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后裔》 第一章 流浪的父子 一轮圆月高悬在夜空,如烟似雾的灰色浮云轻轻抚过,仿佛给它戴上了一层神秘的轻纱。圆月下面,高耸的塔尖仿佛要刺破黑色的苍穹一般,一声古怪而凄凉的鹰鸣划破夜空,塔尖之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鹰影。 “骨鹰已归,那个孩子再次逃脱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这个声音平静得不起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 台阶之下,一个黑色斗篷包裹的人影却立即跪了下来,从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的内心现在是如何的惊惧。 “尊敬的王,请求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以普通人类之躯,执掌神赐共和,统领千万子民,你还想要什么机会?”缥缈的声音忽然威严如实质。 那斗篷下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将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地上。 “属下的一切皆源自王上,属下愿为王尽死!” 大殿之中陷入了如死一般沉寂,过了很久,那个缥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禁锢的黑暗将被释放,我们的狂欢就快到来,不要让这一切成为虚幻。去吧,找到他,杀死他!” “是,尊敬的王上,属下定不辱命。”那个匍匐的身影仿佛虚脱了一般站起身,他虔诚地看着台阶上方的黑暗。黑暗中,两道锐利慑人的目光突兀出现。他却似乎早有预料,缓缓地伸出手臂,露出略显枯瘦的肌肤。 无声无息,一只光滑无羽,通体漆黑的古怪鸟类从黑暗中滑翔而出,用尖刺般的利爪锁住他的手臂。这只古怪的鸟儿眼睛中充满了贪婪和兴奋,突然欢快地嘶鸣了两声,露出仿佛锯齿一般的牙齿,下一刻,它竟狠狠地咬在那枯瘦手臂暴起的血管上。只是片刻,它那光滑无羽的皮囊便渐渐膨胀起来。 黑色斗篷中的人影闷哼一声,仿佛忍住了无尽的痛苦。直到那只古怪的鸟儿发出一声舒服的嘶鸣,再次消失在黑暗中。他才缓缓地收回手臂,对着黑暗再次弯下谦卑的身体,他虔诚而又坚定道: “定为王上取回那个孩子的人头。” 黑色的大殿却再无任何声息传出来,他躬着身体慢慢地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地闭合。 轻纱散尽,他抬头看着那皎洁的圆月,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那个孩子,他究竟在哪里呢?” …… 神赐共和东南地区,为阴山余脉,靠近人类帝国的北疆防线。此处山峦叠嶂,气候温湿,山间生活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南方小部落。这些部落被神赐共和元老院统称为“南方部落”,是神赐共和重要的粮食产地。 此时,在一个人口不足千人的小部落边上,一个小男孩沿着清澈的溪流向着部落走去。 “小乞丐又来啦,大家快打呀!” 立刻,无数坚硬的石块、瓦片、烂水果齐齐飞了过来,全都砸在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身上。 “哈哈哈,瞧他那傻样儿……”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嬉笑着从四周围了上来,领头的一个小胖子手里还拖着木头棍子,一摇三摆,戏谑地看着被糟蹋得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儿。 那个被叫做小乞丐的男孩儿用力抹去头上的杂物,拳头死死地攥着,眼睛盯着那个小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作殊死的搏斗。然而,他终究没有这么做,而是慢慢地松开了拳头。 砰的一声!一个拳头狠狠打在他的鼻梁,又有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于是,这个已经放弃抵抗的小男孩重重地摔倒在了溪水边。 “打!”虎头虎脑的小胖子一声令下,顿时,仿佛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十几个小男孩一起拳打脚踢,他们兴奋得忘乎所以,殴打所带来的快感迅速征服了他们的神经。很快,小男孩洗得发白的衣裳上面全是脚印,他每挨一下重击,便会抽搐一下。 领头的小胖子忽然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襟,恶狠狠道:“小乞丐,你最好离咱们部落远一点,离小瑾远一点,还有你那个野鬼一样的义父,最好通通都滚蛋。我们不欢迎你们。” 听着小胖子辱骂到自己的义父,小男孩艰难地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猛地一口痰吐在小胖子的脸上。 小胖子忽然面色变得狰狞,眼中全是狂热的红色,他直接抓起一块棱角分明,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小男孩的脑袋就要砸下去。如果这一下砸实,小男孩甚至可能因此而丧命。 “虎子,快住手!”一个脆脆的声音大声叫道。 小胖子抬起头,看清远处冲过来的小女孩模样,脸色不由得一白,连忙把那块石头藏在身后,偷偷甩到溪水里去了。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刚才一瞬间,那个被打的小男孩已经将掌心一根尖利的冰刺掉转方向,深深地插进了身下的泥土里,而这根冰刺本来已经对准了小胖子的心窝处,只要那块石头真的砸下,这根冰刺一定会提前插进对方的心脏。小胖子浑然不知自己方才死里逃生,犹然慢慢地站起身。 “小瑾,你怎么来了?”小胖子讪讪然道。 “虎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欺负阿恒?”小瑾冷冷道。 “他只是个小乞丐,一个不要脸的小乞丐而已,打了就打了,又能怎样——”小胖子绷着脸,红着脖子大声道。 这个叫做小瑾的女孩子恍若未闻,直接来到小男孩的身边,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没来由地心中一疼,她一瞪小胖子:“快滚!”阿爸说得没错,虎子跟他阿妈一个模样,都是势利眼。 小胖子闻言脸色一变,直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却也不敢上前,只大声道:“等我阿爸打完仗回来,我要你们好看!”说完,便带着一帮男孩子跑远了。 “这些混蛋,怎么把你伤成这样!”小瑾抱着阿恒的脑袋,只见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鼻梁上也是红通通的一片。 叫做阿恒的小男孩摊了摊手,扯着嘴角笑了笑,竟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来,自顾自走到溪水边,捧起一抔清水用力地在脸上搓了又搓。 “阿恒,你怎么不还手啊?我可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你的!”小女孩又是怜惜又是抱怨。 “就当被一群蚂蚁咬一口,还得咬回去吗?不过是一帮小屁孩儿,我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的。”阿恒撇撇嘴不屑道,那口气大得仿佛刚才被欺负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就知道吹牛!”小瑾嗤嗤笑道。 阿恒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当他再次从溪水边站起身时,脸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居然全部消失了,白皙的皮肤,明亮而略显调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一个帅气不羁的小男孩出现在阳光下,如果不是浑身的脚印和鸡窝一样的头发,谁也无法将他和刚才那个懦弱可欺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看着忽然变了模样的阿恒,小瑾眼前一亮,不过也没有表示更多的惊奇,似乎对于这种魔术一样的手法早已司空见惯。她指了指远处高高的稻谷堆。小男孩点点头,拉着小女孩的手一起爬上金黄的谷堆,迎着夕阳安静地坐下。他们看着远处镶着金边的云彩挂在起伏不定的山峦上,眼神中都充满了对远方世界的想象。 “我不喜欢秋天,冰原的秋天什么都没有,没有美丽的花朵,没有绿绿的青草,没有五彩的蝴蝶——“小女孩噘着嘴,赤*裸着小脚坐在谷堆上,一下一下地踢着身边的小男孩。 不喜欢吗?阿恒撇撇嘴,微笑着对着火红的夕阳张开手臂,多么美丽的景色。金黄稻谷堆得小山一样,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多余的粮食可以做许多糕点,一想到香甜的米糕,他漂亮的眼睛都快变成米糕的模样了。 “你闭上眼睛“,阿恒忽然抿嘴一笑,神秘地说道。 “为什么?”小女孩奇怪地嗔道,不过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她猜想着:阿恒究竟要做什么呢? “好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啦!“阿恒大声道。 小女孩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一生之中最美丽的情景。一对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展着翅膀的蝴蝶出现在眼前,阳光洒在蝴蝶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仿佛天边最美丽的彩虹。 她看着小男孩红扑扑的脸庞,不确定地问道:“送给我的吗?” “嗯!送给你!“阿恒重重地点点头。 “谢谢你!阿恒。”小女孩儿仔细地接过来,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遍了整个身体,但她的心却是暖暖的。她忽然挨到小男孩儿身边,撅起嘴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要给它们取个名字,这一只蝴蝶呢,叫做美美的小瑾!这一只呢,就叫做笨笨的阿恒,好不好?”小女孩儿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调皮的光芒。 阿恒点点头,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然后又期盼道:“小瑾,能让你阿爸今年多做一些米糕吗?我好想吃他做的米糕哦”。 “就知道你是个大馋猫,不过听阿爸说今年西边正在打仗,征粮官可能会收走很多的粮食。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恳求阿爸的,最多,我的米糕不吃,全给你好啦!” 小女孩的父亲是部落最好的米糕师傅,同时也是这个小小的冰原部落的族长。 “哎呀,蝴蝶开始融化啦!快看,都变成水了。”小女孩儿忽然带着哭腔道。 “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我还可以给你变出来的。“ 小男孩儿将手掌模拟成一对蝴蝶的形状,随即,透明的空气中竟然产生了无数的水汽,这些水汽萦绕在他的指尖,渐渐地凝聚成晶莹剔透的坚冰,一对振翅欲飞的冰蝶就这样出现在小女孩的面前。 “哇,真的耶!阿恒,你——”小女孩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你是——神族?” “神族?“ “你这是神术,除了神族,没有人懂得神术?阿恒,你一定是神族!”小女孩越发的肯定,她忽然变得特别兴奋,“我竟然见到神族了,阿爸说,神族都住在自己的神殿里面,世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不过,我们阴山以南的部落没有神殿,北面的部落才有自己的神殿。” “那我是什么神呢?冰神?”小男孩嘻嘻笑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说着,他的手心又凝聚出一根冰刺。 “我也不知道有哪些神族,可能阿爸会知道吧!不过阿恒,你现在知道了自己是神族,会不会回到你的神殿里面去啊?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才不想做什么神族,所以你也不要告诉你阿爸,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告诉,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啦!“ “嗯!”小女孩重重地点点头。 “好啦,我要回去了,不然义父会骂我的。”小男孩儿跳下谷堆,朝着女孩儿挥挥手。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小女孩儿大声喊道。 ……. 这个叫做阿恒的小男孩沿着山间的小溪慢慢地走回去。两年前的秋天,他就是跟着义父,沿着这条小溪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部落。 两年前——· 他趴在义父的背上,跨过千山万水,最后进入了阴山东南边的山脉。在义父瘦削而坚挺的后背上,他看到过远超普通世人的美丽风景,也看到过远超世人想象的血腥事实。但是从没有人能越过义父的肩膀伤害到他,因为,义父的名字叫做——月无影。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无敌,死亡和传奇。 直到有一天,他们从一片阴暗的山坳中走了出来,看到了一幅从未有过的美丽的画卷。黄昏下,田野阡陌纵横,一座座石头房子散落在田地中间,炊烟袅袅升起,隐约传来了阵阵犬吠,偶尔还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这是一个平静得没有沾染尘埃的小部落。 看着这忽然出现的美丽景色,阿恒冰冷的内心也温暖了起来,他非常地想要接近它,触碰它。不过只是一瞬间,他明亮的眼眸就暗淡了下来。阿恒痛苦道:“义父,我们还是离开吧!” 他害怕那些如影随行的灾难会毁灭了眼前的美丽;他更害怕当美丽的面纱被揭开,露出的全是对自己冰冷的敌意。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次了。 然而,月无影却摇了摇头:“不,我们留在这里。”月无影看了看身后阴暗的山坳,将阿恒从背上放了下来。他扶着阿恒稚嫩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不能一直后退,否则终有一天退无可退。“,一柄无影透明长剑突兀出现在月无影的手中。 “是那些人追来了吗?”阿恒平静地问道。 月无影摇摇头,只是隔空轻轻一刺。立即在阴暗的山坳中,一头浑身散发着黑色死气,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熊猛地跳了出来,它的眼睛冒着红光,仿佛地底的熔岩,它无声地张着两只硕大的嘴巴,不停地滴下黑色的口涎,将地面的石头烧的呲呲作响。怪熊的胸口已经被刺穿了,可以看到一颗心脏在其中燃烧,但是它似乎一无所觉,依然猛地冲了上来。 原来只是一头来自死亡之地的漏网之鱼,并不是追杀他们的人。阿恒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才四岁,却拥有着远超同龄孩子的坚强,他平静地看着怪熊,知道对方的命运已经注定。一道剑光闪过,怪熊的两个脑袋全都滚落在地,无数灼热的血浆喷涌而出,周围的树木全都化作灰烬。然而,失去脑袋的它竟然还在挣扎着向上爬行。 “拿去,刺穿它的心脏。”月无影将手中的透明长剑交给了阿恒。 剑很轻,阿恒只是微微一怔,便将透明长剑紧握手中,坚定地向着爬过来的怪熊一步步走过去,他光着脚,踩在那些可以灼穿岩石的血液上,竟然一无所觉。似乎感觉到阿恒的到来,那头失去头颅的怪熊全身都颤抖起来,似乎碰到了极其可怖的天敌一般,它无意识地朝着阿恒猛地一挥巨掌,阿恒被吓了一跳,猛地退后几步,扭头看向月无影。 “杀了它!”月无影若无其事地说道。 阿恒一咬牙,盯着其中一个失去头颅的空洞脖颈,隐约可以看到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阿恒用力抓出了长剑,狠狠地刺向心脏,一团火焰升起。立即,怪熊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动起来,血肉瞬间全都化成飞灰,只剩下一张黝黑的皮毛平铺在地上。四周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义父,没有人阻止这些来自死亡之地的怪物吗?”阿恒看着那张熊皮皱眉问道。 “冰封覆灭,天下纷扰,权力已经迷失人心。谁还能记得去镇守极北死亡之地?” 义父说的话阿恒不是很懂,他只好默默祈祷:“希望这是最后一头了吧!”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抹阳光照进了山谷时,部落早起的人们站在田野边,惊讶地发现不远的山坡上,居然凭空树起了几间木头房子,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儿就坐在门槛儿上,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这一夜,他们竟然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连狗都没叫半声。 在大家的心目中,这简直是神迹。大家伙儿都在田野边嘀咕着不敢过去。最终,在族人的催促下,部落族长呼兰勇带了几个后生决定去看一眼。 建在坡地上的房子很结实,而且也没有妨碍到部落的庄稼地。呼兰勇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沉默的男人低着头在捣腾一块古怪的兽皮,这个男人的衣着虽然落魄,双手却白皙修长,根本不像一个干粗活儿的庄稼汉。但是他的手却比部落里的庄稼汉更加有力,那块结实的兽皮被他像纸片一般撕成了两半。旁边一个大大眼睛的小男孩儿则坐在门槛儿上,好奇地打量着呼兰勇。男孩的眼眸漆黑如墨,一尘不染,衣服虽然也是破破烂烂的,但手却同样非常非常的干净。呼兰勇看得出这父子二人模样虽然落魄,却依然努力保持着他们的自尊和骄傲。 这时,那个沉默的男人将撕开一半的兽皮交给了小男孩。小男孩立即站起身,将手中的兽皮恭谨地送到了呼兰勇的面前,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呼兰勇看着小男孩朴素破旧的衣服和那寥若晨星的眼眸,不由生出一股怜惜之情。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所以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父子二人留在此地的请求。呼兰勇微笑接过了那半张兽皮,兽皮入手柔软而温和,的确是一块上等的皮毛。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那边找我”,呼兰勇温和地说道。说完,他便离开了。不久,他便又回转了,这次,他带来了一篮子雪白的米糕。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睛纯净得如湛蓝的湖水一般。 “我叫呼兰瑾”,那个小女孩拉着阿恒的手说道。 “我……我叫阿恒!”阿恒有些手足无措,瞬间红了脸庞。 呼兰勇看着两个手拉着手的孩子,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小男孩儿。呼兰勇不由想起一句话,出自多年前一名神族传道者之口,他说:“偶然的相遇,注定的是一世的缘份。”那个神族传道者的目的在于播洒信仰之力,但呼兰勇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任何纯净美好的情感。 就这样,阿恒和他的义父在这个小小而偏远的部落边上,止住了流浪的脚步。一晃到现在就是两年的时间。 …… 阿恒想着两年来的往事,沿着小溪轻快地回到了木头房子,他从每一间房子转过去,却没有看到义父的身影。于是,他来到矮矮的米缸处,米不多,已经快要见底了。他费力地趴在米缸上,取了一碗米,想了想,又用小手拨回去一大半,只留下一点点。义父常常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的,这一次也不知会要多久,米要省着点用。 阿恒生了火,在石头垒起的灶台上熬起了粥。火光映着他稚嫩的脸庞,明暗不定,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部落,耳边却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每到这一刻,阿恒就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独包围着他,心里空荡荡的。他努力去回想快乐的往事,却发现那些快乐的事情怎么也填不满自己的内心,依然空空的难受。也许,一个人的时候,快乐的记忆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孤独。 他看向天边,镶着金边的云彩已经暗淡了下来,天边的落日终于带走了它最后的一丝余温,小小的木头房子淹没在这真实而冰冷的黑暗世界中,明天会怎样,谁又能知道呢? 也许生活就像义父反复告诫自己的那样:活着,忍耐,等待! 第二章 荣耀归来 第二日,又是一个晴天。 阿恒再次来到谷堆旁时,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他相信小瑾绝对不会爽约,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失约过。 阿恒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一个人影,便轻轻一个纵身,小小的身影凌空落在高高的谷堆上面。今天部落里非常的奇怪,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就连溪水那头林子里,每日传出的浣衣娘的嘻笑声也消失了。他们都去哪里了呢? 忽然,一阵喧闹,阿恒看到远方的山道上转过来了一队人马,许多人簇拥在周围慢慢走近,阿恒这才看到,那些跟在马队旁边的居然都是部落里的人,整支队伍喜气洋洋,不时有人放声大笑。 马队领头的那人很高很壮实,披着铠甲,顾盼之间,透着一股睥睨众人的豪气,模样阿恒从来没有见过。不过,那人身前坐着一个小胖子,阿恒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整天唤他作“小乞儿”的虎子。 虎子是小瑾的堂弟,听说他的父亲几年前跟着部族军打仗去了。此时,虎子一脸得意洋洋,光光的脑袋上套着虎皮帽,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金锁,穿红戴紫,嘴里还咬着一块肉干。那模样看起来,仿佛小乞丐突然遇到了他的暴发户老爹,但凡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全都套在身上,一脸臭屁让人恨不得上去踩两脚。 阿恒也看到了族长呼兰勇,正在马匹一侧步行着,神色恭谨,专注地听马上的那个大汉说着什么。呼兰勇的肩头坐着的正是小瑾。小瑾此时正瘪着一张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直到看到坐在谷堆上的身影,她才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朝阿恒比了个手势,示意等会儿自己就会溜过来。 这一幕,却被得意洋洋的虎子瞧在眼里。 “哼,只有你才跟那个小乞丐做朋友!”虎子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什么小乞丐?”那个大汉听了虎子的话,忽然问道。 “哦,二弟,那不是什么小乞丐,只是一个流浪到咱们部落的孩子。”呼兰勇回答道。 “就是小乞丐!他就是小乞丐”虎子昂起脑袋嚷嚷道。 “好,好,好,儿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好了,以后大家都叫他小乞丐吧。”大汉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很是随意地向众人命令道。 呼兰勇摇摇头,自己这个二弟出去了四年多,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不过,无论如何终归是出人头地了,看他带回来的这一队骑兵,整整二十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猛大人”,而且队伍后头还有镇长大人送的一车礼物,面子挣得足足的,算得上是荣归故里。 不过,最让大家伙儿高兴的还是,以后部落的赋税全都可以免了,而这一切显然都是呼兰猛的功劳。知道了这个消息后,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凌晨天还没亮,大家伙儿就自发到三十里外去等候呼兰猛的归来。 呼兰勇看着不远处那小山一样的谷堆,顿时对部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哪怕明年遇到不好的年景也不用发愁了。 在阿恒的注视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地进了村落,不一忽儿,村落中就传来杀猪宰羊之声。阿恒叹了一口气,估计一时半会儿小瑾是过不来了。他身体往后一倒,重重地躺在谷堆上,看着蓝天上缓缓飘过的白云,一会儿像一条凶恶的大狗,一会儿像奔跑的骏马,一会儿却像块香甜的米糕……阿恒对这种平静的生活满意极了,在这种温暖的思绪中,他的眼皮缓缓合上,进入了香甜的美梦。 接风洗尘的酒宴就安排在呼兰勇门前的空地上。在村民们轮番敬酒之后,所有人的话匣子也全都打开了。 “二弟,都五年了,怎么外面还一直在打仗?难道叛乱还没平息吗?”呼兰勇问道。 衣锦还乡,享受着部落中人崇拜眼神的呼兰猛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卖了个关子道:“你说得对,也不对。” “说你对呢,是因为这几年确实一直在打仗;说不对呢,是因为这两场仗敌人完全不同。以前打的是‘神罚之战’,元老院在年初就已经宣布神罚之战结束。那个自甘堕落为魔鬼的冰封之神已经彻底消失了,就连冰封城的血水也早已化成灰烬,听说昔日的雄伟的冰封神殿现在已经充满了诅咒。 至于眼下阴山脚下打得这场仗,是咱们跟人类帝国较量。今年年初,人类的那个蠢皇帝搞什么御驾亲征,想趁着咱们神赐共和内战,占领咱们的土地,结果现在已经被围在了阴山脚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被咱们活捉了。“ “猛大人说的不错,这次人类那个蠢蛋皇帝肯定逃不掉了,他们最精锐的北疆军被兽人大军压在狼城不能动弹。而阴山脚下的战场,咱们的人加上兽人军团,足足有二十五万大军。想一想,二十五万大军,阴山脚下屁股大的地方,吐口唾沫足以把他们淹死。”一个骑士也接口道。 “啊?人类的皇帝要被我们活捉了?”消息闭塞的部落居民都兴奋了起来,作为神族的子民,他们早就对南边万恶的人类深恶痛绝,在他们看来,人类都是阴险狡诈、背信弃义之徒。 千年前,正是因为人类的无耻陷害和背叛,神族才放弃了对整个大陆的统治,最后带着累累的伤痕来到了冰原。尽管如此,神族依然默默地镇守极北冰原,抵挡来自死亡之地的危险,是神族在守护着整个大陆的安危。 现在,这个罪恶种族的皇帝要被俘虏了!作为坚定的神族子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兴奋的消息呢!场地上的部落民众立即欢呼起来。当然,带来这个消息的呼兰猛也让他们觉得更加的高不可攀了,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知道这样的消息啊。 呼兰猛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猛灌了一大口米酒,还有什么比衣锦还乡更令人高兴的呢?现在,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无比舒畅。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了。 “二弟,那你们这次还会回去参战吗?”呼兰勇有些担忧地问道。 呼兰猛忽然有些泄气,不满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不去了,我们南方部落联合军团接到元老院的命令休整,这次大好机会定然要错过了,唉!” 呼兰勇正要说话,忽然旁边一直沉默喝酒的刀疤脸骑兵拍桌子骂道:“休整个屁!把我们当三岁孩子呢,摆明了元老院要让神族的嫡系军团占便宜,就人类那几个鸟蛋,老子们撒泡尿都能把他们分分钟灭了。”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们南方部族都是些小部落,阴山之南也没有神殿,元老院中更没有人肯替咱们说话。听说在元老院的老爷们眼里,咱们就是只会在田地里面倒腾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北方那些神族嫡系部落?要我说,咱们呐,就是一块抹布,擦干抹净也就该扔了。”一名骑兵也无比憋闷道。 忽然,桌子周围安静下来,这些话明显对元老院,乃至神族都有大不敬的嫌疑,周围的部落民众明显有些错愕。 “行了,乱讲什么。大人们自然有大人们的道理。”呼兰猛忽然截口打断了骑兵的话,挥了挥手,让部落里的民众都散了。 见众人离开,呼兰猛才道:“我说刀疤,管好自己的嘴,这些话能在这里说吗?你以为我们的军团长心里没气吗?但是又能怎么样,咱们南方部落联合军团从来都是这个命,就是当抹布的命,得认!” 刀疤脸忽然涨红了脸,借着酒劲道:“猛大人,凭什么我们得认?要不是咱们,首都布鲁达城能守得住?冰封城能打得下来?要不是咱们,现在‘神赐共和’早就改名成‘神赐帝国’了!还有,我早就听说了,这次兽人王国之所以肯出兵相助,是元老院拿咱们南方部落东边的土地换来的。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变成那些臭烘烘的兽人奴才了。那些神族,有把咱们当作他们的子民吗?我可听说过,在人类那边,神族可都被叫做亡灵——” “啪!”呼兰猛忽然走上去一个重重的耳光,“刀疤,你说什么胡话,你特么的想反了是不是?” “猛大人,你打我我也要说,咱们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有什么好隐瞒的?休整命令到达的第二天晚上,军团长特使跟你讲的话我都听到了,咱们军团长大人还不是早就想——”刀疤脸昂着头道。 “刀疤,你特么不想活了是不是?”呼兰猛忽然抢过旁边骑士的腰刀,连刀带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刀疤额头顿时豁开了一大片皮肉,鲜血流了一脸,煞是可怖。 场地上正玩得高兴的小孩子们听到响声,看了过来,顿时被场地上的情景吓呆了,甚至忘了啼哭。一旁帮着斟酒的小瑾也是一个哆嗦,酒泼了一地。 “把刀疤带下去,给他裹一下伤,这个兽娘养的,几两猫尿一灌就分不清东西,迟早毁在他这张烂嘴上。”呼兰猛看周围没有什么大人,只有几个小孩子,不由得轻轻吁了一口气。 “大人,刀疤虽然莽撞,但是他的话糙理不糙啊。咱们南方部落军向来都是作为仆从军,连二线军团都算不上。这次神罚战争,要不是叛逆的冰封神族以及他们的暴风军团太生猛,元老院哪能让咱们捞军功,就这点军功,还是兄弟们尸山血海里面挣来的,当初咱们七百来个兄弟一起出发,死的就剩二十个回来,说起来都是泪啊!” 呼兰猛忽然叹了一口气,郁郁寡欢道:“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我们还真能反了吗?神族有多厉害,大家不是不清楚。元老院那帮混蛋,不过是一群神族的狗腿子,只要神族还在,咱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军团长大人的意思也不过是多准备点筹码,趁着元老院的元气大伤,好跟他们谈判罢了。“ “猛大人,这次军团长大人究竟要咱们做什么?您都说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不然老是七上八下的,没个准数。” “这次的任务属于绝密,我也是为大家好,才没有多说,实在是担心连累大家。说实话,没有大家相助,也没有我呼兰猛的今天,咱们南方部落军团第三骑兵大队,如今的老兄弟也就剩咱们二十个。我不信你们还能信谁?” “猛大人,您说吧,冰封城外的尸山血海咱们也一起趟过几回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呼兰猛一拍大腿,定了定心道,“既然有大家这句话,我也没啥好顾虑的。大家都知道,神罚之战后,咱们南方部落军所有人都很不满意。元老院其实也很清楚,但是他们狗仗人势,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呢,咱们南方部落军团的五大军团长一起计议,决定在阴山之战结束前,与元老院展开谈判,争取能在元老院里争取十个席位。” “啊!?”众骑兵果然吓了一跳,元老院?那可是神赐共和最高的决议机构。还十个席位?整个元老院也就五十个席位吧!元老院的人能答应?北方部落能答应?他们的神族主子能答应? “这是军团长大人们仔细计议的结果。你们可能不清楚,神罚之战结束后,元老院许多同情冰封神族和暴风军团的元老都被放逐了,空出来许多的席位。这些席位肯定是要重新遴选的。这样我们南方部落的机会就来了,毕竟咱们也是神赐共和的子民,为什么就不能进入元老院呢?” “可是——猛大人,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呀!如果神罚之战结束前,咱们肯定还有机会。现在阴山脚下,谁都知道人类输定了,他们的皇帝肯定逃不了了!到时候,元老院还肯听咱们说话?” “唉,过去的话就不多说了,神罚之战时,谁又能想道那些元老会那么无情无义呢?其实,阴山脚下的战争,人类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他们还有号称人类第一名将的北疆总督郭子忠。军团长说过:郭子忠此人识破了咱们的意图,知道阴山脚下对他们的皇帝围而不歼,目的是为了消耗人类帝国的精锐军团。在郭子忠眼里,他们的皇帝可以死,北疆却不能丢,皇帝死了,不过是换个人,北疆丢了,人类就灭族了。但是这么一来,他们的皇帝一旦活着回去,他也危险了。” “猛大人,人类的事情咱们不管,您倒是说说,我们怎么才能拿到元老院的席位?” “你们呀,就是眼光太浅,咱们抓了人类皇帝,是当神仙供着养着?还是当奴才使唤着?“ “嘿嘿,有个皇帝当奴才也不错啊!”旁边的骑士两眼冒光道。 “瞧你这点出息,注定一辈子当个大头兵!如果就图这个,还打个屁啊!人类换个主子还不照样是大陆第一强国?军团长大人们说了,抓住皇帝不是目的,搞掉人类帝国的老底子才是关键,譬如他们的那个第一名将郭子忠,一日不死,终归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几年,野战无敌的兽人王国跟郭子忠在北疆死磕,哪回不是头破血流。算了算了,讲这些你们也不懂,反正人类皇帝这次是跑不掉了!” “猛大人,那怎么办?人类输了,元老院岂不是更嚣张了,他们哪肯给咱们南方部落是个席位啊?” 呼兰猛嘿嘿一笑道:“怕啥?军团长们早就考虑到了,这事关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需要发誓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们发誓!”众人齐齐举起了手。 呼兰猛看周围就几个小孩子,便压低声音道:“其实,冰封神族还有人活在世上!” “啊!?”众人吃了一惊,“元老院不是说已经灭族了吗?就连逃掉的那个小孩子也被找到,不是在布鲁达城处死了吗?” “那都是骗咱们的,元老院的首席霍金斯为了全力应对入侵的人类,撒了个弥天大谎,目的是让冰封神族的同情者们偃旗息鼓。现在,军团长们打听到,神族第一高手月无影带着那孩子进入了咱们南方部落的领地。所以,军团长们的意思是,如果咱们能够找到那个孩子,那么元老院就不能不答应咱们的要求——” 众人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但是有人提出了疑问:“可是,猛大人,盲眼神族的月无影是天下第一高手啊!听说神罚之战的时候,神族和元老院派出了无数高手,结果全死得差不多了。咱们——能行吗?” “放心,军团长大人们只是让我们找,一旦发现踪迹,量力而行。如果没招儿,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会有大军团来围捕。你们想想,除了南方部落,月无影还能往哪里逃?人类帝国?兽人王国?那会更加危险。所以,他逃不了的。”呼兰猛肯定道。 “嗯,那还好点!不过,唉,月无影,那可是咱们神族的传奇,可惜就这样沦为了叛逆。” “别矫情了,神罚之战,沦为叛逆的神族英雄还少吗?不说别的,叛逆头子——冰封神族之主,那曾经是咱们神赐共和的最高执政官,谁能想到呢?居然要解散元老院,改共和为帝制,结果又能如何,听说在冰封城沦陷时自刎身亡。死了又能怎样,元老院依然不肯放过,被拖出来悬挂在十字架上,鞭尸十日,最后被苍鹰和野狗吃得骨头都不剩,天可怜见的!”一个骑兵摇头道。 呼兰猛听大家越聊越离谱,连忙打断:“算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们明早出山后就赶紧通知各自的百人队,对所有可疑的一大一小的陌生人进行排查,一有发现,立刻发出信号。不要对下面的士兵说太多,免得被吓到了,不敢动手。” “是!大人”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女孩,脸色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第三章 血流成河 众人散去后。 “小瑾,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当呼兰勇和妻子收拾门前的残席时,注意到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仿佛大病了一场一般。 “没……没什么!” 呼兰勇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他轻轻道:“小瑾,你到屋子里面来一下。” 小瑾跟随父亲走进屋子,她忽然将门紧紧地关闭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颤抖。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里,呼兰勇看着女儿奇怪的举动,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相信,女儿应该有话要跟自己讲。 “阿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呼兰勇点点头。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别人说他是——是叛逆,你会怎么办?”小瑾眼眶中泪珠在滚动。 呼兰勇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那要看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是好人,他对我非常非常好,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小瑾急切地回答道。 呼兰勇垂下眼眸,慢慢道:“小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人活一世,最难得的就是真的感情。” 看着女儿迷惑的模样,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好比说,假如你们犯了错,有人想要伤害你和你的阿娘,我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再大的错误,也应该由我来承担,除了我死,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们。况且,我相信,你的那个朋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犯天大的错,不是吗?” 小瑾点点头。 “让我猜猜,你说的朋友是不是阿恒?” 小瑾惊讶地看着父亲,忽然上去抱住父亲,小声地哭泣道:“阿爸,我好怕,我听到那些骑兵说的话了,我知道,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个叛逆神族逃掉的孩子就是阿恒。” “什么叛逆神族的孩子?” “就是他们之前说的神罚之战里面被打败的冰封神族,阿恒一定就是那个孩子。” “什么?!”呼兰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爸,我看到过阿恒施展神术,他能凭空变出冰来。而且阿恒曾经说过,他的义父姓月。呼兰猛说带走叛逆神族孩子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叫做月无影。他们肯定就是同一个人,阿爸,怎么办?阿恒现在很危险了。” “是的,阿恒危险了——,我们部落也危险了——”呼兰勇的脸色也变得苍白,部落中很多人都知道阿恒和他义父的存在。之前,幸好自己只说阿恒是流浪到这里的孩子,没有提到那个男人。否则,呼兰猛一定会怀疑并且调查的。但是,让呼兰勇更加恐惧的是月无影,传说这,这个男人是天下第一杀神,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如果呼兰猛触怒了月无影,自己的部落—— 呼兰勇不敢想象下去,只有让阿恒和月无影赶紧离开了,他一把抓住小瑾的肩膀:“小瑾,赶紧——” “砰!”门一下子被踢开了,一个大汉站在门前,正是呼兰猛。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兰勇。 呼兰勇强自笑道:“二弟,你——来了” 呼兰猛看了看呼兰勇,有瞧了一眼旁边露出惊惧神色的小瑾,看来自家婆娘没有说错,部落边上的那两个陌生的父子真的很可疑。 “呼兰勇,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里?” “二弟,你千万不要去找他们,那会给部落带来灾祸的——”呼兰勇急道。 “是不是带来灾祸,用不着你管,你现在只管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里?” “阿爸,我知道!”门口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正是虎子,他拉着呼兰猛的衣服道:“就是之前一个人坐在谷堆上的小乞丐。” 一个人?真是天助我也!看来元老院也必然有我呼兰猛一席之地。 “二弟,不要!”呼兰勇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呼兰猛,拼命地想要拽进屋内,他大声喊道:“小瑾,快去找阿恒,让他快跑。” “呼兰勇,你疯了!放开我——”呼兰猛用力地挣扎,始终甩不脱自己的大哥,他大怒之下,连带着呼兰勇狠狠地像石墙上撞去,剧痛之下,呼兰勇终于被摆脱开来。 门外,呼兰猛呼哨一声,骑兵们竟然很快集合在外面,他们跳上战马,狂风一样地向稻谷场冲了过去。谁也没想到:这泼天大的功劳居然轻易地砸在自己脑袋上—— 小瑾拼命地跑着,鞋早已不见了,田野里残留的稻梗将脚掌刺得鲜血淋漓,她浑然不觉。远远地,她已经看到了稻谷堆,她拼命地大喊着:“阿恒,快跑,快跑呀,快去找你义父。” 在她身边,数十骑如风般掠过。小瑾咬着嘴唇,她想要抓住战马的尾巴,却一下子扑到在地。她爬起来,继续奔跑,然而,前方骑士已经举起了他们长矛,谷堆近在眼前。 阿恒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小瑾哭喊着让他赶紧逃,他还梦见,一根铁矛笔直地刺向自己,想要把自己挑在矛尖。他想去抓住那矛尖,手掌却献血淋漓。 “啊!”噩梦是如此可怖,他一下子叫了起来。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他真的看到了小瑾在远处哭喊,也看到自己的双手真的握着矛尖。他看着面色狰狞的骑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时之间,竟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醒了,还是依然在梦中。 “居然真的是叛逆之子,天不负我,哈哈哈!”呼兰猛看着被坚冰紧紧裹住的矛尖,不由得放声大笑。坚冰依然随着面前小男孩的手掌在不断增加。 呼兰猛趁着面前的小男孩愣神之际,长矛一摆,将他重重地掼在地上:“抓活的!” 阿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裂了,不是做梦!他想要挣扎,却发现更多地长矛指在他的脖子,他一动也不能动弹,究竟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那个狂笑的男人不是小瑾的二叔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小瑾呢,小瑾在哪里? 呼兰猛跳下马背,大声喝令下,阿恒被粗大的绳索困成一团。呼兰猛将阿恒抛放在马背上,大喝一声:“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不要!”小瑾终于赶到了,她拼命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呼兰猛的大腿,不让他离开。她知道阿恒已经看到了自己,可是他却扭过头去不肯对视。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仿佛有人在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内心,她的嘴唇全是鲜血。 “小瑾,快放开,他来自叛逆神族,是不祥之人,他继续留在这里,我们都要死。”呼兰猛大声地呵斥着她。 “不,我不放手!“小瑾大声地哭喊着。 忽然,无数的鲜血从天而降,淋湿了她的脸庞,呼兰猛已经失去了脑袋,他的脑袋和阿恒一起掉落在她的身边。 “阿恒,你没事吧!”她忘记了恐惧,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男孩儿。男孩儿满眼都是痛苦之色,只有她能听到男孩的声音:“又要死很多人了,又要死很多人了,我真的是不祥之人吗?”他的身上竟然冒出冰刃,将绳索寸寸割裂。 冰刃甚至已经刺进了小瑾的身体里,但是她依然紧紧搂着面前的男孩,不肯放手。 阿恒看着小瑾,用力地想要推开她,大声喊着:“走,走,你快走啊!我义父已经疯了,他疯了,让所有人快走,快走。“但是她依然紧紧地抱住不肯放手,仿佛这一放手,就会永远地失去男孩。 阿恒放弃了挣扎,他忽然扭头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义父,我们走吧,您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 小瑾顺着阿恒的眼神看去,只见一个魔神一般的男人像发了疯一样,如狂风一般血洗了围观的部落中人,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惊惧地奔跑中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自己的脑袋,只剩下无头的躯干喷涌这鲜血。这无疑是最暴虐的屠杀,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一幸免。小瑾亲眼看到虎子在血泊中抽搐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虎子他——还是个孩子啊! 小瑾看到阿娘冲了过来,她惶急地找着自己的女儿,然而—— “不要——”小瑾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阿娘直挺挺地倒下了,头颅已滚落在一边。 小瑾只觉得天已经塌了下来,她看到父亲仰天狂吼,流出了血泪。她第一次看到父亲拔出了长剑,然而没有人能阻止那个魔神一样的男人,一道如闪电一般的剑光闪过女孩儿的眼眸,那一剑刺穿了她父亲的胸膛,她的父亲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能站起来,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雷声炸响。 她拼命地冲到父亲的身边,父亲的身体还在抽搐着,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小瑾,走,快走……..“ 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眼中闪烁着红光,但她一无所惧,已被全世界抛弃,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呢? 她费力地拖起父亲的长剑,这把剑是父亲的梦想,父亲一直想走出大山,做一个优秀的战士,然而,为了母亲和自己,他放弃了他的梦想。报仇,她要报仇,这是她唯一剩下的信念。那个男人也缓缓地抬起剑,只需要轻轻一刺,女孩儿便可以随父亲而去。 然而,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挡在女孩儿的身前。是阿恒!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他说过要保护自己,哪怕被全世界抛弃。 那个疯魔一般的男人依然将薄如蝉翼的长剑缓缓刺了过来,透过阿恒的肩胛,骨头发出吱吱的摩擦声。他疯了吗?他是阿恒的义父啊!长剑透过阿恒的身体,毫不停留地继续刺向小瑾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恒忽然双手抓住长剑,顿时,鲜血从掌心不停流出,血色的坚冰自掌心出现,凝固在薄薄的长剑上,他要用坚冰阻止长剑刺向身后的女孩儿。 长剑停了下来,血色慢慢从那个疯魔一般的男人眼中消退,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拔出长剑,鲜血随着长剑不停地涌出,阿恒微微颤抖着肩膀,忍受着无比的痛苦。 “我可以不杀她,但,你必须答应我,成年之前,永远不要让人见到你的天赋技能,当然,除了死人!”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缓缓道。 阿恒沉默地点点头。 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道:“阿恒,走吧。” 阿恒微微一顿,却毅然地跟上那个疯子一样嗜血的男人。 “不要走,阿恒。”她忽然冲上去,从背后紧紧地抓住阿恒沾满鲜血的手掌。 然而,男孩儿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大步地向前走去。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她大声哭喊着,然而男孩子始终没有回头,只留下她一个人,孤独地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无主嘶鸣的战马旁,躺着自己无数的亲人。 她无助地看着四周,那一眼,只有——血流成了河。 第四章 活着的传奇 清晨,雾霭尚未完全散尽,太阳显露出了并不明亮的光晕。 骨鹰降落在洛思元老的肩头,鲜红无羽的翅膀缓缓收了起来,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将这支隐秘的搜捕队伍带到了空空荡荡却充满血腥的部落。 作为元老院核心层最年轻的决议元老,洛思·李斯特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依然拥有着如少女般的美貌。她是一位真正的神族,来自魅惑家族,在元老院中地位异常尊崇,是仅次于首席元老霍金斯的寥寥数人中的一员,属于当之无愧的神赐共和决策者之一。 作为神赐共和最有权力的数人之一,洛思元老本不必亲自追踪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然而,她却来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没有回布鲁达城一步,她始终奔波在穷山恶水之中。元老院内部都纷纷赞叹:洛思元老无疑是神赐共和最坚定的守护者,她对于消灭异端有着最执着的信念。 洛思长老的姣好的面容也有了些许风霜之色,可见这些年的追踪,对她而言,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是一种折磨。 “他的确来过,这些尸体的伤口如被无形的丝线切过,整齐光滑,而且大多死者的面容只有惊惧,却没有痛苦,这只有无影剑才能做到。”洛思元老轻轻道,李斯特家族特有的低沉、沙哑、磁性的声线为她的话语增添了一份奇特的魅力。 来自神殿骑士团的精锐骑士都不敢做声,他们默默地站在洛思元老的身后,静静地聆听。因为,只有他们才清楚面前看似娇小女子是多么的可怕!那宽大衣袍下藏着的曼妙身躯拥有着比魔兽还要恐怖的力量。他们相信:那种力量根本不该属于世间所有。而这股力量,一直被洛思元老压制着,两年多的苦苦追索,终于到了宣泄的时刻。因为,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 洛思长老宽大的衣袍从颤抖到慢慢平息,竟似花费了数个世纪之久,为了这个男人,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她曾经冒着生命地危险进入神族的死亡之地,只是为了获取到了难以想象的力量。然而,没有人会知道,为了这样的力量,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一个女人所不能承受。 从死亡之地走出的洛思也终于明白,原来神族真的如人类所说,是来自地狱的亡灵后裔,能从死亡之地活着出来是她的幸也是不幸。因为,当洛思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时,她终于体会到神族与生俱来的悲哀。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做“月无影”的男人啊——,想起那个男人,洛思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微笑。 那个男人在十八岁就已经闻名整个神族,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更不是因为他是盲眼神族的嫡系长子,一切都是因为他惊人的才气。他的远见卓识,文治武略都远超了他的年龄,他被誉为神族的希望之星。就算远在光明皇朝的帝都也有无数的仰慕者。而年轻的洛思·李斯特也是他的仰慕者之一。 然而,十八岁那年,一切改变了。他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挫折,因为他青梅竹马的女友嫁给了冰封家族的天才,而这个天才却是他的挚友。 在冰封家族的盛大的婚宴上,月无影愤而离开。那个晚上,洛思与无数人一起,亲眼见证了神族最杰出的两个天才之间的决裂,而他们的决裂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这在当时几乎被传为笑谈。然而,谁又曾想过这个小小的事件,会对后来的神族造成了多么深远的影响。洛思甚至这样想过:如果那一切没有发生过,也许神族也不会凋零若斯。 月无影因情伤而离开神族的那一夜,少女时代的洛思甚至为他痛哭了整晚。她甚至想过追随他的步伐离开。可是,她的脚步太慢,而那个人却走得太快太远。所以,那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还有一个女孩对他也是一往情深,那份爱甚至比所有人都要来得浓烈。 神族的天才消失了,天下间从此多了一个顶尖刺客——孤月照无影,血色著春秋。这个传奇的刺客,只要他愿意,哪怕你只出一分钱,他敢于为你杀了任何帝王将相;如果他不愿意,纵然千金也无法打动他半分。他将整个天下搅成了一团乱粥。于是,整个天下都为他疯狂了,光明皇朝、兽人王国想方设法地围捕他,就连神族也私下里缉捕过他,却都被他从容离开。在损失了无数的人手,浪费了无数的财力和精力后,三国纷纷放弃了追捕。 令各国庆幸的是,随后的数年,这个叫做月无影的顶尖刺客也销声匿迹了。直到神罚之战爆发后,他才又忽然出现了,这是神族的一段秘辛,已经被元老院最高层列为绝密封藏。而洛思元老无疑属于知情者之一。 神罚之战那些年,对整个神族而言,都是一场难以尽述的灾难。堪比千年前神族失去对整个大陆的统治,黯然进入冰原的时候。 神罚之战前夕,月无影曾经的挚友,那个冰封家族天才早已高居神赐共和执政官之位。然而,他依然不甘于此,认为只有帝制才能让神族恢复昔日荣光。他暗中与暮光家族结盟,趁着神赐共和最盛大的节日——布鲁达大会召开之时,露出了叛逆的獠牙。冰封一族的暴风军团,连同暮光一族的吸血军团突然出现在布鲁达城外,他们打算强行解散元老院,并建立神赐帝国。如果他们成功,冰封一族那位年轻的主人,将成为神赐帝国的第一任皇帝。 然而,事机不密,战争爆发了,长达一年的布鲁达城保卫战让神赐共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本就人丁稀少的神族各系在三年无休止的战争中均遭遇了重创。就在各方都快绝望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暮光家族忽然宣布退出了战争,这种近乎背叛的行为让冰封家族溃败千里,他们不得不仓促退回极北冰原的冰封领地。 起初,元老院对于是否进入冰封领地,并进行最后的灭族之战是持有争议的。最终,还是元老院首席霍金斯说服了所有人。霍金斯的意思很简单:贼的儿子永远是贼。千年前,神族统治整个大陆时,冰封家族就是皇族。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作祟,才让这个家族今日又做出叛国之举。而这个家族的行为几乎将神族带向灭亡的深渊,这样的事情绝不容许再来一次,因此,冰封一族必须彻底灭绝。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伟大的神赐共和,才能守住神族、元老院、各部落的根本利益。 于是,灭族之战开始了。 首先,霍金斯借着大胜的余威,将所有同情冰封家族的元老都以通敌罪名处死或放逐,从而彻底断绝了元老院中对冰封家族提出审判的任何可能。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要想结束战争,唯冰封族灭,唯死战到底。 而在冰封领地,神赐共和各大军团纷纷集结,其中包括:等着赎罪的暮光家族吸血军团,狂战家族的铁血军团、魅惑家族的迷雾军团,其他神族各系联合军团,以及大陆三大军团之一神殿骑士团,当然,也许还要算上炮灰角色的南方部落联合军团,一共集结了三十万大军。 从军力配备上可以看出,元老院并没有小看对手,虽然暴风军团满打满算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但是布鲁达城保卫战中,那些悍不畏死的身影犹在眼前,没有人会自大到认为这场战争可以一鼓而下。然而,随着层层推进,困难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本以为三个月就能结束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三年之久,旷日持久的战争给经济和人口都带来了难以弥补的伤害。所幸,经过三年艰苦卓绝的战争,冰封领地终于只剩下一座孤城——冰封城。 当代表着元老院无上权威的联军抵达冰封城时,他们惊呆了,因为在城门处,他们看到了一个人,正是那消失已久的月无影,他单剑立在城门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当时的联军统帅巴鲁赫上将大笑:“他这是疯了吗?准备一个人阻止我们十五万大军攻城吗?“ 然而,剩下的十五万联军士兵随即看到了无比惊恐的一幕——他们那个哈哈大笑统帅,忽然之间,脑袋掉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无头尸身坐在马上,右手举着剑,仿佛一具雕塑,紧接着,鲜血忽然从断开的脖颈处喷涌而出,仿佛盛开的鲜花一般。这个诡异无比的画面令士兵们人心惶惶,一时间,军心动摇。 紧接着,城内最后的暴风军团出现了,他们不到八千人,却抱着必死的信念,冲向联军。经历过这场战争的老兵都回忆说:“他们都是魔鬼,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活下去。他们没了武器,就拿牙齿咬,没了牙齿就用头撞,没了头,他们的尸体还挂在你的身上。“就这么一座孤城,居然抵挡十五万联军半年之久。 神族内部一些同情冰封家族的人回忆起来,都偷偷抹着泪说:”对于那些暴风军团最后的勇士而言,那就是一次慷慨赴死的旅途,他们用无畏的死亡告诉我们什么叫做忠诚与勇敢。“,后来,联军打扫战场时,惊讶地发现,整个战场根本找不到一具完整的暴风军团士兵的尸体。“这个神族曾经最强的军团,就这样耻辱地以背叛者的名义成为了历史。 剩下的散兵游勇已不再构成威胁,那些被冰封家族裹挟上战车的同伙,一部分逃亡到极北死亡之地附近,另一部分投降后,被霍金斯元老暗中下令处死。 月无影是唯一逃脱的人,当然还有他怀中的孩子。他带着那个小小的男孩儿逃过了无数的追杀,消失无踪。在这场长达近三年多的搜寻与追杀中,联军究竟死了多少人,元老院一直讳莫如深。但是,所有人都承认,如果没有那个男孩儿,他们连月无影的影子都不会看到。 最终,因为南方卑鄙的人类皇帝趁火打劫,元老院不得不停止追杀,转而全力应对入侵者。为了令神族内部齐心协力,元老院向整个大陆发布了通告,宣称最后的叛逆——月无影与冰封余孽已被击杀。至此,神罚之战结束,冰封家族也成为神族名单上的历史记忆。 元老院仅存的那些元老都是最坚定的神赐共和支持者,他们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在大陆上,其实还有一支隐秘的神殿骑士团执行着搜捕任务,而他们的首领就是神赐共和的的“荣耀之花”——洛思·李斯特。 如今,这支搜捕队伍终于再次咬住了对方的尾巴,一场更大规模的围捕即将展开。 洛思元老微微皱了皱眉头,死者之中居然有十九名骑士,从那些死去骑士粗劣的装备和服饰来看,这些人显然属于南方部落联合军团。她有些不明白,南方部落联合军团的这些窝囊废怎么会遭遇月无影,他们又如何触怒了这个可怕的男人?难道他们也在追踪月无影和冰封余孽?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情必然会被泄露出去。那么对元老院而言,无疑再次被月无影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元老大人,那边还有一个活人。“忽然一个神殿骑士上前回报。 这的确是一个活人,只不过连向来处变不惊的洛思元老也变了脸色。因为这是一个小女孩儿。她在用自己幼小的双手将冰冷的泥土扒开,她的手几近残废,指甲已经全部脱落。然而,她的神情依然无比专注,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洛思长老已经看出:这个小女孩其实已经失去了意识,泪水在脸颊已凝成冰块,她只是凭借本能做着动作。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一个小女孩儿能够如此坚持。让她坚持将自己被杀害的亲人埋进土里,试图为他们保留最后的安息之地。哪怕是神族,也鲜有人能够有这样的意志,遑论一个南方部落的蛮夷小女孩。 这一刻,洛思长老竟然从这个小女孩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带上她,让她活下去。其余的,放火烧了。” 伴着浓烈的大火和滚滚的烟柱,骨鹰再次冲天而起,这一队隐秘的追捕骑兵恍若旋风般离去。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名头上绑着纱布的刀疤脸汉子,也钻出了草丛,向着远方的山道跑去。 第五章 半身亡灵 阴山脚下的密林。 阿恒咀嚼着一跟墨绿色的叶片,苦涩辛辣的味道把他的眼泪都呛了下来。但他依然将叶片嚼得稀巴烂,然后吐在手掌心,均匀地涂抹在义父撕开的肩头,那里有一处箭伤,箭已被拔出,但创口依然流出了腥臭的黑血。 刚才陷入包围的场景依然让他心有余悸,竟似被一整个军团包围了一般,而且那些围攻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如果不是后来又有了新的一方加入,造成整个包围多了一丝缝隙,让他们有了一丝逃遁之机,义父也许会受更重的伤。 阿恒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这个累赘,义父也许早就离开了。那些可恶的追捕者,总是将利箭对准他,逼迫义父不得不回转抵挡。 “义父,你一个人走吧!”阿恒轻轻道。 月无影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再次将阿恒背在身后。这个沉默的男人,身形永远像一座险峻的山峦,无人可以跨越。 阿恒才发现,密林中居然起了浓雾,那些树木都变得隐隐绰绰起来。随即,那些浓雾中竟飘忽着许多泛着红光的眼睛,那眼睛一眨一眨,居然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凝神,千层眸”义父的话忽然出现在阿恒耳边。 阿恒的眼睛立刻变得飘渺起来,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缭绕。立刻,那种昏昏然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他甚至可以透过那些眼睛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完全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她的面容非常年轻,仿佛邻家的姐姐,然而这个面容后那阴冷的杀机却让人不寒而栗,竟似一个恶毒的巫婆。 “嗖!”一支利箭从雾气中突兀出现,直奔阿恒的额心。 “叮“,这一次,无需月无影的任何动作,利剑已被挡住。一面透明的冰盾出现在阿恒的额前,那只利箭深深地嵌在了坚硬的冰盾上,不得寸进。 阿恒的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击的力量让他险些把握不住仓促凝聚的冰盾。这时,一股暖流忽然穿入身体里,他瞬间平复下来。他清楚,这是义父在帮助自己。 一声轻笑传来,随即传来一个女声:“想不到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觉醒了天赋,这个孩子的确是神族难得一见的天才。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当年盲眼一族与冰封一族联姻,不仅没有生出一个傻子,却拥有了罕见的双重天赋。” 随着声音,一个女人的身形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只见她挥了挥手,浓雾立刻散尽,四周的密林中,阿恒才发现他已被黑甲武士包围了。从这些武士散发的气势来看,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他们单手持着劲弩,箭头闪烁着蓝芒,显然都喂过剧毒。 “只可惜这样的天才出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更出生在一个错误的家族。他的存在,只会是神族的不幸。”洛思元老眼睛死死地盯着月无影,“月无影,你可以选择的。如果你交出背后的逆贼之子,我可以放弃一切来换取神族和元老院对你的宽恕,请——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唧唧歪歪,你究竟是谁?”月无影忽然漫不经心道。 “你!“洛思长老这一刻只觉得无比的羞愤,她许多年来默默地深情注视,难道只换来这么一句话,在他眼里,除了那个贱女人,难道其他人都是空气吗?她的心神竟然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这一刻,月无影动了,他的身形真的像影子一般,无形无色,遁入虚空。 不好,上当了! “留住他!”洛思身形暴起,竟仿佛人形巨龙一般,一拳向虚空击去。砰!的一声,拳风激荡,下面的神殿骑士全都赶紧退后,护住面门。 “给我出来,”洛思长啸一声,忽然半边身体都塌陷下去,整个人仿佛一分为二,一边是美艳的少女,一边却如同骷髅一般,全是嶙峋的骨架。于此同时,她的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的一切都向她的身体涌去,周围的树木迅速枯萎。神殿骑士拼命地稳定身形,抗拒那仿佛黑洞一般的漩涡,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如同那枯萎的树木一样失去生命力。随着漩涡的扩大,洛思那枯萎的半边身躯渐渐饱满起来。 “半身亡灵?你去过死亡之地?”虚空中的月无影冷声道,随着他的话语,忽然整个空间似乎都被隔离开来。洛思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再也吸收不到任何生命力。 只听轰的一声,洛思凌空倒退,直直地撞在一颗大树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真的好强!自己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洛思相信,对方一定也不好过,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信心的。 “嗖,嗖,嗖“,反应过来的神殿骑士劲弩四起,然而全都射空了。 虚空中,传来月无影的声音:“洛思,你选择了黑暗,总有一天,会被那黑色所侵蚀,你将不再是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在骗自己,他早就认出了自己!洛思想到这里,立刻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在他面前,还是那样的不堪一击,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抱着幻想的无知少女了呀! 不过,下一刻,洛思的嘴角居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月无影这样的做法,证明她的那份深情,他还是知道的——! “元老,我们还要追上去吗?”一名骑士奇怪地问道。 不好,又被利用了?洛思才发现再次被对方动摇了心神。她的脸色竟然微不可察的一红。洛思摸了摸肩膀上的骨鹰,这只来自死亡之地的鸟儿对神族的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只要他继续施展神族秘技,这只骨鹰一定可以发现他的踪迹。天下虽大,已无他月无影的容身之所。这一次,他一定会屈服在她洛思·李斯特面前的。 “跟上,我们追” 骨鹰如利剑般向前飞去。 ……. 先前的毒伤再次加剧了,阿恒看着气息有些不稳的义父,悲伤充盈在心头。就在刚才,他们又经历了两次拦截。每一次拦截,都会引来更多的士兵。而这些士兵与那个女人明显不是一路的,他们的心情似乎更加急切,像发了疯一样。 “你们是谁派来的?“月无影看着抓来的军官道。 “逆贼,要杀就杀,咱们南方部落第三军团都是好汉,绝不会皱半个眉头。”这军官看样子职位不低,倒也是个“硬骨头“,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连阿恒都觉得好笑,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南方部落军?“月无影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你们对元老院的事情这么上心了,莫非拿我们去找元老院邀功?“ 那军官头一扭:“要杀便杀,恁多废话!“ “既然不是邀功,那就是要挟了。你们想那我们当筹码,找元老院谈判?” 那军官脸色忽然一变,却不再说话。 月无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心中不由感慨:所谓的神罚一战,凭空消耗掉神族百年的气运,可悲可叹!他微微一笑道:“人类过来捣乱也就罢了,想不到就连一群乡下人组成的南方部落军团也起了异心——“ “逆贼,你胡说什么?” “战场上才能拿到的东西,就不要妄想谈判桌上可以得到。你们既然要反,就不要瞻前顾后,否则永远逃不了被奴役的命运。”月无影站起身,忽然道,”既然你这么立功心切,那么就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们已经被你俘虏了,带我去见你们的最高长官吧!” “啊!?“本以为必死的军官顿时张大了嘴巴。, ……. 密林中,洛思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寸步难行起来。 ”这些该死的蛮子,他们想做什么?“一个骑士在破去了一个陷阱后,恨恨地骂道。 洛思忽然脸色一变:“不好,月无影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这些蛮子根本就不是在协助咱们,他们想要奇货可居。“洛思结合元老院曾经得到的一些情报,以及之前南方部落军团的表现,瞬间将事情想了个通透。 “这里靠近南方部落第三军团的驻地,我们赶紧过去,务必让他们交出人来!这些蛮子,以为凭一个小小的逆贼就能要挟我们吗?天真!”洛思长老一挥手,恨恨道。 “大人,那些南蛮子会不会当场反目?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头!“一个骑士担忧道。 洛思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看来传言不虚,神殿骑士早已失去了锐气,就这样的表现根本配不上“大陆三大最强军团”之一的称号了。不过,神罚之战后,野心家们蠢蠢欲动,这种情形下,神殿骑士团的忠心已经是元老院唯一的依靠。倒也不能冷落了。 “放心,这些蛮子没那个胆量,他们的目的在于捞更多的好处,其实元老院早就接到过类似的通报,只不过谁也没把这些蛮子放在心上。当然,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 第三军团军团长的格朗台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那股无形的威压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黑暗中渐渐远去的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说得没有错,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依靠。第三军团根本没有把握留下对方,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格朗台相信先丢脑袋的一定是自己。更何况,他也不能下死手,死去的冰封遗孤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只会让元老院变本加厉地苛待南方部落。杀了冰封遗孤,最多被元老院嘉奖一面锦旗,但那种不值钱的东西除了当抹布外,南方部落军团依然什么也捞不到。 希望这个传说中的男人能实现自己的承诺吧,那么他也不介意为他们保守秘密。毕竟谁也不想被天下第一的刺客盯住,那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格朗台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个末路英雄的最后时光,他真的能帮助自己逼元老院就范吗?也许他不过是自蹈死地罢了。不过又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天下处处都是死地。所谓的死中求生,就让一个传奇消失前绽放他最后的荣光吧! 格朗台正深陷感慨不能自拔,忽然,有侍卫来报,元老院决议元老洛思·李斯特前来造访。格朗台摇摇头,少不得要磨磨嘴皮子了,听说这老娘们还挺难缠的,要不要先避一避呢! 格朗台眼珠一转,匆匆溜进了茅房。 …… 收敛了全部气息的月无影和阿恒像狸猫一般趴在小山坡上,就在刚才,月无影又吐了两口黑血,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毒伤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显然,那个女人携带弩箭所用的剧毒,是特别针对自己的,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竟然有些模糊。 山坡前的不远处,人类的大营火光闪烁,一队队骑兵来回奔驰,显然,人类有新的援军到来,不过数量似乎并不多,大抵在万人之数。与之相对,神族部落军与兽人王国的大营却铺天盖地,火光与远方的星空连成了一片,分不出彼此。而在火光闪烁的中央,异常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漆黑的坡地,据说人类的皇帝就被围困在那里。那座山坡的名字叫做拒马坡,形势险峻,无马可过,属于易守难攻的绝佳场所,不过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就更加渺茫了。 阿恒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知道这看似平和的夜色下,其实已经连番大战,而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甚至决定了三个种族的未来的命运,无论是神族、兽人族、还是人类,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殊死一搏。现在,他和义父的命运,正如这场战争一样,都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按照格朗台的说法,元老院的首席元老霍金斯就在联军的大营中。相信在接二连三取得胜利后,这个意气风发的元老大人已经提前开始品尝胜利的美酒了。阿恒看着铺天盖地的二十五万联军,充满了担忧,他们能完成对南方部落的承诺吗?又能否让自己获得一线生机呢? 这一刻,阿恒竟然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似乎个人的命运已与种族的命运同生共息。在强大的历史车轮面前,他们是如此的弱小,可却要抗拒历史车轮滚动的方向。 月无影微微闭上了双眼,忽然握住阿恒的手,坚定道:“走吧!”从他们跨出的第一步开始,他们就再也无法后退,因为从此身后全是悬崖。 第六章 帝王之困 光明历七八八年深秋,人类的光明皇被二十五万异族联军围困在阴山拒马坡上,兵尽粮绝。而大量的人类援军被堵在阴山谷口口不得寸进,在以逸待劳的异族联军面前,急切的人类军队每日阵亡数以千计,多个远道而来的军团成建制地被消灭。如今,三十万各地援军只剩下二十万不到,人类军团面对如吞噬巨兽一般的山谷,都已经打寒了心。 拒马坡上,光明皇惶然看着左右将领,流着泪哀叹道:“北疆总督郭子忠曾劝朕缓进,可惜朕没有听进去他的忠良之言,以至于有了如今的大败。过了今夜,朕与诸位就要阵亡此地了,是朕负了诸位啊!” 左右将领都哭着拜倒在地:“陛下,万万不要这么说,都是我等护佑不力,才让陛下深陷困境,我等誓与陛下共存亡”。 光明皇忽然又问道:“阴山脚下帝国儿郎死伤甚众,但为何独独不见北疆精锐来援?” 左右相告:“陛下,北疆曾有信使前来,北疆重镇狼城也遭到了兽人大军的攻击,形势危急,北疆军不敢擅离。郭总督说了:狼城万不可破,否则人类种族就会危在旦夕——所以,他暂时还无法脱身。“ 光明皇怒道:“朕亡,狼城在,又有何用?郭氏想要负朕吗?“ 这句话字字诛心,左右都不敢回答。 光明皇看着众人模样,哀叹道:“并非朕惜身怕死,实在是害怕死后无颜面对先祖啊!” 左右将领皆誓言道:“今夜必誓死一战,定然护佑陛下回朝。” 当日夜间,羽林军收集残矢,耗尽最后的余粮,冒死突围,然而异族联军弓弩甚众,箭矢铺天盖地,羽林军死伤甚重。可怜中央军出征时旌旗蔽日,多达三十万之众,如今仅剩羽林一部。而仅存的羽林军也已不足两万人,且都是久疲之兵,如何能是蓄精养锐的异族联军的对手,所谓的突围不过是以死明志罢了,战斗到子夜时分,早已十不存一。 光明皇看着渐渐围拢上来的异族军团,拔剑悲怆道:“这是上天要亡我啊!”他已决心自刎以谢天下,却被左右抢下宝剑。光明皇只能仰天悲呼,难道他真的要成为千年来第一个屈辱被俘的人类皇帝吗? 围拢上来的异族联军都兴奋不已,他们凭肉眼已经可以看到人类皇帝立足之处,胜利已唾手可得,想到生擒人类皇帝的巨大功劳,他们都要发疯了,一个个再也顾不得阵型,一窝蜂地向坡上冲去。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队黑甲骑兵突然出现了,他们形如游龙,穿插敌阵,势不可挡,一时间,异族联军竟然乱成一片,全都挤在山坡上进退不得。羽林军看到援军如此骁勇,本已节节败退的他们都再次振奋士气,一齐向坡下攻去。 一时间,异族联军死伤惨重,他们也不清楚究竟来了多少敌人,只好拼命地往自家大营方向退去。幸好大营那边也发现了此处的异变,急忙派出一队人马前来接应,一阵鸣金后,异族联军终于汇合到了一起,仓促缩回营地。而这支战力超凡的黑甲骑兵虽然解了一时之危,却也陷入了包围圈中,与远处的人类大营割裂开来。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异族联军,黑甲骑兵背靠山坡摆开阵势,临时驻扎下来。骑兵之中,一名悍勇骑将忽然控马上坡,直奔羽林军残破的大营而来。众目睽睽之下,那骑将人马合一,在险峻的坡地上竟如履平地,很快来到了坡上的营地前。 光明皇见势大喜,忙问:“来援者何部?” 那骑将下马答道:“陛下,北疆军救驾来迟,请责罚。” 光明皇不由得赞叹道:“何来责罚之说,郭氏守土有责,实乃帝国忠良,不知此次领兵者何人?” 骑将答道:“总督大人亲自领兵。此番出征,总督大人已立下血誓——定与陛下共存亡。” 光明皇欣然道:“此乃朕的幸事,也是诸君的幸事啊!来将当赏之!” 骑将却推辞道:“君忧未解,不敢领赏。” 光明皇深深赞道:“北疆多气节之士,不知卿乃北疆军中何人?” 骑将答道:“末将狼骑营第一营骑尉——蒙顿。” 光明皇忽然又问道:“不知此次北疆军来援兵马几人?” 骑将答道:“九千狼骑,坡下三千。” 光明皇默然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甚寡。” 骑将却昂然不惧道:“狼骑虽九千,破敌足以。” 光明皇不信,却也无可奈何。 那骑将犹豫了一下,忽然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总督大人令末将转告“ “但说无妨!” “总督大人已将各路援军临时整编、统一调度。不过——在整编之时,有不服将领十二人,被总督大人当场斩杀。总督大人令末将代为请罪!” 光明皇一怔,忽笑道:“事急从权,何罪之有!” …… 阴山外人类大营,一位披甲的中年男子在营前看着呼啸着回归的人马,深深叹了一口气。异族联军仓促之间被冲开的缺口再次合拢了,想要再次突袭已经没有可能。狼骑营作为北疆军精锐中的精锐,昼伏夜出,就为了这一刻,可惜终究无法趁乱救出陛下,现在只能希望蒙顿能够完成使命了。这个中年男子正是人类的第一名将,北疆总督郭子忠。 “总督大人,蒙顿将军已顺利突入拒马坡!”一名亲卫从远方疾驰而来。 “知道了,去休息吧!明日免不了还有一场恶战。”郭子忠挥手道。 那骑将拱了拱手,便快速地离去。 郭子忠想着心思,一步一步地走回营帐。忽然,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营帐大门,手掌紧握住剑柄,铿锵一声,拔出长剑。与此同时,他一脚踢开了帐门。本在他身后的数名亲卫,已如旋风般率先抢入营帐。 片刻之后,一名亲卫走出来小声道:“大人,没有任何发现!” 郭子忠点点头,却依然神色戒备地走了进去。郭子忠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为帝国北疆大将,他遭遇过无数次的刺杀,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中军大帐乃是机密所在,容不得半点差错。郭子忠看着身边的亲卫,心中略略放心。这些亲卫无论武功还是机敏程度都是一时之选,即便真有密谍或杀手前来,也定然可以让对方有来无回。 忽然,郭子忠眼神一凝,看向桌案上的卷宗,那里本来夹着一张阵图,乃是自己明日的布置。此时,那卷宗竟然被打开了,兵阵图也消失不见了。郭子忠确信自己不可能记错,他正要下令—— “如果你还想救你们的皇帝,就让你的人全部退下!” 郭子忠猛然一惊,这个声音竟似在他耳边一般。郭子忠看向四周,却见亲卫们都恍若未闻。郭子忠将长剑收拢在胸前,来人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自己有些大意了。只听那个声音又道: “你的李代桃僵之计虽然不错,但是想要凭此救出皇帝,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可以合作。” 本要下令的郭子忠立即住口不言,对方已经知晓了机密却未离开,说明对方的确有合作的意愿。只是他还是瞧不出那人究竟藏在哪里。郭子忠又看了一眼营帐的大门,不近也不远,但想全身而退还是有些困难。郭子忠倒也洒脱,干脆挥挥手,示意亲卫们去帐门外等候。 “鬼鬼祟祟,现在可以出来了吧!”郭子忠淡淡道。 第七章 绝地求生 “果然不愧是人类第一名将,好胆识。” 只见桌案后的椅子上,一个人影竟然慢慢地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闭着眼睛,苍白的面孔,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看起来就是一个病入膏肓将死之人。但是,没有人敢小看他,因为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杀气竟似要将整个营帐冰冻了一般。 “你是——亡灵?”郭子忠皱眉道,“或者按照你们自己的称呼,应该是——神族?” “这不重要,”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正是月无影,他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我可以助你救出你们的皇帝。” “你——?”郭子忠看着对方奄奄一息的模样,充满了怀疑,不过他并没有去质疑,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因为只有你们赢了,他才能活下去。” “他?”郭子忠疑惑道,却见对方的身后竟然走出了一个小小的孩童,白皙的脸庞,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小男孩儿,正警惕地看着他,正是逃亡至此的阿恒。 郭子忠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孩儿,终于相信了对方的诚意,无疑,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主动权再次回到他手里。 亡灵?孩子?还有一个身手奇高的男人?郭子忠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亡灵部落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内战,在人类帝国,把这场战争称作——冰原王座之战,而在亡灵部落,则有另外一个称呼——神罚之战。这个孩子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无数可能在郭子忠脑海闪过,他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居然自顾自地走到桌案前,不紧不慢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他抓起桌案上一只烧鸡,这是他每晚必备的夜宵,郭子忠一口咬下鸡翅,连皮带骨地嚼了起来。 “咕嘟!”早就饥饿难耐的阿恒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吐沫,口水声在寂静的帐篷中异常的响亮。 郭子忠哈哈一笑,撕下一只鸡腿,塞到阿恒的手里,还用油乎乎的大手摸了摸阿恒的脸颊,赞叹道:“真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孩子!“ 阿恒看了一眼义父,见月无影点点头,早已饥肠辘辘的他立即狼吞虎噎起来。 “亡灵部落,哦不,应该是神赐共和的元老院不是宣称你们已经死了吗?难道霍金斯向全天下的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死?如果你固执地把我们看做亡灵的话,本就来自地狱的我们,死活又有什么分别呢?所以,这不是你我需要纠结的事情。”月无影淡淡一笑,又继续道,“总督大人,我相信你应该更关心——你们的皇帝是否能够顺利脱困,而巧的很,这也是我所关心的。所以——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我能做到的事情,何必要你们的合作呢?”郭子忠不屑道。 “郭总督所谓的能做到,莫非就是这个李代桃僵之计”月无影举了举手中的兵阵图,“你觉得在绝对的兵力前,这样的花招有用吗?要知道一个假皇帝无论怎么装扮,他终究只是一个假皇帝而已,他是无法逃过神族斥候眼睛的。”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郭子忠没好气道。 “其实总督大人也没有多少信心吧,也许你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对吗?”月无影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郭子忠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计划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因为,这一次神族的斥候统领是盲眼神族最年轻的天才,他可以同时操控超过十个动物,并透过它们的眼睛去看世界,你那个所谓的假皇帝将无所遁形。” 郭子忠默然,亡灵一族的天赋异禀的确让人头痛,这也是人类始终无法统一大陆的原因之一,他看着面前的男子,明白既然对方肯说出来,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果然,月无影继续道:”我可以弥合你计划中的这个弱点,当然前提是你必须相信我!“ 郭子忠眼前一亮,但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是让我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博。” 月无影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郭子忠。很简单,这个男人其实没有选择,他和自己一样,都身陷绝地。月无影相信对方既然能够成为人类第一名将,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郭子忠粗黑的眉毛直接拧成了川字型,忽然一拍桌子道:“成交!现在,你提出你的条件吧!” 月无影似对这个结果似早有预料,很干脆地说道:“我需要你战后带着这个孩子走,保护他,直到他成年!” “没问题,只是他吗?你呢?” “哈哈哈……”月无影忽然也大笑起来,“我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更何况如果我也留下,只怕你们的皇帝会寝食难安。”他的笑牵扯到了毒伤,一口毒血再次从嘴角溢了出来。 “我有点后悔了,”郭子忠闷闷道,“就你这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只怕熬不到我们班师回朝的那一天。” “放心,我走之前,一定会完成承诺。” “义父,我不要跟你分开!”阿恒忽然抱住月无影的手臂大声道。 月无影不理阿恒,忽然起身对郭子忠道:“好了,现在让我们准备起来吧!” “义父,我不要他们的保护,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不要抛下我。”阿恒眼睛瞪得大大的,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忽然朝着郭子忠跪了下来,“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求你能把我义父的伤治好。我们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和义父分开——” “阿恒,站起来,这世上没有值得你下跪之人!”月无影忽然大怒道。 阿恒却依然倔强地跪在地上。 郭子忠看了这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一眼,又想到对方那惨绝人寰的身世,百战余生、心如坚铁的他竟然恍惚了片刻,他忽然大声对月无影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月无影一怔。 “你,月无影,必须自囚于狼城十年,十年之内,不得出城一步。我可不想给这孩子当奶妈!”郭子忠说完立即转头就走出了营帐。不一会儿,又猛地冲了回来,吼道:“兽人奶奶的,这是老子的营帐,怎么反倒我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混蛋似的。快说吧,你们特么的要老子做些什么?先治毒伤还是先讨论正事儿?” 月无影看着气急败坏的郭子忠,忽然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 “给老子送五盘烧鸡过来,”郭子忠不等月无影说完,就冲外面吼道。 “大帅,要酒吗?”亲卫忽然轻轻地在帐门外问道。 郭子忠老脸一红,骂道:“阵前饮酒,你要老子自领军法是不是?快给我滚蛋!” “郭总督果然治军有方,我们就不客气了。”月无影从案子底下拎了一个酒壶出来,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笑道:“好酒!” “兽人奶奶的,那是老子珍藏——”,郭子忠的声音嘎然而止。 亲卫已掀开帐门,将金黄的烧鸡端了进来,又将桌案收拾干净,并奇怪地看了这一老一少几眼:“大帅,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滚,没老子的吩咐别进来。”郭子忠一脚把自家的亲卫踹了出去,他斜睨着月无影道,“有伤在身就别喝酒,小心现在就嗝屁。” “放心,这毒伤还要不了我的命,酒喝多了,自然就好了。” 郭子忠闷不啃声地拿过一只烧鸡撕咬起来,那凶狠的模样仿佛手上的烧鸡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你让我自囚于狼城,难道不怕我把一城人都杀光吗?”月无影忽然道。 “有我这个老卒在,不怕恶囚翻天。” 月无影微微一笑,“我其实是个疯子,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疯狂,我心中的戾气越来越重,快要无法压制,就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刚屠尽了整个部落,所以——” 郭子忠脸色微微一变,忽然恶狠狠道:“那你就等着住在一个打不破的牢笼里吧!” “好,就算这样,你们的皇帝那里怎么交代——” “放心,我郭子忠对陛下的赤胆忠心天日可见。你们的事情,我会对陛下一一秉明的。” 这次轮到月无影变了脸色:“包括这个孩子——?” “当然,”郭子忠见对方吃瘪,得意洋洋道,“你放心,作为救命恩人,陛下一定会善待他的。” “你不会不清楚这个孩子是谁吧?”月无影忽然站起身,紧闭的双目也猛地睁开,眸中却露出一片灰白。 “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说过他的名字——”郭子忠故意装作不懂。 “郭家作为光明皇朝的开国世家之一,你总该知道千年前,现在的光明帝国是在谁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吧?如果生存换来的只是终身的囚禁,我宁可他不要。阿恒,我们还是走吧!” 郭子忠脸色忽然凝重起来,的确,这个男孩儿不仅是亡灵部落的大忌,对光明皇朝而言同样如此。他立即站起身拦住对方,缓缓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但是想让我郭子忠对陛下知情而不报,也绝无可能。“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我只能答应给你们,我会亲自引荐这个孩子去见陛下,一切取决于陛下的最终决定。如果陛下要带这个孩子回帝都,而你们不肯答应的话,我可以担保让你们自由离开,并且会提供你们一切所需。若违此言,我郭子忠终将不得好死。如何?” 月无影知道:这应该是对方最后的底线了。所谓绝地,本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路来。一旦人类皇帝脱困,神族必定会面临严重的内部危机,因为根据约定,南方部落会趁势而起,与元老院展开较量。那么,他和阿恒的机会也就来了,即便是继续亡命天涯,也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 “好,我答应你。”月无影点头道。 第八章 决战序幕 阴山南麓,当晨晖揭开了它波澜起伏的青色面纱时,羽林军的士卒们都站起了身,由于昨夜来援的狼骑营给他们带来了一些补给,所有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的不败战神——北疆总督郭子忠就在远处的人类大营中,这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男人,因为他的存在,身处绝地的人们才充满了希望。 在拒马坡的高处,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将军以剑撑地,单手扶着剑柄,遥望着下面成片的大营,他的眉目间依然满是忧色,这位老将正是中央军总督伯鲁上将。 敌强我弱的形势并没有本质的改变,从险峻的拒马坡上看去,周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异族联军的军营,无数营房像棋子一样布满了整个谷口。而羽林军所在的拒马坡则犹如棋盘上的一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了棋子中间。它也将兽人军队和亡灵军队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两块。站在坡上向谷外看时,拒马坡左侧是呼吼不断的兽人军团,有十万之众;右侧则是安静的亡灵部落军团,多达十五万之众,这几乎是亡灵部落内战后仅存的精英军团了。 伯鲁上将可以隐约看到一队队运粮车从大山中走了出来,隐没在异族联军的大营。他知道,这个山谷中有一条便道直通阴山之北,快马五日就可以直达亡灵部落首都——布鲁达城。这也是当初人类军队选择从此处突袭亡灵部落的主要原因。 可惜,最终隐秘的突袭行动竟然变成了瓮中捉鳖,而那只“鳖”却是自己这些抱着宏图壮志前来建功立业的人,甚至还搭上了自家的皇帝。想起数月前的战斗,他犹然心有余悸。远征的中央军行至半道时,骤然遭遇了伏击,数个军团被无数滚木、巨石拦腰折断,陷入了进退两难、各自为战的境地。如果不是羽林军方阵放在了最后,侥幸退到拒马坡上坚守待援,整个天下的局势就要被改写了。 “老师,你为何不多休息一会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伯鲁上将听到这个声音,连忙转身拜见。 来的正是当今光明皇朝的皇帝,连月困守此地,加上战争的打击,让这个刚过四十岁的皇帝已经有了些许的老态。 “老师不必多礼,若非老师居中调度,我们也撑不到现在了。老师居功至伟啊!” “陛下,折杀老臣了,老臣愧不敢当!” 光明皇摆摆手,他顺着伯鲁上将的目光看着那连绵的大营,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力感。正如拒马坡对于自己等人的作用,那漏斗状的阴山谷口对异族联军而言,同样属于易守难攻的存在,而且他们完全不必担心粮草军需的供给。天时地利人和,自己无一占优,这种情形下,帝国的援军又能有几分把握实现那个计划呢?其实,光明皇已经知道答案,因为他从未如此地感到绝望。 光明皇看着面前的老人,帝国上将,自己的授业恩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时光,那时候的他对面前的老人既敬且畏,却又有一种皇室中所感觉不到的温暖和依赖。他忽然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他抬手挥退左右,凝视着伯鲁缓缓道:“老师,你怪我吗?如果不是我强行北征冰原,就不会有今日的惨败——”他话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疲惫。 “老臣不敢!” 终究只是不敢,却并非没有怪自己啊!光明皇感受到深深的孤独,他忽然遥望着被阴山遮盖的北方,缓缓道:“我知道下面都在传朕听信谗言,贸然北进,却不知道这是朕根本无法逃避的选择。与历代先王不同,朕生在这个时代,就无法回避这场战争,没有人知道亡灵内战所带来的机会对朕有着多么大的诱惑力。” 光明皇的情绪略略有些激动,他忽然一指亡灵部落的大营:“老师,你觉得亡灵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伯鲁惊讶地看着光明皇,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略略思虑,伯鲁斟酌道:“依臣之见,并无不同。他们除了拥有神秘的天赋技能,无论身体构造还是精神思维都与我们人类一般无二。如果非要说不同,也许只有传言他们出身死亡之地,是一群来自地狱的种族。但是人类之中谁又真正见过死亡之地,也许不过是另一处凶险之地罢了。” 光明皇却摇摇头:“不,八百年前的开国先祖见过,每一代的光明皇都传承了这份记忆。按照先祖的记忆,这些亡灵根本就不该存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接下来的决定让这位帝王有着不能承受之重。“今日之难,朕已无幸理,但是他们未必会太过为难老师您,如果事不可为,老师你就降了吧!” “臣誓与陛下共存亡!”伯鲁当即跪下。 光明皇摆摆手:“不,老师,这是我的命令。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老师你去完成。如果朕遭遇不幸,请老师你务必带给皇位继承人这样一句话:千年永夜,八百光明,极北之地的永夜将会再度笼罩整个大陆,黑暗将会赋予亡灵一族不死的黑色灵魂,他们将变成真正的亡灵,永夜的傀儡,他们将屠戮整个大陆。“ 伯鲁脸色剧变,永夜的传说他也有所耳闻。传说千年前,永夜曾经席卷了大陆,带给了人类深重的灾难,但也彻底结束了亡灵对整个大陆的统治。然而无论是人类、还是亡灵,又或者兽人不是都幸存了下来吗? 仿佛觉察到伯鲁的疑惑,光明皇解释道道:“那段历史已被开国先祖有意掩盖了。千年前永夜降临之时,亡灵一族作为大陆的统治者,他们出于责任,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权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抵御永夜的侵袭。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的亡灵族人堕落为黑色的魔鬼。而为了保护残余的亡灵族人躲避永夜侵袭,人类和兽人军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抵御住这些恶魔。 当永夜褪去时,亡灵一族也不可避免的衰落了。正因为如此,开国先祖也才有机会带领人类建立自己的帝国,为了纪念对永夜的战争,帝国号光明。先祖暮年时,也曾造访过死亡之地,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抹去了所有关于永夜的记载,不久病重故去。弥留之际,他留下的正是那句话:千年永夜,八百光明,极北之地的永夜将会再度笼罩整个大陆,黑暗将会赋予亡灵一族不死的黑色灵魂,他们将变成真正的亡灵,永夜的傀儡,他们将屠戮整个大陆。 而现在,已是光明历七八八年,留给帝国,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朕别无选择。然而,朕终究是败了,这是上天要亡我光明吗?” “陛下万万不可泄气,北疆总督已至,君臣合力,未必没有脱困之机啊!”伯鲁伏地痛哭道,“只要陛下还朝,永夜之事再从长计议吧”。 君臣合力?想到这里光明皇不禁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远处的人类大营慢慢道:“老师,你觉得究竟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呢?我不相信异族联军能够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我们披星戴月,行动如此迅速,亡灵部落居然还能从容布置了伏击。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伏击开始的同一时间,兽人那边居然也倾三十万兵力向狼城发动攻击。” 伯鲁上将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他对自己的这个学生知之甚深,既然皇帝问出了这样的话,就说明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他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那里正是阴山谷口的援军大营。 只听光明皇继续道:“而据北疆总督所言,正是兽人的攻击,导致了北疆精兵无法驰援,只能过来九千人——” “陛下!”伯鲁上将忽然跪倒在地,打断了光明皇的话,“陛下,郭子忠曾是老臣的学生。所谓君忧臣死,如今陛下深陷险地,老臣相信他此次定然抱着必死之心,舍命也要救出陛下,还请陛下宽心啊。” 光明皇深深地凝视了伯鲁一眼,却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伯鲁看着光明皇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子忠此举,实在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所应该做的啊!从人类整体利益的角度,他的做法也许无可厚非,然而,他置陛下于何地呢?”他摇了摇头,算了,自己已经老了,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至于以后的事情,等盖上棺材盖,自己想管也管不了了! 不过,陛下有一点没有说错,此次的行踪定然有人泄露给了亡灵部落。否则,对方怎么会对自己的行军布置了若指掌呢?这个人置数十万将士的生死于不顾,如此狠毒决绝,究竟会是谁呢?也许他想要谋害的仅是当今陛下,但是生性却如此凉薄,倒是极像皇家之人。伯鲁上将想到了帝都的那几个亲王。陛下一死,对那几个亲王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当今陛下子嗣不多,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十六岁了,然而心智未开,言语如同婴孩一般,根本无望继位大统;另一个幼子也才三岁,若无强援,在皇位争夺中,只会沦为傀儡和牺牲品。究竟会是谁呢? 算了,身为一个军人,伯鲁并不想太多干预皇家的事情。他所怜惜的是这数十万的大好儿郎,自己老了也就罢了,这些年轻的小伙子都是帝国未来的栋梁啊,想不到就此埋骨异乡,唉!难道上天注定要让光明皇朝要像那亡灵部落一样衰落下去吗?抛开粗鄙不文的兽人不谈,这两个自诩文明国度之间的战争,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比谁烂得更快的过程吗?伯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咚,咚,咚”,山下忽然传来隆隆的战鼓声。 止为营,行为阵,人类营地之中,伴着整齐的呐喊声,一排排步兵方阵显现出来,他们逐次推进,向着异族联军驻扎的谷口而去。那谷口最宽处也不过两千步左右,严重限制了人类军力的投入。虽然郭子忠明显加强了纵深的配置,但此次出动的兵力也超不过三万人,而这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拒马坡上被困的皇帝和羽林军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关头,所以,人类援军迫切地想要一战定胜负。然而,亡灵部落同样心知肚明,他们利用地形的优势,设置了连环防线,迫使人类军团只能分批投入战斗。这样,双方的战争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持久战,而这样的战斗对劳师远征人类援军将越来越不利,因为只有他们是等不起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人类方阵,异族联军果然固守营地。随着人类方阵不断靠近,异族军团依靠营门设置的第一条防线开始发挥作用,军令此起彼伏。 只听一声令下:“放箭!” 一时间,箭雨遮天蔽日般地落向人类方阵。然而,人类方阵已齐齐止住脚步,箭雨覆盖范围内,所有方阵原地跪蹲,斜举盾牌。只听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这一轮重矢几乎没有对人类军团造成什么损伤。一轮箭雨过后,人类军团再次向前推进,他们轻易地越过了营地前的壕沟。累月的战斗,这些壕沟中早已被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包括来不及清理的尸骸。 双方打得毫无花哨,这也正常,在这种情势下,双方也只能中规中矩地战斗,各种指令如教科书一般地下达。 在距离营地仅剩五十步时,人类军团各方阵开始小跑前进。 四十步 三十步 前排甲士忽然吐气开声,将手中的投枪猛地掷向亡灵部落的守军。投枪划出一条美妙的弧线,越过异族联军的营门,狠狠地扎向营门后头的异族士兵。然而,凭借着坚固的营地,异族联军也同样损失甚微。 在前面的试探性攻击中,大家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二十步 十步 …… 前排重步兵已经到达第一条防线,他们标配了尖锐的长枪,完全无视营门处长满倒刺的障碍物,整个方阵狠狠撞击在了异族联军的阵地。然而营异族联军早有准备,他们同样安排了数量众多的重步兵和超长枪兵在此,他们一面顶住人类军队的攻击,一面用长枪突刺,那一根根长枪如毒蛇的信子一般伸缩着,不断地收割着人类士兵的生命。 眼见前面的重步兵始终无法突破对方营门,后排的轻步兵迅速跟上,依靠弓箭兵的压制,他们快速靠拢到营门处,借着重步兵的肩膀,直接想要从营门翻越过去,无数的箭矢平射过来,第一批进攻的轻骑兵身上都插满了箭矢,然而,他们犹如刺猬一般牢牢地挂在营门上,即便死去也不肯松手,而后续的士卒立即跟上,用这血肉做成的盾牌继续攀越。为了突破第一层防线,人类军团尽管已经投入的三万大军,但伤亡数量很快攀升近万。 伯鲁上将看着山谷口的战斗,心惊不已,战斗就如此迅速地进入白热化状态,可见帝国援军攻击之坚决。他微微点头,郭子忠施展铁血手段,看来不仅是统一了指挥权,更强化了纪律,提高了战斗力,各方阵之间的协调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仅此一项,这个学生就远超他这个老师多矣!伯鲁上将又观摩了片刻,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人类军团虽然同时向整个异族联军发动了攻击,但是攻击力度却大不一样。 在亡灵部落军团那边,人类几乎投入了大部分兵力,而且一开始就用上了全力,短短片刻之间,双方伤亡人数就过万。但在兽人军团那边,人类军团与其说在进攻,不如说在演练,他们只是用稀稀落落的箭矢给对方挠着痒痒,兽人的回击也同样慵懒无力。打一阵,歇一阵,打到最后,与其说是在战斗,倒不如说只是给兽人一个借口,让他们好去应付盟军。到了后来,营地里索性冒气了炊烟。 伯鲁瞬间明白了郭子忠的想法,他是在试探,兽人军团毕竟是客军,是被亡灵部落邀请过来的。他通过这样的攻击来检验兽人军团是否真的与亡灵部落精诚合作。结果正如郭子忠所料,兽人军团只想要保住营地就行了,并不会管亡灵部落军团的死活,否则,也不会对另一边的生死大战视若无睹。这种“出功不出力”的行为对于接下来的排兵布阵至关重要。因为不到二十万的人类援军相对于二十五万的异族联军,军力是处于劣势的。但是如果只是对上亡灵一部十五万大军,人类援军完全有一拼之力。 伯鲁微微颔首,不过这远远不够。他相信:一旦亡灵部落军到了生死关头,兽人军团不会当真坐视不管的,毕竟面对人类帝国,他们是天然的同盟军,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据说兽人统帅是狼族的西斯,此人狡猾残忍,冷酷多变,在兽人将领中颇有名气。阴山下的这场战争,前景依然堪忧啊! 山下的战斗已经如火如荼,亡灵部落军团的第一道防线终于松动了,只要打开一个缺口,人类军团就能对亡灵部落军团造成更大的杀伤。 “轰”,当战斗进行到中午时,仿佛决堤的洪水般,一处营门轰然溃散,人类军队立即从缺口蜂拥而入,位于第一道防线的亡灵部落军纷纷溃逃。伯鲁上将大喜,如此舍生忘死的攻势终于取得了成果,郭子忠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吗? 正当人类援军准备继续追击时,那缺口处竟然升起了迷雾,隐隐绰绰看不清楚,那些败退的部落士兵一下子都缩回了迷雾之中。 伯鲁脸色一变,不好!有亡灵施法,如此规模的迷雾,应该是有高阶亡灵出手了。 人类军团骤然看到迷雾,也是一个措手不及,幸好攻入的军团还算训练有素,最前面的士兵立即平举盾牌,后面跟上的士兵则向迷雾中拼命射箭。一队背负着行囊的士兵也冲了上来,他们手握发出巨大亮光的石头,用力地抛进迷雾当中,这奇异如燃烧般的石头一进入迷雾,立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奇怪的雾气顿时消散开来。人类军队的眼前恢复了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最前面攻击点的人类士兵一下子就呆住了,他们停住了脚步,只见在迷雾之后,一支重甲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恐惧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血肉之躯可以抗衡这样的移动堡垒,也许,只有身披重甲的重步兵勉强可以抗衡。然而,重步兵在防线被突破后,由于伤亡惨重,已经开始后撤了,位于攻击前端的现在全都是轻步兵。没有时间犹豫,必须放弃了,哪怕这第一道防线是无数人类士兵用性命换来的。 “铛,铛,铛!”后方终于传来了鸣金声,步兵们拼命地后退,一旦离开第一道防线,他们便飞速地两边散开。然而,重甲骑兵已经发动了,他们起速虽然不快,但很快就形成了一股钢铁洪流汹涌而出,他们抓住了人类变阵的时机,将还没有来得及撤退的人类士兵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中。牺牲了无数性命,用了大半天才突破的第一道防线再次回到了亡灵部落手中。 来自亡灵部落的重骑兵去势不减,又一头撞上了刚刚集结的人类重步兵方阵,面对刚刚列阵完毕的重步兵方阵,这些重骑兵如剁骨刀一般狠狠地刺入,铁甲覆面的马首狠狠地撞击在人类士兵的胸口,倒地的重步兵并没有腾挪的空间,很快被卷入马底,即便是隔着重甲,也硬生生地被震死过去。 关键时刻,训练有素的人类重步兵军团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始终犹如一根坚韧的弹簧一般,尽管在慢慢地弯曲,却始终没有被切断。他们知道,只要让重骑在攻击中失去了速度,接下来就是他们收割胜利的时候。 然而这时,亡灵部落军团的步兵大队也冲出了防线,他们显然是想要利用重骑兵的冲击扩大优势。而人类军团纵深配置的步兵方阵也开始发起反冲锋。于是,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双方士兵混成一团,激烈地撕杀着,他们不仅拿刀砍,用头撞,就算死了也要抱住对方,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在累月的对抗中,仇恨早已深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对于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而言,都曾有手足同袍曾死在对方手里,战斗已不仅是为国恨,亦是私仇。 伯鲁终于舒了一口气,当野战开始的时候,战争终于进入了一个相对公平的阶段。他看向人类大营,知道那里还隐藏着帝国最精锐的骑兵——六千北疆狼骑。但是他不清楚,郭子忠何时会将这支强大的骑兵投入战斗。 太阳西斜,双方依然在浴血苦战,战斗一直打到了黄昏时分,不断有新的军团投入战场,又不断地有军团被迫撤退下去。拒马坡上的羽林军看山下的战场杀得热血沸腾,但却始终没有收到突围的讯号。难道,突围之战被改到了晚上?那为何白天的战斗要打得如此惨烈。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双方才开始休兵,纷纷缩回各自的营地。 整整一晚,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联军,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经过一日苦战,各方都已经疲惫不堪,都在努力地休养生息。平静的夜空下,无论是人类、还是亡灵又或者兽人,其实都非常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夜最后的安宁。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战斗等着自己。 决战的时刻渐渐来临。 第九章 最后的时刻 亡灵部落大营,中军帐,一个满头银发的贵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该死的,这些狡猾的兽人,伸手的时候倒是挺积极,到了出力的时候就躲在一边。如果明日之战依然如此,不如滚蛋算了。图·李斯特,你刚才见到西斯了没有,他怎么说?” “元老大人,西斯说,让我们放心,他们一定会守好东侧阵地,绝不让人类越过一步。”一个长相清秀,来自李斯特家族的年轻人恭敬道。 “守住阵地?还真会说话,想不到兽人之中竟然也有这种口舌之徒。他们的阵地要守个屁,人类根本没有对他们发起过像样的进攻。”银发的老贵族咬牙切齿道。 来自李斯特家族的年轻人低下了头,想不到首席元老霍金斯大人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他不禁暗自偷笑。他对这次的战争并不担心,那人类皇帝只剩下数千残兵,而且矢尽粮绝,要不了几日就能一举而下。届时,人类援军绝望之下,一定会自动退走。 “月清魂,可曾探明昨夜来援的究竟是哪一部人马?”霍金斯又看向另一个年轻人。 “元老大人,已经探明,昨夜的援军是北疆精锐——狼骑营,他们奇袭了我们的营地,并已与人类皇帝取得了联系!不过,在我们收缩包围后,他们并未立即突围,而是紧靠拒马坡驻扎下来。看样子是在寻找机会。“ “大陆三大精锐之一的狼骑营?”霍金斯脸色一变,狼城那边的战事难道已经结束了?不可能啊,如果真是这样,西斯就不会如此镇定了!他喃喃道:“他们不是在狼城对抗兽人近卫旅吗?怎么会脱身来到这里?” “可知道来了多少人马?”霍金斯又问道。 “目前看来,拒马坡下不超过三千狼骑。“月清魂答道。 霍金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郭子忠也不敢全力以赴,否则在兽人懒懒散散,不肯出全力的情况下,还真是个麻烦!神赐共和此次出征的兵力中,唯一能与狼骑营比肩的只有“神殿骑士团“,但是在神罚之战中,神殿骑士团损失惨重,已经不是狼骑营的对手! “很好,月清魂,你去继续探查,弄清楚人类援军中还有没有隐藏的兵力。”