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女》 第一章 江南春色 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又是一年春时节,眉山下着微微细雨,空气还微凉,可是山上却已郁郁又葱葱了。 我在小凉亭的摇椅上翘着腿,吃着桑枣,感叹春光好,等着颜惜和宁远从集市上回来。 我和师父及宁远、颜惜自小长在山上,也没见过什么外人,每次去集市用首饰换粮食细软,师父也总数用粗布蒙住我们的脸。 在我成长的这些年中,我们也尝试过种植一些可吃的小植物,但是这些植物的长势着实太惨淡,移植果树,被虫子蛀了;种植庄稼,被蝗虫吃了;种点白菜土豆,连苗儿都没出来…无奈眉山上长什么我们吃什么,夏季野菜生长,直把我们仨吃得小脸儿黄绿,师父不忍心,苦着脸变卖她的首饰嫁妆。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我们便过上了好吃懒做的生活,至今只剩下一只金钗和一对玉镯。 今日师父颤颤巍巍的从层层叠叠的小包袱里拿出她的那只金钗,让我们仨换置成金银给我三个置办新衣,感叹我们已过二八芳龄,不能砸在她手里,也应该在隔壁村寻一户踏实人家嫁了,这就是她认为最幸福的人生了,我不以为意且嗤之以鼻。 她倒是不担心颜惜和宁远,因为颜惜形容甚美,据师父说那就是放在豪门望族的内廷里也是倾城绝色,而且颜惜擅舞,一曲《把酒迎风》跳的如落英缤纷,惹人怜爱。宁远从小踏实肯干,一套归岸三十六式打的行云流水,嫁出去就算受了委屈,也能把夫家打服了。可据师父说,要给又懒又馋的我找户婆家,却是个棘手的问题…于此甚为忧愁…偏心显而易见。 其实我也没那么差,我喜研医药,喜好读书,这点师父很够意思,本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原则,会把省下银钱给我们购置书籍,供我们识读,每次读到才子佳人,风月流年之类的情话,师父都默默的叹口气,说一句,想当年….然后戛然而止,以至于我们听了这么多年想当年,把它当成了师父的口头禅。 关于师父的身世,我们仨也曾经讨论过,师父闺名曰悦慈,有着一身好功夫,轻功擎波御风一施展,能撵上兔子,擅医擅舞,眉目清丽,秀美可人,曾被隔壁村的老王惦记上了,抹黑溜入小草庐,被师父三拳两脚打得至今嘴都是歪的,所以说师父是很棒的。可是,师父也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每次吃她做的饭都像吃土一样的感觉,这种情况师父自己也是知道的,也曾经努力想改善过,可是我们还是吃了十五年的土,直到有一天我们吃到宁远做的吃的,这才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深深感叹自己的喉舌被鞭笞了十几年,师父的厨子角色就被解雇了。同年,颜惜给我们一人缝制了一套衣服,我们又感叹,心觉以前天天都是蒙着被单,于是师父的裁缝角色也同时被嫌弃了。所以,我们一致认为,师父是某个武馆携钱财潜逃的丫鬟,还有可能是因为手脚太笨被赶出来的。 于是我和师父便是山上的两大闲人,心情好的时候勾肩搭背,犯错的时候揍得我心碎,而我觉得我的性格大部分都是承袭她的,师父没事会感叹时光荏苒,她的青春不知不觉就被年岁这只狗吃了,我便笑称她心里有个小老太太。我们在草庐里无用归无用,但是我们俩酿的酒却是一绝,用大米和香草按照酒经秘制的纯酿,飘香甚远,起名十里由风,也倒能换些吃食,不至于沦为吃白饭的。 师父是一个哭笑由心的人,我们没事的时候便在草庐之上临风对饮,这些时日虽年纪不大,且以诗歌对酒的光景也生出些许放达和淡然,蜿蜒我们的一生。师父也常常背着我们对月落泪,喝的酩酊大醉,嘴里反复着什么。少年不知愁滋味,可虽是不知,可还是能微微体味这滋味苦涩而绵长,多年后,我们都懂了,这个滋味叫做情殇,至生至死,欲罢不能。 至于我们仨,师父说就是走走路捡回来的,也不知谁大谁小,年芳几何,起名的时候还是比较讲究的,顾颜惜是源自一首诗词“顾首可叹昔颜好”,宁远的名字来自“宁静致远”的字帖,而我的初歆则是源于“此情不渝,初心不改”的戏文。 据师父说初初到达草庐的那天,天也是这样蒙蒙微雨,晕染了江南的春色,让模糊了的青瓦白墙都仿佛是隔世记忆。 第二章 风云突变 正当我沉浸在春风微雨里,不能自拔时,却被一脚踹到地上,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却看见师父她正躺在还存留着我体温的摇椅上,斜眯着眼看向我:“让你们仨去市集换银钱,置办新衣水粉,就你知道躲懒是吧?这可是真的不想嫁出去了?” 我撒娇的躺到她身侧,厚着脸皮哼哼唧唧地朝着她:“他们俩去了就行了呗,我穿上龙袍也拌不成太子,这不是你说的么?我多听话啊,也就破罐破摔了哈,更何况她俩又哪里省心了,我们都是看着这诗经戏文长大了的,心里都揣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呢,谁愿意被抬上了花轿就这样一辈子了,嘿嘿,兴许宁木头能听你的话。”我看她没什么异动,更肆无忌惮的说:“我看你赶快把和村保约定相亲的日子取消了吧,让你没情没意的嫁给村保那老头儿,你乐意啊?” 没等说完,被师父的用手指狠磕了一下脑袋。 我吃痛捂头大叫:“小老太太,你下手够狠的哈!” 师父抬手又要一下,我忙侧身一躲,轱辘到了地上,她的声音由头上传来:“你懂个甚啊!哪有那么多你们想的才子佳人一生一世,戏文都是骗人的,但是你现在面临的是能不能嫁出去的问题,而不是嫁给谁的问题…”说完还对我撇嘴一笑。 我气堵,刚要回嘴,却见宁远慌慌忙忙跑了进来,我逗她,是不是又把颜惜给带丢了。她却扑通一下跪在师父身畔,急道:“师父,我们遇到肩甲上绣”明”字的人了!” 我和师父一听也慌了,侧身下榻,忙问宁远:“颜惜呢?可曾和你一道回来?”师父曾交代过我们,遇到肩甲有明字的人,一定要避开,为此我们三人都习得擎波临风的轻功,我还因为轻功差,被师父用柳条抽过。 宁远忙道:“我们本想绕开他们,没想到他们询问了店家是否是我们两月前当的玉牌,店家称是,这几个人便过来拿我们,我用功夫隔开他们,和颜惜展开擎波临风的功夫要跑,却四面八方来了更过一样服饰的人,将我们团团围住,我护住颜惜奔逃,却和颜惜跑散了,所以我立刻从后山秘路急忙赶回来,也不知道甩掉他们没有,师父,怎么办?” 等到宁远涨红着脸说完,师父脸色已煞白,嘴里喃喃的说:“十多年了,竟然还没放弃,竟然还不放过…”说完便快步奔进卧房内,口中不停召唤我们:“跟我来!”我和宁远也没见过如此阵势,匆匆跟上。 待入房内,却看师父用手破开枕头,拿出一支金钗,嘿,竟然还存私房钱… 师父用金钗插入床头的一个紫苏花图案,床板立即掀开,里面有个石头匣子,师父急忙打开,里面是两对形状一样的香囊,师父把其中一对塞给我和宁远,并反复嘱咐,一定要留存好,不可转给任何人,说是师公的遗物。随即又把另一对香囊放入怀中。我低头一看,这是一只浅红色的香囊,秀工精美,绣的是一簇小火苗,甚是好看,宁远的是金丝的香囊,更是绣的十分精致,不禁默想,师公必是个好细致的男人。未等我看仔细,便被师父强行塞入怀中。 师父随即拉过我和宁远,又压低声音叮嘱道:“今日我把你二人留在这,我去找颜惜,若我一日内不回来,你们便去东阳温家堡找温堡主,切记,拿好香囊,香囊便是师父的性命,知道么?宁远,你为人诚挚,要防别人欺诈;初歆,你…要不把香囊都给宁远吧…”我甚无语。 话未说完,院子里传来一位老者洪亮的声音:“夫人安好,吴统给夫人请安了。”自谈话到现在,我们并未听闻有人进入到院中来,这是何时走进了的? 师父低声让我们不要出去,又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默默的理了理衣服,把我们留在原地,沉稳地走了出去。 我和宁远悄悄爬到窗前,搁着窗棱探头望去,一看吓了一跳,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群人,整整齐齐,单膝而跪,没有声响,都是恭顺的模样。 第三章 师父是谁 颜惜被押着跪在最后面,深色淡然,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绛紫色长袍,留着山羊胡子,看起来甚是谦和。 师父却淡淡一笑:“吴大总管,既然能劳烦你亲自前来,看来沈明昭对于锁钥还真是上心啊。” 老者却更加谦和道:“主上对夫人的挂念甚于锁钥,因庚午一役之伤,主上近年来的体况愈下,对夫人的思念更甚,还请夫人早日归山。” 这一看,还是自己人呐!这师父也太任性了,离家出走十多年了嘿。 师父却冷哼一声,道:“明山一役之后,只有一位家破人亡的明家小姐,哪里来的夫人?锁钥在庚午叛乱中早就遗失了,哪还在我这里!吴总管还是请回吧。”我从未见过师父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总是一副淡淡然中还有点傻乐呵的模样,既是悲伤的时候也美丽的,如今的她那双柔和的眼睛中除了厌恶还有恨。 吴统头低的更低了,仍然是刚刚谦卑的语气:“离家这么久,难道您也不挂念大少爷么?您就不想回去看看他么?他已长大成人了,时常挂念着您呐。” 师父听到他口中的少爷,不禁泪流满面,闭口不语。 吴统又说:“明山本为一家,明山的东西也早该归于主上,锁钥您不记得在何处,相必几位小姐是知道的。明山的手段您最清楚,倘若伤了几位小姐,怕也是小人的罪过。”说罢眼风不经意的扫过了我们这边的窗口。 这是威胁师父啊,我侧头向宁远道:“你能打过几个?”随即站起来就想出去。 宁远看了看我,认真的说:“…一个都打不过。” 我又默默地蹲了回来。 过了片刻师父才缓缓对吴统说:“你今天带来了九山堂的高手来,我是如何也脱身不了了,若土锁钥和燃虚锁钥都在我身上,放了这三个孩子,我跟你回去。” 吴统听闻,喜出望外,却也露出尴尬颜色:“夫人您归山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几位小姐也是要一并归山的,毕竟我未曾见过锁钥的模样,若是失了任务,主上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待不起。”说完又使了个眼神,几名大汉便守在草庐各个门口。 看来不仅我们,小草庐是也要翻查的。 师父把这么慎重得把两个香囊交给我们,应该就是这两把锁钥吧。总不会师公真把花瓣装在里面,多年后他的后人开启一看,啊!牡丹! 我心下笃定,便不能如此坐以待毙,略一思索后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拨开门前大汉走了出来,向吴统恭敬地合拳而拜:“不知明山故人今日来访,不曾远迎,失敬了。” 吴统也客气一让。 我笑着继续道:“故人相见,心下动容,又知总管大人是前来接我师徒四人回山的,更是感激,可是,若我们就这么离去了,您可拿不到锁钥了。” 吴统微微笑着望向我,问道:“哦?小姐何出此言?” 我踱了几步说:“我师徒四人情同母女,我也曾见过那一对钥匙,可是一金一赤?”我余光瞥见师父处,已紧张的要翻白眼儿了。 吴统笑意更盛:“不在此间?小姐可知在何处?” 我哈哈一笑,问道:“哪里有人会把万分紧要的物件带在身边的,莫不是痴傻了。”回头对师父眨眨眼,师父则是恨不能以头抢地尔。 吴统走近我,语速缓缓的笑看我:“如此,小姐可愿告知?” 这老儿的语气让我有点心虚,向前几步说:“自然是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吴统笑道:“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我回身向他,绽开一个笑容:“一是我们回去的路上必乘马车,且我们四人一车,不得捆绑;二是我师徒四人虽习得武功,但是毕竟腿脚娇气,若路遇崎岖之处,烦请总管安排人背负。也就这两点,大总管可答应?” 吴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问我:“这两样要求甚是简单,可小人不知,小姐为何愿意指引在下去寻那锁钥?可问得尊师意愿?” 我大大咧咧的一乐,回答道:“总管可知我们今日是置购嫁妆的,若您今日不来,我三人自是嫁与山野匹夫草草一生,但是听您二人谈话方知,师父乃是明山的夫人,九曲明山屹立武林谁人不知,若是能得明山内廷调教,那自然可得佳婿,我献于锁钥,总管自然会为我安排,师父当然也希望我们有个好归宿的。”说完我还特意猥琐一笑。 吴统似是对于我的猥琐很是受用,向我投以鼓励的目光,随即阴测测地说道:“那就烦请小姐引路啦,只是此时事关重大,按照明山山律,欺诈同门中人,可是要受‘去衣、盘丝、挽月、寸心’四刑的,到时候夫人也帮不了小姐的。” 我心道,看来这位大爷不知道一个定律,虎落平阳还得被犬欺呢,呃…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 随即一笑:“总管后山请。” 吴统越过我向手下安排出行。 第四章 眉山之后 我们四个人被关在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里,我旁边的垫子上还能看出来微微血迹,不知吴统是刚劫了谁。 我倚靠在宁远身上,颜惜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而她旁边的师父脸色铁青。 师父压低声音训斥我:“你简直胡闹!你可知他是谁,江湖人称铁扒皮的吴统你都敢耍心眼,不要命啦!” 我冲师父傻乐:“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他说的那四大刑罚文绉绉的,也不像什么可怕的,至于那么紧张么?” 师父脸色更差,压低声音道:“那四大刑罚用俗语说就是扒皮,抽筋,取肉,敲骨,是我幼时听起来太血腥,起的这几个名字,明山刑罚十分严苛,你哪里来的胆子和他们耍心计?一会我用功夫尽量隔开他们,你们三个能跑了一个是一个。” 师父说完,我弱弱一笑,也不吭声了。 颜惜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却也是手心冰凉,而宁远的脸已经呈猪肝色。 宁远恨恨得说:“师父,不成的话我们和他们拼了,凭你我二人之力,或许可让颜惜和初歆有一线生机。” 我赶紧扒拉开她:“凡事用用脑子,拼什么拼,不如多睡一会,一会跑起来你也好拉着我。” 颜惜轻轻问我:“你可是想把他们引导后山?” 我笑了一笑:“你懂我。” 却听窗外扣了一扣,吴统的声音传来:“请问小姐,我们此行路程可对?下一步怎么走?” 我轻笑道:“此山叫显祖山,山上有个显祖坑,许多显贵都把重要物品埋于此,因此坑甚大,所以没有自己标记的还真找不到,坑里有毒虫毒蛇无数,所以必由我们引路,方能寻到,您就按着我给您的寻路图走,记得啊,前面有棵歪脖松左拐,千万别走过了。” 颜惜听罢默默一笑。吴统在车外说一句甚好,便打马走开。 师父和宁远还在商议着如何突围,我无语,便闭幕眼神,约么半个多时辰,四名大汉扣车门,背负我们四人走起了山路。 我在大汉后背颐指气使,指哪儿走哪儿,甚是狐假虎威。 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一队人马走到了一处斜坡处,此处泥沙甚软,背负我的大汉也是深一脚浅一脚,膝盖已没入沙坡之中。 我眼风看到队伍最后的人也走了进来,对着我身前大汉的眼睛狠狠一戳,抬脚踩着大汉肩膀便跳到旁边的实地上,坑中泥沙和周边实地颜色一样,若不是我陷进去过还真是分辨不出,我随即大喊师父、颜惜和宁远一起跳到我身边来,师父一个蜻蜓点水,踩着大汉的脑袋,腋下一左一右夹住颜惜宁远跳出了沙坑。 我微微一笑,对着吴统说:“吴总管,这个陷猪坑您还满意么?总管大人您可千万别动,这坑中流沙下沉速度随潮汐之势变换,您越动下沉越快,您不动过了午后也就得救了,可是午后沙山的温度很高,您在这里可好好享受吧。”说罢,拉着她仨转身就走。 眉山入春之后,山上雾气缭绕,师父不允许我们入山,可是我贪吃紫苏果,有一次便偷偷和颜惜爬山,结果陷入此坑,险些丧命,是颜惜拼命拽我,舍了裤子才逃出来的,因此颜惜取名此坑为险猪坑来挖苦我,我怕丢脸不让她和师父说,师父至今不解为什么我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的能丢了里裤。 而夏日里再到山上去,这个沙坑反而不见踪影了。 没成想,今日反成了救命坑,深觉应该为其换个名字,正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忽听身后哼唧一声,回头一看吴统用掌拍死他一名下属借力跳出坑来,我心道不好,撒腿要跑,却看他下落之处,也是沙坑,还因力气甚大,陷得比刚刚还深。 我不禁失笑,没成想吴统却也微微一笑,目光定定地看向我,阴测测地道:“丫头,你跑不远的,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我心里不禁一阵厌烦,这老贼还是真讨厌。师父说的真小人应该就是这幅嘴脸了吧。 师父脚下却没有耽搁,拉住我们仨疾奔。 可是山上雾气太大,我们跑到中午太阳出来了才略略识得路,却发现师父这么久领我们兜兜转转了不远,还是往山中断崖方向去的。 我们仨甚是愁苦。 正在商议换一个人带路时,身后却冷不丁的一句:“夫人,小姐,这是去哪里啊?” 第五章 翩翩君子 我一听这老儿的声音,头皮都麻了,师父却反映奇快,立刻冲上前去和吴统动起手来,归岸三十六式打的风生水起,宁远也立刻在旁相助,其实他们三人的功夫一脉相承,都是三十六式的招数,只是吴统老儿明显招式更快,下手更狠辣。 江湖传闻,归岸三十六式是明山师祖所创,分劲、竞、进、立、悔、归六重,每重六式,配合**心诀可推演为百余种变化,得至上武功。但是**心诀只有明山掌门所有,所以被**心诀揍过得应该有很多人,但会用的人一代只一个。 眼看师父和宁远要落败,我正心焦,却看吴统向我的方向一挥手,师父慌忙两步并做一步挡在我身前,手指一动,双指之间夹住一根盈盈绿的细针,又赶紧甩到地上,愤怒地向吴统吼道:“吴统!她只是个孩子,用得着你用牛毛青针取她性命么!” 我低头一看,师父两个手指已肿的粗壮,并且泛着黑色,显然一接一甩已然中毒。 好恶毒的老儿。 我伸手往师父胸前一探,把两个假香囊拿在手中,冲着吴统一挥,大喊:“锁钥就在我手里,老儿想要,留命来取!”说着便往断崖处跑去。 师父和宁远继续和吴老头缠斗,但是师父受伤,被吴统两下隔开,磕倒在地。 我回头看到这一幕,我脚下生风,擎波御风施展的更快,但是吴老儿不一会就追了上来。好在前边就是断崖。 我冲到崖边一个急停,回头看见老儿停在离我几丈远的地方,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他并不知道,这崖也叫狼鼻崖,因形式狼鼻而得名,我所站之处正是狼鼻尖,虽然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但是狼口处却长有多条蔓藤,掉下去抓住了就宛如身陷云雾,落入悬崖一样。幼时玩闹时趴在崖边便发现这个玄机,曾用这来吓过宁远,结果宁远被我吓的昏厥,我也因此被师父揍得昏天暗地,下令不得接近崖边。宁远不过意,陪我一起跪师公牌位,因此在我心里宁远虽然是块木头,但还是够义气的。 我心中有把握,便笑呵呵的看着吴统老儿,扬了扬手里的香囊。 老儿笑的更开心了:“小丫头要是把香囊交给我,我自然是少让你受些罪的,否则的话…” 没等他说完,我便做出大义凌然的模样:“哼,今日至此,我自是不能屈服,如若再苦苦相逼,我便和这锁钥跳下这悬崖,一起消失于这世上。”眼见宁远向这边赶来,我连忙冲她意味深长的灿然一笑,身体向后仰去。 却见宁远的脸色都绿了,吼声远远传来:“别——跳——藤蔓被师父砍了做秋千啦——!!!” 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间,心中悲喜突变,我甚至想伸手抓住吴统的衣袖,却也是来不及了。 这一瞬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样,我眼前是吴统目瞪口呆的脸,心中有无数想骂出口的脏话。也不知道以后她们荡秋千时会不会想起我。 就在我眼前的地平线消失的那一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稳稳地拽住我的胳膊。 我由这只白袖子轻松地拽起,待我的头完全露出狼鼻崖,我才看清白袖子的长相,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祸之福之所伏。 白袖子不仅仅袖子是白色的,身上也穿了一件白色长衣,长衣外是一套白色纱衣,用玉冠锦带将头发束起,面色如玉,剑眉星目,英姿勃勃的笑看我,把我拽上崖边。 我一脸痴笑,哆哆嗦嗦地向白袖子道谢:“多谢公子相救。”说完还含羞带臊地低下了头。 正当我想弱弱地表达一下女子的娇羞时,宁远却两步冲向我,按着我的肩膀可劲儿的摇,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肩头,反复问我有事没。 我嫌弃得推开她,正想继续和公子交流感情的时候,白袖子却向吴统走了过去,长身玉立地站在吴统面前,恭顺地向吴统拜了一拜,朗声道:“温谦见过吴伯父。” 第六章 乱七八糟 也认识?好吧,我又深深理解了什么是福之祸之所倚。 吴统看着温谦冷笑一声:“温家知道的甚快啊,我们前脚刚到,你们后脚就尾随而至,真当东南之地都是你们温叶两家的地界了?”说罢冷冷的看向温谦:“可今日如若不让我带着这丫头走,你们温家堡就是与明山为敌,你温家要斟酌自己几斤几两。” 温家?这就是师父让投奔的温家!热泪盈眶啊,要得救了。 温谦不卑不亢的面对吴统:“伯父说笑了,您从中南前来我东南之地,温家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再者温家哪里能与明山为敌,温家师承明山,今日听闻悦慈师叔下落,小侄正是前来迎接悦慈师叔的。若悦慈师叔情愿归山,那小侄自当护送,不劳烦伯父了。”他本英气,说起话来也字正腔圆,手中摇着一把铁扇子,更显得丰神俊秀,让人真的想起那两句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吴统“哼”了一声,不屑道:“别说是你小子,就是你父亲在这,从我身边带走一人,也没有那么容易。” 温谦把扇子一收,用扇子在手上掂了几下,回身对着吴统道:“小侄身单力薄,自是不能,但是以小侄一人之力加上堡中十三铁骑,却也应当可护得师叔周全。”边说边遥指后方树林。 我们有人!听到这里我深觉底气十足,拉起宁远站到温谦身侧,摆出一副我们就是要群殴你表情。 吴统却也不急,哈哈一笑,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根细竹段子放在嘴边,用内力一送,竹子发出尖锐如铁器般的声音,他连吹三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温谦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待他吹完三声,四面八方也远远地回应出这样的声音,温谦的样子明显有些慌了。 这竹子哨我在书中见过,东南地区叫做铁号子,一般用于帮派之间通讯,但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声音尖长似惊叫,可见吴统内力之足。 而且铁号子声音的长短代表了不同的意义,拖长音一声代表入门要小心,二声代表有变速来人,三声则是今日要见血,并且老儿第三声拖得时间特别长,看来是没机会做朋友的了。 刚刚以为我们把吴统包了饺子,这会儿却成了馅儿,温谦的表情明显没有了刚才的英姿勃勃,反而转过头低声向我们,顺便还捏了捏我俩的衣袖,柔声说道:“二位小姐,为今之计,不得硬拼,如若明山的人找上来,不如你先跟他们回去,我路上自会营救,只是二位小姐定要小心,莫让奸人得计。”我被他一拉一问不禁心神动摇,连连点头,眼窝含泪,希望他保重。 而宁远则是瞪着大眼睛,大义凌然地握住温谦的手:“壮士,多谢相救,你也要多加小心。”温谦表情明显一僵,可能以他的姿容,从小到大也没被称呼过壮士,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吴统就在我们不远处站着,而十三铁骑也在我们身后的小树林里,他也不好过来抢锁钥。 而温谦则是嘱咐我们一定要把锁钥放好,如若我们体弱不力,他可以代我们留存,待到安全的地方归还。 虽然这温公子相貌端正,待人也是进退有礼,我看着也赏心悦目,但师父从小就教育我们立场坚定才能得胜利,所以我反复告诉自己内心要坚定,不能被他的色相所迷惑,经过内心一番挣扎才婉拒了他,他倒是也不强求,只是仍细细嘱咐。 可温谦还没有嘱咐完,山下却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盛。吴统却面露疑色:“你还带了其他人来?还是叶家也来了?”温谦同表情疑惑。 真是热闹的一天啊。 只听打斗声越来越近,一个肩甲上有“明”字的人被踢了出来,吴统施展轻功奔入林中,一脚一个踢飞两名同样穿着盔甲的人。这两人的衣着和明山很相似,也不知道吴统这老头踢错没。 随即温谦也一跃加入打斗,我拉着宁远的手绕着打的不分你我的群众们,准备默默逃脱,转了几圈却绕不开,猛然看到有一人挥刀看来,我们只能松开手。 这样武力为零的我,彻底迷失在一片喧嚣中,只能连滚带爬的躲避砍杀。 冷不丁一回身,却正好看到宁远被几个人围追,被一刀砍伤左臂,我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连扑过去,无奈人太乱,我被绊倒在地,鼻血都磕了出来。 此时我已顾不得白袖子和臭老头还有这些嘴里“啊啊啊”互砍的大哥们了,宁木头被砍伤了,不知生死,师父和颜惜不知所踪。 我憋住眼泪和一腔怒气,捡起来脚边被砍得惨不忍睹的大哥手中的刀,低吼了一声,施展轻功,冲到人群中乱砍一通,反正大家也都不认识,砍对砍错了都多担待点吧。 就当我马上接近宁远的时候,突然被一脚踢飞,跌倒在旁边马的身上,这一撞我只觉得胸口的早饭都到嗓子眼儿了。偏偏马匹还受了惊,扬起腿要冲我的脸上招呼,我连滚了几下,轱辘到另一侧。也顾不得嘴里脸上的沙子和嗓子眼的早饭,伸手去翻找马背上的行囊,看看还有没有趁手的兵器。 却翻到了一捆绳子。 马匹的主人们大多已经被从马上打落,从英姿飒爽的铁骑战变成咬牙切齿的肉搏战,我就又顺道搜查了其他几匹马,每一个袋子里基本都是有绳套和干粮。 我不禁感叹绳子这武器委实太弱,用于投掷不能伤人,即便扔出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看了看马匹,又低头瞅了一眼绳子,我觉得我可以这么做… 第七章 奋力逃脱 当我准备好了之后,爬到了马背上,仰天长笑了三声。 宁远一身血的爬了起来,像看弱智一样的看着我,其他打斗的人也停了下来,表情也是惊呆了。 而我站在马上威风凛凛得看着他们,用捡来的大刀使劲地戳了一下其中一匹马的臀部。 马吃痛地扬起前蹄狂奔,带动其他六匹马一起躁乱起来。 奈何它们是被尾对尾结结实实地捆绑在一起的,身上还绑着各种各样打落的兵器,所以它们的距离如果远了有绳索束缚,近了还会被彼此刺伤。 所以马儿们如果能说话,现在肯定骂我缺德。 马在一片慌乱中或扬蹄,或狂奔,马背上的铁甲不断撞击着周围的人,身上绑负的尖刀、长枪还有拐剑也时时划伤专心砍杀的大哥们,这帮人一面要提防对方打过来,一面还要当心着马,崖边乱成一锅。 我开始还在马背上哈哈大笑,没两下就被马给甩了下来,轱辘路几圈,也顾不得疼,赶忙跑到宁远面前,撕下自己的袖子,给她粗略包上,想想自己昨天还因为磕破了手让师父给吹吹的造作样子,真是矫情。 我扶起宁远问道:“还可以走么?” 宁远咬了咬下唇,脸色泛白的说:“可以,你先走,我在后边还可以为你挡一挡。“ 我无奈又着急:“可别谦让了,都打成这样了哪还有前后,现在北在哪儿我都找不着了。”说完就扶起她找路走。 宁远却缩了一缩,我心知她不愿拖累我,便更坚定地扶着她:“没事,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宁远却哆嗦的更厉害了:“你快松开我吧,你都捏着我伤口了,还是让我自己走吧。” 我讪讪地松开了她,远见吴统朝我们过来了,为了避开人群,一蹦一蹦地,活像一只大兔子。 这老儿估计是过来抢香囊的,不能坐以待毙,我从地上捡了一个头盔扣在宁远头上,打哪儿别打着头啊!可是头盔太大,把宁远的眼睛都遮住了,我又使劲往远处一推,宁远“哼唧”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也顾不得她了,转头向马群的方向跑,吴统果然向我蹦来。 我放慢步伐,待吴统追得近了,忽然一蹲,滑入马腿之下,对着马腹就是一脚。 马吃痛扬蹄踢向吴统,吴统闪避。 我正遗憾没踹中他,却发现自己滑动太快,整个人向另一匹马滑去,这下慌了,赶忙用脚蹬地,马却是乱跑的,我一脚踹在了马腿上。 马吃痛,用后踢朝着我狠狠地一脚。这一蹄子踹来,我眼前一片苍茫,身体却投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正想问是哪位壮士相救,一回头却看到吴统那张树皮老脸。 待一落地,吴统便掐住我的脖子:“交出锁钥,不然要你的小命。” 我本想揶揄他几句,这老儿下手太狠,我整个人都发不出声音来,好在他掐的不是宁远,以宁远的脾气这会儿可能就宁死不屈了,我哪耐得住这疼痛啊,吃力地伸手入怀,掏出那俩假香囊。 吴统接过香囊,把我甩在地上,正想打开,我猛咳嗽了几声随即大嚷:“明山的锁钥被这老儿抢走啦!”可是被掐的太狠,说出来的声音暗哑还听不太清,有点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我都想笑话自己。 别人虽然没听见,但是吴统明显知道我要做什么,把香囊一揣,拎起我就向着宁远的方向走去,我这如同小鸡仔的姿势实在是有点伤自尊。 然而吴统并没有想要给我机会表达想要调整姿势的愿望,顺手对着我的脖子一顿。 我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八章 车中相逢 转醒过来,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痛,尤其是后颈,疼的都不能转动了。动了动身体才发觉,此时我四肢被捆着,眼睛被蒙住,连嘴里都被塞入了一团布,活生生的像一只待褪毛的猪。 四周颤颤悠悠的,显然是在一辆行走的马车中。 吴统老贼也太不厚道了,也不绑得松一些,这我怎么睡觉。 我默默地伸展一下自己蜷着的腿,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车里还有其他物件?我积极的用脚去感受他的形状,他也不断往后缩,好像是个人,会不会是宁远?我十分高兴,脚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逗他。 就在我脚不断往上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低声道:“往哪儿踢呢!你怎么还没完了呢?“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声音还有些低沉,很是好听,但可以确认,不是刚刚遇到的温谦。 我默默地缩了回来。 而且他可以说话,我是不是可以求助他帮我也解开,但是我又开不了口,继续踹他也不太礼貌,所以我一点点地挪到他身边,用头向他蹭了蹭。 这人明显很不乐意,又默默的往远处移了移,我又蹭,他又移,可能是他这次移得远了,我在空气中蹭了好久,愣是啥都没碰到,所以我一使劲儿,脸磕到了车板上。 我的这张老脸啊。 旁边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坐了起来,对着他的方位又往前蹭了蹭,小声对他说:“请这位朋友帮我解开。”可是嘴里塞着东西,话说出来就在呕吐一样,传递不了什么信息,还恶心人。 我也放弃了,索性又躺下了。 但是对面那人显然有着还是有理解能力的,低声说:“你是想让我把你塞在嘴里的东西给拿出来是吧?但是现在我也被绑着,我没办法。” 我感觉着用脚尖轻轻碰他,表示恳求。 他可能被我踢的不耐烦了,放低声音说道:”你可以试试这样,用舌头轻轻的后缩,一点点前推,等到布团一小半挤出了口中,用两个膝盖一夹,也就出来了。 我轻轻地碰他两下,表示感谢,用他的方式试了一下,奈何吴统这老贼特别关照我,给我塞的布团太大,我的舌头都压在布团下面,直到我口水都流出来了,也没把布团顶出口外。累的我呼气都带喘了。 我只能厚着脸皮,往他那边梛一挪,把嘴递给他,希望他可以帮我咬出来,我能感觉到离他越来越近,他却突然用肩膀推了我一下。 这一下把我推得直接仰翻在地,我也有些不高兴了,又不太方便和他理论,便只能自己坐着不高兴。 过了片刻,他轻轻地说:“你这么轻,该是女子吧?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抱歉。”但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歉疚的意思。 我使劲踹了他一下。 他略诧异,反问:“不是?” 我又踹了他一下,他反而有点好笑的说:“你到底是男是女,若是男子,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防,我帮你取出也可以,但是你要是女子,我们自是要遵守礼数的。” 感情还是个书呆子。 我不说话,听他继续说道:“若为女子,你踢我一下,若为男子,你踢我多下。” 我一听他愿意帮忙来了兴致,男女之间,心中坦荡即可,都生死攸关了,哪有那么多发乎情止乎礼。 所以我踢他多下示意。 他继续放低声音道:“我给你取出布团,你之后要帮我取下眼罩,我好寻思逃脱之道。” 我点头如捣蒜,后发现他也看不见,又发出呜呜之声附和。 他依据我的声音慢慢靠近,我只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很轻柔。慢慢地我只觉得我的脸颊被一个柔软的地方碰到了。 他的唇很软,动作很温柔,我只觉得浑身一颤,哎,有点害羞了。 但是这位朋友明显比我尴尬,不小心亲吻到我的脸颊之后浑身一僵,动作停滞在那儿,然后略结巴地劝慰我:“都...都是男人,就别拘泥小节了,我们协力逃出去才是正事。“ 说完像是给自己鼓励一样,还“嗯”了一声。 “嗯”完后又他又凑了过来,我想根据他的鼻息也向前蹭蹭,他的唇这次落在了他的唇落在我的额头,发现落错地方了,又从我的额头滑至鼻尖,就在我的鼻尖轻触,我觉得我自己的心已经要跳得抽搐了,但好像这“砰砰砰”的声音不止我的,但是越羞涩越慌乱,我的脸颊还不断触碰到他的。 他突然“切”了一下,随即低笑道:“哪成想我还有今天这样断袖之态,别动。“ 他声音本来就低,这一声“别动”更是声音低沉浑厚,十分悦耳。 我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就这么静静地跪坐在车厢里,感受他唇齿的探索。 他却是个不拖泥带水的,找嘴一下子没找到,却摸索到眼罩的边缘,用牙咬住,一下子扯了下来。 第九章 好看的他 眼罩被扯下的一瞬,我心中一阵窃喜,但是我眼前却呈现一片漆黑,吴统把我给毒瞎了?! 这样一慌张,眼前渐渐的也看清一些轮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被抓的时候是下午,现在天色已晚。 能看到才发现,马车车厢相对狭窄,其中无任何器具,只我对面坐着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腿都伸到我身边了。 我心知识刚才和我“亲密接触”的那位仁兄,心中不免有点尴尬和好笑,还有一丝丝...羞涩? 这位仁兄却开口了:“能看到了吧,把口中布团对着我,我给你咬出来。” 