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秘录》 第三章 门内小比 十日转眼即至。一大早各峰弟子便聚集到主峰比武台,陈零随着李逸谷几人赶到时,四个比武台前都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练气圆满以下弟子因为都要参加比试,所以陈零一到就匆匆往抽签看板那里去。 抽签早在昨夜就已经由筑基执事师叔决定好,早早挂在了比武台一旁的看板上。此时看板前自然也围了不少人,陈零花了好大把力气才挤到前面,盯着看板急急找自己的名字。 陈零—李怀峰 上下左右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瞄到了自己的名字。再一看对手,陈零一愣,这位真心不太熟。揣着疑问,陈零继续搜索路德瑛跟几位师姐的。路德瑛运气不错,抽到的是同是四层的一位外门弟子。正常来说,作为内门弟子的他们因为供奉充足一些,赢面就相对大上许多。大师姐李逸谷因为已经练气圆满,不用参加本次小比。二师姐梁晨晨练气八层,抽到的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是白露峰一位叫刘思淳的师兄。至于三师兄顾影璋和四师兄柳儒清,一个已经九层,一个也已七层,对上的都是各峰资质相差不多的对手,赢或输,都不太好推测。 现在比较要紧应该是她自己的这位对手。陈零对外门弟子都不算太熟,除了经常打交道或者特别出类拔萃的,几乎都不太认识。不过外门中出类拔萃的,多数通过门内小比就会成为内门弟子,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外门的出类拔萃了。 这么想着,陈零便去找路德瑛打听去了。路德瑛有位族妹在外门,应该对那边多少熟悉一些。 路德瑛所属云来峰,此时正窝在云来峰一堆师兄师姐身边,无聊地听他们说这个功法对那个套路,那个套路又克这个功法。对于悄悄飘到身边的陈零,不过一眼,就拖住了。 “嘻嘻,找我啥事?” 按一般情况,陈零用这种飘的形式过来,准是有求于她或者做错了什么。 “还是你懂我。”陈零立直了身子,一把攀在路德瑛身上,“你还没去看抽签榜吧。我对上的是个叫李怀峰的,你熟不熟?” 路德瑛闻言瞥一眼她搭在自己肩头的小手,“还行。不过看起来一般般,应该不难对付。” 有了这句话,陈零立马就淡定了,“阿英最好了。只要第一场输得不难看,其他都无所谓啦。” 话一出口,就惹得路德瑛不停翻白眼:“你就这点出息!” 两人说笑着,不远处的比武台却已经开打了。陈零和路德瑛拨开人群移过去,果然看见两个男修你来我往地打得火热。 “看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他。”陈零正盯着台上,路德瑛伸出纤纤玉指一戳,就让周围的人就盯上了白衣的修士。 “他叫王晗壁,且住峰的,平常调子不知道有多高。” 陈零瞄一眼路德瑛那一脸的愤懑,顿时悟了。且住峰跟云来峰一向不和。且住峰风乙真人为人冷淡,不屑言辞,云来峰居云真人个性聒噪又爱管闲事。所以平时最讨厌的就是且住峰那一脉相承的逼格。路德瑛作为云来峰小徒弟,自然秉承了这一良好风气,一见且住峰的就恨不得撕开他们紧绷的脸,戳破他们紧抿的嘴唇。 至于这个王晗壁,陈零也知道些。所谓丹药单子抄多了,一些不想记住的名字都会无意间留在脑海。王晗壁就是这么一类。此人也是风乙真人的小徒弟,据说还是他俗世家族的多少代后辈。所以在且住峰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拉风人物。修为嘛,对于陈零路德瑛等人来说,肯定是算高的。练气八层。一张脸嘛,有些秀气,说得不好听一点,有点娘娘腔的白皙细致。对于这一点,陈零倒是不介意,反正她就是喜欢小白脸这类的。但是路德瑛对于这种可谓深痛恶绝。言道: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好意思比女人还白!到底知不知道节操为何物!虽然这个女人,说起来就是她本人。 此人的对手是位穿浅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举着一柄白色扇子,唰唰地开合之下,与王晗壁倒也斗得旗鼓相当。 数个回合之后,两人似乎都略显疲惫,王晗壁那厢估计也终于打算决一胜负,爽快地挽了一个剑花后,以甚是伶俐的步法刺向对方。而对方则是一改之前开扇而挡的方式,白色扇面向空中抛出,双手忽的交叉挽成鹰,只见他中指往下一弹,白扇之中就飘出万点雪花,王晗壁的去势则瞬间被迫减速。抓住他减速的瞬间,对方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一柄长剑,回身一洗一折,剑身就牢牢地架在了王晗壁肩上。 台下众人正看得如坠雾中,执事师叔高声一喊,大家才回过神来。“年郁胜!” 原来他就是年郁!陈零默默与路德瑛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讶与惊奇。 年郁此人不比吕昂,也不比王晗壁。他虽然名声在外,见过他真人的却很少。在陈零的记忆力,只知道他是掌门银松道人在结丹之后才收的弟子,现今也就跟他们差不多年纪。修为似乎也没比他们高上多少的样子。但是如今看他这么轻松就胜了练气八层的王晗壁,修为至少也得是八层圆满。 这一场之后,台下已经沸沸扬扬。而事件的主角,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台上很快又上了其他修士,观众的焦点也迅速被拉走。于陈零而言,她表示还在心心念念那柄白色的扇子。一扇就大把雪花下来什么的,真是太骚包了。好想要一把!路德瑛见她这样,立马就明白她脑子又开始不定时脱线了,伸手一拽,立刻清醒。 “待会就轮到你自己了,多注意点。” 陈零点头,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一会儿,临近的比武台上果然响起执事师叔的声音,“陈零对李怀峰!速速赶到!”陈零依言走过去,轻轻跃上台。片刻后,一位身着青色外门道袍的男修也跃了上来,手握短剑对着陈零微微一礼,“李怀涛,请陈师姐赐教!”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陈零微微一笑,也回了一礼。她自身比较擅长随机应变,所以并不着急出手,只看对方如何开场。 对方似是也不介意先出手或后发制人,步子一提回身就是一剑刺来。陈零随着剑身临近,感到了微微地热意。随之流云剑从身后扫出,一个格挡,双剑碰撞之下瞬间发出清泠之音。对方反应很快,一剑格挡之后立马欺身上来,剑身一斜就扫向她下盘。陈零迅速往身上拍了一张轻身符,一跃携剑腾空,避开对方锋芒。与此同时,指尖翻转,瞬息之间捏出一簇冰刺,直指对方。 对方想是对敌也有些经验,冰刺未到也是轻身腾空,一道剑气又扫过来。陈零捏诀附寒气于剑上,双手一束,只见剑身白芒闪闪,一股雾气很快淹没周身。对方立刻意识到雾气的阴凉,一拍金刚符,同时剑气继续扫向陈零。陈零仗着新练成的凝露诀,不顾对方剑气已至,接着雾气阻隔的片刻,凝成薄薄一层细霜与剑身,随后集中混身灵气,轻呵一身双手执剑扫向对方。李怀峰只觉寒气铺面,灵气也随之微滞,已经发出的剑气亦有些控制不住。此时陈零这边雾气罩被迫,剑气很快就袭了过来。陈零抽出数张小挪移符,啪地全拍在身上,瞬间挪出好几尺。又趁着对方停滞的时间,又是数道冰刺射下。 李怀峰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却因适才寒气影响,动作大不如前。最后甩出几张烈火符,打算震住陈零,不想她跑得老快,抽身过来又是一把冰刺。如此几番之下,终于折腾得对方一脸暴躁,趁势放了一个荆棘球,总算困得人家认输了。 好好推敲一把,陈零这完全属于无赖的打法。 第四章 小比后续 等执事师叔宣布结果后,陈零微微一笑跃下比武台。毫无意外地看到路德瑛一脸的憋笑。 “小挪移符像你这么用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陈零哈哈笑过,“二师姐给了大把,不用白不用嘛。” 路德瑛表示无语,“现在用光了,下一场可就不好糊弄了。” 陈零想想倒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如果初战就败了,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无论如何,现在也不算亏。“下一场的事下一场再说啦。我自有过墙梯,放心放心。”说着拍了拍路德瑛的肩膀,挽着手去看其他师兄师姐的比赛。 秉着围观的心态,两人几乎是整个上午都穿梭于各个比武台前。期间她三师兄顾影璋胜得那叫一个毫无悬念。对手一登台,就被一剑扫了下去。直把执事师叔都愣得忘了报幕。四师兄柳儒清那边,陈零跟他不太熟,所以没去观战。二师姐梁晨晨一向人气高涨,比武台前一堆师兄师弟围着,陈零自认挤不进去,于是也果断没去。这么一晃,终于轮上路德瑛了。 路德瑛看上去紧张得要死要活,一双手交互捏着,面上是以往全然没有的严肃。陈零不得已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精神上各种支持。随着执事师叔一声令下,路德瑛还是一脸严肃地跳上台子。接着对面也跳上来一位高高瘦瘦一脸正气的男修。陈零瞥一眼,果断不认识。 两厢拱手行礼后,路德瑛先发制人,抬手一个荆棘术甩出,瞬间就在那男修的脚下爆开了花。男修手脚也不慢,想是早就在身上拍了金刚符,荆棘虽然爆开,却没能伤他分毫。然后一出手,一道风刃就飞了过来。路德瑛一拍金刚符,顺利在风刃到达前撑起了防护罩。随后不甘示弱,连发数个火球,顿时台上焦黑不少。男修似是一派淡然,不急不缓地数道风刃并发,将火球引得偏了方向。趁着相互之间施法捏诀的缝隙,路德瑛甩出一张厚土诀,瞬间一股泰山压顶的感觉迎面扑向对方。 男修立即甩出一张沐春风,不过片刻就化解了眼前的压力。路德瑛自然不会以为这么轻松就算完,接二连三又甩出几张附录,什么定身符啦,冰刃啦,一个劲往对方头上砸。对方也不是傻子,知道眼下明明是进入拼附录的阶段,于是也毫不吝啬的扯出大把附录抵御。 陈零表示看得不太开心。练气四五层的比斗真的没什么可看了。法术没看到多少,尽是附录满天飞。到最后,陈零已经不关注台上的情况了,只等路德瑛完事出来。 果不其然,仗着世家出身,又是居云真人爱徒,路德瑛终于顺利用附录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执事师叔一脸严肃地告知胜出后,陈零就见到路德瑛一脸黑灰的跳下来。 一个除尘诀敷上去,又露出了路德瑛那张圆圆的小麦色的脸。 “没意思。都是烧钱玩呢。”陈零忍不住吐槽。 路德瑛自然是一脸无辜,“怪我咯。就咱们这水平,还能打得多好看哦。” 陈零点头,“咱还是去看高手过招吧。比如王晗壁,年郁什么的。” “你怎么不说看吕昂?” 吕昂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了,但陈零就是有这么一尿性。你越是出名我越不关注你,看你嘚瑟。所以尽管丸山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陈零还真是对他没什么兴趣。 “这么骚包的人物,吾等凡人怎敢染指亵渎。” 路德瑛闻言哈哈大笑,“你这是**裸地嫉妒人家。” 陈零白她一眼,施施然拖着步子去看年郁和王晗壁的场子。 他们去得巧,正好就赶上年郁跟一高挑纤细的女修战得水深火热。女修使的是一条彩色缎带,缎带一舞动,这个台上都显得五彩缤纷。年郁对此似乎也很是淡定,在明显不能以刚克柔的形势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一转一刺都紧紧拢住那条缎带,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的信息。 少顷,女修似乎终于受不了这样的纠缠,缎带一收,整个突然变得坚如利剑,甩出的瞬间,竟然有铮铮剑气泻出。年郁则仍然是以扇相抵,扣住扇坠一个平转,缎带就如突然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女修见此技不成,立马转换方向,忽上忽下专攻要害。然后年郁防守得当,一柄白扇忽开忽闭的也没让对方讨着一点好。 忽然,白扇又是猛地一开,不再纵立挡住缎带,而是横向一扫,数道银光急急扑向女修。女修连忙收回缎带抵挡,却因收势太急,险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银光已至,自然不可回避,只见女修又掏出一件镜状物,一阵光亮闪过,银光就坠落在地。从陈零的角度,明显看到了年郁微微挑眉,目测还是被震了下。不过很快,年郁就改换战术。只见白扇合十,陈零都没怎么看清手法,扇骨就飞了出去,然后“噗”地一声,迅速没入女修执镜的右手。女修手一颤,镜子差点脱手而落。不过人还是很淡定的,只见她左手一捏诀,镜面就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闪得台下众人都不得不抬手遮眼。 年郁当机立断闭眼,手头白扇忽的手气,腰间一抽,之前看见过的那柄软剑就蜿蜒而出。女修显然是想趁着强光恍惚的时间出手,谁知对手反应太快,自己手上的缎带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软剑已经到了近前。只见一个蛇形剑花挽出,离开女修的脖子就不到一寸。 胜负已判,陈零跟路德瑛都不执著于这里,优哉游哉就转到了下一处比武台。接连看完机场,两人终于表示看腻了,纷纷挥手回家去。期间路过又瞥到了王晗壁的场子,虽然在年郁失了先机,但接下来两场还是稳稳地赢了。陈零思索着,按这个走势,年郁跟王晗壁都是热门前十人选啊。 按往年情形,小比至少都会持续两天,陈零自己剩下几场就都被排在第二天。规则是两两捉对,随机抽取,时间上也随机得很。因为首战告捷,陈零便不急着关注下一场的对手,回去之后先去药园晃了晃,看看有没有需要采集的。之后又去前院瞄了瞄,发现大师姐并没有回来,便自顾回房了。 想着名次不能太差,便又抓出一打符纸,打算多画几张金刚符和急速符。总之,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被虐得太难看不是。不过陈零本身并没有很系统地学过符录制作。可能是天赋使然,从师姐师兄那里得到的符纸,只要自己稍微捣鼓一下,仿佛就能看见各个字符的走势构成。然后起笔跟着脑中形成的走势一勾勒,就能有个大概了。所以久而久之,凡是到过她手头,被她研究过的符录,基本上都能做出来。至于成功率嘛,五五而已。 如今陈零见过的符箓虽然不少,但是拆解起来一个比一个花时间。她自认不是要成为专门的符师,所以只选了些方便自己用又不太花时间的,像基本的护身利器金刚符,逃命闪避利器急速符。自然还有几张压箱底的能够让对方迷失方向的小迷踪符,用来短时间内聚灵的聚灵符等等。 思索着之前比斗中已经用掉了大半小挪移符,所以明天肯定不会这么轻松。于是多画了几张急速符,万一对手太猛,就用急速符闪开。 第二天很快就到,陈零这次被安排早早出场,一上来就看见一位身板颇结实的男修站在那里。人家还挺嫌弃地瞄了陈零一眼,显然胜券在握。陈零想说,其实她也挺怵这种大块头的。总感觉人家一拳砸下来,自己就零落成泥碾作尘了。不过总算还好,开场对方虽然是双拳甩得虎虎生风,但是陈零仗着有急速符,每次都险险避开。对方见总是打不到人,心里就有些着急。最后不知道怎么在身后捣鼓一番,竟然掏出一把桃叶一般大小的芭蕉扇。然后一扇,陈零就掉下台去了。 其实从对方拿出芭蕉扇到自己掉下台,陈零都处于满脸黑线的状态。尼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天地泣鬼神。陈零甩出一条荆棘绳固定住台子,一个转身又回到了台上。然而胜负已判,好好站上去认输总比躺在地上灰溜溜被人家指指点点的好。陈零觉得自己这方面的觉悟是非常之高。那对手倒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路德瑛因为也有自己的比赛,所以没有看到这一幕。陈零接下来的一场隔得比较紧,因此还是呆在原来的场地,观摩上场的其他人。 忽然不远处一阵高呼,陈零抬首望过去,隐约看到是年郁。那一把装逼的扇子,似乎在哪里都格外显眼。 不一会儿又轮到陈零,这次碰上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修。整个人甜甜的,给人一种娇憨玲珑的感觉。陈零按例拱手示意,随后甩了一把冰刺过去。女修使的是一盏透明的灯,只见她双手上下握住灯身,轻轻一个转身,冰刺就在外围掉落。陈零又甩了一小把荆棘过去,专攻女修站立的位置。女修转了转灯身,周围就散发出微微白光,原本到达脚下开始生长的荆棘就蔫了。 陈零忍不住惊奇一番,于是索性不再出手,看看对方有什么招数。对方见陈零不再出手,一个捏诀,就飞过来几道风刃。陈零筑起一道金色防护罩,风刃一触碰到罩面就往四处云散开,最终消弭。女修见这招不成就又甩下一道附录,陈零凝神一看,预测大概是中阶的飓风符。于是也不吝啬地扯出一张中阶的金雷符,两张符箓交叠下,台上瞬间雷光不止,狂风大作。不过顷刻功夫又消弭于无形。接着女修又激发一张中阶雷符扑过来,陈零则以火行符相抵。如此几轮之下,女修似乎高阶符箓耗尽,也意识到对方可能跟她一样不缺符箓,于是忽地一拍手上的灯盏,瞬时灯油从瓶口飞溅而出,直往陈零面门来。 陈零估摸着时间,确定灯油不会改变方向后,一把急行符拍在身上,瞬间闪开好几尺。而原本站立后方的玉柱,因油墨沾染,居然腐蚀大半,散发出阵阵白烟。 发出这一招后,女修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虚晃晃地站了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执事师叔立刻叫了弟子来把她待下去,结果自然算是陈零胜了。 接下来几场有赢有输,经过大约也差不多。受到之前女修带来的震撼,陈零表示心里有些发慌。比赛一完就急急去找路德瑛了。 第五章 陈母 陈零这边动静算比较大,找到路德瑛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听了个大概。连忙拖住陈零问她有没有被溅到。陈零表示急速符还是比较给力的,自己反应得也算及时,所以除了受了点惊吓,其他并没有什么。 “这人也真是的,小比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阴毒的。” 看路德瑛一脸的不平,陈零也有些闷闷的,“是啊。”他们虽然也在意输赢,但还远远不到要打得别人抬不起头,或者大伤对方的程度。 “不过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没想到人那么柔柔弱弱的,下起手来居然那么狠。” 陈零大笑,“人不可貌相嘛。” 嬉笑一番,两人的心情都开阔了许多。回头又去看剩下还在比斗中的师兄师姐,好巧不巧有看到年郁大展神威。 “这位年大师兄是打算一举夺魁还是怎么的?难道是因为近些年风头被吕昂压得太死,打算一雪前耻什么的。” 陈零点头,“一定是这样。” 两人相视而笑的关头,年郁又淡定地赢了一场。照这么下去,今年的第一名非他莫属啊。 等到所有比斗完成,各峰弟子也都稀稀拉拉地回到洞府去休息。陈零跟路德瑛今天也比得够呛,所以没多说什么也乖乖地各回各家了。 回到茹来峰,陈零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先理一理自身灵气。一整天比斗下来,虽然都有趁着间隔休整,但总也有些不够不足。盘腿坐下内饰一圈后,果然发觉体内的小部分灵气还处于浮游状态,并没有与其他灵气凝成一股。陈零缓缓运起流云诀,只见一道清流缓缓注入丹田,随着经脉运转,一点点荡涤其中杂质,使得原有的灵气更为精纯。一个小周天后,原本浮游的灵气,也缓缓沉淀下来,静静渗入经脉,与其他灵气流汇成一注。 如此循环往复,体内灵气变得更加凝实。完成几个循环之后,陈零收势停下,身下一动,就感觉周身有些粘稠。起了个净灵诀后,才稍微舒爽一点。 推开房门,一缕微风吹进来,心情又感觉愉悦上不少。此时已经明月当空,星辰并不多,只是零星地洒在各处。陈零抬头望着,风起衣摆,漆黑中又泛着深蓝的夜空,仿佛有着吸附一切的漩涡。陈零双目放空,静静感受。风是微凉的,空气中带着些野茉莉的清香,微微闭目,仿佛能看见万点星光坠入脑海。陈零有些摸不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脚踏虚空,四周是无垠苍穹。 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冥想状态。整个人不听不想,只是单纯地随着万物运转,感受万物生发。忽然一大股灵气流冲入丹田,使得陈零混身一凛。随后丹田开始隐隐作痛,不过一小刻,又恢复正常。经过这番倒腾,陈零也彻底清醒过来,习惯性内视之下,“练气七层!”。 没想到卡住了那么多外门弟子的练气五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破了,甚至还小小升了一阶。陈零悄悄汗了一把。这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跟引气入体期的弟子一样,莫名其妙进入冥想才得突破,估计得惊掉眼珠。 自古以来,只有有仙根的凡人想要修仙,才会通过道经进入冥想,达到一定程度后,有些就会突破进入引气期。像陈零这种,都练气五层了还冥想的,估计是前所未闻吧。 陈零自己表示也吓了一跳,明天路德瑛看到自己估计又得拖着问东问西。这么一想,索性也不管这档子事了,关了房门,倒头就睡。 等第二天醒来,茹来峰已经人来人往,各处领药的求药的,都纷至沓来。陈零一推开门,就被前院的人声感染到了,真热闹。这时才想到,今天不是会公布小比的结果么,得赶紧去主峰看看啊。于是又马不停蹄往主峰去。 此时日上三竿,主峰已经没多少人还留在广场的石幕位置了。陈零非常轻松地就到了幕前,一排排看下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十七。不算太差,当然也不是多好。 再看路德瑛,六十二名。虽然靠后了些,但也算挤进了百强之列。至于同属茹来峰的梁晨晨,柳儒清几位,陈零只是略微一扫,大约都在二十名以内。再往上看,第一名闪闪发亮的,还真是那位一把扇子骚包到无以复加的年郁。第二名,竟然是吕昂。 正常来说练气十层的都很少来参加小比,像吕昂这种明显的天之骄子更加不会来参加才对。但关键是人家这次参加了,而且还不是第一。陈零表示又有八卦可以八了。这厮要么是为了找同等高手切磋,要么是为了确立自己名声,才会参加小比。如果是切磋的话,倒是无所谓第一第二,如果是为了名声的话,想必这排名对他来说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之前败在年郁手下的王晗壁这次名次也不错,第五名。够得上他们这一批练气弟子的风云人物了。 又扫了扫其他几峰的排名,其中自然是主峰最为牛气哄哄。除了本峰年郁拿下魁首之外,其他还有不少弟子霸占了前十前二十的名次。次一等的就是且住峰,王晗壁所属,前十前二十的人数少上一些,不过也算不错。剩下几峰都差不多,茹来峰虽然本身人数很少,但二师姐梁晨晨跟三师兄顾影璋都不是庸手,双双排在前二十内。再加上陈零自己占据中流名次,所以整体看起来还算不错。 陈零掐着时间,这阵子母亲也该出关了。到时候这些名次都告诉她,应该会能逗她开心开心。回到茹来峰,之前的人声鼎沸已经散去。二师姐跟最小的师弟柳儒清站在前院药圃旁聊着什么,也不知是说到什么,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陈零进来的时候,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双双回过头来对她笑,“回来啦。零零这次名次也不错啊。” 陈零也笑,“二师姐也好厉害。”转头看柳儒清,正转着一双桃花眼,盈盈地对着陈零笑。 因为本次小比陈零没有太多关注茹来峰,所以只大概知道二师姐梁晨晨和三师兄顾影璋全场表现不错,剩下的四师兄就完全没有关注了。现在定睛一看,发现这位平时温润的四师兄竟然也练气八层了。于是立马指出来羡慕一番。 柳儒清闻言则笑得更加温润,“零零也七层了呢。” 三人唧唧歪歪又说了说昨天名声大盛的年郁,略失色的吕昂之后,就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了。陈零识相地声称去找大师姐,迅速退出另外两人的视线。 陈零平时跟着大师姐李逸谷的时间比较多,跟其他师兄师姐虽然关系也不错,但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其他人想必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平时除了修炼相关之外,谈笑都是点到即止。 退开之后,陈零并没有真的如自己所说,去找大师姐。她穿过连接前院的浮桥,径直往母亲闭关的洞府去。 洞府是茹来峰原本就有的,当时只作为储存珍贵丹药之用。后来丸山派没落,珍贵丹药也鲜少出现,所以空置了很长时间。陈零母亲来了之后,因为需要一个清净又相对灵气充沛的闭关之所,所以跟掌门报备之后,就选了这里。 陈零此时站在洞府石门之外,只见法阵中泛出银蓝色的光泽,石门紧闭,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通常母亲闭关大概半年左右,期间还会偶尔出关看看陈零。如今已经将近四个月,母亲还不曾踏出洞府一次。不过修仙之人闭关从来都没个定数,说不准突然顿悟或者灵犀一动,就恍然忘记时间的。 陈零轻轻摇头,决定还是先回去自顾修炼好了。再过两月灵鹫旧址就会开启,届时附近所有大小门派应该都会派弟子参加。丸山派跟左近的甘露寺算是离旧址比较近,所以每年也是第一时间得知开启的准确时间。 第六章 灵鹫旧址 灵鹫旧址据说是千年之前忽然出现在丸山附近的山谷,因其中常年传出灵鹫鸣叫之声,所以名灵鹫旧址。旧址初现之时,各派掌门明里暗里都派人进入探过,其中不乏结丹筑基以及练气各个层面的修士。但是最终发现,无论是什么修为,进去之后都会被强制压制在练气期,并且超出练气的修士还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比如当年白骨门的一位结丹长老悄悄潜了进去,原本打算从里面至少带些灵草回来,结果发现灵草不但带不走,连他自己都差点因空间反噬而修为尽失。 不过空间反噬究竟是呆够了多久才会发生,这个就没人知道了。因为当年偷偷潜进去过的越阶修士,大多数回来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丸山派之内自然也是有潜进去过的,不过以陈零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高层面的秘辛。而正是如此,才有了每次灵鹫旧址开启,各门各派派出就会练气弟子前往的定例。 丸山派举办的练气期门内小比,其实也是变相地选出前往秘境的人选。按照去年的情况,被选中的是前五十名的弟子。如果今年的规矩仍然不变的话,陈零肯定就得去。这么一想着,回头还得再多画点符箓,准备些丹药才行。剑术方面也得再练练,到时候能找着个剑谱什么的就更好了。 果然不出所料,小比结束没多久,主峰就传出消息,让排名前五十的都好好操练准备,再过半年就前往灵鹫旧址。 陈零这厢琢磨着要打磨打磨剑术,所以主峰传出消息之后,就没再出门。路德瑛那边也发来传讯,说是最近也被她师傅逼着修炼,不突破五层不让出来晃。陈零见了大笑,就她那性子,被迫关在洞府修炼就像被断了手脚,日子铁定不会好过。不过灵鹫旧址内毕竟还是存在风险,多一层修为就多一层保障。 按照往年惯例,本次进入秘境的除了丸山派跟甘露寺两个道修佛修门派之外,还有白骨门这类魔修门派。届时各派弟子蜂拥进入,因为灵植法宝等发生争执也是可以想见。且不说还有一些有宿怨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卷进去,然后尸骨无存。这么一思量,路德瑛师傅可完全是为了她好。 陈零这边因为主事的母亲还没有出关,所以只能找大师姐顺点补灵丹,固灵丹之类的,其他就完全看自己了。剑术方面,其实完全可以近水楼台。三师兄顾影璋剑术就很好,只是那性格的确有些不好接近。 几年前陈零路过后山的白桦林,因为是傍晚,只看到树影斑驳,完全没注意林子还有其他人。于是这么一穿过去,就光荣地看到她三师兄在林中的水潭边赤膊打坐。随后她三师兄猛地一睁眼,凉凉地一道眼刀就扫了过来,陈零只觉得瞬间掉到了冰窖,立马坐地上不动了。幸好三师兄后来终于意识到这么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是不对的,终于还是换成了一副面瘫脸,把她送给了她娘。 从此以后,陈零看见她三师兄就自动避开三里路,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后来长大了些倒是好了许多,碰到至少能叫声“三师兄”了,不过其他寒暄什么的就别过分要求了。 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如果真下定决心要锻炼剑术,还真只能求一求他。这么一想,陈零就磨磨蹭蹭地去探他三师兄的口风了。 这两天天气不错,三师兄肯定会在后山的瀑布潭中打坐。那水凉的,陈零表示掉进去就可以直接变成冰棍了。不过神奇的是,它从来没结过冰,一直处于流动状态。陈零这次学乖了,才进入林子就开始传音,“三师兄,你在不在啊?” 接着立马就听见瀑潭里传出水流被大力掀翻的动静,陈零又很识相的等着动静停了才进去,然后入目就看见三师兄一张面瘫脸摆着站在岸边上。“什么事。” 陈零听这完全没有升调的语气,差点就想说“没事”,然后撒腿就跑。不过理智始终占了上峰,于是陈零尽量减小音量,开口说,“那个,师兄最近有没有空?” 这话一问完陈零就感觉到哪里不对,那什么的开场白是不是通常也这样?眼见她三师兄似乎立刻就要张口说“没空”,陈零又机灵地补了一句,“不花时间的,每天半个时辰就好。” 然后她就看见她三师兄挑眉了,“到底什么事。”这一挑眉通常表示人家不耐烦,而反映在三师兄这样的人身上,则自动翻译成发怒的前兆。于是陈零很利落地叽里呱啦把自己的想法用意一股脑都说了,完了静静等三师兄反应。 然后她三师兄又挑眉了。陈零吓得差点冷汗就滴下来了。不过幸好三师兄是个痛快人。 “每日卯时。” 说完一挥手,陈零就被扫出了林子。陈零理了理衣袍,扯了个无奈的笑,淡定地回洞府去了。走到半路又想起来应该去跟大师姐说说这事,所以又颠儿颠儿地跑去前院。进了执事房却意外地发现大师姐并不在。往常这时候大师姐都是在执事房理事。 母亲闭关前指出大弟子练气圆满,却迟迟不能突破,是心性上不可预见的缺陷所致。因此前脚一闭关,后脚就把所有事务一股脑全扔给了她,连个分担的人都没安排。 几乎所有峰的弟子都说大师姐处事稳重,温和待人,却不知其间艰辛。听二师姐梁晨晨偶有提及,大师姐似乎来自俗世。十岁之前都不知自己身具灵根,初初也紧紧是觉得五感稍稍异于常人。因为出身官宦之家,自小金枝玉叶般的生活,在家中也是受尽宠爱。只是世道无常,一朝大波流民忽然蜂拥入城,许多官商富裕之家都遭哄抢,李家不巧也在其中。大师姐因为当时随母去了城郊含香寺上香,当时并不知情。之后就是丸山派弟子偶然路过带回了她,至于上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陈零平时跟大师姐处的时间比较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大姐姐跟小妹妹的感觉,有亲近却缺少亲密。除此之外,陈零有时候还有些怵她大师姐。这种怵,跟三师兄顾影璋的怕,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怕,是因为觉得三师兄会很凶;怵,却是因为难以言说的恐惧。不过陈零早就自动理解成“威严”了,所以并不排斥与她的接触。 沿着前院找了一圈,确定大师姐应该并不在峰上,陈零就乖乖回自己洞府修炼去了。 第二天卯时未到,就早早地等在林子里的瀑布旁。不过三师兄也非常准时。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影子拖着月光走了过来。然后不说一句话地就开始唰唰叮叮地耍了一遍招式。陈零看得眼花缭乱,完全跟不上节奏。等他人停下来,就见到小师妹一头雾水地呆在那里。 第七章 旧址(二) “师妹是女子,当以柔克刚。”随着顾影璋微不可见地一皱眉,刚刚的招式又被故意放慢地演示了一遍。 陈零眼中只看见三师兄白色的衣袖跟裤腿忽而优雅地前进,忽而急速地后退,时而临空回旋,时而鼓袖迎风。剑走美式,剑如飞风,古人诚不欺我。伴着脚下落叶的簌簌响声,陈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舞起来。起初只能勉强跟上一招半式,但是随着身心的注入,一刺一挑一劈都越来越快,最后只见还未破晓的林中月下,两个白色身影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直舞得夜色都有了旋律。 随着天色逐渐呈现灰白,两人的招式总算慢了下来,最后一个抱剑立身,簌簌之声归于平静。 “刚刚这些招式回去多些琢磨。” 陈零这边才平复下来,三师兄就抛下一句不见人了。于是刚刚才升起的“啊,三师兄是个好人”这样的念头,立马就瘪了下去。捏了个净身诀后,自己也走出了林子。 两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等陈零将顾影璋所教所有招式混熟学会,灵鹫旧址方向就传出惊天动静。据说远在八百里之外的西部沐州都隐有震动,不过因为有嫘河天堑隔断,加之丸山此地修士水准相对较他们高出一截,一时半会儿也难有大批西部修士过来。 所说的震动,据闻其实是一声轻啸,尖利刺耳,却又绵长环绕。起初丸山各派以为是灵鹫之声,但鉴于灵鹫已多年不现于世,甚至旧址之中都未见灵鹫之影,所以这个揣测很快就被否决。再者啸声中隐见凄厉,更不似传闻中灵鹫的傲然孤立。最终,各派高阶修士将其暂定为异兽出世的初鸣。为了防止进入旧址时受此影响,各派都默默地替换了本次进入的修士。所以最终出发的时候,陈零发现原本应该在列的年郁吕昂等人完全不见,甚至路德瑛都没有踪影。因为临近出发,陈零只来得及给路德瑛发了张传讯符。 站在前往灵鹫旧址的飞舟上,陈零脑中一会儿纠结路德瑛为什么没来,一会儿又想起三师兄教的剑术招式,最终脑子打结,不得不坐下来理清思绪。 直到陈零跟顾影璋开始修习剑术,路德瑛的传讯符中还提及她师傅要求她加强火系法术修习,甚至让她注意旧址中可能会有帮助她提升神识的宝物。由此可见,至少那之前路德瑛是确定了要一起去旧址的。那么导致变动的想必就是那之后发生的某件事了。如此陈零瞬间就联想到了前些天疯传的旧址震动一事。 如果只是一般变故,绝对不至于让门内突然更改出行名单,那么就只能至重大的,或者未知风险的变故了。按这方向一推测,陈零立马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一行看来不会很平静。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周边的弟子,只见他们大多神情激动,仿佛进入宝山一定可以满载而归。其中自然也有一些面无表情或者跟陈零一样眉头深锁之人,陈零着重注意了他们几个。 一位是一身青衣的中年男子,四方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全程都处于闭目沉思的状态。一位是年纪约二十的灰衣女子,上船之后就一直坐在靠近船舷的位置,低着头,看不起表情。还有一位则是外峰弟子,陈零见过几回。只见他熟练温和地应对劝说他加入队伍的其他弟子,始终云淡风轻。 观察之后,陈零很快决定了进入旧址之后就跟着这位云淡风轻君。第一位已到中年,肯定阅历丰富,底牌也比较多,但也最复杂,跟着这种人不安全。第二位虽然同为女子,却全程低着头,不是性子阴沉,就是本身遭遇不佳。按陈零的认知,这种人是最应该避让的。第三位,首先已经知道他是外峰弟子,而且见过几次,双方应该都有些印象。事后即便发现身后跟着条危险不大的尾巴,也不会有过激反应。再次就是这位仁兄风评似乎还不错,看看那些络绎不绝前去邀请他的人就知道了。 主意这么一定,陈零就不自觉地往那弟子方向靠拢。那名弟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微微抬头看过来一眼。陈零也大大方方地看过去,大意就是说进去的时候借我跟一小段。对方收到这个提示,没什么特别表示,淡淡一笑,就自顾自想什么去了。 飞舟很快就靠近了旧址上空。此时临近的甘露寺也有大批弟子到达,迎面看过去,就是满目的金黄袈裟。领头的几位筑基弟子远远看见就立在船头与甘露寺一行人见礼,对方也立刻走出几位高僧模样的人合十回礼。陈零因为离得比较远,并不能很清楚地听到领头人说的话,只隐隐约约拼凑出“进得旧址,望两派相互扶持之类”的言语。佛修一派一向平和仁慈,几乎没有派内争斗派外树敌,所以通常也是最安全的伙伴。听闻此次魔修白骨门也要参与,两派少不得又要相互协力一番,别让魔修得了便宜。 开启传送阵的是三块传送令,丸山派跟甘露寺各持一块,另外一块则在一散修手中。想来此次魔修参与,必定是暗地里说服了那散修,或者直接抢夺了那枚传送令也不一定。 正这么想着,果然另一枚传送令从魔修队伍中抛了出来,随后原本眼前是一片雾霾的地方,慢慢散开雾气,露出一个几乎覆盖整个山丘的铁灰色传送阵图。此时受传送令引导,阵图中心园的位置渐渐腾起光束,并由内而外扩散到整个阵图。随后只见光束满溢,阵图忽地腾空而起,又渐渐呈斜立之势倚在原来的阵图一侧。 而此时的阵图已经不能谓之阵图了。只见其中为一团半透明的光晕所填满,透过光晕隐隐可见内里乾坤。因为丸山派跟甘露寺都离入口相当之近,而白骨门似是有意地落后半里,所以最终是两派当先进入。 陈零排在丸山众弟子之中,瞄着之前那名外峰弟子的后脑勺,亦步亦趋地进入传送入口。轮到陈零时,也是只见光晕一闪,人就站在了一处蓊蓊郁郁的小树林中。起初陈零以为隔得近的应该会传送在一处,现在瞄了瞄四周,除了自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类的气息。看来想跟着其他人混路线是不行了。 鉴于自身并不高明的法术以及剑术,陈零决定先找到大部队再说。按照之前大师姐给的一些信息,旧址之内呈漩涡形,外围大多是些一二阶的小妖兽,一般来说比较安全。越靠近中心地带,不可预知的因素就越多。据说当年各派派来探路的筑基后期前辈们也不过只到了靠近腹地的地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前进一步了。也许是修为压制,也许是通道不明,总之明知前方有一块灵气充沛的宝地,却始终无法进入。至于其他天才地宝,自然也是由外而内,品质逐次增强。 据说前些年就有人从中带出了渡业草的变种。一般的渡业草炼制成渡业丹后,可以消除修士积累的魔障,帮助修士顺利进阶。而这类变种,除了可以用于炼制渡业丹,药效达到一般渡业丹的两倍之外,还可直接服用。直接服用之后,可巩固原有灵根,凝实经脉,一定程度达到增强资质的效果。据说那几株被带出的变种一经流出,立刻就被丸山各宗门高价收购,不过最后都用到了什么人身上,似乎就没有明确的消息了。 陈零对这个渡业草变种倒是没有太大兴趣,一来她本身灵根不差,老老实实修炼,进阶结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二来,既然变种难得,争夺的人自然就不会少,陈零自认没有为了一棵草牺牲自己的雄心壮志。三嘛,看看她现在所在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知道,就算腹地附近出现了那种草,她也没能力飞奔过去。 第一章 丸山 天高云淡。白城位于苍梧之南,因城中多白皮树木,故名白城。城虽不大,但临城的丸山不知何时起,灵韵忽来,引得众多散修聚集,最终由其中元婴修士不啻道人集众人之力,劈山开派,因地之名得丸山派。 丸山派传承至今已迂数千年,期间虽不乏元婴乃至化神,然近数百年来,丸山灵气逐渐稀薄,乃至元婴修士都几不得见。 传至此代,修为最高深的乃为掌门银松道人。虽未至元婴,然数代而下,但凡掌门皆称道人。况且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称声道人自然也不为过。其下弟子千人,筑基者二百,炼气乃至杂役约计七百余人。与银松道人同为结丹修士的则只有居且住峰的风乙真人,居云来峰的居云真人,另外有居外峰白露峰的吟泉真人。门中四位结丹真人皆为男修。 苍梧之州,修仙门派不知凡几。然不知是运道使然,或天命如此,其中高阶女修终究凤毛菱角,不及男修十中二三。 丸山派中自然不乏女修。现今二百筑基修士中,女修占约五十之数。不可谓多,亦不算罕见。丸山因居于南州之地,山中多药草多走兽飞禽,是以门派多以制毒·驭兽,炼器丹技则稍逊一筹。 陈零之母陈西,出身苍梧大派之一的泰华门,虽是筑基修为,却少时浸淫丹道,于丹技一道,略有小成。十年前自西方而来,凭借丹技进入丸山派,掌外峰之一的茹来峰。 此时丸山派内人声鼎沸,只见传道场中央一青衣道人站立,普一出声,便力压众人。 “我丸山派创派至今,招收弟子千千万,其中资质上佳者有之,资质平庸者亦不知凡几。然成我大道,最终能修成元婴,乃至得道飞升的,却不定于资质。” 言至此,青衣道人拱手向天,“如我创派宗师不啻道君,三灵根资质,修为比之同代单灵根的流芳道君亦不遑多让。且飞升还早于流芳道君。”青衣道人的声音浑厚且气势十足,一语掷出,道场不少弟子忍不住心神荡漾,继而浮现坚定之姿。 “是以,望我丸山弟子各自勤勉,多方学习琢磨,早日得成大道!”说完此句,青衣道人已束手而立,由身旁另外一位中年青衣修士上前。“好了,掌门的话,相信大家都已然铭记于心。十日之后,将开始本派门内小比,请各弟子做好准备。” 陈零随在众弟子之后,有序地退出传道场。“陈师叔近日闭关了吗?” 出声的是一位个子高高的女修,约十五六岁,走在陈零身侧。 陈零闻言点头,母亲有暗伤在身,每隔几年就会闭关修养。闭关之前一般会将门派所需的丹药事先炼制好,由陈零上交。今年恰好又是陈母的闭关之期。 高个子女修见她点头,面上不免带出一丝憾色。陈零自然闻音知雅,“路姐姐如果有什么事,等母亲出关我传讯于你吧。” 如此虽不能立刻解决所需,但人情已经传达在内,高个子女修闻言亦微笑点头。行至廊桥处,两人各自分开往住处去。 因陈零是水木双灵根,修习的功法便随陈母,名曰流云诀。流云诀主攻水系法术,练气初中期只得修习其中的流水剑诀与坎水四方阵。木系法决需进入练气八层方可修习。陈零自七岁时便知她与母亲来自苍梧之北的泰华门,功法亦源自泰华门。然此等秘事自不可对人言,于是在外,陈零的修习功法仍然是丸山派的通用功法元一坎水诀。 元一坎水诀,单从坎水二字中,便知其适用水系灵根弟子。陈零选用此功法,除却自身灵根原因外,还因这部功法所载小坎离阵与流云诀中的坎水四方阵有相似之处。如此一来,便可作流云诀的遮掩。至于其中不相近之处,完全可托词陈母的功法融合之道。 茹来位于丸山外峰,因有天然地火在此,故创派之初便成为门内炼丹之所,亦称丹峰。峰呈梯式由下而上,蜿蜒曲折。到得山腰则豁然开朗,入目即是大片药园,如七彩裙带般环绕山体。峰主陈西筑基后期修为,是位面相约三十出头的女子。居于峰顶茹来阁,其他弟子数名居前山或后院,往来人烟不多,却也生机盎然。 陈零与路德瑛分别后,穿过连接主峰与茹来峰的吊桥,轻轻落在半山腰的药园。 园中种植药草繁多,陈零虽自幼受母亲熏陶,对药草还算熟悉,但说到精通,就欠了些火候。此时陈母正处于闭关中,丹峰事物皆交由大弟子李逸谷打理,陈零只负责每日打理山腰药草。 此时正值深秋。都说山中无岁月,从半山腰一路远眺,满目只有青山绵延,不知人间何处。陈零从储物袋中抽出药娄,放出几道水刃,沿着菩提树的排列一路收割过去。不过半刻,几亩菩提嫩芽便收入囊中。又施以蕴灵诀封存药性后,将药娄再次收入储物袋中。 “大师姐,昨日爹爹又来看我,带了些小东西,给大家瞧个热闹。”陈零刚踏入前院,便听见梁晨晨细声细气地往大师姐季逸谷怀里塞什么东西。 陈零略微瞟过,便转身进了药房。不过小会儿,梁晨晨又轻轻推门进来,将刚刚地话又重复一遍,随手往陈零手中塞了一打符纸。 陈零于丹道兴趣不是很大,因此在符录上下的功夫就略多。那一打符纸到手,陈零粗粗一瞥,便知果然是瞧热闹的东西——小挪移符。虽同为挪移,相比真正的伴随舜移**的挪移符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一张小挪移符不过仅能帮助炼气的修士闪开一两尺的距离,且要受对方修为压制。如果对手到达筑基,则难以发挥效用。 梁晨晨送这些,就真的如她所说,单纯是瞧热闹的东西了。 “谢谢二师姐。”陈零扬着脸道谢,见她一脸喜色,便顺口问道,“二师姐这是?” 见有人发问,她脸上的喜色更是掩不住。“师姐刚得了件小法宝,得空给你瞧。现在先秘密哦。”说着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零含笑点头,等人走了继续将采得的菩提嫩叶收拢在竹箕上,待阳光再强一点就晾上房顶。 待陈零收拾完回到执事厅,李逸谷已将分派各峰的丹药归类放置,只等各峰执事弟子前来领取。见陈零进来,李逸谷放下手头笔录,“师妹来了啊。” “嗯,师姐先忙。”陈零见房内西侧尚有许多零散放置的丹药,便自发从药架上抽出乌木盘,开始着手归类。 “师妹别忙。”见陈零如往常一样一进来就帮忙,李逸谷忍不住弯了笑颜,“那边我来收拾。你帮忙录一下这边吧。” “好。”陈零接过大师姐手中的细豪笔,逐个对了遍已经录过的部分,开始对照弟子名录填写。 录到大半,陈零冷不丁往前排一瞥,不想“吕昂”这个名字竟重复出现不下十次。按正常门派供给来说,如陈零李逸谷这样的内门弟子每月大多会领到1颗中品灵石100下品灵石,外加1瓶聚灵丹,3瓶养气丹,以及指数峰主奖赏的一些灵药或器物。这位吕昂,起初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也是很正常的丹药分配,但越到后面越觉得吃惊。除却通常的4瓶丹药外,陈零还发现一些上品回灵丹,上品涤灵丹等等,都有小半数到了他的名下。李逸谷见她忽然查起前面的,便也过来瞄了几眼。待看到一长排“吕昂”的名字后,也不免苦笑。 “听说他已经练气十层,相信不日就会筑基了吧。” 陈零侧头看向大师姐,也弯了弯嘴角,“金火灵根,修炼自然不比常人吧。” 说起来,丸山派虽然是个二流门派,但也不妨碍它出现天才修士。比如这位吕昂。今年也不过24岁,已是练气十层修为。通常练气修士修到十层圆满就会筑基,吕昂在练气十层上已徘徊有2年,估计不日就能突破。除开他,还有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变异灵根雷灵根天才,名姑苏寒因。 这位说起与其说天才,倒不如说传奇。因本身出自丸山修仙大家族,十一岁时就被送到苍梧第一修仙大派的西昆仑,直接被当时已元婴的夷微道君收入门墙。按年数岁算,如今大约十**岁,而传言也将筑基了。 “其实说来,师妹也不差,相比其他人也算好了。”想着,李逸谷轻轻拍了拍陈零的肩,倒也颇有自我淡然的感觉。 陈零点点头,“母亲也说,修仙修仙,重在一个修字。自然是急不来的。”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手头的事。 等两人忙完,外间已经暮色沉沉。陈零捏了个诀净了手,缓缓回到自己房中。趁着月色早出,便盘腿坐下,静静感受天地之灵气。 陈零自7岁引起入体后边开始修习流云诀。流之一字重速度,有缓有急,有轻柔有激烈;而云,胜在绵软,且变化多端。当年陈母为她引导时,便着重强调这两方面的修习,是以陈零的灵气运转也多集中在这两处。 第二章 外面的世界 内视之下,只见经脉之中存储灵气呈轻雾状,随着奇经八脉缓缓循环。陈零轻轻引导着新进入的灵气,以渗透的姿势与原有灵气融合。不过半个时辰,经脉中的雾气便明显地浓了许多。如此持续引导,直至银兔西沉,体内经脉灵气已浓得缭绕如云,不堪容纳再多。陈零见此深深呼出一口气,停止了修炼。 陈零如今还是练气五层修为,虽然接近圆满之境,却始终欠缺一些。想到十日之后的门内小比,总不免不安。若是母亲没有闭关,多多少少还能得到些指点。但是,又联想到母亲的病,终究只能长叹。 陈零对来丸山之前的事,知之甚少。唯一有点印象,就是自己应该出生在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修仙家族。之后至于母女两人为何离开,又如何到了这丸山,就完全没有记忆了。不过于修仙之人来说,我来之处反而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我去之处。陈零不曾纠结于此,陈母亦没有过多提及。只是暗伤,想到连掌门都束手无策,便不免猜测母亲当初该是受了多大的痛苦。 摒除这些纷乱的念头,陈零想到无论如何还是得好好准备小比的事情。丹药这些,她出身茹来峰,自己也会炼制一些,倒是不用担心。而符箓,自己也算有些天赋,一些基本护身的金刚符,闪避符,短时间内有迷幻效果的符箓都能制出。如此一想,缺的东西还真不多。不过流云诀其实偏向剑诀,最好还是需要有一柄趁手的剑才好。想到这儿,陈零扯开储物袋,数了数大约还有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一两千下品灵石。算是小富。买一把好一点的灵器应该也是够的。于是翌日大早,陈零就给路德瑛传了讯,看看能不能结伴去买一柄。 不大一会儿,路德瑛的回讯就飘到了陈零这边。两人几乎一拍即合,收拾收拾就往约好的前门处去。 前门处立着一排大理石雕就的牌柱,其上龙蛇飞舞,雀鸟腾空,两厢合抱之处,赫赫刻着“丸山”二字。据说此二字乃是开山老祖不啻道人所作,如今虽随年月侵蚀,黯色不少,却犹可见其间飘渺翻飞之姿。陈零抬头瞄了一眼,低低感叹一句“妙笔”外,更多的是注意来来往往的丸山弟子。 有人行色匆匆,陈零便揣测他大约新得了一件宝物,急着回洞府研究参悟;有人神色浅淡,陈零就揣测,此人大约近日修为无所进展,因而无心与人交谈;有人侃侃而谈,陈零就揣测,他大约正在得意之时,要么修为小进一步,要么得了筑基师叔的亲赖或者结丹老祖的赏赐。这么观察揣测了一小刻,路德瑛便风风火火地到了。 “走吧。”两人相视一笑,沿着长长的石阶一路下山。 丸山下属的坊市不算大,但东西也还齐全。陈零原本就是奔着买剑来的,所以一进来便拉着路德瑛往东边去。 将近小比,除却他们两个,许多门内弟子也争相下山,购买自己所需。鉴于此,平日略显的冷清的坊市倒被衬出了格外的热闹。 到了东边最出名的炼器铺子—-如意门,两人就分开各自去找趁手的灵器。陈零自然是直奔剑室,因着藏剑较多,普一踏入,迎面便有森森寒意袭来。陈零握着如意门特意准备给客人的木牌,小心地移进去,稍稍适应之后,森寒之意果然没那么明显了。 室内之剑大多零散立在角落,真正悬挂于格子或者用剑阁封存起来的,价格自是不菲。陈零只是选取小比用的剑,便没有花心思在剑阁之上。只随着剑室内部蜿蜒,一个个角落感受剑气,看看有没有自己合用的。 陈零原本是侧身横着移动,所有精力差不多都关注在角落的各类剑上,因此发现侧边似是被什么挡住自己前行,便本能地一推。这一推,陈零立马发现了不对。因为这触感太像衣服了。回神过来,想必是推到某位道友身上了。于是陈零立马直起身,低声道歉,眼睛也自然地望向这位自己刚刚无意冒犯的人。 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双毫无任何波澜的眼睛。显然,陈零立马感受了对方的厌恶与不屑。于是陈零迅速别开视线,以最快速度退出此人的视力范围。这样显然也正好符合对方的心意,对于陈零的突兀推开,人家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反而继续专注于格子上封存的一把剑。 不要问她为何能溜得那么快,这纯粹得自她对危险的直观感应。有了这番体验,陈零也没了心思继续细看,从离自己最近的角落里,抽了一柄看着还顺眼的,便退出了剑室。 剑室外,路德瑛似乎也挑好了,正四处转着想是在等她出来。陈零见状快步走了过去,找掌事的结账。 “小友倒是好眼力。”那掌事看着大概四十几岁,应该练气**层的样子,接过陈零手中的剑便摸着胡须夸了一句。 陈零闻言挑眉,这话一听便是各路店铺的通用说辞,于是顺势笑笑,并不多言。 那掌事见此却也不多说,只又看了眼陈零,便说了价钱。 “8块中品灵石?”陈零听了这价钱倒是有些意外。正常来说,练气修士所用灵器大多在一千到两千灵石不等,上到五六千的都属少数。原本陈零也是估算在一千上下,不想这家却开这么大口。 “前辈还是别逗我了,我们这等练气修士,哪来那么多灵石。再说我估摸着,这柄剑也就算个中品灵器,且磨损略多,一千下品灵石都嫌太多。”陈零说完瞥了眼那掌事。 那掌事一脸被这出价惊倒的样子,狠狠拍了拍胸口才说道,“小友也忒不识货,这堂堂流云剑岂是下品灵石能够衡量的!”完了还不忘哼上一句。 陈零听到“流云”二字倒是有些触动,不过也就一柄小比用的剑,委实不值得花这许多灵石。这么想着,面上就漏了出来。 那掌事自然也看得到,见他们萌生去意,那翘起的胡子就少不得耷拉了些,“算了算了,见你们也不像是那能挥霍的主儿。这样,一口价,5块中品。买不买就看你们自己了。” 陈零瞟了一眼,顿都不顿一下,直直往门口去。这还没迈出两步,那掌事立马就“诶,诶!”地喊住两人,“好了好了,4块行了吧!真是亏大发了!” 陈零回头,伸出两个修长的手指,“2块!不卖拉倒。” 那掌事一听这数,立马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一脸哭丧着说,“这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啊,我的小祖宗哟。”见人又要走,忙忙追出来,“行行,2块就2块,就当行善积德,为这剑啊,寻个好归宿了。” 交付灵石后,陈零接过这把略带青色的剑,一脸镇定地拉着路德瑛往外走。待出了坊市,那笑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了。 “怎么,这剑还真有什么名堂?”路德瑛见此,也稀罕地看了那剑一眼。只见青痕遍布,并不显得有多奇异。 陈零微微一笑,指了指剑上的青痕,“你看这痕中是不是略带些绿?” 路德瑛点头。 “母亲说,我乃是水木之体,水青木绿,这世间同时具有这两种属性的灵器本就不多。而这柄剑却恰好有,你说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这么一解释,路德瑛也忍不住点头,“这么说来还真是。不过你杀价也忒猛了。换做是我,估计降到5块中品灵石的时候,就开始动摇妥协了。” 陈零忍不住大笑,“哈,我就看那老头装逼,所以忍不住诈一诈他。谁知道他还真卖了。” 听了这解释,路德瑛一个白眼翻过去,“真有你的。” 两人回到各自居住的主峰,不过才午时多一点。陈零思量着要试试那剑的威力,路德瑛则要试试她新买的烈火鞭,所以便没有聚一起。 此剑名流云,陈零估摸着说不定跟她修的流云诀还有那么点关系。不过单从剑本身来看,除了剑身略偏绿外,就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练气5层能修习的法术不多,其中能用来斗法的就更加少。陈零掐着指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会基础的荆棘术,冰刺。因为本身用剑,所以又会些三脚猫的剑术。如此一来,几日之后的小比,想取个好看一点的名次还是不太容易。想是这么想,但陈零很快就放下了这些担忧,总之能拼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又没人指着她怎么样。 陈零作为水木二灵根修士,之后的几天的修习也就着重于水系的冰刺与荆棘术。于剑术方面,得益于陈母的教导,在十岁时便能将水系的寒意付与刃上,打斗之时能助力不少。 第八章 旧址(三) 按照一般定律,低调点就不会挂。所以陈零一路过来都沿着外围线走,碰见不熟悉的人都绕开,碰上争斗的也果断敛息遁走。如此在旧址之内游走,不过两日,已经见到不少地方血迹斑斑。奇怪的是,倒是没见到尸体。 到第三日,陈零终于在稍微靠近腹地的矮谷遇见了一队甘露寺的弟子。敛息在附近观察了一阵,确定没发现獐头鼠目或明显的非良善之辈,于是装作正好从对面走过来。 因为迎面,正好能看见领头几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时警惕,待看清楚是丸山派的之后就稍微放松了些,再看到对方练气七层的修为,就彻底放松了。他们这一队中至少有一般是练气七层以上,陈零这样的小虾米根本翻不出风浪。 陈零的想法也是如此。她独自在里面晃了这么久,一来没真正遇到过敌人,二来也没什么收获,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进入一个还算靠谱的队伍。她自己最初的打算本来也是跟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外门师兄的,结果一进来就被打散了。对于眼前这个队伍来说,首先全是和尚,主修的应该是佛法要诀,诸如万佛朝宗这样的大乘攻击法决,还有普度众生这样的大型治疗类法术。所以对于陈零这种会制符的道修,应该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吧。 这么琢磨着,陈零就首先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丸山派茹来峰座下弟子陈零。各位大师有礼。” 领头的一位圆脸和尚肃着一张脸,很快也自报了身份,“甘露寺苦大师座下明悟。后面几位爷都是我甘露寺的师兄弟。” 这位苦大师,陈零偶尔也听她母亲说起过。是甘露寺五**师之一,如今是金丹中期修为。少年时期在俗世修佛,曾经倾覆俗世王朝,但最终转世又皈依佛门。 一听面前站着的这位就是苦大师的高徒,陈零更坚定了抱大腿的心思。当下便亮出底牌, “没想到大师竟是家母常提及的苦大师之高徒。适才没能表白清楚,实在是抱歉。家母是丹师陈西。” 十年前陈西投靠丸山派,附近的几个门派应该略有所闻。她一身气度,一看就是中心大陆大宗门的做派,只不过没人能探知其真实身份罢了。 这么一说,圆脸的明悟果然换了表情,接着施了一个佛礼,“原来是陈前辈的后辈。”再一看陈零神情,推测对方应该也是有意加入,所以就顺水推舟提出了邀请。 陈零等的就是这句,自然欣然应邀。 加入这个和尚小分队之后,陈零感到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对于和尚的。因为这个分队明显是冲着腹地去的,所以一路的景观就跟陈零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外围大多数是稀松的矮树,长得异常茂盛的杂草,而越靠近腹地,树木的排列就越密,杂草几乎不见身影。所有地面几乎都被黑黄的落叶覆盖,最终形成一粒粒黑褐色的尘土。按理来说,腹地灵气更加浓郁,其附近的植株也应该相应地更加浓密蓊郁才对。但看到如今这反常的现象,大家都只能暂时归结为灵物出世,吸走了灵气而已。 除此之外,就是晚上的轮值。进入旧址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魔修以及一些不明身份的散修在一旁虎视眈眈。因此晚间休息时,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分队里包括陈零在内,总共是七个人。正常来说轮值这种事情自然是大家轮着来。但现状却是每次前一位和尚过了轮值时间,另外一位和尚就很自然地接替。整个过程陈零完全插不上嘴。好好想想吧,可能是人家觉得一群大男人在这里,还要跟一个小女孩计较谁轮值的问题,似乎太掉人品了。嗯,和尚其实也是男人。 如此平静地度过了三天,七个人终于达到了腹地外围。说是外围,就真的是如同被刻意圈起来的一方土地。只见数人之高的树木密密麻麻又不经意地呈弧形延伸,似是环抱着什么。从高空往下,陈零这一小队人简直如同爬行的蚁类,似乎完全不可能撼动这方天地。 佛修修佛,讲求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但当七人抬头看见如此密麻高耸的树木时,都不禁露出惊诧之意。然而,还没等大家平复心情,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明悟为首的几位佛修瞬时纷纷变色。陈零微楞之后,也不禁露出不可置信,“难道这就是前一阵传言的异动之声。” 大概其他六位也抱有同样的猜测,于是一行人暂且止步,不敢再往深了走。领头的明悟已经盘腿坐下,估计是在沉心探查周围情况。陈零见此也微微靠近了人群,防止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如此警戒之下,似乎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不过片刻,腹地之中就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陈零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神经都被拉紧了。 “只怕里面正是杀戮遍地。”盘腿坐着的明悟微微睁开眼,手捏着朱红的佛珠,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忽然,离陈零不远的一个瘦小的和尚惊叫一声,毫无征兆地就摔倒在地面。其他几人闻声立刻施展轻身术飞离地面,随后就看见为数不少地黑色藤蔓迅速钻出地面,向几人缠过来。