霍金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忽然意味深长道,“月清魂,作为盲眼神族最年轻的天才,你可要好好努力,如果能将功赎罪,盲眼神族未必没有重回布鲁达城的机会!” “是,元老大人!”月清魂恭谨地低头应道。 霍金斯再次看向李斯特家的年轻人,只见对方正死死盯着月清魂,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嘲弄和嫉妒,作为受到神罚之战牵连的盲眼神族,图·李斯特一直对月清魂被重用感到不忿。 霍金斯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图·李斯特,你可曾从人类俘虏口中问出什么?” “元老大人,的确获取了一个重大的消息,据说北疆总督郭子忠已经到了人类大营,并且他已经统一了人类援军的指挥权。” “这并不令人意外,从今天人类军团的攻击节奏来看,的确是郭子忠的风格”,霍金斯颔首道,“不过即使郭子忠来了也没有用,阴山下,再好的将领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大家只能中规中矩,堂堂正正地决战。我们背靠阴山,占据地利,他们不会有半点胜算的。图·李斯特,你继续盯着西斯,务必让他积极应战,告诉他,如果放跑了人类皇帝,兽皇的震怒之下,他也逃不了一死。” “是,元老大人!” …… 战争依然在令人绝望中继续。 人类每日清晨固定对异族联军发起进攻,主攻的对象永远是亡灵部落军团,对兽人军团只保持着骚扰性的进攻。兽人军团每日好吃好喝,却不用出什么力,乐得逍遥自在。至于拒马坡上,由于蒙顿率领的狼骑营顽抗固守,异族联军也没有取得大的进展。毕竟,光是白天,亡灵部落军就被山谷外发疯的人类折腾得欲*仙*欲*死。原本还想指望兽人军团,但这帮蠢货又不肯出死力,两边的战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不过,僵持,对人类而言,永远是最不利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双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进攻、休整,进攻,休整的节奏…… 就这样持续了五日后,老天仿佛也看不过去了,天忽然阴沉下来,还下着迷蒙细雨。本以为会休战,想不到人类的步兵军团再次出现在了谷口,这次不用招呼,亡灵军团也已经摆好了阵势。另一边,兽人军团则开始生火做饭,忙的不亦乐乎。 亡灵军团阵前,人类军团再次发起了冲锋,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打到现在,已是对双方意志的最大考验,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胜者。或许,根本没有所谓的胜利者。因为面对养精蓄锐的兽人军团,人类军团和亡灵部落军团悲惨得就像两个叫花子在对撕。这样下去,最后的桃子只能被兽人军团摘走。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类军团就是死脑筋,一个劲儿瞅着亡灵部落拼命撕,对兽人军团似乎没有半点兴趣。人类难道不知道?这样下去,即使他们取得无数次胜利,最终都免不了败亡的结局。大家都开始怀疑其郭子忠的智商来,甚至连拒马坡上的光明皇都觉得郭子忠不过是尽人事而已,也许等到援军都打光了,自己也就该抹脖子了。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不用观看,就能知道战况之惨烈。 “给我再去催一催西斯那个混蛋,他今日若再不出兵,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霍金斯大怒着对下面的人道。 相对于霍金斯的面沉似水。人类大营中郭子忠却好整以暇,他看着帐中站着的各军团长,微微一笑:“你们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今天就是个头。无论成败生死,就在今日了。总攻已经开始,今日,面对亡灵军团,我们谁也不许后退,谁后退谁就等着军法处置。” 郭子忠说得云淡风轻,下面诸将却齐齐挺身立正:“总督大人您放心,军法什么就不用说了,今日我等要是后退半步,不用军法,我们自己提脑袋来见。” 郭子忠环顾众人,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百战余生者。也许他们曾经也不算帝国的精锐,但是现在,饱经战火洗涤的他们无疑都是帝国的菁华。只是,过了今日,这些人又能剩下几个呢? 看着这些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军人,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郭子忠心情竟然激荡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好,既然如此,郭某也不矫情了!能与诸君共生死,是我郭某的荣幸,请诸君满饮此杯后,便同去杀敌”。 他仰头喝完烈酒,一摔酒杯。将战盔戴上,挥手道,“出发!” 第十章 决定命运的终战 战场上,霍金斯很快发现了不对,因为几乎每过一刻钟,就会接到一个步兵大队全部阵亡的消息。人类军团这是疯了吗?他相信自己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对方的伤亡将远超自己。不行,这样消耗下去,人类军团固然完了,神赐共和最后的菁华恐怕也要埋骨于此了。人类军团发动这样的自杀式攻击,他们是自暴自弃了吗? 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亡灵军团也被人类疯狂的攻击节奏打蒙了。他们惊讶地发现,往往为了一个小小的前沿阵地,十几个人类士兵就敢像发情的公兽一般,朝着一个百人队冲过来。当亡灵部落的士兵一刀劈开对方的肚子时,一向懦弱的人类士兵不但没有惨叫倒地,反而狠狠地扑上来。即便手上的兵器没了,他们也会张开牙齿撕咬,最恐怖的是一个人类士兵甚至掏出自己的肠子,缠住了对手的脖子,试图用自己的肠子将对方勒死。亡灵部落的士兵们当真又恶心又害怕,所有人都被吓坏了,这简直比兽人还要野蛮的存在啊!他们惊恐地大喊一声,几乎不战而退。 在人类疯狂的攻击下,亡灵部落军团节节败退。前沿阵地失守,营门失守,第一层防线被攻破,一个个消息传来,霍金斯几乎快要发疯了。这样打下去,人类的皇帝真有可能冲出包围啊!按照月清魂的报告,拒马坡下,狼骑营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方向正是自己这边,看来对方已经决心突围了。 “给我去找西斯,不,我亲自去!”霍金斯一掌将桌案拍得粉碎,他的愤怒已经无法克制。 “元老大人不必着急,我已经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帐门处,正是兽人军团的统帅西斯。 看到突然到来的西斯,霍金斯强自冷静下来,他盯着对方道:“多亏你还记得我们的盟约!” 西斯无谓地一笑:“元老大人还有心争论这个吗?人类皇帝已经开始突围了,你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对方,我再不来,人类那蠢皇帝就要跑了。“ 霍金斯心中忽然咯噔一跳:“哦,人类的皇帝已经从拒马坡上下来了?“ “还用问,那一身金甲,有几个人不认识?我们的斥候已经确认过了。不过,也多亏他下来了,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野战无敌的王**团,免得总是龟缩在拒马坡上,让我们有力无处使,哈哈哈哈……”西斯狂笑道。 霍金斯却没有半点兴奋,每到关键时刻,他总是出乎寻常的冷静,他总觉得这里有些问题。因为,郭子忠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将领,他真的只是想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营救他们的皇帝吗?可是除此以外,他也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机会,也许的确是自己多疑了吧!郭子忠这种孤注一掷地打法,正说明了他心中的焦躁。 他忽然看向帐中静静侍立的月清魂,说道:”你确认一下,突围的究竟是不是人类的皇帝?“ 月清魂点点头,眼眸中立刻云雾缭绕,仿佛容纳了千山万水一般,良久之后,他才点点头,示意确认完毕。 “怎样?“霍金斯盯着月清魂问道。 “那个金甲骑士是个冒牌货!” “什么?怎么可能?“西斯气急败坏道。 月清魂微微一笑:“统帅大人不必着急,虽然那个金甲骑士虽然是冒牌货,但是在突围骑兵之中,有一个手臂扎着白布的黑甲骑士却是真的。“ 西斯还要说什么,却被霍金斯拦住,霍金斯矜持地笑道:“这位是神族的年轻一代的骄傲,盲眼一族的天才月清魂,相信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厉害的斥候了!而且,我们从人类一个投诚的军官口中得知,郭子忠的确打算采用李代桃僵之计。所以,他们这个做法并不意外,至少证明人类还没有那么傻,不是吗?” 盲眼神族?兽人统帅西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也是脸色一变。尽管知道霍金斯有暗讽自己傻的意思,但无可否认,盲眼神族的确是大陆第一的斥候家族,王国的军队也曾在这个家族的手上也吃过无数的亏。 西斯不再纠缠,冷笑两声:“既然已经确认完毕,就开始吧!我已经抽调了七万大军进入战场,还留下三万在营地以防万一。纵然对方有什么阴谋,也逃不过我们的掌握。” 很好!霍金斯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今日阴山之下,就是人类皇帝和他们的第一名将的败亡之所。传令,全军出战!” …… 阴山脚下,战鼓震天,人类军团不断地挤压着亡灵部落军的空间,而在亡灵军团的左侧,一支黑色的游龙也左冲右突,试图冲开封锁,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战力极其强大,短短片刻,便将亡灵军团的封锁冲得四分五裂,这支骑兵正是从拒马坡上下来,带着人类皇帝突围的三千狼骑。然而,好景不长,一支两万人左右的狼人军团迅速加入了战斗,他们全都穿着皮甲,悍不畏死,在付出巨大牺牲后,他们居然仅靠步战就生生顶住了狼骑的攻势,裂痕在一点点地被修复。 以蒙顿为首的一千重骑兵马速渐渐慢了下来,重骑兵一旦失去了冲力的优势,对突围的人类而言,将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而重骑兵身后的两千轻骑兵也正被异族步兵慢慢地割裂开来。失去了轻骑兵的保护,重骑兵就只有被屠戮的下场。蒙顿看了一眼混在轻骑兵中的“人类皇帝”,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局部还有优势,但是从整体而言,劣势几乎不可挽回。 当重骑失去了速度后,被围攻的战马也纷纷倒地。蒙顿忽然扯掉身上的重甲,大喝一声:“兄弟们,跟这帮蛮子拼了!” “拼了!”重骑兵们纷纷弃掉重矛,笨拙地脱下重铠。然而,异族步兵趁此机会加大围攻力度,措手不及的重骑兵们一个个摔倒在马下,穿着重甲的他们躺在泥水里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异族士兵用短剑从铠甲缝中刺入,鲜血从铠甲中喷涌而出。 不远处,轻骑兵们看着困于重甲,毫无反抗之力的同袍们不断地死去,都眼眶欲裂。他们再也顾不得刺向自己的长枪短矛,纷纷弯弓搭箭,不断射杀围攻重骑兵的异族步兵。然而,他们身边那些凶悍的狼人,却抓住机会将这些轻骑兵掀翻在地,那些狼人甚至不需要用兵器,用利爪就割断了骑兵的动脉,鲜血狂流不止。 得到轻骑兵远程支援的重骑兵们终于脱离了笨重的铠甲,狼骑营的军卒无一不是步骑双绝之辈,他们夺过敌人手中的弯刀,奋力砍杀。一时间,终于和异族军打得难分难解。 ……. 人类大营,一个男孩专注地看着前方,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柔软的额发紧紧贴在额际,他长长地睫毛不停地闪动,嘴唇紧紧抿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安和紧张。在他的眼前,是沉默得仿佛黑色堡垒一般的人类骑兵,他们全都整装待发。 “放心吧,我们都会活下来!”一身重铠的郭子忠走到男孩的身边,轻轻地拍拍男孩稚嫩的肩膀道。 男孩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这位人类名将的眼睛,对方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静静的潭水一般让人感到安宁。男孩忽然举起手道:“我们约定!” “好,约定!”郭子忠用他粗大的手和男孩对击一掌。于是,他看到男孩露出的灿烂的笑容,仿佛阴雨之下陡然出现的一缕阳光一般。 郭子忠大笑一声,几大步上前,跨上战马,他凝视着远方的战场,放下黑色面甲。在他的身后,是一群如幽灵般的黑甲骑兵,正是隐藏多日的六千狼骑。这些狼骑连续五日未曾参战,只能眼看着同袍被生生杀戮,眼中已全是嗜血的冲动。 郭子忠看着不断离开营地的兽人,更加确定了信心。月无影果然没有骗自己,异族军团已经确信皇帝是从亡灵军团一侧突围。现在的兽人大营不仅空虚,而且士兵精神放松,正是接应陛下脱围的大好时机。当然,兽人营地的战斗必须在一刻钟内结束,否则,等到异族联军反应过来,今日所有人都要败亡于此。 郭子忠紧了紧腰侧的弯刀,轻轻一挥手,借着迷蒙的细雨和暗青的天色,六千狼骑犹如一道青色利刃,敲着鼓点杀入兽人大营。 一瞬间,习惯了当观众的兽人们全都懵了。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天真。他们看着犹如黑色魔鬼一般的骑兵,甚至忘记了抵抗,直到脑袋飞上了天空,才想起发出一声惨叫,然而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无数的兽人脑袋滚落在地。 拒马坡上,真正的光明皇一直留在这里,他热泪盈眶,拉着伯鲁上将的手道:“老师,郭子忠来了,他终于来了!” 伯鲁上将点点头,眼眶也湿润了,轻声道:“是的,他来了,依然奋勇当先,忠心不改。陛下,让我们去迎接帝国的英雄吧!” …… 光明历七八八年深秋,阴山脚下,在方圆不足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大陆三大强国四十五万大军厮杀在一起,血流漂杵,伏尸无数。 当人类大营中传出震天的欢呼时,蒙顿知道自己的使命结束了,他怀中抱着一名金甲骑士,就在刚才,这个年轻的骑士被一箭射穿了咽喉。这个年轻人牺牲的唯一原因就是他长相酷似当今陛下,当他从三十万北疆军中被遴选出来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蒙顿看着身边仅剩的十余名部下,细雨打湿了大家的脸庞,他只觉得心脏已紧紧缩成一团。从狼城出发,远征千里,跟随自己的三千甲士几乎无一生还。 他惨笑一声,看着围拢上来的异族士兵,死就死吧!就算活着也无法面对兄弟们的家人,是该到了跟兄弟们一起上路的时候了。 蒙顿举起了长剑,大吼一声,来吧!然而异族士兵们却退后一步,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充分领略了这支被称作狼骑营的军队的犀利,特别是这个叫做蒙顿的将领,金发长耳,恍若魔鬼一般,杀死了无数凶悍的狼人,虽然伤痕累累,却始终未曾倒下。 当蒙顿挡住了最后一支长矛,再也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倒在地,而身边的兄弟变得更少了,只剩下四五人相互扶持着,不肯倒地。 “兄弟们,我要现走一步了。“失去了战力的蒙顿不想成为对方的俘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向心脏刺去。 “叮!”一支利箭射来,长剑被击落在地。仿佛惊雷一般,竟有无数的黑甲骑兵汹涌而来。蒙顿扭头看去,竟是贯穿了整个兽人营地的六千狼骑。当先一人正是他们无敌的统帅——世袭狼城公爵郭子忠。周围的异族士兵一下子被六千狼骑冲得七零八落。 “总督大人!”蒙顿眼泪夺眶而出。 “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给老子跟上,砍死这帮畜生!”郭子忠冷哼一声道。 “是,兄弟们,我们跟上总督大人!”蒙顿一声大吼,艰难地爬上一匹无主地战马,跟了上去。 ….. 兽人统帅西斯站在高处,看着已成废墟的大营,欲哭无泪,那卑鄙的人类统帅,那个叫做郭子忠的恶魔,他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兽人大营啊,可怜自己居然还沾沾自喜,完全被他连日的攻击骗过了。一直以来,西斯都以为郭子忠是想要利用兽人军团的不作为,集中兵力去打穿亡灵军团的防线,从而救出他们的皇帝。哪里知道,这个狡猾的人类将领从一开始就是想毁了兽人的营地啊!想到从兽人营地逃脱的人类皇帝,想到那些几乎没有反抗就被屠戮的王国精锐,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兽皇陛下的怒火。西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晕阙了过去。 一同观战的霍金斯元老看着腹背受敌的异族联军,已面若死灰。他本想挟着神罚之战胜利的余威一举荡平人类军团,却不料竟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在整个战争中,他几乎没有犯任何错误,为什么依然会输?那些该死的兽人?还有—— “月清魂呢?让他滚过来”霍金斯面沉似水道。 “元老大人,月清魂已经不见了。据侍卫所言,他不久前带着那个投诚的人类军官出去了。” “这个混蛋——”霍金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黑暗的神殿,耳边回荡着亲王的命令——“消耗神族各系的力量,活捉人类的皇帝”。 一败涂地啊!人类的皇帝逃了,众神族的嫡系军团几近覆灭。这已经不是消耗了,而是近乎毁了神赐共和的根基啊。这绝不是亲王想要看到的。霍金斯浑身都在颤抖,他不知道接下来又要付出怎样的献祭,才能让亲王原谅他过错。 “所有的冰封余孽都该送进死亡之地!”霍金斯恨恨道,那些狂热复仇的冰封余孽已经失去了信仰,他们根本不在乎生命和家族的存亡。也许只有死亡之地的黑暗才能彻底净化他们的灵魂,应该让他们变成永夜最忠实的傀儡,黑暗世界最卑微的奴仆。 永夜的王,请原谅我的罪行吧!霍金斯怀着敬畏的心,匍匐在地上默默地祷告。 第十一章 命运的开端 当战争结束时,所有的士兵都失去了走路的力气,他们甚至无力回到大营,就这样三三俩俩地躺在泥水血水混合的大地上,枕着身边的尸体沉沉地睡去。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身边躺的究竟是人类士兵,还是部落蛮族,又或者是兽人士兵了。 人类大营中,虽然众将有心再战,扩大战果。但是一来,双方战力都已耗尽;二来,受到惊吓的光明皇回来后,却怎么也不肯再起战端。 经此一战,粗略统计了一下,人类二十万大军仅剩下八万不到,而异族联军估计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字。但是如果加上前期几乎全军覆没的中央军,人类为了这场战争付出了超过四十万帝**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烈。就算是后期参战的九千狼骑,能够回来的也不足五千。对于这场战争,北疆总督郭子忠私下里扼腕叹息:帝王一念,帝国菁华去半,当真可悲可叹啊! 对于唾手可得的胜利不翼而飞,亡灵部落和兽人联军中死气沉沉。人类皇帝已经逃脱,战略目标已不复存在。兽人军团开始打退堂鼓,而愤怒的亡灵部落军则公开指责兽人军团的不作为。据传,晕阙过去刚刚醒来的兽人统帅西斯,被几乎得了失心疯的霍金斯元老骂得再次晕了过去,那羞辱的言辞,据说是头猪听了都会一头撞死。 西斯惨败的消息也传到了狼城外的兽人大营,兽皇派出了全权代表,打算与临时驻扎在阴山外的人类皇帝谈判。所有人都厌倦了战争,尽管知道是个双输的结局,但各方都想要体面地结束战争。 拿郭子忠的话说就是:强*奸完了终于想起来要穿衣服了。至于谁强*奸谁,还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一笔糊涂账啊。 …… 阿恒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时值午夜,他被带到了郭子忠的营帐,当看到不苟言笑的北疆总督大人时,阿恒的心中立即忐忑起来,种族之战结束了,各族的命运早已注定,但自己和义父的命运呢?也许才刚刚开始吧! 令阿恒颇感惊奇的是,营帐中居然还有另外一人,头发花白,一身将服。北疆总督对此人执礼甚恭,甘愿侍立在下首。 “伯鲁老师,这就是那个孩子!”郭子忠指着阿恒道。 伯鲁仔细打量着阿恒,忽然颔首微笑,露出和蔼的神色,他自怀中掏出一柄小剑,上面纹着一条青龙。他朝着阿恒招招手。阿恒眨了眨眼睛,走上前去。伯鲁拉起阿恒的手,将小剑放在他的掌心。 阿恒握了握手中微沉的小剑,觉得这个老者的手掌并不像郭子忠那样粗糙,温暖湿润,当对方握住自己时,一种可靠的厚重感传入自己的内心。 “谢长者厚赐!“阿恒恭敬道。 “真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伯鲁微笑着点头。 郭子忠抬抬手,示意手下再将阿恒送回去。 等阿恒离开,郭子忠忽然笑了起来,道:“老师,你不会是又动了收弟子之心了吧?“ 伯鲁点点郭子忠,笑道:“你这混小子,把我叫到这里来,还不是为了让我替你在陛下那里说项。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这孩子虽逢大难,但难得的是依然保持一颗初心,他眼神清明,心性坚韧,看得出并没有在杀戮中迷失自己。反倒是你,我深以为忧啊!这次的事情,陛下对你颇为不满,虽然你立下奇功,却依然未有改观——” “老师,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您不是教导过我们,身为一名将军,唯一的目标就是胜利,除此之外,一切无需理会吗?“ “废话,那是你们在帝都军事学院的时候,但你现在只是一名将军吗?你身为北疆总督,举足轻重的封疆大吏,不能把眼光只放在军事的胜利上,更要懂得在政治中让自己处于不败的位置。自古以来,因此而死的名将还少吗?” “老师——?“ “行了,你也无需多说了。子忠,此战之后,你无敌名将的称号将更如日中天,我皇朝之中,固然有治国安邦之才,更多的却是嫉贤妒能之辈。我没死之前,朝中我还能替你看着——” “老师,这种晦气话您还是少说点,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更何况,我这个所谓的名将不过是比别人更懂得——怎么让自己人更好地送死去而已。这样的名将,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郭子忠的神色中充满了苦涩,他的落寞一笑。 伯鲁叹了一口气,这是身为将领独有的孤寒和寂寞,谁也无法劝解。越是名将,越是如此。他站起身道:“行了,我也回去了,明日兽人和亡灵还要过来谈判。这个孩子的身份就限于陛下和你我知道吧!等到他十八岁,若我还在人世,你就把他送到帝都军事学院。在此之前,你先在狼城替我教着吧,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北疆人。” “是,老师!”郭子忠恭谨地送伯鲁上将离开。 …… 第二日一早,阿恒便接到光明皇召见的消息,他将那把青龙小剑束在腰间。 当阿恒第一次看到光明皇时,无法想象这是整个大陆最强大帝国的皇帝。这个中年人据说只有四十二岁,但是看起来却又五十多岁的模样。他既然能在神赐共和内战时,率三十万大军入侵,怎么也该是一代雄主,为何神态却如此萎靡? 光明皇驻跸的行营非常的宽大,然而帐中加上阿恒自己也只有寥寥四人。另外的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北疆总督郭子忠,另一个却是送青龙小剑给他的人。 光明皇也看到阿恒腰间的青龙小剑,眼神微微一眯,忽然笑道:“你就是那个冰封家族的孩子?” 阿恒微微一愣,仍然认真答道:“尊敬的皇帝陛下,的确有人这么对我说过,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陛下,传闻这个孩子被月无影所救时,不过才两岁左右,记不得也是正常的。”伯鲁上将忽然插话道。 “嗯,老师言之有理,”光明皇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孩子,你想跟我回帝都吗?” 郭子忠脸色顿时微变,嘴唇刚刚张开,陡然看见伯鲁递过来的严厉眼神,连忙又缩了回去。 “尊敬的光明皇陛下,我想跟着郭叔叔,郭叔叔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阿恒忽然走到郭子忠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认真道。 伯鲁上将忽然“噗”的一笑,点点阿恒的脑袋:“好狡猾的孩子!” 光明皇也是莞尔一笑,只有郭子忠脸黑得像锅底。 “好吧,准了!子忠,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啊!”光明皇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陛下!”郭子忠躬身应道。 “行了,我还要休息一会儿,你们都先退下去吧!”光明皇意兴阑珊道。 …… 刚出了光明皇的营门,郭子忠就迈开步子,大步离开。阿恒连忙跟上问道:“总督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郭子忠猛然回头,凶恶地盯着阿恒道:“总督大人?你小子现在怎么不叫郭叔叔啦?”他忽然将阿恒夹在腰间,一下子褪下阿恒的裤子,狠狠地用粗糙的巴掌在屁股上揍了两下。 阿恒不禁惨叫出声。 “子忠,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也真能下得去手!”伯鲁上将也已经跟了出来,大笑道。 “老师,你说他可爱?”郭子忠仿佛被刺激到一样,又对着阿恒的屁股来了两巴掌才放下,他恶狠狠地对阿恒道,”小子,既然你开口叫我郭叔叔了,以后就这么叫吧。我会让你明白,郭叔叔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阿恒直被揍得泪眼婆娑,但是心里却是暖暖的,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模样虽然凶恶,却远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 “总督大人,狼城来了急报!”忽然,一个亲卫从远处跑了过来。 郭子忠猛地拆开手中的信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看郭子忠要倒下,阿恒和一旁的亲卫连忙扶住了他。 伯鲁见状,连忙大步走了过来。他抢过郭子忠手中的信件,眼睛只是一扫,便同样脸色剧变。 这时,行营那边,皇帝的近侍追了过来,大声道:“两位总督大人,兽人和亡灵的使者已经到了,陛下请你们过去一下,准备和谈。” 第十二章 所谓政治 看着郭子忠离去时微微佝偻的背影,阿恒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这个男人与义父一样,都是大陆的传奇。只是这一刻,他却显得如此苍老,悲伤几乎从那高大的身躯中漫溢了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不可击败的,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给他们的伤害也总是最大的。他们冰冷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有的是一颗比常人更加敏感的内心。这种敏锐的触觉让他们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同样也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伤痛,只不过坚强如他们,最后将这些伤痛化成了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容而已。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阿恒发现:即便是这样一个胸襟若海的男人,也无法承受那个消息带来的伤痛。也许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阿恒紧握着拳头默默想道。 义父也曾无比郑重地评价过这个男人,他说:郭子忠此人,绝不该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站在不同的立场,也许很难界定他是敌人还是朋友,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一定是一个好人。阿恒当时很难理解,这样一个无敌名将怎么会跟“好人”两个字联系起来。但经过短短相处的几日,他渐渐明白了,因为这个男人总是在无意的举动之间,给你一种值得信赖和温暖的感觉。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常常感情用事的男人竟会在战场上成为无敌的名将,然而,郭子忠就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将,他可能会输在一时,但却永远不会让人有挫败感,追随他的人总是相信,无论经过多少的挫败,最后取得胜利的一定会是他。 也许他就是义父常说的天生的领袖吧!义父曾叹息:神族最大的错误就是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天才领袖,所以今天才输得如此彻底。 …… 当郭子忠和伯鲁再次回到皇帝行营时,兽人和亡灵的使者已经到了。 面对着光明皇,那个兽人使者正侃侃而谈: “……光明皇陛下,如果你能应允以上条件,我们将同意从阴山和狼城撤军,并缔结十年的和平友好条约。” “同意个屁,你要战,我便战!”郭子忠忽然冲入营帐,一拳将那使者打翻在地。 “住手!”光明皇怒而起身。 “子忠,住手,不可君前失仪!”伯鲁也一把拉住郭子忠。 宫廷近卫纷纷拔出了腰刀,将郭子忠围住。郭子忠冷冷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看到伯鲁在拼命地朝自己摇头。他忽然长叹一声:“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吧!恕我不能奉陪。”他转身就要离去。 “郭卿留步,朕知道你有心为牺牲的将士们复仇,但是当下和平才是三国最好的选择,万万不可因冲动拿国运去赌啊!”对一个臣子,光明皇能说出这番话已是相当的不容易。 伯鲁却知道,其实光明皇心中已是恨极,只不过周围的军队都是郭子忠的人,而羽林军势弱,光明皇深为忌惮罢了。唉,想到刚才的信件,伯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尊敬的光明皇陛下,都说我们兽人野蛮,原来你们也不过如此。所谓的名将也不过是只会动手,不讲政治的莽夫。”那个兽人使者爬起来不屑道。 “去你妈的政治!”郭子忠狠狠地冲兽人使者脸上吐了一口浓痰,大步走出了营门。 “你!”屡被羞辱的兽人使者发作不得,只好恨恨地不再言语。 光明皇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他看向伯鲁。却见伯鲁上将忽然脱下军帽,默默地朝着东方鞠了一躬。 “伯鲁上将,你这是为何?”光明皇阴冷地问道。 “就在刚才,狼城急报传信:五日前,公爵夫人郭氏在城头救治伤员时,误中兽人流矢,已不治身亡。郭氏与北疆总督素来恩爱,相濡以沫多年,更是北疆军中备受尊敬的女医官,她扶弱救贫,多有善举,如今却不幸早逝——”伯鲁紧闭双眼,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顿时,帐中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兽人使者更是陷入惶恐,他这才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就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郭子忠就算杀了自己都没人说理去。 光明皇也是神色黯然,良久方道:“郭氏忠良,加封魏国夫人,秩同一品。“他又挥挥手道,“今日朕倦了,和谈之事,明日再议吧!”说完,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伯鲁走在了最后,他看了看光明皇,也默默转身。 “老师请留步!”光明皇忽然出声道。 “陛下!”伯鲁不得不再次躬身待命。 “老师不必多礼,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臣惶恐!” “老师,你还记的朕年轻时候的事情吗?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只是一名帝都军事学院的普通学生!那时候,老师你也不用对朕如此恭谨,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你知道我们那时候背后叫你什么吗?” “灭绝狂魔!”伯鲁微微一笑,依然一板一眼回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老师你终究还是知道啊!我们私下里都说你灭绝人性,动不动就狂态大发的魔鬼,一点小错也揍得我们皮开肉绽。这个外号还是刚入学院的调皮小弟郭子忠想出来的,后来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整个学院。”光明皇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在缅怀,他忽然又叹了口气,“只可惜,那样的时光在我离开学院的一刻,便不再有了。当年,父皇突然去世,大臣们要求我即刻登基。还记得你在院门处恭谨地送我离去的模样,你佝偻着腰,两鬓斑白,低垂着眼眸看着我,那目光中却再没有怜爱和责怪,只有恭顺和臣服。你可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难过,那一刻,我没有体会到想象中无上的荣光和权力,只有深深的孤独。” “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大陆的霸主,天下间无人可以与你比肩。老臣虽添为陛下之师,也不能乱了帝国伦常。”伯鲁恭谨回答道。 “唉!算了,旧时难回,罢了罢了。”光明皇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又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朕错怪子忠了,朕误解了他的一片忠心啊,他为朕鞠躬尽瘁,朕却对他产生了疑忌之心——” “陛下不必自责,陛下的良苦用心,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明白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北疆总督只不过骤逢变故,一时接受不了罢了。”伯鲁开解道。他心中却是一叹,想不到妻子亡故,反倒让郭子忠撇清了嫌疑,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老师,子忠的事情,请您多费心了。朕始终担心他会因一时意气,再度向兽人发起攻势啊!如今阴山脚下,都是久疲之兵,实在无法承受新的战争了。” “陛下且安心,老臣待会儿就会相劝于他,相信他一定能够明白陛下的苦衷的。“伯鲁应允下来,他稍一犹豫,又道,”陛下,敢问刚才兽人使者究竟提出了什么样的和谈条件?” “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最主要的一条,是要我们向兽人王国送出一位皇族,作为质子。同样,他们也会交换一名皇族质子过来。”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啊!兽人的王族岂能与我皇族子弟相提并论,更何况目前战败的是他们——” “老师你不必多言了,此事朕已有主张。那狼城外还有近三十万兽人军团,如果一名皇族就能够保全我们帝国的子弟,并赢得和平,朕愿意这么做。” 伯鲁心中一叹,不再多言,只问道:“不知陛下打算派出那个皇族子弟。” “文亲王的长子谦恭有礼,文采斐然,想必到了兽人那边也不会失了国体。就让他去吧!”光明皇缓缓道。 伯鲁闭上眼睛,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看来昔日的皇位之争,始终在陛下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啊!想到那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虽贵为亲王,却因为身处皇室而备受猜忌!伯鲁心中就满是痛苦。 …… 三日后,经过三方使者的反复斡旋,终于达成一致,决定签署为期十年的和平协定。兽人王国方面,兽皇全权特使奥巴赫首相,西斯统帅出席了签订仪式;神赐共和方面,则由首席元老霍金斯,神族特使图·李斯特参加了签约仪式;人类帝国方面,则由光明皇全权代表伯鲁上将,北疆总督郭子忠出席了签订仪式。 协议签订之日,晴空万里,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协议内容最终纂刻在拒马坡的巨石之上,供天下人观摩。协议约定:光明皇朝、兽人王国、神赐共和三国在未来十年禁止相互征伐,并努力增加贸易,增进互信,以维持三国友好和平。拒马坡上,那块篆刻协议的巨石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因此,这个条约又被称为《鹰石条约》。 郭子忠看着巨大的鹰石旁庄严肃穆的众人,忽然感到异常地可笑。战争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谈判桌上又怎么能解决呢?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所谓的协议内容。只要稍稍懂点历史的都知道,所谓的和平协议不用说刻在石头上,就算刻在金板上,该撕毁的时候还是会撕毁。 郭子忠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人中豪杰,他们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一个个依然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政治”吗? 郭子忠看着慷慨发言的兽人统帅西斯,左手紧紧握着,在他的手心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已被汗水浸湿,早就看不清字样。然而,那字条上的话已经铭刻在心里,那是只有九岁的儿子写给自己的信。 儿子用稚嫩的笔触这样写道:“父亲大人,大家都说您是无敌的统帅,请您一定要为母亲报仇,不要放过那些兽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郭子忠泪如雨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儿子。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统帅,想到曾为战争而死去的千万士兵,他无法率性而为,难道这就是该死的“政治”吗? 鹰石下,兽人已经讲完了。从台上下来的兽人统帅西斯挑衅地看着郭子忠,他忽然竖起手指,猛地戳向自己的心窝,仿佛中箭一样满脸痛苦。紧接着,又指着郭子忠哈哈大笑起来。 郭子忠猛地拔出长剑,却被伯鲁拉住。这一刻,郭子忠忽然对快意恩仇的月无影充满了羡慕!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幕惊人的场景,那个兴高采烈的兽人统帅西斯脑袋忽然凌空飞了起来,随后滚落在郭子忠的脚下,那圆睁的双眼中,全是恐惧,西斯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好端端的脑袋会突然离开自己的身体? 第十三章 鹰石下的新格局 郭子忠立刻狂笑起来,他的笑声是如此的歇斯底里,连直立都无法做到,只能蹲在地上狂笑着拍打地面,他那满是青色胡渣子的脸庞上全是止不住的泪水。 郭子忠忽然一把揪住西斯浓密的金色毛发,将那头颅高举在空中,他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对方那黯淡如死灰一般的脸颊,狂吼一声:“你特么的给我狂啊,狂啊,我艹你老母,你听到了没,我要艹你老母,哈哈哈!”他一甩手将那头颅远远地抛下了山坡,骨碌碌滚得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郭子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没有人敢吭声,谁也不敢再触怒那个疯子。各国的精锐护卫早已冲到鹰石之下,将自家的高官们保护隔离开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欺人太甚!”兽人首相奥巴赫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他看向神赐共和首席元老霍金斯。却见霍金斯正好也向他瞧了过来。两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危险味道。随即,两国的精兵护卫居然很有默契地开始靠拢。若两国联手,他们的护卫兵力将是人类方面的一倍。 伯鲁上将皱了皱眉头,看向郭子忠,却见他一脸不屑的模样。而身边的这些狼骑营精兵,也并无任何慌张,反倒透出凶悍嗜血的味道。狼骑营人数虽少于对方,现在看来战意却远远压过对方,狼骑“过千可敌万,过万则无敌”的传言并非没有道理。 这一瞬,《鹰石条约》竟有可能成为史上最短命的和平条约,自签署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刻钟。在这快要凝固的空气中,和平的曙光将再次淹没于无边无际的血色黑暗。 “各位请冷静!”山坡下传来一个女声。 “洛思元老,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霍金斯,他看着从山坡飞奔上来的美艳女子,不由得讶异地出声问道。 “姑姑!”旁边的图·李斯特也恭谨地问候道,对于家族中这位最有权势的长辈,图·李斯特一向深怀敬畏。 洛思并未顾及身旁的问候和其他人的目光,而是径直来到霍金斯的身边,悄悄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看到一瞬间霍金斯面色竟然大变。他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无头尸身,恨恨地瞪了人类方面一眼。 “伯鲁上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还望贵国能够信守诺言,不再犯我边境。”霍金斯竟然躬身向伯鲁一礼。 “诚如您所愿,我光明皇朝愿与神赐共和缔结世代友好!”伯鲁点点头,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无比震惊和讶异,发生了什么?难道亡灵部落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件?为何自己这边没有收到半点情报? 看着匆匆离去的亡灵部落众人,身为虎族强者的奥巴赫强忍愤怒,本就青色的面皮更显阴沉,他知道今日之事也只能就此了结了。因为谁也无法证明西斯之死是人类方面所为。郭子忠虽然无礼,但毕竟西斯挑衅在先。更何况,阴山脚下,兽人残军仅余三万,而人类军队还有八万之多,其中更有大陆精锐军团——狼骑营。若无神赐共和的支持,以他一己之力发动战争,无疑是羊入虎口。 也罢,虽然未能实现活捉光明皇的战略目标,但是王**队毕竟以最小的损失结束了战争。此消彼长,王国反倒是最后的赢家。此战之后,王国将正式压过人类帝国一头,跃居大陆第一军事强国的位置。 “伯鲁上将,今日谢过尔等厚赐。西斯跋扈,劳烦贵国动手惩戒,奥巴赫在此代我皇陛下谢谢诸位了!就此告辞。”奥巴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他一挥手,也要离去。 “且慢,”郭子忠忽然开口道。 伯鲁和奥巴赫心中都是一惊,难道郭子忠的目的终究是要再次挑起两国的战争吗?这时,他们才发现,小小的拒马坡上以及整个天下的形势,竟然都操在这个粗鲁而又张狂的男人手中。 那些狼骑护卫眼中正血光闪烁,他们有着同样的愤怒和悲哀,因为那个不幸中箭,已然逝去的女人同样是他们无比尊重的存在,多少次,他们的性命都悬在一线,最终却被那个女子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如今,这个狼骑营敬仰的女医官被死神带走了,他们却无能为力。若非他们离开了狼城,她又怎么会要走上城头,又怎么会中了流矢,狼骑营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自责。血债当用血偿。他们在等待总督大人的命令,哪怕未来尸山血海也在所不惜。 拒马坡,乃至天下的形势,都将由这个饱受丧妻之痛的男人一言而决。若是他执意挑起战争,只怕拒马坡上所有的兽人都无一幸免。 奥巴赫想到此处,不禁冷汗涔涔。 “子忠,冷静!”伯鲁担忧道。 郭子忠脸色变幻不定,直到所有人都快窒息的时候,他才慢慢地道:“愚蠢的兽人,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西斯死得蹊跷吗?能隔空取敌首于千里之外者,当世不过一人,你们若再愚钝下去,只怕被亡灵们卖了都不知道。“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平,身为一个帝国大将,面对国和家时,国终究在先啊!他可以肆意地发泄情绪,却无法肆意地拿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去赌。 奥巴赫闻言竟然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他看向西斯的无头尸生,那整齐如一的伤口让他顿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亡灵部落宣告了死亡的传奇——月无影。 奥巴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难道真是亡灵部落的阴谋?他们不甘于自身的衰落,想要把王国也拉下水?他们妄图利用人类的愤怒来削弱王国?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临阵脱逃呢?若真如此,其心当真可诛!不行,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尽快禀报兽皇陛下,及早应对,免得中了亡灵的离间之计。 “伯鲁上将,就此告辞!”奥巴赫也匆匆率人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了西斯的无头尸身。 郭子忠看着走远的异族人,极不甘心地将配剑重重插入地面。 “子忠,来日方长,你今日鲁莽了!”伯鲁语重心长道。 郭子忠苦涩地一笑,他知道伯鲁也误以为月无影是受了自己的指示,才将西斯斩于坡上。月无影这厮果然够任性够凶残,不过的确够意思,不枉自己为他辛苦奔忙一场。只是,放着这么一头传奇凶兽在狼城,究竟是自己和狼城的福气呢?还是不幸呢? 郭子忠也不打算对伯鲁解释。他知道纵然解释了,伯鲁也不会信的。他闷闷地道:“老师,我们也走吧!“ …… 光明历七八八年深秋,由于《鹰石条约》的签订,标志着这场旷日持久的阴山大战正式结束,大陆三大强国将进入一个相对平静的休生养息的时期。 这次大战,人类帝国损失惨重,数十万儿郎折戟疆场,经此一战,光明皇朝实力骤减,光明皇更是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若非底蕴深厚,兼且北疆总督最后力挽狂难,几乎失去了大陆第一强国的位置。 损伤最重的无疑是亡灵统治的神赐共和,他们无论在军事方面还是政治方面,影响力都下降到了冰点。继“神罚之战“的内战后,神赐共和再次国运凋零,不仅菁华战力折损过半,心存不满的南方部落也在战后趁机刁难,神赐共和几近陷入分裂。自称”神之一族“的亡灵们——这些大陆曾经唯一的统治者——他们失去的也许不仅仅是无数精兵良将,更多的是自身的尊严和统治力。然而,背靠极北冰原的死亡之地,这个大陆最神秘的种族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此战损失最小,获益最多的当属兽人王国。张皇不可终日的人类皇帝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地求和,甚至还向兽人王国派出了质子,这无论在人类历史上,还是兽人历史上,都属于第一次。此举令兽人王国的无数子民扬眉吐气,国内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若是兽皇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励精图治,他们将不仅在军事上达到一个巅峰,更有可能直接冲击大陆第一强国的宝座。 十年,一个不算太长的时间,十年的卧薪尝胆,十年的励精图治,十年的纷纷扰扰,足以让三国之中,再次涌现出一批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人物。 冰冷如血的残阳下,郭子忠把自己的头盔给阿恒戴上,将他抱上马背,随后也一跃而上。郭子忠深深地凝视着身边百战余生勇士们,猛地一挥手:“回家!” 长长的队伍迤逦而行,最终消失在天际。 冰原恢复了宁静,然而,这天下,终不会平静! 第十四章 狼城 密密的爬山虎垂在青褐色的城墙上,掩着千年以来刀斧的痕迹,城池东西两头连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城墙,向着天际延展开去,恍若天堑,隔离了内外两个世界,显然,这是一座边城。当然,它还有一个响彻整个大陆的名字——狼城。 八百年前,亡灵与兽人被驱逐,逃入冰原,这里便是封关之地。彼时,一个叫做叶天的人类在此宣告天下:天佑皇朝,光明为号,建万世不拔之基业,犯光明者,虽远亦必诛。这一位开国皇帝雄才远略,麾下名将如云,用铁与血建立起一个完全属于人类的国度。从此天下三分,亡灵及其附属部落在冰原上建立了神赐共和国,而兽人各族也于黑海边建立了自己的兽人王国。 亡灵与兽人在随后的百年内纷纷蛰伏,龟缩于冰原黑海,战战兢兢,不敢南顾,生怕惹怒那位暴君。而崛起于北疆的开国大将郭征及其后代镇守狼城,更将整个北疆打造得固若金汤,以至于天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欲得天下者必先北疆,欲得北疆者必先取狼城”。 无论从历史还是军事的角度,狼城都堪称大陆前三的名城,能与之比肩的也只有光明皇朝的帝都,以及神赐共和亡灵部落的政治中心——布鲁达城。当然,如果有感怀古今的诗人,站在城头看着塞外冰原的萧瑟美景,那么他一定会认为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也堪称游览胜地。 此时,狼城中最繁华地域的一个巷子里。“砰!”一声闷响,仿佛一拳打在了破沙袋上。一个人影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等爬起来,五六个高矮不一的身形扑上去,继续对着倒地的身影拳打脚踢。 “住手!”巷子口出现了两个身影,初夏的夕阳的斜晖照着,看不清模样。 “哪里来的杂种,敢管老子的闲事儿”打人者又踢了两脚,才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身后青石板上,那个被打的身影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知道老子是谁吗?”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穿青色学院长衫,这种长衫在烽火连绵的边塞并不常见,却深为光明皇朝帝都年轻人所喜好。他施施然来到巷子口:“看来老子四五年没回来,这狼城是要变天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乱叫唤”此时他也看清了巷子口多管闲事的俩人,不过是两个不识好歹的青少年,一个高个儿毛刺儿头,十**岁的模样,一脸桀骜不逊的神情;一个矮胖一些,年龄也小些,正忐忑不安地看着身边的同伴。 “给我好好招呼招呼他们”年轻人对着身后一招手。 “招呼你大爷”桀骜的高个儿少年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照着长衫年轻人的面部打去,长衫年轻人一个后退,单手想去架开。然而,隔开的居然只是拳影。 “砰!” “啊”硕大的拳头正中鼻梁,只听一声惨叫,那领头的年轻人涕泪俱下,痛入骨髓。 “给我打!”长衫年轻人痛苦大叫。 不用提醒,身后的打手们早已纷纷出手,然而,只见那高个儿少年拳影翻飞,众打手竟然奈何不得,而他旁边矮胖的少年却是滑不溜秋,跟着高个儿少年左躲右闪,众打手连衣角都没碰到。结果,愣是被他闪出包围,一拳再次朝着长衫年轻人打去。 长衫年轻人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抱头,捂住脸部。 “砰“ “啊呜”惨叫声一下子变得尖细,却是被一脚正中裆部。 “我要让父亲把你们通通抓起来,我要杀了你们“年轻人痛的痉挛,却不忘发横尖叫。 矮胖少年嗤笑,正要继续打下去。 “住手!” “又是哪个该死的叫住手!”长衫年轻人捂着鼻梁暴吼道。 “是我,少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远处赶来,避开打斗的人群,扶起长衫年轻人,耳语了几句。 长衫年轻人痛苦的脸庞上阴晴不定,无奈地喊了声:“都住手!” “砰,砰,砰”又有几个打手鼻梁纷纷中拳。 “你!” “你什么你,你说住手就住手啊?”高个儿少年人正要继续打,却听那管家叫了一声:“郭少,莫要再动手了,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行,”那叫做郭少的高个儿少年也干脆,停下手,一指巷子里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对身旁的矮胖少年道:“小楼,你去瞧瞧那人怎样了?若是害了人家性命,哪怕你是刘督察家的公子也得赔命。”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那长衫年轻人犹在咬牙切齿,又指着倒在巷子里的身影道:“那不过是一贱民,敢招惹我刘成城,打死也就打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刘成成?当真好名字啊!高个儿少年撇撇嘴,眼中寒芒一闪,作势又要再打,长衫年轻人骇得猛然后退一步,正撞在管家身上。管家苦笑不已:自己这少爷也不过去了帝都几年,居然变成了这幅德行。 这时,只听那叫做小楼的少年失声喊道:“大哥,这人没气了。” “啊!”管家脸色一变,匆匆走过去,一摸鼻息,再摸手腕,竟然脉搏气息全无。他讶然:我的祖宗啊,才回狼城几天,就闹出人命,闹出人命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姓郭的看到了。他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郭少,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行,此事我定当秉明父亲。”高个儿少年一脸正气道。 “郭少——”管家瞥了一眼不远处不知所措的自家少爷,进一步凑上去,手往袖中一收,变出一叠青底黄纹纸张来,正是光明皇朝发行、几乎整个大陆都通行的货币,他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众人的目光,然后讨好地看着少年人。 “唔……”少年人看着一大叠纸钞,每张面值千元,怕有数十张之多,不由眼前一亮,伸手接过,往怀里一揣,又道:“好吧,既然都是自家人,快走吧,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不过你家这位恐怕最近恐怕不能留在狼城了,得避一避。” “一切都听郭少的,”管家心中一喜:“老奴马上告知老爷,连夜便让人把少爷送回帝都老家去。” “这些你不用说与我听,行了行了,快走快走。”高个儿少年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逐道。 “那这边的事——” “放心吧,狼城这么大,少个把人不会有人关心的。”高个儿少年手腕一转,出现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小瓶上写着阴森森地三个红字——“化尸水”。 管家只瞧得脸上一阵抽搐,赶紧带人扭头就走。 看着众人远去,高个儿少年掏出那叠印着光明皇朝皇帝头像的纸币,在手上甩了甩,朝巷子里喊了一声:“行了!起来啦,人已经走远了。” 顿时,仿佛诈尸一般,刚才还气息全无,躺在地上的身影一跃而起,被笑嘻嘻的矮胖少年搂住走了过来。 叫做郭少的高个儿少年将钱分成三份,笑道:“兄弟们,刘督察家还真是豪富啊,就一管家出门身上都带这么多钱,不敲他一笔简直天理难容啊,这下发了。阿恒,把你那面具拿掉,简直丑爆了” 只见刚才装死的少年在脸上一抹,坑坑洼洼的黝黑皮肤消失不见了,露出光滑洁白的肤色,原本仿佛空洞一样眼睛也一下子迸发出星辰一般的光彩,他看着高个儿少年手中的钞票,嘴角一弯,顿时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当真是一个漂亮的少年郎。美中不足的是明明光泽黑亮的头发,此刻却像个鸡窝一样顶着,还有那粗布衣裳上面全是脏脏的脚印。 “阿恒,你这门既扛揍又装死的功夫堪称一门绝学啊。”胖胖的少年嬉笑道。 “你想学?”阿恒斜睨着胖子。 胖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种催人泪下的神功绝学还是你自个儿留着吧,太辛酸啦!”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正是十年前跟随月无影来到狼城隐居的阿恒,经过郭子忠的安排,他们现在已经是光明皇朝的合法公民,至于真正的身份,只有当今光明皇、北疆总督郭子忠、中央军总督伯鲁上将才知晓。只不过,另外两个人似乎也已经把他遗忘了一般,几乎是不管不问。 “拿来!”阿恒伸手抢过一叠钞票,还真是收入颇丰啊,两万多呢,够普通人家四五年的生活开销了,他朝另外两个少年摆摆手,“我先走了。” “阿恒,你答应这次我帮了你,就做我小弟的。”高个儿少年在身后喊道。 “再说吧——”阿恒无可无不可地挥挥手,慢慢走远了。 “大哥,都十年了,你为什么还是坚持要收阿恒作小弟啊?”一直一副憨憨傻傻模样的矮胖少年小楼问道。 高个儿少年鄙夷地看着矮胖少年,拍拍他肩膀,道:“唉!你呀,就是没有上进心,我不收小弟,谁叫你二哥呢?更何况我有种感觉,有阿恒那样的小弟,我们的格调也能稍稍高那么一点。”高个儿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也是啊,不过阿恒好像说过,收他做小弟的都没啥好下场——”矮胖少年聂诺道。 “放心,我命硬得很!”高个儿少年满不在乎道。 第十五章 一个平民的往事 北城角,一处用土砖垒砌半人高的院子内,一名中年的妇人正匆匆把浆洗晾干的布匹匆匆从衣绳上取下。 “吱呀!”一声,院门轻轻地被推开了。中年妇人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拍打着布匹,试图让它更加柔顺些,这些都是从兵营送过来的床单布匹,浆洗晾干后还得送回去,她很珍惜这份工作,也是一笔重要的生活收入来源。她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小恒来了,阿丑在屋里,你走后,她一直睡着呢。“ “好的,那我进去了!“阿恒点点头,也不多话,默默地走进屋内。屋子不大,摆着一张跛脚的小桌和两只板凳,便感觉满满当当了。旁边一个帘子隔着,里面便算是房间了。 阿恒掀开帘子,里面放着两张床,砖块垒的床脚,铺着木板,里面的睡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天已向晚,夕阳的余晖照在女孩的脖颈上,锁骨处隐约可见几处伤痕,而这样的伤痕,在衣服下面不知凡几。阿恒曾清楚地看到过,在女孩的手臂上,有着鱼鳞一般密密麻麻的伤痕,仿佛被虫蚁啃咬过。究竟要怎样狠毒的心肠,才可以对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阿恒捏紧了拳头。 阿恒就这样望着静静地沉睡的女孩儿,她虽然叫阿丑,其实并不丑,只是现在,本该健康红润的面颊早已苍白瘦削,鼻尖本该略显淘气的雀斑却如此沉寂;这个曾经美丽可爱、活泼开朗的女孩,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自从跟随义父来到这座城,比邻而居的她便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看着她沉睡却依然偶尔露出痛苦的表情,阿恒的思绪便蔓延开来,一切都源于三年前: 三年前,一个自称是女孩父亲的男人从这里带走了她,说要带她去帝都过好的生活,女孩儿老实善良的母亲没有阻拦。满怀着对帝都憧憬的女孩儿,兴奋而又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 她走了,也带走了他懵懂的情怀,两年了,他几乎已经记不起了这个女孩儿。然而,半年前,她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死一般的沉默,她是跟着一个老乡回来的,而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却再没有出现。 几天前,女孩儿在跟着母亲去送货,一直沉默安静的她在经过城门时,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疯狂地冲向刚入城的一支队伍,她被一次次的踹倒,又一次次的冲上去,她疯狂而痛苦的嘶嚎着,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想说什么。这一切都被阿恒看在眼里,他也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男人鄙夷而又嘲弄的眼神,他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女孩儿最终是被阿恒绑着回家的,身后跟着她不停地哭泣的母亲。在屋内,阿恒只说了一句:“那是一条狗,被狗咬了,我们就把他杀了,何必咬回去。“女孩儿安静下来,死死地盯着阿恒,阿恒用力地点点头。 “我不要他死,我要他生不如死!“女孩儿看着阿恒,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道,”但是别傻,别去做什么,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她紧紧地搂住面前的少年,温热的眼泪湿了他的肩膀。然而,少年情怀,本就懵懂而冲动,无关爱情,无关仇恨,每个少年都自己执拗而又决然的判断。 阿恒回到自己的住处,跟他的义父说:“我要狼城督察的儿子生不如死。“ 那个男人,他的义父,唯一的亲人——月无影静静地看着他,一如既往淡淡说道:“什么也别做,继续忍耐等待。” 阿恒摇摇头:“义父,我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月无影看着遥远的北方,如云雾般的眼眸中看不出半丝感情:“不是害怕,而是积蓄力量。活着,才能拥有最后的希望。你需要明白,永夜将至!” 永夜将至?阿恒紧握着拳头:“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我的朋友不能再等了,这么下去她会疯掉的。” 月无影看着阿恒挺拔的身形和坚毅的表情,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也许有些事情应该改变了。月无影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就去吧,记住你曾经的誓言,永远不要显露你的天赋技能,除了——死人!” “好!”阿恒的眼前闪过一抹血色,他露出痛苦之色,默默转身离去。 他找到了正在街头收保护费的两个少年,郭武和傅天楼。郭武是狼城总督郭子忠之子,本是帝国贵族的他却很享受收保护费这种低级趣味的活动,据说总督大人为此伤透了心;傅天楼呢,听说家财万贯,表面憨憨傻傻,却最是蔫坏,乃是狗头军师的不二人选。 阿恒之所以认识他们,是因为刚来狼城那会儿,他被收保护费了,然后因为他穷困潦倒,钢镚儿都没有半个,被二人用十块钱强征入伍,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收费生涯,主要工作有三项:苦力、殿后和顶包。 阿恒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除了阿丑,他也没有别的朋友了,这二人,应该算朋友吧。毕竟,每次被抓进狼城治安所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抛弃自己。而每次郭总督的亲卫队长蒙顿来所里捞人的时候,也都顺带着把他保释出来。此外,三人还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没有母亲,却都摊上一个不靠谱的父亲。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十年前,位高权重的总督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找到阿恒,对他只说了一句话:“帮忙看住郭武,不要让他变坏!”总督大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竟闪过一丝痛苦,令阿恒不忍拒绝。不过十年来,郭武有没有变坏他不知道,阿恒只知道自己似乎有变坏的趋向。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阿恒对郭武和傅天楼直言不讳。 “可以,只要你答应做我小弟”郭武大咧咧地说道。 阿恒撇撇嘴:“不行,身体和灵魂我只能出卖一个“。 话落,便被二人一顿饱揍,本来还算柔顺的黑发一下子变成了鸡窝。 “身体已经卖给你了,灵魂绝对不能再卖“阿恒理理头发,他其实蛮享受这种非常规的交流方式。 “喂喂喂,怕了你了,不要说得这么**裸行不行“郭武气喘吁吁道,”说吧,啥事儿,做哥哥的为你两肋插刀“。 “我要刘督察家那头畜生滚出狼城。” “这个靠谱,那货回来没几天,就搞得狼城鸡飞狗跳,已经有不少交过保护费的商贩向我们反应,都说没少受那货的欺压。今天一早,我去东城吃早饭的时候,馒头铺子的张老头儿还跟我说呢,说督察家的公子总是盯着他的儿媳妇儿。为了咱们狼城三杰的名声,不能让这货再待在狼城了。”一肚子坏水的傅天楼一拍大腿,蔫坏蔫坏地说道,“对了,阿恒,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呃,打不死,能装死算不算?”阿恒耸耸肩道。 打不死,他们早已领教过,能装死却没见过? 见郭武和傅天楼一脸怀疑的神情,阿恒忽然全身软榻下来,气息一收,竟似失去了所有活力。二人上前一试,不禁齐齐竖起大拇指:“果然好本事” 于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阿恒恰到好处地撩拨了一下那个二世祖,而那个二世祖也很配合,便出现了之前巷子里的一幕。 ……. 天色渐渐暗淡,阿恒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从怀里掏出刚刚敲诈来的那一叠纸币,抽出一张放进自己兜里,将其余的都放在女孩床前。时间差不多了,女孩儿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阿恒转身走了出去。 “小恒,阿丑还没醒吗?你不再坐会儿?”中年妇人招呼道。 “不了,我下回再来吧!” 中年妇人看着少年出门的背影,摇头叹息:这么俊俏的后生,阿丑注定是没有缘分了。 第十六章 挑灯夜行 一辆马车快速地从狼城南门驶出,车厢上没有任何标志,随之纵马而出的还有几名侍从。 同一时间,总督府的书房,一名身着深蓝军装的中年人坐在案后,紧拧着眉头,盯着桌上的一幅地形图,右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粗大的红线移动着,左手指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中年人的肩头只有一枚闪亮硕大的将星,在光明帝国,这几乎是所有军人的终极追求,帝国上将衔,而他,正是帝国四大总督之一,位高权重,被封为狼城公爵的北疆总督郭子忠。 “兽人异动频繁啊“郭子忠轻吐了一口气,而帝国却不太平,皇宫里的那位沉迷于美色和长生不老之术,无心国事。帝国表面的繁荣下早已暗流汹涌,说是外强中干也不为过。 一阵敲门声。 “进“ 来得是总督府的亲卫队长,一名金发长耳三十多岁的男子,正是阴山大战中屡建奇功的蒙顿。 “蒙顿,何事?” “大人,暗卫来报,刘督察府中驶出一辆马车,出南城急急而去,应该是帝都方向。“ “最近,狼城督察处那边有信鸽放出吗?“ “没有“ “有信鸽进入吗?“ “没有“ “我们在帝都的人有特别的情报传来吗?“ “没有“ “哦!“郭子忠微微抬头,略略思索片刻,便挥手道:”那就不用去管了,刘继业那厮惯于抽风,最近我也未与他有什么冲突,更没有什么需要他督察处风闻奏事的,多半是私事!“ “是,大人,属下告退“ “嗯“ 亲卫队长正要退下,郭子忠忽笑道:“慢着,蒙顿,你还是派人去盯一盯,这么晚出城终归有原因,说不得可以寻那厮的晦气。算了,你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大人,那您这里怎么办?”蒙顿一脸兴奋的表情。 郭子忠微微一笑,挥挥手,“无妨,这些年,想杀我的人不少,但能走到我面前的却没几个,放心吧!早去早回” “是!“亲卫队长蒙顿明显精神一振。督察院派系与军方不对付,双方龌龊不断,这在整个帝国都是普遍存在的事实,若是哪一天双方和睦一家亲,那么对不起,当地的督察官员基本也干到头了。朝廷对于这种事自然乐见其成,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狼城作为兵家要地,出了南城门,便有一条可容驷马并行的要道直通帝都,道名“京狼”,京狼道沿途经过三省之地,分别是蒙加略行省、黑河行省、燕云行省,前两个行省隶属北疆军区,另一个隶属中央军区, 京狼道每年都会投入巨资修缮。若遇战事,帝都与狼城可守望相助,北疆最精锐的狼骑营甚至可在五日内直抵帝都城外。北疆军历经铁与火的洗涤,历代皆为帝国最强,即便是中央军区的羽林军也颇有不如;有这样一支强军存在,帝国内部数次叛乱皆无疾而终。而历代北疆总督皆出于郭家,郭家先祖便是开国大将之一,光明皇朝那位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甚至以兄弟相称。而郭家也从未辜负帝国的信任。 此时夜色渐深,京狼道距狼城三十余里处,一辆马车背离狼城,向南徐徐前行,月色晦暗不明,两侧灌木丛生,所幸路还算平整,车夫坐在车辕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哎呀,什么破路,颠死我了。程叔,什么时候才到下一个驿站?”马车内一个年轻的声音叫唤着,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马车已经放慢了速度。 “少爷,快了快了,还有不到十里地就是瓦屑镇。“ “唉!十里地?瓦屑镇?那地方能住人吗?“ ”少爷,您就别抱怨了,老爷这次真的很生气,北疆这地方尽是一群兵痞,老爷也很为难啊,身居督察之职,今日之事一旦被有心人拿来攻讦,轻则罚俸降职,重则官位不保。” “有心人?” “狼城公爵向来自诩正直无私,若是被他得知少爷你杀了人,后果不堪预料啊” “父亲直属督察院,连中央军区总督也要让督察院三分,何必怕那郭老头儿?” 马车内,被叫做程叔的老管家无奈地苦笑摇头,继续帮卧在毛毡上的年轻人按着腰部,这孩子还是在帝都老家被宠坏了,作为嫡系独子,帝都老家那些人哪敢让少爷吃什么苦,甚至半点也不敢违逆少爷意思。他又哪能知道:在北疆,可以让一个人正大光明死去的方法太多了。公文上只要写上一句:“兽人侵,亡数人”,于是,你便可以荣幸地成为那数人之一了。 这匆匆夜行的一群人正是被算计的督察之子刘成城,还有随行的刘府老管家及侍卫。 突然,马车一个颠仆,年轻人差点滚落下来。马车徐徐停下。 “怎么回事?”老管家扶住刘成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车夫忙回道:“刚才风灯被吹灭了,小的一时没看清,小的,小的这就点上——” “没用的废物,差点摔死我了”这时刘成城也从车门准备出来,一手还按着腰部,只觉得身子都快被颠散架了,这该死的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车夫慌忙摸出一个火折子,打亮,正要点亮风灯。 “啊!”一声惊恐地尖叫,车夫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车,张大嘴巴,费力而急促的呼吸着,一手指着车顶挂着的风灯。 刘成城也被吓得一个哆嗦,“什么事?叫什么鬼?” 老管家捡起掉落的火折子,灯光亮起,两盏灯在风中摇摇摆摆,上面赫然画着两个血红色的眼睛,眼角依然存有尚未凝固的血滴,在风中一摇一摆,煞是可怖。 老管家微皱眉头,火折子刚靠近风灯,只见“忽”的一下,整个风灯全部燃起,瞬间化为灰烬。 黑暗中,侍卫们都已惊疑不定地靠拢上来。 “刚才有什么人经过吗?”老管家面色微沉问道。 侍卫们摇摇头,一脸羞愧之色。 老管家轻哼一声,此处离狼城不算远,郭子忠威震北疆,等闲宵小之辈根本不敢在此出没,难道——是北疆军中高手,谁会如此无聊呢?老管家根本不信是鬼怪作祟。 “嘎,嘎——”凄惨的叫声突然从夜色中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惊。 听到这凄厉的叫声,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车夫哑声道:“是鬼鸦,死亡之神的仆役,咱们北疆死的人多,冤魂也多——“ “闭嘴,大家别慌,是夜枭!”老管家保持着镇定。 夜枭,邪恶之鸟。故老相传:夜枭出,必有将死之人。老管家皱了皱眉头,这几年,这些原本出没在冰原的食腐之鸟竟然在帝国越来越多了,的确是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程叔,不如我们回头吧!我好害怕”刘成城胆战心惊,低声道。 “少爷,此处离狼城已有三十余里,不如快马进入瓦屑镇,有当地驻军照应,待天明再做打算。你快进去,卧在车内别动。”老管家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刘成城安慰道。 老管家回头看着众侍卫:“你们中一人去镇中求援,四人紧贴马车护卫,其余五人扩大搜索范围,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是“众侍卫领命而去。 “车马加快前进。”老管家面色凝重,沉声下令。只见车夫哆哆嗦嗦,哭丧着脸想要爬上马车,却又脚下一滑,再次滚落地上。 “废物!”,老管家干脆接过缰绳,驱马快速前行。 “别,别,别扔下我,带我一起走”车夫惊恐地声音在后面响起。老管家充耳不闻,加快速度,车后断断续续传来车夫凄凉而绝望的哭喊声。 一连走了数里地,眼见前面不远就是瓦屑镇,再无异常发生,老管家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无法止息。难道贼人只是为了捉弄一下自己等人,没道理啊。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前面亮起一簇簇火把,镇上已经有人来迎接,不管如何,对方已经再无半点机会了。 “前方可是刘督察家人,本人乃瓦屑镇驻军校尉李自勇”只听对面人已经大声道。 “有劳李校尉前来相迎,我等正是督察府的人。”老管家大声应道,又回头朝车内说道:“少爷,瓦屑镇援军已至,请出来相见。” 夜风吹过,车内毫无动静。 “少爷” “少爷” 老管家见状,不由又唤了两声。 死一般的寂静,老管家脸色巨变,猛地跨步到车门前,一下推开,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少爷的人影。老管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面色惨白,倒退两步,终于明白心中不安的原因了,一向喜欢埋怨的少爷一路上居然如此安静,本不同寻常,自己竟迟迟没有发现,现在悔之晚矣。 车旁侍卫们也看了过来,不由对视一眼,满是惊骇,难道真的遇见鬼了,竟然在如此多人的眼皮底下,自家少爷凭空消失。 “啪!”老管家一跺车厢底板,只听咔嚓一声,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木板竟然轻而易举地掉落在地上,风从车底直透入车厢,显然少爷是被人从车底被悄无声息地劫走。 “怎么了?”瓦屑镇的驻军校尉也已经赶了过来,见众人面色怪异,不由问道。 “我家少爷已被贼人掳走!”,火光下,老管家目色通红,阴寒无比,豁然转身道:“请李校尉助我,此事须立即让我家老爷知晓,可否借军中信道一用,火速请他派人来救。” “这——”李校尉微一犹豫,道:“军中信道固然快速,却需备案,你家少爷虽是刘督察之子,却依然有公器私用之嫌,万一上头怪罪——” 老管家大急,“李校尉不必担忧,一应事项皆有督察府承担,便是郭总督知晓此事,也定然通融。” “唔”那李姓校尉依然在犹豫不定。 老管家刹那明白过来,立即掏出几张钱钞:“风寒露重,有劳诸位军爷,区区酒钱,不成敬意,待救回我家少爷,必有重谢!” “这怎么好意思,都是份内之事”李姓校尉嘴里说着,手却利索地接过来,又大声道:“兄弟们,竟有不明武装在我北疆境内兴风作浪,需得火速禀明总督大人,并通知受害者家人。等平定此股贼寇,酒肉管饱。” 他快速下了几个命令,所有人立马行动起来。 老管家见对方行动有素,心中稍定,一个小小校尉麾下的二流驻军竟也有如此军事素养,北疆军不愧是帝国第一强军。若是能得到郭总督的鼎力相助,少爷救回的希望便大大增加,只是不知贼人究竟图的是什么?若只是钱财那便再好不过了,可那贼人竟什么消息也没留下。 “这位老哥,你前面带路,我们一起去你家少爷失踪的地方探一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那李姓校尉安排妥当,便对老管家道。 “如此甚好!” 众人上马,向狼城方向快速返回而去。 第十七章 迟来的线索 京狼道上,车夫依然在放声大哭。那哭声之凄惨,简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你是谁?为何在此嚎哭?” 车夫明显一愣,这才发现身边突兀地出现一人,高大魁梧,金发披肩,耳朵却略显细长,仿佛传说中的精怪一般。他尖叫一身,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制住,紧紧摁在地上。 “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嚎哭。”蒙顿再次问道。 车夫畏畏缩缩地道:“我是督察府的车夫……..” 在这个车夫磕磕巴巴地描述中,蒙顿终于了解事情的大概。他不相信所谓的鬼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督察府的马车一定遇到了麻烦。难道说督察府的马车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自己必须追上去看一看。 蒙顿冷冷地对车夫道:“我乃总督府之人,你留在此处,稍后回来还有话要问你。” 那车夫一听对方是总督府的人,一双泪眼不由一亮,只听他恳求道:“大人,请您带我一起离开,我好怕,这里有很多鬼,我真的好怕——” 蒙顿摇摇头,自己务必尽快赶上去,如何还能再带上一人,他语气略显缓和道:“你放心,此处临近狼城,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鬼怪之谈本属无稽。” 蒙顿不愿意跟车夫再废话,转身就要离去,忽然,他又顿住身子,竟走回车夫身边。 车夫本以为对方回心转意,眼神闪烁不定。他艰难地爬起来,却站立不稳,再次摔倒:“求求你,大人,带我走——” “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你还是不要离开的好!”蒙顿并指在车夫颈侧一敲,车夫立马晕了过去。蒙顿将晕倒的车夫放到灌木丛中,再不回头,立刻飞身上马追了过去。 在蒙顿离去片刻功夫后,路旁的灌木丛发出悉悉索索地声音,本该晕倒的车夫竟然从灌木丛站了起来,他看着蒙顿离去的方向,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只见他掂了掂手中的一块黑色铁牌,自言自语道:“真的好险啊!总督府的蒙顿将军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两个笨蛋将巷子里的事情告诉总督大人了?”他摇摇头,应该没有可能!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只见上面篆刻着几个字:总督府侍卫统领,忠武将军,蒙顿。 车夫看着从蒙顿身上窃取的身份牌,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一个纵身,再次跳进了灌木丛的深处,扛着一个人来走了出来。 肩头的人依然昏迷不醒,车夫随手把他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看模样却正是老管家急于寻找的刘成城。 车夫冷冷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刘成城,冷冷地一笑。他一抹自己的脸,竟取下一块人皮面具。取下面具的车夫立刻变换了一个模样,只见他的脸庞未脱稚气,白皙光滑,是一个帅气的少年,尤其是一双眼睛充满了灵动,恍若晨星,这个少年人正是阿恒。 阿恒将取下的面具仔细地给刘成城戴上,自己则取出另外一个面具敷在脸上。随后便像对待破麻袋一般,将刘成城扛在肩头,迅速远去。 …… 蒙顿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就追上了督察府的马车,准确的说,应该不是追上,而是相遇。 “蒙顿大人,下官瓦屑镇驻军校尉李自勇,见过大人”,一同前来的那边瓦屑镇驻军李校尉也上前向蒙顿见礼,他还是有些激动的,蒙顿大人号称总督之手,是郭总督最为亲信之人,更是北疆的传奇人物,一生功勋无数。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十年前那场阴山之战。当年,皇帝听信谗言,突发奇想,欲趁亡灵内乱,效先祖北伐,建不世之功。结果被兽人和亡灵联军围困在阴山脚下的拒马坡。整个大陆都为之震惊,各地诸侯纷纷勤王出动。郭总督也率领北疆精锐前去援救。 那场战争正是蒙顿大人大放异彩之时,他犹如魔神附体,将异族联军杀了个通透,为救下皇帝立下奇功。战后,皇帝亲授子爵,加忠武将军衔,欲招其入羽林卫,当时蒙顿将军尚不足三十岁,未至而立之年,如此年轻的羽林将军,可谓前程似锦。但蒙顿竟然拒绝了皇帝的好意,哪怕是总督大人亲自相劝,他也不听。十年来,他始终坚守在总督身边,如影随形,深为北疆军人所叹服。 校尉李自勇将刘成城失踪之事向蒙顿禀明,蒙顿听得眉头直皱,瞧了一眼老管家,恰逢老管家也盯着他。 老管家心中暗想:难道少爷杀人之事已被郭子忠知晓,这才派亲卫队长蒙顿亲自拿人,但是也不像啊!若真的是追上来捉拿少爷,就不该是蒙顿孤身一人啊。如果不是追捕,大晚上他为何会匆匆出城跟自己相遇呢。少爷失踪之事会不会与他有关呢? 蒙顿看老管家的眼神闪烁不定,就知道此事必然还有隐情,但是对方不肯明言,自己也不好询问。毕竟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有些不合时宜。然而,北疆境内发生这种事情,总督府也无法撇开不管,想想贼子还真是猖獗,竟敢在北疆境内犯案。 双方陷入了奇怪而尴尬的沉默中。 “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车夫落在后头,我刚好碰见,听说你们遇到一些麻烦,所以特意赶过来看看!”蒙顿最终还是先开口解释了一下。 老管家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并非因为少爷杀人之事暴露的缘故。他点点头:“不错,我家公子被贼人所劫,下落不明,还请蒙顿大人相助。”蒙顿的武功堪称顶尖,如能得到他的帮助,找回少爷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了。 “理所应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事发之处!”蒙顿挥手道。 当众人回到抛下车夫的地方,蒙顿的脸色立刻变了。自己明明将车夫打晕在此,可是找遍四周,却哪里还有那个车夫的身影。 “咦,车夫呢?已经自己回去了?”老管家也讶然道。 “不好,上当了!那个车夫可能有问题”蒙顿沉声说道。 蒙顿忽然脸色一变,只听狼城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怎么会有如此密集的骑兵队伍。 老管家也是一脸惊讶之色,难道是老爷派来的人,未免也太快了些?正怔忡间,忽听对面的人远远大叫道:“前方可是刘成城公子?吾等督察宪兵营第一小队,奉刘督察的之命前来护卫,请留步!” 老管家大喜,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蒙顿制止住。蒙顿给瓦屑镇驻军校尉李自勇打了个眼色。 李自勇立即会意,知道蒙顿将军在情况未明时,不愿暴露身份,只听他大声道:“北疆军在此,来者止步,否则格杀勿论!” 只见车旁的北疆军早已依靠马车组织成防卫阵型。 老管家闻言急怒,低声吼道:“蒙顿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噤声,来者不明,你想当活靶子吗?” 老管家恍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只见对面骑兵却恍若未闻,依然纵马而来,李自勇暗骂一声狗娘的有种,直接大声道:“兄弟们准备,放箭!三、二、一” 一轮箭雨抛射,只听对面一阵忙乱,勒马止步,顿时斥骂不绝。这一轮箭雨齐齐落在骑兵队前三丈之处,当真险之又险。 “你们想谋反吗?”只听对面一人大喝道。 “蠢货!半夜里敢在北疆军前纵马,死了也白死。”李自勇暗骂一声,随即大声道:“谋你兽人奶奶的,老子再重复一遍,来者止步,否则格杀勿论,若要传话,下马过来。” “你!”对面一阵聒噪,但也知道如果对方真是北疆军的话,只怕自己也别无他法,毕竟深夜偶遇,提防是必然的。可自己负有紧急任务,哪有时间跟这帮土匪磨叽,只得忍气吞声道:“对面的北疆兄弟见谅,在下宪兵营骑军校尉柳永,奉刘督察急令,有要事在身,烦请让路。” 憋在一边的老管家听清对方声音,正是自己所认识之人,忍不住叫道:“前面可是宪兵营柳校尉,我乃刘督察府中管家刘远程,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可是程老?你们可无恙?督察大人很担心你们”对面宪兵营的校尉见已追上要找的人,放下心来,干脆下马,来了北疆军前,亮出手令。 李自勇仔细验过,挥挥手,北疆军防卫阵型后撤。 老管家早已上前,直到现在才碰到真正值得信赖之人,不禁老泪纵横:“柳校尉,你终于来了!” 李自勇瞧着两人手把手,一副悲欢离合的模样,不由撇撇嘴。 那宪兵营校尉柳永看了看渊亭岳峙的金发男子,竟似毫不意外,只见他恭敬上前道:“下官见过蒙顿将军。” 蒙顿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客气:“正事要紧,督察府刘公子被贼人劫走,当务之急,还是要抓到贼人,救回刘公子。” “刘公子?被劫走了?”宪兵营校尉柳永张大了嘴巴。 老管家看着柳永柳永吃惊的模样,不解道:“难道你们不是收到我传递的消息赶过来的?” “消息?我等奉督察大人之命前来,根本不知公子失踪之事” 到了此刻,仓促汇集的几方人马全都面面相觑,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你们到底因何前来?“ 柳永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将老管家拉到一边,低声道:”今天督察府马厩房的管事在巡查时,忽然发现本该已经出城的马夫居然被人打晕,藏在了马料堆里。督察大人忧心你们的安危,派遣我等前来援助。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对了,那乔装的马夫不是被蒙顿将军拿下,押送回狼城了吗?” “啊!?”老管家被一波接一波的消息震得晕晕乎乎,“当真已被拿下?” 宪兵营校尉柳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蒙顿,摸摸头小声道:“应该没错,那人拿着蒙顿大人的腰牌,被押送的贼人也和车夫模样相似。那人说:总督府已追捕那贼人很久了,需即刻押回总督府。他还告诉我,蒙顿大人怕你们遭遇不测,已经追着您过来了。” 老管家只觉得事情已变成一团乱麻,他看了一眼依然皱眉不语的蒙顿,觉得对方神情不似作伪,难道他还不知自己的腰牌丢失。他略一思索,立刻转身朝着蒙顿施了一礼。 蒙顿奇怪地看着老管家:“你这是为何?” 老管家异常恭谨道:“蒙顿将军,你瞒得我好苦啊!若不是柳校尉相告,老朽还不知蒙顿将军已拿下贼子,正押往狼城?” 蒙顿错愕地看向宪兵营的柳永。 柳永连忙上前道:“蒙顿将军,方才我赶过来之时,的确见到一人手持您的身份牌,将贼子押往狼城了。” 蒙顿一惊,立刻一摸腰间,果然,自己随身携带的腰牌竟然已经丢失。贼子好身手,竟然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窃取随身之物。 不好!蒙顿随即脸色一变:既然对方能够骗过宪兵营,同样也可以骗过城门守卫。他为何要回狼城?难道他想进入冰原? 想到这里,蒙顿再也无法逗留,一旦被贼子逃进冰原,再想寻找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他也不多话,抢过马匹,向狼城方向疾驰而去。 老管家看着蒙顿远去的背影,也吃了一惊!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蒙顿所为?还是出于总督府的授意?难道总督府想要拿下自家少爷,却又不肯当面撕破脸皮?不可能啊!北疆总督郭子忠就是个土匪头子,从来都是先行刑,再定罪,粗鲁得没法沟通,怎么可能这么多弯弯绕?蒙顿的神情也不似作伪。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走,我们也赶紧回狼城!”老管家一招手道。 瓦屑镇驻军校尉看着一个个匆忙离去的身影,心里充满了苦涩:说好的酬劳呢,说好的酒肉管饱呢?娘的,督察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比了一下中指,无奈地带着人回到瓦屑镇去。 第十八章 黑幕中的失落小镇 当夜,狼城督察处、治安所侦骑四出,连总督府都派出了搜寻队伍,就在他们铺天盖地搜寻时。阿恒早已带着刘成城越过城墙,进入了冰原。 一望无际的冰原,仿佛蛰伏的巨兽,沉寂在无垠恒久的黑夜中。来自极北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哪怕初夏时分也不见半丝热量。 人类、亡灵、兽人三族数百年来无休无止的征战,造就了冰原数百里的无人区。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除了出没于草原丛林的魔兽,就只剩下无数沙场枯骨,犹然等待着回到闺中人的梦里。风吹过,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响声,仿佛在诉说对家乡亲人的思念。 阿恒全身紧绷,迎着凛冽的寒风狂奔着,仿佛一头疾驰的闪电兽在冰原上划过一条笔直的黑线。在他的身后,狼城那巍峨的巨影早就消失在天边。 忽然,他的身影像钉子一样定住。一道剑光仿佛撕破了黑暗,自眼前的黑幕中直刺而出。这一剑是如此的突兀,无声无息,迅疾如同闪电,在这一剑的背后,似乎整个天地都是静止的。 面对如此惊艳绝伦的一剑,阿恒一动不动,恍若未见。那剑便停在他的额前分毫之间,再也没有前进半分。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一个颀长的身影自黑夜走出。随着这个身影的走出,沉寂的黑暗一下子鲜活起来。仿佛有一张硕大无比的幕布被掀开,黑幕之后,在数百米处,一座座圆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布着,明亮的篝火、烤肉的香气,一时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竟然出现了一个繁华热闹的集市。 “欢迎来到失落小镇,我亲爱的表弟!”那个颀长的身影举起手中的酒壶,往口中灌了一口,敞开手臂大笑着说道。 他忽然对着依然持剑指着阿恒的黑衣人骂道:“暗夜,你个蠢货,丢掉你的剑,他要是掉了一根汗毛,你就是逃到天边也没有活路”。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身为剑客,永远不会丢弃自己的剑”被叫做“暗夜”的剑客一板一眼道。 “死脑筋!你死定了!”,颀长的身影点了点依然举着长剑的暗夜,跨着虚浮的步子走近,露出了清晰的身形,苍白无血色的面庞,落拓不羁的神情,却没有酒色公子那种陈腐的气息。是一个帅气而浪荡的青年人。 阿恒凝视着眼前的青年人,轻轻跨前半步,对近在咫尺的锋利长剑视若未见。 “暗夜”手一抖,还未来得及撤回长剑,只见那青钢长剑竟已如破碎的瓦片一般掉落一地。“暗夜”怔怔地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惊骇莫名。 浪荡的青年人一怔,随即狂笑,指着暗夜奚落道:“我就说你死定了吧!一把破剑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啊呸!还是我表弟厉害啊,几年不见,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望尘莫及了。” 暗夜默然,丢下剑柄,忽然抬掌向自己的头颅拍去,掌风刚烈决然,竟然真的要自绝于此。 哪知?“嘭!”的一声,一只酒壶忽然凭空砸来,暗夜双眼一翻,尚未来得及躲避,已然被砸晕了过去。 “唉,可怜我心爱的酒壶啊!”颀长的青年人慌忙跑过来,心痛地捡起自己的酒壶,仔细查验,发现没有损伤后,这才舒了一口气。似乎在他眼里,掌中的酒壶远比躺在地上忠心耿耿的“暗夜”重要多了! 落拓青年人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暗夜”,怒骂道:“这个死脑筋!一把破剑而已,都不够赔我酒钱的。” 他摇摇头,摊手对阿恒道:“表弟,你看着办吧!这货醒了多半还是要死要活的。” 阿恒手掌一翻,只见地上的剑身碎片竟然浮在半空,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所有的碎片都在圆圈中不断地飞舞。忽然阿恒双手合拢,将所有的碎片压缩在掌心,隐然不见。随即,无数的碎屑自掌心掉落,阿恒掌心再次缓缓地分开,一把薄如蝉翼的利剑随着掌心不断地延展,仿佛魔法一般自手中再现了出来。可以看出,这把剑比原先破碎的长剑更加轻薄,然而剑身森冷阴寒,流光莹然,俨然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青年人看着脸色已经变得发白,头顶不断冒着热气的阿恒。一把抢过轻薄长剑,拍拍阿恒肩膀大笑道:“表弟啊,辛苦你了。你居然已经领悟了冰封家族的重构之术。这把破剑杂质尽除,现在已经成为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了。啧啧啧,表弟,你的天赋果然令人羡慕啊!” 他一踢脚下的暗夜,不无艳羡道:“这货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青年人一把搂住阿恒的肩膀,亲热道:“走吧,进去喝两杯,不过在镇子里面你还是悠着点,你那些招牌天赋会让这里的客人疯狂的。据我所知,这里的人十个中起码有九个,都想拿你的性命去换悬赏,听哥哥的,千万别动手,一切交给我。” “喝酒就不必了,月清魂,这次来是有桩交易送给你。”阿恒微微一挣,脱开青年人热情异常的怀抱,退后一步,自怀中掏出一张光明皇朝的纸币,正是之前留下的那张千元纸币。他将纸币递给面前的青年人。 青年人愣愣地接过去。随后,只见阿恒手一招,只见身后草丛中滑出一个冰橇,散乱的枯枝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年轻人,阿恒一指那熟睡年轻人:“这个人是狼城督查刘继业之子,我要他生不如死!” 青年人看了看躺在冰橇上的刘成城,又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纸币,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最后,甚至在手中搓了搓再展开,露出荒谬的神情,不敢置信地小声问道:“一千光明币?” “不用怀疑,光明皇朝发行的正版货币,如假包换。”阿恒微笑道。 “我艹,阿恒,你也太瞧得起哥哥了。一千元?在这里毛都买不到!”青年人一下子不平和了,他一指不远处的集市,“看到了吗?那个胖子!穿兽皮的那个!” 二人视力均异于常人,阿恒顺着青年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耳朵像猪,眼睛似狐,嘴巴如河马,体型仿佛圆球一般的胖子正左搂又抱,左右却各有一个体态妖娆得不像话的狐族美女,她们正用自己毛绒绒的雪白尾巴不停地撩拨着胖子,关键部位饱受攻击的胖子不断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忽然,他一把举起两个格格直笑狐族美女,狂笑着滚进了圆顶大帐,刚进入大帐,就隐约听见其中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和无耻的浪笑。 “死胖子”阿恒和青年人忍不住同时骂了一句。 “无耻!”阿恒骂道。 “呸!”青年人恨恨地吐了一口口水。 青年人看了阿恒一眼:“知道这个胖子是谁吗?” 阿恒摇摇头。 “当今兽人王国皇帝的远房侄子,半年前到皇宫做客,一时性起没能忍住,偷偷摸了当今兽皇宠妃的手,结果被大怒的兽皇下令送去极北黑海之滨,勒令他在那里看一辈子的风景。本来呢!如无意外,这胖子最好的结局也就老死在荒无人烟的黑海之滨了,最多也就是搞搞几头魔兽,渡此余生。” “当今兽皇不是个女人吗?她的皇妃——”阿恒疑惑道。 “这胖子吃相出了名的难看,从来都不分公母老幼的,急了魔兽都敢搞。”青年人说着也不自禁地抖了抖身子,再次嫌弃地吐了口水,“不过,你也知道,失落小镇最讲究公平自愿的原则,刚才那两个狐族美女都是主动贴上去的。不说那些满地乱撒的珠宝,她们美人陪一晚上就能赚个十万。你看看人家,到这里才十天,就已经花了三百万金币,记住,是金币”。 青年人弹弹手中的纸币,嫌弃地看着阿恒:“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光明币!靠,这玩意儿三百年前就不再是大陆的硬通货了。你拿来给我,还只有一千块!” 青年人只觉得不吐不快,又教训道:“阿恒,你进去后,千万别说是我月清魂的弟弟,丢不起这人!我亲爱的弟弟啊,这人你还是自己拖回去搞定吧。不过,这家伙的爷爷是光明皇朝的户部大臣,老子又是督察院的高官,听说光明皇朝督察院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你确定你要搞他!“ 他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听话,你这一千块钱自个儿留着买棒棒糖。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一点。”青年人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一袋子金币,估计有数百枚之多,就这么一袋子金币价值都不下十万光明币,他就这么随手抛了过来。 阿恒叹息一声,接过金币收进怀里:“原来号称无人区之王的月清魂也是个怕事之徒啊!”。 “我可不是什么无人区之王,表弟啊,做人要低调,发财要高调。况且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公平自愿的问题,代价太高,收益太小。我如果接了你这单,就是砸自己的招牌,侮辱自己的人格。既然,你这么恨他,直接做了他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咱们老头子顶着——”月清魂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是非死不可,而是要他生不如死。”阿恒眼中迸发出寒光。 青年人看着阿恒眼中森冷的寒意,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督察公子究竟怎么得罪阿恒了—— “亲爱的表弟,其实,如果你恨他到极点,自己动手会更有快感些。”月清魂笑了笑,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说道,“难道你也是受人之托?” “月清魂,你究竟接不接这单生意?”阿恒冷冷道,“义父可总惦记着你、念叨着你呢!看来你是想到义父膝下孝敬个十年八年了。” 月清魂脸色一变,“不是说叔叔这十年内出不了城吗?” “嗯,没错,但你难道忘了今年是第几年了吗?” 月清魂的脸顿时成了一团苦瓜,低下头挣扎了很久,一张脸拉得比马还长:“好吧,人我收下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老头子那里,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提到说见过我,这些年,我们偷偷见面,他老人家不知道吧——” “人情?我可不欠你。”阿恒诡秘地笑了笑,指指青年人手中的剑:“这把剑就是酬劳”。 “一把剑而已!” “一柄绝版的冰封家族重构之剑,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阿恒撇嘴道,“你认为亡灵部落还有人能施展重构之术吗?”。 “喂,表弟,别亡灵亡灵的,亡灵部落那是人类对我们的蔑称,你应该说神赐共和。虽然元老院对我们不仁,但是你也不能像人类一样污蔑自己吧!”月清魂不满道,他挠挠头:价值连城?还真是啊!自从神赐共和内部那场昏天暗地,灭绝人性的“神罚之战”后,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施展重构之术了,果然是绝版的重构之剑。 想到这里,月清魂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他点点头道:“好吧,成交。不过你以后不可以再施展重构之术,嗯,还有你儿子,不,还有你孙子。反正只要我活着,就不允许再有人施展重构之术——” “成交!”阿恒点点头,拍拍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月清魂,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记得,完事之后通知我。”随后,他仿佛怕对方随时会反悔似的,匆匆转身离去。 月清魂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身影,大喊道:“不进去喝一杯了?” “下次吧!”阿恒的声音已变得遥远。 “下次过来别硬闯了,搞得我挺没面子!” “知道了!别啰嗦啦,我已经走远啦!”阿恒不耐烦道。 “你的这一千块还要不要了!” “给你当小费吧!” “多谢了!”月清魂习惯性地作答,随后猛吐口水:“啊呸!一千块,还小费?” 看着远去的阿恒,月清魂抚摸着长剑,心道:真是一把好剑啊,施展过重构之术的宝剑向来都是铸剑大师的最爱,只要稍稍包装一下,一定能赚个百八十万,不,应该是千八百万,而且是金币?月清魂一想到绝版两个字,就兴奋得浑身战栗。 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呻吟,被砸晕的“暗夜”悠悠醒转过来,强撑着坐起来。 月清魂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暗夜”,只觉得自己似乎错失了什么!他又瞧了瞧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忽然脑海中一片清明,紧接着电闪雷鸣:艹,宝剑虽好,但他妈不是自己的呀!难道要便宜这蠢货?故事里从来都是美人配英雄,从来没说过宝剑配蠢货啊!他瞧了一眼依然晕乎乎的“暗夜”,不由恶向胆边生。 他低头温柔地对“暗夜”道:“不好意思,刚才砸得疼不疼?” “疼!”暗夜下意识地回答道。 疼就对了!月清魂继续温柔道:“是这样疼吗?”他举起酒壶朝着暗夜的脑袋再次来了一下。 暗夜下意识地点点头,感觉到剧痛传来,双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我是为你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月清魂摇摇头站了起来,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又看了看同样昏迷的刘成城,咂咂嘴道:“看在表弟吝啬如命的份上,给你一次选择命运的机会吧,如果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垃圾,那你以后只能像垃圾一样活着了。” 月清魂随手抓住暗夜的脚踝,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转身走去。随着他的离去,天空中似乎有一道不可见的黑幕再次落下。尘归尘,土归土,那繁荣、喧闹、淫*靡的集市竟也随之消失,当然,一同消失的还有依然昏睡的刘成城。 冰原上再次恢复了静谧,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躲在远处草丛的阿恒摇摇头,自己这表哥还是那么不着调啊!看月清魂砸的那一下,还真下得去狠手,阿恒看得脑门儿也是生疼,看来那叫做“暗夜”的也不是天生一根筋,天天这么砸,一天砸几次,如果这还不傻?那当真没有天理了! 第十九章 赎买灵魂的魔鬼 是的,没天理了!刘成城醒来的时候悲伤地想道。 身为帝都贵族圈中有名的纨绔,怎么可能会流落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这是什么地方?不像是京狼道路边的野地,四周的笔直的野草,身下偶尔可见的枯骨,一些依然泛着磷光,另外一些却是一碰就成了粉末,显然这些骨头已经有了些年头。若不是人迹罕至,这样的枯骨根本保留不到现在,早就该被踩的稀巴烂。 更可怕的是,这些骨头什么形状的都有,有些像人的头盖骨,另外一些却硕大如盆,应该是某种野兽留下的。刘成城瑟瑟发抖地避开一处处惨白的头骨、膝盖骨、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做梦吗?记忆中他明明跟着老管家离开狼城,然后——碰到流着血的灯笼,凄惨嘶鸣的夜枭,自己躲进了车厢,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到了这里。 “程叔” “程叔,你在哪里?” “程叔,救救我啊——”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着草地沙沙作响,仿佛某种潜伏的怪兽爬行的声音。刘成城颤抖着身子,彷徨地看着四周,感觉到分外的孤独。他向前走了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骨头,咔擦作响。四周沙沙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有无数的野兽在四周爬行。 “啊!”刘成城惊叫着向前狂跑,想要摆脱身后的野兽,他薄薄的长衫被尖利的棘草划得七零八落。扑通一声,一根野藤绊倒了他,他的头深深地撞击在地上。 痛!之前受伤的鼻梁尚未愈合,鼻血再次流了出来,刘成城缓缓抬起头,却看到眼前正堆着三个头骨,空洞的眼,漏风的鼻,嘴洞里甚至还有残破的牙齿,似乎正露出残忍的笑容。 刘成城张了张嘴,发出呃呃的喘息声,恐惧已经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致。仿佛有一个人扼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刘成城只觉得自己的眼珠不停地往上翻,怎么也控制不了。随后,一切感知都失去了,他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透着刺骨寒意的冰原冷风,顺着刘成城薄薄的残破长衫钻进身体里。刘成城打着哆嗦醒了过来。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上。这一刻,他感觉到分外的饥寒,这可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如此地心慌,心慌到仿佛指甲盖儿都在颤抖。 他无神地看着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色,什么也没有。忽然,他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一碗滚热的面汤,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城东大街上摆摊的那种,不算精美,确实如此的诱人。他立刻伸手去抓,画面却一下子破碎开来,消散在夜色中。一切终究只是幻想啊! 想起馒头,刘成城就记起城东摆馒头摊儿的张老头儿,刘成城的心头又是一阵火热。张老头的儿子是当兵的,好像是什么斥候,听说兽人猖獗的时候,张老头的儿子运气不好,被一箭射穿了脑袋,就那么一命呜呼了。于是,刚过门儿没几天的小媳妇儿就成了小寡妇,无数人劝小寡妇改嫁。哪知道,那个叫做花娘的小寡妇不肯丢下孤苦无依的张老头,一直留在家中悉心侍奉,未曾改嫁。刘成城前几天路过馒头摊子时,正好撞见了那小寡妇。别说,那叫做花娘的小寡妇模样真是出挑啊,水灵可人,浑身都透着诱人的气息,刘成城当时就恨不得上去啃上一口。这样的小媳妇儿,怎么能就跟着张老头儿呢?真是好白菜都被糟蹋了,刘成城不无恶意地想到。 他本已定好计策,逼那张老头儿把自家媳妇儿卖给自己。哪知道正要动手,却因为白天的人命官司,被自家老头子催命似的送出了狼城。白嫩嫩地小媳妇儿就这样离自己而去,天啦,刘成城捏紧了拳头。都是那个死鬼不禁打,还有郭家的那小子,给我等着,等我回到狼城,非得要他们好看!刘成城恨恨地想到。 “嗷呜!”忽然,远处传来了魔狼的嚎叫。 “狼?”刘成城打了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不知名的荒草地里,保命都难,何谈回到狼城?是饥饿已经让他出现了幻觉吗?短短的几个时辰,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经受了极大的摧残。不要说站立,就是躺着都是在受罪。 最大的痛苦还是来自饥饿。哪怕是一头牛出现在他的面前,刘成城觉得自己也可以吞下。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曾经看到的一个活活被饿死的人,那恐怖的画面让他的胃都快痉挛了,他相信那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他曾经跟着父亲在帝都督察院的大牢中见到过这样的人,那个人曾经是帝都有名的美男子,一个风度翩翩的官员。听说,在这个官员年轻时,连宫中某位公主都想要下嫁给他。然而,却因为得罪了督察院的某个大佬被诬陷下狱,戴琛大人亲自定的案子,除了皇命,不容更改。这个曾经的美男子在牢中被饥饿彻底逼成了一个疯子。刘成城回想起自己见到的画面: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呲着白牙撕咬着他的右手,他却不知道自己那只手掌就剩下了骨头和干瘪的皮肤。刘成城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男人抬头看自己的眼神,那是饥饿的野兽面对猎物时的眼神,那浑浊而赤红的眼中满是**裸地贪婪。一看到那个眼神,刘成城当时就被吓得尿了裤子。 不,那不该是我的结局!刘成城喃喃自语:我的父亲是帝国佥都御史,是可以对北疆总督说不的高级官员。我的爷爷是帝国户部大臣,管理着整个帝国的财富。而自己也是帝都有名的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凭什么,凭什么要在北疆受这种屈辱。 然而,再多的不甘也无法改变他现实的无助。 “无论谁救我,我愿意给他一切。”刘成城痛苦地说道。 “包括灵魂吗?”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刘成城豁然转身,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浑身透着酒气。 “你是谁?”刘成城问道。 那颀长的身影看了他一眼,似乎因为没有得到答案,立刻转身就要离去。 “我愿意”刘成城急忙道,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愿意给你一切,包括我的灵魂!只要你救我,我的父亲,我的爷爷,可以给你无数的钱财!” “钱财?不,我只要你的灵魂。当然,我可以给你一个好价钱,这个价钱可以让你享受从未有过的乐趣!”颀长的身影慢慢转过身,露出若隐若现的面容,他邪异地笑了笑:“不过,但愿你别后悔!” 刘成城看着对方的模样,忽然有一种将自己卖给了魔鬼的感觉。 第二十章 灵魂的价格 是的,魔鬼! 不过即便是魔鬼,如果再给刘成城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为了尊严去饿肚子,这从来都不是刘成城的人生哲学。当然,信守承诺同样也不是他的行为准则。他是出卖了的灵魂,但是谁能拿得走呢? 有过一次几乎失去所有的经历,刘成城分外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近乎变态地想要抓住现在的一切,因为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他深怕随时都会失去。 是的,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是他这辈子都没碰到过的。享受,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享受,哪怕是在人类菁华之地的帝都,他那些自鸣得意的灯红酒绿的生活,比起这些来,简直连****都不如。 温暖的帐篷中,身下铺着软和得仿佛少女肌肤的极北冰原白熊皮。酒,是温热的美酒,浸泡着据说来自兽王宫中的虎鞭,为了压制过旺的阳气,酒中还浸着千年方成人形的极冰草。而这样万金难得的无价美酒,就摆在自己的眼前。 四周,填充了贵重香料的巨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和清香,每吸上一口,刘成城都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飘了起来。 帐篷外,一个赤膊的汉子正烤着羊肉,看得出那是最最鲜嫩的羊羔,金黄的油渍低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每过一会儿,就有身材曼妙的少女将美味用瓷白如玉的盘子端进帐篷来,并用她们纤细雪白的手指将肉片切得极细极薄,伴上脆嫩的瓜果,小心地卷起来递到自己的嘴边。 这是帝王的生活吗?不!这是神仙的生活! 酒足饭饱,帐篷内春意盎然,刘成城看身边少女的眼神变得贪婪,哪怕他在努力压抑这种贪婪,却依然逃不过此处主人的眼睛。 月清魂微微一笑,他的眼角微微上斜,这让他帅气的面庞透着一股邪气。作为此处的主人,他却异常平静,安静得仿佛一个可以忽略的路人。他就那样随意的半躺着,身下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旧藤椅,常年不离手的酒壶中仿佛又流不尽的酒水,一口接一口地灌进嘴里。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食,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相对于美女环绕的刘成城,月清魂孤独得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寡老人。然而,谁也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永远像一个观众,看着这一幕幕由他导演的舞台剧。这也是他的准则:做一个管理者,而不是所有者,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所谓的得失左右了判断。所以,知道他的人都认为他富可敌国,但他却坚持认为自己一无所有。 另外一边,一个火红衣裳,端着晶莹美酒的蛇族美女已经缠住了刘成城的身体,随着她轻轻地滑动,刘成城的呼吸变得沉重,脸色酡红,下意识地瞧了一眼依然懒散坐着的月清魂,见对方并无反应,立即低吼一身,翻身将那蛇族美女压在身下。 月清魂微微一笑,站起身道:“好好享受失落镇的天堂之旅。放心!这里的交易永远是整个大陆最公平的,当然,只要你有足够的本钱,而灵魂无疑也是一种本钱——” “你要我做什么?”刘成城忽然抬头道。 “什么都不用做!至少是今夜——”月清魂掸一掸没有半丝尘土的衣裳,洒脱地朝外面走去。 圆顶帐篷内,刘成城发出一声压抑地低吼,随即传来急促的喘息和呻吟。刘成城并不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魔鬼或者神一样的男人能给他这些,必然要求他付出更多。他需要的做的就是好好把握现在的每一刻,好好享受,至于下一刻,见鬼去吧! 月清魂摇摇头:自己的这个表弟还真是小题大做,这个叫做刘成城的年轻人也许不傻,但是也仅仅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在自己看来,这个人或许有一些小聪明,但是却是一个蠢蛋,难道不知道一个人失去了灵魂,会连猪狗都不如?除开背景,这个年轻人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就这样的垃圾角色,在失落镇内,不用任何阴谋诡计,他自己就会疯掉的。因为失落镇是公平的,自愿的。这里没有上位者,只有规则,所有对规则说不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或者生不如死。 他招招手,立刻,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出现。火光映照下,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瘦弱少年,下巴略尖,眼神却异常灵动,少年看着月清魂的背影,恭敬道:“少爷!”她的声音略显尖细,原来是个尚未长开的女孩子,只不过一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像个秀气而朴素的少年而已。 “说过多少次了!叫我老板,别叫我少爷,你叫我少爷,我会折寿的!”月清魂扶额道。 “是,少爷!” 月清魂一阵无语,略过不计,他扭头指着刘成城所在的帐篷道:“这座毡帐中的人,看着他,如果他出来,你就把他带到金婆婆那里去。” “是,少爷!”少女答应道,却又站住不动。 “你还有什么事?”月清魂奇怪地看了少女一眼。 “少爷,我想回村子里去!我想念奥巴姆大婶了。” “回去?不是跟你说过,你根本不属于哪里吗?你留在那里,迟早会死的!”月清魂皱眉道。 “不!我要回去!”瘦弱的少女坚定道。 “行!想回去,你自己走吧,前提是你能走得出去!”月清魂微微一笑,也不理她,自顾自走开。 少女眼神微微收缩,闪烁的眼神中透着不服,她紧抿着嘴唇,皱着秀鼻,忽然呲着两颗小虎牙朝着月清魂的背影低吼了一声。 “别学虎族的丑样,你是人类,不是兽族!”月清魂头也不回,却仿佛清楚地看到身后的一切,他呵斥道。 少女身体微微一缩,显然对月清魂还是颇为畏惧的。她看看身后的帐篷,正好撞见里面钻出一人,衣衫不整,摇摇晃晃,脚步虚浮。 刘成城心满意足地从帐篷中钻出来,想不到兽人一族也有如此美女,这个蛇族的美人感觉就是不一样啊!自己纵然在帝都也难得享受到的啊!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一名少年,老练如他立刻看出来这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尤其是她的眼睛,纯净如一汪清水。刚刚筋疲力尽的他心中再次灼热起来。 “喂!小美女,一个人站着多寂寞啊,不如来陪陪哥哥!”