 郭良扇了扇羽扇,看来这个叫陆清影的孩子,身份有问题。若他是她,在军塾中,可是大罪! 郭良睨了皇甫岑一眼,见他好像还有些许保留,低头想了想,跟着轻笑一声,“岑儿,我记得你堂哥与这陆家就是姻亲,你不信的话,大可修书给他,一问便知。当然了,你大师傅虽然看着是傻乎乎的,不过眼神还是值得信任的。” “喂!你说谁傻乎乎的?”姜策皱了下鼻子,瞪了郭良一眼。 郭良立马冷撇回去,施以警告。 就像是郭良了解姜策一眼,姜策何尝不是最了解郭良的人?!只消一眼,他便知道,自己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唯独就是骗不了他! 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叹惋,他们师兄弟俩的感情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呢? 皇甫岑听郭良这么提醒,点了下头,“也对。”再说,那件事也确实该进行到第二步了,是时候轮到受招子弟了。 “臭小子!你还是不信任我是吧!”姜策说着眯起眼。 皇甫岑立马挥手,“没有没有,我在想上次与师傅们提的那件事。” “查的怎么样了?”郭良立马问道。 “这……”皇甫岑迟疑了一下,“这个不急,晚上再同师傅们细说,现在还是先给您二位接风洗尘吧!” “也好。”姜策点点头,“和老小子斗嘴这么久,害得我肚子都提前唱空城计了!”说着顿了一下,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解决,他偏过头瞥了郭良一眼,“老小子,我告诉你啊!这件事还没完!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把小清影抢走!” 郭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我会怕你?” “承让。”郭良朝姜策拱了拱手,迈开步子。 对郭良牛头不对马嘴的答话感到莫名,姜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中了他的套儿啊! 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皇甫岑与沈阔均对这习以为常的戏码,无力劝解,只得默默在二人身后,任由他们争执的声音在军塾中传远。 第七十五章 后算账学子受惩(1) 次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说沈阔将一整天的课都取消了,其中包括德行课,这是一件让学子们很感激的事,但前提是他没有将这时间用在惩罚他们。 校场上,两营学子整齐排列,动作一致地扎着马步。 沈阔一言不发,双手环胸站在高台上,他双腿开立,居高临下睨着学子们,脸色很是阴沉。 鎏宇的夏季虽然短,但到了七八月最热的时候,还是很难熬的。 而这几日,正巧就赶上入夏后最热的日子。学子们在炙热的阳光下,晒了将近一个时辰,一个个大汗淋漓,却没人发出一句怨言。在沈阔的面前,甚至连一丝埋怨的眼神都不敢有! 虽然军塾开课已经四个多月了,学子们每日接受操练,身体相较之前是好了很多。 但对于商宇瑞这些“文弱书生”来说,一个时辰早就超过他们的极限了!更何况清影这个女孩子! 他们的双腿瑟瑟发抖,要不是看沈阔的脸色难看,全靠精神力强撑着,恐怕早就已经倒下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再看秦奡几人,双腿开立,双臂撑着,一样的时间,他们却分毫不动,稳如泰山。 清影觉得后背汗湿了一片,衣服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她真的快不行啦!沈将军到底要让他们站多久? 心中煎熬着,双腿肌肉绷得发疼,说起来都要怪元恒太过小鼻子小眼!再来就是秦烽遇事总是冲动的性子。 原来,昨日的闹剧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贺空宇给秦烽他们送水的时候,不小心绊倒石头,将水洒在了元恒身上。 从元恒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看贺空宇一直很不顺眼。所以当贺空宇不小心将水洒到他身上的时候,元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数落他的机会。就算贺空宇马上道歉了,他也不依不饶。 秦烽看自己的舍友受人欺辱,觉得元恒是故意针对,便上前同他理论。没想到,元恒说的话很难听,像是故意刺激他似得。 秦烽是个爆性子,人家一激,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旁边的人见状,自然上前劝架,但误伤总是难免。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被打了能忍? 于是乎,一个小摩擦,就演变成了群斗。 这是清影后来听秦烽与贺空宇几人说完,总结出的前因后果。她听完当下的反应就是四个字——无话可说。 秦烽的暴躁易怒且不说,元恒的小心眼让清影很是嫌弃。一个大男人,看形象也是个豪爽的汉子,怎么会这么斤斤计较? 难道说,因为来军塾报道的时候发生的摩擦,让他耿耿于怀至今吗?要不要这么记仇啊?!总是针对空宇! 清影忍不住皱了皱眉,不仅是身体快撑不住了,还有心中对元恒的鄙视。 终于,在清影等人快要倒下的时候,沈阔开口了,“停!” 他说着,伸手给了学子们一个手势,让他们站起来。 清影如释重负,想立起身,但双腿却发软得让直接她摔坐在地上。她拧着眉,嘴里发出轻哼,揉了揉发酸的腿肚子。 清影正想起身,两只手同时向她伸来。 她愣了愣,抬起头,就见秦奡与付千醇同时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都要要拉她一把的意思。 这二人内力深厚,又都是练家子,不过一个时辰的马步,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依旧神采奕奕。 付千醇瞥了秦奡一眼,心中略过一丝不快,眉间闪过一瞬蹙眉。 秦奡则是感到疑惑,付千醇是对所有人都很好没错,但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今天看清影的眼神有些不对? 而且,那眼神,还让他有些不舒服。 清影感觉这气氛很是微妙,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为什么她有总握谁的手都不太好的错觉? 清影想着,就见前面贺空宇也倒下了,赶紧用手撑起身子,自己爬了起来。她穿过二人伸来的手,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没事啦!”她应付着,来到贺空宇身后,同秦烽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清影?”贺空宇回过头,对上清影担心的眸子,再见她脸上有着薄汗,脸色也不好看,低了下头,“不好意思,都怪我。” 他看着很是愧疚,清影知道,他是在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空宇,这不是你的错。”清影摇了摇头,朝他柔柔一笑。 “就是,根本就是某人小心眼。”秦烽噘着嘴,双手环胸,一脸厌恶的样子。 清影见着忍不住数落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爆竹吗?一点就炸?!”她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烽听着,摸摸鼻子,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见支撑不住的也勉强都站起来了,沈阔冷眸扫过一众学子,轻声道,“你们聊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让人打心底冒出寒意的感觉! 学子们赶忙回到原来的位子站定,挺立笔直,等待沈阔训话。 清影总觉得,这一个时辰的马步,只是开胃菜而已。现在不过刚入午时,还有一整个下午等着他们呢! 才这么想着,沈阔的话就应验了她内心的预感。 “军塾就是一个军队,虽然你们分属不同的营,互相之间难免存在竞争,但既然在一个军塾中,就都是兄弟,只能一致对外,不准窝里内斗!” 沈阔说着跃下高台,走到学子们中,“昨天的事,我希望是你们这三年来的最后一次。”他说着顿了一下,接着冷声道,“军塾有军塾的规矩,比照四疆军军法,私下斗殴者,是要受军棍的。但军塾毕竟不是军中,我也不会打你们……” 听沈阔这么说,众人松了一口气,沈阔见状,冷冷一笑,“不过呢,惩罚还是得有的。” 所以刚才那个果然只是前奏吗?!清影抿了下嘴角,心中哀嚎不已,接下来不知道沈将军还要怎么折磨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我看,你们今天的午膳和晚膳就免了吧?!”沈阔状似和他们商量的语气,嘴角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学子们听着,无不例外,全都当场就垮下脸。 乘胜追击,沈阔继续给学子们疲惫不堪的心再补上一击,恹恹道,“刚刚看你们这马步的样子,就是缺乏锻炼。如此文弱,以后怎么上战场?我看现在就接着练吧!” 他说的轻巧,却让清影这些个身体单薄的差点哭出来,再看秦奡等习武之人,也忍不住皱眉,想来也是无奈。 细微的抱怨与咕哝声适时响起,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沈阔幽幽一笑,“怎么?有意见?” 他笑着,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 “没有!”一众学子立马站直身子,齐声喊着,但脸上的不情愿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苦不堪言…… 第七十六章 后算账学子受惩(2) 从早到晚,沈阔一项接一项操练,学子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太阳下山了,沈阔终于放过学子们,只要做完每日结束时必做的晚跑便可以休息了。 一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比起平日里,动作都慢了许多。 清影更是迈不动脚,只能倾倒身子,本能地向前移动。 秦奡看着倒是一点没有疲惫感,虽然身上全被汗水浸湿,但脸色却依旧红润,喘气很是平稳。 而与秦奡差不多,付千醇与南宫烈几个练家子,看着也没有太强烈的疲惫感。 秦奡跑在最前面,将跑在最后的清影同贺空宇几人,不知道套了几圈。 秦奡追上,再次经过清影身边,不由得回过头瞟了她一眼,清影正好抬起头,对上他关心的眸子,恹恹的点点头,而后勉强抬起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手臂摆了摆。 清影让他先走,别管自己,而后搭拢脑袋,默默挪着步子。 秦奡抿了下嘴角,心想,自己再跑一圈就结束了,等下再过来陪他们跑好了。想着,又加快了速度。 一直跟在秦奡身边的南宫烈见他加快了脚步,也不甘示弱,迅速追了上去,像是要故意同他较劲儿似得,紧紧跟随。 秦奡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虽然不想同他比,但随着南宫烈渐渐加快速度,他心中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不知不觉间,又将速度踢了上去。 付千醇默然跟在二人身后,将他们无形的竞争看在眼里。 自从选营长那事之后,南宫烈就一直暗中同秦奡较劲,秦奡总是无所谓的态度,即便如此,南宫烈也是一次上风都没有占到。 可是今天,秦奡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得,不但回应起南宫烈暗中的施压?而且那眸子中透出的坚定,写满了必胜的决心!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付千醇想不透,也看不穿。跟在他们身后,不知不觉间,就见那二人已经到了终点。 秦奡在最后突然发力,南宫烈慢了一步,再次输给了他。 南宫烈咬紧牙,眉间紧皱,背对着秦奡喘着气,十分懊恼。 以前他都是跟在秦奡身旁,然后再最后超过他。可是今天他竟然同自己较劲了?可恶,只要他认真了,我就一定会输给他吗?! 南宫烈想着,心中更加压抑,不对,即使是平日里,自己也没有赢过。秦奡,为什么,为什么只要遇上你,我就一定会输?! 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像个噩梦一样阴魂不散。 南宫烈渐渐收紧拳,看似疲惫而喘着气,然而事实上,带动上下起伏的胸膛的原因,是他满腔的怒气。 付千醇也到了终点,见秦奡深深吐纳着,迎面走来,他的嘴角抿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笑容中,透着些许得意与不屑。 虽然秦奡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付千醇还是看见了。他更不解了,秦奡竟然对赢了南宫烈这件事,这么高兴?这太不寻常了…… 昨天,他好像是和清影一起回来的。难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吗? 付千醇抬手擦了擦汗,假装没看到,走向南宫烈。 “南宫兄,要不要去喝点水?”付千醇轻轻拍了下南宫烈的肩膀,语气很是温和。 南宫烈偏了偏头,睨了付千醇一眼,对上他眼睛,收回眼,默然点头。 知道他心情不好,付千醇没有多说,只是跟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贺空宇已经跑不动了,他趴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一旁清影干脆直接“五体投地”,小脸枕着黄土地,也顾不上鼻间是否吸入尘土了。 他们前方,商宇瑞几个书生也好不到那里去,踉跄着步子,转眼也摔倒了,这一摔便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沈阔旁观者,冷眼扫向最后几人,默然地摇了摇头。 陆清影这小鬼,脑子是挺好用的,就是身体太差,虽然比起刚入军塾的时候是好了很多,但是,还是不够!功夫也只是个三脚猫,若要军中生存下去,这样的身体和身手是绝对不够的! 秦烽正好跑到清影等人身旁,他在贺空宇身旁蹲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喂!你们俩,死,死了没啊?” “老子活得好好的……”清影恹恹说道。 听清影的声音,秦烽就知道了,这小子感情还没到极限,只是不想动了,搁这儿装死呢! 秦奡先扶起商宇瑞等人,见他们还能迈开脚,原地看着他们跑了几步才放下心,走向秦烽。 “怎么样?你们还行吗?”秦奡问道。 “清影没事,空宇可能就不行了。”秦烽说。 “我,我可以……”贺空宇突然出声道。 他说着,撑着秦烽的手,硬是爬了起来。 “空宇!”清影赶紧跟着起身,很是担心,“你不行别勉强呐!在休息一会吧!” “我行!”空宇点了下头,然后迈开步子。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倔脾气!清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沈阔的目光随着清影由远而近,见她脸上虽然没什么血色,但跑起来精神力还算专注,心想,自己是不是判定错了?其实这小子是为了等贺空宇? 不过,虽是这么说,但离他心中的标准,还是不够! “陆清影!就你这体力,以后怎么上场杀敌?!阵前大将我看就别想了!快给我跑起来!”沈阔本不想干涉,但他觉得这个陆清影这小子,还算可造之材,忍不住刺激两句。 “哎呀,沈阔,不要这么无情嘛!”姜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沈阔身后。 沈阔回过头,对上姜策的笑脸,“姜先生?” “术业有专攻,而且那孩子以后也不用做阵前大将。”姜策神秘的笑了笑,摇摆了一下羽扇,交代道,“你帮我告诉她,今夜亥时过半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沈阔扬了扬眉,虽然不懂姜策的用意,但他可是知晓天数的姜半仙,说的话必然有着玄机,便不多问。 朝他颔首道,“是,姜先生。” 姜策交代完便转身离去,而沈阔则是好奇地看着清影的身影,脑中盘旋着姜策的话。 看他们昨天的架势,两位军师是都想收陆清影为徒的意思,姜先生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吗?不过,为什么是亥时过半呢…… 第七十七章 时辰到清影拜师(1) 山间一到晚上,温度便骤降,就着月华莹莹更显清冷。 清影按沈阔的吩咐,在亥时过半时来到将营。 将营比起学子们所住的智勇两营来说更大一些,分为东西两院,沈阔等先到的住在东院,而两位军师后来,则被安排住到了西院。 此时郭良正在东院与皇甫岑下棋。 偌大的西院中,只有姜策一人,他老早就矗立在院门口,清影一来便看见了他。 清影走上前朝他作揖道,“姜先生。” “进来吧!”姜策笑嘻嘻地转过身,先走入院中。 清影赶忙跟了上去,一路走来,她早就快好奇死了,姜策到底是要她来干什么呢? 姜策在院中的凉亭坐下,清影跟在后面,也踏入凉亭。 姜策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军中人人敬仰的军师,没有他的吩咐,清影不敢坐下,只能直愣愣地站着,看着姜策等他开口。 