我只能羞涩地凑过去,离得越近看的越清楚,虽然蒙着眼睛,他的脸也十分好看,眉毛英气,鼻子高挺,尤其一张嘴格外秀气,看着他的眉眼,我的脸一阵潮热,整个人停在他面前,往前太不矜持,往后又太矫情。 他却有点着急,催促我:”快些,趁着入夜,我们还有机会逃脱。“ 我只好把嘴凑到他的唇前,感觉像一只等待轻嗅的小花。但我深深地知道,此时此刻,我长着大嘴,表情别扭,更像一只反刍的老牛在喂养她的小牛。 谢天谢地,他看不到。 这人倒是痛快,叼住布团的一角,一扭头,把布团扯了出来,随即立马“呸”到地上,很是嫌弃。 能大口呼吸的感觉真好。旁边的兄弟也是在一旁大口呼吸,似是被这浓郁的口水味道深深地恶心到了。 我俩喘息了一下,他立即对着我的方向说:“把我眼罩摘了,绳子解了。“ 我心道:我又不是小仓鼠,哪里来的那么好的牙口。还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是个姑娘,要不我无力收场啊。 随即我把外衣脱掉,只留身上长裙,再束起头发,做男子装扮。如此夜黑风高夜,你安能辨我是雄雌? 收拾完毕,我便按照他的要求,给他解绑,但是我是从他手开始努力的,可是绳子太粗,我牙口也不行,吭哧了好久,索性和他背对背坐好,用手开始解他的绳子。也不知就这么纠结了多久,反正我整个人都困了,终于把绳子解松了。他三下两下的把绳子挣脱,随手把眼罩扒拉下来,又几下除了脚上的束缚,随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立马扒在车门上向外望去。 突然见他猛击一下车门,车夫被他磕得“哎呦”一声,这一声还未完全发出,他左手擎住车门,右手搭在车夫左下巴上,回手一用力,“咔哒”一声,我脖子也跟着一疼。 感谢老吴刚才对我手下留情。 前边马车似乎听到声音,高声吆喝:“后边的怎么了?” 我在车上赶紧作声音粗噶装:“没事,困了,磕门上了。” 和我一车的这人,明显没料到我会发声,回头狠狠瞪我一眼。看前车没了动静。他把刚才脖子已转到身后的那位塞进车里,转头开始驾车。这一下我不干了,赶忙跳出来坐在他身边。 他却轻蔑一笑,随即问我:”你是眉山草庐的人?还是温家的人?“ 我一合计,草庐里没有男人,我只能承认我是温家的人,便压着嗓子回复他说:“温家人。” “温家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他边驾车边往旁边树上抹着什么。 我边回头看他抹什么,边应付他:“我啊,是远方亲戚,叫温暖。”他抹过的地方都有点发出绿莹莹的光,但是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却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也觉得这个名字起得有点草率了,连忙模仿南海小贩说话:“四温峦,我四兰方羊,分不清峦和暖,呵呵。” 他却更加质疑我,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说:“我也是南方人,但我为什么不像你这么说话?” 我赶紧岔开话题:“我们现在为什么不逃走啊?一会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答道:“现在走了谁驾车?他们人多,我们走不了多远,明山虽也在东南,但是还是离中都比较近,今夜连一半路程都走不上。待会我大哥看到我留下的信号自会前来营救,我不必着急,你若想走你可以走。”语气甚是骄傲。说完他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儿的,我只能继续转移话题:“你也是温家的帮手?” 他并不愿回答我,只是默默驾车,我也乐得清闲。 马车快行在乡路上,我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如我想象般的好看,亮晶晶的,很有精神。 看着看着我有些困了,便倚着车门睡过去了。 朦朦胧胧听见他嘀咕:“这心也够大的,现在竟然也能睡得着。” 第十章 逃出生天 我是在一阵颠簸中被惊醒的,反射性地扶住马车,却一把揪住旁边的人。 旁边这人却没有要理我的意思,甩开我立即跳下车,向前跃去。我一下磕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手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铁牌,上面还有一个“叶”字。 这一天出场的人物太多,我委实记不住啊,待要还给他,却听见前面争斗声已起,明山的人果然训练有素,立刻从四周围攻过来,阵法布列,前后有序。 算了,找师傅和她俩要紧。可是,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百无一用是书生,早知要加入纷争,我倒是好好习武啊,何必天天钻研医书,品读诗词歌赋。现在我又不能跑到后面的马车上,和车夫大哥说:“我给你朗诵一段诗歌,你让我看看里面是谁行不?”说不定就把我一锅烩了。 所以说,选择生存技能要和江湖发展结合起来。长年不下山的我们看来是跟不上江湖的脚步了,现在见了面招呼还没打,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就看见温谦带人向我这奔来,牵骑我安置马上,由一队人带着,策马疾奔,我在颠簸的过程中还赶忙颤颤巍巍地问:”看到我师父和两个姑娘了么?“可是旁边无一人回复我。 我遥望身后缠斗的人们,看见“叶”字牌的主人正在和明家人缠斗,突然有点舍不得,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相见,毕竟是一起解过麻绳的伙伴。 所以我又回头找他的的身影,却看到温谦和明山人打的不可开交。白衣飘飘,姿势十分潇洒,他这套剑法我在《百式会》这本书里看到过,这套剑法叫做《长风剑法》,是一个叫刘长风的人创立的,这位仁兄据说有惊世容貌,虽然最后被打死了,但是这套十分潇洒飘逸的剑法却流传下来了。这套剑法花式太多,每个招式之前都要有个前置动作,不仅耽误时间,还容易被砍伤。就像刚才,如果用归岸三十六式的“竞”字诀中一招“你来我往”不仅可以避开攻势,还可以顺势给对手致命一击,只是要双膝跪地滑行。结果他用了一招剑法中的“鹤立松岗“定在那里防御,虽挡住了劈来的刀,却挡不住对手的一脚,趴在地上,看着很疼。 对比他来说,我就比较欣赏他隔壁的叶家小哥的打法,打起架来干净利落,如切瓜砍菜,虽也是三十六式的招数,而且才练到“进”字诀,但是可以看出来功底扎实。他的四周的人,已经开始避开他,追打温谦了。 马蹄越来越远了,我也安安稳稳地坐在马上,由周围人围护着一起向前奔驰。中途在几家驿站吃了点东西,换了几匹马就又开始继续狂奔,以至于第三天进入温家堡见到温堡主时,蓬头垢面的我腿已经软了,下马后直接跪在堡主面前。 温堡主却赶紧上前扶我,紧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后来发现我确实是走不动后,让丫鬟们传了一鼎轿子给我抬了进去。 进入温家后我喝了一碗热粥后便睡下了,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很沉,梦见了师父和颜惜、宁远在草庐做紫苏饼了,我让宁远拉风箱,宁远不干,我就把风箱绳绑猪身上了,猪跑得快,火烧的快,一锅的紫苏饼都糊了。师父就追着我打,我问她为什么不揍宁远,她说这肯定不是她的主意。师父就追我,宁远就帮着师父追,颜惜护着我,远远地我闻到另一锅粥也糊了的味道。 我笑着笑着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这一瞬,我很想回家。 可是一低头,却发现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连床边的鞋子都是一双崭新的青花图样的绣鞋。 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我赶忙站起身来,装作伸懒腰的样子,查看我躺下前用发簪别在床角的锦囊是否还在。 在锦缎掩映处,果然看到香囊一角,还是之前我放置的样子。 我紧张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师父曾对我们讲过几位她的旧识,提到过温堡主,堡主唤作温明孔,人送外号泥菩萨,说的是他仁义无双,为了救人甚至可以自身不保。今日一见,确实是一位宽和慈祥的大叔,体态微发福,面色红润,长眉阔耳。 可是我自小研究药理,本来一入这客房便觉得香气奇特,这一觉睡得更是深沉,不觉有些疑惑。 猛然间,我想起来了这个味道。但是十分不解,这种稀罕物怎会出现在温家。 第十一章 入住温家 这种香气来自木菊花,此花产自西域,大越之地能识别的人甚少,但《花草本语》中有记载:木菊花,源自西域,味甘,略涩,香气类雏菊,浅尝即可致昏厥。一般用于剧疼的麻醉作用,如今制成熏香,既使有武艺的人也抵挡不了,这种花若是再配上可以致幻的野荔蘑菇,那真是一觉醒来犯过天大的错误都记不得了。这两样植物若是落在采花贼身上,那真的是如虎添翼,所向无敌了。 不知温家是谁这么急着搜查我的底细,显然燃虚锁钥必须找到一个更妥帖的地方藏好。可这个屋子里也确实没有什么比床角更合适的地方了,但是这样我就只能在房内守着锁钥了,那岂不是更惹人生疑? 所以我东瞅瞅西看看,这屋内布置陈设雅致讲究,一桌一椅无不是雕刻得精美细致,一帘一席也是华美大气,可是却没有一处是让人放心的。 为了防止有人窥视,我装作瞎溜达的样子在房间里踱步,注意到茶桌后边有一面墙。东西可以翻查,墙壁还是不引人注意的,所以我佯装在屋里转了两圈,若无其事地走向墙壁,依靠在墙上像是活络身体的样子,用后背感受墙壁是否有松动的地方。 就在蹭来蹭去的过程中,我觉得后面有一块砖要比其他部位凸起一些,说不定此处可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赶忙用手指抽动这块砖,没想到一抽便抽了下来。此时却看到墙的那头有一双张大了的眼睛。 我心头猛然一紧,墙内藏尸? 却看那双眼睛慌张地眨了眨,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都愣住了。 这么看来看去也是很尴尬,我冲他友善地一笑,又默默地把砖块塞了回去。 温家堡素以仁义著称,这山下真是世风日下了。 这时有女子在外面询问到:“小姐可是起来了?奴婢素芳为您更衣。” 我回答道:“我这从山上下来,还未来得及清洗,可否麻烦姑娘安排沐浴,我也好去拜见温堡主。” 那丫头轻声应了,不一会便抬来一只大木桶,由小厮注入温水,我又悄悄吩咐这个叫素芳的丫头给我带一包辣椒粉,说沐浴用,看她一脸的理解不了,我又解释道:”你看西南那边的妹子是不是都皮肤细腻?因为《百物经注》中记载,辣椒虽不是什么贵重蔬菜,却能护肤、美容,所以劳烦姑娘帮我取来一些。“虽然我一本正经的瞎说,但是素芳却匆匆去了。 不一会素芳便取来一小包辣椒粉,小厮也注好了水。我便客气地请素芳出去,我好沐浴。但是这丫头却不肯,一直重申温老爷不肯怠慢我,让她务必侍候好我。我也没办法,让她转过去,我好褪去衣服。 待她一转身,我便把辣椒粉包展平,抽下砖块,狠狠一吹,又赶忙塞上。只听“嗷呜”一声哀嚎,这声音越来越远,又听“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再是一番嘈杂。 素芳赶紧回身来看,却只看见我在优雅得褪去小衣,也是一脸的茫然,她忙问:“小姐,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我也一脸无辜:“许是野猫闹春了,外面的人撵呢。你可别回身了,这我都不好意思了。” 素芳也是个实在丫头,答道:”那小姐您收拾好了叫我。“ 我褪去衣物,赶紧跳入温水里,感受每个毛孔都舒展的触觉,懒懒地问素芳:“温家堡这么大,温家共有几位夫人?几位少爷小姐啊?我觉得我应该都去拜见一下。” 素芳边给我撒花边说:“回小姐的话,我自入温家,还没见过温家的夫人,听说夫人生完大少爷后便过世了。温家一共只有大少爷一位子嗣,剩下的小姐们都是当地名门的女儿,送入温家内廷教养的。” 我一听也来了兴趣,大越的的门望族家中都有内廷,内廷本是望族中女子教养的地方,为家族中小姐们提供良好的教养环境,使她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工女德都出类拔萃。 可是当地最好的教养先生和姑姑都会被望族收揽其中,而在当地有地位的男子到了适婚的年纪,也都会尽量在门楣显贵的内廷择妻。所以望族门庭周边有家世的女子,都愿意求学于当地的望族。而层次越高的望族,内廷越大,闺阁女子也越多。 温家应当就属于东南地区的望族,可这温家就只有一个温谦,温家内廷显然处于狼多肉少的境地。 第十二章 豪门大宅 我回头对正在为我擦背的素芳笑道:“那你们公子不成香饽饽了,谁都想咬一口。” 素芳也很乐意告诉我:”我们公子人很好,大家都赞他有堡主之风,我还没听过谁说少爷的不是呢,而且他和老爷对我们下人也是很关照的,内廷里有很多小姐都想要留在温家。“ 我倒是觉得人无完人,每个人性格里的好处会招人喜欢,有些缺陷则会惹人反感,就像我和颜惜、宁远虽一起长大,但每个月都有懒得理对方的几天,我也会嫌弃颜惜太安静,讨厌宁远太正经。像素芳说的这人天上有,地上无的,必是八面玲珑的人,但却不一定是一个真诚的人,他们在不断的迎合中,说不定连自己原有的性格都记不得了。 看素芳这么骄傲,我也不能折了人家面子,毕竟现在吃的是人家的大米。 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呀是呀,你家少爷一表人材,自是人人敬仰,不知是定了内廷里的哪位小姐?” 素芳答道:“少爷对哪位小姐都热情周到,这内廷之中家世最好的是秦远镖局的秦小姐,不过这位小姐倒是像个好汉所以老爷和少爷都不是属意他的。我们明眼看着,少爷还是和傅小姐亲一些,傅小姐亲和温柔,就是出身太平常了,是浙县县衙师爷的三女儿,能进入内廷来也是费了好大的周折。还有桑小姐...“ 哪成想我这随意一问,倒捅了蜂窝,素芳同志把赵钱孙李这些小姐们一一介绍了一遍,我本是想借放松的机会,思考锁钥应该放在哪里,怎样救出师父她们,被素芳这么一絮叨,我现在一脑袋莺莺燕燕,翩翩飞。 女人长得多可爱,话多了也不可爱了。 当她讲到杜小姐的在她娘怀她时被驴吓到过这一部分的时候,我真的是忍不住了,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十几年前一个被驴踢过的大姨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只想默默地滑入水桶里,并期待温老爷明天能给我换个哑巴来陪我。 素芳看我沉入桶中,连忙拽我胳膊,扶我起来,顺便死命地拍我后背。 这丫头是不是男扮女装的,手劲甚大,这一拍我还真呛到了,在一旁咳得脸都紫了。 待我喝了一口茶水平息下来,侧头才看见,素芳那张大圆脸也是急的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眼泪都在打转。我心下却有些感动,这丫头心倒是很软,但是我仍忍不住问:“素芳,你来陪我之前是在厨房做工的么?你刚才拍我跟拍黄瓜似的。“ 素芳却惶恐地跪了下来:”小姐,对不起,是不是我没扶好您,才让您滑到水里的?“ 我赶忙把手伸出桶外扶她:“快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就是一山上的村姑。并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在这里住不了几天的,你不用告诉我这么多的。” 素芳抹抹眼睛跪立在桶边,把我的胳膊又放回水里:”您别逗我了,老爷都吩咐了,您的一切用度和内廷的小姐是一样的,让我好好照顾好您,并且已经在内廷里给您收拾出一间屋子,待装饰好了就请您过去住呢。“说完又有些不会意思地对我说:“内廷的小姐们都爱打听彼此的情况,我以为您也会想知道的,所以才和您多说了些。” 这还留下了?一会定要和堡主说明清楚,师父她们还不知道下落呢。 赶忙起身,穿衣收拾,顺便偷偷把锁钥贴身藏了,前往前厅去拜谢温堡主。 素芳引领我曲曲折折往前走,先穿过一座小花园,又进入连片的假山,直转的我头晕。不过豪门大户的园林风景真的是很有讲究,花园里修整得雅致,乱花错落却也有序,许多植物都是我只在书上见过的。而假山形态各异,有猛兽之态的雄壮,也有小禽之型的灵秀。我难得进一次城,不由得走走停停,驻足欣赏,却看到素芳已绕过前面的茶亭。 我快步追了上去,扯了扯素芳的衣袖,让她慢些走,却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丫鬟转了过来。 温家丫鬟打扮相似,我可能不知道跟错了几位丫鬟,才走到了这里,我不由想起了师父,也想起了近墨者黑,近猪者蠢这个成语。 我客气问眼前这位:“请问前厅怎么去?我有些找不见路。” 这个丫鬟打量了我的服饰,微笑回复我:“小姐,您走的方向反了,您走到内廷里面了。要想去前厅,您还得越过这片假山,前面还有一座花园。”原来我一开始就走反了。 “小姐们正在烟雨台练习琴艺,奴婢要前去送熏香,所以不能送您过去了。走到客房再绕过议事厅就是前厅,奴婢告退了。“说完这丫头冲我福了福,急急忙忙地前去了。 我看了看周围略安静的内廷大院,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家宅就是休憩的地方,一张床,一只桌,几本书足已,这豪门大院看着大气宽阔,着急去个茅厕都得小跑的,不知道内廷的小姐们平时是不是经常要换裤子。 我七转八转地终于找到一片假山,却觉得这和我刚刚通过地略有不同,仿佛小了一圈,但看看周围,也确实没别的选择了,便无可奈何地走了进去。 我从石山中走出的地方却是一条通幽小径,两边郁郁葱葱的两排翠竹。我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越发觉得竹林有些阴森,所以转身想要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竹林中传来。 第十三章 竹林深处 据说古时吴王阖闾有一珍爱的小女儿滕玉,因吃鱼问题自尽了。吴王这个女儿控悲痛欲绝,为给爱女布置陵寝,在吴市中以白鹤表演,引万余百姓入公主墓,然后墓门一关,全部殉葬。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说不定看看节目就被埋了。 而这林子之中郁郁森森,指不定豢养着什么小动物,更指不定还是饿了好几顿的,正等着某只迷途的小羔羊入洗净下锅呢。所以我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但这时却听到林子里传来阵阵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仿佛有女子在轻声求救。 这是内廷之处,说不定是谁家小姐闲逛时被毒蛇毒虫咬伤了。温家非亲非故的收留我在此,吃白食的也要有觉悟。所以我蹑手蹑脚地慢慢往前蹭了几步,看到竹根处有几颗大毛石,顺手捡了一个握在手中。 越往前我这心里越没底,但是听到这女子呻吟的甚是婉转哀怨,看过医书的我深知有些毒素可以在顷刻之间取人性命,我也不忍心就这样转头离去。但是若毒虫或是毒蛇还没离开,我也就搁浅在这了,所以我定了定心神,耳朵仔细辨听女子的方位,对着她四周把石头撇了出去。 只听一声闷吭,竹林却突然大动了起来,似有东西要出来,我赶忙回身就跑。心中还想着:古有看鹤被埋,今有扔石被害。横批:别凑热闹! 可是越慌越乱,我的后摆被什么拽住了,这下我可真的着急了,想回头又不敢,只能奋力前奔,但是被拽的厉害,怎么奔跑也只向前一小截。我发狠一回头,却看到衣摆挂在竹枝上了。我赶忙去摘掉衣摆,却发现竹林深处摆动得更加剧烈,似是有活物马上要走出来。 我心道,要是四条腿的我跑也跑不了,只能爬竹子,但是最近吃的略沉,也不知道竹子能不能擎得动;要是两条腿的我就和他拼了;要是一条腿的...那我就当长个见识了!想着我又捡起了身边的石头。 这时却见一条黑影走了出来,待我仔细辨认,这个黑影披头散发,一脸是血,完了,一下砸出来个阿飘,是个没有腿的!这我也没有心理准备啊。 这个黑影左右看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走入了阳光之下。 这我才看清他的样子,上身白衣只套了一只袖子,胸膛黝黑精壮,还沾了点点血迹,没套袖子那只手里拿着一只看着有些眼熟的毛石,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里裤,还打着赤脚。头发是披散的,一边脸是血污,而从另一边脸则能看出,这人星眉剑目,很是英气,只是脸色略暗。 也对,换了谁被石头砸中了也不会喜笑颜开的。 看着他的装束,再联想之前哼哼唧唧的那个女子,虽然我未经人事,但是我博览群书啊,怕是撞破别人的好事了。 我只能偷偷地扔掉我手里的石头,但这一下却被这个半裸男看到了,大步向我走来。 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千万不能露怯,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钻小树林儿的人未必比我理直气壮。 半裸男走到我面前,把石头往我面前一送,我默默地把头别过去,装作没看见。 我这心里也是奇怪:虽然大越民风开放,尚行魏晋之风,但是大哥,你被撞破风流之事不应该羞耻心泛滥么?这个时候就应该掩面弃履而奔啊,你跑过来兴师问罪是为哪般啊? 半裸男却不依不饶,继续用石头逼问我:”认识这块石头么?“ 我嘻嘻一笑:“不认识,我是不认识它,你问问石头它认识我么?” 他却嗤笑我一声,伸手抓过我的手,掰开我的手掌,上面还留有刚才毛石上的苔藓,绿油油的,很有生命力。 我只好冲他灿然一笑。 他继续问道:“为什么用石头打我?” 我只好答道:“走丢了,投石问路不行么?温家这么大,只许你白日戏鸳鸯,不许我赏景误走丢啊?“ 这话一吐口我就后悔了,现在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哪有鱼肉撞破刀俎奸情还挑明的啊。失策了。所以我赶紧改口:“我就是过来欣赏个风景,这边风光不错,看够了,也该回去了。” 半裸男看着我微微一笑:“看完戏还得给打赏呢,你这看完一场风光,就想这么走了?”边说还加重手上的力道。 我只好龇牙咧嘴的笑道:“来的晚了,离得还远,看的并不尽兴,你不如下次再上演这一幕的时候再和我打招呼,我早些来,你再和我讨账不迟啊。” 我这一回答反而把他给逗乐了,他本肤色呈小麦色,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看着很是阳光爽朗。但是手劲却还没松,继续对我说道:“那你的意思,我今天这血是白流了么?这世道还有这样的便宜事?“ 我这一听也不乐意了:“这温家是温堡主的温家,石头也是温家的石头,我砸的也是温家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儿,公道也自有温堡主定夺,但是我终究觉得有高床暖枕不卧,跑来山林野地里卿卿我我的必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更不想让主人家知道的,您说是吧?” 他定定地瞅着我,撇嘴一笑:“是啊,但是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我确实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 我赶忙阻止他:“别别,我是温家的客人,你这样不好客,多没礼貌。况且我要是有个好歹,温家查到你,你以后就见不到你的意中人了。” “我的意中人那么多,少见一个两个也没有什么妨碍。”他把脸往前凑了凑“但是若今日的事确实不能传扬出去...“ 我赶忙连连保证:“我出去了一定不会对其他人宣扬你的奸情,啊呸,我一定不说你在这和妹子谈情说爱,也不对!”我都要哭了,”我一定不说我今天溜达到小竹林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继续道:“你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信啊,你看看这周围就我们两个人,哪里有其他人。”看来林子里的另一只鸳鸯刚才就已经离开了。 我点头如捣蒜:“嗯嗯,就咱俩。”咱俩一脸血的唠人生呢。 他突然微眯着眼睛,对我灿然一笑:“其实让一个人闭嘴的手法很多。就比如说,如果今日在竹林欢好的是你我二人,你还有什么理由说出去呢?我就应该顺水推舟,正好刚刚还没尽兴呢...“ 说罢,整个人向我欺身过来... 第十四章 入住内廷 我赶忙用手顶住他的前胸:”别闹。“ 但是这人却靠的更近了,呼吸就在我颈边,用非常暧昧的声音对我道:”你怎知我是在闹呢?“说完还用单手将我两手扣住。 我只能无奈地对他道:“虽然明知你没有礼义廉耻,但是起码你得要脸啊。我这明显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他却喜笑颜开地对我说:“虽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我竟无言以对。 我只好继续苦口婆心地规劝他:“你先别激动,你的伤口正在淌血。我看过医书,可以给你包扎一下。你是我砸的,如果晕在这儿,我怎么和温堡主交代。“ 说完也不容他反驳,用力挣开他的手,轻柔地脱下他的里衣,装作要为他包扎的样子。 他可能也觉得这么流下去有害健康,所以并不太反对,只是不太高兴地对我嘟囔:“你这打得一下还真是挺疼的,幸好没有砸到我的脸。你得好好给我包着,将功抵过,说不定。。。“ 没等他说完,我突然用手中的里衣罩住他的头,狠狠一勒,起身对着他的肩头猛踹一脚,转头就跑。 等给你包扎好了,我们岂不是得上演一出东郭先生与狼? 跑了两下我突然发现,要找的假山没出现,而我正奔向竹林深处。 师父啊,我一定是你亲生的。 这时身后一阵微风,我的衣领突然被揪住了,少年的轻功倒是不错。 我只好默默地转过头,对着他那张更黑的脸,悲壮地说:“如果可以,下手请轻,更别打脸。我还得嫁出去呢,要不师父就更不待见我了。“ 我前面这人却淡淡然一笑:“小爷从不和女子动手,但是你今天三番两次加害于我,说吧,你得怎么赔偿我。“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一阵窃喜,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点头示意。我立刻用手狠狠地揉搓他被砸的地方。 他直疼的直抽抽,连退好几步,冲我吼道:“你是和我有多大仇啊!从遇见你就一直恶毒相对,温家怎么会出现你这么个小妖孽?你是刚在这儿修炼成精的?“说罢还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说的话也示有例外的,你别以为我不收拾你。“ 我也不禁好笑:“是啊,今天刚修出个人形,就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苟且,那我能同意么?更何况,你刚见我就要调戏我,我还得摆好姿势等着你呗?“ 他有点委屈道:“我要是真想把你怎么样你能跑得了么,本想吓吓你,让你闭嘴。哪里想你这么生猛,你看你给我扣的!“边说边用手抹了抹伤口。 我一看确是血流得更多了,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走上前要查看,他却往后一躲,索性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你可别管我了,要不我今天非歇这不可。“ 我撕开裙摆,扒拉开他挡着我的手,先帮他擦了擦血迹,又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株茜草,嚼了几下按在他头上,粗粗地包扎了几下。眼见血是止住了。 我也蹲下对他道:“我砸了你,现在也包好了,咱们就两不想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了哈。“说完起身就要走。 不能对坏人浪费我的恻隐之心。 他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吧,那我头上的大包呢?算长出犄角了?我这会流的这些血呢?当灌溉竹子了呗?“ “那你想怎么样?我这刚从山上下来的村姑,身无长物,你是豪门君子,也不能揍我一顿解气。“他本来英气的脸上现在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条儿,正呆坐在地上,表情还很无辜。 我也自知理亏,只好苦着脸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我还是正经人家的少爷呢。“他紧跟着说到:“我现在还晕着呢,也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那这样吧,今天的事儿你知我知,然后我头是你打破的,你每天要给我换药。“ 我表示可以,达成一致后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让我扶他,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刚走近假山,却看到一群人找了过来,人群里有个相貌清丽的女子看到他一脸惨样,赶紧哭哭啼啼地扶住了他,问道:“兄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有没有妨碍?“ 素芳也赶忙跑来,又满脸通红地问我:“小姐,你可受伤没?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呢?都怪女婢不好,走的急了。“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我没事,下次出门你还是用绳子拽着我吧,要不这样的事情可能是常态。“ 半裸男一改刚才得无赖态度,正色道:“是啊,我们刚才被疯狗吓到了,我受了伤才解围了,楚青不要担心。“说完还白了我一眼。 他旁边的妹子听完梨花带雨得更厉害了:“要不要找大夫啊?伤口严重么?“眼看着他被包扎得样子,也是一愣。赶紧搀扶着走出了假山。 我也回去换了身衣裳,一身清爽地去拜见温堡主。 石板路弯弯回回了好久我走到了一座大门厅之前,厅内宽阔,装修得简约大气,值得一看得是厅前正坐后有一副猛虎下山图,画得十分有气势,毛发尽显,爪牙尖利,神态倨傲。可是书里说猛虎下山可是要吃人的。 厅内已坐了许多人,正义愤填膺地讨论什么,看我入内,温堡主赶忙起身相迎:“师侄这一路受苦了啊,是老夫没有今早把你们师徒迎回来,才让你们平添了这一番波折。“说着也是要老泪纵横的样子。 我赶忙劝了劝。余光一瞥,看见左边正是我用石头砸头的那位,而右边端坐的却是温谦。 我赶忙问他:“温公子,我的师父可是一起回来了?“ 温谦却脸色抱歉地道:“小姐见谅,您的师父和一位姑娘已被吴统劫回明山,据探子回报,燃虚锁钥和若土锁钥也落入吴统手中,还有一位姑娘受伤了,在争乱中已被叶家带回闻达山庄。是温家保护不利,实在是无颜面对小姐。“ 救不救是情义,能不能救出来是能力。我冲着温家父子恭敬作揖,表达对温家对感谢:“师伯,您能千里迢迢救助草庐,此恩我铭记心间,只是师父还在明山,我实在放心不下。不知您是否可以派人相救?“ 温明孔轻抬手掌我便直起身来,听他语气颇为无奈地道:“师侄切莫客气,我与尊师自小一起长大,救她本是我分内之事,只是温家现在根本没有实力从明家带走我师妹,所以我找来众多武林正义之士共商此计。明山自庚午叛乱之后已经沉寂太久,此下锁钥重出江湖了,纷争也要重现了。“说罢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至于你的师父你完全不用担心,她与明山的渊源很深,在明山,她的地位甚至高于当今的掌门。所以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只是。。。“ 师父这么牛,我们还穷了这么多年,她是到乡村体验生活的咩? 看温堡主欲言又止,我也不好多言。他又继续道:“师侄只管在温家住下,与内廷的小姐们共同生活,救尊师的事就交给我们父子和众位义士。只要有我温家一日在,必不让武林再陷入曾经的混乱,即使拼上我父子二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时温谦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守正义,上明山!“ 然后整个大厅的各门派代表也都纷纷站起来,一起大喊:“守正义,上明山!“并且重复了好多遍。 我莫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了?虽然我觉得吴统很讨厌,我也很想救出师父,但是事情还没整理明白,听温家一面之词就喷涌出一腔热血了,以正义为名的提议就不需要是非的判断了么?正义什么时候这么草率了? 我觉得我完全跟不上山下人民的节奏,我还是太年轻啊。 好在我冷眼望去,半裸男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扶头,不知道是头疼还是头痛,但一转瞬又立马站了起来,表情无比虔诚地加入到呼喊的队伍中。 果然只有我一个异类。 待他们的热情慢慢冷却,我上前对温堡主恭敬道:“感谢堡主盛情,只是我想到九曲明山周围多打听师父和姐妹的消息,所以我还是要请辞。“ 堡主却正色道:“温家自有探子在明山附近,师侄不用多虑,但师侄为了安全切不可离开温家堡,这是我对你师父的道义,更是对你的责任。“ 留客的理由也是为了道义。这让我怎么拒绝? 我只能又和诸位客气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这次素芳直接带我回到内廷之中的一处卧房,和前面的客房不同,这个卧房布置得更加得温馨秀气,琴室书室一应俱全,屋内的熏香也是香甜。 看来我的内廷生活是真的要开始了,可是心里的未知层层叠叠,毫无头绪,一打听还容易暴露。 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我确实有些累了。 因为我在一天内做了两件极为辛苦的事——和粗人动武,和道德家谈人生。 第十五章 内廷之秀 我这一觉初醒已是傍晚,被子上覆了一层斜阳余光,整个屋子都显得柔和温暖。 我抻了抻自己,感叹一切美好都不如高卧且加餐啊! 一转头,心中却猛然一紧,我床头正坐了个红头怪物,默默对着我哭泣。 我吓得“嗷“的一声躲进床里,却听那个大红头低声委屈地叫我:“小姐。“ “素芳?你这是怎么了,让人给煮了?“边说我边凑上去仔细看看,她的脸红彤彤的,艳似晚霞啊。 她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姐为何要骗我,辣椒可以美肤啊?!我趁你午憩碾碎几个敷在脸上,结果辣哭到现在,还不敢吵醒你!我的脸是不能要了!“ 我又惊讶又好笑,赶忙安慰她:“难受归难受,但是不能不要脸啊。只要用银花泡水清洗一下,便能缓解缓解,我怎么说点什么你都信啊?“ 她更委屈了:“我还没听说哪家小姐用这个骗人呢。我的脸啊,火辣辣的疼啊!“说完还特别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连连道歉,认真对素芳说:“你以后也别叫我小姐了,我根本没个小姐的样子,就叫我初歆,也省得我俩拘束了。“说完我穿衣拖鞋就要出门。 素芳刚忙要跟上我:“你去哪儿啊?可别又丢了。