之前摔倒的小和尚此刻也反映过来,迅速斩断缠在腿上的黑藤,腾空而起。 陈零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小和尚,只见黑藤被斩断之后虽然萎蔫,但其中类似某种粘液的东西还是粘在了他腿上。他自己或许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腿部总显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没等陈零这边反应过来,明悟等几人已经念念有词地转动佛珠,随后,以几人为中心,一张大网就忽地罩向黑藤频出的地面。陈零见状则甩出几张金刚虎符,双手从眼前轻轻划开,又忽的合十一推,刚刚发出的虎符瞬间爆发金芒,呈倒半月形将七人笼罩其中。 第九章 腹地 如此群起对敌又群守如山之下,黑藤很快灰飞烟灭,而暗处的黑影则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陈零看似不经意地瞥一眼那黑影之中的领头之人就知道,这是白骨门的人。身裹黑袍,手持白骨杖,形同鬼魅,在苍梧之南,这些几乎已经成了白骨门独有的标志。 然而,白骨门并非无恶不作。他们作恶都很有针对性。因为白骨一门全是魔修,所以修炼的也是魔气。魔气,细细想来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灵气。只是因为修炼路数已经传承不一,魔气本身错综复杂,大致概括也不过是粗粗理解为杀伐之气。因此白骨门的弟子个个都是手沾血腥,杀伐果断之辈,且专杀自诩正人君子浩然正气之辈。 陈零这十多年的人生,统共就接触过一次魔修。自然也是白骨门的人。当时陈零的母亲带着她跨越大半个苍梧州来到丸山的途中,某一次夜宿深山,恰巧碰见另一对夜宿的母女。这里其实不能说是碰上。因为陈零的母亲只是感应到附近还有两个修仙之人,并且还是一大一小的女子。一般修士如果碰上同道,都会打个招呼,防止误打误撞坏了人家好事或者人家坏了自己计划。但是那次陈零母女感应那两人之后,却直接判断无视,并且只宿了一晚便匆匆离去。 事后陈零问她母亲为何,然后她娘就告诉她世上有魔修这回事了。说来也是羞愧,统共就一次碰上魔修,还是完全没交上手没见上面的。之后至于专杀浩然正气自诩名门正派之类的,就是坊间传言居多了。毕竟也不是谁都能碰上魔修还有命帮着作宣传的。 现在再看对面那一堆魔修,自从暴露身份之后就静立在两尺开外,仿佛刚刚向他们撒了一堆黑藤的是别人。陈零也表示很无语啊,这年头魔修都这么淡定了吗。但是回头一瞄还撑在大伙头顶的虎符金光,脑中立马“叮”地一声豁然开朗,敢情是在等我灵气耗尽方便一网打尽啊。 领头的明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等陈零开口,一个佛珠飞出打在金光之上,金芒就顺势加固不少。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一旦金芒开始减弱,就抽出一人来加固。剩下的几人则各使手段,一个劲地攻击那群魔修。陈零表示,其实这个虎符她还有很多,真的不用大家费心来加固。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为她着想,她也就顺水推手,将多余的虎符全部引爆,不要钱似的扔向那群魔修。 魔修当中自然是有人认识所谓虎符的,防护用品嘛,大家都知道的。只是从来没见过引爆防护物品扔向对手的,于是一群就愣了下。趁着这一愣的功夫,明悟又召集和尚们组成了金光闪闪的大阵,佛珠跟使不完似的往外扔。魔修总共也有七八个人,此时受到佛珠的攻击,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很快,占着人多的优势,魔修们迅速恢复了秩序,开始不紧不慢地扔出一道道黑气环绕的劲风或者毒藤。 陈零本身是水木灵根,自然立刻就意识到对方之中有擅长木系和风系法术的。只是她对和尚们并不了解,暂时只能按一般的套路来对敌。你甩藤子我就甩金刃符,你甩风刃我就裹严实点。总之一番下来,陈零倒是没受什么伤。但是一干和尚却已经有些灰头土脸了。 只见明悟原本灰白的僧衣已经有几处残破,手上佛珠也不剩下几颗。其他人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斗到这个程度,陈零其实还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一下子就落了下风呢。明天双方修为也没差多少啊。陈零涉世未深可能不知道,但是明悟等人都是常年被扔出去体验世情,磨砺心智的,对上魔修的次数也不少。所以普一对上,就已经感觉到可能不能善了。 但是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对方也伤了几个,现在说双方罢战肯定也不可能。如此一来,难道只能硬拼。很明显,作为佛门弟子,大家都是圆滑处世又度己渡人的一群人。所以明悟一个手势,最靠近腹地的一名弟子立刻弹出金芒光罩,似一把利剑往腹地之内冲去。魔修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的企图,只见他们之中也分出一人,一个瞬移就要去拦住那名弟子。不过那名弟子想来早有打算,也不知腿上绑了什么,微微一蹬,竟然硬生生挣开了魔修的黑藤缠,一个眨眼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陈零一看自然是一位那位弟子是遁到腹地里了,但是他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外面可怎么办。这么想着,心里一急就又甩出了一把符。这一砸过去,立马就在半路爆开一截粘稠浑浊的乳白色雾状物,恰好横亘在双方之间。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陈零立马也弹出光罩,往腹地里去。虽然腹地也不一定安全,但是留在这里肯定不安全。这么一权衡,陈零立刻就遁了。 靠近腹地之前,陈零似乎看到明悟他们又撑开了防护罩,而魔修那边已经破开了粘稠之物,甚至有一个魔修还追着她过来。但是陈零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她只感觉有一股吸力愣是把她扯了进去,整个人说不定都快要四分五裂了。 但是最终她没有被四分五裂。她睁开眼的时候,四周都是乌漆墨(ma)黑的。这种程度应该能算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吧。陈零伸了伸五指,发现作为修仙人士,这种适用于凡人的词语还是不要随便拿出来骗人的好。 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胡乱扔出去的一堆符,看到那一堆粘稠的雾状物,陈零突然发现天下之大,真是物尽其用啊。在丸山连最低等的灵宠都不愿意碰的秋刀葵,用它的汁液竟能做出足以抵挡练气十层一众修士的符箓。陈零突然好想大笑三声,不过鉴于目前还不能保证自身安全,也不清楚外面战况如何,所以还是先歇了这份心思的好。 稍稍调息之后,陈零便开始探索这出乌漆墨黑的地方了。虽然是并不多资深的修士,但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知道的。略微的怔楞之后,陈零很快就在乾坤袋里搜刮出一个火折子,还有一颗俗称所说的夜明珠。划开之后,果然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 细细打量之下,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溶洞。当然,顶部倒是非常之高,至少以陈零这个身高,几个她加起来都够不着。只见溶洞之内有汨汨流水,沿着天顶一路往下,最后在滑腻的石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再往前走,又分了岔道。最下面一条很窄,里面流水声音很大,越靠近冰凉之气越盛。陈零以前听母亲说到过的天下水道之中,似乎有一种阴凉刺骨的水,在俗世,人们称之为阴河。字面理解而来,就是跟阳面相对应的阴面之水,但是更深层的理解,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阴气森森的通往冥间的阴河之水。 陈零自来比较怵那些阴凉的东西,所以一感觉到太过冰凉,立刻就选了另外一条道走。这条道也是一些完全没有规则的人身大小的圆石零乱地构成,似乎完全看不出人为的痕迹。陈零只凭着感觉踩着湿滑黏腻的石头走,直到看见前方竟然有三级明显的阶梯,才暗暗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有阶梯就说明有人到过这里,并且至少还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陈零拾级而上,很久就见到一处被大块中空的岩石半覆盖的平台。整体似乎呈现空心的半边南瓜状,说是平台就真的非常平整,没有分毫脏乱或凹凸。陈零此时已经非常确定这里住过人了。只见不足五尺的宽的平台之上,整整齐齐地拍着一张石桌,三张石凳,桌上甚至还有一个杯子。陈零走进一看,果然是杯子。再看杯子旁,似乎隐隐残留了阵图的痕迹。 陈零不由自主地抹开桌上的灰尘,随后一副已经不太能看清的阵图就深深浅浅地展现在眼前。并不是一个阵法师,但是当手指触到桌上的残阵,陈零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悲哀。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无论如何都不能痛快呼吸。沿着阵图的线条一点点推过去,在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处,似乎有一颗很小的黑点。陈零轻轻触碰了一下,发现竟然是一颗黑色的小珠子。出于好奇心理,陈零给它挪了出来,又放在夜明珠下照了照。 不照还好,这一照就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黑珠之中竟然残留着一滴血。可能因为时间太久,又或者有什么其他因素推动,自动凝结成了一颗珠子。 第十章 双子阵图 陈零自小受她母亲教导,对于外部接触到的东西,通常都非常小心。所以黑色珠子仅仅是悬浮在指尖,并没有真正接触到陈零的身体。想着这东西既然是精血,说不定以后能用上,于是就随手扔进了乾坤袋。至于这整个阵图,自然还是刻下来的好。 这样想着,陈零索性就将桌上原本掩盖的尘土都扫开,让整体的线条都显露出来。粗看之下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八卦阵,但是有了之前那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凉之感,陈零直觉这个东西不简单。于是缓缓沿着阵图线条,一路摸了过去。等指尖触及阵图最后一笔,与起笔处收拢,放置在旁的杯子忽然爆开。陈零匆忙施了个障阻挡,但还是不免被其中一块细末溅到脸上。 修仙之人的身体,自来有异常人。即便略有损伤,也能很快恢复。所以陈零并没有太过在意脸上微微的刺痛。随着杯子爆开,原本没人注意到的杯下乾坤,此时也暴露无遗。一枚白色圆盘物静静躺在杯下的空间,通体莹白,但光泽暗淡。陈零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跟阵法有关的某种法宝,所以心下也不迟疑,施展出取物之术就要将圆盘摄起。但是灵气接触圆盘之后直接消弭,摄物之术根本无从施展。陈零顿觉怪异,难道还有什么机关不成。 一时不经意想到小时候玩的多宝盒。盒子里面通常是被荷花底座环抱的宝珠,一般人打开盒子之后就会想着直接去取,但其实这种底座本身存在一个小机关,需要按下宝盒两侧的花心才能弹开。按这个思路去,陈零不自觉地就去找类似花心的东西,然后瞄一眼桌面上的八卦阵图,那儿不就正有两个鱼眼么。陈零从来都是手快的人,才这么想着,手上就已经分开去按那两个鱼眼了。这一按,果然听见“咔”地一声,圆盘似乎被什么碰了一下,随后又一个摄物术,圆盘就顺利拿在手中了。 再回想一下整个过程,陈零忍不住汗颜。多宝盒的装置只有俗世才有。如果进来的修仙者不是来自俗世,那岂不是还得摸索好一阵子。不过也正常,人家藏了个宝贝在这里,不设点机关为难一下,难道白白送你么。不过等陈零再细看圆盘时,才发现圆盘的正中心其实有一滴殷红的血色物,而且看起来还挺新鲜的。陈零忍不住又汗颜了,再联想到自己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刺痛,立马就豁然开朗了。尼玛,这敢情是自己的血。 据说数万年前,修士都是通过滴血来将宝物认主,不过到现在还灵不灵验,就没人知道了。貌似有时候灵验,有时候又完全没反应。陈零这一被迫滴血的,想必不能算作认主的吧。不过这个圆盘长得还比较顺眼,收着也是收着。为了防止有其他不明力量附着在上面,陈零自然要输入灵气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只是灵气才接触到圆盘,里面的血色忽然就呈滴墨般蔓延开来,毫无规则地游弋于圆盘整个空间。不过蔓延也就持续了一会儿,很快里面的血色不知道受了什么牵引,瞬间定格,在圆盘之中隐隐形成一组不甚明显的图形。 陈零对阵图不是很熟,所以一下子也没认出是什么图形。只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刚刚还屹立不同的石桌“嘭”地一声就坍塌下去,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起坍塌粉碎的阵图。陈零瞬时觉得心脏深处的某根弦绷断了,整个人都被撕裂得生疼。疼得过度的结果就是,她晕过去了。当然,她晕过去之前,好像还听见外面一声凄厉的叫声。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前世做了很多好事,今生才能投生在这样一个大家族中。她有一个长她两岁的哥哥,三位长她三到五岁不等的堂姐,当然还有疼爱的祖母母亲以及一众姑伯。她的整个童年都是快乐的。一日三餐有母亲做好了等着,冷了困了有母亲陪着安排着,无聊了腻歪了还有一众的哥哥姐姐带着玩,所有能想到的童年忧愁,都没有存在于她的记忆力。 如果非要抽出什么的话,那也只有自己这张脸了。她眼下半寸处,自出生就有一块绿豆大小的殷红胎记。小的时候倒是并不明显,家里都以为是痣,等长大了或许就淡了。但是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大,这块胎记并没有变淡,反而隐隐现出棱角,到她十五岁上下时,已经能明显的看出是一颗三角的惑星了。不过她本身长相秀气,倒不至于因为胎记而被归于难嫁一类。 只是,此时的家已经早就不是当初的家,此时的亲人家族,也早就各自变迁。一切的变化的开始,都源于她父亲的回归。她父母相识于少年,起初恩爱非常,然而不到一年,就闹得鸡飞狗跳,远近闻名。父亲朋友的妻子偶尔来到家中安慰母亲,某一次提到男人们在外的荒诞,不禁说起,还以为家中娶的是如何一位不能见人的母夜叉,待见了之后,却都不禁困惑叹息。有如斯美眷在旁,为何还招惹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 不过其间种种,人心冗杂,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至少她自己在当时是完全没得要领的。好在父亲在外虽然名声不见得多好,但总体而言也是个合格的父亲。她跟哥哥自小就上私塾,进学,修身,从不落人后。衣食住行也从未有短缺。直至哥哥长成,需得自立,也是父亲一手安排他拜师学艺,望今后留得一技之长傍身,不至贫弱,不至颓然。而对于这个女儿,更是自小备受疼爱。都说女儿生来与父亲亲近,加之她长相像极了父系亲族,也就更为受到关注与纵容。 她五岁上下进学,年至十岁父亲回归。至十五,则拜师清凉山,之后每年不过返乡两次而已。母亲常怜她孤身一人在外,一年之中总有几次要去探望。每次探望,又要感叹她消瘦不及离家时。但想起来也都是温暖安心的印象。直到十八岁,母亲亲自来接她去往邻县姨母家中,言语之间泪水竟是再忍不住。她那时已经大致长成,关于男女之间夫妻之间的龃龉心眼,也知道个大概。母亲的伤心难过,她多少能理解。只是也不过感叹罢了,父辈之间的恩怨情仇,子女又能置喙多少。徒增无奈而已。 而后十年,清凉山发布师门任务,她被派往南方。回乡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每天忙忙碌碌,除了一同过来的师兄妹,还接触形形色色各类人等。某日闭眼回想,竟觉入坠梦中,自身亦是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忽的外界一声巨响,尚在山洞之中的陈零猛然惊醒,才睁开眼就感觉到洞中一阵摇晃,不时还有钟乳石掉落。见状,陈零立马利落起身,匆匆往前方的唯一通道跑去。 此时的山洞已经不能称之为山洞,四处乳石堆积,通道都险些不能找到。匆忙之中,陈零只能徒手挪开挡路的群石,等到看见透出的点点亮光,混身已经狼狈不已。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一进入那片光亮之中,就看见一个比她更狼狈的人。 那人混身衣物已经破败不堪,头发凌乱,面部也是血迹斑斑,此时正无力地偎在通道一旁。陈零初步观察了一番,此人大约筑基初期,看那一身破败的道袍,肯定不是什么大修仙门派或者大家族出来的。本着幸灾乐祸,不,是与人为善的原则,陈零随手施了个出尘诀外加沐春风,于是地上的某人总算看起来能见人了。 第十一章 灵鹫宫 不过此时外面想必正是动荡非常,陈零真心没把握能把这个人给带出去。所以只能给疗个伤,至于能不能逃出去,就完全看自个儿气运了。 陈零暗暗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亮光竟然是从头顶散下来的,而且并不是自然的日月光辉。细细一看,竟是镶嵌在穹顶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不过大归大,在修仙者眼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陈零瞄了一眼之后,也就不再管。 又观察了一遍四周,只是此处实在狭小,完全不像是有通道过来的样子。最终陈零只能把目光锁定在地上的那人身上。就他刚刚的狼狈样,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进来的。既然他进的来,就肯定有地方可以出的去。 陈零猫着身子移到他身边,轻轻地推了推他,“喂,你怎么进来的?” 只是对方只能回给她一身闷哼,半点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陈零想了想,估计这人伤得太重,八成都废了,出去还是得靠自己。按照一般定律,进来出去不是靠墙上的暗门,就是靠地上的暗道。看他刚刚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顺着这个思路,陈零沿着四周的墙壁一扇扇摸过去,果然在一处凹陷的位置感应到了灵力波动。 看来这人还真是从这道墙过来的。不过既然对面有灵力波动,说明其中不是有人在斗法,就是施法干些什么。在这种不明情况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按兵不动。只是考虑刚刚那场地动山摇的颠簸感,陈零又不敢确定这个通道会不会被堵死。 这样前后考量之后,陈零还是决定先等等。至少也要等对面的波动不那么强的时候再出去。也许真的是运气好,不过小半刻钟,对面的波动就平息了。灵力波动也消弭无形。不过出于安全考虑,陈零还是由等了片刻才推开门。 回头又瞥见那个缩在墙角的人,陈零不免又皱了眉头。想着蝼蚁尚且偷生,自己此时也并没有受伤,或许遇上个什么也有一拼之力。于是又回转过去将那人一起拖入通道。 通道并不算长,不过其中蜿蜒曲折,似乎是故意做了隔绝灵力的处理,那头的门一关上,竟然就完全感应不到对面的情况了。看来自己也真是误打误撞运气太好。如果没有这层隔绝处理,估计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出了通道入目即是一间残破却仍然不失辉煌的大殿。殿正中矗立着一座约三人高的塑像,看衣着似乎也是修道之人。不过眉眼凌厉,自然而然透露一股冷冽。陈零想,看雕像就这么冷了,估计本人肯定是三尺之内生人勿近吧。 接着又搜寻了一遍附近,并没有感应到其他人的气息,看来之前那些人应该已经走远了。陈零顺手扔下手上拎着的人,开始大摇大摆捡漏。按照之前感应到的灵气波动,这里至少也会有值得引起争斗的东西。而那群人的争斗不过半刻就结束,可见此地的宝物要么本身就很少,要么就是没来及被完全拿走。陈零自然宁愿相信后者。 只是兜来兜去转了好几圈,仍然没见到什么异宝的痕迹,陈零的目光就不由得落到正中那座塑像身上。虽说一般人确实很少将宝物藏在塑像身上,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想到这茬,陈零就利落地施展了轻身术,借力塑像背着的手臂,一举登上塑像的肩部。稳住身子之后小心翼翼往下一瞄,哟,还真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装逼感。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陈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畏高的毛病,才往下瞄了一会儿,竟觉得脑中昏沉不已。疑似要失足坠下的瞬间,幸好又手脚麻利地扶住了塑像的脖颈。 好不容易又稳住身形后,陈零忍不住安抚了下胸口,不过三人高而已,要不要这么惊险。这一抚之后,好像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低头一看,胸口竟然有几道鲜红的血色印记。而且还颇像手指印的。这么明显的情况,陈零怎会不明白。肯定是自己的手摸到了哪里。说起摸到,自己刚刚可不就摸了一下这塑像的脖颈么。难道这东西会流血? 这么想着,虽然心里有点怵,但眼睛却管不住要往上瞄。这一瞄之下可不得了。只见沿着脖颈已经蜿蜒了一条小河般的血流,而自头部眼角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出。陈零愣了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泪?据说只有生前磨难深重或者夙愿未尝之人才会依托于宿体上,受某种情境激发后流下血泪。这么说来,此人应该在这座塑像上留下了机缘才对啊。 既然又是磨难重重又是夙愿未尝的,肯定会给来到这里的有缘之人留点小礼物让人家帮忙干活之类的。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问道坛的师傅每年都会对新来的弟子灌输一次这类机缘的中心思想——进入秘境不要忙着跟人抢这抢那,很多前辈都是喜欢细心的后辈的。没事多看看多摸摸,说不定人家就留了点机缘给你呢。 还别说,这倒真的是个黄金定律。据说有不少丸山的师兄师姐就是通过这条定律获得进阶机缘的。 不过机缘通常也伴随着风险。陈零此时只能祈祷人家的要求不要太坑。不过她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应该也不能为她完成什么波澜壮阔的宏伟目标。刚想着这样自己多少能放心一些,下一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某个黑暗空间。说是黑暗空间,其实是因为陈零还没适应周围的环境。片刻之后等她能看清周遭事物了,才知道这里其实是之前所见大殿的缩小版,只是独独缺了正中的雕像。 陈零想了想,按照之前师叔们说的套路,现在应该是进入正题了。可惜等了大半刻钟,整个空间还是没有出现任何类似传说中的神念的东西。陈零自认耐心从来不是太好,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好了。为防万一,陈零并没有贸贸然释放灵力探查此地。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往有墙的一方靠过去。成功抵达墙角后,又谨慎地摸了摸墙体,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陈零悲催地想,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连墙都这么不科学。又联想到这半天都没等到这神秘空间的主动提示,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可千万别是纯粹地**我啊。不对,其实纯粹的**我也没关系了,只要不把我关个十年八年或者直接弄死我就好了。 第十二章 灵鹫旧事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坐以待毙肯定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陈零还是继续小心翼翼地摸墙前行。又前进了一小段之后,突然手指碰触到了一处凸出物,稍微使上点力还能转动。鉴于之前观察了那么久都没找出门道,陈零决定试试目前发现的唯一可疑点。 稍稍注入灵力之后,凸出物果然缓缓转动起来,接着墙面开始上下抖动,仿佛要自动拆分重组。陈零吓了一跳,不过幸好她只是稍稍靠着墙体,墙体的抖动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到她。此时异状出现,她自然也迅速地避开了一段距离。 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半刻钟左右就趋于平息。此时再纵观四周,不再是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进出口痕迹地大殿,右上角明显地蜿蜒出一道狭长的通道。虽然陈零很想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以旋转调整的地方,但考虑自己这条不算多强悍的小命,还是默默地往斜前方的小道走去。 站在小道入口,陈零以为见到的又会是怪石嶙峋或者灰尘满布的灰扑扑景象,谁知竟然是一派生机盎然蓬勃的样子。通道地面是釉蓝色的青石板,铺就得并不是太规则,但自成一体。两侧爬满了绿藤,恣意地攀附在一棵棵说不出名字的植株上。仔细一看,那绿藤上还挂了不少的果子。果子呈蓝紫色,颤颤巍巍地悬着,并不明显。陈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药草向来不太熟,因此此时也说不出这果子是什么,又有些什么效用。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摘一些回去研究研究。 听说上古名种成熟都是有神兽或者法力高强的妖兽守护,如今自己随意一扯就一大把,连条活的毛毛虫都没见蹦出来,可见并不是什么多高端的东西。当然,事非绝对,说不定她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想到这里,陈零心情大好,连带最初被这神秘空间吓出来的不安恐惧都消散不少。 继续往前走,处处可见的也是这种绿色藤蔓以及倒挂的蓝紫色果子。陈零自然是顺手四处摘,反正储物袋大得很。又过了一个弯道后,终于又看见了一扇石门。门顶部是类似古堡尖端,门框上是彩绘的蛇形文字以及云彩图案。陈零自身通符篆,如今碰上了这七拐八拐的蛇形字自然兴趣大增。又扯了一把果子后,爽快地蹲在石门前,开始细细推敲其中意思。 据闻上古时代人们大多以图形记录事件,因此最初文字的产生也是由图形转变而来。如此推测,这弯弯绕绕的蛇形字似乎也能窥出点门道。经过一番拆解拼凑,又结合符篆的一些结合规则,终于大致了解了其中内容。 天朝大安十年,雾陵谢氏女无尘。 看来是个女子的居处?陈零最初这么认为。再往下解读,却发现此处俨然是这女子死后的栖身处,也就是俗称的坟冢。 少往江南,大安七年十一月廿七日卒,年十九。 修仙之人大多不喜留法身于世间,所以坐化之际多选择一处隐蔽之所,在寂静中安然离世。因此大部分修仙者称之为坐化之地。而坟冢则有别于此。他们大多建筑奢华,甚至有类似地下宫殿的。其中亭台林立,曲水潺潺,坟冢主人则被安置在宫殿深处,享受死后依然持续的华贵优容。此处明显就是奢华一类。 仅看这道石门,其生前风光便可见一斑。陈零上上下下细细扫了一遍这石门,没发现可旋转或按下的暗门后,又向附近的墙体走去。兴许是这坟冢的设计就是如此,在离石门约一寸的地方,果然又发现了类似之前大殿的可旋转凸出物。不过此处的呈睡莲状,花瓣纤细精致,稍稍旋转后居然还发出点点荧光。 随着睡莲缓缓旋转,原本封闭的石门也在震动嗡鸣中缓缓开启。为了防止不经意的暗器射出,陈零早就藏在了石门一侧。等了一小刻,确定真的没有暗器之后,才迈开步子走进石门后面的世界。此处倒确实能称之为一方世界。一入门便见其中浮现淡淡云雾,以致无法判断其空间大小。自穹顶而下,数丈高的藤蔓自然垂下,又被精心地缠绕在中心,直至靠近地面约一尺高的位置,结成绿色藤床。藤床上似乎也并没有放置些什么,陈零受这副绝美场景的感染,不自觉地走近,又不自觉地坐上了那张藤床。 “你父亲又彻夜未归。” “昨天你姨母跟我说又看见他带着那个人女人出去了。” “你帮忙劝劝他啊。” “我觉得过不下去了。” “阿尘!” 脑海中有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不断地诉说。丈夫时常夜不归宿,还跟其他女人牵扯不清。她劝过,骂过,甚至还寻求过女儿的帮助,但最终还是无法留住丈夫。整个画面中都是泪水连连的女人的脸,而她的女儿也只在最后一幕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露出惨白的一角。 她死了。死在十九岁那年。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甚至包括她自己。一个永远都不无法挽回的只剩眼泪的家庭,一双永远不会相爱相亲举案齐眉的父母,一个从长成就再也笑不出来的女儿。所有生的记忆都止步于她坠入无尽海那一瞬间。她终于解脱了。 所有师兄妹都不愿意前往隔岸的无尽道除妖,她愿意。危险点也好啊。她从来没想过自残自伤,所以就这样风风光光顺其自然地死在战场也挺好的。她以为死了就能忘却前世今生,但事实是,她坠入无尽海时受强烈的海风与气流冲击,灵魂被迫挤出**,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张有着惑星印记的秀丽面孔被摔得粉碎。 修仙者的灵魂不容易消散,尤其是作为师门精英弟子的她自然更有保命之法。所以即便肉身不存,她依然活着,作为一个魂体活着。但是她根本不想用师傅教授的保命之法,就这样慢慢消散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上天似乎觉得她命数未到,随着海风乱飘都让她飘到上古遗宫之一的灵鹫宫。宫中就她一人,其中资源不计其数。即便她什么都不干,也能被周遭的灵气浸染,最后堆叠出一具灵体。 数百年的时间,受灵鹫宫内灵气荡涤,魂体得以重塑,记忆似乎也淡化了不少。她终于愿意稍稍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可有可无地学习一些自己儿时曾喜欢的东西。布阵,布幻阵。困自己,也困别人。如此,不过数十年,无垠界便忽然冒出了灵鹫宫的名头。而灵鹫宫主谢无尘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手幻阵可困神佛。 第十三章 谢无尘 数代之后,谢无尘于凡尘界雾陵坐化,而灵鹫宫亦在数万年后受时空磁力牵引,被拖入虚空,之后便再无消息。 陈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且还跟之前洞中看见的影像连缀起来了。原来她叫谢无尘啊。那个才一眼就让人联想到孤冷的女子。等睁开眼睛,才猛然发现脸上竟是湿漉漉的,仿佛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她哭过。陈零抬手拭了拭眼角,有一瞬间的茫然。手无意识地抚摸身下的藤床,竟是如枯木般粗糙。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藤床应该是新鲜且茂盛的,但是此刻她只知道这种触感不对。她低头细看,果然,所谓的藤床已经是一根根灰黑色枯死的干木构成的架子。而直达穹顶的藤蔓自然也不会生机盎然,只见两根已经泛黑发涩的长长的藤条七弯八拐地勾住了身下的小床,仿佛稍稍一扯就会断裂。 不过兴许是当初搭建的时候比较费心,此时有陈零这么大个人坐在上面,也没见坍垮的迹象。随着时间流逝,陈零终于渐渐恢复清醒,开始记起自己是如何到达这里,又如何陷入梦境的。此时原本弥漫整个空间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她可以清晰地看见这里的一草一木。虽然已经大多枯死。 陈零隐隐约约记得梦中似乎有见过这么一张藤床,只是梦中太过混乱,许多情境都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因此她也不能完全确信。倘若真的有,那么此处空间的藤床,大概就是谢无尘当初按照儿时的印象造的。如此,只能感叹世间苦难种种,不可与人说。 理清思绪后,陈零开始搜索这处空间。这里怎么看都像是谢无尘的坐化之处,按理来说应该多少会遗留一些宝物。陈零首先看了一眼两根几丈高的藤蔓,时隔数十万年都能保持坚韧,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凡品。于是她自然地折下一截放进乾坤袋。其他还有一些不曾枯死的植株,想必也有些来头,于是也挖了些存起来。都说凡事留一线,陈零始终认为自己是这句话最好的执行者,所以基本上空间里所有能带走的,她都只带了能满足自己使用的一部分。 最后,陈零还是把目光锁定在藤床上。她总觉得藤床这个位置应该还有其他玄妙才对。整个空间只有藤床放置在两层石阶堆成的圆台上,并且正对半月形的穹顶。而穹顶的材质似石英似明珠,能将不知何处的光亮转送到这处空间。陈零倒是不觊觎穹顶,一般来说穹顶是支撑整座大殿的支柱,一旦损坏就会引起坍塌,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 仰头望着穹顶的透明隔窗,隐隐呈繁复交叠的八卦形,只是因为透明而不甚清晰。陈零盯着交叠的八卦图,企图找出其中隐瞒的玄机。可能是因为太过繁复,陈零一个眼花,差点又要栽过去。也就是因为她这一瞬的眼花,顶部正中的八卦图突然自动旋转起来,随后一道光柱就直直罩了下来。陈零以为自己要被击中了,但是光柱靠近她的时候忽的又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吸收了一样。不过她确实又晕过去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秘境之外。 醒来之后,她总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究,已经被眼前的骇人景象吓丢了魂。 丸山正在坍塌! 原本绵延数里的丸山众分脉正在缓缓下塌,而主峰最高峰已经全然不见,只留下一座突兀的小山丘。陈零突然惊醒,她的母亲还在闭关!想到这点,她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景象,一路飞奔往茹来峰。她已经懒得如往常一样,先上半山腰再一步步上峰顶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已直直地立在母亲闭关的洞室前。只是她自然无心注意到自己此刻异于以往的速度。 闭关室已经不能称之为闭关室了,原本凸出有一丈多高的山丘已经扁平,上面乱石遍布,满目疮痍。陈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大声喊,“母亲!母亲!” 但是过了好久都没得到回应。她再也忍受不住,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运起灵气就往山丘上削。而山丘也真的如她所想,瞬间就被削开两半,其中终于露出了小片衣角。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顾不得满身狼狈,双手扶住衣角上方隆起的土堆就是一推。她的母亲果然就在下面,只是,已经没有了生气。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身边的乾坤袋开着,手上捏着一片玉符。 她母亲也许生前已经预测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赶过来,所以从乾坤袋中取出了玉符,打算给女儿交代点什么。陈零抽出母亲手中的玉符,止不住颤抖。 “阿零,吾自知命不长久,又逢丸山大动,恐无缘再见。人生而有命,有母,自然有父。吾虽不欲提及,却终不能成汝憾事。汝父林莫言,生白帝城林家,至如今想必已四百余岁。自吾母女离家已十载,王氏必业已诞下子嗣。吾不欲与林氏众人牵扯过多,其后种种全凭汝自行决策。 吾等修仙之人,常言摒弃凡俗,凌驾万物。却不知人始于万物,又何能言弃?望汝慎思。,勿行差踏错,妄自耗费性命。” 她早已知晓父亲尚在人世,却不知他还停妻另娶,甚至有了其他子嗣。只是此时母亲骤然逝世,心中纵然震惊却已无心顾及。虽然泪水连连,却也保留了理智。她很快就收拾好母亲的遗物,携着母亲迅速往山下奔去。 丸山诸峰坍塌,门内长老肯定会有所安排。陈零第一时间想到了山脚的坊市,主峰拦腰隔断,原本的主事广场肯定不能幸免。只有坊市,位于山脚的盆地,无路如何依靠地势都能少受波及。事实证明,她的推测不错。 等她到达时,坊市之中已经塞满了人。前来参加秘境试炼的各大门派弟子都夹杂其中,一时间难以确定掌门等人的位置。突然想起路德瑛并没有参加试炼,现在肯定也在坊市之中。于是迅速发了一道传讯符联络,不过片刻,果然收到了回复。 “速来珍珠阁!” 用词如此简短,看来掌门他们果然有所决断了。陈零又迅速携母赶往坊市西南角的珍珠阁。此时的珍珠阁已经戒备森严,完全不似往日的人来人往。向门口的两位外门弟子报备后,陈零快步走向里面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都是丸山派的长辈高手,陈零一靠近就自然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起初以为是哪个冒失的弟子匆忙跑错地方,之后却发现此人是径直朝议事厅而来。厅内众人不免纷纷回过身来看看,究竟是哪位胆大妄为的弟子敢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闯进来。 他们先看到了一脸迷茫飘忽的陈零,微微讶异了一番。大家都清楚这是茹来峰主陈西的女儿。她从小就乖觉知进退,今日如此冒失想必是一时吓坏了。接着他们就看到她手上抱着的同样穿着丸山派高阶修士道袍的女子,陈西! 那是他们丸山唯一的中阶丹师啊!离得近的几位筑基修士终于忍不住,迎了出去。他们一手接过陈西,去探她的气息,一手拉过陈零,追问事情的经过。 “母亲死了。” 只是问来问去,陈零就只重复说着这一句话,“母亲死了。” 众人虽然惋惜失去了一位丹师,但此时正值存亡之际,结合之前丸山一系列的坍塌,也大概得知了前因后果。所以各自出言安慰一番,也就嘱咐她去后堂休息了。 路德瑛悄悄走过来,轻轻挽了她的手,跟她一起进了后堂。 第十四章 丸山覆灭 此时确实不宜说太多,路德瑛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将人送到后堂歇下之后,就离开了。陈零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第一次觉得,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转过身平躺在厢房的红木床上,又望着雕龙绘凤的床柱出神。阿瑛还有师傅,而她,大师姐!陈零忽然一个翻身坐起来,对,刚刚没有看到大师姐。想到这里,陈零立刻就奔出了房间。 平日里除了她母亲之外,也就大师姐可以依赖了。她得先找到大师姐。 真出了房门,又想起来,这样冲出去又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人呢。议事厅肯定不行,四五位结丹期的长老虽然在,却不是她一个小小练气修习能用来打探消息的。找路德瑛问,就目前情况来看,她应该也是回了议事厅。思前想后,陈零决定去其他弟子歇息的院子问问。 运气还算不错,陈零才迈进院子,就见到了主峰的许格。许格见到她冒冒失失地冲出来,显然也吓了一跳。因此两人平时接触不算很多,所以许格并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住了脚步。 陈零此时太过急切,早已忘了陌生平辈之间应有的疏离,一见到许格就迫不及待地迎了过去。 “许师兄可有见过茹来峰大弟子李逸谷?”至于陈零自己的身份,同为各峰峰主的嫡系,自然多少有所耳闻。 对面许格虽然惊讶于陈零突如其来的急切,但很快就正了脸色,仔细回想了一下关于李逸谷的消息。 “李师妹自七日前灵鹫秘境开启,似乎也没怎么见过了。”说完这句,许格似乎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位好像还参加了秘境试炼,而今天似乎还远不到结束的时间。 如此看来他也并不知道大师姐的去处了。陈零跟许格道了谢,又急急忙忙往平时跟大师姐有来往的各峰弟子处去。 大师姐李逸谷平时虽然对她照顾有加,但反过来说起对她大师姐的了解,陈零就不敢点头了。在她的印象里,大师姐似乎很早就在茹来峰了。跟其他各峰的师兄师姐也比较熟,至少就陈零见过的情况来说,觉得大师姐跟大家都挺熟的。但是说到究竟跟谁最熟,有什么事一定会跟谁一起,这个就真的说不好了。陈零拼命回想了一阵,好不容易记起似乎有一阵子大师姐经常性提到年郁。虽然不能一定说他就知道,但也总算有了个方向。 陈零问了几个路上碰到的弟子,得知年郁在丸山坍塌之时正在主峰闭关。虽然有幸捡回一条命,但全身经脉受创严重,此刻只怕还在休养。陈零知道恐怕不便打扰,但她早已没了主心骨似的,只想尽快知道大师姐去了哪里。 事急从权,此时丸山一夜坍塌,各处规矩显然也没有那么严谨。陈零很快就找到了年郁的休养之所,并且很顺利地见到了其人。正常来说,作为银松真人这位结丹后期修士的弟子,他的住所最起码会有一层结界,但是今非昔比。银松真人自身都焦头烂额,又哪有时间过多关注这位经脉重创的弟子。 进得房内,只见年郁一身松松垮垮的青灰色道袍,还如当初小比时见到的一般。只是人已经颇显瘦骨嶙峋。索性一双眼睛还是明亮漆黑。见到陈零似乎也并不奇怪,微微抬手示意后,便只等着她开口。 见到昔日白扇绕身潇洒自如的年郁,如今变成这样的光景,陈零忽然说不出话来。嘴唇张合半天,最终还是年郁先出声。 “你想问什么。” 陈零想问他知不知道大师姐去哪里了。想问她可有只言片语留给自己。只是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偏偏一句都问不出。 兴许是等得不耐烦,也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年郁轻轻挽了个诀,一支通体雪白的半身葫芦状物便立在他手中。一转眼又抛给了陈零。 陈零怔怔地看着瞬间就移到自己手中的雪白物,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师姐留给你的。” 年郁见状,又加了一句。“她进了灵鹫秘境。如果她出不来,让我把这个埙交给你。” 听到灵鹫秘境这个字眼,陈零的瞳孔不由地放大。大师姐居然进了秘境。她已经练气十层了啊,进秘境做什么呢。仿佛听到了陈零心中的疑问般,年郁接着又说了下去。 “她想去秘境内筑基。” 筑基。陈零又一阵茫然。练气十层,不出三年,只要有筑基丹辅助,她一定可以筑基。此时急急忙忙前往秘境,完全没有必要。 “或许是厌倦了这样一步步等,一步步耗吧。”说起“耗”,陈零忽然想起大师姐偶尔流露出的清冷。她已经四十几快五十岁了呢。总有人说大器晚成,其实有更多的人在还没有晚成之前就纷纷陨落。看着同龄之人纷纷进阶成功,称呼由最初的师兄师妹变成师叔,甚至有更小的后辈,在短短几年内就跟自己比肩。师姐终于受够了这磨得人恨不得死去的修炼岁月了吗。 “她…” “她已陨落。”其实陈零想问的是她现在有没有筑基成功,但是年郁却直接给出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陈零震惊地险些跌倒,“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年郁忽然轻笑一声,“你问我,我问谁。” 陈零失魂落魄地从年郁那边出来,觉得忽然之间仿佛失去了世间所有。她的母亲,最关爱她的师姐,竟然都在一天之内离开了她。 而与此同时,身在秘境的丸山周边各门派弟子也纷纷察觉到异动,捏碎随身携带的玉牌传送出来。一时间坊市之中又多了许多狼狈的身影。随着派内各峰弟子的回归,李逸谷陨落的消息也终于传开。原本一定会在三两年内筑基的弟子,一夕之间又少了一位。这对于大难当前的丸山派,不得不说是又一大损失。 不过好在并不是资质好的后辈陨落,大家唏嘘一番之后,也就渐渐放下不谈。就连路德瑛,跟陈零碰上也鲜少提及那位大师姐。人死如灯灭,真正能记得他们的,也只有那些近在身前时常挂念的人而已。 因为丸山倾塌,等秘境中弟子基本传送出来之后,掌门银松真人终于发话,全派迁移!地点暂定离丸山六百里的西部沐州。 第十五章 沐洲 丸山门中弟子虽然在秘境当中陨落不少,但统共算起来还是有数百人之多。如此,本次迁徙也算得上是浩浩汤汤。掌门拿出了压箱底的白玉飞舟,一口气装下了所有人。 飞舟之上也分了好几层。掌门自然是领着一众亲近弟子以及各峰长老呆在最高层三层。第二层则是各峰内门弟子,最下层就是一般弟子以及杂役了。不过如今丸山损失惨重,人数也是骤减,说不定这些一般弟子甚至杂役都有可能进入内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过年郁并没有跟着掌门带着三层,而是呆在内门所在的二层,并且就在陈零隔壁。陈零这几天都还沉浸在自我悲伤之中,稍微好了些又忙着收拾母亲的衣物,所以倒没注意到年郁就在她隔壁。等她终于想通恐怕这今后的路都要自己一个人走,并开始恢复跟各峰弟子联络时,普一出门就碰上了年郁。 起初两人似乎都惊讶了一番,不过年郁惊讶完了就恢复一脸似笑非笑回房了,留下陈零尴尬地站着。好在陈零虽然不精于人心人际,最擅长的确实总结规避自己认为不妥当的行为。像如今这种尴尬地情况,自然被归为不妥当一类。所以事后陈零很是反省了一阵。年郁作为一个惊才绝艳天资甚高之人,猛然遭受经脉重创这样的变故,其中悲伤抑郁想必不亚于自己失亲之痛。所以见到人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尴尬,至少改笑一笑显得温和一点才对。如此一番反思之后,陈零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顺利地面对年郁了。 不过,其实他们遇上的次数还真的不多,所以陈零这招直到飞舟到达沐洲都没用上。 陈零是不知道掌门是怎么选定沐洲的落脚点的,总之飞舟一到沐洲就径直驶向一处孤峰。孤峰前显然有人为修缮的痕迹。只见高耸的孤峰在半山腰处忽地突出一块平滑的岩石,呈半边蘑菇式紧紧贴住峰体。岩石伸出的位置,正好有一扇拱形石门,大约可容七至八人同时并排通过。不知为何,陈零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这说不定会是掌门以前的修炼之所。 苍梧南部修仙门派虽然不多,各派关系都还不错,但也绝对到不了介绍包含灵脉的门派驻地的程度。所以这里只能是掌门或者门中,某位前辈以前发现的远古门派驻地,平时都只用给自己创造附加价值的。 进入石门之后,内里的景象也迅速印证了陈零的推测。里面东西并不多,正中心是一块几乎有整个空间三分之一大的玉石蒲团。正对门口的则是一尊合十的佛像。看来这里不只是远古门派驻地,还是佛修门派的驻地。只是不知道跟丸山附近的甘露寺有没有关系。 等人都集中在玉石蒲团附近后,掌门发话了。 “如今我丸山逢大难,不得已只能迁徙他处。此处乃是先祖不啻道祖当年发现的一处佛修门派驻地,其中尚有一些洞府没能破除阵法。这些洞府之中存在些什么,老祖也不知道。所以各位平日尽量不要擅自靠近那些洞府。丸山现今最重要的是修养身息,不希望再失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了。” 兴许是感受到掌门的哀伤与无力,满堂弟子都低垂着头,默默应着声。顿了一会儿后,掌门又接着吩咐几位长老带着峰下弟子去分配好的洞府休整。掌门自己也带着一众主峰弟子往上层去。 孤峰受格局所限,只能开凿呈自下而上的宝塔型,每层安放几处洞府,起初自然是用来供奉佛祖并门下弟子的。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门中弟子尽数失踪,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佛门。掌门自然是去了已破除阵法之中灵气最充裕的顶层,其他峰主自上而下次序安顿下去。 如果陈零母亲没有陨落,此时她也应该是像路德瑛一样,跟在居云真人身后,去往早已被安排好的洞府,好好休息整顿,去除一天的疲惫。只是事实就是事实,不能说人走茶凉,此时她的待遇也不过降到普通内门弟子的程度而已。陈零抬头望了望镶满整个大殿的佛像,跟在大批内门弟子身后前往第三层。 陈零被安排在三层的中间位置,灵气还算不错。大概是考虑到她母亲的一点香火情,大家都没有做得很过分。洞府之中的布置跟大殿也差不多。一块白**,一尊静立的大佛。陈零在室内缓缓转了一圈,发现墙面有不少暗格。这么看来当初那些佛修们就是将自己的一些个人物品放置在这些暗格中的。 陈零先将母亲的乾坤袋拿了出来。常年闭关,母亲的乾坤袋中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一一整理之下,发现除了一些常用的丹药之外,就只剩几件衣物。陈零轻轻抚过这些衣物,正想感怀一下母亲生前如何如何,却意外摸到一件凸出物。掀开表面那层衣服才发现竟是一根普通的木簪。 陈零跟在母亲身边这边多年,对她身边的物什基本上都是知晓的。但这跟木簪,陈零仔细回忆了即便,发现竟然全无印象。可见她母亲几乎没怎么用过它。细细摸索了一阵,陈零终于在簪头位置发现了一处凹陷。轻轻一按,果然漏出一节东西。陈零抽出来,慢慢展开。 惜君在心,难措深情。 如是相悦何恐东床明。 问君在心,错付深情。 既曰无情何苦携我行。 “既曰无情,何苦携我行。”陈零默念了一遍,初步认定这是母亲写的,而且是写给她那位不曾谋面的父亲的。只是不知为何一直留着却没有寄出。 从这封信中,大约可看出她母亲对那位父亲并非无情,却最终选择带着自己离开,想必是受了什么不好的对待。如果以后有机会,陈零倒还真想去看一看她那位父亲。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偌大一个丸山都能一夜崩塌,可见门派并不完全可依靠。母亲,大师姐也已离开自己,今后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了。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啊。 第十六章 休养生息 最终陈零挑了一处不怎么容易发现的地方,将母亲生前的衣物放置其中。丹药之类,如一些筑基修士用得上的养元丹及凝元丹,陈零都收在了自己的乾坤袋。原本母亲闭关之前还说起要为自己再炼制两枚筑基丹,如今想来或许是天意。丸山物资出产本就不多,炼制筑基丹的材料也不是随处可见。前些年掌门好不容易收集了一批,也不过炼制出了两炉而已。 母亲亲手炼制,自然是能为本峰弟子多留几枚。只是资源实在有限,大师姐作为三五年内必定筑基的弟子,自然是包揽了两枚。其余师兄师姐也各自得了一枚。陈零作为女儿,掌门自然也不好博了面子,所以也是一枚。如此一来,陈零只能像普通弟子一样,争取一次性筑基成功。 至于其中几率多大,修仙界都知道这个概率。凡尘界千百人之中可能会有一位存在灵根,获得修仙资质。而这存在灵根的百位之中只有十之二三可以筑基成功。至于后面的结丹,陈零暂时没有去妄想。虽然她觉得她大概是可以走到结丹的。 当然,筑基其实也是可以走捷径的,而且成功率明显比普通筑基要高。听闻东部大陆有些修仙家族物资丰富,动不动就十几炉的筑基丹出手。价格虽然昂贵,但耐不住有些弟子就是有钱。所以一口气吞下三枚筑基丹从而筑基成功的,也不是没有。其中自然是有风险的。如果时间掌握得不好,或者吞吐之中经脉承受不住澎湃的灵气,少不了就是爆体而亡。因此这等危险的行为,通常是需要有结丹长辈护法,再有筑基前辈教导经验,最后才能小心翼翼地筑基。 原本陈零也是有这个条件的。她觉得说不定给她两枚筑基丹她就能成功了。结丹的护法可以委托阿英的师傅居云真人,筑基前辈就有她母亲。可惜现在是怎么都不可能了。也许命中注定她只能走寻常人的路,扎扎实实一步步下去,别想着剑走偏锋。不过就算一切按原本的计画,有两枚甚至三枚筑基丹给她,也不定就百分百筑基成功。 这样一想,陈零就非常释怀了。反正都是不一定,一枚跟三枚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忽然想起自己出了灵鹫旧址,居然都没有整理自己的乾坤袋。此时打开一看,果然东西都乱七八糟的,简直难以直视。 一大把散得到处都是的蓝紫色小果子,一堆还算有些生机的绿色植株,以及一根有孩童手腕粗的灰褐色藤蔓。 陈零首先将那把蓝紫色果子收拢好,拎出其中一颗稍稍转动,发现竟然有一层浮光散在上面。这倒是吓了她一大跳。正常来说过于鲜艳闪亮的果实,不是有毒就是有某种不寻常的效应。陈零这下是完全不敢打者果子的注意了。万一是剧毒什么的就悲剧了。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所以陈零轻轻在表面扎了一个洞,将汁水滴在了那节藤蔓上。 想着这下总能试验一下有什么效果了。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藤蔓有什么反应。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才终于在藤蔓的两头发现一点点紫黑的痕迹。不过这真的只是染色了吧。这么推测,陈零就随意抽出一张符纸铺在地上,用那节前端紫黑的藤蔓随意画了个符。这次倒是效果非常显著。只见画了符的位置莫名空缺,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陈零表示又被惊悚到了。敢情这果子是吞噬属性?为了印证这一想法,陈零又将那颗果子剩下的汁液也全数滴在藤蔓上,操笔又画了一通。这下倒是看出区别了。随着画符位置的扩大,吞噬不见的位置也越多。但是将手轻轻接触那些因吞噬而空缺的位置,却发现他们其实还是存在的。只是这神奇的功能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呢。 陈零只能表示苦笑。但是如果并不止限于符纸呢?比如法术。对,如果能用于隐藏发出的法术攻击,那么至少能做到出其不意,从而增加获胜的几率。想到这点,陈零立马就付诸行动了。左手捏诀发出两道冰刺,右手就迅速朝着冰刺扫过去,这样就如同在冰刺上画符,稍加改动,就可以做到将符文包裹整道冰刺。 冰刺本身是莹白几近无色,如此用符文包裹之下,果然就如同消失无踪一般。然而片刻之后却见墙面上多了两道凿痕。 见证到满意的结果,陈零也忍不住心情大好。又以同样的方式在荆棘术上做了试验,发现效果也不错。如此自己拿手的两项法术都能运用得到,真是可喜可贺。 折腾了一阵,陈零自觉有些疲惫,所以收拾一阵,就闭目休息了。至于其他,她打算明天看看能不能将那节藤蔓修剪得好看一点,最好是弄成一把剑的样子。不过她已经有了一把流云剑,这样又弄出一把好像有些浪费,所以还是改成其他东西。像符笔什么的就挺好的。 想着想着,人就直接睡着了。自从母亲跟大师姐相继陨落,陈零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修士本身虽然也不需要睡觉,但偶尔不思不想地放空也是有益于修行的。等她醒来,洞府门前似乎留了几张传讯符。 陈零拿进来看一看,发现大多是路德瑛留下的,询问她有没有恢复一些。这些话起初问来,当然是觉得心理安慰非常,但问得多了,就有些类似是不是被人提醒去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样了。所以陈零随手回了一句“已经好了”,就没再去管。夹杂其中还有执事师叔发下的任务传讯。如今丸山大难,物资肯定贫乏,想要获得补充就只能派出门中弟子去外面收集。 掌门多年前得知附近有一处密林,其中物资出产甚是丰富,只是危险亦是不少。当然,如果只是在外围的话,就还算安全。于是,从明日起,各峰弟子就会分组轮番前去密林收集物资。陈零被分在吟泉真人峰下那组,领队正是曾经名动丸山的吕昂。 这次的传讯只是告知各位弟子分组以及做好相应准备,明天一早再集中在大殿出发。除却密林之外,还一批弟子由各峰长老带队,前往更远一点的沐州断崖探宝。陈零自然是不知道为什么去沐州断崖要长老带队,不过大致推测是因为断崖那边有更为凶险的妖兽或者什么存在。事实暂时不明,陈零只能乖乖地准备明天的密林之行,争取多收集点材料,自己也尝试炼一炼丹。要知道,如今丸山可是没有一位中级炼丹师了。 其余稍次一点的丹师,如居云真人,虽然也能炼丹,但是成丹率不高。像筑基丹这种丹药,数百份材料扔进去,据说才只能出一炉十二枚。其他日常修炼所需的回灵丹之类自然是没问题,但无奈如今人手少,资源更少。无论是不是巧妇都得先有米才成。 陈零借着跟路德瑛的关系,今后估计也能得一些丹药,但是人数众多,到手的数量能不能支撑自己修炼,那就不敢保证了。为今之计,还是自食其力比较重要。 第十七章 密林之行 掌门等人选定在明天派出弟子,想必也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休整的过程。急急忙忙赶着去,也不利于大家发挥最强的实力。鉴于如今也算是人生地不熟,外面也没有坊市可以购置丹药或者法器,大家都只是理顺了灵气,尽量让心情沉淀下来而已。 到出发时,至少各峰弟子面上都消了疲惫之色。今天派出的只是白露峰吟泉真人组跟且住峰风乙真人组。领队都是两峰实力强悍的师兄,白露峰是之前提及过的吕昂,且住峰则是之前小比中名列前茅的王晗壁。从本心上来说,陈零是宁愿跟王晗壁一组的,可惜事与愿违。如果真要调整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今非昔比。陈零不再是一峰之主的女儿,丸山唯一中阶丹师的母亲也已经去世,就算她想蹦跶一下刷个存在感,也得执事师叔们愿意卖面子才行。 陈零自认还算识时务,所以这个时候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会乖乖憋在心里。所以最后还是跟在一身清冷孤傲的吕昂后面,御剑往密林方向去。 她原本是并不会御剑的,之前有一阵子跟着三师兄顾影璋学剑,被摔打了几次,就不得不学会御剑闪避了。想到这里,陈零突然惊醒,她那一峰的师兄师姐都去哪里了?!二师姐梁晨晨没见着是正常的,反正她喜欢四处晃。三师兄就不应该了啊。记得灵鹫旧址开启之前,他并没有闭关,也没有听说要去哪里游历。所以是失踪了?四师兄的话,陈零一向跟他不对付,自然就懒得费心思关注他。 揣着这个悬念,陈零打算有空的话跟其他人打听一下。茹来峰弟子虽然少,但逃出生天的还是有一些。密林一行中就有几位之前是茹来峰的外门弟子。之前为了与吕昂拉开一些距离,陈零的御剑速度可以称得上是龟速。此时为了赶上那几位外门弟子,就稍稍快了些,稳稳落在他们身侧。 意识到身边多了人,几位弟子都侧过头来看。发现是陈零后,都轻轻唤了声“师姐。” 茹来峰人数虽少,但都是懂礼貌会做人的好孩子。陈零忍不住点头,随后就问起了三师兄顾影璋的去向。 几位弟子闻言纷纷露出奇怪的表情,“顾师兄恐怕此时还在赶来的路上。” 原来丸山坍塌,各峰都受到不少的影响。但是茹来峰本身不高,除了主峰为了供峰主陈西闭关设置了一处洞府外,其他人都是居住在略低的山麓位置。三师兄顾影璋平时最爱去的树林瀑潭也是在山麓位置,据说还在那里自己凿了小山洞。除了必要的师门任务外,基本上都窝在那处小山洞中。此次丸山坍塌也是如此。大家纷纷逃难飞奔下山时,他还窝在山洞中。最后虽然被长老们给弄了出来,但是他又非要再进去他的小山洞收拾些东西。无奈之下飞舟只能先行一步,嘱咐他速速收拾好赶上来。 普通修士的脚程自然是比不上结丹修士的飞舟,如此算来他至今还未赶上,也并非意料之外。得知三师兄无事,陈零也稍微放宽了心。 御剑约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密林外围。