前天他与郭军师刚到就大吵了一架,也不知是在吵什么,那时候她觉得这两个老头很怪,所以趁着他们吵架的时候,就赶紧拉着秦奡跑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就是鎏宇四疆军中鼎鼎有名的“难知如阴”! 得知他们的身份,她很是意外,毕竟在她心中,这两位前辈应该是稳重且睿智的,可是他们却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得,而其中姜策又更加严重一些。 他们真的是敌人口中猜不透看不明的人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暗中打量起眼前的老道。他虽已是鹤发,却有着青年的面容,清影不禁想起他的年纪已经快七十岁了,心中感叹不已。 都说姜策是个半仙,不但知天数,会奇门遁甲,还懂得容颜常驻之术。 也许……老顽童的性格,是他的一种伪装吧? 清影正想着,就听到姜策直言道—— “我要收你为徒,答应不?”虽然唐突了一些,但这事可不能拖太久,他特地选在这个时辰,就是想着趁老小子回来前搞定清影! 清影听着瞬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策,她没听错吧?他,他刚才是说要收她为徒吗?!好突然呐!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呀! 秦王曾经说过,军塾的天数课只教授学子们观天象以预测天气。而收徒的意思,难道说他打算另外传授她一些别的东西吗? 不会吧?!清影不禁有些晃神,天下掉馅饼了?真有这好事?还是……她在做梦啊?! 这,这,这究竟是…… “姜先生……您是说……”清影结结巴巴,心中很是紧张,脑中一片混沌,就怕是自己在做梦! “我要收你为徒!”姜策看清影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听错了,他努了努嘴,指向石桌上茶壶。 清影这下听得清楚,见姜策的手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真要收自己为徒!真是走运啦!她愿意!她一万个愿意! 清影很是兴奋,端起茶杯,倒满,笑着在姜策面前跪下,“师傅再上……” 清影才说到一半,突然!一声制止插入其中,打断了他们。 “慢着!” 姜策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如临大敌,脸色很是难看。 清影转过身,就见郭良这才慢悠悠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他淡定走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着磁盘。 “老小子!你干什么?!”姜策上前一步,双手叉腰瞪着他,“我告诉你,小清影已经是我的徒弟了!你来迟了!”可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他今天没去找岑小子下棋?! “是吗?”郭良扬扬眉,见清影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的嘴角扯过一抹笑意,“我看是来得正好吧!” 姜策见状,一把抢过清影手中的茶杯,悉数饮尽,然后朝郭良仰起头,“茶我喝了,小清影是我的徒弟了!” 郭良走了过来,睨了姜策一眼,“抢来的茶,我是不会承认的。”他说着将磁盘放下,然后把清影拉了起来。 清影有些糊涂了,她现在该怎么办呀?她这算是拜师了,还是没拜师啊? 郭良不顾姜策的怒目,对清影说道,“孩子,我也想收你为徒,你看可好?” 清影看着郭良就是一愣,他也要收我为徒?!这梦好不真实啊…… 他们是郭良和姜策耶!都要收我为徒?!我怎么会有这种好运呐! “我……哎?”清影手足无措,来回看着两人,脑中早就因为兴奋而搅成了一团乱麻。 “喂!老小子!你太过分了,小清影已经是我徒弟了!”姜策立刻张牙舞爪起来,“你去找别人不行吗?” “不行!我就看她顺眼!”郭良轻哼一声,朝清影笑了笑,“孩子,我知道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来,吃点东西吧!”他说着将清影拉了起来,然后把磁盘朝她推了推。 “哇!老小子!你好奸诈!”姜策一把夺过磁盘,顺手抄起点心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还敢说我,你根本就是利诱!” 郭良冷笑一声,“这叫各凭本事!” “你这家伙!信不信我……” “来开坛弄死我啊!” 清影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停歇,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倒是明白了—— 郭军师也想收她为徒!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位军师会都看中自己,但这种好事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当务之急还是让他们先冷静,才能谈得下去。 就算是做梦,至少先让这个梦进行下去! “你们别吵了!”清影出声制止二人。 姜策与郭良听着都收了声,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偏过头看向清影,“你选谁?!” 怎么把问题抛过来了?!清影一怔,想起昨天他们也是这么争锋相对的问着自己,立马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是在问她要做谁的徒弟呀!真是的,昨天问得那么突然,害她以为要干嘛!还把他们当成怪老头。 清影为难地抿了下嘴角,来回看着两位军师,不管选谁,都要拒绝另外一个,怎么想都是不好吧?! 如果可以的话,不能拜两人为师?虽然这么想好像有点贪心,她大概也没有秦王的头脑,但若是可以的话,天数和兵法她都想学耶…… 将来上了战场,那些个舞刀弄枪的她大概是做不来的,唯有以智取胜,能两者都学,便多了一道保命符! “我能不能两个都选呀?!”清影唯唯诺诺地呢喃着,大眼乌溜地来回看着两人。 “不行,当然不行!”姜策瞪着清影,鼓了故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鬼头。 “可是,刚刚也没说只能选一个呀……”清影想也不想就“狡辩”,直勾勾地看向姜策。 姜策语塞,反应不过来。 倒是一旁的郭良,听着就大笑出声,“哈哈哈”这丫头真是鬼机灵!而且胆子也比一般人大,竟然敢反驳他们俩?! 真是好久没有人反驳他们了…… 第七十八章 时辰到清影拜师(2) 姜策与郭良有同样的想法。清影虽然是在反驳他们,可是却比说了什么好听话更让他觉得欣慰。 郭良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一个知天命眼观天下,一个懂人心料事如神,这么多年来,只要是他们说的话,给出的妙计,没有人敢反驳。 这种绝对的信任,是对他们极大的肯定,但时间长了,却有很大的潜在风险。 郭良想着不由得回忆起三年前——西疆发生红衣散事件后,天佑趁着西疆之乱,也伺机进攻东疆。 东疆防线在四十年前天佑大举进攻之后,他重新布局过,之后再也没有变动。他对自己的阵型很有信心,却忘了,再精巧的阵型,都有破解的办法,就算无法一蹴而就,时间也会给出答案。 天佑突然进犯,东疆防线打开了突破口,虽然后来他进行了弥补,将天佑击退,但这事对他来说却是一件不小的教训。 再后来,岑建议自己将东疆防线进行变动,但他的态度却很委婉,终究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傅,许多话他做不到直言不讳。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因为他们的身份,没人敢怀疑他的做法,怀疑了也不敢说,就算说了也不敢直说,明说。 这是他们的无奈,被人完全信任的无奈。 可是现在却有了个敢狡辩的,而且还是同时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 这孩子很敢说,性子够直接,他们等的就是这样的人! 郭良沉下气,坐了下来,摇了下羽扇,幽幽道,“罢了罢了,师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还是一起收徒吧!”他知道若是自己不放低姿态,以姜策的倔脾气,肯定不会妥协。 姜策的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对郭良那句“师兄”很是满意。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只能这样! 其实,他之前就算到小清影可能要同时拜他们两人为师,不过其中是有一定的变数的。只要想起岑小子当初拜师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两个都是师父,结果他什么精髓都没传授!所以这次,他才同他斗嘴得这么厉害。 清影拜不拜这老小子为师,他无所谓,反正他只想挤兑一下郭子清,让他不痛快而已。现在有台阶下他当然马上就同意了。 姜策坐了下来,顺手又吃了一块点心。他心中早就乐坏了,但表面却装出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拿你没办法!不过这次我要先带她!”他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郭良轻叹一口气,不用他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放心吧!东疆的事情还有一些没处理完,而且这阵子‘天佑’似乎不太平静,我也是抽空来的,明天就回东疆军去了。”本来他也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的,这趟总算没白来。 姜策想想也是,他明明算到东疆这阵子有细微的异动,虽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这老小子不在,指不定出事呢! “那就行了!”姜策说着,满意地笑了笑,将最后一块点心往嘴里塞,“老小子,你这点心哪来的?味道不错嘛!” 姜策边吃边说,立刻就噎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清影赶忙倒了一杯水,抬手给姜策顺了顺气,“师父你小心点!没人和你抢!” 郭良跟着就是嘲笑道,“就是,这点心明明是给清影的,你竟然自己吃起来了!” 姜策光顾着咳嗽,根本听不到郭良在说什么。 但清影听得清楚,害怕二人又借机斗嘴,赶忙说道,“师父,我不饿。”今天累得半死不活,连带着食欲也没有了。 清影想了想,又倒了一杯茶,跪下来,恭敬地递给他去,“师父喝茶。” 郭良点点头,接过清影的茶,轻呷一口,这就算是礼成了。 这时,姜策也好多了,正好看到清影给郭良敬茶,抿了抿嘴道,“小清影,你以后就随岑小子那样叫吧!叫我大师父,叫老小子二师父。” 听姜策提到秦王的名字,清影晃了晃神,见郭良没有意见,便浅笑着道,“是!” 总算,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联系……清影无奈地想着,再看看两位师父,心中有了一丝暖意。 在军塾的日子,总算又好起来了…… 次日,郭良如言准备回东疆军,正好遇上第一次天数课,姜策便差她去送郭良。 郭良轻摆羽扇走在前头,清影与大堂跟随在后。 山间鸟鸣悦耳,泥土中夹杂着草香,让人的心情也放松许多。 “二师父,您这次回东疆军,什么时候会再来军塾呢?”清影问道。 “没那么快,估计要等到来年了。”郭良轻叹一声,偏过头朝清影点了一下。 清影快步上前,与郭良并肩而行,接着就听郭良说,“对了,姜策这小子常耍小孩子脾气,你同他学天数不用太过于拘束。他喜欢甜食,我已经同膳房说过了,你每晚上夜课的时候记得带去给他。” 清影认真听着,突然莞尔一笑,“师父,其实昨天的点心根本不是给我带的吧?” 郭良扬扬眉,轻笑两声,默不作声。他这个师兄啊,最喜欢甜食,只要有了点心,心情就会很好,劝服起来也容易得多。 其实他本来就不反对共收一个徒弟,只是姜策这小子一开始反对的那么强烈,惹得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跟着你大师父学习天数。至于兵法,等我回来,或者等你们在军塾结课之后,我让人把你分到东疆来,到时候再带你就可以了。” “是!” 这其实也是他本来的预想。鎏宇兵力部署最重要的就是东疆与北疆。而且姜策算过,五年之内可能有大乱。 岑尽得自己的真传,若是出了问题,就让他去北疆辅佐姜策,而清影学成之后,也能来东疆帮他。如此,便相得益彰,将天数与兵法运用一致。 若是这两个孩子成气候,他们百年之后,东疆与北疆也后继有人了。 不过……最大的变数果然还是西疆,也不知道姜策说的他的第三个缘分是谁? 郭良心中盘算着,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山脚下,他停了下来,看向清影,“好了,到这里吧。” 清影朝郭良鞠了一躬,恭敬道,“师父路上小心。” “嗯,去吧。”郭良说着朝她挥了挥手,而后带着大堂离开。 清影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从昨夜到今天,激动的心情总算平复了许多。 她,是郭良与姜策的徒弟了!虽然像梦一般,但她知道这不是梦。上天对她还是眷顾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做女将太难,但现在,她却有了信心一定能成为女军师! 总有一天,她要让“陆清影”这名字响彻整个飞云大陆!清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擂台赛(1)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转眼间,军塾开学已有半年之久。 这日,沈阔想着,决定进行一场抽签武斗赛。 许久没有人踏足的擂台,今日倒是要热闹起来了! “时间有限,就比六场。”沈阔说着,拿出竹签筒,“这个竹筒中,我放了几只有颜色的签,今天的比赛纯粹娱乐,不分智勇,大家过来抽签吧!” 沈阔话罢,学子们便涌了上来。清影看着他们一拥而上,便远远地等等着。 “阿咧?!”突然,人群中发出一个兴奋地叫声。 清影闻声拉长脖子看着,就见风落尘扬着眉,手中的竹签底部画了一条黑线。 看来风落尘抽到自己想要好签了,他倒是很热衷与人对决嘛! 清影才这么想着就见大家都抽好了签,付千醇与尉迟云拿着的竹签,都是黄色的,南宫烈与炎序溟是红色的,秦奡与秦烽的则是白色的,剩下的人手中的竹签都没有颜色。 原来如此,清影明白了,这颜色是为了明确较量的对象!不过,虽然是抽签,但是抽中的都是两营的好手,比赛一定会很精彩! 清影正想着,就听沈阔说,“等会你们先同抽到同样颜色的人进行对决……”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竹筒,发现还有一根,心中嘀咕着,扬起眉看向众人,“还有谁没抽?” 风落尘四处搜寻起来,见没有人抽到白色的签,便想着,拿到竹筒中剩下的那根的,应该就是了他的对手了。 听沈阔这么说,清影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抽签,赶忙小跑上前。 “不是吧?!”风落尘很是失望地抱怨了一声。 风落尘这声很突然,清影吓了一跳,闻声回过头,就见他看着自己,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偏过头,就见沈阔已经将签抽了出来,递到了自己面前。 而那支竹的签尾,还端画了一道黑线…… 清影瞪大眼,后脑冷汗直冒,干笑两声接过竹签,挪着步子退了回去。耳边再次传来风落尘无精打采地叹息。 清影抿了在嘴角,该抱怨的是她好吗?!可恶,虽然她打不过他,可是他也太小看自己了吧?!那么明显的失望,和他抽到签的时候反应也差的太多了吧?! 沈阔本来对抽签结果不是很满意,这场比赛,他主要是想测试一下,过了半年学子们有没进步。而秦奡几个毕竟本来身手就很好了,谁更强一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想到最后抽到签的竟然是陆清影,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坏。陆清影与风落尘比,输是肯定的,不过,他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沈阔来了兴致,便说,“比赛顺序是黑白红黄,最后,黑白两场的胜者,红黄两场的胜者各再比一场。” 清影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第一个上场的。 “好了,第一场,风落尘,陆清影,你们上来吧!”沈阔饶有兴致地朝二人招了招手。 风落尘完全提不起劲儿来,恹恹地挪着步子。清影见他那样,抿了抿嘴角,也有些不甘心。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但还没比就被人如此轻视,让她骨子里不服输的性子完全被激了出来。 好个风落尘!今天她要让他看看,这半年她在军塾中也不是白混的!现在的她可也是会点功夫的人了!要轻视就轻视吧!你越轻视,对我就越有利! 清影愤愤不平地想着,头昂得老高,紧盯着风落尘,眼神中满是不屈。 “清影,你上去随便比划比划就好了,赶紧下来,别让我等太久啊!” 一旁秦烽摩拳擦掌,想着要同自己的大哥比试,就觉得兴奋。 