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四千金》 第一章 郾城,兖州地界最为繁华的城市,人口众多,商贸繁荣。 郾城东头八街九巷,布庄子,首饰楼,纸笔店,药铺子,各种各样的店铺鳞次节比,各色招牌高低错落,再加上那来来去去川流不息的人流,不用问也知道,这可就是闹市区了。 街头巷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粗看似乎人人面上都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容,其实仔细一瞧,都是表面功夫而已,卖家费力招呼,买家挑三拣四,谁也不会多留份心思留意身边的路人。 然而,如此插肩接踵的街头,有一个人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那就是荣辉布庄的当家大掌柜张平。 说起荣辉布庄,郾城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郾城乃至整个兖州地区数一数二的布庄,上至御制进贡的贡品绸缎,下至普通百姓穿着的棉布料子,无所不做,无所不卖。 所以,能在这庄子里干活的都是能手,等闲人可是进不来的。那当家掌柜更是能者中的佼佼者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佼佼者,如今却面色焦急的站在自家店门口,不停张望着路口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邻家店铺的小二隔窗看见,好奇问道:“张掌柜,您老干嘛呢?” 张平不动声色,连眼神都没落在问话人身上,只是淡淡答道:“今天又该是查账大日子了,等着我家大小姐过来呢。” 邻家店小二闻言缩了缩头,宋家大小姐宋春娘,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精明女子,打小就被宋家大老爷带着做生意,据说才刚启蒙认字,就会看账本算收入了,如今更是闭着眼睛不扒拉算盘都能算出数来,还比旁人更快更准。有这么个太岁镇着,宋家家大业大,账上却愣是干干净净,一点猫腻都没有。 如今太岁来巡山,这张掌柜有失常态倒是可以理解了。 邻家店小二带着几分同情安慰道:“再怎么厉害的角儿都是个姑娘家,等回头嫁了出去,家里的生意也不好插手了。” 言下之意,这宋春娘再是生意场上的阎罗王也没有用,嫁作人妇还能抛头露面?宋家店铺的下人们只等熬这几年,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哪知张平不买账,狠狠的一道眼神扫射过来,那眼中的厉色差点没把年纪轻轻的店小二吓出尿来,“你若是我手底下的人,这般没分没寸的话,我只消点个头,你就得丢饭碗。就算你不是我的人,这话只要传了出去,只怕郾城你都呆不下去!看在你新来不懂事的份上,刚才那话我只当做没听到,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这话把店小二说得灰头土脸,有些冤屈,可是在宋家势力面前,这点冤屈又算啥呢?还是保住饭碗最重要。于是乎,讪笑了两声,连头带身子彻底缩回自家店铺了。 张平这才收回了眼神,继续张望着路口处,算算时辰,也该是到了啊…… 此时此刻,被张平心心念念的,被无名店小二黑化的宋春娘,正坐在轿子里,不紧不慢地往荣辉布庄赶着。 宋春娘半闭着眼睛,有些无聊地听着外边吵吵杂杂的人声,这条路,从五岁开始,每隔几天就要走一趟,小时候还觉得新鲜,每每都不顾养娘的阻止,非得要掀开帘子看外边景色,可等走的多了,连一路上有几家糕点店,几家酒楼,几家铁铺都烂熟于心,也就没了看景的兴致。 查账也一样,一开始,爹爹领着还不及桌面高的自己到各家店铺翻账本看库存,眼见着库房里色彩斑斓,图案纷繁的布料子化成一行行文字记录在账本上,有进有出,有结余有短缺,宋春娘觉得有意思极了。再等宋老爷手把手教着怎么算账,怎么查库房,宋春娘更来了劲,别人看着觉得特别复杂的买买卖卖进进出出,宋春娘脑子里过一遍就清清楚楚,那些个帐目更是烂熟于心。宋家大老爷直喊奇才,从此更加勤快着教授大女儿,从查账再到后来的谈生意,全程都带在身边。 渐渐的,宋春娘快手算账,眼明心亮的名声就传了出去,有羡慕宋家生了个聪明女儿的,也有鄙夷宋家不爱惜女儿名声,早早就抛头露面的。 然而,宋春娘对这些个名声反应是冷淡的,好的不好的流言,到了她这里,似乎都化成了青烟,激不起一丝丝涟漪,该干嘛还是干嘛。宋老爷对大女儿的泰然处之极为欣赏,直夸是个做大事的人,暗暗地也将她当未来接班人培养。 其实,宋春娘还真不是有多么淡定,不好听的话听进耳朵里,她也难过,只是她生性有些淡漠,再怎么伤心,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短暂得让人误以为她情绪就不曾有过波动。久而久之,旁人看着就只觉得她处事镇静,有大家风范。 对于自己这种性格,宋春娘却说不上有多喜欢。就像小时候,明明是想要吃的东西,被几个妹妹哄抢而光,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还没等到酝酿出来,就被妹妹们灿烂的笑容和父母欣慰的夸赞吹得烟消云散了。 再比如,对于家族生意,初学时的热衷和专注,早就在上手之后慢慢消却了。要不是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支撑着,只怕宋春娘也没这么大的动力每隔几日来查账,处理各种事务。 只是,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责任似乎也快持续不下去了…… 想起早上宋夫人房里的那一幕,宋春娘眼神黯了黯。 宋夫人是宋春娘的亲娘,对于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自然是引以为豪的。但是,三年前宋夫人老蚌生珠生了个大胖儿子以后,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那可是宋家期盼了这么多年的男丁,香火后继有人,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再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所有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只是,相比之下,宋春娘就有些尴尬了。毕竟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了这么多年,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仅仅是因为性别,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了她头上的光环。 该伤心?该难过?该生气吗?宋春娘并不觉得。本来就不是看得有多重要的东西,都留给弟弟也是无所谓的。可是,这般淡然的心态,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某种隐忍和无奈。而宋夫人就是别人中的一员。 所以,早上的时候,宋夫人拿着宋春娘的陪嫁单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要不要再添点什么,似乎是觉得对不住她,要从物质方面多加补偿。 饶是宋春娘再淡定,那一刻也压抑不住郁闷,这么些年来,只是因为家族义务才担着这么多责任,却被人看成是贪图钱财,能不寒心么? 宋春娘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了一丝裂缝,怎么也坐不住,下意识找了个查账的借口奔了出来,然后就钻进了轿子一路来了荣辉布庄。 这算是鸵鸟逃避吗?宋春娘有些烦闷,原以为按着父母安排的路子走下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冒出了个弟弟,所有的计划都打乱,倒是让宋春娘对以后的人生多了些许茫然。 对于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要花时间精力去重新规划人生,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宋春娘聪明的脑袋瓜子钝了钝,不自觉吐了口气。 轿子在这档口停了下来。 “小姐,布庄到了。”丫鬟绿棋轻声说道。 第二章 宋春娘收起心思,打起精神,掀起帘子走了下去。只见张平带着惯常的严谨半弓着身子候在一旁,宋春娘轻轻颔首,“张掌柜,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平恭敬答道:“托大小姐的福,这几日店里生意不错。” 宋春娘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布庄楼上的雅间。 雅间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这几日的账簿,除了荣辉布庄的,还有郾城其他几个分号的帐册。每月初一,所有布庄的账本都要集中送到荣辉布庄,由宋春娘统一查阅,然后再从中抽取一到两家实地察看。 宋家在郾城的布庄不多不少,三四个月就能轮一遍,所以,就算是没被抽查到的布庄也不敢掉以轻心,每次送来的帐册都不敢糊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大小姐看出个问题,要知道,这位主可是过目不忘,最擅长就是联系前因后果。猫腻什么的没处理好,前后不一致,就被揪出来了。 宋春娘一目十行翻了几个分号的帐册,心里速算着各种数目,都还不错,收入略增,成本降低,盈利还不少。 宋春娘冷冷的面目稍微缓和了一些。 跟着站在旁边的张平和几家分号的掌柜都是老人了,瞧着大小姐嘴角微微上翘,就知道此次查账差不多该过关了。 正待要松口气时,却听得宋春娘清冷的声音响起:“张掌柜,这笔支出是怎么回事?府里不是才做过春装?怎么又来支布料了?” 张平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前两日二小姐宋夏娘来拿新出的布料子了么?忙不迭地,张平作了解释。 宋春娘冷冷一笑,果不其然,那歪七扭八的字,一看就是那夏小妖签的。 自己辛辛苦苦卖布挣钱,她可倒好,随随便便签个字就取走了七八匹布,足够一般人家做两季衣裳了。 心里的不爽又升腾起来了,就好似小时候明明是自己碗里的东西却被夏小妖眼疾手快抢走,那种厚颜无耻,明争暗夺,真是让人咬牙切齿。 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春娘嘴巴就吐出话了:“以后,除了一年四季定制衣裳外,府上的人过来拿布料,必须要有我的许可。” 张平一激灵,二小姐来拿布料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怎的突然就下了禁令,想问个所以然吧,宋春娘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不问吧,万一惹着了另一位主,也是惨啊…… 遇到这种后宅牵扯的事情,饶是张平这样手腕强悍,八面玲珑的,也免不了成夹心饼干,左右不是人了。 听不到张平的回应,宋春娘心里更不爽,斜眼瞟了他一眼,挑着眉毛“嗯?”了一声。 张平冷汗如雨下,咬了咬牙,豁出去道:“大小姐放心,我必定按您的吩咐做。”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盘算,等回头请示大老爷再做定夺。 谁知,宋春娘似是看出了他的小算盘,冷哼道:“这个决定回头我也会禀明父亲的。要是随随便便来个什么人都能坏了店里的规矩,以后咱这生意也没个章法了,外人看了也是个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平哪里还敢再吭气,赶紧赔了笑脸,一再表示按规矩办事。其他掌柜面子还不如张平大,眼见着他被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被波及无辜。 查完了帐,宋春娘还要看库房。其他掌柜不便陪同,都如萌大赦赶紧闪人。 张平是不得不去的,只是陪着长了刺的宋春娘,心里实在没底,便抽了个空私下问绿棋:“咱大小姐今儿怎么有些儿不对劲?” 绿棋闻言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宋春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啧啧舌头。 是不对劲,平日里冷冰冰看不出情绪的人,今天居然说话带枪。只是,主子的心思深奥难懂,绿棋小丫头哪里看得透? 绿棋爱莫能助,只得对张平的遭遇深表同情,耸了耸肩安慰:“可能是大小姐想管管二小姐,让她收收心,跟咱们布庄没关系,您别多想。” 张平人精惯了,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绿棋也琢磨不透宋春娘的不对劲?既是如此,只能自求多福了。 宋春娘走在前面径自看着库房里的布料子,后面两人的小动作全然不知。这些存货,每隔几日都要来查看,库存数量和款式都烂熟于心。 荣辉布庄是总店,存储的布料是最贵也是最多的,每次查账都必须盘点库存。 宋春娘按着记忆点着剩余库存,核对刚才账簿上的金额,冷不丁扫射到一排新进的货。 应田锦绸,这不就是夏小妖登记拿走的布料么? 宋春娘不自觉上前,伸手摸了摸布匹。 丝滑中带着厚重的质感,细腻的面料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比之寻常的绸缎更为奢华,也更为含蓄。 夏小妖不愧是夏小妖,出手就是好货。想象着这些锦绸裁成合体的衣裙裹在夏小妖身上,确实是有品有料。 宋春娘抚摸着布匹,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沉,看在张平眼里以为是她看中了布料,赶忙殷勤介绍:“大小姐,这是前几日刚进的料子,上等的绸缎配上手艺精良的绣工,可是不可多得的,在咱们郾城也就这么些存货……” “价格多少?” “啊?”张平被打断,愣了一下。 “我说,这布匹卖多少银子?”宋春娘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却有了些不耐烦。 “进货价是三十五两银子一匹,卖出去怎么也得翻倍。”张平以为宋春娘是要询问布匹的定价,就把打算和盘托出。 “绿棋,回头你到帐房那里拿了八匹料子的钱,送到张掌柜这,就当是二小姐买布料的钱,这些银子以后从二小姐的月例里扣,扣到还完为止。” 别说绿棋了,就是张平都禁不住惊讶,今儿的宋春娘怎么就跟宋夏娘杠上了呢?