从空中望下去,的确是一望无垠的绿叶丛林。排列紧密不说,时而高耸的巨木也透着一股黑中透绿的渗人味道。 大家都很自觉地停在林子外围,等待领队的吕昂发话。吕昂回首看了眼,可能是清点人数,然后抬手往下一挥,下方就出现了一圈可容下数十人的空地。他率先落定后,身后的众人也纷纷依样御剑降落。 “想必大家也知道了,我们本次只需要在外围搜集材料。如果有人擅自闯入密林深处,到时候可不要怪同门无情。” 大家普一落定,就响起了吕昂清冷的声音。再听那声音的内容,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陈零倒是比较镇定。她素来知道吕昂的为人,像这种独领风骚的大场合下,他肯定不会放过装逼这一招的。 其实当年陈零对他印象还不错。刚来丸山的时候,因为知道她母亲陈西是中阶炼丹师,各峰弟子自然是巴结居多。甚至已经筑基的几位执事师叔,掌门亲传弟子们都对她母亲甚是恭敬。顺带的,也对陈零很是假以辞色。只是陈零平日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热衷于结交其他各峰的弟子,而想讨好她母亲的人又不能直接杀到她洞府门前找她。所以陈零这个人物在丸山,虽然大家都知晓,却不敢轻易去接触。一来是身份限定让别人不敢得罪,二来是怕万一冒冒失失上前惹得人嫌恶。 最终,就营造了陈零这个类似符号性的存在:知道,但不熟。而吟泉真人的后辈吕昂,也是这样一个存在。整个丸山都知道吟泉真人有个资质上佳的后辈,年方十六就已经炼气九层,不出三年恐怕就能圆满筑基。如今虽然还是没有筑基,但倒也确实是在三年内练气圆满的。筑基本身就是一道坎,他这样的修炼速度,就算没有当年就筑基成功也算是天才。 陈零一来就听说了这么一位人物。不过当时他似乎还没这么出名。只停留在天资不错的层面上。后来修为几年之间突飞猛进,才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又听说他为人冷清,不怎么好接触,当时还颇生了一点心心相惜的心思。所以每次碰上,对他算是非常之和颜悦色,暖若春风。 但是人家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想必是觉得自己脸长得还不错,资质又好,所以一度对陈零冷得掉冰渣。幸好当时陈零还没学会跟她母亲告黑状,要不然吕昂此人的丹药供应可没有后来这么优越。陈零觉得自己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第一次接收到对方表达的冷漠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流露过任何一点不同于其他人的情绪。 她母亲陈西当初还奇怪,女儿之前明明对那个吕昂挺感兴趣的,连带着平时炼制丹药时也稍微偏向了此人一点。后来突然莫名地冷淡下来,还以为是小孩子脾气热度过了而已。 当然,之后吕昂此人对于她的感受如何,陈零就再没关注过。不过有意无意在各峰弟子之间表现得鹤立鸡群这方面,他倒是从来都不遗余力。具体而言,比如说,所有弟子都知道筑基以下不能御剑上山,而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大摇大摆御剑而行。再比如说,外门弟子或者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跟他打招呼,从来不会搭理等等。陈零是享受过此等待遇的,所以大约可以明白那些弟子的感受。 当时陈零还不知道装逼这个词,后来坊间忽然兴起,才顿觉这个词真的就是为了吕昂此人量身打造。 第十八章 密林之行(二) 不过现在吕昂的态度可比当年收敛了许多。用路德瑛的话说,以前他眼睛是长在天上,现在是降到了半空中。刚刚一番话虽然说得大家都觉得心里有些些不爽快,但总归不到让人憋屈愤懑的程度。 陈零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果真依旧倨傲。等他大手一挥之后,同来的一行人自觉地分成几组,纷纷往密林中去。陈零随意跟在了其中一组,缓缓浸入密林。 这一组修为最高是白露峰的一位练气十层的内门弟子,名唤李穆群。陈零跟他接触不算多,只知道他底子扎实又很会做人。此时见陈零稍微落后了一些,就微微放慢了速度,等她赶上。大约是因为大家还身处密林的最外围,一路行来都没碰上什么妖兽。灵植倒是有一些,碰上就被大家小心地收入乾坤袋。 眼看天色渐暗,众人就商量着先找个地方歇息一阵。总之都是在外围,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李穆群问过大家意见后,也同意稍作修整。接着又安排了众人轮值,防止晚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暂时休息的地方是密林中一处松叶堆积较多的小山坳,众人三三俩俩选了舒适的地方坐下,声音轻轻地讨论着本次出行。陈零坐在离李穆群不远处,身后是一棵约四五人高的大松树。前半夜轮值的是两位身材高大健壮的弟子,陈零听见他们唤李穆群“师兄”。从语气上推测,大约是平时关系比较亲密的。陈零被安排在后半夜,入睡前看见两人分开守在小山坳的左右两个出入口。 出门在外,修行之人大多是选择浅眠。陈零也不例外。月至当空,就缓缓睁开眼睛,准备起身上前跟两位轮值的弟子换班。不知李穆群是何时走近,面对陈零略显惊讶的眼睛,仿佛突然间发现了两人间莫名的默契,双双不自觉地露出浅浅一笑。 替换的两名弟子明显有些疲惫,见陈零上前也不多客气,道了声“辛苦师妹”,就下去歇息了。 陈零学着他们的样子轻轻将身体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透过蹭蹭蜿蜒曲折的遮天松叶枝干,望向只露出一小方天地的月空。忽然一个传音入耳,让陈零忍不住一激灵。 “东南边是红月。” 红月。上古之时神界众仙神为协助玄女补天,逐渐神力枯竭,最后只得借助早已降落凡尘界的神之后人之力。神之后人积极相助,以神血灌注与矩木,将其所居流月城强制拖离凡尘界,升入七重天。同时借助神血矩木之力将族人身体内残留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玄女。最后玄女补天成功,而流月城因矩木神血枯竭而不得不滞留天界。传说流月城后人因神血流失,既上不得神界又下不得凡尘,只能随流月城四处飘荡,出现在每一方凶煞非常的夜空,被血色渲染成暗红。 陈零自然是听说过这个传闻。一听到传音就迅速抬头往东南方向看去,果然见一轮暗红色的血月当空,将周边的暗云都染成了血红。陈零直觉不能靠近,红月乃是不祥,虽然不详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机缘,但他们这群人普遍修为低微,并不适合冒险。 只是不待陈零说些什么,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不寻常的躁动声。她跟李穆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红月当空,不同寻常的异动,深不可测的密林,种种迹象都表明即将到来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陈零和李穆群各自叫醒附近的弟子,让大家做好应对准备。 而与此同时,陈零也开始搜索附近有无可以躲避的去处,万一不敌可不能连个退路都没有。很快,躁动之声越来越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所有人似乎都紧张起来,纷纷屏气凝神,一时间整个空间都静得出奇。 “速速撤出去!”随着一声包含惊怒的传音,大家纷纷行动,匆匆往密林外撤离。 是吕昂的声音。已经练气大圆满的吕昂都如此惊怒,肯定是遇上了颇为棘手的情况。陈零跟在大家身后匆忙撤离,没有半点留恋。危险意味着机遇,但同时也意味有命才有机遇。陈零不喜欢冒险,尤其是像现在这种一个个高手都只能规避的情况。她从来不认为人人都不敢肖想的东西,自己偏偏就能气运加身顺利纳入囊中。人生没有侥幸。 等到听不见那令人气血不定的躁动之声,大家才慢下速度。李穆群回头清点人数,陈零窝在一旁闭目休整。就在大家都以为已经远离暴风雨中心时,一波热浪突袭而来。许多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浪推出数里之外。陈零也没能幸免,只觉得自己被裹在一股热风之中,整个人都要被蒸发掉。勉力看了眼李穆群的方向,发现他也被热浪卷着推向外层。如此情形之下,谁也顾不得谁,只能各由天命了。 热浪无声无息却劲道浑厚,陈零只觉得混身的灵气都要被抽干,才稍稍凝聚起一丁点就迅速消散。怎么办。她脑子里不断回响,怎么办,她不愿意陨落在这里。她还这么年轻。她还不知道修仙之路的终点在哪里,她还没去看过那位生了她却没养过她的白城林氏。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然而现在她的脑中只有浑浊一片,身体已经趋近无力,灵气业已散逸殆尽。 只是她心中始终不甘,为何要我陨落在这里?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或许是心中的呐喊之声太过凛冽,脸上细小的惑星图案忽然如灼伤般闪了一下,身体之中原本消失殆尽的灵气忽的被凝聚在丹田处,最后凝成细细的灵气丝,缓缓延伸,直至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的呼啸之声已经停止,原本贴着肌肤凌迟的热浪也平息下去。陈零缓缓地睁开眼,骨碌碌转了几圈发现自己还是在密林之中。动了动手脚,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之前那种热浪扑面烧心炽肺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体内,陈零可不敢把适才的经历当成幻觉。她支了手臂坐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量着周围。 想必是当时那波热浪是往偏南方向冲的,她面前就是一条长长地流向东北方向的溪流,身下是一地的墨绿色苔草,柔软非常。从她坐的位置到溪流处,不过几尺距离,陈零见那水流清澈,就想靠近去看看。踩着软软的苔草过去,暂时惬意稍稍驱散了之前热浪带来的恐慌。溪流中也有一些不算大的游鱼,或许是此情此景太过舒适,她也起了**那群游鱼的兴致。 试探性地扔了一小片枯叶进去,看着它缓缓下沉,然后被就近的一条鱼张口接住。然后陈零就看见了那一排尖利的森森白牙。她顿时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匆匆退回了原来坐下的地方。 尼玛,吓死我了。坐定之后,陈零稍稍抚了抚胸口,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气清风和之地。 第十九章 密林深处 陈零想着,这地方看着就不是很对劲。跟外围的景致也不太相同,她不会是作死地被卷到密林深处了吧。老天可千万别逗她啊,就她这种小角色,进来了妥妥地送死啊。 她一边担忧着,一边继续小心地查探周围。幸好这脚下的草啊青苔啊啥的似乎没啥问题,不然她走都不用走了:直接飞。为了打消她最后一点侥幸,在她踏出第四步时,她光荣地被一株暴长的含羞草拖住了脚踝。陈零表示欲哭无泪。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含羞草本身没什么毒素,匆忙之间被绊住也算正常。吸取了之前落叶戏鱼的惊悚经历,她是不敢再去直接接触这里的生物了。她用身上带的佩剑挑开了那扒拉在一块儿的含羞草,小心地不伤害到人家,然后一个运气弹开几尺远。心想,这真不是我故意打扰你,你就不要让你的子子孙孙再纠缠我了哈。 或许是她处理得小心,之后的路上倒真没有被什么缠腿上了。她原本是打算沿着溪流走的,不过为了防止被水里的怪鱼盯上,最终跟溪流还是隔开了一小段距离。这样走着走着,好像路一直没有尽头似的——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直挺挺高耸的香樟,外加若隐若现的溪流声。起初陈零还以为这里本身就是如此,可发现走了数十里还是同样的景致之后,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幻阵。 听说很多低阶修士在外寻宝或历练时,大多都是死在幻阵里。这一联想,陈零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的吧。 如果说这里就是密林深处,似乎也不尽然。这里一样的松叶堆积,香樟跟瘦挺的松树诡异地结合。如果没有隐隐传来的溪流之声,跟之前去过的外围几乎没有差别。但是不对! 外围虽然静谧,但还是会听到几声鸟啼,而这里的静谧,夹杂着透到骨子里的阴森。难道是心理作用?不。陈零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这种阴森肃杀的感触不会有错。 如此说来,这里的确是密林深处。而自己还非常幸运地被困在了传说中的幻阵。 对于目前这种情况,她纯粹地很想说一句:靠之。 陈零本身并不熟悉阵法,遑论幻阵。徒步走了数十里,可谓身心俱疲。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索性不动好了。来个以静制动什么的。五行八卦她不懂,但是常识还是知道一些。一般来说,阵法的阵眼都喜欢设在中心位置。少数**的不在上述范围内。 根据这个“一般来说”,陈零大致推算一下这儿幻阵的范围。刚刚怎么说也转了有数十里,非要找出那个中心位置,只怕也不容易。她索性找了处空旷的地方坐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的。 手上的流云剑泛着青光,这是受之前水系法术浸染的结果。她自己剑术练得有一阵没一阵的,虽然占着练气七层的修为,本身却是个什么都不精通的半桶水。符术方面也是如此,虽然在这一门似乎悟性颇高,但也仅仅比普通人好一点。大家会画的她也能画,大家不会画的,她研究一下也能画。但是要画到多么出神入化秒杀众生,那还欠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面临的这个幻阵,之前她母亲其实也跟她提过一些。不过她当时听得并不仔细。觉得反正还没接触到,到时候再说。现在倒是想来个时空跳跃飞回去再听一遍,可惜没机会了。陈零歪着脑袋盯了对面的老樟树足足一刻钟,幻阵幻阵,肯定有幻才能是幻阵。刚刚她走了好几圈都没觉得自己身在幻境,也没有引起什么不好的幻想,总不可能只有阵没有幻吧。 这样推测好像有些不对。一般的阵法都是通过制造幻境或幻觉迷惑阵中人,以达到自身目的,没有幻哪来的阵。如此一来……陈零突然惊醒,难道她刚刚所见到其实就是幻境!照着这个思维去想,果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首先是溪流。密林之中如果有溪流,总会有源头或者其他汇集之处,但是适才他们进入密林之前,完全没有发现有溪流穿过的迹象。而且他们在外围呆了大半夜,以修仙之人的耳力,如果有溪流通过绝对不会毫无察觉。所以基本上可以认定她刚刚所见到的就是幻境。但就算认定是幻境也不代表着可以出去,陈零继续陷入沉思。 沉思,沉思,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一个几乎没有涉猎过的领域,要如何才能找到办法逃出生天?过往经验?没有。曾经修习过的类似功法?没有。先辈指导?似乎也没有。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步入绝境了。要如何绝境逢生,自己偏偏又毫无依仗。她紧皱着眉头,继续盯着对面的老樟树。 如果让我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所有的功法术法都学个遍!什么幻阵什么符阵各种阵,全部都要秒杀! 陈零只觉得此刻脑子当中除了懊恼自己的无知,就剩下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急躁与烦闷了。就像得知自己死期将至却避无可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捏诀打开乾坤袋,取出了其中青光湛湛的流云剑。仿佛只等下一刻,就要提气扫荡周遭一切! 忽然丹田一凉,胸中似乎要翻涌而出的躁动瞬间平息了不少,眼睛也褪去了适才的戾气,恢复了些许清明。 好险!陈零轻轻拍了拍胸口,刚刚差点走火入魔了。 “区区练气修为就敢来密林深处,胆子还挺肥。” 稍稍镇定了一些后,才陡然发现身边多了一男一女。刚刚出声的明显是那位女修,从陈零的角度望过去,她嘴角还残留了一丝不屑。 陈零直觉就将此人拉黑了。不过她还是恭敬地道了谢。虽然不清楚是谁出手救了她,但及时道谢总不会错。 果然,见她识趣地道谢又态度恭谦,女修的神情也淡了许多。男修则声音温和地回了句“不用客气。” 不经意地一打量,陈零发现自己看不透人家修为,立马又小心了几分。看不透,肯定就是比你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也筑基了。练气修为在筑基修士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如此也怪不得人家救了人还一脸嫌弃。 “在下是丸山门下,敢问二位前辈高姓大名?也好日后寻机会报答一二。”陈零自认玩这些虚礼还是颇有一套的,一席话说出来至少也能博个恭敬有礼的印象。 那二位修士果然一脸温和满意,“我们来自苍梧之北,至于名号,若是有缘自然能够知晓。”男修似乎不愿意多说,想必觉得举手之劳,用不着留着这份因果。 陈零见此自然是见好就收。顺从地不再问及其他,转而询问如何出去。相信他们两位并不想带着她这个拖后腿,与其让他们开口,还不如她自己提出来。 随后,也不知道他俩施了什么术法,不过片刻功夫,她就落在了密林外围。同时还附送了对方的一句警告:“近日密林不会太平,等闲勿要靠近。!” 第二十章 妖兽 陈零想着,其实我也不想靠近好不好。稍稍打量了周围,发现这里并不似受到热浪侵袭的样子,树木青草都还是郁郁葱葱。也感应不到其他的灵气波动,可见附近没有其他修士。不过,往西南方向的草木却有一条清晰的压痕,明显是人为的。留在这里单枪匹马的,还不定发生什么意外,思量之后,陈零还是决定沿着那条压痕去。 有了之前的幻阵经历,陈零多多少少有些战战兢兢。屏气凝神走了一小段就要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好在这里确实是外围部分,草木虽有些灵智,但远远不到变异的程度。一路走来,都还算平静,但是踩着的地面渐渐由干燥转为泥泞。一个不小心就会泥足深陷。 陈零很讨这种粘稠湿漉的感觉。仿佛被什么拖拽着,下一刻就要被它淹没。眼看脚下越来越湿软,脚印越踩越深,陈零也升起了百倍的小心。稍稍灌注了灵气在脚端,万一有什么从地下面跑出来,也好第一时间避开去。 再往前望过去,只见杂草交错之间的地面都露出了微微水光,这里恐怕已经是沼泽了。陈零有些不敢向前。沼泽之地通常多凶悍的物种,泥泞之中又不易于前行,一旦被拖住,就难以脱身。踌躇之间,忽然灵气一滞,陈零直觉糟了。肯定是一路过来灵气外放,引来了什么东西。 轻轻一捏诀,流云剑就窝在手中。陈零警惕地感应着四周,分辨四面而来的灵气波动灵气原本无声,如果用于本身的声音天赋上,就能形成稍有的音攻。她耳力不算优秀,但仍然能听见四处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对方是有些音攻天赋了。陈零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这说不定就是她此生独立面对的第一只妖兽。 忽然,一道劲风从背后扫过来,眼见就要挨近她的后背。陈零轻轻一跃闪开几尺,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小眼睛,还有一身坚硬的鳞甲。是鳄。 这种生物陈零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据说他们栖息于沼泽地带,唇齿尖利,行动迅猛,一旦碰上,最好是绕道走。 陈零也想绕道,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得看人家放不放她绕道。看到那一双伶俐的金眼,还有不时摆动的厚重尾巴,陈零不觉得它有那么好说话。大不了就拼了! 大约是读懂了陈零眼中的毅然,那条鳄开始慢慢靠近,小小的眼睛死盯着陈零。不到几尺时,忽的又一摆尾,差点就扫到她的腿部。陈零险险避开,一时却没想到怎么对付它。用剑刺吧,皮太厚,用拳头揍吧,恐怕自己力道又不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攻击它眼睛比较好。陈零很讨那双金色的眼睛。 一确定战术,就迅速瞄准它的眼睛猛地扔了一把荆棘球。荆棘球迅速爆开,却被那妖兽的尾巴扫落大半,有一小部分靠近了它的眼睛,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常言说道,打蛇打七寸。也就是得找着对手的弱点然后致命一击。陈零大约能猜到眼睛算是它的弱点,但是怎么施展这个致命一击却是个问题。 别看她现在跳来跳去闪避地很轻松,实际上灵气已经消耗了大半。再看那只妖兽,原本金色的眼睛已经渐渐泛红,显然也是被惹得不耐烦。忽然,陈零又听到之前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觉得烦躁不已。再细听之下,“咕咕咕”地,竟仿佛有千万只蛙在夏夜里齐鸣。原来是蛙。她一向恶心这种湿漉漉的动物,再听见它“咕咕”地声音,一怒之下就忍不住去找声音出处。 其实哪里用找,一眼瞥过去,可不就在那只鳄头上。这一组合还真的是。之前还以为是什么懂得音攻的妖兽,如今看来就是只丑爆蟾蜍。陈零只觉得自己的烦躁瞬间到了极点,不管不顾提着剑就向那只蟾蜍扫过去。蟾蜍下面的鳄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一个摆尾就想将那道剑风挡住。然剑风没有实质,这一挡不但没有将攻击弹开,还震得它的尾巴抖了两抖。 陈零见状一喜,看来这招有用。随后用力提气,又是一扫,招招对准那只蟾蜍,吓得它直瞪眼。陈零忽然想大笑,看着那只蟾蜍鼓鼓的下巴,干瞪的眼,真是十足解气。只是她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即将告罄,最后聚起一股灵气于剑尖,双手紧握剑柄,狠狠地垂直扫向对面。陈零本身有水灵根,奋力一击之下也带出了体内积攒的寒意。这股寒意随着剑气扫向下方的一蛙一鳄,瞬时冻得他们愣住。 陈零自觉已经灵力不支,可能挺不到灭杀这一蛙一鳄。所以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逃。这股寒意大约能冻住他们三息,三息的时间根本遁不了多远。想到这点,陈零搜出了身上所有的定身符、寒冰符,一股脑地全往上砸。估摸着能阻挡他们至少半刻,便连续激发两张遁符,一口气遁出三百里。 三百里之外,陈零理了理浑身上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此处仍然是外围,隐隐能听见人声。听长老们说,沐州门派甚少,进入密林的自然也少。因此陈零大致能推断不远处就有丸山弟子聚集。 刚刚那一蛙一鳄来的突然,陈零都没用心去注意他们的修为。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湿漉漉又毛骨悚然的感觉以及不自觉升起的警惕,他们修为就算不比她高出多少,也至少旗鼓相当。陈零庆幸自己跑得快,如果不能拖住他们,以她的修为经历,说不好就要折在那里。都说妖兽多蠢笨,但她觉得刚刚那两只就挺聪明的。 先让那只蟾蜍施展音攻扰乱自己的心神,再让鳄躲在身后隐秘一击。如果不是她原本直觉敏锐,说不定就让他们一击得手了。而且一开始出来的只有鳄,明显还想好了战术。让鳄现出来吓人,蛙躲在暗处声东击西。看,多么聪明的配合。只是熟练程度不够,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剑气瞬间暴起就能震得那只蟾蜍直瞪眼,想来之前也没见过大场面。也幸好人家没见过大场面,不然哪有她的活路。 陈零循着人声小心地靠过去,终于在一处还算宽敞的山坳发现了李穆群几人的身影。他们感应到其他灵力波动,也纷纷转过头来。见是陈零,似是微微松了口气。人群中很快走出一位青衫的男修,紧皱着眉头,急急向她走过来。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陈零也放松下来,一脸讪然地看着男修。是顾影璋。 第二十一章 迷雾 看他一脸风尘仆仆,想来也是才赶到不久。说不定没来得及去驻地。见陈零没事,轻轻点过头之后,就示意她跟着站到一旁。 看得出来大家都还是一脸的惶惶,之前的热浪侵袭并不是大家的臆想。 陈零顺从地站在三师兄身后,得知在丸山坍塌之时他就已经着手突破,甚至门内大举迁徙都没能跟上,便轻声问起他的状况。 “无事。”顾影璋轻轻摇头。 不经意地扫过去,发现他已经练气十层圆满,灵力也相当充沛,看来是真的没事。反观山坳中的其他人,大概是经历了热浪的侵袭,大多数都显出些狼狈。就连领头的李穆群都没了先前的精神奕奕。此时他正跟几个弟子说这话,陈零无心去听,便转过头去看三师兄。 三师兄紧锁着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全然没注意陈零的目光。其实她只是想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形而已。不过很快,李穆群那边已经谈完,向他们这边靠过来。 “顾师弟!”李穆群看起来儒雅圆滑,没想到竟然比三师兄还年长。听见他唤师弟,陈零免不了惊诧了一把。 三师兄闻言也是一拱手,“吕师弟既然已经去探路,我们还是先等等看。” 李穆群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只是里面的大雾已经弥漫到十里之外,你看是不是安排部分师兄弟先撤出?” 陈零站在两人身后,听了一阵子终于了解了大概的情形。热浪过后,密林深处开始出现浓郁的大雾。一开始只是在密林内层,众人都不以为意,只当是热浪之后水汽凝结。但是亦不过一刻钟,大雾忽然迅速向外扩散,渐渐逼近外围。如今更是到了离此处山坳十里的位置。 其实谁也没有进去过大雾之中,但是稍一靠近就会听见漫天的厮杀之声。吕昂担心大雾有迷幻之效,嘱咐众人不要靠近,而他自己则先行去探个究竟。 陈零觉得有些怪异。明明她离开密林深处才一个时辰不到,半路上也全然不见大雾的影子,怎么其他人竟然在热浪之后就看见了大雾从密林深处弥漫出来。肯定有哪里不对。 “师妹。师妹!” 陈零正努力回想哪里有问题,忽然听见一个猛地在耳边响起,她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三师兄有些不耐烦的双眼。陈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师兄叫我?” 顾影璋瞪了她一眼,吩咐,“你跟着那一队人先撤出去。” 陈零随着他手指向的位置看过去。那一队大约有**人,加上陈零就是十人了。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练气七层以下,被安排提前出去,纷纷露出了些欣喜。 陈零有些疑惑地看着顾影璋,“我也先出去?” 顾影璋点头,“那大雾我也靠近去感应过,灵识一放出去就如同石沉大海,只怕人进去了也是一样。” 潜台词就是说,练气圆满都搞不定的东西,你们还是早早撤退的好。陈零一听他这么说,很快也意识到大雾的不同寻常。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站到了那一队人后面。 见人到齐,李穆群很快安排了一位练气九层的弟子领头,带着他们从身后的小山堆绕过去。陈零回头看了一眼顾影璋,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惹得顾影璋一脸晦暗不明。领头的那位弟子带着他们一路直行,就算偶尔碰到一些能用上的灵植也全然顾不上。陈零因为没有见识过热浪之后的一系列变故,反而没有其他人的匆忙。一路顺手倒是拔了不少用得上的灵草灵果。 按照之前大雾扩散的速度,十里的距离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陈零他们一路匆匆忙忙,好歹是远远甩开了那大雾。眼看外围的入口就在眼前,领头的弟子嘱咐了大家几声,便返身回去。 或许是对密林热浪心有余悸,大家很快就涌向入口。入口处只是一处由两侧灌木拱成的月亮门,并不宽敞。众人虽然是涌过去,但自觉地遵循了顺序。当先跨出的是两位年纪较轻的女修,他们携手靠近,人才刚刚贴近拱门,“砰”地就被弹翻在地。他们可都是练气六层的修士,普通的屏障顶多阻碍他们一下,怎么会直接被弹翻!余下几人纷纷面面相觑:难道入口已经封死?或者另有出口? 来之前长老们就说过,密林没有出入口之分,怎么进就怎么出。如今算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陈零想到的却是,都说密林虽然凶险,外围却是安全无虞。然而昨晚先是血月当空,再是不知名的热浪,又加之练气圆满都望而生畏的弥天大雾,如今的出入口,只怕也早不寻常了。 另外几人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一位同是练气七层的女修站了出来,先扶了地上的两位女修,接着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现在的情况相信各位师兄师姐已经看到了,出口恐怕已经被封闭。为今之计只能另谋出路。”说着又似是诚恳地看了一圈在场的诸位弟子,“师妹不才,得恩师眷顾,手上正好有缩形远遁之阵法。” 连同陈零在内,听说有远遁之法,大家都开始肃耳倾听。只是如今大难在前,此女明显是外峰弟子,跟陈零等人并不算熟识。此时特意告知众人自己有逃离之法,所求想必不少。果然,女修很快就接道,“只是师妹修为低微,发动阵法还需要各位师兄师姐协助。” 提到协助,立刻就有人接话,“不知道要如何协助师妹?” 陈零瞥了此人一眼,见也是外峰弟子,感叹此人沉不住气的同时心下也不免存了些警惕:什么时候丸山的外峰弟子如此锋芒毕露了。含陈零在内,这里可还有四位内门弟子。 见立刻有人问起,女修露出了些许满意,“也不是多麻烦。先要请四位协助我布阵,再就是需要三位替我们护法,其他的就是灵石补充了。” 陈零闻言大致想了想,布阵通常随五行八卦,主持阵法肯定是那女修自己来。其他站位布阵,修为要求不高,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胜任。护法则要求修为,并且要随时保证阵法中人灵力充盈。一旦他们灵力不足,就需要护法输送灵力,所以护法最好是比主持阵法的高上一两阶。陈零是练气七层,在这里算是修为高的,如果真要利用女修的阵法,想必会被要求护法。 果然,其他几人稍稍讨论一番之后,很快就确定了由女修主持阵法,四位练气五层的协助站位布阵,陈零跟另外两位位练气六层的男修护法。剩下的两个就是刚刚被入口屏障弹回来的女修,因为受了些伤,只能选择掏出自己的灵石。讨论当中,女修自报了名号。姓邢,名丹凌,外峰弟子,练气五层。刚刚提到的恩师,是指外峰一位姓白的筑基执事。 陈零倒是知道外峰确实有一位姓白的执事师叔,但却是第一次听闻他还有一位女弟子。想到这里,陈零不由地打量起这位姓邢的女修。 第二十二章 逃出 她长着一张圆脸,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白偏多,给人心思伶俐的感觉。此时她已经开始态度谦逊地跟另外两位练气六层的男修商量细节,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陈零这个练气七层的反而最先被略过。 陈零又观察了一番,等护法布阵都安排好之后,邢丹凌才走过来,“师姐是我们当中修为最高的,阵法启动时能否摆脱您看护大家一二?” 看护?她是想说让自己站在最外围作另外两位护法的后盾吗?这样岂不是自己的消耗最多?陈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消耗。她母亲说过,在一堆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当中,最需要担心的就是灵力消耗。自己被消耗得越多,一旦危险发生,就越容易陷入困境。但是陈零并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犹豫,所以她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至于为什么选择最后跟她说,陈零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此时也不必再去计较。 各就各位之后,女修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枚漆黑的钱币,捏诀之后抛入空中。负责辅助布阵的四位分居东南西北,邢丹凌位居正中。只见钱币升至数丈,忽然放大如碗盘,散出一道强光打在五人占据的位置,形成简易的五行阵。陈零作出谨慎的样子,一边密切关注钱币的变化。 “两位师姐请放入灵石。”邢丹凌忽然大声朝那两位受伤的女修大喊。女修慌慌张张的掏出几颗灵石送入阵中。 陈零依然在一旁观望。大约过了一刻钟,邢丹凌忽然双掌下压,半空的钱币立刻翻转。陈零虽然明白,却知道这是阵法即将激发的前兆。她适时的向离得近的布阵男修输送了点灵力,却发现其余三位也是疲惫不堪大汗淋漓。 陈零以前也见过母亲布置过匿灵阵之类的隐遁阵法,人数也是四至五人,灵力损耗却完全不及此阵。虽然也有母亲作为筑基修士护法的原因,但当时参与阵法的也是练气四五层,正常来说灵力消耗不会如此之快。陈零本能地觉得不对。向最近的男修输送灵力之后,频度就慢了下来。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提醒阵中的几人时,邢丹凌忽然朝她喊道,“请师姐应援我。” 陈零脸色有些复杂,她一个练气六层的怎么会比布阵的四位消耗还快。看了一眼另外两位护法的男修后,抛了几颗灵石过去。灵力积攒不易,情况不明之前,陈零可不打算削弱自己。护法的男修显然也有些惊讶于陈零的反应,只是布阵之人消耗太块,他们还来不及细细思量,又要投入到新一轮的灵力支援中。 而随着阵法进一步启动,他们所站的地面忽然伸出一圈光束。陈零的担忧也进一步升级,她正想着要不要索性拍张急行符直接遁开,那圈光束忽然光芒大盛,其中还隐隐泛出了一丝血红。陈零再不敢犹豫,一连拍了三张急行符,瞬间遁开数十丈。临回头,看见另外两位护法的男修似乎也察觉到异常,纷纷撤下灵力,却已经灵力不支,脸色苍白。阵中的几人更是陷入抽搐! 而阵中心的邢丹凌,身上浮现金光,一个闪身就消失在阵中。陈零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她临消失前那一抹诡异的笑。 确定邢丹凌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再回转时,陈零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布阵的地方。协助布阵的四名男修已经口吐白沫,一副血气被吸干的样子。原先已经受伤的两位女修更是伤上加伤,此时伏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唯一清醒的只有之前护法的两位男修。陈零施了沐春风之后,他们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多谢陈师姐相救!”各自打坐恢复一番之后,两人齐齐向陈零道谢。又报上各自的姓名。 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叫马行文,矮一些的叫梁启鑫。 陈零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便说起邢丹凌此人。“外峰我虽然不是很熟,但如果真有邢丹凌这样伶俐的人,相信应该会创出些名头才对。” 马行文闻言点头,“师姐这么一说,我印象中还真想不出外峰有过这么一位女修。” 一旁的梁启鑫也点头附和。如此一来,只怕这个邢丹凌是中途混进来的。想到这里,陈零脑中就浮现出密林深处遇见的那一男一女。谁也不知道除了丸山派之外,还有那些人进入了密林。密林出入口也并非只有一个。就像之前的血月热浪,恐怕也是其他进入密林的人惹来的。 陈零从来都是一个胆子不算大的人,对于未知,除非直接降临在她面前,推得她无处可躲不得不前进时,才会忽然一往无前。如今却远不至于无处可躲。陈零决定还是先避开。只是原本率先撤出的这一队人已经折损过半,仅仅凭借他们三人的力量,只怕难以逃出。 “我想返回,不知两位师弟怎么看?”按大雾的扩散速度,估计再过小半个时辰就会弥漫整个密林。陈零没有自信可以抵挡吕昂等人都畏惧的迷雾,所以返回去与其他人汇合,说不定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师姐说的是。与其在这里如无头苍蝇似的瞎转,不如回去找其他人。”还是马行文率先出声。梁启鑫自然也是同意。就算有什么想法,自己单打独斗明显也不是一般的危险。 三人还是沿着原路返回,只是此时大雾已经覆盖大半密林。原来的方向因为大雾覆盖,也隔绝了灵识辨认。陈零尝试着像三师兄发了传讯符。原本以为大雾阻隔,传讯符应该发不过去,结果不过片刻,就收到了三师兄回信。他们此时正在四五里外,已经与吕昂等人汇合。同行的还多了两位其他门派的筑基修士。 提到筑基修士,陈零立刻又想到了密林深处遇见的那一男一女。难道是他们? 陈零将传讯的内容大致跟马行云两人说了,他们显然也比较意外跟大部队居然隔得这么近。三人径直朝一个方向摸过去,一路为了避免吸入过多的雾霾,都选择匍匐前进。 对于自己多年没有使用爬行这项技能,陈零表示很迥然。 第二十三章 山谷 随着三人的深入,迷雾也逐渐浓重。又前行了数里之后,陈零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稍稍观察了一下马行文二人,情形似乎也差不多。精神不比刚返回的时候,眉头深皱,显然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陈零自己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归修为高上一些。除了呼吸不畅,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放任他们二人这样下去,最后说不好就只能自己一人在着茫茫大雾之中瞎摸索了。这样一想,陈零掏出两粒清明丹抛了过去。 两人自然是感激不已,服下之后总算没有了原先的窒闷感。既然身体缓和了一些,陈零便稍稍加快了脚步。越往深处雾越浓,谁也不知道这漫天大雾当中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根据之前传讯之后获得的与三师兄的微弱感应,陈零一马当先,马行文等两人紧随其后,迅速朝西南边掠去。 越是靠近呼吸也越是困难。感应到离三师兄不过半里的时候,呼吸忽然想是被强行闭塞了一样,整个人都像是处于即将要昏阙的状态。马行文两人更是糟糕,眼皮已经垂得不能再垂,如今还能跟上陈零都算非常勉强。 三人又挣扎着走了一段,身后的马行文忽然“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跟在他身后的梁启鑫也好不到哪里去,勉勉强强张了张口,也没吐出几个清晰的字。陈零如今自身难保,积攒着最后能使出的一丝灵力向顾影璋发了一张求救的传讯符,然后抖着双脚就近坐在马行文两人身边。 难怪吕昂都说此间迷雾危险,想他们修行数十年,在这大雾之中竟然完全没有自保之力。陈零茫然着望着顾影璋可能出现的方向,仿佛要陷入一场无止境的等待。陈零想尽了一切办法保持自己的清醒。身上所有跟醒神明目相关的丹药都找出来,自己吞几粒,也顺便喂另外两人几粒。可是即便如此,三人还是不可避免地逐渐昏沉。 谁也不知道附近会不会有妖兽出没。陈零怎么敢就这样昏睡在这里。她狠狠地运功刺激着丹田,企图能缓和灵力的停滞。只是其功效微乎其微。伴随着强烈挫败,陈零还是跟另外两人一样,陷入昏睡。 顾影璋等人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吸入了许多雾气。即便被移至略微安全的迷雾死角将近两个时辰,也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此时已经顾及不了太多,三人被灌了漱灵汤之后就没人再去关注。危急时刻,能够给出一线生机毕竟已算不错。 念着同出一脉,顾影璋倒是来看过陈零几回。只是陈零每次都没醒。如此昏昏沉沉当中,陈零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顾影璋他们在原来的集合位置呆了也不过两个时辰,大雾就迅速铺了过了。带头的李穆群等人无法,只能往外围撤。可是撤也只能解决眼前,等整个密林都被大雾覆盖,那便是撤无可撤了。一群人正处于焦虑当中,不期就遇上了泰华门的两位筑基修士。受他们引导,将队伍撤向了一处暂时还是死角的盆地,就是陈零他们现在呆的地方。 休整了几日,其实陈零已经基本上苏醒了,只是因为灵力匮乏,尚处于虚弱状态。她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试着运转功法,希望能多多少少恢复些灵气。可惜此处虽然是死角,却因为跟外界阻隔,并没有很充足的灵气。有时候运转上三四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恢复半成。好在她坚持了几天,能聚起一小股灵力打开乾坤袋,将所剩不多的几颗回灵丹吞了几粒。 如今已经暂时安全,看马行文两人的状况也有好转,陈零就不好心地分丹药过去了。依据这些天所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大致推测出现在是他们的外出查探期间。包括那两名带众人过来山谷的筑基修士在内,此处总共有十余人。加上陈零跟马行文等人,估计到了二十人左右。陈零有些僵硬地挪下石床,缓慢地挪到了山谷出口附近。 此处虽然名为山谷,实际上却是两处呈倾颓形态的悬崖之间。因着悬崖相隔不过几尺,下方的山谷也顺势成为几乎全封闭的状态。山谷之内有一座高塔伫立,其内禁制重重,即便是筑基修为的泰华门两位前辈,也不得进入。经过两位筑基前辈的观察试探,终于发现,这出山谷之所以没有被迷雾笼罩,其一自然是地势所在,其二便是高塔的内部禁制牵引。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些具体是什么样的禁制,但至少能感应到附近都是安全的。 他们顺势在高塔周边掘出了几处洞府,供自己休整,恢复灵力。只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受了迷雾侵扰,灵气吸收明显缓慢了数倍。长此以往,不但修炼停滞不前,本身也会灵力供应不足而无法凝成法力,从而沦为凡人一般的存在。试想,如果沦为凡人,再想逃出这几乎被封锁的密林,几乎是天方夜谭。 所以那两位筑基的前辈强硬地要求剩下的人每天轮流出去寻找突破口,哪怕是一点点疑似迷雾减弱的迹象都好。陈零三人目前是完全帮不上忙的,自然也没有资格享受众人的照顾。 陈零站在山谷出口,盯着紧紧一步之隔的白茫茫的大雾,陷入前所未有的沉思。之前在密林深处时,迫于窘境,曾想过一旦出去一定要好好锤炼自己。十八般武艺怎么也要学个全。谁知才出了虎口,又落入狼群。想想都是满满的挫败。只是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太较真的人,挫败就挫败好了,尽人事,听天命。 稍稍想开了些,又禁不住回过身观察那几乎耸入天际的高塔。塔顶呈极纤细的葫芦盖状,兴许是天长日久,只余一层灰黄。塔身还能看出些许颜色,斑驳的墙面还残留着一些龙飞凤舞的壁画。着色浓重,经久不衰。陈零无意识地忽略掉那些脱落的部分,一番衔接之下仿佛能看见什么东西。 陈零反复拼凑,明明觉得应该是个什么图案却始终不能清晰辨认。她决定等顾影璋回来之后跟他提一提。 鉴于高塔周围灵气相对浓郁,平日大家都大多集中在其附近打坐。此时留在山谷中的人不多,陈零也缓缓地走过去坐下,运转着流云诀恢复灵力。大概是功法不同于丸山派的其他弟子,陈零并没有特别地感觉到灵力吸收有什么停滞。不过难以凝聚灵力施法倒是真的。也幸好她多多少少还跟随顾影璋练过几招剑诀,就算施展不出法术,遇敌时也能暂时招架一二。 冥想之中,忽然感应到有人窥探,陈零立马睁开了眼睛。接着之前在密林深处遇见的那位女修的脸就映入眼帘。陈零稍微吃了一惊,虽然之前有料想会是这两位,但真正得到印证时感觉还是有些不同。此时那位女修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仿佛处于某种纠结不能不自拔。 陈零自是不能理解她这种纠结,她只能同样困惑地回望她。 “前辈可是有什么指教?” 第二十四章 天之骄子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升仙秘录》更多支持! 女修闻言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起身低声跟后面的男修说了句什么。陈零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捕捉到了“泰华”“师叔”几个字眼。 陈零忽然就记起来,她母亲陈西可不就是出自泰华门。自己运功时虽然有所遮掩,但高她几阶且熟悉这部功法的修士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思及此,她大约也知道了女修说的是什么了。索性也不再遮掩,坦坦荡荡站起来,一副明月清风的样子。 而女修也正好又回过头来看她,见到她这副坦荡的样子不由地一笑,“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男修闻言也微微一笑,“既然是后辈,少不得要照顾一二。”说完对着陈零招了招手。 陈零姑且认定他们没有恶意,缓缓地向男修那边挪过去。 “这位是泰华门傅双城。”说着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女修,又说道,“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师叔祖辈。” 陈零倒是听她母亲提起过泰华门那错综复杂的辈分问题。比如某某峰元婴老祖的直系弟子可能只是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如此一来本峰其他结丹修士要称呼人家为师弟师妹不说,自己的后辈弟子还得称之为师叔或师叔祖。她母亲当年似乎是什么揽胜峰的弟子,直系长辈道号呈丰,是资格比较老的结丹后期修士。 如果按男修所说的“师叔祖辈”,那这位叫傅双城的女修最起码得是元婴修士的弟子。陈零忍不住打量这位号称是自己师叔祖的女修。因为修为限制,陈零只能大概推算出对方的骨龄不超过三十岁。修为,之前也无数次提及,筑基修为。但是筑基又分初中后三期,陈零暂时不能准确推断。不过肯定不会是初期就对了。 一般初期修士大多灵气飘忽,体现在修士本身就会显得表面灵力充沛,实则后劲不足。这种现象无论是练气还是筑基,都是共通的。在陈零看来,傅双城灵力稳固,运气出手都随手拈来,没有过猛也不见滞隔,所以她的修为至少会在中期。 稍后男修又指了指自己,“你唤我冉师叔就是。” 陈零低声应是。如今这种情形下,有个修为高些的长辈可依靠,自然是最好不过。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位傅师叔与她母亲有些什么渊源。 “你把刚刚的流云诀再运一遍。” 陈零还在走神想要不要问问看找到办法出去没,傅双城忽然出声,口吻虽然还是能听出些清高的味道,但比之前是温和太多。 她点点头,捏诀又运了一遍。她母亲只说过流云诀是泰华门的功法,却没说究竟整个泰华门都练这部功法,还是各峰各有不同。只是单看傅双城的反应,想必这功法是揽胜峰独有了。运行一周天之后,傅双城陷入沉思。她自然是识趣地也跟着沉默不语。 过了约一刻钟,傅双城又抬头看她。正想着是不是又要吩咐自己做什么时,人家却转身回洞府去了。 陈零表示摸不着头脑,剩下的自称冉师叔的男修则还是温和的笑。“小丫头这几天最好别出去。外面的大雾正逐渐浓郁,担心又吸了雾瘴进去。”说完也跟着傅双城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洞府。 陈零自然不敢多留。虽然这里基本上都是丸山派的同门,但其实大伙儿平时并不熟识。碰上了免不得就要招呼寒暄几声,不招呼回头少不得又招人怨怼。如此一想,还真不如窝在洞府里面呢。 不过陈零依然保持了对高塔强烈的好奇心,第二日照旧去了高塔附近。只是才一靠近,就敏锐地感受到了异常。平日里,虽然都有派出弟子出去探路,但至少也会有小半部分人被留在山谷养精蓄锐。而这养精蓄锐之地,自然就非高塔附近莫属。然而今天高塔附近却没有一人。 陈零仰头望着实际上完全望不见的塔顶,仿佛一个通向无极的漩涡,不过一眼就让人万劫不复。两相衔接的悬崖中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似乎一切都与昨日无异。少顷,塔身忽然有了轻微的震动。起初还不明显,偶尔的一震,让人以为只是错觉。片刻之后,整个山谷开始大幅震动,无数的尘土岩石从崖壁脱落,在地面掀起一股昏黄色的阴霾。 陈零怔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虽然也感受到了地动山摇的震撼,但脚下却不动如山。高塔不过是微微倾了身,之后便再无动静。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马行文两人一起拖到高塔这边,然而又一阵震动传来,脚下的石台随着一声皴裂嘭地裂开了口。陈零赶紧又靠近了高塔一些,她直觉高塔一定是安全的。 此时,山谷之外也是震动不已。无数兽鸣此起彼伏,吕昂等人穿梭在雾霾之间,灵巧地闪避不时掉落的岩石与树枝,跟随带头的傅双城等两位筑基修士全力往西北方奔。如今的形式已经早不是他们这等筑基修士能掌控的了。 原本以为血月当空,比试机缘天降。谁知密林深处竟是另有玄机。她傅双城仅仅拿走了水下珍珠宫的一把离火扇,就引发了几乎席卷整个密林的火浪。如果不是火浪歇得快,自己跟冉雪俞又有秘法傍身,只怕不得善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了一眼在身旁的冉雪俞。素来云淡风轻静默如棋的脸孔此时也禁不住冒出了些许吸汗,锋利的剑眉也皱成了复杂的弧度。她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央求他陪自己来这一趟。这样两人都不必经历这场灾难。只是她习惯了强硬,即便反悔也不会即刻影响自己的判断。她很快调整了心绪,极力寻找雾霾大阵之下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发现了前方紊乱的灵力流。这说明前方要么是妖兽混战,要么是人类修士在屠戮。如果是人类修士倒还好,遇上能说会道的冉雪俞,使点策略总有办法脱身。如果是前者,只怕怎么着也是一番苦战。一大群妖兽可不会听你说什么,混战之下端看个人造化。 两人迅速进入备战状态,同时传音吕昂等人,避免与兽群直接冲突。听前方的躁动情况,兽群数目绝对不低于一百。他们一行不过十数人,贸贸然对上绝对讨不了好。并且根据初步判断,这些妖兽最低也有三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练气七层上下。除开傅双城二人,其他十几人中达到练气十层的也不过四五人。况且妖兽体质强悍,同等修为之下,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出胜负。因此,最好的战术就是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们,直奔目的地。(小说《升仙秘录》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五章 出口 傅双城等人自然也是这么做的。他们分成两队分别从兽群的边缘掠过去,借着茫茫大雾尽量掩盖自身的灵气波动。傅双城跟冉雪俞各带一队,一边施展敛息诀一边缓缓靠近。二十尺,兽群仍在相互厮杀,没有注意到他们。十尺,小部分五阶的妖兽感应到了轻微的灵气波动,但很快又消弭无踪。所以两队人仍然没被发现。很快,两队人马掠过兽群上空。有隐身符的纷纷拍上隐身符,没有的也使出浑身解数掩盖气息。 如此,兴许是混战太过激烈,两队人马竟也安全无恙地逼近了兽群的尽头。忽然一声嘶鸣凭空响起,瞬间盖过了一切声音。傅双城暗叹一声“糟糕!”,迅速掠起阵法,将身后的众人护在其中。同时严厉地瞪视那名瑟缩在旁的弟子,“修为不够就少给我惹事!” 傅双城是何等人物,那名弟子才出手偷袭下方的妖兽,她就有了察觉。只是还来不及阻止,那名弟子竟然已经眼明手快地锯断了那妖兽的独角。接着就响起了那声惊人的嘶吼。如果不是碍着身份,傅双城早就骂娘了。见过没眼色的,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还不知轻重的。 失去独角之后,那妖兽便血红了双眼,追着那名弟子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附近的其他妖兽受到鲜血的刺激,也循着血迹跟了上来。他们不断地冲击着人类修士撑开的防护罩,原本行进稳定的队伍不得不慢下速度。 眼看那妖兽就要咬上自己的小腿,那名弟子方惊恐地大叫,脱去了适才满脸的得意,眼神开始不断地往领头的方向瞟,似乎在说“你们怎么还不出手帮我!”。 傅双城冷眼看着,不发一语。没那金刚钻,就少揽那瓷器活。别说她是堂堂筑基修士,就算是同辈的练气弟子,见他这番完全不顾大局的行为,也是懒得出手管的。队伍的速度虽然被拖慢了一些,但总体还是在前行。如此汹涌的兽群,即便是有结丹长辈带头,也不敢随意直面。他们只有两名筑基修士,可不能就这样陷在这里。 另一队的冉雪俞也感应到傅双城这一队的不寻常骚动,原本四处混斗的妖兽有三分之一忽然涌向了同一方向,想来也是出了什么状况。不过这样一来也减轻了他们这队的负担,带头的冉雪俞迅速传音给位于队伍中部的李穆群等人,让他们加快速度。 而这厢,经过不断的追逐撞击,后半段修士的防护罩终于出现了裂缝。处于中间调和调度的吕昂也受到了影响,不得不重新凝气结成更厚的防护罩。而那名弟子原本应该是落在最后的,却忽然加速窜到了中部的人群中,血淋淋的腿上还不断往下滴血。妖兽自然更是骚动非常,落在后方的修士不时发出惨叫,震得其他人也是心慌慌。 傅双城可不管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迅速甩脱身后的妖兽群,至于后方的跟不跟得上,可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内。吕昂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见那双腿血淋淋的弟子突然窜过来,他不过斜眼一看,对着身边几位亲信弟子吩咐了几声,便继续加速飞掠。那几名亲信弟子则稍稍落后等待后方的弟子,等到靠近了些便施展牵引之术,将那几人拖过来。 只是人哪有妖兽迅猛,眼见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走,他们一个俯冲就截住了一名弟子的后腿,引得那名弟子惨叫连连。几名亲信见状一个揽风诀打过去,想将妖兽弹开,却不防其他妖兽一人一口衔住了那弟子的另一条腿。如此撕扯僵持之下,原来落下的妖兽迅速赶上从四面八方包抄,竟是想将他们一锅端了。吕昂不是傻子,所以当机立断震退靠近的妖兽,而那名被撕扯的弟子也同样被震得跌了出去。他立刻鼓圆了双眼,里面填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转瞬又忽的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宁愿斩断双腿也要直直往那名罪魁祸首去。 只是那名罪魁祸首巧妙地躲在了人群之中,见那断腿的弟子飞冲过来,毫不留情地掷出一张爆符,瞬间将人炸成一滩烂泥。做完这一切似乎又生怕其他人指责,小心翼翼地向吕昂看去。谁知吕昂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做了什么,一挥手捏诀,飞得更快。而那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弟子,只留着半张脸跌落在地,眼睁睁看着仇人走远,自身又再受千万妖兽践踏。 事出突然,傅双城在前方也知道了个大概。虽然见那弟子无辜陨落很是不忍,却无奈眼下妖兽环伺,且非她泰华门弟子,只能黯然沉默。 又穿过一段黑木丛林后,傅双城收到了冉雪俞的传讯。不出所料,前方果然有雾气薄弱之处。她将消息告知身后众人后,拍上一张急速符,当先往冉雪俞的方向驰去。之前因着队中弟子都是练气修为,且都修为不高,故意放慢些速度,方便他们跟上。也算是照顾后辈的意思。谁知丸山的弟子品性如此不济,简直是浪费了她一路的好心。如此,既然已经为他们指明了出口,也算仁至义尽。至于那些还在不断追赶的妖兽,傅双城皱着眉头回头瞟了一眼。数目虽然有所减少,却也不是他们几人能对付的。只是她已经对身后这群人失去了耐心,对着那群妖兽猛地扇了几个漫卷风沙,就不再管了。 吕昂作为丸山高阶精英弟子,自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傅双城的不满。但见人家扔下众人之前还愿意帮忙逼退紧紧追赶他们的妖兽,也就不好再占着道义指责人家什么了。 不提傅双城等人已经找到突破口,陈零此时正孤零零地靠紧了塔身。也不知是不是适才的震裂破坏了高塔原本的防护阵法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陈零顺利地挨近了高塔,并且获得了莫名的庇佑。 忽然,原本白茫茫的塔顶映出一圈银红色的光晕,紧接着又传来某种脆硬之物崩碎的声音。塔身又开始止不住的抖动,只是不同于先前的风平浪静,紧挨塔身的陈零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不断地坠落下来。她抬头一看,正好一片硕大的东西当面罩下来。她连忙凝气去挡,又闪开了一些,总算没被直接砸中。等那东西“噗”地摔碎在地,陈零才看清,原来那是塔身的涂层。这东西砸下来可能不致命,但是如果整个塔都分崩离析地砸下来,她就不能保证不会命陨当场了。 古人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通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这句话可能也不是古人说的。总之她现在最好爬上高塔就对了。陈零是个善于将想法付诸行动的人,所以这厢才有了点苗头,手已经开始凝决于脚底,准备一口气窜上去了。待在下面仰视的时候,觉得这塔那是非常的高不可攀,但是一上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塔身明显被加持过某种阵法,陈零虽然顺利地爬了上来,但还是每当身体接触到塔身,就会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阻隔。可惜坍塌之势破坏力太强,阵法效应得到了大幅度减弱,倒让她这个练气小虾米都能挨得上边了。不过陈零可不觉得自己是小虾米。她这是已经彪悍的进展到可以独自一人逃出生天了呢。 又是轰隆一声,陈零能清晰地感应到是山谷之外的某处发生了崩裂。肯定是师兄他们找到了出口。说不定此时那两位前辈正领着他们拼命地攻击那处出口。想到这里,陈零更兴奋了。她只要现在能够出去,一定可以赶上他们。她更加卖力地往上爬,虽然不知道塔顶是否连接着出口,但是她似乎已经莫名其妙地坚信自己能出去了。 随着山谷之外的崩裂之声愈演愈烈陈零也终于爬到了两处悬崖相接的地方。只是原来她以为不过尺丈的距离,如今看来却有数里。这个认知稍稍打击了她的信心,不够都爬到了这里,似乎也不介意再往上一些了。她正准备继续攀爬,忽然较之刚才更为剧烈的崩碎之声传来,紧接着塔身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从来没露过身影的塔尖忽然调转倒垂,仿佛被谁恶意地掰弯。陈零还没消化完眼前的突变,紧接着自己就被甩了出去。 陈零很清晰地感受到是被甩出去的。因为身下突如其来的一阵反弹之力。她姑且将它归结为阵法之效吧 再然后,她害怕甩出去之后亲眼看着自己粉身碎骨,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封闭了神知,宁愿无知无感。 