刘成城立即跌跌撞撞地贴了过来。 “呜——”少女再次呲着虎牙冲刘成城低吼。 刘成城停住脚步,微微一怔:兽人女孩儿?明明是人类啊!难道是——杂种?他心中再次火热起来,浪笑一声扑了过来。 跟出来的蛇族美女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立刻叫道:“请不要这么做!” “嘭!”刘成城的身体像破布包一样飞了出去。只见那个一直默默烤肉的兽人壮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少女身旁,他硕大的拳头依然保持着上挑的姿势,粗壮的胳膊纹着一个狼头,那鼓鼓的肌肉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一般。 “科迪沃大叔,谢谢了!不过,这个人是少爷的客人,你回去吧!” 科迪沃尖锐的利爪慢慢缩回手指中:“便宜这小子了!小霜,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科迪沃大叔!”少女微微一笑,露出小虎牙,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科迪沃摆摆手,又默默地走回去继续烤肉。 少女看着已经晕阙的刘成城,心中充满了鄙夷。然而,想到少爷的吩咐,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怜悯之色。她抿了抿嘴唇,对一边的几名蛇族美女道:“几位姐姐,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人送到金婆婆那里去,少爷吩咐的!” 刚说完,少女忽然痛苦地呻吟一声,死死地抱住头跪倒在地,她全身都蜷曲起来,整个身体压抑着无尽的痛苦。少女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道道撕裂剧痛,在这种痛苦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裂成了两半。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一幅幅的可怖画面,她看到一只会说话的黑乌钻入了她的身体,用它锯齿一般的利齿撕咬着她的神经。又产生幻觉了吗?她从没见过这种长着锯齿的黑乌,一定是幻觉。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到奥巴姆大婶的身边才能平息这种痛苦。少女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黑暗中,月清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去。 第二十一章 池鱼的悲哀 狼城北区,贫民聚集的地方,一座插满晾衣杆的小巷子内,石板上路长满了青苔。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眼露凶光,缓缓地朝另外一个少年逼过去。 “阿恒,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 “郭武,你想干嘛?”阿恒缓缓地后退,忍不住叫道。 “你还问我想干嘛!老子今天挨了一顿打,我要打回来。” “没——没问题,你告诉我是谁,我去帮你打回来。”阿恒强笑道。 “屁,老子我挨了我老子的打!”郭武一脸凶巴巴道。 阿恒闻言一愣,啥?! “武哥,你这句话好像有毛病啊!”傅天楼忽然凑上来道。 郭武一怔,艹,说惯了老子了,一下子没注意:“不管了,反正你得让我揍一顿。” 傅天楼胖胖的脸上也装出一副圆目怒睁的模样,只是怎么看都觉得搞笑,仿佛一只卖萌的大胖狗。 “因为昨天的事情,武哥和我今天一早就被蒙顿将军从栖凤楼拎了出来,你看我们,到现在还肿着呢!”傅天楼一指自己的脸。 阿恒心道:你那不是肿,是胖的好不好!他又瞧了瞧旁边的郭武,果然眼角淤青,嘴巴上五条指印。唉!看来是被昨天的事情连累了。算了,自己也有错,不该把他们牵扯进来的,就让他们打一顿吧! 阿恒立刻手抱头,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靠,武哥,我就说阿恒这小子有问题吧!放在平时,他早就逃之夭夭。”傅天楼立刻大叫道。 郭武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把阿恒逼到墙角,阴笑着问道:“嘿嘿嘿,阿恒,看你一副心虚的模样,说吧,刘成城是不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还装蒜!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郭武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阿恒一声惨叫。 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郭武和傅天楼拳脚相加,直打得气喘吁吁。 傅天楼喘息道:“武哥,阿恒这小子不怕揍的,我们这样是白费功夫——” “哼!也不算白费功夫,反正我舒服了——”郭武心满意足道。 阿恒躺在墙角哼哼唧唧。 傅天楼指着阿恒道:“阿恒你别装了,平时你挨打一声不吭的,今天叫得跟杀猪似得,肯定有问题。不说算了,我们可是把你当哥们儿,啥也没招出来。不过,你也别做得太过火,现在刘继业恨不得跟郭武他老头子赤膊上阵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你们说什么我完全不懂啊!”阿恒抽泣道,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是青紫一片。 傅天楼看着阿恒的惨样,叫道:“不是吧,我们打得这么狠!” 阿恒委屈地点点头。 郭武摸着下巴,转头对傅天楼道:“难道我们真的冤枉阿恒了?” “没这么巧吧!我们前脚刚把刘成城赶出城,后脚他就出事了!现在泥巴掉裤裆,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唉——”傅天楼叹息。 “也没啥好担心的,反正督察府里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恨我们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件!我家老头子都不在乎,我们怕啥!”郭武摸摸青紫一片的嘴角道。 阿恒闻言也哭丧着一副脸:“那刘成城出事了?怎么会这样!糟了,督察府?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郭武闻言精神一震,大笑道:“知道怕了吧!赶紧叫一声大哥,我罩着你。”在郭武想来,这次阿恒铁定要纳头便拜,然后跪地三呼“大哥救我“了,唉,值了,也算了却自己长久以来的夙愿。 傅天楼一瞧郭武如痴如醉的表情,就知道老大又犯了“专注收小弟十年”的不治之症,他连忙提醒道:“武哥,武哥,我们这次是来找阿恒逼供,逼供的呀!” 哦!郭武搔搔短发,一阵尴尬。他立刻俯视地上的阿恒,双眼一瞪:“阿恒,你小子昨晚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你刚怂恿我们把刘成城逼出城,转眼他就出事了。哼,如果不能拿出不在场的证据,哥哥们受过的苦,会让你再体验个十遍八遍,嘿嘿嘿……”为了加强威慑效果,这货冷笑着耸耸肩膀,更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你们干什么?”哪知,身后竟传来一声娇斥。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衫,怒气冲冲地看着这边。当她看到鼻青脸肿的阿恒时,急急地跑了过来:“阿恒,你没事吧?”她拿出手帕轻轻地替阿恒擦拭脸上的伤痕和污点。 “我没事!阿丑,我们正闹着玩呢?”阿恒笑着安慰道,拍拍身体站了起来。 “闹着玩?”阿丑狐疑地看着三人,每个人脸上全都是伤,哪有这么变态的玩法?难道是往死里玩吗?她忽然将阿恒拉到一边,“阿恒,你别怕。街坊领居都不远,叫一声,要他们好看!” “真没事!”阿恒无奈地笑道。 “没事就好!对了,阿恒,这是你放在我床头的吧?我不能要!”阿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钞,塞给阿恒。 “咦,这不是昨天——”傅天楼见是一个面目清秀可爱的女孩子,立刻凑了上来,正好撞见那一叠纸币,立刻狐疑地看着二人,随即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我懂——,我全懂——,这位是弟妹吧!” 郭武也走了过来,露出恍然大悟地模样:“阿恒啊,昨天在哪里过夜的呀!这么快就全上交啦——” 阿丑呆呆地看着二人,脸色红晕一闪,正要解释。却见阿恒忽然将阿丑一把搂住,责怪道:“郭武,你别说这么大声,被街坊领居听到了,阿丑会不好意思的——” 阿丑闻言只觉得脸颊发烫,羞涩地垂下了头。都是十七八的少年,本就对爱情这种事懵懂而憧憬。 郭武哈哈大笑,越发笃定二人的关系:“可以啊,你小子,弟妹这么漂亮,也不带给哥哥们看看,是怕哥哥们给不起见面礼吗?”,这货掏了掏口袋,艹,还真啥也没掏出来。 嘿嘿,郭武尴尬地一笑,忽然瞥见傅天楼脖子上挂的金项链,顿时大喜。也不管傅天楼杀猪般的嚎叫,硬生生给脱了下来,塞到阿丑手上。 阿丑连忙拒绝。郭武却是手一挥,故意板着脸道:“瞧不起哥哥我是不是,一点见面礼,收下!” 阿恒附在阿丑耳边轻轻道:“收下吧!这货刚才打得我鼻青脸肿,就当医药费!”阿丑感觉到耳边的热气,一阵心慌,还是很听话地讪讪然收下。 傅天楼却轻轻拉着阿丑的衣袖,满是感伤道:“弟妹,恨不相逢未嫁时啊,你还有没有姐姐妹妹什么的,介绍给二哥认识认识!“ 阿丑缩了缩衣袖,脸红着摇了摇头。 “相见恨晚啦!恨晚啦!晚啦!啦——”傅天楼一张多愁善感的胖脸上顿时挂满了泪珠,只是怎么看都像写满了两个字:下贱、下贱、下贱。 “去死吧!”一向只受不攻的阿恒愤怒地抬脚将傅天楼踹开,又对阿丑道:“别理他,这货天生就是个演员,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阿恒,敢踹我,你死定了!”傅天楼张牙舞爪道。 “死胖子,你的板儿鞋往哪里扔呢!”郭武指着衣服上的鞋印,怒吼道。 “啊!武哥,我不是故意的。” …… 三人再次扭成了麻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一个青衣短衫的花胳膊正偷偷地向他们张望。花胳膊眯了眯眼睛,这次督察府的管家老爷可是许了巨额酬劳,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一星半点,说不定那小子真有问题,还有那个女的,好像就是前些时候在城门口冲撞督察公子车驾的,他心中暗喜,若真是如此,巨额的赏金足够自己躺着过完下半辈子。 花胳膊悄悄地向后退去,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送到督察大人府中,免得被人抢了先手。他刚出巷子口,却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对方的身体仿佛钢板一样,花胳膊一下子摔倒在地。他正要大骂,却傻眼了,这不是总督大人的公子吗?他们刚才明明还在打架的,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这里! “阿恒,你还真没说错,这家伙绝对有问题”,郭武搂着膀子,瞧着眼珠骨碌碌直转花胳膊冷冷道。 “说吧!为什么跟踪我们?”傅天楼踩着花胳膊的手,面目狰狞地问道。 花胳膊大叫一声,顾不得手指的疼痛,一下子撞开傅天楼,撒腿朝着巷子外跑去。然而,一条腿突兀地从巷子口伸出来,花胳膊没来得及躲避,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 花胳膊打了个滚,看到绊倒自己的正是那个脏兮兮的漂亮少年,他认识这个少年,毕竟为了收保护费的事情,狼城的混混几乎都跟郭武三人打过架。这少年也是郭武的一个跟班,特扛揍,他还记得对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是的,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花胳膊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从对方那双眼睛移开,而且从对方的眼睛中,花胳膊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更为诡异的是,对方眼中的那个自己,竟然诡异地一笑,朝自己说了句什么。随后,花胳膊只直觉到脑海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割去,他一下子捂住脑袋。 “混蛋,你跟着我们干嘛?”郭武冲上来就是一拳。 阿恒看着仰面跌倒的花胳膊微微一笑,就在刚才,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抹去了对方一段记忆。 跟着他们?对哦,自己好像是奉了督察府的命令跟着他们的,但是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没变成事实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被抹去记忆的花胳膊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所作所为。他色厉内荏地站了起来,一下子扯开短衫,理直气壮道:“郭武,你还讲不讲理,谁跟踪你们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有种你今天打死我。” “还抵赖!”傅天楼见这厮明明之前还很心虚,现在却嘴硬,上去也是一顿拳打脚踢。 可怜的花胳膊不敢还手,只觉得特委屈,他抱着头嚎哭道:“我没有抵赖,你们特么的还要不要脸啊!” 还敢嘴硬,郭武干脆将一股怨气全都撒在对方身上。眼见对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才停手。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兽人奶奶的,被自己老子揍也就认了,什么阿猫阿狗地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看来最近架打得太少了。 “嘀——嘀——”一阵尖锐的哨声传来。 “不好,治安所的人来了,快跑!”傅天楼怪叫一声,撒腿就跑,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臃肿的胖子。 阿恒也拉着一直旁观的阿丑飞快地逃离。 等治安所的人赶来时,就只看到地上躺着哼哼唧唧,完全说不出话来的花胳膊一人了。仿佛一条被城门大火烧干的池鱼,艰难地呼吸着。 第二十二章 尊贵的客人 摆脱了治安所的追捕,少年们都松了一口气。 “真是晦气,阿恒,小楼,喝酒去!”郭武立即提议。 “喝酒?我倒有个好去处。听说前面不远处新开了一家酒楼,声势浩大得很。就连咱们狼城老字号栖凤楼都要退避三舍了。”傅天楼指着前方努着嘴道。 “敢压咱们栖凤楼一头,这么嚣张,走,瞧瞧去!”郭武立即来了精神,只是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只怕喝酒是假,砸场子是真。 “你们去吧,我先回了!”一直跟在阿恒身后的阿丑忽然道。 “啊!弟妹,一起去吧,你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啥事的!”傅天楼连忙道。 阿恒横了傅天楼一眼,这货口无遮拦,说得好像喝个酒都会出点啥事似的,而且还特意跟阿丑强调一遍,简直忒堵心了!瞧那两个混蛋跃跃欲试的模样,惹是生非简直是一定的。作为狼城三杰中顶包、殿后、扛揍的全能人才,阿恒肯定要被裹挟着前去的。 果然,傅天楼那句话一说,阿丑就改了口,她不无担心地看了一眼阿恒,点点头道:“好,我也过去吧!” 郭武见状哈哈一笑:“弟妹果然是我辈中人,爽快!你放心,咱们狼城三杰的招牌一亮,没几个人敢扫了咱的兴头。” …… “哇!” 这还是酒楼吗?青石围墙的古朴院子,院落里错落有致的房子,说是豪宅府邸也不为过。傅天楼很没节操地口水直淌,不提院门上悬挂的“天堂小镇”四个字的纯金牌匾,就那婀娜多姿的异族美女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阿恒看着“天堂小镇”四个字,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冰原无人区那座神秘的失落小镇,不知道两者有没有联系。但是他并不打算探究这件事情,月清魂那个疯子,能不招惹还是别招惹了。 天堂小镇朱红的院门前待客的是一水儿蛇族美女,那小蛮腰摆得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断似的。还有院内偶尔闪过的酒侍姑娘,好像是亡灵部落的蛮族少女,虽然皮肤黑了点,但被胸围紧裹着的一对玉兔,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傅天楼的瞧得眼睛都直了,就连一向了无生趣的阿恒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虽然阴山之战后,狼城并不禁止异族人进入从业,但是毕竟是边城重镇,如此明目张胆且极富异国风情的却不多见。与狼城一向的粗线条的建筑风格相比,这座叫做“天堂小镇”的“酒楼“简直精致得宛如宫廷女子,也许只有在帝都和亡灵部落的布鲁达城才能见到吧。 “不知羞!”阿丑脸色微红地轻轻唾道。 三人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女伴,连忙收起哈喇子,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傅天楼已被深深地震慑了,先前的豪气顿消全无,嗫喏道:“武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们要知耻后勇,励精图治,迎头赶上,哎呦——” “走?干嘛要走,就算是龙潭虎穴,老子今天也要闯一闯。”郭武猛地一甩傅天楼的后脑勺,作出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只不过他究竟是奔着龙潭虎穴去的,还是丰乳肥臀去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郭武当先一步,跨上台阶,直冲大门而去,两个负责迎宾的蛇族美女吐着鲜红粉嫩的小舌头,娇声道:“爷,这边请!”她们将郭武引向院内,声音甜的把郭武的铮铮铁骨都要化开了。阿恒、傅天楼、阿丑也随后跟上。 进入院内,那些本隐在院墙树影中的建筑都显露出来,勾栏雕砌,美不胜收。入眼的铭牌更让人咋舌不已,什么光明厅,冰原馆舍,布鲁达雅舍,狼城公馆啥的,都是大陆著名的地名。不得不说,这家的老板豪气冲天,胆识过人,这些名字还真敢取啊!不知道幕后老板究竟是什么来头。 傅天楼见蛇族美人将自己等人引向一个叫做光明厅的宅子,心中奇怪,他指着不远处静谧而充满异域风情的布鲁达馆道:“美女,干嘛不带我们去那边?” “诸位少爷有预约吗?” “预约?” “那您是我们的贵宾会员吗?” “贵宾会员?” “对不起,除了光明厅,天堂小镇所有的馆舍都是要预约的,除非你是我们的顶级贵宾!” 傅天楼撇撇嘴,还真是会做生意啊。就她这么简单一说,自己的心弦就被撩拨得不要不要的。 蛇族女孩的话刚说完,只听砰的一声,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的郭武已经捂着鼻子蹲下了。 “武哥,你没事吧!”傅天楼连忙跑过去,却看到郭武鼻血长流。 “艹,谁特么陷害老子!”郭武怒吼道,他一拳就要像那透明的门洞打去,却被傅天楼一把拉住。 “武哥,冷静啊“傅天楼连忙叫道,“万年寒晶啊,这门居然是万年寒晶做成的!“ “什么万年寒晶?” “武哥,万年寒晶只在极北冰原有,是在低温高压下凝聚成的,数量稀少,开采困难,如此大块的更是少见,万年寒晶质地坚硬,透明没有任何瑕疵,就这扇门起码值三十万金币啊。”傅天楼仿佛介绍广告词一样附在郭武耳边一连串说道。为了压下郭武的怒火,他还特地竖起了三根胖胖的手指,强调了一下打碎后面临的高额赔偿金。 “三十万金币?小楼,你有没有搞错?”郭武抚摸着面前冰凉无瑕的透明门洞,心差点凉了半截,自己刚才差点就砸掉三十万金币。 “只多不少!”傅天楼重重地点点头。 那蛇族美人也在一旁娇笑道:“这位少爷好眼光!”,只见她轻轻一推,那扇门就自然而然地飘向了一边,只是她的神色语气中已明显多了一丝矜持,显然这位迎宾侍女对几人的档次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估。 光明厅中人很少,几排餐桌都用竖排格子隔开,只有一桌人靠着竖排格子架坐着。引路的蛇族美女忽然道:“几位少爷,这些格子中间也镶嵌了万年寒晶,请小心了。” 四人齐齐点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时候,光明厅中走出来一位女侍将他们迎了进去,他们要了一个位置,紧挨着那唯一的一桌人,不过中间还是隔着精美的格子架。 那桌人也不多,只有四人,三个男人和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明眸皓齿,俊美异常,坐在内侧。看到阿恒四人走过来,一个身着长袍,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皱眉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对他们靠过来相当的不满,但是他也没说什么,继续小声地跟同伴交谈起来。 傅天楼忽然凑到阿恒和阿丑身边道:“那少年其实是个娘们儿!” 听傅天楼说得粗俗,阿丑脸色微微一红,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认同了傅天楼的判断,而且她有种感觉,当她进来的时候,那个少年似乎特意瞧了自己两眼。于是,她不由得多瞧了那少年一眼,只一眼,她的脸色竟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变化,随即恢复了正常。 另一边,郭武已经靠着格子架落座了,他使劲儿地瞅着格子架道:“万年寒晶果然神奇,瞧,跟什么也没有似得。” 他说着又伸手去摸了摸,回头对三人惊奇道:“真的没有啊,连摸都摸不到,咦,不对,还挺光滑的!”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傅天楼、阿恒和阿丑。却见三人全都慢慢张大了嘴巴,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是他们的神色竟然经历了一个极其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从一开始难以置信,到后来无地自容,直到最后痛不欲生,简直难以形容他们究竟走过了怎样一个心路历程。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脑后传来,郭武豁然回头,却见自己的手居然穿过了格子架,摸在那个少年的脸上,手指还在不停地滑动着。 不是说镶嵌了万年寒晶的吗?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郭武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一万匹战马踩过,他也大叫着跳起来,声音居然压过了那少年。 少年不由一怔,是自己被侵犯了,为何他叫得比自己还响。“给我杀了这狂徒”,她脸色阴寒地命令道。 “大胆狂徒,敢对郡——少爷无礼,受死吧!”对面的三个男青年全都拍案而起,刷刷刷,他们的腰带全都弹了开来,化作一柄柄软剑。 “哎呀,妈呀,快跑呀!”傅天楼大叫一声,打开厅门,率先冲了出去。阿恒挠了挠鼻子,这些笨蛋,看来自己又要殿后了,他将阿丑推给郭武,大声道:“带阿丑先走!” 郭武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掀翻桌子,格子架被撞翻在地,叮铃当啷,果然有万年寒晶碎了一地,原来这格子架真的装饰了万年寒晶,只不过间或有些镂空而已。艹,真是手欠!郭武恨恨地骂了一声,一把拽住阿丑向外冲去。 阿恒也已退到了门口,看着飞快刺来的三柄软剑,他猛地一拉那万年寒晶制成的大门,“砰”的一声,大门碎成了渣,四处飞溅。等那三人站定时,阿恒大笑着已经跑远了,他冲着三人比了比中指:“一扇门三十万金币哦!哈哈哈哈。” “混蛋,给我追!”那少年也气急败坏地跟了出来。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就有十几名青衣汉子阻住了去路。 “敢在天堂小镇闹事,还想走——”领头的护卫首领抖了抖手中的铁棍。 少年面若寒霜,忽然掏出一块玉牌,冷冷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那护卫首领眼神一凝,脸色大变,立即恭敬道:“不知贵客降临,多有冒犯!”在看到玉牌的一刻,他浑身竟冒出了冷汗,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持有天堂小镇顶级贵宾凭证,这种凭证堪比王侯,唉,既然身份如此尊贵,他们干嘛要屈居光明厅中用餐呢?别说打碎一扇门,就算要了他们的命也不会有半点问题啊。 “刚才那些人究竟是谁?”少年冷冷地问道。 那护卫首领摇了摇头,正要说不知。却听护卫中一人出声道:“我知道其中三人,他们是著名的狼城三害。” “狼城三害?”少年讶异道。 “是的,小人家在狼城,所以对他们很熟悉,为首的那个短发少年是咱们北疆总督、狼城公爵之子,其余两个是他的跟班。狼城三害是咱们狼城人给他们取的恶名,至于他们自己,向来自诩狼城三杰的。” “北疆总督郭子忠之子?郭武?”那少年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那他们为何被叫做狼城三害呢?” 护卫脖子缩了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因为,因为惹上他们就像是恶鬼缠了身,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折腾你。甚至在你半夜熟睡醒来的时候,就有可能发现他们坐在你的床前,冲你发出古怪的笑声,而且你永远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是个尽头。想要他们罢手,只有等他们对你在没有半点兴趣为止。“一阵凉风吹过,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死变态!少女暗骂一声,又问道:“难道总督大人不管吗?” “总督大人日理万机,我们怎么会去打扰他老人家。而且,听说他老人家也为这个儿子伤透了心。不过,他们虽然可恶,毕竟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咱们狼城人也不会去麻烦总督大人。更何况,大家都知道,十年前为了抵御兽人入侵,总督夫人就牺牲在咱们狼城的城头。大家都说,这孩子变成这样,多半是没有母亲管教的缘故。所以,虽然他们总是喜欢胡闹,咱们狼城人多半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有点意思!本来还很愤怒的少年忽然抿嘴笑了笑,挥挥手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众护卫连忙退去。 …… 城中大街上,三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人蔫吧蔫吧地走着。一只秃毛的流浪狗冲上来对着他们狂吠了两声,结果这只代表着狼城最后的良心被三人一脚踢飞,当然也避免了被烧烤的命运。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死定啦,武哥,你说摸啥不好,非要去摸个小娘们儿。还有那天堂小镇损失如此惨重,肯定找郭叔叔告状了。”傅天楼憨厚的胖脸上一副哭丧相。 他们送走了阿丑后,就一直在大街上徘徊,看着不远处的总督府,愣是不敢靠近,但是出了这种事情,逃是逃不过的,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不提前交代,等人家告上门,下场会更加凄惨。 “怂样。”郭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随即,他又转身拍拍阿恒的肩膀,一脸正义道:“阿恒,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就看你的了。”这货一副”背黑锅你去,送死请继续”的模样。 “啊!为什么又是我?”阿恒抗议道。 “别以为我不清楚,每次只要你在,老头子对咱们动手都要轻点儿,真不知道谁才是他儿子。阿恒,爽快点,干不干?“ “不干!“ “栖凤楼三趟酒席!“ “坚决不干!“ “外加我家老头子珍藏多年的冰原红酒一瓶“ “绝对坚决不干!“ “我靠,阿恒,要不要这么大胃口。小楼,今天你负主要责任,把你家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啥镇店之宝?“一副憨傻模样的傅天楼弱弱道。 “你丫一开青楼的,你说你有啥镇店之宝。什么提神壮阳大补虎鞭酒,还有什么《**千钧一发图》,你看着办吧!“ “好吧!”傅天楼一脸的不情愿,只觉得心在滴血。 “我们已经掏空家底了,阿恒,爽快点,干不干?”郭武不耐烦道。 “好吧——我认命了”阿恒一副不情不愿地模样,“能不能先看看货”。 “得了便宜还卖乖,去死吧!我反悔了” “不要啊!哎呀,你居然掐我屁股,我要你断子绝孙” “打架是不对的,你们不要打了…..”憨厚的胖子缩在一边,结果还没说完,一个臭拖鞋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脸上,于是,憨傻的模样一下子消失了,他大吼一声,“****兽人奶奶,我跟你们拼了” 于是,三个骚年打成一团。 这边鸡飞狗跳,只见路两边的商铺都赶紧放下门板,以这三人为中心,小商小贩纷纷躲避。 三人玩闹了一阵,还是觉得无处可去,一时间竟有龙困浅滩的无奈感。 “阿恒,要不去你家躲一躲吧!”郭武忽然提议道。 “不行!”阿恒果断拒绝。 “切,神神秘秘,这么多年,你一会儿说自己父亲得了传染病,一会儿说家里闹鬼,就是不肯让我们知道你住哪儿!放心,就算你家破烂得片瓦不剩我们不会嫌弃的。”郭武不满道。 “就是,就是!”傅天楼也帮腔道,“阿恒,咱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至于吗!” 话说二人其实也不知道跟踪阿恒多少回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进成片的贫民区附近,就把人跟丢了,而且总要绕个十圈八圈才能绕出来。阿恒的说法是,贫民区在北城,死的人多,所以经常碰到鬼打墙的事情。虽然明知道阿恒在睁眼说瞎话,二人也是无可奈何。 “呀!郭叔叔出来啦!”傅天楼忽然指向不远处的总督府门口。 郭武和阿恒也抬头瞧去,果然如此,他们连忙隐蔽起来。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在郭子忠的身旁,先前在天堂小镇遇到的女扮男装的少女竟然也在,而且对郭子忠执礼甚恭,竟似晚辈一般。随后,那少女几人便被郭子忠迎进了总督府。 “完蛋啦,完蛋啦……”傅天楼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忽然脸色一变,“不对,武哥,那个小娘们儿你难道不认识?我瞧她跟郭叔叔好像挺熟的呀?” 郭武摇摇头,也是一脸迷惑的神色。 第二十三章 操碎心的总督大人 夜色,有些深沉—— 北疆总督府书房内,灯影绰绰,一身穷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影子中,看不真切,他偶尔传来如破风箱一般的咳嗽声,证明他至少还是一个活人。 “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影中人问道。 郭子忠撇撇嘴道:“老穷酸,非得要有事才能找你吗?就不兴我太寂寞了,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话音刚落,影中人的身形立刻模糊起来。 “哎,别走啊,行了行了,我的确有事情找你!” 那影中人本已虚幻起来的身形再次清晰起来。 “我说老穷酸,你总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还在为过去的事情内疚吗?也是啊,当年阴山脚下,你也算是背弃了自己的种族了。”郭子忠故意刺激对方道。 “种族的纷争对我而言,已如浮云。只有真正去过极北冰原死亡之地的人才会明白种族的意义。如今的种族之争不过是毁灭文明的一颗毒瘤罢了,只有执迷于权势和利益的人才会甘之如饴。”阴影中人正是月无影。 郭子忠顿时被噎住:“行了,行了!你自囚了十年,我看都快得道升天了。其实你我都清楚,想要人类、亡灵、兽人之间摒弃前嫌,天下一统,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战争难道就不是文明的一种了?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老穷酸,找你来,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今年以来,兽人异动频繁,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十年之期结束,他们又不甘寂寞了吗?” 月无影默然,良久才道:“我不过是一囚徒,如何能知道?” “老穷酸,别以为我不清楚,狼城或许能困住你的身体,却困不住你的眼睛。我又没让你帮我对付亡灵,有必要推三阻四吗?”郭子忠不满道。 月无影默然,对这个老流氓,他也无可奈何:“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几句歌谣?“。 “什么歌谣?” “永夜降临,赤地千里,亡了九州,成就光明。”月无影轻轻念道。 郭子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桌案上的书也被撞翻了一地:“永夜?你是说千年一轮回的永夜?高悬在整个大陆的利剑终于要落下了吗?“ 月无影点点头:“有人告诉我,今年极北的夜要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个月,恐怕用不了多久,黑暗将笼罩整个极北之地,在随后的数年又或者数十年内,永夜将不断南侵,到时候就算是极其耐寒的极冰草也无法存活。冰原各族的生存空间将越来越小,他们想要活命就只能南进,而你掌握着唯一的南进通道。“ “老穷酸,别吓唬人好不好!“郭子忠深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兽人异动频频的原因了。 “永夜将至,种族的纷争必须结束。无论是携手与共,还是血流成河,千年前的错误都该结束了!在接下来的大变中,你可以选择成为文明的罪人,也可以成为守护文明的功臣。“月无影的声音透不出半丝情绪。 “让我开放北疆绝无可能,千年的仇恨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如果亡灵和兽人能够臣服,那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你我都知道,这全无可能!” 月无影深深地叹了一口,不再多说。自囚于狼城十年,让他也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变化。知道得越多,看得越清楚,对他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郭子忠也长叹一声,”天道无情,永夜千年前毁灭了九州帝国,难道如今又要毁灭我光明皇朝吗?“他的神色也落寞下来,生活在这个时代,是绝大多数人的不幸啊,永夜降临时,整个大陆注定又要血流成河了。 郭子忠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忽然道:“今天,有人给我带来了一封信,来的是文亲王之女——千叶郡主。” “文亲王?听说你们本是旧识?” ”不错,当年我在帝**事学院求学时,他是我的同窗——也是好友“郭子忠微微一顿,似有一股闷气堵在喉咙,又似乎缅怀着一段难忘的回忆,”那时候的他贵为皇子,才华横溢,骄傲却又不盛气凌人。他本可以做一个博学的学者、善战的将军、甚至是一个好的帝王。可惜,一切都随着他母妃的去世改变了。 这次,他让幼女前来,实有试探之意。他已示弱多年,就连阴山之战后,长子也被送到兽人王国做质子也没有反对半句。这十年,他更是受尽陛下的猜忌和刁难。只是,他又怎骗得了我?他越是示弱于天下人,所谋者越大啊!“ “算了,往事不再提了——“郭子忠用力地挥挥手,仿佛要赶走某种情绪。“这次他让自己的女儿送信给我,里面装着我年轻时的一纸戏言——‘若有儿女,当结为亲家’,想不到他竟还收藏着,哈哈哈,只是这家伙贪恋女色,十六岁就生了一儿一女,我过了而立之年才有了儿子,本以为没有可能了。哪知道这家伙再接再厉居然在三十多岁又生了女儿,听说幼女千叶郡主是他的掌上明珠,甚是宝贝,竟然舍得送过来。“郭子忠一阵大笑,忽然又落寞下来,”唉,当今陛下身体并不好,幼子又才十三岁,他这么做,证明处境真的不太妙了吧!”。 “既然文亲王是你的昔日好友,何不帮帮他,人生当快意恩仇“ “我和你不一样,我始终是帝国的臣子”郭子忠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见那一轮明月越发惨白,“他的心思我明白。但是他的野望和报复只会给这片土地带来更加深重的灾难。军队乃国之重器,如何能因怒而动。千叶郡主已经被我送走了,我相信他会明白的——我不期望他能原谅我。” “为了所谓忠诚而放弃故友,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真值得你去效忠吗?永夜的千年轮回对别人是迷雾,对因此而建立的光明皇朝来说却不是秘密。但是你看这个所谓的皇帝都干了些什么?昏聩如此,也算少见得很。”月无影嗤笑道。“ “我的忠诚不仅是对帝国,更是对人类这个种族。“郭子忠觉得自己异常疲惫,但也只有面前的人可以让他放下伪装,坦诚地交流,也许是因为面前的人终究不属于这个国家,也不会与自己有太多的利益纠葛吧。 郭子忠仿佛要坚定自己的信念,用力地挥挥手道:”再荒唐的帝王也好过尸横遍野的乱世,不是吗?“ 月无影冷笑一声:“你有你的信念,坚持就好,不必说给我听。更何况人类帝国与我何干,这样腐朽的帝国对整个大陆而言说不定还是好事。繁荣与贫穷、仇恨与**、文明与野蛮,岂是一道城墙能隔绝得了的。” “立场不同尔。”郭子忠叹道。 “错,是你我高度不同!你的心始终在这座城中,所以永远也无法看到更多的真实。不过,你要小心了,如今的你已经成为太多人的绊脚石。” “我放心的很,狼城有你在,估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吧。”郭子忠大笑道,“好了,无论咱们多少分歧,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都想给孩子们一个好的未来,不是吗?” 月无影点点头,但是脸上始终有挥不去的忧色。他可以保证郭子忠不被暗箭所害,却无法阻挡那些针对郭子忠的阳谋,而这往往是一个将军最大的悲哀。听郭子忠提起那几个孩子,睿智如月无影也不禁头疼起来。 只听郭子忠有些灰心道:“那三个混蛋一直在狼城这么混下去,只怕我们老了都没人送终啊。” 月无影点点头,深以为然。 “在去年帝都述职时,我跟我的导师——帝**事学院的院长,也是中央军区总督伯鲁上将打过招呼,今年入冬前就送三个混蛋过去入学,我相信在那里,导师们分分钟会让他们明白怎么做人的。” 月无影摇摇头:“不行,阿恒还是留在狼城吧。” “孩子已经大了,你该放手了!对了,这次狼城外的案子,应该是阿恒这小子搞得鬼吧!据我所知,那刘成城之所以会出城,正是受了那些混蛋的胁迫,虽然郭武那小子始终不承认阿恒参与了此事,但以三人穿一条裤子的尿性,他越是不承认,越是表明阿恒在这件事情中嫌疑重大。真不知道那刘成成怎么得罪他们了,只希望做得不要太过啊。没人是傻子,更何况狡诈如狐的刘继业呢?“ “晚了,该发生的应该已经发生了。孩子大了,你操这么多心干嘛?该放手了。”月无影斜睨了郭子忠一眼,将对方刚刚说过的话抛了回来,然后看也不看郭子忠,身形消失在房间中。 郭子忠闻言不禁气结,恨恨道:“都是一帮不省心的小畜生啊,还不如圈禁起来算了,闹心”。说完这句话,他不禁眼前一亮,摸着刮得铁青的下巴,瞅着月无影离去的方向发愣。以前孩子岁数小,不敢让他们知道太多,以免泄露了秘密,如今孩子们大了——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这位传奇人物了。如果在深秋去帝都之前,让孩子们得到月无影的指导,一定大有益处啊。到时候头疼的就是月无影了,他越想越有趣,琢磨着得闲便把这事儿给办了。 第二十四章 真实的失落小镇 失落小镇——失落在无人区的堕落天堂,一个对于普通人而言美丽而邪恶的地方。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强国,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地点,对无数向往它的人而言,它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涯。许多人费劲心机想要找到它,却不得其门而入;但有些人却不经意间身处其中。 据说,曾经有一个一文不名的流浪汉无意中闯进了失落小镇,消失于人世间半年后,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人人艳羡的富家翁。后来,他在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再次进入了小镇,结果一夜之间,这个富家翁再次变得一贫如洗,受不了打击的他最终变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人们不知道他在小镇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小镇还是那个小镇,失落的只是人心罢了。 关于失落小镇,大陆上有许多诡异而离奇的传说,但是真正接触过它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失落镇的交易是整个大陆最公平的,最自由的。这里没有皇权,没有统治者,失落小镇秉承了最严苛的自由贸易准则。 阿恒其实对月清魂也是感到由衷的敬佩。自己的这位表兄,出身于盲眼神族,是亡灵部落真正的贵族。他反对元老院,反对战争,被称为神族最离经叛道的人。人类把他看做整个亡灵部落的最大的笑话。最终,在十年前的阴山之战后,他用一种近乎不可理解的方式推动了战争的结束,他欺骗了元老院,帮助了人类皇帝的逃脱。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大陆的局势。但战后,他也成为亡灵部落惨败的罪魁祸首之一,如今已被整个神族所唾弃。 对于月清魂,阿恒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愧疚、信任、还有一丝丝略带鄙夷的尊敬,没错,这是一个值得尊敬,却又让人无法尊敬得起来的人。说起来,月清魂和义父应该是很相像的,他们都是那么强大、任性、无所畏惧!他们作为朋友,亲人,都是值得托付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无人能掌控的人。不过,义父在阿恒心中是宛如神邸一般的存在,而月清魂却怎么看怎么像把自家兄弟往邪路上领的坏蛋。时过境迁,谁也想不到,这个当年默默背离自己国家和种族的年轻人竟然在无人区创造了这样一个奇迹。 所以,当阿恒再次来到失落小镇的时候,他是中规中矩地在冰原上摆了三个可笑的骷髅头,被月清魂接引进来的。 这不是阿恒第一次进入失落小镇,但是看着那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圆顶帐篷,他依然感到无比惊讶。 无数人在这座失落小镇中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这里有莺歌燕舞的青楼、有喧嚣的赌场、也有来自天南海北的餐馆酒楼。这里的食物是整个大陆最美味最昂贵的,这里的异族美女也是最令人迷醉的,这里的黑市交易同样是整个大陆最大的。无数一掷千金的豪客,为失落小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其实,这一切都源于大陆三个强国之间无休止的隔阂和战争”月清魂如此对阿恒说道,“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然而在全天下抛弃我的时候,却是战争成就了我,是不是很有讽刺意味!”月清魂笑着耸耸肩,神色却有些落寞。 阿恒笑了笑,不理这货的自怨自艾,眼神落在一个高高的杆子上,杆子上吊着一个肥肥的球体,阿恒认得这个球状的东西,竟是那个兽人王国皇帝的什么远房侄子!他如今竟然真的成了一个球,脑袋深深地陷进了裆下,双手被反困在身后。 月清魂顺着阿恒的目光,微微一笑:“再富有的人也有一贫如洗的一天,兽人皇帝剥夺了他的权势,失落小镇耗尽了他的财富,他依然固执地想要保持所谓的上位者的权利。却不知道失去了权势和财富的保护,他其实就是一个球。然而,一个球如果没有做球的觉悟,他就只能被吊起来了。” 阿恒摇摇头:“他做了什么?” “他想要强*奸那两个狐族的女孩儿!” “强*奸?那两个女孩儿不是自己贴上去的吗?” “表弟,你太天真的,失落小镇的一切都是交易,没有本钱,却想得到别人的东西,这是强买强卖,失落小镇的原则就是公平自愿。没有人能违背,这也是失落小镇能够在无人区立足的根本!” “我更愿意把这个叫做生态,就像自然万物一样,狼吃羊,羊吃草,他们的尸体又让草木繁茂生长。生态就是规则,破坏了规则,就破坏了生态,一切都不复存在。狼吃羊残忍吗?但是如果没有狼,羊就会将草原的草啃光,整个大地都变成荒漠,没有了草原,所有的羊也会活活饿死。所以,狼和羊都必须按照规则生活,如果有一头狼提出来,号召吃掉所有的羊,别说羊不答应,就算它的狼同伴也不答应。唉!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悟出的道理,可惜明白得晚了点,否则也不会被同族所唾弃,你瞧瞧现在的我,成天跟一群傻子打交道。“ “别人是狼和羊,那你是什么呢?主人?统治者?“阿恒好奇地问道。 “失落镇没有主人,只有规则。我就是规则,失落小镇的规则”,月清魂微笑道。 阿恒看着身边走过的人,无论是商贾也好,一方大豪也罢,哪怕是在这里做苦力,抬轿子的人,都仿佛看不到月清魂的存在。作为这个小镇真正的统治者,仿佛他真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虚无的存在。 “真正关心我的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要么是我的奴隶,要么是我的朋友。我是不是很可怜!“月清魂的神情有些落寞,但是阿恒却觉得他这副模样无比地欠揍。 “那我是谁?“阿恒忽然问道。 “你呀!你是观众。来吧,让我们去看一出好戏!“ 阿恒微微一笑,忽然间有些期待起来。 二人绕过数个帐篷,最后来到了镇子的中央。所谓的镇子中央,其实什么也没有,就一个老太婆,摆了一个布摊子,布摊子上放着一个算盘,算盘旁边摆放着高高的各色筹码。然而桌前排着队等着领筹码的人却是以老太婆为中心,绕了好几圈。 “三万五千金币”,老婆子随手将几个筹码丢给了一个肌肉男,那肌肉男身 “多谢金婆婆!“ 老太婆头却也不抬,继续道:“下一个!“ 好一条昂扬大汉!阿恒心中暗赞。 月清魂见阿恒盯着那个壮汉,不由笑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烤肉师傅,一名狼族的兽人老兵,战功无数,曾被兽皇亲自嘉誉为“金刚狼”,也许你没有听过“狼人科迪沃”的名字,但是在各**中却是如雷贯耳。唉,只可惜此人脾气暴躁,多次殴打自己的长官。最后,在战场上被自己人设计暗算,废了一条左腿,不得不截掉重新装了义肢。一年前,在我带一个小姑娘来这里时,顺便把他带了过来。“ 唉!阿恒叹了口气,他也发现了那汉子的左腿似乎不太自然。可惜了这么一个百战老兵,在这里就沦为一个烤肉师傅。 “你是不是觉得他可怜?”月清魂瞧出了阿恒心中所想,笑道:“可是你知道吗?他在我这里烤一个月的肉,赶得上他当兵一辈子的粮饷。得失之间,不可同日而语。” 阿恒知道月清魂定然所言非虚,然而,看着那汉子略显落寞的表情,却知道这并非这名百战老兵所想要的生活。但这个世界,只要是活着的人,谁不是在和命运抗争,只不过我们总是不断地在屈服于命运的安排罢了。 “我有些明白你这里的一切为什么那么贵了?”阿恒若有所思。简简单单地烤肉只因为完成它的人顿时显得不同。 月清魂笑着点点头:“所以我这里从来不招待普通人。因为在普通人眼里,烤肉就是烤肉,只是一种食物而已,没有优越感、没有惆怅,没有怜悯。同样的烤肉,在普通人眼里就几十个铜板,但是在我这里却要数百金币。” “你的意思是:那些光顾失落小镇的达官贵人,巨商富贾都是心灵无比空虚的人?” 月清魂拍拍阿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当你穷奢极欲到极点时,你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皇宫里总是出变态的原因吧。“ 阿恒眨了眨眼睛,道:“估计这辈子我都没法体会你说的这种空虚了。” “你可以的,我看好你哦!”月清魂也眨眨眼睛道。 阿恒看着远去的狼人科迪沃,摇摇头,月清魂用所谓的“生态”圈子,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在这个磨盘里,一头再强大暴虐的狼也会被磨成一头温顺的绵羊。阿恒相信:这个汉子要不了多久就废了。不过在失落小镇,他的价值也从来不是因为他非凡的武力。 “来我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的,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强迫别人,只会把选项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择!如果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像我这样,也就不会有战争了。”月清魂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叹息道。 “你在给他们选项的时候,会有几个?”阿恒瞥了一眼月清魂,面无表情地问道。 “大部分时候,只有一个!” “还真是无耻啊!” 忽然,阿恒眼睛定住,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刘成城,当然,如果那个领筹码的木头还算人的话,他应该就是刘成城了。 第二十五章 生不如死 短短数日,刘成城身体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一个人仿佛被无数钉子固定了一样,直直地站着。阿恒皱了皱眉头,能感觉到刘成城身上散发出一股死气,但是很显然,他还活着。 当他站在发筹码的老婆子边上时,那满脸皱纹堆得快成老树皮的金婆婆竟然比刘成城显得更年轻一些。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阿恒扭头问道。 “我?我什么也没做!”月清魂喝了一口酒,摇头道,“在失落小镇,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在他愿意出卖自己灵魂的那一刻,他就必然走上这条路,无论他愿意或者不愿意。” 二人正说着,忽然见到有人来到金婆婆身旁耳语了几句。 金婆婆一招手,立刻有两个侍从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她一指刘成城:“把他送到二号毡帐,那里的贵宾要了他!” “是!” 阿恒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疑惑道:“二号?” “哦,顶级贵宾是要保护**的,他们都有专门的毡帐,这些毡帐都有编号,避免透露客人的名字。” “找刘成城做什么?” 月清魂忽然诡秘的一笑:“这个吗!你就不用管了。记得我说的吗?这里都是一些极度空虚变态的人。所以,总有些人有些奇特的癖好,你不懂也罢!” 阿恒“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应该在此呆不了多久了,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赎买他!不过,你放心,他在此经历的种种,也一样会被传出去,他这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做人,他将是整个家族的耻辱。一切如你所愿,这辈子,这个人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阿恒点点头,又问道:“赎买?”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难道动粗?失落小镇要是简单粗暴地能够被摧毁,就没有那么多人感到失落了。 在失落小镇,一个奴隶,只有赚取足够的筹码,才能找金婆婆换取走出去的自由。他可不是科迪沃那样的自由人。” “哦!”阿恒眉头一挑,又问道:“他还差多少筹码?” “不多!桌上的那些筹码,再来三份就差不多了!” 再来三份?阿恒清楚地记得,刚才科迪沃三万五千金币,也不过就领了七个筹码而已。而桌上这一堆,还要再多三倍—— “我们总要给人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吗?”月清魂耸耸肩道,“他每天可以赚一千个金币左右,大概开销九百多个金币,还能剩下几十个。慢慢攒,总能攒足的。”。 “我终于明白刘成城为何身上透着死气了,给了所谓的希望,却又不断重复着绝望的感觉。他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阿恒叹息道。 “撑?你也太高看他了,如果不是在他每一处关节和要害都加了固定针,他早就找块石头撞死了。他死了我可就亏大了。他享用过的美食,美酒,美人可都是要付钱的。我们每个人活着还不都是为了还债?更何况他是那种为了享受连灵魂都愿意出卖的人。” 固定针?怪不得看起来想一个木头一样,原来连身体都无法自如地控制。听到这里,连阿恒都有些不忍了。 “我亲爱的弟弟,你难道动了恻隐之心?大丈夫岂能有妇人之仁,你当初可是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寝其皮的——” 恻隐之心?阿恒眼前出现了阿丑的模样,眼前的人给阿丑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自己的朋友屈指可数,阿丑正是其中之一。他知道:阿丑所遭受的折磨绝对不会比这个更轻,而一切都是刘成城这个禽兽造的孽。他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当然不会”。 正说着,刘成城再次出现了,他是被抬过来的,趴在担架上,衣衫散落,头发凌乱,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二号客人很满意,让这几天都送过去。“一个侍从恭谨地对金婆婆道。 手指在算盘上不断翻飞的金婆婆点点头,正要答话。忽然看到月清魂正在招手,她嘴角扯了扯,一指月清魂和阿恒所在的位置:“送那边去!“ 两个抬担架的立刻就将刘成城送到阿恒面前。 阿恒看着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趴着,上身衣衫残破,隐有鞭痕,而下体的衣服更是血迹斑斑,他还在微微喘息,至少还活着。然而,也就是活着而已。 阿恒看了月清魂一眼,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月清魂微微一笑,竟然不言不语地走开。 阿恒有些明白月清魂的意思,他是让自己来决定刘成城的命运。阿恒捏紧了拳头,明白月清魂也许在试探自己的决心,是宽恕还是报复?也许只要自己一句话,刘成城就可以摆脱悲惨的命运,同样也只要一句话,刘成城悲惨的命运还将继续。 阿恒默然,他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有些动摇,对这个畜生,自己竟然动了恻隐之心。他忽然想到阿丑的遍体鳞伤,初见时那如死灰一样的眼神,他不能原谅。他答应过阿丑:要让这个混蛋生不如死。 月清魂忽然又走了回来,蹲下身子,对依然趴在地上的刘成城道:“还记得我吗?” 本如死狗一样趴着的刘成城立刻动了一动,他记得这个声音,这个像魔鬼一样的男人。是他给自己神仙一般的享受,也是他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又出现了,他想做什么?本心如死灰的他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看得出你还记得我,那么恭喜你,我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现在你的身边有一个人,他可以帮你获得解脱。只要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你是继续现在的悲惨生活,还是用死亡来摆脱这一切痛苦。当然,无论生或死,都由他来决定,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呢,我觉得可以让他先听听你的意见。告诉他,你是选择生呢,还是选择死?” 话语刚落,担架上的刘成城立刻就挣扎了两下,从喉咙中间发出急促的声音:“呃,呃…….”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呃,呃,呃,呃”刘成城挣扎得越发激烈。 “我还是听不懂啊!”月清魂嘴角带着邪异的笑容。 刘成城忽然平息下来,一动不动,他实在不愿意自己再像狗一样被人耍了,短短几日,自己已经当了太多次的狗了,不,连狗都不如,至少狗还有尊严,而自己,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被固定成各种姿势,受尽凌辱。 月清魂忽然笑道:“算了,不为难你了,你右手动一下,表示选择死,左手动一下呢,表示选择生。” 阿恒盯着担架上的人,只见他的右手忽然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刘成城选择了死亡。看得出,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真是生不如死,现在的他,已是一心求死。 阿恒闭上双眼,默然良久,道:“让他活下去吧!“ 刘成城本就僵直的身躯更加紧绷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连死亡都不肯给? ”让他活下去,今晚我会带他离开这里。”阿恒继续道。 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地方?顿时,担架上的刘成城整个人都颤抖了下来,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却觉得这个声音犹如天籁,难道自己终于得救了吗? 月清魂一怔,缓缓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你还是心软了!”看得出,他的笑容中有些失望。他挥挥手,示意将担架抬走。 阿恒看着远去的刘成城,忽然扭头对月清魂道:“你就当我刚才说的全是屁话吧!” 月清魂一怔,随即眼前一亮,拍手道:“看来,我不如你,你果然恨他入骨啊!再次给了他希望,然而却是一个屁的希望。唉,你和这刘成城究竟有多少仇恨缠绵啊!碰上你这样的敌人,他真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哈哈哈——”他愉快地大笑。 阿恒也不多言,看得出,自己这个表哥也不太正常。他深吸一口气,纵然自幼便见过太多的生死,依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与以往不同,他第一次感受到近乎变态的压抑。 也许继续惩罚下去,就是在惩罚我们自己了!阿恒心中默默道。 而且,真的是屁话吗?阿恒叹了口气,也许——做一个傻子会更加快乐吧! 第二十六章 谁才是救星 饱经摧残,本以为除了生不如死的活着,就只有死亡一途,刘成城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重获自由的选择。 刘成城心中充满了欢欣雀跃,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不仅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承诺,更因为他全身的禁制已经被去掉了。看来那个魔鬼说得是真的,只要那个未曾谋面的人同意,自己就可以离开。那个人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刘成城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一座毡帐,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位客人了吧,因为到了晚上,他就可以正式地脱离这个地狱了。刘成城非常清楚,接下来他会面临什么样的磨难,他强忍着不适,安慰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残花败柳之身。残花败柳?一个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自己真的沦落了吗? “刘成城?”身前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 刘成城抬起头,只见毡帐内坐着一个大胡子,额头高耸,脑袋上扎了许多的小辫子,身上挂了无数的金银吊坠,看样子应该是亡灵某个部落之人。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是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刘成城?”对方再次问了一句。 刘成城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并不愿意被人叫出名字,因为这会给他带来强烈的羞辱感。 一个很大的布袋子被对方抛了过来,刘成城连忙接住,这又是什么新花样吗? “有人托我给你这些,现在你可以走了!” 走?刘成城踟蹰着不敢移动脚步,在这个地方,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被如此玩弄过。一旦他转身,说不定对方就会从身后扑过来肆意地凌辱,他感到惶恐和愤怒。这些混蛋! 刘成城的内心纠结而愤怒,他想反抗,但是他不敢,看到曙光的他不愿意再触怒那个魔头,因为那个魔头既然能给自己希望,也能轻而易举地掐灭他。 刘成城的眼前竟然出现了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自己才是那个玩弄别人于股掌的人,也曾经有无数人跪在自己的面前嚎哭哀求,自己不也曾享受过这种刺激而舒畅的感觉吗? 刘成城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对面的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不走?”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明白了,你是不敢!想不到刘继业之子竟然如此窝囊——” 听到父亲的名字,刘成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自己有何面目去见家人? “告诉你也无妨,是你的父亲托我转交给你的。他已经知道你的遭遇,只不过穷尽一切办法也无法进入失落镇,这些是你获得自由所需的筹码,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离开。” 刘成城咬咬牙,朝着面前之人一躬身,然后仿佛身后有一个魔鬼一般仓皇逃离。 满头小辫子的塞外大汉看着刘成城逃离的模样,猛地灌了一口烈酒,露出一丝遗憾的微笑。 刘成城直到跑出很远才停下,饱经摧残的身体到处都传来剧痛,看着天空的太阳,他顿时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你真的相信那个人的鬼话吗?”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是你?”刘成城转过身,看到来人时,吓了一大跳。面前是一个少年装扮的女孩儿,刘成城认识她,发怒时,她会故意露出一对小虎牙。当日,自己因为色迷心窍想要调戏她,结果被打晕,然后被送到金婆婆那里。也就是从那天起,自己开始了暗无天日,羞愤欲绝的生活。刘成城知道对方在失落小镇身份不低。 “你来做什么?”刘成城警惕道。 “我是来救你的。”少女低声道。 刘成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三个,每个人都宣称是来救自己的,是做梦吗?假的,肯定都是假的!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疼痛让他留下了无数泪水。不是做梦! 少女向前一步,低声道:“他是在骗你,根本没人救你,只有我能带你走。” “为什么?他给了我很多筹码,足够我换取自由了!”刘成城抱紧了身前的袋子,如果不是失落镇从来不允许抢劫这种事情发生,他都要认为对方是冲着自己的筹码来的。 “嗯?!”少女明显一怔,原地踱了几步,想了想道:“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啊,我听他们说过,会假装给你希望,然后再让你彻底绝望。他们故意说会放你走,只不过是让你心甘情愿地去受那些苦,最后你会发现这些希望全都是空的,全都是假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够了!”刘成城脸色一变,他实在不想再听女孩儿说下去了。然而,这个女孩儿说得一板一眼,不似说谎,也许那个魔鬼真的做得出来! “如果你相信我,今晚就到一零八号帐篷来,我可以带你走。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也不愿意多事!好了,不多说了,免得让人发现!”少女强调了一句就跑开了。 刘成城怔忡不定,呆立半晌,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当他赶到镇子中央时,却见金婆婆早已不见了。这才想起来:每天只能午时兑换一次筹码,自己想要靠筹码换取自由只能等到明天了。那么,自己究竟要不要相信那个女孩子的话呢?相比较那个魔鬼和他身边陌生人的承诺,这个女孩子的话反而可信一些,只是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她有能力帮助自己吗?会不会因为私自逃跑,将手中的筹码全都作废。但是那个给自己筹码的人又是真心的吗?还是那个魔鬼的诡计?傻傻地等到明日,会不会只是一场空欢喜? 刘成城的头都快炸了,自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远在天边。眼前的可能是假的,但是天边的难道就会真了吗?真真假假,他快被折磨疯了! 在刘成城不知道的地方,正站着两个人,正是月清魂和阿恒。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月清魂笑道。 “至少说明你还不算丧尽天良之徒“,阿恒也是微微一笑。 月清魂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到处都是刘成城这样的奴隶,相信这个少年也不会出手相救了!“ 月清魂满意地点点头,一副你懂我的模样。却听阿恒继续道:“这个少年应该会直接干掉你这个匪首的。“ “你——,我图啥呀?!“月清魂指着阿恒极度郁闷道。 “这个少年不是你的雇工,更不是你的奴隶。他是谁呢?“阿恒不理他,继续问道。 “少年?哦,你是说这个女孩子啊!一个身份尊贵的苦命人,我答应过别人照顾她的,不说也罢!想不到一向凶巴巴的她,终究也是个心善的人。“月清魂眼中也闪过一丝暖色。 “她为什么要逃?”阿恒狐疑地看着月清魂,不会是这家伙骗来的吧! “她是被我抢过来的!”没等阿恒确认,月清魂居然已经直言不讳道。 阿恒脸色一变。 月清魂摆摆手,打断阿恒的话:“放心,你放心。我没做啥天怒人怨的事情,如果不是你要挟我,就是这刘成城我也不会动他半根汗毛,关我屁事啊,真是!” 阿恒见月清魂有些恼怒,不由的讪讪地笑了笑。 “我之所以要把她掳到这里来,是受她长辈所托。她自幼在兽族领地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虎族的兽人小妞,并不清楚自己的人类身份。唉!如非如此,你以为我真的很闲吗?” “她要逃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逃就让她逃呗。” “你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 “茫茫荒原之上,她能活下去?” “这不还有你吗?” “我!?” “老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替我保护她,不要让别人发现。留在这里她其实不快乐。如果她遇到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她,让她活着。拜托了!” 阿恒见月清魂如此郑重,不由微微一笑:“为什么是我?你喜欢她?” “屁,我会喜欢她,一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小孩子?“月清魂仿佛遭受到了极大侮辱似的,”我把这个重任交给你,是因为——你欠我的” “我拒绝!” 月清魂立刻正色道:”不可以拒绝。否则你今晚绝对带不走刘成城!别否认,那是侮辱我的智商“ 阿恒看了一眼月清魂,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对方。 “唉,你终究还是心太软!将来要吃亏的——”月清魂语重心长道。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她——究竟是谁?” “她的身份是一个秘密!” “你是担心我知道后就撒手不管吧”阿恒撇嘴道。 月清魂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阿恒也不再多问,却已将这个女孩子记在心里。他知道,月清魂的目的应该就是让他临时保护这个女孩,也许,月清魂也遭遇到了某些强大的压力,会是谁呢? 第二十八章 道不同 “送君须十里,二位这是打算不告而别吗?” 走出的二人正是月清魂与阿恒。 少女呲着呀,不断发出低吼声。忽然,她蹲下身子,猛地一跃,向一旁冲去。然而,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刺来。 少女大惊,本已纵起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不可思议地一个扭身,滚落在地,样子虽然狼狈,却也避开了那道突然出现的利剑。她的身手敏捷异常,瘦弱的身体中却仿佛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也许这跟她长期生活在尚武的兽人王国不无关系。 “暗夜,你总是这么鲁莽!伤了小霜怎么办?”月清魂指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骂道。正是曾经在冰原拦截过阿恒的失落镇暗卫——“暗夜”。 月清魂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早已瘫坐在一边的刘成城。 “魔鬼,魔鬼,魔鬼…….”看着月清魂的笑容,刘成城不停地念叨着。从看到这个男人出现的一刹那,他就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只听他不停地喃喃自语:“我好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逃不掉的,肯定是逃不掉的。”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叮”的一声,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崩断了。他双目空洞,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忽然,他狂笑起来,不停地手舞足蹈:“来呀,来呀,来抓我呀!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无比地癫狂,竟然就这么疯了。 少女讶异地看向刘成城。 只见“暗夜”已经走到疯癫的刘成城身边,一掌切在刘成城的脖颈处,扑通一声,刘成城晕倒在地。 少女失望地低下了头,看来想要逃回王国的希望终究落空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将满面尘灰的脸庞冲出一条一条的沟壑。 “小霜,我知道你有些误解。其实,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一直拦着你。现在——恭喜你,能够冲破那帮蠢货的拦截,成功地走到这里,你通过考核了。我不会再拦着你了。不过,后面的路我依然找了一个人来保护你。”月清魂一指身旁的阿恒。 虚伪!少女撇撇嘴,不过她还是觉得惊讶,对方竟然肯放自己走?!她瞧了一眼旁边的阿恒,这是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一脸麻子不说,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少女呲着小虎牙,戒备地看着易容改扮过的阿恒。面前的人头发乱糟糟,丑陋不堪。她从未在失落镇见过这个男人,难道是月清魂新找来的手下? “谢了!我不需要保护,我自己能够回去!”少女直接拒绝了,她又看了一眼晕倒的刘成城,她知道自己救不了那个可怜的男人了,算了,自己也已经尽力了,谁让他是个窝囊废呢! 少女再不多话,直接转身远去,倒也是个利索的性格。 月清魂苦笑一声,看着阿恒依然一动不动,叹口气道:“她一个人走,我真的不太放心” “我会暗中跟着她!”阿恒面无表情道。 月清魂立刻就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这个表弟不善于跟女人沟通啊,可怜的孩子,他还是太年轻了,还不知道女人的好呢! “想不到他居然疯了!”月清魂摇摇头,看着晕倒的刘成城笑道。 “你是故意的吧!”,阿恒斜睨着月清魂。 月清魂耸耸肩:“别什么事都赖我好不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过,红颜祸水,小霜以为自己办了件好事,却不知道,如果不是她,此人明日就自由了,更不会疯掉了。 如果他们之间多聊几句,就会知道那些筹码本来就是真的,刘成城也不会孤注一掷,把小霜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过呢——疯了也好,太清醒了对他而言才是个真正的痛苦。” 月清魂盯着阿恒,忽然意味深长道:“所以呢,朋友之间就得推心置腹,否则好心也会办坏事啊!这个样子的刘成城,你还要带走吗?估计你纵然想知道点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吧!” 阿恒摇摇头,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月清魂看穿。他的确很想知道:这些年,在阿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一个女孩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她又是如何自由地回到狼城?既然人已疯了,就让一切往事随风去吧! 月清魂忽然问道:“阿恒,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和叔叔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吗?” “这样不好吗?至少义父和我不必再颠沛流离。” “也许叔叔并不在乎呢?” “但我在乎,从我记事起,我们就在逃亡,义父甚至险些为我失去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很珍惜!“ 月清魂摇摇头,正要说话。 阿恒却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道:“其实如果不是那一年你来找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谁!十年了,义父昔日的重伤依然未能痊愈,我不希望再因为昔日的仇恨将义父拖累了。” 月清魂叹了一口气:“阿恒,你错了!逃避躲藏不是办法。你知道吗?哪怕十年过去了,那些人依然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捕。在他们眼里,必须亲眼看到你神魂俱灭才能安心。 因为,在他们心底,那个曾经显赫绝伦的家族,永远是他们最不愿提起的噩梦。你作为这个家族最后的遗孤,只有彻底将你从这个世界抹除,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阿恒,相信我,这个世界只有力量和权力才是一切的保障。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掌握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力量。正如现在的我,纵然他们有人猜到了我的身份,却又能如何,因为我的力量纵然不能为他们所用,他们也不希望因为无谓的敌意将我推向对手。所以,阿恒,我们所要做的应该是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 对月清魂慷慨激昂的话语,阿恒似乎依然无动于衷,但是紧紧攥着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他忽然自嘲地笑道:“你是要我对抗整个亡灵部落吗?” “不,阿恒,你不能将整个神族部落视为你的敌人。神族更不是人类口中的亡灵,我们是拥有远超人类辉煌历史的天赋种族。阿恒,你终究是要回来的,你的血脉注定了不可能被人类真正认同,你的根依旧在神族。只有回到神赐共和,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强大。“ 阿恒忽然觉得好笑:面前的人也是被神赐共和赶出来的无家可归之人,现在却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己回到亡灵部落,这种感觉真的很荒谬。 月无影看着阿恒似笑非笑的模样,叹了口气:“阿恒,你认为我现在说的都是笑话吗?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只是醉生梦死吗?相信我,整个大陆的大变在即,神族将遭遇前所未有的灾难,当然,同样也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机遇。元老院那些迟钝庸碌之人已经无法带领神族应对这场巨变。能为神族带来最大利益的永远是拥有最灵敏嗅觉的人。阿恒,无论是家仇还是国恨,我们都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为什么?”阿恒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月清魂,似笑非笑道,“为什么是我?” 月清魂看着阿恒深邃的眼神,他忽然发现竟然无法看透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阿恒的眼神中,月清魂第一次看到了远比同龄人更多的成熟。自己大意了,竟然在对方的诱导下,不知不觉间说了太多太多。 月清魂一下子平静下来,他沉默良久才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见到你的失落小镇开始!” “哦?!” “我相信每一个见到失落小镇的人,都会发出由衷的惊叹。而这样一个比普通城邦还要富有的小镇,绝对不是一个外表漫不经心,看似无欲无求的人所能做到的。换句话说:你,有野心,而且你在故意隐藏自己的野心。其实,以你的智慧,本不该看不到这一点,你只是迷失了,迷失在自己的力量中。 更何况,自从遇到你,就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试想:一个富可敌国、予杀予夺的人,却对一个穷小子如此上心,哪怕这个穷小子是他失散多年的表弟也没有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穷小子身上有他看中的东西。 虽然每次相见,你都披上了感情的外衣,但是一个苦心孤诣建立如此庞大的基地的人,怎么可能被感情左右。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现在我才知道,你所求的竟然是要改天换地——,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人做过一次,他失败了,那样的痛苦远非我所能承受。” 月清魂苦笑着摇摇头:“阿恒,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曾经的那些伤害,而拒绝相信别人,如果你始终只信任你亲眼看到的,你终将失去太多,而所得甚少。至于你的父亲之所以失败,只不过是因为轻信了暮光城的承诺罢了。暮光城那个家族的家主从来都是自私,狂妄的精神病者,他对力量的追求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阿恒摆摆手道:“那些事情我并不想知道。你我之间纵然有兄弟之情,又能如何?我很感谢你,但是再多的感谢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帮助。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帮到你!要知道:我为求活命尚且自顾不暇——” 月清魂却打断道:“阿恒,你不用妄自菲薄。其实,你的存在才是神族未来的关键,那群蠢货根本不懂,或者根本不愿意相信罢了。阿恒,其实你掌握着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虽然我也不清楚那股力量是什么?但却确信那股力量是可以左右神族未来的存在。”月清魂盯着阿恒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阿恒愣愣地看着月清魂,忽然忍俊不禁,他转过身去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月清魂脸色铁青。 阿恒好不容易才停下来,一拍月清魂的肩膀:“小月同学,你的话的确很让我心潮澎湃,但是,我真的很想说一句,我不是疯子,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所以——后会无期!”话落,阿恒像逃命一样,往远方窜去,仿佛后面有一个随时都会发狂的疯子追上来。 看着阿恒离去的背影,月清魂眼光闪烁不定,只听他自语道:“阿恒,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是你的宿命,无法逃避的宿命。你终归会走上那条路的,你现在所珍惜的都是虚幻的,你所保护的终将离你而去,我月清魂若有幸能见证这一切,死而无憾。” 第二十九章 猎食者 即便是初夏,冰原的凌晨也是非常寒冷的,大部分素食动物都躲进了它们的巢穴,借着睡眠来抵御凌晨的寒气。只有两只傻傻的土拨鼠披着厚厚的皮毛,呲着两枚卖萌的大板牙钻出地洞。它们打算出来打打牙祭,毕竟这个时间段对处在冰原最底层的它们有着天然的保护。无论是天上的猛禽,还是地上凶兽多半在呼呼大睡。 当东方开始泛白的时候,土拨鼠两口子亲密地碰了碰牙齿,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到地洞休息去了。然而,它们却不知道,危险正在降临。一头饥肠辘辘的冰原魔狼正悄悄地接近,它锋利的牙齿足以将土拨鼠撕成碎片,而它腹部耷拉着的肚皮足以证明对眼前食物的渴望。 然而,冰原魔狼依然保持了足够的耐心,相对于如小型牛犊的体型而言,土拨鼠的战斗力简直约等于零。然而,土拨鼠有一项令它头痛的能力,就是那深邃而曲折的地洞,一旦进入地洞,它就只能望洞兴叹了。因此,冰原魔狼必须在土拨鼠反应过来进入地洞之前,用它的獠牙利爪将憨傻憨傻的土拨鼠撕成两半。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味道,土拨鼠夫妻警惕地抬起头来,作为素食主义者,能够在弱肉强食的冰原活下来,逃命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在这一瞬间,冰原魔狼也察觉到了土拨鼠的意图,早已蓄势待发的它,四肢仿佛蓄满力量的弯弓一般,硕大的身体爆射而出,与此同时,它的吼声带着震耳欲聋的音浪直冲土拨鼠而去。只要土拨鼠在音浪之下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冰原魔狼就有足够的信心让小土拨鼠们变成它的爪下美味,冰原魔狼的眼中全是对眼前食物的贪婪,它已经饥饿太久了。 然而,土拨鼠夫妻能活到现在,显然不全是侥幸。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充满弹性的球体一样,两个圆滚滚的身躯弹起一尺高,险而又险地避开魔狼那足以开金裂石的利爪。下一刻,它们的身体就先后向着洞穴直坠而去。此时,正是魔狼旧力方尽,心力未生之时。毫无疑问,它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稍瞬即逝的时间差顺利钻入温暖安全的地洞。 冰原魔狼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它已经衰弱了,若在全盛时,它怎么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失手;当然,若是全盛时期,它也不可能盯上这两个只能算作小不点的土拨鼠,打牙祭还不够呢!现在,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头土拨鼠直直地向地洞坠入,僵硬的肌肉却无法作出一丝半毫的反应。饥饿将继续伴随着它,直到衰老地死去。最终与冰原上的无数枯骨混在一起,血肉化作泥土,滋养着冰原。 冰原魔狼不甘地对着泛白的天际发出一声低低的凄厉嚎叫。躲在不远处草丛中一直观察的阿恒看着魔狼那干瘪的肚皮,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英雄迟暮、美人白头”的哀思。他摇摇头,挥去脑海中这些莫名其妙的可笑念头,继续紧盯着。 “噗!”仿佛上天也看不过去了冰原英雄的惨状,当第一只母土拨鼠进入地洞后,第二只土拨鼠却被圆滚滚的肚皮卡在洞口,短小的后腿拼命地骚动着,圆嘟嘟的屁股完整地暴露在獠牙之下。可怜的“土肥圆”先生想必现在追悔莫及,如果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厄运,说什么也不会将最后一株荚豆连根带叶撑进肚子里去。 面对失而复得的美食,冰原魔狼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是的没错,绝对是迟疑。它甚至忘记了应该一口咬住那半截圆滚滚的身体,而是小心翼翼地提起锋利的爪子,轻轻地点了点土拨鼠那肥硕无比的屁股。 “昂!”,要害遭到攻击的土肥圆先生,即使头埋在地下也能发出了贞洁烈女一般的“惨叫”。阿恒不忍目睹地低下了头,为那只土肥圆先生默哀三秒钟。 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的冰原魔狼终于清醒了,它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然而,下一刻,它硕大的身体竟如旋风般转了过来。 “嘭!”冰原魔狼终究没能躲开,一个迅疾无比的瘦弱身影从正面狠狠地踹在它的耳根。它呜咽一声,在地上连续翻滚,最终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朝着来犯之敌发出一声暴吼。 那个瘦弱的身影趁着冰原魔狼尚未清醒之际,一脚踩在土肥圆的屁股上,“啵”,仿佛塞子从瓶口拔出,土肥圆先生发出一声惨叫,却也终于顺着这一脚钻进了洞里。很快,洞穴中隐约传来“唧唧”的欢快叫声。 暂且不提土肥圆夫妻险死还生后的相见欢。那个救了它性命的瘦弱身影微微蹲下身子,眼神锐利地盯着不远处的冰原魔狼,她呲着小虎牙,发出一声低吼。这个瘦弱身影正是从失落小镇离开的叫做“霜”的少女。 阿恒看着这个蓦然出现的少女,心中哀叹一声:这个女孩子总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无谓情感,前面是刘成城,这回变成了土拨鼠。阿恒也承认土拨鼠是可爱,但是再可爱跟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阿恒一直暗中跟踪少女,他不光是为了保护对方,也想借此看看这个让月清魂神叨叨的神秘少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女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跟踪这头老去的魔狼,她应该是准备把这头魔狼当成食物了。然而,魔狼非常地警惕,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本来,趁着魔狼进食的机会,她还是很有可能对着放松下来的魔狼一击功成。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为了救那只可怜的土拨鼠,她提前发动了攻击。面前的这名少女,阿恒其实不太看得明白:这个在兽人王国长大的少女明明充满了野性,却又偏偏怀着一颗柔软得无法抵抗任何不平的心——俗称烂好人;这样矛盾的性格让她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特质。 阿恒眼神闪动,终究还是没有动作。他猜测这个女孩纵然敌不过魔狼,脱身应该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天色才初亮,自己有的是时间。自幼跟随义父在各种阴谋诡计、围捕追杀中逃亡,让他早已养成了隐忍的习惯。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从来都是潜伏爪牙忍受,他像个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悄悄保护着他所看重的一切。然而,当有人伤害到了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珍贵感情时,他便不自觉地变成一名猎食者,他不介意用自己锋利的爪牙让对方同样尝尝刻骨铭心的滋味。所以,当他看到阿丑那不忍目睹的伤痕时,在他眼里,那个得意洋洋的混蛋,早就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第三十章 狼的呼唤 冰原魔狼发动攻击了,这是一头非常聪明的老年魔狼,它从刚才对手那一击中意识到对方的强大。如果不能短时间结束战斗,饥饿疲惫如它就只能引颈就戮。所以,它放弃了魔狼最擅长的游斗,转而发出最暴虐的攻击。 少女一个后翻,轻易就摆脱了魔狼的全力一扑。然而,还未站定,魔狼已如影随形的腾空而起,绿莹莹的眼珠中充满了狠厉绝然的色彩。双方近在咫尺,少女甚至可以看到魔狼耳孔和眼角都流淌的血迹,看来刚才她那一击,已经让魔狼受了不小的伤。然而,还远远不够,魔狼依然行动如风。 眼看魔狼就要碰到少女的身体,却见少女的身体竟如纸片一般,不可思议地折了起来,魔狼硕大的身体立即从少女的上方飞了过去。同一时间,少女修长的腿一个迅疾异常的倒踢,正中魔狼后侧的腿根。那魔狼在吃痛的一刻,竟然不可思议地爆出利爪,在少女的小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砰!”魔狼在空中失去了重心,扑通一声落地,再次勉力站起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出后腿已不如先前灵便。肌肉紧绷的一刻受到重击,让它有了不小的拉伤。 看着再次受伤的魔狼,少女却没有露出半丝兴奋之情,她心中暗叹:若是有一把匕首在手,这头魔狼已经被开肠破肚了。可恨的月清魂,为了防止自己离开,将自己身上所偶的武器都强行收走了。少女感觉到腿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魔狼的眼神已不复凌厉,显然它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它缓缓向后退去,当猎人变成猎物时,就要有做猎物的自觉,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少女步步紧逼,魔狼步步后退。这头老年的魔狼已经步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阿恒看着不停低吼的魔狼,心中叹了一口气:它连舔*舐自己伤口的机会也没有了。弱肉强食,本就是冰原法则。 阿恒看着这头魔狼,眼前竟然浮现出义父的模样。十多年前,义父带着自己,浑身浴血,身后是无休无止地围捕追杀。前一刻刚刚摆脱一波围堵,还没来得及擦干伤口的鲜血,就又陷入了另一波围攻之中,若不是义父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阴山脚下的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让他们躲过一劫,背负着自己挣扎逃亡了许多年的义父,就只能如眼前的魔狼一般屈辱地死去。 “嗷呜!”魔狼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刺破苍穹的凄凉嘶嚎。 “嗷呜……..嗷呜……..”无数声狼嚎隐约传来。 阿恒大惊,他抬头看向天际,只见发白的天际,一头接着一头的魔狼不断地涌出,这头老狼竟然召唤出如此密集的狼群。不好,上当了! 狼群如潮水般直涌过来,少女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常年生活在黑海冰原,她比谁都明白狼群的可怕,如此规模的狼群完全等同于毁灭一切的存在,如果不能在陷入狼群之前脱身,即使是王国高手,也免不了覆灭的命运。自己难道看错了,这根本不是一头独狼。 少女抿了抿嘴唇,眼前魔狼挡道,身后狼群如潮,她已进退维谷。这一刻,她爆发出一般女孩子所没有的果决和勇气,恍如一头被困绝境的幼虎一般,全力击向眼前的老年魔狼。 哪知?这头冰原魔狼竟然退后数步,避开少女的全力一击,它深深瞧了一眼远方的狼群,眼神中竟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同样迈开四肢快速离去。 阿恒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一头因年老体衰而失去了王座的冰原狼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竟然在残酷的狼王之争中避免了身死的厄运。然而,这一次,它引来了如此密集的狼群,希望能够绝地逢生,但是新的狼王还会放它离去吗? 那快逾奔马的狼群已清晰可见,仿佛一条黑色的海潮般,湮没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阿恒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否则这个叫做霜的少女只能殒身于此。 少女全力奔跑着,饥肠辘辘加上腿上的伤势,让她的速度也慢下来不少。身后的狼群已经越来越近,飞奔的魔狼掠过草丛的沙沙声汇集在一起,竟如海啸般铺天盖地。 逃不掉了吗?!少女默默问自己,她甚至能够听到身后魔狼粗重的呼吸声。 “砰!”少女一拳击飞了右侧扑过来的一头巨狼,但同时,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血痕。她的速度又慢了几分,狼群越来越近了。 奥巴姆大婶,小霜再也见不到你了!少女叹了一口气,竟然不再逃跑,她转过身,一个旋身,再次踢飞了两头趁机偷袭的魔狼。那两头魔狼在地上滚了两圈,顿时湮没在后续的狼群中。 少女的打斗吸引了更多巨狼的注意,无数青色皮毛的冰原狼立刻围攻了过来,而更多地冰原狼却冲向了不远处的老狼王,其中一头高大的金色巨狼尤为显目,它宛如王者一般凝视着做着困兽之斗的老狼王。显然,这头金色巨狼就是狼群新的王者,这一战,它将彻底结束一段历史,从此开辟它的狼王时代。 少女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力气也即将耗尽,她已经难逃覆亡的命运。但纵然如此,她也不会放弃抵抗,身为王国的精英一族,虎族之人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放弃,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去。尽管长久以来,自己都没有被族人真正的认同,但是只要想到奥巴姆大婶对自己的疼爱,心中就是满满的温暖,自己决不能让奥巴姆大婶失望,绝不! 少女再次击飞了左右两头冰原狼,然而她却也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一头青黑皮毛的冰原巨狼立即飞身扑来,少女原地一个打滚,手臂上再次传来剧痛。到了最后的时刻吗? 少女咬着牙,正准备抱着那头青黑巨狼同归于尽,却见那头巨狼竟然止住了脚步,凶残的目光闪烁不定。下一刻,它竟然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了身边的一头青色巨狼。随后,围绕在她的身边,竟然有越来越多的巨狼调转身体扑向同伴,四周的狼群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少女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瞬,勇敢如她竟有片刻茫然不知所措。 第三十一章 牧狼 是他?!少女艰难地站起身。 狼群的混战很快在少女的四周清出一片空地,她看着落在空地中央的乱发麻脸的男人,心情复杂异常,此人正是受月清魂之托来保护自己的。自己不是拒绝了吗?他居然还是跟了过来,而自己终究还是被他所救,自己莫非注定欠那个混蛋的! 这个男人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然而,却没有一头冰原狼能够近他的身。那些凶残的巨狼只要靠近他三丈范围内,就会莫名其妙地发疯,疯狂地撕咬同伴。等这些发疯的巨狼被同伴撕成碎片后,又会有新冰原狼出现,继续莫名其妙的疯狂,战斗不止,疯狂不歇。 少女心中升起一丝涟漪:这个男人就像神邸一样不动如山,所有的来犯之敌在他面前自动土崩瓦解,在他的庇护下,自己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港湾。如果不是他的脸部像被耕牛犁过一万遍,看起来竟然如此惨不忍睹的话,他一定会成为王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少女想到这里:脸不由一红,自己想到哪里去了?群狼环伺,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不过,她瞬间就抛开这些无谓的想法。毕竟,身为一个虎族的女孩,她从来都是开朗大方的,爱恨分明的。她怎么可以像人类的那些女孩扭扭捏捏,仿佛整天带着一张虚假的面具呢? 渐渐地,她也看出了些名堂,每当哪里有巨狼扑上来的时候,这个男人的目光就会看向哪里。然后,被盯住的那头巨狼就会陷入癫狂的状态,与同伴自相残杀。 难道是亡灵一族?少女心中一跳,听说神赐共和有一支盲眼亡灵族,擅长用眼睛控制别人的心神,甚至能够透过其他物种的眼睛看到世界。据说其中的高阶神族,甚至能够同时操控多个动物在数十里范围内活动。这与王国偶尔出现的德鲁伊有些类似,王国千万子民中,德鲁伊万中无一,他们能够选择性地与某个物种建立神秘的联系,类似于心灵层次的沟通,这种能够双向的交流要比盲眼神族单项的控制稍胜半筹。然而,德鲁伊的问题在于:他们只能与高等级智慧物种建立联系,而且一旦建立了联系,就成为共生的存在,从此生死同在。因此,相对于盲眼族,在战争中德鲁伊的作用要小很多,盲眼族仿佛天生为了战争而存在。 听奥贝姆大婶说过,许多年前,神赐共和曾经与兽人王国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冲突,就是这支盲眼族让王国的将领吃尽了苦头,因为己方的行动几乎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任何一个躲藏在草丛的动物都有可能是对方的眼线。最终王国不得不仓促发动了正面决战,损失惨重。最终,王国赔偿了大量物资后,双方握手言和。 值得庆幸的是,十多年前神赐共和爆发的那场“冰原王座”之战,让这支神族选择了退隐。据说是因为在战争中,这个亡灵分支给叛逆的冰封家族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在盛极一时的冰封家族战败灭族后,这支神族居然拒绝了元老院释放的和解善意,远避极北冰原,从此与世无争。 少女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个已经隐世的亡灵族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感慨,现在想来,虽然从未见过月清魂出手,但多半也是该族之人。月这个姓氏本就不多见,似乎那个亡灵分支的姓氏正是——“月”。 少女看着一旁的这个麻脸男人依然不断地在戏耍着周围的巨狼,神色中露出了一丝不解。他如此强大,为什么不带着自己干脆冲出狼群? “嗷呜——”一声从未听到过狼嚎传来,声音竟是如此地刺耳,似乎夹杂着无尽的愤怒。那头金色狼王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变。它看了一眼狼狈的少女,眼神微微一缩,又看了一眼依然潇洒自若的阿恒,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凶芒。随即金色狼王立即掉过头,向着阿恒这边狂奔而来。 阿恒看着冲过来的那头金色巨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老狼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摇摇头,看来“烂好人”这种病是会传染的,自己竟然像个无知少女般心软了,居然要相助那只孤独老去的狼王。 在这头金色狼王的嘶吼中,群狼纷纷让道,而原本被阿恒控制住,陷入疯狂状态的巨狼也在狼王的嘶吼中清醒了过来。 阿恒眼眸中星辰流转,与金色巨狼凶残的目光对视。然而,金色的狼眸中依然保持着极其凶残暴虐的光芒,居然不受自己的控制。想不到一头畜生的心性竟然堪比人族高手。阿恒讶异之余,单手一圈,竟然带起一股劲风,如漩涡一般卷向金色狼王。 金色狼王一个措手不及,顿时被劲风带偏,一头撞在旁边的青色冰原狼身上,暴虐的金色狼王嘶吼一声,一口咬断那头冰原狼的脖子,顿时鲜血四喷。群狼见狼王发威,纷纷散开。 阿恒微微色变,这头巨狼竟然如此难缠,他本以为刚才那一手,绝对可以将对方重重掼在地上,哪知只是带偏了一点方向而已。 金色狼王仿佛也知道眼前的人族非常厉害,缓慢地移动着步子,伺机发动攻击,阿恒的眼神随着金色狼王不断地移动。 就在这时,太阳忽然冲出了地平线,将整个天空染成金色。正对着东方的阿恒眼睛不由自主地一眯,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无声无息,狼王身形暴起,犹如一柄千斤重锤直击过来。 好狡猾的畜生!居然懂得利用阳光迷惑自己,阿恒护住身前,整个人向后暴退。 “砰!”一声猛烈的撞击声。 恢复视力的阿恒眼神剧烈收缩,一个瘦弱的身影重重侧面撞击在狼王身上,正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她在这个危急关头,飞身将金色狼王撞开。阿恒面色一变,自己大意了,想不到竟然被一个女孩子所救。若非这个少女,自己极有可能因此而受一些伤。 群狼见到狼王被撞,一瞬间,都冲向了就要摔落在地的少女。可以想见,一旦少女落地,必定难逃被撕碎的命运。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刻,阿恒再无保留,强行逆转修为,内息震荡下,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终于,空中暴退的身体突然变换方向。竟然后发先至,护在少女的上方。下一刻,无数汹涌扑来的群狼将二人彻底湮没。 没有人能逃过如此多得巨狼!只要一秒钟就会被撕成肉渣。 整个世界出现了短暂的静谧,金色狼王摇摇头站直了身体,它骄傲地看着不远处的遍体鳞伤的老狼王,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只有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王者。老狼王也凝视着这边,眼神中似乎有着无尽的失落。 忽然,噗的一声!金色狼王眼神收缩。 只见在将二人覆盖的狼群中,一根尖锐无比的冰刺冒了出来,冰刺直接穿过巨狼的身体,自狼背透体而出,那头巨狼已经死了。 紧接着,无数的冰刺涌出,仿佛刺猬一般,巨狼纷纷被刺穿。 “嘭”的一声,阿恒那修长的身影从群狼中直立起来,身边全是被刺穿的巨狼尸体。 他怀抱着已经昏迷过的少女,眼睛覆盖了一层冰霜,朦朦胧胧,邪气凛然,他看向金色狼王,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我发过誓,见过冰封技的人,都必须死!你,也不例外!” 他缓慢地迈开步伐,向金色狼王逼去。 金色狼王竟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它低吼一声,缓缓地向后退去。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剩下的狼群纷纷汇聚,挡在金色狼王的身前,试图拦住这个来自冰雪地狱的男人。 阿恒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他每一步落下,前方的土地上就不断地冒出更多的尖利冰刺,凡是挡在前面的冰原狼,全都惨死在冰刺之下。随着阿恒的前进,哪怕是再悍不畏死的巨狼也都让到了一边。 失去了保护的金色狼王看着不断靠近的阿恒,仿佛看着一位不可战胜的魔神神邸。它害怕了,决定逃走,然而却发现自己已无法动弹,它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冰层凝固。它抬起头,只见一把晶莹的冰雪长剑在那个魔神般男人的手中不断凝聚。它呲着獠牙,发出最后的嘶吼。 阿恒单手扶住昏迷的少女,凝视着金色狼王惊恐的眼神,缓缓地递出长剑,剑尖自狼王口中刺入,透过咽喉,直入心脏,鲜血自狼王口中不断涌出,却瞬间化作血色的冰块。 “再见了,德鲁伊!再见了,牧狼人!”阿恒轻轻道。在狼王最后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随着狼王的不断溃散的眼眸消散开来。 与此同时,在地平线之外的一座圆顶帐篷中,一个脸上满是皱纹,恍如枯木的老人猛地扼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呼吸着。忽然,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掩在青色斗篷下的双眼满是惊惧和难以置信,他举起犹如鸡爪般的手掌,仿佛要推开眼前一个不存在的人。然而,一切都是徒然,他扑倒在地,生机渐渐断绝。 在他的身侧,赫然写着两个血色大字——冰封。他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写下这两个字,仿佛要为后来者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第三十二章 托孤 金色狼王一死,群狼再无斗志,渐渐散去。 群狼散尽,冰原恢复了平静,天空逡巡着一头秃鹫,对着地上的冰原狼尸体垂涎欲滴。 阿恒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孩,正要离开,却见不远处那头老狼王正盯着自己不愿离去。忽然,那头老狼王嘶嚎一声,竟然卧在冰原上。 阿恒皱了皱眉头,看得出,这头险死还生的狼王似乎没什么恶意。阿恒想了想,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那老狼王见阿恒走了过来,立刻站起身,向远处走去。 阿恒见对方似乎有离去的迹象,便止步不行。然而,那头狼王见阿恒停下来,它也停了下来。阿恒笑了笑,便又走了几步,那头狼王果然继续向远处走去。难道这头老狼王竟然是要自己跟着它??也罢,且看看它要做些什么! 就这样,阿恒跟着狼王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走近一棵孤零零的半截树桩,那头老狼王才蹒跚着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恒。 这截树桩竟然无比粗大,需三人才能合抱。从躯干的纹理可以看出,这是一棵冰原上常见的铁叶松,然而这颗松树年代久远,主干又被砍断,大部分已经枯死,只在树根处冒出几根幼小枝条,显露出些许的绿色,证明它依然顽强地活着。 老狼王见阿恒再次停下了脚步,又朝着他无力地嘶嚎了几声。阿恒看了看怀中依然昏迷的少女,呼吸平稳,不像有性命之忧的模样,便向那截铁叶松的树桩走了过去。 直到此时,阿恒才发现老狼王黯淡的皮毛上血迹斑斑,耳朵也被撕裂了半块,腹部甚至耷拉了一小截肠子。老狼王忽然用前爪拨拉了一下树根下的枯草,一个洞穴露了出来。 阿恒大奇,这头老狼王费劲心机地把自己带过来,难道是洞穴中藏了什么宝贝?难道——?阿恒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老狼王费力地钻进洞穴,然后又慢慢的退了出来,口中正叼着一个眼睛尚未睁开的小狼崽子。幼狼的皮毛跟老狼王一样,呈现出暗棕色。这头狼王竟然是一头母狼,这只小狼崽子显然是它的子女。 阿恒看着老狼王气喘吁吁的模样,知道它已经猜到了自身命不久矣。然而,它难道是要让自己照顾这头小狼?它为什么会如此信任自己?还是别无选择?阿恒宁可相信是后者。毕竟,让一头狼引为知己的滋味终究有些怪怪的。 老狼王并没有停止,又转进洞穴中叼出来两头小狼崽子才罢休。让阿恒惊奇万分的是:最后一只幼崽皮毛居然呈现出金色的光泽,与刚才那头叱咤冰原的金色狼王一般无二。 还真是满满的恩怨情仇啊!阿恒不无恶意地想到。 阿恒忽然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儿传来急促的呼吸,他低头看去,却见少女竟然已经醒了过来。少女正盯着阿恒的脸庞,竟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在少女的眼神中,阿恒起码看到了三种不同的感情:感激,怜惜,嫌弃。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将这三种感情糅合在一起,然后通过她的眼睛神奇地呈现出来。在这个复杂无比的眼神中,阿恒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无比羞愧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忽然看到天鹅肉时一般。如果非要用三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不要脸”。 为了不被这种尴尬的感觉左右,阿恒果断地将怀中的少女扔在了地上。 “啊!”少女显然撞到了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你!咦?!”她也发现了毛茸茸,依然在呼呼大睡的小狼崽子。 然而,老狼王在看到醒过来的少女一刻,便警惕拦在幼狼子身前,它显然对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生物充满了不信任。然而,它终究已接近油尽灯枯,只能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阿恒缓慢地走上前,小心地抱起三头小狼,老狼王依然努力睁着随时都可能闭上的眼睛,那眸子中充满了温柔与不舍。 “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它们的!”阿恒对着老狼王微笑着点点头,一字一句说道。 兴许是读懂了阿恒眼中的承诺,老狼王硕大的脑袋终于耷拉下来,竟然再也没有了生息。就在它们母亲逝去的那一刻,三个小狼崽竟然不约而同地醒了过来,它们在阿恒手中不停地扭动,放出稚嫩而急促的叫唤。 “它死了!”少女艰难起身,默默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忧伤,如果她早点知道这是一名艰难抚养着三个子女的母亲,她一定不会对它动手。 “能把它们送给我吗?”少女看着面前一脸麻子的阿恒,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我会将它们好好养大的。” 阿恒看着面前这个可笑又可爱的少女,稍稍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了对方,恐怕她一辈子也无法心安。 少女温柔地接过三只小狼崽,轻声安慰着:“乖宝宝,不要伤心,姐姐对不起你们,姐姐会照顾好你们的,乖,睡吧!”说来也奇怪,那三只小狼崽居然真的又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难道这少女真的跟小狼崽有缘?阿恒摇摇头:真不知道冷血睿智的月清魂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少女感兴趣。其实又何必,这世界本就没有完美的选择,一个选择使得一些群体受益的同时,必然伤害了另外的一个群体。生存空间永远是有限的,无论是人还是兽,当无法用和平手段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时,就只能付诸于武力。前者是政治,后者则是战争,战争不过是政治另一种形式的延续罢了。 然而,无论是政治还是战争,都不是阿恒所要考虑的,他现在只想美美的饱餐一顿,并且好好地睡一觉。因此,当他看到少女居然在利用洞穴掩埋老狼王的尸体时,实在忍不住了。狠狠地打了一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劝道:”行了,死都死了,还费什么劲。”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人家把孩子都托付给了你,你居然这样!”少女愤怒地说道。 阿恒撇撇嘴,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为了一口吃食跟人家打生打死,现在居然教训起自己了。唉,真是难以理喻的女人啊! 他看着手臂上再次溢出鲜血的少女,一把推开:”行了,我可不想呆会儿再挖个洞把你埋进去,拿去吧,这是伤药,先把血止住。” 阿恒并掌如刀,很快就把老狼王的尸体埋好,并且还在树桩上刻了一个狼头当作墓碑。他拍拍手掌,看着树桩上颇具抽象派功力的狼头,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收工!” 少女也裹好了伤口,她忽然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瞧着树桩上那多不知道是狼是狗还是蠢猪的图案,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一时间,她觉得这个麻脸的男人顺眼多了,似乎也不是那么丑吗! 第三十三章 回不来的节操 经过短暂的休息,少女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只不过身上的衣衫早已残破不堪,她还需要去之前掩藏行李的地方更换新的衣服。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少女平静地对阿恒道。 阿恒看了看少女,只见三只小狼被她环抱在胸前,清晨的阳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洒在少女洁白的脸庞,她那光滑的肌肤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眼眸闪动着聪慧的色彩,高挺的秀鼻让她显得异常的坚定。模样虽然落魄了点,却透着一股不可亵渎的神气。阿恒不禁呆了一呆,先前没太注意,这女孩儿还真是漂亮,要不是一身装扮太落魄,差点以为这是一名落魄凡间的公主。 不过,难道在她眼里,一切就这么结束了?阿恒不喜欢强迫别人,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他除了强迫还真没啥办法。唉,月清魂交代的都叫啥事儿啊!阿恒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丝丝危险的光芒。 少女忐忑地看着阿恒,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危险的眼神——难道?若是对方执意要做点什么,她该如何是好?他是那样的强大! 感受到少女的不安,那头金色的小狼却顽皮地拱了拱身子,似乎想要钻进她的领口,却一不小心碰到了少女微翘的鼻尖,痒痒的感觉让她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她瞪了一眼金色小狼,又用自己的鼻子将那头小狼直接拱回臂弯里。 阿恒笑了笑,这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凶巴巴的模样,还是蛮可爱的。 少女见对方不言不语,心中一紧,不由大声道:“我走了,你直接回去向月清魂复命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能走。” 复命?阿恒暗笑,看来对方将自己看做月清魂的属下了。 “你就这样走了吗?”阿恒耸耸肩道。 “嗯!?”少女警惕地看着对方,忽然露出无奈的为难表情:“可是——可是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样吧,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人到王国虎族领地找到奥巴姆大婶。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会竭力帮你的。” “呃——“阿恒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就打算这么破破烂烂地走?”他上下指了指少女的衣衫。 “我有衣物的!”少女抿嘴笑了笑。 阿恒眨了眨眼,忽然像变魔术一样取出一个黑色的包裹:“是这些吗?” 少女惊讶地看着熟悉的包裹,脸色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怒色:“你一直在跟踪我?” 废话!我不跟踪你,能把你从狼群中救出来吗?阿恒无奈地暗自感慨:就这么幼稚的一小女孩,还妄图独自一人回兽人王国,只怕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卖掉了。他将包裹抛给少女。 “找个草丛把衣服换了吧!”阿恒大笑道。 少女看着阿恒一摇三摆地走到树桩的背面,直恨得牙痒痒:“真是个可恶的丑八怪!”她忽然眼珠一转,抱着三个小狼崽和包裹跳进了一处高高的草丛中,又叫道:“你千万别偷看啊,否则你就头生脓,脚生疮,天天长针眼!” 切!阿恒撇撇嘴,就她那前平后塌,犹如豆芽菜一般的身体,送给自己看还嫌浪费时间呢?真不知道她这一套一套的说辞从哪里学来的。 阿恒背靠着铁叶松的树桩,随便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豆芽菜已经在换衣服了,神神秘秘,搞得谁要占她便宜似的。 草茎随着阿恒的咀嚼越来越短,直到整根草茎都被他嚼成了碎渣,对方依然在悉悉索索地换着衣服,阿恒的脸色渐渐变了。难道——? “喂,你换好了没?”阿恒喊了一嗓子。 没有回音。不好,上当了!阿恒陡然转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件破碎的衣衫挂在高高的草尖上,随风飘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阿恒飞身而起,在草尖上轻轻一点,落在残破的衣衫处,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阿恒叹了一口气,忽然单指摁在眉心,只见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顿时闪过一团团云雾,随着云雾散尽后,竟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环绕。