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宋春娘有别于往日的还有耐性的缺失。 绿棋顾不上收起惊讶,点头应道:“大小姐,奴婢都记着了。” 宋春娘又看向张平,张平立刻心领神会:“大小姐放心,这笔账我必定记上。” 擦干净了夏小妖留下的污点,宋春娘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似乎从早上开始积压的郁气一扫而净,神清气爽。 心情好了,干活自然也就快了,宋春娘把剩下的库存三两下核对完毕,收工回家。 刚一进自家小院门,丫鬟蓝墨就快步迎上来:“大小姐,石妈妈方才过来,说是夫人中午做了您爱吃的,让您过去一块用餐。” 石妈妈是宋夫人得力的下人,身份地位可不是一般丫鬟婆子能相提并论,她亲自过来,可想而知,这个午饭是相当重要的,有着不可退却的缘由。 “石妈妈可有说起,午饭除了我和母亲还有没有其他人?” 蓝墨想了想,摇头道:“不曾听石妈妈提起。” 那可就怪了,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宋春娘皱了皱眉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在生意场上所向披靡的精明脑子,到了内宅就不够用了,那些曲曲绕绕,宋春娘再是怎么努力揣测,都会有种无力感。 算了,自家亲娘召唤,又不能把自己吃了。 宋春娘进屋换了身随意的家常衣服便去了宋夫人的院子。 第三章 宋家是富才到第三代的暴发户,宋家祖父当年不过是跟着其他商铺跑生意的伙计,****运好救了一个西域来的大贵族,贵族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把在江南采买丝绸的活计交给了他,宋家祖父因此挣了人生第一桶金,再然后,宋家生意越做越大,逐渐演变成了郾城第一大布庄。 不得不说,宋家发迹史好运得不得了,也不知是否祖坟冒了青烟。不过,再神速的发达史也弥补不了宋家人暴发户的实质。从宋家宅院的装修风格就能看出来。 比如宋春娘住的春园,一水儿的春季花卉,一入春,万紫千红,争奇斗艳,花香扑鼻,看着是挺美的。可是一过了春季,就光秃秃的,啥都没有。 再看宋夫人的主院,那简直惨不忍睹。诺大的院子被各色花花草草挤得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卖花卖草的园子。还有那些亭台楼榭,一个接一个,没点章法,再配上金灿灿的漆,要多俗气有多俗气,每每宋春娘过来,都会一阵眼晕,过了一会儿才能适应这边的富丽堂皇。 今儿更甚,主院厅堂里还摆了一副金碧辉煌的屏风,闪得宋春娘都快要眼瞎了。 “春儿,你看看,姑妈新买的这个屏风好不好看?昨儿我在店里看着,一眼就瞧中了,觉得特别适合你母亲的院子,就赶紧买了下来,你看你看,这边框都是镶了金片的,面上还撒了金粉,就是这绣的花儿也是金线勾的。这金色多纯啊,和这屋子的基调多么搭配。” 宋老爷的胞妹,嫁到郾城一家饰品店的文夫人宋氏,拉着刚进门的宋春娘说个不停,献宝似的夸赞着送来的礼物。 就奇怪石妈妈怎么亲自来请了自己,原来是文夫人来了。 宋春娘觉得呱噪得不行,奈何这是亲姑母,还是未来的婆婆,只得耐着性子听着,不过也就是听着,一声也没吭气。 文夫人自唱单簧戏,也觉得没劲,自个搭了个下台阶:“瞧我,光顾着说屏风了。你刚从店里回来吧?累不累?” 宋春娘不为所动,淡淡答道:“不累,有劳姑母挂心了。” 短短的一句话再配上宋春娘惯有的冷淡语气,文夫人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又是准婆婆,拿着热脸去贴儿媳的冷屁股,还吃力不讨好,太不是滋味。 有了这层想法,文夫人眼里的热度冷了下来,坐回位置拿起茶杯作势要喝茶。 气氛有些冷场,宋夫人赶紧说道:“妹妹也知道春儿的性子,向来是闷葫芦,问三句也说不出一句来的。她只是嘴拙,其实你关心她,她心里可高兴了,是不是?” 宋夫人一个乞求的眼神扫过来,宋春娘心里无语,面上还是给自家老娘面子:“多谢姑母。” 文夫人也不是真要找茬,有了这句话面上过得去了便也作罢,复又恢复了叽叽喳喳。 两位夫人家长里短聊的热乎,宋春娘却觉得时间特别难熬,想要把噪音都屏蔽了,可是还得时不时配合宋夫人演戏,真叫一个累啊。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送走了文夫人,宋春娘累得垮了下来,拍拍屁股起身就要离开。 宋夫人眼疾手快按下她,拉到身边细细说道:“春儿,你以后对你姑母可得客气点,知道么?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嫁出去,而不是当守灶女,到了文家还得看你姑母眼色,你姑母那人又是个气量小的,万一你哪句话得罪了她,让她记恨上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事?” 宋春娘听得头大,自己本就性冷,能一句话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第二句,偏生文夫人最喜欢唠叨,唠叨的还都是没有营养的内容,她就是想认真听也阻止不了大脑自动过滤。再说这说话态度问题,她素来如此,对谁都一视同仁,又不是针对文夫人。 宋春娘心里各种翻腾,面上仍是冷冷的,不说话也没反应。 宋夫人有些琢磨不透自己这个亲女儿,虽说是肚子里蹦出来的,可是从小到大冰雪聪明,事事不用操心,曾经宋夫人很是引以为傲,逢人就夸,众人也都羡慕她有个懂事聪慧的女儿,可是渐渐的,宋夫人就觉得不对劲了,女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她想什么要什么,当娘的居然都搞不清楚,再后来,宋老爷亲自教导做生意,宋春娘的性子就越发冷淡,做事也越发沉稳,宋夫人就算再想插手去照管也都无从下手了。 不过,就算母女关系疏远,女儿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宋夫人再怎么看不透宋春娘的心思,疼惜她的心也是少不了的。 眼见着宋春娘没反应,宋夫人还是继续说道:“春儿啊,为娘知道,让你去后宅呆着是委屈了。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饶是你在经商方面再有天赋,也得做好女人的本份。你姑母虽然气量小,为人不够大度,但好歹是你亲姑母,又是看着你长大的,多少了解你的性子,待你必定多几分情意和宽容……” 宋夫人边说着边瞅女儿的眼睛,想从里头窥探出一丝丝情绪的波澜,奈何宋春娘始终保持淡定的神情,就连眼珠子都没眨一下,宋夫人越说心里越没底,连语气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原本都想好了,你留在家里守灶,管着家里的生意,这样既不埋没了你的天分,又保全了宋家的香火。可是,如今既有了你弟弟,你若是再留下来,不仅我和你爹要受非议,就是你姑母和济生也不会乐意的。娘知道,这般变化是对不起你,过去这么多年你为家里布庄做了很多事情,现今却要放手,于情于理于你都有亏欠。可是,你弟弟也是娘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娘既不想委屈你,又想保全了你弟弟,娘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宋夫人越说越动情,声音都带了哽咽。宋春娘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是心烦。 谁说了她委屈了?为家里布庄做事,那是她乐意,觉得新鲜,而后又觉得不做这些事就会很无聊。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嫁做人妇放弃了生意是多么可惜的事情,本来就过了新鲜期,没了最初的吸引力。可是所有人却都觉得她该委屈该生气。难道,她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回报? 宋夫人还在倾情诉说,扯着扯着又说到了她的嫁妆上,怎么给添了压箱底的贵重物件,怎么破了家里的规矩加大嫁妆分量。 宋春娘忍不住恼了,她直觉的厌恶这种近乎用物质买断感情的方式,很有必要的,她需要再次申明自己的态度:“母亲,家里添了弟弟我至始至终都很高兴,我从来没有因为要嫁出去而对家里有任何怨言,布庄的生意我也不留恋,从前所做的一切,一来我是感兴趣,二来作为长女也是应该的,我不曾想要得到什么。您真的不必这般想方设法弥补我。” 宋春娘说这些话的时候仍是不变的冷淡语调,面目表情也未曾有过变化,却是把宋夫人惊到了。 有多长时间,大女儿没有这般表露过心声了,宋夫人既惊讶又感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一个劲的点头应道:“春儿,娘知道的,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是娘对不住你,没能好好关心你……”说完原本还只是湿润的眼睛,竟是滴滴答答流了眼泪。 宋春娘平生最怕女人流泪,眼见着亲娘哭哭啼啼,嘴拙得都不知该说什么。下人们更是不敢上前劝说。 气氛正是尴尬时,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娘,娘,您也不管管宋夏娘,居然又穿了一身新衣服,我都没这么多新衣服呢!”然后一个风一样的小胖身影,一头扎到宋夫人怀里腻着撒娇。 第四章 “娘,您怎么哭了?谁欺负您了!反了天了这是!”小丫头抬起头,发现宋夫人的金豆豆,叽里呱啦就叫喊了起来。 宋夫人慈爱的抚着她的头,止住抽泣柔声道:“没人欺负我。不过是跟你大姐说了些话,有些激动。你这是干嘛?风风火火的,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宋夫人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扯平小女儿跑得有些皱巴的衣裙。 宋冬娘撅着小嘴告状:“娘,你没瞧见宋夏娘的新衣服,可漂亮了,完全就不是之前做春装时挑的料子!定是她们娘儿两又私底下找了爹爹拿新布料子。娘,她不过是庶出的,怎么能爬到我的头上!那料子可是最新出的绸缎,这郾城就属她最早穿身上了!被别人看见,还不得笑话我!” 宋家二小姐四小姐不对付是上下皆知的,宋夏娘庶出,容貌艳丽,身姿婀娜,反观嫡出的宋冬娘,圆乎乎的脸蛋,矮胖矮胖的身材,一身的稚气。身形容貌,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偏偏宋冬娘就爱跟宋夏娘比,衣裳首饰皆要压过她。可是,夏娘嘴甜,向来会讨宋老爷开心,宋冬娘真没仗着嫡出的身份多得好处,对此,宋冬娘耿耿于怀,嫡出庶出每每挂在嘴上。 宋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状似生气道:“夏娘是你二姐,没大没小的直呼名字,这才真叫别人笑话呢!” “什么二姐,不过是姨娘生的!我的姐姐只有一个。”宋冬娘说着还瞟了宋春娘一眼。 “胡说!姨娘生的也是你爹的孩子,怎么就不是你姐了!再这么没规矩,仔细我罚你!” 宋冬娘可不乐意了,小嘴儿撅得更高,眼睛湿润润的,“我没规矩,那宋夏娘一季度做这么多身衣服,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就有规矩了?娘,你怎么不疼我,反而帮她说话呢?……” 宋夫人被闹得头疼,可听说庶出女儿穿衣打扮这般出众,又看看小女儿可怜兮兮的哭相,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宋春娘坐在一旁,眼前尽是宋夫人喋喋不休的数落和宋冬娘自然而然的撒娇顶嘴,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这才是真正的亲母女啊。不似方才对待自己的小心翼翼,有疼惜有责骂,发自肺腑下意识的管教和亲密,似乎在自己身上就没体现过。 宋春娘黯然,感觉像个第三者,融不进别人的母女情深。既然插不进去,也不想像个傻瓜一样傻看着,便站起了身子,准备告辞。 整好宋冬娘又开始埋怨宋夏娘一月费多少银子,宋春娘电光火石般想起了自己在布庄做的决定,觉得有必要知会宋夫人,便开了口说道:“母亲,刚才在布庄看到二妹妹私下取的布料,数量不小,我觉得这般私下里随意支取布料于规矩上不合适,就让张掌柜打了个欠条,回头从帐房支取还回去,就当作是从她月例里扣下来了。” 宋冬娘一听,顿时雨过天晴,兴奋得从宋夫人怀里挣脱蹦到自家大姐身上,来了一个深深的熊抱:“大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有你在,看那宋夏娘还能得意张狂!” 宋春娘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吓得急忙挣脱冬娘,“我也是公事公办。” 大女儿帮出了口气,宋夫人也暗暗高兴,面上却仍强自绷着:“这么做,你父亲那里会不会不同意?” “这是规矩,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的。” 有了这句话,宋夫人是彻底放心了,“你向来做事周全,我放心。” 宋冬娘被宋春娘推开后,又抱回宋夫人,蹦蹦跳跳的叫嚷着。 宋春娘不知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看来高兴是会传染的啊…… 不过,夏小妖那估计就高兴不起来了,回头还得再应付应付她。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宋春娘还喝着粥,吃着包子小菜,宋夏娘就来兴师问罪了。 “哎呦,这都什么时辰了啊,大姐还在吃早餐呢。也是,你每日里就只管着布庄的事情,家里晨昏定省都免了,也难怪这般自由自在,想什么时候吃早餐就什么时间吃。”宋夏娘扭着个小腰,一身的素净棉布衣裙,一反以往的花枝招展。可惜,再怎么荆钗布裙也遮掩不住妖冶,那屁股一扭,翘着个兰花指,再配上顾盼流连的眼神,嗲嗲的声音,叫人骨头都酥了。 不过,宋春娘早已习惯了夏小妖的妖媚,丝毫不为所动,头也不抬继续吃早餐。 宋夏娘被冷落也不尴尬,绕着餐桌转了一圈,啧啧道:“新鲜的蟹肉包子,珍珠米翡翠粥,凉拌木耳,笋丝豆腐丝,还有黄金糕,真是不少啊。我在祖母那儿吃的早饭,还有母亲,姨娘和两位妹妹,也不过是比姐姐这多了两个菜而已。果然啊,这当家的人就是有特权呢。” 宋春娘咽下口中的饭菜,轻轻搁下筷子,这才悠悠抬起头,“怎么?在家里闲呆着白吃白喝的,还挑三拣四了?” 话语内容讽刺十足,完全不似宋春娘素日里云淡风轻的作风。 宋夏娘娇媚一笑,找了个对面的座位坐下来,“姐姐这话说的可严重了,这家里除了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其他女眷谁不是在内宅待着?