第二十六章 风平浪静 陈零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三师兄将她带回了丸山驻地,路德瑛托了她师傅来看她,喂了些回神醒脑的丹药便好了许多。既然没有大碍也就没有刻意安排人手照料,因此醒来之后陈零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此次密林之行可谓损兵折将,对原本已经元气大伤的丸山派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如此先前定好的材料收集安排,自然也只能暂时搁置,由几位长老另行商定其他方法。准确而言,如今正是百废待兴需要众人协力的时候。只是不知是接二连三的变故消磨了众弟子的士气,还是原本被忽略掩藏的懦弱突然之间集体爆发,总之整个丸山都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透过洞府之内唯一的暗窗,陈零看到了格外阴沉的天色,仿佛是刻意迎合门派内挥之不去低压氛围。忽然一段熟悉的声音传至识海。是三师兄。 说起来自丸山遭遇大变,他们师兄妹就没再好好说过话。陈零抬手向门口打了个发诀,门应势而开,露出了顾影璋那张熟悉的脸。陈零轻轻唤了一声师兄,便两人让了进来。 顾影璋也轻轻点头,维持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进来之后问了几句"好些没",便不再言语。陈零本来也不是话太多的人,寒暄之后竟然只能沉默。最后陈零又觉得实在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终于引得顾影璋皱眉出声。 “如今不比当初,师妹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陈零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轻轻应了声之后又勾起了丧母之伤。两人有有些沉默。好在陈零总算想起来问他修为的事。“师兄可是顺利突破了?” 顾影璋隔了小半刻才应了声,“我与你们不同,无须担心。” 陈零倒是顺势想起来,顾影璋其实算是剑修。只是丸山没有专门的剑修功法,所以就算是剑修,也只能像普通的法修一样,先攻心法,再练剑术。不过顾影璋自来不同,极不耐烦每天躲在洞府翻来覆去的运转修炼心法。相反,他喜欢像正统的剑修一样,专心磨砺剑术,争取早日悟得剑道。 陈零也只是稍微听母亲提及剑修一脉,因此也所知不多。倒是顾影璋误打误撞进入茹来峰之后,撞上了陈零母亲这个对剑修还有些认知的师傅。泰华门无论如何也是苍梧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如此一来,他获得的指点,自然也比从前更为广泛深入一些。大约也是因此,他才会一改以往的清冷性子,对自己多加照抚吧。 既然他说了没问题,陈零自然就相信了。继而又想起门内近日的新安排,便略带担忧地问起。 说到这里,顾影璋也皱起了眉,“只怕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有个结果。”顿了一顿,可能觉得这个回答会吓到小师妹,便又缓了语气说,“掌门他们总会想到办法的。听闻几位师叔已经前往附近门派求援了。” 他虽然说的不是很明确,但是陈零已经明白了。一个被迫离开上万年驻地的门派,估计会有些古籍功法之类的,但是只要看它门内修士的修为,就能知道这些功法究竟有没有用处。陈零忽然有些疑惑为何掌门这么迅速地就决定离开丸山。是笃定丸山已经灵脉尽毁,不能提供门人修炼,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在陈零的印象中,那场从灵鹫秘境开始的地动,虽然轰轰烈烈,破坏性也的确很大,有可能的确影响到了丸山的灵脉,但是陈零绝对不相信到了完全毁坏不能供给门人修炼的程度。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掌门毫不犹豫的决定举派迁徙呢? 陈零想不通,顾影璋或许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提起罢了。倘若真的是因为灵脉尽毁,那么顾影璋又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之下还突破成功。但是陈零已经不准备追究了。掌门不说回去,谁又有胆子独自一人回去。况且回去之后空有灵脉,资源照样还是没有。回了也白回。所以陈零决定姑且跟着掌门的决定走了。 没等他们再深入的思考,一道传令清晰地传入耳膜:所有弟子申时底层大厅集合! 陈零和顾影璋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一定是那几位长老回来了。” 现在是末时一刻,离集合还有些时间。陈零不禁猜测长老们可能带回来的消息,只是她对沐州不熟,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如果她母亲还在,倒是能够从掌门那里知道个一星半点。 可惜随着她母亲陨落,他们也失去了长老直系弟子的身份,一些内幕消息自然也不会再传到他们耳中。如今他们所知道的,基本上跟普通内门弟子没什么差别。自密林之行之后,与路德瑛的联系也莫名其妙地减少,这一条消息渠道也相当于是废了。 顾影璋沉默半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师姐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这个话题跳跃还有点大,陈零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 是了,想必之前三师兄也不知道大师姐陨落的事。陈零将从年郁那里得知的消息简略地说了一遍,“我在秘境内并没有碰见大师姐。” “我知道。” 说完这句,又是相对无言。两个都不怎么擅长说话的人聚在一起,还真的是一场灾难。最终陈零拿出几颗之前灵鹫秘境当中得的蓝色果子,递给顾影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又拿出那根略显紫黑色的藤蔓,将蓝色果子的汁液滴上之后,随手抽出一张符纸一画,便见符纸莫名地消失了大半。 陈零转脸笑盈盈地看着顾影璋睁大了眼睛,继续说道,“我暂时只想到画符和包裹法术之类的,至于其他效用,就赖师兄自己探究了。” 顾影璋一脸兴味地接过果子,没等陈零再说什么,便直直地出去了。陈零忍住一脸的愕然,好歹收了我的东西,怎么着也该道个谢啊。不过陈零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顾影璋此人,无奈笑了笑就不去管他。倒是这些蓝色果子又勾起了她研究的**。 她前乾坤袋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一个能够盛状汁液的瓶子。加持了基本的保鲜之法后,便抓了一把果子扔进去。又用之前那根藤蔓搅动磨砺,终于成了小半瓶黑得发紫的汁液。陈零一直觉得这东西挺神秘的,便随口取了个名字叫“神秘果”。这半瓶汁液顺势就变成了“神秘果液”。 因着存货比较多,陈零原本想着要不要送一些给路德瑛,但是给了路德瑛之后,她少不得又要聒噪地告诉居云真人,如此一来整个丸山上层恐怕都得知道。到时候她这些果子就算不上交,也得上交了。陈零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就这么无私的奉献给门派。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她私心里对丸山并没有太强烈的归属感。 虽然她并不知道弟子门人对于师门应该有一种什么样的情怀,但至少于她而言,师门并没有让她特别不舍或者怀恋。 除了路德瑛之外,她也没有其他相熟的人,如此也不就考虑再送给何人。 这些神秘果液,按照陈零原本的想法,她是打算将那根藤蔓锻成一支符笔,中间镂空用于注入神秘果液。这样她就不用每次使用都要将果液拎出来洒一遍了。只是这符笔怎么锻却是个大问题。 按照她所知道的的炼器标准,首先就需要获得炼器之火,什么天雷地火丹火各种火,然后才能开始锤炼。对于现在的陈零而言,别说什么天雷地火,她连最起码的丹火都没有。听说一般的修士至少得到筑基中期才能生成稳定的丹火,而且品质还不高。 不过她倒是听过俗世中的炼器之法。以人力成型,施以干火烘烤,后锤炼定型。既然通俗的炼器之法她搞不定,何不尝试俗世之法?想到这里,她便开始琢磨怎么将这根藤蔓变成她喜欢的笔状。从乾坤袋中抽出流云剑一看,倒是正好可以用以修理修理这根藤木。此时陈零是全然没有想到,她这把流云剑可花了她整整两千灵石呢。虽然是普通灵石。 第二十七章 法器 迟早她得反应过来,失去了母亲的陈零,已经是个没有额外收入的穷人了。 陈零将流云剑搁在那根藤木上,四处比划了一番,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循着藤木本身的纹路,原本约有三指粗的藤木便慢慢被磨得只有两指宽。磨得越是深入,藤木的颜色越是黑紫。之前陈零还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所有接触到神秘果汁的物体都会隐形,而这根藤木却只是变黑。如今看来,这根藤木只怕真的不是凡品。 好不容易给磨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形,与笔身配套的笔毛又让陈零郁闷了。她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像这藤木一样受到浸染却不会隐形的毛发呢。虽然隐形了可能也不会影响法力施展,但是其他人一看这支笔诡异的造型,肯定就会产生提防之心。如此一来,恐怕会失去出其不意的优势。 思前想后,陈零还是决定将笔身再磨细一点,磨出的碎屑找个办法压成细丝状,积少成多,姑且凑成一支完整的笔。 估摸着也快到申时,陈零略微收拾了一下一地的碎屑渣滓,起身往底层大厅去。 陈零站在并不显眼的位置,静静地听着掌门沉稳有力地声音缓缓笼罩整个大厅。身边不时有弟子窃窃私语,陈零凝神去听: “沐州不是蛮人居多吗?听说掌门跟风乙真人此行都中了蛮人的蛊毒。” “怎么可能。掌门可是结丹后期修士,放眼整个沐州乃至苍梧南部,都鲜有对手。” “师妹有所不知。蛮人修士的修为标准跟我们不一样。人家的大祭司听说能跟元婴修士一较高下。” 听到这里,陈零也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蛮人,她只偶尔在一些地域志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据闻他们嗜食生肉,善蛊,能施法召唤亡魂;他们分部落而居,部落多由酋长或大祭司主宰。陈零小时候曾听母亲偶有提及“傩师”一词,据说也善蛊,能赶尸!不知道这里说的蛮人是不是母亲说起过的傩师。 附近几人仍然在讨论,忽然“闭关”一词钻入众人耳中,厅内瞬时鸦雀无声。掌门宣布闭关了。陈零有些愕然。如今这是派内人心不安风雨飘摇之际,掌门此时闭关,恐怕无人能主持大局,稳定人心。跟陈零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明显也不少。寂静过后,大厅之内立刻想起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不知是由哪位长老暂代掌门行事?”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年郁! 陈零已经许久没有关注此人了。自从经脉受损,他几乎瞬间从神坛摔下,迅速退出了众人的视野。细看之下,他并没有一般经脉受损之人常有的暴躁与不耐,相反,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澈平和。当然,其中还有不可忽视的冷淡。 掌门也是微楞,用掺杂了愧疚与无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吐声,“吾出关之前,一切事务由吟泉师弟代行。” 吟泉真人平时并不算低调,自身不过四五百岁的年纪就已经有结丹中期修为,还有吕昂这样一位天之骄子般的弟子撑门面,纵是平日走路都比其他峰的长老威风。如今年郁基本上算是折损,放眼诸峰,大概也只有他才能撑起丸山派的希望了吧。 陈零不经意地往年郁的方向看去,正好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讽刺笑容。陈零有些讶异,旋即又有些理解。年郁一向跟吕昂互相不对付,吟泉真人执掌丸山派的话,只怕不会给他多少礼遇。但是仅仅如此的话,或许也不必露出那样一张面容。陈零又有些不理解了。不过总之都不关她的事,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主要的消息已传达,大厅的集会很快就解散。陈零默默回了自己洞府,继续琢磨怎么给她的笔按个像样的毛。 按之前的思路,陈零是想先用这节藤木本身的碎屑拉成丝,凑合着用的。但是她回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手上有这种书籍。最后不得不发了一道传讯符给顾影璋,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高招。顾影璋倒是来得挺快,盯着散落一地的木屑发了会呆,就大手一挥一扯,一根细如雨丝的线就成型了。 陈零看得一愣一愣的,“师兄你这技能…”。 话没说完就惹来顾影璋不悦的一瞥,“仔细看着,剩下的你自己来。” 陈零木木地“哦”了一声,学着顾影璋的样子,凝神将一小堆木屑握在手中,不断施加压力将木屑推平又拉细。如此反复之下,还真莫名其妙地成了一根。不过如果说顾影璋拉出来的是雨丝,那么她抽出来的就是冰锥。 陈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顾影璋并不管她,竟自顾自地抽丝剥茧。如此陈零只好更仔细地观摩尝试。力度大了就收一点,挤压轻了就重一点,几番反复之下总算有了点细丝的样子。陈零正想沾沾自喜跟她师兄炫耀一下邀个功,就见她师兄拍了拍手,说道,“剩下的你自己来,我先回去修炼了。” 陈零又是一脸黑线,默默扯到大半夜,才算有了个雏形。 这样拉扯出来的细丝其实有种说不出的粗糙。但是以陈零的修为,能打磨成这样也算不错了。反正也是小打小闹地用用,筑基之后自然是要找专门的炼器师加工一番才行。 这节藤木,根据陈零当时在梦中获得记忆,距今少说也有数十万年。草木灵植一类五百年修得灵体,千年修得人形,如此数十万年的植株,就算当初并非高阶物种,有了年份的积累也该成了上等灵物才对。只是收到陈零本身修为及炼器手法的限制,这支笔也只能达到法器的边缘而已。 练气修士通常只能使用灵器,筑基之后才能有足够的灵气驾驭法器,而结丹之后迈入能者阶段,可以开始使用更为高阶的法宝。正常来说虽然是有各种各样的限制,但也有不少高阶修士疼爱自己的后辈弟子,刻意降低法宝等级供低阶弟子使用。陈零手头从大师姐那里得来的白玉埙应该算是其中一种。 因为是故人遗物,陈零至今都未想过动用。此时想起,不免又要翻出来细看一番。 埙身依旧洁白通透,泛着法宝才有的独特光晕。陈零轻轻凝决施加其上,埙身就果然出现了大师姐李逸谷留下的印记。看着印记沉默良久,陈零还是缓缓将印记抹去,重新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修仙者的世界太过寂寥,修士们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有时甚至几十年数百年不与人交游。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期望着大道,但是其中更多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想到这里,陈零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悲凉。如果她当时能多想着大师姐一些,或许也能规劝她一二。可惜世事难料。灵鹫旧址一行,不仅丸山损失惨重,周边各派包括黑衣的神秘魔修,据说也受到重创。甘露寺虽然没有如丸山这般举派迁徙,但也出走了不少门人弟子。魔修一门,据说也是迁至苍梧之州东北部。陈零又一阵长吁短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狗屎运,居然能活着出来。 第二十八章 沙洲 掌门宣布闭关之后,以吟泉真人为首的白露峰众人迅速接掌了丸山派。修炼材料的收集还是按之前的计画,陆陆续续又派出了几批人前往就近的挤出灵地故址。陈零以及吕昂等人由于上回密林之行的影响,再次出行的日程被排得比较靠后。也算是给他们留出自我恢复的时间。 对于这样的安排,陈零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密林之行中,自己并没有受重伤,但一些外伤以及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免不了。于是这几日陈零几乎是处于半闭关状态。一边着手祭炼在灵鹫秘境中得来的阵盘,一边抽出大部分的时间修炼符阵之道,防止下次出行碰上迷阵幻阵又束手无策。 好在她本身对符箓一道天赋较高,符道阵法又都讲求八卦阴阳,勤加研习融会贯通之下,竟然也多多少少得了些门道。只是那枚阵盘却始终不好操纵。陈零后来也想过,那溶洞之中一晃而过的梦境,讲述其实就是旧址大殿中梦境的前尘往事,而其中的阵盘说不定就是灵鹫宫主谢无尘的所使用的法宝。可惜这阵盘从表面看来,并无特别之处。灵力加持之下,也没有发挥出法宝应有的惊天动地之能为。不过用来破阵布阵倒还合适。 按理来说布阵破阵都是需要阵旗的,但是陈零手头并没有。姑且用自己画的灵符代替,似乎也看看能用。几番修炼之下,普通的四象阵,以及由其演变而来的四象幻阵,小四象阵等等都能布置得来也破解得开。如此积攒之下,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出去试试身手,于是又有些自相矛盾地怨念白露峰将自己的出行安排的晚。 觉得大致修整好之后,陈零便结束的暂时的闭关,前去顾影璋的洞府探听一下出行的情况。陈零总觉得顾影璋这种人是最容易筑基的,说不定今年或者再过几个月就能筑基成功。吟泉长老不安排他出门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顾影璋的洞府离得并不远,也是属于内门弟子的地界,不过环境又相比其他弟子的安静了些。沿途走开,由下而上,通道整体呈螺旋形,墙壁天顶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照明。虽然不比丸山的明媚清新,却也算宽敞亮堂。事先接到了陈零的传讯符,顾影璋自然是早早候着。 “三师兄是不是快要筑基了?”陈零首先关心的就是他是否会选在近日筑基。如果他真的选在近日筑基,到时候她就只能临时招人结伴出行试炼。 顾影璋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点头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几天总觉得识海浮动不稳,所以总下不了决心。” 所谓的识海不稳,其实是对某些不定性的因素可能会影响到修仙者接下来会采取的某些行为的一种预感。修仙者一般来说都会比较相信这些预感,顾影璋因此而犹豫也是正常。 这样说来,陈零也有些犹豫出否现在提出外出试炼了。修仙者最是讲究气运。她跟顾影璋同处一地,气运在某种程度上肯定存在联系。既然顾影璋已经出现了不算善意的预感,那么多少也可能会影响到她。保险起见,陈零决定暂时不外出了。顾影璋最好也过段时间筑基才稳妥。 “母亲也曾提及,识海不稳并不利于晋阶。或许缓一缓更顺利也说不定。” 顾影璋不置可否,顾自想了一阵便问起她那只笔的事。自从制成之后,陈零便有些丢开不管的意思。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用上。 顾影璋虽然说不上多了解她,但从她神情上还是能读出一二来。“好歹制成了,多琢磨琢磨一番总有好处。”说完这句一顿,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接着说道,“之前师傅宠爱于你,所以也不曾对你的习惯行为过多指责。其实你这种片刻热衷的性子,很是不益于修行。” 陈零原本是轻松着身心随意过来看望一下师兄,叙叙师兄妹情,谁知竟引动了顾影璋内里说教的神经。此时听着顾影璋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地诉说自己的种种不足,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忙忙开口打断,“这些我都心里有数的啦。只是一时改不过来而已。” 只是才说完就引来顾影璋满是怀疑的一瞥,见她不愿听也不再勉强,“你既然自有主张,就当我多管闲事了。” 这句话说得陈零由不得一阵心虚。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毛病,三师兄愿意指出来肯定是为了她好。只是她性格就是这样,一时半会儿还真拗不过来。 “近日恐怕真有祸事,你最好也别出去了。”陈零还想着怎么尽力掩饰自己的心虚,顾影璋已经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于是陈零只得顺着他的话答了声“好。” 终究是忍不住要去外面试试自己新习得的符阵之法,一出顾影璋的洞府,就借口办事下了天赐峰。 天赐峰是座孤峰,峰下便是布满嶙峋怪石的小沙洲,再往外面就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了。不远处是一处断崖,当地修士称之为沐崖。据说崖底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不少沐州修士曾葬身于此。陈零自然是不敢靠近沐崖的,选了一处比较僻静的丛林停下,琢磨着摆开阵法。 因为所知的符箓类型并不算很多,所以画来画去也不过凑齐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基础灵符。在沙滩上提笔画出了八卦阵图,又将阵盘置于阵图中央,灵符分五行归位,口中默念四象阵诀。须臾之间,沙洲附近开始升腾起白蒙蒙的雾气,离沙洲最近的浅水鱼群收到阵法影响,纷纷游出水面,往阵中来。 陈零先是惊奇,后又转为欣喜。加持着阵法,准备引来更多的鱼群。只是阵法消耗灵力,陈零作为一个练气修士,支撑了不过一刻钟就感觉到灵力不支。又怕产生传说中的阵法反噬,所以慌慌忙忙撤下灵力,阵法之力也随之缓缓消弭。原本渐见浓郁的雾气也缓缓散开,涌动的鱼群也似乎反应过来,纷纷游回了小河中。 都说布阵是力气活,陈零一番忙活下来,的确赶到体力不支,有些虚脱地跌坐在砂石地面上。心里想着,以她现在灵力只怕对敌之时,阵法并不能起到显著的作用。一刻半刻有时候虽然能定输定,但放在长久对战之中,却弱势立显。陈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筑基之后才能发挥这四象阵的真正威力。此时既然连最基本的四象阵都难以支撑,由其演变而来的四象幻阵以及小四象阵自然也不适合现在尝试。陈零有些颓然地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这就叫做空有宝山而不得用啊。 第二十九章 偶遇 陈零正哀叹着,忽然感应到另外一个灵力波动。有人在靠近!她立刻全神戒备。天赐峰不比丸山,下到山来除了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的丛林灌木,就是不知哪里发出的野兽嘶鸣。人类修士,几乎不见。何况丸山迁徙过来的弟子大多被派出去收集材料,留下来的不是长老就是上回密林之行中受了伤的,等闲都不会出来乱晃。陈零自己虽然是个奇葩,却始终不怎么信任奇葩这类物种。事有反常必为妖。 她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感应那股灵力波动,同时悄悄地藏进附近的灌木丛,拍了张隐身符。隐身符除了隐去行迹,还能遮盖灵力波动,真正地隐秘安全。可惜有时效限制。每张隐身符都只能支撑一刻钟。除此之外,隐身符还有个弊端。那就是,只要对方的修为超过自己两个大境界,那么即便隐藏了身形也还是会被感应到气息。如此,也就跟完全暴露无差了。 带动灵力波动的那人在两三里外忽地顿了一下,陈零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了自己,但似乎并没有恶意。很快,那人重新疾驰而来,当空扫过时,周遭的灌木都被引得簌簌作响。陈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是作为小蝼蚁,也许人家根本不想理会。所以顿了一顿之后立刻按既定的方向去。待他走得远了一些,陈零小心地探出神识,感应了一下那人的去向。发现竟然是沐崖那边,免不了 有了这番遭遇,陈零是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谁知道待会儿还会不会有其他高阶修士经过。看刚刚那名修士匆忙的样子,就跟逃命似的。后面恐怕少不了追兵之流。陈零草草收拾了一番,抹去适才阵法残留的痕迹,急急忙忙往天赐峰去。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陈零离开不过半刻钟,立马就有一位遁速更快的修士掠过来。所到之处不说寸草不生,却也引得丛林之中的小妖兽纷纷逃窜。而之前那名修士赫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沐崖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下去。 这些陈零自然是不知晓。她只恨不得自己能长四条腿,好快一点回到自己的洞府。好不容易气喘喘嘘嘘地到达底层大厅,却见留守的弟子竟然全部都集中在此处。陈零心想,糟了,难道又有什么坏事发生?陈零四处搜索着顾影璋的身影气息,无意间掠过年郁那张寡淡又似略带讽刺的脸。年郁敏锐感觉到他人的神识扫过,凌厉地抬头,正好对上陈零还没来得及避开的目光。两人俱是一愣,随后又都迅速转开视线。陈零是觉得,虽然不是偷窥,但是被人家正好察觉还四目相对总归不好,所以匆匆忙忙转开。至于年郁为什么转开,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或许只是不想理会吧。 所幸她很快就找到了顾影璋,然后得知大家之所以聚集于此,是因为适才吟泉真人感应到百里之内有一名金丹后期修士。陈零立刻联想到离开沙洲之前扫过自己的那一道神识,原来那是一位金丹后期。真的是好险。 忽然又是一阵骚动,前方吟泉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还夹杂了震惊与些微恐惧之意。“还有一名元婴中期前辈!” 众弟子才从外界高阶修士闯入的惊诧中回过神来,立马就被吟泉真人这一重磅消息震得心神不宁。 元婴修士,而且还是元婴中期。陈零已经站不住了。她就知道会有追兵。这下好了,万一那位元婴前辈杀过来,只怕他们这些小蝼蚁都要死翘翘。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人家只是路过停留呢。陈零怀着这个乐观的揣测,悄悄打量吟泉真人的神色。 看得出来,他还是焦急。据说修士结丹之后,都会对危险有所感应。此时,明明这位元婴修士的到来并一定就是祸事,吟泉真人却焦急上头。难道真的是祸事? 在前事不明的情况下,众人也只能枯等。吟泉真人倒是很快就回了洞府,也不知是不是准备开启阵法防护。天赐峰原来的阵法虽然被毁,但是丸山派入驻之后,掌门又修复了其中一部分。加持了一些本门的阵法之后,便当做了护山大阵。陈零并不知道这护山大阵威力几何,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奋力一击之下,是否能抵挡得住。但是她总觉得呆在这里并不安全。 她悄悄地传音给顾影璋,示意他跟着先离开天赐峰。扫了一眼年郁,见他似乎也在沉思。看在他将大师姐的遗物交还给自己的份上,她原本打算也传音给他,让他也一起走。谁知道人家一个小挪移,瞬间消失在大厅中。陈零无语地扶额,算了,说不定人家已经事先预测到了呢。 顾影璋虽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决定带着陈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两人一路往山势较平的方向疾行,这样就算发生如丸山一样的大倾塌,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大波及。半路,顾影璋忽的一顿,连带着陈零也不得不停下来。 “有股熟悉的气息跟我们在同一方向。” 陈零有些疑惑,脑子中却迅速闪现年郁瞬间消失的场景。是他!顾影璋也同时反应过来,试着向对方传音。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年郁的身影。 他踏着自己的飞剑稳稳地站在那里,依然顶着一张寡淡的脸,好像在问,找我过来有何贵干?当然这只是陈零的肆意揣测,实际上人家过来停了不过片刻,就示意顾影璋他们跟着跑路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年郁要带他们去哪里,但还是迅速地跟了上去。陈零后来想,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己当时也不知道要避到哪里去。 三人一路疾驰,很快就将天赐峰甩开了几十里。大约也觉得差不多了,年郁率先停下来,开始搜索落脚点。陈零跟顾影璋自然也有样学样,看看下方是否有稍微平缓一些的地带可供他们暂时落脚。忽然,一道亮白的法术扫过,三人不禁回头去看。 只见那道法术凌空而过,所到之处山崩地裂。很快,天赐峰也有了动静。虽然三人离得远,但仍然看得清楚:天赐峰竟被拦腰截断,上层部分因为失去支撑而缓缓滑向山麓,最后在地面分崩离析。 陈零不禁回想起丸山坍塌的场景。何等相似,她不禁怔楞。年郁跟顾影璋显然也震惊不已。但震惊过后,年郁忽然一个闪身,已经换上了一双绣着祥云的靴子。还不待陈零看清鉴别,便迅速消失在两人视野中。一开始陈零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稍稍一回忆,立马也拖着顾影璋,急急忙忙往回赶。掌门可还在天赐峰上层洞府闭关啊! 第三十章 陨落 陈零他们赶到时,吟泉真人已经在指挥幸存的弟子收拾残局,吕昂站在他身边,似是在商量着什么。路德瑛则是一脸恍然地站在居云真人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陈零想过去安慰一番,但又想着两人关系自离开丸山以后就变得有些诡异,于是只能站在原地,怔怔发呆。 顾影璋那万年不变的脸色,此时也有些泛青。不过他迅速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年郁,并快步过去。陈零反应过来之后,也跟在顾影璋身后急急跑过去。 原本高耸的峰顶已经断裂成不规则的好几截,等闲不能破开的洞府也洞门大开,掌门一脸安详地端坐其中,嘴角却渗出鲜红的血液。年郁跪坐在他身旁,高昂着头,紧闭双眼。陈零看见一行浅浅的泪静静地自他眼角流下,毫无声息。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哀戚。甚至强烈过她失去母亲时。 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并不能安慰他,就像其他人当初也安慰不了自己一样。失去至亲,是一切话语温情都无法填补的缺憾与痛苦。所以她只能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让他不至于想自己一样,连哭都只能独自一人。顾影璋也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半句言语。 只是哀痛固然会持续,但活着的人仍然需要面对更多。一番收拾清点之后,发现此次陨落的弟子有十数名,长老之中只有掌门不幸陨落。吟泉真人早在大厅集会之后就率先传讯亲信弟子以及其他长老逃出,其他因任务外出的弟子,也在天赐峰的变故稳定之后通知返回。此时又是召集了所有弟子商讨丸山存亡大计,只是地点却变成了陈零曾偶尔到过的小沙洲。 吟泉真人作为代掌门发表了一番对掌门的哀悼之后,便就驻地一事严肃地询问其他长老的意见。陈零大致计算了一下在场弟子的数目,发现竟然只剩一两百人。曾经拥有雄伟山门上千弟子的丸山派,居然已经衰落至此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许有震惊,或许还有失落。 其他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脸惶惶不安的样子,等吟泉真人最终发话“明日会拿出个章程”之后,也没见驱散。 丸山塌了之后还有天赐峰可以收留。天赐峰没了之后,他们还要去哪里寻找新的灵气浓郁的驻地呢。此处虽然灵脉未毁,灵气也还过得去,但是没了天赐峰独有的地利优势以及阵法护持聚灵,他们留在这里跟迁移到沐州的任何一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差别。 陈零心中原本深藏的,对于丸山派的不信赖感,此时似乎被无限放大。她忽然很想离开这里,离开丸山,重新加入其它门派或者做个特立独行的散修。她想将她的想法告诉顾影璋。只是又担心他反对,从而影响自己离开的决心。她从来都认为做什么事情,就需要一往无前的决心。如果掺杂了其他顾虑,必定就会大打折扣。只是,她想着怎么样也是多年的师兄妹,至少也该打声招呼才是。 临近月中时,陈零悄悄靠近了顾影璋他们的休憩点,在一群闭目打坐的弟子中寻找他的身影。扫视一圈后,发现他并不在其中。又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波动,发现竟然在离此地约两三里的地方。三师兄去那里做什么?陈零不禁有些疑惑。于是循着气息感应,往顾影璋那边去。 与此同时,顾影璋因之前收到掌门大弟子许格的密谈传音,赶赴三里之外的小剑峰与许格会面。许格带了几名掌门平素比较看重的弟子,而顾影璋孤身一人。 “此次邀顾师弟前来,也是为丸山保留香火的意思。” 许格一开口,顾影璋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依着他一贯谨慎少言的风格,很快选择了比较折中的方式询问:“吟泉师叔等一众长老皆在,哪里轮得到我等谈论香火留存。” 只是许格似乎有些急切,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是他来保留丸山香火。“此事,师弟日后必会明白。”他抬手止住顾影璋似乎又要开口的举动,“掌门殒身前交代我领众弟子前往无极剑门,顾师弟可愿一同前往?” 话到此处,顾影璋岂会不明白其中关窍。只怕主峰与白露峰的矛盾争议由来已久,掌门一死,矛盾更是得到无限放大。由此,掌门事先留个后手也不是不能理解了。顾影璋作为外峰一脉,本身虽然并不了解内峰几脉的恩怨牵扯,对掌门也只有普通弟子对门派领导者的敬重,但是对吟泉真人更加只有普通后辈对前辈的尊敬而已。所以,如果最终一定要选择留在哪一方,他自然是信任掌门一脉多一些。何况无极剑门乃是苍梧第一剑修门派。 “倘若果真如此,师弟自然是愿意前往无极剑门。”忽然又想起,如果他跟着走了,小师妹陈零岂不是留在这里孤掌难鸣?于是又追问了一句,“不知师弟能否带小师妹陈零一同前往?” 许格闻言,很爽快地就给了肯定的答复,“陈师妹既然是陈师叔的女儿,自然应当受到我等的照料。” 陈零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几人感应到她的靠近,也齐齐望向她。然后陈零一脸迥然地走向顾影璋,小声地说道,“三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格见陈零过来,稍稍惊讶之后,便将适才跟顾影璋说过的内容又说明了一遍。陈零有些似懂非懂的点头,总之她可以离开这里就行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传讯另外几位师妹师弟们,咱们丑时从这里出发。”见陈零也没什么异议,许格立刻一锤定音。 几人悄悄返回临时驻地整理收拾一番之后,准时在小剑峰汇合,一齐前往西边数十千里之外的无极剑门。 在陈零印象之中,无极剑门位于苍梧之州极西之地,听闻剑门之中大小峰有数十座,座座垂直孤立,全无坠连。至于山门,完全不同于其他苍梧大派的雄伟恢弘,只有一块数十丈高的辉石上书:无极剑门,四个云篆大字。每年收徒,第一道考验就是要求以一己之力攀上无极剑门最高孤峰泰阿。 想到这里,陈零忽然想起来刚刚忘记问许格他们要怎么加入无极剑门了。于是传音给顾影璋,询问他是否知晓。 “许师兄手中有掌门给的无极剑门弟子铭牌。” 陈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掌门是无极剑门的弟子?不过也不对,在陈零的记忆当中,丸山的掌门只能是丸山出身的金丹长老担任。那么就可能是掌门的亲族或密友之类的跟无极剑门有些渊源。当然,既然丸山派几乎没有人知晓,那只能说明这是秘闻。恐怕许格也不一定知道。 第三十一章 无极剑门 卷二无极剑门 第三十一章无极剑门 此地名曰大庸,是一座人修混居的小城。高耸的城门上书着规整的隶体“大庸”二字,城门两边则如俗世中般,各安置了一头大理石羚羊。来往穿梭于城中的,大多是包着彩色头巾,身着各色鲜艳短衿的本土凡人。他们的袖口及裤腿,统一绣着十字彩绣,其间黄绿蓝粉四色穿插,在人群中相当显眼。而身负修为的修仙之人,则多衣着随意,以纯色深色居多,罕见纹饰。 陈零等十数人虽然人数较多,但因衣着飘逸随性,倒并没有引起路人过多的关注。许格一马当先,领着众人一路寻找无极剑门在大庸的驻地。忽然一位黄衫女子迎面而来,见到陈零等人立刻停步:“不知几位道友仙乡何处?可有我等能帮得上忙的?” 陈零等人见此,皆是一愣,丸山那一片人人秉着各自为政的原则,对面外来之人大多选择视而不见。当然,如果是门中某些败类,据说也有可能热情地凑上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像眼前这位女子般主动提供帮助的,可是非常罕见。不过许格毕竟是掌门大弟子,愣了片刻之后,立马委婉地拒绝:“我等只是路过,不必有劳。” 女子闻言也不纠缠,拱了拱手便让开了路。许格领着陈零等人迅速避开他们,继续寻找驻地。 估摸着离开了女子的灵力感应范围后,许格拿出那张传说中的无极剑门弟子铭牌,“掌门曾说,这枚弟子铭牌可以感应到方圆五里之内的同门。如果此时真的有无极剑门驻地,相信这枚铭牌可以感应得到。” 陈零闻言也跟着大家一起打量那枚铭牌,只见它通体莹白,表面微有浮光。听闻大门派的弟子铭牌上通常会留下相应弟子的功法传承以及个人信息,只是陈零打量之下,却并没有在其中发现那些所谓的信息。难道需要某种门派秘法?陈零以便打量着的那枚铭牌,以便跟着许格等人。忽然,铭牌上的浮光骤然变亮,脱离许格虚托着的右手,直直往一旁的杂货店撞去。 众人皆是一惊,飞快地跟了上去。陈零虽然也关注那枚铭牌,但是习惯性地一回头,发现身后竟然不是他们刚刚所在的杂货店门口。她本想拉一拉顾影璋的衣袖,示意他也回头看看,却发现大伙儿都一股脑地追着铭牌去,根本无暇顾及她。陈零只能泄气地随着其他人的脚步,往前去。 奇怪的是,眼前依然是那家杂货店,不过内里却是大不相同。待他们行至堂前,只见一位面目端肃的老叟端坐堂中,手中捏着那枚已经消去浮光的名牌。许格率先站定,恭敬地对着老叟一揖,“在下许格,见过前辈。” 既然筑基中期修为的许格都需要称之为前辈,那么眼前这位老叟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其余人自然是跟着一揖,各自报上名姓。老叟并不急着说话,稍稍打量了他们片刻,才捏着那枚铭牌,半是回忆半是追溯地说道,“不曾想我七星龙渊峰大弟子铭牌还有回归的一天。”说完又是一叹,竟然险些淌下泪来。 陈零也感觉心中涩涩的,仿佛被老叟拖入了他苍凉的回忆当中。良久,老叟不再发出一言一语,众人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只恭敬地站在堂外。久到他们以为就要这样地老天荒的时候,老叟终于又开口,“既然是故人之后,那便随吾回去吧。”接着又是一叹。陈零的心也跟着一颤,仿佛那一叹正好打在她心上。 老叟似是无意间从她身上扫过,发现并无特别之处后,便不再关注。陈零自然也知道刚才的异样肯定会引来老叟的关注,只是那些情绪并不受她所控制,所以即使知道,也无能为力。万幸老叟并没有说什么,不然无意之中触怒这些大修士,绝对没好果子吃。 老叟引着他们进了杂货店里间,拉开一道乌黑的木门便看见地面上画着繁复符号的传送阵图。在外间,绝对不会想到这样一间小小的杂货店内,居然隐藏着一座造价不菲的传送阵。老叟随手一指,便在阵中心放置了输枚灵石,看那品相,只怕至少也是中品。 布置得当之后,老叟率先踏上传送阵,一个擒拿摄取之术,他们十几人就被稳稳地移到了阵中。片刻眩晕之后,陈零等人站在了一处幽谷入口。 谷中遍植灵木灵草,一眼望去仿佛处处都散发着温暖的灵气之光。陈零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浓郁度绝非原来的丸山可比。果然是苍梧顶尖的大派。再看许格顾影璋等人,也是一脸的惊讶与惊喜。而幽谷之内,想必就是无极剑门了。陈零已经看到了它高耸入云端如冬笋般各自屹立的孤峰了。 相比他们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老叟依然是一副端素又镇定的样子,迅速打出一个发诀推向谷口,便见一扇数人高的拱形门呈现在众人面前。迈进去之后,初时只见一片云雾缭绕,仿佛一切都被小心地掩藏。灵气更是浓郁到不可思议,让人感觉浑身的肌肤都被灵气包裹,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灵气淹没。稍微适应之后,雾气缓缓散开,曲水交错之间隐隐可见穿梭而行的人影。抬头而望,则可见蓊郁的绿色簇拥这九座高峰直入云端。 “流芳师叔。” 一声清脆的男声将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拉回现实,齐齐望着这位头发高高束起,身后负剑一脸恭敬的男修。筑基中期!陈零第一眼就感应到了对方的修为。也不知是灵气浓郁涤荡她的神魂还是如何,总之她竟然能准确地感应到对方的确切修为了。 她以同样的方式试着再次感应老叟的修为,却发现依然如石沉大海。看来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或许也可说是老叟的修为相对她来说,太过深不可测。 “带他们去泰阿峰先安置。” 众人闻言又看向老叟,泰阿峰是做什么的。老叟似乎读懂了他们的疑问,继续说道,“待我禀过掌门,自会再安排你们的去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众人也放下心来,乖乖地跟着那名负剑的弟子,准备前往所谓的泰阿峰。也不知那名弟子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约三寸宽的长剑,双手往下一压,腾地就凌空站了上去。陈零看得惊奇不已,丸山派的御剑术可完全不同,需要先发动法诀让身体腾空,然后再召出用以承载的剑。人家这样一压就能瞬间搞定,可谓省时又省力。 那名弟子招呼了陈零等人使用轻身术上来,又甩出一把同样的长剑,将剩余几人拉上去。如此一来,十数人便分成两队稳稳的往最靠近山门的孤峰去。 一路上许格作为这群人当中的领头人,不着痕迹地跟那名男修套话,男修似乎也并不烦厌,有问必答。几番下来,众人就知道了他们即将要暂住的泰阿峰是做什么的,自己这位男修,那位老叟的一些信息。 泰阿峰是无极剑门地位仅次于铸剑峰干将莫邪峰的外事峰,掌管无极剑门所有对外事务,而峰主北斗道君乃是元婴初期老牌修士,又兼管门内戒律堂。刚刚领他们进来的那位老叟则是七星龙渊峰主事长老之一的流芳真人,专管外出历练弟子相关的事务。而男修自己,姓沈号文澜,泰阿峰内务执事。至于为什么是号而不是名,人家没有主动说,陈零他们自然也不好问。总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就对了。 第三十二章 新环境 众人各自被引到了泰阿峰山麓的一处换山腰并列的厢房歇息,入夜时分听见门外有人声,似乎请大师兄许格前往七星龙渊峰。想必是那流芳真人向七星龙渊峰峰主禀明了情况,许格此次前去大约也是要去说明那枚铭牌的由来的。想着应该跟自己无关,陈零便继续打坐运功,好不容易进到了这等灵气浓郁之地,自然不能浪费。 次日清早,众人就收到了接引弟子的传讯,确定了各自今后的归属。大师兄许格或许是投了七星龙渊峰峰主的缘,直接被峰主南渡道君收为弟子,不日迁往七星龙渊峰。顾影璋被分派铸剑大峰—干将莫邪峰。陈零留在泰阿峰,至于其他同行之人,大部分各自分散其他五峰,鲜有同属一峰的。 陈零倒是无所谓,反正哪里都一样是修炼。一接到传讯,就乖乖地跟着过来接引的小童去了位于山腰的掌事堂报道,领了内门弟子铭牌及相应的供奉物资。接着又跟着小童去了内门弟子居住的正清崖。因为无极剑门之中,各峰皆是孤峰,所有洞府以及各执事厅等都是沿悬崖而设,相互之间又是以灰黑色铁木为栈道连接,呈螺旋式环着崖壁由下而上。陈零就是跟着小童一路转着圈圈往上走。小童是闲庭信步,陈零是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到了正清崖,陈零发现自己额头上竟然全是汗。这肯定是被吓出来的!正清崖虽然是崖,但实际上却相当于刻意为峰上弟子开辟的一处悬崖上的后花园。放眼望去,屋舍溪流草木一应俱全,又加之云雾不时飘过,真真有云台仙境之感。 “左边那一排都是空的,师姐挑好之后在这里烙下印记就行了。”小童指了指左侧三间并列的房舍,又拿出一块四方的玉牌说道。 陈零随之扫了一圈三间房舍,想着住在中间总归不方便,便按着自己的习惯选了左边那间。又按照小童说的在玉牌上留下印记,于是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洞府了。打开房间原有的禁制后,入目便是一张矮机,两张蒲团,其他,就没有了。陈零忍不住感叹一声,无极剑门不愧是剑修门派,连弟子的洞府都完全是为了苦修准备的。 坐定之后将刚刚在掌事堂领的一堆东西拿出来,发现除了二十颗普通灵石以及一瓶养气丹之外,还有两张玉简。输入灵力查看之后,发现竟然是门派概况以及各阶层功法介绍。大门派不愧是大门派,直击新入门弟子的需求啊。 无极剑门创派于约五六万年前,创派祖师来自于一个叫做万法界的大千世界,无意间闯入此界,见此地山峦奇特,灵气浓郁,便在此开山立派。大千世界的修士们大多涉猎广泛,创派祖师本身虽然是剑修,却也算得上精通铸剑炼器之术。因此无极剑门自创派以来便同时重视炼器铸剑之术,乃至铸剑之峰干将莫邪峰的地位有时会凌驾于剑君所在的主峰之上。 其他各峰则是根据后续弟子的需求,逐渐发展而来。比如供应门派丹药的鱼肠峰。虽然也独占一峰,但是始终不成气候。峰主仅仅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号草谷真人,且大多数时间也不是炼丹为主。据说鱼肠峰主一旦晋升元婴,就会另居他峰,峰主一位将由其他金丹修士接任。由此亦可以看出,门内无论修为高低,年岁大小,都无一例外执着于修炼。无极剑门整个就是修炼狂人的集中营。 之前老叟,也就是流芳真人领他们进来时,有提到门中总共有九峰。除已经得知的外事兼戒律峰泰阿峰,铸剑峰干将莫邪峰,丹峰鱼肠峰,以及许格如今所属的七星龙渊峰之外,尚由东临剑君所居主峰承影峰,嵩明剑君所居赤霄峰,唯一的女元婴长老无忧道君所居湛泸峰,以及庶务峰轩辕夏禹峰,峰主为金丹中期妙玄真人。其中,现任剑君东临剑君为元婴后期修为,前任剑君嵩明剑君为元婴大圆满,其下另有元婴中期的铸剑峰西冲道君,以及无忧道君。余下元婴修士皆在元婴初期。 听闻剑门内还有三名游历在外的元婴长老,如此合计起来,元婴修士统共有九名之多。陈零表示震惊,丸山那块地方,算上苍梧南部整体合起来都不见得有几名元婴修士。人家一门就有九位,大门派果然是大门派。 余下一枚玉简上记载了不少剑修功法。可惜陈零是法修,便没有细看,只专心找跟自己灵根相合的通用功法。只是无极剑门又毕竟是剑修门派,通用功法自然就不会多,等级也高不到哪里去。搜索了半天,也不过找到一部往生诀。主生发之术,总共分五重。前期没什么明显效果,修至第三重才能真正发挥其主宰生发的效用。 陈零想了想,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不如先修炼这部。至于前期没什么效果,大不了前期还是用流云诀上的法术好了。她手上的流云诀虽然也不全,但是修至筑基后期都没什么问题。只要抓紧这十几年好好修炼,结丹之前全面转换成往生诀就好了。不过,就算是这本有些将就的往生诀,也需要上千的门派贡献点去兑换。陈零觉得,眼下最好还是找个内门任务接着,慢慢攒着先。既然流云诀一时半会儿还能练,那么也不用积极地跑外门任务,去拼什么高风险高收益。出去杀妖什么的,想到之前密林碰上的那只蟾蜍,陈零至今都觉得浑身发麻。 有了这个明确的目标之后,陈零除了修炼之外,最多的就是去掌事堂晃。看看有没有哪些任务适合自己。至于修为要求方面,经过一番打磨,她已经成功地进入了练气八层,也算是练气期的小高手了。一般练气期的任务基本上难不倒她。 这一日,她按往常一样,在任务发布榜上看了一圈,没发现特别吸引自己的内容之后,便打算离开。忽然内室中快步走出来一位白衣男修,直直拽过陈零的手,看着随后出来的掌事堂执事愤愤说道,“怎么就没人接替?我看她就挺闲的!” 那掌事堂执事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陈零,假咳了两声,“这个…”。 “不用这个那个了。我明天就出门游历。有什么事情你找她!”说完,立刻又抬手止住执事要说的话,“就这么定了!”。然后一个转身,迅速溜出了掌事堂。 陈零表示云里雾里的,直愣愣地看着执事。执事也愣愣地,与陈零相对无言。尔后,重重叹了一声,似是非常无力地对陈零招了招手,“明天过来干活。” 陈零还在怔楞中,但是却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喜悦充斥心中。她就这么进掌事堂了!不用去药园浇花,不用去铸剑峰洗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了掌事堂的执事牌。 掌事堂因为份属峰主直辖,其下事务,如新入峰弟子的供奉发放,出行登记等等,大多由峰主亲信弟子的亲信晚辈担任。像陈零这种空降客,真真是十中无一。所以,第二天陈零一大早就过去掌事堂蹲着了。既然又是新人又是外人的,一开始积极一点总不会有错。果然,执事师叔大清早迈开步子过来视察,一眼瞄到陈零乖乖地站在门口待命,下巴就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这就是初步认可了。 正式接手事务前,执事师叔带着她认了一圈人。专管供奉派发的林湘平,是一位长相秀气的筑基初期女修。专管任务分派的何清,则是一位圆脸凤眼的筑基初期男修。然后专管峰内各弟子出行游历的,就是她自己了。之前走掉的那位叫郑孟乾,听说是北斗道君真传大弟子溯影真人的直系晚辈。怪不得对上管事的执事师叔都那么嚣张。不过陈零很喜欢人家的嚣张。 分派到自己手中的事务并不多。平日只要整理一下已游历在外弟子发回的玉简,以及不时关注一下人家的魂牌。有人要出行时,登记一下弟子姓名,出行时间、目的地点以及预计回门时间等待就行了。听起来似乎异常地简单,真正坐起来却又显得异常地繁琐。 陈零现在每天都要花大把的时间弄清楚那些发回玉简的弟子,各自都是属于哪座峰,又是属于峰下那位真人管辖,直系师长又是谁等等。几乎算是焦头烂额。她完全可以相信,她这辈子都不一定会记住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然而,即便记住了这么七弯八拐的关系,实际上将他们传回的玉简再移交给他们各自的长辈时,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搞错。所以,这又是一个非常需要耐心的过程。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位师兄打死都要走了。每天对着这些繁琐的事务,对剑修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据说那位师兄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了。陈零忍不住想笑,看来这位师兄的长辈也是一位妙人。 第三十三章 正轨 度过了最开始的忙乱期之后,陈零总算适应了掌事堂的节奏。这一日按部就班整理完玉简,正打算起身将其分派发送相应各峰,面前就站定了一位黄衣女子。 “有劳师妹登记。”黄衣女子拿出自己的铭牌,递给陈零。 陈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待抬头一看,这不是之前在大庸坊市见过的那位拦住他们的女修么?女修看清陈零的面容之后,也换上一副讶异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这位师妹。”说着,也不急着要陈零帮她登记了,捉住陈零的手就噼里啪啦开始问。 “原来你竟也是剑门中人啊。” “啊,不对,之前见你们有好大一群人,应该不会啊。” “你们怎么入门的啊?” …… 陈零愣愣地被这女子抓着,一时根本回答不了她那一堆的问题。可能是陈零表现的太过明显,女子讪讪地收回手,“看我!一激动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吓到你了吧。” 的确是有些吓到了。不过这话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来。“没事。师姐这是要出门游历?”说着伸手接过女子手中的铭牌。 女子也接着话头,提起她接了小剑峰血蜂的任务,今日是特地过来登记出行的。这个任务陈零也知道一些。之前在掌事堂晃了近半月,自然不是白晃。小剑峰位于无极剑门约十里的地方,因灌木众多,便滋生了不少饮人血液的血蜂。这些血蜂的毒针据说异常坚硬,不少剑修弟子在铸剑时,喜欢扔上一些毒针用于增加剑身的韧度。又因着血蜂的等阶不高,最厉害的也不过二阶,相当于人类的练气十层。所以这层面的任务,大多是练气修士接取。 眼前这位女子正好是练气十层,只要不碰上太多的二阶血蜂,基本上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许是见陈零有些兴趣,便开口相邀,“师妹不妨与我们同去?”又怕她拒绝太快,于是不待陈零说点什么,又接着说道,“都是门内相熟的师兄妹,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其实陈零想说,相熟也只是你相熟的,跟我没啥关系啊。但是又想着,自己的交际圈确实挺窄的,趁着这个机会多认识几个人也不错。再者,掌事堂内的大小执事也是有旬休假的。跟大执事师叔说说,时间上应该也没问题。至于人家邀请她的动机,陈零虽然并不能全然掌握,但也能猜个十之**。 掌事峰怎么说都是峰主直系,有一位在其内执事的朋友,各方面都会方便不少。反正陈零自己的动机也不单纯,如此两厢利用也不算吃亏。于是,陈零很是认真的犹豫了片刻之后,便答应下来。“只怕我新入门不久,会拖累诸位师兄师姐。” 这样的客套话,人家怎么会当真。虚意安慰一番,便交换了名姓,告知了实际出发的时间。女子名叫水结衣,也是泰阿峰的内门弟子。据她自己说,她平日里最喜欢结交朋友了。上次拦住陈零等一行人,也是因为觉着他们应该需要帮助,所以才上前去。只是这样的说辞,陈零说不上相信或者不相信。总之即便不是说谎,也不全是真心就对了。 掌事堂混了月余,跟另外两位共事的也逐渐熟悉起来。水结衣一走,陈零就假装不经意地拐到对面林湘平那张桌子,悄声问起这位水师姐的事迹。 “似乎是个挺活泼的人。” 林师姐人如其名,是个温和安静的人。既然她评价水结衣此人“活泼”,那么想必平日里这位水师姐至少认识不少人,某种程度上算是善交际。当然也可能为人有些聒噪。不过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负面的情况,尚且可以结交。陈零迅速得出结论,找了个时间跟执事师叔提了小剑峰的事。 到了约定出发的日子,陈零掐着时间提前了约小半刻到达幽谷出口。此时,出口处已经站了两男一女。定睛一看,女的正是水结衣。既然已经认出了是她,陈零便走了过去。正好听见其中一名男修问道,“不知令弟如今可好转一些了?”听语气,似乎挺关心的。 原来这位水师姐还有一位亲弟弟。 原本还言笑晏晏的水结衣,一听提到自己的弟弟,整个人便萎顿下来,“唉,也不知源哥一个人住的好不好。”说话间,眉宇轻蹙,两眼水光不绝。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见此,两位男修自然要好生安慰一番,纷纷出言,表示令弟得祖师眷顾,定当逢凶化吉等等。这一番情形下,陈零也有些不知所措。人家正在倾诉愁肠,自己这会儿出现会不会有些煞风景?不过水结衣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女子,余光瞥见陈零的身影,立马就止住了泪。倔强地扬开了笑脸朝陈零招手,“看我,竟然只顾着自己。陈师妹快过来。” 陈零依言过去,由着水结衣将自己介绍给那两位男修。其中一位马脸的是铸剑峰的王文澜,跟水结衣一样,也是练气十层。另外一位肤色棕黑的,是主峰承影峰的易耿聪,练气大圆满修为。看来这位水师姐挑选朋友的眼光果然不错。陈零一本正经地跟这两位打了招呼。因为背后站在掌事堂,据说素来傲气的主峰弟子对她也算得上和颜悦色。陈零顿时又觉得,自己果然是走了狗屎运了。 一番寒暄之后,陈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隐隐觉着易耿聪对上水结衣,总有些轻浮的意思在里头。而王文澜,显然与易耿聪比较要好,一同前来,恐怕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因为除了水结衣提及自己的弟弟时,他露出过些许怜悯之外,其他时候跟陈零对水结衣的态度几乎差不多。 又等了小半刻钟,又来了一男一女。似乎跟水结衣也不是很熟,大约跟陈零一样,只是临时被邀请过来而已。简单招呼过后,便各自施展御风术,前往十里之外的小剑峰。 小剑峰虽然有“剑”字,却完全跟修长锋利等等字眼不沾边,是一座绵延在小山丘之中的灌木林。又因与周边山丘衔接地颇为紧密,导致入山之后,一片阴凉,光线也不比外间。陈零跟水结衣勉强算得上熟悉,入山之后自然也是跟在他们身边。不知这位水师姐是真的第一次来小剑峰,还是以前来过现在依然不适应,一进来就开始抱怨山林阴森,心里有些害怕等等。当然,肯定肯定不会说要回转。 陈零这个第一次进来的人表示压力很大。不过看了一眼环在水结衣腰间的手,默默不发一语。那位王文澜则是微微皱了眉,却跟陈零一样保持了沉默。另外的一男一女一马当先走在前头,似乎对此地地形非常熟悉。 血蜂从属性上看,属于火属。与陈零的功法正好相克。其实这一趟,真不一定适合她。只是她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一方面,既然来了,也只能迎头而上。一路行来,整座林中一直都静谧地过头。一开始还没觉得,走了一段之后还是如此,几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就连颇有些娇滴滴风味的水师姐,也歇了嘴,小心地半倚在易耿聪身上。 忽然,不知哪个方位传来一阵嘈杂。当先的一男一女瞬时撑开了防护罩。陈零不傻,恐怕这声音是大波的血蜂发出来的。她有样学样,也迅速地撑开了防护罩。水火相克,既然火克水,她的水属防护罩自然也能克制火属的血蜂。 第三十四章 血蜂 果然,不过片刻,一群混身赤红的大头锋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一阶妖兽并没有灵识,所以赤红的血蜂普一出现便直奔当先的一男一女。即便立马就遭遇了他们二人撑起的防护罩,也指挥前赴后继。几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后续赶来的血蜂很快就将他们层层包围。 陈零不禁看得头皮发麻。这些血蜂头部娇小却双目赤红,尾部更是犹如人类拇指般硕大。如此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侧,简直是要挑战陈零的心理下限。那厢,水结衣在易耿聪的防护之下,虽然面露惊恐,却也算镇定。王文澜则是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防护罩外围一排排血红的眼睛。 