他眼眸一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立即纵身飞起,飞速向远方掠去。 就在数里之外的草丛中,少女裹着青色的斗篷,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裹,弯着腰快速地在草丛中前行,她奔跑的方式非常的怪异,不断地借助双腿和手臂的力量,宛如猎豹一般,两边的枯草仿佛影子一般飞速的后退。她的唇边露出戏谑的笑容:想跟踪我,哼,想得美! 忽然,少女脸色一变,她的脑海中居然再次传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天啦,为什么是现在!她再次看到脑海中画面,一只长着锯齿的黑乌拼命地撕咬着她的神经,她的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一般,那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少女痛苦抱住头颅,一个踉跄,重重地翻滚在地。 这时,她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自己竟然腾空而起,离地面越来越远,怎么回事?不好,应该是被人抛到了空中。她惊恐地发现这个事实后,身体又开始急速地坠落。就在快要接触地面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身体下方,自己竟然正好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他竟然戏弄自己?少女感觉到自己薄薄衣衫下的摩擦感,不由又羞又愤。少女只觉得自己伏在一匹迅疾无比的奔马上,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背,不过从那身熟悉的粗麻衣服,立刻判断出正是之前的丑家伙。对方居然追上来了。 咦!少女随即发现那种痛苦的幻觉居然也消失了,这一刻,她竟然觉得无比的安心,仿佛这个男人有一种值得依靠的魔力。不,不可能,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可恶的丑八怪身上,一定是错觉。她立即拼命地挣扎起来。 阿恒看着少女不断起伏的青衣,皱了皱眉头:唉!真是个麻烦精。他直接举起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手掌狠狠地落在对方的屁股上。 “啊!”少女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屈辱不甘的声音跟可怜的土拨鼠一般无二。 “你这个混蛋,快放我下来!”少女挣扎得更厉害了。 咦!?手感不错哦,阿恒搓搓手指。忽然他想起这是月清魂喜欢的女人,赶紧收敛心神,朋友妻不可欺啊。 少女受此重击,泪水都流了下来。阿恒心中也是犯难,背着不是,扔下也不是。忽然,只听“嘶”的一声,旁边的一根荆棘竟然勾住了少女的青色衣袍。阿恒一惊,来不及止步,只见青袍已从中撕裂开来。 立刻,少女那丧心病狂的修长美腿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只不过两腿上依然有着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你——混蛋,混蛋,混蛋——“感受到下身传来的凉意,少女拼命地捶打撕咬着阿恒的后背。 疼痛顿时让阿恒止住了浮想联翩,他连忙去抓那撕裂的青袍,想要遮住少女的美腿。哪知道仿佛老天要故意开玩笑一般,一阵毫无节操的风竟然将残破的青袍地卷了上去。于是,阿恒那只同样毫无节操的手掌,与青袍失之交臂,可耻地贴上了少女浑圆的温软—— “啊——!”更加凄厉的尖叫声爆发出来。 阿恒吓得一个哆嗦,惊慌失措地将少女扔在地上。他看着躺在地上紧紧拉着衣袍,已经泪珠莹莹的少女。这一瞬,阿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天地良心,自己可从来没想过要染指这根豆芽菜啊。他用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声音道:“你……你…..怎么不穿——“ 少女怒道:“废话,是逃跑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当然是逃跑——“ “那不就得了——“ 咦?!说这些废话干嘛?重点,重点哪儿去了。对了,脑袋中几乎一片空白的少女忽然跳起身,咬牙切齿地指向阿恒:“你——你——“ 阿恒看着对方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模样,羞愧欲绝地低下了头。 “长针眼,你——你——你要长一辈子的针眼——“少女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吼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第三十四章 倔强的少女 重新收拾过的少女一身清爽,她狠狠地瞪着阿恒,仿佛要从那张丑陋的麻脸上看出无数的针眼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被追上,当她恶狠狠地提出这个疑问时,心中有愧的阿恒立刻从她那只黑色的包裹中召唤出一只铁线瓢虫,三只小狼看到飞出的铁线瓢虫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铁线瓢虫是虫类之中唯一可以施展盲眼一族神通的。竟然不知何时起,就被阿恒藏了进去。 少女忽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那——那我换衣的时候,你——” “没有——绝对没有——”阿恒连忙举手发誓。 “哼,骗子!”少女看着面色始终如一的阿恒,瞪眼鄙视道。 阿恒干脆闭起嘴巴,反正怎么说都是错的。 出了这档子事儿,二人干脆也不走了,在原地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阿恒先开了口:“呃——你为什么总是要逃?我受了月清魂之托,一路跟过来保护你的。” “切,谁信?” “为什么不信?” “月清魂如果真有这么好心,为何一年都没有放我离开?“ “呃——” “很显然,他只不过是因为碰到什么事情,才把我从一个牢笼临时腾挪到了另一个牢笼。哼,你呢,和他一样虚伪,不,比他还要虚伪,还要无耻!” “我——“ “你什么你,月清魂那个混蛋至少不像你这么色眯眯的……“ “我哪里色眯眯的——“ “呜——“少女忽然又捂住脸哭了起来。 “好吧,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你说啥就是啥了“,少女嘤嘤的哭泣声让阿恒头都快裂开了。 “真的吗?“ “当然,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好,那我问你,你会送我回王国吗?“ “呃——?“ “别犹豫,犹豫就没真话!“ “好吧,我保证——不会送你回兽人王国,但我会给你提供保护——“ “哼,还不是一样,果然虚伪到了极点。“ 阿恒词穷,顿了顿才道:“你不明白,月清魂绝对不会害你,他反对你回兽人王国,多半是因为那里会给你带来危险。他让我一直保护你——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不管如何,你只能跟我走。“阿恒摆摆手道,撕破脸了也好,省得自己难做人。 “你们都是无耻之徒!既然不肯放我回王国,又为什么假装让我离开。我恨死你们这些混蛋了。“少女恨恨道,她含泪看着东方天际,那里有她的家乡,有关心她的奥巴姆大婶。 “这些你留着跟月清魂去讲吧!“阿恒烦躁道。 “能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一家人,都是混蛋,别以为我不清楚,不就是盲眼神族吗?有什么了不起,就知道欺负女人“ “我不是盲眼神族!”阿恒摇摇头道。 少女见他还在抵赖,嗤笑道:“敢做不敢当,不是男人。也是哦,他人模狗样的,你却——“少女一脸嫌弃地看着阿恒的麻脸,毫不掩饰她的鄙夷。 阿恒眨了眨眼睛,忽然羞愧地低下了头,仿佛少女的话语戳中了他心底的痛处,良久才捏捏诺诺道:“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都是爹妈给的,我又能怎么办——” 少女也知道自己话说得太重了,无论如何,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是不争的事实。 “对不起,我——”少女抿了抿嘴唇,又道:“其实你的眼睛还是挺漂亮的,只要盯着你的眼睛看,我也就忽略你的脸——” 她忽然住口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句话无异于在对方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这次面前的男人连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对不起——” 阿恒忽然展颜微微一笑:“没关系,习惯了。”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辛酸呢!少女扭过头去,短暂的交谈,让二人都回避了之前的尴尬。 “走吧!”阿恒忽然一招手。 少女也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放任自己离开,便不再说话,反正不管去哪里都由不得自己,只能找机会逃走了。 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不知道多远。 阿恒忽然伸手道:“还是我背你吧,否则天黑也到不了!” 少女摇摇头,沉默的仿佛一根木头。 阿恒尴尬地缩回了手,只好继续在前面领路。也不知道又走了多远,忽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他扭头看去,却见少女已经晕倒在地。新换的衣服上透出血迹,遥远的路途让她的伤口再次破裂,加上持续的饥饿之下,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直接昏倒过去。 阿恒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女孩有时看起来是那么聪明,有时却似乎很笨。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弯下腰,跪坐在地,让少女斜靠在自己的怀中。裂开的伤口将裤腿染成了褐色,显然,她的伤口早已开始流血,却一直不肯吭声。 她的腿伤必须重新包扎,阿恒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忽然摇了摇头:算了,看都看过了,还矫情什么。他将手指轻轻地放在褐色的裤腿上,指尖凝聚出一道道水纹,裤腿很快被浸湿了,阿恒轻轻地将粘着皮肤的裤腿分离开来,以免对伤口造成二次创伤。 随后,阿恒再次慢慢地将少女的长裤褪至脚跟,幸好这次少女的下身还有打底的亵裤,那对傲人的修长美腿再次露了出来,阿恒的心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连忙默念几次“月清魂”,终于平静了下来。只见腿部几条长长的伤口依然渗着血。阿恒取出伤药细致地撒在上面,再将伤口一点点包扎起来。这些对他而言,都是轻车路熟,无论谁曾经有过一段亡命天涯的经历,都会成为这方面的大师。处理完腿上的伤口后,阿恒又将少女手臂等其它几处的伤口处理完毕。 最后,阿恒给少女干燥的嘴唇湿了湿水,大概是觉得饥渴异常,少女竟然用温软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嘴唇,看着那红润的软舌,阿恒连忙扭过头去,他发现自己对少女的抵抗力越来越低了。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安慰自己道。 阿恒看着依然昏迷的少女,松了一口气:还好没醒,不然还真是个麻烦。他将少女抱在怀中,犹如闪电一般向着狼城方向疾驰而去。 当狼城那犹如荒野巨兽的体型出现在视野中时,阿恒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看日头,已近黄昏时分。虽然一日未曾进食,但这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他找了一处软绵绵的草地将少女放了下来,又用水在掌心泡了一点馍馍,喂给三头有些萎靡的小狼,然而那三只小狼只是嗅了嗅,便撇开头去。 阿恒无奈,只好湿了湿手指,沾了一点肉粉,让小狼吮吸起来。小狼嘤嘤的叫声让阿恒苦笑不已,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奶妈。 当一弯新月上了枝头的时候,阿恒知道自己该行动了,算算时间就快到狼城换防的时候了。他快速地将早已熟睡的小狼塞进包裹,又把少女绑在身后,披上从包裹中取出的黑色斗篷,犹如一只幽灵般迅速地靠近城头。 巍然高耸的城墙仿佛不可逾越的天堑一般出现在眼前,阿恒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手掌贴在墙上。他知道,狼城的城墙都有监听的铜管,任何大一点的动静都会引来城头的守军,一旦被误以为敌袭,那些可以在百丈外穿金裂石的八牛弩就会将自己轰杀成渣。 冰霜在掌心凝结,渗入墙缝,阿恒借力向上一个身位,随后,他的另一个手掌再次轻轻贴在墙面上,继续以冰霜凝结在墙面,如此反复,他的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壁虎,无声无息地上升。 短短数十丈的城墙他竟然用了近半个时辰才靠近了城头,果然上面传来交接的口令,阿恒异常小心地接近城头,只见那些离去的士兵正背对着自己,而新换防的士兵正在听军官分派防务。正是难得一见的大好时机。阿恒仿佛一只黑色的狸猫快速地翻入城墙内侧。他正要跨过城头进入另一侧时,却听背后“嘤嘤”一声,少女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谁?”刚刚换防的军官大喝一声。 “糟糕!”阿恒面色剧变。 第三十五章 仓皇入城 士兵们齐齐举起武器向着阿恒藏身之处看来,那些快要下城头的撤防士兵也返身跑了过来。 火把映照下,一朵黑云凭空从城头升起。 “射!” 箭如雨,那朵黑云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崩”,一声巨响传来,城楼中一根巨大的弩箭带着磅礴的气势贯穿了黑云,巨大的推力带着那朵黑云直向城外坠去。 阿恒暗自咋舌,幸好只是一件斗篷,否则即便是再厉害的高手也难逃粉身碎骨的厄运。他必须趁着这一线之机,飞跃到城内。他猛地纵身而起。 然而,破空声再次响起,无数利箭直奔自己而来。阿恒心中一惊:自己真是笨死了。早该想到这些军中箭手会分批射击的,北疆军的箭手久经阵仗,本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阿恒身在半空,已将将离开城头。然而,身后绑着的少女却成了箭靶子。刚刚清醒过来少女也发现了这一点,生死一线,她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这个混蛋,是要把自己当做挡箭牌吗? 阿恒一咬牙,拼了。他半空中一扭身,换自己直面那如暴雨般的利箭,此时,箭镞的寒光已清晰可见。 “噗噗噗……..”声不断响起,阿恒直直地向城下坠去。箭手连忙冲到内侧墙头,正准备举弓再射。 “住手!”军官连忙喝止,夜未深,再射就要误伤平民了。 他看着那不断坠落的身影,心道:中了如此密集的箭雨,早成刺猬了。况且,如此之高,只怕尸骨也无存了。他朝着匆匆返回的另一名军官看了一眼,“老刘,劳烦你去通知城门校尉大人,我带人下城看看。” “好”,那军官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掉头离去。他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毕竟,这件事情虽然发生在换防之后,但敌人显然早就埋伏在左近,若是追究,自己难逃其咎。现在只能祈祷那个混蛋已经摔成肉渣了,兽人奶奶的,究竟怎么冒出来的。 “快看,那家伙逃了!”城头的箭手忽然叫道。 “什么!?“正要下城楼的军官大吃一惊,冷汗瞬间从额头流下。这家伙是铁做的吗?只见那个本该摔成肉饼的家伙,居然纵跳如飞,直向城中隐没而去。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哨子,鼓起所有的气息猛地吹响。 三长一短,尖锐的哨音在城头响起。 “敌袭!?“北城中央城楼一个巨大铜钟旁,一个恹恹欲睡的老兵惊得一跃而起,他仔细分辨了哨音后,微微松了口气,猛地朝掌心吐了一口吐沫,握住铜钟旁的圆木,猛地向铜钟撞去。 “咣!”雄浑的钟声传遍了全城,路上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咣!” “咣!” 整个狼城都震动了起来,无数店铺啪啪地关了门。 “兽人奶奶的!竟然有小股的敌人入城了。”正在摆摊卖糖葫芦的老头一拍大腿,大声吼道。 “啊!您确定?” “错不了,三声,老头子我当年也守在城头十几年呢!”老头子不无自豪地斜睨着牵着孩子的少妇道,皱纹在这一刻竟然也舒展了不少。 少妇脸色一变,赶紧匆匆离去。 老头子却兴奋地从葫芦摊下面抽出一根短刀,狠狠骂道:“现在的兔崽子太不中用,居然把冰原的那些蛮子放进了城,看我把他们剁得落花流水。嘿,小伙子,照顾好你媳妇儿,慢点跑。”老头子指着匆匆跑过的少年人教训道。他又摇摇头,那个病恹恹的女孩儿真是倒霉,怎么找了这么个冒失鬼。 看着挥舞着短刀,满是斗志的糖葫芦老板,阿恒只能苦笑,这次特么玩大了。 久经阵仗的狼城人对战争有着天然地免疫力,一旦突变到来,他们能够很快做出正确的应对。所以,短短片刻,人来人往的街道就一下子冷清下来。 马蹄声骤然响起,能够在这个时候纵马的,只能是总督府直属精锐中的精锐——狼骑营。阿恒心中一紧,必须在北疆军反应过来之前隐蔽,否则身后的少女必然难以逃过搜查,作为黑户,她一定会被关押起来,连带的,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太美妙,甚至因此而连累到义父。 阿恒左拐又绕,轻车路熟地来到一堵围墙下,对着墙面捣鼓了几下,竟然打开了一扇暗门,穿过暗门正是一片竹林,透过竹林,可以隐约看见一座小楼亮着灯光。阿恒悄悄地潜伏下来。少女看着仿佛隐藏的猎豹一样的阿恒,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阿恒是怎么逃过那些箭雨的。本以为必死,哪知道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经逃过了围攻。 “喂!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对方,轻声问道。 “什么?” “那些箭雨”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对了,千万别有太多好奇心。”阿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腰部传来一阵剧痛,“你疯了,掐我——”。 “谁让你不肯说!” 阿恒不理这个疯子。怎么可能说呢?这本是他的秘密,他曾经发过誓,成年之前,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当然,除了死人。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阿恒紧盯着眼前的小楼,直到一个胖胖的身影醉醺醺地出现时,他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变换了几次方向后,阿恒无声无息地走出竹林,一个纵身,轻飘飘地落在小楼上。在那胖胖的身影进入房间之前,阿恒已经打开窗户钻了进去。他轻轻地放下少女,少女却已经太久不动弹,一下子跌倒在阿恒的怀里。 吱呀一声,胖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推开了门,灯光亮起,就在少女以为胖子会尖叫出声的时候,他却一瞬间捂住了嘴巴。 紧接着,那胖子猛地冲了上来,对着阿恒一顿拳打脚踢,当真是拳拳到肉,脚脚要命。 少女早已被阿恒推到旁边的椅子上,她呆滞地看着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狂揍的阿恒。天啦,难道这个胖子是个绝顶高手,要知道她可是见过阿恒武功的,比王国那些传说中的顶尖高手也不遑多让。 胖子气喘喘嘘嘘地停下,一脸悲愤的神情:“阿恒,你——你——,你对得起阿丑吗?” 阿恒揉了揉脸颊,愣了愣才道:“死胖子,我哪里对不起阿丑了?” “枉阿丑对你痴心一片,对我却不假辞色,你——你就这样对她,我绝对不能同意,说吧,这个女孩儿是谁?你怎么勾搭上的?” “什么?”阿恒张大了嘴巴,才几天不见,胖子的脑洞居然开的这么大了。 正在这时,三只听到动静的小狼也钻出了包裹,向着阿恒发出嘤嘤地叫声。 “啊!”胖子大惊失色,颤抖的手指着阿恒,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你——你还说没有,一家老小,天啦——,还有没有天理,这——这连孩子都有了——?” “死胖子,你这是瞎了啊!”阿恒看着满嘴酒气的傅天楼,直接抓过一把水壶,也不管水还烫不烫,直接从胖子头上淋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刘督察的愤怒 失踪多日的刘成城终于被找到了,只不过送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这件事情,被人故意泄露了出来,已然全城皆知,顿时,几家欢喜几家愁。相对于督察府的死气沉沉,市面上不乏欢欣鼓舞之辈,听说城东摆馒头摊的张老头儿还专门为此放了鞭炮。 虽然刘成城被找到了,但是京狼道发生的这件案子却远未结束。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大是因为只不过是一个人丢了,然后又被找到了,结果已经疯了的寻常故事。这种事在北疆司空见惯。要知道哪天凌晨,清洁工人没有从狼城下水道、阴沟里拖出几具尸体,那就不正常了。人口失踪这种事情,到治安所备个案就算了结了,至于找不找得到,向来是靠烧香拜佛撞大运的。 说不小却是因为刘成城名字虽然普通,但是他的老子却是大名鼎鼎,敢跟北疆总督叫板的刘继业督察。提到督察院三个字,老百姓可能没什么感觉,甚至会觉得喜闻乐见。但是对于官府中人而言,这三个字无异于催命魔咒。甚至在帝都,只要有官员听说自己要被都察院请去喝茶,就会赶紧在家中一边流泪一边给妻儿写遗书,因为谁也不知道一旦进了督察院的门,还有没有命能回来。 当今督察院院正戴琛,素有“光明皇的佩剑”,“冷面魔王”之称,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刘继业作为督察院的佥都御史,在督察院也是位高权重。可想而知,刘成城事件只怕要在狼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一点,从狼城治安部的官员身上可见端倪,当一个个红着眼的治安部官员来到总督府时,久经阵仗的总督大人也吓了一跳,他疑惑地问道:“你们是吃了一夜的胡萝卜吗?”。一听总督大人问话,据说治安部的官员都委屈得不行,声泪俱下,当场就哭晕了好几个。 于是,体贴人意的总督大人立即铁口直断:“督察公子失踪之事尔等已经尽责,都回去休息吧!”治安部的大小官员立刻如蒙大赦,有了总督大人这尊大神挡在前面,狼城督察处再大的怒火也烧不到自己头上了,终于可以回去小憩片刻了。 由于前几日总督府和督察处大动干戈的搜寻工作,所有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案件最大的看点就在于:总督府和督察处的人都牵绊其中,其中更有总督大人的头号亲信蒙顿将军,据说刘成城失踪之时,蒙顿将军就在现场,而且有放任凶手逃离的嫌疑。 如今,刘成城虽然被找到了,但已经彻底疯了,而且关于刘成城失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有了无数的版本,这些版本情节或有差异,但内涵大致相同,四个字就足以形容失踪期间的故事——少儿不宜。 随着这些流言的散播,无论在帝都还是狼城,刘府的百年家风都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刘督察很愤怒,户部大臣很愤怒。听说,被栽赃嫁祸的总督大人也很愤怒。于是,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很好奇: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位北疆大佬究竟什么个态度。这必须探听清楚,免得自己行差踏错,殃及池鱼。 大家议论纷纷,眼瞧着狼城就要上演一出龙虎斗。 而接下来的发展的确不负所望,督察处传出了消息:刘督察大人震怒难遏,已经摔碎了几套珍藏了十几年的真龙骨瓷,并将饮酒误事的马厩房执事打残了。他放出话:要严查凶手,无论是谁,无论对方多么位高权重,自己都要追究到底。这话一出,几乎直指北疆总督的鼻子了。 好事之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相较之下,总督府只回了一句:“幼稚!” 于是,满城的人都看到督察大人怒气冲冲,八抬大轿冲进了总督府,那气势的确虎虎生风。而总督府大门敞开,毫无阻拦,也是,论起武力,刘督查那身子板儿经不住总督大人一个小指头的。这根本不是虎入羊群,而是羊入虎口啊。好事者纷纷替督察大人扼腕长叹:督察大人一世精明,这回失策了呀。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总督府书房内,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只见茶气袅袅,北疆总督郭子忠与“见官大三级”的刘督察刘大人正对坐闲谈。 “总督大人,犬子不孝,劳烦您管教了——” “哦,何出此言,你家父慈子孝,在狼城也是大大有名的,何须我的管教?”郭子忠哂然一笑。 “总督大人您难道不知?“ “的确不知!” “好吧,可能蒙顿将军尚未禀告与您,前几日,犬子回帝都老家,却被人劫持,而那人竟拿着蒙顿将军的身份牌越过狼城,将犬子带到冰原无人区。犬子不孝,竟贪恋失落镇的奢靡享乐,无力偿债以致委身于贼,受尽折磨,如今虽侥幸得归,却已疯癫痴傻,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刘督察抬起衣袖,微微拭泪,”唉!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贵府公子遭逢不幸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贼子如此猖狂,也是我北疆子民的不幸,我深为愧疚啊。”郭子忠也哀叹道。 “总督大人,这不怪您,都是命啊!我只是有些不明之事想要请教:那日蒙顿将军出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又怎会被盗了身份牌,蒙顿大人可是帝国有数的高手之一,身份牌向来贴身收藏,若非熟人,根本不知身份牌所在——” 郭子忠不为所动,摆摆手淡然道:“一切都是意外,此事我可以作保,蒙顿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他奉我之命前去瓦屑镇公干,意外被贼人盗取了身份牌!至于贵公子,总督府也会全力缉拿凶手,刘督察请宽心——” “却不知蒙顿大人是何公干?需要深夜出行?”。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刘继业脸一抽,忽然挥袖而起,正色道:“总督大人,一应军事行动,督察处须有备案,我希望蒙顿将军能够来督察处履行备案之责,并协助昨晚之事调查。”他见郭子忠斜睨着自己,说不下去了,郭子忠那神色分明告诉自己:想知道啊,想要人啊,你还不够格,那得你们帝都督察院的老大戴琛亲自过来。看来对方是保定蒙顿了。 刘继业直气得浑身发抖,这老混蛋,说翻脸就翻脸,笃定自己拿他没辙。谁叫人家的先祖跟开国皇帝拜过把子呢!这样的武勋世家,只要不谋反,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还有一事,昨夜有人强行入城,惊动了城头守军,为何没了消息?此事我已加急快件呈送陛下,还请总督大人给个答复。”刘继业强忍着怒气问道。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郭子忠依然淡淡道。 “好,好,好,总督大人好一句‘军事机密,无可奉告’,莫非到了陛下那里你还是这么说?”刘继业怒极反笑。 “你是陛下吗?”郭子忠喝了一口茶,惊奇地问道。 “你——!如此,告辞!”刘继业怒而起身,拂袖而去。 “不送!有空来喝茶!”郭子忠淡淡道。刘继业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郭子忠摇摇头:“这老狗!”他眼神闪动,是时候把那些小畜生关进笼子了,昨晚那小子偷偷翻城闹得大家都没睡好,最近火气是有点大啊!郭子忠举起手中茶杯一饮而尽。 ….... 八抬大轿出了总督府大门,刘继业稳坐轿内,原本一副怒气冲冲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他微微掀起轿帘,问道:“那天要挟成城的郭武和姓傅的那个少年调查清楚了吗?” 只听外面老管家低声回道:“调查清楚了,从目前来看,似乎与少爷失踪的事情没有关联。少爷离城时,他二人在栖凤楼饮酒,当晚没有离开,所有接触过的人也排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 栖凤楼?不就是青楼吗?刘继业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自家儿子不争气,郭子忠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子微微后仰:淡淡道:“不确定?那就是说有可能了?还有谁比他们的可能性更大?” “没有了!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郭武二人,但是这二人可能性也接近于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线索越来越少了。” “接近于无?“刘继业冷哼一声,虽然他也不甘心,但只是沉默片刻,他便继续道:”这件事情暂时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老管家愕然,老爷这是要放弃追查了吗?这可不是老爷一向的风格。 刘继业并没有打算解释,而是继续道:“昨晚的事情,郭子忠这老流氓明显想要蒙混过关,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如愿,我会让宪兵营的人约谈昨夜城头驻防军官,你让城里的青皮全都动起来,把所有行踪可疑的人都报上来,尤其是陌生人。” “是,老爷。“老管家恭声领命,”不过老爷,私下约谈现役军官,会不会引起总督府这边的反弹?” “谁说私下约谈了,宪兵营的老本行都忘了吗?他们不是最擅长鸡蛋里面挑骨头,想要拿住一个城头小军官的把柄还不容易,只是让他们配合调查而已!只要把水搅起来,哪怕搅浑也无所谓。” “搅浑!”老管家觉得自己越发不明白自家老爷的想法了,这让他很惶恐。 “不错,搅浑,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一定要让郭子忠误以为我们要追查事情的真相。总而言之,接下来所有的行动的方针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纠缠’,纠缠到那老匹夫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为止。” “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老管家立即答应下来。 “慢着,我还有一事。这段时间,老程你安排一下,遣一支商队去一趟亡灵部落,他们的布鲁达集会快开始了。你带上少爷亲自跟着商队去一趟布鲁达城。我打听过了,亡灵部落那边可能对他的病有办法。至于这里的事情,我会逐渐安排其他人接手的,你做好交接就行了。“刘继业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顿,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一般,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又道,”去了以后也不必急着回来,务必将成城的病根治了,一年两年都没关系。清楚了吗?“ “老爷——“老管家听自家老爷话中竟有了托孤之意,这让他感到更加地惶恐,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老爷——老奴知道有些事情不可以多嘴,但是老爷,其实您大可不必留在狼城的,这就是个土匪窝,那郭子忠更是土匪头子。老太爷如今也快从户部退下,您不如回帝都,何必跟那郭子忠撕破脸——?” 刘继业叹了一口气,拍拍他肩膀道:“老程,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也是我们家的老人了,我们自幼相识,一起也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了,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只是我们头顶这天,最近只怕要有大的变化了,而狼城便是这次风暴的中心之一。” 刘继业想起前几日秘密来访的亲王殿下的幼女——千叶郡主,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自从走上那条路,他就已别无选择! 想到自己那个已经疯癫的儿子,刘继业只能默默说声对不起了。因为前些日子,千叶郡主带来了亲王殿下的原话:停止调查,不要打草惊蛇。从这句话里,刘继业明白事情的真相竟已被远在帝都的亲王殿下掌握,他难以想象亲王殿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也许整个天下都在亲王殿下的棋盘之中。刘继业别无选择,因为跟亲王殿下的筹谋比较起来,儿子受害的真相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他今日总督府之行,也不过是受了亲王殿下之命,来确认一件事情而已。 不过所有的这些,刘继业无法对人明言,哪怕是再信任的人也不可以。郭子忠本是亲王殿下最看重的人之一,可是却拒绝了殿下的一番好意,那么他就要有作为绊脚石的觉悟。毕竟,一个忠于光明皇的北疆总督绝对不是亲王殿下希望看到的。“得北疆者得天下”,这是无数野心家用鲜血和失败浇灌出来的至理名言,自古以来,帝国无数次的政变都佐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老管家,淡淡地安慰道:“放心吧,也有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不管如何,你务必带着成城离开。成城现在这样子其实未必是件坏事,他在帝都的所作所为,就算在狼城我也有所耳闻,该有此劫吧。如果从此以后,他普普通通,低调做人,也许更能保一生平安。老程,此去但尽人事,不必强求,一切以安全为重,拜托了!“ “老爷——“老管家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他想不明白,一向智珠在握的老爷为何竟也如此彷徨不定? 第三十七章 高人 狼城一处幽深的巷子尽头,一座青瓦小院内,阿恒正手持石臼,专注地将石钵里的药草研磨到极细。 屋内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音空洞夹杂着喘气声,像破了的风箱一般。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一头长发已经灰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陈旧感。 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瘦削却坚毅,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双眉如出鞘利剑一般,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唯一不谐的是他的眼睛,双眸若雾,竟似盲人一般。若凝神去看,却有一种飘渺的晕眩感。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月无影。 “义父,你回屋休息吧,再有片刻就好了。”阿恒继续捣着药,这些药草对自己来说,价格可不低,必须把药效充分提炼出来。 “不了,待会儿有人要过来”月无影走到一片树荫下,靠着一张竹藤椅上坐下,身体舒展,轻轻嘘了一口气。纵然十年过去了,他的眼睛还是不能适应太强的光,当年的毒伤已经对他的双眼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有人过来?是阿丑吗?她找我?”阿恒想到了离得不远的那个女孩。 “不,一个自称我朋友的家伙”中年男人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阿恒大奇:几乎从不见义父出门,居然也有朋友,又有谁来找他呢?难道是——但是总督大人这十年几乎从来没登过门啊! 这父子二人话本就不多,随即陷入了沉默,只剩一下一下的捣药声。 “家里药材不多了吧?” “嗯,是不多了。我在那两个笨蛋手里弄了些钱,回头就去把药补齐”阿恒收起石臼,准备开始煎药。 “对了,我让阿丑每天过来帮我打扫打扫,你记得付她报酬”中年男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阿恒闻言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义父和那总督大人都是一个德行,什么事情都自以为是,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就安排好,不过这个办法的确比直接给阿丑前要好很多。阿丑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中年男人开始闭目养神,阿恒则继续忙活着。院子里再次恢复了静谧。 等到阿恒煎好药时,阿丑果然过来了,她穿着一身青花衣裳,衣服略紧,身体的曲线顿时被勾勒出来,精神也好了许多,整个人竟似恢复了往日的几分俏皮,看得出,是仔细打理过一番的。阿恒瞧得面色一红,自己可一直没注意过,阿丑居然出落的这么漂亮了。 二人不自觉地都有点尴尬。 阿丑挪步过来,帮忙过滤药渣,清理药罐,阿恒就那么呆呆地坐在一旁。 “谢谢你!”阿丑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随即低头像受惊的小兔子匆匆跑开。 “小子,你有麻烦了”旁边那个老男人难得地调笑,“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帮助阿丑?你不是打定主意做一个普通人吗?” “普通人也有朋友,有尊严,有底线。”阿恒撇撇嘴道。 …… 晌午时分,阿丑用不多的食材张罗了一桌饭菜,立刻阿恒觉得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直吃得眼泪汪汪,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再瞅瞅自己的义父,那老男人也是两眼放光,明显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阿恒暗地里怂恿阿丑赶紧向老头儿提高薪酬,然后分自己一半,结果换来女孩一阵白眼。 郁闷的阿恒被老男人赶了出来,要他护送阿丑回家。 “谢谢你!”阿丑很郑重地说道。 “不是我——”阿恒正要否认。 “不要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阿丑看着这个比自己年幼,却还要高出半头的少年,她早已冰冻的心此刻却是暖暖的,“不要对我说谎,好吗?我宁可你不说出来。” “好!”阿恒呆呆地说道。 “很难,对吗?” “还行吧!”阿恒耸耸肩。 忽然,面前的女孩儿一下子紧紧搂住他,眼泪夺眶而出:“阿恒“ “嗯?” 女孩儿哽咽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最亲最亲的弟弟——”这一刻,她泪如泉涌,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是如此的优秀,他为了帮助自己报仇,一定冒了很大的危险!但自己和他已再无可能,她只能将内心的那份感情珍藏,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她,抱得更紧了。 树荫下,斑驳的日光,悠长的古巷,一个挺拔的少年,一个带刺的玫瑰,本该成就一段浪漫的情缘。 然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俗人掺和进来,改变了故事的走向。 巷子转弯处,一高一矮两个少年正争论着—— “小楼,阿恒那小子真在你那里藏了一个女人?” “老大,你这是在怀疑我专业的眼光啊!不过那瘦巴巴的身体,还是一个没成熟的豆芽菜。” “不是不信任你的眼光,而是,特么的瞧不出阿恒这小子,人面兽心啊——,连豆芽菜都不放过。”郭武提高了音量,又问道:“什么来头?” “阿恒说路边捡来的。” “擦,这你就信了!?” “是啊,阿恒就这么告诉我的。不然还能怎的,他既然这么说,我就信了呗!” “艹,万一他骗你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揍他一顿呗。还能怎的,说不定他有啥难言之隐!难道还能害我?” “那倒是!不过阿恒能有啥难言之隐?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我们哪里没摸过看过,不过这小子从来在栖凤楼过夜,说不定——,啧啧啧,那阿丑姑娘不亏大了!” 听这两个家伙越说越离谱,阿丑早就羞得满脸通红,阿恒连忙咳嗽了一声。 “好呀,阿恒,你小子可以啊,让兄弟们找的好辛苦!”两个家伙扭头一看一看是阿恒,咋咋呼呼地走了过来,一高一矮,正是自诩狼城杰出青年的郭武和傅天楼。 郭武一脸不爽的模样:“你小子不够意思啊” 不等阿恒说话,郭武忽然猛地一拍阿恒的肩膀,笑嘻嘻地对阿丑道:“弟妹啊,哥哥们刚才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啊。” 阿丑微红着脸摇摇头。 阿恒却被拍得一个趔趄,捂着肩膀道:“郭武,你要不要拍这么重?” “要叫大哥!”郭武不爽道。 阿恒不理他,奇怪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可没告诉你们我住这附近。” 俩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脸沮丧:“别提了,郭武他家老头子发神经,要带我们来拜师。说是隐居在此的高人?居然要我们在这里等着,我们闲得无聊,四处闲逛,结果正好撞破了你俩的奸情!” 阿丑被俩人说得脸上一红。 阿恒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拜师?高人?”如果说贫民区还有高人,那就只有义父了,而且是高到看不见的那种高人。 第三十八章 囚笼还是藩篱 青瓦小院内,一个魁梧的汉子摘下斗篷,自顾自地从院中井内打了桶水,仰头咕噜噜灌下去。 只觉得一阵透心凉快,他长长吐了口气:“这鬼天气,清晨那么冷,午间却这么热。” 他斜睨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穷书生一样的男人,又瞄了一眼放在石桌上的药碗,嘿嘿笑道:“老穷酸,你这副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有没有自个儿掰着指头算算,还有几年好活?” 这穷书生模样的男人正是阿恒的义父月无影,他微微睁开双眼,看了看一身江湖人士装扮的汉子,眼睛又闭了起来,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汉子浑不在意,大咧咧道:“怎么?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也没张罗一下,唉,家里到底缺个女人啊!” “行了,十年来第一次亲自登门,莫非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月无影淡淡道。 “呃——”郭子忠骚了骚短发,竟一时语塞。 “有什么屁快放吧!”月无影依然闭着双眼。 “想打架是不是?”那汉子捋起袖子怒道。 “堂堂北疆总督就这点气量吗?” “啧啧啧,我自然大人有大量。但你个老穷酸,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道理你懂不懂。老穷酸,我说你吃我的,喝我的,一有麻烦就丢给我处理,你就没有一点点感激涕淋之心。为啥我每次感觉欠了你八辈子似的?”那汉子扯开身上披风,取出一叠钞票放在石桌上。 这不羁的汉子正是北疆总督郭子忠,他大咧咧地往石凳子上一座,蒲扇一样的大手不停地扇着风,与平时威严肃穆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只听他不满道:“你说你,好酒好菜没有就算了,难得过来一回,能不能给个好脸色?老穷酸,我说你呀,整天缩在这小院子里,像个笼子一样,得出去走走。” “走?院外不过是个更大的牢笼罢了,永夜之下,所有人都不过是一群被圈养的玩物?走不出这片大陆,何处又不是牢笼?”月无影漠然道,“更何况,牢笼还是藩篱?因人而异,你视之为笼,我在其中却甘之如饴!至少,这一方天地中,我就是我。” “好吧,我说不过你,别动不动就拿永夜说事儿。放心,就算永夜来了,你们爷俩我还是护得住的。”郭子忠大手一挥,浑不在意。他忽然想起来意,问道:“对了,老穷酸总不成忘了十年之约了吧!” “从不敢忘。” 郭子忠摆摆手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十年之约将至,你这位风烛残年的昔日天下第一刺客,未来究竟有何打算?” 月无影眼神忽然变得飘渺,竟似有无数的刀光剑气在眼眸闪过。而整个人也如出鞘的利剑一般,气势凛冽,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孤傲。然而,慢慢地,慢慢地,这股气势渐渐消失了,眼前依然是那个病恹恹的男子。 “十年前,你我约定,狼城为界,画地为牢,我月无影十年内不得出狼城半步。然而,十年过去,月无影早已经死去了,这里已没有所谓的第一刺客,在此的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落魄老者罢了。现在,我只想看看大陆这最后的风景,未来的世界属于那些年轻人,也许他们终能改变这个世界吧。”月无影的神色中充满了忧伤。 郭子忠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若非因缘巧合,自己绝无可能让他自困于此。孤月照无影,血色著春秋,这个无论是武功还是才情都堪称一绝的奇男子,当年是天下人的禁忌,也是无数人的噩梦。十年过去了,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月无影就在狼城,就在这座院子里,就是眼前这个病态的老穷酸。自己究竟是毁灭了这个男人,还是帮助了这个男人?自己也无法回答,无论如何,十年来,自己已经当他是一生的挚友。 “无论你走还是留,我都支持你,当然如果你肯留,我会更支持一些。”郭子忠诚恳道,“老穷酸,所谓的千年浩劫不过是被湮没的传说,你所担心的未必会发生,你所害怕的也未必会出现——” 月无影摇摇头,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微笑道:“你装模作样,莫非是来赶我的?”似乎放下了心里一个巨大的包袱般,月无影的语气轻松了许多。 “哪有哪有,狼城虽小,还不至于差你们爷俩那点口粮。” 月无影微微一笑:“那就好,不过你只要养活一人就够了。阿恒已经长大,他终有一天会离开。不过无论他去哪里,我相信他的心永远在北疆。” 郭子忠闻言大喜,一拍大腿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正好,我有一事要与你商量,也好让你的晚年生活继续发挥余热——” 月无影看着眼前这位明明位高权重,却总一副无赖状的男人,颇感无奈,自己也就感慨一下,对方居然立刻得寸进尺。 “这次我来呢,本就打算让你搬去总督府,跟我一起安享晚年。顺便呢,替我教导教导那俩孩子,一个是犬子郭武,另一个是挚友之子,远行前托付给我——。‘郭子忠脸一腆,似乎下面的话让自己羞于出口,“ 呃,这俩孩子呢,绝对天资聪颖,骨骼奇佳,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不会辱没了你的名头,只是——只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顽皮,你也知道,亡妻早逝,我公务繁忙,疏于管教——”。 此时,在北疆军民心中如神邸一般的总督大人,深深体会到为人父母的无奈,为了子女,不得不把悲情牌都打出来了。 “恕我——” “什么?”尤然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情气氛中不能自拔的郭子忠乍听此语,一跃而起,指着月无影的手不停发抖,“老穷酸,你…..你……” 月无影冷冷地看着他。 郭子忠颓然坐下,这种事儿总不能强买强卖。他忽然悠悠叹息道: “唉!我就知道啊,有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想当年,我那些珍藏了多年的老山参舍不得自己用,看某人奄奄一息,就这么给了他,好歹保住了他一条命,想想还不如喂狗。”郭子忠边说边瞄了一眼,发现月无影依然无动于衷,眼珠一转,继续道: “还有那小娃娃,某人不会照顾,风寒久积,命在旦夕。不知道是谁急得半夜闯进我房里,差点儿吓掉我半条命,又是谁偷偷替他延医问药。唉,我说这些呀,并不是要施恩图报,实在是看不过去有些人忘恩负义啊!行了,这些事儿不说也罢,不说也罢”郭子忠嘴里说着不说,却继续絮絮叨叨: “还有,这些年,给某些人办过多少事儿,接济过多少次钱粮,这些数到天黑也数不清啊。就说这一次吧,阿恒那臭小子不省心,居然把督察家的儿子逼疯了,如果不是我在前头挡着——” 月无影面庞一抽一抽的,显然被气得不轻,打断道:“行了,下次请听我说完,搬去总督府此事绝无可能,但是孩子们可以过来,但愿你别后悔。” 郭子忠立刻石化了,知道自己心太急,误解了对方的意思,顿时脸如红布,只恨不得立即把脑袋钻进水井里。 月无影瞧对方那摸样,也忍不住微微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信任眼前这个人,明明曾经是敌人,如今却变成了朋友。尤其自己还是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杀手。也许有些人天生便有一种特质,能够让人不自觉地信任他,被他所吸引。 “阿恒那小子呢?是不是躲起来了,那刘成城的确有点惨,阿恒这次做得有点过啦!”郭子忠装模作样地四处观望,脸色再无半丝尴尬之色。 “一路哭莫如一家哭,刘家子与禽兽何异?”,月无影冷哼一声道。他亲眼目睹了阿丑手臂的伤痕,遍布如无数虫蚁噬咬过的痕迹,无法想象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究竟受过怎样的苦楚。而这样的伤痕,据阿恒所言,身上还有许多。 郭子忠讶异地看着对方,摸摸头,老子没惹你,发什么彪啊! 第三十九章 师道尊严 “那俩孩子都在外面,我把他们叫进来给你瞧瞧。”郭子忠站起身,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态,他转身走出院门,不多时就转了回来,只听他咬牙切齿道:“咦,让那两个混小子在外面等,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别急,他们马上就过来了!“,月无影微笑着说,他的双眸再次飘渺起来。 …… 巷子里,阿恒实在受不了那俩货的纠缠,正要拉着阿丑告别。 忽然,一只黑鸦飞来,立在墙头,嘎嘎叫了两声。阿恒抬头看去,那黑鸦竟也盯着他,又缩了缩脖子。一瞬间,阿恒的双眸中竟似有星辰在缭绕,转瞬不见。他低头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喂,阿恒,不如一起去吧,一起拜那高人为师,我是大师兄,小楼是二师弟,你是小师弟,我们三兄弟同闯天下,怎样?”念念不忘做大哥的郭武在一旁怂恿道。 “好,走吧!“阿恒有气无力道。 郭武和傅天楼闻言大喜,咦,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阿恒,那我先回去了!“阿丑抿抿嘴唇,低着头道。 “不,你也一起去。” “是啊,同去,同去!还能多个小师妹!”傅天楼笑得一脸猥琐,胖胖的脸庞上,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阿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上了,因为她耳边传来阿恒的声音:“义父传信,让你也过去。更何况,那俩货巴巴地往火坑里跳,咱们有好戏看了。“ …… 走进院子,郭武和傅天楼就傻眼了,所谓的高人就是眼前这个病得奄奄一息的穷书生。 只听郭子忠一脸威严地咳嗽道:“郭武,傅天楼,你二人还不快快上前。“ 二人踟蹰地挪着脚步,这——,这跟想象中有点差别啊,自己心目中的师傅即便不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也得是蒙顿那样高大威猛,气势十足的大汉吧。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郭子忠眼一瞪,作势要打。 “慢着”月无影有气无力道,“你们可是不服气,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师傅?“ 郭武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还是咬了咬牙道:“是!” 傅天楼眼珠一转,跟着道:“除非你证明自己很厉害?“ 郭子忠看着这俩蠢货,气得眼角直抽,要不是月无影示意他别动,早就上去抽丫的。老子为你们争取来这个机会容易吗? “好!很诚实!那你们觉得自己最厉害的是什么?“月无影看着二人问道。 “打架”郭武挺着胸脯大声道。 “逃跑”傅天楼同样大声道。 噗嗤,阿丑忍不住笑出声来,居然还真有人能把“逃跑“两个字说得如此大义凛然,铿锵有力的。 “很好”月无影点点头,“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先来”他指了指郭武。 郭武耸耸肩,反正豁出去了,道:“你是让我跟你打吗?看你这样子,我怕失手打死你!” “闭嘴!“,郭子忠实在忍不住了,这是自己儿子吗?虎父犬子,虎父犬子啊。 “无妨!“月无影抬抬手,又对郭武道:”我这把老骨头自然是禁不住你打的,只不过,我不可以,不代表别人不可以,你可以随便找一人来,我可以让他马上击败你。“ 郭武瞪大眼睛,这老头不是傻了吧!自己好歹也算家学渊源,既然你要自取其辱,就别怪我了。 郭武看了一眼院中几人,想了想,干脆拉着阿恒上前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我小弟,别的不行,就是耐打,待会儿我出手万一没个轻重,也不至于伤了人。“郭武昂着头骄傲道:“你要是有本事能让我这小弟打败我,我就服你。” 这一刻,郭子忠只能仰头看天了,什么叫自寻死路,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就是这货了。 月无影却摇了摇头,眼睛略过阿恒,一指旁边的阿丑道:“孩子,你过来!“ 阿丑一愣,“我?“她走到月无影身边。 “看着我!”月无影轻声道。 阿丑下意识地看去,她只觉得一阵晕眩,竟似从那双眸中看到了无尽的苍穹。一股热流遍及全身,竟有一种欢欣雀跃的感觉。 “我不同意”,郭武大叫道,“我不打女人,况且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击倒。” “我同意!”阿丑忽然转身道,“你如果不同意,就是承认自己连女人都不如。”阿丑竟似换了一个人般,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却又觉得只有这么说才自然。 “这可是你说的。我站在这里让你打!想必你也不能伤我半根汗毛。”郭武傲然道。 阿丑看了看月无影,只见对方点点头,便咬咬牙朝郭武走了过去。她抬起手,却又不知道该朝哪里打?犹犹豫豫悬在半空。 郭武见状大笑,得意道:“放心吧,打哪里都可以!来,朝这里来”他得瑟地指指自己的胸口。 阿丑咬咬牙,闭着眼睛朝他胸口推去。 郭武笑盈盈地看着软塌塌地一掌,唉,估计挠痒痒也不够啊。 “砰!” 只见一个人影倒飞出去,“啪挞“一声摔在院子门口,不是郭武是谁,只见他呲牙咧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跟他同样吃惊的还有阿丑,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真的是自己吗?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痒痒地细流从手臂穿过,怎么回事? 傅天楼只觉得自己嘴巴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鹅蛋。他跑到院门处,扶起郭武,轻声道:“武哥,你不是在演戏吧?“ “演你个头啊,”郭武呲牙咧嘴道,“肯定他使诈!“ 月无影微微一笑,一指傅天楼:“轮到你了,只要你能逃到院门外,就算你赢。“ 傅天楼瞄了瞄近在咫尺的院门,哭丧着脸道:“我不敢——“,只见他嘴里说着不敢,脚下却不停歇,一步跨到门前,不禁大喜:再有一步就冲出去了,哈哈,看那老头儿怎么说。 他胖胖地身子猛地一冲,大笑道:“怎么样?我出来了!哈哈哈“ 忽然,他只觉得自己身边一片寂静,众人都向看猴戏一样盯着他,怎么回事? “丢人啊!”郭武捂住脑袋,“叫你往院外冲,你又跑进来干嘛?“ “啊?!不——不是,我——”傅天楼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看着朗朗白日,这是鬼撞墙了吗?还真不信了,他忽然身体一个滴溜溜地旋转,再次冲向院门,好,终于冲出去了。 然而,一看四周,郭武依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阿恒看自己的眼神更仿佛一条可怜虫。他看看身后的院门,天啦!自己一定是撞鬼了,为什么自己还是在这小院里。救命啊,难道自己一直在做梦? ”我不玩拉,我认输,我认输“。傅天楼嚎啕大哭。 而郭武也是一脸晦气,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 ”好,相信你们二人都是信守承诺之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记名弟子,后面这一段时间,就由你们的大师兄代为授艺,行了,快去拜见你们的大师兄吧。阿丑,跟我过来,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师姐了!“月无影缓缓起身,依然是那副病兮兮的模样。 阿丑一愣,忽然大喜道:“好的,师傅,我扶你进去。“ 只剩下几乎石化的二人茫然四顾,“大……..大……..大师兄?“ ”二位师弟,来吧,我会代师傅好好地教教你们的——“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恒忽然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温和如三月春风般的笑容。 郭武和傅天楼看着那笑容,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凉,只觉得朗朗晴空下,忽然有一道黑幕遮在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海反复回荡:“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不可能,不——“ 第四十章 来自冰原的使者 狼城的这个夏天注定多事,不仅发生了督察府公子失踪案,前些日子还发现了有不知名高手偷越城池,今日更是夸张,总督府的蒙顿将军竟然带人出了北城,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冰原上会有谁过来呢?所有人都很好奇。 自从鹰石条约签订后,三国进入了相对和平的阶段。相对和平的局势也增进了三方的贸易和往来,来自冰原的珍惜皮毛、宝石源源不断地供给奢华无度的人类,而人类强大的工商业也为冰原各部提供各种基本的生活物资。甚至在帝国内陆,人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战争的存在。毕竟,除了暗地里的摩擦,十年来,三国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明面上的战争。 然而,没有战争,不代表不会发生战争。十年的《鹰石条约》即将到期,大陆局势将再次走向何方,无数人已然拭目以待。在这种情况下,三方的再次会晤已经是大势所趋。 只不过,经过十年的发展,三国的力量对比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对应地,条约内容必然要有所更新。获得大陆第一军事强国的地位的兽人王国必然不甘于十年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逐渐从战争中缓过气来的人类帝国也必然不会做出太大的让步;只有神赐共和,由于内乱不断,始终未能获得真正的发展,他们将是对此次会晤最为关心的一方。 狼城北门,久远的几乎要忘记年代的寒铁巨门如沉默的神灵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冰原上,冷风肆虐,一队人马戴着斗篷迤逦而来。 “洛思元老,前面就是狼城了,城门紧闭,看样子不太欢迎我们啊!”年轻的骑士首领一身银甲,对面前的女人充满了恭谨之色。 “无妨,意料之事,”洛思长老戴着斗篷,声音低沉,并没有因此而动怒:“此次与光明帝国谈判,元老院方向早已确定,那就是尽量与光明皇朝结成联盟。三国之中,咱们神赐共和势弱,现在连兽人也虎视眈眈,我们受些委屈算不了什么?“ 银甲骑士长也叹息道:“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元老大人的一番苦心。至今元老院中还有不少人反对此事,当年神罚之战让我神族元气大伤,执政官之位一直空悬。这次,尽管霍金斯元老力推结盟之事,但那暮光城主依然强烈反对,他一直在游说其他长老,宣称唯有冰与火可以让神族重现昔日辉煌,而不是龟缩冰原,被人类一直污蔑为亡灵,不得寸进。” “哼,那个朝三暮四之徒,可恨当初竟放过了他。看来冰封家族灭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洛思轻轻地抚摸着秀在衣襟处的紫荆花,又冷冷道,“不用去管这种墙头草,朝秦暮楚,不足以成事。” 银甲骑士也笑了笑,同样对暮光家族充满了不屑。当年正是暮光城的临阵背叛,令冰封家族落得族灭的下场。想到那个已经成为的历史的家族,银甲骑士心中竟然有一丝丝的痛苦和失落,如果那个强大的家族还在,也许神赐共和今日就不必仰人鼻息了。如果说暮光家族是活着的耻辱,那个族灭的叛逆家族如今却成了许多人心中死去的英雄。 洛思长老又道:”其实也不必太担心,人类帝国看似繁荣的背后,其实也是危机重重。只不过千年的积淀,能臣名将无数,勉力维持罢了。否则,只怕早就重蹈我神族覆辙了。霍金斯元老也希望我们能够借机了解一下人类帝国的情况,为后面的谋划做好准备,毕竟,一个削弱的人类帝国才会是我们坚定的盟友。” 这个话题显然过于辛酸沉重,交流的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凛冽的冰原寒风呼啸而过,无数年战争造就的茫茫大地格外萧瑟。 洛思长老看了一眼队伍后方的马车,忽然感慨道:“希望光明皇能喜欢我们送给他的礼物。” 银甲骑士也看了一眼队伍后方的马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息心中的某种情绪。 洛思长老深深地看了银甲骑士一眼,道:“德坤骑士长,我知你心中有些难受,但这关系到神族的未来。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命运算不了什么!”。 德坤看着面前的洛思元老,心中感慨不已,这个长相柔美的女性远比她的容貌要冷酷得多,她对元老院共和体制的坚定和维护,在整个神族都是令人敬佩的。然而,千年以降,神族在日渐式微。如今甚至到了向人类卑躬屈膝地地步。 也许,神族真的需要一个英雄!德坤默默想道。 …… 当洛思元老来到狼城的北门时,发现对方只开了一个小小的侧门。 “莫非这就是光明皇朝的待客之道吗?”城外,洛思长老取下了低挡风沙的面纱,露出姣好的面容,虽然她已就任长老一职二十余年,但是岁月似乎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对于客人,我们自然敞开大门欢迎。但若是豺狼来了——”蒙顿抬抬手中腰刀,金发飞扬,大笑道:“那只有刀枪棍棒了。” “那在蒙顿将军看来,我们是什么人呢?”洛思元老微微一笑。 “亡灵而已!”蒙顿哈哈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一身银甲的德坤顿时大怒,立即自马上凌空而起,一刀劈向伫立在城门前的蒙顿。蒙顿直接抬起刀鞘,一声闷响,轻易地抵住对方的刀势。身为总督亲卫统领,狼骑营名义上统帅,蒙顿不惧任何人的挑战。 “德坤,不可无礼”洛思忽然叫道。德坤闻言一个倒退,正要回头。 “想走?“蒙顿哈哈一笑,“不分个胜负怎么行?”他大笑着正要追击,却发现整个身体一凝,仿佛有无形的东西阻住了自己一般。他看向前方,却见洛思微微抬手,笑看着自己。这个女人竟是个高手? “想不到蒙顿将军眼光居然也如此狭隘,据我所知,蒙顿将军的父亲似乎也不是人类吧?人类有句老话叫做‘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不知道蒙顿将军怎么看?”洛思看着金发长耳的蒙顿淡淡道。 “我这人没什么主见,总督大人怎么看,我向来就怎么看!“蒙顿毫不在意道。 “不过是一头忠犬罢了。”退回去的银甲骑士德坤讥笑道。 “多谢这位仁兄的夸奖啦!几位,还是跟我进城吧!“蒙顿微微一笑,也不多话,便率先从侧门走了进去。 洛思和德坤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跟上去,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第四十一章 特别的礼物 “我觉得那马车有古怪啊!” 狼城城头,胖胖的傅天楼坐在墙垛上,嗑着瓜子,看着陆续入城的使者队伍,朝队伍后头的一辆黑色马车努嘴道。 郭武与阿恒对视一眼,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自从清楚了阿恒的真正身份后,俩人就不得不整天跟在阿恒身后。因为,月无影指定阿恒做他们的授业师兄,而面对阿恒强大到变态的武力值,二人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直面这个悲壮惨烈的现实,二人欲哭无泪,想到再也做不成大哥,郭武更是整夜整夜地不能成眠,嘴里长满了火泡。最终,在二人付出了无数代价后,阿恒也只勉强答应两人不用叫他做大师兄。 三人将目光聚集在队伍后头的黑色马车上,粗粗一看这辆马车也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只要和后面的几辆马车比较一下,就可以发现不同。后面几辆显然是货运马车,里面大概是些贵重的礼物,看车轮的滚动就可以发现那些货物颇为沉重,然而对方对那些珍贵的财物反倒不是很在意,因为亡灵侍卫们几乎都分散在那辆奇怪的黑色马车周围,显然这里面才是他们珍视之物。 “你们猜马车里有什么呢?”傅天楼摸着下巴。 “猜什么猜?直接让阿恒看看不就得了”郭武拍拍阿恒的肩膀道。 “无聊”阿恒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一口价,栖凤楼酒席三次“ 阿恒立刻止住脚步,依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呃,既然你们这么好奇,就满足一下你们吧!” 另外两人撇撇嘴,阿恒什么都好,就是无利不起早。唉,没办法,可能是当年跟着师傅流浪的时候穷狠了吧,两人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只见阿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黑的小圆球,在手掌中间摊开。他闭上眼睛。渐渐地,手中的黑球慢慢展开,竟然生出两对透明的翅膀。 “去吧,黑仔!”阿恒轻轻道。 立刻,那只小黑虫振翅飞了起来,蓦然化作一条黑线一般,向那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飞去。 “怎么样了,阿恒,车里面是什么?”傅天楼在一旁睁着闪亮的大眼睛,急得抓耳挠腮。 “哇哦!”一向波澜不惊,对生活了无生趣模样的阿恒居然长大了嘴巴。 “阿恒,你看到什么了?”郭武也是惊奇不已。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傅天楼抓着阿恒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哇哦!”阿恒再次赞叹,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快点,快点,阿恒,求求你,求你啦,让我看看吧”,傅天楼心痒难耐。这时,阿恒白净修长的手掌出现在傅天楼眼前,竖起五根手指。 “行!不就是五顿酒席吗,没问题!”傅天楼咬牙肉痛道。 这话一出,那五根手指果然慢慢折起,傅天楼松了一口气,还行,五顿酒席自己还承受得起。然而,五根手指中的食指忽然竖起,很坚定地摇了两下。然后,五根手指再次竖起。 “不是吧,阿恒,难道你是说五十顿?” 果然,食指弯了两下,仿佛点头一般,表示正确。 “你不如去抢算了。没门儿!”傅天楼站起身。 “小楼,别冲动”郭武连忙劝道,他将傅天楼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见过阿恒漫天要价吗?” 傅天楼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阿!”郭武苦口婆心地劝道,”都是自家兄弟,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吧!这可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啊,武哥,接下来你养我啊!” 郭武用力点点头。 “阿恒,成交!”傅天楼大声道。 阿恒慢慢睁开眼,微笑得仿佛逮着小鸡仔的黄鼠狼:”你们不会后悔的!好了,看着我的眼睛。” 郭武和傅天楼连忙朝阿恒的眼睛看去,在那眼睛的背后,仿佛有无数缭绕的星辰一般,两人只感觉到一阵晕眩。 “咦,阿恒,怎么又只有黑白两色啊!” “透过铁线瓢虫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只能是黑白两色” “你不是说找了一个异种的冰原铁线瓢虫,可以看到彩色的世界吗?” “这要问你养的那只八哥了!” “为啥?” “你那八哥偷吃了我的瓢虫,消化不良,在笼子里扑腾一夜,难道不是你偷偷将粪便连同瓢虫尸体藏起来的吗?现在我就只剩这一只小黑了,你敢再纵容那死八哥,我就把它炖了喝汤”阿恒对这种敢做不敢当地行为异常鄙视。 傅天楼尴尬地嘿嘿一笑,怪不得阿恒最近老是找自己麻烦,果然是有原因的! “你们两个笨蛋别吵了?阿恒,难道你就是让我们看这一片白茫茫吗?” “哎呀,不好意思,离得太近了。你们等一下。” 立刻三人眼前的黑白画面不断后退。 “哇哇哇哦,阿恒你个假正经,刚才让瓢虫贴着人家什么地方了?” 阿恒尴尬地笑笑:”失控失控”。 忽然,身边两人沉默了,只听二人猛地一拍大腿。 郭武猛吸一口气,声音在颤抖:”倾国倾城” 傅天楼也猛吸口水,一身肥肉同样激动得直颤:”绝世佳人” 郭武:”红颜” 傅天楼:”祸水” “祸你个大头”郭武一拍傅天楼后脑勺,”明明是知己好不好”。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副黑白色的画,仿佛来自遥远的画卷一般,画中是一名少女,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美,她明明就那么静坐着,却可以让每一个见到她的男人随时为之疯狂,她秀眉微蹙,面庞微侧,晶莹的双眸专注地看着严实的车帘,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让人分明感觉到她对自由的渴望。 “我的心都快碎了!只有我懂她,只有我能给她幸福”郭武轻轻道。 “虽然师姐是我的唯一,但是不可否认,我已被她深深地打动了”傅天楼泪水盈眶,竟不知不觉见吐露了心声。 “不就是一漂亮妞吗?瞧你们那点出息”阿恒不屑道。 “小孩子,你不懂,漂亮这个词只会亵渎我们心中的女神,”两个家伙摇头叹息,”这已不是尘世之美”。 忽然,面前的女孩似乎发现了铁线瓢虫,她的眼中露出好奇之色,用纤细粉嫩的手指点了过来。 “天啦,女神要摸到我了!”傅天楼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他下意识地把胖胖的脸颊凑了过去,却被郭武一把推开。 “我宣布,女神是我郭武的了!”郭武大声道。 “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花痴”阿恒控制着铁线瓢虫向后一退,没让少女碰到。 顿时,俩货一脸怨妇相。 傅天楼抱怨道:”阿恒,你不厚道啊!就让女神和我来一次亲密接触吧!” “受不了你们了,结束了,黑仔,回来吧!”阿恒闭上眼睛道。 顿时,郭武和傅天楼感觉自己仿佛从无尽的苍穹中退了出来。 “哇哇哇,太无耻了,阿恒,不行,再来一次。”两人一下子将阿恒扑倒,拳打脚踢。 铁线瓢虫慢吞吞地从帘缝爬了出去,在飞出的一刹那,阿恒分明看见少女盯着黑仔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阴暗中的一抹温暖的阳光,直透心底。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少女的另一只手正努力地安抚着一直无羽的骨鹰,那只骨鹰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铁线瓢虫离去的方向,仿佛哪里有它极感兴趣的东西一般。 “不行”郭武忽然猛地站起身,”我要拯救我心中的女神。她的眼神是那样地让人心碎,这些该死的亡灵,他们怎能这样对待我的仙子,难道他们要把她当作礼物送出去吗?” “嗯!拯救女神”,傅天楼也猛地点头。 阿恒撇撇嘴,这俩货,一个个色迷心窍,还没弄清人家身份,就激动得不成人样。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劫个色吗? 这时,城下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人立即从绮丽的想象中醒了过来。怎么回事?“咦,是宪兵营的人”,郭武看着城下突然出现的一队士兵说道。 阿恒和傅天楼定睛看去,果然如此,瞧那一身黑色的制服,正是帝国各大军区都嫌弃的宪兵。他们想做什么?居然敢包围亡灵部落的使臣队伍?刘继业这是得了失心疯吧! 只听领头的宪兵士官道:“蒙顿大人,必须让他们停下接受检查,我们接到举报,这支队伍携带了会对帝国造成危害的物品。为了避免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我们要对所有物品进行全面的搜查。” “去去去,别碍事,帝国的安全自然有我们北疆军守护,用不着你们宪兵营多事。”蒙顿不耐烦地挥挥手,对宪兵营他是毫无顾忌,反正双方交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落自己的面子。 “蒙顿将军真是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官威啊,照你的意思,宪兵营的人就该回家种地?莫非你能替朝廷做主,替陛下做主?你这是要寒了宪兵营为国尽忠的心吗?“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酒楼中走了出来,正是刘继业,看样子他早就在旁边等着了。 蒙顿脸色一变,刘继业这厮或许会畏惧总督大人三分,但对自己等人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而且这厮惯会鸡蛋里挑骨头,瞧这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地扣下,简直是信手拈来。 “既然督察大人要查,我自然阻拦不了,不过我可做不了洛思元老的主。只要洛思元老同意,我没意见。”蒙顿越发笃定刘继业这厮是来恶心自己的。 洛思元老深深地看了一眼刘继业,淡淡道:“神赐共和带着一片至诚而来,想不到以礼仪之邦自居的光明皇朝会如此下作,莫非我神赐共和是这么好欺负的吗?“她的神色转冷,而旁边的德坤骑士长更是面色铁青。 “元老大人莫怪,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两国的邦交作想,并非怀疑元老大人您的诚意,只是担心小人作祟,破坏了你我两国的传统友谊,那可是再多的奇珍异宝也换不回的啊!“刘继业笑得异常的诡异,似乎对检查有着十分的把握,”当然,如果查无实据,我刘继业定当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任凭元老大人责罚。“他将目光看向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洛思看着正在摆弄手中玉佩的刘继业,眼中红光微不可觉地一闪,瞬息恢复正常。洛思忽然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督察大人请搜吧,我会在外事馆中等大人前来负荆请罪的。“ “大人!”德坤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洛思阻止了。 刘继业一挥手,立即宪兵营的人冲到队伍中搜检起来,他们将成箱成箱的贵重物品打开,一件一件地检查。刘继业则直接走向那辆黑色的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行了,不用再搜了,回去吧!不过呢,大家伙儿手上的东西都颇为可疑,我们带回去研究研究吧。“刘继业一招手,对着依然拿着各种珍稀之物不肯放手的宪兵营士兵命令道。 无耻,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啊,还研究研究!蒙顿心中暗骂,在他想来,亡灵使臣一定无法再忍。果然,洛思长老看着乱糟糟的行李,脸色阴沉:“督察大人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何必耍这种花招,此事我定会上报元老院,让贵国皇帝陛下给我一个交代”。 刘继业闻言笑道:“本官奉命行事,元老大人想要找陛下申诉,但去无妨。诸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我暂时就不打扰了。稍后,我还会登门拜访的,至于那些还没有报备的物品清单,元老大人想必要给我一个解释吧,届时就不是研究研究这么简单了。” 看着嚣张无比的刘继业,德坤的怒气快要无法压制了,这是威胁吗?北疆军身为天下精锐,嚣张一些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文官也敢如此,真是欺人太甚! 蒙顿冷眼旁观,刘继业这厮想做什么?公然索贿吗?他这是想要破坏两国的谈判啊?盟约不成,总督大人固然要被问责,但他刘继业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看样子亡灵部落真是衰弱到了极点,面对这种侮辱居然还能忍气吞声。 第四十二章 她是一件武器 经过城门处的风波,蒙顿反倒对这些使者和善了许多。 洛思长老一行在蒙顿的安排下,住进了外事馆舍。一路舟车劳顿,具体的谈判事项今日看样子是没戏了。而且伯鲁上将也正从帝都赶过来,他是代表着光明皇的意志而来,相对于粗鲁得没法沟通的北疆总督郭子忠,洛思元老也希望能够在伯鲁上将到达后在开始谈判。 外事机构位于南城,由于坐落在北疆重镇兼最大的城池狼城,所以外事馆规模不算小,由十数栋建筑组成。这些建筑风格多样,既有光明皇朝常见的青瓦白墙的小楼,也有板岩垒砌的圆顶堡垒建筑。 这些屋舍中部分被光明皇朝礼部征用,用于驻狼城相关官员办公接待用途。而隶属各国的使馆多由各国自己承建,狼城只是提供了地皮而已。这些馆舍每过十年左右,就会被推倒重建。 翻建馆舍是对各国而言,是一件非常严谨和严肃的事情。五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一件事情,兽人王国派遣一名使臣前来狼城承担翻建工作,结果回国后没多久就被兽王砍了脑袋,原因是这位使臣为了节省费用,只是翻建了地面建筑,地下的隐蔽工程保留了下来。而这些隐蔽工程竟已被光明皇朝安装了窃听装置,直接导致了兽人在北疆的一次行动被暴露,损失惨重。兽皇大怒,此案受此牵连的多达数百人,其中有数十人被处以极刑。 洛思长老一行人就住在亡灵部落自建的堡垒式建筑中,亡灵部落的馆舍保密程度堪称诸国之首。主要原因是亡灵部落家族众多,文化多样,建筑风格更是繁复无比。每过十年就能换一个新的花样,导致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纷纷哀叹:好不容易搞到图纸,弄清楚眼花缭乱的内部结构,结果馆舍居然又被推倒重来,而且丝毫不带重样的。现在各国基本都没有心情从亡灵部落的使馆入手窃听。否则,各国情报机构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终却只能改名叫做“亡灵部落建筑风格与原理研究院”了,这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情报人员情何以堪! 南城颇为繁华,透过外事馆的大门,可以隐约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还未入盛夏,但行人大多打起了薄衫,一些胖子甚至敞开了胸襟,露出如妇人一般的丰乳。这也是北疆的风气使然,狼城风气豪放,远没有神族布鲁达城的绅士风范。 德坤皱了皱眉头,轻声感叹道:“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冰原那种彻骨冰寒之苦。” “是啊,不过这种日子也不会太多了。”洛思长老淡淡笑道。 德坤疑惑地看着洛思长老。 ”去年末,据极北冰原的驻军上报,在那里,连极为耐寒的极冰草也被冻死了许多。他们不知原由,以为只是气候反常,但我神族岂能不知,距离上次永夜的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一千年一个轮回。” “永夜的千年轮回?是那个歌谣里面的‘永夜’?”德坤面色也开始凝重,轻轻念道:”永夜降临,千里冰封,亡了九州,成就光明。” 洛思长老点点头:“是的,亡了九州,成就光明。外面这些愚昧的人类,都以为千年前九州帝国的崩塌是统治者骄横无道。实际上你我都清楚,这只是因为光明皇朝的扭曲宣传罢了,他们故意掩盖了那段历史。” 洛思长老顿了顿,又道:“当年我们神族固然骄横,但永夜才是神族流落荒原的根本原因。千余年前,忽然六月飞雪,世人以为神族无道,阴谋家趁机妖言惑众,宣称神族不详,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们被人类污蔑为亡灵。”她的口气中有着淡淡的忧伤,”神族源自死亡之地,人类恐惧拥有特殊力量的我们,却忘记了神族就是他们昔日心中的皇族。神族遗典记载,若非神族,人类已经作为一个族群整体灭亡了。” “我也曾听父亲说过,好像在远古,神族曾经有过无与伦比的辉煌!只是似乎后来触动了禁忌的力量,才被封印。”德坤想起父亲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焕发着光芒。 “不错,传说在数万年前,我们神族有着毁天灭地之能,可以轻而易举地翱翔天空,夷平高山,令江河倒卷,让沧海变成桑田。然而,正因为神族拥有了这种禁忌的力量,才会被封印。封印之后,幸存的神族除了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已与普通人类无异了。”洛思长老眼神似乎要穿过天空深处,追溯那段曾经无比辉煌的历史。 对于神族的没落,她也曾有过深深的思考,最终,她的结论是:神族正是因为过于迷信自己的力量,诞生出许多无谓的野心,忽视了整体的力量,最终被群起而攻之,简而言之,就是帝制的末路轮回。所幸,人类至今还处于没落的帝制之中,而神族早已经探索出新的方向。神族,也只有神族才能带领整个大陆找出生存的希望,她无比坚信。 “可是有长城天堑阻隔,郭子忠此人更是当世顶尖的名将,我们只能困守冰原啊!”德坤捏紧拳头不甘叹息道。 洛思长老转身盯着骑士长,缓缓道:”不,永夜对所有国家和种族而言固然是无比凶险的存在,但同样也是一个绝大的机会。永夜一般会持续数十年乃至数百年之久,届时粮食歉收,流民肆虐,战乱四起,光明皇朝也不会例外。唯有战争才能大规模地降低人口。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千年来唯一的机会。而我们此行,正是元老院最高层计划中无比重要的一环,为未来打开南进通道最好准备。“ 洛思长老眼神深邃,看向后院继续道:”德坤骑士长,相信你出发前,神殿骑士团的海因格大人应该告诉过你,这个代号‘蝶念’的女孩是一个无比重要的礼物,让你务必护佑周全吧。“ 德坤点点头。 洛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但是——他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个女孩子其实不光是一份礼物,更是一件武器,一件为了配合人类某个皇族的野心而准备的一件武器。” “一件武器?”德坤讶然道。 “不错,只要运用得当,足以让光明皇朝陷入纷乱之中的武器。” 德坤更是吃惊,虽然听说过当一个女人美艳到极致,就会被称为祸国殃民,但是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啊!纵然拥有惊人的美貌,又怎么可能动摇一国之根基。 洛思元老看德坤难以置信的模样,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只要运作得当,光明皇朝会为此失去百年的国运。而一个削弱的人类帝国显然是神赐共和的福音。所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她安全地交到人类皇族的手上。” “那个皇族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德坤觉得难以理解,“身为皇族居然罔顾国运,他疯了吗?” “这是帝制的必然,整个国家的命运被操纵在一两个人的手中,走向毁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这个人非常谨慎,我们多次试探都没有结果,元老院怀疑,十年前向我们透露人类大军行踪的也是出自他的授意,但是人类有继承权的皇室成员有十几个,亲王也有好几位,很难确定究竟是谁所为。不过这次,对方会安排人在狼城与我们接洽,据说这个人同样位高权重,而且提供的条件我们根本无法拒绝,据说这个人已经掌握了逃亡的月无影和冰封余孽的下落,他愿意帮助我们将十年前的事情做一个了结。”洛思说到这里,发现自己平静的心绪中竟起了一丝波澜,那个可恶的男人,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再逃了。 德坤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对方居然掌握到了神族苦苦寻找十年而不可得的冰封余孽行踪?这个人会是谁?位高权重且又在狼城——能够当得起这四个字的屈指可数啊。 北疆总督郭子忠?根本不可能,如果他都能背叛光明皇,光明皇朝早就该完蛋了!狼城督察刘继业?也不可能,一条人类皇帝的狗罢了,而且见面不如闻名,简直贪婪成性,好财成痴!难道——是不日将至的伯鲁上将?也不像啊,他固然位高权重,也有这个能力和条件,但缺少动机啊!身为帝师的伯鲁上将根本没有背叛当今光明皇的理由。德坤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他所知的隐秘。 看着洛思元老微微兴奋的模样,不知为何,德坤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时至今日,昔日的三大强国中,人类帝国和兽人王国依然强悍。只有神赐共还在为十多年前的旧事纠缠。难道昔日辉煌的神族只能靠这些伎俩苟延残喘吗? 德坤看着馆舍院中盛开的花朵,粉红的花瓣,金黄的花蕊,透着勃勃的生机。然而,德坤的心神却无比的暗淡。他又想到了被安置在后院的那个美丽的女孩儿,这样一个女孩儿,正值花季,本该绽放出属于她独有的美丽,然而却只能被当作一件礼物送出去。他心中不由一痛:永夜的寒冬,种族的野心,无数鲜活的生命注定逝去,她也许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德坤忽然下意识地还想争取一下,毕竟一切还未开始,不是吗? 德坤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慢慢道:“元老大人,蝶念她只是个普通的部落子民而已,能当此重任吗——” 洛思深深地看了德坤一眼,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德坤骑士长,这你就无需担心了!当今光明皇在拒马坡仓皇逃离后,就变得性淫好色,秽乱无度,已成天下人的笑话。她是如此美丽,自然会得到那个荒唐皇帝的宠幸,”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更何况,十年前,我初见她时,就知道这个女孩儿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如今,她也是连密谍院院长奥多夫都赞不绝口的精英密谍,我相信她在人类那个皇族的安排下,一定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 洛思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血流成河的小部落,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而且,她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只要仇报了,死亡对她而言,只是一种解脱。”洛思顿了一顿,又道,“而她一定会得到解脱的,只要她完成了任务,就无法再活在这个世上,毕竟她早已成为只能使用一次的武器——这也是那个皇族所希望的,一件用完就会消失的武器绝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完成复仇的心愿。“ 洛思相信,这个叫做呼兰瑾的女孩儿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德坤忽然觉得非常的不舒服,他知道这样的安排对整个神赐共和有利,但是他依然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年少时,在元老院骑士殿,自己宣誓一生忠于骑士精神。然而,经历过许多风雨后,他早已明白:骑士精神也许存在,但乱世之中,却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她的仇人是谁?”德坤扶着剑柄问道,也许他唯一能帮这个女孩儿做的,就是替她手刃仇人。 “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就是昔日神族的英雄,今日神族的罪人——月无影。十年前,就是月无影带着那个叛逆家族的孩子,血洗了她所在的整个部落,杀光了她所有的亲人。” 德坤沉默,是他?想起这个传奇人物,他也不禁深深一叹,造化弄人,冰原王座之战中,多少神族的英雄成为叛逆,而这些,全都毁于一个家族的野心,虽然这个家族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遗孤浪迹天涯,但他们对神族造成的伤害已不可挽回。那个传奇人物——甚至曾是他孩童时期的偶像。 “听说他逃过最后一次追杀的时候,已经受了极重的毒伤!” “不错,他正是被我的弩箭所伤,那弩箭上的剧毒是我从死亡之地取来的,不过只会破坏他的双眼。身为盲眼一族的至高者,眼睛是他的最强点,但也是最弱点。不过,我们依然需要小心,我与那个人交过手,他的确是近乎无敌的存在。”纵然过去这许多年,每当洛思长老想起那个人时,依然怀着深深的敬畏和一丝隐藏在心底的思念。 第四十三章 阴差阳错 阿恒带着郭武和傅天楼两个依然不死心的家伙,在外事馆的附近逡巡了半天。最终,面对两个混蛋期待的眼神,阿恒只能无可奈何道:“不行,没办法进去,那个女人太厉害了,几次都差点被她发现。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去,几乎没有可能。” “那师傅呢?” 阿恒斜睨着两个色胆包天的家伙:“要不你们去跟义父说说,看他老人家会不会来帮你们抢女人。” 郭武和傅天楼对视一眼,浑身打了个冷战,开玩笑,这是嫌命长吗?“我们只是想问问义父和这个女人哪个更厉害?毕竟他们都是北方的神族!”两人嗫喏道。 “你们居然敢怀疑自己师傅的实力?”阿恒冷笑道。 郭武和傅天楼对视一眼,心中齐齐哀叹: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啦,恨啦,啦——这就是大师兄的威风,没茬也要给你挑根刺。 “其实义父当年和这个女人交过手。“阿恒回忆起当年在密林中的场景,义父身受毒伤,被对方包围后,曾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 “哦?结果怎样?” “他们只是对了一掌,结果是这个女人全身而退!仅凭这一点,她就堪称当今天下顶尖的高手。“ 郭武和傅天楼对视一眼,也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老头子有多变态,能从老头子手底下全身而退的人屈指可数。那他们岂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郭武看着一本正经,冥思苦想找办法的阿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禁奇怪道:“阿恒,你小子这次怎么这么积极,难道你也想要染指我们的女神?” 傅天楼闻言也是一惊,他连忙拉着阿恒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道:“阿恒,人要懂得知足啊!阿丑师姐那么好,你千万不可以辜负她。如果你敢辜负她,就别怪我趁人之危啦。上次,你带个豆芽菜回来已经很过分了。这回,这个女神还是留给我和武哥公平竞争吧!“ 阿恒异常鄙视地看了二人一眼:“你们满脑子除了这个,很能不能有点别的?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两人张大嘴巴。 “你们回想一下,还记得刘继业此前搜检时,特意掀开帘子看过那辆马车吗?” “是啊!他是看过了,这又能有什么呢?不过是马车里坐着一个人而已,他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能诬陷我的女神是什么危险物品?”傅天楼撇嘴道。 “唉,你们俩孩子也算阅人无数了,为啥遇到个妞儿就走不动路了呢?你们想象一下,如果是你,打开车帘看到里面有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妞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口水。 “对了,你们既然能有这样的反应,那刘继业也是个男人,却怎么会那么平静呢,你们不觉得古怪吗?而且,这样一个女眷,洛思为何会放任刘继业去掀帘子,多少会阻止一下的吧!” “你怀疑刘继业不是男人?“傅天楼惊讶地叫道。 郭武一巴掌甩在傅天楼的后脑勺,为胖子硕大的脑洞无语,他疑惑地看着阿恒道:“你怀疑刘继业早猜到里面有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而且他和洛思之间是有某种默契的?” 阿恒耸耸肩:“我也是猜测,他径直走向那个马车,应该早已锁定了目标,当然也可能他跟我们一样,瞧出了那马车的特别。谁知道呢?不过他一定想不到我们已经先看过马车里面的人了,否则他一定会演得更逼真一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今天大张旗鼓地得罪亡灵使臣,岂不是在演戏?他的目的何在?“郭武若有所思道。 阿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猜测的基础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女孩子肯定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物。只要我们劫了她,一切不就明白了。如果刘继业真有什么心思,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傅天楼听二人一唱一和,深为叹服,劫个色都能劫出一番大道理。不过经过二人一番分析,胖子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正义的能量,似乎只要劫了那个美丽的少女,他就拯救了世界一般。还有什么比美色与名声双丰收更美好的事情呢? “佩服佩服“,傅天楼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亡灵部落的外事馆防范严密,更有高手坐镇,咱们没有半点机会啊!“郭武叹息道。 “也不用灰心,郭武你不是说这些人是过来谈判的吗?等那个洛思元老离开领事馆,咱们再动手好了。所以,你们继续盯着吧,有消息通知我。记得不要靠太近,会死人的!”阿恒说完,背着手转身就走。 郭武与傅天楼追上阿恒,狠狠地在他肩头锤了一下:“没义气啊没义气,让我们在这里送死,你自己去享福。算了,盯不盯难道还能飞到天上去,咱们都去练功吧,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成为高手的!” “孺子可教,要是郭叔听到你们这么懂事,一定会很高兴的。”阿恒非常有大师兄范儿地夸了两人一声。 看到阿恒这副模样,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去死吧!”两人一脚踹去,没有比这个更伤自尊的了。 三人还没走远却又隐藏了起来,他们齐齐地看向不远处的街道。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到了南城外事馆区,径直来到了亡灵部落使馆前。在掀开车帘时,露出了刘继业那张倨傲的面孔,他朝着身边的宪兵营人马挥了挥手,立即宪兵营的士兵们齐齐封住了使馆的大门。 使馆内,一身银甲的德坤冲了出来,冲着刘继业大吼了几句,最后大概是无可奈何,将刘继业的马车放了进去。 阿恒、郭武、傅天楼三人对视一眼,想起之前的分析,干脆又悄无声息地折了回来。然而,没等他们隐蔽妥当,刘继业那辆马车居然又折返了出来,那些宪兵营的士兵立即护卫着马车离去了。 傅天楼目瞪口呆道:“刘继业这厮把这里当青楼了吗?居然这么快就完事了。” “龌蹉!” “猥琐!” 阿恒和郭武异常嫌弃地看了傅天楼一眼,简直羞与为伍。 “小楼话糙理不糙,的确有古怪啊,刘继业这厮搞什么鬼?我们跟上去看看!”郭武皱着眉头道。 阿恒和傅天楼都点点头,在他们心中,刘继业这厮简直是北疆人民的公敌,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成天想着怎么给总督府使绊子,这样的人就该天上掉刀子,地上长锥子,把他插,插,插死。 然而,他们正要起身,却又缩了回去,三人脸上全写满了震惊。只见使馆的大门再次打开,竟然是刚刚离去的刘继业,居然从使馆里面走了出来,只听刘继业拱拱手笑道:“多谢厚赠,洛思元老请回吧!” “一点心意,不足挂齿,督察大人好走!” 洛思和刘继业言笑晏晏,竟似有惺惺相惜之意。这些当官的真是虚伪到家啊。不过,刘继业没走,那马车里是什么? “难道那马车里装的全是索贿得来的宝贝!”傅天楼张大嘴巴,满眼闪着金光道。 “身为察风纠纪的督察,搜刮到这个份上,怪不得连一个管家出门都身藏万金。”郭武恨恨道,如果不是知道这些高官的身边都有暗卫保护,他恨不得上去扇俩耳光。 “要不要给他放点血?”傅天楼忽然掏出一个黑色的大布袋,兴奋道。 两人错愕地看着那个起码能装下三个胖子的大布袋,都已经无力吐槽了,难道这个胖子早知道今天要出来打劫吗?不过,这还真是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建议啊! …… 督察府那辆华丽的马车在一队宪兵营的护卫下,沿着使馆街不紧不慢地驶了回去。忽然,在经过一块青石板时,它微不可察地颠扑了一下。而在不远处隐蔽的巷道中,郭武和傅天楼兴奋地挥了一下手臂:“成功”,他们快速地跑向下一个地点。 阿恒紧紧地吸附在督察府的马车底下,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轻微。他默默地计算着距离,二十,十九…….十,好,就在此刻了。他的手心出现一个透明的利刃,迅疾无比地在车底画了一个圆圈,一块圆圆的木板就要掉下来,阿恒闪电般地按住。而这时,马车经过的一块青石板也正好被掀开,露出了傅天楼脏兮兮的脑袋,他兴奋地张开黑布口袋。同一时间,阿恒迅速将那圆木板取下,只等车内的物品掉落了。不过一瞬间,两人就就傻了,只见那圆圆的木板后面露出一块黑色的铁板。 阿恒心中暗骂一声,吃过亏长记性了啊!他朝着傅天楼指了指前方。于是,那块青石板再次合拢,仿佛从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阿恒深吸一口气,眼中绽放出奇芒,将手掌按住那块黑色的铁板,解构!立即,那块铁板居然如海绵般松软了下来。阿恒的手臂直接透过铁板伸进车内,咦?摸上去怎么像绫罗绸布,这算什么珍宝? 阿恒干脆破开铁板,把脑袋凑上去,顿时,他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他只觉得成千上万道闪电瞬间劈向了自己,他看到了一对修长白皙、光滑如玉的美腿交叠在一起,顺着腿根看去,好吧,阿恒立即收回了目光。更让他惊恐的是,一只芊芊玉手拨开罗裙,露出了一个少女的面孔,正是那个让郭武和傅天楼魂不守舍,视若珍宝的女孩子。阿恒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的花容瞬间失了颜色,这一秒,仿佛过去了千万年,阿恒死死盯住对方渐渐变大的嘴型,就在那声尖叫就要出口时,阿恒一下抓住对方纤细的脚踝,整个人像游鱼一般窜了进去,将对方整个头都死死抱住,少女立刻软软地歪倒,阿恒连忙将对方扶住,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 此时,马车再次经过一块带着排水标记的青石板。毫无意外地,那块青石板再次被移开,露出了郭武的毛刺儿头和黑布口袋,在他目瞪口呆中,一个乳黄长裙包裹的身影瞬间被塞进了黑布口袋。 阿恒再次滑落到车底,完成最后的修复工作。 第四十四章 密谍的觉悟 亡灵部落使馆内,一声嘶哑的鹰鸣传来,洛思元老霍然起身。她快速来到后院。 “元老大人,发生什么事了?“银甲骑士长德坤也赶了过来。 “骨鹰感受到了周围有陌生神族的气息!”洛思元老看着面前无羽尖喙的骨鹰,神色凝重道。 德坤看向这只来自死亡之地的古怪鸟儿,只见它忽然全身都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极其恐怖的存在。随即,它的整个身体都蜷在了一起,仿佛经受了冰冷刺骨的寒风一般,不一会儿,那红色的肉羽上竟似覆盖了一层薄霜一般,骨鹰无力地张了张嘴,发出低低的嘶号。 “寒号?”洛思眼中寒芒一闪,“冰封余孽?它感应到的居然是冰封,而且是高阶的冰封神族。” 德坤也变了脸色,作为狂战神族的嫡系长子,他对当年的事情知之甚深,清楚那个充满了诅咒的冰封神殿中早已空空荡荡,出现在这里的只可能是侥幸逃脱的冰封遗孤,昔日那个跟着月无影流亡的孩子原来真的就在人类帝国?而且已经苏醒了天赋,甚至进入了高阶? “元老大人,我带着骨鹰去查看一下。” “不用了,他已经走了。而且骨鹰根本无法承受高阶冰封神族的气息,这个曾经坐镇极北冰原的家族果然是死亡之地所有物种的克星啊!”洛思看着渐渐恢复过来的骨鹰沉重道。 “元老大人,那怎么办?”德坤忧虑道。 “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有人肯帮我们,他终究是逃不掉的。”洛思元老冷冷道,她的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玉质圆润,显然被主人把玩已久。玉佩之上更有一只五爪神龙,中间盘绕着一个“文”字。 德坤看着洛思手中的玉佩忽然道:“人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却只留下一个信物,他们会不会言而无信。” “这可是那个皇族的贴身玉佩,素来软弱可欺的文亲王,谁能猜到呢?过去我们都小觑了此人啊。堂堂狼城督察刘继业居然只是他一颗探路的棋子,真期待他还会哪些我们意想不到的招数啊!至于言而无信,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能帮助我们对付月无影和那冰封遗孤,你觉得蝶念会对他们惟命是从?” 德坤点点头,的确如此! 洛思抚摸了一下惊魂未定的骨鹰,忽然有侍卫匆匆走来:“元老大人,狼城督察刘继业求见!” 洛思与刘继业讶异地对视了一眼:怎么回事?竟然去而复回。 他们回到会客厅,却见刘继业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只听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强自镇定道:“洛思元老,出事了!蝶念小姐被劫走了。” “什么?”洛思长老豁然起身,竟一掌将桌案拍得粉碎,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室内激荡。 刘继业感受到这恐怖的威压,豁然一惊:这些亡灵,果然都不是寻常之辈,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竟然如魔兽一般恐怖。所幸他还是心性坚韧之辈,继续道:“马车提前离开后,被人从车厢底下做了手脚,蝶念小姐就是被从车底劫走的!”刘继业恨恨道,这种手法简直和刘成城的遭遇如出一辙。 “哼,一群无能之辈,若你们主子手底下都是像你一样的窝囊废,我看我们的合作要终止了。”洛思元老脸色铁青道。 刘继业脸色一变,却又立即恢复正常:“元老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救回蝶念小姐。” “尽快?你难道不知现在让她露面,等于自寻死路吗?你要清楚,这次不仅要救回,而且还要杀了所有见过她的人。否则,有心人一定会调查她的来历,你觉得贵国陛下和他的大臣们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进宫吗?” “放心,我们一定会周密安排的。”刘继业咬牙道,“不过请元老大人也做好万全的准备。” 洛思元老冷笑一声:“我这边用不着你担心,还有一事,转告你的主子,就在刚才,冰封余孽已经出现在我们的周围,也许这件事跟那小畜生脱不了关系。让你的主子动作快点。” 刘继业豁然一惊,站起身道:“请元老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告辞!” 等刘继业离去,洛思扭头对德坤道:“让我们在狼城的密谍都行动起来。“ “是,元老大人。”德坤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如果还是找不到怎么办?” “无须太过担心,蝶念身为密谍院全力培养的精英,我相信她即使落在敌人手中,也不会泄露什么的,每一个密谍都有以死报国的觉悟,她也不例外,我相信在必要的时候,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洛思长老面无表情道。 德坤闻言暗叹:虽然洛思长老的话冰冷得不近人情,却是最接近事实的答案。他竟有些庆幸自己身在骑士殿,而非密谍院。虽然两者的职责都是守护神赐共和,都有为维护神赐共和而牺牲的觉悟,但是密谍院显然更加冰冷无情,他们才是元老院手中的利刃,生或死,都是无声无息。 人们都仰慕骑士的荣光,传唱骑士的英雄传说,却鲜有人提及密谍为这个国家做出的牺牲。面对各种诱惑、酷刑、孤独、被遗弃,他们就像一块顽石下倔强的野草,将真实的自己深藏在泥土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却在需要他们的时候,勇敢地站起来,要么推开岩石,要么被烈火燃成灰烬。也许,那个看似美丽柔弱的女孩儿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许多许多。毕竟,密谍院的院长奥多夫大人极少称赞一个人,而那个女孩儿便是其中之一。 “可是元老大人,如果蝶念就这样牺牲掉,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德坤带着感伤的情绪问道。 洛思长老深深地看了德坤一眼,缓缓道:“棋子,永远不可能只有一颗。哪怕稍有不如,也只能继续下去。德坤骑士长,请你记住,如果发现了她却无法救回,就当场击杀吧。为了神族的存亡,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就算你我,不也同样如此吗?” “愿为神赐共和献出生命!”德坤肃然道。 第四十五章 当时已惘然 栖凤楼,阿恒来到隐蔽的后花园,七绕八绕地穿过竹林,他看着那栋二层小楼,不禁升起了一股荒唐无比的感觉:栖凤楼,栖凤楼,如果他再继续这样扮演掳劫少女的狂魔,恐怕这里真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栖凤楼了。正想着,忽然一个奇大无比的嗓门儿从楼里面穿透出来,又是那胖子!阿恒不禁好笑又头疼,不就是一漂亮妞吗?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咦,不对,这叫声怎么这么凄惨? 阿恒面色一变,立即飞身上楼,却见傅天楼胖胖的圆脸上已经“花容失色”,他双手护在胸前,脖子被勒住,身后正是那个被掳劫来的漂亮少女。那女孩反握着一柄尖利的小刀,刀尖正对准了胖子的下巴。阿恒微微一愣,这算什么?非礼不成,反被劫持? 胖子一眼就看到门外的阿恒,顿时喜出望外,嘴里却发出更加凄惨的嘶号。 “闭嘴!”少女满是嫌恶地怒道,呼兰瑾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一群蠢货劫持已经足够郁闷了,还要靠这个呱噪的猥琐胖子脱身简直是一种折磨。 “闭嘴!”郭武也捂着耳朵痛苦地叫道,丢人啊! “阿恒!救命啊,救救我啊,我快死啦!”面对两人的呵斥,胖子不听,不听,就是不听,他继续扯着嗓子哭喊,偶尔还夹杂着大幅度的抽泣。看着胖子幽怨的眼神,阿恒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没出息的家伙,一个大男人居然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阿恒?少女面色一变,匕首一抖,竟然在胖子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她随即冷声道:“再叫就杀了你!” 胖子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凉意和疼痛,立即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眼看着肥硕的身体向少女身上倒去。 “敢装晕,把你耳朵割下来!”少女退后一步,将匕首提到了胖子耳朵的位置。 “天啦,你也太毒了吧!阿恒说的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毒辣!”胖子闻言立即挺直了身子,抹了抹眼泪异常不满道。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阿恒回忆了一下,立即明白胖子居然还色心不死,怕自己跟他抢女人,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泼脏水呢。小人之心!阿恒异常鄙视地看了胖子一眼。 屋子里闹得正欢,门口却走进来一个抱着金色小狼的帅气少女,她的脚下还跟着两头皮毛棕黑的小狼崽,正不停地绕着她的裤腿打转,她奇怪地打量屋里这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劫持的胖子,这胖子算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了,毕竟隔三差五过来献殷情,一声一个弟妹的,是谁看到他都烦了,还有他哪只眼睛看出自己和那丑八怪是一对了?这个少女正是阿恒从失落小镇带回来的小霜。 小霜对胖子的处境毫不在意,毕竟无论谁有了那个叫做阿恒的朋友,即使做了人质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那个男人与月清魂一样,早已强大到让人无法看透甚至绝望的地步。所以胖子虽然叫得欢,生命应该没什么危险。 小霜转眼看向身旁的阿恒,这个男人仿佛刚从地洞钻出来似的,浑身脏兮兮,不过那张帅气的脸庞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面孔:“你是阿恒?那个麻脸丑八怪的无耻之徒又是谁?”这两句没头没脑地话问出来,也只有阿恒能懂了,不过他只能装作不懂,两眼直视前方。 “豆芽菜,哦,不,弟妹啊,你快去劝劝你夫君,让他救救我吧,我就要死啦!”胖子仿佛见到亲人一般嘶声哭喊。 阿恒听胖子胡说八道,恨不得让他死了算了,瞥了瞥正要发作的小霜,阿恒连忙抢先道:“小霜,你先出去一下,这里很危险。” “我跟你可没那么熟,千万别叫得这么亲热。”小霜一听这个声音,已经确认无疑。很显然,这个男子就是那个丑八怪,那个非礼了自己还不敢承认的无耻之徒。可恨,居然骗了自己这么久,这个坏蛋。她心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丝甜甜的意味。小霜咬了咬嘴唇,忽然不那么生气了,作为王国的少女,她可不会扭扭咧咧,既然被他全看光了,那他就要负责,哼! 听小霜说得不近人情,阿恒也是一阵尴尬。忽然,小霜怀中的金色小狼不停地扭动,朝着阿恒伸出了小爪子,仿佛遇到极近的亲人一般。而另外两只棕黑小狼也跑到阿恒的脚下,叫得甚欢。 “没良心的小东西。”少女气愤地弹了弹金色小狼的额头。 “喂喂喂,你们别急着打情骂俏啊,我怎么办啊!”一旁泪眼婆娑的胖子感觉到自己脸庞的匕首抖得更厉害了,而身后的少女气息竟然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连忙吓得大叫道。 “放了他!”阿恒盯着拿着匕首的呼兰瑾冷冷道。 “如果我偏不呢?”呼兰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她只觉得心痛得厉害,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曾经的那个男孩。想起被洛思元老送进冰冷残酷的密谍院后,年幼的她一次次面临孤独和绝望,如果不是靠着心底深藏的那一丝温暖,她早就疯了,他是那样的刻骨铭心,魂萦梦绕。如今,他稚气的脸庞已变得坚毅,只能依稀可见当初的模样,不变的只有那依然如星辰般的双眸,还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呼兰瑾发现自己早已冰冷如铁的心竟开始融化——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敢伤害我朋友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阿恒眼神射出锐利的光芒,铺天盖地的杀气从身上溢出。 “哦,做你的朋友还真是幸福啊!”呼兰瑾怡然不惧,根本不为所动,她冷冷地一字一句道,“难道——你从来没有背弃过自己的朋友?” 阿恒眼神一缩,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手指微微地颤抖,那凌厉的杀气竟然消失无踪。恍惚间,他竟将面前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小女孩儿重叠在一起,不过看到对方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时,他知道自己想多了。紧接着,他整个人变得更加冷峻,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他!” 呼兰瑾将阿恒的每一丝变化都瞧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同样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内心。呼兰瑾已经可以确信:眼前的男子就是那个曾经离自己而去的男孩。曾经,她多么想抓住他,抱住他,不让他离开,然而却被他无情地甩开,那一刻,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留下自己跪坐在血流成河的部落惶然无助。呼兰瑾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昔日的一切恍然如梦。 “姐姐,别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小霜看着对面的少女忽然叫道。不知为何小霜心中竟然一痛,对面少女眼眸中闪过的那一丝凄惶,她竟感同身受。不过,此时的阿恒越发冰寒刺骨,仿佛来自极北冰原的恶魔一般。小霜太清楚面前这个男子的强大,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动手对胖子不利,那她绝对难逃一死。 呼兰瑾看着一旁惶急劝说自己的少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双眸忽然变得黯淡:他已经有了女友吗?算了,自己的内心不是早就尘封了吗?更何况,自己与他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可能,也许自己应该做的是利用他靠近月无影,为父母族人报仇,自己活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呼兰瑾看着冷峻的阿恒,忽然升起了一种冲动,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会怎么对待自己?呼兰瑾立即抬起匕首对准了胖子,却发现身前的胖子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来到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那个令她魂萦梦牵的阿恒,身为神族的他,如今已经强大到令人望而却步了吗? “放开我!”呼兰瑾的手腕已被阿恒紧紧地抓住,她感觉到了疼痛,对方的手指如坚铁一般。 另一头,胖子早已吊在郭武身上嚎啕大哭,不管郭武怎么甩也甩不开。 “你这个无耻之徒,快放开我!”呼兰瑾紧抿着嘴唇,恨恨地对着阿恒怒斥道,利刃已经掉落在地,她的眼眶中充盈着晶莹的泪水。然而,阿恒却似乎完全不懂怜香惜玉,依然抓着她的手臂,冷冷地看着。 “无耻之徒?”本还在嚎啕大哭的傅天楼立即转过身来,大吼道,“阿恒,你对我的女神做了什么?” 郭武也是被胖子一语惊醒,狐疑地看着阿恒,似乎阿恒如果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也随时会扑上去跟阿恒拼命。 “混蛋,你难道也对这位姐姐做了什么事情?”小霜也是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 也?为什么是也?呼兰瑾看着几人的模样,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荒唐的想法竟从她的脑海闪过。她立即面若严霜,死死地盯着阿恒道:“松开我,无耻之徒,难道你在马车里还没看够,没摸够吗?”