若是按照姐姐的说法,那老祖宗,夫人和妹妹们岂不是都白吃白喝?” 许是自觉抓到了话柄,夏小妖得意洋洋,托着个腮帮子,笑得百媚生。 夏小妖就是夏小妖,虽是伶牙俐齿,却也就只会在话里话外矫情,要知道内宅女子重视和忌惮的东西,放在宋春娘这里完全不屑一顾。比如,对于过去的当家主母老祖宗蒋氏的极端重视。 “她们确实白吃白喝,不过,很有自知之明,不挑三拣四,就凭这点,二妹妹可该再检讨检讨自己。不然,传了出去,还以为孙女儿比祖母还讲究呢。” 宋夏娘被噎着,却也没法反驳。要知道,未出阁的姑娘最重要的就是声誉了。自己比不得宋春娘,在外面闯荡出了名堂,名声于她,不是内宅这些个闲言碎语就能破坏的。宋夏娘心里拎得清,嘴上这点便宜没占到也不恋战,收起了妩媚的笑容正色质问:“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强求咱们姐妹情比金坚。不过,在布庄支取布料子可是经过爹爹同意的,你又何必非得拆我的台,还整出个扣月例的幺蛾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面子问题,也不是父亲答应就完事的。布庄有布庄的规矩,就算是家里人也该遵守。不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咱们又拿什么去管教布庄的下人呢?” 宋夏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一笑,“姐姐真是敬业啊,如此为家里生意着想,就不觉得是为他人做嫁衣么?反正你都是要嫁出去的人了,何必这么卖命?” 宋春娘冷然,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我姓宋,何来他人一说?” “是是是,你高尚,你聪明,你有能力。一家人都以你为傲。”宋夏娘又开始笑起来,那魅惑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特别刺眼。“只不过,你做这些事情真是乐意的?我瞧着可不怎么像。我劝你啊,别老憋屈着,小心憋出病来。” 宋春娘看着夏小妖脸上的笑意就不高兴,从小到大,这个妹妹总是轻易就能撩起自己的脾气,真像个妖精一样讨人厌。 “怎么?被我说中,不乐意了?”宋夏娘哼哼一声,“也就是这个样子,你看着才有点人样,平时装的多么清心寡欲似的。” 宋春娘决定不搭理这个妖精,省得给自己添堵,站了起来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是奉劝你,别老仗着点小聪明就总耍滑头。自己家人让着你,要是离开了宋家,还不知怎么吃亏。布庄的事情,我自会跟父亲说。你放心,该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少,不会给自己憋出病来的。”说完拂袖而去。 宋夏娘看着宋春娘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好你个宋春娘,还真是跟我杠上了。” 第五章 宋春娘从春园里出来,闷着头快步走着,方才宋夏娘的话在脑海里不停回放,扰得她有些心烦意乱,迎面走过来阮姨娘和宋秋娘都没发觉。 “大姐早,一大早是要去布庄么?”宋秋娘软软糯糯说着,眼中带着明显的崇拜。 “恩,”宋春娘应了一声。除了夏小妖之外,其他两个妹妹都没有让她短话长说的冲动。 “大姐吃过早饭了么?我和姨娘方才陪着祖母用餐,说了好一会话才出来。祖母还念叨好些时日没见着大姐了呢。” 宋秋娘没看出来宋春娘的不耐烦,只是觉得这个大姐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见着一面了,就忍不住缠着多说几句话。 奈何宋春娘本就心情不好,又要赶去郾城一个布庄分号盘点库房,随口答了句“回头找时间去向祖母请安”,便侧过身子扬长而去。 宋秋娘呆呆望着宋春娘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大姐一样出类拔萃呢?” 阮姨娘不以为意,扯着宋秋娘的手劝说:“大小姐这样的有什么好?早早就抛头露面,声誉什么的早就没了。要是还跟以前那样能做个守灶女便罢,如今有了小少爷,只能嫁出去,再是怎么会做生意有什么用?还好文家没嫌弃她,仍是遵守婚约,不然就是找个婆家都难啊。” 宋秋娘自小崇拜自家大姐,哪里听得进阮姨娘的话,反而为宋春娘鸣不平:“姨娘知道什么。像大姐这样样貌才能出众,能独当一面的,真真是女中豪杰。多少男儿都不及她一二分。” 阮姨娘可容不得宋秋娘定位错误,拿出苦口婆心的架势摆正她的观念:“你呀,真是个执拗的。女人再怎么能耐都是要嫁做人妇,找个好婆家,相夫教子才是最终归宿。你该多学学二小姐,多打扮自己,在老爷老夫人面前多尽孝,家里长辈念着你的好才会给你挑门好亲事。”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提起亲事,宋秋娘羞得不行,连忙捂了阮姨娘的嘴:“姨娘要是真顾及我的声誉,可不该如此张口闭口亲事。羞死我了。” 阮姨娘掰开宋秋娘的手,“三小姐还知道声誉重要了?那可万万不能学了大小姐。你又没个好出身,要是没了声誉,这辈子可就完了。” 宋春娘三步并两步到了二门口,上了马车就赶往郾城东边的分号,阮姨娘母女的非议自然是不晓得的。 分号的掌柜早就候着了,等宋春娘下了马车,就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进屋。 宋春娘对于掌柜的殷勤只是淡淡的,拿了账簿就去库房盘点。 绫布,梭织布,蜀锦,绵绸…… 宋春娘默点着数量,掌柜在旁边陪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蜀锦怎么少了这么多?账上只是登记了卖出五十匹,实际出库了得有一百二十匹,差的七十匹去哪里了?” 掌柜急忙答道:“这事正要好好跟您汇报呢,前几日来了一个西域的客人,一口气要了一百匹蜀锦。不过,他们手上没有郾城通用的银票,现银也不够,就佘着帐。所以,账上只登记了付完款的三十匹,剩下七十匹还没入账。” 一口气买了一百匹蜀锦,好大的胃口。可是胃口再大,没有银钱支撑,不会是眼高手低赖账的吧? 宋春娘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吴掌柜,你也是我们布庄的老人了。也该知道,咱们布庄除非是熟客不然是不允许赊账的。这七十匹的蜀锦,就算按照进货价钱,也得有二百八十两,这么大一笔数目,到时候人跑了你赔得起么?” “大小姐,规矩小的哪里敢忘。只是这西域来的赫连公子押了个宝物,小的拿去典当铺鉴定过,乃是天然的纯猫眼石,有鸽子蛋那么大,足足押了五个,按价格来算,抵那七十匹蜀锦绰绰有余了,不然小的也不敢私自给他们出这么多货。” “哦?”宋春娘来了兴致,拿鸽子蛋大小的猫眼石来买蜀锦,典型的西瓜换芝麻,这些西域商人有意思。“那剩下的银子他们什么时间送过来?如此大手笔,想来是要做大买卖的,回头若是他们来了,我可要会一会。” 得了主家的首可,吴掌柜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拍胸脯保证:“那是定然的。就算您不说,我也得请了老爷和大小姐过来坐镇。那么有钱的客户,不拉着多做几笔生意真是可惜了。听说,赫连在西域是大姓氏,搞不好是贵族来着。” 宋春娘不置可否,没有亲见到人之前,很多定论都不能妄下,不然先入为主,很容易影响后期的判断。 “行,那你多关注关注,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要真是个大客户,少不了你们分号的好处。” “得咧。”吴掌柜高兴地应下来。 西域商人的事情,宋春娘一琢磨,还是特意知会了宋老爷。 宋老爷听了来龙去脉,眼中精光闪了闪,“春儿可知道咱们宋家如何起家的?” 宋春娘点点头:“从小就听父亲您说起,自然铭记于心。” “那故事我是告诉你了,不过,那个西域贵族的身份你不知道吧?”宋老爷瞥了眼认真听讲的大女儿,继续说道:“那贵族就是出身赫连家的。” 宋春娘挑了挑眉毛,这么巧? “赫连家在西域乃是第一大家族。西域皇室就是赫连。当初那个贵族跟你祖父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西域内乱,赫连氏被赶下皇位,就再没有过往来。你祖父还曾猜测,那贵族不会是被牵连丢了性命吧。只是西域天高地远,没法去查证,而做生意又是讲究缘分,做不成也不强求,便作罢了。” 赫连氏的事情,宋春娘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只是此赫连跟彼赫连有关系么?父亲这般长篇大论又有何意? 宋春娘疑惑地看着宋老爷,等着听下文。 没想到,宋老爷却翻了篇另起话题:“春儿,你对这次西域商人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宋春娘思考了一会才答道:“按理说,出手这么大的客人衣着排场应该很是讲究,况且又买了这么多的布匹,不管是入住郾城哪个客店都该很引人注意。可是,我调查了所有客店,居然没有一家入住过显赫的商人。这就有些奇怪了。除非,他们买完了布匹就出了郾城。若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何非得到咱们布庄买蜀锦?” 宋家的布庄虽然在兖州地区数一数二,却也不是唯一的布庄。况且,因着名气大,宋家布庄卖的布料子并不便宜,合作的商铺也都是大成衣铺子,只有这些名气大的成衣铺子讲究用料,才会从宋家布庄采购。 当然,如果是散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小老百姓零零星星买些日常用的布料子也是有的,不过,都是些殷实人家,平头百姓可是买不起宋家的布料的。 所以,总体而言,宋家布庄走的是中上层路线,赚的就是个高品质好名声。 那西域商人特意到宋家分号买布,要么就是太过于财大气粗,要么就是冲着名号而来。 如果是前者就无所谓了,如果是后者可就别有用心。 仅仅一点线索,宋老爷就想到这么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宋老爷接着说道:“西域的情况我们不清楚,当初的那个赫连商人怎么就没消息了,也一直悬而未决。若真是被皇室牵连,咱们还得庆幸没被拖累。如今咱们宋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么个生意。能合作固然好,不能合作也不强求,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宋春娘总算是明白宋老爷前前后后的意思了,只是,宋家老祖宗冒险的因子在她体内沸腾着,对于赫连公子这个神秘的商人,宋春娘竟然隐隐带着期待,似乎好久都未曾遇到如此让她感兴趣的事情了。 宋春娘决定,要好好会一会这个赫连公子。 宋老爷不知宋春娘心里所想,又说起了另外一档事:“听张掌柜说,你下令不让家里人随意在布庄支取布料?” 什么张掌柜说的,张掌柜哪里敢做阳奉阴违的事情?必定是夏小妖告了状。 不过,就算宋老爷不提,宋春娘也要汇报。 “是的,布庄虽然是咱们宋家开的,但也养了上上下下上百个下人。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咱们自家人随意破坏规矩,让下人们看见了,可不得有样学样?到时候,布庄到处亏空,管都管不过来。” 宋老爷也知大女儿有理,可是想起二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心软:“规矩自然重要,你处处为布庄着想爹爹也很欣慰。不过,夏娘的事情你处理得是有些急躁了。她没你懂事,你可以私下里找她把道理讲清楚,让她下不为例就好。又何苦非得在外人面前下她的面子,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宋春娘冷哼一声,夏小妖果然厉害,父亲向来在儿女私事上大而化之,哪里会想的这么多,定然是夏小妖一一分析的,只不过,就这般小打小闹宋春娘还真不放在眼里,整理思路辩驳道:“父亲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么做非但不会坏了夏娘的声誉,反而会给她留个好名声。您想,宋家二小姐在自家布庄拿布料按价付钱,是不是会让人印象良好?此其一。其二,张掌柜乃是咱们布庄几十年的老人,早就处得跟一家人一样,又何来外人一说?” 若说起争辩,宋老爷在生意场上早就见过大女儿的厉害,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性子,真碰上了在意的事情,就会毫不退让,据理力争。算了,不过是家里儿女一点点的小事,也无伤大雅。便默认了宋春娘的处理。 第六章 宋夏娘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原本她就是个好打扮的,月例月光了还不够用,现在没了固定收入,不免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在八街九巷瞎逛着,荷包空空,都不好意思进到惯常去的商铺,就怕看到喜欢的又买不起,心里郁闷,索性眼不见为净。 谁知好巧不巧的,刚好文家二小姐文月月从自家的首饰店出来,一眼瞧见了宋夏娘就打招呼:“二表姐,怎么不进来逛逛?我家店里新进了不少款式,你不去挑挑?你看,这镯子是不是挺好看?”说着文月月把手伸到宋夏娘眼皮底下,特意晃了晃,金碧相间的颜色要多闪亮有多闪亮。 文家人就是十足的暴发户,上至文夫人下至文家各位小姐,品味都不是一般的俗气。宋夏娘向来看不起文月月,明明长了一张还算是清秀的脸,可惜每天大红大绿往身上捯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了个村姑。 不过,此时文月月手上的镯子还真是好看,翠绿色的翡翠底子本就浓郁,还用金线镶了边,勾出了枝叶缠绕的图案,明明是很庸俗的两种材质,这般搭配之后却有种脱俗的感觉。宋夏娘第一眼就看上了,怎奈手中没钱,只能光看而已。偏偏她素来要强,撑着也要把气场守住。 “确实还过得去,只是,这种成色的镯子我有不少,懒得再添置了。” 文月月闻言有点不相信,收回手仔细瞧了瞧镯子,怎么看都是上好的啊?宋夏娘却说家里有好多,看来宋家真是像自家母亲说的,富得流油啊。不自觉的,文月月看向镯子的眼神也带了挑剔,这么看,这镯子也不是那么好了,颜色太绿,不够通透。亏得哥哥还说,这镯子独一无二呢,明明宋家有一堆。 文月月心灵受了伤,脸色耷拉了下来。 宋夏娘一瞧便知,这个小表妹傻不愣登的又被自己糊弄了,既然如此便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糊弄下去。 