陈零此时才觉得有些诡异。这些血蜂如此迅速地找到他们,并且前赴后继,仿佛刻意聚集。再看王文澜那一张黑成锅底的脸,很明显,这次的小剑峰与他们以往所见颇有偏差。只是无论如何,几人此时都已经骑虎难下。要么一鼓作气将这些血蜂端掉,要么就是血蜂一鼓作气把他们全留在这里。 陈零来之前也了解了一下血蜂。这些生长于山林阴处的东西,除了毒针坚硬可用于铸剑炼器之外,还有独特的麻醉效用。一小粒毒针,便能让普通练气修士灵气滞涩。如果数量众多,则可能导致修士陷入昏迷,灵力流失。这样听起来,这些血蜂似乎并不算太危险,至少不至死。但是陈零却问过掌事堂的师姐,进入小剑峰,这些血蜂能不沾最好还是不沾。被血蜂蛰了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时长日久且多次被蛰却会影响灵气运转。少数倒霉的筑基修士也是在数年之后,才发现这样的后遗症。 既然有了掌事堂师姐的事先提醒,陈零自然不敢主动招惹这些血蜂。只是隔着防护罩不痛不痒地甩冰刺扫射。效果虽然不算多好,却胜在安全。当年的一男一女因处在最前方,受到的攻击也是最强烈的。只见那男修已经不得已破开了防护罩,提剑主动出击。女修在抽出双剑,与男修背靠背抵挡绵绵不绝的血蜂。只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小部分血蜂趁隙蛰到了两人,引得他们眉头深蹙。 陈零想提醒他们最好撑起防护罩,尽量避免被蜂蛰,却发现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虽然有中阶的金刚符加持,防护罩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破,但如果这群血蜂锲而不舍,那她少不得就要遭殃了。 另一边,王文澜运气扫开一波血蜂之后,忽然怒视水结衣,“水师妹究竟做了什么?!” 陈零闻言吓了一跳,不禁往水结衣那边看。只见水结衣一脸愈加惊恐的样子,输出的灵力都是一滞,“什…什么。我,我不曾做什么。” 旁人只要不傻,听她这说辞就知道肯定有内情。原本专心对敌的一男一女此时也蹙着眉头看向水结衣,似乎要求一个交代。 水结衣抬起一双迷蒙的丹凤眼,柔柔弱弱地望着易耿聪,仿佛受了无尽委屈,一定得他出来撑腰一般。可惜不知是谁看错了谁,陈零只听见易耿聪略带严肃的语气说道,“结衣,如果你真有什么内情,我自当回护于你。现下却还是要请你解释一番的。” 见此处唯一能依仗的人都是这个态度,水结衣终于小声地开始解释。原来在入小剑峰之前就佩戴了一种能吸引血蜂的香包,所以大家一进来其实就已经被好几里之外的血蜂盯上了。然后随着他们的深入,更远的血蜂也逐渐被吸引过来。这就是血蜂源源不断的最终原因了。 “我不知道的。真的。” “我以为这次人手足够,诸位师兄师妹都是练气高阶,大家联手对付一阶的血蜂应该没有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尽量少花些时间。” 见水结衣已经泣不成声,众人也只能无力扶额。其实陈零真的好想问,既然是为大家好,为什么就不能事先跟大家商量?那边的女修显然也是有这个疑问,被这样坑惨,态度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请师姐下回手下留情才是!”说完,便回身继续与那男修抵挡汹涌的血蜂。男修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不屑与女子计较罢了。 陈零倒是想计较,可惜现在不是时候。王文澜则看了一眼还单手环着水结衣的易耿聪一眼,不着痕迹地轻哼一声,强压怒气。易耿聪皱着眉看了一眼还在嘤嘤哭泣的怀中人,虽然轻声安慰了一两句,脸上却明显褪去了当初的热情。 陈零本来想幸灾乐祸一下,但是看人家那一脸无辜委屈,又觉得落井下石反而不美。于是假装没看到,默默掷出更为强力的寒冰符,瞬间将周遭大片的血蜂冻住。王文澜离她最近,自然是抓住时间,将这些冻结的血蜂纷纷斩落。接下来又如法炮制几次,血蜂的数量总算控制在了正常范围。然后,陈零的寒冰符也终于告罄。 眼见颓势即将反转,其他人自是不想再被血蜂压制。一时人杀蜂,蜂蛰人,整个场面一片混乱。待稍微平息之后,之前的一男一女以及王文澜陈零几人都不同程度地获得了血蜂的亲吻。灰白的外袍因为血蜂浆液的迸射,也是脏污斑驳。易耿聪不愧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如此混乱之下衣袍依然不染尘埃,只是原本紧固的发束松散了一些。连带水结衣在其护持之下,也没显得有多狼狈。 估摸着情况差不多了,陈零正打算拿出压箱底的冰天雪地急冻符,却发现有人抢先一步。然后立刻又听见水结衣柔柔的声音响起,“此乃急冻符,是我家先祖所制。还望能助诸位一臂之力。” 陈零听到先祖这个字眼就想翻白眼了:要用就用,废话什么。早前我大把扔寒冰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可惜,陈零不买账却不代表其他人不买账。那一男一女见水结衣都拿出了先祖的遗物,自然不好再与她计较先前的龃龉。就连反应最为激烈的王文澜,此时都缓和了脸色。更别说原本就回护水结衣的易耿聪。 不过用了就是用了。即便水结衣一开头就甩出这急冻符,也并就能一招定乾坤,自己届时少不得还要用到那一把的寒冰符。如此一想,既然不过是顺序先后的问题,又何必执着。只是几人顺利脱身之后,陈零却拒绝了水结衣提议的压惊宴。即使表面已经原谅,却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介意。 第三十五章 八卦 事后,其实水结衣也来找过她几次,约她一起去做任务或者去坊市逛逛。但是陈零无一例外,都拒绝了。当然不是撕破脸皮的那种。陈零并不善于跟人撕心裂肺的大战,所以最好的结果还是默默的疏远。或许是觉得努力了这么久都收到效果,也颇没意思的,持续一两月之后,水结衣此人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 一晃三年。三师兄顾影璋入门一年便顺利转修剑道,于炼器铸剑一门又颇有天赋,很快便被本峰西冲道君座下大弟子百炼真人收入门墙。据说修炼功法也由百炼真人帮忙张罗,最后顺了西冲道君早年的中阶剑法秘籍—洗剑秘录。如今三年过去,顾影璋已经是筑基初期巅峰修为。如果修炼顺利,大概一两年内就会进阶中期吧。至于之前的大师兄许格,跟他们原本不算熟稔,进入七星龙渊峰之后,更是少有联络。前不久听说,也是要突破的样子。 陈零自己嘛,这三年间磨磨蹭蹭,好歹也终于练气圆满了。她耐得住性子,为人又不争,所以在掌事堂也算混的风生水起。另外两位掌事堂的师兄师姐,执事已经快满十年,不日应该就会辞去。届时,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同门接任。 这一日,陈零正想着要不要请两位共事的师兄师姐搓一顿,当做践行,就见师姐林湘平一脸神秘地对她笑。陈零一见这笑就知道有猫腻,默契地不着痕迹地移到林湘平身边,“师姐,有什么秘辛要共享给我?” 这两年从这位看似温和缱绻的师姐这里,陈零可是挖出了不少宗门秘闻。什么第一宗门西昆仑的第一美人姑苏寒因,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就被门内百岁结丹的天才修士看重,要与她皆为双修道侣。但是这位美人并不买账,扬言只有这天下一等一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百岁结丹算个鸟。当然,人家第一美人的原话肯定不会这么粗鲁。不过大意就是这样。 又比如泰华门年青一代的代表人物冉雪俞,从去年开始就闭关结丹了。恐怕最迟三月,苍梧之州又要开一场盛大的结丹大典了。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陈零以为这次也差不多是这类的消息,结果林湘平先是一脸微妙地欲言又止,又睁着双眼明显各种暗示陈零赶快问,看来这次的消息不一般啊。林师姐这么卖力地暗示,陈零怎么会不领情。于是很配合地换上一脸央求期待的表情,“师姐倒是快告诉我呀~” 大约是用力过猛,话音一落,那边厢正在努力整理弟子任务的何师兄便是一阵猛咳。当然,被她们很顺利的无视了。林师姐很是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这事件主角吧,说起来…”说着很是微妙地又看了陈零一眼,“师妹,也是认识的。” 陈零“哦”了一声,静待下文。 “那位水师妹近日不是筑基了么。” 陈零表示“嗯。” “然后就被她大伯父推销给七星龙渊峰啦。” 不是吧,七星龙渊峰峰主虽然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但是现在少说也四五百岁,这样不好吧。陈零如是想,表情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师姐。 看她这一脸惊恐,就知道她想歪了。“你想什么呢。就算她水结衣想嫁,也得人家南渡真君看得上才好吧。” 陈零觉得自己受到了有史以来最终的伤,她被林湘平林师姐的不屑小眼神虐成渣了。然后她还只能万般赞同地点头,“师姐说得对。” “是南渡真君座下高徒,也就是当初领你们来剑门的大师兄。” “许格?”陈零很自然地接道,“这俩不是一个画风的吧。”又是一脸惊恐。 “所以问题就来了啊。”林师姐一脸幸灾乐祸地说,“你还不不知道吧。你那师兄是金火极阳体质。差一步就是纯阳之体哦。”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大师兄修炼速度一直快得不可思议。明明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当了他们的大师兄不说,大家都还是练气小透明的时候,人家已经妥妥的筑基了。简直是靠之! “那水结衣想必你也不知道吧,据说她是专门为纯阳之体而生的无垢之体。” “无垢之体怎么了?”别怪她孤陋寡闻,这些容易引发他人粉色联想的体质,她娘才不会告诉她呢。 然后迎接她的就是她师姐一脸的鄙视,“漓清残垢,净炼万生。这个你总知道吧。” 听起来像是祛除杂质提纯灵根天赋的样子,陈零点点头。 “许格这个极阳体质有了水结衣的无垢体质辅助,就能十成十地转变为纯阳体质。从此修行速度更上一层不说,化神的几率也大大提高。” 真的假的。据陈零所知,她这位大师兄现在丹都还没结呢。不过总之一句,就是水结衣这体质跟许格压根就是天生一对就是了。只是这时候问题来了。水结衣大伯父作为水姓家族的结丹长老,对于拉拢九大主峰自然是不遗余力。水结衣当然也是不遗余力,可惜人家看不上七星龙渊峰这个二流。既然有这个资本,自然是要一举拿下最强大的。这里说的最强大的,显然就是主峰承影峰的那些个真传弟子了。 哦,对。那什么易耿聪可不就是主峰真传弟子么。话说到这里,陈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是水结衣心心念念想着易耿聪迟早要跟她双修,自然不会应允她伯父的提议。但是她伯父又是族长,水结衣迫于压力肯定要与许格这个备胎虚与委蛇一番。最后陈零得出结论,大师兄真可怜。居然是水结衣的备胎。 林师姐说完,很是认真地看着陈零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零被师姐的认真表情吓到了,“没,我没啥想法。不过我许师兄还挺可怜的…” 听到可怜这个词,林师姐忙捂了嘴笑,连道几声“不错不错。” 陈零还想问,为何那易耿聪明明对水结衣也有点意思,此时却没有任何动作呢。她这么想,自然也会这么问。问完,林师姐陷入沉思,一旁的何师兄倒是忽然来了兴头。 “那易师弟乃剑君大弟子易真人的血亲,她一届落魄世家的出身如何攀得上。” 陈零瞬间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原来如此!某一次偶遇王文澜,稍稍聊了几句,看他言辞之间似是很推崇易耿聪的家族。没想竟然是这个原因。不过无极剑门易氏几乎与剑门同时期出现,其先祖还是剑尊的第一任弟子。如此说来,也确实有嫌弃别人的资本。当然,陈零这个半路出家的都知道的事,水结衣这位玲珑剔透的女子又怎会不知。只怕是其心不死,尚有期望罢了。 得到这个重磅消息,陈零少不得要与同是丸山出身的顾影璋分享一番。 第三十六章 铸剑峰 谁知顾影璋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零顿时觉得好没有成就感。八卦感这么强的消息,怎么能不激起千层波浪。可惜另外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是事件主角,不然怎么着也得找人家分享一下。真是可惜可惜。 既然好不容易有个借口来了铸剑峰,自然要好好瞻仰一样。据说这铸剑峰的内峰,除了峰内弟子,其他人是进不来的。陈零这算是拉着顾影璋这张虎皮,悄无声息地进来敲鼓了。不过顾影璋这虎皮如此好用,想来在铸剑峰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然后等她筑基成功,那只笔的重铸也有着落了。陈零表示第一次觉得生活如此顺心顺意。 不过下一瞬,又被顾影璋揭了短。 “你不是要学破阵的么,如今学得如何?” 陈零原本是优哉游哉跟在顾影璋身后欣赏铸剑峰七拐八绕各色剑池,听到他说起破阵什么的,顿时就蔫了。“这个嘛…其实也是需要时间的啦。” 顾影璋表示,这都三年了,好歹也该出个成果了吧。不过他当然不会直接问出来,问出来就破了他高冷的形象不是?于是他斜睨了陈零一眼。 陈零接收到顾影璋的斜睨重击,无形之中感觉自己被迫瑟缩了一下,其实她还真不是没去学破阵。只是一时之间诱惑太多,她去年不是又迷上玄术了么,然后自然就没有花太多时间研究破阵**。这也真不能怪她。以前有她娘在上头敦促着,无论她怎么爱折腾,修炼是绝对不会落下的。现在上头没人,剑门之内也没有硬性要求法修弟子参加五年后的比剑,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处于放羊状态。 一般修士紧赶慢赶,恨不得自己三年筑基十年结丹,顺便还要掌握炼器制符摆阵等等各方面技能,无非是迫于生存压力或者攀比心理。但是这些于陈零来说,都不存在。所以,何必急于一时。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有满满的理由可以反驳顾影璋了。 “师兄又何必这么急。反正时间多的是。”顺带还将自己的一套理论噼里啪啦地全灌输给顾影璋。 顾影璋听完居然很是肃然地思索了一阵。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说得的确没错。修仙者的寿命通常都不短。小小的练气期修士,就有一百至两百的岁月可活。筑基修士更是翻倍,至于结丹,几乎可以活过凡人的好几世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们这些宗门弟子所接受的教导,都是要求他们务必争分夺秒,时刻不落地修炼。练气的早日筑基,筑基的早日结丹,结丹的,自然也是早日结婴。偶尔停下来想一想,他们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俗世里有句话叫做,赶着去投胎。或许,他们这样,也有那么一层意思。 顾影璋难得的审视了陈零一番,然后说,“我回去闭关了。”你自己玩儿。 陈零顿时一脸黑线,你这张招牌都走了,让我在这满是糙汉子的铸剑峰怎么玩儿。不过人家一闪地就没影了,难道还能再拖回来?于是,她只能木着一张脸,乖乖的回泰阿峰。走在半路上,忽然反应过来,好好的突然闭什么关啊。然后灵机一动,不会是自己刚刚说得那番话,让人家不小心顿悟了吧?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陈零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有种之前八卦分享不成功的失落感被大力拂去,顺带还一雪前耻的满满成就感。 回到正清崖,正是金乌西沉,莫名就想起了顾影璋说的破阵。是啊,当年她在密林深处差点就被那幻阵给困死了,如今想想都还心有余悸。既然如此,倒真不如抽个时间好好钻研一番。 陈零拿出许久不用的白色阵盘,上上下下探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当时意外滴入的鲜血依旧在阵盘之内殷红如新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之前在沐州,曾经试着布过一次四象幻阵,可惜当时自己修为低微,支撑不过片刻而已。如今达到圆满之境,不知能否支撑得更久一些。所谓先破后立,陈零虽则是颠倒过来,想来也不过影响她反推回去用以破阵。 她循着自己布阵的思路,一遍一遍模拟拆解从剑阁拓印来的阵图。这三年之间,凭着掌事堂的执事身份,以及与林湘平等筑基修士的面子,在内门不说混得如鱼得水,至少各方各面都没有受到过慢待。如中高阶幻阵的拓印,一般弟子可能需要通过蹭蹭盘查确认,但她只要向剑阁请求,几乎都能很快获得准许。手头这本拓印而来的阵图,听闻是早年北斗剑君在某处古修士洞府所得。因他本身不擅长布阵一门,便随手存入了剑阁。 陈零虽然并没有见过其他修士如何布置幻阵,但如此一丝一丝拆分剥离之中,却能明显地感觉的这古阵图的不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约是,玄妙? 听闻上古修士大多涉猎广泛,即便是最热衷修炼的剑修们,也至少懂得炼丹炼器两门。其他道修佛修,各项全才更是不在少数。诚然,即便是全才,也会各分主次。但上古时期是最适合修炼的时代,浓郁灵气让修仙者们进阶迅速,从而有了许多空余的时间钻研修炼以外的技能。所以当时各类文武全才遍地开花也算不得稀奇了。 陈零继续循着阵图的走势,在白色阵盘上一遍遍模拟又拆解,终于,阵盘之中的血色晕痕开始活动起来,组成阵图上的样子。又尝试着运气往外一推,眼前就出现了一团雾气萦绕的图形。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古阵图上记载的阵法。原来这白色阵盘是这么个效用。不过样子看着虽差不多,气势上却弱了许多。只能算个仿制版吧。阵图上记载,此阵名困魔阵。以困为主,善牵制而非杀戮。反正陈零也不是要出去大杀八方,如此倒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漫漫修仙之路,其实是相当寂寥的。世上许多事物都是这样。一开始自然兴趣盎然,恨不得全身心投入,难以自拔。但天长日久,便渐觉琐碎无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有新奇,都化为司空见惯,再掀不起任何波澜。于是,便不自觉地开始期待更新鲜的事物出现,打破它的平静,撕开它的死寂。当然,陈零还没到死寂的程度。她尚有许多事物没来得及体验,不过是需要些时机与时间去一一实现罢了。 然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之前有提起泰华门的冉雪俞闭关结丹,这不,前日主管外事的轩辕夏禹峰便接到了泰华门的邀请函。冉雪俞成功结成金丹,邀苍梧同道前往共证大礼。根据冉雪俞在泰华门的师承以及地位,剑门很快就确定了出席的人选。毕竟只是结丹,所以除了带队的是泰阿峰北斗道君这位元婴修士之外,其他的都是结丹乃至结丹以下。 蹭着北斗道君这课大树,于是属于其直辖的掌事堂也分到了出席的名额。执事师叔表示可以携带一只尾巴,然后陈零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尾巴。因为另外两位筑基期的师兄师姐表示对去泰华门围观前任同辈修士霸气侧漏没兴趣。哦,原来林师姐何师兄跟冉雪俞是同辈修士来着。陈零表示完全理解了两位师兄师姐的想法,换她,她也不去。本来修为比他们高一点已经够让人心塞了,现在人家终于比自己高出已经大境界了,自己还巴巴的跑去恭贺,这不是自找罪受么。别怪他们小心眼,他们又不是佛修,不讲求什么心无所住,摒弃六根五毒。 第三十七章 泰华门 于是陈零很心安理得地跟着执事师叔出远门了。对,泰华门在苍梧之州的北面,从无极剑门出发,御剑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因为是代表整个无极剑门,出行装备自然不能太低调。所以轩辕夏禹峰的峰主妙玄真人很大方拿出了最大最华丽的一只飞舟,又给陈零之类随行的练气小虾米发了一套雕龙画凤的拉风装备,绝对做足了苍梧顶尖大派的面子。 陈零拎着那套雕龙画凤的衣服,表示有些忧伤。其实雕龙画凤真的不算什么,何况外事峰出品,质量绝对有保证。只是都雕画在前胸后背算怎么回事。虽然只是浅浅的一层蓝色,但是这要是穿在身上,人家绝对第一眼看向你的胸。哦,忘记说了,无极剑门的统一服饰是白色,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绣纹的那种。所以一片白茫茫之中,呈对展开的龙凤会有多显眼,可想而知。 衣服拿到手之后,陈零就向执事师叔委婉地表示了抗议。执事师叔瞄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了句,“既然是代表我剑门的脸面,阿零委屈一番又有何妨。”还别说,这话端的是大义凛然,字正圆腔,陈零差点就被说服了。但是,再偷瞄执事师叔一眼之后,正好看见他颇不自然地摸了摸短得不能再短的胡须。于是陈零懂了,他丫心里绝壁在狂笑!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真的一路上都穿着这件衣服丢人现眼,不,是宣扬我大剑门。 飞舟疾行三日后,陈零等人终于看见了伫立云端的泰华山。人说,泰华山乃云中仙门,浮于云端,降落天际,是真正的仙家风范。如今看来,倒也不算虚言。如果忽略山脚闪动的阵法符文的话。 早已得知讯息的泰华门知客弟子,老早就候在山门处。一见他们飞舟的身影,立刻就迎了上来。因元婴结丹高层们都需要事先会晤一番,所以陈零他们这些小虾米就先被知客弟子带到了一处厢房稍作休整。 “各位贵客随意。如需游览参观,晚辈等就侯在院外。” 知客不愧是知客,茶水周到不说,要参观还给引路。陈零表示心满意足。跟执事师叔打了声招呼,便托了刚刚一位侯在外院的知客,领着去他处参观了。难得公费出远门,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泰华门作为传说中的仙家之地,气势不必说,风景也是一等一的好。如果说无极剑门因孤峰林立,而占孤绝一词,那么泰华门则可因云缭雾绕而得神秘之赞。不过身临其境之下,其实也不能算多神秘。似乎整座泰华门呈八角,由太极八卦之阵衔接。八角之处则是各议事殿或符录或丹药等制作之地。八角之后也是弟子房以及来客歇息之所。也就是陈零他们刚刚被引到的地方。 陈零暂时还没绕清楚究竟哪里是哪里,所以只感觉一个劲的在八卦阵中打转。前面领路的知客何等细心,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客人的不适。温声道,“贵客不如在前方歇息一番?正好我门新近结丹的冉师叔在前方问道台为弟子讲道解惑。” 陈零一听,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冉雪俞自己当年还见过两次,那位什么傅姓的女修不是还让自己管她叫师叔么。这次说不定也趁机找找缘由。 知客体贴地领着陈零到了问道台后方,加了一张铺团让陈零坐下,便静静地侍立一旁。陈零表示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作为无极剑门这样的大门派出身的人,怎么着也不能露了怯。所以陈零脸上很是一派云淡风轻。 再看问道台最前方端坐云台,温和地吐出一声声道谒的冉雪俞。不同于出门在外时的随意,他长发微束,一丝不苟的峰眉下是一双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眼睛,还有他天然上挑的眼角。陈零觉得有些移不开眼,尽管她知道作为一位外来之客,有如此行为是相当的不妥。而对方,或许是顾忌她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今日结丹大典,不宜生事故。不过陈零毕竟不是毫无分寸,小半刻之后便没由来地眯眼一笑,悄悄地退出了问道台。 只是返回的途中,陈零却无数次听到心神被引动的声音,噗哃,噗哃。她不可自抑地反复在脑海拼凑他的神情,他的眼睛,他的,整个人。有一瞬,仿佛还看见他站起来,在人山人海中,只对自己回眸一笑。当然,作为一个修士,肯定不会被自己的白日做梦所左右。所以她只能眯着眼睛,以微笑遮掩心绪的起伏不定。 回到歇息之处,不过稍作休息,便被告知结丹大典即将开始。于是同来的一行人便在执事师叔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往位于八卦阵中心的泰华门主殿去。 到达时,主殿前已经站了不少各门各派的修士。执事师叔领着他们径直找到妙玄真人所在的位置,各自落座。剑门领队的北斗道君此时则尚在大殿之中,先是一番祝贺,接着就说到门内近来都有哪些崛起的优秀弟子,之后又延伸到最近新得的法宝,新练的剑诀等等。执事师叔如果此刻在场,想必又要吐槽,平时看着一脸端正严厉,一出门就是个话唠。 至金乌上至中天,泰华掌门率先从主殿大殿现身,一个温和清正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有劳诸位道友百忙之中远道而来,不胜感激。” 接着,便由另一位仙风道骨得有些清癯的元婴女修宣布结丹大典正式开始。陈零一直在等着冉雪俞出场,所以那位元婴前辈一宣布,她就死死盯着一直延伸到主殿阶梯最下方的长长红毯。果然,一身白衣的冉雪俞很快出现在红毯之上。红白映衬之下,冉雪俞整个人显得更为精雕细致,宛如云中仙客。 陈零的目光一直追随他上到泰华掌门面前,此时他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以陈零那略显露骨的关注并不突出。但是执事师叔是何等人物,陈零的异常自然一览无余。不过看在她尚有分寸的份上,没有点破罢了。几不可见的轻叹之后,执事师叔的目光也回到了主角冉雪俞身上。 他此时已由掌门训导,由师尊,也就是刚刚的元婴女修训诫,恭敬地跪在他们身前等待下赐道号。与剑门出身不同,剑门中人,结丹即凝结剑心,性格也大多会变得清冷。因此并不热衷于举办结丹大典乃至议定道号。如剑门唯一的元婴女剑修无忧道君,道号不过是自己的俗名罢了。眼前这位元婴女修,似乎也有些别具一格。作为泰华门仅次于掌门的元婴中期圆满大修士,至今都未设道号。人人只能以其俗姓,称之为,傅道君。 有了这一层的认知,陈零开始期待这位傅道君要给冉雪俞取一个什么样的道号了。整座大殿静谧小半刻之后,傅道君终于开口:“吾此生皆不欲执着名姓称号,然汝非吾,当自证己道,勿受他人他物侵扰。如此方可风光霁月,无愧于心。是,赐汝号,霁月。” 冉雪俞三拜之后受取此号,由此,苍梧之州便多了一位霁月真人。 第三十八章 周李 大典结束之后,一些中小型门派的来客陆陆续续辞去。陈零跟着执事师叔沿途返回之前歇息的厢房,然后等待北斗道君一起启程。半路上碰上了执事师叔在泰华门内的故人,非要好好喝一顿叙叙旧。执事师叔推辞不过,只能安排知客弟子领着陈零先回去。 陈零因为心里还想着冉雪俞在殿上的那缓缓一拜,所以被执事师叔丢下也没觉得有什么。见这位知客弟子颇面善的,灵机一动,便拐弯抹角的打听其冉雪俞的事。 “不知贵门中可有一位傅姓的筑基女修士?”最好的迂回当然是从目标对象的周边事物说起。 “不知贵客问的是哪一位?” 之前一直没注意这位知客弟子,现在忽然出声,倒是意外地如瓷玉互振之声,动人心神。陈零忍不住就抬头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嗯,长得还挺周正。 “这个…”直接说总是跟冉雪俞呆一块的那位,好像太直接了。纠结一番之后,陈零忽然想起之前在密林的时候,冉雪俞曾经唤她双城。“好像叫双城…” “原来是傅师姐。”果然认识,陈零还是期待后续。 “不知贵客想知道傅师姐的哪些方面?” 这个,当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跟冉雪俞有关的。心里是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最后陈零开口道,“比如性格?或者为人?” 根据之前短暂的接触,这位傅前辈恐怕平日里并不怎么好相处。这样一问,应该就会说到她平时都接触什么之类,然后顺利引到冉雪俞身上了吧。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位知客弟子思索很久之后,蹦出一句,“这方面,在下也不是很清楚。” 这就完了吗,完了吗?陈零心里在咆哮,怎么能这样。我准备了这么多的伏笔,你就这样一句带过了。于是脸上的失落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而眼前的知客弟子立刻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反复思索之后,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于是小心地开口询问:“贵客…可是有要事需要传达给傅师姐…”。 没有,又见不到冉雪俞,我找你傅师姐做什么。陈零干涩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随口一问。”但是看脸色,却明显不是随口一问这么简单。 当然,知客弟子何等专业,自然不会指出贵客这明显的谎言。领着陈零到了歇息处后,知客弟子便退出了院子。刚刚打算脱下知客弟子服返回自己的洞府,乾坤袋中忽然射出一道光束,直指他适才退出的院子。 而与此同时,刚回到房间无意间打开乾坤袋的陈零,立刻也被袋中阵盘闪出的光束吓了一跳。然后本能地沿着这道光束看过去,发现直透门窗,延向院中。陈零顺势推开门,没到门口便看见了同是一脸愕然的那名的知客弟子。 两人大眼对小眼呆了片刻后,身为筑基前辈的知客弟子率先开口打破尴尬局面。 “周李。” 陈零呆呆的看着对方,明显还处在凌乱中。此时已经脱下知客弟子服的周李,少了原先的刻板,细看之下颇显清俊。陈零承认自己又走神了。当然,作为大派出身,这点小尴尬还是弥补得了的。她很快回过神来,微笑回礼,“陈零。” 对于同时发出光束的阵盘,陈零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是对方似乎并非如此。“敢问贵客可曾到过苍梧南部?或者说,丸山。” 那是自然,她几乎从小在那里长大。陈零斟酌了一番用词,决定简短一些。 “是。” 无论哪个门派,对那些中途拜入山门的修士都有着天然的轻视。如眼前这位,对自己来说尚且还算个陌生人,将自己的家底全数暴露,实属不明智。 对方闻言似乎有些困惑,不过很快又说了一句陈零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旧址内,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但是陈零完全没有感受到作为被感谢之人应有的欣喜与愉悦。她满脑子都在叫嚣:是他!是他!灵鹫旧址内被她从山洞拖到大殿的那个人。原来他当时还有清醒着,亏得自己还将他拖了那么远。不过他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就是那个旧址内遇上的人呢。她忽然反应过来,他绝对是诈自己的。结果自己竟然傻乎乎地上钩了。 意识到这一点,再看向对方时,陈零就有些不忍直视了。但是她毕竟不是初涉世事的小姑娘,一被人家说中就不知所措。她立刻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当时是你啊。” 然后又开始想,这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手中,是否有一枚白色阵盘?” 来了,果然是。她早该想到,只怕对方也从灵鹫旧址之中得了什么东西。之前有乾坤袋隔绝灵气,即使两人一度离得痕迹也没能感应到。后来被她无意间打开,灵气外溢,便被对方手中的某些东西感应到了。此时,既然人家已经知晓,自然没必要隐瞒。 “不错。不知有何见教。”话语间,自然也起了一些防备。 对方自然也感受得到,“你不要误会。不知你是否知道手中阵盘为何物?” 何物?她怎么知道。当时不过是觉得稀奇,所以顺手拿了而已。“不知。” “此物名双子阵盘。”说着,周李也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黑漆漆的圆盘之物,“由黑白两枚。黑盘有元磁之力,故而能感应到你的白盘。” 看来对方比她了解得更多,虽然其实她对那枚白盘完全是一无所知。陈零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对方忽然一笑,看得陈零不觉一愣。“不知能否移步客房?” “哦。”两个人这样站在院子中间谈论秘境法宝确实有引贼嫌疑。陈零引着对方进了自己暂时休整的房间。 坐定之后,周李继续说道:“古籍中记载,双子阵盘而黑白二盘之力可以破除一切幻影迷阵。所以…” “不行。”没等他说完,陈零立马就拒绝了。这枚阵盘已经融入了她的精血,怎么可以转让他人。 对方似乎有些讶异她的坚决,“陈师妹应该明白,此阵盘只有黑白成对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实不相瞒,从旧址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找你。” 她当然明白,但是她也需要破幻阵制幻阵啊,况且这枚阵盘前不久才被她研究出一点苗头。也许双盘合并确实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至少目前,她并不想让出这枚阵盘。 “我知道,也许你的确找了很久。说不定去灵鹫旧址之前,就已经下了许多功夫,进去之后更是势在必得。但是希望你也能明白,现在这枚阵盘是我所得。如何处理,如何使用,都是我的自由。或许按你的方式能得到最大的效果,但是那是对你来说,而不是对我。” 第三十九章返程 听完陈零的说辞,周李这边似乎很是苦恼。他蹙紧了眉头,看了看陈零,好几次欲言又止。陈零并不担心被杀人夺宝。有北斗道君坐镇,又是泰华门新兴结丹后背的结丹大典,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下手。至于离开泰华门之后,她一个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就更不会有机会让他下手了。 又过了片刻,周李似乎终于接受了不能拿回白盘的事实,满是遗憾的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了。”接着又似乎还未完全放弃,正色说道,“其实我可以补偿你一些其他的丹药或者法器,你真的可以再考虑考虑。” 陈零确实还比较好奇他会拿出什么样的补偿。但是目前并不缺少什么,而这白色阵盘却正好能为她所用。所以她只能断然拒绝,“我想,应该不必。或许今后前辈也有可能找出单独使用黑盘的法门,而非执著于双盘并用。” 周李扯了扯嘴角,明显并不放在心上。“承你吉言。”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之后,陈零很快就跟着大部队回了无极剑门。周李这一茬自然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一月不到,泰华门那边却差人送来了一只灵宠,一只全身灰白的灵猫。陈零抱在手上觉得软乎乎的,实在难以想象傅双城那样的冰雪美人居然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傅双城为什么要给她送只猫呢。 眼前过来送猫的这位筑基弟子,倒是秉承了傅双城的冰霜冷面之风,一脸寒霜地站在掌事堂,仿佛下一刻就要冻结整座泰阿峰。陈零不自觉的降了气势,细声细气地开口,“不知傅前辈可有什么交代。” “暂时保管。” 此筑基男修声音低沉颇有磁性,陈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然后听清他说内容之后,满脸黑线就飘了下来,敢情只是寄存在我这儿。既然如此,自然就没什么好问的。跟那筑基男修道了声辛苦,就自顾自闷闷不乐去了。 林师姐见到那只猫,倒是一脸新奇,“居然是云猫。哪来的啊?” 陈零闷闷的,“别人送的。暂时送的。”不要怪她强调,她是真心很无语。 林师姐听完,愕然地看着她,“暂时送?什么意思?” “就是过一阵子还会领回去。”陈零继续闷闷不乐。 林师姐也表示很囧,这算怎么回事。不过如果是熟人朋友的话,倒是也可以理解。 “就见过两次。” 那就不是朋友了。这样一想,似乎真的有些诡异。“那,这猫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陈零想了想傅双城那张虽然冷傲却偶尔还算温和的脸,心想,她大约还不至于以这样明目张胆的方式坑自己吧。 “也是个神奇的人物。”听陈零大致说了说与这位傅前辈短得不能再短的交集,林师姐如此判定。“不过据我所知,这位傅双城似乎是傅道君的曾孙女。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已经筑基后期了呢。” 这个陈零倒是不知道。想到之前在密林,她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傲气,结合她自身的修为,如此也不难理解。傅道君…陈零忽然想起来,之前结丹大典上为冉雪俞赐道号的不就是傅道君么。“那,冉雪俞跟傅双城是?” “师兄妹吧。”林师姐浑不在意地笑笑,“我猜的。” 好吧,总之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就对了。陈零摸摸桌子上的灰猫,继续手头的名册整理。 修炼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灰猫的到来而发生太多的改变。陈零依旧按部就班,每天花三个时辰去掌事堂执勤,完了就回洞府修炼或者研习幻阵。如此持续月余,终于感觉到练气圆满之境达到顶点,似乎随时都可以突破。 而这一月当中,泰阿峰跟七星龙渊峰却异常热闹。热闹的主角,赫然是内门弟子水结衣跟半路被南渡道君收入门墙的许格。 前一阵子水结衣似乎松口想跟许格尽快确立婚期,近日却不知为何,又以亲弟身体孱弱为由,希望再推迟几年以便照顾。她族伯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如此急于与七星龙渊峰结成姻亲,之前看在她为人乖觉讨巧的份上,颇有些迁就的味道。如今婚期都即将敲定,她却忽然提出延期,这位族伯想是觉得水结衣上纲上线颇不识趣,于是不再顾及水结衣的要求,径自与南渡道君决定了二人的婚期。 水结衣得知之后,震怒自不必说。她先是找了许格,表示她实在无意在亲弟孱弱病重的情况下成婚,而后又私下催促易耿聪,求他尽快给出准信。只可惜,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跟易耿聪私下会面被七星龙渊峰下一内门弟子撞见,更是好巧不巧,将他们的对话也听了个全。之后便闹得整个泰阿峰跟七星龙渊峰都知道水结衣向易耿聪逼婚。又因许格跟易耿聪都是九大峰峰主直系,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水结衣自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就连平时不怎么评人是非的何师兄,偶尔见水结衣出现出现在掌事堂,都会不着痕迹地打量好几眼。女弟子们自然更不必说,诸如,水结衣何德何能竟然能赖两峰直系青眼,两厢周旋居然现在才露馅,脚踏两只船这技术也是玩的风生水起之类,只要出了洞府,便随时声声入耳。 陈零处于半闭关状态,所以具体情形并不清楚。直到察觉筑基契机来临,想拜托林师姐及何师兄为自己护法而除了洞府,才知道外界已经甚嚣尘上,沸沸扬扬了。找到林师姐时,又获知了一个重要消息。身为易耿聪最大后台的易真人已经将易耿聪禁足,并与南渡道君达成共识:坚决不与水氏联姻。 许格那边,陈零大致能够想象。依着他的性格,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无声无息地忽悠是莫大的耻辱。就算现在水结衣反口说要跟他立刻成婚,他也绝对不会同意。事后陈零跟林师姐总结,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名堂太多,过度机巧,并非好事。 第四十章 筑基前 水结衣之事告一段落之后,陈零将自己打算筑基的想法告知执事师叔以及林师姐。原本以为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谁知普一开口,执事师叔就指出,“你心性未足,即便强行筑基成功,也会后患无穷。” 林师姐这厢,虽然没有很直接地不赞成她筑基,但也委婉地表示,“如我们剑修,大多在筑基之前磨砺剑意。如此少不得要出门游历,拓宽视野,免得心困于一隅。阿零其实也可以效仿一下。” 既然有两位前辈都不建议此时筑基,陈零自然要慎重考虑。其实她以为自己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心境上并没有什么挂碍,想来筑基应该不会很难。所以执事师叔为何有“心性不足,强行筑基后患无穷”这一说,于她而言,委实很困惑。按理,她不过十**岁的年纪,同年纪筑基的人也不是没有。像冉雪俞,傅双城,甚至之前丸山某长老的后辈姑苏寒因。既然其他人都可以,为何独独她不行。 不过林师姐的提议也不错。出门历练一番之后,想必执事师叔就不会有异议了吧。借着这个机会,也可以顺道四处看看。于是顺势向执事师叔申请了游历,收拾收拾,又传讯顾影璋之后,便出了剑门幽谷。 至于目的地,其实她还没想好。出门之前林师姐交代了一些禁忌之地,或者相对比较危险的地方。什么黑山啊,白松谷啊之类的。据说其中存在上古魔修秘境,金丹修士都不敢单枪匹马乱闯。像这种地方,陈零自然是绕道走,她又不嫌命长。不过说起黑山,她倒是想起来,她那传说中的父亲不就是在黑山那一片嘛。据说还是个不小的修仙家族,白帝城林氏。 既然想到了,少不得就要去看看。那也是她出身的地方呢。诚然,她对那传说中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去寻一寻根。 白帝城位于苍梧之东,跟剑门相距也有数万余里。御剑而去,至少也要花上十几天。好在她也不赶时间,悠哉游哉晃过去就好了。东行约三日之后,陈零看见了第一所大城。其实她也不知道这里算不算大城,总之比丸山脚下的坊市要大,比大庸的坊市豪华。她在城门处降落,跟在一群练气修为的修仙者身后,缓缓靠近城门。 城门上书龙飞凤舞的“长洲”二字,颇似后世的狂草。别问陈零是怎么认出来的,她是听前面的几人说起的。那么抽象的狂草体,她这等凡人之姿,绝对是认不出来的。守门的修士是筑基初期修为,看上去一脸呆板木然,录了入城之人的信息便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之后多一份的眼色都不愿意放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 入城之后,陈零选了一家比较大的客栈入住。待客的掌柜和小厮看起来倒是很热情,不过还是总给她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就像,内里全是绵软的东西,没有支撑一般。有了这番认识,陈零自觉不宜久留。当下便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这家客栈的客房倒是很寻常,有最外层的禁制隔绝,即便是相邻的两间房,也不会得知各自的动静。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内室之中,陈零又自己加了一层小四象幻阵。如若有人误闯,自己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到。连续几天赶路,她也的确是累了。坐定之后,就迅速进入睡眠。 半夜里,忽然感觉到神识一阵抽痛。陈零下意识地运气抵抗,稍微缓解之后,一睁眼,便看见困在幻阵中的两人。他们面目清秀,此时即便深陷幻象之中,一颦一笑也颇具风姿。但是眼下却不是欣赏的时候。小四象幻阵只能支撑一刻钟,陈零迅速瞥了一眼那一男一女之后,便迅速用客栈告知的禁制法决,欲打开禁制离开。只是连续试了两次,禁制都纹丝不动。 难道是黑店?陈零第一反应如此,只是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更多。她迅速从乾坤袋中拿出那枚莹白的阵盘,心中默念之前练习过几次的破阵口诀。莹白的阵盘随着口诀缓缓旋转,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灵气,终于充盈之后,跟随“破”字一令,飞速撞向客房的外围禁制。随后便响起阵阵碎裂坍塌之声,陈零已无暇顾及其他,一个飞身便窜了出去。 此事只怕是客栈的人跟那一男一女勾结所为,想来定不会还为她的遁逃留有余地。她当机立断拍上隐身符,急急跃上房顶,往客栈之外行去。索性客栈上空并未布置禁制,否则恐怕插翅难逃。她身上隐身符并不多,只是这间客栈离之前入城的城门太近,客栈之人既然与人联手害她,自然也会想到要在最近的城门处布置一番。如此一来,她只能绕道侧门。 一刻钟之后,隐身符效果消失,陈零又迅速补上一张,循着模糊的印象,往东侧入口区。听闻大城之上大多有护城结界,这些结界至少也出自结丹修士之手。她自认蝼蚁一般的人物,可不敢挑战结丹修士的手笔。所以到达东侧偏门附近时,她挑了一处还算的隐蔽的民居藏身,准备见机行事。 潜入之前,陈零自然是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一家似乎都是凡人,完全没有修士的气息。她小心地潜在他们的窗檐下,暗暗打量室内的动静。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起初,陈零以为是老鼠或者其他爬虫。后来响动越来越大,其间还夹杂着晦暗不明的喘息以及破碎的词句。陈零听了半天都没听清,正打算换个位置,忽然里间飘出一句软绵绵魅惑十足的话。 “既然如此,换一张脸就是了。” 换脸。抓住这个关键词,陈零停下脚步。 不想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更是语出惊人,“听说阿媚两人今晚要去换那人类女修的脸,也不知进展如何。” “怎么?觉得那女修的脸胜过我么?让你还在我身上就惦记上了?” 听到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陈零哪里还站得住。趁着夜色遮掩,迅速靠近了偏门处。 刚刚那两人明显不是一般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野史曾载,梦泽之东有兽名艳兽,喜颜色,性淫。尝以人形骗诸世人,取其中颜色佳者换之。只是此地明显是苍梧偏东方位,跟梦泽并没有关系。不对,或者说是她误打误撞闯入了艳兽隐居之地?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忍不住心肝一颤一颤的。 野史上写得不尽详细,但是换脸还能怎么换。肯定要剥皮之类的,一想到剥皮之后血淋淋的样子,就够她吐上三天三夜了。现在他们其中的两位同伴明显是盯上了她,真的是作孽。如今这情形,恐怕出了这城门也不一定就算出去。艳兽姑且也算是上古邪兽,如今早已绝迹。自己此时突兀地撞上,要么是进入了他们所处的空间夹缝,要么是闯入了某处幻境。陈零直觉是前者。因为如果是幻境,她手中的白色阵盘至少会有一些轻微的反应才是。 第四十一章 艳兽 东躲西藏三五天之后,陈零总算将情况摸了个大概。这座城几乎可以称之为艳兽之城。之前跟她一同入城的人类修士,几乎个个失去踪影。好在这些城内的艳兽修为都不高,城主也不过筑基中期修为。余下的筑基期修为,除了担任城主内侍之外,其他都把守在四处城门。陈零得知这个消息时,就忍不住爆了粗。筑基修士守门,这不是要让我困死在这里吗? 不过,路过城主府附近时,却意外地感应到了人类修士的气息,并且气息还很熟悉。陈零知道自己修为并不足以抵抗筑基中期的城主大人,但是想到其中说不定有一位难兄难弟或者难姐难妹,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无论如何,也总比她一个人四处乱撞的好啊。所以,陈零制定了还算周全的计画,打算今晚就夜闯城主府。 首先,陈零分析了形式。守门的野兽不过练气三四层,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她小小地施了个幻术,就成功地瞒天过海了。可是越靠近那位同难之人所在之地,看守的艳兽修为就越高。她强忍着恐惧与不安,一层层躲过艳兽们的巡查,然后到达了城主寝室的外间。不知是她的敛息之术高明还是隐身符用得好,总之一路畅通无阻,她很快就看到了那位她脑补中的难兄难弟。 这一看之下可不得了。居然是冉雪俞。那位两月前才结成金丹的霁月真人。他平躺在一片蔚蓝色的蔷薇藤床上,上身**,眉目紧蹙。陈零讶异地睁大了眼,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这副样子?下一刻又想到,这标准的姿势,可不是野史之中常提及的某大修士禁脔的标配吗?不过冉雪俞本来就长得好,如今即便平躺不动且眉目紧蹙,也照样勾人心魄。难怪筑基中期的城主大人都要留住他了。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啊。她筑基中期的修为,究竟是怎么捉住这位已经结丹的天之骄子的?谜底很快就揭开了。随着珠帘撩起的清脆撞击声,一个慵懒的女声闯入耳膜。 “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敢擅闯城主府。” 随后便是一阵清新的茶香飘来,接着便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丽人出现在藤床前。陈零第一眼看见便只有一个感觉,美人,大美人。身在修仙界,美人虽然随处可见,但真正意义上惊艳的,却不多。眼前这位绝对惊艳,并且气质独特。 陈零以为这位城主大人,要么是一位浓妆艳抹之辈,要么是邪魅诡异的变态之人,谁知一见之下,竟然比他们修仙之人更具风姿。此时她眼中写满了惊愕,她想说几句解释什么,但是她的闯入又的确是事实。 而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迫,她若无其事地轻轻拂过冉雪俞的脸,“你也觉得他好,是吗?” 对方申请柔和,声音近似呢喃,但还是让陈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低气压。她哪里还敢说“好”,只能继续装惊愕,装不懂。 好在陈零本就长着一副不精明的脸,人家淡淡瞥她一眼之后就不再管。略一挥手,就进来了两位身着红衣的侍女,陈零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带走了。至于带到哪里,等陈零被扔进一处布满禁制的院落,她就知道了。 起初,她还是有些恐惧的。莫名其妙地闯进人家的府第,人家肯定要做点什么来以儆效尤。不过她一进来就被逮住了,完全没来得及做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吧。这样想着,她又安心了不少。只是,万一人家打算关她一辈子,那可就不好玩了。所以她还是需要赶紧想办法脱困才是。 陈零先绕着这院落溜达了一圈,那两名侍女将她扔进来之后就没了踪影,想来至少在这院落范围内,她的行动是不受限制的。这院落里里外外虽然禁制重重,却没有多少攻击性。她试着碰触过其中一处,发现顶多将她施加的灵力反弹回来,并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根据她脑子里少得可怜的关于艳兽的记忆,艳兽攻击力并不强,但是却擅长幻术。如此一来,倒是也不排除那位城主大人使用了某种高阶幻术,将冉雪俞拐了进来的可能。陈零在这院落里转了几天都没发现破绽,看来这位城主大人于阵法一门也颇有造诣。 数日之后,陈零已经不再挣扎,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她索性在院子里修炼起来。虽然并不清楚此地究竟是时空裂缝或者是其他什么存在,但是这里的灵力的确比外界要浓郁许多。她本来就是练气圆满的修为,经过此地浓郁灵气的熏染,似乎更有趋近顶点的样子。如果再寻不到契机筑基,就只能跌入伪筑基的练气十一层。练气十一层,灵气在经脉之中处于半液化状态。此时,虽然可容纳的灵气相对的会变多,但又受到半液化的限制,灵力转化会有些许滞涩。她自然不想在伪筑基状态下又耗费年岁。 只是在艳兽眼皮子底下筑基,怎么想都觉得胆寒。可惜她没学过推衍,不然至少也可以得知她会在此困顿多久,从而决定是否就地筑基。然而,不等她犹豫多久,已经有大半月不见的城主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可与他相识?” 虽然没言明是谁,但陈零直觉就是那位躺在藤床之上的冉雪俞。她略一犹豫,决定还是说实话。“不算很熟。” 还以为对方会接着细问,结果人家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出神地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他为何不愿醒来……为何不醒来……” 这个,陈零自然是不知道。不过根据情形猜测,冉雪俞多半是受了刺激,因而封闭了五识。于是小声自言自语,“或许是不愿见到自己的狼狈……” 谁知人家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随之忽然绽开了笑脸,“不错。我这就去。” 去,去做什么?陈零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城主往外移动的脚步,不想真的安然无恙地出了禁锢她那么久的院落。或许是前方城主带路,一路上碰上的艳兽完全对她视而不见,更别说拦下她。陈零忍不住狂笑,真是天助我也。 随着城主浅黄的裙摆消失在院门,陈零也看见了之前自己半夜到过的城主寝殿。细看之下还颇具上古遗风。寝殿独立在一座院落之中,其中灵植遍布,灵花飘落满地。一路行来,有长栏挂藤为荫,有灵池伴山而生,流水汨汨,静谧优雅。显然,这位城主说不定还是个心境平和且为人优雅的人。再加上那罕见的美貌,一旦暴露于世,必将俘获千万男修的心。冉雪俞,只怕也不能幸免的吧。 陈零虽然这么想着,却仍然希望他终究是有所不同的。盼望着他能穿过一众美人,发现其中并不显眼的自己。也盼望着自己,成为各自的与众不同。 第四十二章 傅艳卿 陈零移步踏入,鬼使神差地迅速找到了安置冉雪俞的寝殿。果不其然,城主正在藤床近旁。她以几近呢喃的声音在冉雪俞耳边说道,“只要你醒来,我放你走…”。随后轻轻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陈零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城主大人经过她身边,她都没回过神。她呆呆地看着依然紧闭双眼的人,或许是因为灵力解封,他身上终于升起了些许属于金丹修士应有的辉光。忽然,他的眉眼几不可见地挣扎了一下。陈零意识到,他可能要醒来了。 此时的他,上身**,发丝凌乱,往日的优雅儒静全然不见踪影。如果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被人看见,想必不喜。想到此处,她迅速退出了寝殿。 而寝殿之外,正是闲闲坐在园中的城主。见陈零出来,不过淡淡一眼,并无言语。陈零小心地靠近她,此时或许是说服她放自己离开的最好时机。只是要如何说服于她,却是个难题。她美丽,又地位非凡,陈零想不出现在的她能拿出什么筹码跟她谈条件。但是无论如何,总得尝试。说不定她也无意留下自己呢。 “前辈……” 陈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自己的意愿,她就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陈零坐在一旁。陈零哪敢说不,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你如何进的此地?” 此地?是说城主府吗?陈零想说她是半夜摸进来的。但是这个行为本身不算光明正大,她只能支支吾吾,“我…那个,一不小心…” 陈零原本还纠结着要怎么把这不算光明正大的行为稍微变得正常一点,结果人家立刻闻音知雅,摆摆手就让她止住了话头。转而,又看向城主府上空似有似无的结界,“你说,这结界可有减弱的时候。”说完又似是自嘲的一笑,“你又知道什么呢…” 额,她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零想,这么高端的结界,比之无极剑门也是不差的。她一届筑基都未能成的修士,哪里看得出减弱不减弱的。不过,既然他跟冉雪俞都能误打误撞的进来,说明这里的结界,至少其中的某一处是可以连通外界的。陈零小心地看了一眼依然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城主大人,“晚辈记得,一进来看见的就是长洲城的城门。不知那里是否会薄弱一些…” 城主闻言,看了她一眼,“如此说来,确实有这可能。”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陈零自然不敢拉住人家,问问她去哪儿,所以她只能自己先呆着。不,或许她可以进去看看冉雪俞怎么样了。 再次进入寝殿,藤床上的人果然已经站立在旁。同时也披上了平时爱穿的月白纱衣,束起了略显凌乱的发丝。感应到陈零进来,他迅速转过身。见是陈零,明显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 这让她怎么回答好呢。毕竟其中缘由说起来还挺复杂的。要不要从她离开剑门游历开始?或者从他结丹大典开始?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太罗嗦?陈零想来想去,末了竟然还是没能说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好在人家不过是表示惊讶,并非真的就在意她为何出现在此。 许是想到什么,他忽然眉头一皱,看向陈零的眼神瞬间就带了冷意。陈零很配合地打了个寒颤,心想,她不会怀疑我怎么怎么他了吧。为了迅速撇清干系,陈零很干脆的澄清,“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这么一说完,陈零立马就意识到不对。什么都没看到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于是立马改口:“不是,我是说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措辞,又被打断了。 “我知道不是你。” 这话说的似乎云淡风轻,但陈零也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出了人家的落寞。城主大人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怎么了吧。他可是金丹修士啊。不过不对啊,就算是金丹修士,但人都到了城主府,想来着城主大人绝对有手段制住他。这样一想,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了。陈零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冉雪俞,似乎想从他的眉目之间发现蛛丝马迹。 而事实上,人家表现得太过明显,太过暧昧,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忽视不了人家痛失某某的愤懑之情。像这种时候,她应该怎么做来着?她母亲好像没有教过她。林师姐好像也没有说过这方面的。所以陈零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对方打算愤懑落寞多久。同时她的心理认知也在剧烈的刷新。 原来冉雪俞是这样的。也会愤懑不满,也会落寞,也会流露冷意,即便是面对无辜的自己。那位自泰华山低旖旎而来的神仙人物,似乎不知不觉被迫走下了神坛。当然,鉴于结丹大殿的各种印象太过深刻,陈零私心里依然觉得冉雪俞就是平生所见最吸引自己的男子。 然而,事实并不会留给他们过多的时间去落寞失意或者刷新认知。因为,很快寝殿里就出现了城主大人的身影。她一出现,冉雪俞便以陈零可见的速度收敛了一切外露的表情,转而冷冷地目视对方。而对方见此,不过清淡一笑,缓缓地说了声,“你醒来啦。” 