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看到一道闪电直劈而下,郭武和傅天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嘶吼到:“死阿恒,咱们还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嘛?你对得起阿丑吗?你对得起小霜吗?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意外,意外,都是意外!”阿恒羞愧到无地自容,只能深深地地下了头。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斥着着满满的恩怨情仇—— “咦,阿丑师姐,你怎么来了?”胖子忽然瞅着门外叫道,“哈,师姐,你来的正好,阿恒这家伙朝三暮四,背着你拈花惹草,你快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哈哈哈——”胖子只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阿丑却脸色微红道:“小楼,你皮痒了是不是,大家都跟我走吧,师傅要见你们!”大师姐的风范尽显无疑。 终于要见到那个魔鬼一样的疯子了吗?呼兰瑾看了一眼一脸懊恼的阿恒,她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脸上闪过一丝不健康的红晕,这一刻,她竟心痛得无法呼吸。 第二十七章 逃亡之路 这个晚上,失落小镇是繁忙的。因为这一站的狂欢之旅即将结束,一批客人将要离开这里。最先离开的是一辆辆从巨大圆顶帐篷里驶出的马车,马车没有窗户,显然都是不欲被人所知的贵客。紧接着其余人也纷纷登上类似的马车,这些马车将会带他们到某个地方,在那个地方,会有他们熟悉的人带他们回到现实的世界,相信这些日子的狂欢之旅将成为这些人未来梦中愉快的记忆。 当然,另外一部分人将会继续跟着失落小镇漂流,再次消失在茫茫的无人区。在新的旅途中,他们也将面对新的惊喜。 刘成城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离开,那么噩梦还会继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一零八号帐篷的门口,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召唤他,他相信,那是一定是对自由极度的渴望。 “快进来!”白天的那个女孩子从毡帐中伸出头来喊道。 刘成城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钻了进去。这座毡帐朴素而干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看得出,这个女孩子应该是长期居住在这座毡帐中。他看着面前一副男孩子打扮的少女,清新自然,浑身透着好闻的气息。如果恢复女装,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刘成城却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换上这个!否则我们逃不远的。” 刘成城接过少女抛来的一件黑袍,只见黑袍轻质柔软,在烛光下没有任何反光,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仿佛可以吸收一切光线,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快点,别犹豫了!再拖延片刻,只怕就走不了了!”少女催促道。 刘成城赶紧将黑袍穿上,他边穿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不弄清楚这个问题,他总觉得不安。 “不走算了,让他们继续折磨你吧,真是啰嗦!”少女有些不耐烦了,她掀开帐篷,闪身走了出去,“要走就跟上,别说话”。 刘成城咬了咬牙,也跟了出去。只见少女左绕右绕,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人,但没有人对他们提出质疑。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小镇的外围。 然而,少女却停下了脚步。 刘成城正要询问,却见眼前的夜色竟起了一丝波澜,仿佛幻觉一样,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随着波澜显露出来。他似乎披着与自己身上一样的斗篷,整个人都仿佛黑影一般。 “站住!”那个黑影毫无感情地道。 糟糕,被发现了?这是刘成城的第一个想法,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止不住的发抖。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给刘成城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随即,他便想到了被俘虏的可怕后果,他得到的所有筹码都会被收回,他将失去获得自由的最后机会,他依然会被日复一日地凌辱。刘成城只觉得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正不断落下。 前面的少女却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小小的金算盘:“我奉婆婆之令外出办事,还请放行。” 那黑影接过金算盘,轻轻地拨弄了几下,算盘上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举起算盘,将光芒映照在少女的脸上,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霜姑娘”。显然,这里的暗卫都知道她是女儿身。那黑影将金算盘抛还给了少女,身形再次隐入黑暗中。 叫做霜的少女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快速地穿过眼前的黑幕,身形立刻消失不见。刘成城眼前一亮,松了一口气,自己真是紧张过头了,就这么短短片刻,他已经浑身浸透了冷汗,连忙跟着少女冲过眼前的黑幕。 冲破黑幕后,刘成城惊讶地发现身后的喧闹竟一下子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失落小镇半点模样,听不到半点声音。只在远处,有一辆辆排着队的马车不断出现,仿佛从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嘴里不断地吐出来,这些马车闪烁着火光向更遥远的天边离去,仿佛要与天边的星辰混成一片。 “快走!”少女一招手,只见她身形微蹲,双腿一个弹跳,离去的速度竟然快速异常。 刘成城见状,连忙拔腿跟上。 二人在冰原的荒草中拼命地奔跑,一连跑出数里地。刘成城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忽然脚下一绊,摔得七荤八素。 少女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转过来,见刘成城软瘫瘫地趴在地上,急道:“快走,失落镇周围十里之内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受伤了!”刘成城喘息道,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愿意动弹。 “真是累赘!”少女狠狠道,她从身上取出一个绳索,抛给刘成城,“拉着它,跟紧我”。 刘成城连忙一把抓住绳索,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有了前面的拖拽,他跑起来终于要轻松一些了。全身的疼痛依然存在,但只要一想到被抓到的后果,他就咬牙坚持着。 忽然,少女身体再次定住,刘成城几乎要撞上去,连忙生生止住。他对眼前的少女已经抱着些许敬畏之心。 “怎么了?”刘成城看着少女拿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上面有一个指针不断地摆动,在固定下来后,方向正指向二人左侧。 少女一指右方,道:“走这边” “不是左侧吗?” “左侧的确是下一个路口,但我们既然能想到,他们也会猜到。现在我们只要逃出十里地,潜伏起来等他们离开后,再作打算!” 刘成城恍然,这个少女果然准备充分,不仅带了进出失落小镇的指路圆盘,逃亡计划也很周密。看来自己真是押对宝了。 “那我们快走吧!”刘成城连忙道。 “嘘!”少女忽然滚入草丛,像头准备捕食的幼兽一样伏地身子,眼神锐利,一动也不动。刘成城也连忙躲进草丛。 果然,片刻之后,就有衣袂飘动之声传来。两个同样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了,他们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分开追去。 刘成城心中暗道一声:好险!他看了一眼旁边依然一动不动,潜伏着的少女,心中感叹不已,这女孩对危险的直觉简直是神了。他暗下决心:此次若是能重获自由,一定要留她在自己身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又过了片刻,少女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刘成城正要询问。却见那少女忽然对他摇了摇头。他连忙止住不动。 果然,那两个分散追踪的黑衣人竟然折返回来,他们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了鹰隼一样的眼神。“啪”的一声,他们手中出现火折子。 糟糕,他们难道想要点燃杂草,用火逼出自己吗?刘成城只觉得四肢都快僵直了。 果然,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道:“霜姑娘,我们知道你就在附近,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否则,别怪我们用火逼你出来了。” 少女依然一动不动。 黑衣人等了片刻,见毫无动静,与同伴对视一眼,将手中的火折子打着,丢进了荒草中。火势立刻蔓延开来,所幸的是正直初夏,枯草不多,燃烧的多是往年未曾腐烂的坚硬棘草。纵然如此,火势依然随风上涨,更可怕的是,由于夹杂着青草,浓烟随之滚滚而来。 刘成城看了一眼少女,火势已离她很近,只见她慢慢将身体伏地,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那些接近的火苗碰到黑色的斗篷竟然全都绕开。刘成城大喜,想不到身上的斗篷居然有避火的功效。他也学着将整个身体所在斗篷中。 然而,灼热的感觉依然传来,更可怕的是,燃烧的火势似乎带走了这里的空气,刘成城只觉得呼吸急促。但是想到被俘的后果,他强行忍住,将脸紧贴着地面,泥土中传来冰凉的感觉和清新的气息,终于让他好受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连地面都变热了,刘成城感觉到自己快要失去神智了,忽然他感觉到有人拍拍自己的肩膀,只听那个熟悉的女声道:“快走!” 刘成城连忙站起身,看到旁边的女孩子紧裹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四周依旧浓烟滚滚,却没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影,看样子他们也忍受不了浓烟,又或者他们确信二人已经逃离。 刘成城依然觉得胸闷呛人,忽然,少女丢过来一个水壶,又指了指遮住口鼻的面罩。 刘成城会意,连忙也带上面罩,用水淋湿,果然舒服了很多。 少女一挥手,率先冲进滚滚的浓烟中,刘成城急忙跟上。 这一次,果然没有再遭遇黑衣人的阻拦,看样子已经追远了。外围的火势已经渐渐熄灭,所幸是黑夜,否则冲入天空的浓烟定然会招来外人的注意。 也不知道在冰原上跑了多久,刘成城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估计应该跑出十里地了吧!而这时,少女也停了下来,然而她却在不断地后退。 刘成城越过她的身形,疑惑地看向前方,却见到不远处的草丛中走来两个人。 当他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刹那,只觉得脑海中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第四十六章 当思念成为习惯 呼兰瑾并没有如愿见到那个如魔鬼一样的男人,所以只能任凭仇恨继续噬咬着她的内心,事实上,她被软禁了。 天色渐晚,与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南城相比,北城角的平民区渐渐淹没在朦胧的月色之中。劳累了一天平民们舍不得点油灯,都早早洗漱休息了,毕竟还得为第二天的生计奔波。 呼兰瑾现在就被关禁在贫民区中,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面积不大的院子,院子的门紧锁着,从门外看起来完全是一座弃宅,像这样的弃宅在平民区有很多,这一座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因为这家人刚离开不久,所以街坊邻居们还有印象:原先这里住着一对母女,相依为命。前些日子,忽然被一户有权有势的人家看中,请去做工了。当时,贫民区的街坊邻居们听说这事儿,还热闹了一阵。毕竟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馅饼”啊。一个个都艳羡得不得了,纷纷感叹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落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这家女孩儿也是可怜人,听说几年前被赌鬼父亲骗去帝都卖掉了,受了不少折磨,回来的时候几乎疯掉了。如今得了这一番造化,也算是苦尽甘来!只是街坊里那些觊觎了女孩儿很久的后生们就要失望了。大家都知道,在权贵人家呆过的姑娘是不可能再嫁到平民区的。 呆了一天,呼兰瑾对这个院子已经了如指掌,小院只有一进屋子,厨房和饭厅在一起,另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反锁着,不过呼兰瑾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屋子里乱七八糟,除了几件没洗的衣服,还有几本书。那几件衣服明显是那三个混蛋的,大概是没来得及收拾,就那么随意地扔着。至于那几本书,呼兰瑾本想看一看打发时间,结果只瞄了一眼脸就红了,呸了一声放回原处。另一间屋子明显是卧室,虽然很小,却打扫得井井有条,非常地清爽干净。 呼兰瑾就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朦胧的夜色。忽然,她的眼神微微一缩,只见一个女孩从院门走了进来,正是白天带自己过来的那个阿丑。更令人惊异的是阿丑进来时,那紧锁的院门纹丝未动,她仿佛直接穿进来一般。呼兰瑾心中暗叹:这个院子明显有一个诡异的阵法,只是不知道是阿恒所布,还是出自月无影的手笔。她已经尝试过多次,始终无法顺利走出这个小院。 天色太暗,呼兰瑾站起身,柔声道:“阿丑姑娘!”她看着对方婀娜的身姿,知道这个女孩儿虽然被叫作阿丑,可是却一点也不丑,微圆的脸庞,秀美俏鼻,很是漂亮可爱。 阿丑看着面前美丽的少女,微微笑道:“等久了吧?” 呼兰瑾抿抿嘴唇,没有说话。阿丑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直接走进屋内,一盏油灯亮起,她开始收拾灶台。呼兰瑾这才发现,阿丑的手里居然还拎了许多的食材。 “你叫我阿丑,我却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阿丑手中不停,很快收拾妥当,扭头笑问道。 “蝶念!“呼兰瑾恭谨地回答道。 “蝶念,好美的名字。”阿丑边赞叹了一声,边走出了屋子,她从院中打了一桶井水,提了进来,开始冲洗食材。 “你经常做这种事情吗?“呼兰瑾看着忙碌不停的阿丑,好奇地问道。她没想到阿丑作为大师姐,厨艺会如此娴熟。 “嗯!一半是天份,一半是练出来的。“阿丑嘻嘻笑道,“天天给一对不会做饭的爷俩烧菜,还得经常换花样,自然就熟练了。” “爷俩?那个——阿恒?“呼兰瑾试探地问道,即便是昏暗的灯光,她的眼睛依然闪闪发亮。 阿丑看了呼兰瑾一眼,笑道:“你现在不恨他啦?“ 呼兰瑾抿抿嘴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放心,那三个坏蛋已经被师傅责罚了,这几天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了。”阿丑连忙安慰道。 “哦,是吗!”呼兰瑾应了一声,又抬起头小声道:“其实,不需要责罚他们的,我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什么坏人,那个阿恒也不是故意的那样对我的,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 阿丑忽然叹了一口气,盯着呼兰瑾的眼睛道:“蝶念姑娘,你了解阿恒吗?“ 呼兰瑾奇怪地看着阿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肯定地摇了摇头。 “阿恒是一个讨人喜的家伙,不过千万别喜欢上他,因为他根本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阿丑微微一顿,忽然笑道,“如果你喜欢他,一定会让你受伤的。” “什么——?”呼兰瑾两颊绯红,有些慌乱道。 看着被说中心思的少女,阿丑低眸一笑,忽然有些落寞道:“其实,喜欢上他是一种折磨,真的是一种很痛很痛的折磨!也许这世界真有一见钟情,所以我们才会在短短地瞬间陷进去不能自拔。”她忽然展颜一笑,扶着呼兰瑾的肩膀道,“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 “我没有——“呼兰瑾本想否认,不过看到阿丑灼灼的眼神,立刻说不下去了。呼兰瑾并不认为自己对阿恒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自己的一个习惯,一个十年来日复一日思念形成的习惯,他只是自己守在内心最深处的寄托而已。所以,当阿恒再次出现时,她一点都不陌生,在她心里,阿恒也许就该是这个样子,哪怕他已不是当年的孩子。 “不用骗我,因为——我也是一个几乎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的女人。所以,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和事情,我都会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阿丑的笑容有些苦涩,“只不过,这一世,我和他早已没有任何可能,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希望他幸福快乐。”。 “阿丑姑娘——”呼兰瑾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阿丑卷起的衣袖下满是伤痕的手臂,不由得捂起了嘴:“怎么会——?” “这样的伤还有很多很多,也没什么!不过是年幼无知,被一个混蛋父亲骗到一个肮脏的地方,被一群肮脏的人欺负罢了。”阿丑忽然展颜一笑,竟似已将痛苦放下,“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发现,拥有阿恒这样的朋友,其实是我最大的幸福。” 小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阿丑忙碌不停的声音。 呼兰瑾忽然道:“阿丑姑娘,其实我——也只是一个被元老院的大人们送出的礼物而已,在大人物的眼里,我只是一件玩物。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肯定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她的语气充满了失落,当说到玩物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中更是充满了悲伤。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只要在这座城里面,不会有任何麻烦的!”阿丑安慰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也没有问题。这几天师傅一定会见你的,放心,师傅脾气很好,如果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他说。就算是你想要脱离那些大人物的控制也并非没有可能。” 呼兰瑾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陷入的沉默。 “对了,蝶念姑娘,你帮我再提一桶井水过来吧!“阿丑回头道。 呼兰瑾答应了一声,将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桶提了出去。她早就留意到院中有一口甜水井,井水的水位很高,而且澄澈如镜。当呼兰瑾伏低身子时,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她绝美的面容。呼兰瑾很快就将水打了上来,水面泛着阵阵涟漪,她呆呆地看着,竟似忘了把水提进去一般。忽然她用手指轻轻地在水中拨了拨,仿佛要将那水面抹平一般。 灶台一旁,阿丑仔细地盯着一面自墙中伸出的铜镜,这是那三个坏蛋搞出来的机关,镜子的另一头就在水井之中。只见那镜子上变换着呼兰瑾的表情:忽而皱起眉头,忽而轻咬嘴唇,最后却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哎呀!门外传来水打翻的声音。阿丑轻轻捂嘴一笑,快速收起了镜子,走了出去,安慰道:“没事吧!这种活儿还是我来吧!“她很快重新提了一桶井水进了屋子。 呼兰瑾看着阿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温柔可爱的女孩远远没那么简单,她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你的内心。而她每次看过来的眼神,身为密谍的呼兰瑾都有种灵魂被刺穿的感觉。 也许,我应该更有耐心一些,毕竟,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呼兰瑾默默地告诫自己。 第四十七章 竟是故人来 次日一早,阿丑还没走进那座青瓦小院,就听到里面传来豪迈的笑声。她不禁抿嘴一笑:一定是总督大人来了。 她理了理额发,走了进去,盈盈一拜:“民女拜见总督大人。” “阿丑来啦,不是我说你,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听话,下次叫郭叔叔,啊!”郭子忠看着进来的蓝衫少女,故意板着脸说道。 “你本来就是个外人。“月无影斜靠在藤椅上,不痛不痒道。 “你!”郭子忠勃然作色,”老穷酸,不是我说你,你吃我的,用我的…….” “行了行了,能不能有点新意“,月无影不耐烦地摆手道。 郭子忠闻言,牛眼一瞪,嘴唇发抖,正要大骂出口,但看着月无影要死不活的模样,许久才悻然作罢。没办法,这老穷酸软硬不吃,说多了,反倒自己理亏似的。唉,债主难当啊! “对了,老穷酸,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月无影眯了眯眼睛,把手笼进洗的发白的长衫袖口中,似乎一年到头,他就那么几套衣服,越发地寒碜。他对郭子忠的话恍若未闻,开始闭目养神。 郭子忠也不在意,自顾自把脚跷在石桌上,舒坦道:“还是你这里舒服,不用像个神像似的供在总督府里。我刚才说哪儿了,哦,对,说来也怪,昨晚几处钓鱼点都有铒上钩了,城内亡灵部落几处情报点也异动频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那些成天像老鼠一样的家伙居然全都出洞了,似乎在找什么。所幸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也就听之任之,以免打草惊蛇。“ 月无影暗暗摇头:奥多夫这些年越来越糊涂了,神族的密谍院简直一年不如一年,像狼城这种重镇,居然连情报点被人监控而不自知,活该这么些年无所作为啊。 “老穷酸,你说,他们在找谁呢?“郭子忠摸着刚刮过胡子铁青色的下巴道。 月无影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了郭子忠一眼。 “行了行了,别跟我讲你那些破规矩?不就是绝不帮我对付亡灵部落之人吗?当年他们是如何对你的?你难道忘了?要不是我看你带着个孩子不容易?你早就……” 阿丑在一旁暗自偷笑:总督大人又要开启喋喋不休模式了。也亏得师傅早就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功夫,任凭总督大人雨打风吹,权当耳边风飘过。 郭子忠说了许久,口也说干了,正要找水喝。阿丑早就侍立一旁,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郭子忠点点头,赞许道:“还是阿丑这孩子孝顺,不像那群白眼狼,一个大白眼狼带着一群小白眼狼。来,这个是郭叔叔给你的奖励。”他解开随身的一块玉佩,“孩子,这个玉佩是当年我出征冰原,从一个亡灵部落将领身上缴获的,哪天你缺零花钱了,就拿去当了买糖吃。知道不?”说完,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月无影。 阿丑忍住笑,接过玉佩:“阿丑谢过总督大人了!”师傅早就交代过,只要是总督大人给的东西,全都照收不误。 “我说老穷酸,你不是还有一条规矩,一旦危及我的安危,你必定站在我这一边吗?”郭子忠眼珠一转道。 月无影微微睁开眼,瞧着郭子忠全须全尾,生龙活虎的模样,淡淡道:”你还死不掉,大可放心。” “这我自然知道,不然,早就把他们通通砍了脑袋。”郭子忠霸气地一挥手道,随即又腆着脸笑道:”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没有万一” 郭子忠叹了口气:“看来非得那天我横尸荒野,你才肯来收尸了。哼,不说也罢,我回头抓两条鱼上来,一拷问也就知道了。” 阿丑瞧着两个长辈令人无语的交流方式: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慢慢吞吞,连自己这个旁观者都快憋到吐血。 月无影叹了口气,慢慢道:”老流氓,你不必奇怪,三个孩子只是偷了人家点东西。” “你是说——“,郭子忠盯着月无影,大奇道:”是那三个混蛋?他们究竟偷了亡灵什么宝贝?搞得那边打了鸡血似的。阿丑,去给我把那三个混蛋找回来。” 阿丑正要说话,却见月无影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已经让他们进入冰原历练去了。今天凌晨,他们已经翻过了北城墙——“ 郭子忠牛眼一瞪,怒道:“啥,私自翻越城墙,都是你这老穷酸教出来的好徒弟。” “早就告诫过你,让我教就别后悔——”月无影淡淡道。 “后悔,我郭子忠的字典里从来没这两个字!“ 月无影看了郭子忠一眼,又闭目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以三个孩子联手的能力,遇到强大的对手纵然不敌,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吧,好吧!不过,老穷酸,他们都偷了啥,你漏一声,否则我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还没到时候,我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郭子忠无奈地扶着额头,这是要一无所获的节奏啊。 “你也别灰心丧气,我这里还有一个人,也是孩子们藏起来的,你见到她一定会觉得不虚此行!”月无影看着郭子忠懊恼的模样,笑笑道。 “哦!”郭子忠一下子来了精神。 只见一个长腿帅气的漂亮女孩被阿丑从屋子里带了出来,郭子忠看了一眼月无影,却见对方只是微笑不语。郭子忠又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面前的少女,心头竟有一道光闪过,他迟疑着问道:“她是——?” “她是人类!” “废话,我当然知道!” “她是人类,但她从兽人王国来——” 郭子忠死死盯着月无影,生怕错过一个字。 “她单名一个霜字,相信你已经猜到了。” “真是她!”郭子忠一下子跳了起来,嗓门大得把阿丑吓了一跳。他几步走上前,竟一把抓住小霜的手道:“孩子,你还记得我吗?” 小霜看着面前古怪而又激动的大叔,直觉对方没有恶意,她点点头,“大叔,你认识我?”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孩子,我不是什么大叔,你应该叫我外公,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六岁那年,你从狼城离开,还记得吗,外公我还抱过你,还狠狠地骂过你那狼心狗肺的父母,为什么你这么小,他们却要带去兽人王国?你还记得吗?” “外公?”月无影狐疑地看了一眼郭子忠,这老流氓不是只有郭武一个儿子吗? 小霜看着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直流的怪大叔,不禁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王国虎族的子民,从小被奥巴姆大婶养大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子忠猛地回头看着月清魂,却见月清魂对他摇摇头,他只好笑道:“没什么?好孩子,大叔我认错人了。” 月清魂对阿丑道:“带她去休息吧!” 阿丑应了一声。小霜对面前这个病恹恹的中年男子也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畏惧,她清楚对方接下来有一些不方便自己听到的话要说,她虽然很好奇,却也不得不回避。 “怎么回事?她明明是那可怜的孩子!”等小霜进去了,郭子忠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孩子的记忆已经缺失了一段,你不能再刺激她,否则无助于她的恢复。” “什么?”郭子忠勃然变色道,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盲眼族的‘映像’神通。 “不是我,也不是阿恒。”月无影冷冷地看了一眼郭子忠道。 “能恢复吗?” “我需要花些时间确认一下,如果真是‘映像’神通所为,我自然有办法为她恢复记忆,但是在此之前,不能有人在提及她已经被割裂的往事。” “真的可以?”郭子忠惊喜道。 “‘映像’神通的本质不是抹除记忆,而是在对方的记忆中再造一段虚假映像将原先的记忆覆盖,若是如此,我自然会帮这孩子恢复记忆。但是,如果是被某种精神共鸣的办法割裂了记忆,这样的情况我没有多少把握。” “会是谁做的?”郭子忠压抑着怒火问道。 “能触摸到灵魂层次,并操控记忆的人都有可能。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就算是盲眼族也不过寥寥数人。当然,兽人某些德鲁伊也许可以,而且他们擅长使用精神共鸣的方法。不过,使用精神共鸣对他们自己而言也极为凶险,因为施法的时候极有可能被对方反噬。德鲁伊如今在兽人王国绝对不超过十位,如果真是他们所为,那也算冒了极大的风险,不过也证明这个孩子身上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可恨之极!多半是兽人所谓。”郭子忠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些年,我已经多次派人去兽人王国寻找他们一家的下落,却一无所得。他们遮遮掩掩,一定有什么阴谋,也许小霜的失忆跟此事有莫大的关联。若被我查出,新仇旧恨正好一起算算,不杀几个德鲁伊难解心头之恨——“ “行了,要发狠回总督府去。”月清魂淡淡道。 郭子忠嘿嘿一笑,又问道:“老穷酸,小霜怎么会在你这里?” “阿恒带回来的。” “果然是阿恒这小子,前些日子他强行突入北城,搞得满城风雨。当夜我就收到消息,说入城者还背着一人,多半就是小霜吧。不过,阿恒不可能跑到兽人王国去把小霜掳劫回来。这么看来,多半跟失落小镇有些关系,我可清楚得很,你那侄子在无人区混得风生水起啊!” 月无影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些事情终究瞒不过郭子忠,只要联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也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不过,月清魂真正的目的,还需要在他在解开小霜失忆的原因后才能知道。不过,小霜既然被带到这里,说明月清魂也想让郭子忠知道这件事。这老流氓看着粗枝大叶,但极善快刀斩乱麻,说不定真能弄清楚这背后的玄机。 月无影点点头道:“你猜得不错,阿恒正是受月清魂所托,将小霜带回来的。据阿恒的描述,月清魂也是受别人之托,至于那个人是谁阿恒也不清楚”。 唔!郭子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言下之意是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啊!老穷酸,要不你帮我查查!“ 月无影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算了,每次只要谈到亡灵部落的事情,老穷酸你就一副好死不死的模样,要我说,你自以为洒脱,其实一直都放不下。” “我只管你死不死,其它的跟我没有关系。“月无影淡淡道,“阿丑,帮我送客。” 郭子忠撇撇嘴,径自走到门口,看着跟上来的阿丑,忽然又转身叮嘱道:“阿丑,你帮忙看着一点,如果这边有什么异常,赶紧发出信号通知郭叔叔,知道吗?那个老混蛋咱指望不上,郭叔叔就信得过你。”阿丑乖巧地点点头。 “这些小混蛋总算做了件好事,”郭子忠低估了一句,快步离去。 ...... 总督府书房,郭子忠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香囊,神色中充满了惆怅,香囊的丝线已经失去了颜色,但郭子忠却看得非常的专心,仿佛它是一件非常吸引人的精美艺术品一般。 “大人!”蒙顿在门外恭谨地唤道。 郭子忠回过神来,不舍地将手中的香囊放在一边:“进来吧!” 蒙顿推开门,看着总督大人的神色似乎有些颓靡,不由得奇怪地多看了一眼,却扫到了放在桌旁的陈旧的香囊,他眼神微微一凝,看来总督大人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往事了。 “蒙顿,有何事?” “大人,事情大概已经清楚,神赐共和使臣队伍中丢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郭子忠皱了皱眉头,“使臣队伍的名单核实了吗?” “核实了,名单中的人都在,丢失的这个女人不在名单之内。” 郭子忠眼睛微微一眯,忽然摆摆手道:“到此为止吧!这件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 蒙顿讶异地看着郭子忠,听总督大人的口气,难道那个丢失的女人已经被掌控了?为何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蒙顿心中闪过一丝惶恐。 说完这句话,书房里忽然又陷入了沉默。蒙顿看着有些神不守舍的总督大人,连忙躬身道:“大人,你有什么忧心之事,蒙顿愿意分忧。” 郭子忠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意外见到了一个故人而已。” “故人?” “没错,就是当年跟去兽人王国为质的小女孩” 是她?蒙脸色也是一变。 第四十八章 冰原历练 迎着冰原清晨的寒风,走了一晚夜路的郭武只觉得胸怀开阔,意气风发,不由仰天大吼道:“天下之大,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让我们向冰原发起冲锋吧!” 阿恒看着自从进入冰原就进入亢奋状态的郭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新嫩菜鸟还不知道冰原的苦楚呢,但愿他能一直亢奋下去。 “武哥,我好饿啊!”一旁的傅天楼摸了摸肚皮叫道。 “没出息,师傅让我们来冰原是历练的,如果不经饥寒,不遭凶险,怎么能够起到历练的目的呢?”郭武义正言辞地教训道,有偷偷瞧了瞧阿恒,见对方也翘起了拇指,显然对自己这番言辞相当赞叹。 “阿恒,你快说说,我们哪里能弄到吃的,我快饿死了。”傅天楼见郭武靠不住,又来拉阿恒的手臂。 “小楼,郭武其实说得对,这次的确是你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再次被人家当人质,你多少要吃点苦的,师傅不是传授给你‘无影随行’吗?你也发誓要练好这门,呃,逃命功夫,这次正是修炼的好机会。”阿恒拍拍胖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是!你们的教诲我一定会铭记于心。”傅天楼虚心受教,随即又恬着脸问道,“那修炼完,哪里有吃的呢?“阿恒与郭武齐齐无语,想想一夜未进食,的确有些饿了。 这次出来时,月无影已经让阿丑收走了三人所有的食物,然后强行赶出城。 “算了,拿去吧!不过小楼你要省着点,下一个水源地在百里开外,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猎取到足够多的猎物。否则,之前你只能嚼那些苦涩的草根了。”阿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干粮递给傅天楼。 “哇,阿恒你哪里藏得?”郭武也惊喜道。 “是师姐怕咱们饿死在冰原上,偷偷留下的。” “那我们怎么没有?大师姐也太偏心了吧!”傅天楼不满地叫道。 “废话,你能藏得住东西?”阿恒怒道,“不想要就还给我。” “别,我只是说说而已!”傅天楼连忙在干粮包里面掏了掏,“哇,居然还有肉脯。”胖子简直太惊喜了。 “肉脯!”郭武也是两眼放光,一把从傅天楼手上抢过来,看样子也饿得不轻。 两人随即展开了夺食大战,那模样比两条野狗好不了多少。 “出发吧!目标距离,一百里外的落叶湖。我在前面,你们跟上,记住按照义父的功法,调匀呼吸,挑战你们身体极限的时候到了!”阿恒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 …… 半天后,一汪清水的大池塘边,躺着如死狗一般的两人,他们连手指都不愿意动弹半点。他们没想到阿恒口中所谓的什么落叶湖,居然就是这片方圆不过十几步的大水塘。按原来的想法,二人还打算洗个澡的,但很显然,这种池塘扑腾不了几下就会浑浊的,为了不至于渴死,他们强忍住洗澡的冲动,全都躺在岸边。 “起来,起来,全都起来!你们负责生火,我去搞点野味过来。”阿恒在二人身上踢了两脚。 “我不要起来,我不要起来。”胖子居然还有体力在草丛里撒泼打滚,阿恒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潜力,他对胖子已经够虐了,居然还没到底线。 “我也不想起来,阿恒,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叫你大师兄!”郭武也有气无力道,这货没掌握好节奏,刚才亢奋过头了,结果现在比烂泥好不了多少。 “行,那你们就躺着吧,等屁股下面的食人蚁把你们咬得骨头都不剩,我就来替你们收尸。” “食人蚁?”两人一个激灵,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哪儿,哪儿呢?” 食人蚁没看到,却见阿恒将几根枯枝抛了过来:“拿去,清理出一片空地,把火生起来,待会儿你们就看到了。” 两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走远的阿恒,还是乖乖地开始清理空地。又去边上捡了许多枯草枯枝堆在了一起。约莫过了半刻,阿恒就拎了一只奇丑无比的动物过来。傅天楼好奇地看着这只奇丑无比的可怜家伙,不仅一嘴的大龅牙,鼻子和嘴居然还不在一条线上,整个脸仿佛被巨石砸过一般,大耳朵,小眼睛,更可怕的是那只痴傻的小眼睛,居然还粘着无数的眼屎,真是太特么的恶心了。 傅天楼一脸嫌弃道:“这家伙怎么还没绝种啊?” “你认识?”郭武看着这种完全陌生的动物,惊讶地看着傅天楼问道。 “不认识啊!”傅天楼回答得很干脆。 “那特么绝不绝种关你屁事啊!”郭武无力吐槽道。 “长这么丑,居然还能讨到老婆,还能繁衍后代,你说这是不是太稀奇了。它们能活到现在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傅天楼托着下巴拼命地开凿自己的脑洞。 阿恒看着两人道:“行了,别掰扯了,叫你们生火的呢?” “没火折子啊!”郭武摊开手道。却见阿恒一抬手,把手里的动物抛给郭武,又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蹭蹭蹭几下就把干草点燃了。 郭武抱着那头不知名的丑八怪,居然一改冷酷形象尖叫道:“哎呀,居然是活的,是活得,活得——”那声音把正在往火堆里添草的傅天楼吓得一个哆嗦。 阿恒一把将那动物提了过来,笑着安慰道:“怕什么,这是龙狐,很温顺的。咱们这两天的伙食就靠它了。”他顺手将龙狐提到了离宿营地远一点的池塘边,很粗暴地将那丑八怪畸形的头颅摁进池塘里,只留下四个爪子在岸上不停地扑腾,不停的挣扎,不停的……。 哎呀妈呀!看得那个揪心,郭武和傅天楼一下子被阿恒的残暴给惊到了,这是要强行溺死的节奏啊,看不出啊,这小子绝对的人面兽心,两人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一定好好听阿恒大师兄的话。 龙狐扑腾了一会儿,渐渐不动了,阿恒提起来瞧了一眼,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把它摁进了水里,结果那只明明已经不动的龙狐居然又开始拼命扑腾。一人一兽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约莫过了一刻钟后,那龙狐终于彻底不动了。 阿恒瞥了二人一眼,叫道:“都过来!”只一眼,郭武和傅天楼就觉得整个天色都黑了下来,他们紧紧地偎依在一起,靠着火堆瑟瑟发抖,似乎要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寻找一丝光明和温暖。面对阿恒这个变态的恶魔,他们感觉到自己和那只龙狐一样可怜。 阿恒看着两人无奈道:“既然不肯过来,就好好地照顾火堆,别熄了。”二人立即拼命地点头,连忙松开对方,一本正经地往火堆里面添柴加草,只是抓着枯枝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阿恒看着手头的龙狐,用力一拍它的脑袋,那龙狐居然悠悠地醒转过来,而那双沾满眼屎的小眼睛已经被冲洗干净,居然变得又圆又大,虽然模样还是那么丑,却多了一点蠢萌的感觉。就在它睁眼的一刹那,阿恒的眼中星辰缭绕,仿佛一道光一般,直透入对方的灵魂。片刻之后,这支龙狐就乖巧地趴下了身子。 “去吧,给我逮几只野鸡过来。”阿恒命令道。 那龙狐嘤嘤地叫了几声,围在阿恒身边快乐地转了几圈,一撒腿就跑得没影儿了。 “哇!阿恒,有你的呀,我还以为你要淹死那货呢!”傅天楼冲过来大叫道,这货只觉得自己也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龙狐可是宝贝,它是冰原上最聪明的动物之一,它的眼睛对光线比较敏感,遇到强光就会分泌一种液体,这些液体久了就会凝结成块,粘住它的眼皮,不过这种东西看着恶心,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药物,甚至可以让那些失明的人重见光明。只不过,龙狐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次运气不错,居然碰到一只,以后就让它白天打猎,晚上给我们守夜吧。” 可怜的家伙!郭武和傅天楼看着跑远的龙狐,不禁默哀道。 “哇,蚂蚁,大蚂蚁啊!”傅天楼忽然叫了起来,随着他的叫声,火堆旁的泥土中果然钻出了十几只拇指大小的蚂蚁,大概是受不了地面的炎热跑了出来。 “阿恒,这不会就是食人蚁吧!”胖子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们是夜蚁,白天休息,晚上出洞。至于吃没吃过人我不知道,反正现在它们已经是我们的食物了。” “啊?!”二人张大了嘴巴,傅天楼打了个寒颤道,“我们要吃这黑不溜秋的蚂蚁?算了吧,我还是等着烤野**。” 阿恒不理这货,直接用一根细木棍把蚂蚁串在一起开始烧烤。他们不会明白,在逃亡的岁月里,如果能有这样的美味,简直是上天垂怜。 一刻钟后—— 那个胖子已经举着木棍,对着那些夜蚁狂啃,一边吃,一边赞叹:“外脆里嫩,真是太好吃啦!”这个号称坚决不吃的吃货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大半。 阿恒笑看着二人,不得不说,这俩货虽然各种不满,各种埋怨,各种呆蠢,但是适应能力还是很快的,相信要不了几天就能在冰原上独立生存了。 不知为何,冰原的夜似乎来得特别快,而且出奇的寒冷。 靠着火堆的余烬,阿恒早已熟睡过去。这让郭武和傅天楼羡慕得不行,两人眼珠子一转,立即轻轻爬了过去,准备靠在阿恒身边取点暖,哪知道还没靠近,就发现阿恒的身体竟然冰寒异常。仔细看去,连呼出来的空气都是带着白霜的。 变态啊!睡觉都不忘练功,两人悻悻然缩了回来。 傅天楼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不远处逡巡走动的龙狐,他强忍着嫌弃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舔着脸道:“嘿,狐兄,哦不,龙兄,弟弟我快冻死了,一起取个暖呗!回头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儿,怎么样?”龙狐咕噜了一声,头一扭,居然不理傅天楼。 嘿呦,小样儿,居然不理我。傅天楼正要动粗,只听明明已经睡着的阿恒忽然慢慢道:“她是母的,你要是不介意以身相许,它没准能答应的。” “死阿恒,你倒是睡得香!哥哥们都快冻死了。这鬼地方怎么睡觉啊!”郭武看着醒来的阿恒立即抓住不放。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根据我的经验,你们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了。” “什么办法?” “修炼!” “啊?!大半夜的你不让我们睡觉,还要修炼?”郭武只觉得不满情绪已经积累到了极点。 “郭武啊,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你可是北疆未来的守护者,需要的是坚忍不拔的意志,健壮非凡的体魄,还有对任何困难都无所畏惧的精神,所以——“ “我明白了,大丈夫在世,当横刀立马,建功立业,岂能被小小的困难击倒。”郭武立即站起身,无比亢奋地一挥手。阿恒看这模样就知道不用再动员了。于是将目光看向另外一个滚刀肉。 “别,别,阿恒,我只想混吃等死。”胖子看到阿恒目光灼灼地瞧了过来,心肝儿一颤,连连摇手道。 “唉!小楼,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吗?师傅对你有多失望吗?最关键的是,师姐对你有多失望吗?临行前,阿丑叹了口气跟我说:一定要照顾好小楼,因为他向来都是拖后腿的,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们再不照顾他,他会死在冰原的——” “师姐真的这么说我?”胖子狐疑道,但是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已经信了八成,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懒病,但是他可不想被兄弟朋友看成拖后腿的,而且连师姐也—— “说吧,要怎么做?”胖子一咬牙道。 阿恒竖了竖大拇指:“继续跑,绕着落叶湖跑,不要停,直到忘记自己在跑步为止,直到你连跑路都可以睡着——”不要再多说,胖子已经启动了。 阿恒微微一叹,看来郭武私下里说得没错:小楼其实喜欢阿丑,小楼什么都可以将就,却最怕在阿丑面前丢脸。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啊,也只有爱情的力量才能让这个死胖子如此拼命吧。 看着勤奋刻苦的二人,阿恒忽然发现自己才是最无所事事的那个。郭武和傅天楼都有自己的追求,所以只要稍一点拨,就会向饿狼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扑去。然而,他自己呢?阿恒一直认为自己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北疆人,不去追求什么,跟着义父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就很好。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看不得阿丑受委屈,看不得小霜有危险,看不得这俩货被人欺负,所以他总是不自觉地站在他们的身后,他去报仇,他去保护,他去顶包。因为他几乎没有朋友,也深切地知道失去朋友那一刻痛彻骨髓的滋味。然而除此以外呢,他发现自己似乎毫无追求。阿恒其实非常明白,他的精神上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缺陷,他甚至不能算一个正常人。 看着胖子挥汗如雨的模样,阿恒微微一笑:那种期盼而又忐忑,总希望被对方看在眼中,得到对方赞许的心情他也曾有过。只是十年生死两茫茫,这种感觉已成为了记忆,她究竟去了哪里?阿恒也曾偷偷回到过那个部落,然而那里早已物是人非,一切成空。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地方,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召唤自己,仿佛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回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阿恒忽然间有些明白了,自己所缺失的一定就封存在那里,那里一定有一扇自己看不到的门,门后藏着的是另一个不完整的自己。只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已经遗失了。这一刻,阿恒的心忽然跳得厉害,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 落叶湖边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五天过去了。郭武和傅天楼被埋藏的潜质终于爆发无遗。五天来,他们没有再叫一声苦,叫一声累,而且他们似乎有耗不完的精力,几天下来,傅天楼圆圆的胖脸都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穷小子。 阿恒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那种冰原夜蚁实际是难得一见的大补之物,他也是偶尔一个机会才发现落叶湖边有这样珍贵的存在。正是靠着这些珍贵的夜蚁才得以将二人所有的潜能激发,同样,他们之所以夜不能寐也是这些夜蚁的功劳。 经过五日非人的训练,郭武和傅天楼终于掌握了修炼中最重要最基础的能力。从此以后,他们无论是行走还是休息,都会不知不觉地修炼。这意味着,他们将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成长。这几天中,以胖子的表现是最令阿恒惊讶,这家伙简直是一头魔兽,过去他的天赋被隐藏在懒惰的外表下,如今,他的进步极其神速,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能跟上阿恒的速度。阿恒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配合胖子大奸若愚的本性,他真的能成为天下间第一流的逃跑高手,而这也是胖子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可耻了一点点。 冰原的寒气依然袭人,但是郭武和傅天楼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在火堆旁睡觉了。这五日的训练让他们太困倦了,但只要经过这一夜的补充,他们醒来后将会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质的改变。 回狼城的日子到了,但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两个人自己走了,阿恒摸了摸龙狐的脑袋,这只相伴多日的很丑很温柔的家伙嘤咛了一声,乖巧地趴在两人的身边。阿恒则站起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四十九章 乌鸦嘴 “没义气的家伙!”大清早醒来的郭武四下里都没找到阿恒后,狠狠地咒骂了两句,不得不正视被抛弃的悲惨现实。接下来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了,天阴沉沉的,他们不仅要自己找回狼城的路,还要自己管饱自己的肚子。天啦,这个没良心的家伙,除了留下那只丑萌的龙狐,啥也没剩啊! “武哥,这次靠咱们自己吧,我能感觉出师傅这次是认真的,阿恒也是认真的。” 郭武讶然地看着胖子,这话是这货能说出来的?他在胖子黝黑的脸上搓了又搓,确认对方的确没有易过容,才拍拍肩旁道:“我还担心你受不了,看来是我多想了。既然如此,咱们出发吧!” 没有日光,二人大概了辨认了一下方向,又取了一点水,向着南方而去。结果没走出一刻钟,冰原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顺着疾风,那雨点打在身上生疼,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地面也变得泥泞不堪,踩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枯骨,二人走得极为艰难。 晦气,一向干燥的冰原居然下起了大雨,二人极度郁闷。这样的阴寒的大雨,如果不能找个地方避一避,二人可能会生病的。而且,天地之间早就成了一种颜色,根本分不清方向,继续走下去可能永远到不了狼城。 “嘤咛!”二人正思虑对策,忽然听到身旁传来龙狐的声音。只见那龙狐对他们叫了一声,便掉头向前走去。二人早就见识过了龙狐的聪慧,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也不知走了究竟多久,就在二人以为被龙狐欺骗了的时候,忽然发现龙狐停下了身子,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桩,树桩下面有一个很大的树洞。龙狐一下子钻了进去,还回头朝着二人叫唤了两声。 郭武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龙狐再聪明,终究只是个畜生啊,它一片好心,却不知道在它看来很大的树洞,对二人来说连屁股都塞不进去啊。二人只好对着龙狐拱拱手,表示了一下谢意,便继续朝前走去,希望能碰到一个大一点的树林或者草垛之类的。至于方向,早已失去了,如今饥寒交迫,找个干燥能生火的地方才是当务之急。 二人又走了许久,大雨瓢泼依旧,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傅天楼忽然惊喜地指着前方:“那里有一个帐篷”。郭武顺着傅天楼指的方向,勉强睁开双眼,果然发现了一座帐篷。二人大喜,也顾不得坑洼泥泞的地面,疯了一样地朝着帐篷跑过去。 “咦,这个帐篷很久没住人了呀!”傅天楼探头瞧了瞧,只见里面落满了灰尘,却不残破,地面也干燥得很,还铺了一块毯子。傅天楼和郭武对视一眼,这真是意外之喜啊,有了这块毯子,晚上睡觉也会舒服很多。不过,在这之前,得把帐篷简单地收拾一下。 傅天楼走过去将毯子上的一个黑色的斗篷拿开,却大叫一声,像只被吓到的野猫一般瞬间窜出了帐篷。郭武被胖子吓了一跳,骂了一句作死啊,眼睛向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具枯瘦的干尸,不知死了多久,居然没遭到野兽的啃噬。 郭武惊疑不定地靠过去,只见那死尸双目圆睁,惊恐至极。似乎死前遭遇到了极其恐怖的存在,嘴角下面有一团黑黝黝的污渍,好像是风干的血迹。此人手指如爪,指尖锋利,显然是一个兽人。帐篷阴暗,勉强可以看出他的毛发呈暗棕色,不过可能由于死去很久的原因,他的脸颊早已塌陷,面皮暗黑,看不出是狼族还是虎族。 帐篷里有一盏老旧的油灯,只不过灯油已尽,郭武走过去,往其中倾倒了一点点的水,又找出了火折子,将油灯点燃,油灯小小的火苗散发出微光,让阴暗的帐篷明亮了一些。郭武举着油灯在帐篷中转了两圈,眼光最终还是回到了死尸身上。 “咦,这里好像有两个字!”郭武扭头对傅天楼道。 傅天楼壮着胆子靠到郭武身边,果然有两个字,字体相当潦草,似乎是这个死者仓促写就。可能时日已久,那毯子上的字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以认出模样,傅天楼仔细辨认道:“冰,封” “冰封?”郭武心中一动,看了傅天楼一眼,却见对方的眼睛也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阿恒?”二人齐齐脱口而出。 “这人已经死去了很久了,阿恒才离开咱们不久啊!难道他很早就来过——”郭武皱着眉头道。他想了想,伸手将那具干尸翻了过来。 傅天楼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劝道:“武哥,算了吧,渗得慌,咱们回头问问阿恒不就知道——”他忽然住口不语,只见那干尸身上居然掉下一卷羊皮来。傅天楼眼前一亮,这下连他也来了兴趣,凑过去看看羊皮上写的是什么? 郭武将油灯递给了傅天楼,然后展开羊皮卷,居然有五尺有余,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几乎无法分辨。二人将眼睛凑近,才勉强能够看清。郭武慢慢念道: “沃夫·费罗手记” “三月九日,天晴,进入无人区,未有发现。” “三月十日,天阴,进入无人区五十里,未有发现。” “三月一十一日,天阴,原地驻留,卡契发现野狼群。” “三月一十二日,天晴,进入无人区四百里,距狼城三百五十里,希望卡契能够控制野狼群。” …… 这竟是一本用羊皮卷保存完好的日记,而这本日记的作者应该就是开始那个沃夫费罗。羊皮卷不易被腐蚀,用它来记录的多半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郭武立即兴奋起来,也许这会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他直接略过无用的地方,向下看去。 “六月八日,天晴,无人区五百里,狼城三百里,发现失落镇踪迹。” “六月九日,天晴,原地驻留探查,线索消失。” “六月十日,天晴,野狼群的狼王产子,卡契夺狼王之位,控制整个狼群,扩大搜索范围。“ “六月十一日,天阴,线索再次出现,失落小镇隐于黑幕,疑似有暮光亡灵坐镇。” …… “六月二十日,天晴,无人区六百里,狼城二百五十里,传信兽皇陛下。失落镇驻留,若五十日内援兵至,有望救出霜公主。” …… 后面还有几行都是谈论追踪失落小镇的事情的,看得出来,对方已经紧紧咬住了失落小镇的踪迹。郭武合起羊皮卷,塞进怀里。很显然,这是一次兽人王国的隐秘行动,这个死去的人很不简单。 “牧狼人?”郭武和傅天楼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兽人之中的传奇称号。从日记可以看出,这个人通过一头叫做卡契的狼控制了整个狼群,然后用整个狼群来追踪失落小镇。要知道在冰原,一支庞大的野狼群堪比三千人的精锐军团。尽管如此,此人还是殒命于无人区,而这一切竟然极有可能是阿恒所为! 郭武非常清楚,兽人王国现存的德鲁伊绝对不超过十位,这十位无一例外都是王国最顶级的宫廷供奉,而战力最强的牧狼人更是少之又少。每一位德鲁伊在兽人王国都是如同神邸一般的存在。如今身死冰原,一定会引来兽人王国的调查。 郭武和傅天楼两人都觉得头皮发麻!牧狼人在追踪失落小镇,阿恒却杀了牧狼人。还有按照牧狼人最后透露出来的,他的主要目的是救出兽人王国的什么“霜公主”。 “霜……霜公主?”傅天楼已经有些结巴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阿恒带回来的小霜,难道那么漂亮的女孩真的是兽人王国的公主?怎么可能?明明她是人类啊!按照牧狼人的意思,‘霜公主’应该是失陷在失落小镇,但是又怎么会落在阿恒手里呢?而且即便是兽人王国的公主,也远不及一位牧狼人重要啊!让一位牧狼人甘冒奇险,进入无人区追踪失落小镇,这位‘霜公主’还真是不简单啊! 傅天楼随即想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如果小霜就是“霜公主”的话,他们多半要被兽皇给生吞活撕了。因为他们居然把这样一位举国轻重的公主一直放在青楼里,而且阿恒那小子多半还做过一些不轨之事。天啦,如果阿恒是主犯,他就是从犯了。 不行,要赶紧毁尸灭迹,傅天楼直接将手中的油灯泼洒在毯子上,干燥毯子和斗篷很快燃烧了起来。 “小楼,今天几号了?”看着很快燃烧起来火苗,郭武忽然问了一句。 “八月九日,怎么了,武哥!”傅天楼疑惑地看着郭武。 “六月二十日送出的信,八月九日,已经过去五十天了。不好,这里不能留了,快走,兽人的高手应该快到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风雨声中已经夹杂着叽里呱啦的人语声。郭武和傅天楼都脸色剧变,真是乌鸦嘴啊! 第五十章 无人能敌 帐篷也开始燃烧了,大雨不仅没有很快地将火浇灭,反而升起了滚滚的浓烟。为了防水,帐篷上涂抹了大量的油脂,如今全都成了助燃剂。 数十道身影很快出现在雨幕中,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此处的异变。郭武和傅天楼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逃。还没逃出一里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号,二人感受到那哀嚎中传出的悲怆和恨意,只觉得后背森寒,哪敢停留,拼尽全力亡命奔逃,那支兽人队伍中又分出十余人紧追不舍,竟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呜——”浑厚的号角声响起,纵然是铺天盖地的大雨在无法阻挡这个声音,要不了多久,将会有更多的兽人赶来此处。 燃烧的帐篷处,一个金发苍狼一般的年轻兽人,仰天狂吼,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看着刚刚被扑灭火焰的尸体,眼中闪烁着泪花,朝着身边的一个长耳细目的老年兽人跪下:“灵狐大师,求您相助,看一下沃夫爷爷究竟是谁所杀。” 被称为灵狐大师的老年兽人看着已死去多日的牧狼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数月前与老沃夫一别,想不到竟是永别。西塞,你也不必太过伤心,生命对于我们兽人而言,只是一场旅行,死亡不过是短暂的休憩。老沃夫的灵魂会帮助我们,凶手必然无所遁形。” “是,灵狐大师”,年轻的狼人西塞低下了头,只是泪水混着雨水依然不停地低落。 灵狐大师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死去的沃夫费罗,嘴里轻轻地念几句什么,随后竟将手指伸进了沃夫的眼中,硬生生地将近乎灰白的眼珠取了出来。他轻轻呼唤了一声,一个全身雪白的狐狸从包裹中钻了出来,这是一直非常漂亮的狐狸,松软的皮毛,蓬蓬的尾巴,它嗅了嗅鼻子,欢快地来到灵狐大师的身边。灵狐大师轻轻地抚摸着白狐,看着白狐塌陷的眼皮,将刚刚取出的眼珠放了进去,白狐痛苦地叫唤了两声,便安静了下来。 灵狐大师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白狐传递过来信息,这是老沃夫死前最后的影像:“凶手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无法区分是人类还是亡灵,容貌非常丑陋。他右手持剑,左手抱着一个人,咦,不对,他的手中竟是霜公主——”这个被称作灵狐大师的老者浑身颤抖着,似乎快要支持不下去了,“此人手中的剑有古怪,竟然是一把透明的长剑——” 灵狐大师似乎再也支持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睛,浑身依然在不停地颤抖,半晌都无法说话,又过了片刻,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难道老沃夫就是想要救霜公主才被那人所害,可是按照王国得到的情报,霜公主不应该是在失落镇月清魂手中吗?而且以老沃夫的实力完全可以从容退走啊,究竟怎么回事呢!”灵狐大师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灵狐大师,请您绘出他的模样,我西塞发誓:若不把他碎尸万段,绝不回国。”金发狼人恨恨地立誓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将此人模样绘制出来,敢杀王国德鲁伊,相信陛下一定会集王国之力将其猎杀。不过此人实力非同小可,作为王国最年轻的将领,陛下对你期许甚重,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灵狐大师慈祥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自从西塞的父亲,也是王国统帅之一的西斯死在阴山之下后,这孩子就一直颇受老沃夫的照顾。如今老沃夫身死异乡,对他的打击自然是极大的。不过,作为王国顶尖的德鲁伊,老沃夫身死的消息同样会引起王国的震动,在王国滔天的怒火下,这个凶手已必死无疑。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两个遁逃的家伙抓住,既然敢纵火,显然也是重要的怀疑对象,灵狐大师相信他们逃不掉的,因为这次不仅来了诸多的王国高手,而且还有接受邀请的暮光族亡灵长老,他们掩护着王国五千宫廷近卫旅进入了无人区。这样一支强大的武力,除了数百里外的狼骑营,无人区中几乎无人敢逆其锋芒。 郭武和傅天楼已经疯了,如果不是前几日变态至极的训练,他们早就被对方擒住了。这些追踪而来的兽人竟然都是超一流的高手,而且即使在暴雨之中,他们依然保持着极佳的眼力,一支接一支的冷箭让郭武和傅天楼疲于应付,二人甚至已经能够闻到兽人身上那股浓重的体味了。 “小楼,你速度快,先走。找到阿恒,让他赶紧来救我!“郭武一咬牙道。 “不,武哥,你先走,我殿后!” “废话,我是大哥,我说了算!快走。”郭武落后半个身位,猛地在傅天楼身后一推,大吼道,“快走!” 胖子顺着这股推势飞掠向前,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狂吼一声,整个身体竟如一条黑线般狂飙而去。 “来吧!“郭武原地站住,对着兽人摆出一个正面迎战的姿势,他渊停山立,尽显高手风范。 那些兽人也止住了脚步,感受到郭武的气势,他们面色也颇为凝重,想要活捉对方,多半是要费点功夫了。 “来呀!”郭武再次大吼一声。 兽人缓缓摆出半包围的架势,正要上来,忽然郭武狡黠地一笑,对着兽人吐了口吐沫,大骂一声:“一群笨蛋。”竟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逃而去。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兽人们猛地一呆,随即大怒道:“懦夫,追!” 傅天楼很快来到了那个巨大无比的树桩处,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龙狐,给我出来!”在他的吼声中,龙狐那张仿佛被糟蹋过无数次的丑脸从树洞里露了出来。 “给我通知阿恒!快点,再不来,我们就要死了,快点!”傅天楼对着龙狐大吼道。哪知道龙狐依然蠢萌蠢萌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一直对自己不怀好意的胖子在做什么。 看着龙狐那蠢萌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胖子击倒。他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龙狐,嘴巴对着龙狐尖尖地耳朵狂吼道:“死阿恒,如果你他娘的再不来,连收尸的机会都没啦!” 巨大的吼声几乎让龙狐完全失聪,它瞪着傅天楼的胖脸,傻傻地看着,忽然眼睛中竟出现了无数的光晕。胖子一惊,这特么是要被自己的吼声吓晕了吗?紧接着,龙狐嗅了嗅鼻子,竟然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向着胖子来时的方向快速地冲去。 胖子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和郭武分手的地方,可是无论是兽人还是郭武都已不见踪影。还是来晚了吗?不对,胖子猛地一擦泪水,注意到泥泞的地面上杂乱的脚印延伸向另一个方向。这才对嘛!武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被对方抓住。而龙狐再次嗅了嗅鼻子,早已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又追了十几里地,前面终于传来了杂乱的呵斥声。傅天楼快速靠近,没跑几步却又赶紧伏低身子,旁边是早已隐蔽起来的龙狐。只见不远处,郭武被两个兽人架着,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一个金发的兽人正一掌扇在郭武的脸上,立即多了几道长长的抓痕,血水顺着雨水流下。傅天楼只觉得内心撕痛,恨不得冲上去将那兽人碎尸万段。 “说,是谁杀的?”那金发兽人近乎变态地狂吼道。 “呸!”郭武一口血沫吐在对方脸上。 啪!又是一掌扇在郭武的脸上,他的整个脸几乎都变了形状。傅天楼捏紧了拳头,头脑飞快地计算着,对方想要得到消息,所以一时还没有下杀手,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知道以郭武的性子,对方难保不会恼羞成怒。 果然,那金发兽人在发现威逼无效后,冷冷道:“既然不肯说,那就准备承受后果吧!”他刷地拔出了长剑。 傅天楼再也不等了,猛地站了起来。却听一个更加阴寒的声音传了过来:“敢杀他,后果你同样承受不起。”虽然距离尚远,那声音却仿佛就在耳边一般,一道瘦削的身形穿透暴雨,瞬息即至。 一直躲避的龙狐立即欢快地叫了起来。 “阿恒!”胖子脸色大喜。 嗖嗖嗖,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有无数利箭出现一般,齐齐地向兽人聚集处飞去,竟似有无数箭手一般。 “敌袭!”训练有素的兽人队伍大叫一声,立即原地防御,叮叮声不绝于耳。架着郭武的两个兽人却没这么幸运,喉咙处立即破了两个洞,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下一刻,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郭武的身边,他一抬手,郭武就被抛了起来,向着傅天楼怀中落去。 “是他!”数十人的兽人队伍中间,一个年老的兽人忽然惊声道,“是他,就是他杀了老沃夫。”他急速地喘息着,指着突兀出现在阿恒手中的透明长剑,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的兽人迅速地后退,对阿恒形成半包围的态势。 “放箭!”西塞也回过神,立即命令道。 箭雨如蝗,如此近的距离,兽人的强弓足以开金裂石,瞧得分清的傅天楼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紧缩在一起。然而,他很快放松下来,因为一瞬间,在阿恒的身周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冰盾,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又一道接一道地出现。如此密集的箭雨全都被冰盾封住,不能伤及阿恒分毫。 “冰封,他竟然是冰封家族的人!”老兽人再次惊恐地叫道,“快撤,求援,如此暴雨,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然而,没等他说完,阿恒手一挥,那自天而降的雨线全都化成箭矢向着兽人队伍激射而去。顿时,又有许多兽人惨呼受伤。阿恒的身周三尺天地内,有多少雨线便有多少冰箭,他恍若魔神一般无人能敌。 “呜!”浑厚的号角声响起。 “呜——,呜——”看不见的暴雨深处,竟然有无数号角声齐齐响应。 阿恒脸色一变:竟然有这么多的兽人,难道是来了一支军团吗?这里距狼城不足三百里,他们不怕挑起战争吗? 第五十一章 何去何从 看着雨幕中一个接一个出现的骑着各式巨兽的身影,阿恒的脸色也变了,来的竟然是兽人王国的宫廷近卫旅铁血骑士团。这个骑士团极其恐怖,他们行动如风,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关于这个骑士团,有着种种神秘的传说,据说他们的坐骑都是自己的亲兄弟。在兽人的后代中,有极少的概率会出现蛮化,这些蛮化的兽族模样与野兽一般无二,但却有着较高的心智,一个成年的蛮化兽族大约相当于人类五六岁小孩的智商。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血肉亲情,所以在这个骑士团中,兽人战士与他们的坐骑同吃同睡,犹如兄弟,他们之间有着超乎任何骑士团的默契和感应。 “逃吧!”面对这样规模的骑士团,个人的武力就是一个笑话。阿恒看了一眼背着郭武的胖子,招呼了一声,两人齐齐向远方逃去。身后兽人铁血骑士团几乎未做任何停留,犹如黑色的海潮一般直接呈扇形追击,相比之下,逃命的三人就像遭遇了海啸的三只老鼠,随时都有可能被这黑色的海潮湮没。 “小楼,带着郭武赶紧回狼城报信,我来引开他们!” “不,阿恒,你的速度快,你带着武哥先走。”刚才当信使的经历已经让他够煎熬了,胖子宁死也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别废话,有我殿后你们还不放心?”阿恒边逃边道。此时耳边已隐约可闻兽骑粗重的呼吸声。对方已开始陆续放箭,不过有阿恒的冰盾护佑,根本伤不到三人丝毫,反而会加快他们逃跑的速度。兽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好埋头追赶。 “不要管我!如果带着我小楼也走不远的。“郭武有气无力道。 “快滚吧!”阿恒是在受不了这俩货磨磨唧唧,“到了北城记得打出你总督公子的旗号,不然会被八牛弩轰杀成渣的。” 胖子一咬牙,走就走吧,有阿恒一贯的信誉作保,总比郭武靠谱多了。他一抹雨水,冲着阿恒大声道:“活着回来,千万别让我们回头给你烧纸钱。” “你死了,我也死不了,滚吧!”阿恒笑骂一句,猛地将胖子的身体向前一送,却听郭武的声音忽然传来:“这些人是来找小霜的,她是兽人公主。” 阿恒脸色一变,小霜?兽人公主?来不及多想,铁血兽骑已近在咫尺,阿恒猛地转身,仰天长啸,巨大的冰面从他的脚下向两边延展开来,前排的兽骑骤然遇到冰面,收足不及,全都滑倒,后排的兽骑则重重地撞击在前排身上,全都摔在泥泞的土地中。阿恒早已凌空跃起,踩在那些倒地自顾不暇的兽人兽骑身上,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围住他,他劫走了霜公主,害死老沃夫。”刚刚赶到的灵狐大师大叫道。顿时,所有的兽骑都围了过来。 阿恒微微喘息着,他脸色苍白,刚才那样的消耗几乎是他无法承受的,逃是逃不掉的,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苍老兽人,透过雨雾,他感觉到那老兽人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吟唱着什么,声音或高或低,似乎有一种魔力钻入阿恒的脑袋,让他昏然欲睡。阿恒大吼一声,紧紧捂住耳朵,却根本没有用。德鲁伊?他居然也是一个德鲁伊!在那仿佛魔咒一般的声音中,阿恒的身体缓缓倒在了雨水中。 兽人骑士捅了捅昏迷的阿恒,没有反应,便将阿恒紧紧地捆绑起来,径直送到灵狐大师的眼前。 “我要杀了他!”旁边金发兽人将领西塞拔出了长剑。 “现在还不行,霜公主还在他手上,我们要靠他找到公主。”灵狐大师一摆手,阻止了西塞的冲动。西塞瞪着阿恒,不甘地将长剑收回,又重重地踢了阿恒一脚。 就在这时,阿恒陡然睁开眼睛,双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他的眸子重重叠叠,仿佛有无数层一般,西塞只是微微一愣,便深深地陷了进去。 “不好!”灵狐大师看到此情此景,惊骇莫名,他正要阻止。却见西塞已陡然转身,眼中凶光闪现,长剑径直向灵狐大师刺去。 噗!长剑穿透了灵狐大师的身体,他发出一声惨叫:“西塞,你——”。 西塞闻言陡然挣脱控制,立即醒转了过来,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中流淌着鲜血的长剑,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兽人骑士也被吓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一时间,阿恒身上已冒出无数的冰刃,将皮索全都割断,他的身体如游鱼般一瞬间来到灵狐大师的身边。等众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尖锐的冰刺已经顶在灵狐大师的下巴处。 “都给我退下,不然我杀了他!”阿恒阴寒道。 兽人骑士终于醒悟过来,他们看着这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年轻人,全都恨得咬牙切齿。灵狐大师惨然一笑,想不到对方年纪轻轻,阴谋诡计竟层出不穷,先是假装被自己催眠,接着又突兀操控西塞的心神刺杀自己,最后借机将自己掳为人质。他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对方需要自己做人质,刚才西塞那一剑绝对会穿透自己的心脏。怪不得老沃夫也栽在对方手中。 兽人骑士还在犹豫,却见灵狐大师一声痛呼,阿恒竟又将一根冰刺狠狠地扎进了老兽人的手臂。 “不要冲动,退!”领头的兽人将领一挥手,兽人骑士慢慢地松开了包围圈。西塞不甘地看着阿恒,却依然一动不动,手上依然是流血的长剑。 灵狐再次痛呼一声,只见阿恒又将一根冰刺狠狠刺入了老兽人的掌心,冷笑着对怒极的西塞道:“给我滚!” 西塞恨恨一跺脚,看着阿恒手中又一根突兀出现的冰刺不得不仓促后退。 “全都让开!”阿恒再次命令道。 兽人不得不让出一个缺口,眼睁睁地看着阿恒从中间通过,一个兽人骑士正要偷袭,却发现阿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连忙缩了回去。这个年轻人,全身上下居然毫无死角! “灵狐大师若有三长两短,你必死无疑。”西塞忽然怒吼道。 阿恒看着这个冲动的狼人将领,轻蔑的一笑,带着虚弱的灵狐大师迅速远遁,身后是只敢远远缀着的兽人骑士团。 “年轻人,你是逃不掉的。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整个大陆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如果你愿意向王国投降,并交出霜公主,我担保赦免你的罪行。”被挟持的灵狐大师并不慌张,反倒极其淡然地劝道。在他眼中,王国缺少的正是这样的天才。而且以这个年轻人的特殊身份,只要得到王国的帮助,相信一定可以进一步削弱甚至瓦解神赐共和,对王国的霸业大有益处。 雨小了很多,阿恒对老兽人的话恍若未闻,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平线上密集的追兵,也不答话。将老兽人绑在临时做成的冰橇上,转身继续向前飞奔。 其实,阿恒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经此一事,他知道十年的宁静终究变成一场梦,已然幻灭。如果他继续留在狼城,只会给总督大人带来更大的压力。那个被义父评价为刻薄寡恩的光明皇即使不痛下毒手,也一定会逼迫他们离开。到时候,天下之大,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第五十二章 盟约初成 当郭武、傅天楼、阿恒三人还在冰原历练之时,狼城已再次成为大陆瞩目的存在。 光明历七九八年夏,随着伯鲁上将的到来,在人类帝国的北疆重镇狼城,神赐共和与光明皇朝举行了历史性地会晤,主要内容是讨论未来两国关系定位和发展,这也是对即将到期的鹰石条约的一个延展。此次会盟本也邀请了兽人王国,不过对方兴趣乏乏,居然只是委派了驻狼城领事参与谈判。有鉴于此,北疆总督大人特意安排了专人和该领事进行谈判,地点在总督府的门房,主要内容就是天气和女人。 对于高规格来访的亡灵部落,光明皇朝给予了充分的重视。出席的有:中央军区总督,同时也是拥有帝师身份的伯鲁上将;威震大陆的北疆总督,世袭罔替的狼城公爵郭子忠上将。而帝国督察院佥都御史,狼城督察刘继业大人则作为观察员身份参加了会谈。 亡灵部落这边出席的有:神赐共和元老院位居次席的决议元老,魅惑神族的至高者洛思;神殿骑士团第八序列骑士长,狂战神族的嫡系长子德坤。二人作为真正的神族,在神赐共和拥有极高的地位,绝非元老院那些普通的元老成员可比。 虽然这次会谈搞得轰轰烈烈,但看点真的不多,因为面对大陆第一军事强国,日益咄咄逼人的兽人王国,光明皇朝和神赐共和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这两个标榜文明的大陆强国在各自衰败的道路上,越来越深切感受到来自兽人王国的威胁。只不过相对于神赐共和变着花样损耗国运的精彩表现,人类帝国至少显得不那么愚蠢,至少这个昔日的大陆第一强国还拥有着诸多的精兵强将,依靠长城天险,人类尚可自持。 因此,留给神赐共和及洛思元老的余地并不大,因为穷兵黩武的兽人王国根本给不了神赐共和所需的东西,她只能选择人类帝国结盟。不过,面对强势的人类谈判代表,洛思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所以,当她看到刘继业若有若无的笑容时,哪怕明知道对方所谓的合作有可能是一个坑,她也决定跳下去。如果她的付出能够把光明皇朝一并埋葬,她乐意之至。 经过近十天艰苦卓绝的会谈,双方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光明皇朝愿意向神赐共和提供三十亿光明币的经济援助,并在贸易禁止名单中取消了生铁等几项战略物资。当然,这种取消是有条件的,按照郭子忠的建议,生铁贸易的配额不能超过五万斤,这个数量大概可以共一支万人的步兵军团所需。相对应地,神赐共和需要履行的义务包括:将阴山之南的驻军从十万裁撤到两万,同时增加元老院南方部落成员的配额,从现在的十人增加到二十人,相当于整个元老院五分之二的席位。 对于第二点,洛思元老当场就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因为这是**裸干涉神赐共和内政的行为,如果签订,她一定会背上丧权辱国的骂名,这绝非一个对等的盟约。她明白,人类帝国试图利用己方内部纷争,想要进一步削弱神赐共和的实力。她可以想象:那些沐猴而冠的南方部落泥腿子一旦进入庙堂,将会成为神赐共和最大的离心力。 对于洛思长老义正言辞的驳斥,伯鲁上将无奈地看向郭子忠这个始作俑者,毕竟提出增加南方部落配额的意见就是这混小子提出来的。可以想见,任何一个有点头脑政治家都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果然现在争执不下,伯鲁只好提出暂时休会。 在光明皇朝的休息室中,伯鲁苦笑着戳戳一脸无赖相的郭子忠:“小子,怎么办,提出这么不靠谱的建议,等着别人打脸吧!” “老师,您就放心吧!”郭子忠看了一眼刘继业,对方很自觉地走到了门外,显然刘继业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若只有郭子忠,他倒也不惧跟对方掰掰腕子。但是加上德高望重的伯鲁上将,他自然不愿意自讨没趣。而且他的战场根本就不在这张谈判桌上。 郭子忠见刘继业离开,才继续道:“老师,你可能不清楚亡灵部落现在的情形,经济濒临崩溃是亡灵部落衰落的一个方面;他们更大的问题在于元老院中,洛思这些共和派还面临着日益坐大且野心勃勃的暮光一族的挑战,如今他们也在尽力拉拢南方部落,只不过没有多大的进展。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给南方部落加一把力,元老院必然陷入决策的泥潭。更重要的是,此事无论成或者不成,只要我们把势造起来,对我们有百益而无一害。如果成了,足以让短视的元老们更加仇视南方部落;如果不成,也将促使南方部落更加离心,甚至倒向暮光一族。更何况我们今天帮助了南方部落,元老院中就多了一批对我们持有善意的元老,何乐而不为。” “你这小子啊,有长进!“伯鲁上将大笑道,”不过,想要做到却不容易,” “老师,你把事情想复杂了。栖凤楼的姑娘们之所以没有褪下裤子,只是因为钱财给得不够罢了。我打算再增加二十亿的经援,相信洛思元老也该沦陷了。毕竟,亡灵部落的情况摆在那里,不说饿殍遍野,至少也是满目疮痍。” 伯鲁上将指着郭子忠笑骂道:“你个流氓小子!居然把尊贵的洛思元老和妓子相提并论。” “有多少差别呢,要我说政客比妓子还不如呢,人家姑娘收钱办了事,至少不会背地里捅刀子。” “你呀你!”伯鲁对着这个无赖弟子也是无可奈何。 再次回到会议室,听到经援金额被提高到五十亿光明币,洛思元老直接闭上了嘴巴。不过,她只是谨慎表示原则赞同,但无权做主。她明确表示此事需要经过元老院的表决。洛思口中虽然这么说,其实心中已经有所预料:霍金斯一定会推动此事的通过,因为多年的****早已令神赐共和满目疮痍,有了五十亿的资金,许多无法启动的工程就可以继续了,元老院也就能重重地松口气了。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霍金斯也会吞下去。 最终,洛思元老在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讨价还价之后,光明皇朝允诺:除了提供以上资金外,还会援助神赐共和三十万斤的粮食。 对于最终的谈判结果,伯鲁上将和郭子忠上将都非常满意。他们明白:虽然对神赐共和而言,似乎是解了近渴,但却埋下了深深的远忧;对于人类帝国而言,却获得了诸多长远的利益,一方面利用货币进一步控制神赐共和的经济,摧毁对方本就薄弱的工业基础;另一方面,神赐共和的裁军将大大减轻北疆的压力,并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争提供战略优势。 可以说,这场谈判双方名为盟友,实际上,对于光明皇朝而言,只是趁机收了个小弟罢了。作为千年前大陆的霸主,如今的冰原亡灵居然衰落若斯,难免让人唏嘘不已。对此,伯鲁上将私下里曾感慨:亡灵之败在于祸起萧墙,我光明皇朝若哀之而不鉴之,也终究难免步其后尘,不过这些话只能跟郭子忠私下里讨论罢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洛思元老将留在狼城等待元老院的反馈,而伯鲁上将也把谈判的进度和最终的成果及时地上报朝廷。在伯鲁上将看来,早已无心政事的陛下是不可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的。而国务大臣,首席学士罗金只会讨陛下欢心,向来唯陛下是从,更不可能公然反对这份对帝国明显有着长远意义的盟约。 在所有人看来,这份盟约已是板上钉钉,就等最后的签字了。 第五十三章 横生波折 然而,意外终于发生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狼城的中央大街上,狂奔的傅天楼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了总督府。看着总督公子插在肩头的半截狼牙利箭和失血的脸庞,所有有幸得见的狼城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从那裸露的半截狼牙利箭以及总督府门外士卒凝重的表情,还是有不少人从中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光明历七九八年八月十二日,阴山之战结束后的第十年,整个大陆的局势又站在了交叉路口。强势的兽人帝国打破了三国之间的默契,悍然派兵进入了狼城外的冰原无人区,兵锋距狼城已不超过三百里。而在此之前,整个北疆居然一无所觉。许多人惊呼:若非机缘巧合被总督公子发现,恐怕兵临城下时,狼城人还在梦中。 北疆总督府内,郭子忠和伯鲁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和困惑。北疆的斥候最远被放到了三百里左右,不过密集活动区域还是集中在一百里处,没有及时察觉也属正常。但是数千兽人近卫旅毫无征兆的出现,如果不能弄清楚他们的意图,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兽人这是打算做什么?“郭子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略略有些迟钝道。 伯鲁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也颇为费解:“五千人的宫廷近卫旅!这不像要掀起战争的节奏啊!擅长野战的宫廷近卫旅在无人区横行的确够了。但如果没有其他辅助兵种,任他有多强悍,敢冲击坚固的狼城只有兵败身亡的下场啊。” “不是战争,难道他们是来无人区度假?“说完连郭子忠自己都觉得荒唐。 “郭叔叔,这是我们从牧狼人身上得到的,您看看!不过,我觉得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赶紧救回阿恒,他为了掩护我们送信,独自引开兽人近卫旅的追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如果再不援救,恐怕就要撑不下去了。”傅天楼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把那本羊皮卷日记递给郭子忠道。郭武在内宅诊治,只有傅天楼跟在了两位总督身旁,他只恨不能立即飞身到冰原上去。 郭子忠拍拍傅天楼的肩膀以示安慰,迅速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卷。从他的眼神便可以看出,向来镇定的总督大人也被羊皮卷中的消息震惊了。从表面来看,兽人是为了救回他们的霜公主,但是郭子忠深知所谓霜公主的真实身份。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兽人王国竟派出数千近卫旅,如此大的排场明显有些小题大作啊。而且小霜怎么会变成霜公主了呢?他面色凝重地问道:“小楼,你们是怎么得到这块羊皮卷的,又是怎么逃脱,前因后果全都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漏。” 傅天楼心中虽然着急,但也知道不能误导郭子忠从而酿成大祸。他很快将自己所见到的,以及猜测的全都说了出来。 郭子忠听后默然片刻,方才说道:“这么看来,此事的起因竟然与我们毫无关系。如果我猜得没错,近卫旅针对的是无人区的失落镇。那失落小镇的主人从兽人王国劫走了小霜,结果不知为何被发现了。于是,兽人王国便派出牧狼人进行追踪。结果,牧狼人发现了失落小镇有暮光亡灵坐镇,碍于暮光法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向国内请求援兵。还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郭子忠想了想又道:“现在看来,兽人宫廷近卫旅之所以能不动声色的进入无人区,除了精心安排,大概与暮光亡灵也不无关系。对付暮光亡灵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个暮光亡灵。看来兽人也得到了暮光亡灵的帮助,借助暮光法术的掩护,百里之外的确难以察觉。而他们游离在三百里左右,可见兽人的目标暂时还是失落小镇,并非要与我们为敌。“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可惜,这一切终究还是得落在我们头上。“ 伯鲁上将奇道:“为何?还有,你说的小霜是谁?” “因为这张羊皮卷中提到的霜公主其实就在狼城,想不到兽人王国居然为她出动了如此规模的兵力。而所谓的霜公主就是我所说的小霜。”郭子忠面色凝重道,“这个孩子老师您也认识,他就是十年前前往兽人王国为质的叶枫之女,也是叶重的亲孙女儿。同样,也是我的外孙女儿。” 伯鲁闻言吃了一惊,面色顿时也凝重起来,他竟大有深意地看了郭子忠一眼,慎重道:“子忠,你要小心了,最近朝廷暗流汹涌,千万不要让人落下话柄。” “老师,您放心,我心中有数。那不过是少年时不懂事放荡形骸惹的祸,给很多人添了麻烦啊。关于当年的事情陛下也是知情的,相信他断不至于因此而疑忌与我。而且,血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为了所谓的政治,我已失去了太多,这一次,无论兽人想要做什么,我不能再放弃小霜了。不过,老师,您能不能告诉我,陛下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了?难道他真的想要对——” 伯鲁朝郭子忠摆摆手,眉目中竟满是悲怆和忧色,他声音有些沙哑道:“算了,你也不用多问了。忝为你们的老师,我心中有愧啊。现在我只希望不管你们想做着什么?都能恪守当年进入帝都军事学院时的入学宣誓,永不忘初心,永远将帝国安危和人类存亡放在第一位。” 郭子忠心中一紧,忍不住道:“老师——” “算了,此事我不想再多说了。还是商量一下眼前的事情吧!”伯鲁看了一眼傅天楼,缓缓道:“按照小楼的说法,阿恒在带回叶霜的路上遭遇了牧狼人。我猜测也许是叶霜的存在引起了牧狼人的误会,双方才不得不死战,最终阿恒施展冰封技杀了牧狼人。而牧狼人习惯于远在别人视线范围之外作战,估计这也是阿恒遗漏了对方的原因。阴差阳错,他终归还是要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啊!现在看来,无论是叶霜还是阿恒,都是兽人势在必得之人,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了。” 郭子忠点点头,这也正是他的猜想,不过他对此怡然不惧:“近卫旅固然是值得重视的对手,但我狼骑营更是天下精锐。十年过去了,我也想见识见识他们有多少长进!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伯鲁深深地看了郭子忠一眼,发现自己这个学生求战之意竟是极强。他不由暗叹一声,十年过去了,看来昔日亡妻之死始终未能让他释怀啊!也罢,积蓄了十年的力量终究是要发泄的。所谓的牧狼人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即使没有这件事,这样的冲突也是迟早的。伯鲁也想借机看看三国的实力对比,相信冰原上的两国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郭子忠见伯鲁不反对,稍稍思考了一下又道:“老师,从现在情况看来,郭武和小楼已经暴露了,兽人不难查出他俩的身份,那么月无影和阿恒身在狼城的事情肯定很快传遍整个大陆。相信亡灵部落一定会借机发难,对于那些亡灵权贵而言,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远超了南方部落带来的威胁,听说极北冰原之地还有不少冰封旧部,甚至亡灵部落内部还有不少同情冰封家族的人。一直以来,亡灵权贵们之所以不舍不弃地追杀,其实就是惧怕阿恒的存在。毕竟这样一个曾经的亡灵皇族,会对他们的统治造成极大的威胁。” 伯鲁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藏是藏不住了。不过,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以帝国的实力,并不惧怕冰原两国,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二人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再做讨论,毕竟当务之急是从冰原上救回阿恒,如果让阿恒落在了兽人手里,天知道月无影会做些什么!此次兽人王国派出的是顶尖的特种军团,帝国也不能示弱。 郭子忠立即将蒙顿叫了进来,命令道:“蒙顿,传我军令,让尤根少将立即率狼骑第三营立即进入冰原,咬住兽人近卫旅,随时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同时命令罗梅少将随时接应。从现在开始,北疆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城池许进不许出。” “是,大人“蒙顿领命而去。 战争的乌云再次集结在冰原上空。这是阴山之战后,兽人近卫旅首次出现在冰原无人区,而且离狼城如此之近。兽人近卫旅,这支在阴山之战中保存最完整的无敌军团,这一刻,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行为牵动了整个大陆的神经。 …… 狼城的盛夏几乎还没有来就过去了,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的凉快,不仅向来干旱的冰原意外地下了多场大雨,狼城内早晚时分更是清风徐徐,竟仿佛未入夏,便已入秋一般。 但再凉快的天气也无法平息刘继业躁动的内心,对他而言,有两件大事一直盘旋在脑海中。一是被劫持的亡灵部落少女蝶念依然下落不明;二是时隔十年,兽人近卫旅竟然出现在了无人区。这两件事对他而言,既是危险,同样也是机遇。他多次通过秘密渠道向亲王殿下问询,然而答复只是两个字:等待。 等待,等待,就这样等待?刘继业怎么想不通,殿下向来多谋善断,为何在郭子忠的问题上却一直犹豫不决,若那郭子忠真的顾念旧情,又怎会拒绝殿下的好意。事到临头却踟蹰不前,乃是大忌啊。此外,在对待冰封遗孤和蝶念问题上的迟缓反应,让洛思元老那边已经甚为不满,在合作也会上也开始摇摆不定。一方面迟迟没有实现对付冰封遗孤的承诺,另一方面,关键人物蝶念在己方手中失踪了。然而刘继业也无可奈何,他身为狼城督察,不能过多接触洛思元老,以免引起总督府的怀疑。唉!,亲王殿下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在狼城主导此事,实在有些太过儿戏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听说狼骑营即将开赴无人区了,作为郭子忠最锋利的爪牙,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狼城,哪怕只是三营中的一营,也是自己这些人的福音。刘继业猛地站起身,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小姑娘了,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了,这已不是一家一姓之事,一旦失败,只怕整个朝廷都会血流成河,自己人头落地事小,整个家族的倾覆都在瞬息之间。 第五十四章 出征 狼城北城最高的城楼,是整个狼城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将冰原无人区数十里的萧瑟景象一览无余。一如这无人区千年不变的荒诞背景,这里总是上演着一出接一出的可悲闹剧。千年以来,这在无人区辽阔的舞台上,早已堆满了无数阵亡将士的枯骨,更浸泡着无数闺妇日复一日的牵挂的泪水。如果能够将那鲜血和泪水汇集在一起,相信一定可以够湮没世间所有的丑恶和黑暗。 此时,正有两个安静地身影趴在城头,他们正是郭武和傅天楼。不知为何,一向跳脱的二人居然异常地沉默,他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巍峨的北城门下鱼贯而出的背影,这些都是狼骑营将士,受命进入冰原对阵兽人近卫旅。 城门两边,整齐地排列着送别的父老、妇人和孩子,人数虽多,却依然很安静。他们只是默默地送别着这些帝国的英雄。他们仔细地盯着这些早已熟悉的面孔,仿佛要把他们刻在心底。他们相信,只要牢记住每一个人,那么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无论生或死,这些将士总有一天会回来,因为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有思念他们的故人。 生为北疆人,送别和征战是世世代代永恒的主题,从孩童,到成人,到老去,他们能清楚地数出每一次出征,每一次送别。然而,他们却无法告诉你下一次在何时,在何处。因为每一次送别和出征,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城门下,在一个大胡子骑士经过时,人群中一个娇小的女子走了出来,将一个精美的荷包递了过去,顿时,人群中传来善意的笑声。 “我等你回来!“女子忽然大声道。 大胡子接过荷包,满不在乎揣进怀里,大声道:“柔娘放心,等某家攒足资财,马上就迎你进门”。 “大胡子,这话半年前你就说过啦,钱不够,兄弟帮你凑!这次打完兽人回来可不能耽误人家柔娘啦。”旁边一个骑士取笑道。 “滚你个犊子”大胡子骂了一声,不敢看了那女子幽怨的眼神,大声道:“放心,等打完兽人崽子,我用八抬大轿娶你。“ “好,你要说话算话。”柔娘眼神坚定,北疆的女子大多敢爱敢恨。 “放心,他敢不娶你,我就打断他的腿!“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北疆总督。 “总督大人!”敢爱敢恨的柔娘突然见总督大人过来,立即变得害羞起来,连忙羞涩地退回人群中。郭子忠微微一笑,锤了锤大胡子的胸口:“好好保管人家姑娘给你的‘子归’,好好地活着回来。” “是,总督大人!“面对心目中的无敌战神,大胡子连忙正色道。 …… 城头上,傅天楼忽然扭头问道:“什么是‘子归’?“ “就是那个姑娘给大胡子的荷包,这是军中的一点传统,里面装着咱们狼城的泥土,也许还有她的一缕青丝。在北疆,每一个出征的将士都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荷包,无论他们在何方征战,只要泥土在,就算死在外面了,他们的魂魄也能回来!所以,只要荷包在,哪怕大胡子战死了,柔娘也终有一天能等到他的魂魄。唉,身为一个女子,她是要告诉大胡子,此生已非他不嫁。“郭武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信吗?”傅天楼抿了抿嘴唇问道。 “当然,为什么不信呢?“郭武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在怀中掏了掏,居然也拿出一个荷包来,只是看那面料磨损得早已失去了颜色,显然珍藏已久。 “哇,武哥,这是哪个女子给你的,都没跟我说过。”傅天楼一脸惊奇道。 “是我的母亲,她知道我总有一天要走上战场,所以很早就给我准备好了。十年前,她弥留之际,将这个‘子归’放在了我的手里——”郭武眼神深邃,声音平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然而,熟知他的傅天楼却深知,他的悲伤已经深入骨髓,只要一日在世,这份痛苦便会一直陪伴着他。 “我喜欢这样的北疆。“郭武看着远行的士兵和送别的人群,忽然轻轻道。他猛地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总有一天,我要让北疆不再有战争,不再有离别,不再有泪水,这是我郭武的誓言。”他用力地挥挥手,仿佛要把这句誓言刻进脑海中一般。 “武哥,我一定支持你!”傅天楼抓着郭武的肩膀道,“阿恒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想到那个还在冰原生死不知的兄弟,二人的眼神暗淡下来。他们已被禁足,不允许跨出狼城半步,是师傅月无影直接发出的命令。二人看着出征的狼骑营,只好恨恨地在城墙上捶了一下。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都是好孩子啊” 二人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深蓝制服的老将军走了上来。 “伯鲁爷爷,”郭武立即挺直身子。 “伯鲁将军好,”傅天楼也毕恭毕敬道。 面前的这个老人老态毕显,灰白的头发早已成雪,眼角也已低垂,一说话满嘴都在漏风,可是却无人敢小看这个老人,几乎帝国所有的将军都出自他的门下,而北疆总督、文亲王等帝国贵胄,乃至当今光明皇都曾是他的亲传弟子。所谓善战者未必有赫赫之功,这个老人的存在对于稳定帝国的局势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性。 “嗬嗬,小伙子们,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啊!”伯鲁张嘴笑道,冰原吹过来的凉风透过他稀疏的牙齿,灌进了老人的嘴里,引来了一阵咳嗽,不过他毫不在意,似乎非常地开心。 郭武和傅天楼老脸一红,不知为何,他们感觉自己在这个老人面前似乎小孩子一般,生怕说错半句话惹出笑话。 伯鲁上将大笑道:“怎么?大名鼎鼎的狼城三杰就这个样子?怎么像个小娘子似的?莫非少了其中一个就玩不转了?放心,那一个肯定能回来,他可不是一般人。”伯鲁用力地拍拍二人的肩膀,他居然也知道三人在狼城闯出的名号,伯鲁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呢,这次我老头子来,是有个小朋友要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伯鲁上将忽然朝城头远处挥挥手,只见远处走上来一个白绸华服,略显羞赧的男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脸圆圆的,白白净净。那模样跟去冰原前的傅天楼有得一拼,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惯了,不过这孩子身上那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却是傅胖子比不了的。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伯鲁上将找来这个孩子做什么? 伯鲁看出了他们的疑问,直接介绍道:“这位乃是当今陛下的次子叶元殿下,他也是未来的帝国储君,入秋后陛下便会择机宣布此事。你们不必太过拘礼,殿下对北疆风物也是仰慕已久,这次陛下的意思正是让我带殿下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为了防止意外,这件事情一直属于隐秘。” 伯鲁见叶元已经来到跟前,便指着郭武和傅天楼道:“殿下,这两位都是北疆年轻一代最杰出的英雄少年,来,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这位便是北疆无敌名将郭总督之子——郭武。“ “郭武哥哥好”这胖胖的少年殿下倒是极为有礼。 “殿下您好!”郭武也微微躬身。 “这位是帝国著名财阀傅立业之子——傅天楼” “天楼哥哥好!”少年同样一礼。 傅天楼也是微微鞠躬:“殿下您好!” “这几日,你们就多多来往,多多熟悉,殿下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太妥当,失了朝气。好了,你们一起去玩儿吧,记得别让人知道殿下的身份。” 啊?二人闻言立即苦了一张脸,搞了半天,是要他们给这少年殿下当保姆啊! 第五十五章 茫茫前路 冰原上,阿恒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点。紧跟着的兽人军队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但是只要阿恒打算休息时,那些兽人便会呼啸着飞奔过来,轮番骚扰。虽然他们投鼠忌器不敢靠得太近,但天生的大嗓门儿却让阿恒不胜其烦。 自从劫持了那叫做灵狐大师的老兽人后,阿恒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也许在对方眼里,他现在就是被一群野猫戏耍的可怜地鼠。对方极有耐心,似乎要折磨到他麻木并失去所有知觉为止。一旦失去知觉,相信这些兽人就会立即一哄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阿恒看了一眼地平线上的兽人骑兵,将最后一只骷髅头端端正正地放好。身体和精神的透支已非常严重,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恍惚,那三只重叠在一起的骷髅头仿佛变成了六个,七个,甚至更多,影影绰绰地显得异常的可笑。阿恒叹了一口气:月清魂这厮要是再不来,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像这样的骷髅头,阿恒一路上已经堆了上百个,却依然无法联系上月清魂。那家伙大概是早就听到兽人到来的风声,带着他的失落小镇逃远了吧。 月清魂这个混蛋!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就不管不顾了。阿恒想起了郭武离开前说的话,没想到小霜在兽人王国的身份如此之高,居然是一位公主。更匪夷所思的是兽人竟然是为救她而来!这太不可思议了,在阿恒的感觉上,兽人想来粗暴无情,如今为了一个人类的女孩兴师动众,难道天天吃肉的老虎也有改吃素的一天,这太荒唐了。 阿恒记得在离开狼城前,义父明确告诉过他,小霜来历不凡,她的父亲是在兽人王国为质的人类皇族,也就是文亲王的嫡长子。如果她留在人类帝国的话,现在应该已被册封为郡主了。 但是小霜在人类帝国的身份再怎么尊贵,与兽人王国关系并不大,人们对于异国的领袖总是缺乏足够的敬畏。阿恒不明白兽人为何会对一个小女孩如此看重,不仅加封为公主,而且还在被月清魂劫持后派出强大的武力援救? 同样,月清魂的行为也充满了诡异,他为何会特意将小霜从兽人王国掳走,而且还信誓坦坦地宣称小霜回兽人王国会遇到危险?他为何又将小霜托付给自己,难道仅仅是迫于兽人王国的压力?阿恒想不透,他知道关键就在月清魂的身上,这厮看起来洒脱不羁,实际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他这么做一定有很深的目的,想起对方当时吞吞吐吐的模样,阿恒就恨得牙痒痒,这家伙肯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远处又传来野兽的呼啸,显然兽人发现了阿恒再次停下来休息,立刻派人上来骚扰。阿恒强行站直身子,他不敢坐下,也不敢躺下。因为他明白自己全凭一口气支撑着,一旦自己坐下或者躺下,这口气就消失了,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耳畔又传来了兽人的叫骂声,吵吵嚷嚷听不清楚,不外乎欺辱女性亲属、又或者将自己比喻成飞禽走兽一类的。这些兽人嗓门奇大,但是词汇量极度匮乏,连骂人都翻不出新花样,跟郭武和傅天楼比起来,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每次听那两个混蛋叫骂结束,阿恒都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书了。其中胖子尤其喜欢推陈出新,总是花样不断。备受熏陶的阿恒不得不承认:那些兽人虽然战力强悍,但在语言方面的想象力跟那俩货一比,简直幼稚得跟小孩儿一样。 阿恒想起那俩货,精神竟好了些,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拖着身后的老兽人继续前行。阿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不过他也无需考虑,路只有一条。东方已被兽人封锁,根本行不通。狼城?不行!他可不愿意把战火带向那些有恩与自己的人们。北部冰原?那里所谓的神族杀自己的心比兽人还要强烈,他还不至于自暴自弃到去送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向西,向西,再向西。 一路上,那个被劫持的老兽人——王国地位尊崇的德鲁伊灵狐大师——也一直观察着阿恒。这个孑然而又沉默的年轻背影给了他太多太多的震撼,老兽人心中充满了无限感慨。 在老兽人看来,这个聪明的年轻人无论是意志力还是自制力都是最顶尖的。他几乎精确地计算出了身后追兵的每一次行动,而又始终保持着一个可控的安全距离,他像个精明的财主一样,仔细地分配他的每一分体力,不肯多用一份,也绝不少用一份。他的野外生存能力也是极强,总能够在茫茫冰原中找到最近的水源地,也能够分辨哪些是可以食用的野草,哪些是致命的毒草。他身边还有一只偶尔出现的龙狐,作为冰封一族,他居然拥有堪比德鲁伊的驭兽之道,这在亡灵部落只有盲眼一族才能掌握。难怪之前西塞会被他控制住,如果不是西塞本身意志还算坚定,在短时间内脱离了控制,恐怕会给王**队造成更大的混乱。 更让老兽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也并非先前所想的那样残忍好杀,这一点从他身下结实的滑撬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绑架他只是为了逃命,却不会肆意欺辱他这个俘虏。显然这个年轻人纵然遭遇了困境,也没有迁怒于人的习惯,哪怕是对待敌人也同样如此。老兽人知道:这种人往往很好相处,却有一根隐藏极深的底线,这个底线是他所有行为的最终守则。也许老沃夫正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才身死异乡的吧。 想到这里,老兽人的怜才之意已溢于言表,在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生而无畏、杀伐果断、心性极其冷酷坚毅,可却又能对敌人都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怜悯和宽容,这种矛盾的表现让这个年轻人身上充满了奇异的魅力。如果拿王国那些自诩勇士的蛮汉跟他相比,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勇者! 王国所稀缺的正是这样的人啊。老兽人甚至想过:如果这个年轻人不能为王国所用,那就必须尽早除去。哪怕是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因为这样的人,一旦给了觉醒的机会,必将遇水化龙翱翔于九天之上,届时整个大陆都将被他撼动。 大雨后的冰原变得像蒸笼一样令人难受。阿恒没有心思去理睬老兽人的劝说,他的脚步已经蹒跚,更可怕的是靠着咀嚼草根补充的一点水分已经不足以维持下去了,前方的草原早已被兽人糟践过了,污水横流的地面,臭烘烘的空气,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蒸笼中,让阿恒越发的饥渴难忍。草丛里偶尔可见兽人留下的一些水袋,不过这些水袋阿恒却不敢轻易尝试。他让老兽人喝了一点,结果对方立即沉睡过去。从此以后,阿恒就对任何疑似水一样的东西充满了戒备。 阿恒摇摇晃晃地走着,可能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地栽倒在地。极度的疲惫和晕眩袭来,阿恒一动也不愿意再动。就这样了吧,郭武和傅天楼应该已经回到狼城了吧!只是自己却再也回不去了,死在这里也好,不用让那么多人感到为难。义父、总督大人、那两个混蛋、还有阿丑、还有小霜,狼城之中那些熟悉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眼前闪过。不知为何,阿恒的眼前居然还出现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她的模样很陌生又很熟悉,阿恒却叫不出名字。只见那女孩儿一会儿质问他,一会儿痛哭不已,最后那个女孩儿变成到了一个眼睛如湛蓝湖水般的小小幼童,却是自己记忆深处的呼兰瑾。已经出现幻觉了吗?阿恒努力翻过身体,看着阴沉的天色,天就要黑了。看来自己不仅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连今天的太阳也看不到了。阿恒只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忽然若不可闻道:“对不起”,随后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第五十六章 故人心 当阿恒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温暖的被窝中,全身**裸的,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光滑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阿恒余光看去,竟是一个皮肤雪白的漂亮女孩子,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阿恒感受到那份温软,身体的某处立即出现了异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嘤咛”一声,那个紧贴着自己的女孩羞涩地用被子挡住了脸,只露出漂亮的眼睛打量着阿恒。然而那光滑滚热的身体却贴得更近了。阿恒只觉得心跳加快,脸皮发热,正要坐起,却发现全身疼痛到极点,动弹不得。他不禁大吼道:“月清魂,你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破镇子。” “嘿!只要你愿意!我无所谓。“一个嬉皮笑脸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贴着阿恒的少女尖叫一声钻进被子里。 “小妮子,胆子不小,叫你照顾好我弟弟,还真是照顾得够彻底呀!行了,我这个弟弟是个天阉,你省了这个心思吧!”月清魂挥挥手。 “少爷!”那女孩儿红着脸钻出了被子,没见她动作,居然已经裹上了轻纱,她红着脸出了帐篷。至于月清魂的话她半点也不信,因为刚才在被窝中,她分明感觉出那异样的火热——,不过,那个漂亮的少年对她终究没有意思啊。唉,少女的心中略过一丝失望。 阿恒死死盯着月清魂道:“我的衣服呢?” “我怎么知道,要不我把人家女孩子叫回来,你再仔细地问问。小雪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孩儿,还没被人碰过呢。话说这小妮子眼光挺毒的啊。如今你玷污了人家清白,准备怎么办——”月清魂一脸笑容说不出的下贱。 阿恒脸色一红,明明被玷污的是他才对。阿恒心中郁闷之极,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跟月清魂纠缠,便问道:“兽人已经退走了?” “我怎么知道?” “那——” “我什么也没做,救你回来的是金婆婆和暗夜,你如果要表示谢意,那就去谢他们吧。”月清魂一脸无辜道。 金婆婆?阿恒眼前浮现出一个数筹码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婆,难道那个老太婆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仿佛看出了阿恒的想法,月清魂不紧不慢道:“金婆婆曾是暮光神族的首席长老,她跟我一样,对咱们神赐共和的元老院早就不满,又看不惯暮光亲王的那副小人德行,所以就出来跟我一起自立门户了。” 怪不得失落小镇能隐身于无人区之中,阿恒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月清魂,小霜是兽人王国的公主,这件事情你是不是早就清楚?” 月清魂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那你也早就知道牧狼人在追查小霜的下落?”阿恒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声音也带了些许的怒气。 月清魂继续点点头,仿佛没有察觉阿恒感情的变化。 “那么——我和小霜碰到牧狼人也是你的安排?”阿恒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吧!我是神族,但不是神仙!”月清魂耸耸肩道,“不过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打算转移牧狼人的注意力,不过却没想过害你。哪知道你们居然自己一头撞了上去,唉,还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意外。以至于我后来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艹你大爷!”阿恒狠狠骂了一句,结果只换来月清魂一个鄙视的眼神,似乎对说脏话的阿恒极度不满。 “那个死去的牧狼人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兽人都已经知道牧狼人是我杀的。