宋夏娘堆起满脸的微笑,假装温柔劝慰:“其实这镯子也是很好的了,我爹爹是心疼我,才会买了差不多的镯子送我。我家也就只我一个有,其他姐妹都只能羡慕我呢。” “大表姐也没有么?”宋春娘乃是宋家布庄半个当家人,想要买个镯子还是拿得出钱的吧。文月月对宋夏娘的话表示了怀疑。 宋夏娘心里翻着白眼,那也得宋春娘有那个品味去买才行啊……翻完白眼又继续诱导小白兔。 “你也知道我大姐,心思不在打扮上,哪里会想起买这个。我再仔细看看啊,这镯子偏绿,你的肤质又不够白,怪不得乍一眼看不显好呢。其实这镯子不是你的款。戴在手上倒显得你手腕更黄了。” 文月月最介意的就是肤色,一提起这个就是心中之痛,加之宋夏娘又说得头头是道,不免就信了三四分:“可是,方才我家店里的掌柜说,这个镯子很适合我的啊。” 宋夏娘摆出鄙夷的样子,“你也说了,那是你家掌柜,试问,哪家店的下人能不说自家东家好话的?也就是你单纯,才会相信了。难道我的话不比那掌柜的话可信?” 宋夏娘穿衣打扮是郾城公认的好,她都说不好看了,十之**就是不好看。 文月月再没疑虑了,本来满脸的高兴顿时变成了失落,“可是,这镯子我已经从店里拿了,再送回去是不是不合适?” 宋夏娘暗笑,再接再厉说道:“要不这样吧,我把之前爹爹送我的镯子换你的镯子,我那个镯子更为通透,你戴着肯定好看。” 宋家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哪里是自家店里的首饰能比的。文月月喜不自禁,随即又想到,宋夏娘可不是个大方的人,怎么突然舍得送镯子给自己?莫非有蹊跷? “二表姐,无缘无故要跟我换镯子,你该不是骗我的吧?” 没想到小白兔还变聪明了。宋夏娘只得耐了性子说道:“我怎么会骗你呢。我那镯子太通透,而我肤色偏白,戴上就惨白惨白的,不好看。正好看到你戴着镯子,就想着那镯子会更适合你。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提过。反正我首饰多,白放着个镯子也不可惜。”说着扭着个小腰作势要离去。 到手的鸭子要飞走,文月月哪里舍得,急忙抓住她,“二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这镯子必是比不得二表姐的,怕你吃亏太多,让舅母知道了,可不得数落我。”文月月说话时,眼神躲闪,一看便知不是真心之语。 其实宋夫人对宋夏娘没什么好态度,就算宋夏娘吃了亏,只要不惊动到宋老夫人和宋老爷,她才懒得管呢。文月月说这话,明显的已经心动了。 “母亲那里我自会摆平,你就别担心了。我那镯子虽然精贵,确实不适合我,不然也舍不得跟你换了去。” “二表姐对我最好了。”得了承诺,文月月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急忙卸下手镯放到宋夏娘手里,生怕她反悔,“这镯子就给你了。” 宋夏娘嘴角微微一翘,顺势把镯子撸到手腕上,翠绿的颜色映衬得她的手腕更加肤如凝脂,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文月月不得不承认,这个镯子更适合宋夏娘。 宋夏娘也很满意,放在阳光底下照着转了转,随口说道:“回头我让喜儿把镯子送到你们府上哈。” “不用这么麻烦,过几天我大哥会去你家,你让他帮带着回来就行。” 文济生要来?这是要干嘛? 宋夏娘疑问道:“大表哥是来找我姐么?” 文月月摇着头:“不知道,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啥。” “哦。”宋夏娘对文济生没啥兴趣,文月月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再追问。 两人互相道了别,就各自分开了。 宋夏娘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越看越喜欢,还好自己机智聪明从文月月手里换了来,不然戴在她手上岂不是暴殄天物? 宋夏娘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满意极了,不自觉就哼起了小曲。 同行的丫鬟喜儿却有些担忧:“小姐,文家可是开首饰店的,回头要是姑太太她们发现,您给月表小姐的镯子没那么好,一个不高兴寻到夫人那,岂不是要招夫人训斥了?” 当头被浇了盆冷水,宋夏娘停止了哼曲,瞪了喜儿一眼,“你刚才有听到我说过,这两个镯子是等价的么?没有吧?那既然没有,总是要分个好坏的,文月月自己愿意拿好的换次的,能赖我么?” 喜儿想了想,那倒也是,自家小姐聪明伶俐,还没在夫人那里吃过亏,这次应该也不例外。这么一想,便也释然了。 主仆两高高兴兴地继续逛街。殊不知,方才的一幕幕都被坐在对面酒楼二楼临窗位置的俊俏公子看到了。 那公子乃是京都崇贤将军府的小公子,名唤邓岸迁,自小随着家中父兄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眼神听力可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宋夏娘与文月月互动的整个过程,完全就被他看在眼里,听进耳里了。 对于宋夏娘的忽悠,邓岸迁颇觉得有些玩味。 虽然他出身武将家庭,但是家中管教甚严,身边的嫂嫂姐妹都是安安静静,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像宋夏娘这样花言巧语,巧舌弹簧,说着歪理还理直气壮的女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禁有些惊叹了。心中暗道,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养成这般刁钻的性子。 邓小公子正自琢磨,对面的老者倒是发话了。 “郾城虽然是兖州最繁华的都城,比之京都还是差了不少,看着衣着穿戴甚是精致的姑娘,张口却都是诌人之词。想来家教也是极差的。也不知老太太作何打算,居然想到这么个民风不好的地方小住,真真是难以理解。”这老者是家中的王管家,做管家之前乃是邓家老爷麾下的一名小统领,耳目之力不在邓岸迁之下,自然也是将宋夏娘的举动看在眼里,看不顺眼之余再加上不理解邓老太太南迁的决定,吐出来的都是牢骚和不满。 邓岸迁撇撇嘴,对王管家的以偏概全并不赞同,却也不能否认,宋夏娘的言行确实不符合京都大家闺秀的标准,不过,他对这种出格的行为并不厌恶,反而有些好奇,甚至觉得有趣。 也许,邓老太太的决定是对的,郾城这个地方确实有不同于京都的诱人之处。 邓岸迁有了点小期待,拿起一旁的包袱,站起身道:“王管家,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去看院子吧。” 第七章 一转几日过去,文济生上宋家拜访,文夫人也一块来了,拉着宋夫人议论郾城这几日来的各种新鲜事。 “嫂子,东陵巷里那座大宅子卖出去了你晓得不?” 宋家小公子这几日身体不适,宋夫人忙着照管,每天衣不解带的,哪里有时间搭理谁买房谁卖房。好不容易今天宝贝儿子痊愈了,才有了点心情见客,对于文夫人口中的大新闻自然不知道。 文夫人不禁得意,居然能带来第一手新消息,可不得添油加醋,多说几句。 “听说,那宅子是被京都来的大户官家买的。来谈买卖的是个极为俊俏的公子,年方十五,还未议亲,是那户人家的小少爷。如今郾城上下但凡家里有未出阁女儿的,都巴望着正主儿们正式搬来之后上门拜访呢。” 年轻帅气,家世良好,还未议亲,可不就是香馍馍嘛。 宋夫人本来还兴致缺缺,这下子精神起来。 虽然大女儿已经定了亲,可还有小女儿没着落呢。宋冬娘年方十三,刚刚及笄了,正是议亲相看的年龄。 既有了心思,宋夫人不免细细问道:“那公子不过才来买了个宅子,怎的就知道他还未议亲?” 文夫人就等着宋夫人张嘴提问了,叽里呱啦说了起来:“那卖宅子的牙行,当家娘子是个好事的,看见这般好颜色的公子还能不多问几嘴?这可不,就把家世身份都问出来了。我跟那牙行娘子还算是惯熟,她便把打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哦,那户人家姓甚?在京城做的什么官?” “那家人姓邓,当家的乃是御封的崇贤将军,虽然只是京都的官场新秀,但是手握重兵,深得圣心,几个小辈也是出众的将领,前途无量。那邓小公子听说不仅武艺超凡,还熟读兵书,比之前边几个哥哥更为优秀呢。今年秋天还要参加武状元考试,要是中了个状元,直接就能当统领了。” “既是如此,怎么十五了还没定亲呢?”武将世家跟一般家庭还不一样,男丁成年基本就要跟着去军营,为了能及早留下子嗣,定亲成亲都较早。像邓岸迁这般年岁还没议亲的,真是罕见。 听得宋夫人如此细问,文夫人自然意会,介绍起邓家更加卖力:“邓家老太太心疼小孙子,不舍得他太早去军营,加之邓小少爷也欲先立业再成家,上头几个哥哥也都成亲生子,邓家对他议亲也就没这么急迫。” 说到这,邓家能打听到的情况也说得差不多了。文夫人揣摩着宋夫人的心思,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虽然郾城不少姑娘夫人们都属意邓家小少爷,可是官家门槛高,哪里是随随便便的人家能进的?那些瞎凑热闹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上赶子上串下跳的也不嫌丢人?像我,虽然家里有个月姐儿,却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叫做高攀不起,也不起那门心思省得自讨没趣。要我说啊,满郾城也就咱们宋家能够格攀这门亲事。家财万贯,又是皇商,面子里子都具备了,再加上冬娘娇憨可爱,妥妥的将军夫人范儿。” 这话可真是要夸到宋夫人心坎上了。 明知文夫人的话带了夸张,宋夫人还是很受用,掩了笑意假装自谦:“这事儿连影子都还没有,你可别瞎说。况且,咱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说是皇商,不过是进贡了点布匹到织造局,哪里是能跟正儿八经的官家相提并论的。再说了,冬娘相貌才情都一般,又是个实性子,要是以后家里公婆妯娌处不好,受了委屈,我可是心疼呢。” 还说是八字没一撇呢,都想着以后公婆妯娌相处了,可不就是心里惦记上了嘛。 文夫人也不点破,仍自奉承道:“瞧嫂子说的,别人家姑娘但凡有点拿得出手的,谁家不是使劲儿在外显摆,博个好名声的,哪像嫂子,明明是个好女儿,非得这般那般贬低,我都替冬娘冤屈。要说这人吧,姻缘可真是天注定的。这不,大好一个俊俏公子从京都过来,可不就是月老大老远给冬娘牵的红线嘛。” 宋夫人听得甚是愉悦,前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一扫而光,嘴上虽是叮嘱着小姑子不要胡说,可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这厢宋夫人妯娌聊得开心,那厢文济生却有些尴尬。 宋春娘常常要会见各个布庄的掌柜管事,因而在宋老爷的书房旁边单设了一个小会客厅,专为她所用。 此时,宋春娘正云淡风轻地坐在窗户边上,百无聊赖发着呆,等对面的文济生走下一步棋。棋面上,宋春娘所执的黑棋已经吞噬了绝大部分棋盘,胜算基本在握。 文济生手上握着个白棋,犹豫着不知道该下哪里。 能不能干脆利索一点啊…… 宋春娘心里暗叫,自己明明已经让了他好几子了,可还是下得一团糟,最要命的是,还总是举棋不定,一盘棋下了快半个时辰,简直是浪费时间。 这也是宋春娘不喜欢文济生上门的原因,每每一来总是缠着要下棋吟诗或者做对子,偏生此人才智一般,没两下就被压制下去。 如果换作其他男人,只怕早就羞愧得不敢再来了。可是文济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坚韧不摧,越挫越勇,越勇越挫。 就比如下棋吧,每次下必输,每次还总要厚着脸皮要下棋。简直让人抓狂。 若不是看在以后要结为夫妻的份上,宋春娘才懒得陪他耗时间呢。 可是,以后还要相处一辈子呢,难道每天都这么过? 宋春娘想想就郁闷。以前留在家做守灶女也就算了,毕竟是让人家间接入赘,也不用要求太高。可是现在要嫁出去,文济生能撑得起自己的天空吗?宋春娘隐约头疼,这才是她由守灶改为出嫁最为烦心的地方,而不是众人所以为的失去了宋家当家人的地位。 宋春娘心里烦闷,尽管面色还是淡然,可是周身散发的气场,让文济生更为紧张,脸上的冷汗也低落了下来。 宋春娘不自觉皱起眉头。这可是她最喜爱的棋盘。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春娘没法假装淡定了:“表哥,我还约了布庄的管事说事,要提前做准备。要不咱们改日再下?” 得了个下台阶,文济生也松了口气,再这么呆下去,他也要窒息了。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文济生咧出个憨憨的笑容:“没问题,表妹你先忙,我就回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直到回到自家门口,文济生还是没回过神来,郁郁寡欢。 老实说,文济生是喜欢宋春娘的,小的时候是觉得这个表妹与众不同,不像别的姑娘那么娇滴滴,等长大了就变成敬佩,欣赏,所以,当文老爷文夫人要给他和宋春娘定亲,相当于变相入赘宋家时,他也没反对,而是有种幻想变现实的惊喜。 可惜,惊喜没多久就消散了。巾帼英雄的男人不好当,压力太大,不管他怎么努力,似乎总是连宋春娘的脚趾都够不上。 文济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深刻怀疑自己能否俘获芳心。不过,他的哀怨没持续多久就被文月月打断了。 “大哥,二表姐的镯子你帮我带回来了吗?”文月月雀跃地拉着哥哥的手,满是期待问道。 显而易见,文月月久候多时,不然也不会文济生前脚刚踏进门就被逮着了。 文济生从衣袖里掏出镯子,放到文月月手上,“拿好了,也不知你怎么想的,我给你挑的镯子比这不知好了多少倍,怎么就换了呢?” 文月月欣喜地戴在手上,转来转去看个不停,嘴上也不忘辩解:“你知道什么啊,贵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合适。再说了,宋家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 文济生不懂小姑娘们的审美品位,反正文月月喜欢就好。 不过看到文月月爱不释手的样子,文济生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宋春娘,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打动她呢?自己送过不少首饰给她,也不曾见她戴过。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文济生暗叹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第八章 “大表哥,你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温柔娇嗲的话语传过来,文济生闻声望过去,原来是小姨家的女儿肖梅。 