陈零莫名其妙地感觉出来其中的温柔,她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们两位。城主移着步子,缓缓地靠近冉雪俞,而冉雪俞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随后,陈零看到了更为讶异的一幕。城主逼近冉雪俞身前,伸手就抚上了他的面颊。这一瞬间,陈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以为按冉雪俞那样身在云端的人,一定会愤而拂去,或者至少也会闪避。谁知他居然紧闭了双眼,只是微微皱了眉头。而下一瞬,城主大人平日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竟然倚身靠在了冉雪俞身上。前提是冉雪俞只是僵直了身体,完全没有推开的意思。 如果不是陈零一向心理素质好,现在只怕要大叫出声,将一众艳兽引过来。如今这情形,陈零这么识相的人,肯定是选择悄悄地退了出去。而陈零一动,冉雪俞似乎也忽然活过来了一样,用力推开了还伏在他肩上的城主大人,却不发一语。城主仿佛若有所感,回头扫了陈零一眼,一挥手,陈零就自动跌了出去。 太暴力了。跌出去的那一瞬间,陈零听见城主大人柔柔的声音说道,“唤我艳卿。” 第四十三章 是劫是缘 艳卿,倒真的是个…陈零想了想,满脑子都搜不出一个适合描绘她的字眼。好吧,暂且用别致这个词吧。她虽然相当的好奇后续的进展,但是很明显后面已经没她的戏份了。她光棍地站在寝殿外,看着零星几只艳兽往来于院落之间。 陈零突发奇想地靠近了他们,但他们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大多淡淡的瞥她一眼,便自己做自己的事。这样的反应,无疑给了陈零莫大的鼓舞。她尝试着靠近院门,甚至明目张胆地往府外走。没有反应,没有阻拦,一路畅行无阻。陈零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她想离开这里。 无论曾经有多少理由让她无限希望靠近亲近冉雪俞,至少如今的她,想离他远远的。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还需要突破瓶颈筑基。对,眼下最紧要的应该是离开此处空间。跨出城主府大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竟然真的出来了。她迅速朝之前待过的客栈方向行去,那里距离她入城的城门最近。 一路飞驰,脑子里同时也在不断放映城主府的种种遭遇,一切恍然如梦,颇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她急急往城门去,发现人流如织,人群之中亦感觉不到任何非人的异样。陈零不禁想,难道这些都是人吗?她不敢确定,索性找了一处临街的小茶棚坐下,暂且听听情形。 茶棚里人不多,说的内容也跟以往在坊市所听到的相差无几。不过是些琐碎的东西。什么最近得了张灵兽皮,卖了好些灵石;昨日又进了某处秘境,里面如何如何。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想听的,陈零原本打算再往别处看看。忽然,城门传来喧嚣之声。或许这就是契机。陈零迅速起身奔了过去。 人群之中,一名白衣女子已经与守门的筑基修士战在一起。法术之光时不时地闪烁其间,两人的身形更是完全淹没其中。陈零并不敢靠的太近,毕竟是筑基修士层面的斗法,她还是别作死的好。然而,在陈零眼中完全是普通人类或者练气境界的人们,却全数泰然自若地围在一旁观看,分毫不受影响。 如果此时还认为眼前这些人是普通人类的话,那么陈零这么多年也就白活了。她稍稍退后几步,不敢做得太明显,所以只能尽量拉开距离。既然他们不是人类,那么陈零这么一个异类堂而皇之的站在他们当中却全然不被排斥,本身也是件相当诡异的事。只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是什么原因,她直直地盯着打斗中的两人,那名白衣女子,陈零直觉是熟人。 忽然,半空中又爆开一个光球,那名守门的筑基男修险险地避开,却一个不慎被白衣女修挥出的长剑击中,被迫降落在地。而女修并没有趁胜追击,穷追猛打,随着男修降落,她一甩衣袖,也闲闲地降落。是傅双城。 陈零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冉雪俞一出现在此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傅双城没跟过来。大概在她印象里,傅双城跟冉雪俞都成连体婴了。此时傅双城剑指那名筑基男修,逼着他领着自己一路往城中去。围观的众人全然一副呆滞状,傻傻的看着长洲成至高无上的长老就这么被外人押着进城。陈零觉得此时并非相认的好时机,所以也随着众人默默让开道路,做出一副略显呆滞的样子。 想是察觉到不同于此地的气息,傅双城经过时倒是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可惜大约是陈零演技太到位,人家也不过瞥过来一瞬,之后就扬长而去。陈零是相当期待后续的,所以趁着众人还没回神,悄悄地撒蹄子远远地跟上了傅双城。看这样子,绝对是往城主府去。 听说长洲城总共有五位筑基修士,根据她的推测,这位正在被押解的男修只怕已经暗地里传讯了其他人。或许片刻之后,五位筑基修士就会齐聚城主府,只待瓮中捉鳖。因此,陈零在临近城主府的位置便挺住了脚步。躲在一处不显眼的房舍,静待下文。 约一刻钟后,忽然两个人影自府门斜奔而出。看身形,其中一位隐约像是傅双城。她并不敢确定,却见随后追出了四男一女。那一女便是城主,名叫艳卿的了。他们像约好了似的,一处府门便默契地站定。接着陈零便听见傅双城的声音冷冷响起,“何方妖孽,竟敢诓骗于我师兄。今日饶你不死,竟还敢纠缠上来。” 陈零稍稍靠近了一些,果然,跟傅双城一起的便是冉雪俞。只见他此时僵着一张脸,对傅双城的话语似乎并无反应。陈零听说,冉雪俞作为傅道君的亲传弟子,与其血亲曾孙的傅双城乃是青梅竹马。苍梧各门之间甚至盛传他们两位将来必定会结为道侣。当然,这一点是陈零无意之间从林师姐那里挖掘出来的。 也不知傅双城是否得知那位城主与冉雪俞的旖旎情节。只是如今看这言语,恐怕也已窥得一二。陈零看向城主,之前她神色冷漠,对傅双城的言语并不理睬,只独独盯着冉雪俞。 “俞郎,你可是要跟她走?” 俞郎。听到这个词,陈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如此缠绵的字眼,实在难以将它与冷清的城主以及想来儒雅的冉雪俞联系起来。她忍不住看向冉雪俞。 冉雪俞仍然僵着脸,但眼神却显露了挣扎。霎时间,陈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冉雪俞对城主或许并非无意。她立刻又看向傅双城,想极力从他们的神情话语中进一步找出真相。 傅双城黑着一张脸,但是她似乎并不需要冉雪俞回答什么。她冷冷地瞥一眼城主,拽上冉雪俞便迅速往城门去。城主等人自然不甘示弱,一逃一追,引得长洲原本灰蒙的天色,瞬时亮堂了不少。还想关注后续发展的陈零自然不能落下,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便也御剑跟上。 出了城门,傅双城拉着冉雪俞径直狂奔,不过三里却无论如何也前行不了半步。显然,傅双城没想到会穿不过去,一时怔楞当场。而随后追至的城主一行人,自然也目睹了这副场景。其中一人顿时讥讽道,“此处乃是我梦泽结界,尔等凡人之身居然妄想穿越。何等可笑。” 傅双城等二人不发一语。另一人又接着说道,“属下看这女子皮相甚合心意,城主大人可许属下上前取来?” 傅双城一听这话,立刻凤目一斜,看向那人的眼神瞬间升腾起浓浓杀意。感受到傅双城的杀意,那人浑不在意地一笑,甩出一把乌黑的折扇便直直往傅双城的方向袭来。傅双城作为泰华门的精英弟子,自然立刻做出反应,长剑一档,便隔开了黑扇的第一波攻击。而冉雪俞原本僵硬的脸也因为对方的突袭而恢复正常,一挥一档,牢牢护着傅双城的侧边。 眼看那名男修就要落于下风,另外两名筑基男修一个轻身,也加入了战场。但是有冉雪俞这位金丹期的修士在,即便是三对二,依然落于下乘。最后城主估量着时机,也加入其中,却专门只攻冉雪俞一方。 第四十四章 乱斗 就常理而言,有一位金丹修士在,就算对方有四位筑基,也万万不可匹敌。然而,从陈零角度,却明显地觉出冉雪俞这位金丹大能的力不从心。而原来只是筑基后期修为的城主大人,反而灵气充沛,隐隐比同层次的傅双城都要高出一小阶。双方一时打得难分难解,陈零站在一旁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傅双城不愧是傅道君的直系后辈,法宝层出不穷不说,自身法术造诣也是相当深厚。以一敌三丝毫不显狼狈,虽然眼下略显颓势,而下一刻似乎就能反转。 见迟迟拿不下傅双城,那三位男修终于露出了焦躁之色。其中一人大喝一声,另外两人立刻腾身而起,与之形成灰白的一圈雾。随后便见雾色之中露出三只灰白色的似狐非狐的妖兽之体。他们不住地旋转纠缠,原本镇定淡然的傅双城也不得不慌乱了手脚。长剑虽横于身前,却很快便失了主动。 那厢的冉雪俞下意识的想要回身去相帮,却被城主拖住,一时竟分不开身。片刻之后,那三只现出原形的艳兽忽然分三路跳出雾气圈,直奔傅双城的面门。傅双城挥剑去挡,因下方失守被艳兽的长尾一扫,瞬间摔向了先前所见的结界。一接触结界之网,便被狠狠反弹回来,普一落地,嘴角便渗出了鲜血。 鲜红的血映衬着她雪白晶莹的面庞,比之平日的清淡隽雅多了不少艳色。乍看之下,引得陈零都有些错不开眼。只是低了头细思,却又觉得莫名地像极了某个人。于是不自觉得又看向冉雪俞,只见他也是一脸恍然。连城主的长袖攻至,都不曾回神。陈零自然又转向城主,这一看之下顿时讶异非常:这位名唤艳卿的城主,竟与傅双城又六七分相似。盖因傅双城与这位城主的气质天差地别,才让人一时难以往这方面细想。 眼看胜败既定,那三只艳兽已经欺近跌倒在地的傅双城。忽然冉雪俞雪袖一展,捞上地上的人便往结界撞去。他们自然不是去寻死。从陈零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冉雪俞手中托出的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一靠近结界,结界便呈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撕扯。由此可见这珠子于结界禁制一道颇有效果。 而下一瞬间,更是异变突生。城主忽然甩出一条长长的绦带,直直扫向正欲往前阻止冉雪俞二人的三只艳兽。如此万般反转与不备之下,三只艳兽一下便被扫开老远。随后,城主也抛出一圆珠,弹向正在撕扯挣扎的结界。 陈零已经被震傻了。原本以为城主那一方是反派,要阻止他们离开此处。如今看来,城主是被冉雪俞策反了吗?不对,难道城主一开始就是站在冉雪俞他们这边的?不过现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琐碎问题的时候,她迅速闪身落在傅双城身侧,表明身份。 可惜傅双城似乎伤势比较重,只能虚弱地看她一眼,便倚着冉雪俞昏昏欲睡。陈零见状只能识趣地站在一旁,观察他们如何破除这梦泽一界的强悍结界。 冉雪俞始终集中精神于那颗硕大的珠子,似是通过从中抽离丝丝磁力而引导此处结界扭曲,破坏其原有禁制之力的导向。而那城主则是主撕裂之力,激发手中圆珠的灵力之光,不断撞击分解结界中的法术效应。这一破一解,竟似先前百般演练,默契非常。陈零下意识地看向傅双城,不其然见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陈零心中惴惴,原先对冉雪俞的那点小心思似乎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重压迫,半点不敢抬头。 这厢争分夺秒的破除结界,而那厢适才被城主一扫撇开两三里的三只艳兽此时竟然又赶了过来。其中一头在筑基中期修为的艳兽临近了愤愤开口,“傅艳卿!我等敬你是老主人的唯一骨血,方待你百般忍耐。竟不知你还想着回归人界,乱我圣族血统!” 另外两只艳兽也在一旁帮腔,直指城主罔顾老城主所托,不孝不义,不堪胜任城主之位等等。 陈零以及傅双城等人听见这等内幕,起先自然是惊诧不已。堂堂艳兽之城的城主,心中想着的竟是抛下一切前往人界。于是纷纷看向那城主。却发现她不过淡淡瞥了一眼那三只艳兽,抛下一句,“既然我不堪胜任,那就由得你们自己去做好了。” 三只艳兽闻言,纷纷哑口。似是考量又似是欣喜,总之无一人答下这话。忽然,叮地一声,结界终于被扯开了一个缺口。冉雪俞当机立断托紧傅双城,跳进了缺口。已得知全名的城主傅艳卿紧随其后。陈零这只小虾米哪里敢多停留哪怕片刻,也迅速跃入缺口之中。 出得缺口,发现仍然是在她东行的某个山洼路段。想来自己起初看见的所谓长洲成,大约是海市蜃楼一般的东西。冉雪俞因傅双城伤重,一逃出便急急往泰华门方面赶。陈零原本想上前好歹表示一下重逢之喜,以及对傅双城的慰问。谁知他们一路狂奔,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而跟她一同被甩在身后的傅艳卿,则是全程毫无言语。 陈零原本的目的地乃是白帝城,所以行至半路,便打算默默地跟他们分道扬镳。傅艳卿似乎也是这个打算。见陈零忽然缓了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原本跟他们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的冉雪俞跟傅双城两人,大概是忽然感应不到身后二人的移动,终是返身回来找他们。 她一向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一见冉雪俞回来便自觉退后,让身为筑基修士的傅艳卿先说。谁知等了半天人家都不开口,冉雪俞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不耐。然而陈零作为后辈,也不能出声催促,所以最终只能是双方僵持。 陈零对冉雪俞虽然不了解,但出于某种心理,总喜欢不时地关注他的一切喜怒变化。所以他一露不耐,陈零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傅艳卿,想进一步探知他们究竟是怎么样一种关系。不负所望,她从傅艳卿的眼中看到了不加任何掩饰的失落。而对面的冉雪俞,又蹙紧眉头,显然也是挣扎不已。 如此看来,这两人之间只怕并不简单。傅艳卿几乎已经确定妾有情,而冉雪俞,也并非郎无意。只是偏偏又如此挣扎,想必是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然而,陈零已经完全不想花心思猜测他们了。她捧着小心说完自己的打算,便大摇大摆地往东面去。 第四十五章 白帝城 东行数日,果然老远便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城池,立于群山之间。周身由灰白色粗石堆砌成墙,城外更有数丈之深的护城河环绕,端的是易守难攻。城门之上呈锯齿状,其下书圆润又不失潇洒的白帝城三字。城中亦是修士与凡人杂居,其中佩戴鬼面之人众多。 陈零儿时曾看过不少凡间话本,其中便提及房间某处。其地曰蜀,常居之人多善鬼面之术,行人八百,过半以鬼面示人。如此,这白帝城或许便是那不知多少年前的蜀地也说不准。既然目的地早就定好是白帝城,来之前少不得就做了一番功课。根据林师姐的全能八卦消息,白帝城并没有修仙大派,只有数支实力还算不错的修仙家族。而经过陈零拐弯抹角地打听,发现她盯上的林氏一族,居然是这里领头似的存在。再细化到她那传说中的生父林莫言,便没什么详细的消息了。或许是本人修为太过一般,不值得苍梧大派去关注吧。陈零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根据传闻,林氏一族立足白帝城有数千年之久,算是白帝城资格最老的家族。族中现有元婴修士三位,结丹修士十数位,放在整个苍梧都能说是颇有底蕴。如此,也难怪她母亲泰华门这样的大派出身,也能被迫离家出走。出于好奇,陈零特意选了城中最繁华的的客栈入住,以便收集林氏的近年的动向信息。 她不过练气圆满的修为,在筑基修士遍地走的白帝城内,的确不算扎眼。入住时出手更是一般大家族子弟的样子,普普通通,不功不过。这还得多亏了她母亲平日的教导。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如此一般行径,想来她母亲也是欣慰的。 在客栈滞留几日,不负所望,果然听得不少林家的事迹。诸如林氏如今是长房当家,但家主却是二房的叔辈。究其原因,则是前任长房的家主之子林莫言迟迟不能结丹圆满,修为上不能稳稳压二房诸多后辈一头,即便勉强依照长房继承制上任,也难以服众。而二房的叔辈担当家主这点,究其根本,似乎也是偏向长房多一些。与长房林莫言同辈的林海声早几年就已结丹圆满,原本以为这家主之位总算风水轮流转,很快就要转到自己头上。谁知上层的元婴老祖迟迟不发话,对众多结丹后辈提议的家主候选也是百般迂回,最终不想却是落到自己的叔辈身上。 想到此处,陈零也不得不佩服这林氏老祖的手段。二房那位叔辈虽然也是结丹圆满,却是早年伤及经脉,此生恐怕晋阶无望的。然而因着是老祖直系,即便晋阶无望,也稳稳压制其他各房。如此一来,二房出身的林海声自然也不敢有微词。这林氏一族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而另一方面,关于她生父林莫言,也打听到不少有意思的消息。林莫言二十年前迎娶同是白帝城修仙大族王氏之女,次年即生女林玉致,如今也是拜师苍梧大派之一的西昆仑。陈零掐指算算自己的年岁,再合计合计林玉致的,然后自然而然地便发现人家居然跟自己同一年出生。也就是说,那王氏女跟她母亲陈西,也是同一年进的门。想到此处,陈零忍不住吐槽一句,人渣。活该他大把年纪了还不得突破。她娘亲离家出走的选择真真是史无前例的明智。 这几日,陈零还游走于其他比较热闹的坊市、茶馆。略微问及林氏长房夫人,说的都是王氏女,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林莫言的原配发妻应该是另一位女子。当然,如果硬要追问,也不是无人知晓。茶馆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还是记得陈西这个人的。只是每次略有提及,皆是欲言又止。如此三番五次之下,陈零也大约知道,他们母女恐怕是林氏的禁忌。 离家十数载,不见来人寻找,也不见任何传讯留音。她不相信林莫言找不到他们,更不相信白帝城偌大的林氏一族没有找寻他们的能力。然而他们就是这样当做他们母女不曾存在。每每思及此,陈零就会觉得意难平。当然,她平时很少想起这位传说中的生父。因此并非经常性意难平,所以等闲也影响不到她的心境修炼。来到白帝城,其一是为了玩一回伪落叶归根,其二,则是为了探一探那位生父的底细。 如今她生父的背景处境已大致得知,都说闻名不如见面,陈零打算至少得见见这位人渣。她自然不会傻到直接杀上林家,要求见林莫言。这种愚不可及的行为,她自诩聪明,又怎么会去做。所以她想到的是通过林氏开设的商铺直接约林莫言。她手里有她母亲的手书,十数年不见,又是当年的救命恩人,相信林莫言不会不应约。 也不知是不是陈零的运气太好,讯息不过发出一天,次日就收到了林莫言的回复。陈零约的地方也很平常,就在她暂住客栈的隔壁——灵符阁。她打听过了,灵符阁是白帝城名列第二的白氏所经营,林家的手应该伸不进来。这样一来,人身安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保障的。 到了约定的时日,陈零早早地候在灵符阁的大堂。装作前来购买灵符的一般修士,似模似样地跟待客弟子询价。不一会儿便瞥见一家仆模样的练气弟子进得大堂,四处张望。陈零现下还不敢断定是否是林莫言派来的人,所以继续在大堂内游走,眼神自然不敢离开那家仆模样的人。 兴许是搜索了一阵不见目标,那家仆又张望着退出了大堂,想必是去向什么人报告。又等了半刻钟,依然不见类似林莫言的身影。静下心来一想,陈零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林莫言无论如何也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修士,又身为林氏长房下任家主,如何会大摇大摆地去其他家族所营的店铺会客。派一名家仆前来探一探虚实才是一般手法。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出了灵符阁,陈零也没逛的心思,正打算绕过小巷回客栈歇息一番再作打算,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只来得及守住识海。听闻一些修仙大族多的是肮脏手段,诸如搜魂索魄等各类邪术,可谓百无禁忌。她出门之前就该想到,能做出停妻另娶这等荒唐事的人,又怎会是谦谦君子。所幸,她总算还有点临机应变的能力,眩晕之前险险封闭了识海。即便他能使出搜魂这等邪术,也休想从她身上得到任何消息。 修士的识海只属于修士个人,只要修士使用秘法自主关闭,即便是元婴大能,也难以强制开启。陈零自小便被她娘逼着学这秘法,就是为了防止西行途中落入歹人之手,惨遭搜魂。 第四十六章 林莫言 林氏长房占着嫡支的优势,居住在白帝城内灵气最为浓郁的南城。陈零暂闭识海,因此也并不知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林氏家族的权力中心。装饰颇为的华丽的厢房隔间,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长身而立,一双剑眉衬得整个人英气无比。 “可有搜到什么线索?”男子背着手出声,跪在房门外的家仆立刻上。 “主人,此女前日入的城,至少是从苍梧中部而来。据客栈的掌柜说,此女只挑了间普通的厢房,平时倒是很着意大厅城内几大家族的事。” 听得家仆搜集来的信息,男子神情数变。挥退了家仆,转身进了里间。 从相貌上看,此女是浅眉淡扫,与林氏的剑眉天差地别。但眼睛却是林氏标志性的迷离媚眼,眼眶深邃,杏目娟秀。林莫言对长女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凭着脑中陈西的轮廓进行大致的辨认。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确定。 此女灵根资质虽然中上,修为却太过普通。水木二灵根的资质,如今竟然只是练气圆满的修为。想他们林氏一族,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三灵根四灵根,大多数都能在二十岁之前练气圆满。肯下苦功夫的,则大都能在三十左右筑基成功。如果是二灵根,像他的次女林玉致,如今不过十九的年岁,已经练气圆满近两年了。不出意外,今明两年,必定筑基成功。 如果陈零此时清醒着的话,必定会反驳。他们这等被压着赶着修炼升级的人,又怎么比得上她的潇洒自在。何况修为这种东西,又有谁规定了修为高就必定活得好?可惜她如今意识封闭,只能根据别人的标准任人评断。 其实若想得知眼前的女子是否为自己的血脉,只要领她往林氏家族的往生台一走,立刻便能一目了然。但林莫言有着自己不可为人道的心思,自然不想这么明目张胆地将此女暴露在人前。他林莫言的女儿,即便是流落在外,也必须认他这个父亲,履行她为人子女的义务。他再次看了躺在榻上的女子一眼,忽然指尖逼出一地殷红的血,直射女子眉心。昏睡中的陈零只觉识海一阵灼热,撑不住就要破开秘法禁制,挣脱出来。 见那滴血迅速融入女子的眉心,林莫言吐出一口气,果然如此。血脉感应自古以来就尤为强烈。有他这位父系血亲的心头血为引,不怕辨别不出。或许是受到血亲心头血的影响,女子的识海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她睫毛已经开始颤动,应该很快就会醒来。林莫言想了想,觉得此刻并非最好的相认契机,便迅速挥袖隐了出去。 于是陈零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一间富丽奢华的厢房,外加时时刻刻缠绕周身的金丹期威压。她几乎已经确定自己是被林莫言抓到了林氏族中。适才的若热之感,竟然迫使她打开封闭的识海提前醒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她努力感应了一阵,发现那滴东西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她的血液。陈零不禁吓了一跳,自己别不是被那个变态爹下了什么禁制吧。 听说金丹期的大能有事没事就喜欢给小辈下禁制,用以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陈零虽然不知道林莫言想达到什么目的,但是她直觉不能留在这里。不论进入她眉心的是不是禁制,她都得尽快赶回剑门,求林师姐找人帮忙看看。 她小心地跨出房门,以为至少有一两个会守着自己。探出头一看,却发现空无一人。对,她所在的应该是一处跨院,而这处跨院几乎空无一人。陈零莫名觉得不寒而栗,开始思索,林莫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大着胆子感应了一番整个跨院的布局,发现这跨院竟是在一汪湖上。而围绕湖心,又零星散落着其他院落。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强大的法术结界笼罩,似陈零这等小虾米是绝对破不开的。 她沿着跨院走了一圈,见周边点缀装饰偏于细腻雅致,明显是出于女子之手。而其间草木虽精致,却看得出少了人为的侍弄。只怕这处之前已经荒废了些时日了。如今大约是因为临时启用,所以才重新拾掇了一番。至于其他院落,陈零自认方向感不算特别好,恐怕是出得去回不来。于是又恹恹地回了原来的厢房。 其实封闭识海之前,她就开始反省自己了。她自以为行事足够低调,但事实上,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实在经不起思量。就比如选在白氏的灵符阁见面这事,不说林莫言是个金丹修士,就算是一届筑基修为,只要是挂上了林氏的标签,便不会随意出入对手的地盘。她毕竟想得太过简单了。 傍晚时分,跨院里终于出现了人影。一个练气期的小丫鬟一脸恭敬地立在门前,说是林莫言要见她。陈零原本还以为他要一直关着自己呢,现在看来他定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虽说与自己的料想有些偏差,但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其他逃出的契机。想到这里,她自然是欣然答应。 陈零跟着小丫鬟七绕八绕大约过了四五个拱门石桥后,终于来到了湖中心的院落。这里相对之前那座跨院,多了些肃穆,少了许多活泼的生气。小丫鬟在院门口站定,示意陈零自己进去。 进得院落,内里也是奇花异木琳琅满目,内室之中更是一派书香门第的样子。陈零便是在这看似安静恬淡的氛围中看见了她的生父。 说实话,他们长得不算很像。林莫言是标准的剑眉星目,脸呈下方收拢的窄方型,一见之下便给人正派高洁的印象。而陈零,眉目偏她母亲多一些,弯眉杏目,脸也是偏圆。乍看之下,一般都不会认为她出身林氏。在陈零打量林莫言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这对父女真正意义上的相见,不想竟这样莫名地展开了。 “澜致。” 林莫言忽然地出声,打断了陈零正要开始的各种延展性遐思。她仔细咀嚼了一番,断定她应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所以她并没有做出反应。 而林莫言见陈零毫无反应,才恍然记起,他这位女儿或许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林氏的名字。于是换了更为柔和的语气说道,“你是澜致。林澜致。” 陈零愣了一片刻,原来这“澜致”说的竟然是自己。不过她从来不怎么在乎自己是什么名字,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是她自己。所以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静待下文。不过内里的心思却转了无数转:原来林莫言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女儿! 林莫言显然是有些意外于她的平淡的反应,但是作为她的父亲,自然是不能让一个还算陌生的女儿知晓自己的心思。所以也装作浑不在意地继续自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说来,我们父女竟是有十七八年未见了。这些年你可还好?” 这话一听其实挺声情并茂的,但是放在陈零身上却显得太过敷衍。她懒得跟眼前的这位生父玩这些虚无缥缈的亲情游戏,所以只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好”字。 林莫言估计着这个女儿少不得会吐些苦水,好挣得他的怜惜,谁知她的反应又是如此冷淡。这样一来,他原本计划好的他与原配发妻那感动天地的情史追溯,便有些难于启齿了。他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试探性的提及一下他的发妻。 “你母亲怎的没一道回来?” 听到他提及母亲,陈零猛然抬头,眼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怨恨。但是她却说不出什么,人已逝,又奈何。“她已去。” 出声之后,艰涩嘶哑,连她都吓了一跳。不过于林莫言来说,却是终于放下了心。 第四十七章 林澜致 他这位女儿终究还只是个不到双十的年轻人,人生诸多大事还是得由自己这位父亲来操刀。对于陈西已经不在人世这个消息,或许于他也不算意外,所以初初惊讶之后,更侧重的还是陈零的问题。 修仙家族都讲究一个血脉传承,陈零作为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是要回到林氏,传承林氏的家学。说道家学套路,林莫言不免想到之前家仆递上来的消息。他这个女儿自东部而来,路途遥远又是孤身一人,如此还安然无恙到达白帝城,恐怕是有些看家手段的。即便是生母已逝,也没紧赶着回到林氏投亲,想来对自己这个父亲并没有多少依赖的心思。加之她昏迷之时一番试探,发现她一身的修为颇为凝实,明显是大派弟子常有的状态。因此,林莫言怀疑,这个女儿应该是有师门,而且师门还有些来头。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眼前这位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女儿,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师承。 陈零事先就有过考量,这林氏一门内里纠葛颇多,并不是什么清静之地。想要逃离,无极剑门就是她最大的后盾。所以,至少现在还不能让林莫言知道自己的这张底牌。不过,如果说自己没有师承,显然又太过敷衍,所以她半真半假地说是丸山派。丸山虽然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但是那样一个中小型的门派,在大老远的白帝城应该是不出名的。即便他要一追究竟,陈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听到丸山派这个答复,林莫言眯了眯眼睛。单从神情上,并看不出他是否相信了这个说辞。不过陈零本来也不在乎他相不相信,只要他别紧追不舍追根究底就可以了。接着又问起她这些年的生活修炼,陈零自然也是真假参半敷衍而过。好在林莫言也不是真的多想了解这位流落在外的女儿过得如何,知道个大概也就过去了。如此,可谓两厢欢喜。 “以后你就待在家里了。名字,也还是换回你的本名吧。澜致。”最后林莫言温和地问起她现在的名字,听说竟是随了母姓。这怎么能行,于是便有了这句话。 陈零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暂且应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接下来几天,陈零还是在之前的跨院度过。就在她以为要在这跨院里天荒地老的时候,林莫言再次差人传话过来。不过这回,见的确是她的直系老祖了。 根据陈零之前打听的消息,这位直系的老祖乃是林氏仅有的三位元婴之一。修为乃是中期,稳压另外一房的元婴老祖一头。而修为最高的那位,据说已闭关多时。如此,这林氏一族的实际掌权者,几乎就是他了。怪不得二房的林海声死活都斗不过林莫言,原来是对方后台太硬。 陈零可没想着林家人有多良善,所以除了迫于元婴期的威压行了叩拜之礼后,便杵在一旁当木头。另一位恭恭敬敬立在一侧的林莫言虽然对女儿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一时也没想到什么方式来纠正。好在都是血脉最亲近的人,老祖应该不会责怪。 “你就是澜致?” 声音是从重重红木门遮掩的后室发出来的。陈零这才发现这客厅之中只有自己跟林莫言两人,那位林氏实际掌权的老祖只是立在重重阻隔之后。想来是不屑花时间在自己这个离家多年的林氏女身上吧。陈零忍住了即将溢出最小的嘲讽,低着声音应是。 陈零很快就察觉到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她强忍着颤栗,却又发现实在没必要强忍。最后索性跟随本能,随着力量的忽强忽弱蜷缩了身子。 后室之内的林氏掌家老祖起先也感应到了陈零的抵抗与忍耐,出于意外倒还挑了挑眉。可惜不过片刻便发现这不过是此女下意识的反应,最终也不过是屈从与自己的威压,于是最初的意外便无足轻重了。不过是个泛泛之辈罢了。 “去吧。” 随着老祖那略微暗哑的声音响起,林莫言也带着陈零退了出去。他原本以为老祖应该会发现她身上某些隐藏的秘密,如今看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而陈零,夹杂着对林氏一族的新认知而产生的怨愤以及适才那位老祖元婴威压探视的不良反应,此刻只恨不得速速回到住处,好好歇息一番。真正见到他们之前,她虽然也无数次设想过他们的态度,以及他们这么多年都未找寻她们母女的原因,甚至其他大部分都是负面消极的,但是这些都远远不及她亲眼见到来得震撼真切。林氏,并不欢迎她们。或许当初她母亲的嫁入,说不定也是为他们所不喜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接近了真相。外来大门派出身的儿媳,灵根并不出色的孙女,还有,永无晋阶可能的筑基修为。这些,或许都算是迫使她们母女出走的原因吧。而相对的,林莫言不久后再娶的王氏女,出身白帝城望族,又生下丹棱根的女儿。如此一对比,她们母女的境遇可想而知。怪不得白帝城中人大多只知王氏女,而不晓她母亲这位结发之妻。 陈零忽然想起在母亲身边的那封未曾传出的信。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女人在被背叛之后还念念不忘负心人?她想象不到。她的母亲那么温柔那么智慧的一个人,如何竟被绊在了林莫言身上。而林莫言又怎能在新婚当年便辜负她的深情。 这样的遐思怨想一旦展开,便难以停止。迷迷糊糊中,陈零竟然难得地睡了过去。梦里林莫言是位标准的慈父,母亲虽依然患病,将养数年之后总算好转。而她自己,有了林氏的庇护及精英般的传承培养,还未成年便拜入了西昆仑元婴长老座下。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幸福圆满,而睁眼之后却只剩泪水连连。她终究,还是期望过林莫言的。 第四十八章 往事 只是事实毕竟事实。即便她在心里责问林家人一百遍一千遍,也依然改变不了分毫。她原本就没有对他们寄予厚望,如今也不过是亲自核实了一番罢了。这样一想,似乎的确轻松了许多。当下,她最需要的应该是离开这里才对。 自见过林氏老祖之后,整个林氏长房算是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她尝试着走出跨院,甚至去到湖中心的院落,没有阻挡也没有妨碍。只是一旦她觉得已经靠近这处天地的禁制出口时,就会莫名其妙地被推回就近的院子。所以,林莫言并没有放下对她的戒心。又或者说,他们并不打算放她走。 如此,她恐怕只能在这里就地筑基了。体内的灵力早就处于半液化状态,灵力循环正处于替换交织之中,根本无法再吸收多余的灵气。所以,她近半年的时间都只是用来疏导灵力,晋阶只能静待时机。 这几日,她感应到林莫言的威压有了稍许减弱,对这处院落的关注似乎也少了许多。而往日偏于静谧的氛围,似乎也忽然空前地灼热。陈零推测,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都说浑水能摸鱼,或许现下就是她逃出的契机。但细观此地禁制,以自己目前练气的修为,是万万破不开的。所以,即便目前并不是最适当的时机,也没有万全的准备,她还是得尽快筑基。 林莫言自然不会阻挠她筑基,但少不得要指手画脚。所以,她最近很是积极地出去晃,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日所谓的大事。盼着林莫言被绊住脚,没空来管她。或许是碍于她的身份,那些家仆虽然不会将所知的消息全数告知她,但一些大致的情形还是让她打听来了。 白帝城名义上虽然有四大世家,但除林氏与白氏之外,剩下的王氏及曹氏都在百年前败落,早已失去角逐顶尖世家的资格。只是因王林而氏数百年来多有联姻,有这样的裙带关系作保障,总算没被大家遗忘。而另一家曹氏,则是白帝城的城主一脉。即便身家有些败落,依然是白帝城的象征。因此,依然称为四大世家。 许多大型城池的建立,都有赖于资源的存在。白帝城也不例外。白帝城本身便是建在一座据说存在了数万年的秘境之上,因其中山影浮现,漆黑斑驳,人们便称之为黑山秘境。传闻,黑山秘境之中盛产有延寿要用的珍品黑参。吃上一株,便可延寿三百年。比之普通延寿丹药五十或一百年的效用,高了不知道多少。除此之外,秘境之中据说还存在一处未曾完全发掘的古修坐化地,其中似乎出现过上品法宝乃至灵宝的踪迹。而林白两家所争夺的,就是这黑山秘境的优先进入权。 按往年惯例,获得优先进入权的家族,可以手持城主曹氏一族发出的黑山令,提前一天进入黑山秘境,从而增加获得黑参的几率。秘境之中虽然生产黑参,但每次出产之地都不定,且产量最高也不过七至八株。因此,优先进入的无疑就多了一整天的时间寻找黑参。当然,黑参并不是聚集出现,所以以往皆未出现所有黑参为同一家族所得的情况。 至于林白两家争夺的方式,听说也很是简单粗暴。直接开擂台打,从练气到金丹,每个阶段出五位弟子,总计获胜场数多的便是赢了。练气跟金丹两个层面,两家算是旗鼓相当,关键还是在筑基上面。 林氏这几房近年来虽也出了几位资质不错的子弟,但真正能拿出手跟白氏一拼的,还是太少。长房的林玉致又入了西昆仑,失去参与的资格,如此一来,林氏的筑基层面,几乎可以说是人才凋零。而反观白氏,金丹期的虽然比林氏差了一层,但筑基弟子这几年层出不穷。更有旁支一五行灵根的黑马杀出,听说不过筑基中期,便已经悟得了剑道。同层面的比拼,剑修本来就容易占上风,何况这还是一位已经悟得剑道的剑修。林氏此次,恐怕真的要担忧了。 听说上次的争夺便是林氏获胜,从秘境之中抢先摘得两支黑参,从而使林氏长房的老祖得意延寿三百年,阻止了林氏元婴修士的颓势。上次见到那位老祖时,陈零虽然未见其真容,但听声音,确实也不年轻了,没想到竟然已经是延寿的结果。如今两百年过去,林莫言依然寸步不进,等着老祖坐化,确实有的他们忙了。 想来这次的争夺,林家必定也是势在必得。林家三位元婴,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位老祖之外,另外两位据说年纪也不是不轻了。两百年前得两支黑参,一支用在了长房老祖身上,一支则是献给了西昆仑的一位元婴圆满的大长老。自此,林氏一族才算与苍梧顶尖大派搭上了线。而资质不错的林玉致更是直接进入西昆仑,给林氏的未来又带来了许多可能。 如此,另外两位元婴长老便只能寄希望于接下来的这次秘境之争。 就在陈零琢磨着林莫言应该已经被角逐之事搅得手忙脚乱之时,林莫言又召唤她过去说话。她忍不住翻了翻眼皮,他们明明无话可说,真心不知道他为何还这么执着地相互恶心。 “听说你近日似乎挺关系林白两家的争夺之战?” 一听他这么问,陈零就知道她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只怕没逃过他的眼。不过她不打算承认,“只是闲来无事瞎打听。” 林莫言呵呵一笑,对于她明显敷衍的语气也不甚在意,继续说道,“想来你也知晓我们两家的些许渊源。下月便是关系到我们林氏千年辉煌能否继续传承的关键之时,为父的意思是,你也该参与进来。” 什么叫做我也该参与进来。陈零一脸莫名,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我并不…” “不必担忧,不过是上去战一场。作为我林氏子弟,为林氏出战是理所应当。”林莫言迅速抬手打断,接着又换上一副甚是严肃的脸,直直看着陈零道,“你应该明白吧?” 陈零只觉芒刺在背,林莫言这目光里明显是威胁的意味。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斟酌一番后,便假装犹犹豫豫地应下了。回到跨院之后,自然又是另一副打算。 第四十九章 筑基 她是完全不想为林氏出一丝一毫之力的。如今她是练气大圆满修为,在练气层面应该少有敌手。林莫言应该也是看上了她这点,想让她在擂台上给自己长长脸。陈零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或许以为陈零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获得林氏的认可的,所以即便知道她只差一步就会筑基,也还是坚持让她出战。他根本不相信陈零敢在这个关口筑基。 陈零一回跨院便拾掇拾掇了一番,在厢房设下重重禁制,阻止其他人中途打搅。林莫言即便看破,也只会认为她在苦苦磨练法术,争取在擂台上大放异彩。因为争夺站定在下月,陈零并不敢现在就开始闭关。她偶尔还是会出去晃一晃,用以麻痹林莫言。回到跨院之后,又加紧修炼,进一步凝实经脉。如此半月之后,陈零终于等来了林莫言最繁忙的时刻。作为候任家主的他,要开始接待陆续赶来白帝城观战的附近各门派了。 陈零放出阵盘封锁自己所在的厢房,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后,摆出了灵石消耗颇丰的五行聚灵阵。虽然知道灵气凝聚几乎已达到顶点,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一举筑基成功。摆上这个奢侈的聚灵阵,即便筑基失败,也能保她有足够的灵气修复经脉,不至于损失太多修为。 白帝城中其实早就有传言说,林氏的元婴老祖近二十年至少会坐化一位。这一说法虽然不是完全正确,但也差不离了。林莫言迟迟突破不了元婴,无形之中更是加剧了目前的形式。所以,白帝城周边的家族门派这次也比以往更为关注林白两家的秘境争夺战。由此又导致人数众多,可忙坏了林莫言这个下一任当家人。 当他终于抽得出空闲关注那位便宜女儿的时候,忽然发现湖心的某处跨院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灵气漩涡。他立马反应过来,这坑爹的女儿居然真的敢擅自筑基。管事的看到林莫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脸,立马又矮了半截,迅速在脑子中回想自己适才的应对哪里不合适。结果还没等他转完,林莫言已经撒手将剩下的事全扔给了自己,匆匆闪人了。 外界此时虽然灵气汹涌,但是陈零体内却是冰火交融。她感觉到经脉被不断地拉扯又不断地被修复,原本半液化的灵气逐渐凝成实质,开始在她体内形成循环。她闭着眼感受着这一切,神识也被无限放大放远。她甚至感应到了白帝城中正在急急忙忙往这跨院赶来的林莫言,他的脸因为怒气而更加凌厉,一双剑眉此时更是显得整个人气势汹汹。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害怕。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林氏的血脉,再不济她还有无极剑门这个后盾。林莫言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至多不过圈禁,一年二年,或者三五年。林家本来就子孙不旺,有陈零这样一个出身苍梧顶尖剑门的后辈存在,即便只是名声上,也可以稳稳当当压白家一头。如果她还能完全听命于林家自然更好,但即便不够听话那又如何。她依然是林氏出身,依然是剑门子弟。林莫言不会轻举妄动。 分析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地门道,陈零更加放心大胆地投入到她的筑基大业当中。服下一枚筑基丹后,陈零再次运转法决更为快速地吸收外界灵气。经脉中的波涛汹涌差不多将她整个身体都要撕裂,但是每当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痛死的时候,偏偏又有新的灵力涌入,将撕裂的部分重重修复。如此要死要活地度过无数个循环之后,丹田之内终于升起蒙蒙白雾,仿佛瞬间抚平了一切动荡。 陈零早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此时却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尼玛,原来这就是筑基期的感觉。她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又运转灵力试探一番,发现经脉果然坚韧了不少。前辈们诚不欺我。 林莫言辛辛苦苦赶回来,见陈零已经筑基成功,那一腔的怒火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发了。责怪她为何筑基,而且还成功了吗?林氏长房子弟稀少,如今又出来个筑基的嫡系,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其实他急急跑回来本身也不是为了阻止她筑基。更何况,他也阻止不了。已经进行到一半的筑基,如果被中途打断,经脉尽断车毁人亡的几率是几乎是十成十。所以他冲回来究竟是干嘛来了。 陈零决定筑基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应对林莫言的怒火,前提是林莫言得知之后肯定会怒火中烧。所以陈零撤除禁制跨出厢房大门的瞬间,便蓄满了气势,整个人就像支待发的利剑。只要林莫言撞上来,她立刻就能把对方射个对穿。不过显然,她失策了。 林莫言确实在厢房之外,也眼睁睁看着陈零筑基成功后一脸坚毅地跨出房门。但是他只是凉凉地看了他这女儿一眼,然后,走了。 陈零傻了,这就走了?你走了我准备了那么多天的各种说辞怎么办啊?她都连续做了N重的心理建设,就等着林莫言的质问了。现在人走了,陈零也傻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她当初还玩什么四处打听,扮什么心理战术啊。不过总归是好事,愣了一愣,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此事并不会就此告一段落,林莫言以及林氏肯定还有后招。不过,她觉得她或许应该早日跟他们摊牌。她已经筑基成功,原本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现在只想回到剑门,老老实实地继续当她的掌事堂小执事。于是她抽了个看起来大家都还算心情不错的日子,委婉地跟林莫言提起自己真正的师门。 林莫言倒是脑补过陈零主动过来道歉认错的场面,只可惜事实总是与之相背离。听完陈零的交代,他先是惊讶,而后欣喜,最后又蹙起了眉头。 “所以?”这丫头绝逼是想跑路。 虽然还不至于达到知女莫若父的程度,但从各种常理以及此女的为人处世来看,他很轻松地便看透了她的目的。 陈零一千一万个乖顺地立在林莫言身前,柔着声线说道,“原本出门历练便是为了突破筑基瓶颈,如今既然已经达成,便不好再让门中师姐代劳峰内事务了。”她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总结一句就是,你丫别看我修为低,人在剑门也是有名有号的掌事人物。出了什么事,那必定是有人来管的。 林莫言何等人物,自然是听出了陈零那么明显的话外之音。不过相比其中透露的我有靠山这个信息,他倒是更在意她是如何进得了无极剑门的。 第五十章 对决 陈零向来没有跟外人坦诚相对的习惯,所以林莫言的各种旁敲侧击注定是不会成功的。然而,林莫言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你难得归家,林氏诸多亲族还未曾得见吧。” 陈零一听这句,心道不好。这老头果然不放自己走。不等她多想,林莫言又说道:“再者,黑山秘境乃是上古遗境,你能恰巧赶上,也算是缘分。何不前往一探?” 前面提到的林氏族人,陈零是没有一文钱的兴趣,但是黑山秘境…想到母亲不过三百余岁便身负暗伤,还有她与林莫言的相遇,或许,黑山秘境里会有她想要的答案。曾偶尔听母亲提起过白松谷,这白松谷不正好就在黑山秘境的位置? 她忽然有些雀跃了。一种真相即将揭开的神秘感觉侵蚀了她,她犹豫了不过片刻,便答应下来。至于很快就要开启的林白二氏秘境优先权之争,陈零只是个看客,所以到筑基期的对决开始,才慢慢悠悠赶到白帝城的登天台。 这里就是对决之地啊。陈零愣愣地望着离地数丈之高的登天台,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据说这登天台是曹氏先祖的手笔,自带阵法之能。即便对决之中重伤,下了登天台也会恢复如初。而此时,正好登天台上发出一阵惊呼,转眼一个明晃晃的人影便砸了下来。 陈零身手敏捷地闪开,本以为要亲眼见证何为落地开花,结果人在半路一个空翻,稳稳地又飞上了登天台。真是好技术。瞄了一眼又加入对战的人影,她默默地往林氏所在的高台去。 林莫言不愧是未来的家主,即便她这位大小姐来得这么晚,前排的位置依然为她保留。跟着引路的仆人迅速找到位置后,她不禁咧了咧嘴。左手边的是一位衣袍略显朴素的女子,此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登天台。 能跟自己这未来家主之女坐邻排的,身份自然也低不到哪里去。陈零悄悄地打量着这名女修,顺着她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台上那名衣着甚是晃眼的男子。哟,这不是刚刚险些落地开花的人影么。陈零忍不住腹诽。不过仔细一看,此人修为却是不弱。筑基中期,手中所持乃是一管碧色长笛。乐修?听闻一些世家大族渊源深厚,世间罕见的乐修气修高阶功法都有收藏。瞧身边这位紧张的样子,难不成这台上的男修竟然出自林氏?林氏还有乐修的功法? 不,不会。林氏并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上古大家族后裔,乐修功法不会存在于他们手中。即便有,也不会传给他姓之人。电石火光之间,陈零已经猜到了身边女修与那位男修的关系。传闻林氏三房只得一女,因为没有男丁,将来的女婿只会入赘。而二房,似乎并没有嫡出的女儿。如此,她身边这位,便只能是三房独女林檀墨。而那位登天台上的,想必便是她的夫婿,入赘的章丘。 作为入赘之人,自然是不可能得到林氏珍藏了。这么说来,那碧色长笛或许不是乐修法器。但是下一刻,台上的章丘,忽然横笛于前,接着便是一股虚无缥缈的音律直入心扉。陈零才筑基成功,本就根底太浅,陡然受到音攻之效,几乎没有抵抗之力。不过一瞬,便昏死过去。 昏睡中,她感觉自己到了一处很是昏暗的山洞。她下意识地觉得里面有些什么,理智告诉她不能进去,但是身体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她一步步往里走,幸好山洞只是暗了些,并没有地下溶洞的潮湿粘稠感。想到这里,原来的抵触感倒是少了许多。约一刻钟后,原来的昏暗之中忽然开始出现稀疏的霓虹色光晕,而越往前,那光晕就越密集。又走了一段之后,陈零忽然看见两张黑影映在洞壁,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别不是什么猛兽吧。 她有些踌躇了,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眼看黑影越来越清晰,陈零也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是两个人影!而与此同时,原本寂静无声的空间,忽然传出重重的喘息声。经过溶洞的回声放大,那一声声喘息几乎穿透耳膜。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已经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她想转身就跑,但是那神秘的牵引力还在,她只能继续向前。 随着不断的靠近那黑影所在,原本只能容一两人通过的溶洞忽然豁然开朗。而陈零也终于看到了那两个人影的真身。是一男一女。他们此时几乎紧贴着洞壁,男子双手已经附上了女子的腰身。随着女子的一声呢喃,暗红的里衣被缓缓推至胸部。陈零几乎能看到男子的手在女子的胸部游走,两人紧贴的身躯随着女子下意识的扭动而贴合得更加紧密。男子的另一只手此时又自胸部而下,眼看就要滑向女子的腰下。陈零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老虾了,接下来难道还要我亲眼见证禁止级的桥段吗?她忽然觉得欲哭无泪了。她正想抬头遮住眼睛,却忽然听见了林莫言的声音。 “澜致?澜致?” 这个声音在此时无异于天籁,她迅速睁开眼睛,接着便觉一股强光刺过来,差点就泪流满面。等缓和了些,她庆幸的发现自己还在登天台附近的看台,而她老爹林莫言此时正一脸诡异地看着她。 “刚刚可是,不舒服?” 这不是很明显吗?舒服了谁还晕啊。陈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瞧他刚刚那诡异的眼神,不会是发现自己梦见什么了吧?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想到这个可能,她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完全不记得昏睡中的种种。这样就算他林莫言知道了又如何,反正她本人又不记得。她就不信林莫言还能拖着她说,哎呀,你刚刚是不是梦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其实陈零的猜想完全偏离了,林莫言或许只是没想到她会掉眼泪而已。 第五十一章 对决二 陈零自我感觉肯定昏迷了至少好几个小时,结果往登天台上一看,还是章丘跟另外一名白氏修士的混战。而之前忽然而来的眩晕,倒是让陈零确信,这位三房的入赘女婿,说不定真的会音攻,而且其中还带有致幻效果。 接着她又打量了一下其他人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如她一般大梦初醒。难道只有她中招了?虽然她修为是不高,但是这里不是还有练气弟子垫底么?想到这里,陈零瞬间黑线,自己的神魂防御难道连练气期的都不如?虽然上个月她自己也还是练气期。 一旁的林莫言虽然觉得这个女儿脸色有些瞬息万变,但想来也不会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便不再管他。陈零表示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时间,她更为关注章丘跟林檀墨这对夫妇。她有预感,这个章丘绝对有问题。而作为他的夫人,这位三房的大小姐肯定也有些秘辛可以挖掘。听说章丘入赘的时间并不久,大约是三四年前?至于他入赘之前的经历,对外只说是散修出身,一直周游苍梧诸地来着。至于与林檀墨,据说是两人偶然在某处秘境相遇,章丘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她一命,然后姑娘就以身相许了。 陈零表示囧了,被救之后的套路难道都是以身相许吗?俗世话本真是个强大的存在。撇开这些俗套的情节不谈,这章丘跟林檀墨倒确实相配。男的一看就是仙风道骨飘飘欲仙,修为也还不错,又是乐修。女的嘛,身份不错。林氏三房的独女,某位元婴老祖的嫡亲曾孙女,长得也水灵,修为也一般般过得去。嗯,的确挺登对的。 看林氏众人对章丘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早就清楚他乐修的身份。说不准当初入赘,也是他们一力促成。苍梧各修仙家族以及大门派中,只有西昆仑附近的琅琊门是乐修门派,包揽了几乎所有音攻相关的功法。其他门派等闲难以得到音攻相关的一星半点。如此一来,一个会音攻的散修,自然是很有必要招揽的。至于音攻的好处,刚刚陈零那一晕就是最好的明证。 不过她还是比较好奇林家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让章丘交出那部音攻的功法。强抢肯定是不会的。自诩名门正派的,一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采取这种有损名誉的方式。何况对方一届筑基修为,给点好处想来是方便得多。瞧他不过三四年间,便已经可以代表林氏出战,想来已经被默认了林氏未来核心的身份。嗯,如果对方真的是散修出身,这样的橄榄枝,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不过重点是,林家现在究竟有没有拿到那部音攻功法啊。不知道问问林莫言,有没有可能得知真相。 她动作一向迅速,一有这个想法,她便瞧瞧传闻了她爹。 “章丘是乐修吧?” 林莫言漫不经心地“嗯”。 “刚刚的音攻好像挺厉害的。”如果你有的话,赶紧教我啊。陈零觉得她的暗示其实还是很明显的。 看台主位上的林莫言听到音攻一次,几不可见地挑眉,没想到这个女儿还知道音攻。于是又“嗯”了一声。 陈零满怀期待地等待下文,结果只等到“嗯”这一字的漫长余音。算了,看来林莫言对她还是很有戒心的。不过她自己对林家也是戒心满满,自然就不能怪罪人家不把她当自己人看。 鉴于陈零对林白两家的对决根本不感兴趣,所以章丘那场打完之后,她整个人就神游去了。她假装不经意地四处张望,打量场内诸人的神情或装束,企图从中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然,修为在金丹层面的,她是不敢打他们注意的。听林师姐说金丹修士都是很敏锐的,一旦神识扫过,便会被他们察觉。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还真就不好说。 至于同层面的,虽然某些坊市话本里有说某某筑基修士用神识锁定某人,实现了越阶秒杀,同层面的更是分分钟打趴下之类的,也就看看而已。筑基修士的识海不过小河入海之前的某处塘洼的大小,至多不过承载金丹初期的神识强度。一旦超出,识海崩裂,直接就挂掉了有没有。不过她还是非常膜拜话本作者的脑洞的。 话说这一张望,还真发现了“惊喜”。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那坐在白氏后辈一堆人中,身穿青黑色道袍的不就是之前在泰华门见过的那位知客弟子么。当时人家还打算换她的阵盘!想到那枚阵盘,陈零便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她本身是不相信心灵感应这回事的,但是正当她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对方好巧不巧就直直地看了过来。尼玛,他不会要过来跟我十八相认吧。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人家很快就从她身上掠过,停留不过小片刻。估计连她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陈零暗自庆幸之外,也生了些疑惑。按理她不会看错。修为虽然比当初似乎高上了一些,但那样貌气度,却是分毫不差的。不过她想得再仔细也没用,反正也不会跟自己有什么交集。 略过这茬,筑基层面的对决正好告一段落,白氏险胜一局。而之前的练气期比拼,则是林氏胜出。这样看来,鹿死谁手就看明日了。不过陈零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入黑山秘境就行了。返回林氏驻地之后,陈零难得地尾随林莫言进了湖心主院,打算跟他好好谈谈黑山秘境名额的问题。 “此事容后再议。”陈零才提名额一词,林莫言便抬手打断,随后扔给她一枚玉简。 陈零愣愣地接住,注入灵气瞄了两眼,咦?居然是音攻法决。然后她就神色挣扎了:林莫言这是什么意思?她一时有些凌乱。不过,还没来得及细想,林莫言一个挥手,她就跌跌地被推出了院子。看来人家其实也挺挣扎的。 