“ 我拦住她:“我去药房给你找点银花,你这样可别出门了,我这次好好打听,不丢就是了。你等着我回来,先用清水敷敷脸。“说完我推门而出。 这一次我走得很谨慎,走几步问一下药房向哪边。 在经过一片矮松屏障后,我看到了上午的那个半裸男,他正坐在凉亭里和上午称呼他“兄长”的那个妹子在逗趣,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妹子捂嘴笑的正欢,一脸的甜蜜温柔。 要不是上午听见他们的称呼,我还以为这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呢。我往后退了一退,不让二人看到我,毕竟我对半裸男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我还是换条路走吧。 这时,从前方又缓缓走来几位相貌秀美的女子,虽牡丹芍药各有姿态,但每一位都妆容精致,穿着得体,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甚至比内廷里的风景还引人注目。 师父说的没错,她们之中,竟没有一人的姿色能与颜惜相较。颜惜安静的时候如一支待开的玉兰,笑起来可以让人整颗心都暖软了,她的美是在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造作滋味。 这群女子中却也有一人让人印象深刻,她相貌并不出众,只是小家碧玉之态,身穿了一件白色长裙,外套一件湖蓝色薄衫,长发及腰,用蓝色绸带装饰,既不呆板又显清纯。和周围女子轻声谈笑也是以扇遮面,看起来活泼又随和,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只见她首先走到了半裸男面前,微微一福,含羞又多情地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今日听闻沈公子受伤,我们姐妹都很是挂心,特意去药房取了跌打的药酒给你们姐弟二人送来。好在莫大夫说过了,公子的伤并不碍事,楚青妹妹也不必担心了。”语气娇软动听,让人十分舒服。 她这一拜一说,沈公子明显十分受用,动容地说:”让众位姐姐妹妹挂念了,沈某心下实在感激。没成想送家妹来温家,倒让我知道世间竟真有这么多知书达理又心地善良的女子们。楚青在温家我也能放心了。也希望诸位多多教引,让楚青也可以像你们这样活泼美丽又善解人意。“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的,但眼神却只朝着眼前这位女子深深望去。 不仅仅是他,今日换做任何一位男子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恐怕都要俯首摇尾求摸摸了。男子看女子,多半是看容貌看情态,一旦入了眼便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但女子看女子却犀利得多。 我并不是经历过多少人事,只是因为宁远和颜惜自小安静,我睡下了却是个不老实的。师父夜夜跑到我们屋给我盖被盖得烦了,就把我带到她屋子里睡觉。可是这一下我睡不着了,师父睡下后各种造型,压得我是一宿一宿睡不着觉。所以我们约定好,她先讲故事哄我睡下,她再睡。 师父和我讲过她自小和师公周游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奇闻异事,她就每晚当做故事说给我听,说的高兴了,我们俩就促膝长谈,聊到半夜,只是之前我一直以为她的这些经历大多都是听说来的,听个热闹。但问题是故事听得晚了,第二天我总是起不来,她就揪我耳朵拖我起床,很是不讲道理。 也是幸亏有这样的师父,既使我见过的人不多,但是我的脑海里却住着很多人,他们来自于故事、来自于书本、甚至来自于和宁远还有颜惜的相处之中。 所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女孩子有闺阁礼数,既使出门比较困难,但是一定要多读书,多接触有学识有经历的人,有机会多出去走走,这样才不至于慢慢地长成傻白甜,连人心善恶都分不清,只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然后在深宅大院里因为嫡庶问题争斗一生。 虽然我知道了这么多道理,但是,我仍然是师父口中,我们三个人里面最难嫁出去的。这让我很是心寒。 看来有思想和能不能找到婆家没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我曾经和宁远说过这个问题,宁远则是一脸好奇地问我:“那为什么还要有思想呢?”我十分无语:“因为你这辈子就不能只为了嫁人而活!” 这位沈少爷确实很会取得女子的欢心,刚刚还要告辞的小姐们这会儿也都在亭子里各自坐下,听着沈公子的妙语连珠,连连发出笑声。 这时又听那位女子用娇软的声音道:“公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也不知道伤口是不是还疼痛,我们堡里的跌打药酒很是好用,不如这会儿换上,我们再说不迟啊。“她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围坐在半裸男身边,而是远远地坐在亭廊一侧,正对着他,同时身体微微倚着廊柱摇扇,更显得肢体玲珑,弱不禁风。 我正想离开,却听到沈家半裸男说道:“不用麻烦了,那位小姐精通医术,为了给我换药,已经等了很久了。”说完还向我的方向一指。 待他说完,刚才热闹的亭子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齐地向这边望过来。 我只能装作偶然路过,正在看树枝的样子,冲她们腼腆一笑。 其中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蓝衣的女子一笑:“沈公子佳人有约,我们也不便打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吧。” “今日和诸位小姐相谈实是收益匪浅,并未尽兴,奈何也不好让这位姑娘久等了,只好改日备下茶点,再亲自邀请各位小姐前来。以赔今日的不是。”说的真真是客气礼貌中还渗透着无辜。 这个黑锅我也不想接着,我故作愁苦解释道:”诸位小姐不知,沈公子今日受伤,引发旧日脑疾,所以约我至此以我家传针灸技术医治。我因知道他这个病若不按时施针,病发时会见人就咬,十分可怕。所以我在旁等候,如有症状,赶紧动手。“说着又一顿足道:”我的医箱没有带,这可如何是好,这要是取回来公子的病可就复发了啊!哎呀,公子脸色已经变了,各位小姐在这里照顾公子,我去去就回。”而旁边的半裸男正在看着我,嘴角含笑。 内廷小姐估计没见过会咬人的病,赶紧拦住我,一个挽着流月发髻的更是慌张道:”女医赶紧在这守着沈公子,药箱我派侍女去拿。“说完也匆匆走了。 蓝衣女却不急,一脸关切地问我:”沈公子可有大碍,是否还需要多些人帮忙。” 我一脸焦急对她道:“不缺他人,就是我这会有些来不及,正需要小姐相助,您看起来温柔贴心,就请您和沈小姐一起安抚公子,不过公发病狂躁,容易咬人,小姐小心。” 蓝衣女子明显一愣。 我不太喜欢假客气的人,因为我就是个不客气的人。 沈少爷这时却轻笑了一声,说道:“傅小姐请回吧,我没什么大碍,我发病时不稳,别吓坏了小姐。”他说完傅小姐也匆匆去了。 我坐下面对着沈楚青说:“麻烦小姐取一些白布来,我要给公子换药。” 她温温柔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她的哥哥明显没有这么乖巧,嬉皮笑脸地把脑袋伸过来,我一点点帮他解开包扎,他傲娇地对我说:“没想到你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来了,是不是半日不见,就觉得心里有些惦记我了?” 我冷笑一声,对他说:“您都这么多妹子惦记着,哪差我这一个啊。至于信守承诺么,换个药还是我力所能及的,自然可以顺路来了。但要是答应你的是今晚侍寝,那我肯定是个背信弃义之徒了。”沈楚青拿了白布回来,我用刚才蓝衣女的药酒给他包上。 我说完给他逗乐了,嘱咐我:”明天早点来,都被你说成疯狗了,哪还有人给我包扎。“ 我笑问:”我这么说你你不生气么?破坏了你在一众淑女心目中的形象。本想留傅小姐陪着你,补偿你一下,没想你把煮熟的鸭子放生了。” 他嘲讽一笑:”我沈家皇商巨贾,我沈默玉树临风,即使真有病能怎样,想要内廷哪位女子不可。“说完看向我:”不如我放下身段,收了你如何?“ 我也是好笑:”您可擦亮眼睛吧,我一乡野村姑,哪里比的上内廷里的淑女们,我看傅小姐就很适合你,看你的样子对她也是情根深种的。“ 他开始并未回话,等我包好了,系了个花样在他头上,才听他懒懒地回了一句:”入得了眼,入不了心。“ 我轻笑,说不定还真的轻视他了呢。 包扎完我放好药酒,也不告辞,径直返回我的屋子。 但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儿,直到看见了素芳的大红脸,我才一拍脑门。 素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我刚想说明,却听她说:”少爷已经在院内等候多时了,小姐你可回来了。” 第十六章 人生如戏 我默默地扯着素芳的衣袖摇啊摇,低着头不太好意思地说:“素芳,我忘了给你拿银花了。” 素芳完全不在意,而是非常激动地往院子里推我,一边推还一边眉飞色舞地对我说:“我一会自己去取,你可别操心我的脸了。你刚走公子就传人备了一桌子酒菜,现在正在凉亭里等着你。你这刚来温家公子就对你这么上心,这在内廷里可是头一份儿啊。“ 这个丫头还真爱多想。我回身按住她的大红脸:“丫头,稳住。天上掉东西的时候,你要看清是不是馅饼再去接,要是一砖头,弄不好还砸一脸血。“ 素芳有些怒我不争,嗔怪道:“我们少爷还用说么,那绝对是皮薄馅多的大肉饼啊!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积极主动呢,你看看其他院子的小姐们,看看她们的斗志!“看我进了院子,她便顶着个大红脸欢欢喜喜地走开了。 按照素芳说的,我倒是有点同情温谦了,这一内廷的姑娘如狼似虎,就这么一团鲜肉,怕是一人一口,也给舔得所剩无几了。 鲜肉,不对,是温谦看我回来了,微笑地起身迎我。我远远地向他笑着打招呼:”温公子久等了。“ 他笑得更加温柔,引我入座,语气真诚地道:“你称呼我为公子实是见外了,若没有庚午叛乱,我们会是在明山青梅竹马的师兄妹“,说罢更是目光湛湛地望着我,”以后我称呼你为歆儿吧,你可以叫我温大哥。“他的语气让我一哆嗦,这亲切感来的过于猛烈,我一下子没有跟上节奏。 师父从未说过在哪里捡到的我,要是没有什么叛乱的话,二九之女早早都嫁了,说不定我现在正在哪个村里哄孩子呢。 我对温谦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师兄,你就叫我初歆吧。我觉得初歆挺好听的,师父给我起名字时还是挺走心的。引用‘初心不改,莫失莫忘’的意思。“大哥就别叫了,戏文小说里的女孩子们都是让大哥给拐跑了。 他欢喜地答应了,把筷子递到我的手里:“先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边吃边说。”桌子上摆布了四荤菜四素菜,看起来精致可口,甚得我心。 本来作为客人我还端着姿态,但是尝试哪一品菜味道都十分可口,吃着吃着我也就不客气了。温谦几次要和我搭话,都没找到机会插嘴。 我吃的正开心,却看温谦没怎么动筷子,所以对他礼貌让让:”师兄传的这些菜都特别合我的胃口,你也多吃点。“ 温谦有些心疼地看着我说:”歆儿爱吃,以后我便常常来陪你吃晚饭,你刚来内廷,我也怕你孤单。如果能早些找到你们师徒,也不至于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我倒不以为然:”你见过眉山之上的日出么?你自己下水抓过鱼么?你在屋顶上看过星星么?虽然跟着师父确实是吃不着肉,但只要我们四个一起,我就觉得挺好的,要是溜下山之后不用挨揍,那我的生活就真的是高枕无忧了。” 温谦贴心地又给我盛了一碗山楂羹消食,并说道:”其实你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只因为沈氏夺山,害得你师父...“他惋惜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现在你们师徒四人被吴统找到了,锁钥也不知所踪,看来江湖这场纷争在所难免。“ 我故作惊讶道:”不是说锁钥被吴统带走了么?被他丢了?这老头也太不小心了。” 温谦摇了摇头:“密探回报,吴统回到明山之后径直到悬崖窟试了试,锁钥不是真的。歆儿再想想,锁钥会不会在打斗中被掉包了。“他顿了一顿,”或是为了安全起见,悦慈师叔根被没带出真的锁钥。歆儿好好想一想,我们一定要在沈明昭之前得到锁钥。”无事献殷勤,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我作低头沉思状,义正言辞道:”温大哥,我虽不知你们寻找锁钥做什么,但是这些年师父夜晚常常一个人哭泣,觉得对不起师公。在眉山之上你也见到了,吴统对我痛下杀手,所以我和师父同九曲明山有两代恩怨。并且吴统来找我们时,师父嘱咐我们三人要来投奔温家,所以歆儿心里一直是把温家当做自己人的。“ 温谦赶紧心疼地道:”歆儿和悦慈师父吃苦了,来到温家有温大哥在,不用再害怕了。“ 真是人生如戏啊。 我也含了一汪泪,凄凄惨惨地说:”师父本想用锁钥换我们三人性命,你也看到了,我当时为了护住这两个香囊差点坠崖身亡,还多亏温大哥相救。“说着含羞看了他一眼,他也是微笑摇摇头。”所以,师父不会骗吴统,反而是吴统那么拼命夺锁钥,到了山上却说锁钥是假的,我倒是觉得这里有蹊跷。” 我说完这些,温谦倒是真的开始默默地思索起来。 我继续道:“况且,当时还有其他的帮手在,这锁钥在何处,还真是不好说。温大哥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武功的。如果我知道锁钥在哪儿,我必要寻求温家庇护。否则以吴统对我的憎恶,我怕是出了温家的大门,直接就进了地府的大门了。”虽然前面都是瞎说的,但最后一句我是认真的,我和吴统大叔最好再也不见。 温谦不走心地对我笑了笑:“歆儿住在温家可放心,我必全力护你周全,若是你想到了锁钥的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又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温谦从袖口掏出一直锦盒,里面放着一只碧莹莹的玉镯,他也不容我推辞,便放在我手中,回去了。 我笑着送走他,脸却一下子绷下来,师父相信的这到底是什么人家,这几天锁钥我都贴身紧紧藏着,以至于腰侧都有一个锁钥形状的印记了,一洗澡肯定瞒不过素芳,总不能说是胎记吧。素芳这丫头看着和宁远一样不走心,但一旦是一个大智若愚的呢,所以锁钥一定要换个更妥帖的地方。 我边走边把镯子往上撇,但这一下却没落回我的手里。 我一愣,回头看到沈默站在我的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也笑对他:“镯子你喜欢就送你了,正好你可以留着送妹子。” 他把镯子套在手指上转着,对我说:“小骗子,昨天我看你对傅筱卿不怎么待见,还以为你是个爽落女子,没想到你演起戏来不输梨园名角儿啊。” 我不屑与他争辩,转身欲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腕。 沈默力气很大,捏得我直疼,我也没什么耐心,对着他的脚狠狠一踩。 他却躲也没躲,直直让我踩上,脸色都没变。只听他用非常低沉的声音,面无表情的对着我说:“把锁钥交出来。” “锁钥不在我这,刚才你就听到了!“今天我是走到戏班了吧,赶上彩排了?刚陪温公子演完一出,又和沈公子演变脸。 他却不容我辩解,声音冷冷地说:”吴统拼了老命也不会丢了锁钥,更不会掉包。所以锁钥还在你们师徒几人身上,你要是不说,我就一个一个杀下去,我得不到锁钥,那就让它消失在江湖吧。“ ”大哥,你这心态不对啊...“我刚想嬉皮笑脸地岔开这个话题,他却突然对着我伸手过来。 他这一下突然,我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条件反射的捂住腰间,等到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这一瞬已经被他捕捉到。 他冷笑一声:”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脱了衣服。把锁钥给我。“ 素芳这丫头为了成全我,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窃喜去了。 我只好对着沈默动情一笑,娇媚地说:”沈少爷,你怎么那么讨厌。“说着便慢慢地把外衣脱下来。 沈默依然没有表情,这时我立马顺手抱住他的手臂,大喊”非礼啊!“悦慈小老太太说过锁钥是她的命,我为了她的命,连脸都不要了... 沈默嘴角一撇,用手点住我的喉咙,完全没给我机会完全喊出来。顺势反扣住我,用手摸索我的腰间。 当初为何不习武,现在到哪都被人欺负!我心中一阵悲愤,狠狠地瞪着沈默。 我跑也跑不了,喊也喊不出来,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哭出来,没想到这么一想,还真的没憋住,同时转过头悲愤地对沈默说:“你杀了我吧,锁钥是师父的命,我护不住她的性命,要着也没用了。反正你一开始就一直在欺负我。”说完抹了抹眼泪,想起来这几日的颠簸,哭的更委屈了。 沈默看了看我,默默把手松开了。 我依然哭个不停。 他在旁边突然笑出了声。我气愤对吼他:“有什么可笑的!你没家人没朋友啊!我几天之内家破人没,自己在外面还被色狼欺负,哭一哭还不行啊。“吼完用裙子擦了擦鼻涕。 我这一吼倒是给他吼得愣住了,一丝苦笑转瞬即逝。 但一转脸他又是一脸痞笑对我:”我逗你的,看你哭的,我一少爷,管你什么锁钥的。你看着天下第一的,没想到就是一小哭包。可别哭了,人家小姐一哭梨花带雨的,你这一哭,地动山摇的,毫无美感,丑瞎我眼啊!啊!我的眼睛!”边喊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哪还有一个少爷的样子。 我虽然生他的气,但是被他这么一逗,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凑到我身边,用手背轻柔地把我的眼泪擦了擦,随后放在手边尝了尝,然后笑着告诉我:“酸甜的。”怪不的内廷的妹子都喜欢和他交谈呢,男人生了一张巧嘴很是占便宜。 “一个女子,哪有那么多想保护的,让你交出来你就交出来呗,你那么弱,护得住什么,女孩子做男人该做的事情,终究是会受苦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着深深的落寞。 我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忍,想宽慰几句,却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们就这样坐在安静的院子里,月如钩,清风很柔。 这时他却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着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对他哭,他保证不敢继续了。因为实在太丑了。” 我被他气的默默地翻了好几个白眼。 山下的生活可真精彩啊! 第十七章 初来乍到(一) 清晨的阳光轻轻地爬上我的窗棱,顺着书桌而下,在地上缓缓而行,又攀上我的床头,正待轻抚我的脸庞。一切都宁静和惬意。 但这美好的时刻被一个身影打断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还在睡啊,早课要开始了都!来不及吃早饭了!”素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我的脑袋和身体明显产生了严重的不对称,我的脑袋还在和周公欢歌笑语,身体却被素芳推来桑去,但这明显是一场力量战,大力的素芳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我的意识慢慢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 “什么时辰了,为什么不能吃早饭了啊。”我的声音还是沙哑和慵懒的。 素芳一边用软布给我擦脸一边回答我:“卯时刚过,已经要来不及了。” “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我们可以吃早饭啊,素芳,我饿。” 素芳无奈道:“小姐啊,吃了早饭哪还有时间上妆束发啊,半个时辰时间哪里够?您说白净秀气脸蛋和馒头哪个重要?” 我十分坚定:“馒头啊。”我捏一捏自己柔软的脸蛋,很是满意:“我已经洗干净脸了啊,今天去入学,上什么妆啊。这半个时辰,吃饱了,再在院子里看会书多自在。” 素芳问道:“那昨天你去面见老爷怎么还梳洗打扮了许久?” “那自是不一样,去拜见你家老爷,自然要郑重一些,这是礼数。至于平时,自然干净就好了。更何况平时简单素朴,重要时日里盛装出席,也是一番耳目一新。素芳,咱俩要再说下去,脸蛋和馒头都没有了。”我说完催促素芳赶快传早饭。 按时不吃饭,那是大笨蛋。 待吃饱后,我换上一身翠色便衣,简单束起头发,和素芳匆匆赶去绕梁堂。据素芳说,这半月早课都是修习声乐,午课则是受教妇德。 待我们到达绕梁堂时,屋内两侧已规规矩矩地坐好了诸位闺秀,她们身前都摆设了一件乐器,有的侧耳交谈,有的在拨弄乐器。 我从小和颜惜、宁远一起长大,这会儿看到这许多同龄女子,不由得很开心,自正门进来,便对她们逐个微笑示好。她们也都颔首回应,我不禁觉得内廷的教养甚好。 只是我本想和她们多说几句,略表亲切,但是这些闺秀们明显对我没有这个兴致,插不上话我也觉得很没意思。 不过我也体会了素芳为何让我好好打扮一下,因为内廷的女子不论妆容还是衣着都修饰得十分精致。我再低头看看自己,若是再系个小围裙,我直接能脱口而出:“客官您打尖儿还是住店啊?”我边乐呵呵的自嘲自己,边下决心,明早早点起床,也别一天过得这么糙,和人家的细致格格不入的。 虽然这个决心我已经坚定了十余年,即使从未实现,不是也能体现咱的态度不? 绕梁堂虽然很大,但是前面已经坐满了,我便自觉地走到最后的位置,和一位瘦弱的妹子相对而坐。整个大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离人群有些距离,看起来略显孤单。 女子有两个特别不好的习性,一是排外,二是喜欢孤立某些特质不同的人。这恰恰反应了女子性格中某些狭隘和冷漠的地方,很是影响团结。 我刚坐下便对她绽开一个友善的笑容,她一愣,也回我淡然一笑,继续拨弄她面前的瑶琴。这位妹子眉目清秀,只是面色太苍白,有气血两亏之嫌。有机会给她熬一些四宝汤,颜惜也体弱,就是喝了这个,小脸红扑扑的。 首座的两位女子来的稍晚,一位是昨天见过的傅晓卿。另一位女子长得十分英气,一身飒爽之态,应该就是素芳和我说过的秦小姐秦舸,她的乐器是匹白玉琵琶,但她并不是抱着琵琶进来的,而是握着琵琶颈拎着走。她一进来的时候我还有一瞬眼花,这姑娘怎么拎着条猪腿就来了? 待她们坐好后,教引姑姑也走了进来。四处寻找了一下,看到了我,热情地和大家引荐:“初歆小姐新到内廷,以后会和各位小姐一同受教。”说罢走过来搀着我,“小姐可往前坐坐,不知您在家时习惯用何种乐器,老身给您备下了许多,看您喜欢哪一样?” 几位小厮呈上来琵琶、长琴、箜篌等等乐器,我又不是颜惜,哪里会这些。 我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一样,乐颠颠地问道:“您这有竹叶么?”师父和颜惜好音乐,我也跟着了解一些,有一年师父摘了一片竹叶教我吹着玩儿。有时候师父在傍晚的屋顶吹叶子,其声时而呜呜咽咽,时而悠悠远远,让人有些怅然。我乐呵呵地学了一段时间,吹得一派欢乐姿态,师父无奈地告诉我,还是唢呐这样的乐器比较适合你的气质。 听我这么一说,教引姑姑明显一愣。旁边有一位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舸望着她问道:’桑宁若,你知道’逐页‘是什么乐器?“你这还不如她呢,脑力堪忧啊。 我只好笑笑说:”就是竹子叶子,我在草庐曾经吹着玩的。” “小姐在草庐受教?”这位姑姑看起来很是诧异。 我点点头:“我不仅在草庐受教,我还在草庐生活呢,我的家就在那里。” 我说完教引姑姑又是一愣,微笑对我说:“温家堡内现在好像还没人用叶子奏曲呢,待小姐再有心仪的乐器,再和大家一起演奏吧。还请小姐回到座位。” 我也淡然一笑。默默走回座位,经过桑宁若身边时,她又轻笑了一声。我并不搭话,仍是默默地回到堂尾。 “我还没听过吹叶子呢,初妹妹需要,我赶紧让阿守去采一片不就得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这是个什么调调。”秦舸说完便传唤小厮进来,吩咐出去采摘竹叶。 这时只听另一个女子说:“这我倒是听我家护卫过的,声音有些尖锐,没什么可听的。” 桑宁若在旁娇笑地对她说:“金平你听过的是护卫吹奏的,你哪里听过内廷小姐吹竹叶啊,你今日可是长了见识了。”说着还微笑地看向我。 她身侧的傅晓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抿着嘴微笑地擦拭她的箜篌。 整个厅内竟无一人对她的言辞表示表示不妥,都是一样的姿态,颔首不语。 我不禁嘲讽一笑,热热闹闹的内廷,原来是这么冷清的一个地方。 我转身面向桑宁若,问道:“桑姐姐奏的是秦筝,可知筝的来源?”看她闭口不言,我继续说道:“秦人薄义,父子争瑟而分之,因此为名。每每奏起秦筝,弹奏的人都要以此为戒,宽厚大度,莫分莫争。今日见到姐姐我方知,筝的名字起的是真好,因为还真是有人喜欢平地起波澜,无事挑三分,需要这样的乐器时时提点。” 她脸色一沉,但又不知道怎么回我,只能瞪我一眼又一眼。嘿,我偏偏不去看她,让她的愤怒完全传递不过来,只能坐在原地干生气。 这时小厮已经回来,托了一个玉盘,上面放了满满的竹叶,不,这是我满满一盘的乐器。 我挑选一只稍硬且扁的,放在唇边,同时放低情绪,尽量别做出师父说的吹唢呐的表情,缓缓地吹奏了一曲《渔舟唱晚》,竹叶虽小,但震动得厉害,使得声音清冽悠扬。 待我吹完一曲,秦舸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在玉盘上挑选叶子,试着吹了吹,那声音,恩...颇为不雅。 桑宁若这时哼哼唧唧地嘟囔:“真是什么人用什么物件儿。乡野之人所以用这廉价之物,实在不堪入耳。” 她这一说,反而引起秦舸的误会,眼看秦舸回到位置上抄起了的她的琵琶。我就觉得她拿琵琶的动作似曾相识,此时我才想起来,我见过谁拿流星锤也是这个拿法儿。 一句话的事儿,不至于,不至于。 我抢先走到桑宁若面前,把叶子递给她。她不接,我放在她的桌子上:“你说的对,什么人配什么物件儿,这叶子和你的脸色很搭。“她刚要回嘴,被旁边的傅筱卿轻轻一碰。 说完我又转向姑姑,对她道:”初歆没有合适的乐器,今日也就不和大家一起练习了。初歆先行告退。“ 说罢,便退了出去。 素芳看我出来的快了,忙问我怎么了,我只好告诉她:性情不同,何必相容。 人生本该自娱自乐,取悦别人是小聪明,乐呵自己才是大智慧。和适合自己的人,做快乐事,是一种选择。 然后我就选择和素芳勾肩搭背的去后厨吃肘子了。 第十八章 初来乍到(二) 锅里的四宝汤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我系着小围裙乐呵呵地坐在小凳子上等着,闻着红枣、枸杞、桑葚和莲子的香气,像等待丰收的老农一般,一脸虔诚。 “小姐,小姐!“素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知道静不过一刻。 素芳一溜烟儿地向我跑来,”午课就要开始了,你在后厨做什么?午课也不准备去了?“转瞬又被锅里的味道吸引了。”小姐你在熬什么啊?好香呀。“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女德自然是要去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是有点缺德。不过素芳,我们做个游戏吧,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你别跟着我,或者跟着我不说话,我这锅浓浓的保养汤分给你一半。” 素芳说:“那当然好啊,不过下午是受训女德,我是要站在你身后共同聆听教诲的。女傅最为严厉,我也说不敢说话。不过小姐你上午和其他小姐闹得不愉快,这下午去了可收敛着点。“ 我边熄了炉火边对素芳说道:“我不挑事,但也不能怕事啊。就是闲来生是非,手里闲了,心里就开始忙叨了,都派西北砌长城去,一天给个馒头也得感谢生活。“ 说完素芳还要和我说什么,我用手一指倒在瓮里的四宝汤,她就乖乖闭嘴了,拉着我回屋换了衣服去了德馨阁。 下午我们来的早,德馨阁里还没来几位,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正前方的桌子上放置着一卷书,我拿起一看,是一本班昭写的《女诫》,就是写着“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的那部“著作”。 也就是说一个男人哪日回来告诉他的媳妇儿,我看中隔壁小娘子啦,他的媳妇儿得赶紧拍手叫好:相公好眼光!不准提反对意见,提了你就不是好媳妇儿! 能这样做的女子应该是脂粉抹多了,把脑子堵住了。脑袋成花盆了,只能用来长头发了。 班昭大姑就是生不逢时,没赶上焚书坑儒,要不就该让她抱着这书一起跳坑里,三两下埋了。哪里还能有这样的胡言乱语流传于世?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 这一笑却引起一位刚走进来的女子的注意,她向我过来,跪坐在我的桌前,好奇问:“姑娘觉得这卷书写的很可笑?” 我赶紧摇摇头:“我哪里觉得可笑了,我是觉得它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女子疑问:“那它该去哪里呢?” 我哈哈一笑,把书递给素芳:”我回去还要热一下四宝汤,我屋里却没有木柴,有了它正好。“说到这里,素芳在我身后偷偷地拽我。这丫头未免也太胆小了,说些实话,难道又能得罪谁了不成? 我一抖袖子,把她的手抖掉。 面前的女子面色一沉:”哦?姑娘认为此书如此不值一提,敢问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没有,我只是诧异于这书竟然出自女子之手,而且还被其他的女子视为言行典范。女本柔弱,生活中也应温柔持家,但为何女子都要卑微,都要曲从。这世间本就以男子为尊,女子还要自轻自束。可知人先自轻而人后轻之,自己都要求自己低眉顺眼,所以只能一辈子在战战兢兢地活在一纸休书的恐惧中。“这一番话我自认为有利有据,是在为广大妇女朋友发声,所以边说还刻意直了直身板,等待着支持和呐喊。 眼见这位女子没什么反应,我说的高兴便也没有克制:”话说这位女夫子也是糊涂,怎么会让大家修习这卷,可见,好的老师会让人明白如何自处,但有些老师却在叫人做个好奴才。“说完我有亲热一笑,”咱俩说说得了,就别外传了,我这刚来,还得和教引姑姑好好相处呢。“ 这个女子却冷笑一声:”但是我已经知道了。看来这位新来的小姐博闻强识,自是不需本傅相教,今后也会受到夫家的喜爱。“ 我一愣,随即讨好笑道:”姑姑您保养的不错啊。哈哈,今日吧可能说的多了,这样吧,我就先回去了。“说完施施然一拜就想溜了。 ”回去?小姐刚才不还振振有词的么,《女诫》虽然您可以轻视,但温家的规矩却容不得你。出去,到德馨门前跪着自省去,好好想想身为女子何为本分!“她在我身后强硬地说。 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呗?我听着却脚步不停。正待出门,只听她一声传唤,门口出现两位一身横肉的妇人挡在我的面前。 我赶忙往后退退,怕她们一挡我,把肉甩我脸上。 女傅的声音后面传来:“去德馨门口跪一个时辰,现在不去,让妇行嬷嬷抽你十鞭子,再敢多言,鞭罚二十。”那我小跑去可不可以少跪一会儿? 无奈,我就跪在德馨门门口,来来往往的后庭闺秀们都好奇地观望我,像桑宁若之流还不时发出讥笑之声,我也都一一笑回去。面对生活的嘲笑,一定要大声地笑回去,指不定谁笑到最后呢。 但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憋屈,不由得回头狠狠地瞪了素芳一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女傅啊?” 她却摇摇头,我不耐烦问:“说话啊!“ 她才弱弱地对我说:”你不是不让我说么,还说做个游戏...何况我是提醒小姐了啊....我揪了好久你的衣服...“ 这一下气的我眼蓝蓝,质问她:”半锅汤就把你征服了啊!你作为侍女的原则和操守呢?女傅要给你炖一锅,你还帮她用小皮鞭抽我了呗!” 她委委屈屈地告诉我说:“我怎么会啊,女傅才不会给我炖呢。“ 我说的重点是炖汤么?看她欲言又止的,我对她道:“有什么话就说。” “你让我说的话,那、那四宝汤还给我喝不?” ...... 这时秦舸姗姗来迟,看我跪着忙问我怎么了,我如实相告,她却风风火火地进入了德馨阁。 过了不久她又跑出来了,板板整整地跪在我身边。 我不禁问她:“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进去的时候女傅在和大家说你如何顽劣不堪,说出了好多违背道德的话。”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说的很对。” “再然后呢?” “女傅就让我出来陪你了。” 我不禁失笑,果然物以类聚,有趣的人都会相逢。 但我有些好奇,不禁问她:“我出来就算了,我无依无靠的,你是天下第一镖局的小姐,女傅也敢管你?” 她回答道:”温老爷和温公子觉得《女诫》说的都是对的,所以温家上下只要是女的都得会《女诫》。女傅嘛,就是管理内廷所有女孩子德行的人,违背女德,她就可以打罚我们,这还是温老爷特许的。待我从温家嫁出去,必揍她一顿解气。“ 第十九章 搅乱春水 我们俩就这么乐呵呵地跪着,惩罚时间快到的时候,温谦走了过来,看到秦舸习以为常般的打了个招呼。再看到旁边的我反而有些诧异。 秦舸看到温谦立刻就要站起来。温谦立刻换了个路线小跑着走开了。 看着秦舸垂头丧气地,我便邀他一起到我的院子喝四宝汤。没想到秦小姐食量很大,把我的连同素芳的分量一起喝掉了,待她兴致勃勃地要盛第五婉的时候,我赶忙拦住她:“留的这些是要给别人的。你这一会儿还吃晚膳不啊?第一次请你吃东西,你也不知道和我客气客气。” 她则一脸坦诚地告诉我:“我客气了啊。不过真挺好喝的,你告诉我怎么熬,我回去让丫头回去也煮一些。” 我不禁笑她:“这汤是补血补气的,你这身板又喝了这么多,一会该打通任督二脉了。” 她则哈哈大笑的表示求之不得。 我吩咐素芳以后备下个盆,以便我们秦小姐过来用饭。秦舸还真让阿守去她房里取来个取来个饭盆放在我这里。 我们又玩闹了一会,我和她便拎着瓮去探望今天那个体弱的女子。 她惊奇问我:“:你怎么会想去看望杜伊,她性格冷冰冰的,和谁都不太亲近,这帮女孩子都不太喜欢她,我也不大和她接触。” 我反问她:“她可得罪过你,还是你不喜欢她才不和她接触的?” 她想了一想,告诉我:“也不是,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大家都不理会她,她也不主动,我自然也就冷落了她。