宋老爷这一辈一共四个孩子,宋老爷和文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妹,还有两个姨娘所出的庶出妹妹。大的那个嫁到了别的地儿,小的则是嫁到了郾城一家肖姓人家开的药铺。宋老夫人对两个姨娘很是厌恶,连带对两个庶出女儿也不喜。挑选婆家的时候更是不上心,所以两个庶出的女儿出嫁之后过得都不尽如人意。尤其是肖夫人,丈夫不上进还好赌,公婆过世之后,药铺生意就一落千丈。日子过得经常青黄不接,只得厚着脸皮到亲戚家扫秋风。 宋家有宋老夫人坐镇,肖夫人去了几次,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就不敢再踏进宋家大门。反而是文夫人,爱听奉承话,肖夫人又顺着她的意捧着她,两人处得倒是比未出阁前好。一来二去的,两家的孩子也彼此熟悉。肖梅又惯会装可怜讨人怜,文夫人文月月都对她印象不错,所以肖夫人十次有九次会带着她过来,方才她躲在文月月背后,文济生没注意,这会看见她倒也不意外。 “我没事,多谢表妹关心。”文济生回答,对于肖梅的关心他还是很感激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直把肖梅看得小鹿乱撞。 文济生虽然性子绵软,也没什么才能,但是长得面红齿白,典型的白面书生,肖梅情窦初开时就对他芳心暗许,奈何郎君早已有了婚配,只得生生压抑心中情感。不过,就算是尽力压抑,肖梅还是情不自禁追随他的身影,打听他的所有喜好,想尽一切办法套近乎。像现在,文济生身体不适,作为表妹适当关心,如此合情合理、光明正大,肖梅不好好利用简直就可惜了,于是又说起自家药铺有新采摘下来的草药,有利于驱除疲劳,还说起刚学会了按摩的技法,可以放松身心。 文济生面子软,最不擅长就是拒绝,再加上宋春娘总是爱答不理让他深受打击,转身被肖梅这如此关怀体贴,不自觉就应了下来。 于是乎,文济生抽了时间去肖家药铺抓了药,又让肖梅帮忙按摩了头部,身心俱舒适,再加上肖梅刻意讨好,软声细语,更让文济生感受到了不曾从未婚妻那里得到过的柔情,整个人不禁有些飘飘然,去肖家药铺的频率日渐频繁。 而作为另一个间接当事人的宋春娘并不知晓,自己不怎么看得上的未婚夫正在被庶出小表妹挖墙脚。作为一个一心扑在家族生意上的女人,她本来就忙,这几天也不例外,头天吴掌柜递过来的消息,赫连公子一行人今儿就要来付余款了。所以,一大早,宋春娘便赶去了分号,准备守株待兔。 因为来得早,分号刚刚开门,几个小二依次展开各色布料子,五颜六色,挂了满满一堵墙,看着甚是耀眼。 宋春娘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家布庄出品的布料子,连褶子都没有,卖相极好,看得出来店里人打理很仔细。 宋春娘当即决定,要好好奖励一番。 只是,要怎么个奖励法?单纯的按照卖布量多发点银子?不好,那努力干活的好处也就仅限于这个分号能看得到。 给个名誉上的称号,让他们到各个分号宣传宣传,让大家都学习,再根据宣传的效果提高月银?这个影响范围比较广,不过怎么区分宣传的效果还得商榷…… 宋春娘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里的想法划过了一个又一个,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一个人,直到这个人出声评论:“府绸,是由棉、毛、纱织成的,垂感好,手感和观感都很丰富细密。兖州一带盛产府绸和平布,府绸织法繁复,多为富贵人家用作春夏衣物,一般人家多使用平布。” 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阐述着宋春娘面前那块布料的特征,想来是对其很有研究,颇有行家风范,只不过,通篇的话语带着些许口音,略微有些生硬。 宋春娘回过身,面前的男子赫然入目。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细薄,发色偏淡,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 “赫连公子?”直觉的,宋春娘猜出了男子的身份。 “正是在下,”赫连冲凝视着宋春娘,眼神中若有似无带着些许探究,“想必姑娘就是宋家大小姐吧?” 宋春娘点点头。 赫连冲学着中原人抱拳作揖,说道:“久闻宋大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 哈哈,没想到这个赫连冲,中原话说得一般般,倒是把礼仪学得有模有样,还对府绸的特点脱口而出,看来来中原之前下了不少功夫。 有心之人,必是要做大事的。 宋春娘真心赞道:“赫连公子一表人材,学识渊博,让我深感惭愧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还请宋大小姐不要笑话。” 吴掌柜闻声寻了过来,看到两个巨头已经碰头,先是为迟来告了罪,随即忙不迭招呼着上了二楼的会客间。 “吴掌柜,这是一百匹蜀锦的尾款,你看看对不对。”赫连冲拿出一张银票,当着宋春娘的面递给吴掌柜。 宋春娘斜眼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兖州第一大银号兖商银号的银票,要知道,这家银号兑换银票信誉很高,多少商家想在那开户换取银票,都因为达不到银号的要求只能作罢,而赫连冲上次来的时候还怀揣银子,这次来就变成了银票,短短十来天功夫就能在兖商银号开了户,这人真是不简单。 吴掌柜仔细核对了金额,确认没了问题,方才抬起头乐呵道:“赫连公子果然守信用,分文未少,我这就下去把猫眼石给您拿过来。”说着便出了房间。 少了吴掌柜,屋里静谧下来,宋春娘不急于发话,淡定自然,浑然不觉得作为主家,冷场是多么失礼的事情。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显然,赫连冲也是这么想的,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觉得很是好喝一般,又抿了几口。老僧淡定的样子,好似在自个家里一般 要不要先抛出橄榄枝呢?宋春娘盘算着,以数年谈生意的经验来看,赫连冲十之**是做大买卖的,有合作的价值,但是此人来路不明,就像宋老爷提醒的,万一粘上西域皇室的破烂事,对于生意人而言绝对得不偿失,可是,摆在面前的大肉不叼上啃一口,又实在是可惜。左右都有些为难啊…… 宋春娘仍自纠结着,赫连冲率先打破沉寂,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宋大小姐,实话实说,我这次来兖州是想做成衣生意的,前些时日,我也去过别的布庄,进过别的布料,相比之下,还是荣辉布庄的布料最能满足我的需求。接下来,我会在郾城,还有兖州其他地方陆续开店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 原来是做成衣的,怪不得进了那么多布料。只是成衣店虽然利润高,但是竞争激烈,兖州现有行业龙头的成衣店铺,都是好多年的老店,要口碑有口碑,要背景有背景,要想在他们口中分杯羹,不容易。不然,宋家早就伸出手了。 “赫连公子不远千里来中原做生意,想必也提前了解过这边的情况。成衣生意不好做,尤其在兖州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僧多粥少,赫连公子有什么想法能谋求一席之地呢?”宋春娘直言不讳,直截了当发问。 第九章 赫连冲并不意外宋春娘的质疑,一番问话并未让他失措,仍是操着生硬的话语慢里斯条说道:“宋大小姐去过西域么?想必是没有吧。相比起中原,西域景色更辽阔,更绚丽,大片的土地,草原,胡杨林,沙漠,戈壁,不同的绿色,不同的黄色,渐次蔓延,一望无际,站在那里眺望远方,满眼的黄黄绿绿,衬着蓝天白云,美极了。”那说话的神情,似乎沉浸在家乡的思慕之中,满脸的回味。 这是要干嘛?打亲情牌么?可惜自己不是容易感情冲动的人。宋春娘看不清赫连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犯着嘀咕。 “西域人民从老天爷赋予的颜色里得到灵感,我们民族的衣服,不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比中原要奔放。中原人骨子里崇尚中庸,连衣着服饰都透着沉闷,但是美好的事物,想来不会有人拒绝的吧?如果我能用西域的衣服,挖掘出中原人内心深处对美的热爱和渴望,宋大小姐,你说我的成衣会不会受欢迎呢?” 虽然是个反问句,但是赫连冲说的自信满满,根本不容置喙。 按照这说法,赫连冲开的成衣铺确实有特色,只是这种与众不同能为大众所接受么? 宋春娘问出了疑问:“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你也提到了,中原人性子中庸,对于你推出的衣服,会不会接受也难说。” “这方面宋大小姐大可放心。再怎么外表中庸,我相信,总有人内心是激情四射的。我不要求所有人都觉得我的衣服好,只要这部分人能接受我的衣服即可。前些日子,我在梅州推出了三款西域的衣服,相当受欢迎,不然我也没底气来这跟你谈合作。” 原来是去梅州卖衣服了,怪不得在郾城大小客栈都没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原来赫连公子已经挖得了第一桶金子。不过,新鲜的东西不一定能持久,等新鲜期过了,大家是否还能认同就难说了。毕竟,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最是难以突破的。” “所谓传统,不过是时间长了形成的固定模式,并不是坚不可破的。难道美的东西,换了个民族,换了地域就不美了么?再说,我所要做的成衣,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照抄西域风格,接下来,会根据中原人的生活习惯和接受度,做适当的改良。这就是我的想法。宋大小姐觉得如何?” 比起做固有的衣料生意,这个生意确实有挑战,也有更大的利润空间。只是,风险和收益总是相伴相随的。赫连冲说得头头是道,其中的风险也显而易见。如果失败了,可能会血本无归,反之,若是成功了,那可是开辟新领域的大好机会。 想想以后满大街的姑娘夫人们都以穿着自家推出的衣服为荣,确实让宋春娘蠢蠢欲动。 不过,这是大事,总要跟宋老爷商量才行。 “赫连公子,你的提议很不错,不过,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不能决定,还得跟我父亲商量,你看,过几天再给答复可否?” 赫连冲颔首:“那没问题,不过,可不要拖太久,我已经盘下了店面,这两天要请下人,如果没有布料,我可就要开天窗了。” “店铺整理至少需要三四天,请下人再教导他们也得有个几天功夫,算下来前前后后你还得十天左右才能开工,放心,我们决定不会拖过这个天数,耽误不了你做生意。” 宋春娘脱口而出开工流程,赫连冲不禁佩服,要真能跟这么个门儿清的人合作,还愁以后生意做不好?赫连冲有了更多的期待,正色再次说道:“宋大小姐,我从西域大老远过来,就是要做大生意,也做了充足准备,相信我,咱们合作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春娘嫣然一笑:“我相信赫连公子是个有能力之人,不然也不会短短时日就能在兖州银号支取银票。只是生意之事最是难预料,我们也要慎重考虑才行。” 赫连冲也不再多说,抱了个揖说道:“那在下就静候宋大小姐的好消息了。” 会过了赫连冲,宋春娘心里有了计较,老实说,这生意她还是挺期待的,就像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突然有人邀请去新的天地,让人雀跃不已。不过,宋春娘素来不是冲动之人,不会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对于冒险的渴望而弃家族生意安危不顾,况且要付诸行动还得先过了宋老爷那一关。 回了宋家,宋春娘就第一时间去了宋老爷的书房。 宋老爷听完大女儿的汇报,略微沉思后说道:“既然赫连冲在梅州已经做了生意,咱们先派人去调查,以探虚实。如果,真如赫连冲所言,衣服卖的很好,倒也不是不可以合作。但是,还是之前老话,咱们不差这钱,以稳为主,全面合作就算了,但是可以大批量低价钱给他供应布料,分成至少也要四六开。” 不合作光供应布料,还要求四六开……自家爹爹也真是狮子大开口。 宋春娘无语,自家有优势,确实可以“仗势欺人”,可是多少有些不厚道。再说,这种模式,如果赫连冲生意做大做强了,可就有资本舍弃宋家了。宋家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宋春娘下意识地不赞同宋老爷的决定,直言说道:“爹爹,赫连冲此次来洽谈合作的事,看得出来是很有诚心的。之所以选了咱们家,也是看中咱们布料质量好,有保障。咱们如果觉得跟他合作有前途,也该拿出相应的诚心,一来,心诚才能做好买卖,二来,也免得外人知晓,觉得咱们欺负生人,传了出去,反而影响咱们布庄声誉。” 宋老爷一点即通,说道:“春儿思虑得对。分成的比例咱们可以让让,但是,合作还是按我之前所说的,给他低价提供布料就算了。这些时日,我也派人查了赫连冲的底细,查出来的信息甚少,只知道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市井混着长大,却突然有了钱做生意,再想细查,就没了线索。这么个人,疑点谜团太多,不得不防啊……” 虽然潜意识里,宋春娘还是很想深入合作的,但理智也告诉她,自家爹爹的做法更为慎重妥当,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认同了宋老爷的决定。 父女两谈妥了公事,正闲下来说点别的。就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也该吃饭歇歇了。哟,这不是大小姐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事了。” 没有经过通报就随意进出书房,宋老爷这边的规矩可是越来越差劲了。宋春娘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宋老爷也有些不悦,出口训斥:“我和春儿还在说事,你怎么就进来了?盛管家呢?外边的下人都不知道通报一声么?” 