“阿恒眼睛看着帐篷顶,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早知道这么复杂,我就不多事了。你这个坑挖得还真够大,埋下我是绰绰有余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他?”月清魂对这件事也颇为好奇。 “意外,小霜遭遇了牧狼人操控的野狼群,我不得已施展了冰封技,你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为了避免死更多的人,只能让他死了。其实,如果他一开始就逃走,我也拿他没办法的。”阿恒叹了一口气。 月清魂忽然露出了笑容,竟转身拍拍手道:“灵狐大师,你都听到了吧!意外而已。我根本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阿恒眼神一缩,只见帐篷外走进来一个老兽人,正是先前被他劫持的那个灵狐大师。想不到这个老兽人居然还在,看他洒脱的模样,似乎还是月清魂的座上宾。 阿恒盯着月清魂,眼神中顿然充满了戒备,他感受到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月清魂阁下信誉卓著,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只是一个意外,那下面就按你说的,谈一谈合作的事宜吧!”灵狐大师微笑着说道。 “很好,灵狐大师果然深明大义,要不现在就开始?”月清魂抚掌笑道。 “就在这里?”灵狐大师看着躺在被子中的阿恒疑惑道。 “就在这里吧!这里清净,也没有外人。” “好!”灵狐大师亦无不可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阿恒立刻叫道。开玩笑!这俩人把他当什么?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想象一下接下来的场景就毛骨悚然,他光着身子躲在被子里,看着两个大男人坐在他身旁讨价还价,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阿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疼痛得无法动弹。 旁边,月清魂和灵狐大师微微一笑,只当他不存在一般,毫不理睬,直接开始了谈判。 月清魂首先道:“我先说说我这边的三个条件,第一,贵国继续增兵,直到将北疆狼骑营全部逼出狼城,如果你们能全歼狼骑营那效果会更好,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们只要牵制住对方就行。” 灵狐大师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第二,把近卫旅中的暮光族人交给我处置——” 灵狐大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第三,兽皇陛下两个月前下令,逮捕了贵国王都的所有天堂小镇人员,恳请贵国陛下能够网开一面,将天堂小镇的人全都放出来。” 灵狐大师哈哈大笑道:“都是很好的想法,但是你凭什么认为陛下会答应你的这些要求。用我这个将要入土的老头子的性命来换吗?我还没这么金贵。” 月清魂微微一笑:“当然不仅如此,如果还加上郭子忠的性命呢!” 灵狐大师猛然一惊:“什么?” “你没听错,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你郭子忠的性命。“月清魂再次重复了一变,脸上挂着邪异的笑容。 灵狐大师面色竟有些狰狞道:“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嘛?“月清魂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阿恒,忽然笑道,”只要你们能做到第一点,郭子忠就必死无疑。如果你们能做到后面两点,我可以担保将霜公主还给你们!如何?“ 第五十七章 什么是野心家 “他就是个疯子,你居然会信一个疯子的话!”阿恒忽然哈哈大笑道。他的额头全是汗珠,仿佛淋过一场雨一般。 灵狐大师愣了一愣,忽然也觉得自己的反应颇为可笑,这么疯狂的想法自己居然会信,他摇摇头道:“恕我不能答应,王国并没有与人类帝国开战的打算。”相比于杀死郭子忠这样的痴心妄想,他更愿意相信面前的人是一个疯子。 “其实一直以来,你们都被郭子忠无敌名将的称号迷惑了。无敌名将并不等于免死金牌,只要运用得当,越是名将反而死得越快。树大招风,如今的郭子忠已经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了。“月清魂并不气馁,自顾自地继续道。 “哦?”灵狐大师随口应道。作为精通灵魂法术的德鲁伊,同时也是王国的重臣,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根本无法让他信服。 月清魂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继续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第一,无论是神赐共和还是贵国都把郭子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以说,郭子忠绝对是我们冰原所有民族的敌人。” 灵狐大师点点头,不过这依然是一句废话,如果对方继续用这些无意义的话来说服自己,他准备起身告辞了。 “如果在过去,也许这算不了什么,毕竟千年来,我们早就习惯了冰原的生活,虽然艰辛,但是至少还能活下去。但是,灵狐大师,您作为王国德鲁伊,宫廷顶级供奉,不会不知道永夜即将来临了吧!” 灵狐大师闻言果然脸色剧变。目前即便在王国,永夜来临也还是未经确认的消息,对方却言之凿凿,不知是信口开河还是确有根据。 “永夜降临,赤地千里,亡了九州,成就光明。”月清魂一字一句地念道,“所以,千万不要再告诉我贵国并没有与人类开战的打算,这是侮辱我的智商。” “纵然如此,又能如何?永夜对你们的威胁远甚于我们。” “的确没什么,神族已不是千年前的神族,我们对大陆不再负有守护的责任,最多不过是躲进神殿,又或者沦为傀儡。但你们如果不能尽早打通南进通道,永夜就会夺走千万子民的性命,当然,这也没什么,不过是灭族灭国而已。”月清魂似笑非笑道。 “够了!”灵狐大师面色铁青。 月清魂微微一笑,不再刺激老兽人,他继续道:“所以,无论是神赐共和还是兽人王国,与郭子忠之间矛盾根本不可调和,而且这个矛盾很快就会因为永夜的到来而爆发,对郭子忠而言,这就是他的外困。对我们而言,则是别无选择的紧迫感,因为永夜不会等我们去做选择,任何微茫的机会我们也要抓住。” 灵狐大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的确,面对种族和国家存亡,他不应该过早武断地拒绝对方。 月清魂笑了笑,看出对方的态度已有所松动,继续道:“第二点,阴山之战后,郭子忠虽然救驾有功,但由于行动迟缓,备受光明皇猜忌,若非朝中有人替他缓颊,这对君臣只怕早已不和。这是郭子忠的内忧之一。” 灵狐大师再次点点头。 “第三点,自从拒马坡光明皇差点被活捉后,人类帝国皇权就日渐式微,那些野心家们都虎视眈眈,想取而代之。他们之所以没有行动,就是因为他们无法控制北疆。人类有句老话叫做‘欲取天下者必先取北疆’。在他们眼里,郭子忠是一块必须除去的绊脚石。此为郭子忠内忧之二。“ 灵狐大师目光闪动,很显然,他已经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话。 “最后一点,郭子忠虽然用兵如神,却缺乏足够的政治智慧,或者说他不屑于政治上的权谋手段,作为一方封疆大吏,他在朝廷中几乎没有盟友,在乌烟瘴气的人类朝廷,他几乎是一个孤臣。也只有他的老师,已经年迈的伯鲁肯为其周旋。此为其内忧之三。灵狐大师以为然否?” 灵狐大师点点头,脸上竟露出赞许的表情:“的确如此,所谓内忧外困不外如斯。” 月清魂微微一笑,心知对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便继续道:“所以,如果能将所有仇视郭子忠的势力凝聚成一股合力,杀死郭子忠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愿闻其详。”灵狐大师终于认同了月清魂的说辞,开始对月清魂的计划充满了期待。 “要想杀死郭子忠,究其根本,还是要从人类内部着手。一直以来,人类的野心家们有足够的动机,但却普遍缺乏付诸实践的能力,也缺乏足够的动力。所谓好死不如赖活,他们大多把不轨的心思放在脑海里,却没有付诸行动。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要想除掉郭子忠,他们是力量的根本,是形成合力的关键因素。没有他们,我们只能站在冰原上继续望城兴叹,杀死郭子忠永远一句空想。” 灵狐大师点点头,没有插话,他知道月清魂既然这么讲,肯定已经有了解决之道。 果然,月清魂继续道:“其实要让一个野心家付诸行动,只需要具备三点要求。” “哦?不知是哪三点?”灵狐大师颇感好奇地问道。 月清魂笑了笑:“很简单,第一点这个人要有杀死郭子忠的能力,郭子忠坐拥北疆,自身武功高强,身边更有天下精锐狼骑营,其近身亲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形容为虎贲之士环绕也不为过,所有的明枪暗箭对郭子忠而言,几乎等同于笑话。所以,这个要求极其苛刻。” 灵狐大师点点头,深表赞同。 月清魂又道:“第二点,这个人还要有迫切杀死郭子忠的愿望,和平时代的人类野心家们普遍有个坏毛病,那就是犹豫而不决,不到最后关头,往往难下决断。可是等到决断之时,却又为时已晚。真正雄才大略者,可谓少之又少。“ “不错!”灵狐大师表示赞同。 “最后一点,可能对于兽人王国有些难以理解。但确实是人类最看重的一点。那就是所谓的‘大义’,这与贵国信奉的‘实力为尊’完全不同。人类从心底就看不起那种恃强凌弱的草头王,说白了,他们虽然都是阴谋家,但都有着渴望成为千古一帝的病态情结。所以自古以来,弑君者都很难有好的下场。这些野心家杀郭子忠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皇位,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绝不肯冒然动手的。” 灵狐大师深以为然,他对人类帝国也有所研究,月清魂的分析应该是非常准确的。这三点堪称字字鞭辟入里,将人类阴谋家惺惺作态的模样形容到极致,那就是有能力反叛,有愿望反叛,而且还不能让大家认为他是在反叛。难怪每一个成功的人类野心家都可以作为一本厚黑学的教科书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第五十八章 理想与疯子 月清魂对野心家描述可谓万中挑一,按照他的标准,或许百年也难得出以为合格的野心家。 “既然如此艰难,我们岂不还是毫无机会。”灵狐大师不太明白月清魂究竟想表达什么。 “不,这个符合条件的人类野心家已经出现了,他是一个人类皇族,拥有极强的实力,只要再加上我们的帮助,对付郭子忠完全不成问题,只要除去郭子忠,他登上皇位便是顺理成章了。” “哦,竟然有这样的人?”灵狐大师奇道。在他看来,人类之中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物。 “不知大师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阴山之战?“ 灵狐大师点点头,作为王国德鲁伊,他曾随军驻扎在狼城外的兽人大营中。可惜,后来阴山战局逆转,兽人大军不得不撤回王国,失去了攻入狼城的最后机会,甚为可惜。 只听月清魂继续道:“许多人都认为那是一场双输的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其实不然,在这次战争中,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攫取了他想要的所有东西,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有理由相信:光明皇之所以被困拒马坡就是源自他的手笔,他不仅将三国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且还能隐藏至今,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也许,看得最准的要算那个已经昏庸糊涂的光明皇,可惜他已无能为力。” 灵狐大师惊讶道:“此人是谁?” 月清魂缓缓道:“这个人就是光明皇朝的文亲王叶重,也就是那个把自己的嫡长子送到贵国作为质子的懦弱皇族,他同样也是你们霜公主的祖父。“ “是他?”灵狐大师难以置信道。 “十年前,光明皇被困在拒马坡,朝不保夕,人类帝国内部风声鹤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必然殒身异国,帝国上下人心惶惶。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世家大族和权贵重臣心思全都活泛了起来,他们为了保住现有的权势和荣耀,都开始寻找新的主子。 众所周知,光明皇的长子是个傻子,幼子未满三岁,即使上位,也只会被后宫贵戚把持,都不是值得托付之人。为了抢占先机,在郎情妾意、勾勾搭搭之下,这些世家大臣最终选择了文亲王叶重,他们秘密向叶重效忠。在他们看来,叶重是一个才华横溢却性格温和的皇族。不仅身份尊贵,而且缺乏根基,最最重要的是易于被他们掌控。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们很快从梦想中的掌控者变成了叶重的走狗。而投到叶重门下的第一条走狗,就让他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哦,是谁?”灵狐大师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月清魂大笑:“就是号称‘光明皇佩剑’的督察院头子戴琛。“ 灵狐大师一惊,竟是此人?此人被称为光明皇佩剑,足见他的忠心不二。而且此人极善收罗大臣权贵的把柄,堪称光明皇的一条恶犬。不过灵狐大师瞬间想了个通透:那戴琛虽然位高权重,却是最没有根基的人,他的权势都源自光明皇的信任。如果新皇登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他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不过,由此越发看出叶重的可怕。此人隐忍之深,堪称一代枭雄,他拥有如此强的实力,却依然能骗过天下人,隐藏至今。 “既然他已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还不付诸行动呢?” “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他当年的挚友北疆总督郭子忠回心转意,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而强大的人类帝国。如果郭子忠身死,北疆多半会陷入动荡,无论是神赐共和还是兽人王国都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叶重不希望最终到手的是一个残破的帝国。“ “此人不仅是个野心家,倒也是个智慧通达之人!”灵狐大师感慨道。 “是啊,可惜,郭子忠虽为一代名将,在这件事上却是个死脑筋。明明当今光明皇对其猜忌颇重,他居然不肯背弃。所以,面对郭子忠这个光明皇最后的獠牙,叶重只能除之而后快了。可是杀了郭子忠,他无疑自毁长城,也许他担忧因此而引来外患,所以至今踟蹰不前。” 灵狐大师叹了一口气,一件相当困难复杂的事情,经过月清魂的层层分析,已经相当清晰,现在看来,只差临门一脚了。而这一脚,似乎落在了王国身上。他不得不感慨,月清魂此人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不仅韬略过人,而且辩才无碍,这样的人居然会甘愿在无人区做一个黑市商人,真是可惜了!经月清魂一番介绍,灵狐大师也发现叶重确实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选。只是那人心机太重,合作之时却需要谨慎小心了。 “难道他就一直这样等下去?”灵狐大师疑惑道。 “当然不会,叶重既然走上这条路,就难以回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叶重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十年来,光明皇沉迷酒色,早已掏空了身子,根据消息,应该已时日无多,就算这样,他依然酒色无度。不过,幸好他还有一点点身为帝王的觉悟,据说他已决意立次子为储君,那么最近这段时间,他一定会为自己的儿子扫清最后的障碍。相信你也知道,自古以来,最残酷的就是皇权之争。这种情势下已容不得叶重再犹豫了,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这个阶段,哪怕是损伤国运,他也必须杀了郭子忠,为接下来的皇位之争铺平道路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呢?” “还记得我说过的人类的毛病吗?他们总是犹豫而不决,叶重也不例外,他迟迟无法决断。然而,这样下去,一旦被郭子忠发觉,这场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人类政变就只能无疾而终了。因此,我们必须帮他早下决心。”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免去他的后顾之忧,难道需要我王国陛下亲自告诉他:绝不会趁他之危?绝对不会趁机攻打北疆?估计那叶重自己也不会相信吧。王国兵进万里,难道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月清魂笑了笑:“你说的非常对,叶重的确不会相信。所以他的要求非常简单,那就是王**队必须帮他牵制狼骑营,但又不能越过狼城以外三百里界线。” 灵狐大师一怔,忽然感觉到月清魂的话有些奇怪,他想了想,不禁指着月清魂大笑道:“绕了半天的弯子,原来你竟然是叶重请来的说客呀!哈哈哈——” 月清魂微微一笑道:“没办法,作为他的合作伙伴,我有义务这么做。而这一切根本无法付诸于文字,只能找我这样人脉广博,信誉卓著的人来当说客了。事后他还会将叶霜送回兽人王国,要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孙女儿啊!” 灵狐大师大笑,认可了对方的说法,毕竟此事有百利而无一害,王国可进可退,完全可以灵活掌握主动权。他忽然又疑惑道,“叶重让我们保持在三百里的距离?即便算上消息往返,我王国近卫旅如果打算攻城,最多三日就可抵达城下,难道他已经找到了接替郭子忠的人选?这个人能迅速稳定北疆军?”灵狐大师惊讶道。 月清魂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知。如果他做不到,不正是王国梦寐以求的大好机会吗?我们又何必去替他担心呢?而且铲除了郭子忠,对王国而言就扫除了一个极大的障碍,何乐而不为呢?” 灵狐大师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相信陛下一定会答应的。接下来就该是第三点了吧,叶重的根本目的还是那个皇位,所谓的大义,恕我无能为力!” “这个就无需大师您担心了。事实上,以叶重最近的安排,他一定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不可能向我们透露太多,毕竟这种肮脏的事情都是见光即死。灵狐大师您利用这段时间和贵国陛下好好沟通。一切准备就绪后,郭子忠这个人类第一名将的丧钟就可以敲响了。而人类帝国的丧钟估计也不会太遥远。” 月清魂与灵狐大师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对方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时,向来刚强坚韧的阿恒居然从嗓子里传出一声呻吟。 月清魂怜惜地看着几乎完全呆滞、大汗淋漓的阿恒,用衣袖替他擦了擦汗珠。然而,阿恒额头的汗却流得更多了。 阿恒也已经发现,他的身体之所以不能动弹,根本不是因为疲惫过度的原因,而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毒素控制,他尝试逼出,却徒劳无功,反而进入五脏六腑。难怪月清魂会将如此机密的事情透露给他,根本不怕他泄露啊!阿恒唯一想不通的是:月清魂为何要让自己知道? 阿恒正焦急地思索着,却听灵狐大师又道:“月清魂阁下,你的说辞的确非常精彩也非常让人信服,但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问——”灵狐大师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人,缓缓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要知道对神赐共和而言,你就是个叛逆者;对我们而言,你也只是个超然物外的黑市商人。这件事情如果成了,无论我们三国哪方获益,似乎都跟你关系不大啊。你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想在这件事情中获得什么?” 月清魂微微一笑,神情居然有些落寞,不过只是瞬间他的身上居然透出一丝霸气:“不错,我现在的确是神族叛逆。但你焉知那些身居高位者不是未来的叛逆呢?” 灵狐大师眼神一缩,深深吸了口冷气道:“原来阁下是想效仿那叶重,行篡位夺权之事?”在他看来,这倒也说得通,也许这个年轻人是想报复而已。这是王国之幸啊,人类帝国和神赐共和都是拥有不世出的英才,可惜都被当权者推到了对立面,能力越大,最终对他们国家种族的破坏也越大。 “你错了,我对权位毫无兴趣,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帮助神族找回真正的王者。数万年辉煌的神族本不该衰弱如斯,我们千年的流浪只是一时迷途而已。”月清魂忽然紧盯着阿恒缓缓道,“是到了让神族回到正确方向的时候了! 阿恒一愣,再次感受到月清魂那犹如疯子一般的目光。 第五十九章 不可思议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尊敬的灵狐大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另外两件的事情了。”月清魂终于掏出了他的酒壶,惬意地喝了一大口。 灵狐大师微笑着点点头。 月清魂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缓缓道:“一是把近卫旅中的隐藏的暮光族人交给我处置,另一个是释放贵国抓捕的天堂小镇人员。这两点应该不会让您为难吧!” “唉!如果王国有你这样一位年轻人,陛下一定会奉你为宰相的。人类有句老话说得好:宰相肚里好撑船——”灵狐大师重重叹息道,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 月清魂淡淡一笑,不为所动,依然坚持道:“这是最基本的合作诚意。暮光城的那位亲王大人想要谋夺我的失落小镇,而你们居然答应了他。既然如此,就要做好失信于他的准备。更何况,你们之所以合作,无非是想瓜分失落小镇的人和财物罢了。但没有我,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你们一无所获。就算从个人信誉来讲,我月清魂三个字也比那个朝三暮四的精神患者强上一万倍。” 灵狐大师心中暗叹: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瞧了这个年轻人,一直沦陷在对方的节奏中,几乎成了应声虫,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而这样的年轻人居然会被暮光亲王称为捡了狗*屎运的垃圾。灵狐大师相信:说这个话的人脑子里一定塞满了狗*屎。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就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灵狐大师缓缓道:“事关国体,王国不能失信于人,纵然无法合作,我们也不会将暮光族的人交给你,这一点,还请见谅。不过,三日后,我们就会礼送暮光神族长老回国,听说阴山一线路途比较近,不知道月清魂阁下怎么看?” 月清魂微微一笑:“的确如此,阴山一线不仅距离近而且很安全,让暮光族的那位长老放心回去就好,祝他一路平安。” 灵狐大师笑了笑。 “那么第三件事——?” 灵狐大师无奈道:“王国只是让天堂小镇的人员协助调查而已,相信这只是个误会,只要月清魂阁下约束好他们,不做一些违背王国律法之事,我们自然不会在为难他们。”灵狐大师没有过多的纠结,既然中止了和暮光亲王的合作,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灵狐大师,多谢了!“月清魂施了一礼,又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大师能为我解惑。“ “但讲无妨!” “为何贵国会如此看重叶霜,她只是一个人类女孩儿而已——” “那月清魂阁下为何会将她从王国带走呢?而且还带走了王国英雄——金刚狼科迪沃。”灵狐大师似笑非笑道。 “此事我只是受人之托,至于金刚狼,大师应该比我清楚。带走了叶霜,金刚狼只有死路一条。我这个人素来仰慕英雄豪杰,实在不忍心你们把他当成一条看门狗,所以,顺便就带了过来。“月清魂哈哈一笑,”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出动了宫廷供奉——牧狼人,还特意找来了暮光一族的长老,甚至还有不少于五千的宫廷近卫旅。说实话,我真的被吓到了,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劫持了兽皇陛下。” 灵狐大师也哈哈一笑道:“其实真实的原因也没什么,我们德鲁伊长老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霜公主竟然是尚未觉醒的德鲁伊,你该知道一个德鲁伊对王国的重要性,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性德鲁伊。” 月清魂匪夷所思道:“德鲁伊?一个人类女孩儿?” 灵狐大师点点头:“所以,王国才会对她如此珍视,以阁下见闻的广博,想必不会不明白,一个女性德鲁伊对王国的重要****,她一人就堪比二十个师团”。 月清魂怔怔地看着灵狐大师,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顿时仿佛被一万匹马艹过:“你是说德鲁伊的传承——” 灵狐大师微微一笑:“不错,王国的德鲁伊之所以凋零若斯,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没有女性的德鲁伊出现,只能靠着从数百万子民中自然觉醒,这种概率微乎其微。霜公主是我们王国的希望,一旦她成为德鲁伊,她的后代觉醒的概率将超过五成。而如果她成为其他德鲁伊的妻子,这样的概率超过了九成。” 艹,月清魂暗骂一声,整个脸都揪在了一起道:“可是,据我说知,贵国最年轻的德鲁伊好像也已经超过六十岁了吧——” “为了王国的未来,霜公主会有这个觉悟的。更何况,德鲁伊之间灵魂的沟通会带来极大的幸福和愉悦感——” 月清魂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无耻啊!月清魂看着侃侃而谈的灵狐大师,忽然觉得跟对方比起来,老谋深算如他竟娇羞得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他质疑道:“你们会不会搞错了,人类怎么可能觉醒成为德鲁伊呢?” “绝对不会,我们对于德鲁伊的鉴定是从来没有出错过的。说实话,霜公主身上的这个发现,当初在德鲁伊长老会也引起了极大的震撼。不过经过分析发现,这并非没有可能!因为在千年之前九州帝国时期,三大族根本不像现在那么泾渭分明。大陆上不乏人类和兽人通婚的例子,所以,人类皇族血脉中也许还存有一丝我们兽人的血脉。只不过因为非常稀薄,而且人类缺少德鲁伊的传承法则,一直没有被发掘罢了。“ “所以你们割断了她在人类帝国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兽人?你们这么做,对她而言不是太残酷了?” 灵狐大师微微一笑,对月清魂如此激动颇为惊讶:“生命就是一场旅行,每一种过程都是最好的选择。既然霜公主认为她生来如此,那就是她最好的选择。当然,如果有人敢于对霜公主不利,那就是王国最大的敌人,随时准备承受王国的滔天怒火。” 月清魂撇撇嘴,这老家伙居然敢威胁自己。他这番话里面不尽不实,肯定还有什么隐藏的东西。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确认他们是不会伤害到小霜了。月清魂当初发现小霜被割断记忆的时候,还真是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看到那个善良、聪敏、阳光,却又有些天然呆的女孩子。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待在阴影中,所以更向往阳光吧。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六十章 月清魂的磨盘 灵狐大师已经离去,帐篷里只剩下阿恒和月清魂两个人。 看着阿恒阴沉若水的脸色,月清魂笑了起来:“我亲爱的弟弟,你会习惯的。这是成为王者必备的特质。” “我不习惯被人当做工具,尤其还是被冠以‘王者’名号的工具。”阿恒冷冷道。 “唉,看来,你还是有很多怨气啊!算了,你在这里自个儿多消化消化,哥哥我先走了。”月清魂灌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 阿恒再次调动了内息,血管中依然如有千万钢针一般,他的手脚都僵直了,额头再次冒出无数的汗珠。他压抑地发出一声呻吟,缓缓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个冰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阿恒猛地睁开眼,居然是那个叫做小雪的女孩儿。她的脸庞印着五条鲜红的指印,眼角挂着泪珠,见阿恒醒来,赶紧露出一副勉强的笑容,用一方冰凉的手帕仔细地替阿恒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阿恒再次闭上了眼睛,他还是太天真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繁华的表面下掩藏的是真实的污秽,就算面前这个我见犹怜的女孩子,谁也不知道那姣好的面容下包藏着怎样一颗祸心!之前对方那样惺惺作态,其目的不就是为了掩盖下毒的真相?而那些旖旎的场景,只不过是为了让毒素更快地融入血液,遍布全身! “你走吧,我不需要人照顾!”阿恒冷冷道。 这个叫做小雪的女孩子明显一怔,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忽然转过身大哭着跑了出去。 阿恒听着远去的哭声,混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靡靡之音,显得格外的诡异,但是他不想去关心这些,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来到自己身边,又是被谁打了,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一个新的阴谋的开始。 阿恒双眼无神地盯着帐篷顶,忽然觉得异常的烦躁。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个鬼地方烧得一干二净,然而他却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身体的禁锢却让他的大脑变得异常的活跃。他必须离开这个牢笼,北疆,狼城就是他的故乡,任何想要让它血流成河的想法都是不可饶恕的,任何有这个动机的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月清魂这个利用了他信任的混蛋更应该永世不得超生。 回想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总督大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四面楚歌了,光是他能想到的就已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敌对力量。文亲王叶重,督察院,洛思身后的元老院,月清魂,兽人王国,他们已经形成了两三个大小不一的阵营,目标全都指向北疆总督郭子忠。这些阵营之所以能够组织在一起,叶重和月清魂是关键。然而,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想要通过直接对付这两个人摧毁他们的联盟近乎不可能。 阿恒觉得自己必须沉下心仔细分析,否则面对一团乱麻,他根本不知从何处下手。阿恒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月清魂的根本动机,否则无从判断对方的所作所为和下一步的计划,如果不能预知对方的行动,就无法有针对性地做出反应并达成自己的目标。 毫无疑问,如果月清魂没有撒谎的话,他的动机就是颠覆所谓的神赐共和,他的敌人就是元老院那帮权贵以及他们背后的神族。要做到这一点,仅仅靠光明皇朝文亲王叶重的合作是不够的。因为月清魂所要做的是彻底改变亡灵部落的政治格局。 然而,即便月清魂对自己的实力有所保留,仅凭他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以撼动一个近千年国家的根基。那叶重虽然短期内可以成为他的臂助,但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归敌对的立场。按照月清魂的说法,永夜很快会到来,冰原民族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将不可调和,所以他们所谓的合作只能是昙花一现。 想到永夜,阿恒忽然有些明悟:也许自己还是把月清魂的动机想得太过简单了。这些野心勃勃之辈其实根本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狭隘。月清魂所作所为也不能仅仅用野心两个字来概括。也许多年之前,他们就察觉到了永夜的存在。也许正如月清魂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样,他是真的认为元老院那些迟钝庸碌之人已经无法带领神族应对这场巨变。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月清魂一定是一个自以为有着高尚情操的混蛋。 这样的人阿恒其实并不陌生,他们生来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而这种使命感让他们习惯于站在云端看这个世界。因为他那故去多年的父亲就是这样一种人,毫无疑问,月清魂也应该是这种人。这种人只要不是弱智或狂妄的疯子,都无一例外均是深谋远虑,远见卓识之辈,他们有着极其坚定的信念,轻易不会被人所左右。他们漠视牺牲,习惯于做规则的制定者,他们习惯掌控一切,痛恨庸碌无能,他们都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混蛋,他们要么成功,要么毁灭。十多年前,阿恒的父亲——神赐共和的执政官,冰封家族最后的家主——就这样毁了亡灵部落,毁了亲人,也毁了他自己。 如果这就是月清魂的真实动机,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都必须符合两点要求:一是拥有足够压倒元老院的力量,执掌神赐共和;另一个则是打通南进通道,让人类帝国在永夜到来时无力阻挡神赐共和南进。 阿恒努力回想所发生的一切,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事情简直令人目不暇接!不过,事情总是有许多偶然性和必然性组成的,而且偶然性总是占了绝大部分,这并不奇怪。阿恒相信,只要刨去那些偶然事件,找到其中必然发生的部分,就能揭示事情的真相。 想通了这点,阿恒只觉得迷雾正被层层拨开,月清魂如果要打通神赐共和南进通道,就必须让北疆处于一种不稳定又平衡状态,这就好比一个石头磨盘,坑坑洼洼,不稳定却又平衡,在转动中消磨掉黄豆,榨出了美味的乳浆。北疆就是一个磨盘,意图染指北疆的所有势力就是磨盘上的黄豆。而推动磨盘转动的则是叶重的野心,而月清魂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这种不稳定的平衡,并且让这块磨盘不要停下来,直到他能够在北疆找到立足点为止。 想到月清魂的磨盘,阿恒就觉得自己有必要添一颗石子,顶住磨盘,让有些本该作为种子生根发芽的黄豆逃脱。阿恒认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一颗石子,按照月清魂的态度,阿恒是不能被牺牲的,因为阿恒在他的计划中有着超乎寻常的作用和地位,用来做石子简直再恰当不过了。 阿恒发现自己应该尽快回到狼城,从这个磨盘的中心跳进去,总督大人绝对不应该成为牺牲品。虽然他这颗石子终究因为身份而要离开,但在离开之前,阿恒希望狼城依旧还是自己生活了十年的狼城,是那个充斥着暴力、市井气以及人情味的地方。 然而,全身都被禁锢的他已无法施展任何神通,想到他这个石子要逃脱磨盘主人的掌心,穿过数百里的路途回到狼城,就不禁一阵阵绝望。要知道,现在他这副样子,就算一个娇弱的女子都可以推倒他,侮辱他,阿恒一瞬间大汗淋漓! 第六十一章 流言四起 狼城,自总督府出兵之日起,转眼已经过去了三日,狼骑第三营在有着“北疆之狐”美称的尤根少将的带领下,早已消失在茫茫冰原无人区。 狼城内,现在充斥着各种消息,有人说:尤根少将率领的狼骑营和兽人近卫旅已经开战了;也有人说根本没开战,因为连兽人影子都没摸着;也有人说兽人近卫旅根本就没来,不过是一群走错路的牧民罢了,不过这个信口开河的版本直接被大家忽略了。面对十几个亦真亦假的版本,所有人都被搞晕了头。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传了出来:亡灵部落,也就是神赐共和的神殿骑士团竟然也离开了布鲁达城,越过阴山正迅速向无人区靠拢,他们此次倾巢而出,三万神殿骑士整编进入冰原。出动如此规模的整编军团,可谓规模浩大。但大家更多地理解为一种心虚的表现,因为神殿骑士团其实已经徒有其名,在“冰原王座之战”和“阴山之战”后,原先那支真正的精锐骑士团早已毁于战火,现在的神殿骑士团只能靠数量取胜了。当一支顶级军团跟数量的多寡产生关系时,说明它的质量就有了很大的问题,这样的军团还能算顶尖的特种军团吗? 不过,亡灵部落的这个行为还是刺激到了其他两大强国。很快,冰原上传来兽人近卫旅增兵至一万的可靠消息,而且他们宣称如果需要,还会继续增兵。鉴于此,北疆总督府也毫不犹豫地派出了所有的狼骑,并任命其头号亲信,忠武将军蒙顿为狼骑营战时统领,蒙顿堪称总督府的二号人物,在北疆军中威望甚重,由此可见总督大人态度之坚决。同时,他们封锁了整个狼城外事馆。宣布从现在开始直到危机解除,洛思元老等人被禁止出使馆区半步。至此,大陆的三大精锐军团齐聚无人区,战争的乌云已经笼罩,风暴瞬息将至。 不过,有心人还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此次三大强国都没有派出大规模常规军团,而是让自己的特种军团倾巢而出,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默契? 如今,整个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在狼城,由于摸不清兽人的态度,北疆总督的态度就变得至为关键,如果这个好战分子忍不住大打出手的话,那么好不容易快要熬到寿终正寝的《鹰石条约》将再次成为一个笑话。 为此,常驻光明皇朝的各势力代表齐聚狼城,不断地将消息传递到大陆的各个角落,然而,消息总是一日三变,最痛苦的无疑是南疆的蛮夷属国的代表,本来呢,相隔千万里,事不关己,可是作为光明皇朝的属国,各国诸侯国国王必须要发声,以充分表达对宗主国的支持,然而这又必须弄清楚光明皇朝的准确意图。而要摸清楚光明皇朝的态度,北疆总督的意见至关重要。甚至不客气的说,此次事件,北疆总督的意见应该就是最终决定。 然而,北疆军所有军官对此事都三缄其口,谁也不清楚总督大人的态度!为了搞到有用的情报,有人甚至想到了总督府的门子。然而,那个守门的伤残老兵没少收大家的钱财,问到的消息却是—— “大哥,今天总督大人有提到过什么吗?譬如:究竟是打还是不打?”一个小国的代表堆着卑贱的笑容,顺手将一叠光明币递过去,轻声问道。 “啊!这个啊——打,当然是打,我们要跟那帮兽人决一死战。”守门的老兵毫不顾忌地将纸币塞进怀里,大声说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告诉西哈国的代表,说总督大人准备跟兽人谈判的吗?” “哦,那是我弟的推断,昨晚我们一起唠嗑,他说多半打不起来,因为总督大人最近见人一脸笑容,和蔼的不得了,估计不想动刀兵的。”老兵用牙签剔了剔牙缝,吐掉一根菜叶,继续道,“不过,你别听他的,他家里做皮毛生意的,当然不想打,打起来货源就断了。” 小国代表抹了抹头上的汗,又谦卑地问道:“您说得对,那出兵的消息准确吗?” “准确,怎么不准确,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敢不敢”,小国代表连忙退了下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又传来守门老兵跟别人交谈的声音—— “啊,你问总督大人意见啊?谈判,肯定要谈判的——” “可是,你刚才——” “哦,刚才,刚才是我的个人意见,怎么你也想怀疑我吗——” “不敢不敢,可是您——您前后两次意见怎么有——有一点点不一样呢?” “哦,你说这个啊!我思想前后,还是觉得我弟的意见靠谱,怎么?你觉得不可以吗?”老兵牛眼一瞪道。 还没走远的那个代表听了这不负责任且毫无廉耻的话,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 狼城,还有一个倍感纠结的人,那就是狼城督察刘继业了。最近,刘继业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一向颇为儒雅的他整天唉声叹气,里里外外没一个省心的,在家里,看着自己的傻儿子一肚子气,而自己那个同样出身豪门的妻子也不消停,成天催促自己给儿子找门亲事,不然就闹着要回娘家。她的意见也很简单,儿子已经傻了,赶紧生个聪明的孙子也能让她宽慰一下。 而外面呢,所有跟异族有关的场所都收到了管制,外事馆区域被封锁了,就连主打异域风情的天堂小镇也被禁业了。刘继业内心的焦躁已经溢于言表,想不到郭子忠居然会来这么一出,他突然宣布全城戒严直接打破了亲王的部署,军管下的狼城无疑是一切阴谋家的囚笼,而据可靠消息,郭子忠接下来还将进行全城搜检,因为郭子忠怀疑前些日子偷偷进城的是一个异族间谍,为了避免军事情报泄露,他要对狼城进行彻底的清理。 兽人奶奶的!连编个借口都这么粗制滥造。刘继业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暗暗心惊:郭子忠不会已经有所觉察吧! 第六十三章 爽痛 冰原无人区风云变幻,群雄逐鹿。 困在失落小镇的阿恒也陡然发现这里出入的兽人多了起来,这说明一场旨在颠覆北疆的阴谋已经开始了,现在阿恒唯一期望的就是自己猜测没有问题。月清魂如果希望人类内讧,就必然不会让总督大人如此轻易地被谋害,只要给总督大人一息之机,那些擅长鬼蜮伎俩的阴谋家们就准备着承受这个铁血名将的滔天怒火吧。 然而,令阿恒绝望的是,听那些兽人的议论,总督府的二号人物蒙顿已统领全部狼骑进入无人区,目前正与兽人近卫旅紧张对峙。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难道总督大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危险环伺?否则他怎会在这种时候自断一臂,让九千狼骑离开狼城。 阿恒知道蒙顿及狼骑营离自己并不遥远,他恨不能立即出现在蒙顿面前,大吼一句:回到狼城去,保护总督大人。如果总督大人遇害,外围取得再多的优势,最终也必然一败涂地。然而,这只是一个幻想,不说他连失落小镇都出不去,就算他出去了,蒙顿又如何能听信与他? 阿恒只能深深地叹一口气,按目前的布局来看,总督大人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叶重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造成狼城空虚,用斩首行动获得战略优势,从而保全帝国最强大的北疆军团,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利益,继续维持帝国强大与稳定。现在狼城的武装力量仅剩城卫军,治安所和宪兵营。前两支直属总督府,后一支隶属督察院。然而,这三支武装都不足以成为斩首力量,兵贵精不贵多,难道叶重在狼城还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强兵,然而无论是义父还是总督大人,为何对此似乎都一无所知? 另一个消息同样让阿恒倍感焦灼,听说神赐共和的三万神殿骑士团也星夜兼程,不日将至。如此一来,三方将呈掎角之势,虽然爆发大战的概率变低了,但狼骑营也就更不能从容脱身了。 当前,无人区三方对阵,军力还在不断加码,战争已不可避免。明面上,神赐共和与人类帝国已成结盟之势,共同抵御越来越强势的兽人王国。但是在杀死北疆总督郭子忠这个共同诉求面前,一切变化皆有可能。只要叶重够狠,狼骑营极有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被抛弃。这支名震天下的顶级军团会以一种极其耻辱的方式败亡。 无论如何,总督大人危险了,狼骑营危险了,狼城也危险了。 阿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却无能为力,他第一次体验到作为清醒者的痛苦。他很清楚,月清魂绝对是故意的,这个疯子根本就是在折磨他,目的是为了让他习惯,妥协,成为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王者!但是阿恒拒绝,月清魂的诉求并非阿恒想要的。道不同,谁都无法令他屈服。他是北疆人,在狼城度过了成长岁月最快乐的时光。狼城,总督大人就是阿恒生命中的底线! 阿恒尝试了一切可能的办法消除体内的剧毒,然而,他的血液似乎并没有毒性,他割腕放血喂食给冰原的地鼠,一整天,那只被强行灌血的地鼠一直活泼乱跳。仿佛为了佐证阿恒的实验,他经脉中那种痉挛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但是他随即悲哀地发现:自己一身武功竟然全失,已与普通人无异。 这段时间,阿恒每日都将整个失落小镇都走三四遍,现在即便是让他闭着眼睛,他也能找到失落镇中的任何一个地点。 结果,出路还没头绪,结论倒是得出一个:那就是这个不足万人的流动小镇的确聚集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为了计算这个小镇的财富数量,阿恒每天都会坐在一个满脸橘子皮的老太婆身边看她数筹码。阿恒已经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老太婆曾是暮光族曾经的首席长老金婆婆,而且有着一个相当好听的名字,赛琳娜·金。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神族,这位老太太无论是从身形、神态、气质,都看不出一个隐士高人该有的气质。她就像个市侩一样,拨动着金色的算盘珠子,将一枚枚筹码丢给面前的奴隶或者雇工。如果这些筹码背后代表着等量的黄金,阿恒的估计,光是每日用于支付这些人的黄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在如此狭窄的地盘堆积如此海量的财富,难怪这里的物价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当然,阿恒清楚,这些黄金之中,很大一部分会再次流回失落小镇的库藏。阿恒很好奇,这些价值数千亿光明币的财富究竟被月清魂藏在什么地方。要知道,如此海量的财富,即便是帝王也会为之疯狂的。如果用这些钱来装备一支军队,就算装备大陆最昂贵的狼骑营,也足以支撑起一支二十万的狼骑一年之久,毕竟一名狼骑营士兵一年的耗费不过百万之数。当然,狼骑营的强大不在于装备,而在于兵员素质的强大。不过,阿恒相信,相对于打造一支军队,月清魂一定更愿意用这些财富来腐化那些亡灵部落官员,这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阿恒正想着,忽然,眼神一凝,一个女孩出现在桌案前,竟是那个魅惑过自己的大眼睛美丽少女小雪,想起那片刻的绮丽场景,阿恒竟然脸颊一热,不禁生出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感慨。 小雪也看到了阿恒,却一下子低下娇小的头颅,目光闪烁地避开了阿恒的凝视。她快速地从金婆婆手中取过筹码,便急急地离开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阿恒分明发现这个女孩的脖侧有几道抓痕,虽然她仔细地装扮过,也用衣服遮掩了一下,却逃不过阿恒的眼睛。 阿恒盯着小雪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正考虑要不要跟过去,却听金婆婆在一旁数着筹码桀桀笑道:“想女人啦?想女人就追过去呗!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你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要是婆婆年轻个八十岁,肯定也会心动的,桀桀……” 阿恒扭头看着金婆婆橘皮皱纹里堆砌斑驳的老年斑,以及那一副惨白的好牙口,浑身一抖,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二话不说赶紧逃离。 阿恒绕着小镇整整两圈,居然再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儿,她走得还真是着急啊!想起对方闪烁的目光,阿恒越发确信对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失去了武功之后,才走了两圈的阿恒就觉得特别容易累,按这种状态,即使月清魂放任他逃走,他也绝对走不出十里地的。 阿恒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他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女孩儿哭泣着从一个巨大的圆顶帐篷中冲了出来,衣衫被扯掉了半边,头发也披散了开来。阿恒仔细瞧去,却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叫做小雪的女孩儿。 阿恒正要起身,却见帐篷中又冲出来一个赤膊身体的高大兽人,这个人阿恒并不陌生,甚至和对方正面接触过,正是近卫旅中那个叫做西塞的年轻狼人将领。只见对方紧跟几步,一把揪住小雪的头发,往帐篷里面拖去。吃痛的小雪拼命地挣扎着,却无力挣脱。她开始哭喊起来,然而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狼人,锋利地爪子迸发出来,西塞竟然直接锁住了她的咽喉。 “老子要了你,还想跑?小婊砸,信不信老子玩过以后再做了你?”西塞已将女孩拖到了毡帐的门口。几日没见,这个叫做西塞的狼人将领更加暴虐了,不知道究竟收了什么刺激,居然拿一个女孩子作伐? 难道这就是月清魂所谓的公平交易?全特么是放屁啊!阿恒站起身,掸掸灰尘,扯着嗓子叫道:“那个叫西塞的畜生,你特么的是八辈子被见过女人吗?快给老子放手!” 这句话的效果极佳,西塞立即停下了动作,他绿莹莹地眼珠死死地盯着阿恒,随手将小雪甩在一边,几大步就走了过来。然而,他很快就止住了脚步,因为他已经认出来这个略显单薄的少年是谁。竟然是冰封亡灵的余孽?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在这里?西塞想起了灵狐大师曾经对冰封亡灵的描述:冰封一族世代镇守极北冰原,曾是整个大陆的皇族,也是亡灵中最恐怖的种族!西塞知道灵狐大师绝无虚言,因为他亲身体验过对方犀利无比的攻击,那漫天的雨丝全都化成对方夺命的箭矢。更恐怖的是,此人竟还拥有盲眼族的天赋技能。西塞想到自己之前被对方所惑,误伤灵狐长老的事情,浑身就难以遏制地燥热起来,因为这件事,他几乎成了近卫旅中的笑柄。 新仇旧恨涌在心头,西塞虽然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却知道仅凭他一人绝不是此人的对手。他心中盘算了一下,忽然陡然提高声音道:“原来是冰封亡灵的余孽,你是来送死的吗?” 阿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神情变幻就可以看出,西塞还不清楚自己武功全失的事情。他之所以那么大声,多半是想吸引帮手过来。此事绝对不能久拖,必须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解决这件事情。 “送死?作为一个亡灵,我们的字典里可没有送死两个字。”阿恒低着头慵懒地说道,忽然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我倒要问问你,你一个手下败将,敢抢老子的女人算怎么回事儿?” 西塞猛地退后一步,随即镇定,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对方的眼光给吓了一跳:“你的女人?”西塞瞟了一眼周围,居然还没有同伴赶过来。 “放心,别紧张!能来这里都是为了图个乐子。况且在这种地方动手,实在有伤风雅,更是对主人的不敬。”阿恒轻蔑地笑了笑,“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等出了小镇咱们再算总账吧。小雪,快过来,咱们走,不要理睬这个畜生!”阿恒朝着半躺在地上,紧紧搂着残破衣服的女孩叫道。 小雪竟已忘记了哭泣,据她所知,这个漂亮的少年根本已经失去了武力,但他竟然让残暴的兽人如此害怕,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她连忙起身,慌张地避开狼人西塞凶残的目光,朝着阿恒跑了过去。 “真乖!”阿恒紧搂着女孩儿调笑道,却看也不看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的西塞,直接转身离去。感受到小雪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冰凉肌肤,阿恒终于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谁也不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小雪看着身边的男人,感受到阿恒手心的温度,那温湿的感觉仿佛一股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脸一红,内心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不好!她忽然一下子变了脸色。 只见阿恒竟一个踉跄,痛哼一声,好死不死,经脉居然再次刺痛起来。他脚下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小雪一惊,也被带了个趔趄,连忙去搀扶阿恒。 “快走!“阿恒忽然猛地一推身边的女孩儿。 “不要!”小雪一怔,却摇了摇头。她感受到虚弱的推力,立即搂住阿恒的身体想要逃离。 “混蛋,诈我!”狼人西塞一声暴吼,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面前的这个嚣张的混蛋肯定受了什么重伤,否则不至于此。 西塞冷哼,快速飞身上前,猛地一脚将女孩儿踢开。小雪陡然遭受重击,整个身体都抛飞出去,半空中直接吐出了鲜血。阿恒则直接被西塞一把拎了起来。 看着西塞狰狞的面孔,阿恒暗叹一声,知道是逃不过了,无奈地耸耸肩。 “混蛋,敢骗老子,先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西塞压抑着羞辱感,猛地一拳打在阿恒的肚子上,暴龙一般的力量让阿恒嘴里一甜,立即溢出了鲜血,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了。 阿恒扯着嘴角一笑:“你是个娘们儿吗,用点力啊,怪不得连这个女人都看不上你!”他艰难地朝旁边的小雪示意,让她快跑。 然而,“砰!”又一记重拳勾在阿恒的下巴,巨大的冲力让他整个身体都仰飞出去。然而,不等落地,那西塞居然再次临空一腿狠狠地劈下,阿恒的身体如纸片一般折叠起来,他感觉整个人都快断成两截了。然而,经此一击,阿恒惊讶地发现经脉内居然没有那么刺痛了。疼痛居然可以转移? 好爽,被经脉刺痛麻木了太久的阿恒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他已经喜欢上西塞的攻击了!当然,如果一旁的小雪不是哭得撕心裂肺的话,这种感觉应该会更好! 看着西斯再次袭来的硕大拳影,阿恒大喜,立即将肿得像猪头的脸颊主动凑了上去。这种既痛又爽的感觉让阿恒心里乐开了花,打吧打吧,最好一拳把自己打回狼城去! 第六十四章 特殊癖好 阿恒再次被击飞,又经受了连续的暴击后,他现在一动也不愿意动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看到阿恒凄惨的模样,受伤的小雪挣扎着冲上来,死死地抱住阿恒。泪水打湿了阿恒的衣襟。 “滚!”阿恒的脸肿得像猪头,只能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唉,女人真是麻烦的东西啊,给她机会她还不逃! 忽然,阿恒又听到耳畔传来凌厉的风声,阿恒暗叫不好,有心推开这个女孩儿,却生不出半丝力气。他大吼一声,竟翻了个身,将女孩护在身下。耳侧再次传来巨大的轰鸣,再遭重击的阿恒只觉得头昏眼花,却依然不能让他昏迷,因为那奇怪的刺痛不停地挑战着他的神经,重击反而让他得到片刻的舒缓。 “咣!”这次西塞直接拔出了佩剑,他也发现了古怪,似乎面前这个少年根本不在乎他歇斯底里的暴击,反而从中获得了某种变态的快感。这让西塞感到深深的挫败和羞辱。他决定干脆将此人一剑杀了算了。 “既然如此恩爱,干脆就做一对死鬼吧!”西塞反手持剑,自上而下狠狠地朝阿恒的身体插去,这一剑,他竟是要将两人一并杀死。 忽然,叮!只听一声脆响,西塞手中的长剑竟然从中折断。而地上的两人也诡异地平移了三尺,堪堪躲过了剩下的那柄断剑。 “谁?”西塞暴怒地四处看去,却见灵狐大师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那年轻人的脸色极度阴沉,仿佛狂风暴雨将至。西塞的心中不禁打了个哆嗦。 “西塞,你在做什么?还不快道歉!”灵狐大师脸色有些不自然道。 “道歉?不,不,不,按照失落镇的规矩,他不需要道歉,因为他从此刻起,要么死,要么做我们的奴隶!而不管哪一种,他都没有道歉的权利。”月清魂摇摇头,脸色已恢复了平静。然而,灵狐大师清楚,这个心机深沉的年轻人杀机已到了极点。 西塞闻言一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反驳。只将断剑一把掷在地上,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帐篷走去。 灵狐大师眉头一皱,道:“月清魂阁下,此事没有调查清楚,还请暂缓决定。我——” 忽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听砰的一声,西塞整个身体倒飞回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的整个身体都弓着,扭曲得仿佛一只烤熟的龙虾。 “少爷没让你走,你就留在这里吧!”一个高大的狼人走了过来,居然是有着“金刚狼”之称的狼人科迪沃。 月清魂眼中寒芒闪烁,看着科迪沃微微一笑道:“科迪沃,你是要替他求情吗?” 科迪沃闻言脸色一白,却再次走到西塞面前,将对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然后对准了西塞的面门,狠狠地一拳击出。顿时西塞的口中牙齿全部碎裂,鲜血糊了一脸。 月清魂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而科迪沃也不停歇,一拳比一拳地击打着西塞蜷曲的身体,一拳比一拳更重。那西塞倒也硬气,自始至终居然没哼出一声。可他越是如此,科迪沃就打得越凶。 “月清魂阁下,你——”灵狐大师的脸色也阴沉至极点。 “好了,科迪沃,足够了。现在把他带下去吧,记得给他用最好的伤药。不过——”月清魂话语一顿,带着阴寒的气息冷冷道,“今天的事情,你欠我一个解释”。 “是,少爷!”金刚狼站直了身体,将西塞扔在肩头,拖着残废的左腿大步离去。 灵狐大师也看出来了,科迪沃之所以如此凶残地暴打西塞,竟然是为了救他。同为狼族,当年西塞的父亲西斯统帅似乎的确对科迪沃有过一段恩情。然而从刚才的情形看来,科迪沃对月清魂也畏惧甚深,不知道此番科迪沃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灵狐大师感慨,月清魂此人平素交谈,妙语连珠,令人如沐春风。其实本质上,却依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啊! 今日之事,若非科迪沃终究还顾念着狼人一族的旧情,这个魔鬼也许真的会杀了西塞。那自己将会被推到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阿恒艰难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金刚狼背着西塞离去的背影,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啊!他此刻满头全是因为经脉剧痛而流下的汗水。不过,他的神色中却没露出一丝一毫痛苦,只是冷冷地看着月清魂。旁边的小雪一脸紧张,脸色煞白。她似乎想要离开阿恒,却又不敢,只好不停地咬着嘴唇。 “表弟,这件事算我月清魂对不住你,你有啥要求尽管提,我都满足你!”月清魂有些尴尬地走过去,蹲下身子道。这个动作让灵狐大师眼神一缩,看来这个冰封亡灵的遗孤真的不简单啊,从月清魂多次的表现来看,他极为看重这个少年。只是灵狐大师不明白,既然月清魂如此看重这个少年,为何又要将他困在此地,似乎还用某种毒药控制了他。 阿恒微微一笑:“什么都可以答应?行,那就放我走吧!” 月清魂脸色一阵尴尬,有些不自然道:“老弟,你这是故意的,不行,换一个!” 阿恒暗骂一声虚伪,忽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道:“把她送给我,从此她跟你们再无任何关系!”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再次一变,那经脉的刺痛竟似加深了一倍。 “不,我不要!”女孩忽然冷声拒绝道。 月清魂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却答应下来:“没问题,从此以后小雪就是你的了,她跟我再无半点关系,当然如果她成为我的弟妹就另说了。不过我说老弟,当初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向你投怀送抱,你给我表演了一出坐怀不乱。现在人家——,你却——” “这是我的特殊嗜好,你不是说过,这里的客人都有一些特殊的爱好吗?我也不例外!”阿恒强忍着疼痛,冷冷道。说完这句,他竟然发现经脉内的疼痛居然减轻了许多。 月清魂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二位了,记得事成之后,请我喝杯喜酒。”他掏出酒壶,就这么浪浪荡荡地跟灵狐大师一起离去。 等那二人离开,小雪忽然站起身朝着阿恒一礼,面无表情道:“公子,谢谢你的援手,我走了。” “慢着!我的话你难道没听见?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阿恒忽然眉头再次一皱,兽人奶奶的,今天刺痛居然来得如此频繁。 小雪面色一黯,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站住,你难道不明白月清魂的话是什么意思吗?现在失落镇能保护你的只有我了,他不会再向你提供保护了。你如果现在离开,只会被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你,会死的!” 小雪果然站住了脚步,她猛地转身,脸庞竟全是止不住的泪水。她忽然嘶声道:“你根本不懂!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傻,我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去找别人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找我,明白吗?” 阿恒怔怔地看着对方,他完全不懂对方情绪为何会如此歇斯底里。 第六十五章 蛊族少女 “跟我走!”阿恒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的力气,猛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然而,迎来的却是对方倔强的眼神,小雪紧咬着嘴唇,她咬得非常地用力,似乎在掩饰什么痛苦,甚至已经溢出了鲜血。 “想要让我喜欢你,首先就别让我不讨厌你,不许反抗,跟我走!”阿恒一字一句,霸气十足道。 小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凝视着凶巴巴的阿恒,对方的眼神极其强势而且富有侵略性,但配上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一下子却显得异常的可笑。可是,这样的男人却让她有种紧紧抱着流泪的冲动。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明明想拒绝,却依然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而已经走远,一直在与灵狐大师交谈的月清魂忽然叹了一口气,冒出一句:“唉,这小子太让人发愁啦,既冲动又感情用事,天天给他擦屁股。不过这泡妞的本事倒是起码甩我十条街。” “什么?”正与月清魂交谈的灵狐大师一愣,被对方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莫名所以。 “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 阿恒带着小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经过了刚才的一幕,两人都有些小小的尴尬。阿恒站在毡帐的帘子前假装看风景,可是帘子根本就没掀起来。而小雪则不停地绞着被撕破的裙角。 “我那边还有一套衣服,你不嫌弃的话先换上吧,等会儿我去找月清魂把你的衣物都要过来。”阿恒说了一句,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失落小镇一如往常地热闹,刚才他们如蛮牛一般的打斗也没多少人真正关心,毕竟及时行乐才是这里所有人的要义。 阿恒仔细品味着小雪那段莫名其妙的话语,不由叹了口气。他多少有些明白了,之所以经脉剧痛,武功全失,多半和这个女孩有关,而且事情还不仅是下毒这么简单,似乎他和她之间有着某种不可知的神秘联系。每次阿恒经脉刺痛难忍的时候,都与对方有过交集,又或者就在他的身旁。而且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女孩也有自己的坚守,但为何当初又会放下一个女孩所有矜持来靠近自己呢? 阿恒觉得是时候跟她谈一谈了,他转过身,却见小雪已经掀开了帘子,轻轻地说了声:“少爷,我已经收拾好了,请进来吧!” 阿恒看着小雪裹在宽大衣袍中的娇小玲珑的身躯,竟别有一番婀娜的风韵。阿恒收敛了一下心神,笑了笑直接走了进去。他环顾了一下毡帐内,短短片刻,小雪居然已收拾得井井有条。 “小雪——,你坐吧,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说清楚了。”阿恒犹豫了一下,放缓语气道。 “少爷——” “我不是什么少爷——,你可以叫我阿恒 “阿恒少爷——”小雪低下了头。 阿恒颇为无语,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强求:“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了什么吗?” “阿恒少爷,”小雪抬起了头,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而且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只是她语气中依然满是怯怯之意:“阿恒少爷,即使你不问,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那样地讨厌我——” 阿恒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仿佛一颗需要呵护的风雨中的小草一般,心中顿时充满了怜惜,他点点头道:“从现在开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怎么可能讨厌你呢?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能离开,一定也会带你走的。” 小雪点点头,眼神竟然变得迷茫而深邃。 “阿恒少爷,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叫做纳兰小雪,我的父亲是神赐共和元老院的元老之一——纳兰辰。六年前,我的父亲遭到了其他元老的弹劾,诬陷他勾结流浪在极北冰原死亡之地附近的冰封旧部,意图颠覆神赐共和,如果罪名成立,那么我们全族都会遭受灭族之灾。” 阿恒心中一动,这个女孩的身世竟然颇为显赫,自从执政官空缺之后,元老院中五十位元老就是神赐共和的最高主宰。她的父亲能够位居此列,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某个神族的代言人,要么本身就是神族。不过他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继续静静地聆听。 “面对指控,父亲一直惶恐不安。我曾听他亲口对我的母亲说,这全是诬陷之词,父亲认为一定是出自是首席元老霍金斯的授意,因为他始终不放心父亲这样的冰封旧人,早就想将他们赶出元老院。不过即便如此,父亲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众口铄金,元老院中大多是支持霍金斯的元老,其他元老也大多明哲保身,不愿意无故触怒那些当权者。” “冰封旧人?”阿恒心中一惊,这个女孩的的父亲居然还是他父亲的旧部。 “是的,我父亲是冰封领地蛊族的家主,作为一个小部族,无数年来,我们一直是冰封家族的附庸。而我们蛊族由于精于养蛊,在普通部落看来,我们也是神族的一个小分支,在元老院中也有一席之地。然而,尽管我们的先祖也是来自死亡之地,却并没有建立自己的神殿,按照神族的惯例,没有神殿意味着没有传承,没有传承则意味着极有可能躲不过千年一次的宿命轮回。所以,论起实际的力量,我们也许连那些大规模的北方部落都不如。不过,由于冰封家主贵为神赐共和执政官,我们蛊族千百年来也算风光无限。 不过,一切都在十多年前发生了变化,冰封家主想要称帝,却兵败布鲁达城,随后又失去了冰封领地,不得不自刎于冰封城内。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蛊族由于保持中立而得以幸免,当时幸免于难的还有其他一些小部族,譬如,精于兵器冶炼的斧族,擅长机关建造的器族等等。我们同为冰封家族的附庸种族,却坐视冰封家族在神罚之战中毁灭,这在很多人看来无异于背叛的行为。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因为就在冰封家主发动的前夜,我的父亲以及其他的几个小部族都收到了冰封家主的密函,要求我们不许妄动,保持中立。这是一个令父亲无比困惑的决定,然而冰封家主素来高瞻远瞩,从不无的放矢,所以父亲最终还是遵从了这个决定。这个秘密也是父亲在我来失落小镇之前才告诉我的。 战后,首席元老霍金斯表面上对于我父亲等人无动于衷,实际上却一直动作不断,试图将父亲这样保持中立的冰封旧部赶出元老院。只不过,由于暮光神族也一直在试图拉拢我们,帮我们顶住了来自霍金斯的压力,所以,多年来也一直保持着某种平衡。 只不过,随着神赐共和局势的进一步恶化,父亲等人还是被拿来做替罪羊,他们希望借此转移民众视线以掩盖国内对元老院无能的不满。而由于父亲不屑于投靠背信弃义的暮光神族,导致父亲等人在元老院中几乎孤立无援。六年前,借着暮光神族沉默的机会,霍金斯想要直接将我蛊族赶尽杀绝,这也是霍金斯威慑其他几个冰封旧部的一种手段。当时,对我们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旗帜鲜明投靠一直拉拢我们的暮光亲王。然而蛊族虽小,也有我们自己的骄傲,父亲苦思之下,决定前往已经充满诅咒的冰封神殿,希望能寻求某种启示,然而他依然一无所得。 就在父亲惶恐不安的时候,月清魂突然出现了,他竟然是从空无一人的冰封神殿里走了出来,他对父亲的艰难处境了若指掌,当场许诺:愿意帮助父亲度过难关,并可以让父亲继续留在元老院。他唯一的条件是让父亲对着充满诅咒,空无一人的冰封神殿立誓效忠,只要冰封再现,必誓死追随。彷徨无措的父亲只能选择信任他,这也不违背父亲的信仰。此外,月清魂还要求将我带到失落小镇作为人质。对于这个提议,父亲并没有太多反对的余地,而我也是自愿来到这里。” 阿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果纳兰小雪没有说谎,那么刚才的这一切与自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难道月清魂真的一直在为自己绸缪?然而这是为什么呢?这个女孩儿的话拥有极高的可信度,她拥有不凡的谈吐,显然有着很好的学识和教养,这番话也不像临时编造,自己收留她更是临时起意。如果这一切不是预谋,那么月清魂难道真的认为自己是什么狗屁的天生的王者? 只听纳兰小雪继续道:“后来,正如月清魂所承诺的,父亲果然安然无恙。我来到这里后,他也几乎没有管我,只是禁止我使用蛊术。幸好,这里的人虽然可恶,却也不敢肆意妄为,平日我靠着做一些杂役,做一些清扫的工作倒生存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有在前几日,我去打扫客人的毡帐时,撞见了那个兽人将领西塞,他竟然想要对我——“小雪抿了抿嘴唇,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一直纠缠不休” 混蛋!阿恒恨恨地骂道,他想起了今日所见,女孩脖侧留下的三道抓痕,想必就是西塞所为。阿恒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找月清魂,他难道对此置之不理?” 纳兰小雪摇了摇头:“不,我不能找月清魂,因为他曾禁止我使用蛊术。但是前几日,我之所以能逃脱,就是用了**蛊,让那西塞短暂的丧失了心智,产生了幻觉。然而今日,他竟然有了防备,如果不是少爷你,我就......月清魂曾禁止我使用蛊术,在失落小镇,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志,我也不敢。因为所有敢于这么做的人,下场都很惨——” “哦,”阿恒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二人家族之间的关系,他对这个女孩生出一丝亲切的感觉。劝道:”算了,不用难过,那就是头畜生,过几日把他宰了炖汤。” 小雪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出现一种近乎病态的红色,似乎羞涩,似乎又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阿恒同时感觉到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他有些明白过来! 小雪的额头已经出现了汗水,良久,她才缓缓道:“阿恒少爷,我还是说一下你进来以后的事情吧!几日前,你昏迷着被金婆婆带了进来。当时月清魂找到我,逼迫我对你下蛊,而且还是以我自身为引的情花之蛊。我本想拒绝,然而他提到了我的父亲,逼我就范。” 这个混蛋!阿恒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然而想到对方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阿恒实在无法让自己提起一丝一毫的恨意。阿恒叹了口气,只好奇怪地问道:“情花蛊毒?这又是什么毒?”阿恒心中隐隐感觉不妙起来,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大妥当啊!此刻,他经脉中的刺痛再次发作起来。 同一时间,小雪脸色那病态的红色更加浓烈了,她轻轻地擦了额际的汗水,缓缓道:“情花其实不是一种花,而是一种生长在极北冰原的一种异虫,它的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巢穴隐藏在巨冰之中,极难被发现。只有在每年的三月,也就是他们求偶的季节才能被捕获。因为那时候,他们会如花朵般绽放,并散发出强烈的异香。这种异香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并且产生强烈的**——“小雪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阿恒也发现了这个异常,正要询问,忽然面前的纳兰小雪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一下子扑在阿恒的怀中,声音异常地甜糯,却带着一丝恐惧:“快,快抱紧我。” 同一时间,阿恒的经脉中再次传来了无比的刺痛。 第六十六章 情花蛊毒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仿佛两个寒冬中互相取暖的可怜人,全身瑟瑟发抖。经历了一波如潮水般涌来的刺痛,汗水早已浸湿了两人的衣衫,透过那薄薄布帛,阿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曼妙而柔软的身体,随着刺痛感的渐渐消失,阿恒心中也止不住地一阵荡漾。 为了避免进一步犯错的可能,阿恒决定放手。然而,他还没有动作,却听小雪呢喃道:“不要,不要放开我!”她现在的模样仿佛一只被大雨淋过的雏鸟一般,躲在阿恒的怀中,几缕柔发搭在她的额际,脸色因痛苦而苍白。 “这就是情花之蛊?”阿恒有些疑惑地问道。 纳兰小雪苍白的脸色有些虚脱,她轻微地点了点头,微微有些喘息道:“是的,这就是情花之蛊。在你来的那一天,我按照月清魂的要求,将情花之蛊融入了自己的血液之中,然后在你醒来之前,又种入你的体内。现在,它早已融入在少爷你的血液之中。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少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痛苦。 阿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又回忆起几天前薄薄的被褥下的绮丽场景,少女紧贴着自己,轻柔光滑的身体,阿恒心头不禁微微一跳。阿恒很想知道:自己醒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张了张嘴,始终无颜开口,作为一个大男人,他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阿恒忽然想起后来小雪再次来到他身边,替他擦拭汗珠,却被无情地驱逐。她痛哭的声音犹在耳边。唉,阿恒一时间有些羞愧于当时的决绝。 于是阿恒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用不着说什么对不起,情花之蛊嘛!种了也就种了,就算是这样的刺痛也没什么啊!挺不错,不然我的人生也太寂寞了,哈哈哈。”阿恒故作无所谓地哈哈大笑,只是笑声怎么听都有些干巴巴的味道。他自以为是的风趣并没有换来积极的回应。 小雪只是苦涩地一笑,继续道:“阿恒少爷,你可能不清楚,你现在这种状态只是一个开始,越往后,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越大,而且意志越坚定的人痛苦越深,直到有一天你无法承受为止。而且,情花之蛊最恐怖的不是这种身体上的刺痛,而是对于人心的折磨。而这种蛊毒一直以来就是我们蛊族少女的最爱。在蛊族,只要是即将成年的少女,都会被赐予情花蛊毒。而这些少女之中,相当一部分会在成年时自愿融合情花蛊毒。” “为什么?”阿恒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我们蛊族少女的悲哀,也可能是源于我们的血脉中根深蒂固的天性,蛊族的少女生来憧憬爱情。我们一旦爱上了某个男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而如果那个男人一旦背叛了我们,对我们而言,却是毁灭性的伤害。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某位先祖创造了情花之蛊。这种情花之蛊能够让我们保护自己不受欺骗和伤害。在我们自身融合了情花之蛊后,所有意志不坚的男人都会退避三舍。因为他一旦背叛,无论这个男人是谁,曾经多么强大,他都只剩下一个选择,成为一个被锥心之痛折磨的普通人。除非——他重新回到蛊族的少女身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 “如果那个男人始终无法再爱上她呢?”阿恒脸色一变道。 “如果那个男人始终无法再爱,他就会一直饱受锥心之痛。如果要让他免受这种痛苦,蛊族少女只有两个选择:通过秘法封藏自己的感情。但如果封藏感情,她就要承受同样的锥心之痛,而且这不是永久的,譬如我,一时半刻或许可以,再长的时间我也无法承受。第二个办法的确可以一劳永逸——”小雪深深地看了一眼阿恒,抿了抿嘴唇道,“那就是杀了我。” “喂喂喂,干嘛这样看着我,你难道认为我会用第二个办法?”阿恒极度不满道。 小雪抿嘴一笑:“那就只有第一个办法了”。 “就像我们这样?”阿恒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的女孩,还真是变态啊! 小雪沉默了一下,避而不谈道:“其实,对于相爱相恨的两个人而言,情花之蛊是在他们之间设置了一个断点,它将那些曾经的美好封存,留给两个人重新来过的机会。” “难道这就是情花之毒的初衷?那你们蛊族少女们真的遇到过回心转意的男人嘛?”阿恒有些麻木地问道。 小雪的脸上充满了落寞和悲伤:“没有,据我所知,一个也没有。当最美好的一切凋谢,情花之蛊对双方而言,都成了吞噬内心和身体的剧毒。” “既然对双方都这么痛苦,那她干嘛不忘了那个男人?据我所知,这世上不缺少让人斩断记忆的秘法!” 小雪摇摇头:“阿恒少爷,你不明白,蛊族的少女一旦动情,就再没有忘却,这是我们生来的宿命。如果要忘却,对我们而言何异于死亡。不过,创造情花之蛊的先辈还是给背弃的男人留下了一丝生机,只要这个男人能够忍受锥心之痛一年时间,他就会彻底摆脱这种痛苦,恢复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因为这位先祖认为,如果真的有一个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一定不是因为他不爱她,而是因为他只是爱过。”纳兰小雪一时间有些唏嘘,创造情花之蛊的先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情伤,才会创造出这种折磨人心的情花之蛊。也许最后,她也想要放手了吧,只是宿命让她无法解脱。 听到只要忍受一年的痛苦折磨,阿恒不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双方都是解脱,强扭的瓜终究不甜的。”阿恒嘿嘿一笑道。 “不,她选择了放手,仅仅是成全了那个男人。对她自己而言,唯一的结局只有与那逝去的爱情一起枯萎和死去,种下情花之蛊的她一旦失去了爱情,她将再也无法活下去。” “什么?你们蛊族的女人们都是疯子,那个创造情花之蛊的更是疯子!”阿恒仰天无语道。 “阿恒少爷,蛊族的少女并不畏惧死亡。我的祖父母就是这样,他们曾情比金坚,并自愿接受情花之蛊的誓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很快就出现了裂痕。一切不复往日,祖父带着无边的苦楚离开。然而,祖母依然深爱着他,不愿意祖父承受那无法忍受的锥心之痛。于是,她在生下了我的父亲后,选择了自杀。她害怕自己在苦苦等待一年后,依然不得不接受情断而亡的事实,所以,她宁可选择带着幻想死去,同时也结开了情花之蛊对祖父的束缚。她用死亡成全了我的祖父,然而等我的祖父发现这一切并幡然醒悟时,却早已人鬼殊途。” 阿恒哀叹:情花之蛊,也只有视感情如生命的女人们才会这么做啊!他觉得自己对女人总算有了些了解。再次感受到经脉中的刺痛,阿恒不由得呆了一呆:“难道你,你,你真的喜欢上了我?” 小雪羞涩中带着忧伤:“也许是因为情花之蛊的原因吧。阿恒少爷,我知道那天的事情已经让你从心底瞧不起我,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是第一个我如此亲近的男子。我曾伪装坚强,也曾安慰自己是别无选择,然而靠近你时,我才发现我并不抗拒,你的身上有一种让我无法拒绝的吸引。我真的很想克制自己内心喜欢你的冲动,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冲动会给你带来无比的痛苦。你是无辜的,可是我实在压抑不住——”她的脸色再次呈现出病态的红色,似乎压抑得异常辛苦,“我原以为,你醒来后会——” “会喜欢上你?”阿恒无语泪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他感受到少女的彷徨,不得不再次抱紧了她:“好吧,这不怪你,都是月清魂那个混蛋的错。”他咬了咬牙道:“放心,我会试着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的。” 试着喜欢?小雪闻言低头苦涩的一笑,如果真的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有一个结果,徒劳无功。如果可以勉强,所谓的破镜重圆在蛊族就不会只是一个传说了。她忽然抬头问道:“阿恒少爷,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阿恒呆了一呆:“男人还是女人?” 小霜噗嗤一笑:“当然是女人。” 阿恒想了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神色中却闪过一丝忧伤。 小雪脸色一黯,她已经明白了,也许她真的是多余的,一切都源于她并不光彩的行为。可是她并不想这样无助地死去。她也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对未来的生活和爱情充满了憧憬,哪怕她受了再多的磨难,她也从没有想过放弃。 可是,如果她唯一选择的男人心中却早有了别的女孩儿呢?虽然他懵懂得还像个孩子,但一个第一次走进他心灵的女孩子一定是不可取代的。她该怎么办? 小雪心中充满了忧伤,她缓缓道:“阿恒少爷,你放心,其实你只要再忍耐一年,就会恢复昔日的一切。我知道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都怪我,是我一时的软弱害了你,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她哭泣着直起身子。 阿恒看着哭泣的大眼睛的美丽女孩儿:对自己而言,只不过是承受一年的折磨,这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纳兰小雪而言,却是生命的全部。 阿恒只觉得压力如海潮般涌来,他翻遍了脑海中所有关于爱情的理解,以及通过什么样的步骤才能爱上一个人。结果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郭武和傅天楼两个色胚滔滔不绝的讲解,果然是丰富多姿,不过幸好阿恒还能分辨什么是色,什么是爱。他很快将那些糟粕丢到一边,结果,依然空空如也。于是,阿恒听到内心一个声音在嘶吼:天啦,有没有谁能告诉我,怎样才能真正爱上这个女孩子啊? 阿恒又看了看怀中的女孩子,仿佛被暴风雨惊吓到的小鸟一般,内心不禁一阵柔软,恍惚间仿佛看到郭武和傅天楼正一脸正气地戳着自己:让你装,让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禽兽还装纯洁,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阿恒使劲儿摇了摇头,难道自己已经被折磨到出现错觉了吗? 第六十七章 宿命吗 在关于爱是什么,为什么去爱,怎么去爱的哲学思辨中,阿恒再次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游荡。他去得最多的地方依然是镇子中央。只要金婆婆开始收发筹码,阿恒就雷打不动地坐在旁边观看。 “怎么不去守着你的小媳妇儿,尽往我老太婆身边凑个什么劲儿?”金婆婆桀桀笑道。 阿恒手撑着下巴,目光迷离,毫无焦距,他有气无力道:“婆婆,你说有什么办法让自己爱上一个人?” 金婆婆顺着阿恒的目光,正好看到了走过来的狼人科迪沃,那一身肌肉快要爆炸了一般,金婆婆露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她斟酌道:“孩子,听婆婆一句劝,跟臭男人比起来,女人不知道要可亲可爱多少倍。而且如果这事儿让月清魂知道,管他啥金刚狼银钢狼,肯定都活不成了。” 阿恒闻言一愣,看着金婆婆若有若无地瞟着科迪沃的模样,脸色不由一红:“婆婆,您想太多了。我喜欢的是您这种大美女。” 贫嘴!金婆婆点了点阿恒的额头,这小子看着闷不吭气的,偶尔说两句俏皮话倒是挺甜的,她再次桀桀的笑了起来。顺手甩出三个筹码给科迪沃,道:“小狼人,婆婆做主,今天多给你三千金币,好好干,迟早回去讨房好媳妇儿。” 金刚狼微微一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阿恒搔了搔头,金婆婆不愧是执掌财权的大金主儿,指缝里漏点,都够别人吃几辈子的了。不过这老太太啥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虽然她明明是那种传说级别的高手,却偏偏喜欢跟普通老太婆一样,尽唠叨些家长里短,尤其热衷年轻男女的那点事儿,唉! 阿恒站起身,今天呆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离开了。阿恒慢慢地踱着步离开,但他的大脑却飞快地旋转着:从今天进出小镇的人可以看出,北疆应该已经开始封关了,因为赌庄的仆役连续几日都只兑换了很少的筹码,这多半是热衷于豪赌的人类富商减少的缘故。对于这些神通广大的人类富商而言,除非北疆封关,否则断无不来失落小镇这个赌博天堂之理。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则是,酒庄仆役的筹码明显暴增,显然,一定来了许多嗜酒如命的兽人,而且明显地位颇高,多半是月清魂的客人。因为只有他才舍得用极冰草药酒招待那些大嚼狂饮的兽人。只不过阿恒在镇中逛了多日,也没见着几个,多半是留在毡帐中,又或者是月清魂将美酒美食直接送进了军中,如果是第二点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不难看出北疆之变已经迫在眉睫了,然而自己却只能困守此地,无能为力。阿恒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其实,你可以杀了纳兰小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正是多时不见得月清魂。 “是吗?”阿恒浑身一紧。 “蛊族背叛了你的父亲,你杀了她就能解除了情花之蛊,不仅恢复一身武功,而且也无亏于大义。” “可是我舍不得动手啊,怎么办呢?”阿恒笑眯眯地转过身道,“要不你替我?” 月清魂看着阿恒的模样,忽然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对方:“算了,当我什么没说过。” “混蛋,你让我打一拳有这么难吗?”阿恒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怒吼道。 “我就靠这张脸吃饭,你要打就打自己媳妇儿去,反正你的气都是她给你受的。”月清魂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混蛋!”阿恒对着背影狠狠地挥了一拳头。他是该回去了,但想到又要经受那日复一日的折磨和旖旎的场景,阿恒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这比那些负心汉受得折磨可怕一万倍啊! 小雪的表现真如她说过的那样,蛊族少女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无法放手。但是他是无辜的呀。她喜欢,他要痛,她失望,他也要痛。以至于现在阿恒只要看见小雪,就立刻心惊胆战起来。如有可能,阿恒真的半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毡帐。可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言而无信,那么连阿恒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 其实那种锥心之痛,阿恒还是能够忍受的。最可怕的是,纳兰小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极其要强。她为了不让自己痛苦,总是有意封存她内心的情绪,结果也在忍受日复一日的煎熬。于是,每日就重复着同一个大汗淋漓的场景,她痛,求抱,他安慰,他痛,她痛,求抱…… 阿恒觉得这样下去,他爱没爱上对方不知道,反正阿恒自己已经爱上自己了,试问,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吗? 阿恒一摇三晃地走回自己的毡帐,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已经开始向月清魂靠拢了。他掀开了毡帐,却惊讶地发现从不离开的小雪居然不在。阿恒皱着眉头走进去,内间也没有人。案几上留了一张信笺。阿恒皱了皱眉头,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他展开一看,露出了娟秀的字迹: “阿恒少爷,对不起,小雪走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笺时,我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因为我曾错过,所以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不能再拖累你。关于你的一切,月清魂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作为这一代的冰封家主,少爷你的未来是我注定无法企及的,我不能成为你的障碍,因为你注定会成为天下的王者,当王者归来时,如果我还在这个世上,我一定会去找你,作为冰封旧部,蛊族绝不会错过你加冕的时刻。 阿恒少爷,我相信你不会介意我的不辞而别,因为你连我的伤害都不在乎,又怎么会介意这样的小事情呢?月清魂说这是妇人之仁,但我却相信这是王者的胸怀。 阿恒少爷,这些日子的经历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但是我却必须忘却。这是我种下的因果,也只能由我自己来解开。然而留在这里,我始终无法对少爷你无动于衷,所以我只能离开。因为我的任何一丝牵挂都会给你带来无法想象的痛苦。而这些痛苦本该由我来承受。我只想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也许我会痛会哭,但我更会坚强,我只能离开。 阿恒少爷,我很庆幸能够与你有这样一段缘分,因为我有幸成为你身边女孩子中最特别的一个,因为只有我伤你最深,伤你最痛。当你作为王者回归的那一刻,相信这会成为我最大的骄傲,那时,请容许我在你面前小小的放肆,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也有自己的虚荣。但是,现在我必须离开了,只有离开你,我才可以封存自己的情绪,让你不必再为伤痛困扰。虽然我无法让你恢复武功,但我相信对于一个王者,个人的武力永远不是最重要的。当然,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武功尽复,请相信那一定不是我死了,而是我已经彻底把你忘了。错已铸,就让我一人承受那种锥心之痛吧。 一见君,误终生。愿君安,勿牵挂。” 一见君,误终生!阿恒忽然发现自己冰封已久的心灵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阿恒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发现末尾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阿恒少爷,还有一事请你原谅,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但是这也许是你作为普通人时才肯吐露的心声。这几日,你似乎做着同一个梦,在梦中你喊了义父十次,却喊了一个叫做呼兰瑾的名字三十次。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幸运的女孩子,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只愿你君临天下时,莫忘初心。” 阿恒捏着手中轻薄的纸张,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看着信笺的末尾几颗犹然未干的泪滴,心中仿佛堵了无数的巨石。阿恒甚至可以想象出女孩一些忍受着锥心之痛,一边用带着泪的笑容地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月清魂!“阿恒忽然大吼一声,像疯了一般冲出去,然而,他发现月清魂居然已经站在了毡帐外,似对此早已所料。 “混蛋!”阿恒捏紧拳头,一拳打在月清魂的脸颊上。 月清魂没有抵挡,他摸了摸嘴角的鲜血,冷冷道:“够了吗?不够可以再打。” 阿恒举起拳头,却又颓然地放下,他的眼中流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他沙哑着声线问:“为什么?” 月清魂漠然道:“不要问为什么!这是你不可逃脱的宿命,也是你必须履行的义务。你还在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痛苦吗?你可知道为了等待你的归来,等待你的成长,无数人苦心孤诣,甚至忍受了十年无边无际的痛苦,而这种痛苦远甚于你现在的伤痛千万倍——” “不要再拿所谓的宿命来束缚我。”阿恒声音低沉地打断道。 “好,很好,”月清魂第一次气急而笑,“这些都是他们自找的是吗?那些在元老院中委曲求全,甘愿像狗一样被蠢货欺辱的冰封遗臣,那些在极北冰原忍受着死亡之地折磨的流亡者,那些曾经为了一个信念而死去的无数忠勇之士,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是吗?包括你父亲的死,也是应该的,对吗?你可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其实你早就明白,你的父亲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帝制野心而死,他是为了神族的未来而死。我们不想沦为永夜的傀儡,不想成为毁灭文明的魔鬼。” 月清魂神色冷峻:“阿恒,不,从现在开始不应该再回避你的姓氏。李无恒,我们需要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出来,而不是幼稚得像个孩子一般,犯下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的错误,最终还需要让我们替你弥补。我,还有你的义父,一直在等着你长大,但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月清魂的脸色竟充满了悲怆:“神族已经等不起了,我们需要真正的王者归来。只有这样,你才有力量,有资格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否则你终将如失去纳兰一般失去所有的一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永夜的到来会让无数神族失去最后的人性,永夜会带来你无法想象的灾难,你所珍惜的,你所珍爱的都将义无反顾地逝去。而你依然无能为力,无能为力,你懂吗——?”月清魂猛地灌了一口酒,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也许醒着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痛苦的根源。 这一席话仿佛冰水迎头泼下,阿恒顿时整个人都仿佛被冰住了,如果月清魂说得一切都是真的,那太可怕了。并非对永夜的畏惧,而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生活在别人安排好的命运中。永夜也许无可回避,然而命运也无法回避吗?阿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一直任人摆布。难道他的身边所有人难道全是虚伪的?全是假的?就连义父也是假的?义父欺骗了狼城,欺骗了郭子忠,欺骗了自己,他难道也参与了颠覆北疆的阴谋。阿恒开始怀疑起身边的一切,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就像一场梦。 不,这不可能,他还有阿丑,还有郭武,还有傅天楼,他们都是真实的。只有他们才是真心的。阿恒从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去寻找他们。他只有一个信念:回到狼城,回到他们身边,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安心,让他感觉到真实,可是他竟然连一步都无法移动。他的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了鲜血。 月清魂长叹一声,他已经足够估计了真相对阿恒的伤害,然而,他没想到的这种伤害是竟然如此之深。他眼神深邃地看向阿恒,双眸中如同闪过千山万水...... 阿恒茫然地看着四周,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身体,他遥望南方,仿佛看到了北疆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他仿佛看到兄弟和朋友卷入了这场灾难,被洪水湮没,然而他却无能为力。他又看向北方,那里似乎有一张巨大无比的黑幕正在吞噬着一切,在它的下面,是无数仿佛梦魇一般的诡异恐怖的亡灵,真正的亡灵。 阿恒紧握着拳头,掌心传来指甲的刺痛,他忽然狂吼一声,竟一头栽倒在地。 -----分割线,求砸---------- ps:听说昨天立夏,为什么又胖又帅的我依然空虚寂寞冷,求评求聊求安慰 第六十九章 试金石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月清魂低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忽然展颜一笑:“很好,阿恒,你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许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同样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忽然拍拍手,立刻,身后出现了二十名暗卫,领头的阿恒也认识,正是暗夜。 “诸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你们面前的这位就是当代冰封家主李无恒,也是我们‘隐神’所寄予厚望的王者,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王者的亲卫侍从,他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追随他,成就王者,也是成就你们自己。”月清魂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扫视众人,“都明白吗?” “明白!” 月清魂又转身对阿恒道:“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他们就是你唯一的追随者,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全凭自己。无论生死,他们将与你同在。” 阿恒点点头,心知在没有彻底得到月清魂的认可之前,这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多的资源了。而刚才月清魂口中的‘隐神’显然代表着一个隐秘的组织,月清魂一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成员。 阿恒猜测,这个‘隐神’组织虽然对他有所期望,但估计更多地认为他是个麻烦制造者。说不定让他的武功尽失也是这帮人的决定,目的就是让他安分守己,乖乖地当一个傀儡等待某一天的到来。然而在阿恒突然杀死西塞之后,这帮人对他能够安分守己,并且乖乖呆在这里已经不抱希望了。现在恐怕更希望他早点滚蛋。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月清魂晃动着手中的酒壶问道。 “现在!” “这么着急?” “你们在狼城的计划已经开始了,我去晚了岂不是赶不上这场好戏。” “你不担心已经来不及了吗?” “据我所知,总督大人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关隘,而兽人的高级军官依然驻留在失落小镇,这证明你们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达成一致,而总督大人却已有所防范。我应该能赶得上最后的好戏!”阿恒笑了笑,“更何况,你与其在这里关心我,倒不如想想怎么去平息兽人的怒火。不过你放心,即使兽人靠不住了,我还是靠得住的。” 月清魂忽然大笑起来,他很满意,简直满意极了。阿恒不动声色,只是杀了一个仇敌,就他自己处于优势的地位。再加上之前对于大局的判断,他不得不承认,阿恒虽然不够成熟,但无论是大局观还是在局部战术上都有着天生的敏锐触觉。只要他真心回归神族,一定可以成为远超其父的真正王者。 …… 等月清魂离开后,阿恒便将二十名暗卫叫进毡帐中,幸好地方够大,挤挤居然也站下了。 “王上,请您下令!”暗夜毕恭毕敬道。 阿恒一愣,暗夜这家伙还真是个死脑筋啊!一转头,连王上都叫出来了。他思索了一下,当即发布了第一个命令:“从现在开始,都叫我少爷。” “是,王上!” 阿恒直愣愣地盯着暗夜二十秒钟,终于明白月清魂为什么经常冲动地拿酒壶砸他了。因为自己现在也有这个冲动。算了,算了,不跟这个二愣子一般见识。 “大家都准备好五日的干粮,暗夜,给我也准备一份。” “是,少爷!”暗夜身形笔挺,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阿恒满意地点点头:“一刻钟后集合,我们立即出发。” “是,少爷!”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回答道。 阿恒看着利索无比地离去的暗卫,不禁摸了摸下巴,这种令行禁止的感觉还真的不错啊!难道自己真有当领袖的天分? 很快,暗卫再次集结完毕,一行二十一人都上了马匹。快速地穿过笼着天地的无形黑幕,出现在一望无垠的冰原无人区。 “少爷,我们现在是去狼城吗?”暗夜策马与阿恒并行。 狼城?阿恒看了一眼南方,虽然掩饰不住一丝焦虑,却依然摇了摇头。他看着不远处的黑色巨兽,一支迤逦而行的车队正从黑色巨兽口中吐露出来,虽然相隔甚远,但车队那阵阵酒香依然传来过来。 阿恒精神一震,这几日的观察并没有白费,只要到了晚间,失落镇就会有一支车队运送大量的烈酒前往兽人军中。而西塞一死,这支送酒的队伍比以往更加庞大了。一斤酒三斤粮,如此海量的烈酒需要耗费的粮食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为了这次合作,月清魂还真是下了血本了。与人类军队对烈酒的控制不同,这些兽人包括他们的坐骑普遍嗜酒如命,烈酒会激发他们在战斗时爆发狂虐的本性。 阿恒一面感慨月清魂背后‘隐神’组织的富有,一面叹息自己终究只是个乡下穷小子,当别人已经在谋算天下的时候,自己居然还在为那些财富的数字目瞪口呆。 阿恒摇了摇头,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对着身后的暗卫挥了挥手:“远远跟着他们,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跟着?去兽人大营?暗夜头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这位少爷还真是神人,前脚杀了兽人将领,后脚就要摸去兽人大营。他难道以为还自己还是那个武功超绝的神族天才吗?不过对命令的习惯性服从还是让他选择了沉默。 阿恒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虚无中的失落小镇,那是一个隐形的庞然大物,阿恒甚至无法揣度它究竟掌控着多么庞大的力量。不过,阿恒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这样的存在,但是他并不绝望,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后,阿恒猛地对着失落小镇的方向比了个中指:想要左右我的人生,做梦去吧! 阿恒所不知道的是失落小镇中,一脸皱纹的金婆婆和落拓公子一般的月清魂正并肩站在一起,他们锐利的目光穿过失落小镇的黑幕,将阿恒的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也许一直让他留在人类世界,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金婆婆砸吧了一下干瘪的嘴唇道。 “可是谁能挑战我那亲爱的叔叔呢?叔叔认为千年以来,冰原圈禁的不仅是神族的身体,还有神族的视野和胸怀。神族不应该忽视人类庞大的经济、文化、人口基础,更不能忽视他们近乎无限的发展潜力。要想抵御永夜所带来的未知灾难,神族必然离不开人类的力量,无论是统治人类,还是与人类合作,我们都必须彻底了解和尊重这个种族,否则只能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只是阿恒在人类世界实在太久了,以至于他的内心从没有把自己当做神族的后裔。他并不明白,之所以现在看来他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因为永夜还未降临在他的身上,站在光明和黑暗之间,我们根本不可能成为那模糊的灰色。”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让他离开?难道你对他还有期待?” 月清魂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我真的很想知道,当阿恒失去了我们神族独有天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哦,你真觉得他可以凭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可以改变局势?要知道,时至今日,郭子忠其实已经全无机会了,他之所以还在北疆总督的这个关键的位置上,只不过是因为我们需要他多挣扎几下罢了。”金婆婆眯着眼桀桀笑道。 “婆婆你的说法没有错,那位人类名将的下场的确不用怀疑,我对此同样坚信不疑。然而,扫清郭子忠这个障碍并非根本目的,我们需要攫取更大的利益,北疆绝不能被人类或兽人所掌控。神族想要复兴,北疆就必须有神族的立足之地,永夜将临,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元老院意图仰人鼻息、靠人施舍者就是一群蠢货,唯有以战养战才是正道。 然而,叶重此人心机深沉,我也无法看透他的底牌,如果他顺利接手了北疆,未必不能成为光明皇朝的一代雄主。这绝非我神族的福音。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变数,打乱他的部署,逼出他的底牌。能成为变数的人少之又少,阿恒却正是其中之一,他身为神族,却托庇于人类,而且他站在了郭子忠一边,与各方势力都有矛盾,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中有一股从不放弃的气势。 所以,他是一块再好不过的试金石,通过这一次的机会,我也希望阿恒能证明给所有心存疑虑的人看,他是值得我们期待和追随的。”月清魂仰头如长鲸吸水般饮尽壶中酒,大笑着离去。 “试金石固然好,也要能控制在自己手上才行啊!”金婆婆叹了一口气,显然始终未能释怀。 --------忐忑......分割线-------- ps:枯坐了一整天,居然只憋出了两章,**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到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二章 要战便战 在所有人焦急地等待下,八月十七日,距离事件发生第五日,总督府一名副官终于出面了,他代表总督府对相关人等发布最新的通告。 “在座各位,下午好,我是总督府政务负责人秦月明,大家急切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所以,经总督大人同意,总督府决定由我来为大家专题通告此次事件的最新情况,并解答大家的疑问。 首先,对于此次事件,我们定性为侵略。根据光明历元年签订的《光明皇朝、神赐共和及兽人王国三国互不侵犯友好条约》,简称《狼城条约》中的有关条款,长城以外五百里的无人区是我光明皇朝的领土。众所周知,无人区作为光明皇朝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一切军事行动都是对我朝的公然藐视。虽然,在三百年前,三方又在《狼城条约》的基础上,新增了无人区准入条款。但也仅限于部分军事团体在正式向我朝提出申请后,方可进入无人区执行搜救、和平演练等行动。 此次,兽人王国宫廷近卫旅未经我朝同意,悍然出兵无人区,并越过城外五百里范围的基准线,其行为等同于侵略,对此,我代表总督府严正谴责兽人王国悍然侵犯帝国领土的行为,并保留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权利。好了,以上是我要通告的所有内容,现在大家可以提问了。” 众代表本来听得昏昏欲睡,一听这话,顿时精神抖擞,纷纷请求提问。一名光明皇朝的属国代表被选中。 “尊敬的秦长官,我是西哈国的代表德罗纳瓦,听说英明神武的总督大人已经向冰原派了全权特使,准备与兽人进行谈判,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能否告知前去谈判的特使又是哪位亲爱的阁下?”这个代表是个又矮又小又黑的胖子。 虽然德罗纳瓦样貌不出众,说话词不达意,马屁更是生硬得让人硌得慌,但是问题还是提在点子上。不少人也都听说总督府已经准备谈判,那么这个谈判的人选至为重要,如果是有“鹰*派”之称的强硬派,双方一言不合,多半要大打出手了;如果是“鸽*派”的温和人士,那么暂时多半打不起来了,大家也可以趁此机会放松放松,观察观察了。 “呃,德——拉——拉瓦先生,你的问题很好,相信这也是不少人所关心的。首先,我可以明确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总督府确实已经派出了全权谈判代表。不过呢!人选是谁?这属于军事机密——” “唔——”还没等秦月明说完,下面已经是倒了一片。 秦月明微微一笑,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说道:“幸好呢,总督大人充分体恤大家的关切之情,经过总督大人特许,现在将全权特使的身份告诉大家。” 顿时,倒下的那一片又直起了身子,将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副官在心里狠狠艹了一万遍。他们全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喘气漏听了。 “特使人选就是——尤根少将,相信大家对他并不陌生,他也是我北疆军狼骑营第三营的都尉统领。” 听秦月明说完,下面顿时议论声一片,这与之前的猜测有很大差别,居然不是总督亲自任命的狼骑营战时统领,并有着“总督之手”之称的蒙顿将军。大家对尤根少将并不陌生,但却鲜有人能看透这个狼骑营的著名将领,因为尤根素有“北疆之狐”的美称,而且很难鉴定他究竟是鹰派还是****,他向来唯郭子忠之命是从,从来不问对错,堪称总督大人的忠犬。那么问题回到了起点,总督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秦长官,我是王国驻狼城的领事,对于你刚才通告的内容,我有一些疑问”这次站起来的居然是一位兽人代表,看他尖尖向上的耳朵,绿莹莹的眼眸,应该是狼族。 “我认识你,你是沃夫·威特领事,请问吧!”秦月明微微一笑道。 沃夫领事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大声道:“你之前说此次是由王国挑起的争端,但据我所知,是因为我狼族的德鲁伊——沃夫费罗大人死在了无人区,这位德鲁伊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宫廷供奉,他此次孤身一人,并非任何军事团体,只是在无人区游玩而已,并无任何冒犯之意。我王国在发现尊敬的沃夫费罗大人失踪后,不得不派出宫廷近卫旅进行搜寻,而搜寻的结果令人惊讶,沃夫费罗大人竟然是被消失已久的冰封余孽所杀,更可怕的是,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冰封余孽这十年来就一直隐藏在狼城。不知,秦副官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个狼族的兽人领事说完,下面的人更是哗然一片,这个消息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秦月明点点头,冰原上的谈判交涉早已经开始了,这个消息也确实不算什么秘密了。牧狼人的真实目的总督府早已掌握,焦点都在一个叫做叶霜的女孩身上,但无论她是皇朝的叶霜郡主还是兽人王国的霜公主,这个小女孩所代表的都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以及不为人知的隐秘,所以双方都很有默契地对此避而不提。唯一令人头痛的是对冰封余孽的指控,此事一个处置不慎,就会让总督府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 幸好从目前的现状来看,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离了控制,事情的起因已不再那么重要。随着三方的持续增兵,牧狼人的死因只沦为三方对峙的一个导火索罢了。 经过总督府参谋部的反复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鹰石条约十年后,三国其实都有意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和底线,也就是说,大陆三国的未来国策,将于此次试探的结果有极大的关系,谁怂了,谁就完蛋。所以,事情的对错不重要,谁能在这次对峙中占据优势才是关键。 