可恶!这小子还是不是兄弟了?!清影满是怨念的眼神扫向秦烽的嬉皮笑脸,“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的?!” 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难道你还想赢啊?”秦烽夸张地瞪大了眼,看着清影扑哧一笑,挥了挥手,语带戏谑,“拜托,别闹了!你怎么可能赢得了风落尘。” 那小子的拳脚功夫,比起他的轻功是差了很多,不过怎么说在入军塾前也是有基础的,比起清影这种半路出家的,底子好了不知道多少!清影只懂得耍招式,内劲儿虚弱,这点三脚猫功夫,最多对付小偷小摸。稍微有点力气的汉子,就算不会功夫,她也不一定占上风! 赢?怎么可能?!人家真认真起来,他没受伤就算万幸了! 清影眯了眯眸子,赌气道,“谁说我赢不了!”她说着就见秦烽笑得更欢了,不由得蹙眉,看向秦奡,“秦奡,你说我会赢吗?” 秦奡愣神,轻咳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你小心点,别,别受伤了。”他不好意思明说,只能抿着嘴角。但又瞄了台上的风落尘一眼,见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提不起劲儿,秦奡的脸色沉了下来,想了想又对清影说,“其实你也不是没机会,加油吧!” 清影本来对秦奡的态度很不满意,但听他话锋一转,心情便好了许多,转身走上擂台。 秦奡说她不是没有机会,就算是客套,但也算中听!清影边走边想,抬眼睨了风落尘一眼。 就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一点斗志都没有。清影对他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心里虽然还有点不爽,但却没什么波澜,反倒是就此分析了起来。 风落尘对有兴趣的事情会很兴奋,也会因而超常发挥,反之亦然。现在对上我,他认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觉得没劲,所以才会有这番态度,想来这场武斗他也不会认真对待。 在战场上,轻视敌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轻敌而疏于防范,导致战败的例子可是比比皆是! 风落尘若是一直报以这种想法,以后走上战场可能要吃亏的!若是今天输给了我,也许这毛病趁此机会改了也不一定? 惊觉自己想得远了些,清影赶紧将思绪收回,在风落尘对面站定,就听沈阔说道,“开始!” 清影集中精神,将双臂挡在胸前,摆好架势,大眼观察着风落尘的动作,不敢有分毫懈怠。 反观风落尘还是恹恹的,甚至连应付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他只睨了清影一眼,然后有气无力的抬起手,一点没把清影放在眼里。 第八十章 各怀心思擂台赛(2) 机会到底是指什么呢? 清影原地保持不动,脑中盘旋着秦奡的话,观察着风落尘的动作,见他也不动,似乎等着自己先出手。 风落尘的功夫在我之上,但是在这种消极的情绪中,却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若是有让他一直保持这种消极状态的话,我说不定真有赢得机会! 所以应该怎么做呢?风落尘之所以消极,是因为我太弱了,他提不起兴趣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让他更消极以待吧?! 反正她本来就比不过人家,输了正常,能赢就当赚了!清影心中自朝着,眸间却是一亮,迈开脚步冲向风落尘。 风落尘见清影冲过来了,稍微有了点精神,但见她速度不快,当下又感到无趣。 清影的招数十分简单,一出手就是直接向风落尘的门面出拳,她故意只使出一半力道,暗中观察着风落尘的眼睛。 只见风落尘的眸子黯淡了下,清影的速度慢力道轻,他便也保留了自己的实力,随意的闪避下,但却依然轻松躲开了清影的攻击。 风落尘眸子一动,紧接着往后倒退,抬起腿,扫向清影的腰侧。 清影在他眸子变化的瞬间便已经看出他准备进攻。 若风落尘以现在这种速度进行攻击,她可以轻松避开,也可以完全挡下,但若是这么做了,会让他因为打不到而提起劲儿来。 所以——假装被他击中,但要小心避开一些,尽量别受伤,这就是她能做的惑敌之法。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清影已经做好了预判,看着他扫向自己的腿,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她向后撤开半步,脚下也不知怎么的就滑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就在这时,风落尘的脚尖正好扫过她的手臂。 虽说要让他击中自己,可是这么做,果然好疼! 清影觉得手臂麻麻的,心想,被扫过的地方一定会青掉的! 她拧着眉,就见风落尘垂着眼皮,冲了过来,举起拳就要直接击向她的鼻梁。 清影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计划,本能的将手臂挡在了面前。 反应变快了?风落尘的眸子睁开了一些,眉间微微皱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那个人是陆清影耶!怎么可能? 清影透过手臂,清楚地看到了风落尘的眼神不对,赶紧大喊道,“打人不打脸啊!” 清影故意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纠结着小脸,一副无法阻止,准备默默“受死”的样子,而后偷偷眯着眼看风落尘的表情。 风落尘见清影马上就怂了,无奈地抿了下嘴角,瞬间将拳收住,默默退开几步。 看来真的是错觉!可恶!怎么就抽到陆清影了呢?好没有干劲呀!虽说后面可以同秦奡再比一场,也不算太差。但是若是尽全力,总觉得是在欺负他!啧!完全不想和他打啊! 算了,先应付着,陪他玩玩好了!然后等他累了,自己就会投降了吧? 清影手脚并用退开来,而后用手拍了拍胸膛,长叹一口气。 “陆清影!不行快点投降啦!”秦烽忍不住催促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朝他做了个鬼脸,“闭嘴!” 像是被秦烽刺激到了似得,清影站了起来,怒瞪着风落尘,而后冲上前去胡乱地出拳。 风落尘翻了个白眼,刚才那招还有点看头,现在是怎样?完全被刺激到了连套路都不管了吗?简直是漏洞百出啊!速度和力道也和刚才一样,没什么长进。 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风落尘一边接着清影的拳头,一边无奈地叹气。 沈阔在一旁看着擂台上的二人,就表面上看,清影怒气冲冲且招式紊乱,还气喘吁吁的样子,风落尘则是不屑一顾轻松应敌,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 看着确实是陆清影落了下风,可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经过半年的锻炼,陆清影这小子的体力不应该这么差,而且尉迟烈擎每次骑射课都要她抬石臼,力道应该也有所上升了才对。 就算本来身手不如风落尘,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可是他现在这样,看上去同刚进入军塾的时候差不多,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出拳毫无招式可言,完全的乱打。 清影一边向前,手上的拳头也不停地挥舞着。风落尘开始的时候还稍微接几下,但到了后来就干脆连手都不抬了,靠着闪身来躲避清影的进攻。 风落尘不停后退,余光瞄到自己再退几步就要来到擂台边缘了,便想着,干脆让他挥空自己摔下去算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不停地后撤,以躲避清影的出拳。 就要到擂台边了,他是想让我自己摔下去吧?!这样倒是免了他动手,也不会有欺负她的感觉了吧? 清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若是出手,会觉得自己算是胜之不武吧?毕竟我比起他实在是弱太多了! 哼!可是,风落尘,他大概是不知道吧?其实她的计划,本来也是要把他逼到擂台边上,然后—— “哈!”清影突然加快速度,用尽全身力气朝风落尘的肚子击去—— “嘿?!”风落尘怪叫一声,没预料到这突然的一击,准备不足,直接从擂台边缘滑了下去。 当两脚踏到实地,风落尘才反应过来,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他一阵晃神,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 清影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咧嘴笑得很是开心。 气氛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学子皆发出惊叹—— “不是吧?!” “陆清影赢了?!” “这,这怎么可能?真的假的?!” 风落尘见清影那笑容,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情景,他本来打算移动到擂台边,然后趁着陆清影出招的瞬间,用轻功跳开。没想到她突然加快速度,而且力道也比起之前重了一倍!他完全没有防备,直接中了招,这就掉下了擂台。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之前的是保留了吗?不对呀!自己比他强,他不可能保留的!难道说是装的? 他……这小子该不会觉得我不想出全力,为了让我对比赛更没兴趣,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吧? 擂台旁,沈阔不自觉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好一个扮猪吃老虎啊!连他都差点被陆清影这小子糊弄过去了! 风落尘跃上擂台,盯着清影,“你……你究竟……” 清影浅浅笑了下,“擂台如战场,对手再弱也不能大意。有句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风落尘看着清影清澈的眸子,心中一震,确实是他太过于轻敌了! 想着,他轻笑一声,嘴角划过一抹自嘲,朝清影拱了拱手,“受教了!” “承让!”清影微微颔首,然后走下擂台,顺便瞥了秦烽一眼,对着他轻哼一声。 秦烽摸摸鼻子,低呿着,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也小看这小子了…… 第八十一章 各怀心思擂台赛(3) 接下来便是拿到白色竹签的秦奡与秦烽了。 秦烽看着很是兴奋,虽然他经常同大哥一起练功,也有过对决,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还是第一次。 秦烽率先跃上擂台,然后笑嘻嘻地看向秦奡。 秦奡扬了扬眉,嘴角跟着一抿,对弟弟的猴急很是无奈。这小子的焦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 秦奡来到秦烽的对面,对上秦烽的眸子,就见他收敛了笑意,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开始!” 沈阔下令声未落,秦烽已经率先出手。 秦烽知道哥哥的身手在自己之上,保留实力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他的拳风凌冽,劲腿时不时扫向秦奡,一点不客气,怎么刁钻怎么来。 秦奡一面移动身形,躲过秦烽的攻击,一面观察着他的动作。 这小子比起来军塾前,进步还是很大的!秦烽的轻功很好,拳脚稍微弱一些,但是现在速度快了,力道也增强了。 秦奡一味躲闪,已经没办法跟上秦烽的进攻。 只见秦烽劲腿扫过,秦奡将将避开,突然一记拳头就击向他的侧脸。秦奡一惊,抬手本能一挡,接着,另一拳快速从他的颚下挥来,秦奡眸子紧了紧,眼明手快一把扣住拳,用力压制。 兄弟俩原地不动,双手交缠,叫着劲儿都不放松。 哼!大哥,终于出手了!秦烽嘴角划过一瞬笑意,以前同大哥比划的时候,他只是躲闪,连出手挡一下都不用,可是现在他出手了! 我是不是离大哥又近了一点呢?秦烽想想就觉得高兴极了。 秦奡自然没有忽略秦烽眸中闪动的光,心里只觉好笑,这小子才一下就得意起来了?比起风落尘因为没兴趣而轻视敌人,这小子却是自觉变强了而轻视了敌人呐! 秦奡想着抿了下嘴角,轻声说道,“小烽,这力道,还不够。” 秦烽一愣,紧接着,原本势均力敌的对峙,转眼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制压。 秦奡稍稍用力,秦烽就顶不住往后滑动。 可恶,大哥的怪力还是这么可怕!秦烽想着,低喝一声,瞬间提起劲儿,朝秦奡推了一下,然后向后翻腾解开纠缠。 秦烽轻喘着气,看向秦奡,就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讨厌!都是假象!秦烽拧了下眉,再次冲向秦奡。 这次秦奡倒是没有躲避,也冲上前去,一掌便化解了秦烽的攻势,瞬间,转守为攻。 秦烽只觉眼前的手掌铺天盖地,看得他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就中了好几掌,肩膀闷疼,胸口也有些不适之感。 但即便如此,秦烽也知道,大哥已经收了力道,若是他用尽全力,只怕现在的自己早已受了内伤! 渐渐地,秦奡的速度也提了上来,他已经大致了解秦烽现在的水平了,便不再拖延时间。 电光火石间!秦奡脚尖轻点,身形如同飞鹰疾掠而过,秦烽只觉得大哥的身形在眼前突然放大,紧接着,他的腹间贴上了一掌。 这一掌看着绵若无力,翻转之间却击出强劲的力道! “呃!”秦烽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似得,飞了出去,翻滚了两下掉下擂台。 “哇!”学子们立刻爆发出惊叹声,交头接耳讨论着秦奡的瞬间制敌。 比起打擂夺令的时候,更上一层楼了!沈阔看着秦奡,眼中透着欣赏,他知道秦奡这孩子除了军塾中早晚的固定训练之外,每晚都自己加练,半年来,从未间断过。 虽然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确定了下一场的对手后,清影更纠结了,她赢风落尘完全是侥幸,要赢秦奡?简直是痴人说梦!清影看着秦奡走下擂台,回到自己身边,心中不断的叹气。 “下一场,付千醇,尉迟云。”沈阔说。 付千醇与尉迟云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走上擂台。 双方摆好架势,就等沈阔下令。 “开始!”沈阔没有拖沓,很快便发令。 但对战双方却没有急着进攻,二人默契地绕着擂台的边缘画着圈。 虽然付千醇不怎么表露,但其实他的身手很好,与秦奡相较很难说孰强孰弱。自己一定要小心,集中精神!尉迟云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双眸随着付千醇的动作移动,不敢有分毫分神。 此时,付千醇看着尉迟云,心中做着另一番计较。 南宫烈与炎序溟对上,南宫烈应该会赢吧?若是自己赢了尉迟云,后面就要同南宫烈对决,着实有些麻烦。且不说南宫烈,尉迟云,也算是鎏宇将来的大将人选,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他好了?! 付千醇这么想着,便先行出手,一个箭步上前,朝尉迟云挥出拳。 好快!尉迟云心中惊叹一声,赶忙想后撤步避开他的攻击,但付千醇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时机,拳风扫腿轮番上阵。 即使是败,也要败得看不出破绽!付千醇紧抿嘴角,将力道控制在八层左右。 云迟疑看着处于下风,但实则还未拿出实力,这一点付千醇十分清楚。 只见付千醇的攻击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尉迟云也不敢怠慢,拿出实力与他对峙,一时间二人不相上下。 清影在台下看着,心中不免犯起嘀咕,这付千醇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可是能不争就不争的,今天却是一副全力相拼的样子,为什么呢? 过了一会,付千醇看似一副力量消耗太快,略显疲惫的样子,渐渐地趋于下风,他往后倒退两步,而后见机露出破绽。 尉迟云见有机可乘,毫不犹豫出手,一掌击向侧向付千醇的肩膀。 付千醇硬生生受了他一招,虽有内力护体,但尉迟云的力道还是冲进了体内,让他的左臂有一瞬麻痹。 付千醇假装受到冲击太大,踉跄几步,脚踩到擂台边缘,顺势滑了下去。 他低头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而后重新踏上朝尉迟云拱了拱手,“尉迟兄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尉迟云自己也没想到能一招制敌,他本做好了长久对峙的准备,谁知道付千醇莫名其妙的就掉下去了! 他有些懵,只能愣愣一笑,“承让。” 付千醇笑着,看似一脸真诚,但清影总觉得有些受不了,那眼神她怎么都觉得很假! 他是真的输了吗?清影想着,奈何看不出所以然,只好看向身旁的秦奡,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第八十二章 各怀心思擂台赛(4) 最后一场,南宫烈与炎序溟。 