所以她就总是孤零零的。” ”那就是了,她的冷漠是她的性格,我倒是觉得她这个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我边走边和她说,走了好一会才到杜伊的院子附近,她的院子在内廷最北边,院子由一片竹林围绕。远远的便传来一阵琴声,琴声清脆流畅,技艺甚至不输师父和颜惜。 但看到竹子我就想起来沈默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相中这边小竹林,带着他的妹子来这里,还有杜伊伴奏。那我可得给杜伊多准备几块大个的石头。 待走到门口,我驻足在此聆听这妙曼的琴声,刚想和秦舸分享一下我一腔心得,却发现她正专注盯着我手中装着四宝汤的瓮。我赶忙把瓮抱在手中,走了进去。 秦舸对我们的到来有些惊讶,我却招招手让她别客气,和秦舸大大咧咧地在地席上坐了下来,顺便把四宝汤送给杜伊,告诉她可以给她补身体的。 杜伊眼里有丝丝感动,面上仍是淡然一笑,只说了句:”谢谢。“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睛会认真看向你,给人一种很真诚地感觉。 ”不用客气,我也要谢谢你,午课的时候女傅要惩罚我,你是整个德馨阁里唯一表情担心的人,我看到了。更何况,你对音乐的造诣也让我很是敬佩,’曲有误,周郎顾‘,我用竹子奏曲你都能听出细微偏差,真的是很厉害。“ 她对我的表扬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从屋内取出了一壶竹叶茶和一盘水果糕放在我们面前。 杜伊又坐在古琴旁,手搭在琴弦上对我们说:”竹园难得有客,我只能以琴声相待了。“说完悠悠扬扬的琴声又起。 我刚刚听的不尽兴,正合我心意。旁边的秦舸这会儿却盯上了水果糕。 我无语提醒她别光顾着吃了,听听这天籁之音。她嘴里塞着糕含糊地告诉我,这音赖不赖她是不知道,反正就着糕吃味道更好了。 我和杜伊不禁笑了起来。笑的秦舸一脸茫然。 第二天我虽起的早,但却以没有趁手的乐器推了早课,跑到药堂和章大夫学把脉。刚开始章大爷是不肯教我的,我在药堂东走走西看看,发现一种草药我没见过,随口尝了尝,没想到吃完一会白沫都吐出来了,章大爷赶紧又掐人中,又灌水催吐的,眼睛瞪得皱纹儿都撑开了。待我好了再来求师,他仍是不肯,无奈我只好继续掏出这种草药,做出要干嚼了的样子,大爷也就从了。 时光一瞬,白驹过隙,我宁愿多学一些我喜欢的。 我乐颠颠地走到我二师父面前,他边忙边给我讲述了脉象的基本功,什么切脉、滑脉、虚脉...我细细听着,拿着小本认真记住。 二师父把手伸给我让我看看他的脉象,我仔细辨析,低头沉思,认真地告诉他:”您这是喜脉啊!” 只把老爷子气的半天不肯和我讲一句话。 等到午课,我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和秦舸一道去了德馨阁。杜伊已经到了门口,我们俩一左一右走在她的身边。我和她俩说了今日在药堂的趣事儿,逗得的她俩咯咯直乐。 身后的沈楚青快走几步到我面前,文文静静地问我们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我逗她,把手搭上她的手腕,装作听脉的样子,认真和她说:“您这是喜脉啊!哈哈哈!”刚想继续解释整个经过,却看她脸上做出悲喜交加的表情,最后对我温柔一笑,转身快步跑走了。 我转头问秦舸:“我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她却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我多么孺子不可教也。你是哪来的勇气这么看我的?! 我们入阁坐好后,不久女傅进来,踱着步子走到我面前,问我:“昨日的一跪,可让你明白身为女子之道了?” 我颔首低眉告诉她:“自然是的,我深深明白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子,要不就得出去跪着。” 她的眉毛一挑,冷笑一声:“真是油盐不进!你这样德行的女子怎有可能找到夫家?“ 我站起身面对着她问道:”《女诫》是否是所有女子都应当遵守的圣经?“ 她毫不犹豫:“自然是的。” 我抿嘴一笑:“那《女诫》曰‘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女傅怎么可用这么犀利的言辞对我?还诅咒我嫁出不去?” 她真是被我气到了,用戒尺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旁边秦舸哈哈大笑出声。 稍待片刻,她冷笑对我说:“女子自是要谨言慎行,我并不想口头教育你,三日内你和秦舸回去把《女诫》抄写一百遍!抄写不完不准来受教,好好知道知道作为女子应有何种操行。” 我不禁一脸愁苦:“那三日抄不完怎么办?” “三日完不成就抄写二百遍。” 我的眼泪已经含在眼眶:“这个惩罚实在太严重了,不知是不是就惩罚我们这一样,您多说了吧,我好有心里准备。” 女傅神色非常傲娇对我俩说:“就这一样。怎么?还嫌不够?。” 我哈哈大笑,对她道:“妇德要求女子以诚为贵,这么多人听着呢,您可别反悔。”说完拉着秦舸就跑了。 以后几天,我和秦舸都以被罚抄写《女诫》为名目留在院子里不去受教。虽然我们的惩罚已经变成了四百遍,但我俩本着债多不压身的原则,天天在院子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她习武我研医。我们还收养了一只小奶猫,起名小鱼干儿,让它想起自己的名字就觉得很幸福,这倒是启发了秦舸,非得给自己改名“馒头”,亏得我拼命拦着内廷里才没出现一位“秦馒头”。 我们就这样过上了招猫逗狗的生活。太阳落时,我们俩没事还请杜伊那喝喝茶听听琴,日子过得好不悠闲。据说很多内廷女子都想模仿,气的女傅脸色似锅底。 这天是十五,听说城隍庙很是热闹,我便和秦舸商议一起出去,但是怎样出去是一个问题。秦舸提议她可以把我撇出去,问我怎么样。 我当然认为不怎么样。所以我们在大家都午休的时候,我们绕到了厨房的后面。计划的是她蹲下我踩着她的肩膀挂在墙上,她急冲几步,踩着蔬菜堆跳上城墙,再把我拉出去。 开始我们实施的很好,我也成功地挂在了墙上,她却急冲几步直接跃到了墙外。 只剩我一人挂在墙上,很是尴尬。 她却还在外面大喊让我跳出来,我赶紧让她小声点,翻进来我们重来。 她却小声对我抱怨外面根本没有菜队啊,我听她急急忙忙地跑了,应该是去找梯子之类的。 我挂在墙中间也实在显眼,所以我努力倒腾手往旁边挪挪。 这时我的脚却踩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我心中一喜,但这个物件确实不太好踩,我又用脚往旁边试试,这次踏到了一个平的地方,另一只脚也试着踩了踩,也踩到了!我开心地低下头,想扶着墙跳下去,却看见沈默的脸出现在我脚下。 我被他一吓,头向下栽了下去。 这一栽没有大头朝下,反而落入了沈默的怀抱。 我赶紧推他:“放开我。”他却抱得更紧,问我:“说好的日日帮我换药,怎么也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惦记我么?” 我无语一笑:“自是惦记的,惦记少经过小竹林,别耽误了公子的好事。” 他暧昧看我:”你虽不想我,我却有些想见你。不过我日日能听到你的消息,听到你是怎么把内廷这一潭死水搅浑的。“ 我把他的脸推开,让他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沈少爷你省省吧,你的这套还是留着撩拨其他的妹子吧。我放在草原上都能套马,你这小暧昧动摇不了我的么,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他却不肯放手“那我们说说正事。我知道有一把锁钥在你手里,但是我没找到曲直锁钥,所以我也不急着取你这把,免得你又要死要活的。但是你一定要放好,如果锁钥没了,只能拿你抵债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有自己的计较。 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楚青她有孕了,倒是给我添了很多麻烦。”那她有孕为什么要欢喜的找你? 我不由得惊讶的长大了嘴,有些艰难地和他说:“你们这样...不太好吧,不合律法啊,也不合道德,甚至都不合《女诫》。” 他避而不答,低头笑看我:“你就想出去一趟,何必这么麻烦,我成全你。”说着便抱着我脚踏墙壁,一下翻了出去。由于他速度太快,我不自觉的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待落地了,我睁开眼睛才看见他笑吟吟地看着我。 他把我放在地上,我赶紧松开手,这样的色魔我得远离。但环视一下却不见秦舸。 “她在我们翻出来的时候翻进去了。看到好吃的别忘给我带一份。”说完他又利落地跃进墙去。 秦舸带了好些金银,我们把街市有名的小吃吃了个遍,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回去之前,还打包了许多艾窝窝,山楂饼什么的给杜伊,素芳和二师父,就是不给沈默,他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禽兽啊。 我们又回到了后厨的墙边,却见角落的草丛里隐隐约约放着一把梯子,我们窃喜不已,用梯子爬回了墙内。 刚落地,我便看到温谦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 秦舸默默地低下了头,小声打招呼:“温少爷。” 温谦却没有恼我们,而是温和地对我们说:“下次出门和女傅打个招呼即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要不是市集内的家丁回报,我可要带人寻你们俩了。”说完又温柔地看了秦舸和我一眼,“你们走丢了,我可是会挂心的。以后不要这样了。” 秦舸满脸愧疚地点了点头,不断用手缠弄她的衣角。我也一笑表示答应了,问他道:“要不要来些山楂糕?” 温谦微笑着摇摇头,送我们回到了我的院子。 回去后秦舸一直在责怪我,害的她在温公子面前丢丑了。 我反问她:“吃的好吃不?玩得开心不?下次还去不?” 她想了想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做你愿意做的事儿,温谦如果对你有意,他是不舍得让你喜欢他喜欢的这么累的。“我边分配吃的,边认真告诉她。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秦舸想了好久。后来我才知道,心甘情愿的事儿是不觉得累的。 第二十章 有故人来 春日里的清晨还是微凉,我披了一件薄衫和素芳把晒在院子里草药翻了身,天气现在很干燥,给杜伊晒的补药已经微干了,再过几日便可磨成粉,送给她了。 之后给猫窩里的小鱼干喂了小鱼干,给被窝里的秦馒头喂了馒头。正背起小包准备去二师父那儿受教,却看见一位妇行嬷嬷走进我的院子。 ”女傅请二位姑娘午课到德馨阁一趟,有事相告。“妇行嬷嬷肉肉一颤一颤地对我说道。 是不是《女诫》的抄写变成八百遍了?我微微一笑,就算是一万遍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女傅是在向我展示她是会数数么?说不定她寿终正寝的那一天还颤颤巍巍地告诉她的后人:”初歆的《女诫》惩罚到一万三千六百遍了,别忘了数下去。“ 我仍是客气地答应了,送妇行嬷嬷出了院子。回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舸。她却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把我们需要抄写多少遍《女诫》记录了一下,回头告诉我:”不能给女傅机会,让她把我们抄写的遍数算多了!“ 我真是被你的机智感动了。 待到了二师父那儿,我把在集市里买的罗汉果干送给他,二师父很高兴,给了我一瓶跌打损伤的药。他给我讲医理,我给他讲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儿,二师父听完后,若有所思,在我快离开时,又送给我一瓶金疮药,说是以备不时之需。给我整的莫名其妙的。 到了正午,我约了秦舸及杜伊到了德馨阁。今日女傅及众位来的早,已经整整齐齐在座位上坐好。我和她们俩默默地往后面的座位走,妇行嬷嬷却把我和秦舸拦了下来,杜伊也不往前走了,静静站在我俩身后。 女傅走上前对杜伊说:”你回到座位上去,要不和她们一起挨打!“ 我一头雾水,和杜伊对视了一眼,杜伊乖乖地回到了座位坐好了。 我很是不服气:”您都答应了,我们只有抄《女诫》这一项惩罚,我们也欣然接受了,只是没完成而已,凭什么还要打我们?妇德也约束不了您了呗日?“ 女傅眉毛一挑,用很欣喜地语气说道:“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整治你们二人呢,你们倒好,私自去集市玩了一天,按照内廷规矩,闺秀们不经允许私自出门,要受到棍击之刑。” 杜伊冷冷道:“棍击之行是温家惩罚小厮的,从未听过用这样的刑罚对待小姐的,您这样滥用私刑,温堡主可知晓?她们是常常会犯错,但仍是女子,若伤到了两位小姐,女傅也是要承担责任的,望您三思。如果您觉得让她们抄写《女诫》不解气,我愿意和她们一起受罚,请您手下留情。” 她一向沉默寡言,平时和我们也是只言片语。今日为了不让我们挨打竟然说出这么多话,我很是感动,对她眨了眨眼睛。 但这时却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说道:“女傅,她们虽然有错,但是棍击之刑确实太严厉,尤其小厮们手劲还大,别真伤到她们了。”是我误解她了,傅筱卿虽然有点矫情,但还是个好心人啊。 只听她继续道:“不如让宁若和金平代为执刑,她俩体弱,虽惩罚了她二人,但总不至于伤了她们。” 我赶紧反驳:“我宁愿选小厮。”起码小厮顾念我是内廷之人,会手下留情。看到桑宁若和郝金平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努力地回忆,我是不是曾经抢过她们男人,还是我揍过她们家的孩子啊,和她们这么大的仇。 女傅显然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力,把棍子交到了她二人手中。 这时秦舸突然暴起,抓起一个小厮猛踹两脚。女傅怒喝道:“秦小姐,别忘了你是怎么样留在温家内廷的,你这时又要重蹈覆辙了么!”秦舸瞬间萎掉。 本来我还有一些不服的热血,但长凳搬上来的时候,一种危机感深深地笼罩了我。 我对女傅粲然一笑:“女傅,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没等说完,我就被妇行嬷嬷强行按到了凳子上。女傅这厮是逮到机会要玩坏我们了。好在我眼风看到杜伊已经偷偷溜出去了,我祝愿她能早日搬回救兵。 ”行刑!“随着女傅一声令下,桑宁若对我的背重重一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麻了,胸口一口气憋住了,呼吸都艰难了。但秦舸却在旁大喊:”哈哈,就这么点力气么?本小姐根本感觉不到!“ 我赶忙大喊:”这只代表她个人意见!“但又一棍子又打了下来,我的皮肉都要绽开了。 女子真是奇怪,前几天见她在温谦面前行似弱柳扶风,今日见她却能把棍子舞出风。 待第三棍子下来,我额头已大汗淋漓,嘶哑这嗓子对女傅说:”改天介绍吴统给你认识,我觉得你们俩才是一对儿!般配得很哪!“ 女傅可能是认识吴统,听我说完后,夺来桑宁若手中的棍子,对我狠狠地敲打起来。 我又忘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了! 这一顿恶揍之后,我的神情已经委顿,不知是几时了。待悠悠清醒些,仿佛已经一别经年了,却发现只是女傅挥棍的间隙,立马又一棍子击打在我身上。我已渐渐失去了意识,却还隐隐约约听到”三百遍,明天见。“之类的话语。 听完后,谢天谢地我终于彻底不知所以了。 待我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还在趴着,身体要散架了似的,背后倒不是很疼,反而肿胀的厉害,有凉凉的东西在来回轻抚。我艰难地回过头,看见杜伊正在为我用药膏擦背。 我对她艰难一笑,却牵动伤口,只笑的龇牙咧嘴。她无奈道:”还能笑得出来?素芳去煎药了,一会回来。“ 我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你把我从地狱里带回来。“声音粗哑艰涩。 ”是沈公子。温家父子出城了,叶家来人了。“她不经意地回答,说完她又补充:”叶家来内廷选亲。“ 我好奇:“叶家?“ ”东南武林大家之一,除了明山和温家,就是叶家。叶家无内廷,叶夫人讨厌莺莺燕燕。” 我恨恨道:“我也讨厌,内廷里哪有莺莺燕燕,都是豺狼虎豹,我是哪里得罪她们了?” 杜伊手下不停,帮我的后背降温。同时回答我道:”因为男人,你刚来就太引人注意了。对了,女傅让你今夜继续抄写《女诫》,完不成明天继续挨罚。我会帮你。“你是怎么这么平静地告诉我这个忧伤地事情的? 我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算了算了,你还是对着我的头给我一棍子吧,要么把我打的醒不过来,要么把我打醒,让我师父告诉我这是一个梦,又睡过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杜伊开门,是沈默和楚青的声音,是前来送药表达关怀的,沈默顺便留楚青帮我上药。杜伊听后欣然答应,交代了几句,便去看望秦舸。 楚青走进屋子,随手关上了屋门,接手了杜伊的工作。 我真挚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你不是很狡诈的么,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是沈默的声音,我身上一颤,刚想转过身,却发觉转过来会更尴尬,也就不挣扎了。连命都要被打没了,还管脸作甚? ”关键她们根本不和我拼智慧啊,也不和秦舸拼体力,她们拼的是人多势众,我只能甘拜下风。“ 他的手很温柔,甚至还有些怜惜,每次触碰到伤口,他都会轻轻避开,在伤口四周画圈圈,和他平时粗粗野野的形象很不相符。 沈默道:“我抱你回来的时候听到你今晚还要抄写《女诫》,否则明天还是要挨打,怎样,小爷带你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我家当少夫人去。” 他说道这里我就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们,没事在内廷撩拨姑娘,黑锅我来背。我的每一道伤口上都有你的罪过,你快点对它们说对不起。” 这是我却感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轻碰了我的背。 我正想这是什么的时候,听他问我:“明日准备怎么办,难道等着被打残么?我可舍不得。” 我问他道:“你可愿意帮我?” 他蹲在我面前,眼睛微闭,把嘴撅了起来。 我立刻把头转向了反方向。 他坐起来继续帮我擦药,笑着说:”那这一亲姑且记下,你说罢,让我做什么?“ 我让他附耳过来,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第二天醒过来时,我的背依然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但是身体却松快多了,我算是知道了金疮药的用处。一睁眼,首先看到的是脸已经肿了一圈的秦舸和脸哭的通红的素芳。 她俩看我醒过来又哭了起来,秦舸带着哭腔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不耐打,昨夜开始发烧了,哼哼了一夜,可吓坏素芳了,半夜来找我,好在退烧了,但你这一觉都睡到正午了。” 素芳扶着我起床来,秦舸看起来已经行走自如了。果然吃得多还是有好处的,这体格儿再吃吃可能要刀枪不入了。我弱弱地问她沈默可曾送东西来。她称是,赶忙把袋子拿来。我对她说一会看我眼神行事。 她看着我也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说:“你在逗我?” 杜伊和素芳搀着我,带着秦舸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德馨阁。女傅看到我们,并没让我进去,反而让我跪在门口,向我询问《女诫》是否抄写完毕,然后安排妇行嬷嬷站在我们身后。 一言不合又要动手? 我虚弱地道:“写完了写完了,昨晚伤口疼,一夜未睡。”说着接过素芳手中的大口袋,递给秦舸。 秦舸接过口袋,看了一眼,愣在那里。 我对她大喊:“秦舸,甩起来!” 秦舸会意,立马提着口袋的底下,用力在德馨阁一甩,转起圈来。众多蛇虫鼠蚁被甩了出来。阁里一下子大乱了起来,尖叫声夹杂这碰撞声不绝于耳,秦舸又把袋子和残留的小宝贝儿们一起扣到了女傅的头上,女傅一声尖叫,在地上窜了好几个高。内廷一瞬间鸡飞狗跳。 我哈哈大笑,拉着秦舸、杜伊跑出阁外,妇行嬷嬷也立刻追了上来,随后的是一群惊声尖叫的内廷闺秀。 我和秦舸、杜伊分了三个方向跑,秦舸跑的太快,眼看我远远地跑不动,她转身回到我的身边,倒着扛起我就大步迈开。 妇行嬷嬷虽然体格健硕,肉肉不断抖动,但是却没有挡风,跑起来轻快有节奏。只是离得我们越来越近,我慌张地告诉秦舸这个问题。秦舸一个急刹,把我向前一撇,回身和她们缠斗在一起。 我就这么向前飞起,眼看就要砸到一行人,人前有一位公子顺手一托,我随即稳稳地站到地上。 这位方脸的少年对我微微一揖道:“小姐,得罪了。” 我摇摇头,慌忙道谢,目光瞟向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一行人。这其中还有温明孔和温谦,有客人,也有温家的丫鬟和小厮。都是惊呆了的看着尖叫着的,癫狂着的内廷之女。 内廷闺秀们看到温家父子这行人也是呆住了,有的哭花了妆,有的扯破了衣服,有的头发耷拉在脸上,还有一位已经窜上了树。 但是最惊喜的还是我,因为我刚刚看到了救我那位公子身后的两个人。 其中一位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少年,虽然面色黝黑,留着两撇小胡子,但看得出眉目英秀,正在眼睛一眨一眨地浅笑看我。 相处十余年,我一眼便认出,此人竟是女扮男装的宁远! 他乡遇故人。我真想冲过去抱住她,问问她好不好,告诉她我刚刚被揍了,现在还疼呢。但是她做了噤声的动作,我也收敛住不去看她。 我偏头看向她身边的那位挺拔俊逸的男子,也觉得有些眼熟。 看到他望向内廷女子的眼神有些不耐烦,有些无语的骄傲样子,我忽然想起来。 他竟是马车里的那个人。 虽然今天见到的都是故人,但我却觉得我的江湖生活才刚刚开始。 番外一 明山悦慈 明悦慈已经这样走了两天,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她又不能不活着,因为她手里有三条小生命。 这三个婴孩是大火烧起来之前她抢救出来的。 在那一刻她几乎没有多想,她只能抱起三个孩子,如果可以,她会带走屋子内所有的女婴。 只因她也是一位母亲,她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她能体会一个母亲失去自己孩子的滋味。可是她只能救下这三条小生命,其他的女婴都已葬身火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坚持的爱情,她完完全全信任的爱人。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该存活于世,她现在很想她的父亲,可是她曾经放光无限的父亲已经躺在光明堂冰冷的地砖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明悦慈现在很累,她只想找到一户人家照顾好这三个可怜的孩子,再把锁钥交给师兄们,她好自尽以赎她做的孽。 她骑得马已经累得吐沫了,被她弃在路上。她此时已经走不动了,怀里的孩子也已经哭不动了。天气还很冷,三个小家伙就挤在一起取暖,小脸都煞白。 明悦慈看着她们无辜的小样子,眼泪簌簌而下。她曾是天之骄女,拥有了一切,却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只因为她对情的执念。 好在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子。她挑了一户门第大的人家,把孩子偷偷放在门口。在她放到第三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襟,啼哭不止。她怕惊动了这户人家,来不及走,只好抱起来轻声哄着。 待她又放下,孩子又哭,哄哄又恢复安静。这样来来回回重复几次后,她再抱起女婴,女婴冲他甜甜一笑,伸手要抱抱。 她冰冷的心仿佛被温柔一击,她抱着孩子的脸轻轻地贴向她自己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这孩子抱着她的脸调皮地亲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样一个小动作让她想起自己的儿子。 她温柔地抱起几个孩子,分别喂了仅剩的羊奶。看着几个孩子依偎着睡了久了,其中一个宝宝即使睡了也握着她的衣襟,仿佛怕被她抛下的样子。 三个女孩子,有哪个人家愿意帮着养,明悦慈看着她们熟睡的小脸儿,默默地下了决心,既然救了她们,就该让她们好好活着,待她们再大大,她再去她该去的地方。这也是她能在尘世间最后可以赎罪的事。 休息了一会,她便带着三个小家伙走到了后山,发现了一个破旧的草庐,从此在这里安了身。 她曾是明山的大小姐,从未做过任何粗活,连她自己的孩子也都是嬷嬷和丫鬟帮着带的,让她一时间养活三个孩子,着实让她手忙脚乱,有时候忙不过来,她只能和三个孩子一起哭。 好在三个女宝宝中的两个一个乖巧,一个安静,只有一个顽皮的。吃不饱哭,睡不够哭,宝宝不高兴了也要哭一哭,声音还很洪亮,常常带着其他的宝宝一起哭。 明悦慈有时累的不行,真的很想揍她一顿。偏偏这个孩子还特别会讨喜,经常明悦慈一板着脸,她就笑着求抱抱,求摸摸,用小脑袋蹭蹭你的脸,让你脸上痒痒的,心里暖暖的,整个人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想抱着她亲亲的。她明明不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但却总是让明悦慈操心最多。 三个女宝宝都长得很可爱,但其中有一个孩子特别漂亮,粉雕玉砌的脸蛋,一双剪水般的大眼睛,眼毛长长的,安静的让人怜惜。明悦慈常常她睡着后偷偷亲亲她,想着以后的儿媳妇这么可爱就好了。但是另一个宝宝看到了都会不依,甜甜的笑着求抱抱。而旁边的第三个孩子,则懂事省心的多,虽然小小的,但都不会让人操心,吃好了就老老实实地睡了。 明悦慈非常庆幸有她们在,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放在这三个孩子身上,求死之心转淡。只是每每夜深人静,她都活着深深的自责里,那刻骨铭心的脸也会浮现在她的心头,她总是默默地垂泪。初歆虽然顽皮,却总是能发现她的这些情绪。虽然还不会说话,总是乖巧地用她的小手给她擦擦泪。有时候还会用手环住她的脖子,蜷缩在她的怀里静静地睡去。她怀里有这样的一个小东西,心里也就没那么空旷了,渐渐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颜惜长到三岁还不太会说话,宁远虽不太爱说话,但是也一句一句地说给她听,初歆则是想办法逗她笑。看着她们打打闹闹的,明悦慈觉得这样也好。 宝宝们再大大,明悦慈发现自己还是不会务农,她打开她匆匆忙忙拿来的金银细软,发现带的都是他送给她的那些,她不禁痛哭一场,把这些首饰在山下当了,给三个丫头生活。 到了该入学的年纪,几个小姑娘性格越来越不同。明悦慈让她们挑选自己喜欢的项目学习。 颜惜喜好歌舞,这一喜欢,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歌舞上,她性子沉静纯真,喜爱了便全身心投入,这让明悦慈有些隐隐担忧,默默期望她以后遇到一位真心待她的男子,不要像她这么苦。 宁远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孩子,做事勤勉,从不给别人找麻烦,吃了亏也不计较,做的多说的少,让人真心地喜欢,也是因此,初歆常常欺负她,让她帮着自己干活,她也没什么怨言,明悦慈总是护着宁远,怕她吃亏。宁远能吃苦,明悦慈便让她学习家传的功夫。 至于初歆,明悦慈也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她是个很神奇的孩子,内心澄澈,对一切好奇,希望从任何事情上找到乐趣,总是让自己过得很舒服,好欺负宁远取乐,但是在颜惜、宁远受到一点点伤害时又哭的撕心裂肺。初歆是个极重情义的孩子,喜好读书,喜欢听故事,所以听的看的多了,也长出许多小聪明。 这三个孩子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内心很柔软很真诚,或许是受了明悦慈的影响,她们的性格里都有很感性的成分,不管她们愿不愿意表达。 随着她们三个年岁的增长,明悦慈在草庐上看着云卷云舒,心里的执着反而没那么重了。望着草长莺飞的,四时变幻,她只觉得一辈子很短,想着这一世的颠簸起伏,她又觉得这一辈子很长。 初歆偶尔会带着酒和她在落日十分对饮,看着初歆没大没小,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也会感觉年轻真好,由衷地羡慕。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拥有的太多,仍不自知。现在看来,那是最美好的年岁。 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是明悦慈却拥有了心里的平静。她并不想报仇,此时有三个孩子相伴,已是生活最大的恩赐。 她把她的金银首饰都变卖了,只剩下一对玉镯和一支金钗,明悦慈望着这两件物件静坐了好久,玉镯是他定情的时候为她带上的,他曾温柔的对她说:”明月儿好看,戴着显得手更白了。“他是那么不会讨好女子,但是笨拙的语言却深深烙在她的心底。金钗是他俩私定终身时他送给她的,那是他眼里都是情深脉脉,她则是一脸的懵懂无惧。 明悦慈一直没有想明白,情深至此的两个人,怎么就天涯陌路,回头无岸了? 情之一字,太过伤人。如果可以重来,她愿入得空门,不用生在如此盛富之家,也不用体会这一往情深,更不用经历这一场万劫不复。 但她看到吴统的那一刻,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树虽静,而风又起了。 第二十一章 叶家选亲 入夜后,我悄悄地走向客房。 由于白天内廷的闺秀们亮相的太惊喜,深深地震惊了主人及来客,所以今晚所有内廷秀女都要跪在德馨阁里自省。 本来女傅还要追究我和秦舸的责任,但是温老爷明显注意力在叶家的来客身上,并未置可否,匆匆带着叶家的几位去了客房。 我在去茅厕的间隙和素芳换了衣服,让她替我跪在那里,反正内廷的女子娇弱,跪了一下午都泪水连连,头晕眼花的。 好在客房离德馨阁不远,我绕了几绕就到了客房,宁远早在门口等候,她本来就高,远远看上去真似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我看到了她,一个助跑,挂在了她的身上。 亲人在一起总是彼此嫌弃,分开了就分外想念。只一个月没见,我看到她涂黑的脸都觉得比以前好看多了。 在屋里坐下我赶紧撩起衣服给她看看我身上的伤口,控诉我挨打的血泪史。 宁远却没有心疼我的意思:”山下的人怎么会像师父和我俩这么宠着你?今天内廷闹成这样是你惹的祸吧,我都惊呆了。一路上听说温家内廷的小姐们温婉贤淑,今日一看以为进了戏班子呢,一院子猴儿啊。本以为你这根大葱栽在水仙盆子里能秀气点,没先到你把花盆都给住成菜味儿了。“ 我不禁好笑:”你这下了趟山还学会贫了哈,我在温家遭罪,你在叶家还长肉了呢,叶家伙食不错呗?这都是被带走的,我怎么像是被拐卖的童养媳,你可看看温家这群飞禽走兽都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宁远点点头道:”叶庄主和夫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叶家门风淳正,待人亲厚。你这待遇我倒是不奇怪,在草庐的时候我常常也想揍你一顿解气,温家父子已经很厚道了。“ 我无奈:”看来师父说的对,还是你这个性格招人喜欢,我是个讨人嫌的。但我挺喜欢我自己的啊!“ 宁远笑出了声,继续问道:”你可知这次叶家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来温家内廷求亲?“ 我把金疮药给宁远,让她给我上药。我趴着对她说:”知道啊,因为他们家该娶媳妇儿了呗。我听说了,叶夫人讨厌莺莺燕燕,说女人多了是非多。所以叶家没内廷。“ 宁远正色道:”你说对了一半,但这次叶家求亲的排场这么大,来了两位少爷,你可知是为何?“ 我的重点明显不在此,问她:”和你一起来的都是叶家的少爷?你旁边那个傲骄脸的也是?“自从上次马车内相见,我对和我亲密接触的这位男子一直有着点点好奇。 宁远点头道:”他是叶家二公子。大公子名容川,而公子名珂亭,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他们家不是人不错么,那你赶紧让他们回去,温家内廷质量不行。“ ”他们必须在温家选择。“ 这我倒是好奇了:”为什么?” 宁远正色道:”因为你。“ 因为我?师父给我定亲了?我反问宁远。 宁远道:”叶家想来接你,但是怕温家不肯,现在明山不安稳,叶庄主担心温明孔以你性命要挟师父谋得锁钥,所以放声江湖说要来温家求亲。温家素以仁义著称,这样才能顺利把你从温家带走,才能护你周全。“ 竟然和我所想相似。我道:”叶家也发现温家有问题了,我来的这段时日发现温家不像外界传言那么仁义道德。你说师父这都认识什么人啊,吴统个真小人,温明孔个假君子。“ 宁远低头沉思:”温明孔年轻时可能不这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有装成羊的狼,哪有狼能变成羊。我倒是觉得这对父子天天满口仁义,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你待在叶家岂不是更安全。” ”听叶庄主说要来接你,我便迫不及待了,生怕你在温家惹了什么人,再吃了什么亏。我可怎么向师父交代。只是温谦曾经见过我,我生怕他认出来。“ 我摆摆手对她道:”你们才见了多久,他看到你的时候你哭的龇牙咧嘴的,脸色鼻涕和眼泪都分不开了,估计他都没敢看你的脸。你化成这样了我都要认不出来了,更不用担心了。“ 她”哦“了一声,又愣愣地嘱咐我一句:”你呀,说的我脏兮兮的,在叶公子面前可别这么说我了。“她平时是个特别爽利的人,难得有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哈哈大笑:”哪个叶公子啊?宁远你还有这幅小女儿姿态呢啊,哈哈,宁木头春心动矣!你这棵老铁树也要开花了呗。我也不知道和我求亲的是哪位,要是你说的这位叶公子,那我哪敢答应啊,我也打不过你。