来人乃是张姨娘,宋夏娘的亲生母亲,跟夏小妖一样,最是擅长撒娇卖嗲,年纪三十好几了,说起话来还是软绵绵的,酥酥的,这不,宋老爷说话稍微带了点苛责,她立时扁了扁嘴,睁大了双眼委屈地看向宋老爷:“老爷,大小姐,都是我不好,看着外面没人,想着这会子也该吃饭了,就擅自进来了,打扰你们说事,实在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出去,你们别生气……” 说是要出去,却未见身子挪动半天,反而是眼睛雾蒙蒙的,好似要掉金豆豆般。 搞什么啊,一副多么委屈的样子,明明就是自己没规没矩,说一句还使不得了。宋春娘心里鄙夷张姨娘的做作,却也知道,自家老爹就吃这一套,果不其然,宋老爷挥了挥手,缓和了语气说道:“好啦,我也没说你不是,下次要再过来,记得让下人通报一声。” 棍子高高抬起却又轻轻放下,张姨娘的脸色立即由悲转喜,语气欢快道:“哎,我省得了,以后绝不再犯。” 宋春娘翻了翻白眼,就这么宠着惯着,下次还得一样。懒得在这里看不喜欢的人演戏,宋春娘决定告辞。哪知张姨娘拉着不放了,嗲嗲地说道:“大小姐,您这身衣服是当季最新的应田绵绸做的吧?瞧着颜色真鲜艳,料子也很笔挺,很衬大小姐的身材呢。” 张姨娘说话最是绵里藏针,宋夫人吃过她数次嘴巴上的亏,宋春娘从小到大,跟着见识过不少她挖坑的本事,在弄不清楚她的目的之前,宋春娘保持缄默。 第十章 宋春娘没反应,张姨娘也不恼,径自又说道:“前几日,我帮着二小姐收拾衣物,正好瞧见了几件新衣服,也是应田绵绸做的,可漂亮了,谁知二小姐却说,那些衣服穿不得,要拿出去典当了换银子。我吓了一跳,怎么好好的要去典当衣服?咱们宋家在郾城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怎么还缺了堂堂二小姐吃穿用度不成?再一细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小姐下了命令,让二小姐把绵绸的银子还回布庄。二小姐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的月银,还到何时才能还完了?实在没辙,才出此下策。我瞧着二小姐可怜兮兮地去典当,真是不落忍。只可惜我一个姨娘,拢共也没多少钱,也是爱莫能助。本来这事,过了也就过了,如今看到大小姐身上的衣服,又想了起来,唠叨了这么多,老爷,大小姐,你们可别怪我啊。”说完,还拿了手绢擦了擦眼角,好似一朵可怜的白莲花。 宋春娘嘴角抽搐,姜还是老的辣,夏小妖再能耐也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哪里比得过她亲娘,变脸变得贼快,眼泪说流就流,这功夫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宋春娘最烦女人流泪,尤其是这种不真实的眼泪,看着就犯恶心,不过,人家眼泪也不是流给她看的,正主儿可是个大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眼见宠爱的女人哭诉疼爱的二女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委屈,哪里能不心疼,皱着个眉头问道:“夏娘平日也没个积蓄?要真还不上我给她填上就行,典当衣服像什么话。” 张姨娘要的就是这句话,正扬起笑脸一口应下,却被宋春娘抢了先:“爹爹,这事本就是要让夏娘长个教训,您轻易就帮她填上了,可不就没意义了吗?要不这样吧,咱们不是要跟赫连冲合作嘛,那几件棉绸衣服整好就放在他那里卖得了,都是新的也没穿过,不会有人知道是夏娘的衣服。您看这样可好?” 宋家人的衣服都是自家布料,自家针线房做的,要是跟赫连冲的成衣混在一起,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宋春娘的提议,合情合理,宋老爷想要再偏袒二女儿也不好意思,还得多说两句以彰显自个的公平公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是春儿主意多,就这么办吧。”转头又训斥张姨娘:“平日里你也多管管夏娘,姑娘家好打扮是应该,但也要有个度,这般铺张浪费,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哪个人家敢来提亲?” 张姨娘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训斥了一番,只得强撑了笑意,一再表示会好好管教宋夏娘,心里却盘算着等了宋春娘走后,趁午饭时间吹吹风,再挽回宋老爷的决定。谁知,宋春娘也要留下来吃饭,说是还有布庄的事情与宋老爷商量。这么一来,张姨娘哪里还能留下?只得咬了手帕,气鼓鼓地走了。 一路上,张姨娘是越想越气愤,想当初,宋春娘还小,宋小少爷也还未出生,自个在宋老爷面前多么得宠,别说区区几件绵绸衣服了,就是金银珠宝,只要自己和夏娘开口,哪会得不到? 哪里像现在,处处忌惮有了儿子的宋夫人不说,就是宋春娘这个要出嫁的姑娘也能给自己下面子。简直就是太憋屈了! 张姨娘一气之下,在路口转了个弯,直奔夏园去找女儿讨主意去了,哪知女儿不在,丫鬟说去了宋老夫人那吃午饭。 张姨娘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怎么把老祖宗给忘了呢!宋老爷靠不住,不是还有宋老夫人嘛。张姨娘直恨自己现在才想起老夫人,立时又掉了个头,快步往简院走去。 待得进了简院的厅堂,不仅是宋夏娘坐在宋老夫人边上说着玩笑话,还有阮姨娘和宋秋娘也在下首。 张姨娘不免失落,阮姨娘这个马屁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儿来这献殷勤了。有了外人在场,要讨个说法可就有点麻烦了。 张姨娘想着心事,愣了神,素来伶牙俐齿的她安静坐在宋夏娘旁边。 宋夏娘说着讨喜的话,逗得宋老夫人笑呵呵的,正需要人接话茬,转头看到自家姨娘呆坐一旁,傻愣愣的,也没个反应,便用脚踢了踢她。 您倒是回过神来啊!不然来这干嘛!宋夏娘眼神余光扫视张姨娘,好歹让她有了反应。 “哟,张姐姐是不是有心事啊?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坐在对面的阮姨娘把张姨娘母女的互动看在眼里,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 “哪有的事。”张姨娘拿着手帕掩了嘴辩解,“妹妹多想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哪知阮姨娘没有作罢,抿了抿嘴又说道:“老爷素来习惯姐姐照顾,怎么这会不在书房那伺候用饭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姨娘一听就来气,再怎么八面玲珑也压抑不住心里的不爽,粗着声答道:“老爷和大小姐谈正事,我哪里敢打扰。” “原来是老爷那里用不着伺候,才想着来老夫人这里,怪不得来这么晚……”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说张姨娘没把老夫人放心上,那头不需要了,才想着过来么? 这话说得宋老夫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宋家上下谁不知道,宋老夫人最不喜投机取巧,按照阮姨娘所说,张姨娘可不就是见缝插针献殷勤,左右逢源嘛。眼神扫过去,冷声道:“你要是忙,就不必抽空过来了。我这也不缺人伺候。” 张姨娘被说得脸一阵白一阵青,暗自懊恼今日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到哪里都被挤兑?照这趋势,别说是为几件绵绸衣服讨个说法了,就是想安心吃完午饭都难。宋老夫人乃是村妇出身,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惹了她不高兴,训斥还是轻的,搞不好还得家法伺候。 眼见着张姨娘吃瘪,阮姨娘心里暗爽,正想落井下石再多说几句,却听得宋夏娘娇娇俏俏的脆声说道:“哎呀,老祖宗,都说了吃饭的时候最忌讳生气了,生气对消化不好,一会您又得难受得睡不着觉了。阮姨娘也真是的,明知道咱们老祖宗吃饭不克化,好不容易我才把老祖宗逗开心了,你又说些不高兴的事,这种事情早说晚说不都是一样的么?非得挑了吃饭的时候说,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阮姨娘哪里敢当,赶紧辩白道:“二小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不过是实事求是说了几句,哪里是存心的。” “哼,你是实事求是,可这话也分场合说的,再怎么样的大实话,在不合适的场合说了,可不就变成不合适了么?” 宋夏娘伶牙俐齿,歪理邪说一堆堆,阮姨娘哪里说得过,涨白了脸杵在那里。宋秋娘软面柿子一个,也不敢替自家姨娘出头,又觉得自家姨娘没事非得挑事做什么,自讨苦吃,低着个头数着碗里的米粒,恨不得午饭赶紧吃完走人。 宋夏娘解决了阮姨娘,又扬起了笑脸哄宋老夫人:“老祖宗,您别不开心嘛,旁人不懂事,您干嘛拿身体跟她们置气,没得气坏自己,多不划算。来,这个茄子炖的烂烂的,味道足,您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宋老夫人的碟子里。 宋老夫人素来喜欢二孙女,好话听着舒服,好菜闻得也香,怎么两个都有岁数的姨娘还不如个小姑娘懂事? 吃饭时间掐什么架!平白坏了一桌好菜。 宋老夫人懒得搭理两个姨娘,顺着宋夏娘搭好的台阶就往下走,与宋夏娘继续说笑着吃饭,把其他人晾在一旁。 张姨娘,阮姨娘受了冷落,也不敢吭气,万一再惹了老夫人,搞不好就要吃排头了。至于宋秋娘,至始至终都闷头吃饭,尽量把自己当作隐形人。 一顿饭,五个人吃得各有滋味。 饭后宋老夫人要午休,两对母女各回各家。 第十一章 张姨娘憋了半天的气终于有机会倾诉:“二小姐,瞧瞧这一大家子,都不把咱们母女放在眼里了。连阮姨娘那小贱人都挤兑我,以后这日子可还怎么过。” 自家姨娘今天超级不给力,还好意思抱怨,宋夏娘气不打一出来,“姨娘今天怎么这般呛呛,还心神不宁的,平白落了把柄给阮姨娘。以后要是这种状态,就别去老祖宗跟前凑了,省得便宜占不着,还被人下套。”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连亲女儿都怪自己,张姨娘更是委屈,“方才在老爷那里,好不容易让他开了口帮你把布庄的钱还上,谁知大小姐使坏,愣是让他改了主意。实在没辙,才找了老祖宗,原想着诉诉苦,看能不能把这事了结了,哪料到竟是这般光景,真真是倒霉透了。” 原来是来要钱的,张姨娘总以为自己精明得很,事事算计得门儿清,哪里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被宋老夫人宋老爷看得很清楚。平日里耍点小聪明贪图些小便宜就算了,大事上面,哪里能糊弄了人去,不然宋老爷也不会因为宋春娘的一席话就改了主意。 偏生张姨娘还拎不清,一而再再而三要折腾,得亏今天阮姨娘刹了她的锐气,没给她机会说出口,不然,真把宋老夫人惹怒了,就那火爆脾气,宋夏娘自认还真不一定能灭了火。 不能再让张姨娘瞎捣乱了! 宋夏娘竖起眉毛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既然爹爹那里碰了壁,就不该再求了老祖宗出面,不然岂不是拂了爹爹的面子?以后爹爹还会再顾及咱们?姨娘可千万别为了眼前一点点蝇头小利,放弃了以后的大好前景。” “那哪里是蝇头小利!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想起白花花的银子,张姨娘就肉疼。 “我记得姨娘那里有不少上好的头面,随随便便一个就得好几百两银子吧?姨娘要是为了眼前这么几百两银子,惹了爹爹不痛快失了宠,以后可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饰品了。” “那可不行!”一想起失宠的日子,张姨娘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这事就算了吧,那几百两银子就当喂狗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姨娘脸上的表情真跟被挖了肉一样,让宋夏娘非常无语。 自家姨娘,从来就只知道拈酸吃醋,跟宋夫人,阮姨娘争些小便宜,又贪财,真到关键时刻,就慌慌张张没个阵脚,害得自己使劲拉吧她,省得她闹出麻烦连累自己。 有这么个姨娘,宋夏娘可真心觉得累啊。 这头宋夏娘劝说着张姨娘,那头阮姨娘劈头盖脸数落宋秋娘。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叫你去陪老夫人吃饭,你还真就只顾着吃饭!二小姐哄老夫人开心,你插不上话就算了,你姨娘被人挤兑,你也不知道帮衬!都是姨娘生的,你怎么跟二小姐就差了这么远?” 宋秋娘嘴拙,又懦弱惯了,被骂得急红了脸也只憋出几句话:“姨娘若是不想被挤兑,不生事便是了……” 何苦自找没趣,末了还得来怪我。最后一句宋秋娘没敢说出来,只在心里腹诽。 “跟你姨娘说话,倒是伶俐起来了?”阮姨娘气头上,没想到宋秋娘还顶嘴,气急之际伸了手直戳了宋秋娘额头,“方才张秋兰挤兑我的时候,你怎么跟哑巴似的?真是气死我了!” 宋秋娘委屈极了,往后退着躲开阮姨娘的手,嘴里喃喃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阮姨娘哪里听得进宋秋娘的辩解,仍自叫嚷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不是向来最敬佩大小姐的么?怎么没好好跟她学学?那张秋兰必是在大小姐那里吃了亏,才灰头土脸到简院。大小姐看着冷冰冰的,还知道维护夫人,对付张秋兰,你呢?天天嚷嚷着想做个大小姐那样的女子,平日里只会看那些个没用的书,学啊念啊,管个屁用!” 阮姨娘光说着还不解气,转身看见书桌上满满一沓书,一挥手全扫地上了。 宋秋娘心疼的不行,忙跪下去边捡起书边委屈道:“是我不好没帮上你,姨娘何苦拿这些书出气?姨娘没读过这些书,哪里知道它们的妙处?本来我就不聪明,若是再不多读些书,更是及不上大姐一二分。” 读书读书,再读书可就成痴傻儿了。阮姨娘恨铁不成钢,气得跺了跺脚,恨恨道:“你真是要气死我啊!好好一个姑娘家,非要做书呆子,罢了,我懒得管你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宋秋娘也不是第一次被阮姨娘训斥,今天这顿骂也不是最难听的。所以,阮姨娘摔书而去,也没让她太难过。 她性子懦弱,嘴拙,不会说好话讨人喜欢,样貌又很是普通,四个姐妹里也就是她最不起眼,常常被人忽略,使得她更为沉默。其实她也不是很笨,知道自己的才貌,想要觅得良婿不易,这才下了功夫多读书,多充实自己,想成为宋春娘那样不依靠男子也能活出自我精彩的女子。只是阮姨娘却不这么想,在她眼里,女子就是要三从四德,嫁个好男人,相夫教子,这才是女子最好的归宿。