秦月明顿了顿,示意所有人安静后,才慢慢道:“沃夫领事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不过这次我们的通告会并非要争论谁对谁错,对于未经请求进入无人区行为的对错,我相信自有双方谈判代表去;而且你提到的冰封余孽在狼城,总督府并不知——” 秦月明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呆住—— 众人也愣住了,因为一直未露面的北疆总督郭子忠居然走了出来,他环视了整个会场,每一个在他目光下都低下了脑袋,那有如实质的目光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乃是世袭罔替的帝国顶尖贵族,威震大陆的无敌统帅,是跺跺脚都会让大陆震颤的人物。这个无敌的统帅忽然一指那个兽人代表: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战便战,不战滚蛋!” 说完这句话,北疆总督便转身离去。仿佛过了许久,才有人吁了一口气。短短一刻,众人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都湿透了。几个附属国的代表纷纷赞叹:这才是真正的无敌统帅啊! 于是,大家都不再关心那个好死不死的冰封余孽,而是把眼睛都聚焦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上,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第六十八章 不受控的傀儡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当阿恒再次醒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地躺在草地上,黑漆漆的夜幕笼罩着天空,然而,阿恒清楚,这黑幕根本就是假的,它的存在既是保护,也是欺骗。它保护着这里彻夜狂欢的人,同样也在欺骗着这些人。阿恒忽然觉得灯红酒绿下来来往往的人们跟自己没什么差别。也许他也需要一次彻底的放纵。 阿恒晃悠悠地站起身,他先到酒肆喝了两杯贵的离谱的极冰草酒,又去略显冷清的赌场一掷千金地玩了两把,最后,他拎着整整一坛酒来到了青楼,要了个头上插满朱玉,身上绫罗半透,漂亮到不像话,也妖娆到不像话的姑娘。然后将所有的帐都记到月清魂头上后,他搂着这个姑娘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很快里面传来了或是莺声燕语,或是狂蜂浪蝶般的笑声。 毡帐外,月清魂一脸的落寞,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离开了。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阿恒忽然松开了努力给自己灌酒的女子。 那女子只是一怔,便笑语嫣嫣轻柔地贴上来问:“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阿恒微微一笑,搂了搂香肩笑道:“没什么?咱们继续喝!你刚才喝三口,我已经喝六口。轮到你了。” “啊——哎呀,你好坏哦!” “坏?你还没见过更坏的呢!”阿恒大笑道,“要不你转过身去!” “啊!”女子轻轻捂住嘴故作惊讶,不过还是扭着腰肢慢慢地转过身体,只听她娇声道,“那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当然!“阿恒笑着应道,眼神却微微一缩,将手指轻轻地抚摸在女子的的脖侧,缓缓地滑动,美艳的女子立即发出一声动人心魄的呻*吟。 然而,阿恒却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向下一按,女子的身子立即软倒,阿恒轻轻地接住已经晕阙过去的身躯,二人一起软软地倒在温软的皮毛之上。灯影摇曳,将二人紧紧贴合的身体印在薄薄的帐幕上,透着无比的诱惑。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正在窥视的影子都转过了头。 阿恒松了一口气,尽管他武功全失,制住这样的女子却不难,不过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阿恒默默说了句对不起,随即从她的头上取下一根精美的簪子,簪子的背后是一颗美丽的珍珠,前面是金箔裹着的精铜所制,硬度应该是够了,然而价值却不高。这颗镶着珍珠的簪子在失落镇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配饰,可见这个女子在失落镇过得也并不算如意。 阿恒吹灭了灯火,毡帐内立即陷入了黑暗之中。但阿恒的眼睛却仿佛星辰一样明亮,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异乎寻常的灵敏,在他身中蛊毒之后,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他相信,这一定不是错觉,而是被那种锥心之痛训练到极度敏感的神经爆发出的潜能。 阿恒靠近毡帐门口,仔细地听了许久,忽然一个侧身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他毫不停留地转过了几处毡帐,他的速度不快,整个身体都被灯影所笼罩,显得毫不起眼,在热闹的夜市中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的路人。 阿恒在一个巨大的毡帐前面停住了脚步,里面传出阵阵药香。阿恒没有丝毫犹豫,一掀帘子闪身进去。帐中的灯火很暗,但是阿恒似乎对其中的摆设一清二楚,竟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深入毡帐里面。出现在阿恒面前的是一个被包扎得像木乃伊似的身体。 “谁?”木乃伊竟醒转了过来,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无人回答。 木乃伊感觉到一个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他想扭过头,却因为全身的绷带而无能无力,而对方似乎也在故意躲避他的视线。木乃伊立即挣扎起来,想要呼救,却突然感觉到整个脑海一痛,一根锐利的尖刺已刺入了头颅,极其酥麻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惊恐地发现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像一只溺水的鱼一般,拼命地抖动着身体,短短片刻后便不再动弹,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阿恒将簪子轻轻地在对方身体上擦拭干净,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狼人也出现在帐篷里,他正是金刚狼科迪沃,刚刚为王国的客人靠了三十只全羊,他身体上全是光油油的汗珠。然而,只是片刻,这个拥有着超凡武力的金刚狼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 听着远处传来的嘶嚎,已经回到帐篷的阿恒笑了笑。的确,算算时间科迪沃也该回去了,相信很快整个失落小镇都会热闹起来。 阿恒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回到女子的头上,又捡起酒坛子,猛地往自己口中灌了几大口,直到感觉到些许的晕眩才停下。阿恒摸索着褪去了自己的衣服,紧贴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美人躺下。阿恒的手指在女子的颈侧轻轻揉按了几下,怀中的美人便嘤咛一声,悠悠醒转,不过她看着眼前的黑暗,闻着浓重的酒气,只是稍稍地朝着阿恒拱了拱身体,便又熟睡过去。 没过太久,阿恒的毡帐就被人粗鲁的掀开了,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迅速离开。 “是谁?”被惊的女子呢喃着问道。 阿恒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的后背,低低地安慰了几句,怀中的美艳女子便又沉沉睡去。阿恒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眼睛闪烁着光芒,忽然悄悄地起身,穿上了衣服,带着一身酒气走出了帐篷。不远处,月清魂正迎面走来。 “西塞死了!”月清魂轻轻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恒。 “死了好!省得害人害己。”阿恒微微一笑。 “不是你杀的?”月清魂从阿恒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便笑问了一句。 “你认为呢?” “直觉上,我认为应该是你,但是这个凶手做得很干净,而我这个人一向又喜欢用证据说话。” 阿恒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你的直觉——是对的。” 月清魂眼神一缩,没想到阿恒居然如此干脆地承认,这难道是他对自己不满的反击吗?不过月清魂随即也笑了起来:“很好!不过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冒犯王者的代价。”阿恒一本正经道。 月清魂闻言一怔。 “你信吗?哦,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信,是啊,哪有这么窝囊的王者呢?”阿恒露出温暖的笑容,无法让人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月清魂叹了一口气:“你是想破坏我们和兽人的合作?” 阿恒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既然承认我是你们的王者,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王者的规则进行。”阿恒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月清魂长叹一口气,他看着面容有些扭曲的阿恒,竟不知该喜还是忧。他虽然不希望阿恒是一时意气用事,但更不希望对方因为受点挫折而沉沦。幸好,他终究没有放弃,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不过他的行为还是太过鲁莽了,整个计划犹如一个巨大的齿轮一般已经开始启动,月清魂不想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因为任何一个不可测的变故都会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当所有环节都动起来的时候,任何试图阻止的人都将粉身碎骨。 “阿恒,即便是王者也不能为所欲为。说实话,很多人都对你持有怀疑的态度,虽然他们希望你能重归神族,但你以往的表现也的确令人失望。所以,你如果想要制定自己的规则,首先要证明你自己,让别人闭嘴。” “证明,不,我不需要证明什么。既然你们找到我,说明我自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作为冰封家族唯一的后人,我至少有拒绝的权力。” 月清魂脸色一变,猛灌了一口酒:“不错,阿恒你的确看得很透。不过,你的确沾染了人类太多的陋习,如果你能抛弃那些无用的情感,相信没有人敢否认你是神族未来当之无愧的王者。” 阿恒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多言,我只想回到狼城,而我只想知道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月清魂也收起了不羁的模样,面色肃然道:“有一个问题,只要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也许就可以做主让你离开。至于能不能回到狼城,就看你自己的了。” 阿恒点点头,静静等待月清魂的问题。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群人或隐姓埋名,或忍受屈辱,或受尽折磨,就像蟑螂一样艰难求存,明明可以享乐却甘愿清苦寂寞,”月清魂盯着阿恒的眼睛,他的嘴角残留着苦笑,眼神却充满了希冀,“你知道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吗?” 阿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来提醒我,我若再不明白,也不配你们这么重视了。” “哦!?”月清魂饶有兴趣地看着阿恒,等待他的回答。 “你们,不,现在也许应该称作我们了,”阿恒微微一笑,“我们这样做的目的不外乎两个,第一,重掌神赐共和;第二,削弱人类帝国。而这两个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同一个宗旨,那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永夜之下,给神族和部落子民寻找避难之地,当然如果更进一步,你们恐怕更希望恢复神族昔日的荣光——” 月清魂眼眸闪过一道亮光,他的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既然如此,难道你认为我们的计划有什么不妥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全盘计划,但是我也相信既然筹谋多年,那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恕我不能接受!” 月清魂微微一怔,这个回答还真是任性啊! 阿恒冷冷道:“因为哪怕作为神族,我也无法容忍任何谋害总督大人的举动。或许你们很难理解,但总督大人于我而言,绝不只是一个人类的名将,又或者只是一个收留者这么简单。在你们看来,他或许是阻碍神族崛起的仇敌,但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亲人。谁敢伤害到我的亲人,我发誓,一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哪怕我现在只是一个傀儡——”阿恒的眼神透着深深的痛苦,因为他也曾将眼前的年轻人看作自己不可或缺的亲人,然而一切都不过是虚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一章 信任危机 营帐中的气氛略略有些尴尬。蒙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对着阿恒摆手道:“这些日子你一定吃过不少苦,先去休息吧!”蒙顿朝身边的亲卫示意了一下,正要让人将阿恒带走。 却见阿恒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且慢,蒙顿大人,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一人单独禀报。”他看了一眼营帐中的其他人等,却住口不语。 蒙顿立即明白了阿恒的意思,不过却依然道:“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阿恒摇摇头,紧抿着嘴唇不肯多说。 “小子,你不过是小小一介亡灵而已,居然敢让老子们走开,我等怎知你不是亡灵部落派过来的,难道你想要谋害蒙顿大人?”福荣眯着眼睛阴测测道。 阿恒看了福荣一眼,想不到此人贵为狼骑第一营骑都尉,心胸居然如此狭隘。不过他也听说此人并非出身北疆军。当年重组被打残的中央军时,抽调了狼骑营数十名悍将充当中央军骨干,此人则是被皇帝从别处硬塞进狼骑营的,换言之,就是皇室向北疆军中掺的沙子。 不过阿恒对这样的疯狗根本没有兴趣,只盯着蒙顿道:“事关北疆安危,大人若是听过之后,还坚持要让有些人知晓,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在此之前,我只能说给大人您一人听。” 听阿恒提到了“北疆安危”四个字,蒙顿不禁直了直身子。他不能确定阿恒是否故意夸大其词。阿恒身份暴露,已今非昔比,如果被有心人以密会亡灵的罪名参一本,也够自己恶心的。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营帐中其他人,颇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有着“北疆之狐”之称的尤根少将率先道:“既然小朋友如此坚持,我们暂避也无妨。不过,小家伙待会儿如果不能给我们几个老头子一个交代,哼哼——”他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恒,又扬了扬拳头,显然是想告诉阿恒,如果故意夸大其词,难免皮肉之苦。 阿恒抿嘴一笑,朝着尤根少将微微一躬身,表示了一下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北疆之狐的敬重。 尤根哈哈一笑,率先起身出营帐而去,随后拓跋也跟之而去。只剩下福荣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恒,跺跺脚也愤然离去了。 片刻之间,营帐中只剩下阿恒与蒙顿两人,气氛有些凝重。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蒙顿轻轻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听不出半丝感情,显然蒙顿对阿恒已生出了一丝不满。 阿恒也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字一句道:“文亲王叶重意图谋反,颠覆北疆,总督大人危在旦夕。” “什么?”蒙顿霍然起身,将桌案上的纸笔撞翻了一地,向来镇定如他竟也有了一丝慌乱,不过他很快又平静下来。冷冷道,“可有依据?” 听蒙顿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信任,阿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蒙顿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而是质疑自己话里面的可信度。 事实上,蒙顿严格而言并非人类之后,他身上有着兽人的血统,这样一位北疆大将,居然也会因为自己身份的变化而质疑。也许自己来这里寻求蒙顿帮助就是一个错误。 看着蒙顿怀疑的眼神,一时间,阿恒竟有些意兴阑珊,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冒死靠近狼城呢!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阿恒心知若是今日无法说动蒙顿,北疆危矣,总督大人危矣。事关重大,容不得他不坚持。 阿恒咬咬牙,单膝跪地道:“蒙顿大人,这些消息虽然都是我听来的,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绝非妄言。” 蒙顿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道听途说,也就是这个消息还有待考证了。这样吧,你先起来,回去休息,等我仔细核实后再作打算。如果那文亲王真要谋反,我北疆军绝无可能坐视贼子猖狂。” 阿恒心中苦笑,他要的可不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等你蒙顿大人核实完毕,也该抹脖子自尽了。他依然单膝跪地,盯着蒙顿的眼睛急促道:“大人,我也知道此事太过离奇,但无论大人你是否相信,兹事体大,还望大人及早向总督大人示警!”阿恒忽然觉得有些昏沉,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蒙顿见阿恒心浮气短的模样,不由得奇怪道:“你受了伤?” 阿恒知道终究瞒不过对方,索性承认道:“大人慧眼如炬,我身中奇毒,虽然性命得保,但武功已经尽失!” 哦?蒙顿眼神一缩,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阿恒:“既然如此,你是怎么逃离失落镇的?” 阿恒硬着头皮道:“是他们主动放我离开的。”阿恒心知此事更离奇,如果真扯出月清魂那一堆破烂事,只会让蒙顿觉得自己越发不可信任,然而,除此以外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说出来更令人难以置信。难道他要告诉蒙顿:他是‘隐神’组织的什么王者?这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蒙顿故作惊讶地笑道:“哦,他们有这么好的心肠?一开始不放你离开,却在你知道了如此隐秘的事情之后放你离开?”他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阿恒张了张嘴,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还是来我替你说吧,因为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传递假消息,迫使我们仓促回军,甚至让兽人借机消磨我们的实力,好让他们兵临城下。而且还可以挑拨人类皇族的关系,对不对?”蒙顿忽然厉声道。 阿恒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道:“蒙顿大人,虽然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怀疑,但是我真的希望你放下这些怀疑,选择相信我一次。狼城就是我的家,我更视总督大人如亲人,我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 “也许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蒙顿直接打断了阿恒的说辞,”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我能明白你现在有口难辩的滋味。阿恒,我相信你对狼城,对总督大人的感情,这件事情我也不想计较,你去休息吧!” 阿恒紧咬着嘴唇,站直了身子,他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干脆道:“既然蒙顿大人不信,请派人送我回狼城吧。” 蒙顿微笑着点点头:“等我手头事情忙完,一定会派人护送你回去的。现在你先退下吧!” 阿恒却依然站立不动:“归心似箭,片刻也不想等待,还请大人成全。” “放肆!”蒙顿眼神微微一缩,语气开始变得严厉起来,“军中岂是如你般儿戏,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擅离”。 阿恒怡然不惧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蒙顿大人,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未曾想到你竟如此自以为是。你可曾想过: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总督大人若遇不测,大人将如何自处?” 蒙顿闻言脸色一变,冷冷道道:“黄口小儿,你把总督大人想得太简单了,也把北疆军看得太轻了。你可知狼城周边驻军十万,城内还有三万守军。总督府亲卫八百更是以一敌百的锐士,试问谁能加害到总督大人。” 阿恒冷笑一声道:“大人乃当世名将,难道不清楚有时候数字永远只是一堆数字,决定大局的永远不是这些用数字来代表的力量。”阿恒的斗志再次萌发,只要对方抛开阴谋是否存在这样的命题,转而讨论此事后果的严重程度,他便多了一份希望。 “大言不惭!”蒙顿怒气难遏。 “是不是大言不惭,还请蒙顿大人听完我的分析再下结论不迟。” “好,很好!”蒙顿气得脸色都变青了,强忍怒火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愿闻其详,但要是信口雌黄,你该知道后果。” 阿恒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继续道:“首先,大人刚才提到的狼城三万守军,这的确是一支可以左右城内胜负的力量。然而,这根不足为凭。因为大人你还不知道,督察院早就成了叶重的走狗。由此可以推知,狼城督察刘继业会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蒙顿冷笑连连:“刘继业算得了什么?耍耍小伎俩也许可以,论起军事,他只是个不知兵的文人罢了。” 阿恒不理蒙顿的不屑,继续道“若我是刘继业,根本无需动手,只要借着督察的名义,利用八千宪兵营迅速控制守军的中层军官,有心算无心,大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守军陷入瘫痪。至于军事才能,我相信叶重一定在狼城安排了真正的指挥者,而刘继业只要充分发挥他构陷的本事就可以了。帝国最不缺的就是将领,每年帝**事学院都会向各军区输送大量的军官,你能确保其中没有叶重的人?” 蒙顿面色一变,如果所有的前提都成立,阿恒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接下来,只要封锁城门,周边不要说十万驻军,就算北疆三十万驻军全在跟前,面对狼城这座天下建城也只有徒唤奈何。至于你说的总督府八百亲卫,我承认他们都是战力卓绝之辈。但你觉得叶重会毫无准备,他既然敢谋取北疆,必然预先布置了一支足以抗衡与八百亲卫的力量。据我所知,亡灵部落元老院的洛思元老与叶重就有着深入的合作。如果使臣队伍中的三百神殿骑士加上洛思这个女人,再加上战力不俗的八千宪兵营,你认为总督府的八百亲卫有几分把握能保护总督安危?” 洛思?蒙顿眼睛微微一眯,那女人的武功的确深不可测,不过这并不足以说服他:“你说的这些如果成立,的确让人防不甚防,但是这只是你的猜测?说白了,只是危言耸听而已。” “不,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叶重已经和神赐共和元老院达成了合作。这是我亲眼所见,郭武与傅天楼也知晓此事。那日,大人迎洛思入城时,我们跟踪刘继业,发现洛思将一个重要的女子交给了刘继业带走,相信这个女子一定是他们合作的关键人物。随后,我,郭武,傅天楼三人劫持了这个女子——” 蒙顿脸色微微一变:“哦,为何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不对,难道总督大人对此也毫不知情?” “因为劫持那个女子的当天,我们还没来得及接触总督大人,就被义父送到冰原历练去了。这个女子后来也被我义父关押起来。” 蒙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阿恒口中的义父就是天下第一刺客月无影。他对月无影和总督大人的关系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也知道月无影就在狼城,想必也受总督大人的庇护。蒙顿想了想又问道:“郭武既然也是知情者之一,为何没有将此事告知总督大人?” “蒙顿大人,你应该非常清楚,自从十年前郭武母亲逝世后,郭武和总督大人不合在狼城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情。指望郭武主动向总督大人提起此事几乎没有可能。而且,在我们三人的心中,义父一定会将此事告知于总督大人,毕竟他们二人相交莫逆——”阿恒微微一顿,一时竟无法说下去了。 “哦?”蒙顿看着阿恒的神色,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他忽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摇了摇头,如果月无影真的和总督大人真的相交莫逆,那么他要取总督大人的性命完全易如反掌,何必等到今日。 阿恒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蒙顿的猜测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并不清楚义父和总督大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只是月清魂故布疑阵。阿恒的内心充满了折磨:当信任变得不再可靠,它就是一剂致命的毒药。当所有人都在疑虑之中,又拿什么来保住北疆,保住狼城,保住自己所珍惜的那些人? 阿恒更加坚定了马上回狼城的决心,因为只有回到狼城,这一切才能会有答案,但他还来得及吗? 第七十二章 兄弟 阿恒被蒙顿送到了一处营帐,他并没有抗拒,因为蒙顿指派了五名壮硕如牛的狼骑营士兵看住他,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士官,眼神中透着精明,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主。他看到阿恒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子,我知道你,给老子好好呆着,别让兄弟们难做!”说完,拍拍屁股就守到营帐外去了。 烛火如豆,阿恒站在灰暗的营帐中,回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令他唏嘘不已。自从失去武功之后,他就不断地陷入各种困境。当然也并非一无所得,也许人们只有在弱者面前才会卸去防备,暴露自己真实的一面,阿恒借此对许多人有了重新的认识,他相信这样的认识会帮助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阿恒也从不认为失去武功就是弱者,在他的心中,一件事情只要没结束,就有改变的希望。而他从不会失去希望。 …… 中军帐,蒙顿犹豫再三,还是将狼骑营的三位骑都尉召集过来。他将阿恒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立即,尤根、拓跋和福荣的脸色全都变了。 “这是阴谋!”福荣开口道,“谁能确认他说得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阴谋呢?”尤根立即反驳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百分百把握,因为一旦发生,后果之严重完全不是我们所能承受。” 拓跋也点点头,脸色阴沉地对蒙顿道:“大人,我们回去吧!总督大人万万不可有失。” “你们觉得兽人会让我们从容离去吗?一旦被发觉,会给狼骑营造成严重的损失。而且,神殿骑士团态度不明,现在僵持是因为谁也不肯让步,如果我们率先后撤,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落进下石——”福荣同样阴着脸道。 “狼骑营何时畏惧过死亡,为总督大人而死,我等心甘情愿——”拓跋怒道。 “那也要看死得有没有价值,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我们要白白牺牲麾下儿郎的性命吗?”福荣同样大怒回击。 “够了!”蒙顿大喝一声,他又看了尤根一眼,“如果撤兵,狐营可愿殿后。” 尤根微微一笑:“大人,我们并肩作战十数载,你还用得着问吗?我定不辱命。” 福荣脸色一变道:“大人请三思!” 蒙顿深深看了福荣一眼:“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既然如此,福荣从命就是!”他退后一步,也躬身领命。然而下一刻,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暴起,拔出腰刀狠狠地劈向身边的尤根少将,磅礴的刀风吹得烛火闪烁不定。尤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用后背硬扛下这一刀。他惨呼一声,整个身体差点被斩裂,直接扑到在地,生死不知。 “老狐狸——!”拓跋看着老兄弟背后喷出的鲜血,立即反应过来,暴吼一声,闪电般地抽出了腰侧的弯刀,向福荣狠狠地斩去。两把弯刀紧紧地抵着一起。拓跋乃北疆有数的悍将,一身武功仅次于蒙顿,他暴怒之下,将力道催发到极致,福荣被逼得不停后退。 拓跋忽然抬脚猛地踹在福荣腹部,福荣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得营帐深深地凹了进去,又滚落地上。拓跋举起弯刀狠狠劈下,大吼一声:“去死吧!” 看着头顶闪电般劈落得弯刀,福荣吓得神魂出窍,就地一个翻滚,仓皇叫道:“大人快救我!” “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拓跋忽然身形一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中的弯刀无力地落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从背后穿入前心得长剑,缓缓地扭过头,入眼的正是蒙顿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孔,蒙顿全身颤抖,眼中全是迷茫,似乎也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刺出了这一剑。 “为什么?”拓跋异常艰难地问道。 蒙顿紧闭着双眼,颤抖的右手无力滑落,拓跋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即便死了眼睛依然圆睁,至死都无法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多谢大人相助!”福荣艰难地起身。 蒙顿猛地睁开眼,低吼道:“为什么要逼我!”他像头狂怒地狮子一般紧紧勒住福荣的脖子,仿佛随时都会将对方脖子掐断。 福荣能感觉到对方真的要杀了自己,他几乎无法呼吸,用双手拼命地撕扯蒙顿的手腕,想要把对方如铁钳一般的铁掌分开。然而陷入暴怒的蒙顿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挡,无论他如何用力,那如精钢一般的手掌依然纹丝不动。福荣脸涨得通红,拼劲最后的力气嘶声道:“殿下……大……人……别忘了你姐姐。” 这句话仿佛有着偌大的魔力一般,仿佛一盆冷水从蒙顿头上泼下。蒙顿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掌。福荣从对方掌心滑落,死里逃生的他匍匐在地上大声地喘息着:“大人,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答应过殿下,没有殿下的指示,你会将狼骑营一直留在无人区的,如果出尔反尔,殿下绝对不会饶恕我们,我们都会死的,你的姐姐——” “够了!”蒙顿双目赤红,“没错,我是答应过,但是——”, 蒙顿心中充满了痛苦,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面临这样的抉择,恩情与仇恨交杂,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都会让他难以承受。然而,他终究是选择了,在刺出那一剑时,蒙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蒙顿最终还是无法忘记仇恨,他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姐姐,他们相依为命。在蒙顿的眼中,姐姐就是他的母亲。如果没有姐姐,蒙顿还是帝都贫民区的一个人人嫌弃的“杂种”。他最好的下场就是成为臭水沟里的一具尸体,被拖到乱坟岗被野狗撕咬得一干二净。为了让蒙顿接受体面的教育,姐姐偷偷地把她自己卖进了亲王府,正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郭子忠,帝国最顶级世家的长子。 在对未来甜蜜的幻想中,姐姐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他却违背了自己的承诺,抛弃了姐姐娶了别的女人。作为帝国最顶级的贵族,他可以一笑了之。因为像姐姐这样的女人,在他心目中也许只是一个玩物罢了。贱民和帝国最顶尖的贵族的爱情,就算在最浪漫的传奇故事中也不存在任何可能。所以姐姐认命了,她只想带着女儿安安静静地生活。然而,那个男人却又夺走姐姐唯一的希望,让人带走她视为性命的女儿。姐姐在日夜的哭泣中失明,绝望,最终痛苦地死去。 站在姐姐的墓前,蒙顿发誓,要让这个男人失去所有的一切,让他长跪在姐姐的坟前,用他的下半辈子去忏悔,直到死去。所以在十年前,哪怕皇帝赐于他高官厚禄,他也拒绝了,反而甘心成为文亲王的一个棋子,因为他没有忘记仇恨。但是今天,他彷徨了,十年来的恩情,十年来狼骑营的兄弟情,他无法接受失去这一切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当蒙顿知道唯一的亲人就在狼城时,他犹豫了,他不想因为仇恨失去最后一个亲人,那个叫做叶霜的小女孩是无辜的。然而今天,他却被逼着做了选择。也许,早在他十年前臣服于文亲王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天的一切。因为文亲王绝对不可能给他反悔的机会,也许这一切都是文亲王的阴谋,蒙顿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福荣艰难地站起身,看着怔怔发愣的蒙顿,劝道:“大人,狼骑绝不能回北疆,郭子忠必须死。否则亲王殿下无法掌控北疆。我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只有跟着殿下走下去才有活路。从现在开始,谁阻拦我们谁就得死!” 蒙顿整个身子一僵,全身仿佛压抑着无比的愤懑,金色长发无风自扬。 “你……不配做我们的兄弟!”一个气若游丝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蒙顿霍然转身,只见尤根艰难地倚在桌案上,身下全是鲜血,他的身后已经燃起了大火,帐内易燃之物极多,大火很快熊熊而起,半截快要熄灭的蜡烛从尤根手中滑落。 看着奄奄一息的尤根,听着他虽然轻微却犹如霹雳一般的话语,蒙顿如遭重击一般后退一步。福荣也惊恐地看着醒转过来的尤根,想不到对方居然装死,当真跟狐狸一样狡猾。不过他随即捡起地上的弯刀,面色狰狞地向尤根冲去。 尤根惨然一笑,忽然急促地呼吸起来,难道自己终究要死在这个小人手中吗?他忽然冲着蒙顿无力地嘶吼:“头狼,不要让仇恨蒙蔽了眼睛,否则老子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要!”蒙顿大喊一声。 弯刀划过,尤根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 蒙顿看着尤根扭曲的面孔,忽然压抑地低吼一声,无力跪倒在地,他紧紧地抱住尤根死不瞑目的头颅,金色长发披落,锐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中。他忽然非常后悔,非常后悔选择了那条不归路——,但是他有得选择吗?如果再来一次,也许他还是会这么做。但怀中的这个人,是北疆军中他最在乎的老兄弟啊! 老狐狸,对不起!蒙顿抱着尤根的头颅痛哭失声。 十七年前,蒙顿还记得是自己第一次进入狼骑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尤根,那时尤根刚过三十岁,已经是狼骑营的老兵,他警告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士兵们:“这是我尤根的小兄弟,你们别欺负他啊!“那一刻,因血统而自卑惶恐的蒙顿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十五年前,尤根在对兽人的一战中,以千敌万,依然全身而退,被总督大人赐予“北疆之狐“的美誉,他高兴地跟蒙顿说:当狐狸不如当狈,这样咱们以后就可以狼狈为奸了。那一刻,蒙顿感受到了弥足珍贵的兄弟之情。 十二年前,蒙顿晋升狼骑第一营骑都尉,尤根高兴地送给他一柄宝剑,说是从亡灵部落抢来的,并且吹嘘说这把剑加持了法力,谁持有谁就战无不胜。后来蒙顿才知道:这柄剑根本不是什么法力之剑,是尤根厚着脸皮找总督大人借了一大笔钱专门打造的。从此这柄利剑就长随蒙顿左右,在无数次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那一刻,蒙顿真的相信这柄剑是一个信仰,因为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始终与自己同在。 十年前,阴山之战,蒙顿久战力竭,侥幸脱身,数次都要滑落马下,是尤根在一旁带着蒙顿,告诉蒙顿只管向前,后背交给他就行。正是在尤根的不离不弃下,蒙顿才侥幸逃脱性命。 是的,十多年来,尤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把后背交给他,有他在,狼骑营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高枕无忧。狼骑营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老狐狸,后背交给你啦!”而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然而今天——,蒙顿却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狠狠一刀劈在他的后背,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这头北疆的老狐狸,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他最信赖的兄弟面前,而且还是以如此耻辱的方式。他说得对,自己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因为自己连替他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蒙顿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尤根终生未娶,他总是说,提着脑袋干活儿,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不能拖累人家好姑娘。然而在狼城,他却收养了数十名孤儿。他总是笑眯眯地说自己是几十个孩子的父亲,他见到谁都想要调笑两句,整天一副烂好人的模样,但是当他死的那一刻,圆睁的双目中只有不甘,愤怒,还有深深地失望。 听着蒙顿撕心裂肺的哭声,福荣想劝又不敢,只能焦急地看了看帐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早就把所有亲卫遣开了,否则此处的异变一定会被发觉。 “大人,快走吧!”福荣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已无法扑灭,赶紧上前来拉蒙顿,然而却被蒙顿猛地推开,他拔起长剑,怒视着对方:“滚吧,滚回你的亲王殿下身边。告诉他,如果他违背了诺言,我蒙顿做鬼也不会放过他。”说完,他竟抱起尤根的尸身向着火焰深处走去。既然不能报仇,就陪着老兄弟一起死吧! “大人!”福荣看着仿佛得了失心疯的蒙顿,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没有蒙顿,谁能控制狼骑营,亲王大人反复交代过,一定要把狼骑营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他正进退维谷之间,忽然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吼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快速地冲进营帐,大叫道:“蒙顿大人,兽人来袭,请尽快——”,然而,他的声音嘎然而止,震惊地看着营帐内的一切,他惊骇得无法言语。下一刻,他双目圆睁,口中不停地溢出鲜血。 福荣面色狰狞地从对方身体内拔出弯刀,事情决不能泄露,他看着依然站在火焰中的蒙顿,咬咬牙猛地冲到对方身边,对着耳朵大叫道:“大人,兽人来袭,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狼骑营毁灭吗?死掉的是你兄弟,难道外面活着的就不是你兄弟了吗?” 蒙顿整个身体一僵,神色中全是痛苦,眼神却恢复了些许清明。 ----- ps:这一章写得很累很难,改了无数遍,始终无法满意,也许是因为心痛吧,不管如何,就这样吧。也算对小霜的身份做一个交代吧! 第七十三章 自掘坟墓 阿恒听着远处传来的兽骑嘶鸣,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暗夜果然没有辜负自己所托,不过,来袭的兽人近卫旅声势如此浩大似乎有点夸张啊!难道暗夜他们刚刚刨了兽人的祖坟?不过他并不担心,狼骑营的战力非凡,更拥有蒙顿,尤根,拓跋这样久经沙场的名将,兽人暴怒来攻,绝对讨不了好去! “救火!”一声惊呼传来。 阿恒扭头看去,只见中军帐处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看守他的五名狼骑营士兵看着远处的火光也惊骇莫名。阿恒立刻对他们大叫道:“不好,敌人偷袭中军帐,赶紧灭火,保护蒙顿大人。”他率先朝着着火处冲了过去。 五名看守士兵微微一愣,对视一眼,也朝着火光处冲了过去。在他们身后,则是一队千人狼骑仓促出营,他们目的是要拖住来袭的兽人。 阿恒看着依然若即若离跟着自己的五名士兵,心中暗自焦急。忽然,前面一队士兵直冲阿恒这边而来,领头的是一名将领,阿恒远远便认出是那个叫做福荣的骑都尉。阿恒直觉有些不妙。果然,听福荣大声命令道:“立即拿下冰封余孽,就地斩杀。他刺杀了尤根少将和拓跋少将。” 阿恒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五名狼骑营士兵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明明这个少年一直在自己等人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分身前去刺杀。不过军令如山,他们全都拔出了弯刀。 没时间停留,阿恒趁着身旁士兵犹豫的功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嚷嚷道:“福荣将军造反了,他勾结兽人,杀了蒙顿大人”。 那几名看守士兵也不知是故意放水,还是真的反应迟钝?反正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直到福荣来到身边时才反应过来,开始追击那个仓皇而逃的少年。而这时,阿恒早已经逃出了数十丈之远。 骤失两员大将,狼骑营的调度也出现了问题。内忧外患下整个狼骑营反应变得极其迟钝。前方战场,由于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后续支援,仓促迎战兽人近卫旅的那千人狼骑也出现了战术失误,在兽人近卫旅愤怒地猛攻下,片刻之间便被冲散开来。 当近卫旅的铁骑冲到狼骑营地前时,也被眼前混乱的局面震惊了。怎么回事?狼骑营作为与近卫旅并驾齐驱的大陆顶级军团,难道在突袭近卫旅营地后,丝毫没有被报复的觉悟吗?领头的兽人将领只是稍稍犹豫,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明知是陷阱,面前的混乱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遇,如果错过了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不出所料,三千兽人近卫旅向一柄尖刀轻松地切入营地。 兽人近卫旅的到来给阿恒制造了难得的喘息之机,他看着兽人来临的方向,却没有发现暗夜等人。感受到身后的刀风,阿恒就地一滚恰恰躲过身后的刀光,整个人直接滚入营帐之中。他连忙紧贴住帐门一旁,一个士兵紧跟而入。看到帐内漆黑一片,那士兵倒也机警异常,立即毫不犹豫地挥刀破开了帐篷,外面的火光直接映照进来。 那士兵眼睛被火光一照,不由得微微一眯,阿恒趁机躬身跃起,猛地向对方怀中撞去。对方反应极快,一个侧身,刀随之一划。阿恒只觉得肩背一痛,强忍痛楚从那被破开的洞口窜了出去。那士兵紧跟而出,一下子从身后扑倒阿恒。 阿恒强行扭身想要摆脱,却被那名狼骑士兵整个身体重重压住,看着对方满脸的大胡子,眼中露出的凶芒,阿恒心知自己绝无幸理,他怎么也没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儿,看来终究高看了自己啊! “就你这身手,还能刺杀得了两位大人?”面前的大胡子士兵忽然诡异一笑,竟将手中的弯刀塞在阿恒手中,“别说话,快逃吧,记得找总督大人要个明白。”说完,他的身体竟然倒飞出去,一边还在愤怒地大喊:“小畜生,算你厉害,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他那庞大的身体直接撞飞了身后追过来的几人。 阿恒看着大胡子装模作样的烂演技,只觉得眼眶一热,起身再次向远处逃去。一路上,狼骑营早已乱成一片,在兽人近卫旅有意切割之下,始终未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众多骑兵甚至未来得及上马,就被兽骑撞翻在地,直接斩杀当场。阿恒看着不断牺牲的狼骑营士兵,心中悲苦莫名,为什么会这样?这是要一败涂地啊。他也不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因为自己,还只是机缘巧合。 阿恒看着渐渐收拢的兽人,知道屠杀就在眼前。难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福荣终于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杀,不知去了何方? 阿恒叹了一口气,呲着牙摸了摸肩头的血迹,随便地往脸上涂抹了一下,靠着帐篷躺了下去,只有装死一条路可走了。无数兽骑便从阿恒身旁呼啸而过,这些兴奋的兽人铁骑大概也没想到会取得如此战果,一个个肆意射杀,所有站着的活人都是他们的目标。当一名兽骑经过时,他忽然一刀斩断了营帐的固定绳索,整个帐篷呼啦一下坠落,掩盖在阿恒的身上。 阿恒松了一口气,对这位积善行德的“兽人兄弟”充满了感激。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热浪。该死,那混蛋居然把火把扔在了帐篷上。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悲呼,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吼着:“谁敢与我蒙顿一战?”阿恒闻言立即掀起帐篷一角,只见一个全身浴血的高大身影正举着火把,胯下是一匹黑甲战马,他手持长剑,火光映照之下,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正是狼骑营统领蒙顿。阿恒看着这个男人,对方居然还活着!不过阿恒发现,这位北疆大名鼎鼎的悍将心智似乎出了点问题,阿恒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沉沉的死气。 蒙顿的吼声立即引起了兽人的注意,面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活靶子,兽人都激动不已,他们拉弓就射,然而仿佛有神助一般,这些箭矢竟然全都偏离了方向,落在蒙顿的身旁三尺之内。阿恒躲在帐篷下甚至都能听到敌我双方吸气的声音。这个堪称神迹的画面让狼骑营士气大振,他们看到蒙顿之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快速向蒙顿靠拢。很快就组织起了数百骑,在蒙顿的带领下,舍生忘死地向兽人铁骑扑去。 凭着这股悍不畏死之气,这仅仅数百狼骑居然成功地牵制住了数千兽人近卫旅铁骑。看着依然不肯突围的蒙顿,兽人将领那毛茸茸的脸上笑得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如能活捉蒙顿,他的功劳足以获得一块不错的封地,甚至可以娶到一名王国名门之女,成为王国人人敬重的爵爷。 “活捉蒙顿者赏千金!”兽人将领高举狼牙棒,一指蒙顿大笑道。重赏之下,近卫旅铁骑快速地消耗着被围困的数百狼骑。 这时,远处兽人大营再次传来密集的鼓声,很显然这里的战况也传到了近卫旅大营,按照鼓声判断,近卫旅此次多半要倾巢而出了。这对狼骑营而言无疑雪上加霜。 这时,一直未曾出现的狼骑营将领福荣,突然率领数百狼骑冲了过来。兽人近卫旅将领也是一惊,没想到对手居然还有成编制的战力。然而,福荣竟然没有立即发起冲锋,而是对着蒙顿高喊道:“大人,事不可为,快撤啊!“ 蒙顿恍若未闻,只是埋头拼杀。那些被蒙顿的悍勇之气吸引的狼骑营士兵也毫不理睬,一心想把蒙顿从包围圈中解救出来。论单兵战力,狼骑营士兵是大陆上唯一可以与近卫旅抗衡的,而且装备之精良更是大陆之冠。令人惋惜的是,由于事起仓促,反应迟缓,被三千近卫旅铁骑轮番切割破坏,大多数狼骑营士兵不得不采用步战冲杀。 福荣狠狠一挥鞭,不再管那些像发了疯一样的士兵,只是强行命令第一营的残余数百骑跟着他遁入黑色的冰原中,却也带走了狼骑营最后一丝反败为胜的机会。 阿恒看到远处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他凭着直觉避开了到处放火的兽人骑兵,快速地朝中军营帐跑去。当他来到已成灰烬的中军营帐时,入眼可见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趴在地上,另一个已经失去了头颅。阿恒一阵摸索,发现身份腰牌都在,阿恒只是看了一眼便证实,其中一人果然是尤根少将,而另一人则是拓跋少将。想到不久前还跟自己开玩笑的尤根少将,竟然片刻间就殒身此处,阿恒不禁一声长叹。尤根和拓跋都是北疆名将,而且都是从第一线的士兵凭军功晋身上来的,百战余生,今日却葬身此处。 阿恒仔细察看,发现拓跋是一剑穿心而死,可以想象刺杀者的狠辣果决;而尤根除了被一刀砍去头颅外,背后还有一道可怖的刀伤。只一眼阿恒便捏紧了拳头,很显然,他是被人先从背后偷袭,重伤之后再被一刀砍掉头颅。作为狼骑营将领,尤根本身实力不俗,能偷袭他只有自己人,阿恒立即想到了那个叫做福荣的混蛋,他是狼骑营三位少将唯一幸存之人,而且先前更将罪名栽赃在自己的身上,此人一定是凶手。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蒙顿是否有参与此事? 看着那处剑伤,阿恒忽然觉得浑身冰冷,难道蒙顿也早已背叛了总督大人?为什么?有什么非背叛不可的理由吗?令人难以置信啊!但他也无法否认这个可能性,阿恒几乎要窒息了。如果对方连号称“总督之手”的蒙顿都可以策反,那总督大人身边还有谁是值得信赖? 阿恒不清楚叶重究竟还有多少后手呢?但想到他要与这样的人为敌,只觉得如山般的重压迎头压下。如今,他还只是掀开了整个阴谋的冰山一角就已经如此可怖,等整个计划都开始后,自己拿什么去救出总督大人?狼城现在怎样了?地狱吗? …… 兽人大营方向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他们全军出动了—— “大人,快走!”一名亲卫奋力挡开一刀,力劝蒙顿离开。 蒙顿双目赤红,恍若未闻,剑若游龙一般斩落身边数名兽人。此时,他已经丧失了一个名将该有的觉悟,个人的武力再强大,也无法左右必败之战局。而因为他的固执和任性,整个狼骑营都将被葬送在这里了。 “大人,快带兄弟们走吧。只要狼骑在,终有报仇的一天!”亲卫一个分神,被一枝狼牙利箭正中胸口,身体一个摇晃,强忍着没有坠落马下。他忽然一声大吼一声,猛地拔出胸口狼牙利箭,扑向旁边的兽人,与对方一起滚落地面。 “大人,快走!”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那支狼牙利箭被他狠狠插入了兽人的眼眶,黑色的血液汹涌而出,而他的脑袋也被兽人强行拗断,随即乱刀之下变成了肉泥。 蒙顿瞧得睚眦欲裂,眼角也流下了血泪。他大吼一声,猛地挡开兽人的狼牙重击,久战之下,那支长剑竟然从中断裂。蒙顿只觉得心中一痛,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下一刻,他将折断的长剑狠狠地从想要偷袭的兽人口中插入,反手抢过一柄长刀,犹如魔神一般轮番砍杀。这一刻,他终于和那段过去的感情彻底决裂。从此,他的心将冰冷如铁。 “杀”蒙顿大吼 “杀”身边亲卫大吼 “杀”整个狼骑营都大吼起来 整个战斗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兽人将领看着犹如魔鬼一般的蒙顿,已经完全被这群疯狂的人类打寒了心。难道他们之前都在梦游吗?这才是狼骑真正的战力啊!这些人类仿佛到现在才苏醒了一般。 兽人将领立即下令松开包围,对方已成哀兵,强行截杀不如衔尾追杀。援军将至,这些疲兵终将无处可逃。毕竟此处离狼城还有数百里之遥,这数百里足以成为狼骑营的坟墓了。 第七十四章 最后的机会 阿恒只是稍稍观察了一下战况,知道狼骑营已全无反败为胜的可能。当然,交战双方对他都是满满的恶意,无论哪一方赢了,阿恒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他必须立即离开。 “少爷,终于找到你了”,一个轻微的声音把阿恒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正是久盼不至的暗夜。 “混蛋,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老子死了你们还不得全部自尽。”阿恒看到暗夜,想到刚才经历的惊险,积累起来愤懑就有了宣泄的出口。只是可怜了无辜的暗夜。阿恒似乎全然不记得是谁说要独闯人类大营的? 阿恒当然知道自己的话纯属强词夺理,毕竟如果不是暗夜引来了兽人,他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脱,但是谁能想到狼骑营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生内乱,而内乱的结果结果是狼骑营遭遇了灭顶之灾。阿恒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对劲,正好自带受气包体质的暗夜就成了发泄的对象,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外如斯。 暗夜看着面前的这位少爷,对他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位少爷待人鲜有恶意,所以他也没把阿恒莫名其妙的怒火放在心上,只是哦了一声,便将一件黑色的斗篷递了过去。这种黑色的斗篷阿恒见过,似乎可以吸收一切光线,用于夜行极为方便,而且有避火的特质。阿恒接过来飞快地裹上,跟着暗夜,没走多远就回到了众暗卫身边。 “跟上那些追杀的兽人,不杀几个难解心头之恨”,阿恒赶紧上了战马,一挥手,带着幽灵一般的暗卫尾随追击的兽人而去。阿恒也清楚,大势已不可挽回,但他依然希望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让更多的狼骑营士兵成功逃离,不然他觉得自己会发疯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场上尸横遍野,狼骑营在此战中损失究竟有多大?暂时还没有办法确切的统计,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这次大败,甚至远胜于十年前的阴山之战,因为兽人一直从黑夜追杀到了白天,从双方交战之地,一直到狼城的这一段路途上,遍布着狼骑营士兵的尸体。 阿恒利用黑暗的优势,追击上百里,猎杀了数十名兽人骑兵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回狼城就是送死,那个提前离开的狼骑营将领福荣,一定不会放过诬陷自己的机会。由于阿恒亡灵的身份已经暴露,再加上福荣煽风点火,如果阿恒这个时候直接回到狼城,估计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定会被城头的守军直接轰杀成渣。更重要的是,阿恒也不清楚现在狼城是怎么一副状况,狼城究竟是否还在总督大人的控制之下?阿恒虽然不畏死,却不希望死得毫无意义。 但阿恒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战争已经过去将近六个时辰了,对阿恒最重要的就是弄清确切的消息。按道理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就应该是北疆军疯狂地报复,如果北疆军面对这样的大败依然反应迟缓,就说明狼城一定发生了变故。阿恒心中一直在回避一个事情,那就是如果狼城发生了变故,义父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是阿恒相信,无论义父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一定不会坐视郭子忠遇害,阿恒相信哪怕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义父一定有办法保住总督大人的性命。 其实,获取消息的最好渠道无疑是月清魂的失落小镇,他们对这场战争一定也保持着极其密切的关注。然而,二十名暗卫已经是月清魂承诺的唯一支持。他言出必随,不可能再给予自己任何帮助。未来如何,阿恒的眼前依然是漆黑迷茫一片。 阿恒带着暗夜一行来到了落叶湖边,他需要在这里等待最后的机会,并且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现在,他的身边只有四日的干粮,等这些干粮耗尽,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回到失落小镇接受庇护,要么冒死靠近狼城搏一搏那万中无一的机会。如果选择第一项,阿恒相信从此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合格的傀儡;如果选择第二项,好吧,这是一个几乎十死无生的选择。 阿恒并没有生火,只是坐在水边啃着干粮,因为任何火光和浓烟都有可能引来兽人的关注。天知道那些兴奋得像发情公牛一般的兽人会不会搜遍整个无人区。对阵凶悍的兽人近卫旅,靠身边这点人完全就是送菜。 阿恒看了看留在身边尽忠职守的暗夜,忽然笑道:“暗夜,问你一个问题!” “少爷请讲!”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兽人有那么大的反应,竟然派出那么多兽骑追杀?” “哦,少爷,我们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为了制造混乱,我们烧了兽人的部分粮草。” 阿恒被惊得目瞪口呆:“什么?烧......烧粮草?你怎么做到的?”但凡粮草所在都是重兵把守啊,而且兽人难道愚蠢到连灭火的设施都没有吗? “我之前向兽人大营送过烈酒,所以我就直接潜入兽人营地,找到烈酒的储藏地,一把火点燃。那兽人的粮草所在地离得不远,燃烧的烈酒引起了爆炸,火焰很快蔓延过去,直接把粮草也点燃了。所以——” 阿恒张大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点燃烈酒?你不怕自己活活被烧死?忽然想起暗夜身上的黑色斗篷,就不问这种傻话了?还有这家伙居然认识去兽人营地的路,那自己跟着送酒队伍探路的决定岂不是很傻?枉自己还自鸣得意。果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烧掉多少?”阿恒摸了摸鼻子又问道,他发现这一点很重要。 “这倒没注意,不过到处都是火——,应该起码有一半吧!”暗夜不确定道。 起码一半儿?兽人近卫旅远道而来,本来带的粮草就不多,如果再烧掉一半儿,岂不是很快就有断粮的危机。即便是月清魂帮助调集粮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关键是月清魂会帮忙吗?阿恒觉得那个势利眼多半是不会的。 “干得漂亮!”阿恒重重地夸奖道,这小子不赖吗?忠心不二,行动果决,自己还真是小瞧他了。 “少爷,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暗夜听到阿恒的夸奖,大概还不是很适应,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阿恒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昨天狼骑营大败,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没来得及返回狼城的散兵游勇,现在兽人一定已经封锁了回狼城的道路,他们想要摆脱兽人就只有一条路,你觉得是哪条路?” 暗夜一怔,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不想等死,估计就只能往西边来了,不过那也得跑得赢兽人才行啊。” 阿恒点点头,以狼骑营的骄傲,也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当然他们也可以投靠神殿骑士团,毕竟两国据说有意结盟。但是,神殿骑士团现在只是徒有其名,而且态度暧昧,让他们冒着触犯兽人近卫旅的风险收留残兵希望不大。对狼骑营的残兵而言,一旦被那些墙头草出卖,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所以,阿恒的判断也是一样的,狼骑营残兵的唯一的选择只有不停地向西,只要摆脱追兵,他们就可以从帝国西北经略府进入北疆,那里是北疆乃至整个帝国的养马之地,是北疆除狼城之外的第二大驻军所在。这也是阿恒一直在这里等待的原因,只要取得这些残兵的信任,并且带着他们逃过兽人的追杀,自己未必没有重回北疆的机会。更何况只要支撑三日,粮草被焚的兽人一定会放弃继续追杀的。 阿恒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按道理那些逃脱的狼骑残兵也该到了呀。阿恒已经将身边的暗卫全都洒了开来,只要一有发现就会接到通报的,为何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难道那些残兵选择了别的道路?不可能,落叶湖是这条路上最近的水源地,在无人区逃亡,想要保住性命,水必不可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定知道落叶湖所在。但为何到现在不见踪影呢?难道狼骑营被打散后竟然一个也没有逃脱,真的死得一个都不剩。 留给阿恒的时间并不多了,如果再过两个时辰,这一带也会变得极其危险。到时候,阿恒就不得不带着暗卫们离开了。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好走了,那就是强行闯过兽人封锁,但是阿恒真的不希望身边再有人丢掉性命了。 “少爷,你是想收留那些狼骑营残兵吗?”暗夜忽然问道。 阿恒看了一眼对方,点点头道:“没错!” “少爷,你一定可以的。”暗夜忽然坚定地说道。 “马屁拍的不错!”阿恒看了暗夜一眼,笑着夸了一句。 暗夜脸上一红,低着头道:“我可不会拍马屁,这都是心里话。“ 阿恒撇撇嘴:“心里话?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就听听你的心里话。”阿恒也很想看看一根筋的暗夜能拍出什么样的马屁来? 暗夜身体站得笔直,非常认真地说着:“少爷你是冰封神族的后人,是注定要带领神族摆脱沉沦命运天命之人。 在神赐共和,没有人不知道冰封神族和他们麾下的暴风军团,他们常年镇守极北冰原,抵御死亡之地跑出来的怪物,很少南下,所以在大陆名气一直不显。神罚之战中,冰封神族和暴风军团遭遇了可耻的背叛,全军尽墨。但他们依然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阿恒少爷,其实我们一直在等待你的归来,只有你才能重建暴风军团,只有你才能成为天下的王者,也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摆脱沉沦的命运。追随你,是我们最大的幸福,我们愿意跟随少爷,直到你成为天下王者的一天。少爷,我相信那些狼骑也不会拒绝你的召唤!”暗夜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脸庞仿佛露出圣洁的光芒。 阿恒怔了怔,这种教科书式的马屁得经过多少次的耳提面命才能深刻在脑海,原来一个人可以被洗脑到这种程度,月清魂是怎么做到的?阿恒觉得暗夜可能误会了,他可能认为自己收拢狼骑营败兵是为了组建军队,这家伙不会认为狼骑营的崩溃也是自己的阴谋吧?天理昭昭,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阿恒要回狼城,那些残余的狼骑就是他唯一的机会。当然,前提是必须将这些残余狼骑带回狼城。 阿恒看着暗夜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想笑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其实可能你们都搞错了,我既没有能力组建暴风军团,也无法阻止死亡之地的什么怪物,更不可能成为什么王者,我只是一个怕孤独,怕受伤的笨蛋而已。我想回到狼城,只是因为想念我的朋友,当然,以后你们也是我的朋友——” 阿恒看暗夜还想要解释,笑了笑赶紧挡住道:“行了,知道你看出来我的情绪有问题,所以想来安慰我。不管怎样,多谢你的一番心意啦。”阿恒想了想,又道:“别说,你这么一夸,我心里还真舒服多了。唔,以后记得没人的时候,这种马屁多拍点。人多就算了,我会燥得慌。” 暗夜一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拍了马屁,还是为阿恒的无耻。 第七十章 人心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阿恒非常清楚,自己只要前脚一离开,月清魂就一定会告诉兽人谁是凶手。倒也不能说有什么恶意,毕竟他先是干掉德鲁伊,后又杀了兽人将领西塞,现在就是兽人心里的一块伤疤,留在那里不仅碍眼,而且让大家都很为难。当然,以兽人王国那个灵狐大师的睿智,不难猜到自己是故意被放走的,但大家都需要一块遮羞布罢了。说来说去,其实都是人心。揣摩不透的就只有死路一条,特别是像西塞那种一味作死的傻蛋。 约莫行进了五十余里,阿恒终于看到了天边出现了火光,最多再有十里地应该就能抵达兽人近卫旅大营了。在这个过程中,前方的队伍始终没有人前来质询,阿恒也不明白是对方太自信了,还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等人。但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个距离相信已经密布了兽人的斥候了。 阿恒已经隐约能看清兽人大营,他忽然一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他迎着风,侧耳仔细听了听,又瞧了一眼兽人大营的排布,最后摸了摸鼻子,忽然指着右前方道:“走这边,快!” 阿恒率先策马而去,随即身后暗卫也跟着狂奔而去,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有一小队兽人铁骑到了他们刚才驻足的地点,领头的兽人斥候抚摸着座下巨狼的头颅,极度地不满意,对着阿恒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胆小鬼!” 摆脱兽人之后,暗夜也松了一口气,惊讶地问道:“少爷,你恢复武功了?”阿恒气喘吁吁地摇摇头,却没有解释。因为“直觉”这么复杂的事情太难解释了,更何况是向暗夜这种一根筋的家伙解释。 暗夜看了看前方,经过刚才的狂奔,他们竟然已经处在狼骑营,神殿骑士团,兽人近卫旅交叉的敏感地带,他感觉到暗中似乎有无数眼睛盯着自己,作为一个长期处在黑暗中的暗卫,他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晾在太阳底下似的。 “三方都这么谨慎,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战事了!“阿恒低估了几句,又扭头对暗夜命令道:“你们都留在此处,如果两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佯装成人类攻击兽人斥候,制造混乱,明白没?当然,如果有人攻击你们,你们就逃吧,不用管我。” 众暗卫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少爷,你要去哪里?我们不能让你孤身一人涉险!”暗夜铿锵道。 阿恒指了指前方的人类大营,斜睨着暗夜道:“得了吧,带上你们?这是要挑衅狼骑营吗?估计不用到明天,营门旗杆上就全挂了你们的头颅”。 “少爷——“ “行了,别废话,这样吧,如果我两个时辰回不来,你们统统集体抹脖子自尽,这样总可以了吧。”阿恒不耐烦道,但想到以这些家伙一根筋的模样,还真有可能抹脖子,便缓声道:“放心,我没那么想不开,不会去送死。如果没回来,你们就赶紧去找月清魂来救我。行了吧” “少爷,要不就让我一个人跟你去吧!”暗夜依然坚持道。 阿恒强忍住揍他的冲动,不屑道:“带上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吗?行了行了,暗夜,你也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是命令,不带讨价还价的。哪里学来的?真是!” 阿恒不理沉默苦闷的众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不过因为武功尽失,撕了一会儿,成果有限。他不得不招招手把暗夜喊过来帮忙。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帮人就看着暗夜和阿恒跟一身衣服较劲,那扭在一起的模样简直不忍目睹,偶尔还传来阿恒的惨叫:“暗夜,你想死啊,弄痛我啦!”好吧,虽然叫声凄惨了点,但看着众人麻木的眼神,相信也没有人会多想的。 阿恒看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不是太满意,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随后,他朝身后摆摆手:“隐蔽!别跟过来。”随后又强调了一句:“这是命令!”说完这句话,阿恒便施施然离开了,他对这帮家伙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一般来说,头脑简单的四肢都挺发达的。当然反过来却不一定成立。 …… 从一开始,阿恒的目标就是狼骑营的驻扎地所在。他虽然想尽快回到狼城,但是北疆已经封关。如果没有蒙顿的帮助,估计不等靠近城墙,他带着的那些暗卫一定会直接被巨弩轰杀成渣。而且,蒙顿作为总督大人的头号亲信,同时也是头号打手,阿恒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免得总督大人有什么不测,蒙顿这头忠犬不得不内疚到自杀。 阿恒对自己的形象还是颇有信心的,作为狼城三杰之一,那些狼骑营的精锐斥候多半能认出自己。他仿佛一个难民一般跌跌撞撞地朝着人类营地走去,居然一路都没有受到阻拦,但是他能感觉到身边有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且几道很明显的杀机锁定了自己的要害,显然,对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动。 阿恒快到营门时,早有准备的狼骑营中冲出一队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很快将阿恒团团围住。领头的骑将将手中的枪尖对准了阿恒,弓箭半张,相信只要阿恒稍有异动,就会被射成人靶子。 在骑兵之后,却是一个中年将军。这名将军阿恒也认识,正是狼骑营第三营骑都尉尤根少将。眼看着尤根近前,阿恒立即叫道:“尤根将军,快救救我!” 尤根似笑非笑地看着浑身破破烂烂的阿恒,大骂道:“你小子果然没死啊!也好,我总算不负总督大人所托,将你顺利救回。不过你大半夜这样鬼喊鬼叫,万一引发啸营了你担当得起吗?” 阿恒撇撇嘴,救我?明明是我自己送上门的好不好! “走吧!”尤根一招手,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立即成掎角之势将阿恒护住。当然看起来是保护,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防范。生死之地,尤根向来都是比狐狸还要谨慎。从狼城反馈的消息来看,这个少年就是亡灵部落冰封家族的遗孤。 阿恒看着身边的几名悍卒,气息沉稳,无一例外均是高手。就算是自己全盛之时,也未必能顺利逃脱,看来自己的身份终究是暴露了,起码面前的尤根少将应该是知情人之一。当然,尤根少将一定还不清楚自己的武功已经尽失的事情,否则也不用如此谨慎了。 当阿恒被带到中军大帐时,蒙顿正与两人交谈,分别是第一营的骑都尉福荣少将和第二营拓跋少将。这几人对阿恒都不陌生,然而此时却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福荣少将甚至挺着微圆的肚子在阿恒身上摸了又摸,一副轻佻的表情: “老子没能赶上十年前的大战,所以还没见过真正的亡灵。小子,听说你是当今世上唯一的冰封亡灵,可是看起来两个肩膀定一个脑袋,跟咱们也没什么差别吗?要不耍个绝活儿瞧瞧,耍得好有赏钱。”福荣围着阿恒嘿嘿笑道。 阿恒眉头微微一皱,他忽然发现有些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得有些不同啊!难道身份变化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心的变化吗?难道月清魂说得是对的? 蒙顿听福荣说得无礼,也是眉头一皱,斥道:“阿恒是我们北疆的孩子,不是什么亡灵,在我们北疆只有兄弟,没有种族,万不可胡言乱语。” 虽然蒙顿及时制止,但是他的刻意保护却让阿恒心头更是一黯,忽然之间,他发现那些自由快乐的狼城时光也许真的一去不复返了,真正不介意自己的身份的终究只有寥寥数人吧!他的内心闪过一丝失落。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五章 识途的老马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大胡子看着身边仅剩的三十几个兄弟,咧着嘴笑道:“兽人奶奶的,看来今晚要把这两百来斤交代在这儿了。”他用脚拨了拨脚下的枯骨,“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跟这些骨头一样,全都碎成渣。都是些人渣啊!”他看着天际的黑线,不知道是在感慨当下的处境,还是在咒骂哪个混蛋? “人渣就人渣吧,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反正我老娘和自家那个小气娘们儿都有总督大人养着呢!”一个脸颊上破了了一个血洞的士兵呲牙咧嘴道,“倒是大胡子长官你,嘿,又要辜负人家柔娘了。” “老子的事儿轮到你操心?”大胡子斜睨着对方,提高音量道,”女人吗,不就那么回事儿,老子自会托梦让她找别人嫁了,难道还能让她没了着落?” 士兵嘿嘿一笑:“人家柔娘可是认定——”他的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只见一支狼牙利箭直直地插在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带着整个人连退数步,随即仰面倒下。 大胡子看着士兵口中喷涌出血沫,胸膛依然剧烈起伏,仿佛带着极大的痛苦。士兵直直地看着大胡子,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大胡子却点点头,仿佛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面无表情道:“放心,你的老娘我会帮你看顾,今后,你的儿子就是我儿子,你的婆娘就算要改嫁,我也会给她一笔钱,绝不会埋没了他们。”大胡子说完,忽然取出短矛狠狠地扎了下去,士兵再无声息,然而他那破了洞的面颊上却挂着最后的笑容。 大胡子叹了一口气,把那士兵的尸身扛起来,扔在队伍唯一的马匹上固定好,那匹马上已经有了两具士兵尸体,再加上这一具,就满满嗒嗒的了。大胡子拍了拍战马屁股,咧着干裂的嘴唇强笑道:“老马兄弟,辛苦你把他们带回去了!这三个狗娘养的,运气不错,知道先走一步还能捞个四条腿的,说不定还能进英烈祠吃供奉。唉,咱们命苦,只能便宜秃鹫和杂草了。” 做完这一切,大胡子看着不远处高高的草丛,那里再次出现了阴魂不散的近卫旅铁骑。大胡子猛地扯开胸口的护甲,对着远处的兽人骑兵大吼道:“来呀,兔崽子们,朝这里来呀!都是裤裆里的怂货,鬼鬼祟祟,有种与我当面一战?” 听到大胡子的吼叫声,那些兽人隐隐约约叽里呱啦了几句后,果然呼啸一声,齐齐狂冲过来。大胡子一喜,难道老天开眼,这些兽人终于肯决战了吗?他正要冲上去,却见那些兽人只在面前划了一个弧线,弯弓搭箭,一气呵成,两排如闪电的箭矢直直地朝着众人飞来。狼骑营残余的三十多人顿时又伤了四人。 大胡子听着兽人的狂笑声,胸膛都快气炸了。自狼骑营成军以来,何时这么憋屈过。一路追追逃逃,这十名兽骑仿佛猫戏老鼠一般挑逗着他们。相对于缺少战马的狼骑营士兵而言,兽人骑兵拥有着极高的机动性优势,他们虽然只有十人,却仿佛狩猎一般,神出鬼没,只要狼骑营想要休息,他们就会轮番远射。大胡子很清楚,兽人的目的就是要让狼骑营士兵的体力透支到极限,最后一击致命。更可恶的是,这些兽人似乎在比拼准头一般,不断伤害狼骑营士兵的身体,却不肯直中要害,只有等他们玩腻了,才一箭射杀。这已不是战斗,而是**裸地虐杀。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致,却又无能为力。 大胡子早已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骂:“我艹你老母,艹你大爷,艹二大爷,艹…..”反正只要是对方的亲属,无论男女都被大胡子轮了一遍,他还不解恨,又操起弯刀直接就要往上冲。 “长官,冷静,冷静,”一名年轻士兵用力拉住暴怒的大胡子,“来日方长啊,长官,您要爱惜身体,小心弹尽人亡啊,要知道兽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还排队等着你呢!“年轻士兵嘿嘿笑道。 “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尽学些流氓话!“大胡子拍拍年轻士兵的脑袋,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一个个咧着嘴傻笑,紧张的神情果然也放松了许多。大胡子暗赞,这小子硬是要得,撑到现在,对所有人的神经都是极大的考验,如果不是这个机灵鬼肯跟着自己逗趣,只怕大家早就崩溃了。 大胡子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好孩子啊,绝对是狼骑营未来的中坚力量啊,葬送在这里真是可惜了。都特么的干得什么混账事儿,好好的大营居然说破就破了,大胡子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而且尤根和拓跋两员狼骑营大将说没就没了,究竟是遭了谁的毒手?大胡子眼前浮现出福荣那张阴险的面孔,错不了,狼骑营的大败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大胡子又想起那个被自己放走的少年,不知道对方最后有没有逃走,还是说死在乱军之中?他竟然是冰封亡灵的遗孤,大胡子也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有如此了不得的身份,不过也仅此而已,惊奇一下也就过去了,大胡子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而这估计也代表了狼城人的想法。 要知道十年来,这个叫做阿恒的少年几乎是在狼城人的眼皮底下中长大的。阿恒,小胖子傅天楼,以及总督大人不省心的儿子郭武,从小就到处收保护费,在狼城人的纵容下横行无忌,居然还大言不惭自称狼城三杰,其实是连狗都嫌弃的货色。从小到大,这三人没少给大家伙儿惹麻烦。至于什么亡灵不亡灵,大胡子根本不在乎,这少年就跟狼城自家孩子似的,说他调皮捣蛋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去刺杀狼城人的守护大将尤根和拓跋呢?更何况,从上次的试探能看出,阿恒似乎武功全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说他能刺杀两位战力颇高的将军,这蛋扯的有点大! 看着已经黑下来得天色,大胡子叹了口气,对身边众人道:“算了,不走了,与其被折磨死,不如好好地睡一觉,让那些兽人继续来凌辱爷爷我吧!“他又指着一个满是抬头纹的老兵,以及那成天笑嘻嘻的年轻士兵道:“今晚我们三个守着,其他人都睡下吧,都给把呼噜打起来,气死那群畜生。我倒不信大半夜的,他们还能蹦跶得起来” 虽然是夏天,但冰原的夜晚真不是一般的寒冷,大胡子不停地搓着手,看着倒地就开始呼呼大睡的众人,开始担心这帮被自己练得没心没肺的混蛋会不会被冻死。随即又想到就这么冻死过去,似乎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于是大胡子居然又开始羡慕起打着呼噜的众人来。 在这种纠结的心情中,大胡子用力地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绣花荷包出来,荷包已经不复往日的鲜亮,看得出来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回了。大胡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解开红绳,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一万遍了,是一点泥土和一个从未打开过的纸包,泥土是狼城的泥土,透着熟悉的故乡气息。大胡子犹豫再三,想要打开那个折叠得异常精致的纸包,却又收回了手指。 人死鸟朝天,再不看就没机会了!大胡子心里发了个狠,颤抖着手指把那张纸拆了开来,里面是一缕青丝,就这么柔顺地躺在那里,仿佛在静静地等待了一个人的归来,纸上面有四个娟秀的小字:“君莫负我”。 大胡子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柔软的秀发,眼前出现了那个泼辣而又温柔的女子的身影,他忽然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咕哝一声:“这个傻娘们儿!” 大胡子忽然有些担心起来,狼骑营战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狼城了把,柔娘没见到自己,会怎么想呢?她是那么坚强,肯定不会寻死觅活的。大胡子迷茫地看着南方那黑色的天际胡思乱想到。 “长官,柔娘是个好姑娘,你可一定要回去啊!”年轻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大胡子手中的荷包悠悠道。 “放心,老子就算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也一定会回去的,这个用不着你提醒我,”大胡子瞪了年轻士兵一眼,叹息道:“老子这种粗汉,除了那傻娘们儿估计也没人能看得上了。就算哪个女鬼不开眼勾引老子,老子也要回去一趟,就为了告诉那傻娘们儿,好好活着,别耽误了嫁人。等个百八十年,她老了,死了,就赶紧来地府跟我相会。我会等她,一直等她的——”大胡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忽然用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捂住了自己面孔。 “长官,你是个好男人”年轻士兵也叹了一口气,拍拍大胡子的肩膀安慰道。 “滚!”大胡子闷声闷气道,他忽然抬起头,讶然道:“不对啊,那些兽人今晚怎么这么好心,居然没来袭扰我们?” 年轻士兵也反应过来,是啊,这么久了居然也没有动静,难道他们打算放过自己这些人?不,绝不可能。 正想着,忽然远处接连传来兽骑悲惨的嘶鸣,声音异常地惨烈,却又很快嘎然而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是兽人!错不了,他们遇袭了”大胡子猛地跳起来道。他的声音也惊醒了熟睡的众人。 兽人遇袭了?大家都反应过来,难道是来了援兵?这么快?一个个全都露出了喜色。 大胡子用力第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救了我们,”大胡子用力跳了起来,手心紧紧攥着柔娘交给他的“子归”,满脸的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众人也都用力地挥了挥手臂,仿佛要发泄心中难以遏制的兴奋之情。 “不,是你们救了自己!我只是来还你的一份情的。”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草丛里面传了出来。 “谁?”大胡子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一把将年轻士兵拽到身后。他死死地盯着发出声音的草丛,仿佛那里有一头危险的野兽一般。众人也都拔出了弯刀。 年轻士兵顺着大胡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仿佛幽灵般,挺拔的高瘦身形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他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看不出丝毫真实的模样,就像一个人形的黑洞一般,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紧接着,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同样黑色斗篷的身影,这个人的身影要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他左手按在剑柄之上。看得出,这绝对是个高手,因为他整个人仿佛一柄将要出鞘的利剑一般,只是这样的高手依然落后半步,似乎是前面那个人的侍从一般。 “你究竟是谁?”大胡子紧盯着前面的黑影问道。 “嘿嘿,大胡子,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那人慢慢掀开斗篷,顿时露出帅气又略显瘦削的面容。 “阿恒?”大胡子吃惊道。 阿恒耸耸肩,忽然整个人一变,作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大胡子,我可是亡灵哦,你难道不怕吗?桀桀桀桀……” “怕你个大头鬼啊!”刚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大胡子怒火冲天,立即冲上去对着阿恒一顿拳打脚踢,“臭小子,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等大胡子好不容易发泄完毕,阿恒笑嘻嘻地直起身,忽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他一把推开大胡子道:“大胡子你离我远点,小爷我刚洗了个澡,被你那身臭汗一熏,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隔夜饭,老子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有什么好东西统统交出来。”放松心情的大胡子丝毫不买狼城三杰的帐,他又问道:“小子,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阿恒笑了笑,忽然呼哨一声,不一会儿,只见草丛中走出一匹战马,马背上依然背负着三名已经阵亡的士兵。 大胡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抚摸着战马长长的脸颊,忽然深深地一躬身,正色道:“谢谢!”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十六章 共进退 落叶湖,大胡子紧靠着阿恒坐在岸边,他们身边是那些劫后余生的狼骑营士兵,一个个拼命地往喉咙里灌水,残酷的战斗和紧张逃亡之后,他们的嗓子早就被灼烧得冒烟了。 大胡子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黑色斗篷包裹的暗卫,小声道:“就是他们杀了那十个近卫旅的骑兵。” 阿恒点点头:“这些是失落镇的暗卫,身手极高,而且黑暗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兽人近卫旅虽强,但只有十人,而且处于黑暗中又缺少防备,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大胡子点点头,若有所思,斟酌着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阿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知道对方那貌似粗狂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极其敏锐的内心,否则也不会在营地时故意放自己逃脱了。看着大胡子纠结到牙痛的模样,阿恒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催,对方一定会问出来的。 果然,大胡子看了一眼身边的众人,终于下定决心问道:“阿恒,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句话问得模棱两可了,不过阿恒却清楚对方想要知道什么。阿恒微微一笑,点点头:“传言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冰封一族的亡灵。“看着大胡子僵住的表情,阿恒哈哈一笑,拍着对方的肩膀道,”不过,你放心,我也永远是咱们北疆人。” 大胡子也笑了起来,用力锤了阿恒的肩膀一下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种白眼狼。这样我就放心了。“阿恒揉着之前被大胡子伤到的肩膀,也不多说。大胡子这种人,典型属于”看不对眼,假话连天;看得顺眼,掏心掏肺“的那种。阿恒能看出大胡子对自己是真心的。 阿恒明显也感觉到周围的狼骑营士兵松了口气,看得出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愿意与自己为敌。对于狼城人而言,种族的隔阂并非敌对的理由,只有侵略者才是真正的敌人。 “阿恒,那些暗卫都是你的手下吗?”大胡子一指那些暗卫问道。 “手下?呃,也许吧。不过我更倾向于把他们看做一群心思单纯的朋友。”阿恒笑了笑,不愿意多解释。 大胡子也笑了起来,这小子其实也是个感情用事的主儿,这一点倒很投狼骑营的胃口。他又问道,“那你打算做些什么?带着他们回狼城?” “没错,我的确要带他们回狼城。“阿恒想了想才道,“阿恒大胡子长官,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们,或者准确地说,是等待能活着到达这里的狼骑营士兵。” “等我们?”大胡子疑惑地问道。 “没错,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一个事实。” 大胡子见阿恒一脸慎重,心之对方绝非无的放矢,便直了直身子洗耳恭听。 “文亲王叶重准备谋反,他意图谋害总督大人,颠覆北疆。”阿恒说完,紧紧地盯着大胡子的眼睛,他要从对方眼中看出任何的一丝变化。因为同样的话他这是说第二次了。第一次说出来,葬送了狼骑营。这次说出来,他不希望再次带来不确定的灾难。 “什么?”大胡子猛地站起身,“谋害总督大人?”他的拳头捏的格子作响,忽然又问道:“不对,这件事情蒙顿大人知情吗?” 阿恒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前往狼骑营的营地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单独向蒙顿大人禀报了此事,很可惜,蒙顿大人根本不信。随后,就发生了尤根少将和拓跋少将被谋害的事情。”阿恒的脸色有些落寞,他取出两块腰牌,正是拓跋和尤根二人的遗物,上面已被火烤的漆黑,“这是我在蒙顿大人的中军营帐找到的。” “你是说蒙顿大人也——?”大胡子难以置信道。 “不,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根据,所以我不想影响你们的判断——?”阿恒摇摇头,“但是我之前的确只将此事告诉蒙顿大人一个人。紧接着就发生了两位将军被害的事情,我不明白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变化。你应该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谋害尤根少将和拓跋少将——” 大胡子捏紧了拳头,昨晚的惨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尤根少将和拓跋少将惨遭杀害,而蒙顿大人又未能及时出面。最终导致整个狼骑营调度失常,失误连连,失去了抵挡近卫旅的最佳时机,最终狼骑营一败涂地。 “一定是福荣那个兽娘养的,老子恨不能当时就杀了他!”大胡子恨恨道,他从心底不愿相信蒙顿也参与其中。在北疆军心目中,蒙顿就是总督之手,是总督大人最信任的人。而且,蒙顿和福荣有着根本的不同,福荣是个外来户,而蒙顿却和大家同生共死十数载,同袍之情早已融入了血脉之中,这种生死患难之情甚至比亲人还要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参与叛乱呢? “错不了,肯定是福荣那混蛋,昨日他明明已经组织了数百骑兵,只要他能驰援蒙顿大人,未必不能反转战局。然而,这个兽娘养的却临阵脱逃。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死这么多的兄弟。”那个抬头纹的老兵也恨声道。 “说这些也没用了。”大胡子摆摆手,“阿恒,现在最关键的是保护总督大人,如果总督大人也被害了,咱们北疆也就完了。只可惜回去的路被兽人给封住了,阿恒你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出来,只要能救总督大人,我们一定支持你。” “大胡子长官,难道你不怀疑我说的话?”阿恒有些讶异道。 “为什么要怀疑,都是北疆的种,更何况你差点连命都不要了,能图我们啥?”大胡子正要给阿恒再来一拳头,忽然想起他受伤的肩膀,讪讪然笑着收回拳头。 阿恒看着对方尴尬的模样,微笑着举起拳头,跟对方硕大的拳头对碰了一下。两人都会心地大笑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从现在开始,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壕沟的兄弟了。 回到原先的话题,阿恒斟酌道:“有一个情况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兽人的粮草已经被暗卫烧掉了。很快,他们就会面临粮草危机。如果无法解决这个危机,兽人近卫旅只有断粮撤退一条路可走。现在唯一可虑的就是神殿骑士团,他们按兵不动,极有可能存的是与胜者结盟的心思。如果兽人近卫旅从他们手中获取粮草,将对我们极为不利。反之,兽人近卫旅将不得不解除封锁,我们也能很快回到狼城。“ 大胡子点点头:“阿恒你所言不差,神殿骑士团不过是一群墙头草,本就摇摆不定。这次我们大败于兽人近卫旅,他们极有可能会倒向胜者一方。如果神殿骑士团也参与进来,我们就算西行也将变得困难。不过,我更加担心的是,他们一旦结盟,可能带来一个更为严重的后果,如果他们攻略北疆,将重现十年前的阴山之战。” 阿恒点点头,十年前的阴山之战,他也是见证人之一。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带走了三国超过六十万将士的性命,尸横遍地,血流漂杵。据说阴山脚下这十年来一直鲜花盛开,而且红艳异常,显然都是源自无数亡魂的滋养。 不过阿恒也清楚,十年之后的今天,人类帝国、兽人王国、神赐共和三国之间早晚必有一战,哪怕没有对大陆霸权的渴望,统治者们对永夜的恐惧也会逼迫他们做出战争的选择。上一场战争,阿恒只是一个旁观者,这一次,他却变成了一个战争的参与者,而且他的所作所为直接导致了战争的提前到来。 当前,北疆内外交困,总督大人深陷阴谋漩涡。作为一名北疆人,阿恒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唯与北疆共进退,方不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第七十八章 卖身 借着迷蒙的夜色,大胡子带着暗夜,一路向着无人区西北方向而去。阿恒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收拢更多突围成功的狼骑营士兵。 阿恒则将剩下了二十匹战马全都配给了剩下的狼骑营士兵,这些士兵单枪匹马或许不是暗卫的对手,但是论起协同作战,这些狼骑绝对可以甩开暗卫们十条街。不出阿恒所料,这些士兵只是用很短的时间适应之后,就可以自如地变换各种阵型,攻守兼备。阿恒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遇到大股兽骑,依靠这样一支骑兵队伍在无人区足以自保了。 自从大胡子和暗夜离开后,阿恒就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了这俩人,接下来的他的计划反对声音起码能少一半儿。 …… “绑紧一点,对,再紧一点,这么松会被人看出破绽的!”阿恒试着抖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还是不够,继续催促给自己捆绑的老兵加点劲儿。直到疼得呲牙咧嘴阿恒才满意道:“没错,就这样!”他随即有些担忧道:“老刀子,狗子回来了没?” “阿恒少爷,你放心,那小子是个机灵鬼。他走之前发了誓,如果不能把马带回来,他就把自己撂那儿了!”老兵调整了最后一个绳索的位置,拍拍手回答道。 阿恒点点头,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有置之死地而生了。 “阿恒少爷,你确定神殿骑士团可以给我们三千匹战马?” “三千战马都算便宜他们了,如果不是因为有兽人这个压力在,一万匹战马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这个话题阿恒不想再多说,虽然办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是用战马的数量来称量自己的价值,还是让阿恒倍感抑郁。如果以阴谋家的标准来衡量他,阿恒相信自己绝对过不了合格线。因为无论是叶重还是月清魂,都是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角色;而阿恒却把自己耍得风生水起,甚至已经到了插草卖身的地步。 “阿恒少爷,你这么做很危险啊!”那个有着很深抬头纹的老兵满脸忧色道,“要不我们强吞下那批战马?我们这边有二十骑,狗子说过不会让对方多带人的——” “千万别,这是逼着神殿骑士团提前倒向兽人啊!有了这批战马,我们才能与兽人正面交战,而神殿骑士团也会乐见其成,不会过多干涉。” “但是——” “放心,死不了的。就算是罪大恶极的死囚,也还要游街三日呢。像我这种元老院看来天生该下地狱的,肯定要送到布鲁达城,在城头挂个十天半个月的。你们呀,就带着这些战马赶紧回狼城,把消息带回去,只要总督大人无恙,在他老人家的威压之下,神赐共和元老院的那帮软蛋不敢拿我怎样的。”阿恒笑着安慰道。 老兵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湿润,见惯生死的他也有些动情,他拍拍阿恒的肩膀道:“阿恒少爷,说实话,你、郭武少爷,傅天楼少爷仨人在狼城胡混的时候,我们狼骑营还真不大瞧得上眼。现在才知道,我们走了眼啊!大胡子长官说得一点没错没错,你确实是咱北疆的种啊。”他顿了顿,直起身子铿锵有力道,”你放心,老汉光棍一条,如果你死了,老汉我一定替你报仇,报完仇马上到下面去陪你。反正没有你,老汉这条命早交代在这儿了。如果阿恒少爷你大难不死,以后老汉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老刀子说得没错,阿恒少爷,以后咱们的命都是你的了。” 都是性情中人啊!阿恒唏嘘不已。 “大家放心,我命硬得很,死不了的。只要你们能回狼城,能保护总督大人,就什么都值得了! 对了,老刀,如果碰到郭武和傅天楼,记得帮我带句话,让那两个混蛋别再惹总督大人生气了,还有一定要照顾好阿丑师姐。还有,告诉傅胖子,他要是喜欢师姐,就别辜负了她,千万别顾忌我……还有…..”阿恒忽然懊恼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他看着身边的一帮汉子居然都在默默地垂泪,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的确有一种预感,这次被擒,多半是回不了狼城了,再相见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其实主动被擒,阿恒还存了一个私心:那就是逼着义父来救自己,不管他的猜测正确与否,义父只要离开狼城,就不可能与总督大人起任何冲突了。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群马的嘶鸣和轰隆隆地马蹄声。 “来了!”阿恒和老兵对视一眼,不禁大喜。 …… 失落小镇,月清魂不停地耍弄着手里的酒壶,微笑着对金婆婆道:“婆婆现在还怀疑阿恒这块试金石的作用吗?” 金婆婆笑着摇摇头:“的确是个令人意外的小子,短短数日就逼出了叶重的在北疆军中的底牌。谁能想到蒙顿竟然是叶重的人,如果一直这么隐藏下去,北疆还真有可能被叶重轻松接手。”金婆婆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很多,“这的确是个不小的功劳,我会通报给其他长老的。” 金婆婆略略一顿又道:“这次神殿骑士团坐视狼骑营败亡,看来是想改变策略和兽人结盟。如果他们结盟,北疆大战就在所难免了。接下来,双方都会继续增兵。大战前夕,兽人想必不会放心我们在无人区继续存在。而元老院也一定会趁此机会借助兽人的力量对付我们。这一次,失落小镇只怕要面临灭顶之灾了。也许,我们应该尽力阻止他们结盟?” “不,不用阻止。狼骑营虽然重创,但北疆军根基犹在。就算他们结盟,放在第一位的敌人还是北疆军。至于元老院和神殿骑士团那群蠢货,他们只会沦为兽人的马前卒,根本不足为虑。倒是叶重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为一代枭雄,稍不留意就会沦为他手中的棋子。根据可靠的消息,叶重与元老院那帮人也已经勾搭到一起了,而我对他们的计划还一无所知。还真是够讽刺的!” “什么?”金婆婆也大吃一惊,“如果此事属实,那麻烦大了,叶重此人知道不少关于我们的秘密,如果透露给元老院,对我们将大为不利啊?” “就看他又多大的胃口了,相信他不会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当然,为了避免这位仁兄得意忘形,我们有必要给他一个警告了。他如果继续玩火,那就免不了自*焚其身了。”月清魂冷声道。 “你打算怎么做?” “不用我们出面,只要给郭子忠一个机会,一个反击的机会。” “这样会不会打破平衡?” “放心,平衡始终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一次狼骑营意外覆灭后,郭子忠不可能再任由事态失控,他需要一个扳平局势的机会。只要北疆回到动荡平衡状态,他们就会不断内耗。只要继续这么折腾,光明皇朝迟早会失去北疆,失去那里的人心。到时候,我们的人掌控起来会更加地容易。” “怎么给郭子忠机会?” “很简单,逼迫叶重将目光暂时从北疆移开,让他明白皇位远比北疆更重要。现在,北疆已经开始流血,下一步,该让人类帝都也流点血了。”月清魂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笑意,身上竟然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杀意,显然叶重勾结元老院这件事,也触及了他的底线。 不过在此之前,月清魂还想弄清楚一件事情:蒙顿作为郭子忠的亲信,为什么会突然背叛郭子忠?叶重与蒙顿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这三个名字,叶重,蒙顿,郭子忠。一个皇族,一个兽人后裔,一个人类名将,蒙顿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人物,居然成了其中的关键。 忽然之间,月清魂竟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美丽倔强的女孩儿——叶霜。他非常清楚,叶霜既是文亲王的孙女儿,也是郭子忠的外孙女儿,同时她还是兽人王国的公主,等待觉醒的女性德鲁伊。想到这里,月清魂豁然惊醒,叶霜的身份与蒙顿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惊人的巧合,都有兽人血统,都与郭子忠,叶重关系非同寻常。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月清魂心里萌生,难道叶霜竟真的是兽人的后裔,难道蒙顿与叶霜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关联?那个委托自己照顾叶霜的人,为什么只告诉他叶霜的前两个身份,却隐瞒了其他的事情。对方不可能不知情,这么说来他是故意的。月清魂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金婆婆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面色变换不定的月清魂,不知道这个烂酒鬼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年纪大了,她也没太多精力管这些事情。虽然那些长老们要自己看着点月清魂,但金婆婆很清楚,只有充分的信任才能让月清魂发挥出他天才一般的能力。于是,金婆婆直接慢吞吞地转身离去,任由月清魂一个人站在原地,犹如神经错乱的精神患者一般。 月清魂灌了一口酒,悠悠然地看着南方,忽然充满了期待,也许那里发生了一些连他都不清楚的变化。不过,他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一个棋手绝不该害怕变化,细节的变化无碍于全局的掌控。而且,只有变数才会让事情变得有趣。 想起变数,月清魂不禁想到阿恒,最近这小子似乎在收拢狼骑营残兵。月清魂不禁开心地笑了:这个一直恍若梦游的家伙,总算有了点野心,他大概也要大干一场了吧! 月清魂正盘算着,忽然一个暗卫气喘吁吁地出现:“大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恒少爷被神殿骑士团抓走了……” “什么?”月清魂大吃一惊。 “狼骑营的败兵把阿恒捆起来,送到神殿骑士团换了三千匹战马。” 月清魂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个混蛋,亏他想出这么无赖的招数!就为了几个人类骑兵?就为了收留他的人类总督?他落在神殿骑士团手中,霍金斯绝对动用最高等级的防护力量,然后等着自己这些人自投罗网呢! 月清魂真想就此弃之不顾。但是这不可能,就算是自投罗网,“隐神”也必须把阿恒救出来! “盯着,弄清楚关押的地点。”月清魂抚着胸口,压抑着怒气道。 ------ ps:求评价求安慰。 第七十七章 筹谋回城 “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狼城天下坚城,只要总督大人据城坚守,除非对方调派更大规模的军队,否则只能望城兴叹。而调派新的军队绝非朝夕之功。”阿恒安慰道,“所以,对我们而言,最紧要的还是将文亲王谋反的消息,以及狼骑营兵败的真相传回狼城,只有这样,总督大人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如果神殿骑士团掺一脚进来,我们回城的路上就多了一道拦路虎。” 拦路虎?大胡子却不这么认为:“阿恒,你有所不知,神殿骑士团已经今非昔比,他们只是一支由金钱和傲慢堆砌起来的军队,我跟着尤根大人接触过他们两回,这些人骨子里流淌的都是无谓的贵族气息,他们的武器根本没有沾染过鲜血,铠甲更是亮的可以当镜子照。说实话,三大顶级军团中,他们纯属凑数而已。对于一群已经丧失了血勇之气的家伙,他们就算要对付我们,尽心也大过于尽力。麻烦会有,不足为惧!”大胡子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过,三大骑士团中凑数的又要多了一个了。他们至少还有骄傲和信仰,而我们已经失去了自尊,失去了信仰。” 阿恒看着周围略显颓靡的士兵们,知道这次莫名其妙兵败,在这支残存的无敌军团内部产生了太多疑问和不解,甚至有一种沦为牺牲品的失落和耻辱,这种负面的情感会带来极大的离心力,最终让狼骑营沦为一盘散沙。如果任由这种感情发散,结果会真如大胡子所言,狼骑营将有名无实。 他拍拍大胡子的肩膀道:“放心,总督大人在,你们还在,狼骑营就永远都在。守护北疆就是我们的信仰,谁也不能改变。谁侵犯我们的信仰,谁就是我们的生死仇敌,哪怕他是帝国的皇帝!“ 阿恒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有意让每个人都能听到。大胡子立即明白了阿恒的用意,立即接口道:“没错,北疆虽然是帝国的,却更是北疆人自己的。我们北疆军世代为帝国镇守北部防线,现在却有人要从我们背后捅刀子,绝对无法容忍。”果然,士兵们的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大胡子接着道:“阿恒,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总督大人身边如果没有信得过的人,我们实在无法安心。” 阿恒点点头,他心中的焦虑远甚于对方,自从知道阴谋的存在,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地要把消息传回狼城,但是仿佛有绳索捆住他一般,拼命地挣扎,却连靠近狼城都做不到,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谁也不清楚狼城究竟怎样了。他咬咬牙道:“要想快,咱们要么强行突破封锁,要么把神殿骑士团的粮草也烧掉,让兽人绝粮后撤——” 烧粮草?大胡子的眼前也是一亮,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而且这个提议确实有诱惑力,毕竟有过成功的先例。 “属下愿为少爷分忧。”听说要烧粮草,一直默不作声的暗夜居然立即自告奋勇道。 阿恒看着暗夜,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一块木头啊,居然也有立功心切的心思。说实话,对于这一群暗卫,阿恒也一直有所警惕,以月清魂做事的风格,他不可能不留后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暗卫之中安排眼线。 但阿恒从来没有怀疑过暗夜,暗夜虽然是月清魂的亲信,却是一眼就底,从某种角度,可以说单纯得不能再单纯。如果月清魂安排他来做眼线,表现根本不会这么自然,自己早就一眼看穿。 阿恒虽然提出了烧粮草的建议,但仔细一想,发现根本行不通。所有计谋离不开它运用的环境,一次成功不代表次次成功。首先,自己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神殿骑士团的粮草所在;其次,神殿骑士团在得知兽人粮草被焚的消息后,一定会加强戒备。更重要的是,上一次暗夜之所以能成功,是有大量的烈酒助燃。如果没有助燃物,即使成功点着了粮草,估计很快也会被扑灭。最后一点,敌人本来就够多了,还嫌不够作死吗? 想到自己居然会提出这么不靠谱的建议,阿恒自己觉得面孔一热。他咳嗽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把想到的理由解释了一遍,看着暗夜变得幽怨的眼神,阿恒居然生出一丝愧疚感,看来以后自己不能信口开河啊,免得凉了人家一片尽忠效劳的拳拳之心。阿恒赶紧拉着暗夜的手道:“暗夜,这件事情我思虑不周,就此作罢,更何况让你再去冒险,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暗夜脸色一红,连忙抽回了手:“为少爷效劳是暗夜的荣幸。”他说完赶紧转身离去。 阿恒怔怔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听大胡子在一旁咳嗽两声,才回过神来。 “阿恒老弟啊,老哥我冒昧多说一句,”大胡看着暗夜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指道,“公鸡再漂亮也只是一个公鸡,只有母鸡才能下蛋啊!”看阿恒依然不明所以的模样,大胡子搔了搔乱蓬蓬的头发道:“算了,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怎么回城吧!” “嗯,”阿恒点点头,“既然烧粮草不可行,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强行突破封锁。只可惜,我们的人手太少了。而且,也没有足够的战马!在兽人数以千百倍的兵力面前,我们除了死,就还是个死——” “死不死不是什么大事儿——”大胡子摸着下巴道,“不过——” 大胡子还没说完,一直专心倾听的士兵们纷纷纷纷附和:“对,我们不怕死!” 阿恒无语,有这帮以死为荣的家伙,怪不得总督大人在北疆横行无忌,流氓了许多年。阿恒只好斟酌道:“大家自然是无惧死亡的,但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否则在我们自认为的悲壮只会成为敌人的笑料,咱们狼骑营就算死也得让别人。我们人数终究还是太少了——” “阿恒,如果只是人手不足,你倒不用担心。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战马!”大胡子忽然道。 阿恒看着缺兵少员的狼骑营众人,疑惑地看着大胡子,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底气! “小子,你不会以为咱们狼骑营这么容易被歼灭吧,我们这里只是突围的一小拨人马罢了。我们这些人的任务是负责引开追兵,只可惜兽人追到半途,发现了我们是虚张声势,只留下十骑跟着咱们,又返身去追别的兄弟去了。只要那些突围成功的兄弟能够幸存下一大半,数量就绝不低于一千人。” 一千人?阿恒暗暗拙舌,如果是配齐了战马,那就是号称“千骑可敌万”的狼骑千人大队啊,有了这支人马,天下何处不可去得?要知道,大战中幸存下来的都是菁华中的菁华啊!阿恒大喜道:“若真如此,咱们的把握就大多了!”。 “难道你有办法获得战马?”大胡子讶然道。 “没有,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阿恒耸耸肩道,他其实已经有了计较,不过怎么说服这些人是个问题。 第七十九章 逞能的英雄 狼城外,斜阳夕照。 一队骑兵自北而来,犹如一条黑线直奔狼城。与此同时,狼城北城的寒铁巨门缓缓打开,若干个步兵方阵背城列阵,严阵以待。方阵之后,一支百人的骑兵小队从城内疾驰而出。两支骑兵速度都是极快,很快就撞击在一起,不过却没有击起任何浪花,反而很快融合在一起,骑兵们陡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两队汇合成一队往狼城直奔而去,他们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大队兽人近卫旅。 这时,狼城的城头接连不断地发出嗡嗡巨响,一支支足以开金裂石巨大弩箭抛射向远方。 “呜——”,冰原上响起了浑厚的号角,兽人将领看着狼城上空气势磅薄的弩箭,连忙制止了骑兵的追击,这些巨大的弩箭全都狠狠地插入前方的地面,竟深达数尺,仿佛一道栅栏一般。兽人将领不甘地看那支快速远去的人类骑兵队伍,狠狠地将手中巨大的狼牙棒甩了出去,苦苦追击百余里,居然还是被这些狼骑残兵逃了。想到对方骑乘的那些高大冰原马,兽人将领就恨得牙痒痒。 “该死,用三千匹马换一个人,那些亡灵的脑袋被马屁股坐了吗?”兽人将领面色狰狞。这一次如果没有这些冰原马,人类骑兵一个都逃不掉。而失去了这些经验丰富,骨子里透着血性的老兵,狼骑营就是下一个神殿骑士团,注定成为有名无实的存在。也许,是时候教训教训那帮墙头草了。 …… 狼城人早就收到了大队狼骑突围回城的消息,他们自发地聚集在中央大街上,一个个激动不已,热切地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狼骑营勇士们。