“ 估计是宁远的脸涂得太黑了,我也看不出她的脸有没有红,只是给我擦药的手明显使劲了一下,有些扭捏地对我说:”叶家准备让大公子到温家提亲,就是提亲了也是权宜之计,不作数的。但是叶夫人也说了,两位公子要是有中意的,也可以一并带回去。“ 我逗她:”你怎知不作数,我看那位方脸的公子长得十分敦厚朴实,说不定我们俩还因为这一段姻缘假戏真做了呢。话说他是不是也住在客房,我得找他交流一下感情。“ 宁远默默地不做声。 我转过身挠她痒痒,笑着对她说:”木头啊木头,你也有今天,你中意的男子,我必帮你得偿所愿,不让你如师父遗憾一生。“姐妹倾心的人,再优秀也要保持距离。 ”我刚刚在想,你若也中意容川少爷,我只好成全你了。他不住在客房,他和二少爷都被安排住在内廷旁边的熙园里。“熙园?那不是傅晓卿隔壁么。 我使劲揪了揪宁远的脸:“明天我们去拜会一下吧。我回去啦。“ 宁远却让我在她这睡一会,她替我跪到后半夜,明早我再去。 我赶紧拽回来她:”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实心眼儿,下了山我才发现对我好的人太少了,有一个我得宝贝一个。“说完我就跑回德馨阁跪着了。 长夜漫漫,我腿好疼啊。 第二天一早,妇行嬷嬷一声令下,东倒西歪的闺秀们被丫鬟搀着回房去了。我回房后换了身衣服,擦擦药便去客房找宁远,想到去见我的准姐夫,不禁热血沸腾的。 我拉着宁远一蹦一跳地走向熙园,懒惰的我竟然精神抖擞的,直到有丫鬟和小厮不断对我侧目,我才反应过来,现在我旁边牵的是位公子,我立马含羞带臊的作小媳妇儿状跟在她身后。 拐进熙园的屏风,首先看到的是叶家的兄弟,他们俩一个方正,一个俊朗,正并排坐着。叶容川正笑着对着对面说着什么,叶珂亭只是淡淡地笑着。我踮起脚看看对面是谁造访。 没想到,见到的是傅晓卿如沐春风的脸。不困的竟然不止我一个? 我转头对宁远说:“坏了,你的书生被妖孽盯上了,正在吸阳气呢。” 宁远表情愣愣的,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继续道:“温家不是傻子,叶家来意他们很清楚,如果叶家大少爷看中的不是我的话,我就仍是温家要挟师父的筹码,所以不论是温家还是妖孽本身都盯准叶家书生了。”但这么走我还不太甘心,背后的伤还隐隐作痛呢。 我悄悄告诉宁远,我背上的上都是这位傅小姐所为,宁远很生气就要走上前去。 我问她:“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谴责她,她这么做不对。” 得嘞,您可歇会儿吧。都诉诸武力了,就别迂回到道德上去了。不过宁远和秦舸倒是一个很好的组合,秦舸上手开揍,宁远在旁边碎碎念,这杀伤力就太大了,**和精神都受到了重创。 我抽下宁远的腰带,对着傅晓卿的方向用力一掷,边喊着:“蛇又来咯!” 傅晓卿昨天刚被吓过,看着腰带过来,“嗷”的一声窜到桌面上,来回踩踏,原本铺开的小点心被她踩得乱七八糟。 我在树下笑的直不起腰来,宁远看到叶家兄弟看了过来,把我从地上扯了起来,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 傅晓卿由丫鬟和叶容川扶着从桌面上下来了,哭哭啼啼地收拾盘子要走,一副受惊的样子。叶容川帮忙整理,不住安慰。 在傅晓卿整理好和叶容川娇娇柔柔地告别后,经过我身边不经意地看我一眼,虽仍是楚楚可怜的表情,但眼里的狠辣一闪而过。 我乐呵呵地去拜见叶家少爷,叶容川恭敬地对我合拳一拜,叶珂亭仍是疏离地站了很远。 我笑嘻嘻对叶容川地道:“叶公子,我就是你这次来求亲的娘子,初歆。请多关照。” 叶容川看我说的这么直接,脸微红,不知说些什么好。 很是憨直的一位少爷,没有公子哥气派,宁远的眼光不错。我冲宁远眨了眨眼睛,宁远低下头。 但是他的弟弟明显没有那么随和,既不笑也不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微微皱眉,仿佛对于我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 我看到他想起了马车的故事,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他没有回应我,反而直接地和我说道:“你有什么特长么?温家定于三天后选取一位人品才艺俱佳的端庄女子许配给家兄,可今日一见,你这么顽皮爱闹,怕是赢不了的,我们的计划就白白筹谋了。” 开场白对于建立印象很重要,他一句话把我对他的期待掐熄了一半。我仍笑着对他说:“我脖子特别长。一般人还真比不过。” 他仍是一张严肃脸对着我说:“我们这次来温家,不仅仅是要接走你,更是在避免武林的一场大纷争,你知道温家堡附近安插了多少闻达山庄的人么?所以希望你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儿,别拿出乡野的风气去处理问题。从现在开始不要招惹内廷里的任何人。” 这位二少爷重逢后只和我说了两句话,但是把我对他的期待踩成一缕灰。一个随和憨厚的哥哥,怎么会后这么一个严肃还爱教育人的弟弟? 我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儿,反问他:“请问这对你的大计有什么影响了呢?我就是乡野的一村姑,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泥土的芬芳呢。”说罢,我把自己往他身上凑了凑。 没想到这样一凑,他立马往后退了退,脸色还微微一红。我心里不禁偷偷笑了起来,看起来成熟严肃的一个人,竟然还有点小娇羞。但这仍没有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良。 叶家二少爷竟然是一个冷漠、严肃、骄傲、爱说教和自视甚高的人,好无趣。 第二十二章 全员准备 离选亲之日还有仅仅三天,各位闺秀们都在加紧准备着。毕竟温家少爷只有一人,叶家突然来了两位。大家心里都觉得胜率更大一些。 秦舸对此毫无兴趣,这几天趁着不用上课,天天和小鱼干儿在院子里躲懒。 我和宁远吃完晚饭了顺路带了些松子去看望杜伊。她仍冷冷清清的自己抚琴。 我坐在她对面,她看也不看我,道:”你来了。“ 我早已习惯,把松子放在桌子上,问她:”叶家来人了,别的院子都是春光明媚的,你这倒是四季如冬啊,你对叶家的两位少爷都不感兴趣么?” 她若有若无地笑了笑:“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为何要感兴趣。何况我是根本不可能离开温家的。” 我心里一惊。 杜伊手下不停,冲我眨眨眼:“我长了你不止十岁,知道的自然多一些。” 我立刻往后蹭了蹭,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不会是竹林老妖吧!“ 她竟然不置可否,默默地弹着琴,过了片刻,和我说:”这次选亲温家请来很多名士,所以你不能再像平时那么胡闹,给人留下把柄,叶家也是望族,不会带走一个不成体统的少夫人。而且如果你赢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需要的话,温明孔会让你致残,以达到让你留在温家的目的。“ 我脊背一凉,仍装作无所谓地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师父经常说我是个祸害,我还得为祸人间呢,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别人给害了。“ 她伸手把我嘴边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温柔一笑:”傻妞儿,外人自是伤不着你,要小心身边人。你的重情重义在以后的路上会让你吃苦的。“看我一脸懵懂,她又继续说:”如果你得偿所愿,我送你一件外衣,我亲自绣的,记得万万不能送人,不能丢了,好不好?“ 我看她一脸的慎重,认真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看夜空,声音悠悠地说:“我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个院子了,但是你可以,绣衣就是我生命的延续,你替我保管好它好么?” 我这一天天到底是要背负多少条生命?原来有师父的,现在又是杜伊的。以后有人靠近我的时候,我得赶紧推开:别过来!你别把菜油蹭到谁谁谁的性命上了! 怎么就把话题唠的这么严重了,我把今早吓傅晓卿的笑话讲给杜伊听。 她听完轻轻一笑,对我说:“你可真把她得罪了,她最重视在这些公子少爷面前的形象。恐怕你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她。在温家她没有希望了,所以叶家是她第一位的选择。” “那是谁有希望?难不成是秦舸啊?”说完我哈哈大笑。 杜伊不说话了,琴声又响起。 我回到院子已经很晚了,模模糊糊看到院子门前一个男子装束的人在蹲着逗小鱼干而儿,宁远来找我了? 我快跑几步,趴在了她的背上,大喊一声:“驾!跑起来,我的小木马!”我常在宁远摘菜的时候趴她身上,给她推得往前一晃,我再哈哈哈地跑掉。 但今天我一趴,她却一动不动,气氛冷了几秒,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你下来。” 待他转过身,我才看清,是叶珂亭。 ”叶二少爷来了怎么不进屋子啊?呵呵。”场面有些许尴尬,月黑风高夜,郎情妾意时,你不去勾搭内廷的妹子,跑我院子来蹲墙角是为哪般啊? 他把几卷书推到我怀里,语气不善地对我说:“深知你不会在房里温书,我给你送来了,竟然还在这里喂了一个时辰的蚊子。你看看其他的闺秀,都挑灯夜读呢,师叔到底为什么收留你啊?”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行行行,我不学无术行了吧。低头一看,他给我带来的是《论语》和《孟子》,我只想说你看不起谁呢? 进了院子,素芳对我说,你看看其他小姐,都在勤练舞艺呢,您怎么就不知道抓紧呢。 回了屋子,秦舸对我说,你看看别人,都围着叶家公子献殷勤呢,你又跑出去玩儿了,还不带我。 别人家的小姐拿着书围着叶公子跳舞呢,和我有什么关系?蒙被睡觉。 余下的两天里,我还是玩玩闹闹,偶尔会和宁远到熙园溜达附近,会看到叶珂亭,他都是’竖子不足与谋‘的表情看我一眼,然后摇摇头叹口气。有一次我抢着他之前赶快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哈哈一笑,跑开了。叶珂亭一人无语凌乱在风中。 这几天倒是没见到叶容川,听说他常常与傅晓卿畅谈人生呢。愚昧的男人啊,我才是你应该应该假装亲密的人啊。 在选亲的前一天,温家里里外外都忙活起来,布置得很是隆重喜庆。有小厮告知内廷闺秀们明天的表现项目是文墨。 我和宁远在花园里收集花蕊做茶,看到沈默远远地过来了。 他走到宁远面前,吩咐宁远下去把。宁远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对她一笑,她随即拿着小竹筐回屋了。 沈默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你可真是独树一帜啊,所有的女子都围着叶家兄弟转,你可倒好,和叶家的小厮玩儿的不亦乐乎的。”这些时日在温家是有很多风言风语。 我故作惊讶:”只准沈默美女环绕,不许初歆小厮相伴呗?沈公子也太霸道了吧。“ 他白了我一眼说:”你都给我的头砸的不灵光了,你得对我负责,怎么能和别人卿卿我我呢。和你说正经事,明日你会参与叶容川的选亲么?“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就爱凑热闹,怎么,怕我嫁走了你拿不到锁钥了?。“ 沈默微微一笑对我道:”你就算带着它嫁到叶家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知道它的下落了,大不了和叶家的稼穑锁钥一起取来。“他又正色道:”只是你想过了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向低调的叶家,为了娶亲能闹得江湖皆知是为了谁。十多年了,叶老头对悦慈夫人还是这么用心。”说完还嘲讽一笑。 悦慈小老太太年轻时候没少欠下情债啊。 只听他又继续道:“再说温家能放你走么?更何况,温叶两家十几年联合稳定才让明山忌惮,你这一走,联盟破裂,九曲明山可不会再容得温叶两家十八年,你怕是出了这个门便会被追杀一路。“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也姓沈,你是明山的人?” “你走点心行么,沈家人下山都得告诉别人自己姓沈么?” 我一想也是。但转念一想,沈默又不是什么好人,他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不想让我和叶家兄弟走,怕也是温家的势力,总不会是担心我吧? 想到这我对他“嘿嘿”一笑:“你怎突然告诉我这么多,沈少爷这是舍不得我走啊,那我明天一定不尽力表现。” “不用,你就正常表现就行了。”他揉揉我的头发继续说道:“你一个小丫头,何必参和江湖里乱七八糟的事儿,留得住小命才能吃得到山楂饼和艾窝窝。“我吃了什么他都知道,怕是那天的梯子也是他留下来的。 我把他的手拍下来,问他:“我们又不熟,你怎么会这么关心我啊?” 他立马做捂胸心痛状:“你太伤人了,我心里好难过!你竟然认为我们不熟!我为了怕你哭锁钥都不抢你的,你知不知道我完不成任务回家要受一百鞭子家法的哎!” 谁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甩甩手告诉他:“那你赶紧自己揉揉吧,不疼了该吃晚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鞭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听他在我身后笑着说:“油盐不进的臭丫头。” 回到我的院子,却又在院子门口看到了叶珂亭。他明明觉得我行事胡闹粗野,还不得不经常来找我说些事情。真是苦了他了。 叶二少爷今天依旧冷着脸看着我走向他,我不禁问道:“公子你一天天作严肃状,不累么。你看我笑起来多好看。” 他很惊奇的望着我:”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女孩子不应该以矜持羞涩为美的么?我见到你也是长了见识了。” 我赶紧装老:“嗯,年轻人,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哦。说吧,来我这所为何事啊?” 他说了这几日在温家的观察,恐怕选亲过程中会有意外,所以晚上要睡在院子里。 院子里是小鱼干的地盘儿啊。我反问他为何不住在屋里。 他则一脸正气地和我说:“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室,岂是君子所为,这有碍我的声名。” 我心想你愿意喂蚊子我也不拦着你,便偷偷告诉素芳把凉亭收拾出来,从今晚开始叶珂亭就开始了和小鱼干的同居生活。 入夜,微凉。 我掀开门帘,看着睡在凉亭躺椅上的叶珂亭。他因为个子太高,还得蜷着身子,盖着银灰色的丝被,活像一只大海虾。 叶珂亭躺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坐起来看看月亮,小鱼干走到他脚旁蹭了蹭他,他抱起来小猫,柔柔地一笑。叶二少平时是不苟言笑的,这难得的一笑,眉目弯弯,嘴角微翘,看着人心头一暖。 小鱼干是一只没有什么良心的小母猫,平时怎么喂鱼干都不给抱,现在它倒是乖乖地在叶珂亭怀里“喵喵”地叫个不停,一幅求摸摸的模样,对男色毫无抵抗力。我不由得想起秦舸说的,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 我走上前,抱走小鱼干,在凉亭另一侧坐下,对它说:“作为一个母猫,你得矜持含羞,你看看人家院里的母猫,都陪着主人挑灯夜读呢,我当初怎么就收养你了?” 他知我是在嘲讽他白天对我说的话,也不搭腔,像是对小鱼干说话的样子道:“是啊,你的主人不思进取,害的你也成为一只小懒猫了。” “你怎知我不求上进啊,就因为我日日玩闹?内廷越觉得我是草庐女,出题越是不会防备着我。“感谢师父的潜移默化,让我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你一天天的严肃脸,对选亲还毫无用处。不如我介绍杜伊给你认识吧,你们俩若能结亲,以后一对冰块脸,夏天把脸往梅子汤里一放,客官您的酸梅汤好嘞!” 我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看他也没禁得住,微微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对我道:“我见过的女子大多端庄持重,言笑有度,你这以后怎能找到夫家?” 今夜月色正美,我望着亮堂堂的月亮对他说道:”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无妨。若是只是让自己寻一位夫婿便收敛本我,随波逐流,那我宁远孑然一身,快活一世。师父曾说人生苦比乐多,那我们为何不青葱烈马,快意恩仇,不畏惧前程,趁当下正好。“ 我一回头,看见他在静静地看着我。怕是又觉得我言辞粗放了,我也深觉无趣,起身要走。 但看着他衣被单薄,便问他:“晚上睡凉亭还是有些冷吧。” 他有些动容:“我是男子,还好...” 当他看到我把我的小手绢加盖在他的被子上时,笑容僵在脸上。 我乐呵呵地跑回屋,嘱咐素芳,再过一会给叶少爷送床被子。 第二十三章 选亲大赛(一) 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迷迷糊糊地听素芳说叶珂亭回去了。 过了不久,秦舸跑到我的床边蹦蹦跳跳地掀我的被子。你说选亲的小姐们都没动静呢,她一个看热闹的比谁都激动。看我懒懒的不起来,她倒是听话,顺势窝在我的旁边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又是一阵慌乱,急急忙忙出了门,发现忘记带东西了。 当我把绸布取来的时候,秦舸好奇地问我:“你拿白布做什么?叶家要是不选你,你就一脖子吊死在演武场啊?!” “啊呸!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真想一脚给你踹沟里,好好给我拿着,今天能出彩全靠它了。“ 秦舸连忙”哦哦哦“地答应了,抱着白绸跟着我到了演武场。 今日演武场张灯结彩,很是气派,场地两边已经坐好了温家的闺秀,也来了许多观礼的少爷小姐。我们入座不久,温家父子引着诸多宾客入座。叶家兄弟走在人群最前面,宁远走在他们俩身后。我赶紧对着叶容川热情招手示意,他却看着傅晓卿笑的灿烂。听着周围的讥笑声,我赶紧把手收回来,扶住额头遮住眼睛。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温明孔在一番慷慨陈词后,闺秀才艺展示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温家内廷闺秀的才貌真是万里挑一。她们的衣服剪裁得体,妆容精致,待丫头小厮摆好她们题字或作画的工具后,款款走到演武场之中,伴着悠然的鼓乐声,执袖提笔,各展风姿。桑宁若随着乐声起舞,边做舞边题字,裙裾飘扬但字迹平平;郝金平做的是双面画,正面画作花海,用笔力深浅在背后印出一副山水水墨;傅晓卿写的是一副字帖”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但排布有学问,看起来像一幅蝶恋花图;罗筝左手画凤凰,右手画牡丹,作一幅凤穿牡丹... 秦舸悄悄问我:”你怎么不上场呢?“ 我也悄悄回答她:”因为施展不开。“ 每有一幅作品完成,便会被小厮搬上高台,进行展示,再放置在高台两侧。一个多时辰以后,诸位小姐的作品都展示完毕,管家上前问道:”还有其他小姐想要演示才艺么?“ 秦舸站起来把手举高:”还有我们!“说着拉住我向前。 我上前对着各位看客一施礼,和秦舸走到演武场最后侧。我执笔沾好墨汁,让秦舸把白绸绑在箭上,对着高台上的灯盏射去。这样一副草书横贯院子,非常有气势。 只听”嗖“的一声,羽箭扯着白布向看台射去,我提笔快速写下”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几个字的草书。草书讲究形似,我快速挥笔,墨汁翻腾,颇有一番气势。 在我书写完”乡“字的时候,突然听到周围人的一声惊呼。我反射性地回头,发现羽箭后劲不足,没有射向灯盏,眼看就要射向傅晓卿的脚背。 这时一个黑影迅速抓住箭头,没有停歇,一个跃起,把白绸挂向高台最高处的灯架上。 这时吹起一阵东风,白绸飘翻,我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绸上,在宽阔的演武堂中颇为壮观。周围宾客都啧啧称赞。 叶珂亭单臂吊在灯架上,正皱着眉怒视着我。我今天还是不要再见到他了,不然又会被说教。 在大家都望向白绸的时候,我余光看见,在叶珂亭抢箭挂高的时候,叶容川跑到傅晓卿的身边相护。不光我看见了,宁远也看到了,她的眼色一暗。 看来明月不仅照沟渠啊,这轮明月是直接掉沟里了。 叶珂亭上台,淘汰了几位不入眼的作品,赠送了礼品,宣布进入下一轮选亲的人选。不出意外,我和傅晓卿都在其中。温堡主稍作结辞,宣布了明日选亲的项目,歌舞。 我不由得叹气,秦舸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头疼。 温家怕是不知我六岁开始被师父逼着练字,她常说字如其人,写字可以直抒心怀。但温家却是真知道我不会跳舞啊,我会跳皮筋儿你们要看么?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秦舸道:“你平时和我闹能把我隔夜饭拍出来,今天关键时刻你倒是一副娇弱姿态,那箭怎么就去势那么弱?白喂你那么多馒头了,你对得起秦馒头这个名字么?你对得起我么?” 秦舸有些委屈地对我说:“今早是走得急,没吃饭。但就是我力气小了,箭顶多就栽在高台前,并不会偏向傅晓卿,箭头是被人拨向一边的。” “你看到是谁了么?” “好像是沈公子。”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待散场后我径直去了沈默居住的畅园,院子里楚青正在和他争执着什么,楚青本柔弱,哭的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 偏偏沈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只听楚青苦涩说道:“你让我来温家我已经来了,现在又让我去亲近叶珂亭,我不要名分,你别推开我好么?” 沈默继续吊儿郎当:“青儿不哭,我这不是询问你的意见了么,我都以身相许了,你还要怎样?”说罢还歪头一笑。 “那我对你的情义呢?” “铭记于心,感恩戴德啊,你呀,就是太爱哭了,何必认真呢。”沈默说完用指腹替楚青擦了擦泪。 楚青心酸地质问他:“何必认真?你就是这样,对什么都不认真,可是我呢?我又怎能不认真。” 沈默用手旋转手中的被子,并不看楚青,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容:“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温家的内廷可以为你寻得一位好夫婿。你是个好姑娘,别在我身上蹉跎了年华。我本就是一个浪子,酒不停,脚步不停。怎么会为一个女子变了初衷,你自求多福吧。“ 是一出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地嘟囔,又是一只白眼儿狼。 沈默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道:“你说你听墙角就听呗,怎么还想参与讨论啊?” 这厮一定长了一对狗耳朵。 我讪讪地走出来,楚青看到我,连忙用手抹了抹眼泪,头也不抬地退了下去。 ”你这没事蹲墙角的爱好挺特别啊,不知道非礼勿听么?“沈默含着笑问我。 ”你还知道礼义廉耻呢啊,虽然...虽然我也觉得兄妹相恋有一点怪怪的,但你这样伤害一个姑娘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啊。“ 他哈哈一笑:”你也不是一位淑女啊。不过浪子配妖精,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我白他一眼,转身要走,他问:”来都来了,该说的话还没说怎么就要走了?“ ”我看你对楚青无情无义的样子,深觉你对我还算不错。起码你没把我吊起来抽打一顿,让我交出锁钥。虽然你陷害我了,但终归是你本性顽劣,贫僧也渡不了你,就不和你多言了。“我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哈哈,高僧说的可是演武场的事儿?你就一点没察觉不对?“ 我停下脚步听他继续说:”要不是我用石子破了那一箭的凌厉之势,恐怕你今后就要把牢底坐穿了。“我惊讶地听他道:”今日那一箭方向本不是向着灯盏,同时你的画布被一股劲力一拨,恰好的配合使箭头直向傅晓卿头上射去,看起来就想你用笔力故意为之。很高明的一箭双雕之计。可怜啊,一只雕儿被人呵护起来,但另一只傻雕还绕场一周求掌声。“我没有武功,对力道是毫无察觉。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的样子,好笑的问:”你不觉得你的恩人在你面前,你应该表现出来一些感激涕零么?“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这么帮在我这也图不到什么好处,还有被温家发现的危险。图色?你不瞎啊。“我边说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被我逗笑了:”那因为我英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你对自己评价不高啊。“ ”那我还不如相信温谦。那今日差点伤到傅晓卿,你也不知道把箭拨的远一些,你不是最懂得怜香惜玉么。“ ”与我何干,逢场作戏哪里用得着真情。哪像我对你啊,这满腹的牵肠挂肚。“ 我冷笑一声:”那少爷可别和我做戏了,我可承受不住您这一腔虚情假意。“ 他还是懒懒地,对我道:”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你不过是让我想起她来了,所以我对你多了一分关照。“ 这难道又是一番烂俗的新人似旧爱的故事? ”我已经十七年没有见过她了...“沈默嘴角衔着一丝苦笑看着远方轻声道。 我从沈默处走出,刚穿过小花园,一抬头看见叶珂亭正在我回院子的路口伫立着,我在目光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很自然地把双目移开,像是在思考事情完全没看到他的样子,慢慢踱步向相反的方向走。 奈何小短腿走的慢,两步被他追上,拦在我面前,面色不善。 我无奈:”叶少爷,你也在这里啊!好巧啊。“看他依旧冷着脸看着我,我只好说:”说吧说吧,我又胡闹了,又差点伤人了,又影响你的大计划了。“ ”你还知道啊,你就不能文文静静地表演一下么,反正我哥怎么也不会淘汰你的,你差点弄巧成拙,害人害己。你可知道今日如果傅晓卿中箭了,会招来多少麻烦么?“ 我仍是嬉皮笑脸道:”你们还真是亲兄弟,审美都一致啊,我差点误伤傅晓卿,你哥护着,你来指责我。你们现在是要上演一出兄弟夺妻的大戏么?“ 叶珂亭冷哼一声道:”就会胡言乱语,如知父亲派我来接走的是你这样的人,我是万万不会来的,还不如让师叔放弃你,也省的这一天天的平白惹气。“ 自从我知道我是捡来的,最讨厌的事就是师父说不要我了。又一次在山下我闹着不回去,师父说不回去就不要我了,我以为她闹着玩儿,转头就跑,这一下和师父失散了。小小的我拿着糖葫芦哭了一路,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哭的比我还厉害的师父跑过来抱住了我,我一抽一抽地告诉她,以后不可以丢下我。她哭着答应了,回到草庐还是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你说给孩子带来多大的阴影。 所以听他这么一说,我一股怒气涌上来,对他道:”让高贵的叶公子来接我真是倍感荣幸,麻烦您睁大您高贵的眼睛好好看看事实真相,箭头射过去的时候被打歪了,有人可以作证!真不知道当时你是在看着你千娇百媚的傅小姐还是在看谁,反而跑来冤枉我?“ 他一愣,脸色涨的通红,错开我的眼睛。 我怒气冲冲地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他一下,没想到被一下子弹了回来。叶珂亭伸手要扶我,又不太好意思的把手缩了回去,害得我一个踉跄。我更加生气,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下去,嘟着嘴找宁远去了。 我把今天的事儿和宁远说了,问宁远当时看到了什么了么,她竟然喏喏地告诉我她当时在看叶容川,并告诉我一个表演看了十几年了有什么可看的。我无语凝噎啊。 他是你眼中的风景,你的身影又不知映在了谁的心田。 那我的眼里为何全是胜利的喜悦? 是夜,微风。 下午的暑气刚过,空气不温不凉,很舒服。 我踱着步子要往院子走,却看素芳匆匆跑来。我逗她:”温谦又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啊?你这么慌。“ 她却有点要哭了的样子告诉我,小鱼干儿可能活不了了。 我跟着她跑到杜伊的院子里,看见小鱼干趴在绒毯上,四肢耷拉这,嘴角眼角都是血,一动不动。我心疼地去摸摸它,它微微想睁开眼,却也没力气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杜伊在旁告诉我,内廷闺秀们今天在临风台练舞,小鱼干突然跑道傅晓卿附近,差点挠到她的手,婢女就把小鱼干从十几米的高台上丢下来,杜伊看到赶紧给抱了回来。 小鱼干是一只小奶猫,怎么会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小猫似乎是还能感受到我的气息,踉踉跄跄地爬了两下,把小爪子放在我的手心,它的眼睛已经肿成两个血包,应该已经看不到了,但仍朝着我撒娇似的叫了一声。 人把你伤害成这样,你还愿意亲近人么?我不禁有点想哭。 素芳在药房取了跌打药,我给它小小的柔柔的身子简单包了包,看样子是活不了了。 我把小鱼干留在杜伊那里,怕那些人看到小鱼干再送它一程。 回到院子,见到叶珂亭站在凉亭里,似乎想要和我说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回到屋子里睡下了。 第二十四章 选亲大赛(二) 今早起来的时候胸口闷闷地。简单装扮了一下,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件蓝底的映月流苏裙。 不久杜伊来了我的院子,同我一道去临风台。我问小鱼干怎么样了?她只是静静地告诉我,生死有命。 我对她说我想哭。她告诉我憋着,选亲重要。我又默默地憋了回去。 临风台和揽月楼是温家的两座高楼,临风台四面临风,揽月楼类似高处的高级茶楼。宾客每每在揽月台远观临风台上的表演,舞者的衣裙随风蹁跹,飘飘欲仙,更增美态。 这样好的创意,一定不是温家这样的朴素门庭想出来的。 待揽月楼那边坐好,临风台这边也就绪,待表演的闺秀坐在台中的支柱屋休憩,登台的女子一展身姿。虽然不知她们在台上的舞姿如何曼妙,但是从不间歇的掌声和叫好声中能略知一二。 到我到台上时,秦舸苦着脸对抱了抱我:“别吓到对面的人,不行咱就下来。” 我... 杜伊琴声泠泠响起,我随着琴声亮了个相。在今早我和杜伊共行的时候和她商议,我起舞从来跟不上节奏,能成功错过所有节拍。但是杜伊琴技卓越,她可以跟着我的舞姿配乐啊。 虽然至今为止我和杜伊没有一起演试过,但上台之前我默默地告诉自己,跳的再丑都不怕,反正又不是我受惊吓。想到这,我底气十足。事到临头,差什么不能差气势不是? 我把长袖向左右一甩,杜伊一阵急促拨琴,恩,配合的不错。 我把身体大开大合伸展了几下,杜伊又配合着弹起一阵流畅的音调。这时我从临风台上远眺,心中不禁升起一阵肆意,把酒临风,要的就是放达人生的姿态。想到这,我整个人舒展了起来,想象自己酒已微醺,腾云驾雾的样子,身体摇摆,衣袖舒卷,伴着杜伊似婉转低吟的琴声,我觉得自己是在诉说,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欲乘风归去,笑看世事无常。 随着杜伊的琴声越来越紧密,我脚下施展起擎波御风的功夫,让衣带和长袖在临风亭翻卷而飞,跳的兴致起了,我跃上台边,用脚勾住支柱,让风吹乱我的发丝和衣袖,整个人像翱翔于天际。杜伊的琴声悠悠而止,对面传来震耳的叫好声。 杜伊抱琴走到我身边说了八个字,似舞非舞,如歌如诉。 我高兴地拉着她往下走的时候,下一个表演者傅筱卿迎面走上来,对我淡淡一笑。我侧身让她过去,趁她不备,推她的肩头探出临风台,对面一阵低呼。 她倒是没有我想象的慌乱。看着她不屑的表情,我低声对她说:“万物皆有命,因果有回报。今世你为人,别做一些畜生做的事,当心来世是小鱼干扔你下楼。”我说完想捞她回来,小腿突然一麻,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一跪不要紧,傅晓卿整个人仰下台去,她也没想到我能推她下去,我们俩瞬间大眼瞪小眼。 就知道能动手就别吵吵了,能暴力解决的问题我非得口头教育,结果掀下去了吧。我容不得多想,伸手拽住她的衣服,我却被她一起拉了下去,好在杜伊死命拉住我,我的脚卡在栏杆上。 傅筱卿这厮看着文文弱弱,绝对是偷着胖的,我有些拉不住她了。她却一个用力,手够到我的手腕,紧紧抓住。这是要与我生死与共了。 这时对面几个身影一起飞跃,踩着两座高楼之间的灯笼过来了,我只觉得脚踝被用力一握,我便整个人被提了上来,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我的额头还蹭到了他的下巴。我抬头一看,叶珂亭正一脸紧张。 还是他有良心,记得大计划。他哥现在正心疼他怀里的小娇柔不能自拔呢。 宁远也过来了,看我没事,脸色才稍稍缓和,侧头看到旁边的那一对儿,脸色又变回去了。我觉得她可以借此机会给各位演一个变色龙。 傅筱卿现在站都站不稳,就柔若无骨地倚靠在叶容川的身上,声泪俱下地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天怜见,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恩恩爱爱,上演一场患难见真情。我们在周围看着很是尴尬,明着我已经被淘汰了,暗着宁远也被淘汰了。 这时傅筱卿颔首问容川:“你对我的承诺可作数?”叶容川认真点头。傅筱卿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揽月楼的方向福了福,说是感谢温家人的栽培,让她找到叶家这样的好归宿,温家宾客们立刻起身道贺,一片其乐融融地景象。叶容川想要拦着却也来不及了。 这就是生米做成饭了,不管是不是还夹生着呢,你都必须给我吃了。 这是我亲手遭的孽,含泪也得看着他们演完。对面的温老爷一副嫁女儿的欣喜表情,激动地起身宣布,此次选亲大赛圆满完成。他的话音未落,只听我身旁一个清越的男声说道:“叶家不只家兄一位适婚男子,温家堡的内廷闺秀吗端雅贤淑,小侄也有意在内廷选亲,而且我心里...