南宫烈抽到签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奡的签也有颜色,本以为可以在擂台上再与他一较高下,结果他的对手却是炎序溟,而且第二场也遇不上秦奡,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南宫烈与炎序溟各站一边,就听沈阔发令道,“开始!” 南宫烈本以为炎序溟不是那种急性子,应该会先观望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场便冲了过来。 他与炎序溟没说过话,对他的性格是一点都不了解,至于他的身手如何,就看到的来说,只能算,不弱。 自己的优势在于力量,而炎序溟的出招皆是巧劲儿,所以就算不知道他的套路,直接拼杀也是没问题的!南宫烈小心避开他的出拳,心中盘算着,打算再观察一下。 炎序溟看出南宫烈还在观望,拳风不减,招招凌冽,没有犹豫。他假装已经拼尽全力,亮出自己的底牌似得,将南宫烈逼到擂台边。 南宫烈知道再往后倒退一步,他一定会掉下去,不能等了!他想着,满含力量的重拳狠狠地朝炎序溟的门前挥去。 拳未到,拳风就已经扑面而来,炎序溟双目瞠大,薄唇微张,十分惊骇地往后仰。 南宫烈见状,劲腿跃起,朝炎序溟的双腿扫去。 炎序溟已经预料到他的后招,向后翻腾两圈,躲过攻击。 但是他还未站定,南宫烈已经瞬身来到了他的身边。如暴雨一般的拳头,刺破空气,砸在炎序溟的身前。 炎序溟没想到南宫烈的速度这么快,只能勉强抵挡着然后迅速退开。 南宫烈见炎序溟疲于奔命的样子,嘴角划过一抹嘲弄,收了手,看着他与自己拉开距离。 炎序溟单膝着地,轻喘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宫烈,就怕他突然进攻。 真是可怕的速度!炎序溟咽了下唾液,努力调整着气息,见南宫烈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在等自己站起来似得。 够狂妄的!炎序溟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人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虽然还是被打到了几下,不过能大概知晓南宫烈的底牌也算值得。炎序溟想着,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感觉有些痛,不过还能忍。 南宫烈的枪法很好,武斗差一些。他的招式不够完美,经常出现破绽,出手全靠力量与速度硬拼。 若要赢他,唯有巧妙地攻击他的破绽!炎序溟心中盘算着,站了起来,眸子微冷,表情也有些凝重。 他重新摆好架势,做好准备,这次,他不会再保留了! 炎序溟的眼神变了,不知是要做什么?南宫烈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耳畔唯有风声轻鸣,心中莫名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来了! 只见炎序溟脚尖轻点,转瞬间便已经来到南宫烈身前。 炎序溟的拳头在眼前放大,这一次,瞠目结舌的轮到南宫烈。他的速度怎么快了这么多?!南宫烈在心底惊呼一声,只能抬起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硬生生接下这拳。 没想到,炎序溟早就知道南宫烈会这么挡,左手直击他门面的,右手错开一瞬,冲向他的腹间。 南宫烈没来得及顾上,接下一拳,强劲的内劲随着拳风的冲击在腹部爆发开来。 “唔!”他一把打开炎序溟的拳头,后撤开来,捂住肚子,眉头皱得死死的。 好痛!不只是速度,他的力道也变强了,这拳的后劲儿好强啊! 炎序溟只停留了一下,见南宫烈站好了,又重新攻了上去。 炎序溟的招式顺畅,攻守转换得毫无破绽。南宫烈则是占着天赋异禀的气力,一味猛攻。 一时间,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场边围观的学子们,也受到了擂台上的气氛影响,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眼神随着二人来回移动。 沈阔的眸子也紧紧跟随二人,南宫烈因为自小就力大无穷,不太在乎招式,只知道用力气解决问题。加上南宫家的枪法实在是太有名了,所以他更专注于兵器功夫。纯粹的武斗对他来说,没什么优势。 而炎序溟身手不错,出拳很有技巧。这拳法,仔细一看,还有点夏家拳的影子……是半年前擂台赛的时候看到夏无言使出的拳法,自己改良的吗? 夏家拳本就是以精准著称的拳法。前招后式之间的转化,蕴含了攻守之间的相互配合,使得进攻确实制敌,防守亦能自保。是一种十分中庸的拳法。 夏无言耍起来夏家拳的时候,招式不错,但缺了些火候,终究还是经验不足,所以那时候他敌不过秦奡。 现在再看炎序溟,他耍的拳不但是招式上有夏家拳的影子,而且连精髓上都与其完全一致。 甚至还有一种超越夏家拳之上的感觉!沈阔想着不自觉抿起嘴角,这孩子不会就因为看了夏无言耍了一次,就把夏家拳进行了改良吧?! 真是个拳术的天才!沈阔心中感叹着。 恍惚间,二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炎序溟趁着南宫烈抵挡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破绽,单手撑地,双腿呈现螺旋状前后扫向他的膝盖。 炎序溟一直在出拳,从未用过腿,南宫烈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一招“扫堂腿”,光顾着挡下他的拳,忽略了其他可能的进攻,当下就吃了败招,摔下擂台。 我,输了……南宫烈心里堵得慌。除了秦奡之外,就连炎序溟我也输给了他?! 南宫烈跨上擂台,脸色很是难看,他朝炎序溟拱了下手。 “承让。”炎序溟低声说道,而后走下擂台。 南宫烈跟在后面,眸子黯淡,紧抿的嘴角显示出他内心的低落。 一众学子见他那副表情,心中也是唏嘘不已,这二人刚刚还势均力敌,可是转眼间炎序溟就将他踢下了擂台,这情况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学子们还在回味着,那方沈阔看着时间不多了,便说,“好了,现在第一轮已经结束了。”他走到擂台中,“接下来两场,陆清影与秦奡,你们俩先来吧!” 突然被点名,清影缩了一下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奡,默默地叹了口气。 “清影,别怕呀!”秦烽说着就将手搭上了清影的肩膀,“你刚刚可是赢了风落尘耶!虽然,和我哥打,你不一定赢,可是要拿出气魄来努力一下呀!” “努力去送死吗?”清影窃声道,跟着翻了个白眼,一把拍掉秦烽的手,她可没忽略这小子眼中的戏谑!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秦奡与风落尘不同,他是那种对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人,而且他的性格内敛,有的时候连自己都猜不透他,换句话说,就是连耍花招的机会都没有! 想赢?除非有人帮她出手! 第八十三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1) “清影,走吧!”秦奡偏过头对清影说道。 清影认命地点了点头,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干脆点,赶紧上去让他打倒就算了。 她想着,跟在秦奡身后,走上擂台。 沈阔见清影脸上一副“我没戏”的表情,就是看不过眼,幽幽道,“陆清影,如果你不想打的话,不勉强!” 清影一愣,呆呆地看着沈阔,不明白他干嘛反悔,不过,不管怎么样,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清影撇撇嘴道,“算了吧!就算输,也得打过之后再说!” 总算有点骨气!沈阔扬了下嘴角,摆摆手,“那你们就快点开始吧!”说罢,他跃下擂台。 台上只剩下清影与秦奡二人,清影睨了秦奡一眼,便摆好架势,急促地呼出一口气道,“来吧!” 清影的表情很是严肃,眸子很是认真,秦奡知道,清影虽然嘴上说着一定会输,但骨子里却不那么甘愿直接认输。 正好,趁此机会,看看他现在的身手如何!军塾已经过去半年,剩下的两年半还能帮他看看如何锻炼,免得上了战场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秦奡既定,就见清影朝自己冲了过来,她一出招,就是直接来了记直拳,若是速度够快,对手又不是秦奡的话,应该已经打上敌人的门面了! 打人不打脸,清影知道,但这一点对于秦奡并不适用,反正她也打不到! 秦奡微微往后踮步,轻松避开,而后单臂抬起,四两拨千斤,将清影的进攻化解,瞬间转化为攻势。 清影看得清楚,立即抬手架挡,阻止秦奡的进攻。她知道秦奡没出全力,速度也不快,像是在与自己陪练似得。 清影与秦奡一来一往,就表面上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人势均力敌呢!但其实,秦奡连三层的力都没用上! 付千醇在台下看着,心中就觉有些不快,这秦奡到底在干什么?耗这么长时间,武斗搞得像是跳舞似得!是想同他多过几招吗?还是想玩弄人家?! 台上二人打得火热,台下秦烽也叫得兴奋,“清影,左勾拳!侧踢!喂!我叫你侧踢啊!” 只见清影的肩膀被秦奡的掌心轻扫而过,趴倒在地,她翻了个白眼,瞪向秦烽,“闭嘴!你害我分心了!” “我这是在帮你!不然你怎么赢得了我哥?你都不听我指使!”秦烽说的理所当然。 清影撇撇嘴,“你够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烽摸了摸鼻子,心想也是,连自己都赢不了大哥,清影怎么可能?大哥还没出力,可清影已经快不行了的样子。 见秦烽默不作声,清影又瞪了他一眼,这才爬起来。 清影微喘着,看秦奡那一脸的淡定从容,就觉得有些不甘心。 秦奡朝清影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了。清影见状,心中更是不开心,立刻冲上前去。 人一旦失去理智,动作也会跟着变得凌乱。 清影也是急了,胡乱出手,甚至连招式也零零散散。秦奡已经大致了解清影现有的水平了,便决定结束比赛。 只见秦奡快步上前,在清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手掌朝着她的胸膛轻推而去—— 清影的眸子“噌的”放大,身为女子的本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在秦奡的手才贴上她衣襟的瞬间,紧紧抓住衣领,本能地往后倒退数步,却忘了计算距离。 “哎!”清影惊呼一声,随着脚下一滑,双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身子不住地后仰,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啊!” 她大喊出声,闭上眼,等待着痛意的降临。 预想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清影觉得后腰被什么拦了一下,连带着身子下坠的感觉也悉数不见。 紧接着,一股浓厚的气场包裹住全身,身侧传来的温度,让她原本惶恐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无比心安。清影缓缓睁开眼,秦奡的脸近在咫尺,他正看着自己。 清影顺着他的眼神往下,就见自己正被他护在怀中,耳畔又传来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音调“没事吧?”他说。 当下,脑中轰然一声,脸上也飞上两片红霞,清影吓得赶紧摇头,“没,没事。”紧张地连话都说不清了。 付千醇见此,很是不爽,心中的理智在秦奡抱住清影之时悉数溃散,他正欲上前,就听到一声威吓突兀响起—— “臭小子!你干什么?!”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几步开外冲向擂台。 来者一把扯开秦奡怀中的清影,转瞬间,他手中的利剑已经抵在了秦奡的喉间,秦奡整个人也被他以腿压制住,无法动弹。 发生什么了?!清影惊呼一声,趴倒在旁,她错愕地回过头,就见秦奡瞬间被人压倒,在剑锋的胁迫下无法反抗。 清影定睛一看,大眼难以置信的眨巴了下,“二,二哥?” “清影,他是不是欺负你?!”陆青穹的眸子狠狠地瞪着秦奡,一副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样子。 清影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喜上眉梢,难以置信地喊道,“二哥!真的是你?!”她说着爬了起来,跑了过去。 秦奡只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看陆青穹一脸怒容,和清影大哥还真是一模一样! 秦奡拧了下眉,被男人压着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这人一点不客气,力道大得很!“我说,这位二哥,你能不能放开我?我没有……”“欺负清影”四个字还未出口。 “谁他妈是你二哥!”陆青穹狠狠道,瞪着秦奡的眸子都快喷出火来了! 清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上前拉着陆青穹的臂膀,“二哥,他没有欺负我!你误会了!” “陆青穹!他们那是在进行擂台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调侃的语气适时响起,这熟悉的声音不是……粘人姐夫?! 清影立马回过头,就见那慢悠悠朝他们走来的梁王——皇甫钧。 他怎么也来了?付千醇很是震惊。 皇甫岑看向清影,却透过清影瞥见付千醇正看着自己,他一愣,狐疑地皱了下眉,而后默默偏开脸。 清影缩了缩脖子,以为皇甫钧正盯着自己,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怎么回事?二哥怎么会和大姐夫一起来了?大姐夫也知道她道军塾的事儿了吗?天哪!死定了! “可是他……”陆青穹说到一半收了声,见皇甫钧凤眸寒彻,只好咬牙切齿地将心中的怒气憋了回去。 “还不下来?”皇甫钧扬扬眉,手中纸扇轻摆,说得风轻云淡。 陆青穹心有不甘,但看在场的人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他可不喜欢被人观看,只好先放开秦奡。 清影很不好意思,赶紧扶起秦奡,小心翼翼地问着,“你还好吧?” 第八十四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2) 秦奡揉了揉发疼的手臂,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但清影却看得清楚,眸子微冷,一定是很生气。 虽说他是为了拉住清影,没有注意其他,可是这人仅凭一招就能把自己制服,而且还让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可见这人的功夫很高! 秦奡想着,不由得打量了陆青穹一眼。 陆青穹依旧瞪着秦奡,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眸子一紧,施以警告。 “对不起啊!秦奡。我二哥他……” “没事!”秦奡闷声说道。 沈阔也迎身上前,朝皇甫钧拱手,“见过梁王千岁!” 皇甫钧回礼而后道,“沈将军,好久不见!”他说罢瞥了一眼清影,又看了看秦奡,这才回过头说,“看来我们是打扰你们了。” “王爷客气了。”沈阔轻笑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要结束了。”本来还有一场,但是现在看来也是比不成了。 沈阔想着便对学子们说道,“今天的课到此为止,跑完步就回去休息吧!” “是!”一众学子应声道。 清影闻声,也赶紧跟上大家的步伐,遁逃。 “军塾这习惯还没有变呐?”皇甫钧目送一众学子离开,不由得感叹一句。 “是啊!”沈阔颔首,看向跟着皇甫钧前来的陆青穹,暗暗打量了一番。 此子浓眉大眼,面容俊朗,十足威仪。身手矫捷,一招便将秦奡制服,身手绝佳,若为将,不失为一等良才。陆清影说是代替他二哥来的,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如此将才,错过了来军塾的时机,可惜了。 “王爷,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沈阔问道。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是梁王会来。 而且,这梁王怎么会和陆清影的二哥一起来? “此次前来,实则公务在身,正好路过,便回军塾看看。加之,爱妃许久未见幼弟,甚是牵挂,便托我来军塾看看他。” “王妃的……幼弟?”沈阔念叨着恍然大悟,看向正在跑步的清影,“原来陆清影是王妃的弟弟呀。” 才怪,是妹妹!皇甫钧想着,脸上挂起假笑,出口便是反话,“是啊。” “原来如此。”沈阔点了点头,难怪他们一同出现。 “对了,岑现在何处?”皇甫钧问。 “王爷今日无事,想来应是在药庐。”沈阔说。 “好”皇甫钧颔首,然后偏过头看向陆青穹,就见他的目光随着还在跑步的陆清影移动,忍不住扬起眉,“青穹,你怎么样?” 陆青穹回过神来,“什么?” 皇甫钧抿了下嘴角,这小子要不要一副“我家有妹初嫁人”的死样子啊?! “我说,我现在去找秦王,你是不是跟我一起走!”