所以,打小阮姨娘就耳提面命,让宋秋娘多学学宋夏娘,捯饬自己,跟宋老爷宋老夫人搞好关系,只可惜,宋秋娘真不是那块料,久而久之的,阮姨娘就由希望变成失望,责骂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如果自己真成了个才女也还罢了,还能博个好名声,只是,费了那么大功夫读书,还是半桶水。如今,自个够宋春娘够不着,够宋夏娘也够不着,还没宋冬娘嫡出的身份,真真是失败,也难怪阮姨娘失望至极。 谁说笨鸟使了劲就能先飞,自己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 宋秋娘难过极了,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有了点睡意,就听到外边传来吵闹的声音。 “…四小姐,三小姐刚睡下没多久,要不您过会再来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三姐还在睡觉?不行,我娘说了,午睡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我去把她叫醒,省得她睡过头了。”说完这话,宋冬娘一把推开房门,丫鬟翠柳拦都拦不住。 宋秋娘没辙,扶了额半坐起来。宋冬娘整好绕过屏风走进来。 “三姐,你醒了啊?翠柳还说你睡着呢,非不让我进来,这丫鬟太没规矩了,回头你可得好好调教才行。” 宋冬娘叽里呱啦告状,翠柳站在一旁一脸隐忍,宋秋娘很是无奈,挥挥手示意她先退下。 宋冬娘不满了,嘟着嘴叫嚷:“三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连个丫鬟都压制不住,要是画儿敢这般放肆,我非把她月银扣了不可。” 所以,你的丫鬟才对你敬畏有余,衷心不足啊…… 宋秋娘腹诽,直接说道:“翠柳说的也没错,我刚才是睡着的,也就才醒。四妹妹找我有事么?” 宋秋娘向来和声细语,耐性十足,今儿心情不好,又没睡好,忍不住有点不耐烦,语气也带了些不耐。 宋冬娘粗神经,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径自吐槽:“我好饿啊,三姐。我娘不让我吃饱,中午才吃了碗粥,连肉都没有,好可怜啊……” 宋夫人溺爱子女,除了宋春娘之外,宋冬娘和宋少爷都被惯的不行,怎么会不让宋冬娘吃饱? 宋秋娘狐疑道:“母亲为何不让你吃饱啊?” “嫌我太胖了,又说马上要相看,这般身材会让人看不上。三姐,我有那么胖么?要是那些人就看我现在不顺眼,是不是成亲以后也不会让我吃饱啊?那日子可怎么过………” 宋冬娘要减肥?宋秋娘仔细瞧了瞧她的身材,确实有些圆润。宋夫人生的三个子女,除了宋春娘随了她的身材,高高瘦瘦,剩下两个都跟宋老爷似的,圆圆胖胖。再加上平时不怎么管住嘴,宋冬娘自然而然就成了珠圆玉润的样子。 只是,宋冬娘及笈已经有些时日,早不减肥晚不减肥,偏偏这会子要减,莫不是有了相看的对象? 宋秋娘暗自思索,越想越觉得宋冬娘是有谱了。连四妹妹都快定了人家,自己还没个着落,心里更不是滋味,又想到,宋冬娘再不济也是嫡出,身份就比自己高,人家能看上宋冬娘未必能看上自己。 思来想去,宋秋娘不免自暴自弃,神情泱泱的,对宋冬娘的话完全听不进去,宋冬娘自说自话甚是没意思,呆了一会就跑了。 翠柳进来收拾床铺,忍不住鸣不平:“三小姐也太好说话了,阮姨娘那般撒泼您也不吭气,论身份,她也不过是半个主子。再说四小姐,她是您妹妹,完全不顾及您在休息就闯进来,您也不生气。您再这么好性子下去,以后谁还把咱们秋园放在眼里?” 宋秋娘刚受了打击自暴自弃,翠柳的话完全击不起她的斗志,反而觉得连丫鬟都看不上自己,更是泄了气,喃喃道:“我过我的,他们过他们的,问心无愧便好。” 翠柳闻言甚是无奈,自家小姐是典型的鸵鸟心思,一头扎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听不着就没事,殊不知尾巴还露在外面被人拽着呢。算了,皇帝不着急太监急啥?没的还惹了主子们不高兴,也就不再多说。 第十二章 还没等宋冬娘减肥成功,邓家人便来了。 兖州位于姜国的西南端,土地并不肥沃,除了有利于种植桑树,棉花等作物之外,并不适合耕种。所以,兖州出产最多的便是布料,而粮食蔬果很少,兖州人卖布挣的钱很多都用于购买其他州市运送过来的粮食蔬果,总体而言,兖州不富裕。就像宋家这样兖州排的上号的富裕家族,放到整个姜国来看,也不过是中等而已。 因此,兖州在姜国地位不算高,加之兖州离京都远,京都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对于京都那些个高官贵族,兖州人很是陌生。 如今来了一大家子人,带着崇贤将军的名头,还买下了郾城闲置已久的大宅子,要说郾城人不兴奋都不可能。 于是,邓家人搬来没几天,郾城够得上的官宦人家都递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怎奈将军家门槛高,除了郾城父母官知府大人的帖子有了回应之外,剩下的人家,都被邓家以邓老太太舟车劳顿,身体不适给谢绝了。 而知府太太向来口风紧,做客回来之后,只说了邓老太太确实身体不适,全程都是邓家大小姐待客,其余的再没多说一句。 连知府太太都这么说了,看来邓家人所言不假,郾城人本来还对邓家人的高冷颇有微词,有了这解释也都释怀了。 而邓家人接下来的举动也证实了知府太太的说法。过了几日之后,深入简出的邓家人活动变得频繁起来,先是丫鬟婆子们出门采买,而后,最开始递帖子的人家,也有几家被挑了邀请上门拜访,就是剩下的人家,邓家也给了个说法,等家里都收拾妥当之后,会办一个宴席,请郾城有头有脸人家来做客。 此话一出,郾城又沸腾了,大家都在猜测,谁家能得到邓家的邀请函。 宋夏娘带着喜儿在八街九巷闲逛,经过文家的饰品店,听见店小二吆喝着:“本店新到饰品,与邓家大小姐的首饰同款,京城流行的款式,夫人小姐们都进来看看,挑选挑选。” 京城流行款式?邓家大小姐同款?邓家人都还没怎么见客,戴的首饰倒是流传出来了?文家首饰店可真会制造噱头。 宋夏娘挑了挑眉毛,进去一探虚实。 哪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熏香味,宋夏娘不禁拿了手帕掩住鼻子,再定睛一看,嗬,原来是莫芊芊。 莫家是郾城乡绅,祖上据说在外地做过知府,告老还乡回了郾城置业定居。后来,莫家就一直在郾城居住,只是再没出过当官的子孙,靠着祖上置办下来的田地收租子,一大家子人虽是吃穿不愁,但要说多富裕那是不可能的。又因着莫家祖训,子孙不能从商,故而莫家守着一亩三分地,硬撑着保持自家清流形象。 宋夏娘不喜莫家人,明明没啥钱,还瞧不起从商的宋家,一股子的穷酸臭味。而莫芊芊更是莫家人的典型,小小年纪,张口一个商贾人家贪图钱财闭口一个三教九流入不得厅堂,其实在郾城,商户人家不少,商家也不像在别的州市地位不高,莫家人这般做派显得格格不入。 本来吧,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不在一个圈子里活动就完了,偏偏郾城小,甲的朋友是乙的闺蜜,丙的手帕交又是丁的亲戚,办个宴席,开个诗会,十次里面总有那么三四次会碰上。比如现在,逛个街都能撞上,真是冤家路窄。 莫芊芊也看到了宋夏娘,鼻子里哼哼一副看见苍蝇的样子,再看到宋夏娘拿了手帕掩住鼻子,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熏香被嫌弃了,面上立即耷拉下来,“宋夏娘,没事你捂住鼻子干嘛?要是嫌弃这里味道不好,出去便是了,何必勉强在这里待着?” 真逗,自己还没开口,恶人倒是先吭气了。 宋夏娘故意捏着鼻子,尖声说道:“哎哟,莫芊芊,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一个好好的首饰店,开门做生意,要是有异味可就不得了了,我鼻子灵,这又是我姑母家的店,就发扬发扬善心,找找这异味的源头在哪里。”说着,宋夏娘就假装找异味的样子,嗅来嗅去,没一会就嗅到莫芊芊身上,随即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怎么会是你啊?莫芊芊,你用的什么劣质熏香,香味没闻出来,倒是闻出臭味了。” 莫芊芊脸一下子就红了,往后退了几步,“你胡说什么!我抹的可是凝露香,是我叔娘从京都寄过来的,一般人家想买还买不到。宋夏娘,你没见识过好东西就别瞎说。” 莫家有那么几个远房亲戚在京都,有事没事总爱拿出来显摆,狐假虎威的,宋夏娘历来不放在眼里。 “从京都寄过来的啊,怪不得了。熏香这东西,最是经不得长途跋涉了,一路上山山水水,要是保存不好,潮了霉了,可不就臭了嘛,让我想想,从京都过来,得先走陆路,再走水路,怎么都得三四天,这熏香还能用真不容易。” 话虽是这么说,可宋夏娘眼里的鄙夷,明明白白透露着一个讯息,坏了的熏香你怎么还用?莫芊芊脸涨的更红,胸脯气得一起一浮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宋夏娘见目的达到,也见好就收,免得传了出去显得自己多欺负人似的,坏自己名声,要知道她可是个爱惜羽毛的好姑娘。 于是,宋夏娘抛了轻飘飘的一句:“你慢慢挑,我上楼去了,省得一会被熏死。”说完转身往楼梯走。 “你站住!” 呵,还不想休战啊!得,本姑娘就奉陪到底!宋夏娘转回身子,悠悠问道:“还有什么事?我可忙得很,没太多时间陪你聊天。” “我也很忙啊,不过有个消息还是要抽空告诉你。”莫芊芊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平复了心情,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帖子,在宋夏娘面前晃了晃,“看见了吗?这可是邓家宴席的邀请函,昨儿才刚送到我家的,邀请我家女眷上门做客。邓家可是京都炙手可热的新权贵,邓将军乃是当今圣上信赖的大将军,别说是咱们郾城的人家,就是京都官家贵族都以结交邓家为荣。算了,跟你说这些你又不懂,你家只是商户人家,做好生意,给参加宴席的夫人小姐们准备好布料子就行。” 话刚落音,文月月就很应景的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首饰盒子,径自走到莫芊芊面前递给她:“芊芊,这是你定的首饰,京都新款,可要拿好了。” 莫芊芊示意丫鬟接过首饰盒,斜瞟宋夏娘得意洋洋说道:“瞧见没?像你家表妹这样服务周到的才能做好生意,生意人就该认识自己本份,别为了图一时之快得罪了客人。好了,该买的也买了,我该回去准备别的了。怎么办,邓家的宴席就定于三日之后,我还要做新衣服,买新胭脂呢。哦,对了,宋夏娘,你家有没有新进的布料子?全郾城就你家布庄料子最好,我还想去定些布料呢。”还未等宋夏娘回答,莫芊芊又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家生意你也不懂,还是直接上布庄看吧。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摇曳着身子走了出去。 宋夏娘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个京都来的人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搞不好就跟莫家一样,外强中干,光有面子没有里子的破落户!居然到本姑娘面前显摆!本姑娘还不稀罕! 许是宋夏娘恶狠狠的样子有些煞人,文月月怯生生说道:“二表姐,你脸色好吓人啊……” 宋夏娘气正没处出,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说你,对着莫芊芊那个小人,低三下四作甚?没的被人羞辱!商户人家怎么了?合法挣钱,合法花钱,哪像她们那些个穷酸的,明明离不开钱财,还天天装的不识人间烟火似的,有本事就把钱都捐了!这辈子别碰钱财,省得沾了铜臭味!还有那什么邓家,京都来的了不起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莫家走到一块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啦,二表姐,邓家人挺好的,对人可客气了。” “好什么好!人家给你金子还是银子,值得你为他们说好话!” “他们出手是挺大方的,上次来店里买订首饰,一口气订了好几个头面,还有项链,耳坠,镯子什么的,她们家那几个丫鬟,都不带挑的,差不多好点的都买走了,可真是做了笔大生意。还有啊,她们戴的首饰款式都跟咱们这里的不一样,店里师傅瞧见了,还做了同款,现在店里卖的挺火,只有我们家有卖哦。” “那些丫鬟的首饰就是你们说的京都流行?你们卖的时候没说是丫鬟们戴的?莫芊芊买的是不是这些款式?”宋夏娘灵光闪现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娘说了,要大而化之,丫鬟戴的小姐戴的不都是京城流行嘛,不用特意说明,这样才卖的火,芊芊买的就是那几款。” 宋夏娘闻言,简直就要拍手叫好了。文夫人精明市侩,自己素来不喜欢,这回却是干了大好事,那莫芊芊稀里糊涂被骗着买了所谓京都新款首饰,等宴席那天跟丫鬟们一副打扮,看她还怎么得意。 宋夏娘光想想都觉得甚是解气,只可惜不能亲见那个场面,不然非得笑话几句不可。 不行,如此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怎么能错过,不就是个宴席帖子嘛,有那么难要么? 宋夏娘不禁打听起了邓家的情况。 文月月知道的也不多,就把文夫人所说的,街头巷尾坊间传闻的,不管真真假假都说了出来。 宋夏娘一听,更来了劲,难不成还真是来了个面子里子具有的豪门家庭?怪不得莫家没钱还舍得给莫芊芊做大投资,原来是想钓大鱼。看来这些时日因着荷包空空不太敢出来逛街交际,居然错过了不少新鲜事,如果再错过邓家宴席,她宋夏娘以后还怎么在郾城混?就是挤也要挤进宴席里去。 只是想归想,豪门规矩大,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要怎么才能弄到一纸帖子呢? 第十三章 宋夏娘第一个求助的对象自然是亲亲老爹宋老爷了。一进宋老爷的书房,就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爹爹,爹爹,有个事情您帮帮我呗。” 宋老爷被搂得喘不过气,把宝贝女儿拽下来,按到座位上坐好,“好好好,你先坐好,说说什么事把你难倒了?” 宋夏娘娇滴滴说道:“郾城新来了京都的一户人家,姓邓,过几****家要举办宴席,我想参加。您能帮我弄到帖子吗?” “买了原来张老爷家大宅子的邓家?” 宋夏娘使劲点头,萌萌地看着宋老爷。 宋老爷呵呵一笑,拉过宋夏娘的手轻轻拍打,一副和蔼的样子。宋夏娘却有不详的预感,每次自家爹爹拒绝自己要求都会做这个动作。 果然,宋老爷就说道:“他家是武将家庭,跟咱八杆子打不着,你爹我还真没那本事跟人要帖子。” 