“ 温明孔未待他说完,哈哈一笑:“我温家内廷能得到二位少爷的垂青,老夫倍感荣幸,今日选亲因叶家少爷也有心仪人选而告一段落,明日还有最后一项选试,女德。希望贤侄能够觅得佳人。“ 这时我看到台下赶来的素芳,正低着头,神情低落。我心中一紧,知道小鱼干还是去了。看着傅筱卿笑得一脸温柔和叶容川相谈正欢,我心中丝丝酸楚油然而生,转身下台。 坏人不一定会受到惩罚,但还是要做一个好人,只为心安。 我自己一个人低落地走回院子,差点在院门口撞到一个人。我抬头一看,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来,绕开他走进院子。 “你这是怎么了?”难得叶珂亭不是一见到就开始训斥我。 我没说话,走到凉亭里的躺椅上坐了下来,听他道:“我哥选择傅小姐,你心里不痛快了?“ “你要训我就赶紧训,我今天差点把你们兄弟俩的心头好给摔倒台下去,你自然气不过。反正今天已经两件事情不顺利了,你再说我一顿,正好事不过三。我好否极泰来。”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你是该被训斥,若不是温家装饰了灯笼,怕我只能还给师叔一坨肉饼了。“他顿了顿又说”今日不光傅小姐受了惊吓,你也差点跌落下去,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动动手脚告诉他:”放心吧,二少爷,肯定耽误不了明日的选亲,定让你完成任务好好回去交差。“ 他白了我一眼:“不识好人心。” 您可歇歇吧,看你们兄弟二人的选亲标准,咱们彼此彼此。你们带傅筱卿回去了,你们家的猫同意了么? 想到小鱼干,我眼睛一涩。 他看到我要哭了,好心劝我:“虽然我大哥没有选你,但还有我,我可以带你离开,不用怕。” 我抬头看他:”可我现在不想和你们走了,你的那位准嫂嫂刚摔死我的小鱼干,你们三个回去吧。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俩可以和她学习一下心狠手辣,她也可以和你们俩学学眼神不好使。“ 叶珂亭默然站了一会,转身走了出去。我自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坑,准备去杜伊那儿把小猫接回来埋在这。 没等起身,就看到叶珂亭又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告诉我:“谁说小鱼干死掉了,我给了杜伊一瓶药粉,让它给小鱼干敷上了,叶家出品,药到病除。明早应该就能转好一些。” 没想到叶夫子还会开玩笑,听到小鱼干没事我不禁笑了出来。可是小鱼干没事儿为什么素芳还一脸上坟的表情? 他沉思了一下:“傅筱卿的事儿我回去倒是可以和我哥说一声。你这下肯安安心心准备明天选亲事宜了吧?” 我用手托住下巴转头不看他:“还不行。“ 他无奈道:“那初小姐还要怎地?” “除非...“ 我和叶珂亭走到了城隍庙的市集里,我在前边蹦蹦跳跳,他在我身后依旧臭着脸,在他看来,打晕厨房大师傅跳墙出来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谁让他本能抱着我翻墙而过却偏偏讲究男女之防。他先跃到墙上再用绳子吊着我出去,结果被厨房大师傅看到,挥舞着勺子就冲过来了,被他一掌拍晕,然后被我埋在墙下的蔬菜堆里。希望他醒来可以忘记这一段不开心的经历。 可我最喜欢君子了,因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 我乐呵呵地走到糖醋牛丸的摊子前,和老板要了两串,转头让君子付钱,君子面无表情的结了账。我递给他一串,他却告诉我他从不吃这些。 我看着他的身后紧张告诉他,温家的人追过来啦! 待他回头刚要说话,我把一串丸子塞入他的口中,笑着对他说:“君子好像也不能浪费粮食哦。”听我说完他无奈的笑了笑,尝了一口丸子。 我期待地对他说:“是不是还不错?你别一天清心寡欲地活着像个小和尚一样。那小和尚现在你也下山了,也该破破戒,接接地气儿了,佛祖会原谅你的。” 我便带着他一路吃下去,什么肉团儿混沌,核桃酥都来着不惧。叶珂亭低声告诉我,我们身后跟了很多温家的耳目。我转身过去,亮了亮我手里的玫瑰饼,做出吃的特别香的样子。叶珂亭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 我记得上次吃得葱香煎饼不错,掰开一半分给他,他吃得不住点头。但是我吃了几口的炸蔬菜串串味道一般,吃了一半给他想让他帮忙扔掉,他很自然的接过来吃得津津有味。看着我好笑地看向他,他又板起脸默默地把串串丢掉,脸色微红。 前面人头涌动,凭借我吃货的直觉,排队越长的地方,菜的味道越好。我拉着他的袖子快步向前,他却轻轻地把我甩开。 好么,我又不矜持了,忘记了君子都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我只好用刚才吃过的竹签子不断在他身后刺他,让他加快速度,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瞪我一眼,随我一起挤入人群。 人群围着的并不是什么好吃的,而是一棵巨大的许愿树,低处已经系满了许愿绳。我在树旁买了两股许愿绳,用手编好花样,套在拇指间,合手虔诚许愿。 叶珂亭淡淡地笑着看我许好愿望,我问他:“你不许愿么?“ 他摇摇头,问我:”想挂的多高?“我回他当然是最高处。 他扶墙登树,把一对许愿绳放到了树冠上。周围一阵喝彩之声,待他落下,许多老妇人都央求他挂高,他都笑着一一允了,上树下树累的一头汗。要不是我拉着他走了,树都要受不了了。 吃的饱饱的,我们俩迎着夕阳踱着步子往回走,那些可怜的温家小厮们就这样跟了一下午,恐怕还没吃东西。我在拐弯的时候把吃不了的栗子糕和肉干饼子放在路中间,并不回头,背着手指指那些食物,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吃。 叶珂亭今天心情很好,不高高在上也不严肃,嘴角一直衔着笑,看着积食难消的我打着嗝。 他的话不多,快到温家的时候,他问我:”你今日许了什么愿望?看你虔诚的样子,我都觉得明天就能实现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 ”女子的愿望不过是求个青春美貌,嫁个如意郎君,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 我对他灿烂一笑:”你面前的岂是寻常女子?“ 起风了,暖软的让人很舒服。我张开手臂,边蹦跶边走,转过身子对他说:”我希望我能攀上最高的山,见过最广大的海。喝着最烈的酒,驰骋过最广阔的草场。我想寻得一心人,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别动,阳光落在你身上了。“他站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面对着夕阳,感受着黄昏的晕美,被一种温馨笼罩着,很是受用。 我仍旧笑着逗他道:”快,拿小盆儿接住,以后阴天的时候我们再五文钱一盆卖出去,这是一条致富的路啊!“ 他浅笑了一下:”就知道与你写意不过一刻。“ 今天叶少爷还是很可爱的,笑笑闹闹的陪我回了院子。但一入院中,我就觉得很不对,屋子里没有光亮,而且非常安静。 突然,我注意到院角有一个黑影在蠕动,叶珂亭伸手把我往后挡挡,慢步向前去。 待他看清了,却拦住我:”别过去,是素芳。“ 第二十五章 今夜无眠 我一听到是素芳,顾不得害怕,连忙抱起她,只见她一头的血污,我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她看到了我,声音嘶哑地对我说:“小姐,快走,他们这回是真的...”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我和叶珂亭把她搬到熙园,简单包扎。现在如果回我的院子里,说不定一会我就和素芳躺在一起了。所以我去二师父那偷偷拿了一些疗伤的药,也没地方熬,剁碎了泡水喂素芳喝下。 我深知素芳是因我而受伤,心下愧疚,也只能握着她的手等着她醒来。早知温家阴狠,我却没有早作打算,只知用小聪明自保,没有顾及身边的人,学会这一课我用了一猫一人,代价太大。 素芳啊素芳,我早知你是温家派来监视我的,你说你是不是傻,被我用大饼馒头给收买了,你若还是温家的内应,他们又怎会如此伤你?看着她惨白的脸,我的眼泪一点点流下来。 叶珂亭一直执剑站在我身侧,这时抬手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我在,别怕。” 我扯住他的衣袖,哭的更厉害了,呜咽对他道:“我师父说过吃独食会被报应的,今天果然应验了啊!” 这时宁远推门进来,我用叶珂亭的袖子抹了抹脸,询问她现在温家有没有异动。宁远表示在我院子附近的小树林里埋伏了太多人,她没有抢到位置观察。 这时素芳悠悠转醒,我们赶紧围上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下床不断往门外推我。我告诉素芳说你别激动,要走我们也要一起出去,让她说不出来就画出来。 奈何素芳画了一堆小圈圈,实在太抽象,我们理解无能,但我觉得其中比较圆的那个是我。 这时素芳突然过来脱下我的外衣,珂亭赶紧转过身去。素芳把宁远当做她,做了一系列动作,我们才理解。今天一早,素芳就知道有人要给我下哑药,她替换了药。但是当我出去后,她发现有人一直埋伏在院子附近,她联系不到我,又出不去,只好穿了我的衣服装作我已经回来了,结果被人打晕,灌了哑药。 我眼睛有些湿润,轻轻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只要我初歆能走出温家,必然会带着素芳。” 这时素芳对我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指了指我摇了摇手,我知道她在说,这下真的说不成话了,不会再烦你了。 本来我还撑着的眼泪,一下子崩溃决堤。宁远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感受她手心的温暖 叶珂亭在一侧静静地看着我,这时对我们道:“不等明日选亲之后了,我们今晚便离开。我去找容川通知山庄的人。” 我拽住他:“你这是要与温家撕破脸?要知道,九曲明山十余年悄无生息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找到我师父,也是忌惮闻达山庄和温家堡的势力。温叶两家要是这次掰了,那我们所有人都要明山见了。“ “那就等着你被毒哑,留在温家么?”他有些凝重,我倒有些奇怪,他这次说的竟然不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和他爹交代。 我摇一摇他的衣袖低头道:“我说不出话岂不是更好,省的再烦你。这怕是以后真的寻不着夫家了哎。”他脸色更不好看了。 宁远道:“叶少爷别信她的,她这个做作的样子,想必是有主意了。” 我望向叶珂亭和素芳问道:“你们愿意相信我么?” 叶珂亭有些无奈地对我说:“只要你不胡闹,不违背礼法道德,我自是信你。” 我点点头说:“那好,宁远你先去偷几件儿衣服去。”叶珂亭在旁边扶额感叹:“我就知道你是个不靠谱的”。 我们各自准备,约好亥时相见。叶珂亭怕我自己一人受伤,到隔壁找叶容川的时候把我也带在身边。 走到叶容川门前,只见烛光摇曳中,一个女子身姿妙曼,坐到了叶容川的腿上,嘴里含着什么,正向着他的脸部凑去。 我正伸着头看剧情发展,叶珂亭却用手遮住我的眼睛,拽着我的袖子转过身来,语气尴尬地说:“你小孩子非礼勿视。事有轻重缓急,我去敲门。” 他刚做好敲门的姿势,我伸腿一脚把门踹开,只见傅筱卿肚兜外之着一件薄纱正坐叶容川腿上,嘴里喊含着一枚樱桃。看到我我们进来,忙和衣退到内帘后。正襟危坐的叶容川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麻烦...麻烦傅小姐退避一下,我要和家兄商议文定之礼。”叶珂亭自以为镇定正经地说道,但是他双颊的一片绯红已出卖了他。 傅筱卿在内室整理好着装,略一施礼转身出去了。我和珂亭说明了来意,与叶容川商议好亥时一到共同进行。 我答应过杜伊会带走一件衣裳,但叶珂亭却认为太危险不让我去。四周都是温家的人,要想到内廷最里面确实并非易事,叶珂亭问我难道要把你揣兜里带过去么? 我一听灵光一闪,把被单扯了下来,自己打了个滚,裹了进去。告诉他,自己绑身上,我深知这个小古板一定不肯和我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只好出此下策。 他看着在地上蠕动的我,叹了口气,把被单两头往身上一系,跃上屋梁。 叶珂亭的功夫比我想象的要好,带着我健步如飞,颠簸得我在被单里都能看到了星星。 这时他突然一停,趴下身子,压得我”哼唧“一声,他慢慢下滑,纵身一跃,跳到了一课树上,我趁机把头露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时却看到树上还蹲了两个黑衣服的人。 我冲他们呲牙一笑,耳边风起,叶珂亭一掌拍晕了一个,另一个要喊人,我一探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就这样捂着黑衣人的嘴,叶珂亭和他过招,我挤在他俩中间,已被蹂躏的披头散发。 叶珂亭因为隔着我,打的不是太顺手,而黑衣人直接对着我的头招呼,虽然被叶珂亭不断隔开,但我也吃了不少亏。 我气急,用头狠狠磕了黑衣人的脑袋,叶珂亭趁机对他的脖子一劈,黑衣人挂在树枝上。我却因为动作太大,直直栽下树去。 叶珂亭脚挂住树枝,一把抱我起来,他的脸贴上了我的,我甚至能感觉他脖子一瞬间的温度上升。 他心里一紧张,手不由得松了一松,我连忙抱住他的脖子。我们就这样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相碰,气息相闻。他身上有一种男子特有的清爽味道,有点像松果的香气。 清风朗月,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眼神聚焦:”少爷,我们先下去吧,离这么近,我都斗鸡眼了。“ 他胳膊一收紧,把我拥入怀里,抱着我在树冠上跃了几跃,放在了竹园门口。待我一落地,他却往前了几步离得我很远,背对着我说:”到了,快去快回。“ 按照我们这个时代的说法,应该是我被占了便宜,他倒有些些不乐意,少爷作风太过严重! 我急吼吼地告诉杜伊我今晚要离开,邀请她和我一起走。她把衣服交给我,摇摇头对我说,不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 我默然,告诉她要和小鱼干多保重。她点头答应了,脸上难得出现了个表情,似是不舍得我。 我转身欲走,听她在我身后说:”初歆,很高兴认识了你,我有了朋友。“ 我回首看向她,她默默地关上了门。这时的竹园寂寥如旧。 叶珂亭在门口等着我,见到我出来别开了头,我对他张开手求带走,他却一动不动。 有些道理是时候告诉他了,我走到他身边对着他的侧脸亲了一下,他一惊跳的老远。 我白了他一眼,问道:“这又能怎样呢?男女之防本就防君子不防小人,你若内心坦荡,又何必为这些世俗教条所缚。” 他略一沉吟:“按照大越的礼法,我是要得娶了你的。” 我无语。想起马车上的相遇,低声道:“那你一月前就该娶了我了。”看他有些没听懂的样子,我张开手臂求抱抱。 他低着头抱我入怀,踏着月色,跃上树枝,我仰起头看着他认真清秀的脸,不禁暗暗好笑,他脸上的依然有两团红晕。一位长身玉立的少爷,竟然有一颗少女心。 回到客房,已将近亥时,我立刻把用火折子点着干柴,然后把潮湿的柴火放置其上,不久整个客房浓烟滚滚。素芳那边收到信号,用力敲打锅碗瓢盆,营造多人打斗的样子。我和叶珂亭嘴里不断大喊着,明山来袭!明山来袭! 叶容川则挨个客房敲门通知各位宾客快快出来,明山来温家堡杀人放火了。 这一轮折腾,温家客房这里已经人仰马翻,温家的护卫都赶紧赶来。 闻达山庄的武士趁着放手松懈,越墙进入温家堡内,换上了温家护卫的衣服。在上次打斗中我就发现温家和明山的衣服差别就是肩头的”明“字,为了辨别敌我,我还特意让叶珂亭把晚上作为标记的磷粉涂在他们的鞋面上。 所以当闻达山庄的武士赶到客房时,一片乌烟瘴气中只能看到自己人的脚背隐隐发光,其他人则不论是谁,一顿棍棒相加。这彻底给温家护卫打傻了,已经不知道和自己动手的到底是是敌是友,到最后看到穿着衣服相似的人就开始动手,当叶珂亭用暗语让武士撤退的时候,温家的护卫还在打得不可开交。 住在温家的宾客也不能幸免,其中一位大哥衣服的颜色和温家护卫服的颜色相近,被来回揍了好几遍,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被烟熏的,正坐在角落里倚着墙,泪流满面。 第二十八章 闻达山庄 在温家我曾听说过,闻达山庄原名铁叶山庄,到叶明达这一代,因他与夫人感情甚笃,所以用夫人闻婵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共同命名山庄。能让夫君疼爱至此,必定是品貌当世无双的。 我们行至山庄门口,一对中年夫妇偕了几名丫鬟正在门口等候,一行人均是衣着淡雅,风度清贵。 叶珂亭下马跪拜:”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我和申屠也赶紧下马招呼,拜见叶庄主和夫人,申屠嘉陵作了自我介绍。叶珂亭不拜,我还真认不出这是与明山和温家堡齐名的东南叶家的当家人和主母。 叶明达看着我和气地说:”孩子,一路受苦了,到家了就不怕了。“听他语气真挚诚恳,我的心里真有回家的感觉。回头瞥了一眼叶珂亭,这么随和的老爷子怎么生出来这么严肃的小孩。却看见叶珂亭也微笑着看我。 叶夫人笑着和申屠打了招呼,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昨日听探子回报,今天一早就在这等着了,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她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眉目弯弯,既亲切又讨喜。 说完便带我们入庄,叶家宅子很大,但是结构简单,前堂是叶家住处,只占大宅的十分之一。后堂是武士场,叶家既有生意也有江湖交际,所以这些武士即要护院走镖,也要经常完成一些危险任务,所以叶家给他们的生活待遇很优越,这些武士也愿意为叶家效劳,还有很多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主动前来投奔。 我被安排在小酌园与宁远同住,宁远早在院子里等我,手绑白布,形容憔悴,身上还披了一件薄衫,见我倒是乐的一脸喜庆,初歆初歆地唤我。我见她却不太理她,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问她:“宁大英雄,别来无恙啊。我这回来都不知道要和你打招呼还是去拜祭你了。” 她用手捶我,但是疼的龇牙:”你一回来就咒我。“ ”你的手还能拿剑吗?“我很担心她的伤口,她自小练功,要是手废了,我恨不能把叶容川和傅筱卿给绑了,和吴统关在一个屋里。 她故作轻松对我说:“能啊,就是大夫说能留下一条长疤痕,但是人没事儿不是更重要么。只是叶大哥,自回家以后一直关在屋里闷闷不乐,似乎很是伤心。” 我知道她心里也不舒服,问她:“你不打算让叶家知道是你救得叶容川?” 她默默点头,看向旁边的藤蔓:“恩,你也别说。叶家人品端正,知道我帮了叶大哥,肯定会让叶大哥补偿我。他心里有别人,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我起身对她一揖到底:“你这样的人物就应该活在传说里,补个天,治个水什么的。你说你在我这块墨旁边怎么就没黑一点,反而在高风亮节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看着她无语的表情,我下了个决心:“兄债弟偿!叶容川不是还有个弟弟么,他欠你的,他弟弟偿还,何况我还觉得你们俩都是一脸正义特别想配,要是真能在一起,大越和平指日可待啊。” 她摇了摇手对我说:“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见不到你还担心你,见到你一刻就想掐你,你快回屋吧,我都要控制不了我的内力了。” 这时申屠来找我,说是在不远处有一家石锅炖鱼汤非常有味道,邀我同去。我们去一品尝,真的妙不可言,我笑称申屠应该是个好厨子,他说这是他童年梦想,结果让他爹知道了,他爹一怒把厨房给烧了。 申屠氏族人数不多,申屠嘉陵的父亲年轻时号召全村人用村子传统手艺烧制器皿,后来烤制出镂雕瓷器,出了名声,成了贡品,认识了中都的官员。再后来偶然机会经营了钱庄,渐渐掌控了大越的金银命脉。 我们吃好了鱼汤,申屠嘉陵还带走了一个石锅,说是回去研究研究,把器皿市场拓宽到东南来。快回到小酌园的时候,申屠逗我说看看那个石锅是不是特别像温家铠甲的帽子,说完把石锅扣在我的头上,我笑他无聊,趁他不注意想扣在他的头上却怎么也够不到。我们就这样追追闹闹进了门,我想扣他石锅,他按着我的手,我动弹不得,用脚狠踢他一下,他吃痛扶腿,我赶紧把石锅扣在他头上,奈何他头太大,把石锅卡在了头上。 我“哈哈”大笑退了两步,却磕到了什么,一回头看见叶珂亭冷着脸站在我身后。 申屠嘉陵还在拔石锅,看见珂亭,委屈地说:“珂亭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初歆她欺负我。” 叶珂亭像没听到一样,冷着脸转身离开了。公子的骄傲我们凡人怎能理解得了。 回房我问宁远:“叶珂亭今晚是来看你的么?” “恩,是的,提醒我及时换药,还问了你去哪儿了呢,我说你和申屠少爷出去喝鱼汤了,他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你见到他了?” 我说:“恩,在我们院子里。” 宁远奇怪道:“他是傍晚来的,在院子里坐到现在?” 我笑了笑:“叶公子的爱好就是喂蚊子,在温家喂完回家喂,他就是蚊子的小零食。”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叩门声,我问是谁,门外答道:”蚊子的小零食。“ 宁远看着我坏笑,我开门对他说:“宁远说的,与我无关。”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跟着他身后,走到小花园里,他一掀衣服,坐下来道:“母亲说你们初到平城,让我待你们四处转转,我来问问你明日是否愿意一起出去走走。” 我求之不得啊,赶快答应了。和他对着坐了一会,他并不多话,我看着天空繁星密布,倒也不无聊。 静默了一会,他问我道:“你喜欢喝鱼汤么?我明天可以带你去一家有名的酒家。” “今天申屠带我去了一家,很不错,明天带你去呀?” 他并不领情,冷冷地说了句,不用了。 我看他今天的情绪不高,把今天在酒家门口买到的九制梅子送给他,他接到手里嘴角微微上扬,问我:“喜欢吃酸的?” 我点点头:“是呀,不过我身上没有银钱,这个也是申屠请客,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他愣了一下,把梅子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我默默望天,男孩子的心事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你也不明白。 回去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宁远,宁远略一沉思,分析我一定是言行有失得罪了叶少爷,还批评我在人家作客这样非常不礼貌。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明天好好成全成全你们俩这对道德楷模,也省的我讨厌。 想完我立马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九章 阴差阳错 叶家的床铺并不柔软,据说这样的设计是叶明达特意安排的,说是高床软枕会睡得人脊梁都弯了,骨气都没有了。我睡了一宿骨气倒没睡出来,只是把脖子睡落枕了,偏生素芳那丫头最近在百岁堂治嗓子,我只好歪着脖子帮吊着胳膊的宁远洗漱,场面很是心酸。 叶家没有侍候的丫鬟,从老爷到少爷都很自立。昨日看到叶夫人亲手到菜园子采来豆角,然后和厨娘一起摘菜的和谐光景,更坚定了我要把宁远嫁到叶家的决心。 草草吃了早饭,看到叶珂亭已早早等在院子里,他今日穿了一件青色长袍,更显得身材修长。他的神情悠然,正看着篱笆上开着的小花。看到我们出来了,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这朵花叫做离花,据说种在家里,离去的人三年后便会归来。” 我听完非常开心,告诉他我要把这朵花种在茅厕旁,让它多吸收营养,开枝散叶,三年后我说不定就能见到师父和颜惜了。 叶珂亭皱眉无语道:“你真是煞风景的高手。” 走到门口,接上申屠嘉陵,我们一行人向着落雁湖出发。叶珂亭他们却不让我走到他们身侧,说是被我这样歪着脖子盯着一路,实在别扭。我只好走在最外边,倒也不妨碍我走马观花。 平城既热闹又安逸,街上熙熙攘攘,虽说现在中都因为夺嫡之事已经兵戈四起,平城与中都离得又近,但在闻达山庄的护卫下,百姓们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叶家在当地威望很高,叶珂亭走在街上,百姓都热情打招呼,赠予瓜果梨桃儿之类的。看着圆滚滚的香瓜,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只好笑着从农户的筐里挑选几个香瓜出来。 第三十一章 明山旧事(一) 自那日归来,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几日,叶老爷和夫人觉得没照顾好我,很是愧疚,炖了参汤,每日送来。叶珂亭每日早中晚各来一次,也不多说,有时候和宁远交谈几句,有时候在院子里稍坐就走,所以我清醒的时候基本没见过他,但我对于他和宁远交流增多这件事很是欣慰。而申屠嘉陵那个没良心的,只是送来一堆珍贵药材,便满平城的寻觅生意去了。 今天稍稍舒服些,吃了素芳炖的小母鸡更是神清气爽。我在院子里纳凉,见到叶容川走进院子,他本形容高壮,几日不见,竟消瘦许多,离得近了隐隐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他把一盒长须山参放到桌子上,笑着问我是否康复了。几次接触下来,我深知容川大哥本质淳朴厚道,可现在连笑着都带着些苦涩,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叶容川这颗好白菜偏偏让猪给拱了,猪跑了,留一地惨景。这就算了,白菜还在苦苦思念着猪。 闻着他身上竹叶青的香气,我不禁馋虫上脑,约他酒楼一游。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你在喜乐的时候一笑纵平生,也能让你在苦难之处一醉解千愁。但酒也是个坏东西,它可以勾起人心里埋藏最好的记忆,越醉反而越清醒。 眼前的叶容川三瓶流年韵下肚,正在我面前哭的泣不成声,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傅筱卿。好在我们在雅室里,要不然别人看到这个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怎么辜负他了呢。 有些男人就是很容易会爱上一个人,爱的简单纯粹,被辜负了一如既往,直到伤透了心才投入到下一次周而复始中。 第三十二章 明山旧事(二) “因为你师父错爱了一个人。”叶夫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明山五骏中,明山主中意的是拙夫,因为他不仅是铁叶山庄的继承人,也是四兄弟中最忠厚老实的,作为父亲,自然想给女儿觅得一位良婿。但是你师父年纪虽小,但主意却正,她早已和大师兄私定了终身。” 我心里默叹,真乃一场感情大戏啊,生活比故事精彩多了。 “悦慈不同意婚约,大婚当日让我替代她嫁到铁叶山庄,与沈明昭私奔。一年后与沈明昭带着儿子归山,明山主让沈明昭选择留下他的命还是留下儿子的性命。沈明昭选择让儿子活,答应在儿子三岁生辰的时候自尽。“ 我惊讶,这哪里是棒打鸳鸯,这是一棒子打死鸳鸯。这个沈明昭到底是多不招人待见,儿子都有了还存在着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听到我的疑问,叶夫人答道:“因为悦慈是不可以选择沈明昭的。沈明昭的父亲沈镇和明山主是师兄弟,沈镇当初离经叛道毒害师长杨辉图谋九曲明山,被明山主识破后自尽,但杨山主也因此身受重伤,不久撒手人寰,临终前嘱咐明山主:沈镇天生反骨,其余孽必不能留。但明山主仁慈,留下他的小儿子,就是沈明昭,并把他收为首徒。 明山主只有悦慈一女,他有意让孙子继承明山,所以沈明昭万万留不得。“ 我心里很心疼师父,抱怨道:“父债子偿不假,但人已离去,仇怨早该烟消云散,上一代的执念又何必传递到下一代。”可怜的师父,情深罔付。 叶夫人赞许地看我一眼:“你倒是个明白的孩子,也有你师父的善良。但是真心未必换真情,沈明昭在行儿三周岁生辰时,发动叛乱,明山主身亡,悦慈失踪。我还真以为此生都见不到悦慈了,没想到她历经千险竟然还能回去明山,更没想到,她能把你们仨抚养长大。”她说道这里竟有些哽咽。 这个故事里面好像没我们仨什么事儿啊,我们怎么就卷进了呢?真的是师父逃亡的时候捡到的?我不禁反问叶夫人。 叶夫人继续道:“明山主对行儿寄予厚望,希望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予他,但玄机先生说他命里无妻。所以明山主在想在他三岁生辰为他定一门娃娃亲,各路名门都抱着自己家的女婴前去庆贺,希望能攀上明山这路亲家。哪曾想,九曲山路竟成了黄泉路。你们三个是幸运的,被悦慈抢救出来,不然哪有机会欺负我家珂亭。” 第三十三章 独处时光 今日一早叶容川就收拾包袱到西南三公府的内廷当小厮去了。叶夫人听从了我的建议,婚姻大事,还是得自己看清自己做选择,不知容川大哥看到内廷闺秀们的真相,会不会愤然出家,斩断红尘烦恼丝。 叶夫人倒是没有多舍不得,可宁远已经愣神了一上午,茶不思饭不想的。我今天上午已经用容川大哥回来了逗他三次,每次她都会起身看看,第三次的时候我有点心疼她了,便走过去抱抱她:“没事,哥哥走了,我们还有弟弟抵债。” 宁远赶紧推开我,说了我一句:“肤浅。” 行行行,你高深,还不是照样斗不过傅晓卿那个假清纯。我碰了个钉子想去找素芳玩儿,却发现她又去找小大夫治嗓子了,她现在明明已经恢复的不错,却仍是每日哑着嗓子去找小大夫看病,居心叵测啊。 再看看宁远一脸呆相,我不禁一阵担忧,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不努力我只好给你创造机会了。 据伙计说今日本当叶容川去乡下看收成,但现在叶容川去体验生活了,估计得叶珂亭替着去。我跑到后院找找机会,看到伙计正在为出行装载礼品,我趁他们不注意,钻到马车上查看情况。 叶家的马车很宽敞,车厢里铺着绒毯,上面堆了很多精美的礼盒,车厢内部有一角刚好可蹲下一人,我可以骗宁远上车,然后随着叶珂亭去乡下。这一去就是两日,孤男寡女,干茶烈火,我想想还有点羞羞呢。 正待我下车时,伙计又运来一摞礼盒,正细细查验,没办法我只好窝在那个小角落里缩着腿。可是这位伙计很是认真,我等了好久也没离开车厢。昨夜我和宁远聊明山旧事聊得太晚,很是困倦,渐渐地眼皮也睁不开了,心想反正也不急,不如先休息一下。 这一觉睡得我好舒服,我连鼻子都通气多了。待我醒来,货物已经在我身边堆好,而我也不是蜷缩在小角落里,而是睡在货物腾出来的宽敞处,诡异的是我头下正枕着一件长袍,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更诡异的是,我觉得马车在动。 我推开车门,阳光有些刺眼,叶家的伙计们看着我微微含笑,其中一人看我开门了,打马向前好像是通知谁了。我仔细辨认,刚才还在叶家的豪门大宅中,现在却在希望的田野上了,一片冬麦,一片高粱的。 叶珂亭打马过来问我:“骑马还是乘车?” 既来之则安之,我告诉他骑马。顺便反问他,为什么把我带出来。 他好笑地答我:“走了半日到了三弯巷老李才听到你的呼噜声,一开车厢才发现你睡得香甜。许是风寒没好透,叫你两声你也没应,怪不得我。而且我今日才知道,女子竟然也会打呼。”他说完,旁边的伙计低笑了几声。 少见多怪了吧,猪还会游泳呢。这时什么破比喻。 我把丝质披风递给他,他却没接,让我穿上,说是既能避风又能防晒。说完还把他让伙计找一顶雀尾纱帽给我,让我戴上。 乡间小路并不宽,但一边绿油油,一边翠莹莹,蜂飞蝶舞,农民忙碌,一派热闹和生机盎然。两匹马并排走在其中,感受自然与生活的交汇,让人心旷神怡。我心中畅快,不由得策马向前,想感受风的速度。没想到刚前行几步,听得一声口哨,我的马又乖乖拐回叶珂亭旁边。我气闷,白了他一眼,对他道:“我们是老年观光团么?少爷能不能做点有节奏的事情?” “你想怎地?” 我答道:“不如我们比赛吧,到前面的村口,如果我能赢了你,这两****不可在约束我。你赢了,我这两日听你的话,如何?” 他未置可否,我趁他不备,大喊一声开始,振马冲了出去。正当我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听身后马蹄声渐进,不一会儿叶珂亭就打马而过,他在马背上坐的很稳,但马的速度却奇快。我奋力催打了几下缰绳,我的马却还是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 我心里一急,腿上用力,却夹到了马肚子,这是个致命的错误,这也是个报复心很强的马。我让马觉得不爽了,它突然急停扬蹄,长嘶一声,我险些被甩到地上。 只见叶珂亭掉头向我冲来,脚踏马背,伸手抱我入怀,一起落座在他的马上。直到落在马背上我还是在不停地怕打自己胸口,告诉自己:“不怕不怕,没事的。” 第三十四章 一叶知秋 我看情形已然要失控,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由于太过匆忙,我的两根手指还插入了他的鼻孔。 场面似乎比刚刚还要尴尬。 这时雨帘翻开,叶家的一个伙计穿着蓑衣走进洞里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原来场面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这时他仿佛失明了一样,眼睛忽略掉抱着我的叶珂亭,在洞内环视一周,对外面喊道:“少爷不在这里,我们再去别处找找。”说完还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 叶珂亭面色冷峻地叫住他,让他取来一件蓑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外面的雨势渐小,他单膝蹲下让我趴在他的背上,要背着长袖蹁跹的我出去。我一出洞口吓了一跳,洞口两边站满了叶家的伙计,他们正在看着对面的伙伴,一言不发。 叶珂亭赤身**地背着穿着他的衣服的我。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已经完全不需要解释了,因为语言的辩解太苍白了。 微雨滴滴打落在他结实的身躯上,顺着轮廓滑下,这一刻的叶珂亭仿佛铁铸一般。他把我放置在一匹马上,有伙计给他戴上草帽蓑衣,他登上另一匹马走在最前面,带着所有人回到村子。 叶珂亭的脸色很不好,一路无言,我催马上前轻松地对他说道:“你不必因为马车之事就硬逼着自己选择我,感情之事贵在两情相悦,勉强不得。