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皇甫钧满眼的嫌弃。 陆青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而后又偷偷瞄了陆清影一眼,有些迟疑,“姐夫,我……” “晚上有的是时间!”皇甫钧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先办正事!” 陆青穹见一向吊儿郎当的皇甫钧竟然如此严肃,无法拒绝,只得妥协道,“是……” 知道皇甫钧与陆青穹二人离开视线范围,清影高悬的心才落了下来,心中无限惆怅。 二哥怎么会来呢?还有大姐夫怎么也来了?他们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可是都过了半年才也不太可能呀……到底是…… “喂!清影,那人是你二哥啊?”秦烽在后头追上清影,与她并排向前。 “是啊!”清影有气无力地应道,跟着又叹了一口气。 “你家哥哥怎么都这么怪啊?”秦烽嫌弃地皱了下鼻子,想起之前见到的清影的大哥,也是如此,一副要把他哥哥生吞活剥的表情。 秦烽完全搞不懂,接着说道,“而且他们的脾气完全一样,比火药还可怕,没点就爆了!” 其实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是暴脾气,也不怎么冲动,至少比起秦烽来说,算是平和的了!清影想着不由得搭拢着脑袋。 大哥在家主管账目,还负责洽谈生意,他的性子稳重的过分,甚至有点死板。加上年纪比自己大了十岁,所以她小时候不太敢接近他,在她心中,大哥就像另一个爹似得。 而二哥个性洒脱,所以爹总让他在外走货,久而久之,性子更是开放。爹曾经说过,二哥就像是一匹野马,一旦放开了缰绳,就管不住了。 虽说二哥说话有些轻佻随性,但待人却很温和,他的心很软,也很好说话。府里的丫鬟家丁私下里都觉得二哥更好相处一些,这,还是她听兰音说的。而她自己也更亲近二哥。 她的两个哥哥一个面冷心暖,一个内外皆暖,都不是秦烽口中暴躁之人。 他们是太过在乎自己,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才一时间急了。 只要遇上自己的事儿,二哥就非常紧张,这其实与小时候一件意外有关。 十岁那年,清影与青穹与子泰偷溜出门,却意外走散了,因为清影的认路能力真的很差,所以不但没走回家,反倒是越走越远。 陆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擦伤,而且还发了高烧,差点就救不回来了。陆青穹自责不已,从此只要遇上清影的事儿,他就倍加紧张。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清影自那以后便不被允许出门。 二哥与表哥因为那件事,自责至今,也对她更加呵护。清影心中明白,很是感激,却不知该如何劝解他们。其实她从来没有怪过二哥和表哥,那件事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是自己被蝴蝶吸引了,才跑开的。 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会认路,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那次从鬼门关回来之后,她的身体比起以前反倒是更好了。所以这事儿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祸事。 清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就听身旁秦烽嘀咕着,“我怎么都觉得,只有哥哥护着妹妹,才会这样吧?!你那俩哥哥不会把你当妹妹看了吧?”他说着大笑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清影当下对秦烽的话感到头皮发麻,这小子没心没肺的一句话,怎么就正好说中了呢! 清影强装镇定,干笑两声,沉下声啐道,“滚!老子是男人!我们家这是兄友弟恭,你懂个屁!” 秦烽有意取笑清影,故意忽略清影的话,语带调侃,“你别说,就你的脸,若是穿女装也不会暴露!哈哈哈。” 废话!我本来就是女的!清影翻了个白眼,故作怒意,“秦烽!” 秦烽笑嘻嘻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闹你了!”他说着顿了一下,“不过呢,以后若是需要女人潜入敌营的时候,倒是省心啦!”他说罢趁着清影未回嘴,放肆地大笑着跑远。 清影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总有一天,她会被这小子的贱嘴气死! 第八十五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3) 晚上,陆青穹趁着学子们都去洗澡了,才悠悠出现在清影房门口。 清影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已有预料定是二哥来了!她不知如何面对他,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假装捧着书看。 陆青穹径直走进清影的房间,站定在清影面前,全然没有丝毫迟疑。 清影知道躲不过了,抬起头尴尬地轻笑两声,“二,二哥,你来啦?” 陆青穹轻哼一声,走到清影身旁,靠坐在书桌上,然后将手中的小酒坛搁在清影面前。 酒坛落在桌上,发出一记闷声,清影的心也随着那“咚”声,猛然跳了一下,脖子不自觉跟着一缩。 酒坛还未开封,酒香已经溢了出来,清影闻到味道,心中一喜,赶忙扒开封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梨花酿!”清影扬起嘴角,一把扑进陆青穹怀中,狠狠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了!”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酒了! “少来!”陆青穹扒开清影的手臂,大掌直接罩在她的脸上,把她推远。 清影知道二哥不爽,但还是嬉皮笑脸地握着他的手臂,习惯性撒娇道,“哥,不要这样嘛!” 特地把她最爱的梨花酿也带来了,就说明二哥已经默许了她来军塾这件事不是吗?当然,他就算不同意,也没法。 “哼,就会撒娇!”陆青穹嗤之以鼻,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清影吐了吐舌头,讨好道,“因为二哥最疼我了,不会生我气。” “你就是吃定我了是吧?”陆青穹撇撇嘴,抬手就捏了下清影的鼻子,看着她的眼神宠溺中带着嫌弃。 “是啊!”清影不要脸的点了下头。 陆青穹被她搞得词穷,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他是真的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你啊!也就是欺负欺负我!”陆青穹白了她一眼,“怎么样?在军塾,过得如何?有没有人……” 清影见自家二哥的面色凝重了几分,赶紧打断道,“没有!放心吧!我在军塾好着呢!” “这么开心?”陆青穹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清影在军塾如此高兴的样子,他有些不是滋味,这丫头在家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放松的样子! “嗯!这里挺好玩的!那些家伙人都挺好的。”只有个别像是元恒这种相处不来的,就忽略了。 陆青穹知道清影说的是她的同窗们,而这些同窗本来是他的同窗!说起来,今天在擂台上的那个人功夫很高,自己压制住他的时候也是用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他的。 这军塾中的学子,功夫都这么好吗?! “今天和你比武的那人是谁啊?”陆青穹问。 “秦奡吗?”清影笑道,“他就是和我同住的那个!你怎么问他……” “同住?!”陆青穹瞪大眼,惊骇不已,偏过身去,一把掀开帘子,就见内室放了两张床,原来小妹是同人一起住的吗?! 小妹与男人同住一室!!!陆青穹回过身,双手扣住清影的肩膀,“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和人同住呢?!他,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清影怔了怔,被陆青穹突然的爆喝吓了一大跳,二哥看上去要喷火了…… “你说话呀!”陆青穹很是着急,手也不自觉收紧。 “啊!”清影痛苦地拧眉,小脸纠结到了一起。 陆青穹见她难受,心也跟着一揪,赶忙放开手,语气轻了些,“小妹,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怎么能……” “哥,没事!我很好!”清影浅笑着,朝陆青穹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不知道。” “你!”陆青穹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肚子里憋着一把火,很想好好发泄出来。 “哥……” 怎么忘记了上次大哥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与人同室而住这件事呢?清影暗暗责怪自己的快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陆青穹。 陆青穹黑着脸,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哥……你别告诉爹娘,我怕他们……” “这事能说吗?!”陆青穹冷斥道,而后冷眼瞪向清影,“对了!还有你平日里是怎么沐浴的,我看到这里只有一个澡堂!” 清影被陆青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心中暗衬,若是同二哥说,自己每次沐浴的时候都是同秦奡一起,他是帮自己“守门”的,二哥一定会杀了她的! 清影干笑着,“这你别担心了!我都等他们回来了才去的。军塾的药汤戌时过后就不供应了,他们每次都会赶在那之前洗完的。” 陆青穹紧紧盯着清影,想了想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些学子们都不在,估计是去沐浴了,清影这么说倒是合理。 “就没有过例外?”陆青穹不放心。 清影心中惶惶,偷偷睨了二哥一眼,见他双手环胸,眼神凌冽,心中暗暗念叨,二哥的直觉真可怕!清影压下心虚,直视他,“没有啊!”她说的理直气壮,“也不会的,毕竟军塾的药汤是好东西嘛!你不要担心啦!我这么聪明,怎么会有事?!” 听清影这么说,她的眼神也没有飘忽,陆青穹信了,但还是无法放下心,“小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有人怀疑了!” 这其实也是他这次跟大姐夫来军塾的目的。 “什么?!”清影一愣,“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不然,你以为大姐夫是怎么知道的?而我们又干嘛大老远跑过来。”陆青穹说着翻了个白眼,“爹之前不是有意让你嫁给秦王吗?” 听到二哥提到秦王,清影的心惊跳了一下,“然后呢……” “秦王不是姐夫的堂弟吗?他们二人感情很好,也不知秦王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两月前给姐夫修书,直问他,‘陆清影是不是上次同他提起陆家的小姐?’还好那时候大姐夫察觉不对,陪大姐回家,知道了你偷去了军塾,猜测秦王可能瞧出了端倪,这才帮你打了个掩护,圆了过去,不然你早就穿帮了!” 原来还有这事儿?!清影讶异不已,原来他记得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悲。清影抿了下嘴角,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秦王五个月前就来了,怎么会在个月前,才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呢?这太奇怪了…… 是突然灵光一闪吗?还是他之前其实对自己有一点印象呢?着实令人费解! 清影想不透,若是名字被他想起了倒没什么,若是自己是直接被他看出来像个女子,从而开始调查这才知道了自己的来历,那可就是真的不妙了! 说来,今天秦烽那小子还说自己穿女装就像个女子来着…… “哥,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女子吗?”清影认真地问道。 第八十六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4) 陆青穹细细打量了一下清影,小妹来军塾半年,变化还是很大的。原本白皙的面容,稍稍晒黑了些,身体虽然依旧瘦小,但瘦归瘦,也算有肉。今天来的时候,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得出来,她的身手好了很多。 现在的她,看上去也比一般的女子更有英气。 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场,她做男装打扮,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女子身份才对。小妹喜好读书,骨子里还是带点儒雅气质。 这么一看,倒是有点俊雅公子的感觉。 “不像。”陆青穹摇了摇头,虽然是这么说,但小妹终究是个女子,而且五官也偏柔美,就算比原来黑了些,也还是不如男子那般。“但是,多少还是带点女子的影子在。” “怎么说?”清影着急地问道。 陆青穹想了想,“若你真是个男子,便是男生女相。” 听二哥这么说,清影泄了气,垂下小脑袋,这样貌她是怎么也改不了的,除非易容! “小妹,我还是很担心……”陆青穹看着清影,心中依旧不安。 “二哥。”清影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已经在这里了,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这,他自然知道,“我怕你这身份……” “你不是也说看不出来吗?”清影看向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那些人可比不上秦王的精明。只要秦王不怀疑了,他们是不会想到的!我在这里半年了,也不是好好的吗?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清影那么坚决,陆青穹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妹的脾气很犟,一旦认定了,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小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他说,他长大要当将军,小妹就说她长大也要当将军,那时候他们还取笑她。现在想来,也是造化弄人。不能出门后,她便在家看书。他书房中那么多书,她偏偏就最爱兵书! 她当时决定来军塾,一定没有多想,跟着自己的感觉就来了。刚刚说起在军塾的时候,还笑得那么高兴,那么开心。 哎!做哥哥的就是难!他希望妹妹永远都那么快乐,但他又担心她在军塾受人欺负,这种心理真的好矛盾。 陆青穹叹了口气,恹恹道,“反正,你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也说了,都在这儿了,还能怎么办呢?”他再担心,也没法让她离开不是?“总之,你万事小心!出了事,就想办法让人到镇上送消息!咱们家的瓷行也在镇上开了一家分店。我派了总店的张叔过来,他认得你和兰音。” 清影重重地点了下头,心中感动不已,无以为报,唯有一句,“谢谢哥哥。” 正聊着,门外,学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秦烽听到清影隐约有着说话声,便拐了过去,“清影,还不去洗啊?热水快没了哟!”秦烽咋咋呼呼的出现在门口,嘴里还接着说,“你是在等我……” 秦烽“哥”字还没说出口,清影就截断了他的话,“对呀!我在等你们回来!”她干笑两声,上前两步,朝他挤眉弄眼,然后自顾自地圆着话,“你们都去了,澡堂太挤了,我不习惯。” 天呐!刚刚好不容易把二哥糊弄过去了,可别被这傻小子给戳穿了!他一定又要说是不是在等他哥了!!! 秦烽听得一阵糊涂,刚想开口,就见清影朝自己怒着嘴,这才发现站在房中,一脸沉然的陆青穹。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陆青穹脸色沉沉,秦烽也觉得有些瘆得慌,头皮一阵发麻,也不知这兄弟俩刚刚在说啥?秦烽咽了下口水,立刻收声。 这人一来就表现得很讨厌大哥,若是提了大哥,估计没好事。秦烽轻咳一声,朝陆青穹尴尬地笑了下。 突然鼻尖传来一阵清香,秦烽皱了皱眉鼻子,惊喜道,“有酒?!” 好清新的酒香呀! 一遇上酒,秦烽就完全忘了场合,也忘了自己刚刚对陆青穹发憷,顺着酒香就来到桌子旁。 秦烽睁开眼,立马就看到桌上的酒坛,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清影,你哪儿来的酒啊?好重的梨花香呀! 陆青穹扬了扬眉,上下打量了秦烽一眼,这小子,鼻子挺灵的嘛! “就是用梨子酿的酒!”