既然一时不得要领,那就暂时放下。她最擅长的就是趋吉避凶,扬长避短。还别说,这等音攻法决可是稀罕玩意。至少,当初她待的丸山派是没听说过有的。剑门里有没有不知道,不过就算有也不会给她就对了。她一向好奇心旺盛,有了这稀罕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去瞄了。 光看法决记述以及灵气运转,似乎也不难。她不过看了两遍,就大致可以循着规则运行两周天,还不带滞涩的。但是所谓音攻的效用,比如某些人发出某种特定的声音,便能震碎他们筋骨什么的,陈零表示无从下手。自古以来大多音攻都需要借助与乐器,要不她也弄个筝啊笛子啊什么的装一装高贵优雅飘飘欲仙? 只是如今善于炼制乐器的炼器师并不多,而且大多集中在西昆仑的琅琊门。距离白帝城,大约有好多天的路程吧。其实她也不清楚,总之挺远挺远的。说道乐器,陈零脑中灵光一闪,大师姐留下的遗物好像就是一只白色的埙?那姑且也算是乐器吧。 第五十二章 埙 听说埙音大多呜咽,极易感染他人情绪。这点倒是正合音攻本质。那只白玉埙因是遗物,一直被放置在乾坤袋的最角落。翻找之后,陈零还有些意外于它的别致。当初兴许是因为母亲与大师姐接连陨落,自己心绪不宁,所以从年郁手中拿到埙后也不曾细看。此时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埙通体玉白,内里却是冰裂般地透着由浓而淡的碧绿。玉石一般不会有如此独特的纹路,想来着内里是其他材质? 她本身也算不上见多识广,所以一时半会还真不清楚这绿绿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大师姐既然特意留给她,想来不会是凡物。 她试着吹了吹,只听见“呜”地一声,仿若瓮中。原来真实的埙音竟是这样。或许是她运气好,一连吹了几次都成功吹出了音。自然,是完全不成曲调的。又连续练习了几日后,才总算能入耳。只是要如何结合音攻的法决,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陈零这边进展不前,林白两家的对决却在很快就有了结果。白家筑基期的除了那位近几年风头很劲的旁支子弟之外,还有一位外姓男修,也是居功颇伟。最终一战之差,让白家略胜一筹。而今日,已是白家进入黑山秘境的第二天了。金乌西沉之时,林家才能派弟子进入秘境。几近两天的时间,不知道白家是否已经取得了黑参? 有了长房嫡长女的身份,陈零很轻松地拿到了进入秘境的名额。真说到实力,她不过是比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境界修士好一点。这好了的一点,还是仰仗她大派出身基础牢固。这黑山秘境之内,虽然四大世家早有约定不得伤人性命,但谁又能排除所有的万一。何况,林白两家积怨已久,摩擦在所难免。因此,陈零这次进去,只怕要比以往任何一次探秘都小心。 林氏族内她没有同伴,白家更是与林家仇怨颇深。她想,自己真的是作死才非要进去长长见识。可惜修仙界的规则就是如此,逢秘境必定是要千方百计进去的。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机缘,自己岂不是就赚大发了?陈零虽然不是因为这个规则,但总感觉应该去一趟。那日诡异的幻境影像,总让她觉得跟黑山秘境有脱不开的关系。 对于她提出进秘境,林莫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或许私心里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女儿究竟实力如何。当时让她以练气期出战,她却跑去筑基。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些窝火的。估计是想着,让她进去受点教训也不错。不过,无论如何于陈零来说,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过程如何,真的不怎么重要。 陈零其实是个很容易打蛇上棍的人。鉴于之前林莫言已经将音攻法决给了自己,所以她去要名额的同时,也顺带问了问怎么将音攻融入乐音之中。林莫言似乎是早就想到她有这一问,又扔了一支乐谱玉简,稍稍说明之后便让她自个儿琢磨去。然而,即便乐谱在手,她也没能瞬间化身音攻高手。直到进入黑山秘境之前,也不过堪堪达到眩晕低阶灵兽的程度。至于幻境,估计得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金乌西沉,由林莫言与另外三家的金丹期修士联手再次打开秘境之门后,林氏派出的近百人筑基练气小队,纷纷传送进入。陈零跟着长房一位筑基后期的叔辈通过了传送阵,想来是林莫言提前做了安排。进入秘境之后,这位叔辈主动招呼她跟在身后。于陈零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同行的还有一位同辈的女修,名唤林彦蘅的。另外还有四五位练气弟子。 听林彦蘅唤领头的叔辈修士“叔叔”,想来也是长房近亲。其他几位练气弟子亦是平时与这位“叔叔”或林彦蘅关系较为亲近之人。陈零与众人都不熟,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偶尔听听那些练气修士叽叽咕咕。一路上,那位叔叔对陈零倒很是照顾。似乎也极力促成林彦蘅跟陈零接触。可惜,陈零这厢本来就不想跟林氏牵扯太深,那位林彦蘅更是没有要跟她搞好关系的意愿,如此便只能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番心血了。 听林莫言唤这位叔辈“四哥”,陈零便也随着辈分唤他四叔。有了这位四叔带队,他们这一路几乎是直奔早就策划好的黑参出没之地--灵犀谷。只是进入秘境之时已经日出西山,天黑之后就不宜赶路了。所以,他们目前只能在距离灵犀谷约三四个时辰的小盆地暂歇。 入夜之后,他们一行八人便在四叔的吩咐下,布下阵法,各自歇息。几个练气的小弟子估计终究年纪小,阅历又不足,初次进来自然还是免不了叽叽喳喳。陈零倒是无所谓,权当鸟叫虫鸣了。不过,一旁的林彦蘅却明显有些不耐烦。在其中一名人小脸小的小姑娘抑制不住轻笑出声的时候,林彦蘅霍然起身,一脸烦闷地瞪了对方一眼。 而小姑娘先是被她霍然起身给惊动,尔后又被瞪了一眼,顿时就吓得泪眼汪汪。委委屈屈地倚在同伴身上,不敢再发一语。一旁的四叔或许是因为年长他们许多,并不想搅合到她们小姑娘的龃龉之中。于是,也跟陈零一样,眯着眼,只当入了迷。 夜色渐深,原本静谧的小盆地忽然出现了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包括陈零在内的三围筑基修士当先注意到,齐齐对视一眼。 漆夜里的声响最是渗人,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陈零也不由得招出了许久不用的流云剑。她其实已经很久不曾练剑了。而一旁的林彦蘅看起来也跟她差不多,不知何时已捏紧了手中的暗红长鞭。四叔虽然比他们镇定许多,但也保持了蓄势待发的姿势。 五名练气弟子尚未醒来,那声响却已成汹涌之势,仿佛下一刻便要逼近他们。林彦蘅见状,一人赏了一记响鞭,迅速将那五个小姑娘弄醒了。索性那响动并非四面八方而来,往灵犀谷的方向,似乎并无异常。由四叔开路,林彦蘅断后,几人迅速猫着身形往灵犀谷方向去。 深更半夜还能引发如此响动的,通常不是大型妖兽,便是其他飞鸟走兽类的大规模聚集。这两种可能都不是他们这群人能对付的,为今之计,只能提前赶往灵犀谷。那里是黑参出没之地,一般会有高阶妖兽桃拔看守。想必身后那群或者那只风险不明的生物,他们宁愿去会会那头桃拔。 书中有言:桃拔,一日符拔,似鹿尾长,独角者称为天鹿,两角者称为辟邪。听起来似乎是上古瑞兽,想来是比身后那群好相与一些。 第五十三章 桃拔 因夜色深重,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修士之身,视觉也免不了受到干扰。而这黑暗之中,陈零猛地往左前方一看,竟然发现了一大片盈盈的亮色。四叔以及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虽然隔得比较远,但那一片盈亮在这黑夜之中却是耀眼非常。陈零看见四叔顿了顿,似是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不过,很快他又继续往前,并没有拐了道迎向那片亮色。 只是,那么茂盛的亮色,显然并非寻常… 陈零这边想着,身后的林彦蘅已经出声。 “叔叔!” 林彦蘅喊得有些焦急,但是四叔却只挥挥手,完全没有停下或拐弯的意思。 陈零所在的方位,虽然看不清两人的神色,但林彦蘅的不甘无奈,倒是让她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想来那东西真是什么了不得稀罕物。 行至半路,偏西方向忽然传来人声。有人跟他们一样,受到身后异响的影响,正在往灵犀谷赶。四叔站在原地顿了一顿,随后忽然变了脸色,肃声道,“快走!是白家的人。” 闻言,陈零等人自然不敢怠慢,当下又加快了脚步。居然这么快就遇上了白家的人,这是他们都没有料到的。好在他们警觉,不然少不得又要费些口舌。他们飞速掠过,原先相当惹眼的那片光影也渐渐被抛在身后。 约半个时辰之后,忽然前方一股清寒的气息拂面而来。他们知道,灵犀谷就在前面了。上古之时便有记载,黑参多长于阴寒之地,因受天地灵气荡涤,所以往往又呈现出一股清冷气息。看来,这灵犀谷中的确长有黑参。 感受到这股气息,连一向少言稳重的四叔也难得地露出笑颜。余下几人,根本不用吩咐,跟上的脚步又快了不少。不过,顾忌着那只猛兽桃拔,他们越是靠近越是忍不住收敛了气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眼前是一汪映着月色的小天池,陈零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正打算就地休息一阵。但是屁股还没坐热,一名练气期的女弟子忽然惊叫一声,“有,有怪物!” 此时大家都身心疲惫,猛然听得她一声惊叫,都不由得皱了眉头。连四叔都扫过来一记眼风。好在那女弟子还有些分寸,只缩着身子,一个劲地指着那小天池的方向,说话都有些不清不楚。“怪…怪…” 他们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探身去看。果然,一头银白色的胖兽正卧倒在天池边,歪着脖子舔水。看到它这个造型,陈零实在难以将它跟传说中的桃拔联系起来。因为它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只懒成狗的胖子。而刚刚那名女弟子的惊叫,似乎也没有惊扰到它。它整个身子都映在月光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闲适意味。 四叔显然也没有想到传说中的桃拔,居然是这么一副德行。他挑了挑眉,抿着嘴不发一语。林彦蘅则先是讶异,然后跟四叔如出一辙地挑眉抿嘴,不发一言。陈零自认比他们淡定得多,至少她没挑眉没抿嘴。 此时这桃拔看起来似乎慵懒无害,但陈零他们毕竟受到传闻影响,并不敢就此放松警惕。几位练气弟子禁不住长途奔波,得了四叔的允许,已经先行歇息。剩下他们三位筑基期的,虽然精神上相当疲惫,但却奇迹般地无法入眠。陈零一直盯着那只桃拔,林彦蘅跟四叔或许也是,一时间,整个小天池似乎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已经保持了大半刻钟卧倒姿势的桃拔,缓缓支起了身子。与此同时,他们三人则不由得屏住呼吸。它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它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将身子倒向了另一侧,然后,卧倒,继续舔水。 此时陈零的内心是崩溃的。这究竟算哪门子的猛兽。不过出于慎重,他们几人仍然按原来的计画,在此暂歇。 一番休整之后,几人都感觉似乎舒坦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此地清气聚集,一时间似乎五感都前所未有地清明。陈零不由得看向之前桃拔所在的位置,小天池中依然漾着浅浅的波纹,而那懒洋洋地似乎永远也起不了身的桃拔,已经不见踪影了。 四叔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只见他怔忪了片刻,随后招呼他们往小天池岸边去。灵犀谷的清气大多出自附近天池,他们碰巧遇上,自然不能错过这等浸浴天池的好机会。清气不同于灵气,却能祛除修士身上往日积攒的污浊之气,韧化**,净化筋骨,从而扫除身体中大部分阻碍灵气吸收的障物。 天池水并不深,他们赤足踏入,也不过刚刚没过膝头。池中有黑绿色的水草摇曳,粗看之下,跟普通的小池子没什么区别。但即便是这池中最普通的水草,也非凡物。池中的清气,之所以能释放并覆盖整个灵犀谷,有一半是得益于这水草。它通过摆动的枝叶将水中至清之气提纯转用,再通过本身的气息运转,将其送出天池之外。 陈零有意无意地撩动那几根水草,它们的叶片是不是会冒出些许细微的水泡,这便是它们送出清气的象征。这水草既然有如此效用,自然就会引来打主意的人。但是据悉,大多水草一旦离开天池,便奇迹般地化身为黑绿色的长蛇,失去专用清气的效用不说,其中不少还会攻击附近的修士。所以,一般来到天池的人,都不会擅自打这些水草的注意。 在他们正觉得天池水果然不同凡响,身体清除了好多杂质等等之类的时候,灵犀谷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似熊非熊,还带着些乳臭未干的呢喃。 “是桃拔。”四叔第一时间下了判断。 那头桃拔可能还未成年。听那怒吼,莫非是有人靠近了黑参生长之地?想到赶往灵犀谷的途中,曾遇到的白氏族人,陈零心中不由一跳。 四叔等人也想到了这一层,众人迅速收拾一番,急急往灵犀谷深处去。一路上,四叔一改之前沉默严肃的样子,开始细细碎碎地安排应敌对策,仿佛前方的白氏族人是洪水猛兽。 越靠近灵犀谷深处,他们越是屏气凝神。他们当中还有练气阶层的弟子,不能靠的太近。四叔已经施展潜行之术去前方探了探,确定刚刚让桃拔闹出大动静的,确实是白氏一族的部分弟子。人数方面,好像不过五人,但其中有一位已经筑基后期,其余几人,除了两位练气期的,其他也都在筑基初期中期层面。 如此衡量之下,他们确实不宜正面对上。几人听从四叔的指挥,很快便就近找了一处布下隐匿阵法,暗地里观察他们的动态。 “桃拔守住了黑参园的入口,他们打算用兰竹引开桃拔。”林彦蘅忽然出声道。 陈零有些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姑娘还有千里听音的好本事。四叔见状也是自豪地一笑,“她自小耳朵灵敏,她父母便让她学了族里的的千里连音诀。” 原来如此,陈零点头,物尽其用自然是相当好的。 第五十四章 白家 不待他们窃听更多,那群白家弟子所在的位置便发出枝叶拖动的声音。看来是他们已经挪来了兰竹,打算引开桃拔了。众人看准四叔的手势,顺势而起,敛息向黑参洼地掠去。 靠得越近,他们当中那位筑基后期修士的气息就越强烈。而陈零几人当中,又数陈零对此气息最为敏锐。她不由地顿住脚步,她有预感,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会发生某种不可控制的事故。四叔见此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原本他们不应该停顿,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四叔还是为她停了片刻。她摇了摇头,传音给四叔,“我身上可能有白家修士做了手脚,再靠近一点就会被他们发觉。四叔先带其他人过去吧。” 事发突然,陈零一时想不出更有力的说辞,只希望四叔不要计较那么多,顺顺利利地往前去才好。四叔闻言,疑惑更重,但是为了黑参,他又不能在此时耽搁。所以他勉强压下心中顾虑,吩咐她小心之后,还是按原计划向黑参洼地去。 陈零下意识地摸了摸乾坤袋,那里有一枚灵鹫旧址中得到的阵盘。她直觉白家那群人中的筑基后期修士,就是在泰华门遇见的周李。他手中有一枚跟自己这枚配套的阵盘。当时那两枚阵盘一挣脱禁制阻隔便自发潜出去寻找对方,委实吓了她一大跳。或许刚刚只要多踏出一步,这枚阵盘便会再上演泰华门中的千里寻他一幕。 不说陈零,对方想必也不想这一幕发生。这阵盘明显不是什么大路货,一旦在这种时候现身,只怕两人都不能善了。所以,她决定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之前到过的小天池。不过又有些担心那群人可能会绕过来再碰上。毕竟几乎所有进入秘境的,都知道黑参出没之地伴生天池。 陈零有些犹豫。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到其他比较安全的地方。至少天池底下似乎是隔绝外界窥视的,大不了她到时候躲在池底装死。 才靠近小天池,陈零便看见了另一波林氏的弟子。她跟着四叔,虽然在一开始就与其他族人错开了方向,但显然,之前林中的响动波及不小。眼前这一队人,原本是要往东边走的,此时竟然出现在偏西南的此处,想来是半路被什么逼得放弃了本意。 陈零并不想跟他们打照面,所以只管屏气凝神,等他们离开。相信有前方的黑参召唤,他们不会过多地在此处停留。 “刚刚收到传讯,白家已经有一队进了黑参洼地。” “桃拔如今在哪里?” 陈零毕竟离得远,只能隐隐约约听得几句,还是因为他们没有刻意使用传音。见他们有意离开,陈零便安下心来等。忽然,感觉头顶刚被一道神识扫过,陈零莫名地打了个冷战。那一群人中绝对有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存在! 那道神识有意无意地在陈零头顶徘徊,似乎不是很确定这里有没有人。终于,那神识一定,随后便听见一股强悍地灵力掠过来。陈零不敢硬接,一个闪身,险险避开。站定之后,她也看清了那股灵力的来源。是一位筑基大圆满的漂亮女修。 那女修微微眯着一双凤眼,似是在打量眼前这位堪堪达到筑基的修士。“你是何人?” 对方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暗暗地打量人家。看这女修一双林氏标识性的笔挺剑眉,再加上与林莫言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面部轮廓,陈零感觉到自己似乎遇上了不怎么该遇上的人。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笑,“林澜致。” 林家鲜少有人知道林莫言的长女是什么样,但是所有人都只换林玉致作二小姐。林澜致这个名字,是高高可在林氏长房族谱,仅次于林莫言的名字。她是林氏长房嫡长孙。 那女修闻言,果然一愣,半晌没有反应。随后跟来的呼啦一群人,也是瞪大眼睛,一脸惊异。他们只知道林莫言前不久弄回来一个年轻女修,还以为林大夫人终于失宠,要开门纳一位二房奶奶了,谁知竟然是人家亲闺女。 陈零时刻关注着女修的反应,自然不会错过她一脸的风云变幻。此时,她的表情忽然一凝,硬着声音道,“你回来做什么?” 这话还真不好答。她本来只是顺路瞧瞧自己这身血脉承袭的地方,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发展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所以,好半天她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兴许…那个…” “罢了,你自求多福。”说完,对方一个潇洒转身,留下陈零自己干瞪眼。 我还没整理出一句台词呢,喂! 见没戏可看,剩下的那群人撇了撇嘴,回身跟着那女修往灵犀谷深处去。陈零也撇了撇嘴,低头往小天池去。没想到林莫言这个女儿还真是天纵英才啊,十九的筑基后期,整个苍梧恐怕都没几个。怪不得林家长房腰杆子这么硬,看来除了那位元婴老祖,还有林玉致的原因在。 十九岁的筑基后期啊…陈零边想边往天池走,一着不慎,哧溜一声,直直地滑下池中。 与此同时,周李等人千辛万苦将桃拔引出黑参洼地之后,正准备下洼地采参,身后忽然腾起数道陌生的灵气。之前跟陈零打过照面的女修,也就是林玉致,率先挥出一掌,直攻周李。剩下的几人,包括四叔以及林彦蘅在内,则分开几路进攻白家的几位修士。一时间,双方打得天昏地暗。 周李跟林玉致同属于筑基后期,你来我往,一时也斗得旗鼓相当。而此时,另外一股并不属于林白两家的势力,也逐渐靠近灵犀谷深处。周李及林玉致率先发现异常,对视一眼,齐齐停手。 除开林白两家之外,剩下的曾家与王家也是有名额进入秘境的。王林两氏乃是姻亲,想来不会做这等自掘坟墓的事,如此一来,只能是那看似默默无闻低调隐忍的曾家了。果不其然,待双方停下手来,曾家的数名修士已经欺近洼地,明显打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 周李几人自然不傻,识破曾家的谋算之后,当机立断甩出一金刚罩似的东西,不等对方反应,就将那数人弹出数丈外。随后,更是率先飞身向洼地,争取迅速采下那株黑参。林玉致又怎会示弱,一挥长剑,转眼便跟上周李。余下的林白两家修士,空前的团结,迅速上前,将曾家的几人团团围住。 这一厢,陈零以为滑下天池之后,接触到的会是原先的碧色池底,谁知都过了大半刻钟了还在一个劲的下沉。这天池莫不是有病? 第五十五章 梦过幻 身在池水之中,原本应该受水流压迫而意识模糊,但是陈零却异常地清醒。哪怕偶尔有鱼虾轻轻擦过皮肤,她都能真切感受到。随着下沉越深,上方透过的来的亮光越来越少,最后整个空间只剩下深碧色。脚下不自觉得一蹬,咦,居然见底了。 沉了这么久,终于见底了。她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即便现在身下水中,也完全不觉行动之间的滞涩。天池之水,果然与众不同。 得益于身体的自由,心下也瞬间安定不少。她打量了四周,触目皆是明显已倾颓多年的石柱以及城墙,碧色的苔草蜿蜒而上,似乎早已忘记他们曾经那么高不可攀。而这片颓废之中,却赫然存有一条甚为宽阔的青石路。它曲折百转,又隐隐透着光华,让人忍不住要倾身一探。 前行约半里,入目是一阶阶似乎能直通九天的玉石阶梯。站定之后,陈零其实有些犹豫。如此之长的阶梯,究竟是要通向哪里。但是那阶梯之上,似乎又有某种无名的牵引,让她不敢也不愿就此退却。 拾级而上,每踏出一步,心跳便清晰一分。她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晕眩,灵力似乎也在逐渐流失,到最后竟是完全机械般地攀登。即将力竭之际,忽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灵力注入身体,四肢随着灵力流动,逐渐找回了知觉。只是头脑还依然恍惚。隐隐约约觉着有一道颇高大的人影,紧拽着自己一个劲飞奔。 随后,场景转换,他们潜入了一处昏暗的甬道。准确来说,是那道人影拽着她进了这一处甬道。这里并没有灯火,却奇异地能让人看清通道中的构造。如偶尔突起的光滑端面,或者一闪而过的粼光。越是靠近通道深处,陈零的脑中越是趋向清明。这里,总觉得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时半会儿却明朗不起来。 此时,耳边忽然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得罪了。” 陈零刚想回一句,“不得罪”。结果身子腾空而起,几个起伏便到了另外一处颇为宽敞的洞穴。坐定之后,本想跟人家道句谢,结果一抬头便看见一张通红且渗着密密汗珠的脸,以及非常惹人注目的光头造型和露出半边肩胸的佛修造型。陈零后知后觉,没想到拖着她狂奔了一路的竟然是个佛修。 不过此时并不是关注人家佛修这层身份的时候。随着汗珠渗出,陈零也莫名其妙地感觉到燥热。显然,这佛修要么是中毒要么就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她犹豫着要不要扔几粒清心丹之类的给他,不过看人家这造型气度,至少也得筑基后期。 陈零正一边盯着人家一边思考要不要喂点丹药,冷不丁对方睁开了眼。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一道火焰直接烧进了心里,整个人差点烧焦。然而事实却远非止步于此。对方盯了她半晌,却迟迟没有其他表示,她正想着要不要出言问问情况,忽的便被紧紧的攫住了唇。瞬时,脑子一片空白。只隐隐有道声音在识海微弱的想起,对不起。 她感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她想出声让他停下,却完全摆脱不了他的控制。她的衣带被他灵巧地解开,胸前被紧紧压在他胸膛。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能任由他摆弄。当一道陌生的暗流冲去体内,她忽然有种认命的感觉。元阴已失。或许她本不该来这趟秘境。 迷糊之中她也记不清身体究竟被碾压了几回,稍微清醒了些,第一件事居然是感叹,佛修荒荡起来也不是人。她原想睁开眼睛,也好记住今生的第一个男人长什么样,但是不过略略表示想睁眼,就被一双带着丝丝热气的大手遮住。原来这佛修也清醒了。随后,又是一道暖流趟过,陈零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一枚冰凉的东西。接着左手被牵手,掌心被一笔笔落下两个字。陈零明明迷糊着,却实实在在知道他写的的“普渡”二字。 想来这就是他的法号了。 醒来时,随手一探,便触到了小天池的碧色石底。睁眼之后,一大股池水就冲击过来,吓得她都呛了好几口水。她在天池低,不是那座莫名其妙的山洞!或许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梦而已。想到这里,陈零不由得怀了一起期待,她没有被迫**,这里也没有什么和尚!然而,待她凝气一探,却发现自己的元阴实实在在的已经失去。修仙界虽不讲求什么完璧处子之身,但毕竟谁都不想莫名其妙便被人夺了元阴。又联想到已经逝去的母亲以及大师姐,那些原本并没有过多感染她的哀伤居然在此时汹涌而出,瞬时便湿了她的眼眶。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恍惚想起自己现在是在秘境之中,处处危险。无论如何都不是由得她使性子哭的时候。于是立马抹了眼泪,颤着身子出了天池。 给四叔他们发传讯,发现他们竟然已经采得黑参,此时正往秘境出口赶。这才进来不过两天,敢情什么都没得到,尽是来给那秃驴送元阴来了。心中虽然是如此想,脚下却马不停蹄地赶去跟四叔留下寻她的人汇合。也不知道她这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 而这厢,那位名唤普渡的佛修一身清爽地站在秘境之外,一派高阶修士的做派。得知林家提前采得黑参,林莫言担心两位身在秘境的女儿,便也随家族长老提早赶了过来。见渡业寺竟也难得地派了金丹期的高僧过来,立刻便迎了过去。 黑山秘境虽说有名,但绝对到不了让苍梧第一佛修大派关注的地步。这个金丹期高僧前来,必定是因为其他秘宝出世。而这厢普渡见到林家这位迎过来的林氏未来家主,却有些愣神。九佛洞中的那名女子,恐怕跟这姓林的脱不开干系。 “普渡道友大驾观临,如何竟没上我林氏坐一坐?倒显得我们白帝城怠慢了不是?” 林莫言毕竟是未来家主,在人情往来方面,还是很合格的。 普渡尽管是一派佛门高僧的样子,又兼佛修第一大派枯蝉大师的亲传弟子,原本可以拿拿派头,不鸟他小小林氏直接走人,但毕竟刚刚才夺了人家后辈的元阴,自然就端不出大门派的架子。于是随声应和之下,倒颇显谦逊之风。 他这一行事自然惹得林莫言大呼传言不实,人普渡大师明明温和有礼,怎的就被传成了冷面不近人情。如果陈零在此,肯定是要大骂一声死秃驴,老色鬼的。 第五十六章 不解 或许在陈零不曾出场的时间或者地点,林白两家甚至曾家,都已经上演过好几场相爱相杀的戏码。但是于陈零来说,离开无极剑门的第一次秘境之旅,却委实荒诞无比。不过不等她缓过神啦,身后的秘境入口忽然燃起蓝白色的冰火之光,还没来得及离去的众人纷纷怔楞当场。 蓝白冰火乃地心之火,怎么会出现在黑山秘境?林莫言下意识地望向不知何时已经掩在人群中的普渡大师。难道这就是他忽然出现的原因?不过这冰火现是出现在他白帝城地界,即便渡业寺要插手,也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思索间,他已经传讯给了族内长老。这冰火忽地出现虽然蹊跷了些,但冲着它几近逆天的炼器炼丹价值,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去才是。 当下,在林莫言这位未来家主的暗示下,林氏的弟子迅速不着痕迹地将秘境入口团团围住。与原本就离入口较近的白家形成对峙。陈零默默地隐在众人当中。因为面孔生疏,倒是奇迹般地没有引起任何一家的瞩目。她本意并不是回归林氏,如今这趟子灵火事件,正好是天大的跑路契机。 林莫言正忙于想法子如何将这冰火独占,或者至少也要占大头,一时半会儿也注意不上陈零。于是,就在白帝城几大世家各怀心思围着突现的冰火唇枪舌剑时,她成功地遁出了百里。 老天有眼,总算没让她倒霉透顶。一路遁来,畅通无阻不说,稍有迟疑不定险入迷途,便好巧不巧地发现一些小线索,适时解了自己烦忧。常言道,有得必有失,有失亦有得。这就是她的缘法。 经此一事,她早没了外出历练的轻松,如今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剑门。掌事堂的林师姐虽然并非交心挚友,但平日对自己照顾有加。另外一位何师兄也是。别看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许多金句名言都是出自他的尊口。想到他们,已经凌乱不堪的心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些。 来时悠哉而来,算上之前艳兽之事,单单路上就花了将近三月。而如今归心似箭,三月的路程,不过一月就匆匆赶完了。 见陈零的身影消失在无极剑门属地,跟了一路的普渡大师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护她一路,也算全了那场误会。 陈零打心眼里想忘记秘境中的种种不堪,所以一回门中便宣称闭关稳定境界,避开众人的窥探。她一身的恍惚颓唐,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出来。趁此机会闭关平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幸好她本身不是什么风云人物,即便一路上引了一些关注,但绝对不至于被大肆宣扬。所以除了同在掌事堂的几位师兄师姐过来问了几声,倒没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骚动。 三师兄在她出门历练之前,便已经大得百炼真人赏识,此时只怕正被逼着铸剑磨砺。想来是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一同入门的大师兄许格自不必说。大家原本在丸山的时候就算不上多亲密,她自身也不会期待得到他的关心安慰。 层层禁制之中,她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茫茫路途,漫漫人生,她是独自一人。如果不是出身于修仙世家,她或许根本不曾想过走上修道之路。长生又如何?留不住亲人性命,也唤不回朋友重生。她修道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或许是受她情绪低潮的影响,腹下丹田逐渐凝结出一丝丝雾气。起初看并无甚特别,但随时长日久,便逐渐泛了青。陈零是水木二灵根,虽然不是驳杂体质,但绝对凝结不出如此明显的木系雾气。看来这灵气来源,只能可能是那名佛修的。传闻之中,双修若是配合适当的功法,于双方都多有裨益。那佛修一个方外之人,竟然还有双修功法,简直是丧心病狂。 尝试着引导那几股泛青的雾气随经脉运行,发现他们并未受到原有灵气的排斥,不过一两个周天就融入了原有的灵力流。随后,只觉丹田一凉,大量灵气入江河入海般涌入。并不算稳固的经脉屏障再次松动,随着清凉的灵气进一步拓宽。 陈零只觉得冷汗涔涔,经脉强行撕裂之痛,在此刻让她有了最真实的体悟。修仙修道吗?她从来就没有多么明确的目标。不过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修,所以她也跟着修。不过一心一意为了不被落下太多罢了。至于一枝独秀或者鹤立鸡群,于她而言太过孤寂。她只要平安喜乐就好。然而经脉膨胀迅猛,即便她再不愿抗争,也不得不分出心神抵御痛楚。疼痛,是最不能规避又无可奈何的东西。 她怕痛,也脆弱。 已经汗湿全身的她,终于从痛感中挣扎出来。费力运气引导稍显躁动的灵气趋向舒缓,又迅速吞下一粒润脉丹。数个周天之后,痛感稍减,身上也不再冒出冷汗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千万别再来一轮了,不然真的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不经意内视之下,陈零忽的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晋阶了?!明明数月之前才筑基成功,这会儿居然就筑基中期了? 如果林师姐知道,肯定又要震惊了。不过二十出头,居然就赶上了她老人家的修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这主要还是因为陈零不过再普通不过的水木二灵根,天赋也不出彩,能在二十上下便达到筑基中期修为,确实有些骇人听闻。此时想来,估计是那佛修度过来的木系灵气起了什么作用。 几丝灵气便能助她这个才筑基的人突破中期的人,显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陈零心想,这佛修不会是什么人人想吃的野史中的唐僧肉吧?不过,反正她无论今天明天或者以后的多少天,都不想在遇见此人,所以事实如何,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而白帝城这边,因突现异火而陷入混乱的四大世家,在异火又忽然熄灭之后,进入了空前的尴尬期。之前大家都没有明目张胆地表明各自的不满或者矛盾,然而这异火事件一出,许多纷争都被摆到了明面上。四家都没谁能再厚着脸皮继续装若无其事,维持原有的表面和平。 眼看又是一场战火,但苍梧第一佛门渡业寺忽然插手,给出邙山灵府这座上古历练地作为诱饵,最终许了白帝城百年无战事的承诺。在众人还懵懵懂懂,不知渡业寺醉翁之意在何处时,敏锐的四大家族首脑首先想到的就是忽然出现的异火,以及好巧不巧赶到黑山的普渡大师。如此凑巧的事件,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这传说中的稀有异火,十之**是那位普渡引出来的。受那等天地异火烘烤,黑山秘境虽然没有崩塌,却永久的关闭了入口。所以作为补偿,给出邙山灵府的出入名额,也就说得通了。 事后,那位普渡还特意问起林氏的几位后辈。这一点让林氏老祖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他林氏族中还有佛修的苗子?虽然他们并不介意子弟成为佛修,但俗话说佛修需慧根,他委实想不出此辈之中有哪位得了这东西。相反的,林莫言倒是若有所思。这普渡大师别的不问,一听到小辈中的女修倒是特别关注。难不成是要找个双修道侣? “我林氏大房仅两位女孩,只不知大师…” 普渡一路护送陈零,回到白帝城其实也花费了几天。好在有几位师叔前来处理,才让自己的再次出现不显得太过突兀刻意。听说林氏长房有两位女孩,他立刻就联想到陈零。不过此时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他斟酌着用词,问道:“不知名讳为何?”自己既然是佛修,他们应该不会想歪吧。 林莫言一听,这都打听名讳了,难道真的是和尚都要开花了吗?不过大女儿澜致才回到林家,想必是不愿意跟着这秃驴的。小女儿拜师西昆仑,前景大好,自然也不能便宜了这秃驴。思前想后,林莫言危难地说道,“这…小女年岁尚小,长女澜致倒是…不过她是个主意大的…” 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说,小女儿你就别想了,大女儿不好惹嘛。普渡自然听得懂。林家大房有一位拜师西昆仑的女儿,这一点苍梧各大派还是知道一些。看来那位女子是叫澜致了。 第五十七章 回归 境界大致稳定之后,陈零便去执事师叔那里报了备,恢复了掌事堂的酱油事业。她长得算干净,性格也还不错,所以掌事堂的师兄师姐虽然换了好几轮,对她的印象总体都不差。加之她几月前一举突破筑基中期,委实让泰阿峰的普通内门弟子震了一震。不过她不算纯粹的剑修,即便达到了筑基中期,也不是同档次剑修同道的对手,所以震惊之余,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她倒是想过林师姐多少会说上两句,结果在她闭关的不久,林师姐就被派去邙山守狐狸洞了。邙山的狐狸洞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据说好多好多年前里面镇压了一只大狐妖,自苍梧各大派立派以来,就是轮着遣人驻守的。最开始的时候可能确实有过大狐妖,各大派至少也都派了元婴期的长老百年一轮的看守的。可惜持续了千年都没见着大狐妖的影子,甚至连声狐鸣都不曾听过,这些大派渐渐就舍不得人数本就不多的元婴长老浪费百年在这上面了。于是大家相互默认地换成了结丹修士,到后来又换成门内的真传弟子,再后来凡是筑基中期以上都能接到这个驻守任务了。 据说林师姐是被迫轮上的,原本接下来的这百年该是他们峰主北斗道君直系一脉,但是人家直系的子孙好巧不巧前阵子才拍拍屁股出门。也就是那位半路将陈零拖过来掌事堂顶包的仁兄。陈零对那邙山并不熟悉,或许不是什么适合林师姐修炼的好地方。但是于她自己,正是因为有了那位直系弟子的出走,才有了她进去掌事堂的机会。所以,她心里还是少不得要感激人家的。林师姐想必也不会责怪她的吧。 之前大家一块共事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儿熟悉的林师姐一走,陈零忽然就感觉到了某种名叫寂寞与无聊的东西。何师兄向来少言,新来顶替林师姐的又是个她不怎么喜欢的。按理来说,陈零跟人家接触不算很多,根本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但是此人一张口就自带浮夸的语音语调,真心让人有些心累。再加之她对陈零一向的无视态度,陈零还能对她印象大好才奇了怪了。 中低阶层惯喜欢逢高踩低,她又不是没见过。能进掌事堂的,谁还会没点背景。何师兄低调归低调,却有个在北斗道路跟前当真传弟子的师傅。之前的林师姐但还算平常,却也是执事师叔故人的后辈。其他几位也少不了跟峰主一脉盘根错节,只除了陈零这个半路出家的异类。这个新进来的姑娘说起来跟她也差不多性质。之前是外峰的,被些修为高些的弟子欺负的时候,让林师姐撞见救了一回。这次得知林师姐要外派驻守邙山,便上门求个庇护--说是怕师姐走了又被人惦记着报仇。林师姐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她暂时顶了自己的差事,正好她师叔一时半会儿也没找着合适的人。 这样一计较起来,其实人家还不如陈零呢。至少陈零是实打实的内门出身。不过大概也是因此,人家才要一个劲地向那些有背景的人攀爬吧。本着女人不为难女人的原则,陈零也只能做到相互无视了。 这会儿陈零正录着铸剑峰一位师兄的历练册子,随口问了一句“师兄出门呐?”。谁知对方顿了小片刻后憋出一句,“你是小师弟的小师妹?” 什么小师弟小师妹的,陈零一脸莫名地抬头瞧了对方一眼。刚才没细看,这一瞧,发现人长得还算周正。只是这一问是要作甚。“什么小师妹?” 对方显然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家还不知道自己的那师兄已经是自己的师弟了。“顾影璋。问你是不是顾影璋的小师妹。” “哦。”原来是说三师兄啊,不过三师兄什么时候成别人的小师弟了?陈零一脸疑惑,“顾师兄拜师啦?” 陈零的疑惑似乎取悦了对方,“是吧是吧,很神奇吧。别看你那师兄一脸的正经,拜了师还不是得叫我师兄,哈哈。” 额,陈零其实只觉得铸剑峰的这位师兄是不是脑回路不太正常。顾影璋虽说是一本正经又严肃了一点,但是好歹在丸山的时候也是一堆人的师弟呢。叫师兄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啊。不过,看人家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陈零决定还是不说出这个真相了。一笔勾上对方的弟子玉牌,门内记录算是完成。陈零抬手将玉牌递上,对方食指一勾,轻松没入袖中。 “对了,小师弟让我转告你,他得闭关十来年,让你有事找大师傅告状啦。” 陈零愣了一愣,什么鬼,闭关要闭十来年。她想了想,这个还是得问问,“师兄他这是要?” “铸剑啦铸剑。大师傅让他闭关磨磨性子,顺便给自己铸一把本命灵剑。” 是了,剑修都得自己铸造本命灵剑来着。还没等她再想别的,对方又扔给她一块牌子。“呶,大师傅院子的牌子,进门找王师兄,他会帮你找到大师傅的。” “哦。”不过眼前这位是几师兄师弟啊。”那师兄是?“ 陈零声音偏低,不过一出口却难得绵软,对方一听,立马心花怒放。不过很快又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到,“师兄我尚未婚配,大师傅说如果有人倒追,他也是不介意的。” 陈零一脸黑线,想摆手辩解几句吧,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倒是嘻嘻哈哈笑了一通之后,又恢复了正常。“小师妹别介意,跟你闹着玩的。”说着又咳了咳,“咳咳,师兄我姓明,名字嘛,等咱们看对眼了我就告诉你哦。” “……”对此,陈零只想说,她觉得心头有一千头羊驼飞奔而过。 临近下职时,陈零悄悄挪到何师兄那边,想着还是要打听打听这位太不着调的明师兄。何师兄眼观鼻鼻观心,轻轻瞥了陈零一眼,道,“明家的幼子,没事少招惹。” 其实陈零还想问明家是哪家的,不过看何师兄一脸别来烦我的表情,她觉得还是识相地闭嘴比较好。说来,三师兄毕竟还是很关心她的。闭关之前,还拖了自己的师傅关照自己。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能闯出什么祸事值得铸剑峰的结丹真人出面解决。 不过自从那位不着调的明师兄出现之后,顶替林师姐的那位,对陈零的态度就好转了不知道多少倍。当然,人家也不是非常刻意地好转。先是大家过来上职的时候,开始记得跟陈零也招呼一声了。人家的说辞当然不会是现在才记起来掌事堂还有陈零这号人物。人家说的是,大家都是共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之前以为陈师姐是个不喜聒噪的,所以才没敢上前。瞧这话说的,陈零自认再练个百八十年都及不上。 此事有一就有二。陈零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会明目张胆表示出来。所以人家就以为初步尝试已经得到认可,顺杆子一爬,便开始循序渐进旁敲侧击地进一步打探陈零那位在铸剑峰的师兄了。看吧,这才是人家的最终目的。陈零只要不是傻就能看出来。不过有时候,正是因为人家做得明显,你才不能宣之于口。你能说她什么呢?不就是见人家有靠山,自己想着沾光吗之类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真真说出来,恐怕还损了自己的口德。 对上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问什么,不答;求什么,不应,但也别太过分就对了。免得刺伤人家的敏感神经。越是卑微的人,越是要面子。如此时间一长,人家就会明白在你这里讨不了什么好,自然就往别处了。 第五十八章 邙山 陈零母亲是何等蕙质兰心之人,她说的这一套处事方法,陈零用起来从来无往不利。那不过才刚刚筑基的文婷婷,自然不在话下。对了,顶替林师姐的那人,便是叫文婷婷。听名字,确实是个文静又婉约的。在陈零这边兜兜转转旁敲侧击几个月后,如今终于打退堂鼓了。从声声腻人的陈姐姐,恢复到了刚开始招呼人的陈师姐。陈零表示瞬间身心舒畅了不少。 然而,人家在陈零这里碰了钉子,却不一定在其他地方就找不回场子。据最新小道消息,主峰的易耿聪身边近日又多了一位样貌清丽的小师妹,听说在泰阿峰掌事堂上职,颇得执事的脸。备注,这则小道消息来自何师兄。 陈零听闻之后,只能说一脸精彩,差点就把眉毛给扯坏了。而消息的来源人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干活。 好在这些跟陈零没什么利益牵扯,就算文婷婷真能越过水结衣的前车之鉴顺利飞上枝头,也跟她没有一文钱关系。虽然人家有可能顶着主峰直系少夫人的派头,来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啦。 难得过了大半月的轻松日子,连文婷婷这个稍微有些碍眼的存在最近都很少在她面前。这才是修仙该有的生活嘛。有事的时候上上职,没事的时候玩玩猫。对,之前去完泰华门回来,傅双城就给她扔来一只猫。据说是什么难得的稀罕物种,但是陈零前前后后观察了不下百次,愣是没发现这只灰白的胖猫有什么奇特之处。不,除了会睡这一点。 陈零大清早上职的时候,这只猫在睡,陈零月上中天下职回来的时候,这只猫还在睡。这么个睡法,也怪不得会这么长膘了。所以,冉雪俞究竟是哪根神经出了错,才喜欢养这么一只猫的?她最近正思索着这事儿,然而人家就派人来给她答疑解惑了。 “陈师妹,有人找。” 这才上职不过一个时辰,就收到外峰的传讯,泰华门来人了。陈零收拾收拾晃去接待厅。入门便见到了几个月前才在白帝城见过的那张脸。周李。 陈零眯眼想了想,这人不会还念着那枚阵盘吧?或者是来暴露自己身世的?只是这两项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阵盘她已经认主,除非她挂了,不然人家抢不走。身世嘛,白帝城林氏虽然小了点,但半推半就也拿得出手。于她反正没什么危害。所以这厮究竟是来干啥的? 陈零自我臆想的时候,周李已经绽开了笑脸迎了上来:“林师妹好久不见。” 这一声林师妹,叫得陈零一时反应不过来,叫得陪坐的那位外峰执事一脸莫名。周李见状一笑,立刻改口,“是陈师妹。”说完,一脸矜持地继续微笑看着陈零。 陈零这会儿自然是反应过来了,人家果然在暗示抓住了她身世这点把柄,不过要怎么用还不清楚。想到这里,她正了脸色,“周师兄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师妹客气,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零点头,跟外峰陪坐的那位执事招呼了一声,便引着周李往厅后的小道去。倒要看看这人什么打算。 陈零引路在前,周李背着手跟在几步开外。走了一小段,身后忽然出声:“林澜致。”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让陈零顿住脚步。于是她回头,“何事?” 周李一笑,“看来林氏出身并不是你的弱点。” 自然不是,陈零腹诽,但是脸上却笑得一派亲和,“周师兄远道而来想来也是有要事,师妹这里也还赶着上职,不如就地开门见山?” 周李这回倒是不笑了,上前几步立在她身前,“师妹修为颇为进益,如此资质,想来也是有恃无恐。” 这话说的,她就算还没筑基,也照样是苍梧第一剑门的内门弟子,照样算得上有恃无恐。“师兄这话何意?” 周李笑了笑,却不答。转而说起白帝城林家的事。“渡业寺给了你们家入邙山的名额,你不想着占一个?” 邙山,不就是林师姐要驻守那一处?如果真能占得一个名额,去到邙山历练一番也算不错。正好自身的中期境界还不算稳定。不过渡业寺…似乎是佛秀门派,说不好还跟那个和尚有点什么关系。陈零实在不想再碰上那个和尚。再说这周李跟她真心没什么关系,怎么会好心提醒自己去抢占名额。 都说人的疑心一旦中下,就会各种发散想象。这一沉默的功夫,陈零甚至已经想到周李是不是打算在邙山之中杀人越货,从而抢走她的阵盘了。 “你别多想,我不过是正好得知了这个消息,顺带告诉你一声而已。”看到陈零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迷惑的表情,周李自然能猜到人家都想了些什么。 陈零抬头瞄了一眼,光看这表情,似乎真是顺带告诉了她一声而已。不过她还是将信将疑。好在她也不纠结于此,既然是顺带,那肯定还有主要的目的的。“所以,周师兄不顺带的是何事?” 周李沉默了小半刻,“嗯,傅师姐说想念她的猫了,让我给领回去。” 原来如此啊!她就说最讨厌人家拐弯抹角了。有什么事直说不行啊,非得绕来绕去。真是尿性。不过不对啊,怎么是周李来啊。她记得傅双城跟周李没什么交集来着。“怎么叫你来啊?” “嗯。” 嗯算怎么回事?陈零半信半疑地瞄了他一眼,对方立马就递出一块写有俞字的玉牌。“这是她那只猫专属的玉牌,现在相信了吧。” 信了,整个泰华门也只有冉雪俞有这个字玉牌,这猫本身也是人家的,陈零哪里还会不信。回头就取了猫来,交给了人家。 原本应该就此事了,但临行前周李还说了句,“师妹可见过普渡大师?” 这一问,陈零顿时满脸煞白。不过因为周李是走在前头,才没有察觉。为了防止周李起疑,她很快扯出一个笑,“普渡大师是谁?” 其实这个笑怎么看都算僵硬,但是周李本身就没寄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见她不认识,也就自顾思索去了。 等到周李再被外峰执事引下泰阿峰,陈零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她极力不去回想白帝城的事,如此几月才能过得如以往一样。此时即便被提醒,也很快就调整过来,权当没有不曾听闻。她这种性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项异能了。想忘便忘,雷打不动。可惜,世事总是与人愿相违。 邙山沉寂上千年之后,苍梧各派忽然收到驻守弟子的急报,邙山妖洞近日出现异动,怕是封印已经松动了。这原来也不关陈零什么事,但是无极剑门合门都是剑修,懂得炼丹都只有一个草谷真人,懂得阵法之道的,结丹以下,几乎没有。于是她这个半路入门的非剑修就被推了出来,谁让她还真会些半吊子的阵法呢。封印松了,就去补咯。反正有灵符门的结丹真人压阵,其他门派只要出几个懂得阵法的弟子打打下手就好了。 所以,尽管陈零各种排斥去渡业寺的地盘,最终还是被执事师叔扔上了前往邙山的飞舟。完了还附带一句,“物尽其用嘛,师叔知道你也是喜欢的。”陈零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我明明那么明确地表示过可不可以让别人去! 第五十九章 渡业寺 到了渡业寺的地盘,不出所料,是渡业寺出面掌舵。灵符门的凌波真人是个标准的阵法痴,让他告诉你怎么布阵画符没问题,让他出面安排谁谁谁该干嘛,那就是为难人了。陈零他们一落地,就去了渡业寺报备,表示他们过来打酱油了。而陈零作为无极剑门一行人中唯一一个懂得阵法的筑基修士,自然就被迫跟在领队的主峰结丹真人后面去见渡业寺的大佬们。 渡业寺作为东道主,出来主持的自然不能是随随便便的谁。陈零一进入人家的佛堂,就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过的修为压制。有元婴修为的在压场。前头领队真人很是客气恭敬地上前行礼,跟人家打了招呼。陈零这个小虾米跟着身后,自然是有样学样,行了礼就退在一旁。这一退不要紧,却正好离开了原本被领队真人挡住的视线。忽然一道还算温和的神识迅速扫了过来,不待陈零有所反应,又嗖地收了回去。 其实陈零好想抬起头来瞧瞧是谁这么无聊,没事扫着玩啊。害得她都跟着一惊一乍的。具体的分配是早就商量好的,如今几大派的领队聚集过来,不过是相互认认脸,免得进了邙山弄出什么矛盾。陈零全程装聋作哑,那位领队的真人一声招呼,她就乖乖跟着退场了。 回到歇息的厢房,她回想了一遍那堂中的气息。虽然当时她迷糊地很,但是那名为普渡的佛修的气息,她还是隐隐有些印象。方才那佛堂之中,似乎就有那道气息。看来果然是冤家路窄。本着少惹祸,安分守己的原则,入夜之后,陈零就乖乖呆在厢房,哪里都没去。就连同来的几位师兄师姐邀她去找佛修论论佛法,她都假托稳定境界给推了。虽然她还是比较好奇佛修怎么修炼的。 俗话说你不去就山,山弄不好就要来就你。陈零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比较倒霉的。都这么低调了,还是要被逮到。真是冤死了。这人时机也挑得好,夜半三更过三刻,正是一般人熟睡,修炼之人放松懈怠之时。陈零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就被拎到了这片林子里,睁开眼就看到一身僧袍的和尚背着手站在月亮底下。 这是要干嘛啊。 普渡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觉得自己当时迫不得已夺了人家元阴,怎么着也该有个解释。至于为什么当初都跟到人家师门门口还没解释出口,那估计也是怕人家恼羞成怒,坏了自己解释的初衷。所以当初没下定的决心,现在有这么个契机肯定也是我佛旨意。 “林施主。” 陈零都以为人家要站成罗汉的时候,人家终于出声了。不过她可不打算承认自己是什么林施主。“大师错了。我并不姓林。” 接着就看到人家转过了身,一张眉目分明的脸沐浴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自己。然后一笑,“无妨。”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姓什么都无所谓。 “施主…可记得小天池下的普渡?”说到小天池,那张颇为俊朗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大师错了,我并未到过小天池,更不记得谁是普渡。”陈零是打死不会认的,回了剑门,白帝城乃至黑山秘境中的一切便都要一笔勾销。 普渡似乎并未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沉吟了许久,才又开口,“既然如此,施主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贫僧帮忙的,尽管道来。”说着走上前来,将一枚短小的竹笛递了过来。 陈零不打算去接,低着头不言不语。普渡毕竟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境地,一时两人竟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普渡拉过她的手,将竹笛放在她掌心,又卷过她的手指,握住那枚竹笛。 “我送你回去吧。” 陈零点头,紧了紧手中的竹笛,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心情。 普渡回到自己的厢房之后,握了握刚刚拉过人家姑娘的手,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心情。说起来他一个方外之人是不应该碰触人家姑娘的,即便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然而或许是鬼使神差,或许是受到姑娘满是拒绝的刺激,冲动之下反而非要人家收下才罢。归根结底都是人性作祟。他无奈地摇摇头,闭目入定。 陈零回到厢房之后,捏着那枚竹笛,倒是很快就睡熟了。清醒着跟普渡此人接触之后,发现他居然是结丹后期接近大圆满的佛修。如果说剑修战力强悍,远远超越同阶修士,偶尔甚至可以越级挑战,那么佛修则是高防高守,两个同阶的剑修都不一定打得动一个佛修。所以跟佛修斗法通常都是,你打不死他,他一时半会儿也打不死你,但是只要拖下去,死的必定就是你。 佛修进阶跟剑修进阶一样困难,整个苍梧也不过两三名元婴期的佛修。当然,这仅有的两三名,那就是泰山一般的存在,等闲高手都不敢招惹。而其下的结丹佛修,虽然不少,但能够顺利进入后期的,真就是凤毛麟角了。普渡这个名字,如果有心去打听,很快就能得出个大概。渡业寺主持那一辈元婴老怪的关门弟子,现今还活着的元婴佛修,有两个他得喊师兄。年纪据说也挺小,三百来岁,就算不结婴都有千八百年好活。 陈零虽然感叹于普渡这非凡的修为成就,但毕竟跟她没什么关系,知道就行了。如此,一觉美满,第二日就精力充沛地跟着领队真人去邙山见林师姐了。 林师姐倒是跟在剑门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大约受到妖洞封印的印象,精气神不是很好。陈零一来,有了能替换的,林师姐立马就麻溜的回去歇息了。灵符门的凌波真人这边手一挥,才走马上任的陈零,又被招到身边,跟着阵法小分队去妖洞里面探真相了。 这妖洞倒不像一般的兽洞湿哒哒的,这里偏干燥,还带点似有似无的馨香。都说狐狸善媚,大家琢磨着不会是那大妖狐放出来的媚法吧。但是随行的丹药师一鉴定,保证安全无公害。所以大伙儿又将心吞回了肚子。 越往里走,那股馨香越是浓重。大家都是有修为之人,虽然不至于受影响,但多少还是觉得不舒服。那领头的凌波真人便开始皱了鼻子骂人,“早说了这妖洞有猫腻,不是说了让你们寺里派个靠得住的来吗?” 那跟在凌波真人身旁引路的小和尚被这一骂,就有些委屈,“普渡师祖原是说了来的,想是…想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 原来是普渡。凌波真人一听普渡的名号,撇了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陈零本着屏蔽一切跟普渡相关信息的原则,自然也是没什么反应。 随着他们的深入,妖洞之中忽然涌出一股寒流,跟在后方的陈零等筑基修为的,险些受不住。还是那小和尚手疾眼快的撑起一把灰扑扑的打伞,将寒流挡了个结实。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这应对之法人家还是知道得多。 再往前,果然看见了一道道交错的金色符文,想来就是那镇妖符阵了。 第六十章 大妖狐 作为在场唯一的阵法大师,凌波真人一马当先冲过去探了探深浅。陈零等筑基修为的还不敢上前,只伸着脖子瞧。 “如何?”出声的是无极剑门的领队真人,既然能被派过来,说明多少都懂些阵法符文。不过既然他开口询问,那就说明此阵法超出了他业余知识的范畴。 凌波真人闻言,很是皱了几皱眉头,点头又摇头的,似乎是拿不准。过了一阵,终是摇头,“这东西,只怕还是得老祖们来动手。” 话才离开嘴边,忽然那驳杂交错的金色符文猛地发出刺眼的光芒。凌波真人顿时脸色大变,随即大叫:“快撤出去!这骚狐狸怕是故意引我们来助他进阶的。” 后半句陈零根本没在意,一听见凌波真人说撤,她第一个就往回跑。逃命这种事情,真的就是慢不了一步的。不过奔了几步之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好歹也进来了数十个人呢,怎么后面都没人声的? 她回头瞄了一眼,不好,鬼影都没见着。不会是又到什么幻境了吧。虽说她自己平时也钻一钻阵法,但她可不喜欢被别人困在阵法里的感觉。四周扫视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破绽。通常这种情况下,最好就是静心入定。一扫袖子,陈零当真就席地而坐,轻轻闭上了眼睛。 “林施主。”迷糊中,似乎有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在叫她。不过她记得儿时话本里的警示,越是不清醒的时候,越是不要回应莫名其妙的呼唤。所以她继续闭着眼睛充耳不闻,果然,不过一会儿,那声音就自动消弭了。只是接下来她却被迫打开了眼睑,入目即是小天池下的场景。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到墙角,衣襟被粗鲁地撩起,背部被那不知道坑洼了多少遍的壁墙狠狠摩擦撞击。她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应该是无限屈辱的,但是又奇迹般地被一股力量安抚着。是了,那一股过于纯粹的木系灵力。原来竟是在这种情形下获得。陈零转了头不愿再看,却抬眼便见到站在自己身侧的普渡。她自己忽然有种偷偷摸摸看小黄书却被谁抓包的感觉。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谓幻境,正是把人们潜意识里最在意的某些场景重现或重塑。陈零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挺在意小天池下发生的事件的,所以她只当那只妖狐无意间窥探到了些影子,进而弄出了身边着一尊普渡大佛。她瞥了一眼之后,继续闭目入定。也不知是她这一入定真就心性清明了,还是那幻境发展到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总之很快就模糊不见。 