在情之一字面前繁文缛节都是束缚。” 他侧过身子冷冷看向我:“我知你不悦我,我也没想束缚谁。我会嘱咐伙计不要乱说。初小姐请自便吧。”说完催马而去。 你说我让他不要有压力,他倒是一副伤自尊的表情,我的头更疼了。 回到村里,村保让一位大婶照看我,喂我服了汤药,我便沉沉睡下。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叶珂亭那副冷漠中有点忧伤的表情。 我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眼前依然是叶珂亭。他看我醒过来了,转身要走。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告诉他我渴了,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又要走。我虽有点拎不清他为何生我的气,但他这一路的照顾,我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所以我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长了长嘴,他无奈把我身后垫高,喂我喝了水。 这时照顾我的大婶进来了,看我醒来很是高兴,连忙问我饿不饿?我瘪着嘴点点头,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的胃里已经没有余粮了,我想反刍点吃的都没机会。大婶高兴的应了一声,要去给我做些吃食。叶珂亭伸手拦住她道:“照顾好她,我去准备吃的。” 大婶摸摸我的头,告诉我说:“菩萨保佑,小姐已经发烧一天一夜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叶少爷怕是也要急病了。小姐真是好福气,能有人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你。” “大婶你可别逗我了,这位少爷最讲究男女之防,能来看看我我已经受宠若惊了,还能日日夜夜的陪着我?” 大婶拍拍我的手道:“凡是总有个例外,能被当做例外是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儿。”听着大婶的话我倒是有些感慨,被与众不同的对待自然是好,可是这一切的愿意若只是因为马车上的肌肤之亲,那这例外也太草率了。 不久外面有伙计说饭菜已经备好了,大婶都一一端了进来,摆在小餐桌上。要是按照大婶说的,那叶珂亭肯定也没吃东西。我忍住口水一轱辘又卷进被子里,表示饭菜不可口,不想吃了。这下子给大婶急得团团转,赶忙去汇报给叶珂亭。 片刻后叶珂亭带着怒气进来:“初歆你不要太任性!” 我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对他说:“粥太烫,鸭蛋太咸,蔬菜太淡,土豆泥有些硬,回锅肉太稀烂。不信你试试?” 我听着他一个一个的试了一遍,果然更加生气了,站在床边一言不发。我“嘿嘿”一笑钻出被窝,问他:“好吃么?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啊。你这性格不在餐点是不会找吃食的,所以我约你一起共度乡间下午餐啊。”边说边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 他无奈地坐在床边,让我起身吃饭,顺便还嘟囔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笑嘻嘻地告诉他,其实在等他来的时候我没忍住,偷偷吃了两口回锅肉。他听完没忍住微微一笑。 我们坐到桌子前,叶珂亭给我剥了一个鸭蛋,我把蛋黄放在粥里一起吃了,把蛋清留给他。他好笑看我:“你倒是会吃哈?”可他嘴里说着不要,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默默把蛋清吃掉了。 我撒娇似的笑了笑告诉他:“我不爱吃蛋清。”他又给我夹了一个土豆,我把皮剥掉放在他的盘子里,告诉他我不爱吃皮。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把土豆皮从盘子里捡了出来。我看着他不和我一般见识的样子,深觉欺负君子这件事实在是太好玩了。 第三天一早叶家便启程回闻达山庄了。还没进门,就有小厮来报,说是大小姐要回来了。 这位小姐我倒是有耳闻,她是叶容川的妹妹,叶珂亭的姐姐,闺名唤作叶知秋。知秋小姐出生有胎疾,一生气便会抽搐,叶家二老寻医问药却不得方,到庙里祈福的时候,师太告诉他们,这孩子火气太旺,不如养在庙里,吃斋修禅,方能长久。所以叶小姐长年不在家。在寺里这么多年,想必是位沉静和气的妹子。 入门不久,申屠来报,说是昨日谈妥了一笔大买卖,他今晚就要赶回中都了。我淡定对他道:“慢走,不送。” 申屠嘉陵悠悠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好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我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做我的三姨太。保证金银细软供你享用一生。”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眼皮都没抬起了重复了一句:“慢走,不送。” 他倒是平和:“好吧好吧,你既无心我便休,在叶家好好的,有需要去找我,报上名号,我保证好吃好喝款待着。” 这时叶老爷走近,对申屠说:“今日得知贤侄要回中都,老夫不能强留。但贤侄身份贵重,我叶家必须安全送到,所以老夫安排了十五铁骑,二十侍卫护送贤侄。” 申屠激动地摇摇头。叶老爷摆摆手笑道:“贤侄不必客气,这是闻达山庄应该做的,还请贤侄转达老夫对令尊的问候,欢迎他来到平城来做客。” 申屠继续摇头道:“叔父,我的意思是安排护送的人有点少,建议增加到一百人。” 叶老爷哈哈一笑:“就按侄儿说的做。”我捂脸暗自想道:做一名出色的商人,必须要胆大心细不要脸,看来不要脸还是占得首位。 我仍有些不舒服,径直回了院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宁远还是那个宁远,姿势还是那个姿势,我甚至有一刻的恍惚,时光回流了?还是她一动不动的凹了三天的造型?我上前晃了晃我的手,她慢慢地看我一眼,对我道:“初歆你回来了啊。” 我目瞪口呆地问她:“你是就这样一个姿势三天了么?” “也不是,偶尔我还会吃吃饭。” 我扶着她的肩膀摇啊摇:“这位少侠,你醒醒吧,你的容川大哥只是去体验生活了,又不是去娶媳妇儿了,你又何苦这样?” 宁远叹了口气问我:“你知道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他娶亲了也无妨,起码我能日日见到他就好啊。” 我摇摇头表示我还真不知道,但我知道爱情是怎样把我英姿飒爽的宁远变成了一个小怨妇的。我叹了口气对她道:“罢了罢了,我本想撮合你和叶珂亭的,但你个实心木头一通到底的。叶容川去了西南三公府,你今日就收拾收拾也去了吧。他扮作小厮体验生活,你就女扮男装去三公府劈柴喂马吧,你不就想日日见到他么。” 宁远整个眼睛都亮了,但随即一暗问我:“怎么和叶老爷和夫人交代?” 我还能说什么,宁远去看你们儿子了?我只能说师父另有事交代她了呗。宁远开始还装装矜持,到快出门时高兴的连蹦带跳地哼着歌。我看着她心里也乐呵呵地,但有一丝担忧一闪而过,叶容川明显对她无意,她的一番痴心又要往何处去。我没事要给叶容川喂喂胡萝卜明目,让他可以发现宁远的好。我的宁远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被所有人真心相予。 但爱情里何时分的是好坏,只不过是各花入各眼而已。看着在马上来回摆手和我再见,我不禁好笑,上一刻全世界灰暗,下一刻整个人发光,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送走宁远又送走申屠嘉陵。偌大的闻达山庄也似安静了下来。我在摇椅上默默看着醉人的夜空,突然一阵埙声传来,让寂寥的夜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第二日一早,叶家老小都等候在门口,我也随行在人群中。叶珂亭出来的晚了,走到门口先四处看了一圈,直到看到我后才面向街前等候。 这时远远的有两匹马出现,前面枣红马上是以为红衣似火的姑娘,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大大的笑容绽在脸上,虽然还没到身前来,就已经感受到她的热情。 而她身后还有一匹马不疾不徐地前行,马上那人肤色呈小麦色,嘴角还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他怎么会来到平城? 第三十五章 年少心事 红衣女子离得近了,轻盈下马,一拜到地,声音甜美地对叶老爷和夫人道:“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我看着她一愣,现在师太们都这么洋气了? 叶知秋随后向大家介绍沈默:“这位是镜音商号的沈公子。女儿在风凌渡遇到黑船夫,被抢了银钱推落水中,多亏沈大哥出手相救。”姑娘啊,哪有那么多英雄救美,多得是处心积虑。 我默默地横了沈默一眼,他却神采奕奕地冲我飞来一记眼风。 叶姑娘继续说:“要不我快把那船夫打死了。被师父知道了我就还得回寺里修行,哪里能回家和爹爹娘亲相聚,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说完不忘对沈默粲然一笑。 我觉得自己眉毛不受控制地向上一挑,我又很快把它纠正过来了。这样的少女为什么要放出来,住持这是危害苍生啊? 但叶家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尤其是叶老爷,眉眼里都是笑意,扶着女儿的手又是擦汗又帮她捋顺头发,满满的喜爱溢于言表。而旁边的叶珂亭也是嘴角上扬,很是欣喜。但据说叶老爷管教他们兄弟最是严格,也不知他有没有过这个待遇。 叶珂亭和沈默却仿佛不认识一般,我细细一想才恍然大悟,叶家去求亲的时候似乎沈默一直都特意躲避在人群中。他在叶家兄弟去温家堡时避开,这会儿又突然出现在闻达山庄,对于叶家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到叶知秋一脸依恋地看着沈默那个花心大萝卜,我心里默默感慨:如果一个女子在最好的年华爱上了你,赌上了青春貌美,堵上了最好年华,甚至赌上了一家人的幸福倾心于你,请你一定要珍惜,因为她给予你的是一个好好的她和一个大大的世界。 但沈默明显不是一位良人,叶姑娘醒醒吧!别傻了!真嫁了她你就不是红似火了,该是透心儿绿了。 第三十六章 马鸣风萧 素芳的嗓子好了又恢复了啰啰嗦嗦的特质,今早天还没亮就在我床边大喊:“不好了小姐,今日中都有使者飞马来报,五皇子被太子妃毒杀了。这下大越将更乱了。” 我眼睛都懒得睁开,吭吭唧唧地问她:“我是江湖人,你说的是朝廷,和我们有几两银子的关系?” 素芳觉得也是,轻轻拍了拍我,我又舒舒服服地睡过去了。 但是待我起床后发现情况已经不对了,闻达山庄的气氛变得紧张了。叶老爷和夫人把我们和家仆召集在一起,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中都国主年迈昏庸,四方诸侯本就蠢蠢欲动,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太子妃毒杀了五皇子。 我内心叹息,这位太子妃一定和夫君感情不和,要么就是邻国派来的细作,被培训过来坑夫君的。 原太子被发配到东北的开合六郡,五皇子身死。关键的是东南八城都是六皇子的属地。现在接到消息,二皇子要协同三皇子瓜分东南八城,而二皇子是皇子中最残暴的一位。也就是说,平城可能真的要平了。 听到这些我才明白,国之兴旺,匹夫有责。这是一种觉醒,而其他人不是待在象牙塔就能避免的。平城守卫原为五皇子亲信,得知消息后连夜跑了,连小妾都不要了,可见逃跑的多仓促。 叶老爷在这个时候选择遣散家丁,自己带着闻达山庄的武士护卫东南一带,他是一位真的英雄。反正我也无处可去,所以我选择随着叶家共进退。要是平城破了,东南退无可退。甚至我的小草庐都可能给我改造成二皇子的小茅厕。 叶老爷和夫人却交代让叶珂亭去靠山城搬救兵,让叶知秋到三公府通知高家帮忙,沈默以需要告知家里做准备也离开了。我找不到事情做,就收集了大量草药和素芳一起晾晒了满满一院子。如果纷争一起,叶老爷在前抗敌是大英雄,我就是幕后的小英雄。 叶家的仆从没几人离开,都随军到平城墙内帮忙去了,我和素芳还有叶老爷夫妇镇守家中。叶老爷每日到城头巡查,叶夫人每日不慌不忙地打扮自己,修剪花草,偶尔还给墙头的守卫们熬制梅子汤,活的依然很精致。 我曾问过夫人,不担心战事么?夫人对我淡淡一笑,我的相公在这,我的家在这,我生死就在这,没什么可怕的。说完带我摘梅子去了。 叶夫人告诉我,女子即使在苦难困惑中依然要活的有格调,这是一种关于自我的态度,与生活无关。我听后对她一揖到地,真诚感谢她的教诲。 经常和有思想的人交流,一句话可以受用终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基本每日都会给墙头的士兵们送汤水。站在平城外墙的墙头,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子和以前喧闹的街市,我觉得每一个挑起战争的人下辈子都应该当一只屎壳郎,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滚蛋。 到第七日时叶珂亭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没有那么帅气,是被抬着回来的,抬着他的一位大哥到达外墙时瞬间倒地,再也没有起来,而另一位大哥和叶珂亭一身血污,已经奄奄一息了。 把他们抬城楼,城楼上的大夫赶来给他们一人含了一片参片吊住气息,而城内的大夫正在赶来。我们立刻掀开他们的衣服后,横七竖八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告诉自己,救人要紧,旁边的大夫急了:“这位小姐,害怕就交给老夫把,你闭着眼睛,都缝偏了。” 我赶忙道歉,这时候叶夫人走过来,镇定地按住伤口让我缝好,我看着她强忍着眼泪,手不住地颤抖,我心里一阵坚定,手下的力气也有些偏大了,一针下去倒是把叶珂亭给扎醒了。 他嘴唇发白,但仍微笑地看着我和叶夫人:“娘亲,莫要挂心,孩儿无恙。初歆...我想告诉你...”没等说完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他这一晕,叶夫人也险些经受不住,晕晕乎乎倒在了我身。我伸手哆哆嗦嗦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他内力醇厚,受了这么重的伤,内息竟不乱。但大哥你要知道说话说一半就让人费神了,你要让我猜,我就只能想到你想告诉我,你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小金库藏在哪儿了。 第三十八章 逃出平城 我看着熊熊大火,心里一阵忐忑。城中这时也发现火情,大家都喊着闻达山庄走水了,自发地拎着器具去救火。我回到小宅摇醒叶珂亭和护卫大哥,带着他们就往城外走。但在城门口也守了许多温家的人。我交代大哥回城中找他的长官,我带着叶珂亭又回到了小宅。 叶珂亭一直紧张地问我是不是阿爹阿娘出了事情,看我不回答甚至要回到闻达山庄。看着他摇摇欲倒的模样,我赶紧扶住他,告诉他这是庄主夫妇的计策,让敌方松懈。看着他将信将疑的模样,我又对他说:“现在叶庄主让我们趁机到靠山城或者三公府报信,你这样贸然回去,怕是会影响叶老爷的计策。”我还对他说了刚才也夫人对我说的话,让他记住儿歌。 我说完这些,叶珂亭仍然不放心。好在他是个以正事为主的人,也愿意和我一起出城。现在叶容川在三公府,所以他决定和我一起到靠山城。 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他脸色苍白地对我笑笑说没事。我和叶珂亭商议出城之事,我告诉他现在城门口有许多细作,如果贸然出去必定还会发生半路拦截之事。所以趁乱我和叶珂亭混到了城楼中。找来两个熟悉的士兵换了衣服,隐藏了行踪。我顺便让叶珂亭安排这两名士兵寻来结实的绳子和竹筐。 我们就安静地混在在守卫城墙的侍卫中,等到子时,我二人坐在筐中,让亲信侍卫由墙角放我们出城。完事具备,但还少了两匹马。要是放在筐里,马也不能同意啊。我们就让这两位骑马出城,然后在我们坐筐下来时,他们再坐着筐下去。 第四十一章 智取山庄(二) 夜幕降临,温家狗腿们也搜索累了,正生火做晚餐呢。我让叶珂亭带把天花菇放在他们的汤水中。这种蘑菇并没有太大的毒性,只是服用后身上会生出红色斑点,而且会微微有些痛痒。他们服了汤水后,在下人房里各找了床位歇下了。子时过后,房间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尖叫声,哭号声,有的温家狗腿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冲出房间。 在门口又被吓了一会,正哭喊着冲向大门。 原来我让忠叔抹上赤赤果的果汁,趴在房梁上。果汁一滴滴地滴在一名家丁的脸上,他睡梦朦胧地看见忠叔,吓得哭叫起来,惊醒了其他人。其他人看到忠叔的样子自然也吓得魂飞魄散。忠叔亮相后再隐藏在黑色斗篷里,这些人心里本就害怕。这时躺在他们身侧的叶珂亭再提示他们手臂上已经有了尸斑,怕是鬼气入侵了。这时的叶珂亭一掀开被子,也是一脸鲜血的模样。他们自然吓得冲出屋外。这时看到院子里和忠叔装扮一样的我,早已没有精力辨别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呜嗷着往庄外跑去。 我和叶珂亭在他们身后早已笑的直不起腰来。我回头猛然看见忠叔,也是吓得浑身一抖,待反应过来才想起来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不由得笑的更欢了。 但这只能欺骗他们一时,不久他们趁着人多还会折返的,所以我们赶紧去解救山庄里其他的家丁。看守他们的温家守卫还不知道山庄里发生了什么,正睡得香甜。我和忠叔在他身前和身后分别站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睡衣正浓地微微眯着眼睛,待看清了我,额前的头发都立起来了,翻身要跑,回头看见忠叔,又转身向我,这样来回几下,晕倒在我脚下。 而山庄里的家丁这时也看到了我们。纷纷向牢笼后面退去,原来拥挤的牢笼一下子空出了一半。我们笑着把脸擦干净,把他们放出来,他们见到叶珂亭后都十分惊喜跪拜。叶珂亭说明了闻达山庄发生的变故,让忠叔给他们多派送了银两,告诉家丁们,山庄现在已经不安全了,让他们先各自回家,谋求生路。 大家依依不舍地向叶珂亭和忠叔道别,这时山庄门口却出现许多火把移动的痕迹。温家的狗腿们怕是又集合向这边来了。我问叶珂亭,庄里可有戏服?忠叔告诉我是有的,山庄以前有个戏台子。我让忠叔带我们前去,一人选了一件衣服,口含红布条,各自找了树枝用绳子吊在腋下,再把赤赤果子在自己脸上挤出红色汁水,翻着白眼等着他们来搜查。 果不其然,过了不久,温家狗腿们便举着火把走到山庄内,当他们看到这个场景后,腿都打颤了。但仍有几人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这时躲在黑暗里的叶珂亭突然大喊一声:“跑啊!”几乎所有人都要转头向外跑去,这时温家为首的人大喝一声:“谁都不许走,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跺了你们的狗腿!”温家其他人都停住脚步,颤颤巍巍地转过身。 这时为首的人大喊:“是谁在装神弄鬼,再不出来,老子就不客气了。”声音洪亮,内力充沛。 我趁他看向别出,把头发披在前面,由叶珂亭拉着绳子把我从树上吊起来。我就这样一身红戏服地飘过他们的头顶,还把赤赤果的汁水淋在他们头上。这群人哆哆嗦嗦地抬头看见了我,为首那个人牙齿都“科科”作响,终于经受不住,掉头就跑。他这一跑,其他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山庄,生怕自己是最后一个人。 我们从绳子上下来,彼此看了看,都笑出了声。我笑着对大家说:“这下子大家不用怕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叶珂亭拍拍我的头,笑着说:“小坏蛋,你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我把脸擦了擦说:“我们这还没完呢,牢笼外还有个倒霉蛋,我是真要把他吓破胆呢。大家一起把留下的痕迹都处理一下。我们可以离开了,不需要人留守山庄了。这个山庄要比以前更有名了,但还真没几个人敢来。” 忠叔捋了捋胡子,对我一揖:“姑娘,老夫真是服了你了。你们先去,我守了山庄二十年,山庄就是我的家。没有地方可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少爷和姑娘回来。” 叶珂亭见强求不得,多嘱咐了几句。我们齐心合力把今晚折腾的痕迹都去除了。我又把我的红色戏服套在晕倒的牢笼守卫身上,把他搬到山庄门口。 叶珂亭和忠叔送走了家丁们,到后院亭子旁的树枝上取下了一只铁丝做的鸟窝,从中拿到一个小铁盒放在怀中。我们和忠叔就此别过。 叶珂亭要带我走到马前,我却不着急走,要看看门口那人起来时的表情。他用手狠狠揉了揉我的脑袋,让我别闹了,赶路要紧。 在我们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山上一声尖叫,声音之大,让林子中的鸟都惊得飞起。不久,只见一个红衣服的人从山上急冲下来,其速度都超过了我们骑得马。我赶快叫住他,问他何事惊慌啊?他哆嗦了好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故作关心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不好的东西了?他点头如捣蒜,我让他不要怕,看看月亮静静心。他按照我的话做了,我赶忙把头发披散在前面,翻着白眼声音阴森地问他:”是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位大哥把目光转到我这,愣了一愣,”嗷“的一声,跑得比刚才还快了。我哈哈大笑,回头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我吓了一跳,差点跌下马去。叶珂亭赶紧扶住我,笑着看我。 我深深地感叹自己把如此正直善良的叶公子都带坏了。 叶珂亭笑着看了看我道了声歉,对我说:“看你那么爱闹,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大,吓完人自己还害怕。” 我伸手捶他一下,哼了一声不理他。走着走着,我在马上打起了瞌睡,东倒西歪的。 叶珂亭无奈把我抱到他的马上,低头问我:“这样就不害怕了吧。夜里天寒,你别受凉。在我怀里可以睡一会儿。” 我立刻从谏如流了。 待我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叶珂亭行了一夜,也是疲惫了。我想下马休憩一会,却发现冤家路窄。在路口正守着温家那些狗腿子们,他们都是一脸狼狈,神情委顿。 但他们看见我们骑着马,却让我们下马,把马让给他们。叶珂亭试着策马想掉头,往后方村子的方向去,并不理会他们。但这群人倒是很无赖,伸手去抓马脖子。 我用脚踹他的手,他却想拉我的脚。叶珂亭面无表情地快速抽剑要砍下他的手,却被一把刀拦了下来。就这样叶珂亭和他们缠斗起来。为首的那个人武功还很高,叶珂亭和别人缠斗的时候,他总是趁机偷袭叶珂亭。叶珂亭好几次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我看情况不好,捡起他们刚刚打落的长刀,等到温家狗腿首领离得我近了,用刀对他的背就是一捅。却听叶珂亭惊呼:“歆儿不可!”我还没反应过来,却看他身后像长了眼睛一般,回身用剑一格挡,我手中的刀就被弹起,直向我的脸飞来。好在叶珂亭用剑挑开,要不此时我的脸上就得挂着一把刀了。 我看情况不妙,对着叶珂亭一瘪嘴,转身要跑。这时却赶紧背后一凉。随之而来的是揪心的疼痛。我脚不停使唤地跪倒在地,觉得后背像在撕裂般的疼痛。 叶珂亭这时发了狂,对着敌人一阵没有章法地猛击,倒是把他们打退了一些。他趁此机会,抱起我,上马疾驰而去。身后的那匹马已经顾不得了。 我疼得已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去让自己舒服一些了,隐隐约约间看见叶珂亭的额头上都是汗珠,正策马疾驰。偶尔紧张地低头看看我,只见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闭,声音急促的告诉我:“歆儿...歆儿别怕,不会有事的,坚持住啊。”明明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自己的身体还是清楚的,还好我往前跑了几步,坏人的刀应该没伤到我的筋骨。 我伸手挣扎着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珠,挤出一丝笑容,告诉他我没事。 他却更加紧张了,嘴里不停催促马儿快跑。 其实小爷真的,真的好疼啊...... 第四十二章 一路惊险 马上颠簸,实在疼的我难以忍受,我弱弱地问叶珂亭:“我可以喊出来不?” 叶珂亭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我也就不装坚强了,“哎呦,哼哼,疼疼疼”地喊个不停。 喊了一会,叶珂亭无奈地对我说:“你还是别喊了,你这么喊,我的心一直是抽紧的。”他一手护住我,一手策马前行。风在我们耳旁呼啸而过,但叶珂亭的汗水仍从脸上不断滴下。 我躺在他怀里伤口一直被摩擦,那我坐在他身后会不会好一些?我表达了一下我的想法,叶珂亭也表示同意,但是让我一定要坐好,不要跌下马,这样伤情就更严重了。 叶珂亭扶我上马后他再上马,还未等他坐稳,只觉得后背一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疼痛,一枚羽箭穿透了我的肩胛。我又不是人肉小盾牌!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师父啊,我想回家。 随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叶珂亭和他们打斗的身影也渐渐变得不清晰了。好在,好在他们是想抓叶珂亭回去,应该不会伤害他的。我也就放心了。 待我醒来的时候我反复告诉自己再晕一会儿,能晕多久晕多久。背部像被撕裂的疼着,嘴里都是血腥的味道,眼前的一切朦胧而晕眩。待我缓了一会才看清,我眼前正放了一个小空碗,碗低还有血迹。我勉强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家农居,朴实而干净,叶珂亭此时正伏在床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他的手腕处还有血迹干涸结的痂。 联想起刚才小碗中的血迹,再看看他的手腕,这个呆子不会取了自己的血喂我吧?我只是一句玩笑话,说他的血是人参鹿茸补养出来的,他却当真了。 我不知去中都的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我和他能不能活着到达靠山城。但这一路有彼此相陪,竟也没那么艰难了。看着他筋疲力尽的面庞,我有些泪目。但我还是竭力忍住了,现在眼泪里说不定也有人参鹿茸的成分了。不可浪费。 叶珂亭听到我呼吸声有些重,惊醒过来,正看到我眨着眼睛看着他。此时他虽脸色苍白,但眼睛已布满红色的血丝。他有些激动地看着我,但语气仍轻柔地对我说:“可是好些了?” 我坦白地告诉他:“疼。”他从怀里掏出我给他配置的药粉,正要给我上药,但目光触及我的后背又缩回来了。 他避开我的眼光告诉我:“昨日你伤的太重,我情急之下只好褪去你的外衣给你上药。可今日你醒了,我却下不去手了。要不我把眼睛闭上吧。” 大哥,你这是掩耳盗铃啊,你这闭上眼睛才可疑呢。我好笑问他:“你昨天可有不好意思?” 他告诉我人命关天,哪有那么多考虑。我说是呀,你再不给我上药,我就疼死了,人命关天,你可赶紧吧。 我好奇问他为何农家会收留我们,叶珂亭边上药边告诉我,他把他的外套送给农家夫妇了,衣料是苏州的云锦,图案也是名家的苏绣,倒是值些银钱。我好笑逗他,他这一身穿戴倒是能帮我们维持到中都,只是难为他一个少爷要穿底裤入城了。 我想起他手腕的伤,问他道:“你可是在打斗中受了伤?手腕可是被划伤了。” 停顿了一下,叶珂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事,只是小伤,你能醒来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碰上的并不是温家的精锐,我倒是对付的了,只是你...你跟着我一直在受伤。对不起,歆儿。” 我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师叔应该做的。”叶珂亭佯作要打我的样子,无语帮我上好药。随后又给我端上来一碗香喷喷的腊肉粥来。我顿时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他一勺一勺地喂我,我也吃的开怀。吃到一半才想起问他吃了没,他微笑着点点头。 我问他道:“这粥又是你哪什么换的?”问完我还低头看看,他的裤子还在不在。 他用勺子挡住我的目光,告诉我是用铁叶令换的。我说你可真舍得,他微微一笑告诉我,别的现在是给不了你了,一碗粥能让你温饱,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看我确实没什么胃口,便把粥端走了,在他走到角落里时,我清楚地看见他把已经没有一丝肉末的粥仰头喝了个干净。 我别过头装作没看到,慢慢整理好衣服。暗想下次一定要再给他留点肉。 这时柴门突然被用力踹开,农家主人带了一群温家家丁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农家主人还对这些歹人指认我们。叶珂亭面容冷漠地把我护在身后,抽出长剑和他们对峙。 寡不敌众,不行就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既然你们不仁义,我也就不用顾忌了。我趁他们出手的刹那,从炉灶下抽出一根没有彻底熄灭的柴火棒,用力地挥舞了两下。火星四溅,引燃了周围引火用的干草和席子,我又把柴火棒扔到了床上,床帐一时间也燃起了火苗。他们打斗了没几下,屋子里便生起滚滚浓烟,火光渐大。温家家丁向后禁不住咳嗽起来,我也支撑不住,险些倒地。叶珂亭趁此机会抱起我,从窗户跃出,上马疾驰而去。 我们已经辨不出方向,而身后还有追兵,只好一路向前。奔驰了好久,我们走到一座林子前,林子外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有来无回”四个大字。 叶珂亭低头看了看有些昏迷的我,毅然决然地打马走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天上之林 天上林我倒是没听说过,但我在一年出一册的《今岁异闻录》中看到过,在中都往东南地带有一座三妖林。这片林子的主人是胡氏三兄弟,大哥好赌,二哥好色,三哥好杀。他们原本占了个山头称大王,为祸乡里,后被度凡大师收服,但大师分别取了他们一只眼睛,一只手和一条腿作为惩罚。这三人倒也吸取教训,安居在乡野生活着,没过几年度凡大师坐化了,这几人又按捺不住在林中开了赌场。但在林中有个特殊的规矩,来的人可以空手套白狼,不付银钱直接上赌局。这兄弟三人在赌桌上很是公平,有的乞丐真的是两手空空来,腰缠万贯归,所以林中赌局吸引了很多人前来。但更多的是输在这里的人,在这里输了可以付银两,可以用贵重细软抵债,而且妻子貌美也可以用来换银钱,只是输的实在没有东西抵押了,胡老三就会砍掉这人的手脚,或挖下眼睛还债。有的人走着进了林子,却爬着出来,所以大家都称呼这片林子为三妖林。 林中有些幽暗,叶珂亭下马抱着我前行,听着我虚弱地给他讲三妖林的故事。他听完我说的,静默了一下,低头告诉我:“这里可能就是你说的三妖林了。”我心里的担忧被证实了,赶紧催促叶珂亭往回走啊,两个人骑着马进来的还有八条腿,出去的时候可能就剩马的四条腿了。叶珂亭却脚步却没有停,他表情还是依然冷漠坚毅的告诉我:“温家只要求活着带我回去,所以在林子外面他们才敢对你下杀手。我不一定能护得了你。”但是大哥,现在你可能连我们俩都护不了了啊! 他听完我说淡然一笑:“那我就陪着你。生,有我;死,亦有我。可好?” 听他说完,我沉默了好久,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我心里却无比踏实。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轻轻地告诉他:“那我们就用命和这三个老妖孽赌一把。” 林子初进时幽暗,越走越光明,也更加富丽堂皇。阳光从树杈中透过,在地上竟组成各式各样的动物图案,我伸手去接过阳光,放在手心里,用力握住。 路的尽头是两扇高门,门的两侧分别站着两列娇艳的姑娘。看着我们进来,声音滴滴脆脆地齐声喊道:“两位贵客到咯!”随后都围上叶珂亭,叽叽咯咯地说个不停,笑个不停。叶珂亭却连脚步没有停滞,抱着我径直走进正厅中。 这时一位老者带着八位壮汉正在厅里笑脸相应,他见到我们抱拳一揖。不对,他两只手都没了,也算不上抱拳。叶珂亭和我对他点头示意。老者笑着问叶珂亭:“贵客来到,有失远迎。但已到内堂,何不放下这位姑娘?自有仆人照顾。” 叶珂亭面无表情地说:“不用麻烦了,她身上有伤,行走不便。” 我柔和地笑笑对老者道:“是啊,一会说不定就这么出去了,我得提前练习一下。”老者微微一笑,不严其他,引我们入内室去。在经过下一道门的时候,有几个壮汉把叶珂亭的配剑给卸下了,我们才得以进入屋内。老者让我们在茶室稍候,不久有一妙龄女子奉上茶水,远远地就可以闻出来是上好的龙井茶。女子把茶盘放在放桌上并不离开,反而拿起骨瓷茶杯奉到叶珂亭面前。在她低头奉茶的时候,胸前的沟壑在叶珂亭面前清晰可见。 叶珂亭依旧冷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顺手把茶水接过来告诉这位姑娘:“这位少爷不吃这一套,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子,所以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 姑娘施施然走了出去,叶珂亭伸手过来,我赶紧一躲,怕他打我。他却把我手中的茶杯拿走了,告诉我有伤不能喝茶,尤其绿茶性寒。 好吧,你高兴就好,我看了看对面仍旧在等待的人们,他们有的缺了只手,有的缺了眼睛,却依然顽强地来到这里。我低声对叶珂亭说:“大师侄,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怎么觉得这多多少少都得留点零件在这儿。” 他拍拍我的头,对我道:“进了这个门就没有再出去的路,你当我们进来时是一切顺利的么?