清影说着,从茶盘中取了一个瓷杯倒满,递给秦烽,“你尝尝,我是觉得这比清露酒与清泉酒都好喝!” 接过茶杯,见清影这么说着,脸上也很是期待,秦烽不由得撑大了眸子,咽了下口水,这酒有这么好喝吗? 秦烽先将茶杯在鼻前晃动,让酒微微波动,顺着酒香滑入鼻中,一股清新宜人的气息萦绕在鼻间,秦烽闻着这酒香就觉得通体清爽,心中也更加期待了。 虽然迫不及待,但秦烽还是细细的轻呷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清雅的梨花香在口中释放出来。顺着酒滑入喉中,食道也像是被清洗了过了一遍似得,透着清爽感。 这酒不像烈酒,入腹之后会涌上**。它温润而淡雅,就像是谦谦君子一般,与之相处怡然舒心。 说是酒,只是闻起来有细微的酒香,但尝起来却像是梨子特制的果浆,“好酒!”秦烽赞叹道,“这酒,入喉齿颊留香,而且不醉人,喝过之后还有神清气爽之感。” “算你识货!”清影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小兄弟很懂酒吗?”陆青穹浅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烽,突然觉得他与表弟子泰有些相像。 秦烽见陆青穹的面色和缓许多,看着不那么骇人了,也放松了下来,“还好,我娘也是酿酒的师傅。” 原来如此,陆青穹扬了扬眉,“那你也会酿酒?” “会呀,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学酿酒,不过我做的味道还是比不上她的就是了。”秦烽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脖子,看向清影,“这叫什么酒?” “梨花酿。”清影介绍道,“是夏家酒庄五大花酒中最香的哟!” 夏家酒庄?难怪清影会把它同清露酒与清泉酒作对比。 秦烽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饮尽,细细回味了一下,道,“不过呢,清影,我还是觉得清泉酒比这酒要更好一些。” 清泉酒喝过一次就忘不了,而且那味道还和娘酿的酒味道很像,对他来说意义也不同。 清影听着耸耸肩,反正她还是喜欢梨花酿,“哥,你这次就该多带两坛,我现在连军塾回不去,想喝都喝不到!”想想还有点怨念。 “你这么喜欢,我让他们定期给你送就是了。”陆青穹好笑的摇了摇头,“反正子泰不是也在那个小镇不是开了一间分店吗?” “不一样!”清影努了努嘴,“你今天带来的是表哥亲手酿的吧?和那些别人酿的不一样!” 第八十七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5) 有差吗?陆青穹扬扬眉,这丫头对别的酒没什么感觉,唯独对梨花酿能分出差别,只要一口就知道是不是出自子泰的手。 清影说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道,“再说了,军塾有军塾的规矩,哪儿能随便进来的呀?”清影翻了个白眼。 “是嘛……”陆青穹呢喃着,这他倒是不知道,“算反正你也喝不多,这一坛够你喝几个月了。” “也是。”清影想想也只好自我安慰,“算了,聊胜于无嘛!” “我说……”秦烽突然插入二人的对话,“你们怎么好像和夏家很熟悉的样子?”听清影的意思这梨花酿是他表哥酿的? 这梨花酿不是夏家酒庄的酒吗? “我没说过吗?”清影抿了一口梨花酿,“夏家酒庄就是我舅舅开的。” “耶?!”秦烽很是震惊,回想了起之前在青楼,清影对清泉酒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他突然可以理解了,这小子早就喝惯了! “对了!上次和你大哥一起来的那个你表哥,难道就是……”他对那个人特别有印象,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而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看着很是顺眼,莫名地感觉亲切。 “对呀!他就是夏家酒庄的二少爷,今天这酒就是他酿的哟。”清影献宝似得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荧光,很是灵动活泼。 就在这时,秦奡回来了,他一脚跨进房中,另一脚还在门外,见到陆青穹的当下,脚下一僵,停下步子。 陆青穹一见秦奡,原本和悦的脸色立马沉了几分。秦奡也不是那没眼力劲儿的人,退了出去,顺便对秦烽说道,“小烽,跟我来。” 秦奡同秦烽使了个眼色,要他出去,而后朝陆青穹拱了拱手,“陆兄,打扰了,你们接着聊。”说罢他便带着秦烽离开。 陆青穹瞪着秦奡,鼻中低呿。 “哥,你干嘛这样啊?!”清影对陆青穹的态度很是不解,“人家又没做什么。”秦奡一定是觉得他们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有许多话要说,所以才离开的。二哥向来明白事理,今天怎么完全不懂领情,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再说了,秦奡在军塾中很照顾我的,你对他态度好点。”清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陆青穹一听,抿了下嘴角,冷斥道,“你干嘛这么向着他?你搞清楚,我是你哥!”他很受伤!才半年不见,自家妹妹就向着别人了! 清影怎么和这个秦奡这么亲?!陆青穹想着,直盯着清影,“你……是不是喜欢他?!” 面对陆青穹突然的问话,清影很是慌乱,小脸一下子就扬起一抹艳色,“你想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她摆着手,被自己的哥哥问这话,很不好意思。 再说了,她喜欢的明明是皇甫岑! “是吗?”他才不信呢!冷哼一声,再看小妹的娇羞的样子,陆青穹不禁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 做哥哥的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鸵鸟心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转移起话题。 陆青穹抿了下嘴角,“对了,刚那小子叫什么?他和秦奡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是秦奡的弟弟啦!叫秦烽。” “秦烽?!”陆青穹怔了怔,看向清影,“是子泰之前说让你找机会……” “嗯!”清影点了下头,当时表哥要她找机会,看看秦烽的手臂上有没有胎记。至今她还很疑惑,表哥究竟在找谁?那人和秦烽很像吗? “哥,表哥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啊?”清影问, 陆青穹扬了扬眉,这丫头原来不知道吗?不过想来也是,子悠与小妹同岁,还比她还小几天,那时候她那么小,肯定不记得。 “你知道子泰有个弟弟吧?”陆青穹幽幽说道。 “嗯!”清影点了点头,“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夏子悠……” 听娘说,十四年前,东疆战事平息后,舅舅曾协同舅妈与两岁的表弟一起前往东疆,也不知所为何事。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山贼,那伙贼人不但抢劫,还要杀人!舅妈香消玉殒,表弟也在那时候不知所踪。 重伤的舅舅,若不是遇到正巧在附近打猎的猎户,也已经遭了劫难。 十几人去,仅剩下舅舅一人回来,从那之后他大受打击,在床上躺了两年才恢复过来。 舅舅清醒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了,原本慈眉善目的他,一下子变得冷然,只知工作。 因为舅舅一问三不知,所以这些也都是当时办案的官差的猜测。虽然没有找到小表弟的尸体,但就现场的情况来看,凶多吉少。 没想到表哥一直没有放弃!清影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奈何自己当时也才两岁,哪里记得这么多? “子悠的手臂上有胎记吗?”清影问。 “对,那胎记像是马头的形状,虽然很浅,不过很明显也很特别。”陆青穹很肯定,“子悠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胎记了。” 清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说起来,秦烽手臂上的纹身,说是挡疤痕,会不会是因为当时遇到了山贼,受了伤呀?” 清影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子悠还比我小几天呢!秦烽他比我大两岁,应该不是他才对。秦烽和子悠长得很像吗?”她不能理解,那么小怎么看得出长大什么样呀?真不知表哥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青穹耸耸肩,“子泰和我说,当时也不知怎么了,一眼就觉得是。”就在刚刚,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叫秦烽的同子泰有几分相似呢! 是吗……表哥的直觉吗?看来表哥真的是放不下!想想也是,毕竟是自己亲弟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明不白的确实让人不痛快。 这事儿提起来就让人感觉心里堵得慌,虽然她对这个表弟没什么印象,但终究也是自己的弟弟,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清影抿了抿嘴角,突然想起同二哥一起来的姐夫,便道,“对了,大姐夫呢?他……怎么没过来?” 以大姐夫的性格,那么喜欢取笑她,应该会过来兴师问罪外加冷嘲热讽才对…… “算你好狗运!大姐夫有正事要做,没空理你!”陆青穹翻了个白眼。 听陆青穹这么说,清影心虚笑了笑,心中暗道,那真是太好了…… 第八十八章 梁王青穹忽现身(6) 马场,微风习习,草香清新怡人。 皇甫钧双手撑在身后,仰面躺着,十分惬意。一旁,皇甫岑席地而坐,将手肘靠在膝盖上,也非常放松。 清月如钩,冷莹的光华落在二人的锦衣华服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银纱,将他们衬得更加俊美。 二人各执起一坛酒,对撞了一下,而后灌了一口。 他们不但长相有几分相似,就连动作神态也有着对方的影子。虽是堂兄弟,感情却更甚亲兄弟。 “近况如何?”皇甫钧打破沉默,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还行吧。”皇甫岑低头笑了笑,“对了,我找到那个人了。” 皇甫钧听罢扬了扬眉,“那个救了你的女人?” “嗯。”皇甫岑点了下头。 看来当初自己劝他放手,确实是做错了。皇甫钧抿了下嘴角,那时候想着这小子找那个女人三年了也了无音讯,人家姑娘指不定都嫁人了,所以这才想着劝他放手。 清影这丫头聪颖活泼,岑温和有才,二人应该是合得来才是。所以他便听了清渝的话,让岑考虑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脾气硬得很,他才说到一半就拒绝了。也多亏了他当时没放在心上,不然清影这死丫头还过不了这关! 说来,自己也没资格说岑的性子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怎么找到她的?”皇甫钧有些好奇。 皇甫岑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皇甫钧一愣,思衬着他话中的意思,而后坐起身,与他平视,“救了你的,不会是尚绫络尚姑娘吧?” 当时岑是在西疆受的伤,而且还中了毒,若说医术了得又懂毒的也只有她了吧?听说她现在也东塾,不过住在药炉。 “是啊!”皇甫岑叹了口气,“就是她,我真傻。” 皇甫钧听着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简直是蠢。” “老哥,你就可劲儿嘲笑吧!反正我找到了。”皇甫岑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来这傻小子是把人家姑娘刻在心头咯!皇甫钧扬了扬眉,突然想起清渝,不知她在家中如何?才离家几天,就开始想她了…… “对了,老哥,你这次怎么会到军塾来?” “有点事,想着顺道来看看。”要不是陆清影那死丫头闯祸,他也没打算上来,不过现在看来,这事儿也算过去了。 皇甫钧轻叹一声,站了起来,“岑,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几年可能有事要发生,也许与军中有所牵连,你做事要小心一些。” 皇甫岑见皇甫钧的神色凝重,心想,看来是又出问题了!他跟着站了起来,直觉道,“老哥,是不是六年前那件事儿,还有后续?” 六年前他还在军塾的时候,堂哥正好是军塾的武斗夫子,他曾经离开了半年之久,后来陆续又离开好几次,他也是很久之后才听他说起那件事。 堂哥这些年,表面上要么待在王府,要么带着嫂子四处游玩,好像是不理事儿的闲散王爷。但其实,他暗中一直在帮皇叔做那件事。若不是为了那件事,三年前西疆军的元帅之位,也轮不到南宫元帅的次子南宫捷。 那件事涉及太广,皇叔下得是密旨,堂哥不便透露太多。他也只知道,那事儿,不但是江湖上的事儿,也与朝廷中人有关。甚至还多少涉及到了四疆军,也正因如此,他不放心,才提点了自己一些事儿。 皇甫钧没有说话,默然点了下头,而后邪魅着扬了扬嘴角,看向皇甫岑,眼中多了几分戏谑,“你小子,这下直觉倒是准,怎么遇上尚姑娘的时候,就犯了傻?” 知道堂兄有意转移话题,皇甫岑配合着没有多问,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谁知道啊?!”他叹了口气。也许是太在乎了吧?所以反倒是想得太多了太细了,忘记了最直接的方向。 说罢,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举起酒坛碰了一下,而后将剩余的酒悉数饮尽。 “对了,我今天看到三皇子,他怎么在军塾?” 皇甫岑一愣,“老哥,你不知道吗?”他还以为这事儿堂哥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吗?皇叔让他来的?”皇甫钧挑起一边眉,很是狐疑。 “算是也不是吧?老哥,虽然你长年在外,但宫中的事儿,多少也有点耳闻吧?”皇甫岑无奈地叹了口气。 “啧!”皇甫钧立马就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宫里还是这么不太平呐!”他感叹了一句,眼中划过一抹戏谑,“这俩小屁孩还真是一点没变!千崇来了东塾,千岳呢?” “千岳据说去了皇塾。”皇甫岑顿了下,眉间隆上愁云“他们俩之间,迟早得有一次。到时候,只怕你我二人也无法躲避。” “孰是孰非,功过凭人,但求无愧于心。避不开,也躲不过,这是我们生在皇家的宿命。”皇甫钧冷声说着,看向皇甫岑,他的眼神深邃,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皇甫岑无法避开。 “你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也许,皇叔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皇甫岑凝视着皇甫钧的眼睛,他听不懂堂哥的话,他的话中,似乎还有话。 “老哥……” “好了!时候不早了。”皇甫钧打断他,而后再次扬起招牌一般的邪笑,大大的伸了懒腰,“年纪大了,喝酒之后就犯困咯!” 堂哥又在打马虎眼了!每次都只说一半,皇甫岑扯了下嘴角,故意说道,“你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就不行了,嫂子都要哭了!” “好小子!许久未见,你胆子养肥啦?连你嫂子都敢开玩笑?”皇甫钧嘴上骂骂咧咧,脸上却是自我揶揄的表情。 “我哪儿敢啊?!”皇甫岑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视妻如命呐!我可不想挨揍!” “怎么?鎏宇文韬武略第一人的秦王岑千岁也有不敢的事儿?” “呿!”皇甫岑低啐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会有这麻烦?”当初就是堂哥把他在军中之事广为传播的,其实他也不过是帮师傅打打下手,给了点建议而已,具体的还是师傅做主导。堂哥偏要传得那么神,都快要把他拱上神坛了! 无论是论智谋,还是论功夫,堂哥可都在自己之上,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说起来,一定是他那阵子被江湖上的豪杰挑战得烦了,所以才把他拉出来做炮灰的!就是为了转移人家的注意力! 皇甫钧见皇甫岑那一脸吃瘪的表情,就觉得有趣,低声笑着想:谁让皇叔选了你在明,而我是黑暗中的影子呢?为了更加低调,当然得把你拉出来了! 不过,这真正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岑的。 皇甫钧打了个哈欠,恹恹道,“走吧!本王要就寝了!”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皇甫岑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自己遇上这个堂哥,也算是被吃定了! 第八十九章 山野行军智勇战(1) 两日后,皇甫钧与陆青穹便一同离去了,而军塾也进入了半年一次的山野行军。 此时,清影刚收拾好行囊步出房门,就见秦奡与付千醇等人正在交谈着。 