陈零微微掀开眼皮,果然,入目不再是茫茫一片,身体也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触。原来她仍然在那妖洞之中。 ”哟,小姑娘醒啦?“ 她这厢将将吐出一口气,猛地听见一个清越的男音。循声望去,赫然好大一只白狐狸。 那狐狸见她望过来,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她表示有些承受不来,这只抖骚的狐狸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妖狐吧?似乎是为了响应她的猜测,那狐狸张口又扔出了一击:”原来你们佛修也将就阴阳调和啊。啧啧~“ 陈零一脸愕然地望着那只狐狸,半晌没反应过来,僵硬着脖子磨磨蹭蹭地往后看,“哪,哪来的佛修……” 她这反应又惹来那狐狸一声轻笑,“那眉眼生动的,啧啧。可不是本座能捏造出来的。” 陈零循着大狐狸的目光敲过去,果然见到之前在幻境中出现过的普渡,此时正紧抿双唇,不发一语。有一瞬间她觉得有点天旋地转的。带不带这么折腾人的!想到刚刚幻境中的场景,陈零撇开头,反正打死不认。 “小姑娘别害羞嘛。人家灵力精纯着呢,对你只好不坏。” 好你妹,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有些羞愤难当,但好在她本身脸皮够厚,只作充耳不闻状。“前辈招我们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那大狐狸似是叹了一口气。别看那张脸毛茸茸的,但那一眉一眼一颦一笑都与人无二,连叹口气都是带了些人性地戏谑。“两只木头。无趣,无趣。” 陈零想着,换你被窥破**,还能不能有趣起来。 “本座倒是没什么指教。”那狐狸摇头晃脑地,“唔,不如你俩帮本座扯了这封印?” 封印岂是你想扯就能扯的。陈零一脸黑线。 那狐狸见此又是一笑,”想来也是挺难为你们的。算了,既然破不了这封印,不如就助本座晋阶吧。“ 陈零忽然想起凌波真人触到那封印之后说的话,这大狐狸可不就是要晋阶来着。不过,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力助得了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狐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默默无言的普渡,好巧不好跟人家对了个正着。陈零顿时尴尬地移开眼,谁知又惹来那狐狸的嘲笑。 ”人修就是别扭做作。本座如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不说妻室,小侍都能排到王屋的山门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您那是四处留情,广建后宫,跟他们可不是一个性质。当然,这些话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所以,陈零只是颇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小和尚,你说要不本座帮你们凑一块儿得了.这么耗着多别扭不是?”说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笑,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事物. 可惜他口中的小和尚始终不置可否,一副疲于应对的样子.单就这一点,陈零自认比不上,可以见得人家几百年的修炼也不是白瞎的. 那狐狸又自顾自地说了一阵,大约是觉得无趣,便撂下一句,”木头.”自个儿匿了. 陈零倒是想知道他匿到哪里去了,好歹也让她知道知道出去的线索.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拐到了这妖狐的洞府,外围一大圈全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看来,当初封印着妖狐,苍梧这些有名号的大门派真是下了血本。 “林施主。” 她本以为这和尚要一直沉默到底的,这样她也好免了尴尬。谁知人家这会儿又出声了。陈零扯了扯嘴角,勉强收起一脸的不自然,“大师有何见教?” “其实,那妖狐所说也并非无…咳!” 无什么,陈零还没听出端倪,忽然就见普渡缩了身子,伏在一旁一阵猛咳。唬得她一个愣神,忙伸了脖子去看。“你怎么了?” 普渡捏着自己宽大的僧衣拭了拭嘴角,似乎颇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对着陈零惨然一笑,“无事。你远着些。” 陈零“哦”了一声,心想,你让我近些我还不想近呢。不过人家都咳得蹲下了,她自然也不好直挺挺地站着,像看人笑话似的。于是,也就地蹲坐下来,眼光不时往普渡那里扫一扫。 第六十一章 我愿化身石桥 盯了一阵,见普渡看起来虽然精神恹恹,但并没有伤到哪里,也就不再管他。她打量起四周。这里虽然被封印层层覆盖,却全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那般遮天蔽日。不知名的浅蓝色星点布满缀满整个时间空间,仿佛一汪静谧的璀璨洋流。而此时,一身白衣的男子踏着繁星而来,轻轻落在陈零身边。 陈零承认,这一刻她以为这男子就是真仙。不过下一刻她又清醒了。尼玛,这里除了和尚就剩那只大狐狸,哪来的真仙。这么一想,陈零就不自觉地扫了扫这男子的眼角。果然,狭长如狐狸。 这男子绕着陈零转了几圈,又一个平移,绕着普渡转了几圈,最后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都替你施了媚术,还不敢成事。简直了,窝囊废!” 普渡眉目紧闭,仿若未闻。 “你这小姑娘端的倒是一派正经,也不知道肚子里骂了多少声臭和尚。” 陈零撇了撇嘴,反正打死不认,你知道又如何。不过这狐狸怎的这么闲,不是才说了要晋阶的?想着,她就有些疑惑地悄悄打量那张此时颇为魅惑的狐狸脸。 据说上古之时有妖狐名弥生,天生九尾,幻术高超,便是九天真仙都颇有不及。后来不知怎的,竟被打散了三魂七魄,再不得转世轮回,遑论再踏仙途。之后数万年,不知哪里又隐约传来九尾妖狐的讯息。说是那妖狐的其中一魂三魄竟再次凝成妖身,魅惑东瀛国主,放出了上古魔器杀生石。后来虽说被某大能再次拿下,但那杀生石却是不知所踪。再数千年,便是眼前这只妖狐的传闻了。 这妖狐初听之下倒是没什么特别,既不是九尾传人,也没什么骇人听闻的修为。当年似乎也不过元婴初期。只那一身幻术却出神入化,直搅得元婴后期大能都不敢与之正面对上。后来听说是因为盗了西昆仑一条矿脉,才被苍梧几大派联手镇压封印。 只是一细想,这些听闻其实漏洞百出。大多数妖修都是以吸取天地草木之灵来修炼,鲜少如人修一般,通过灵石矿脉或其他负有灵气的矿脉获得修炼资源。所以,妖狐盗取矿脉这一说,本身就有些牵强。而此时就近观察了一番这封印的手法,与其说是为了镇压妖狐,倒不如说是为了防止某种力量溢出。 陈零忽然想到了那传闻中的杀生石。都说了是上古魔器了,定是少不了魔气四溢。难不成这里面封印的其实是那枚杀生石?不过,陈零身处这封印之中这么久,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所以一时又有些不能确定。 “小姑娘叽叽咕咕念叨什么呢。走了。” 忽的听那狐狸的声音毛茸茸似的传入耳中,陈零心中顿时一个激灵。嘴上答了一声,眼睛却往普渡那里瞧。怕那狐狸听见,又不敢传音,只能变换着嘴型问是怎么回事。 不想普渡却只是笑了笑,朝她点点头就完了。 陈零无语望天,小心地挪着步子跟在大妖狐身后。普渡估计是真的受了些伤,跟在最后面显得有些步履艰难。不过,她可没打算过去装好人。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避嫌。好不容易撇开了关系,当面给了人家冷脸,现下若是又巴巴地贴上去,算哪门子事。她自认表里如一,节操满满,自然不能惹人诟病。于是同情地瞧了普渡一眼,便只管自己走了。 她这番作为自然逃不过那狐狸的眼。 “人修就是薄情,啧啧。小和尚也莫痴情,想你们那佛祖不也是光棍一个。所以啊,佛门中人还是清清静静的好。看你好容易勾搭上这个,啧啧,还不是瞎忙活。” 大妖狐闲庭信步般在前头转来转去,引得陈零也跟着晕头转向。现在又听他如是评价自己的所作所为,倒觉得说得颇合自己心意。是嘛,和尚就该好好念经,争取普渡众生,跟她一介俗世中人纠结个什么。事实上普渡也没怎么纠缠于此,不过是陈零将人家的行为脑补太过。 又兜兜转转好几圈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除繁星之外的景致。那是一条不过半尺宽的长长石桥,两边云雾弥漫,分不清深浅。这一眼望过去,只觉那不过半尺宽窄的桥面逐渐缩小,最终都不知去往何方。 陈零忽然有些诗情画意地想起一句俗世中的诗: 我愿化身石桥, 受五百年风吹, 五百年日晒, 但求此人从桥上走过。 然而这石桥如此狭窄,只怕人过到一半就得掉下去了吧。也别怪她煞风景,她当年自俗世话本可听了不少缠绵悱恻的故事,可惜这其中的许多故事的真相,都是半路夭折或死亡的。 是以,这诗的后半段应该是:触及我肤,撼及我心,再五百年复擦身而过。 不过此时,走在前头的妖狐可没有她这么浪漫凄美的情怀,人家早就背着手一步一踏晃出了半里路了。等陈零反应过来,脚下就有些发颤。不过她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过个小石桥而已,自然不能在话下。于是一提起,便急急忙忙去追那妖狐。 “前辈带我们去哪儿?” 好不容易稳住了步子,陈零总算想到要问此行的目的地了。可惜人家斜着眼睛瞥了一眼,“乖乖跟着。” 陈零翻了翻白眼,回头瞄了瞄普渡,意外地发现人家相当地淡定。可不是,人家都高了你整整一个大境界,心性等等都要高出你一大截。这点子小事故,估计人家没少在年轻的时候经历过。 “和尚去那方石台蹲着。”行至中途,石桥忽然扁平地摊开一处圆形的大石台,再往四周一瞧,那原本被云雾遮掩的位置可不就漂浮着好几张八卦形的石台。妖狐说完,又回过头来指了指脚下的大石台,“小姑娘站中间去。” 陈零“哦”了一声,站过去。“这是要做什么?” 可惜没等她完全问出口,那妖狐一个旋身,便稳稳地落在跟普渡相对的另一处石台上。随后陈零的脚下便开始一个劲儿的摇晃,最后脱离原本的石桥,继续往下坠去。 第六十一章 杀生石 陈零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好不容易等眼睛不花脑子正常一点了,入目就是一面巨大的黑石。她拍了拍受惊的心口之后,立马四处搜索那只狐狸还有普渡的身影。普渡倒是不难找,就在黑石的另一面端坐。那狐狸…陈零前前后后晃了好几圈,愣是没发现他的踪迹。不过也正是这前前后后的晃悠,才让她发现自己目前所在的,竟是一处浮于空中的小岛。而且是寸草不生只有一面黑得相当纯粹毫无杂质的黑石。 这狐狸把她弄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企图?她又围着黑石晃了一圈,若有所思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黑石表面。平滑,又细微凹陷。细细感应之下,似乎还有某种不明的力量。 ”大师可识得这怪石?“ 陈零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问问眼前唯一的金丹后期大能。 普渡闻言抬了抬眼皮,仿佛连动一动眼珠都颇为费力。声音也低沉了不少,远没有之前的温润柔和。 “这石,名杀生。九尾妖狐弥生的传说,想来你也是听过的。这是她其中一魄凝聚而成的鬼石。” 鬼石?陈零皱眉。鬼石不是死了才有么?那自上古以来唯一的一只九尾妖狐,明明只是转世而已啊。按理来说,转世并不能算死亡。所谓的鬼石,通常只有魂飞魄散之人才能由仅剩的残魂残破自主凝结。所以那只曾经上天入地的九尾大能,只怕至少也是临近过魂飞魄散的。 说完这句,普渡沉沉地闭上眼睛。 陈零顾自思索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明明是苍梧大派创造的封印之地,怎么会出现上古九尾狐的鬼石?她觉得有一瞬间好像接近了真相。妖狐天生就会幻术,说不定眼前这鬼石根本并不存在。或者说,他们眼下所踏的空间也不过是虚构。 她试着凝聚灵力至识海,想搜索到一丝打破眼前幻境的可能。这光秃秃的浮岛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载了这两三人高的黑石之后,更加显得狭小。陈零可不愿意在这么个逼仄的地方呆太久。 不过以她目前的修为,却是完全看不出眼前情境有什么破绽。她想了想,自己似乎总是被各种幻境困住。在丸山的时候被那什么灵鹫宫的环境困住,在沐州又莫名其妙跑到密林腹地,现在又被这浮岛圈在原地,她都怀疑自己其实是招幻体质了。然而,话本小说上不也是时不时来一个秘境,锻炼锻炼主角的胫骨,升个级打个怪什么的。所以,她这姑且也称得上”主角“体质了。 说到幻境,她倒是想起来,自己不是有一枚阵盘么。别怪她想不起来,像她这种好几年难得斗一次法的,根本不会记得自己都有什么法宝。有些人,活得就是这么颓废而不自知。 摸出阵盘,渡入灵光。很快,阵盘中便迸射出一束亮白之光,直直投射在黑石之上。之前或许是他们不曾注意到,这黑石上其实篆刻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字体。像陈零这种半吊子,肯定是看不懂的。好在那边的普渡大师等灵光一闪,就凑了过来,免得陈零还要装模作样上去研究一番。 “上面说什么呢?大师。“ 普渡迅速扫了一眼黑石,又看看凑过来的陈零,忽然伸出食指在黑石上一画,随即原本成列排版的篆刻字体便如蝌蚪般,急速自我游弋着重组起来。 待那些杂乱无章的蝌蚪最终稳定下来,定睛一看,居然变成了苍梧目前通用的小篆。 云山雾海,日出重阳。 织灯缠发,拭剑当窗。 林破月残,污我衣裳。 不若归去,复插菡萏。 陈零起初以为会是那九尾妖狐的平生碑记或者遗言之类的,谁知竟是一首似是而非的小诗。她悄悄瞥了一眼普渡,他也是蹙了蹙眉,似乎也很是意外。 如果这诗真是那九尾狐生前所作,倒是隐约可见是位颇具风骨的潇洒之人。拭剑当窗什么的,想想都觉得霸气侧漏。可惜没待她再感叹两句,一个白色的影子便直直落在黑石前。 ”怎么磨蹭了这么久?“是之前那只白狐狸。”小小的四合阵都能把你们甩这么远,真是没用!“ 敢情刚刚他们只是被阵法甩到了这个浮岛,不是幻境。想到这里,陈零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她可是被幻境幻怕了。不过,金丹后期的普渡也如此轻易地被甩出,想来他也不算多厉害嘛。心下又瞥了瞥那张和尚脸,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之后那狐狸倒是没再说什么,直接一股风将他们卷到了一处满是寒冰的洞穴。 陈零一着地就觉得四周寒气一个劲地往她身体里钻,好不容易运气抵挡,却收效甚微。反观普渡,人家毕竟是金丹后期大能,显然比她要好很多。修为这种鸿沟,真心是无处不在。 ”小姑娘去池子里,和尚你去那里打坐。“ 陈零瞄了一眼洞穴中心的大池子,看见那不算往外冒的寒气,手脚就抑制不住地发抖。”前,前辈,我畏寒…“ ”再说一句,可就不是你自己进去了哦,小姑娘。“这声音端的温柔,直沁心脾,可惜说的话却让陈零又抖了一抖。 她扯了扯嘴角,乖乖地拖了鞋子往池子边去。伸着脖子往池子一看,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满满的冰块,谁知竟是流动的水。她有一瞬间以为这狐狸要她泡温泉,但是才抬出腿就探到池子里冒出的森森寒气,立马就让她被现实甩了一脸。脚一碰到池水,一股森冷彻骨的寒意便毫无阻碍地侵袭过来,几乎下一刻就要将人结成一尊冰雕。 待陈零终于适应池中寒冷时,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唯一能动的眼珠骨碌转了一圈,不知何时,这处洞穴已经被无数条密密麻麻交错的灵符之环塞满。那狐狸立在灵符之环最终交汇的位置,高高在上地俯瞰已经完全不能动弹的陈零及普渡二人。 第六十二章 散魂诀 意识逐渐模糊,半刻钟后,连眼珠也转不动了。她怔怔地望着踏在蹭蹭符光之上的人,有一瞬间仿佛看见数目惊人的白色狐尾在他身后摇曳。是那传说中的九尾妖狐弥生吗?如果她还能张得开嘴,一定会立马大叫,看,我居然见到了上古以来唯一的一只九尾妖狐。可惜,她现在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接着,她又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见金碧辉煌地人间宫殿,和世上绝无仅有的绝色美人。美人生而为狐,两三百岁时忽然后生八尾,族中以为异类,将其驱逐。好在它小小年纪便化得人身,躲在荒僻的村落默默修行。千年之后,美人修为攀至高峰,轻轻松松便登上了传闻中可窥天道的溪山。再千年,取溪山之水浇灌昔日荒僻村落的生灵,使得村落在百年内出现数十位具有修仙体质的孩子。这些孩子又在数百年内悉数得道,几乎赶超上界众仙子孙。此时,上界众仙隐隐出现不满之声,怨怪凡界贱籍竟在短短千年内渡劫升仙,瓜分上界资源。 时推日移,凡界升仙的仙人中出现一位修至九天玄仙,即最高仙籍的男仙,他不甘居于上界某神官之下,于是大闹神官府,以求引起上界真神关注。然而,正是引得真神关注,才让仙界众神追根究底,查出近千年之所以飞升人数众多的原因。溪山神水泄入凡间。由此,已飞升的凡籍众仙因通过非正常路径升仙而被全数削除仙籍,作为“罪魁祸首”的九尾妖狐弥生,则被真神派出数位神官联手围堵在溪山之巅。 然而,即便有数位神官联手,依然不敌妖狐弥生浅浅地一挥手,最终上界真神出马,方勉强将妖狐困在山巅清凉殿。只是妖狐生九尾,乃是天道之数,非普通真神能够匹敌。于是上界最终请得西山大佛,以五行镇压之法,禁锢妖狐神魂。又请九天玄女结九九散魂大阵,方撕裂妖狐九尾,将其肉身抛入零渡寒渊,彻底终结这位曾经惊天绝艳的九尾妖狐“作孽”的一生。 陈零通过零碎的梦境片段,最终拼凑出这样一个故事,至此也大致了解了存于传说中的妖狐传奇的一生。然而,她并未能找到这个故事与她现下处境的关联。 如今苍梧界数千年来都少有飞升之人,几乎与上界失去联系。因此,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发生上界众仙怨怪飞升者瓜分资源的事。唯一能联想到一块儿的,估计就是这两只都是狐狸。难不成两人还有点血缘关系?不对,故事中提到过零渡寒渊,她昏睡之前不就是在一处寒潭?这么一想,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思绪一动,脑子也清醒了不少。陈零再次艰难地掀开眼皮,一盯之下,立马又闭上。这狐狸搞什么,脱光光站在地上玩极致诱惑吗?虽然听说狐狸这种生物,化形之后可男可女,但是眼前这位明显是一只公狐狸啊。陈零默默地为普渡大师节哀了一把。看你长得这么一脸正经,还不是惹骚的命。 不过,出于旺盛的好奇心,陈零还是再次悄悄地睁开了眼。或许是她闭眼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自己所看见的。那明明是梦中出现的九尾妖狐弥生的脸啊。只是,下一瞬间,那一张脸便如同蜕皮一般,迅速从那狐狸脸上剥落,再次呈现狐狸本身化形后的容颜。敢情是幻术。 没等陈零再细究,那原本剥落破碎的面目,又被重新凝结,汇聚成弥生那张独一无二的脸。不过这次持续地似乎长了一些,约半刻钟后,才从狐狸面上重新剥落。随着这周而复始的剥落又凝结,狐狸原本的脸上开始出现点点斑痕,似乎还带了些许刺痛。他尝试了十数次之后,才最终停顿下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但瞧这架势,估摸着像是要打造弥生第二啊。不过,现在是还没成功就对了。听闻那九尾狐弥生的肉身被抛入零渡寒渊,陈零联系了一下目前所处的境地,一个诡异的想法忽的飘上心头。上古之时,众神能分离自身的一部分来成就另一个神祗,此新生之神祗即众神之子。这妖狐怕是获得了弥生身体的某一部分,想仿照上古分离之法,将弥生之力融于己身。然而当初的弥生已经几乎临驾众神之上,岂是他一届普通妖狐可以融合。 不过,据闻这狐狸在被苍梧各派联手封印之前,一直活跃于人间显贵之家,甚至一度傍身人间帝王。人间虽然灵气不足,却浊气磅礴。显贵之家更是易显五浊之气,妖类若以秘法吸纳,似乎颇能得一番成就。想来,这狐狸图谋已久,如果不是偶然之间被苍梧修仙人士发现,应该早就开始了融神才是。 关于这融神,陈零并不清楚详细。不过她跟普渡,一个普普通通的双灵根女修,一个修为不错的纯木灵根…想到木灵根,她自己可不就是水木灵根?木为阴,水为寒,自古以来所有的夺舍啊移魂啊,都是这两类的灵根中奖率居高不下。难不成人家融个神也要抓他们这类修士来助阵? 陈零觉得自己真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修行修成这样都能中奖,那么多水灵根啦,冰灵根的单灵根女修不去找,偏偏拖上自己这种路人。真是醉了。 忽然,眼前一抹强烈的白光闪过,陈零被迫闭上了眼睛。随后,身体四周的池水开始毫无章法的沸腾,带着森森寒气的诡异沸腾。她只觉得肌肤随着池水的涌动而愈发冰冷,每一波池水的喧沸,都仿佛火山喷发,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呼啸而过,留下痛彻心扉的灼痛。她死死咬着嘴唇,额头不断冒出密密麻麻地汗水,渗入嘴角之后,带来一滴滴淡淡的咸。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超脱物外的世外高人一人,世间疼痛苦难皆是浮云,整个人的思维都腾腾地飞上了云端。但是连绵不断地灼痛又一次次将她从云端拽下,踏踏实实毫无遗漏地体会每一刻的生不如死。 她已经晕阙过无数次了,但这次清醒之后,疼痛似乎有所减弱。她眨了眨被汗水浸湿的眼睛,感受到眼中隐隐的灼痛。眼前有些模糊,但她大致认出了符阵中心端坐的普渡。他闭着眼睛,没有表情,脸色惨白,仿佛死了一样。她又滚动眼珠扫了一圈四周,发现狐狸不在。动用了一下灵气感应,似乎也察觉不到狐狸隐匿的讯息。如此,想必狐狸也是中场休息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池子里爬上来,迅速蒸干衣物。又鬼鬼祟祟摸到普渡所在的符阵,蹲下身来。看这符阵金光闪闪的样子,肯定不是自己这种小虾米能搞定的。于是她不过拿出阵盘晃了晃,感应了一下符阵强度,就乖乖地在一旁坐下了。别看她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心里其实一直在咆哮:普渡大和尚,你倒是快点雄起啊。你不雄起我可怎么出去啊。 第六十三章 寒泉移魂 金丹不愧是金丹,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陈零内心的咆哮,符阵中央的普渡缓缓地睁开了眼。虽然看起来颇为吃力的样子。作为一直死盯着人家的忠实“守望者“,陈零自然是立马就发现了动静。 普渡微微抬眼,对上陈零的视线,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的类似安抚的笑。陈零本来想说,您这笑可比哭都难看,完全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不过,看在人家这么悲惨的份上,她还是很厚道地什么都不说了。 这符阵一看就不是西贝货,普渡在阵中似乎已经向符阵发出了无数次冲击,但明显收效甚微。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整个阵法不过稍微减弱了光芒,完全没有达到能让人脱困而出的程度。陈零在阵外看得心惊胆战的,时不时瞄一瞄雪洞入口,积极感应狐狸的气息。 大致又过了小半刻钟,陈零明显地感觉到属于狐狸的气息在缓缓靠近他们的位置。那只狐狸回来了。 阵中的普渡也感应到了气息,紧扣的双手开始更为繁复的结印。陈零一时看看阵中,一时又瞧瞧洞口,差点就要跺脚催了。狐狸的气息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洞口了。普渡额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汗珠,手上结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陈零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同时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与期待。 “噗”,轻轻地一声,不仔细听都不能发觉。但是这一声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籁。陈零闻声迅速扔出阵盘,堪堪打在破出的阵法缺口上。随着阵盘摩擦过阵法发出的一阵浅金色光辉,原本缺口被再次撕裂。而阵法内部,只听见“嗖”地一声轻响,里面的人影便如游龙之影,迅速掠出。 陈零摸了摸心口,运气不错!默契这种东西,从来都难以言说。才冲出重围的普渡与勉力运转完阵盘的陈零,方一息下法术,几乎是同时回身,嘭地跳入身后的寒池。而池外,很快就传来强力法术直袭而来的声音,伴着一声怒喝。“狡诈小辈!” 她自认从来不是什么意志力多么强悍的人,所以凭着本能趋利避害遁入寒池之后,就只会小心翼翼尾随在普渡身后。寒泉深一尺,入骨痛三分。其实池下完全是白茫茫一片,以陈零的修为,根本辨不明出口在何处。她只知道无论如何要拖住前方这根稻草,尽管全身已经痛到麻木。 或许是他们运气好,那明明已经近在洞口的狐狸,并没有追下寒池。然而,随着刺痛加剧,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游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达尽头。她虽然有水系灵根,却全然没有水系灵根应有的水下优势。功法是泰华门筑基期精英弟子人手一本的泰华录,听说能修至结丹。可惜传她功法的陈西,临死也不过筑基后期,根本来不及将全套筑基期心得教授给女儿。亏得她一直以来气运加身,即便修炼不精,也没有碰到什么特大生命危险。 不过,现下却不同了。她不会高端的护心法门,也没有学过如何转化水中灵力为己用。前方普渡虽然游得有些吃力,却依然明确地知道如何支撑,如何前行;但陈零,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忽然,脑中某处气息一滞,她便完全失去知觉。昏阙之前,她想的是,也别怪我没用,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个多么有用的人。 似乎意识到身后一直跟随的气息忽然减弱,普渡蹙眉回头,缓下滑动前行的四肢。 醒来时,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陈零差点以为自己晕了之后身体还会自己跟随前行,不过稍微一感应,便知道这里并没有寒流刺骨之感。 或许是天道怜惜他们遭受无妄之灾,让他们如此轻易便逃出了生天?陈零动了动手脚,翻身坐了起来。这是一个临时堆砌而成的石屋,大约能够两人容身。大概是时间太过仓促,只仅仅围出了一个粗制滥造的帐篷样式,略挡一挡风罢了。之前看到的,之所以是白茫茫的一片,等到她挪出狭窄的石屋,才发现真相。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放眼只有呼呼的冷风,还有毫无章法肆意飘洒的雪花。 陈零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然后陡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跟凡人一样怕冷瑟缩。修仙之人体质特殊,通常来说不畏寒暑。如果是人间这种程度的风雪,他们撑个护身罩就搞定了。但是现在,她发现灵力根本使不出来,或者说使出来也如同泥牛入海,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不自觉的又缩了缩身子,瞄了瞄四周,决定还是先躲进石屋。 这里灵力难以积攒,甚至连最基本的护身罩都撑不起来。如此,此处要么是灵气稀薄,要么就是存在某种法宝,武断阻碍修士的灵力运行。陈零稍微分析了一番:如果是灵力稀薄之地,那么灵气覆盖少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外界灵力的多少一般来说不会影响修士自身的灵力周转,所以不会是前者。这么说来,难道真是因为某种法宝?又或者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第三种可能? 思索之间,她已经用阵盘测验了一遍,基本上可以确定不是幻境。那么,联想到他们之前的处境,这里恐怕是那处寒池的池底世界。只是如何摆脱此困境,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头绪。也可以说,她在等普渡,等这位天然屏障的金丹后期大能理出头绪,带她离开。她一向能不深思则浅尝辄止,所以既然有这么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在,自己便不愿意花心思琢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零一直半眯着眼养神,忽然间觉得一股冷风毫无征兆地铺了过来,吓得她立马睁开眼。胆战心惊地扫了扫空荡荡的石屋门口,发现竟然已经星幕漫天了。 然而,普渡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她心里隐隐预感,或许他根本没打算再回来。寒池内救了自己上岸,其实就他们的目前的交情而言,已经仁至义尽。是她太不知足了。 思绪到这里,忽然觉得眼前清明了不少。她摸出阵盘,渡入法力。虽然显得有些微弱,阵盘却逐渐发出浅蓝色的灵力之光,中间唯一的一根石针也艰难地挪动起来。 夜幕下的雪原,似乎格外安静。陈零一手托着阵盘,一手拄着一根路边随手捡的粗树枝,缓慢前行。根据阵盘显示,东南方向灵气相对浓郁,大约是最接近出口的地方。不过,就算不是出口,去到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总比待这里好。 大约是她运气好,磨磨蹭蹭走了两三个时辰,居然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一些法力。这也让她更为坚信自己的判断:前方定有生机。 暗夜里,一条被浅浅的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随着前方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轻轻地挪动了几步。随后顿了片刻,才飞身往另外的方向掠去。而已经摸出好远的陈零,似有所感般仰头一看,当然只能看见几乎没什么动静的深蓝色夜幕。 行至一处如眉月般凹陷的地方,虽然隔着似乎好几重光枝桠的枯木雪林,却看见一座直接天际的尖塔投下重重暗影。陈零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在使劲叫嚣:快去那里!快去那里!不过,按照她的惯性思维,你越是催促她去,她反而越不着急。何况,那尖塔距离此地少说也有百八十里,大半夜赶路简直作死。正好现在法力恢复了一些,自己造个勉强挡风的屋子休息一晚才是正事。 第六十四章 双塔惊鸿 雪夜里似乎极易入眠。陈零不过堪堪胡乱堆好一面挡风的石头墙,倒头偎在身后的树旁,才浅浅片刻,便已昏昏不见知觉。被无数凌乱枝桠横亘的星空,依旧漆黑如墨。点缀的星子,却奇迹般亮得惊人。丝丝凉风轻抚而过,带来了一声声低吟。 莽山有魂,莽山有鬼,魂披阴木,鬼负离蘅。 我欲栖阴木,阴木何处寻。 我欲弃离蘅,离蘅负我身。 …… 陈零睡得迷迷糊糊,却莫名觉得混身冷飕飕。索性睁开了眼,瞧一瞧是怎么个名堂。谁知这一睁眼可吓得不轻。只见一张巨大的面庞贴近她的鼻尖,眼睛大而黑,瞳孔中还透着隐隐星光。 陈零不自觉地猛地后退,“嘭”地撞上身后的大树。这忽然的移动完全没让身体做好承受伤害的准备,随着一声闷响,她痛得心肺都快要飞出来。然而,那浮着的面庞似乎被她龇牙咧嘴的表情逗笑,弯了弯眼角,又再次欺了上来。 她起先还没注意,等抚了抚心口镇定下来,一眼就发现这面庞似曾相识。对,她非常肯定,这张脸她绝对见过。 这面庞似乎对她苦苦回想思索的表情也很有兴趣,也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直直往她脸上摸。陈零吓得愣住,等脸上感受到一股温热,才猛然回神:这鬼手居然是热的!意识到这一点,她再次定睛打量起对面这张脸。 她素着眉眼,面色白的吓人,但是即便如此,任何人都不可否认,这是一张惊艳的,倾国倾城的脸。陈零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仿佛所有溢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算亵渎。她忽然想起寒池中的那个梦,那位数万年来唯一一只九尾妖狐,她也是如此惊艳的面庞。就连掳了她跟普渡过来的那只狐狸,在融神之时透过池水望着那张倒映出的脸,都要怔神半日。 对。这么一联想,再扫过眼前的这张脸,陈零猛然惊醒:这就是那只九尾妖狐弥生的脸啊! 见陈零一脸的惊惧,对面的弥生脸像是早已了然于心。她轻轻一笑,柔软的声音飘了出来:跟我来。 陈零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就跟了上去。反正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去瞧瞧绝世大美人也不错。 月夜行路,陈零跟在长着一脸弥生脸的黑衣女子身后。清冷的月色映照周身,女子冗长的黑丝袍一声声轻轻扫过积得厚重的皑雪。青丝几近坠地,在月色下隐隐泛着幽光。 陈零虽喜欢那张绝色的脸,却也不敢靠得太近。两人隔着两片树影的距离,一前一后踏入幽深静谧的雪林。毕竟是一片陌生的环境,她一边紧跟前方的脚步印记,一边着意记下经过的树木景致。忽然眼前一时开阔,寒风在此似乎也刻意收敛了锋芒。脚下更是再无积雪碾压的咯吱感,一时之间整个身体都能轻得飞起来。 前方的黑衣女子这时回过头,弯了眼角灿然一笑,她身后不远处的漆黑尖塔便忽的凹出一扇不知深浅的门。 陈零知道她是示意自己跟进去,但临到门前,还是迟疑了一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女子怎的出现得这么莫名其妙。而自己根本不曾问过她是什么人,万一进去出不来了又如何是好。这么一连续发想,一时竟停不下来。 那黑衣女子似乎也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陈零,袖了手立在那漆黑的门旁。 陈零得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座耸入云际的尖塔,猛地想到,这不就是当时远远看见的双塔么?原来竟是这么近在咫尺。说到双塔,她又想起一则凡间轶闻。 某朝某代,某富户生得二女。长者名灵照,此女名善长。待到长成,长女嫁予同乡举子,而此女却落发为尼。富户为表达对二女的惦念,出千金建得琼州双塔。而这双塔恰能成聚宝之势,造福四方,故得以流芳百世。 她初初听到这则轶闻,便觉疑惑,为何长女嫁予士庶,次女便要出家为尼。明明是豪富之家,为何便不能保得亲女富贵。又或者次女出家,究竟是何缘由。 “有人来了。” 黑衣女子的声音裹着一股凉风飘入耳中,陈零回头一看,身后的雪林中果然传来轻微的异响。她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寒冷,偏头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尖塔,终于随黑衣女子进入了那扇漆黑的门。 “此乃灵照塔,受尽人间香火,却最终沉入寒渊。” 没想到门内竟是这么一番天地。脚下是大片不甚规则的大理石铺成的海上桥,漂浮在一汪黑蓝色的水域上,仿佛风轻轻一推,便要离了原有的轨迹。 前方的黑衣女子甚少说话,但每说一句都让陈零心头一震。 如果这一座是灵照,那么不远处的想必就叫善长了吧。 “善长至死,即便魂灵化鬼,也不曾来过此塔。当年此处忽然地动,术士断言此塔因功德有亏,百年之后必会沉入地下。她父亲闻得此事,惧一塔独沉会毁了他家姐妹双塔的美誉,便求善长在百年之后与灵照一同沉入地底。” 谁知灵照沉入的竟是寒渊极地,至此姐妹二人直至生魂消散,也没能转入轮回。 “你说是她父亲可恶,还是那男子薄情?”黑衣女子忽然直视陈零的眼睛,问道。 陈零一直没反应过来,这善长灵照的父亲,她倒是根据轶闻了解了些许,但那薄情男子又是指谁? 见陈零一时答不上来,黑衣女子又摆摆手,“罢了,你又怎会了解这些。” 黑衣女子不提,陈零也就暂时放下了疑问。这一路弯弯绕绕,也不知走了多远。偶尔回头一看,才发现竟然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 “外面的和尚,是你夫君?” 陈零正想着这路究竟要去到哪里,不想黑衣女子又问出这么一句,卡得她愣是半天动不了。 “看来不是。”黑衣女子见状笑了笑,“他应是在那边得了善长留下的机缘。回头来找你了。” 她确实以为自己被抛下了。或许也不完全是。普渡一离开,反而让她有了单打独斗的勇气。不过,此时听到他过来找自己,心里原有的一些怨念,倒真的消散了许多。即便她一开始就知道,普渡并没有义务或者责任一路带着她,照顾她,但发现冰天雪地里忽然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她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怨念。 虽然并不清楚这在外间一看明明是座高塔,里间却存在一弯不知尽头的江流。陈零跟在女子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女子忽然停下,她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是无尽的江面,一轮莹白的满月悬在江天相接处,映得近在咫尺水光灿若银河。 黑衣女子伸手往江面挥了挥,一叶两角弯若弧月的小舟便顺着江流飘了过来。女子率先跃上小舟,在船头支了船桨。陈零稍作迟疑之后,也顺势跃上。总之都进来了,再搭一程舟船也无所谓了。 陈零坐在船尾,感受着船舷从江面轻轻擦过,留下一缕缕细长扭捏的波纹。船头立着袖着手直直站立的女子,小舟穿梭使江上的微风多了些力度,搅得女子的漆黑长发在身后胡乱翻飞。 “灵照总喜欢的一些漂亮的小东西,过了这许多年,兴许有你用得上的。” 陈零闻言,反应过来,”我们这是去?“ ”塔顶。她自嫁了霍郎,便特意理出了这塔顶放置一些有灵性的贵重物什。“女子微微转头,嘴角似是带了些讽刺的笑,”当年的地动毁了不少,不过应该还残留了少许。“ 听得女子这番话,陈零倒是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这是要带自己去拿灵照留下的宝物?她正顾自琢磨,忽的船头自江面直立而起,猛地跃上前方的瀑流。瀑流之中,大波的江水毫无顾忌地倾泻而下,陈零手忙脚乱之下差点摔下船去。所幸她还记得自己好歹是个修真者,险险撑起了防护罩,一个翻身重新踏上船舷。 反观船头的黑衣女子,她似乎全然不受肆虐的瀑流影响,泛着白光的浪花一遇见她便自觉避开,倾泻的江水直接同她错身而过。 陈零看得一脸讶然,不禁怀疑此女究竟是何身份。好在瀑流并不长,船头再一次调转之后,他们便度过了瀑流,稳稳落在上方的截流池中。 第六十五章 灵照善长 陈零跟随黑衣女子跳下小舟,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拾级而上,才发现所谓的双塔,原是从这石阶开始。石阶紧靠塔壁,几乎每隔十来阶便有一处莲花座油灯。然而许是年代太久,油灯早已不能供应光源,如今只留下一圈黑乎乎的油光晕在灯罩上。 油灯虽坏,但整座庞大的塔身之内却亮如白昼,一棱一角都看得清楚。石阶之余的空间大多空置,唯正中似乎曾经有过一尊大佛像,周遭散落了一些细碎的石雕碎片,以及破烂得只有形状仍能依稀辨认的蒲团。 上到第九层,阁间构造明显有了精工细作的痕迹。里间两侧皆雕画了百鸟朝凤的图案,天井花纹更是繁复多彩,时至今日都不曾褪色多少。 ”父亲竟钟爱她至此。“ 陈零正埋头打量地板的纹路,刚发现其中似乎有些纹理暗合某种阵法,不想竟听见这句。她猛地抬头看那立在多宝阁前的黑衣女子,她是善长。她就是即便死去,也被父亲迫着连同骨灰一起随姐姐沉入寒渊的善长。 黑衣女子,不,现在应该唤她善长。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多宝阁上一处机关,以暗力一推,阁门应声而开。看得出来她对着多宝阁也是相当熟悉,完全不像第一次触碰。 ”宝物皆在此处,挑些你喜欢的吧。“她淡淡扫了一眼阁内的一众珠宝灵物,食指作了一个诀,似是解开了其中某些禁制。 陈零倒不是多想要这些宝物,不过现下她直觉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一个足有数千年资历的寒渊孤魂,单看她不着痕迹亮出的法术,便可判定绝非普通如她这般的修士可以匹敌。她往前几步,扫了一眼多宝阁的一堆东西,最终探手取了一件不甚起眼的珠子。 善长见状似乎也不意外,”你倒是谨慎。“说着,她又看了看阁门外,”那和尚进来了,你去吧。“说完便旋身坐下,直愣愣盯着那多宝阁。 陈零忽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心酸涌入心肺,一时间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怜意。她又做错了什么呢,竟要承受姐姐的命运。想到这里,原本往外挪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要不要一起出去?“是啊,她既然是存在了千年的魂魄,那必然已修成了法体,自然也是能够在日光下行走,像修士一般生活的。 这一句,令得善长一怔,”出去?“低低呢喃一句之后,绽开一个可称得上灿烂的笑,随后又很快淡了下去。 ”出不去的。那狐狸锁住了我的身体,哪儿都去不了的。“ 狐狸,陈零努力回想了一阵,才记起来他们原本是让那只白狐给逼下寒池的。不过,既然是锁住了,那就去解开。”我们可以帮你。你可知身体在何处?” 问得这句,一时阁内陷入静默。“大约在截流池底吧。我不曾去过。“隔了许久,善长才轻声飘出一句,或许是存了一丝侥幸,但更多的却是并不相信可以得到他们的解救。 待二人回到石阶最底层,果然看见普渡站在截流池旁。一身青灰色僧衣沾了些水渍,不过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倒不显得有多狼狈。见陈零二人过来,单手施了佛礼,“林施主。” 陈零没觉得有什么,拱手回礼,一旁的善长却轻笑出声。 “既已灵脉交融之人,且还如此生疏的,想来也只你们二位了。” 这话惹得陈零普渡二人甚是尴尬,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 “这位是此地生灵,名善长。”陈零轻咳了声,对着普渡指了指身旁笑意未退的善长。 普渡闻言,恭身称了句“前辈。” 既然普渡都称为前辈的,想来善长至少也有元婴期的修为。陈零略显惊讶地看了看善长,得到对方浅浅的一笑。时间不多,陈零又删删减减大致说明了善长的情况,表示想助她离开此地,而离开的关键就是沉在池底千年之久的善长本体。 普渡听完之后,皱眉沉吟。陈零见此,也有些理解。善长自身乃修行千年的魂体,都不曾下池底一探,这池中恐怕另有玄机。 “既如此,不妨一试。” 起初她以为善长之所以不下截流池,是因为忌惮其中的某种东西。然而,当见到善长非常自然地与他们一同下水,直至池底都不曾出现异状,陈零便反应过来,或许人家只是没有想起或者不愿意来到池底而已。 陈零最初想象的池底风光,大底如之前的天池一般,下方平滑如新,不见曲折。而这截流池似乎与她的印象全然相反。越是靠近池底,空间越是狭小。待他们彻底沉至最底层,竟是堪堪够三人站立。 善长对比也很是意外,似乎也未想到这池底竟然是如此狭隘。不过幸好,池底虽窄,却洒满珠光般,清晰透亮,甚至还有一条相当清晰的脉络直通某处。 三人沿着这条脉络缓缓往那处有些模糊的地点去,普渡一马当先,善长断后。曲折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陷入漆黑。但,又似乎不是完全漆黑。其中有一处银红色的亮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掩藏。 “那里是我的身体所在。” 陈零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恍惚,嘴上虽然说着“应是”,眼神却写满犹疑。不过很快,普渡便摸出一枚莹白的珠状物,率先往那处走。陈零被迫跟上,也就没时间思考善长那一瞬间的犹疑。 那珠子光亮不强,却照得这个水下世界如梦似幻。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无极梦境,整个人的思维都飘忽起来。不经意瞥一眼头顶,却是一副雕画相当精致的盘祖开天土。陈零再次意外,这池底世界竟是如此精工细造。只是下一瞬间,又愈加困惑。 善长虽然是千年修行,但她在生时仅仅是一位心思稍微细腻些的大家小姐而已。这盘祖开天图却大多出现在修仙宗门或大修士洞府,即便是那妖狐用于锁灵,也必不会用他们道门的东西。存着疑惑,陈零又着意观察了一番通道中的其他布置。不过,失望的是,这些布置并无特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进入此处,善长的速度便明显地缓了下来。陈零回头一看,正好对上她那双妙目。 “我来过这里。” 陈零瞬间读懂了她眼中的信息,随后便陷入沉思。 第六十六章 池底金光 普渡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上前几步,一手缓缓往前,似是摸索。 忽然,普渡猛地退后,唬得陈零两人纷纷回神瞩目。只见之前虽略显昏暗却分明并无遮挡的空间,此时被一张泛着金光的密网隔成两处。而金光不知是否有些不稳,时而暗淡时而明媚。 “千丝万缕啊。” 身后的善长恰在此时呢喃出声,普渡闻言却是一怔。 千丝万缕,乃是上界佛物。然而,此物数万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如果眼前真是千丝万缕,那么善长的身份就有待商榷了。 “传闻千丝万缕只为困住神佛,凡人之身无法承受其厚重佛力。此物,还请前辈自行破解。”说完,普渡退后几步,示意善长上前。 陈零扫了一眼善长,见她目光迷乱,颇有些神智受扰的趋势。这样的她,真的能解开眼前的千丝万缕吗。然而,不待她再细想,善长已走上前去,双手附上了那漫着万千金光的密网。 许是接触到善长的澎湃灵力,密网上的金光开始激烈地晃动,似是要挣脱却又被掌控得更牢。顷刻,金光暗淡,一张看似浑厚的密网悄无声息地匿去痕迹。而善长,则是毫无征兆地滑坐在地。 见状,陈零上前扶起她,下意识地触碰之前存有金网的位置:果然,真的消失了。 “只怕,她即便得了这躯体,也走不出此地了。” 忽的耳边传来普渡的声音,激得她头脑一震。抬眼一看,却见普渡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透明的水晶棺,而棺中似是沉睡着一女子。想来那女子就是善长的身体了。 原本瘫坐在地的善长自然也听见了普渡的声音,她勉力起身,示意陈零扶她过去。一见那沉睡的女子的面容,陈零倒是并无讶异,反而原本最应该习惯这张脸的善长,忽然浑身颤抖。 “如果贫僧不曾猜错,这棺中女子应该万年前的妖狐,名曰弥生。”普渡说着又看一眼只顾抚着脸抖个不停的善长,“而这位前辈,却不知是双塔中的哪一位了。” 前面这番推断,陈零原本也存了些疑问,此时让普渡点破倒并不觉得多惊讶,然而后半截,她本就是善长啊,如何会是哪一位呢。 “前辈许是不知,妖狐弥生数万年前被迫沉入零度寒渊,一身浑厚的法力几乎散尽。然而毕竟是可与神佛媲美的万载妖神,即便只余身体,也依然存在无边神力。前辈许是多年与其为邻,魂体受了熏染才是这番模样。” 普渡的声音平淡无波,于善长来说,却无疑救世天籁。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善长,没想到时隔千年,自己却变成了另外一张脸。初见之下,她甚至怀疑自己从始至终都弄错了自己的身份。当然,如果模样的变化仅仅是因为棺中女子神力所致,那自然不是那么骇人听闻了。如此一想,心下果然平复许多。再错眼打量这棺中的容颜,才知这么多年来,自己顶着的是多么惊世的一张脸。 不过,既然善长的身体不在此处,那又会在哪里呢。 “前辈可记得自己的身体在何处?” 善长摇头。问出这句,其实就几乎知道是不会有答案的。或许她顶着的这张脸,传递给她的都是属于弥生身体的线索,至于她原本的身体,大约早就被掩盖了吧。 “塔中……” “并无。”陈零才提起善长塔,普渡便否了,“塔中仅有清淡的几缕魂香,并无躯体长眠的气息。” 如此一来,善长的原身却是难有线索了。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沉默。不过陈零总觉得哪里不对。逝者的生魂如若要长久留存甚至修炼成灵体,首先需得逝者本身持有强烈的执念。而善长的执念,根据她自身的经历而言,想来也只能是对父亲的怨愤。但怨愤所生的魂灵,大多暗含戾气,根本不可能修成灵体,更遑论接受上古妖神弥生的神力熏染。 陈零正思绪乱飞,不经意掠过棺中沉睡的弥生,忽的发现自她身体中正缓缓散出一些浅金色的光点。 “想是那妖狐又在施法了。”普渡也注意到了这些光点,略一沉吟,便见那些浅淡的光点飞出棺外,飘向暗室出口。“走!” 陈零下意识地扶了善长,跟着普渡往外去。隔了这好几日,她几乎都忘记他们时如何到的此地。原来那寒池外的妖狐仍然没有死心,依旧坚持融神。 “弥生之体他无法取得,原意大约是想通过你我的水木灵通更多地抽取弥生之力。如今你我深入寒渊之底,那妖狐没了媒介,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潜进来浓缩妖力了。” 普渡说了一堆的融神之类,她其实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大概知道妖狐潜进来,他们可能就逃不出去了。 回到善长塔,普渡看一眼仍然神思不稳的善长,“前辈可知融神?” 善长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摇头。但转而又说起数百年前的旧闻。 “方才那等金光散逸,也不是不曾发生过。大约两三百年前,我也曾见到有数道金光自截流池底飞出,散入天际。不过,通常都持续不了两日。”说着,果然,之前飞出池面的浅色金光徐徐散入蓝白色的天际,随后又似后继无力,逐渐少了踪影。 “当时我就想过,这金光怕是池底某种神物的余神,也不知受了什么牵引,才被迫散逸。今日听尔提及融神,想来,这金光便是那被迫融合的神力吧。” 然而外界妄想融神之人的力量终究太弱,每次都持续不了多久,由此才令得池底的弥生之体不曾真正消散。 大约是说起旧事让她暂且抛开了适才的困惑,她整个人又忽的灵动活跃起来。说罢还有了力气领着陈零二人上楼。 “这塔虽并未有过大神通的佛士开光,但也受了数百年香火。那妖狐即便敢潜入,也是进不来这塔的。” 自古以来与佛字沾边的大多神圣,再加上善长至少元婴的修为,他们暂时是不必顾虑那妖狐了。不过如何逃出此地,却仍然没有头绪。 “前辈在此地千年,可有觉察到此处是否存在较为特殊的规律或…”,三人上至顶层,普渡斟酌了一番,如若要出去,必然要从这寒渊本身找出破绽。“或,每年特定时间必定会发生的变化?” 陈零一听,大致明白了他要问的是什么。寒渊,按照界面划分,应该属于冥府之地,于他们原本所在的苍梧,几乎不曾交界。如果要往来两界,除非割裂界面或穿梭时空缝隙。割裂界面,对于金丹乃至元婴都无异于登天,所以他们目前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时空缝隙。 时空缝隙听起来似乎神乎其神,也难觅踪迹。不过,每一个界面都并非十全十美,在其不为人知的某处必定存在缺陷。而这些缺陷,无法避免地会与所在界面产生摩擦,时长日久,则缝隙渐生。这些缝隙生成之后,其所在界面为了弥补或掩盖它的存在,就会在一般天道轮转之外,额外付出其他力量。而这些力量,就是原界面出现异象的根本。 第六十七章 灵照 “如此说来,这积久不融的大雪算不算一种异象。”陈零一早就注意到了这无处不在的皑皑白雪。他们已经在此地至少停留了五日,且五日之内都不曾下过大雪,而这地面的雪却也全然不曾消融半点。 几人踩着木制的楼梯吱呀作响,善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却说,“这积雪倒属常态。此处灵力流动迟缓,想是消融之感并不强烈吧。” 不过说话的功夫,三人便轻松上到顶层。善长塔的构造与之前去过的灵照塔大致相同。不过相比姐姐的精致富丽,妹妹这边却略显朴素。穹顶的浮绘大多是简单的云彩缭绕,少了许多精雕细琢的味道。只是,想到善长出家人的身份,这样的简单朴素倒也不算奇怪了。 陈零瞄了眼良久不曾发言的普渡,“大师可有高见?” 普渡闻言一笑,沉吟一瞬才开口道:“高见谈不上,林施主客气。据贫僧所知,此塔与隔壁的灵照塔皆是外来之物。它们当初能自尘世降入异界寒渊,想必亦是通过了界面缝隙吧。” 如此看来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上古妖神弥生能进入此地,是因天界诸神之罚。以天神之力撕裂时空自然不成问题,再联想那位在凡世修炼了数百年依然没能突破界限来到寒渊的狐妖,这双塔之沉确实十之**是恰逢其会钻了时空的缝隙了。 “如此,便是这双塔之顶即缝隙所在?” 善长随手捏了个诀,抛向塔顶。只听见“扑扑”几声轻响,塔顶纹丝不动。 “前辈不妨试试以念力牵引,塔既然是因前辈而成,必然受前辈操控。”普渡见此,轻声提醒道。 善长按普渡所说,重新集聚念力,双手呈开合之势逐步引导。须臾,紧紧闭合的穹顶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陈零二人松了口气,普渡的方法果然有效。然而约半刻钟后,穹顶依然只是微微晃动,普渡开始皱眉。 陈零也开始疑惑,扭了脖子问普渡:“善长的诀可有问题?” 诀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恐怕是人。这句话普渡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陈零莫名其妙地就领会了。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番仍在捏诀施法的善长,又着意关注了一番法决散逸的位置,最终发现,她抛出的法决在触及穹顶时,总是受到一股不甚明显的排斥力。 按理,塔是善长的,那么穹顶的阵法必是于她的法力同出一源,根本不会存在排斥现象。除非,这塔并不属于她。陈零下意识地看向普渡,他们不会跑错地方了吧。难道隔壁那顶才是善长塔? 普渡摇摇头,虚指善长。塔是对的,那错的,就只会是人了。陈零不自觉的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善长一施法便感应到了穹顶的隐隐排斥,起初以为是受了当年筑塔之人残留法力的影响,但尝试十数次之后仍然如此,心中终于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常年幽闭此地,法力滞涩到已无法操控此塔?但是转眼看到塔身原本的法力似有若无地游走,毫无年久破败之感。 “前辈不如先歇息片刻,或许是时隔太久,之前设定的阵法符文自动衍生了变数。” 陈零正犹豫着该不该提醒善长去隔壁的灵照塔试试,普渡那清淡却平稳地声音便传入耳中。虽然大多数修仙者都知道,已然定型的阵法符文自动衍生变数的几率相当小,甚至数千数万年难得一见,但这样的说法才最能安抚现在的善长。 不愧是金丹大能,陈零再次领悟到小喽啰与大能的区别。如果不是普渡率先开头,她说不定还真会口无遮拦地冲上去告诉善长,塔铁定是善长塔,但人是不是原来那个人,就那说了云云。 想想也是好险。不过这样干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即便三人之中已经有两人大概猜测到了问题所在,但不到验证这一步,便都是空谈。 与此同时,善长坐定调息,脑中反反复复都是穹顶的阵法符文。这些符文相当熟悉,熟悉到像是自己亲手布下。想到此,她随手模拟着脑中的印象往穹顶一指,忽的一束耀眼的金光便撒了下来。 陈零不明所以,抬头一望,却见金光出处又多了一层新鲜的符文。 见此,普渡也面露惊异。原本以为眼前的善长是游荡太久失去记忆,才以为自己是善长,如今来看,其中另有深意。 普渡故作不经意地描摹了一遍那新出的符文,层层缠绕,层层束缚,图的不是祈愿,乃是禁锢!再细细分解那些早就存在的陈旧符文,其中竟也掺杂了不少禁锢的纹路。他此前进入塔中,查看其中残留的蛛丝马迹,几乎已经确定此塔为善长塔无疑。 直至数百年前,凡间仍在以琼州双塔喻姐妹情深。然,若世人得知其中一塔受姊塔禁锢千年,想必得为自己的歌功颂德悔青心肠。 只不过,他们此时此刻都无力追根究底,只盼着眼前的善长能平平安安送他们离开此地。 “去隔壁那处试试吧。”过了许久,善长站起身,挪动着步子往外去。 陈零懵着脸,看了看普渡,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脚下的木制阶梯吱呀作响,无孔不入地炫耀着它存在了千百年的腐朽事实。如果不是塔身原有的阵法加持,这些阶梯早就一踏成灰了吧。 “姐姐是位聪慧的女子。才长成便得了天师的预言:资质清奇,必有大造化。” 陈零落后善长几步,踩着吱呀吱呀响成一片的阶梯步步往上。原本正想着第一回踏上灵照塔的时候,并未有如此明显的声响,善长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过来,她便忽略了先前的疑问。 “及笄那年,常居姑苏的表姨带了一位表哥来家。表哥姿容俊秀,又是才得的禀生,于我等商家出身自是般配万分了。表姨原属意姐姐,奈何父亲坚信那天师所言的造化之语,不愿轻易许嫁。表姨退而求次,欲改聘于我。表哥亦欣然同意。谁知翌日姐姐亲自劝服父亲,愿以己身嫁吴郎。 我与那位表哥并无太多旖念牵扯。心想,既是姐姐愿嫁,便随姐姐罢了。偏偏表哥固执,以君子不可朝三暮四为由,拒了姐姐。我自小长在姐姐身后,姿容不及她,聪慧不及她,想来今后的夫婿亦必不及。心中原本并无怨念,然耳边总有一人不住念叨:怎甘屈居人下!时长日久,总免不了受些滋扰。烦闷之下,索性去了寺中进香。 谁知一入寺中,便再未有出寺之日。”说到此处,善长轻轻哼笑一声,闻者怅然。 “数年之后,偶然得知城郊建了姊妹双塔,一名灵照,一曰善长。百姓皆传陈氏姐妹情深,引来仙人接引,渡二人得道。至于因何得了姐妹情深的评断,坊间传闻是妹妹善长为成全姐姐的一线仙机,自愿出家祈福。 与此同时,父亲传来消息,姐姐嫁入姑苏不久,便由仙人接引去往仙城鸿蒙。为防仙城察觉此间曲折,我自是更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百年之后,我早已应该转入轮回,然魂魄不甘,不得已逗留凡间。偶然路过双塔,竟被摄入塔中。如此,直至魂消都没能出得双塔。” 竟是被禁锢了一生。听完,陈零不住感叹。 说了这么久,他们也到了塔顶层。善长随手拈了一粒宝珠抛向穹顶,只听“噗”地一声,密密麻麻的符文瞬间游走起来,仿佛只要主人一个指令,便能迸发无限力量。 善长见状一笑,“竟是如此。” 陈零沉默。到得此刻,许多事实已经明了。见到这样的善长,她反而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前辈可愿一同出去看看如今的修仙界?” 善长摆了摆手,笑得越发浅淡。接着,似是软弱无力地又抛出一枚宝珠,直击穹顶阵眼。瞬时,穹顶剧烈震动,无一股无名风呼啸而来,却又被什么迅速拉扯止住。随后,不过顷刻,塔顶便被略下方的符阵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你们走吧。这缝隙支撑不了一刻钟。” 陈零闻言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多谢前辈!”普渡上前一个合十礼,率先跃上塔顶横梁。 陈零顿了一顿,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给她的。想到她多年孤寂,倒不如留下一些有声之物来。于是翻出当年大师姐留下的白玉葫芦,放在她身边。 “这是我大师姐的爱物。闲时吹奏颇得趣味。”说完,也轻轻跃上塔顶,随普渡破虚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