斑驳的树影里埋伏了多少人你可能都不知道吧。”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转头又自然地对我说:“好在我身体好,少只手什么的也没关系吧。”你以为你壁虎呢啊,少了尾巴还能长出来,此地不宜久留,得想个法子早早离开。 这时我们面前的大门突然开了,有的人盆满钵满地出来了,有些人却是被拖出来。其中有一人,左手还在包着棉布,被几名两名大汉拖拽着,不住哀求,再让他进一局,不要砍掉他的右手。我看的一阵心惊,伸手握住了叶珂亭的手,能握一会是一会,别一会儿没手可以握了。 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干燥而温暖,不似我的手心都是冷汗。他感受到我的紧张,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对我淡淡然一笑。他的眼睛澄净,心思安定,我觉得有一种平静的力量传递到我心间,这种力量让我的心一瞬间安静下来。 老者引导我们进去,屋子里光线暗淡,光亮都集中在屋里的圆桌上。桌子上零散地坐着几个中年人,正中的位置上有一位失了右手的男人正面色平静地清点盈利的彩头,我们进来后他头也不抬。这人应该就是三妖中的老大胡一掷。 在我们各自就座后,屋里只能听见胡老大清点银钱的声音,这么安静的氛围让人非常紧张。叶珂亭或许是看出来我的不稳,用手握住我的手,我们就这样坐着等待安排。 在胡一掷清点完毕后,他不急不忙地问我们:“诸位想赌什么,用什么赌?” 从他的左手边一一报上来,几乎每一个人都或婉转或直接地都表示他们所来就是为了银子。到了叶珂亭这里,他平静地说:“我押我的两只手,赌两局。我不求金银,输了我的手给你们,赢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胡一掷点点头示意叶珂亭继续说,叶珂亭神色平静地说道:“赢了请你们治好她的伤,把她安全地送到中都的申屠府。” 我的手猛然紧握,他感受到了我的激动,还是暖暖地笑看着我,我的眼泪止也止不住,赶紧别过头擦了擦。这时叶珂亭在我的耳朵旁轻轻说:“两次机会呢,别怕。” 我怕的不是不能去中都啊,我是怕你真的没了手。我两只手都紧紧攥住他的右手,生怕下一刻我握住的变成虚无。 胡一掷让大家选择第一轮要参与的人,不参与赌局的人要坐到牌桌后面的椅子上。我随着其他人走到桌子后面,我此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不是小鹿乱撞了,而是公熊撼树! 此时我在黑暗里看着坐在面前的叶珂亭,最近他有些消瘦了,眉宇间却还是那副骄傲淡然的模样。他现在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我好相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们不玩了,我们回闻达山庄吧。 第四十六章 长路漫漫 夜色暗下来,叶珂亭生了篝火,我睡在马车里,他依靠着马车而眠。夜深了,我从马车中露出头。看他睡得安然,我便用头发拨了拨他的面颊。他没有睁开眼睛,回手握住我的手,往马车一侧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叶珂亭似乎已经习惯了握着我的手入眠。我笑问他,要是我有一天嫁了人他可怎么办?那他天天跑到我们家门口等着我伸手啊? 没想到我刚说完他就狠狠地捏着我的手。我这个人吃硬不吃软啊,赶紧喊疼求饶,告诉他没关系,我会和我相公说明,我睡床边,伸手给你握着。 叶珂亭倒是有骨气,“哼”了一声把我的手甩开。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真不握着了啊? 他一声不吭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天亮了,我趴在的姿势不是很舒服,醒的早了。感觉手臂是麻的,低头一看,叶珂亭正躺在马车旁,手里还拉着我的手。我不禁失笑,嘴里说着不要,小手还是很诚实的么。 他感受到我的动静,醒了过来,开始有些茫然地对我笑了笑,待发现还握着我的手,突然面色一红甩手坐了起来。我的手被他甩到了马车梁上,吃痛一下。暗骂他这个没良心的,忘了每夜是什么安抚他入眠的。再这么对我我就剁手,看他晚上牵着什么。 我和叶珂亭身上都有伤,不敢走上官路,走的都是林间小路。这一路上,看到天上飞的,叶珂亭可以打下来;水里游的,叶珂亭可以捞上来;旁边跑的,叶珂亭可以追得上;路边长的,随手可以摘来吃的。总而言之,就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看到什么吃什么。反正一路上都没有饿到。遇到小酒馆还能改善一下伙食。这一路倒是培养我俩的好手艺,尤其叶珂亭在烤肉方面很有心得。我们在车门上现在挂了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作油盐酱醋和各种佐料,马车行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着,别是一番情调。 叶珂亭康复的快,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我确是金刚钻的心,白棉花的身,伤口一直没有大好。有一天途径一片温泉,兴高采烈地去泡了会儿,晚上伤口破皮更加严重,害的我哼哼唧唧了一晚上,非常有失我铁血小坚强的身份。而那一晚恰巧叶珂亭也有些失眠,第二天他驾车的时候头经常磕到马车门框上,和瓶瓶罐罐的撞击声共同谱写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这一日赶路不久,只见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视野,牧草遍地,牛羊成群,蓝天和草原相接,天空中还有着绵软的云朵在变换着形状。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的胸腔吸入满满的清新。我欢呼着跃下马车,投入到蓝天绿草之中,旋转着,跳跃着,甚至是滚动着,笑得出了声音。 玩得累了,回头看见叶珂亭正依着马车门微笑着看我闹腾。我伸手招呼他下马车,告诉他我很久没有感受过风的速度了,今日无风,我们跑起来吧。 我摆好架势,展开擎波御风的功夫,让自己尽情奔驰在天高地阔中,不久耳畔生风,叶珂亭几步就追上了我。我好胜心起,加快脚步,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停下来跪在地上。 叶珂亭发现声响,赶紧回身过来查看,看我没什么大碍,无奈地摇摇头,后背对着我单膝跪下,让我趴上去。我毫不犹豫一下子趴了上去,撞得他一顿。他就这样背起我,施展轻功,一跃老高,我在他的背上发出一阵阵惊呼。 风声就在我的耳畔划过,我仿佛已经捕捉到了它的模样。此时的快乐是那么纯粹而极致。我不禁振臂高呼,直抒胸臆。 叶珂亭两手扶着我的膝盖,我的本手是环住他的脖子,这一松手,正赶上叶珂亭绕了一个大弯,我就这样直直地飞了出去,狠狠地跌在地上。 草长莺飞,牛羊相偎。少年时光, 第四十七章 如人饮水 我在马上摇摇欲坠,憋着胸口剧痛的感觉告诉叶珂亭找到白茅,取根茎给我服下,或许还能救我性命。 叶珂亭神情凝重地催马前行,在经过一片随风摇曳的白时,俯身用力一拽,一大束白茅被他连根扯下,他一边拽着缰绳,一边把白茅根上的土用力甩掉。我分明能看到白茅根须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土,他却直接塞到我的嘴里。此刻,我觉得我过得还不如兔子。这还真是走一路吃一路,已经开始吃土了。 吃了白茅根虽然是不吐血了,但胸口还是憋闷疼痛,四肢也开始发麻了。我的双手有些抽搐,但仍然想不被叶珂亭看出来,勉力笑着,但是他低头看到我的笑容时表情更加惊恐了。都这时候了也就别挑剔了,要不少爷我哭一个给你看? 前行不久,叶珂亭抱着我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儿,让它独自向前。而叶珂亭把我放在背上,反复叮嘱我要抱好他,随后展开轻功,抄小路向中都方向去。疾奔没一会,我就能感觉到他后背已被汗水湿透。他却越跑越快,我只好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到了中都附近已经居民集聚,叶珂亭冲进一家医馆把我放在大夫面前的桌椅上后,径直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喘着粗气,他整个人像刚从水中捞起的一般,身上没有一处不被汗水浸润。 我的一只手被大夫把着脉,身子转向他的方向,看着他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余光看到对面的铜镜里,我的额头乌青,眼窝发紫,嘴唇近乎黑色了。就着形象还对着叶珂亭笑的灿烂,也是苦了他了。 大夫看着我的面色摇了摇头,告诉我是草木之毒,且毒入五脏...大叔你下一句不是要告诉我你已经尽力了吧? 这时却见叶珂亭一个翻身跃起,逼近大夫身边,声音低沉地对大夫道:“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去偷去抢都无所谓,只求您能救她一命。” 这还是叶珂亭么?这一路走的匆忙,他的君子之风八成落在家里了。 大夫赶忙拍了拍他的手,胡子颤颤巍巍地对他道:“松手松手,疼煞老夫了。”叶珂亭把手松开,大夫揉了揉手腕对他道:“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只不过这个丫头怕是要受些罪了。” 我虽虚弱但也听到这一句,忙问大夫有没有不遭罪的?大夫摇摇头,告诉我,毒素进入五脏六腑,想要排除只能用劫灸。 针灸就针灸吧,疼疼更健康。大夫摇摇头告诉我什么是劫灸:用三棱针在毒素聚集的地方深深扎入,再用火罐牢牢吸住皮肤在身上来回拉动转换穴位,从而达到把毒血拔出来的功效。 我认真地告诉大夫,我选择毒发身亡。 叶珂亭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眼里尽是不舍和怜惜。我以为他能想到其他的办法,结果他却突然起身决绝地走了出去,坚定地告诉医馆中的女医:“施针。” 在女医把三棱针扎到我身体里的时候,我觉得已经不能有更疼的感受了,但当火罐拔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而女医在我背上拖拽紧紧扣在我身上的火罐的时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我不禁放声大喊:“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啊!” 此时叶珂亭正在幔帐外来回踱着步子,甚是焦急,看起来就像等着问孩子是男是女的准父亲。 第五十二章 两处相欢 申屠家出现一件怪事,申屠七妹竟不似往日冷漠乖僻,反而一改常态洗手作羹汤,亲手做衣裳。流水的珍玩和美食都送到了我们的小院子。我不由感叹,我一路的努力还不如叶珂亭的男色。 我边往嘴里扒拉好吃的边对叶珂亭说:”这都是申屠小姐送给你吃的,我吃了多不好啊。“ 叶珂亭好笑的夺走我的碗,批评我太虚伪。我赶忙拍掉他的手告诉他:“别闹。” 吃饱喝足了我觉得我要和叶珂亭谈谈了,在人家白吃白喝还让人家小姐倾心,这和骗财骗色有什么区别。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了,就把叶珂亭抵给他们家吧。我把我的想法对叶珂亭说了。 叶珂亭脸上没有了墨痕,看着顺眼多了,不对,这应该是养眼。但是这张养眼的脸却没什么表情地对我说道:“你就不能对我负点责任,连哄带骗的带进申屠府,现在就想撇下不管了?” “那有什么办法,吃人家嘴短,你要是不从,我就只能把自己抵给申屠嘉陵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拍手声,申屠嘉陵走进院子,很是高兴地说:“甚好,求之不得啊。” 叶珂亭这时脸色有些暗沉,压低嗓子挤出三个字:“不可能。”话说申屠嘉陵也挺可爱的,只是叶珂亭一直不太喜欢他。 申屠已经习惯他偶尔的阴阳怪气,还是很客气的对他道谢:“自叶兄来了申屠府,家姐越发的开朗起来,连平时骂我的次数也明显少了。家父想让我有请叶兄到客堂一叙,商讨婚事。”说罢又回头看我玩笑到:“你要是肯从了我,那就是双喜临门啦,哈哈哈。” 我也调笑道:“你这么说说是肯定不行啦,我得看看聘礼丰厚不啊?” “你就是目光短浅,以后申屠府都是我的,你降住了我就是握住了大越的经济命脉啊!”我们俩笑的热闹,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初歆养好伤我们便会离去,申屠府的照拂,叶某日后定涌泉相报。至于令姐,只是醉后把我错认成别人,这番神情我自是无福承受。若是因此开罪了申屠府,我现在就带着初歆离开。” 申屠嘉陵却面色自若地告诉叶珂亭道:“叶少爷不必如此,我深知现在你现在带着初歆出府便是一番水深火热,我申屠家虽不是江湖望族,但护住你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倒不如暂时住下来,若兄弟你真与家姐有缘分,申屠家必会帮你夺回闻达山庄。”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叶珂亭这头倔驴却转不过弯来,对着申屠生硬的说:“我想夺回平城是真,但绝对不会凭靠欺骗女子的感情这样的手段。申屠公子请回吧。”恭喜叶公子给这次交谈带来了一个小低潮,好在申屠面色仍带着笑意。待人三分笑,生意达三江,申屠嘉陵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在你饥肠辘辘的时候,别人塞给你一个白面馒头,你却一下子拍在地上,告诉他我是饿,但我只吃自己蒸的。这样实心眼儿的倔强我是不提倡的。此刻尴尬的气氛只能靠我调节了,我轻松一笑,嗔怪道:“叶少你也太不懂事了,这是双喜临门的事情,你这一喜的回复本就欠考虑,而我这一喜还没和申屠公子商议妥当呢。要是申屠公子真心实意的,我这生活质量可就自此改善了啊。” 叶珂亭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会,问我:“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嬉皮笑脸:“自然是真的,等我把握大越经济命脉了,必助你夺回平城。”说罢还对他眨眨眼。 他对我的深意完全没有领会,反而苦笑一下道:“是啊,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颠沛流离,你选的对。”说罢转身离去。 哼,前几天刚说信任我,这会儿又任性了。我不禁对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申屠笑着问我:“你不和他解释一下子啊,他似乎是没体会到你的一番情义呀。” “你倒是体会了个情真意切啊。” 他做出叹息的样子道:“可惜这情义又不是对我,我只能看着眼馋了。” “你怎知对你没有?” “哦?难道还真的有?” 我哈哈一笑道:“还真是没有。” 他也笑的畅快:“我讨厌你的诚实。” 我继续道:“和聪明人,说明白话。你心机这么重,我也瞒不过你,不如说说实话,还能落下个诚实。反正说白了你又不会伤心。” 他一脸惆怅:“你怎知我不会伤心?” 我戳破他的造作:“自然知道。若要让你对我动心,除非我改名叫做初银子。” 他被我逗得笑的灿烂:“我不能更了解你了。在深入一些,就怕你叫初石头,我也按捺不住了。” 打趣了一会儿申屠带我去了山珍阁,陪我挑选了一些珍稀药材,给我排毒。他拎着大包小裹送我回院子时,正赶上叶珂亭也从路的另一侧返回院子,他仍是面色冷冷清清地走着,旁边的申屠嘉越正边比划边笑对着他说着什么,一脸的温柔甜蜜。看见了我们,叶珂亭顿住身影,眉毛微皱。我和申屠嘉陵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叶珂亭低头对申屠嘉越说:“反正现在我没什么事情,不如就按你说的去花园走走吧。”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胸口却有些憋闷。看来我的毒素太深,难以清除了。申屠嘉陵看我面色不善,问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了。我有些焦躁,点点头告诉他是的。他询问我是需要找来大夫,还是回房休息? 我摆摆手告诉他都不用,何以解毒,唯有杜康。 心情要是不好,喝顿酒,吹吹风就会好了。如果不行,那就两顿。可是今日这酒也喝了,风也吹了,心情刚刚转好,回到院子中发现叶珂亭还没有回来。一瞬间发现,我的酒是白喝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小白眼狼,今日方知叶珂亭才是,有异性没朋友的。 进了屋子关上门,躺上床的我却毫无睡意,心里有些焦虑还有些委屈。我就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坐起来,趴在桌子上,完全理不清这样的情绪是为什么,只能百无聊赖地讨厌着叶珂亭。 不久,传来了一阵叩门声,没听见我应声,他又继续叩门,我本就烦躁,没好气地问道:“谁呀,睡了睡了,有事起奏,无事退下。” 叶珂亭的声音传来:“我想看看你回来没。”见我没说话,他又继续道:“开开门,我想和你聊聊。” 我继续不说话,他等了一会儿隔着门说:“我给你熬了药汁,给你排毒的。“ 听见他的声音我更生气,对他吼道:“不喝不喝不喝,我就喜欢毒发时的紧张感,倍儿爽!” 他听完许久没发声,门外静静的,我坐直了竖起耳朵听听他是不是走了。叶珂亭却突然道:“我进来了哈。”我赶紧又趴回桌子上,奈何速度太快,头砸在桌子上导致一阵眩晕。我把这笔账也记在叶珂亭身上。 第五十四章 醋海翻腾 第二日清晨我便悄悄搬回到了我和叶珂亭居住院子里,叶珂亭应该还没起床,侍女也没敢来打扫。院子里还零零落落摆着几个空酒瓶,叶珂亭向来不喜饮酒,我不在的几日,他还邀请人来聚会了呗?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失落,江湖离了谁都仍然是血雨腥风,叶珂亭离了谁都依旧可以夜夜笙歌。哎,谁都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哪一天拎清自己在他人心中几斤几两了,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我默默走回屋子,又补了个回笼觉,弥补一下内心的小落差。这一觉睡得倒是没心没肺,待我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我坐在床上不由得心里有些冷清,中都这么大这么热闹,其实没有人是和我相关联的,即使你一日无言,也没有人挂念你是不是饿了,是不是不舒服了,甚至连个问安的人都没有。这让我无比想念我的小草庐,它那么小,那么拥挤,却又那么温馨。想着想着我就用手环住自己,轻轻拍了拍自己,或许是伤心了,睡了一天的我竟然都不知道饿。 我提上鞋子,想让侍女给我传些吃的,却听门外有女子的笑声传来,是申屠嘉越。我凑近窗棂向外望去,她正围着叶珂亭说着什么,眉眼中尽是笑意,而叶珂亭还是那样疏离、冷漠、礼貌地应着,看来他们相处的很愉快啊,申屠嘉越看来是想给叶珂亭这块千年老寒冰给捂化了。 这时申屠嘉越从怀中掏出一个半面脸的面具,玩笑似的扣在叶珂亭脸上,叶珂亭明显向后一躲,申屠嘉越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把面具戴在了他的脸上。申屠七妹看着叶珂亭的眼神都充满着仰慕和倾心,仿佛一刻也不愿意移开。 看到这里我长呼了一口气,我这个师叔能尽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剩下的我就只能祝人家早生贵子了。我在窗子下不知自己要何去何从。门外突然传来申屠嘉陵的声音:“哎呦,姐姐姐夫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我是来找初歆的,你们继续继续。”听他说完,我脑补出了一部言情小说的剧情,看来这会没趴窗户,还错过了精彩镜头了呢。但这次爱凑热闹的我却没有起身张望,只是特别的不想动弹,甚至想钻到对面的衣柜里。申屠嘉陵显然不给我这个机会,他充满热情地敲着门,看我没有声音,推开虚掩的窗户,一把把我揪起来,开怀道:“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敲门也不应。” 我含糊回应他:“哦哦,刚刚不小心坐着睡着了。” 申屠从门口进来,神神秘秘地把门给带上了,我赶紧让他打开,这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把门关上了,没有血缘就有奸情啊。他却压低声音从包裹里拿出了一坛带着泥土的酒坛子,充满惊喜地告诉我,这是他爹藏了三十多年的灵泉酿,用天下第一泉开泉眼的水酿成的,世间本就没余下几瓶,平时老爷子抠抠搜搜的不舍得给别人喝,就剩这一瓶了。我说那更得送回去了,我们给喝了,老爷子非得给我们打得吐出来不可。申屠嘉陵却满不在乎,问我用这酒配着我做的炝青虾如何?我无语叹息:“申屠少爷你知道什么是败家子儿么?你这一瓶酒够换一池子虾的......”申屠突然把酒塞子拔开,一瞬间满屋飘香。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速速准备青虾,待我一炝。” 陈年之酒会挥发一些,这瓶子酒之余大半,酒水呈淡青色,有些稠厚。我只浅尝一口,便觉得真个鼻腔的香气都要溢出来,口感并不辛辣,反而在醇厚中有一些泥土的芬芳。我看着这酒竟想起了男人,优秀的男人如酒,初时有些酸涩和辛辣,看着透明,喝着火热;渐渐地历经世事便变得复杂而醇厚,回味后才知其深度。我和申屠喝着陈年佳酿,从天南侃到海北,从远古聊到未来,直到侍女到房内掌灯,我们才知夜幕已至。 灯光一照,申屠嘉陵脸上的仍然不平整,大包小包叠交着,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我嘲笑他,他也不以为意,摇摇晃晃地告诉我相由心生,一个人心若好长得就俊。我笑着感慨:“那我长这样有点屈才了啊,我怎么不得倾国倾城啊。感情申屠少爷还会看相来着,来来来,替我看看我的面相,是不是能有个霸道将军爱上我。” 申屠明显有些微醺,眯着眼睛看向我:“初歆你天台饱满,高于常人啊。” “这是大富大贵的相貌吧?” 申屠摇摇头,告诉我说:“你这以后可能会秃顶啊。”说完我们俩哈哈一笑,申屠差点坐到了地上。他找了找方向,又抿了一口陈酿,晃晃悠悠对我说:“你往前些,让我好好看看,要真是个将军夫人,我得提前拍好马屁。” 我笑颜如花地凑上前,他也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着我的脸。突然间,房门被踹开,还未等我看清,申屠嘉陵一脚被踹得飞起,晕倒在角落里。 我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想要去扶他,却被一把拽了起来,叶珂亭眼睛通红的看着我,面色铁青地问我:“初歆,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能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是竹叶青,比不过我的酒。 我对他微微一笑:“哎呦呦,这不是叶二少爷么?今日怎么有时间理会我了?申屠家七小姐今天是给你放了半天假么,不用你相陪了?” 他看着我静默了一会,声音冰冷的对我说:“比不得你,申屠家的少奶奶。”我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就要去扶申屠,可是叶珂亭的手箍得很紧,我挣脱了几下都没挣脱开。只听他继续道:“是啊,申屠嘉陵对你不错。你的选择是对的,和我颠沛流离不如在申屠府高床暖枕。只是,只是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陪我颠沛流离,为什么要陪我出生入死,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对我好了之后怎么可以再对别人好?”他越说越激动,来回摇动我。 我被他摇得头晕,赶紧醒了醒神,无语对他道:“我有爱心怪我咯?我对申屠很公平啊,只不过他比较好养活,来盘炝青虾就能乐一天。” 叶珂亭可能有些喝多了,整个人的气势和平时都不太一样,更加的霸道和蛮横:“现在真个申屠府都认为申屠嘉陵要纳你为妾,我怎么办?你把我置于何地?” 我脑袋不是很清楚,但仍想逗他:“你有申屠嘉越啊,你看申屠小姐倾心于你,若真能结为姻亲,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友谊的小船更加牢固啦。” 叶珂亭的脸色更差了,目光来来回回地扫视我,让我觉得玩笑可能有些开的过了。叶珂亭突然把双手松开,对我微微一笑:“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我又何必借酒浇愁,辗转反侧。看来这么久都是我的错觉,我就是个傻子。”说罢转身离去。 我想拦他却哪里拦得住。晚风一吹,酒醒了一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叶珂亭的话,奈何酒后脑子中都是再来一杯和你干了我随意。所以我只好把申屠拖出房门口,让小厮给抬回院子。熄灯而眠,明日再想。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敲叶珂亭的房门却无人应答,一推门便开了,桌子上有一瓶酒酿梅子,下面还压了一张纸,写着:我已离去,珍重。 叶珂亭被我气的不要我了。 第二日一早,申屠嘉陵 第五十五章 大雨滂沱 我赶忙跑到申屠府的四处寻找却不见叶珂亭的身影,这让我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感。经过的丫鬟都对我福了福,叫一声:“少奶奶。”我气急败坏地对他们吼道:“少什么奶奶,我有两个正好!”直给她们吼得一愣一愣的。 申屠府这么大,早在大太阳下找了一上午,还不敢询问他人有没有见过叶珂亭。直至中午了也没见到叶珂亭的影子,我只好没精打采地回到院子里,看到桌子上的酒酿梅子竟然也没有胃口,我怕是找叶珂亭找得中暑了。午后申屠嘉陵来看我,告诉我陈年佳酿未必是好的,他今早起来脖子和脑袋都一阵疼痛,这酒喝着怕是上头了。我并没有接话,心道你伸手摸摸还有大包呢,叶珂亭对你下手可是一点都没客气。 申屠看我意兴阑珊的样子,以为我也是酒后宿醉难受,对我嘱咐了几句,便让我休息。我叫住他问道:“我待你为好友,你如何看我?” 申屠笑着看我道:“我比你的想法简单得多,你若让我亲近,我待你如夫妻;你若不允,我便待你如友。你是个难得的女子。” 我报以微笑道:“谢谢你。” “为何谢我?” “一谢你赞扬于我,我爱听;二谢你并不强求,我和你相处很舒服;三谢你对我并不用心,让我不用因感情纠葛而愧疚。你是个不错的男子。” 他略一愣神,笑了一笑对我道:“但愿吧。”说完出了院门。 午后天色渐渐阴沉,我收拾好的小包袱又放下。叶珂亭是条汉子,离家出走都毅然决然,而我只是个妹子,下雨了就该回家收衣服了。其实这些都是假的,关键是以我的脚力,根本追不上叶珂亭。在这下雨的夜里,他没有我的手该怎么办? 我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回忆他昨晚对我说的话,他是不是有些在意我了?草庐也没有个男人,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人家戏文小说里的男主都是柔情蜜意的,叶珂亭可倒好,一言不合摇起来,想想我还头晕。 雨滴开始零零落落地打在地上,节奏越来越快,配合着轻柔的微风,让人很是舒服。我坐在亭子里,等着雨势减小好回到屋子。可是越等雨势越急,突然一阵疾风吹雨,劈头盖脸地打在我的脸面上,淋得我措手不及。吐出一口雨水我不禁感叹道:人呐,得学会珍惜当下,要不过了这个村还哪有店了。叶珂亭在的时候我没事就爱逗逗他,他这一留书出走我只能自己逗自己玩了,好不凄凉。 我也没心情管雨情的大小了,踱着步子默默走回屋内。换了身衣服躺在船上听雨声,可是雨势越来越大,已经不是悦耳的叮咚,而是砸的屋顶噼里啪啦的响。这样的大雨,不知叶珂亭身在何处,怕是在哪个山洞里躲雨吧,他还会脱下外衣烤烤火,那坚实的胸膛,那微蹙的眉头,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哎,我是真心不想要我这张老脸了。 这时,突然而来的闪电把我吓得心内一惊。雷声并不可怕,但闪电会把窗外的影像映出来,原来精巧的凉亭和充满生机的树木们现在都被拉长了样子,显得十分狰狞。我真后悔申屠嘉陵在给我派丫鬟的时候我嫌拘束拒绝了,现在壮胆只能靠喊了。随着闪电越来越频繁,我连下地掌灯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自己缩在床上喊着“不怕不怕”的口号给自己打气。这时,一道闪电划过,门前竟映出了一道特别长的影子,我的心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儿,要不是嗓子眼拦着,估计能蹦出来。 只听门外有一阵叩门声,这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正是恐怖故事的好氛围,但我不想当故事的女主角啊。这时敲门声更加急促了,还伴随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初歆,你怎么了?“ 我一听是叶珂亭的声音,差点哭出来,光着脚去打开了门栓,一把抱住他。叶珂亭却一个劲儿地往外推我,我就是不撒手,他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这是怎么了?先松开我,我的衣服是湿的。” 我后退几步让他回屋,又是另一番姿态:“叶二少不是走了么,又回来作甚?难不成是落了东西在申屠府?” 哼,你把一个大宝宝落在申屠家啦! 叶珂亭听完我说的,静默了一下对我道:“看来我是白白担忧了。”转身就要离去。 我赶紧拽住他的衣角,并不看向他:“嗯,今夜雨急,我且收留你一日。明日再走吧。”说完我自己又默默地走到门前,把门关上了。摸索着点了灯,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他被大雨淋得透透的,身上的衣服都紧贴着身躯,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正别过头不看我。 我到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铺在地上,吹熄了油灯,回身到床上拉好幔帐。叶珂亭和我倒是有默契,在幔帐外宽衣解带,搭在衣架上晾好,正待躺下去时,我让他等等,头发湿湿的睡下容易受凉,我想找布巾给他擦干头发。奈何屋里太暗,我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听他“哼唧”一声,我便被绊得一歪,直接趴在他身上。叶珂亭被我一撞,并没有倒下,只是匆忙间他用手环住了我。我就这样趴在他的怀抱里,想要起身,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外面雷声轰隆,但我只能听到他在我耳侧的声音:“今日我离开,你可曾想我?”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并不置可否。 叶珂亭继续道:“可是我却在想你。出了门就开始想,所以赶了一日路,才走到城门。” 我含糊地问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都留书辞行了,再回来多没面子。是我在茶社休憩的时候听一位大哥,说今夜天气恶劣,他的娘子最怕惊雷,所以他要着急赶回家去。院子里只有你自己,我担心你会害怕。这么一想,我还怎么走?”我心里一阵惊喜,想要起身拿布巾给他擦干头发,他却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在我头顶上淡淡说道:“我有些离不开你了怎么办?走得越远心里越不踏实。” 他这算是告白么?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调笑他道:“你想回来就直说,今日申屠小姐还在四处找你呢。好在你就走了一日,不然申屠家知道丢了女婿,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叶珂亭赶忙捂住了我的嘴:“你就这么喜欢气我?”我怎么晃动脑袋都挣脱不了他的手,我气急在他手心上咬了一口。他笑骂我就是一只小狗,他要是真跑了,申屠家能放我去追他。 我起身拿来布巾把他的头发解开,一点点地把水分吸出来。擦着擦着他突然笑起来了,我问他笑什么?他答我道:“阿娘就是这样照顾阿爹的,你像我的娘子。” 我用布巾抽他的后背,嗔骂他占便宜还没完了呢。叶珂亭伸手握住我的,有些严肃地问我:“你可中意申屠嘉陵?” 看他紧张的样子,我又玩心大起,笑道:“那是自然,他可是我的钱袋子,有了他吃喝不愁,直接从柴火妞升级成少奶奶......”可未待我说完,叶珂亭突然一把拽我到身前,不容我反应便霸道地吻了过来。他的吻热情又深沉,直让我一阵眩晕,透不过气来。过了好一阵,他才从我的唇上离开,在我耳侧用的声音道:“歆儿,你可别折磨我了。我的心意你若是不懂便是装傻,只是我现在的处境并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想让你知道,申屠能给你的,我终有一天会给予你更多。”他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他胸前的凸起的小揪揪狠狠地掐了下去,他疼的直抽抽。我边揪边生气地对他说:“你这人怎么还亲成习惯了呢?一回生两回熟了,小手法很熟练么!说!你是不是就这么哄骗申屠七妹的?” 叶珂亭直呼冤枉,让我松手他慢慢说。原来申屠禄把我们留在申屠府中并不是要善待我们,只是他深知叶珂亭的价值。西南三公府是支持闻达山庄的,但二皇子却是想取了平城和东南一带。申屠禄现在是想了解了靠山城梁庸站在那边,他好顺势而行,用我们当成站队的敲门砖。但申屠禄没有想到的是申屠嘉越酒醉后把叶珂亭错看成四月天,当成了精神寄托。叶珂亭虽同情她但并没有想要接近她。申屠嘉越承诺若叶珂亭若,愿意陪伴她几日,她可以交出行商符,让叶珂亭可以顺利走出中都。叶珂亭每日筹谋着怎么离开申屠府,我却和申屠嘉陵玩儿的火热,难怪给他气得天天没个好脸色。 看着叶珂亭委屈的揉着自己的胸,我安慰他道:“反正以后也不用喂奶,不要太娇气。” 晚上我在床上围着幔帐欲睡,突然听到叶珂亭小声说了句:“手给我。”我把脚伸下去,他伸手一握,又给我撇了回来。我在床上乐的哈哈大笑,他气哼哼地转过身去。 屋外电闪雷鸣,可是我心中却一片安定。我觉得他睡下了,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却一个翻身,把我的手牢牢攥在手中,就这样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