隔壁,传来秦烽一如往常的高声,“空宇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呀!”而后,人才踏出房门,他一面朝正在锁门的清影打了个招呼,一面跑向秦奡。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秦烽每天都这么有精神。清影将门掩好,挂上锁,偏过头,见贺空宇还没出来。 空宇向来比秦烽动作要快,今天怎么动作这么慢呢?身体不舒服吗?清影想着,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空宇,你好了吗?”清影说着径直走入房中。 贺空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放入腰上挂袋中,眼中闪过一抹慌张。 那是什么?空宇刚刚把什么放进去了?清影见贺空宇神色紧张,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朝自己笑了笑,“我也好了。” 清影心中狐疑,但没多问,空宇可能不想让人知道那是什么吧? “那走吧!”清影点了下头,而后旋身离开。 清影刚刚离开视线,贺空宇脸上勉强地笑意便沉了下来,他伸手握了握挂袋中的瓷瓶,眉间微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瞬迟疑,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智勇两营的学子们用过早膳,前往野区,沈阔与尉迟烈擎已经在野区的入口等着他们了。 沈阔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学子们训练有素地排列整齐。 他扫视了一下,看着两方人都到期了,便开口道,“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学子们闻声,便低下头检查自己的挂袋。 “等下我会再给你们一些行军所需的东西,你们自己安排如何分配。”沈阔说着顿了一下,“现在,我来给你们说说这次山野行军的规则,我只说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沈阔走到学子们中,“你们之前狩猎的地点,是东塾的小野区,今天你们将从小野区进入大野区,也就是整座麟山。我会分别给你们一张地图,四面军旗。地图上有五个地点,除去我们现在所在出发点,以及终点之外,还剩三个。我不管你们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路线行进,这三个点都必须经过。每到一个地方,留下一面军旗,到达终点取得锦囊,带回一面军旗,并且保证途中三个地点上同时都留有军旗,如此就算完成这次的山野行军。” “这次山野行军,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先将军旗带回出发点的营,为智勇战的胜者。超过时间两营都没回来,双方皆输。”沈阔见学子们点着头,又接着说道,“你们两个营的路线不同,不过难度相当。山野行军是东塾开办以来就特有的惯例,但凡是东塾生,在进东塾半年的时候,都经历过,没有例外。所以,这并不只是两个营的较量。除了同窗之间的对比,你们还得与前辈进行比较。” “之前最快的是……”沈阔皱了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是九年前吧?”他不确定地看向尉迟烈擎。 “九年前,智营,当时的营长是当今的梁王千岁。”尉迟烈擎接过话来,当时沈阔因为军中事务繁多,所以没在东塾授课,那时候他在,所以这事儿他很清楚,“他们只用了不到七天就将军旗带回了。” 梁王?那不就是大姐夫!?清影抿了下嘴角,大眼难以置信地转了一下。粘人姐夫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没有王侯公子的气质,还整天美其名曰,自己是雅痞,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呀?! “希望,这次你们能破了他们的时间!”沈阔扬扬眉,“最后,我会在每个营安排一个军士,他只是跟着你们,纪录你们的行军情况,不会插手你们的任何决定,你们可以当他不存在,不过他一路的食物你们得负责。” 沈阔说着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后,一排军士中的头尾两个走了出来。沈阔朝他们扬了下头,两名军士朝他无声颔首,而后分别走向秦奡与尉迟云。 那名军士不苟言笑,脚步极轻,他的身手一定不弱。秦奡暗中打量着走向他们的男人,心想,这人除了纪录行军情况,就不知道沈将军有没有交代他别的事情? 那军士走到秦奡面前,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他。 “这是这次行军的地图,以及代表你们营的军旗。”沈阔对两位营长说道。 秦奡接过包裹,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向沈阔,等他说完。 沈阔指了指身后分开放着的两个木箱,“我准备一些兵器,还有口粮什么的。反正,七七八八也不老少,两个营各有一箱,你们自己看着挑吧!营长与大家商量一下行军事宜,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出发了!好了,现在开始吧!” 他说着偏了下头,而后与尉迟烈擎退到一旁。 秦烽性子急,沈阔才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箱子前,学子们也跟着一拥而上,翻看着箱子中的物件。 秦奡正好相反,他马上打开包裹,取出其中锦布。 其中四块红底镶嵌白锦,锦缎上以金线绣着“智”字,很显然是沈阔口中所说的军旗。还有一块则是麟山的地图。 清影同秦奡一样,她对木箱中有什么没兴趣,反倒很是在意地图山画了些什么,她站在秦奡身旁,等待着他将地图揭晓。 秦奡似乎看出清影的心思,单手抓着军旗,而后直接将地图递到她的面前。 清影一怔,对上秦奡的眸子,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信任,心中流过一阵暖意,接过地图,将它摊开。 这地图以一张宣纸绘制,直到清影将它全部摊开之时,发现这块地图有一半是被撕毁的。 清影不解的皱了皱眉,对这没有画出的部分,充满了好奇。但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研究被毁坏的部分,而是先看看明示的部分画了些什么。 这地图与一般的行军地图差不多,标注了河流与地形,其中还点上了五个红点,这应该就是沈将军所说的他们必须经过的点吧? 又见五个点以一条黑线连接,想来应是沈将军他们给出的参考路线。 清影想了想,看向秦奡,“这地图的路线,要途径整座麟山,每个必须到达的地点之间,若以标注的路线行进,我们大概要走多久呢?” 这标注出的路线算是最好走,但这就免不要绕弯子。 “大概只需要三日左右便能往返。”付千醇抢先一步回答清影,对上她的眸子浅浅一笑而后接着道,“而且,还包括我们进食与休息的时间。” 清影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偷偷睨了沈阔一眼,“果然是用不倒十天!” “其中必然有诈!”秦奡沉声说着,不由自主地环胸,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等待他们一起出发随军军士,“你们说,会不会是那家伙?” 秦奡环视了一圈,看着身旁的清影、付千醇,最后将视线落在南宫烈身上。 “哼!他要是敢乱来,管他是不是什么监军,做了就是。”南宫烈对秦奡本就不对付,又见他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看着就来火,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所以说自己当初怎么会输给这种家伙?!真是一点不像个头儿! 这边正说着,那方秦烽的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沈将军!你这粮草是不是给少了呀?” 第九十章 山野行军智勇战(2) 秦奡等人立马被秦烽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就见秦烽手上捧着一个小麻袋,小脸纠结到了一块。 “怎么了?”沈阔嘴角微扬,说得风轻云淡。 “这口粮……”秦烽掂量了一下,这么点,估计二十个人吃个两顿就没了。 “嫌少?”沈阔扬扬眉,而后嘴角一沉,“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但万一口粮未及时送到,你就不用活了吗?” 尉迟烈擎听着很不乐意,嫌弃地看了秦烽一眼,而后又白了沈阔一眼,“老阔,我就说,给他们准备什么口粮!在山里还怕会饿死啊?又不是被围城!” “哼,谁让我心软呢?”沈阔配合着语出鄙夷。 秦奡见着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一搭一唱,又看秦烽一脸尴尬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走到秦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查看了一下木箱中的东西,除了箭矢,兵刃,长枪等兵器,还有毛毯,打火石,药箱等等,甚至连锅都有! 一众学子围着木箱,都在摆弄,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秦奡,这些东西该怎么拿呀?”熊亮挠了挠头,见着这琳琅满目,很是犯难。 秦奡想了想,“兵器大家挑自己顺手的拿。”他说着,细细翻看了一下,取出弓与箭袋,顺手抄了一把匕首。 清影三人正好走了过来,秦奡余光瞟到,转身便将弓箭与匕首塞到她手上。 她不明就里,一愣,就听秦奡解释道,“把匕首插到靴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清影了然点了下头,秦奡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如何,她也确实只有射箭能拿得出手…… 付千醇在一旁见二人的互动,心中很是不快,抿了下嘴角,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秦奡只拿了一把剑,将它别在腰间,再看了一眼木箱,兵器已经所剩无几了,还有就是其他东西的分配了。 “蓝君丰,药箱你来背吧?!”秦奡说着看向他。 蓝君丰没有意见,毕竟这里面他算是最懂医的。他点了下头,拎起药箱,打开来翻看了一下,这药箱挺小,但所需俱全。 还不等秦奡开口,苏东柏已经自觉地抓起米袋,将它塞入唯一的大锅中,而后将它们背上,接着他又取了对打火石塞入腰袋中,站定一看,大有伙头兵的架势!“这东西是我的,你们就别抢了。”他笑嘻嘻地说。 “谁要和你抢啊!你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厨子!”秦烽一把手搭在苏东柏的肩上,另一手拍了他的胸膛一下。 “这毛毯……大熊,兵哥,你们俩来背吧!”秦奡将毛毯分摊了一下递到二人面前。 几块毛毯,重量不轻,本来这活,应该是体力最好的他和南宫烈来做,但是为了防止路上有人袭击,所以,他们俩还是用以保护队伍为好。 “好嘞!”熊亮拍了拍手臂,爽快地接过毛毯就捆扎了起来,以方便携带。 见东西拿得差不多了,秦奡便环视了众人一圈,道,“我们现在商量一下,这几日如何行进。” 他说着便将木箱盖下,充当桌子,然后将地图往木箱上一铺。 “怎么缺角了呀?”秦烽立马惊呼道。 “这缺角一定是有问题的,但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船到前头自然直,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也许进入麟山后,我们就会有答案了吧!”清影耸耸肩,指着地图山第一个必到地点,“现在的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选择行军路线。” “这里不就一条路吗?”熊亮挠了挠头,这地图上明显就一条黑线通到底呀! 商宇瑞翻了个白眼,糗道,“沈将军不是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样的路线吗?这就说明,我们也可以走捷径!” “这地图上画的是麟山上修出的主路,若是完全按照主路行进,其实也不会花多少时间。就是不知道,沈将军他们在路上安排了什么‘意外惊喜’?”付千醇悠悠说着而后看向清影。 清影对上付千醇的眸子,见他嘴角挂着冷笑,又听他调侃的语调,不由得扬扬眉,“付兄,我倒觉得,不管我们怎么走,沈将军都不会让我们太好过的。” “也是。”付千醇点了下头,不然怎么可能明明三日便能往返的路程,硬是需要十天呢?“那你说,怎么走?” 付千醇这么一问,一众学子全都看向清影。 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清影感觉有些不自在,“你们干嘛都看着我呀?”这时候不是应该听秦奡的吗?营长又不是她! “清影,这里就属你最滑头最鸡贼了,你说吧!走哪里好?” 清影听着冷冷瞪着秦烽,这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就不能说她聪明吗? “小烽!”秦奡蹙了下眉,对他施以警告,“清影,别理他!你心思缜密,这一点,我们都比不上你,我相信你的选择。” 见秦奡朝自己点了下头,清影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信任,心间滑过一道暖流。 接着熊亮也朝清影扬了下手,“清影,你别客气了!咱么这些人的脑子可比不上你!你只管说就是!” 随着熊亮话罢,周围的学子也跟着附和着,就连因为南宫烈而对陆清影不对付的蓝君丰都开口催促道,“别墨迹了,时间不多了。” “好吧。”她浅浅一笑,环视了一圈这些同窗,他们也不过相处半年,可是大家如此认可自己,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被人认同的感觉……真好! 清影轻缓了一口气,悠悠道来,“以沈将军的性格,是一定会给我们使绊子的!他要为难我们,办法有三种,一种是派人跟着我们,沿路袭击。另一种,则是猜测我们可能走的路,先行设下埋伏。第三种,则是二结合使用。以现在军塾中的人手来看,他没办法做到第三种,但东塾距离东疆不远,现在还算是休战期,要调一批人过来不是难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会有人跟着我们,而且路上还会有人埋伏。” “若有人跟着我们,就想办法甩掉,路上可能会遇上的,就尽量避开,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清影说着顿了一下,指尖快速在地图上滑过两条弧线,“初始点与第一个地点之间若要走捷径,有两条路……” 第九十一章 山野行军智勇战(3) “一条,是看似好走,而且距离比主路要短很多的这个方向。地图上,从这里走,必然要经过一片密林,还必须穿越林间的溪流。然‘林木翳荟之地,多伏奸之所’。在树林中设下埋伏的可能性太大了。再看这溪水,兵法云:‘客绝水而来,半济而击之’,若是溪流之后设有伏兵,同时有暗兵尾随,我们趟水过半,上不了岸,也退不回,必然腹背受敌。故而,此路难行。” 清影说着顿了一下,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另外这条,有一处断崖,地势也陡峭了些。若是没有伏兵,且不说路难行,勉强也可走,用时当然也比走主路要短。但此路不易折返,为‘挂形’之地,一旦遇上伏兵,恐难撤离,绝不能过!” “麟山林茂充沛,其木多就地制战车,这路必须平缓,且宽敞。故而这主路,才会沿着麟山的起伏之势修成,呈现婉转之姿。如此,要设伏亦非不可,但设伏之处唯有一点!”清影笑着将手掌拍在地图上,“相较于捷径中无法预料的情况,走主路反而更稳妥一些。” 清影说着挺直上身,“现在敌我不明,不如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她说着扯了下嘴角,“而且沈将军的对话,看似有意无意地催促我们‘要快’,很明显就是在诱惑我们去走捷径。这地图上故意只画出一条路,就是在暗示我们这路上有问题。我们背道而驰,反倒不容易有麻烦。总之,我们先定下来走主路,到了实地若情况有变,再做调整。” “清影,那后面几个呢?我们怎么走?”商宇瑞问。 清影想了想,摇了下头,“我想还是先过了第一个点之后,再进行判断。先看看他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摸清套路,再做应对之法不迟。” “也好!”秦奡同意道,“一步一步来,他们越是催促,我们就越不能着急。急了反倒容易中计。” “哥,我有句话想说。”秦烽突然开口。 秦奡见秦烽冥思苦想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主动考虑问题?“说。” “沈将军的意思说,三个点留有军旗,然后带一面回来,就算完成,我们是不是可以分成三组,直接前往三个点呀?” “对呀!还有这种办法嘛!”熊亮拍了秦烽的肩膀一下,“你小子这下倒是鸡贼!” “不行!” “不行!” 异口同声,秦奡与南宫烈难得意见一致,二人对视了一眼,南宫烈不耐地环胸,将头瞥向一边。 秦奡也觉得有些尴尬,抿了下嘴角,对秦烽说道,“我们现在只有二十人,若要分成三组,每组便只剩六人,万一遇上伏击,恐怕无以自保。