天啦,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些士兵身上的铠甲全部残破不堪,有些甚至直接光着身子,更有甚者,肩头依然插着折断的箭矢。但不管哪一个,他们坐在马背上的身体全都直挺挺的,完全看不出打了败仗的颓靡气息,倒仿佛大胜归来一般,这才是百战归来的勇士啊!只要有他们在,谁敢说狼骑营完蛋了? 大胡子坐在高大的冰原马上,很快找到了人群中一个泪眼盈盈的女子,他扯着嘴角强笑了两声,却换来了女子的失声哭泣。 这个傻娘们儿,大胡子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很清楚:这些日子,柔娘一定受了许多煎熬,狼骑营惨败,他们困在冰原迟迟不归,在谁看来都是凶多吉少。但是不管有多少委屈,现在都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因为他们之所以还能活着回来,是那个年轻人拿命换来的。阿恒本可以不这么做,但是为了北疆,为了狼城,为了总督大人,他慨然赴死,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被人忘记,他是应该被狼城永远记住的英雄! 大胡子忽然调转马头,那扇千年不变的寒铁巨门已经在缓缓关闭,他神情肃穆,整个人变得无比庄重,缓缓举手对北方敬了一礼。紧接着,所有的狼骑竟都调转马头,全部面向北方,极其肃穆地敬了一礼。 “阿恒!”大胡子单臂握拳,猛地垂着胸口吼道。 “阿恒!”老兵举起弯刀,同样大吼道。 “阿恒——!”所有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大吼。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向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致敬。这一刻,在他们心中,狼城的英雄只有一个,那个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年轻人——阿恒! 大胡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他不停地喃喃自语:等着我们,很快就会杀回去,哪怕万里险阻,我们也要把你带回狼城! 中央大街两旁的狼城人看着整齐肃穆,放声嘶吼的众骑兵,都怔住了,完全不明白不知道这些骑兵在做什么? 这时,中央大街尽头,十数匹战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深蓝制服,须发皆白,竟是一名老将。 “哈哈哈,我们的勇士终于平安归来啦!” “伯鲁上将?”大胡子惊讶地看着来人。 看着众骑兵错愕的表情,伯鲁上将爽朗一笑道,“不必惊讶,你们的总督大人奉旨前往帝都,向陛下陈述兵败之事。值此多事之秋,北疆不能无人,所以陛下任命老头子我暂领北疆事务。不过看起来,你们对我这个老头子很失望啊。“ 什么?总督大人居然不在北疆吗?大胡子一愣,竟完全忽略了伯鲁上将后面的那些话,完全顾不上该有的礼仪,直接脱口问道:“那——蒙顿大人呢?” 伯鲁也是一个错愕,完全弄不懂大胡子古怪举动,不过伯鲁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只是笑道:“蒙顿将军是此次兵败的主要责任人,已随同郭总督一同前往帝都。” 大胡子面色一变,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福荣呢?他——他也不在狼城吗?” 听出眼前这位狼骑营军官语气中的颤抖,伯鲁不禁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道:“没错,福荣少将同属败军之将,已自愿前往帝都请罪了。” 大胡子闻言如遭重击,那个叛徒竟然就在总督大人身边?这一刻,大胡子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脱口道:“伯鲁将军,那福荣根本就是叛贼,他杀了尤根少将和拓跋少将,毁了狼骑营。他这是要对总督大人不利啊!属下请求立即援救总督大人,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大胡子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慢了,慢了,还是慢了,如果一切不能挽回,阿恒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救了自己这些粗汉吗?那还不如跟兽人拼了算了。 福荣叛变?伯鲁上将脸色也是骤然一变,却很快恢复过来,他皱了皱眉头:“此言当真?你可知诬陷军中大将可是重罪!” “属下岂能不知,此事如有虚假,属下愿万箭穿心而死。”大胡子毫不犹豫道,他又一指身边众人,“此事诸位同袍都可以为我作证!”。 “伯鲁上将,大胡子所言句句属实。那日兽人袭营,也是福荣临阵脱逃,导致全营崩溃!”另一个百人长也立即下马跪倒。 “没错,我也看到了……”士兵们也纷纷附和。 …… 听重骑兵众口一词,伯鲁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狼城民众,心知如果不能说清楚,在狼城恐怕会引起极大的混乱。伯鲁斟酌道:“然而,按照福荣少将的描述,两位少将均是被阿恒所杀。你们可知阿恒就是神赐共和元老院缉捕的冰封遗孤,他武功极高,前不久还杀了兽人德鲁伊。” “那个兽娘养的胡说八道。阿恒当时一直在我身边,而且武功全失,怎么会杀两位将军?他不仅不是杀人凶手,还是咱们狼城的英雄,如果不是阿恒,我们这些人早已经成了冰原上的亡魂了。“大胡子说到这里,竟然哽咽住了,”阿恒为了救我们所有人,为了保护总督大人,现在已经落入了神殿骑士团手中,听说很快就要被送到布鲁达城,不久就要被亡灵部落元老院处死——” 阿恒竟然被元老院的人抓住了?伯鲁上将脸色也是剧变,他知道此事必须打住了,否则会牵出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猛地挥手道:“行了,跟我回总督府再说。如若属实,定当快马驰援,拿下叛逆。” “是,大人!”大胡子咬咬牙,赶紧站直身子,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中央大街上,同样无比震惊的人们跟着骑兵队伍,下意识地向着总督府走去。在狼城人眼中,郭子忠就是狼城的守护神,如果总督大人被人害了,狼城的天都会塌掉一半儿!此时,一向勇敢坚定的狼城人全都惶恐不安起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没有随众人而去,是一个胖子和一个微圆脸的少女,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全是惊恐之色。忽然,他们对视一眼,拔腿就向远处跑去。 贫民区的一个小院子内。 阿丑将手中的一个包裹扔给了面前的少女:“蝶念姑娘,你自由了,现在你就跟我出去吧!” “为什么?”呼兰瑾下意识问道。不过瞬间,她就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很可笑,离开“囚笼”不是应该欢欣鼓舞吗?难道在这个地方太久,已经让自己的神经变得迟钝了吗? 阿丑奇怪地看了呼兰瑾一眼,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都要出远门了,这里不会有人再来,你不走会活活饿死的。” “出远门?” 阿丑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出去后很快就会知道。阿恒那个混蛋被你们的神殿骑士团抓走了,我们再不去他就死定了。” 阿恒被神殿骑士团抓了?呼兰瑾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她远比别人更清楚霍金斯、洛思等元老对阿恒的仇恨之深。如果阿恒被捕,他一定会受到世界上最惨烈的折磨,作为密谍,呼兰瑾见过那些酷刑,按照密谍院院长奥多夫的建议,如果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这些,死亡是最好的选择,呼兰瑾曾亲眼看到一个顶尖的人类间谍活活被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像一坨烂泥扔给一只双头的怪兽,那只怪兽慢慢的将扭曲的身体噬咬成碎肉,当时,一起观摩的十个学员当场就疯了八个。想到这些,呼兰瑾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身体摇摇欲坠。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男孩啊! 看着这个呼兰瑾苍白无血色的脸庞,阿丑微微一怔,难道她真的如此在意阿恒?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恒一把拉上呼兰瑾,身体轻轻一晃,两个人便出现在院外的巷子里。 “神赐共和的使馆区已被总督大人下令封锁了,不过你进去应该没有问题。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要离开了。”阿丑抓紧时间叮嘱了呼兰瑾一句。 看到阿丑过来,傅天楼将手中的青龙短剑递过去:“师姐,你的剑!” 阿丑一把接在手中,这柄剑还是阿恒送给她的,剑身冰寒,锋利异常,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然而,阿丑心中却越发忐忑。这个混蛋,明明不是当英雄的料,偏偏爱逞能!如果失去了阿恒,阿丑不确信自己能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第八十章 擦肩死神 阿恒确实快死了,掐在他脖子上的两只手是如此地用力,他整个人都快窒息了。终究还是高看自己啊,也许在这些混蛋眼中,杀死自己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而已,绝对不会担什么罪责? 阿恒的眼前渐渐模糊,他的手已无力去掰开对方的手指。难道这就是报应吗?阿恒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刘成城,而且竟然会死在对方手中。阿恒渐渐地陷入黑暗,这已经是要失去意识的前兆。快死了吗?为什么耳边那些刺耳的笑声依然如此清晰。 “冰封家的小畜生也就这点本事吗!居然连一个人类傻子都干不过。哈哈哈…”,这个声音来自神殿骑士团三大军团长之一,魅惑神族的图·李斯特。这就是一个人渣,一个疯子。如果不是素未谋面,阿恒甚至怀疑是不是曾给对方留下过毕生难忘的阴影。这个人渣完全没有李斯特家族特有的优雅气质和声线,却常常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仿佛发情的公狼一般,似乎只有这种神经质一般的情绪,才能让他获得极度的快感。 而刘成城一定中了图·李斯特的魅惑之术,那呆滞的眼神,毫无痛觉的神经,让他整个人仿佛木头一般。然而,失去了武功的阿恒却完全不是这个木头的对手。 阿恒的意识继续在下沉,他已经闻到了喉头的血腥味,他感觉灵魂正在渐渐被抽离身体,不行,他不能放弃,就算死也要先把这群垃圾送进地狱。他的身后已是万丈悬崖,他已无路可退。面对一个被操控的傻子,任何所谓的智慧都只是一个笑话。只有身体的对抗才是唯一的出路。阿恒首先必须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这需要极其强烈的刺激,只有刺激才能激活身体的潜能,才能让他的灵魂回归。 阿恒首先想到的就是情花之蛊,那种仿佛要湮没一切的痛苦令他记忆犹新。然而,情花之蛊已经太久没有动静,阿恒知道并非自己解除了蛊毒,而是因为纳兰小雪使用秘术封藏了自己的情感,从而斩断了和阿恒体内蛊毒的联系。当然,除了秘术之外,阿恒知道相爱的两个人也能够彻底解除情花蛊毒。无论是封藏,还是相爱,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种神秘的情花之蛊可以听到一个人的心声。 当然,阿恒明白,心声这个词太过于虚无,也难以理解。何为心声?心声就是一个人的精神波动。也就是说情花蛊毒可以感受到一个人的精神波动,而相爱则是两个人之间情感的精神共鸣。精神波动和精神共鸣?阿恒隐约抓住了什么。 也许源自纳兰小雪体内的情花之蛊,与她有着天然一致的共鸣,这种共鸣让她与情花蛊毒融为一体,甚至会放大她内心的情感,所以她的爱才会来得如此浓烈。而蛊族封藏情感的秘术应该就是强行改变自身的精神波动,直接后果就是蛊毒失去了与宿主的精神共鸣,情花之蛊不再认可宿主,从而引起反噬。难怪纳兰小雪每次使用秘术时,都会变得痛不欲生。而对于相爱的两个人而言,之所以不会引起蛊毒的反噬,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致的精神共鸣,而且这种精神共鸣应该有着明确的主从关系。 阿恒能猜到,他体内的蛊毒应该处于从属地位,只有感受到处于主体地位的精神波动,他身体内的情花之蛊才会被唤醒,进而寻找与他的精神共鸣。如果无法与他达成精神共鸣,体内的蛊毒就会噬主,他就会痛不欲生。而情花之蛊在没有被唤醒时,就会如死气沉沉的泥潭一般,凝滞在他的经脉中,让他武功尽废。 这个过程虽然复杂,但在阿恒脑海之中,却是瞬间便已明白。如此说来,也许无需相爱,只要能够精确地掌握纳兰小雪的精神波动,就可以唤醒他体内的蛊毒。而纳兰小雪的精神波动应该是与情花之蛊完全一致的。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模拟出情花之蛊的精神波动,他甚至可以直接恢复武功。阿恒不禁佩服那个创造情花之蛊的女人,她绝对是一个天才。只可惜蛊族数百年来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造成了无数的悲剧。 现在不是阿恒伤感的时候,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只要再过片刻,他将永远失去呼吸的权利吗,作为一个毫无内息的普通人,这无异于死亡。 “大人,他快死了!”围观的一个仆从骑士说道。 “没关系,让他们继续。你不觉他们就像是打架的两条野狗吗?如果咱们最后的冰封神族被人类傻瓜掐死,一定会成为神赐共和最劲爆的话题,相信霍金斯长老一定会喜欢的。冰封神族,被咒诅的堕落神邸,居然会被一个蝼蚁咬死,哈哈哈,真是兴奋得令人战栗啊……”图·李斯特尖利的笑声充满了黑暗、神经质以及变态的快感。 听到这些话,阿恒直恨得咬牙切齿。咦,不对,为什么这些话语如此清晰?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意识模糊吗?难道又是那种敏锐的直觉?自从身中情花之蛊后,阿恒就时常出现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他本以为是痛苦磨砺的结果,但是在想明白情花蛊毒的原理之后,他已经明白:这根本就是一股隐藏在体内的精神波动,源头应该就是情花之蛊。如果能掌控这种直觉,他也许就能唤醒情花之蛊,甚至形成共鸣,恢复武功。 阿恒感觉到掐在咽喉的手指依然在不断发力,他已经无法呼吸到任何空气了。阿恒明白:当他的身体彻底停止呼吸时,他的精神也会随之消失,他将失去一切。 不,不能放弃,既然看到了希望所在,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去抓住希望。阿恒骨子里的骄傲彻底激发出来,他的身体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但灵魂却已飞上了天空,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不停地抽搐。不,必须进入体内,必须寻找那隐藏的存在。 阿恒的胸口已经开始剧烈地起伏,却无法获得任何空气,他的整个身体仿佛要塌陷了一般。就在阿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忽然他的灵魂钻进了自己的体内,“看到”本已凝固的经脉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光点,这个光点渐渐变亮,最后竟仿佛夜空的闪亮的星辰一般。阿恒控制着仅剩的精神力轻轻地触摸着光点,一瞬间,那种独一无二的精神波动就深深地印在了脑海。它是那样的熟悉,仿佛纳兰小雪就在身边一般。立刻,仿佛暮鼓晨钟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光点在经脉中出现,它们全部被唤醒了,所有的光点欢欣鼓舞,充满了强烈的生命气息,然而它们是无序的,拥挤的,活跃的。阿恒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一股剧烈的疼痛开始刺激他的经脉,这种无言的痛苦直接将他的灵魂拉回了身体,灵魂与身体再次合二为一。同时,一股细微的暖流开始艰难地穿行于经脉之中,被阻滞已久内息居然再次出现了,虽然微弱,却异常的真实,在这股内息的帮助下,阿恒对空气的渴望竟然不再那么强烈。他正要挣脱刘成城的控制,忽然,他感觉颈部一松,刘成城竟然翻滚到一旁—— “行了,滚吧!”图·李斯特一脚踢开将刘成城,“这个小畜生的确已经失去了武功。这样也好,省了我一番功夫!” 刚被放开的喉咙突然涌进了无数的空气,阿恒剧烈地喘息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蜷曲在地上,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图·李斯特满意地踢了两脚,随意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五千人押送他回布鲁达城。” “是,大人!” 两名士兵直接上前拖着阿恒的两条腿,像拉着死狗一般走向大营后方。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浑身湿透的阿恒眼睛迸发出星辰一般的光辉。在这场与死亡赛跑的旅途上,阿恒终于获得了消失已久的力量,从现在开始,他将再次变成那个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狼城少年。这些垃圾们,赶紧祈祷吧。只要他们幸运地成为押送队伍的一员,就一定会获得毕生难忘的一段经历。当然,前提是他们还能活下来。 第八十一章 解密情花 仿佛感觉到了阿恒怨愤之心。这些骑兵毫无怜悯之心地将他甩进了一个铁笼子里,笼子很小,刚好可以容身,栏杆却有胳膊粗细,显然是用于关押某种矮小却强大的猛兽。侥幸逃过一劫的阿恒勉强撑起身子,靠住栏杆坐了起来。他环视了一下左右,却发现这样的笼子到处都是。而笼中的猛兽都死死地盯着阿恒,不知道是把他看成了竞争者还是食物。反正对于这些家伙也没有区别,弱肉强食,自相残杀并非人类的专利。 笼子里豢养的野兽大部分都是食腐兽,这种模样丑陋的怪兽虽然凶残,却又冰原清洁工的美誉。此时他们嘴里不停地撕咬着各种东西,靠他最近的那头食腐兽口中叼着一只手臂,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下,它的口水可以轻易地腐蚀掉手臂上的衣物。当然,还有些更恶心,一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食腐兽正啃噬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头颅,牙齿和头盖骨不停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阿恒不明白,向来自诩为光明象征的神殿骑士怎么会随军带着这么多的各种猛兽。 食腐兽也看到阿恒的存在,它们看着有些萎靡的阿恒,一眼就瞧出新来的软弱可欺,立即向他展示了黝黑的獠牙和蠕动着倒刺的舌头,它们的口腔中充满了各种怪异的味道,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了一股奇特的腥臭,仿佛一个密闭的房间被扔进了一万只腐烂的尸体。阿恒只觉得整个肠胃都在翻滚,立即不可抑制地呕吐起来。 远处传来无数戏谑地笑声,显然不少人巴不得看到阿恒出丑的模样。这些新加入的神殿骑士虽然没有参与过神罚之战,但是他们的兄长甚至父辈几乎都死在了神罚之战中。对于这个罪魁祸首家族的唯一后裔,他们当然不会抱有任何怜悯之心,如果不是元老院还需要他来震慑国内蠢蠢欲动的反对势力,他早已被众人虐杀了。 阿恒并不在乎那些嘲笑,因为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愤怒是最无用的情感,只有行动才是最好的方式。既然他们没在一开始就处死他,那么死的就是这些嘲笑自己的人。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恢复力量,当冰封再次降临时,迎接他将是这些堕落贵族骑士的战栗。 那些围观的骑士并没有呆太久,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肮脏,与他们的高贵身份完全不符,只有一些随军的奴隶被留了下来继续看守这些怪兽。 等那些骑士老爷们离开后,奴隶也变得散漫起来,他们一个个靠着木桩坐了下来,互相捉着身上的虱子。不时有人抬头看着阿恒这边,因为骑士老爷们说了,这个人是元老院的穷凶极恶的要犯,不能让他逃了,更不能让他死了。 当然,这个要犯并没有让大家伙儿太操心,他只是呆呆地靠着铁笼子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这个要犯长得一副好看的脸蛋,细皮嫩肉,根本就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恶棍。而且有那胳膊粗细的栏杆困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奴隶们根本没有发现,阿恒的手正不停地在颤抖,指尖不断地凝聚着空气中的水汽,却又不断地散去。差一点,终究还是差了一点,那些经脉中的光点依然处于无序的状态,那些经过它们的内息全部被吸附住,以至于能够正常流转的内息始终只有一丝。然而吸附了内息的光点却越发明亮,生命气息越来越磅礴。 阿恒只好不断地萃取内息,不断地运转,在那早被磨砺得坚硬宽阔无比的经脉中,这一丝内息就像宽阔江河中的一缕细流,然而河床干涸的泥土却不断地损耗这这一缕细流。河床渐渐变得湿润,细流却没有增加。阿衡不清楚这些光点是不是就是情花之蛊,这些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家伙就像茧一般,似乎孕育着什么。阿恒忽然担心,这些光点在吸收饱满之后,会不会从里面冒出无数新的光点。 然而仿佛感应到阿恒的想法一般,果然不少光点在明亮到极致之后,开始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继续吸收阿恒的内息。再这么下去,阿恒相信自己萃取内息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啊!不行,要阻止它们继续分裂,难道要停止运转内息?那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 阿恒决不能容许刚刚出现的曙光再次消失。看来还是要依靠精神的共鸣先驯服它们!阿恒开始操控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地安抚这些光点,很快,他再次感受到了纳兰小雪的气息,气息中甚至带着一股浓浓的思念。似乎这一刻,他竟然与千里之外的纳兰小雪心意相通了!而这些躁动不安的光点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一下子都变得安分起来,竟然全都向着顺着内息运转的方向游动。 阿恒不禁大喜,他经脉中的内息迅速从细流变成了河流,不过这还远远不够,现在的实力甚至不到他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而且他只要放弃了精神力的安抚,那些光点就再次变得混乱无序,极大地吞噬他的内息,然后繁衍出更多的光点。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他终究一无所获。难道要他一心二用,一边安抚这些光点,一边控制内息对敌?阿恒不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够全身从神殿骑士团离开。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啊,爱情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情感,远远不是自己模拟的精神共鸣这么简单。可惜他在这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菜鸟,他无法体会爱情的更高境界。因为真正的爱情是无法行诸于口,落于纸笔的。只有在它发生时,才能自然而然地明白。 上了贼船的阿恒只好继续控制着精神力抚慰那些光点,那些光点便如河流中有序的游鱼一般飞快地前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游鱼开始慢慢变大,然后裂变成更为密集的鱼群。阿恒从未如此绝望过,这么下去,整个经脉都要被这些发着光芒的鱼群堵塞了。 果然,只是片刻,阿恒的整个经脉都成了金色的海洋,仿佛一条条金线贯穿了全身。他有些哭笑不得。忽然,这条金色的光线开始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光线开始向内凝聚,最终浓缩成一条极细的金线。阿恒看着这条金线,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它仿佛通向了无尽的远方,这时他竟然清晰感受到了纳兰小雪的情绪,混杂着担忧,思念,更多的却是欢欣鼓舞。 阿恒傻傻地感受着这一切,直到一种浓浓的爱意传来时,阿恒一瞬间明白,他成功了,然而似乎纳兰小雪也误会了。阿恒惊讶得无以复加:情花之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可以将一个人的情绪传递千万里之遥。这么说来,蛊族秘法完全可以媲美德鲁伊的精神法术啊。德鲁伊与灵兽之间的沟通可以跨越万里,同生共息。而蛊族利用情花之蛊这个媒介同样可以让两个人之间建立类似的联系。区别只是人和兽的差别而已。如果解决了蛊毒反噬的问题,蛊族是完全可以媲美德鲁伊的伟大种族啊。阿恒觉得不管是为了纳兰小雪,还是为了蛊族的那份坚定隐忍,他都有必要帮助这个种族走向辉煌。 ..... 在万里之遥的北部冰原,这里是昔日的盛极一时冰封领地。然而随着神罚之战的结束,这里已经荒芜一片。作为昔日冰封神族的附庸,蛊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此时,在一座冰雪堆积的洞府之中,纳兰小雪穿着轻薄的衣衫,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寒意。因为情花之蛊给她带来的痛苦,必须通过近乎于自虐的外在折磨才能减轻。然而就在刚才,她忽然感受到了来自远方一道无比轻柔的意念,这道意念瞬间平复了体内陷入狂暴的情花蛊毒。她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眼中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阿恒在这一刻回心转意? 按照族中典籍记载,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终于爱上了她!纳兰小雪走出了冰雪洞府,看着遥远的南方,她知道在万里之遥的南方冰原上,有一个值得她用一生去等待的男子,她曾无数次地在痛苦折磨中哭泣,但是她从没有绝望过,今天,她终于等到他了。然而,为什么要相隔万里之遥,纳兰小雪恨不得立即飞过去,扑在他的怀中,述说这段时间她的所有思念,这些思念她一直一个人封藏,一个人默默咀嚼。 ...... 阿恒感觉自己就像个大骗子,欺骗了一个无知少女的情感。怎么办,怎么办?要告诉纳兰小雪真相吗?她会相信吗?如果她相信了,她会怎么做?阿恒能想象到一个满怀爱情希望的少女,在突然听她所爱的男子说:“我其实不爱你,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时,会是怎样的悲伤和绝望,以蛊族少女对自己的决绝,她真的会死的。阿恒决定撒一个谎言,哪怕这个谎言需要说一辈子,也好过让她痛苦一生。阿恒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么做对纳兰小雪是一种善意,还是另一种残酷?但他别无选择。 感受到情花之蛊不断传来的爱意和思念,阿恒脸色一红,一道同样的思念的情绪立即被体内的情花之蛊吸收了过去。很快,情花之蛊再次传来了一道羞涩,又有些奇怪的情绪。这些情绪在阿恒的脑海中全是纳兰小雪宜娇宜嗔的美丽容颜。 阿恒清楚纳兰小雪在奇怪什么,因为他的意念中缺乏爱意,他根本无法凭空捏造爱的意念过去。阿恒从不知道相爱是怎样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是源自内心真实的存在,任何做作的表演也代替不了。 爱情这个神圣的存在,在阿恒乏善可陈的人生中实在荒芜一片。没有爱情,爱欲也许也可以吧!阿恒立即回想起初见纳兰小雪时的情景,那绮丽而又荒唐的画面,让阿恒心底一阵阵悸动,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男子,他承认那个女孩的身体对自己有很强的吸引力。他也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妥,不过如果引起对方的怀疑就更糟了,他立即让体内的情花之蛊把这道意念传了过去。 这一次,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应,就在阿恒忐忑不安时,情花之蛊忽然传入一道嗔怪而又无比羞涩的情绪。 阿恒立即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他知道这么下去迟早会出现破绽,得赶紧说再见了。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对纳兰小雪传送一道“再见”的意念,难道在他的心底,他也有不舍?只有借助别的办法了,阿恒脑海中浮现出月清魂的身影,这个混蛋欺骗了自己的信任,正好可以拿来说再见。于是,阿恒很快伪造出类似的意念送了过去。 很快,情花之蛊中传来一股异常愤怒的情绪,震荡得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金色细线仿佛都要散乱开来。感受到这股仿佛母老虎一样的愤怒,阿恒吓了一大跳。看来傅天楼那个死胖子说得没错,恋爱的女孩果然不可理喻的。 再也不见吗?情花之蛊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意念。 啊?阿恒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光,再见无疑是仅次于爱情的第二大复杂意念,自己还真是难以驾驭啊!赶紧挽回吧?否则天知道情花之蛊的金色细线会不会再次崩溃。期待再次相见,是的,就是这样的意念!然而阿恒再次被难倒了,因为这个善意的谎言,纳兰小雪已经成为他想见却不敢见的人啊!阿恒第一次发现:说一个掏心掏肺的谎言是比死更困难的事情。 想到期待再见,阿恒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有着湛蓝湖水般美丽眼睛的女孩身影,小瑾!阿恒不敢再想下去,赶紧伪造了一道情绪发了过去。 情花之蛊很快传来了满意的情绪,不过依然夹杂着一丝丝奇怪的意念。 阿恒不敢再搭话了,刚才短短的意念传送,已经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继续下去,他相信还没被外面的恶棍玩死,就先被自己给玩死了!不过,他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胡思乱想,儿女情长的时候。是时候恢复自己的武功了。几乎这个意念刚起,他就抬手幻化出一个展翅欲飞的冰蝶出来,他内息的反应速度竟然比过去强了十倍不止。阿恒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冰蝶,居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什么见异思迁,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同床异梦全都朝他砸过来,好吧最后这个有点过了,反正现在的感觉糟透了。 第八十二章 危机将至 相对于阿恒糟糕的情绪,郭武现在称得上英姿勃发,他一身轻铠,正骑在一匹产自西北草原的神俊战马上,跟着总督大人率领的骑兵大队快速南行。 郭武看着道旁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这才想起已经入秋了,说起来从初夏到现在,天气就一直比较反常,几乎还没来得及感受夏天的燥热,秋天就已经到来了。与天气孑然相反的是,狼城这个夏天一直透着躁动,发生的事情几乎比过去一年都要多。而这次狼骑营惨败无疑是其中最令人震惊的,父亲奉旨回京,被要求向陛下当面陈述此事。 此次跟随父亲前往帝都并非出于郭武的本意。他也曾试过半路逃离,然而很快就被抓了回来。他没想到,师傅竟然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队伍。这个发现让郭武既兴奋又害怕,郭武清楚:师傅十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狼城,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如影子一般紧跟队伍保护,这让郭武的心中有一种大祸将至的感觉。他们已经在京狼道上连续前进三日了,这一路上都是急行军,先后穿过蒙加略行省和黑河行省,现在刚刚进入了燕云行省。只要再有两日,光明皇朝的帝都就遥遥在望了。照理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然而郭武依然感觉到危机正步步逼近。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让郭武分外的抓狂,他很想与人分享这种感觉。然而,所有的骑兵都是一样的沉默。唯一说得上话的只有身边的女孩儿了。 “小霜,一路上你还吃得消吗?”郭武看着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儿,露出怜惜的神色。这种行军节奏对自己也需无所谓,不过却苦了这个倔强的女孩儿。 叶霜点点头,示意自己无恙。不过她依然有些不自然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这个一头短发的男人明明是阿恒的兄弟,却总是对自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他怎么能这样呢?难道他不明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吗?在叶霜心里,早已认定了阿恒。虽然那个有点帅气,有点强大,有点无礼的坏蛋可能是无意的,但谁管呢?谁让他对自己非礼呢?小霜撇撇嘴想到。 郭武感受到小霜奇怪的眼神,尴尬的一笑,他不太明白这个女孩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有一丝鄙视,难道自己真的如此不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女孩的关爱。因为这个女孩的母亲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好吧,这么说似乎有些绕口。简单来讲,小霜居然是自己的外甥女。 当父亲告诉他真相时,郭武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奇怪的是,对此他居然没有丝毫反感和愤怒,因为郭武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这个被称为人类第一名将的男人,为了所谓的大义对自己的妻子向来薄情寡义,既然十年前能弃自己妻子的大仇于不顾,做出抛弃妻女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当时郭武第一反应却是极度的兴奋,因为他终于可以压过阿恒一头了,想到这个郭武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果阿恒那个混蛋真的和小霜有一腿,岂不是要变成他的晚辈,哈哈哈,看那小子怎么在自己面前耍大师兄的威风。郭武已经决定,要好好培养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只要等到阿恒从冰原回来,就让他们成婚,对,就是成婚。 想到成婚,郭武随即又发愁起来,因为父亲还告诉他一件事情,这次去帝都,光明皇有意给他指派一门亲事,此事还属于隐秘,并未公布。据说女方也是皇族中人,陛下赐婚,这在世家之中也算是一大殊荣了。不过,郭武想到这个就头痛,天知道那个皇族女人是不是一脸麻子嫁不出去,才硬塞给自己的。他又想起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蝶念,她是那么的美丽,在郭武心中,就连她的名字都美得倾国倾城。只要想到那个少女郭武心头就是一阵火热。他不明白,义父为什么要把这么美丽的女孩儿关起来,而且还不让别人跟她接触。如果不是阿丑师姐说那个女孩子很安全,不用担心,郭武觉得自己一定已经相思成疾了。 在郭武的一路胡思乱想中,这一行骑兵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进入帝都前的最后一座山脉——巨雍山脉,穿过这个山脉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巨雍山脉由于临近帝都,所有的山贼马匪头子都被中央军帝都喝茶去了,至于那些小罗罗全都送进地狱享福去了。所以,这座山脉沿着京狼道倒是发展出来一些小的城镇,不过大多靠近帝都一侧。郭武相信只要快马加鞭,三个时辰内一定能够抵达第一座城镇,连日风餐露宿,郭武已经受够了。 然而,前方传来总督大人的命令,要求所有人就地宿营。等天明后再次出发。这个命令让郭武更加加剧了内心的危机感。虽然他和父亲有些不对付,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怀疑父亲的判断,他非常清楚,父亲之所以被公认为人类第一名将,是经过无数大小战争证明过的。父亲没有选择进入巨雍山脉,就说明他认为这条路上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跟随父亲前往帝都的都是他的嫡系亲卫,这些亲卫都是从狼骑营自愿退役的,无论是忠心还是精锐程度都首屈一指,在宿营的命令下达后,他们几乎立即就靠着一座不高的山坡建立了偃月形的营地,偃月的底部是父亲的中军营帐。 郭武和小霜的营地紧挨在一起,就在中军营帐的附近。郭武本来还想在小霜的营帐说说话,然而在对方锐利的眼神逼视下,他不得不悻悻离去。 小霜看到郭武离去后,直接走出营帐,山阴湿气很重,胸口仿佛被压着一块石头似的,只有大口的呼吸才能让她觉得舒服,是要下雨了吗?小霜看着模模糊糊青黑连绵的山体,一轮上弦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般,完全不足以照亮这个世界。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竟然又到了让她最为恐惧的夜晚。 这些日子,她几乎没有一天能够安稳地睡过去。因为她只要睡过去,就不停地重复着一个梦境,一个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梦境。在她的梦中,是一片非常大的天地,天上的太阳晦暗不明,远处是汹涌的黑色巨浪。大地的中间站着一个非常英俊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一个小女孩站在中间不停地哭泣,女子正不停地和小女孩说着什么。没有任何缘由,叶霜一眼就认出那个小女孩就是自己,那一男一女就是她的父母。但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听清那个美丽的女子想要告诉她什么。很快,一片血色漫过天地,梦境中出现了一个长着锯齿的黑色怪鸟,将这一切全部吞噬掉,包括那太阳,黑色的海洋,包括那个英俊的男子,美丽的女子,还有哭泣的小女孩。 然后,她就在满头大汗中惊醒。就在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头痛欲裂时,总有一个迷雾一样的中年男子及时出现在她面前,慈祥地看着她,他的身上有一种和阿恒类似的气息,能在一瞬间给她带来安宁。叶霜知道这个男子的身份,他是阿恒的义父,所以她也跟着阿恒唤这个男子叫做义父。她已经完全相信义父说过的话,那就是她真的失去了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是被人故意抹掉的。 小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步伐很缓慢,似乎想要靠近她却又有些不敢,她霍然转过身来,对方金发长耳,面容有些憔悴。她认识这个人,他是北疆总督身边的头号大将——蒙顿。据说他是这次兵败的主要负责人,叶霜见过回城的狼骑营败兵,当时道旁两边无数的狼城人都失声痛哭。作为一个将军,惨败若斯,想必让他也受了不少折磨吧! 看到叶霜看着自己,蒙顿立即止住了脚步,不自然地笑了笑:“叶霜——姑娘——” “嗯!?”叶霜奇怪地看着对方。 “能聊聊吗?” “嗯!”叶霜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听说你在兽人王国长大?能给我说说那边的事情吗?你也知道——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兽人——”蒙顿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可以啊!”叶霜忽然觉得眼前这名败军之将很有意思,竟然似乎有些羞赧,不过对方带有兽人特征的容貌,让叶霜莫名地产生一种亲切感。 “其实兽人王国没什么好介绍的,很乱,很穷,很苦,跟人类帝国这边根本没有办法比。大家都得听兽皇陛下的号令,只不过除了打仗的时候,兽皇陛下也不怎么管我们,平时都是各族领地的领主自己决定领地的事务。如果各个领地之间出现了纠纷,而兽皇陛下无法裁决的话,大家就约到一起打一仗,胜的一方就是有道理的一方。所以,王国的人都活得很干脆,不像人类拖泥带水,婆婆妈妈!” 蒙顿微微一笑,作为一名人类帝国的将领,他对兽人王国也有所耳闻,不过他们的作风倒是跟总督大人有点相像。道理总在拳头够得到的地方! “你在兽人王国的家人呢?”蒙顿假装很随意地问道。 小霜的表情一滞,不过很快放松下来,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都已经死了吧!”她又想起北疆总督那天说的话,难道这位人类第一名将真的是自己的外公,难道郭武这两天靠近自己是真的关心自己?她的头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咦,小霜!你还没进去休息啊?”郭武忽然钻出帐篷大声道。 蒙顿回头看了郭武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向远处走去。叶霜看了郭武一眼,也没有理睬,继续看着远方灰暗的天色。 她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她感觉自己就是被这片天地遗弃的人,如果身边不是郭武而是阿恒多好啊!阿恒他究竟到了哪里,又在做什么呢?叶霜默默地想道。 第八十三章 小心眼 一夜无事。 巨雍山脉下,当晨曦初现时,所有骑兵开始拔营。这一夜竟然超乎寻常地安静,郭武预料中的危险竟然没有到来。而且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居然已经消退。难道说那潜在的威胁竟然退走了。同样褪去的还有本已积聚的乌云,原本以为这个夜晚会有一场瓢泼大雨,想不到老天爷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郭武用力伸了个懒腰,睡得还真是舒心啊!他看了看旁边的营帐,小霜还没有出来,看样子昨晚睡得也不错,她这几日的确累得不轻。 “小霜,出发了!”郭武站在外面直接喊了一嗓子。 没有动静。 “小霜,快出来,我们出发了!”郭武又喊了一声。 依然没有动静。 郭武脸色一变,猛地掀开了营帐,里面空无一人,行李包裹全部不见了。 不好!郭武大吃一惊,连忙冲向父亲的营帐。他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冲进去就叫道:“不好了,小霜不见了!” 然而,里面只有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骑兵。 “总督大人呢?”郭武怔怔地问道。 “总督大人昨天半夜便已经出发了,他带着小霜姑娘一起离开了。”现任总督府亲卫队长忽然走进来道。 “离开?去哪里?”郭武惊讶地张大了嘴。 “帝都,算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穿过巨雍山脉,天黑前一定能够到达帝都城。”这位接替了蒙顿职位的现任亲卫队长微笑道。 郭武终于明白那股潜在的危险为何消失了。原来父亲就是他们的目标,然而他们却被父亲当玩偶给耍了。所谓扎营根本就是故布疑阵。看来父亲早已对那个潜在的危险了如指掌,否则怎么会轻易骗过了对方。虽然危险消除了,但是郭武还是产生了一丝怨念。看来儿子终究不如外孙女亲啊!父亲走时不肯带上他,却带走了小霜。这货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嫉妒。 郭武怅然地走出营帐,却看到蒙顿也在外面,不过对方的脸色也不好看,看来也是被蒙在了鼓里了。同时天涯沦落人啊,郭武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他随即想到:父亲走了,义父应该也不在附近,自己是不是应该回狼城,然后到冰原上去找阿恒那小子呢,虽然义父说阿恒没有危险,但终究放心不下啊! 他这个念头刚起,就发现身边多了四个总督府的亲卫。 “郭武少爷,出发了!”四名亲卫非常有默契地将他围在中间。 …… 郭武不知道的是,让他牵挂不已的阿恒早已踏上了漫长囚途。 冰原上,一支多达五千人的骑士团迤逦西去,他们正是负责押送阿恒的神殿骑士团。 冰原的秋天来得无比迅猛,抬眼看去,几乎全是枯黄的颜色,生命的枯荣仿佛只在呼吸之间便已完成。 当然,冰原上也并非全是这种荒芜之地,譬如绵延千里的阴山山脉就是冰原最特别的存在,那里气候温润,水源充沛,是神赐共和重要的粮食产地。也是神赐共和最大的人口聚居地,生活着温顺而勤劳的南方部落子民。 十年前的阴山之战后,阴山脚下便常年驻扎了十万的神赐共和守军,其中包括五万南方部落军团,以及五万神族嫡系的北方部落军团。这支军团把守着通往神赐共和首都——布鲁达城的最近通道,对野心勃勃的人类帝国严防死守,。 这一次,这支五千人的神殿骑士团目的地就在阴山脚下,他们将在那里向元老院移交神赐共和历史上最重要的罪犯,这个罪犯霸占通缉榜首长达十二年之久,时间之长创下了神赐共和历史之最。这个罪犯的存在,让那些野心勃勃,想要扬名立万的穷凶极恶之徒整整绝望了十二年。如今,这一切终于成为历史了,因为他已经被擒获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神赐共和,在布鲁达城,所有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这个人的到来。那些元老院的坚定拥护者认为这是一次极其重大的胜利,其意义完全不输于十几年前的神罚之战。而另一些冰封神族的同情者们则心情复杂,他们知道,如果这名最后的冰封神族被处死,那个辉煌万年,统治过整个大陆的伟大神族将彻底灭绝,冰封两个字将成为故纸堆里面的一个符号。 而作为历史创造者之一的图·李斯特则一脸得意,他一定会成为神赐共和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个英雄,因为他消除了共和制的最后一个隐患,其功勋完全不下于家族至高者——洛思·李斯特。甚至连元老院首席霍金斯也要被淹没在他的光环之下。 “大人,后面有一伙人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去拔掉” “不要打草惊蛇,争取将这些叛逆一网打尽。”图·李斯特觉得自己有必要用更多的叛逆之血来铺垫自己的英雄之路。 “大人,那个重犯从出发开始就不停嘀嘀咕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就让他闭嘴!”图·李斯特不耐烦道。 “是,大人。” 阿恒倚着铁笼,随着囚车颠颇不平地晃动着。他看到一个骑兵面色狰狞地走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图·李斯特的亲卫,对方来到笼子面前,忽然举起剑鞘狠狠地打在阿恒的脸颊上,顿时留下一条很重的血印。 “给老子闭嘴!”骑兵狠狠地训斥道。 阿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冷地看着对方,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这个眼神直接激怒了那个亲卫骑兵,对方用剑鞘将阿恒的整个头都顶在铁栏杆上。 “小畜生,看什么看!” “算了,好歹也是曾经的神族一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骑兵士官有些看不过去了,劝了一声。 “德鲁,你少做老好人,老子知道你们狂战一族和冰封叛逆曾是旧交,不过,你小心惹祸上身——”亲卫骑兵斜睨了对方一眼。 德鲁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对现在的神殿骑士团失望透顶了。这样的神殿骑士,比南方部落的泥腿子又能好多少呢?所谓的神殿骑士还剩下多少骑士精神? 那亲卫骑兵见德鲁不再做声,又狠狠地敲了一下阿恒,这才收回了剑鞘。 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过来:“看样子有人是要为叛逆打抱不平啊!” 德鲁面色一变:“见过李斯特大人。” “从现在开始,德鲁你的百人长职位由他接替,”图·李斯特随意地指了一下他的亲卫骑兵,又对德鲁冷冷道,“至于你,直接到辎重营报道吧,那些奴隶需要你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德鲁面色铁青,却也无奈道:“遵命!”他很清楚,图·李斯特是一个心胸极其狭隘的人,这样的命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毕竟自己拥有狂战神族的身份,对方也不敢做得太过。不过,接下来,他一定会把怒火全部撒在笼中的年轻人身上。 果然,图·李斯特对着铁笼中的阿恒阴笑道:“听说你嘀嘀咕咕了一路,不如说给我听听,要是能让我高兴了,我就放你一马,否则——,你那喋喋不休的舌头只好用来喂食腐兽了” 阿恒却没有理会对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来路,出发已经有三个时辰了,这个距离足以自己歼灭所有人而不会引来援兵了。他冷冷看了一眼图·李斯特,嘴唇动了动。 说什么?图·李斯特眉头皱了皱,根本没有听清,“看来你也觉得自己的舌头是多余的了,行,我可以帮你”他冷笑着直接拔出了长剑,“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保证你的舌头掉下来还是活蹦乱跳的。” 图·李斯特将长剑对准阿恒的脸庞,阴测测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阿恒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露出了笑容,只听他慢慢道:“我是个小心眼的人。你们都会死的。听明白了吗?”他的神色中忽然充满了怜悯。 图·李斯特立即狂笑起来,这无疑是自己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只见面前坚硬无比的铁笼竟然像面条一样软塌了下来。 “解构之术?竟然是传说中的解构之术!”图·李斯特仿佛见了鬼一般尖叫了起来,仿佛一只被阉割过的公鸡。随即,他的长剑也出现了无数裂纹,直接碎落。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快的解构之术。他的眼神中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八十四章 法术之战 对方竟然一直隐忍到现在?图·李斯特立即意识到:隐忍越大,所谋者越大。难道他的目的竟是自己带领的五千神殿骑士?李斯特不得不佩服对方的魄力和想象力。一道浓烈的杀机已经锁定了李斯特,他决不能坐以待毙,李斯特立即摁住眉心,魅惑之眼! 立即他的整个身形都隐没在浓雾之中,浓雾很快扩散到了十丈范围,其间漂浮着无数血红的眼睛。浓雾之中,更有无数劲弩飞出。 阿恒一抬手,所有的弩箭全部定在身前,他轻轻一敲,身前的透明冰盾全部化为碎屑,弩箭纷纷坠落。同一时间,那些诡异的红色眼睛趁机钻入了他的身体,阿恒能够感觉到那些红色的眼睛全部化作一道道意念传入了脑海。阿恒并没有抗拒,而是任由这些意念入侵,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世界竟完全不同了—— 阿恒微微一笑,所谓的魅惑之眼竟然也是精神法术。他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连绵不绝的山脉,青色的山体,正是阴山的东南山脉。他看了看自己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方,身后是刚刚建造的木头房子,新砍伐的杉木透着好闻的香味。远处一条小溪自山顶潺潺流入山谷部落中。这时,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沿着小溪向阿恒走了过来,她提着小小的篮子,里面是香喷喷的米糕,她的眼睛如湛蓝的湖水一般,异常的美丽。 “我叫呼兰谨!”小女孩儿伸出了小手。 “我叫阿恒” 阿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回答道。 小女孩甜甜地一笑,拉着他的手,掌心柔软而细腻,仿佛一道清泉流过了阿恒的心灵,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融入了进去,哪怕这只是一个梦,他也不愿意揭穿这个梦境。 小女孩是阿恒的第一个朋友,他们一起手拉着手,跨过清澈的小溪,越过青青的草坡,他们追逐春天的蝴蝶,捡拾秋天的稻穗,他们走过了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 直到一个秋日,绚烂的晚霞铺满了天地,他们坐在高高的稻谷堆上。阿恒抬起手,幻化出一对美丽的冰蝶,送到小女孩的眼前,她的眼中充满了惊叹和欣喜。小女孩小心地接过了冰蝶。羞涩地亲了一下小男孩的脸颊,小男孩顿时满脸通红。多么美好而又纯真的情感啊!然而,阿恒的心中却像针刺一样疼痛。 于是,这个世界忽然发生了变化,阿恒看到小女孩的身后竟然升起了血幕,血幕之中,一个魔神一般的男人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部落,小女孩跪在血泊之中,身边全是亲人的尸体。她湛蓝的眼睛已经如灰烬,身体已经失去了灵魂。 “小瑾——”阿恒慢慢地走到小女孩的面前,他想请求她的原谅,却无颜说出这样的话。他想再次拉住她的手,却连抬起手臂的勇气都没有。于是,他只能沉默。这时,小女孩忽然抬起头,双眼竟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她的笑容已经扭曲:“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不用愧疚了,杀了我,快杀了我……”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魔力。 阿恒发现自己手中出现了一把透明的长剑,他耳边只剩下声音: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阿恒的手臂无力低垂。然而下一刻,小女孩突然面色狰狞地扑在他的身上,黑色的眼睛透出诡异的红色,她拼命地掐着阿恒的脖子,他再次产生了窒息的感觉。她疯狂地嘶喊:“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 阿恒手中有剑,他只要轻轻地一刺,就可以解脱。然而,他不能这么做,哪怕明知这个小女孩要杀他,哪怕明知这个小女孩是假的,他也无法刺出这一剑——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纠缠着,仿佛这是他们一生的宿命。这时候,血色的虚空忽然卷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诡异的红色眼睛从漩涡中露了出来。它的目光刺痛了阿恒的双眼。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响起:“你罪孽深重,既然不肯杀她,那就献出自己的灵魂吧!” 阿恒立即感觉到整个人都仿佛要被那血红的眼睛吞噬了一般。然而,他却没有露出半丝害怕的神色,他平静地看着天空中那个血色的巨大眼睛,忽然淡淡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给我滚吧!” 血色的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仿佛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能轻易地挣脱控制。立即整个世界血色散尽,部落消失了,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消失了,那个小女孩也消失了。只有一个血红的眼睛在飞速的向着深空逃离。 想逃?阿恒眼神一凝,整个天空立即变得层层叠叠,竟似被嵌套了无数空间一般。 图·李斯特一声惨叫,双眼竟然已经流出了血泪。图·李斯特感觉自己就在一个永远走不出的空间逃窜,那个空间中似乎有无数个巨大的镜面,他能看到每个镜面后都是自己的影子,而在每个影子眼眸中又是空间的镜子,镜子中又是自己的身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那无穷无尽的身影仿佛全都在对自己说着什么话,却始终听不清楚,李斯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根本没有用,那是来自灵魂的声音,无从遮挡。身为神族,图·李斯特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个盲眼一族的神通——千层眸。他已经彻底陷了进去,如果不能逃脱,他会被那个声音不断地剥夺记忆,直到自己的记忆变成一整片空白。再这么下去,李斯特知道自己一定会变成一个傻子。 “我是李斯特家族的人,你不能这样做!”图·李斯特痛苦地挣扎着,嘶吼着。他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从头颅中抓出来。所有士兵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李斯特的头发被一大把一大把硬生生地拽下,已经露出了渗血的头皮。 图·李斯特的亲卫骑士对视一眼,怎么回事?李斯特大人明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为什么一瞬间便被对方逆转。他们都大吼一声,猛地扑向阿恒。然而,就在他们跃起的刹那,半空中忽然掀起强烈的冰雪风暴,将所有亲卫卷入其中,片刻之间,所有的亲卫骑士立即像破布袋一样掉落在地,他们的身体被割出一片一片的伤痕,喉头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显然已经不活了。 李斯特的亲卫骑士居然一个照面就被杀了?看着依然在肆虐的冰雪风暴,众人都惊恐莫名,他们看着被冰雪风暴围绕的阿恒,竟犹如冰之神灵一般,意志薄弱地骑士竟然直接跪拜在地。这就是消失已久的冰封神迹吗? “让你的人全都放下武器!”阿恒向李斯特命令道。 “放下武器,全都放下武器,快,全都放下!”李斯特双眼流着血泪,仿佛已经瞎了一般,只能凭空挥舞手臂。周围的骑士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阿恒冷冷地看着这些铠甲鲜亮的骑士,心中暗叹:大胡子说得一点没错,神殿骑士虚有其表,已经失去了最起码的血性。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看在都是神族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李斯特的眼睛不断地流下血泪,这么下去,对他眼睛的伤害将不可逆转,他会彻底失去李斯特家族的天赋的!恐惧已经占领了李斯特的整个身体,他无法摆脱那层层叠叠的空间,无法抗拒那声音对记忆的洗涤,他只能痛苦地嘶嚎。 阿恒微微有些失望,原来所谓的魅惑神族也不过如此。阿恒看着像癞皮狗一样的李斯特,竟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有一件事情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你怎么知道我的这段记忆?” 李斯特死死地抱着脑袋,痛苦道:“这是您隐藏得最深的一段记忆,这是您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我只是帮你把他解开了而已。求求你,快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 阿恒心中一动:“最后那个小女孩儿是你伪造的吧?” “你怎么知道?啊——!”李斯特惨叫一声,他的头发几乎已经全部掉落,他现在将手指狠狠地摁在自己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的眼珠抠下来一般。 “因为她的眼睛应该是蓝色的,而你伪造出的小女孩眼睛是黑色的,”阿恒冷冷地看着痛苦不堪的李斯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全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李斯特已经彻底崩溃了。 “说吧!” “因为,因为我见过她,求求你,冰封之神,我愿意成为你的奴仆,求求你放了我。”血泪从李斯特的眼中不断地流下。 “你见过她?”阿恒稍稍减轻了对李斯特的压制,眼中寒光一闪。 李斯特嘶声道:“自从看到那个部落,看到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我就知道她是谁了。她被我的姑母洛思元老收养了,她现在是密谍院的密谍。” 阿恒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她现在的名字叫蝶念——”李斯特大口的喘息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因为他曾想把这个女孩纳为己有,可惜被姑母拒绝了。但是他相信:纵然是姑母,一定也不知道蝶念和冰封余孽有着这样一段恩怨过往! 蝶念,蝶念,阿恒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间竟泪如雨下。他目光冰寒地看着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图·李斯特,微微一抬手,地面顿时生出无数的冰刺,李斯特根本就来不及惨叫,就被刺成千疮百孔,仿佛一个到处是洞的破麻袋。神殿骑士看着这个突入起来的变故,都沉默得不敢做声,一时间,四周竟然如死一般的寂静。 图·李斯特,这个李斯特家族的嫡系子弟,终于彻底解除了痛苦,也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他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灰白色,血泪已经干涸,深深地印刻在惨白的脸颊上。随之逝去的还有他未曾了却的英雄梦。他至死也不能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有布鲁达城欢声雷动的欢迎人潮,没有元老院金光闪烁的英雄勋章,没有万人崇拜意气风发的演讲。他像一条被野狗一样被抛弃在冰原上,伴随他的只有呜咽的寒风和枯黄的野草。 第八十五章 狂战士 李斯特的亲卫骑士只剩下三百多人,李斯特一死,他们即使回去也没有活着的可能了。他们大声鼓动着已经放下武器的骑士,向着阿恒发动了最后的冲锋。在亲卫骑士的鼓动之下,发起冲锋骑士居然多达一千余名,他们大多来自魅惑家族的迷雾领地。 阿恒知道这些应该算是李斯特的死忠了,相信他们也早已有了必死的觉悟,那自己也不妨送他们一程。冰雪风暴再次掀起,这些冲锋的骑士一下子迷失在方圆三十余丈的风暴之中,战马不停地嘶鸣着,仿佛遇到了极其恐怖的怪兽一般不受控制。风暴之中隐藏着无数的冰刃,只要稍不留意,就会被冰刃划伤。战马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冲锋,所有人都在风暴中打转,甚至冲撞在了一起。被困住的骑士们都发出绝望的惨叫。他们的嘶嚎让外围的骑士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怒那个衣衫褴褛的冰封暴君。 当暴风散尽,原地只剩下惊恐嘶鸣的无主战马,所有人都被屠戮一空。看着那些死去骑士惊怖的表情,所有人都不停地打着寒颤。他们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冰封之神,以及他的暴风军团再次降世。 阿恒脸色微微泛白,冷眼看着四周默不作声的神殿骑士,这些没有离开的骑士只剩下一千人左右,除去战死的千人,也就是说有三千左右的骑士已经落荒而逃了。他们去向无非是两个,一个是向西到阴山脚下报讯;一个是向东回营神殿骑士团大本营求援。阿恒忽然失去了继续动手的兴趣。对于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草包,杀干净又能如何。 阿恒走下囚车,一步步地向前走去,这些神殿骑士仿佛受惊的鹌鹑一样,全都自动向两边退缩,挤在了一起。阿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相信月清魂真的能颠覆神赐共和了。这并非因为月清魂有多强,而是依靠神殿骑士维持统治的元老院实在太弱了。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月清魂才不遗余力地想要削弱人类帝国和兽人王国,因为只有把大家都拉低到同一水平线上,神赐共和才有生存下来的希望。 难怪元老院始终不肯让神殿骑士团介入狼骑营的战争,想必那些元老大人也明白,只有继续故弄玄虚才是保命之道。但是,连一个狼骑营百人长都能看透的事情兽人会不明白?相信要不了多久,兽人就该吞下神殿骑士团这块肥肉了,到时候,元老院拿什么抵挡月清魂背后的隐神组织。 “站住,你是神赐共和的要犯,不能离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挡在了阿恒的前方。 “让开,我不想杀你!”阿恒继续向前,他认出挡在前面的男子,正是之前开口保护过他的百人长德鲁,狂战神族的子弟。 “要我让开,除非我死!”德鲁微微退了一步,随即又向前跨了一大步,他的手微微颤抖,他无法压抑自己的恐惧,这个年轻人举手抬足之间便灭了李斯特和他的亲卫队,超过千人眨眼间灰飞烟灭。这样的人,德鲁也知道自己一定不是对手。但是,他无法忍受神殿骑士的懦弱,所以他站了出来,只为了神殿骑士团最后的尊严。 阿恒看了对方一眼,又瞟了瞟四周依然沉默的神殿骑士,他发现其中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看来一支军队必须要有这种血性之人才能撑起他的灵魂啊!阿恒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杀了德鲁,他的血勇之气一定会激起其余人的斗志。 不过阿恒并没有成全他的意思:“你一个辎重营的小军官来凑什么热闹。莫非你想升官发财想疯了,连命都不要了。” “你——!”德鲁脸色涨得通红,“我可没有想升官发财——”。 “哦——,你心虚了!”阿恒指着对方哈哈大笑道,“看,脸都红了!” “你,污蔑我!”德鲁有些气急败坏。 阿恒摇摇头,虽然欺负老实人有点不太厚道,但也好过不得不杀了他。阿恒嗤笑道:“我污蔑你?就你这幅官迷心窍的德行,谁看不出来?不信我帮你问问,来,这位勇敢的骑士,你来说说,德鲁是不是想升官发财?”阿恒一边玩弄着掌心的风暴,一边随意指了一个骑士道。 那白白净净的骑士看着阿恒微笑的脸庞和手心肆虐的微型风暴,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聂诺道:“冰封殿下,您说得没错,德鲁的确是想着升官发财——” “你——!我跟你拼了。”德鲁差点疯了,他没想到自己挺身而出,居然还会被自己人污蔑,他就算死也不愿意尊严被践踏。 “看,还说不是心虚,我就知道,李斯特死了,你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你想表现给元老院看——” “你住口!大家别上当,跟我一起拿下叛逆。”德鲁那硕大的身体立即膨胀了一倍不止,阿恒眼神微微一缩,果然是狂战神族的狂化体质。 “嗤,自己想着升官发财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大家来帮你!你想害死所有人吗?”阿恒轻轻一个后退,躲过了德鲁的一记暴击,只见自己站立的地方居然被砸了一个深坑。好强大的**力量! “傻大个儿,被揭穿了就想杀人灭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官迷心窍,难道你要杀了所有人?”阿恒大笑着继续逗弄对方,顺便躲过了德鲁的再一次暴击。 “是啊!凭什么他想着升官发财,要我们送死!” “你懂什么?那些当官的全都逃走了,德鲁是这里唯一的神族,而且刚刚被降职——” “是啊,有道理啊,果然居心叵测——” 周围的神殿骑士全都小声议论起来。阿恒暗暗一笑,这些人在发现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已经全部丧失了勇气。德鲁根本不明白,一群羊就是一群羊,他们的勇气永远在借口的后面,无论这个借口有多么的不合理,他们的勇气都不会探出头来。 “去死!”德鲁大吼一声,身体居然再次膨胀了一倍,竟然有正常人的四倍大小。他那硕大的拳头直接冲着阿恒的面门而来。阿恒微微一笑,这个大块头倒是个打架的好料,待在这里屈才了。他单臂一圈,一股强烈的暴风卷出,德鲁的整个身体都旋转起来,猛地偏向一边,把边上的骑士砸得人仰马翻。 德鲁极快地站起身,他的身体依然在不断膨胀,身上的铠甲早已全部爆裂,只剩下贴身穿着的特质内衣,他猛地一擂自己的胸膛,对着阿恒一声暴吼,那巨大的音浪将阿恒的头发都吹得飞舞起来。他蹭蹭蹭几大步就来到阿恒的面前,抡起大腿一个暴虐的横扫。 阿恒眼神一凝,这个傻大个儿还真是不识相啊,他也有些恼了。不再躲避,而是凌空一抓,凭空出现了一个长着无数倒刺的巨大冰锥。阿恒将冰锥狠狠地砸向德鲁,如果砸中,对方免不了头破血流。 砰的一声,德鲁粗壮的大腿直接和冰锥对撞在一起,碎屑四飞,惊得周围战马阵阵嘶鸣,而这个巨人一般的汉子竟然丝毫没有损伤,阿恒感慨:果然是皮厚肉糙啊。 德鲁毫不停留,身体竟然弹起三丈高,仿佛人形巨兽一般扑向阿恒。阿恒看着对方下压的态势,加上手臂的力量起码超过万斤。 阿恒真的怒了,既然这么抗揍,那就揍到彻底趴下为止。阿恒的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德鲁一拳砸了个空,紧接着发现阿恒已经落在了他的背上。 阿恒一把抓住对方的暗棕色的长发,猛地向后一拉,一拳掼在对方的右耳上。这一击凝聚了阿恒超过五成的力量,就算是岩石也被击得粉碎了。 德鲁在重击之下,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在地上连续翻滚四五圈才爬起来。然而,他只是甩了甩头,狂吼一声,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这货还真是个人肉沙包啊,阿恒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扛揍本事一下子算不得什么了!不过,他不想再和这个大家伙纠缠下去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 阿恒的身形再次凭空消失,这一次,他凌空出现在德鲁的正上方,他整个身体倒立过来,单手摁在对方的头顶,急剧旋转的冰雪风暴笼罩了德鲁的身体,那庞大的身体完全消失在风暴之中,只听到风暴中传来仿佛远古巨兽的怒吼声。然而,只是片刻,德鲁的怒吼声就完全消失了。一个绝大的人形冰雕出现在众人面前,冰雕里面,德鲁那爆炸性的肌肉依然在鼓动,冰雕上立即出现了一丝丝裂纹。阿恒叹了口气,直接将冰雕加固成冰球,一脚踹飞了出去。 阿恒顺手牵过一匹战马,直接飞身上马,忽然朝着外围大笑道:“月清魂,剩下来的人都送给你了。我只带走这个大个儿,还有记得把暗夜还给我!”他猛地策马向前,冲到了空旷的原野上。 在一众骑士错愕的表情中,四周忽然出现了无数的车弩,寒芒闪烁的弩箭已经准备就绪。这些骑士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包围了。一个骑士大惊之下,正准备弯腰去捡扔在地上的兵器,却被一个凌空飞来的劲弩贯穿了身体,重重地倒飞出去,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所有人立即一动也不敢动。 “大个儿是这些人的脊梁骨啊!你抽走了脊梁骨,留下他们有个屁用,难道给我做人肉包子吗?”月清魂提着酒壶从车阵中走了出来,边笑边埋怨道。 “屁的脊梁骨,顶多算个尾椎骨!”阿恒把早就冻晕过去的德鲁固定在冰橇上,猛地一打马冲着月清魂道,“前段时间,承蒙阁下盛情款待,我已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回报!” 这小子竟然威胁自己,月清魂看着策马离去的阿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摇了摇头止住不言。而是回头朝着已经投降的神殿骑士命令道:“所有尸体都送给食腐兽,一个也不能留下,否则你们该知道后果!” 第八十六章 死灵 入秋之后,冰原的夜来得很快而且异常的冷,几乎没有感觉到日头落下,寒霜已经降临在黑暗之中。 阿恒在落叶湖边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存在,也从未消失过的小湖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每次来到落叶湖边似乎都要出点事,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个例外。不过恢复了实力后,阿恒还是有自信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的情况。 旁边的傻大个儿德鲁依然沉睡不醒,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大小,呼吸均匀而平静,似乎还带着奇特的韵律。阿恒明显能够感觉到:在这样的睡眠中,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看来这属于狂化之后的自我修复吧。 想到修复身体,阿恒立即笑了起来,还有什么比地下的那些美味的夜蚁更好的大补之物呢。他很快燃起了一堆篝火,看着闪烁的火苗下,被烤热的地面上钻出了一个又一个夜蚁。 阿恒随手用树枝挑起几个,送到德鲁一张一合的嘴边,仿佛有着天生的敏锐感一般,德鲁的舌头一卷,居然将夜蚁一下子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作响,阿恒听着一阵恶寒,还以为这家伙醒了,仔细一看依然在呼呼大睡。 看到夜蚁,阿恒又想起那两个连生火都不会的笨蛋。从小到大,三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如此长的时间,不知道现在他们怎样了。还有大胡子,应该也已经带领狼骑营回到狼城了吧,总督大人是不是已经将狼城的叛逆一股脑儿端掉了呢? 正胡思乱想间,阿恒的眼神忽然一凝,只听旁边的草丛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不动声色,掌心却掀起了一阵风暴。 嘤咛!一个丑得惨不忍睹的头颅从草丛里面慢慢伸了出来,首先是一嘴的大龅牙,然后是被巨石砸过的整张脸,大耳朵,小眼睛,眼睛上糊着无数的——。 “龙狐!”阿恒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自从武功尽废之后,他就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想不到竟然还能再次见到它。 阿恒朝着龙狐招招手,龙狐立即发出了嘤嘤的叫唤,显然也认出了阿恒。它慢慢地钻出了草丛,艰难地朝着阿恒走了过来。 阿恒眼神一缩,这才发现龙狐竟然受了伤,后腿有一条血口,竟似被利器所伤。有敌人?阿恒陡然站起身,然而四周一片平静。他一把抱起龙狐,走到落叶湖边,将它的后腿伤口洗净,包扎了起来。又看了看它糊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极其残暴地把它的头颅摁进水里,扑腾了片刻,龙狐那双萌萌的大眼睛再次露了出来。 龙狐刚被阿恒从手中放下,就焦急地叫唤了起来,一边叫一边转圈,见阿恒没反应,它又拖着伤腿要朝北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叫声更加急切了。 阿恒皱着眉头,龙狐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他干脆一把将龙狐提了起来,眼中闪现无数星辰,紧接着,仿佛一道光射进了龙狐的眼中。龙狐果然是冰原上最聪明的物种之一,它有过被阿恒控制的经历后,竟主动向阿恒展示了它的记忆,出现在阿恒眼前的是一幅无声的画面。 那是一片火光冲天的营地,高大的冰原马在火光中胡乱地奔跑,一队队手持长矛狼牙的狰狞兽骑来回冲杀。无数神殿骑士先是被粗重的狼牙砸翻在地,又被紧跟而上的长矛刺穿了身体。这是一场惨败,一场完全不输于狼骑营的惨败。 就在阿恒以为战场已经无可逆转的时候,忽然画面中冲出了一个刀疤骑士,他身上的铠甲全部崩裂,身形变得无比巨大。 狂化!阿恒一眼就认了出来,又是一名狂化骑士,他与德鲁一样,应该都是来自狂战神族的子弟。 狂化后的神殿骑士阿恒可是领教过,那是非人一般的存在,无人是战力还是防御力都无比惊人。兽人骑士似乎也知道厉害,一个个不敢上前,只是绕着狂战士游斗。然而,狂战士同样非常的灵活。他举手抬足之间,便杀到了兽人骑士面前,兽骑轻易地被击飞到空中,血肉横飞。阿恒不禁感慨:狂战士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啊!如果不能迅速制住他,对战场的破坏不言而喻。 下一刻,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手持古怪法杖,全身包裹着黑色斗篷的兽人。他举着法杖,似乎在吟唱着什么。立即,不可一世的狂战士抱着头颅痛苦倒地,他拼命地捶打自己的头颅,全身的肌肉都快要爆炸了一般。那些兽人骑士趁机扑上去想要杀死狂战士,却被暴虐的狂战士全部甩了出去。 精神法术?德鲁伊独有的精神法术!阿恒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德鲁伊用精神法术对敌,想不到竟然是狂战士的克星。 狂战士不甘地抬起头,面孔因为痛苦而倍显狰狞,他猛地吸气发出了雷鸣般的暴吼,忽然一跃而起,试图越过中间阻挡的兽人,直接击杀吟唱的兽人德鲁伊。然而半空中,痛苦不堪的他就直接掉了下来,砸得兽人骑士纷纷躲闪。狂战士双眼赤红,顺手夺过两柄长矛。暴吼一声,竟然将长矛从自己的耳朵狠狠地插入,巨大的痛苦让他七窍都流出了血液,他竟然直接刺破了自己的耳膜,想要以此来阻止精神法术的伤害。 阿恒看着无声的画面,却仿佛亲历这场惨烈的战斗。他深切感受到了狂战士心中的那份无奈与决绝。此人绝对是神殿骑士团中的将领,而且一定是昔日那支顶尖神殿骑士团残存的的英雄之一,只有这样的英雄才会在一败涂地之下,依然不肯放弃,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求得一线胜机。 果然,兽人德鲁伊也被对方的暴虐吓到了,开始快速地后退。狂战士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将挡在前面的兽人骑士全都砸成了肉酱。他的脸上充满了焦躁。因为他明白:巨大的伤害下,狂化已不能持久。如果失去了狂化,情势将不可逆转。他必须在最后的时刻将面前的兽人德鲁伊杀死。 就在这时,狂战士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弩箭,砰的一声带起一片鲜血,失去了听觉的狂战士,根本无法听到劲弩的风声,更无法闪躲。狂战士暴吼一声,继续冲向兽人德鲁伊,然而,一根闪电一般的弩箭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巨大的弩箭直接插在了他的眼眶,他的身体立即开始萎缩,被巨弩带着向后连退数步,重重地向后倒去。他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啊,阿恒能想象到狂战士临死前的绝望。在他的身后,是无数像没头苍蝇般狼奔豕突的神殿骑士,这些骑士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竟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阿恒忽然充满了愤怒:难道像狂战士这样的英雄,用自己无畏的牺牲,依然不能带给他们一点点勇气吗? 阿恒很快明白了原因所在,只见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队队仿佛骷髅一般的士兵。他们披着残破的铠甲,死板的脸上挂着腐肉,到处都是流着粘稠液体的破洞。他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闪烁着红光的空洞。他们的长矛轻易地刺穿了溃败奔逃的神殿骑士。 死灵?!阿恒瞬间认了出来,他在跟随义父逃亡的过程中,曾经数次遭遇过这种死灵。十年前,他甚至在义父的帮助下,亲手杀死过一头化作死灵的双头黑熊。为什么死灵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极北的死亡之地已经无人镇守了吗?阿恒非常清楚:这些死灵一旦分散开来,就会像瘟疫一般遍布整个冰原。 这些死灵士兵究竟从哪里来的?阿恒紧紧地盯着那些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死灵,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些死灵的身上竟然全是狼骑营的制式铠甲。他们竟然全都是惨死的狼骑营士兵。阿恒还没来得及愤怒,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些死灵骑士整齐地向两边散了开来,他们的中间出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他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的骨矛,与身边的死灵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统领死灵的神明一般。 阿恒立即认了出来,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那个早已疯癫痴傻的刘成城,然而此时的刘成城完全看不出任何痴傻的模样。他正骑在一匹巨大的黑甲冰原马上,马的头颅被罩在黑甲之中,仿佛不存在的空洞一般。刘成城的眼眸中红芒一闪,他一指刚刚死去的狂战士,立即数名死灵扑了上去,正要张口撕咬,却被刘成城用骨矛狠狠地抽了几下。 那几个死灵立即畏缩地蹲下身体,抬起死去的狂战士送到刘成城的身旁,刘成城嘴角闪过一丝狞笑,他看着面前的狂战士,左手仿佛利刃一般插进狂战士的胸口。立即,狂战士胸口的破洞立即冒出了诡异的红光,竟仿佛燃烧起来一般。下一刻,狂战士的身体竟然漂浮了起来,缓缓地落在地面,向着刘成城单膝跪地。刘成城看了一眼周围的死灵,忽然将骨矛一指狂战士,立即所有的死灵都对着狂战士跪拜了下来。 这似乎是一种册封的仪式,看得出来,被诡异“重生”的狂战士已经变成了这些死灵的首领。下一刻,死灵全都散了开来,不停地啃咬地上的尸体,只要被咬过的尸体全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次变成了死灵士兵。 如此血腥暴虐的场面让阿恒也不禁生出了心惊肉跳的感觉。忽然,阿恒看到刘成城的目光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不对,这只是龙狐的记忆,刘成城应该是发现了龙狐的所在。 阿恒心中一惊,虽然知道龙狐就在自己身边,还是吓了一跳。下一刻,龙狐的视线陡然转了一个方向,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微圆脸庞的少女,正一脸焦急地看过来。 阿丑?!竟然是阿丑!阿恒忍不住叫出声来,怎么会?阿丑怎么会来了?他随即明白过来,阿丑一定是听说了自己被擒的消息,特地赶过来救自己。 随即,龙狐落入了阿丑的怀中,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胖胖圆圆的脸庞。阿恒心中一紧:胖子傅天楼也来了?怎么回事?义父怎么可能让他们过来冒险?郭武呢?来不及多想,只见胖子的脸已经皱成一团,焦急地推着阿丑,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从口型可以看出,应该是:快跑,回狼城。 紧接着,龙狐的视线中就出现了胖子冲向死灵军队的身影,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手持短剑的窈窕少女。阿丑居然没有逃走,她扔下了龙狐,也跟着胖子冲了过去。 这两个傻瓜!阿恒心都揪在了一起。 第八十七章 死灵的恐惧 吼!一股狂风从侧面急速而来,刚刚醒来的德鲁居然立即开始偷袭。 阿恒一腔怒火正好无处发泄,直接抬手一圈,只听扑通一声,偷袭不成的德鲁重重地掉进了水里。 “咕咚,咕咚”水面上翻起一阵水泡,呼的一声,德鲁的头一下子冒了出来,扑腾了两下,随即又沉了下去。水面上再次翻起无数水泡。 “救……救……咕咚……咕咚……” 阿恒无语地看着湖水中不停扑腾的德鲁,看不出这个大块头居然这么怕水!阿恒无奈地将手放在湖水中,立即一道快速凝聚的冰棱直冲德鲁落水的地方而去。 “呼,呼,呼!”抱住冰棱的德鲁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冷着脸的阿恒,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正要松开冰棱。 阿恒明白对方打算是以死明志了,冷冷道:“一个刀疤脸的狂战神族变成了死灵——” 什么?德鲁面色剧变,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阿恒叹了口气,还真是个暴躁易怒的家伙啊!不过他没有时间跟对方啰嗦了,他正要离开,却见狂化后的德鲁居然直接从湖水中站起身来,有三四个正常人高的德鲁,湖水只没到了他的腰侧。 “站住!”德鲁大吼道。 阿恒毫不理睬,直接弯腰抱起了吓得瑟瑟发抖的龙狐,抬步向北方疾行。德鲁几大步冲上了湖岸,追在阿恒的身后大声道:“说清楚再走!” 阿恒心急如焚,如果傅天楼和阿丑被害,甚至变成死灵,他纵然杀死所有敌人也将于事无补。他必须快,再快!身旁传来呼呼的喘息声,想不到这个大个儿居然也能跟上全速前进的自己。 阿恒一咬牙,速度又快了几分。德鲁见自己又要被甩开了,猛烈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速度居然也快了几分。从远处看去,二人仿佛一头猛兽追逐一头狐狸一般,一个声势浩大,一个灵巧迅捷,一时间居然难分高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天际开始泛白时,阿恒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半蹲下身体。而德鲁一个控制不住,直接蹭蹭蹭地冲过了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凄惨无比的景象,偌大的神殿骑士团营地到处冒着浓烟,遍地都是残缺不全的躯体,象征着光辉与正义的旗帜只剩下了半个,歪歪斜斜地挂着。德鲁缓慢地转动着他硕大的头颅,看着恍若末日的大营,拳头慢慢地捏紧。他的步伐无比地沉重,深蓝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德鲁行走在破败不堪的战场中间,忽然弯腰捡起一柄巨大的剑鞘,剑鞘的上方有一个拳头的标致,这是狂战神族的徽章,德鲁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将剑鞘放在嘴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脸庞滑落。 “伤心是懦夫所为,我最亲的朋友也被那些死灵抓走了,你若真是勇士,就该和我一道把亲人的躯体抢回来,让他们安息!” 德鲁猛地转过头,呲着牙冲着阿恒一声怒吼。阿恒平静地看着面前狂化的德鲁,将手中的青龙短剑缓缓举起:“做一个悲伤的懦夫,还是坚强的勇者,做出你的选择——“ 德鲁低下了头,看着那纹着族徽的剑鞘,整个身体慢慢地恢复正常。阿恒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懦弱者才会疯狂,勇敢者应学会制怒。这一刻,德鲁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勇者。 青龙短剑与巨大的剑鞘轻轻一碰,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二人之间传递。 “我的兄长,他真的变成死灵了吗?”德鲁忽然问道。 阿恒知道德鲁口中的兄长就是那个刀疤脸的将领,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的兄长,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死得无愧于狂战神族的荣誉。但是有人取走了他的心脏,将他复活了。” “是谁?”德鲁面色一变,“是谁要玷污我兄长的荣誉?” “我不能确定,如果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应该叫做刘成城。” “是他!?”德鲁的面露讶异,随即又突然恍然大悟。 “你也认识他?” 德鲁点点头:“他是被首席元老霍金斯大人送进军中的,据说他是一个傻子,所有随从都死光了,霍金斯大人的本意是将他送回人类帝国,然而因为人类北疆被封锁,他就一直滞留在军中。原来一直以来他就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阿恒不解地看着德鲁,看来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他按捺下心中的焦急,打算听德鲁说完再做决定。 “没错,自从进入冰原后,神殿骑士团就发生了许多的怪事,一些死亡的野兽或者是士兵,会在夜晚复活,变成无法杀死的死灵。只要被这些死灵伤到的人,渐渐都会失去神智,变成下一个死灵。” “所以,你们豢养了许多的食腐兽,目的是消除营地周围所有的尸体?” 德鲁点点头:“是的,自从豢养了食腐兽以后,营地就安全多了,它们会主动吞噬那些营地周边的尸体。即使出现个别的死灵,大军也可以将其俘虏,然后只把他们剥光了放在阳光下,这些死灵很快就会化为飞烟。” “他们害怕阳光?烈火呢?”阿恒皱着眉头问道。 “烈火根本烧不死他们,他们只害怕阳光,所以,这些死灵被发现时,要么躲在阴影中,要么全身都用黑色包裹起来——”德鲁摇摇头,显然对于死灵也是知之甚少,“其实最懂死灵的应该是冰封一族,因为他们麾下的暴风军团世代镇守死亡之地,常年与死灵作战——” 阿恒耸了耸肩:“别看我,我虽然是冰封族人,但从来没去过死亡之地,我对它们了解得并不比你更多。”阿恒的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惑,但是无法明言。霍金斯让刘成城随军会不会是个阴谋,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毁了神殿骑士团,岂不是等于毁了元老院统治的根基? “走,咱们还是先去救人吧!”阿恒揉了揉额头,决定不去想那些费神的事情。 “去哪里?” “兽人营地,我发现这些混蛋与死灵有合作。如果死灵真要躲藏,除了兽人营地也没别的地方了。” 第八十八章 相聚 当阿恒靠近兽人营地时,见到兽人近卫旅的骑兵正绕着营地纵横驰骋,他们大声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声调悠远高亢,似乎在述说一个远古兽人英雄的故事。他们有理由兴奋:当人类帝国和神赐共和还沉浸在各自的阴谋中不能自拔时,兽人已经通过接连两场大胜,一举奠定了大陆军事第一强国的地位。 在过去悠久的岁月中,无论是人类帝国还是神赐共和,都习惯于兽人的沉默,他们将这种沉默当成了无知和蠢笨。然而这两个自诩文明和智慧的国家,却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被沉默的兽人王国接连扇了两个耳光,他们各自引以为傲的顶级军团尽皆覆灭。有理由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整个大陆都要谦卑地拜服在地,倾听这个来自黑海之滨沉默之国的声音,兽人王国那位女皇陛下将成为全大陆最有权势的人。 当阿恒和德鲁隐蔽行踪,靠近兽人营地时,惊讶地发现兽人依然在不断增兵,无数兽人军团源源不断地抵达了大营,他们再无粮草之忧,而且后续的兽人军团更是带来了大量的木石,他们竟然要在无人区建立城寨。看来,兽人王国是要把他们黑海之滨的领土延伸到狼城脚下。 阿恒忽然很想知道月清魂是怎样一副表情,他自以为高明的平衡之术,在兽人无敌的实力面前无疑成了一个笑话,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兽人做嫁衣裳。 这个习惯在沉默中进取的民族,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实力说话。月清魂的阴谋根本没有改变兽人王国的初衷。这是一个对自己有着深刻自省的民族,投机取巧从来不是他们的强项。从人类和亡灵眼花缭乱的阴谋中,兽人只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提前攻略北疆的机会,他们用自己独有的智慧无视一切迷雾,出手凶狠而直接。也许从那一刻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 阿恒看着一直蔓延到天边的兽人大营,绝望地发现,想要在千万人中找到傅天楼和阿丑,无异于大海捞针。龙狐或许可以帮助自己,但是阿恒知道那些兽骑嗅觉极其敏锐,龙狐行动虽速,却无法逃过兽骑的毒爪,只会给对方平添一顿美味的午餐罢了 阿恒和德鲁对视一眼,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犹然而生。德鲁的身体再次开始慢慢地膨胀,显然对他而言,绝望就代表着失去理智。 阿恒也捏紧了拳头,他压抑太久的内心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他开始明白义父为何在十年前压抑不住自己的杀气,杀戮的确会成为一种习惯,一个不断积聚杀气的习惯。当杀到血流成河时,他就成了一个被杀戮控制的魔鬼。阿恒不介意变成魔鬼,因为他需要在杀戮中将自己释放。更重要的是,当一切办法都不可取的时候,乱中取胜无疑能最快达到目的。 阿恒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凶残,身形正要暴起却忽然整个僵住。同一时间,他将处于狂化边缘的德鲁也狠狠压住。德鲁正要发怒,却被阿恒示意噤声。 德鲁顺着阿恒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他们前方十几丈远的地方,一个肥硕的屁股慢慢地从半人高的草丛中抬起,而且屁股还在左右晃悠,仿佛一只正要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般。 此时,一队五人的卫兵恰好从那屁股前面走过。只见那个屁股无声无息窜起,仿佛影子一般贴在最后兽人卫兵身后,几乎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兽人脖子一歪就耷拉下了脑袋,也不知是生是死。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那名生死不知的兽人竟然继续跟着队伍在行走。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个人竟像章鱼一样缠着兽人的四肢,操纵着兽人的双腿保持着前进的姿势,只不过已放小了步伐,但依然保持着一致的步行频率。脱离队伍后,那人仿佛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一般将兽人拽进了草丛,在草丛中快速地潜行。 阿恒看着那肥硕的屁股快要远去,不禁抿嘴一笑,整个人仿佛猎豹一样悄悄地跟了上去。德鲁微微一愣,也跟了过去。 那拖着兽人的家伙正专心潜行,忽然“啪”的一声,肥硕的屁股上挨了一击重击,他整个身体都快被吓到抽筋了,瞬间向草丛深处逃窜,然而,背后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身体都被人压在身下,一只手死死地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唔……”肥硕的屁股不停地扭动着。 “嘘,死胖子,是我!”阿恒立即凑到对方耳边轻轻道,他感觉到对方身子一紧之后,又是一松,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的声音,便赶紧松开了手。 只听咔嚓一声,胖子一口下去,没咬到阿恒的手,却啃了一嘴泥。胖子一个翻身,不是傅天楼是谁?只见他大嘴一咧,正要嚎啕大哭,忽然想起不是地方,赶紧闭起了嘴巴,他憋红着脸立即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哎呀呀,胖子你下手太重啦!再打我就要还手了,哎呀呀——”阿恒痛得呲牙咧嘴,这胖子长劲儿了呀!只要压抑着声音求饶道。 胖子不听,继续打。 “我真要还手啦——” 胖子依然不听。 “我还手啦——唉呀,死胖子,那里不能打啊——” 阿恒好不容易挣脱了胖子的死缠烂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胖子居然又扑了过来,这一次哭得那个梨花带雨啊!鼻涕全都擦在了阿恒的胸口—— 阿恒叹了一口气,看着一头杂草,满脸泥巴的胖子,知道这些日子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危险之地。阿恒连忙背起故意哭得浑身瘫软的胖子向远处遁去。德鲁一咬牙,也抓起昏迷的兽人跟上。 在确信兽人不可能再追上后,阿恒停下了脚步。 德鲁看着依然在不停抹泪的胖子,讶异地问道:“这就是你要救的人?”他无法想象,以勇毅著称的冰封神族的朋友,居然会是一个泪水堪比洪水的人类胖子。 阿恒一眼就看出了德鲁的想法,他拍了拍傅天楼的肩膀,肃然地对德鲁道:“胖子是我兄弟。他远比我勇敢,他才是真正的勇士。” 德鲁一脸疑惑。 阿恒安慰了一下依然在发抖的胖子,抿了抿嘴唇道:“胖子其实是我们兄弟中最贪生怕死的一个,我非常清楚他对那些死灵的恐惧,但是他还是来了。” 德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隐约明白阿恒的意思。世人总喜欢将强大与勇敢联系在一起,却不知道弱者的勇气往往更令人尊敬。 第八十九章 聚散之间 “阿丑呢?”阿恒看胖子情绪已经稳定,便立即问道。 结果傅天楼抽抽鼻子,居然又流下了眼泪。阿恒心中一紧,想起那个决然冲向死灵的窈窕身影,他的心猛地收缩成一团,难道——?阿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只听胖子抽泣着,断断续续道:“师姐她……她…..” 阿恒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胖子,已经做好了面临最坏情况的准备。 “她受伤了…….呜呜呜….”胖子伤心地哭泣着。 阿恒闻言只觉得一口气塞在胸口,进出不得,竟差点就此活活憋死。你个死胖子,说话不喘气会死啊!不过,阿恒还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受伤—— 受伤?阿恒面色一变,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拉起胖子道:“快,快带我去——” …… 当阿恒见到面前的女孩时,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美丽善良的阿丑吗?他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阳光下,阿丑无助地倚在树桩旁,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暗灰色,嘴唇紫黑,明明是温暖的晴空,但她却依然在瑟瑟发抖,她眼睛无神地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焦点。她似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谁,是谁——?”阿丑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摸索着树桩想要站起身,“小楼,是你回来了吗?” “师姐,是我,我把阿恒带回来了——你怎么了?”傅天楼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了没多久,阿丑身上竟然透着阵阵死亡的气息,而且她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怎么会这样?傅天楼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赶紧上前搀扶住阿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阿恒,是你吗?你回来了……”女孩激动地向前伸出了手,惊喜之色,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狼城的青瓦小院,仿佛等到了心爱的人平安归来。她正要向阿恒走去,却又突然退后一步,紧靠着树桩偏过身子,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小声的抽泣起来。 “是我,我回来了——”阿恒走上前,轻轻地握住阿丑泛青的手掌,她的手背冷得仿佛冰块一般。阿恒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不要——”阿丑尖叫一声,挣脱了阿恒的手心,用手紧紧地遮住了脸庞,她的声音充满了凄切,“阿恒,求求你,不要,千万不要看我。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的难看——”她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嘴角竟溢出了黑色的鲜血。 “她被死灵传染了——”德鲁皱眉看着阿丑忽然道,却被阿恒和傅天楼狠狠地瞪了一眼,德坤自知失言,低着头不再言语。 “师姐,你放心,只是受了一点伤而已,在我眼里,你还是最美的——”傅天楼指天发誓道。 “阿丑,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相信我——”阿恒轻轻地扶着女孩儿的双肩。 阿丑依然低着头,却缓缓地松开了双手,她无力地扑在阿恒的怀中,小声的抽泣起来:“阿恒,你知道吗?我好怕,好怕失去你。昨天,我看到了死灵,好多好多的死灵,我好害怕那些死灵中有你。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变成了死灵,我也要变成死灵,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陪着你——” 阿恒轻轻地安抚着女孩,让她冰冷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肩头,小声地安慰着:“不用担心,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是的,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我——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了——”阿丑轻声地呢喃着,“但是——我却陪不了你了。阿恒,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也许我也会变成死灵,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失——,阿恒,你能抱紧我吗?我好冷——” 阿恒泪如雨下,紧紧地抱着怀中越来越冰冷的身体:“不,阿丑,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被死灵夺走的——一定不会,谁也夺不走我们漂亮的阿丑,谁也夺不走——”阿恒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害怕惊到怀中的女孩儿,她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令她心安的所在,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傅天楼仿佛孤狼一般嘶嚎一声,痛哭失声,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心像是被撕扯成了两半,整个人都湮没在酸涩的痛苦之中—— 阿恒泪如雨下,他看中怀中的女孩儿,气息已弱不可闻。 犹然记得狼城初见时,他遇到的第一个同龄人就是阿丑。贫民区的小巷子中,她看着浑身脏兮兮的自己,用她洗得发白的手帕替他擦掉脸上的污渍,又把他那些破旧的衣服全都拿回去,缝补洗净后再送过来。在少年时代,阿丑一直就像是阿恒最亲的姐姐一般。后来,她离开了,去了遥远的帝都—— 阿恒本以为自己地已经忘了那个女孩,然而年初的时候,她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贫民区的小院子。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阿恒第一次尝到了痛苦和愤怒的滋味。他才发现,三年也不过是白驹过隙,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从来没忘掉过这个给过他温暖关爱的女孩儿。阿恒第一次放弃了忍耐,因为他不能失去这个女孩儿,不能让她变成灵魂残缺的疯子。阿恒决定报复,他要十倍地报复那个在阿丑身上加诸了无数伤害的混蛋。 于是,那个混蛋生不如死,最终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疯子。当他们再次相遇时,阿恒终于看到阿丑露出初见时的甜甜笑容,他发现自己竟然比她还要开心。阿恒终于知道,这个女孩儿早已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当阿丑紧紧地抱着他,说要把他当做最亲最亲的弟弟时,阿恒冰冷的内心被彻底融化了,然而,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在狼城的那座隐居隔世的青瓦小院,是他和她最平静快乐的时光,阿恒习惯了她到处忙碌的身影,习惯了她坐在石凳上研磨药草的身影,习惯了她费尽心思张罗出一桌美味的饭菜,习惯了…… 然而,看着怀中的女孩儿,一切竟恍然若梦,阿恒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咱们难道就只能这样吗?眼睁睁地看着师姐死去?”傅天楼忽然猛地揪住阿恒的衣领怒吼道。 “来不及了。”德鲁看着悲伤的两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亲眼见到一个士兵变成死灵的整个过程,当她停止呼吸的时候,就是变成死灵的一刻。也许,我们应该做的,在她变成死灵之前,将她的身体焚——” “别说了!”阿恒整个人散发出冰冷的杀气,“我去找那个混蛋——”阿恒一脚踢醒了地上的兽人,他需要弄清死灵的藏身之地。哪怕是来不及,他也要亲手将那个混蛋撕成碎片。 “没有用的,即使你找到刘成城又能如何,生命一旦失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如果她变成死灵,就会失去所有的生命力,她将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她会向你们发起攻击,她会一心想着杀死你们,她会在阳光下彻底化成灰烬——”德鲁亲眼目睹过死灵的可怖与幻灭,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眼前女孩的悲惨结局。 阿恒眼神冰冷乳霜,他的杀气已如利剑般刺向德鲁。 然而,德鲁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道:“你们的悲伤我全都明白,因为我的悲伤一点都不必你们少,我的兄长变成了死灵,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将他化为灰烬。”面对那来自死亡之地的未知力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毁灭兄长的躯体,保住兄长誓守了一生的荣誉,因为兄长他,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第九十章 生命连线 斜阳,疾风吹动着无边无际的枯草,半截老树桩,三个悲伤的男人沉默地站着,枯枝干草堆积的草垛上,阿丑静静地躺在上面,她的身上已经开始升起黑雾,黑雾透过的地方,衣物像灰烬一样掉落。阿丑的身躯已经快要被黑雾笼罩。 “点火吧!继续等待只会让她受更多的折磨——”德鲁缓缓道。他将燃起的一束枯枝送到了傅天楼和阿恒的面前。 傅天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整个人濒临奔溃,他哀求地看向阿恒。阿恒低垂下眼眸,缓缓地接过燃烧的枯枝,然而,他从来都很稳定有力的手却怎么也拿不住那根枯枝,一下子掉落在地。脚下的枯草被燃烧起来,很快蔓延向堆积的草垛。阿丑身上的黑气更加浓密了,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身体。 不!傅天楼惨叫一声,猛地冲了过去,他拼命地踩踏着蔓延过去的火苗,衣服随即燃烧起来,他浑然不觉,向着阿丑冲了过去,他要带她走,立即带她走,是的,他的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带师姐回狼城,他不可以将她遗落在冰原,遗落在这亲手点燃的大火中,那样师姐会孤单,会很孤单——他要抱着师姐回到狼城,一直陪着她,回到狼城,这辈子就陪在她的身边,谁也不能阻止他——因为他马上就要疯了—— 傅天楼踉踉跄跄地冲过去,然而,一个修长的手掌斩落在他的颈侧,他的身体重重的倒地,身上的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满是破洞的衣服。 “如果注定要有人疯掉,那个疯掉的人也应该是我,是我害了你们——”阿恒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全是疯狂之意。他在身后轻轻一划,冰原坚硬地地面上立即出现了一条雪线,大火被隔离在另一边疯狂地燃烧着,却再也无法靠近草垛。 远处传来了兽骑的嘶鸣,那个被他们故意放走的兽人带来了军队。德鲁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他的整个身体立即膨胀起来,仰天狂吼,这是他的最后决战—— 阿恒的手心也升起了冰雪风暴,他的眼睛化作一片血红,如果阿丑注定变成死灵,那么他必须是死灵的王,他绝不会让阿丑孤单地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个拿着骨矛的家伙,无论它是刘成城或者是别的什么恶心的东西,它必须被毁灭。 冰雪风暴即将肆虐—— 然而,下一刻,阿恒却重重地跪倒在地,风暴消散。他闷哼一声,体内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刺穿了经脉。体内的情花之蛊竟然在这个时候变得散乱起来。寒风之中,痛苦不堪的阿恒留下了大滴大滴的汗水。此刻,他所有的感情都聚集在了阿丑的身上,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的心中再也容不下别人,情花之蛊立即实施了最暴虐的反噬。 啊——!阿恒紧紧地抱着头颅发出仿佛困兽一般的哀嚎。此时,无数的兽骑仿佛一条黑线出现在天际,仿佛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过来。德鲁转过巨大的头颅看了阿恒一眼,巨大的鼻孔呼出了粗重的气息,他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擂了擂胸口,决然地向着黑潮迈出了步子, 不!阿恒血色的双眼中全是不甘,他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被火焰燃烧过的黑土之中,他要再次凝聚情花之蛊—— …… 遥远的极北冰原,纳兰小雪托着脸颊,看着远处大雪山,那是昔日冰封领地最险峻的山脉,这连绵的山脉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巫山,巫山之上,有一座冰透晶莹的雪峰——神女峰,这座美丽的山峰流传着一个令人悲伤的爱情传说,传说中,一个神族少女和一个人类强者偶然邂逅,相爱却又无奈分开。 纳兰小雪想着神女峰的女个美丽传说,苦恼地叹了口气,她的视线已被那巫山,那神女峰隔断,她的心神乱成一团乱麻,他现在哪里呢?为什么没有半点消息?他难道一点都不想念自己吗?纳兰小雪想要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但是娘亲说女孩子要矜持,否则男孩子不会懂得珍惜。父亲却告诫她不能随便打扰当代冰封家主,他说蛊族应该成为家主手中的盾牌,锋利的刀剑,而不是用儿女情长拖家主的后腿。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严肃,然而纳兰小雪去从他微翘的嘴角看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曾私下里对娘亲说,蛊族最美的花朵将嫁给天下最强大的男人—— 纳兰小雪想着想着,羞得满脸通红。忽然,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顿时变成了惨白,她惊恐地发现体内的情花之蛊竟然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不断地传递着什么情绪。怎么会这样?阿恒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纳兰小雪赶紧运转秘术,想要压制情花之蛊的躁动,她不可以让阿恒遭受任何的痛苦,然而这一次,秘术仿佛失去了作用一般,纳兰小雪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怖的可能,这一次,遥远的他难道竟是抱有死志?她从情花之蛊杂乱的信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仿佛那个人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般。纳兰小雪留下了痛苦的泪水,是他心中一直深藏的那个女孩吗? 纳兰小雪的眼眸暗淡下来,她想再次看清那些信息,却发现这些繁杂的意念中似乎还藏有死灵的信息。对于死灵,纳兰小雪并不陌生,根据父亲的描述,蛊族曾跟随冰封家主征战死亡之地,灭杀那些突破封禁来到冰原的死亡生物。这些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死亡生物,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它们就是黑暗的傀儡,几乎没有任何神智可言。 据说,如今的极北之地已经被黑暗完全笼罩,那里几乎成了死灵狂欢的天下,许多守护在死亡之地的部落战士都被死灵残忍的杀害。而那些受伤的战士知道自己会被死灵传染,则默默地走进熊熊地烈火中活活被烧死,他们宁愿化为灰烬也不想成为杀害同袍的黑暗傀儡。 难道那个女孩变成了死灵?纳兰小雪的心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大部分的事实。纳兰小雪恨不得飞到遥远的阿恒身边,她愿意和他一起承受那深入骨髓的伤痛。但是,她只能独守在安静的房间中,无所作为——,她能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呢? 纳兰小雪深恨自己的无能,死灵,死灵,她忽然猛地跳了起来,她几乎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时间,她竟激动得不能自已——,她必须赶紧告诉阿恒——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又或者阿恒已经控制住了他体内的情花之蛊,纳兰小雪体内的情花之蛊再次变得顺服起来,她几乎不管不顾地传过去三道意念,死灵——冰封——神殿,她不清楚阿恒能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情花之蛊能传达的意念太有限了—— 希望还来得及吧,纳兰小雪默默地祈祷—— 父亲说过,在冰封家主的时代,根本没有伤者变成死灵,极北之地的军团只要发现伤员,立即会被寒冰包裹,送入冰封神殿,只要进入冰封神殿,这些伤员只要不死,最终都会康复—— …… 草垛已经燃烧了起来,那冰寒的黑雾在大火中不断退缩,但是它依然在顽强地抗拒着,只要几个呼吸,它就能将这个女孩彻底化作死灵,这是它唯一的使命,它倔强而残忍—— 阿恒缓缓地抬起头,口中不断地念叨着:死灵——冰封——神殿,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能感觉到纳兰小雪的急切,万里之遥,她为什么会向自己传来三道这样的信息。蛊族是冰封旧部—— 阿恒全身一个激灵,顾不得远处汹涌扑来的兽人骑兵,立即飞身来到阿丑身边,被黑雾完全笼罩的阿丑立即悬浮在空中,。阿恒内息疯狂地运转,一道寒冰屏障陡然出现,阿丑的身体很快笼罩起了冰霜,冰霜直透肺腑。阿恒的眼神近乎疯狂,冰霜迅速增加,那黑雾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飞快地向着阿丑的体内缩了回去,很快,寒冰之中,一个几乎****着身体的女孩出现了,她紧紧地闭着双眼,身体呈现出晶莹的白色。阿恒能够感觉到女孩的身体中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阿恒随即发现,那可怕的黑雾竟将阿丑身体上那些可怖的伤痕也抹除干净,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具几乎****的身体竟是如此的完美。阿恒将阿丑小心地平放在地上,脱下了外衣轻轻盖住。阿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跟兽人骑兵狠狠撞在一起的德鲁,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大个儿,阿恒知道自己该去完成另一个承诺了—— ...... ps: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断更,说声抱歉。不希望人生太悲情,因为那跟死灵一样,是会传染的。自制,走出黑暗,少一点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