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营里可是还跟着一个做记录的军士,他说不定就是来记录我们是否有到达三个地点的。他可不能分成三个人。” 秦奡这么说也没有错,但清影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军士跟随他们的目的除了记录之外,也许还有别的作用。 沈将军说把他当成透明的,但这么大一个活人,他们怎么可能忽略?再说还得管他饭呢!哪有负责给透明人喂食的呀? 不过,说起来,秦烽这想法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清影有几分认同,可是,当下的情况还不允许他们分头行动,“我看还是这样吧!先到第一个地点,看看会有些什么,然后再做下一步计划。” “如此好。”秦奡点了下头,“那我们就确定了,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行进。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学子们摇着头。 路线确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行军的速度还有布阵了…… 清影考虑了一会,偏过头看向付千醇,“付兄,你说这条路线,往返只需要三日便可,这其中行进的速度如何?” “正常的行进速度,不算太快。”他也是按着他们上麟山时那个山路,就着智营学子的情况大约估算的,“我们此次行军必不容易,万不可匆忙,需养精蓄锐以应万变,较为稳妥。否则,若是快的话,大概两日也能往返了。” 这家伙倒是细心。清影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她之前还担心他所说的时间会不会是急行的情况下,看来是多虑了,付千醇果然想得够远,够透。 呵,想来也是,自己当初可是最害怕这家伙了! 清影轻呼一口气道,“还有,就是我们行进中的阵型要如何排列?” “行军的阵型不就是列队吗?一列不就行了。”秦烽挠了挠头。 “你兵法课都在睡觉吗?”蓝君丰朝他翻了个白眼,“列队也是有讲究的!” 秦烽突然被蓝君丰抢白,一时又自觉心虚,只能抿下嘴角,嘴硬道,“我当然知道了……” “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清影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她说着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们,看就以鎏宇最常见的,头尾三角行军阵来走,怎么样?” “可以。”秦奡很是赞同,清影说的,也正是他说想的。 “秦奡,你是营长,你开路,南宫烈身手好,殿后稳妥。”清影说着,试探着看向南宫烈。 南宫烈抿了下嘴角,虽然听清影指挥让他有些不痛快,但是现在这些人中能殿后的也只有他了!如此一想便也就罢了。他点点头,表示默许。 最难劝服的搞定了,清影心中暗暗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头三角的另外两人,付兄,我们二人来吧!” 这头三角的后两人,站位在打头身后两侧,不但要负责观察前路,与行军道路两侧之外,在发生敌情时,还能协助先锋进行应变。 想来也只有付千醇最为合适。 付千醇自然也明白这头三角的作用,浅浅一笑,开口便是温润的语调,“没问题。”陆清影难得对他这么友好,他哪有拒绝之理? “至于这后三角的另外两人……”需要身手好的,清影考虑了下,“张少恭和蓝君丰,你们俩来,兵哥与大熊背着毛毯,走在他们前面。”还好秦奡是让他们俩来背毛毯,别人的话,可能会因为负重过度而拖慢了步子。 “小柏,你背着锅与口粮,跟在付兄身后。秦烽你跟我后面,其余兄弟就按前后左右强弱相间配合,分成两列,穿插在中间。” 这是现在能做的最好安排了……清影想着,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实际情况如何了…… 第九十二章 山野行军第一关(1) 山野行军正式开始,智勇两营进入小野区的入口,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行进,去往大小野区的交界处——南门与北门。 一进入小野区,智营就以头尾三角行军阵前进,记录军士则跟在南宫烈身后,一路尾随。 秦奡打头,付千醇与清影紧随在后,三人分工,各自观察着行进方向的前方以及两侧。 小野区对他们来说不算陌生,狩猎战的时候也好,平日里也罢,他们涉足过的地方,往往会因为过于熟悉而产生盲点。 清影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不敢放松,“大家小心一些,提高警觉,我们已经进入野区,就算是行军状态了。”她高声对兄弟们说道。 “是!”一众学子应道,而后更注意四周的变化。 转眼,就看到了野区的南门,南门外有三名士兵把守着,其中两个站在门柱两侧,一个则立于正中,见到智营学子们出现,便撤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等到秦奡接近才拱手道,“大野区中没有安排暗卫,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请放烟弹。” 秦奡颔首,拱手道了声谢,而后领着兄弟们进入未知的大野区。 虽是一门之隔,但大小野区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小野区为平坦之地,因为常有人踏足,眼见之处多为黄土地。而大野区就不一样了,它的路是上下起伏的,除了主路之外,两侧杂草丛生,但凡树下,几乎看不到斑驳之影,可见林荫繁茂。 这儿虽然大多是百年以上的大树,但树木的排列却比较稀疏,远近皆是一目了然,正常兵将绝不会选择在此处进行埋伏。 清影狩猎战的时候,曾迷路走到南门附近,所以才知道这开始一段路大概是什么情形,至于后面的就不好说了。 清影回想着,不觉有些紧张起来。其实她选择主路也是有些不确定的,只是心中的直觉应该走这里。 毕竟大野区具体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地图上标注的倒是很清楚,行进多远会看到什么也都有个大概,她也是按照这个指使来确定路线的。 可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完全如同预料,这地图中会不会被做了什么手脚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清影甩了下头,捏了捏鼻梁。就地图上所示,这条路上会经过一个坡地,主路是沿着坡地的底部修出的,若是设伏,这个地点完全是最佳选择。 就着坡地的起势,滚石,放箭,最次由上而下冲阵都能做出强力攻击…… “清影,那边是不是有条小路?!”秦奡突然说道,而后示意大家停下。 清影回过神来,顺着秦奡手指的方向看去,左前方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只是有人踏足过,将草地踩秃了些罢了。这个方向地势渐渐走低,站在主路朝其中观望,会发现树木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从这里过去,正好是你说的第一条捷径。”秦奡捧着地图对照了一下,跟着环视一圈,发现若是往左手边直走,就是另一条捷径。 不过这边这条捷径,杂草繁杂,似乎没有人走过。 清影点了点头,朝左前方走去,她蹲下身,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地上的杂草没有折断的痕迹,说明不久前,没有人往这里走过。 清影又回到主路上,往前走了几步,四下张望起来。 “怎么了吗?”付千醇来到清影身边问道。 清影抬眸看向他,“付兄,你觉得哪条路会有人?” 付千醇回想了一下清影刚刚的动作,低头看了看,主路前方零散有着一些脚印,又偏过头扫视了一遍捷径入口附近,他立刻意会清影的意思,低声道,“我们行军要在三个地点留下军旗,这三个地点应会有人,这主路上的脚印可能是他们的。但是,他们并非行军,完全可以走捷径,然而两个捷径的方向上都没有痕迹,这不是很奇怪吗?” 清影点点头,她与付千醇的想法一致,“我也这么觉得。”沈将军为将多年,做事谨慎,若是要伏击他们绝不会留下证据! 她想着,朝秦奡颔首,“秦奡,地图给我看一下。” 秦奡走了上来,将已经摊开的地图往她面前一摆,清影的指尖轻点他们当前所在之处,而后微微划动,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外勾勒了一圈。 朝这个方向走,大约半个多时辰就会到达密林,进入密林再行一炷香功夫便会看到溪流,溪流之后就是最佳的设伏地点! 虽然这一切的推断,都是基于已经设下埋伏的前提,但她直觉,埋伏是一定有的! 他们想要我们走捷径,引我们入瓮,自然不会留下让我们发现的证据,所以一定会避开这个常见的“入口”,绕路进去。 清影想着,发现沿着主路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草坡,顺着这个点进去,也可以到达伏击地点! 果然还是应该走主路!等到了草坡时,也许就能确定了,第一,是否有伏兵?第二,伏兵是不是真的在捷径上? 不过……捷径并不像是主路那般,有着明确的方向与固定的范围,怎么走都还在道上。捷径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路线是模糊的。他们设下埋伏,必定要探查我们具体往哪个方向行来,再做最后的调整。 他们不但要探明,伪装是否被识破,我们选择按部就班还是另辟蹊径?而且,若是我们中计走了捷径,走的又是哪个具体方位? 所以,若有设伏,探子一定就在这附近! “付兄,秦奡!”清影合起地图,小声对二人说道,“你们有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人吗?” 秦奡默不作声,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他撇过脸与付千醇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摇了摇头。 没有吗?清影拧了下眉,难道没有伏击?还是沈将军就是在反其道而行,让我们走主路? 不!如果设伏在主路,捷径上会有误导才对! 捷径上没有误导,而主路上又有伏击的话,只能证明一点——沈将军是真的调了很多人来“玩”他们!在每一条可能行军的路线上,都安排的“节目”! “不管怎么样!还是按原定计划,接着往下走,越到后面,就越能弄清虚实。” 付千醇听着,很是认同地点了下头。 清影来到队伍最后,靠近南宫烈身侧小声说道,“南宫兄,小心有尾巴。” “放心吧。”南宫烈闷声道,他一直都很小心,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跟着他们。 清影见他神情严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回到队首。 “好!重新出发!”秦奡整合了下队伍,继续前行。 第九十三章 山野行军第一关(2) 行不足百米,主路景色就变了样,右手边依旧是稀疏的林木,而左手边则出现了一道草坡。 草坡呈现凹形,不深,底端婉转没入林间。 清影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变化,见到草坡就在眼前,便对秦奡说,“秦奡,前面停一下。” 秦奡边走,便偏过脸,“好。”他沉声说着,头跟着微点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刚刚那条捷径又伏兵,他们会从那里下去?”付千醇问。 清影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对。从地图上看,那个地方下去,可以通往设伏的地点。” 付千醇点了下头,就见前方秦奡抬起手示意了下,队伍停了下来。身旁,清影欲上前查看。 “我去吧!”付千醇朝清影伸出手,拦了一下,而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草坡。 草坡形成的凹洞大约有十丈远,付千醇微微侧身,沿着主路的边缘快速移动步子。他的凤眸在草坡上扫过,一分一毫都不放过,很是仔细。 突然!他的眸中略过几个痕迹,付千醇眉间微隆,定睛一看,草坡中间有几个很轻的踏痕! 这一看就是身手轻盈的练家子!就这轻功,沈阔该不会是把四疆军的“暗影”都给调来了吧? 那可是四疆军中专门对外执行暗杀、探查及潜伏工作的一群人呐! 怎么可能?!不过是山野行军,沈阔真请他们来了? 秦奡见付千醇回头了,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愁云,心中略过一瞬不安,“怎么了?”他问。 付千醇抬眸对上秦奡的眼睛,然后又瞥向他身后的清影,“有人走过,而且那些人功夫很好,我在想会不会是……‘暗影’。” 秦奡闻言怔了怔,这‘暗影’的名号外人是不知道的!他们这群军塾学子,也只知道鎏宇四疆军有这么个特别军队,成员皆是军中佼佼者,且专门负责刀头舔血的恐怖任务! 虽然几人的对话很轻,但苏东柏还是听到了一些,他上前几步,眼中满含紧张之色,抿着嘴角,低声道,“不,不会吧?沈将军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付千醇无奈地扬了扬眉,轻叹一口气,“谁知道。”沈阔这人的心思本就难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将军沉稳,谁能想得到他心里阴暗起来,比尉迟烈擎的火爆性子,更渗人! “也许,真的是‘暗影’。”清影苦笑着撇撇嘴,看向秦奡与付千醇,“那个地方有人经过,就说明捷径上有埋伏!那个交叉路口的地方一定是要有探子的,可是你们俩都没发现他,就说明他的功夫真的很高,是‘暗影’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强了。” “嗯。”秦奡颔首,双手环胸,脸色沉沉,“还好我们没走那条路,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就当沈将军真的把‘暗影’调来了吧!他连那群人都找来了,那么主路上的埋伏估计也跑不掉了吧?” “最坏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就当现在处于这样的情况吧!”清影轻叹一口气,每个他们可能经过的路线,大概都会有伏击! “不管怎么说,既然主路上可能设伏的地点只有一个,那么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付千醇建议道。 主路上只有一个设伏点,捷径埋伏的人,得知我们没有走那条路时,要么回到主路上追击我们,要么走捷径赶在我们之前截击我们,要么就是去往后面的路线上做伏击。无论他们怎么选,我们都必须抓紧时间! “对!赶紧走!”清影重重点了下头。 三人商量之下,决定立刻急行撤离。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要靠近清影预测可能的设伏地点了。 清影将秦奡手中的地图借了过来,侧过身将地图往秦烽面前摊开,“秦烽,你先行一步,从侧方靠近,探查一下这个位置,有伏兵的话一定藏在这里!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就行!无论什么情况,先回来一趟再说。” 秦烽看着清影的手指比划,然后扯唇一笑,“行了,我懂了!” 说罢,他便施展轻功,离开主路,窜入林中,几步飞掠踏影,便消失无踪。 目送秦烽离去的背影,清影微微一笑,突然想起大师傅教她识人的时候,曾说过的一句话——智勇两营中,也就秦烽与风落尘最适合做探子了! 秦奡带着队放缓了步调,等着秦烽回来。 行了大约一刻钟,秦烽便归队了。 他从林子中飞身略过,停在秦奡面前,他额上挂着薄汗,气息微喘,但眸间却闪烁着戏谑的光。 “怎么样?”秦奡立马问道。 秦烽朝他笑了笑,而后看向清影,朝她竖起拇指,“果然有人埋伏,不过人不多,只有五人左右。” 按照清影指示的路线,他迂回靠近,果然在清影所说的地方,发现人影攒动,靠近细看也不过五人而已。 “而且,这些人功夫不怎么样。应该只是一般的小兵。”秦烽顺着气,将探明的情况悉数告知。 果然是每一个方位都有伏兵,不过伏兵的人水平不同!清影笑了笑,“一般小兵吗?那就找几个人,主动出手,先把他们绑了吧!” 付千醇轻呵一声,“这倒是个好主意。”他说着眯了眯眸子,“秦烽,我们俩就去够了吧?” 秦烽坏笑地按了按手指关节,“绰绰有余了!”要不是清影让他先回来一趟,他早就出手把这群家伙干掉了。 “秦奡,我们就继续前进,只要注意沿路是否有留下陷阱就好。”若是一群小兵的话,也只有挖好陷阱才能阻止他们了吧? 清影想着,就见秦奡点了点头。 四人既定,分头行动。秦奡带着智营兄弟继续前行,付千醇与秦烽则绕到后路去抄敌人老巢。 一切均如清影所料,才靠近坡地,秦奡就眼尖发现了陷阱,带着一众学子轻松避开。 偌大一个土坑,看着要挖出来便是费时费神的事儿,可愣是没发挥一点效用!设下陷阱的人见到之后大概会欲哭无泪吧? 不过,此时,他们应该已经没有哭的机会了吧? 因为付千醇与秦烽,已经将他们全都打晕绑在一起了! 二人很快便回到队中,清影放下心,想着前路应是畅通无阻了,脸上的喜色也显露了出来,“秦奡,现在开始,不用停下,全速前进吧!我们趁着午时到达第一关。” “好!”秦奡扬声道,心情也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