宋夏娘嘟起嘴不高兴了:“爹爹,您做那么大生意,找个中间人说道说道不行么?我真的很想参加,周围的姑娘们都收到邀请函了,就我没有,多丢人啊。” 宋老爷可没这么好糊弄,“你那些个朋友家里基本都是做生意的,那邓家官宦家庭,能邀请她们去?况且那些做官的城府太深,你别跟他们打交道。” 宋老爷向来宠爱二女儿,却也说一不二,如果能满足宝贝女儿的要求绝不会推三阻四,既然拒绝了那就是没辙了。 宋夏娘耷拉着脸,闷闷不乐走回夏园。 张姨娘早在夏园里候着了,一见到宋夏娘就拉住她的手,走进屋里,屏退了丫鬟婆子们,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今儿瞧着了一桩好事,能让咱们大大出口气呢。” “啥事啊?”宋夏娘心情不好,兴致也缺缺。 “上午我让娟儿去药铺抓点药,就是你那庶出姑母家的药铺,你猜娟儿瞧见啥好事了?文家少爷,文济生,跟着肖家那姑娘打得火热。两人说说笑笑的,很熟悉的样子,肖家姑娘还给文济生按摩脑袋,男女授受不亲的,他们也不避嫌。你说这其中能没点猫腻?” 宋夏娘明了,未来姐夫未婚就先出轨了。肖家那姑娘,小时候见过几次,长相才能都很一般,跟宋春娘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文济生眼睛是不是瞎了才会舍了美玉选择石头? 张姨娘接着说道:“三小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只要操作操作,把事情神不知鬼不觉捅出来,那母女两可就要丢大脸了。都说这做人做事不能太绝了,得给自己积点德,之前布庄的事情她们把咱们逼得这么紧,如今报应就来了吧。”说完,张姨娘情不自禁就乐了起来,好像见着了宋夫人和宋春娘脸面丢尽的场面。 “不行。”宋夏娘脱口而出拒绝,“这事不能弄大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出口气,怎么就不能弄大了?要不是她们阻挠,咱们至于拿了体己的银子去布庄填账么?” “一,这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妥当,传了出去,对我的声誉也没啥好影响,二,这事我要好好利用,你别捣乱,回头也跟娟儿叮嘱好了,绝对不能传出去。” 宋夏娘自小就很有主意,张姨娘经常都是听她的,宋夏娘既然这般笃定,张姨娘心里不甘也不再多说,都应了下来。 跟宋夏娘一样,为邀请函苦恼的还有宋夫人。 自打听说了邓家小公子这号人之后,宋夫人俨然把他列为了女婿候选人,下了狠心让宋冬娘减肥,没成想,忙活了半天居然连张邓家入场券都没拿到。就好比,一个饥饿许久的人,面前给他放了一大盘馒头,却被告知不是他的,不能吃。这叫人怎么受得了。 宋夫人那口气提到嗓子眼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找了宋老爷讨主意,宋老爷一听就无语,怎么老婆女儿都跟邓家杠上了?不到两天功夫,宋夫人,宋夏娘都求着要去邓家宴席,那邓家魅力就这般大?再一追问才知道要给小女儿找婆家,更是不同意了,直说侯门深似海,就宋冬娘那直肠子,粗神经,只怕还没享受侯门生活就被生吞活剥了。 宋夫人立即沉下脸,哪里有人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什么叫做直肠子,粗神经?明明是率真可爱,活泼开朗。 宋夫人不放弃,仍是缠着宋老爷,甚至使出年轻时的磨人功夫。 宋老爷被磨烦了,直接虎着脸训斥:“冬娘才多大年纪,你就这么着急给她找婆家嫁出去?就算要议亲,她上头也还有两个姐姐呢。你要真这么闲瞎操心,不如先把夏娘和秋娘的亲事定了吧!” 开玩笑,夏娘,秋娘又不是她亲生的,凭什么让她费劲吧啦操心亲事?再说了,这么好的女婿当然要留给自己宝贝女儿了。 宋老爷这边走不通,宋夫人咬了咬牙,转而去找宋春娘。 宋春娘正好在翻看跟赫连冲交易的帐册,听了宋夫人的来意,连头都没抬,淡淡问了一句:“那母亲想让我怎么帮忙呢?” 宋夫人一听,难道是有戏?不禁乐得说道:“咱家平时不也经常跟知府,里正什么的有联系么?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们递个消息,就说咱们也想去参加邓家宴席,看看他们能不能方便带咱们进去。” “母亲,邓家是将军府,规矩要求不比一般人家,你说让知府,里正带咱们进去,那是以什么由头呢?亲戚?人家帖子上可是写清楚了人名。或者说是给邓家人送布料?那就是去做生意了。除了这些,母亲觉得咱们能有什么理由名正言顺进去呢?” 宋春娘说的句句在理,宋夫人一时语噎,可又不甘心,“难道这么好的机会就打水漂漂了?” “对于有资格的人,机会才是机会,而对于没资格的人,机会只是幻象,看得见够不着。” 宋夫人被绕了进去,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显然没听懂。 宋春娘无奈,自己显然高估了自家亲娘的理解力,只得再次解释:“咱们家跟邓家不是一个世界的,母亲,没事就别去凑热闹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明显就是送客的意思。 宋夫人不满于宋春娘的冷淡,可是对于大女儿,也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没办法,只好拍拍屁股自己走人了。 家里两个在外边做事的人都回绝了,宋夫人郁闷得不行,可是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还有两日就要到邓家宴席,帖子的影子还没见着,急得她嘴角冒泡。 正在这时,娘家一个老婆子来送东西,宋夫人一拍脑门,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丈夫女儿靠不上,不是还有娘家么? 宋夫人娘家纪家乃是郾城第一大私塾,纪老爷当年科举名次不低,在外为官了好几年,怎奈性格执拗,看不惯官场倾轧,便辞了官回郾城开办私塾,把毕生所学都教授于学生。纪老爷虽然做官没做好,当老师却是不错,一连教出了好几个中榜的,在郾城闯出了名气,不少人家都纷纷把小孩送到纪家私塾求学。 要论起来,纪家算是书香世家,而宋家乃是商贾人家,最是不可能结亲的,只是当初纪老爷开办私塾的时候,囊中羞涩,宋家老太爷听说之后,主动送了银子上门,支持纪老爷的育人事业,如此雪中送炭让纪老爷颇为感动,又瞧着宋家虽是商贾之家,门风却是正的,便有心与宋家结下了娃娃亲,这才有了宋夫人嫁到宋家。还好宋夫人不是那种一心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姑娘,与宋老爷成亲之后倒也算是和睦,不然,这种跨越了两个不同家庭的婚姻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邓家瞧不上商贾,那纪家这样的书香世家总该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吧,再说了,纪老爷桃李满天下,找个有头有脸的人引见引见也未尝不可。 宋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恨不得立刻回了娘家求助,只是时辰已晚,再着急也得明天了。 第十四章 吃过了晚饭,宋夫人便特意去简院跟宋老夫人请示明天回娘家。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宋老夫人对于女子出嫁从夫的观念根深蒂固,每次宋夫人要回娘家都会有些不满。 宋夫人早就想好了托辞,恭谨答道:“早前就跟我爹提起过,要给金宝找个好老师开蒙,正好今天娘家婆子送信过来,说是老师的事情有眉目了,让我过去商议商议。” 今天确实有纪家婆子过来,宋金宝三岁也是该开蒙了,这都能对的上,而且宝贝金孙的事情可都是大事,不能含糊,宋老夫人也没为难,爽快点头答应了。 旁边一直伺候着的阮姨娘突然开了口:“要说起来,三小姐也很久没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了,要不,让三小姐也一块去吧,也好尽尽孝心。” 什么外祖父外祖母,宋秋娘是庶出,跟纪家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说起宋夫人的婚姻,最让纪老爷诟病的就是姨娘和庶女的存在。纪老爷和纪夫人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也希望女儿女婿的婚姻没有第三者,只可惜宋夫人嫁到宋家三年无所出,而后又一直生不出儿子,纪家才松了口让姨娘们进门,但到底心里是有了芥蒂的,如今说起让庶出的宋秋娘去请安,岂不是招人嫌么? 宋夫人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阮姨娘也不气馁,直接说明用意:“三小姐眼看着就要十四了,上门提亲的人家也没几个,要说我不着急那真是假的。三小姐比不得其他几个小姐,既没啥才能也没美貌,与其坐在家里等着人上门相看,还不如走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纪家老爷高风亮节,学识渊博,教导出来的学生必是不差的,若是能在其中寻觅到合适的人家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打的这般好算盘,纪家私塾的学生可都是家世良好的,未必就能瞧得上秋娘的身份,宋夫人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张了张嘴准备回绝,却听得宋老夫人声音响起。 “阮姨娘这话倒是说得对。我一直还愁着怎么给夏娘,秋娘找个合适人家,光想着在外边瞎胡找了,倒是忘了亲家老爷书院就有不少人选。纪氏,明日你把夏娘也带上,都去看看,有合适的就打听打听,没合适的就权当是去散散心了。” 宋夫人嘴角抽搐,一个还没推出去,又来了一个,这宋夏娘还不比宋秋娘,刁钻蛮横,不好管教,偏偏还是宋老爷和宋老夫人疼爱的,要真有什么事可不好交代。 宋夫人支支吾吾推脱着:“母亲,您看我这明天匆匆一去,还得商量金宝的事情,哪里有时间顾得上这些,要不改日再说?” 宋老夫人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她在家里最是喜欢享受权威,说一不二的,宋夫人这般推三阻四,看着就像是不把她老太婆放在眼里,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不过是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费你多少工夫?既然你嫌麻烦,那就把春娘也叫了去,她素来是个稳重的,有她帮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家里头也就是宋春娘能稍微制着点宋夏娘,有她在,至少宋夏娘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于是,大晚上的,宋家几位小姐都接到通知,明天要去纪家。 “怎么突然要去外祖父家?明天我还约了赫连冲谈布料供应的事情。”宋春娘最讨厌计划被人打乱,听到消息马上表示反对。 来通知的人乃是宋老爷,宋老夫人怕别人说不动宋春娘,特意叫了宋老爷亲自过来。 “赫连冲的事情,我去办也是一样的。你母亲这次去纪家,带着你们姐妹几个,她一个人怕照管不过来,你又是家里老大,去了之后就帮你母亲多看着夏娘她们,免得惹出麻烦。” 宋春娘不认可给自己摊派的任务,“既然怕出麻烦,别带她们去不就行。” 宋老爷赧然,自家大女儿太犀利,不交代清楚只怕没法让她同意,无奈之下只得把这趟出行的实质说了出来。 给宋夏娘,宋秋娘挑选夫婿?宋秋娘也就罢了,就宋夏娘那性子,她可不认为私塾里那些文文弱弱的书生能搞的定。这件事至少有一半是没意义的,去岂不是浪费时间?再者,赫连冲的约是早就定好的,此次合作又一直很顺畅,比起无聊的纪家之行,显然跟赫连冲赴约更有吸引力。 “赫连冲那里,之前一直是我跟他谈的,突然换了人会不会不合适?”宋春娘继续争取。 “有啥不合适的,明天不过是去库房清点供应的布料,就算我不去,张掌柜也能办,我出面,可是给赫连冲十足的面子。”宋老爷完全不以为意,父女两做生意,经常都是谁没空另一个人就顶上去,都是一家子的事情,换个人也没区别。“你就安心去纪家吧,你外祖父外祖母很久没见你了,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宋老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春娘也不好再推脱,心里不知怎的一闪而过浅浅的失落。 等宋老爷出去,宋春娘拿出几张画纸,纸上寥寥几笔就描画出了带着西域风情的衣裙。这是赫连冲准备要推出的款式,能看出是来自外邦的衣服,但是细节处又改成了中原惯常的样子,比如,腰封在正常腰部而不是在胸部下边,袖口改小了可也没像西域传统那般箍得手臂紧紧的。这样一来更为适合中原人的生活习惯。 如此新鲜美丽而又实用的衣裙,确实很吸引人。 没想到赫连冲大男人一个,设计起女子的衣裙如此得心应手,作画也很传神,这般心灵手巧跟他的外表真是不相符。 宋春娘回想着这几次接触的情形,每一次赫连冲都会给自己新的感触。第一次见面觉得他很有魄力也强势,而后告知他合作的模式和分成比例,原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沟通好,没想到他完全没异议一口答应下来,好说话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强势。 后来的合作更是顺畅,挑选布料,运送,清点,赫连冲亲自带着人办理,亲力亲为,很接地气,跟底下人也打成一片。 这种领导风格跟宋家迥异,宋春娘看着新鲜,也觉得别有一番魅力。不自觉的就与赫连冲多聊了几句。 有交流才有了解,赫连冲此人确实聪明,与宋春娘思想也合拍,很多时候很多事不需要多说就能心领神会。跟他聊天,很轻松也很有意思。 宋春娘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对于第二天不能赴约更惋惜。 思来想去,宋春娘把墨蓝叫了进来:“明儿一大早,你去一趟玉锦苑,跟赫连公子说一声,我有点急事,后天再跟他盘点布料。一定要早去,必须赶在赫连公子出发之前把我的话带到。” 墨蓝点头应下。 宋春娘这才感觉舒服了些,借用做生意给自己创造跟赫连冲见面的机会,这算不算是以公谋私呢?过去这么些年,她一直兢兢业业打理家中生意,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手中的权力还能这般用,内心有点小激动,好似小时候母亲让自己带着几个妹妹玩耍,她不高兴,就带着妹妹们在花园里赛跑,没一会她们都累了要回去休息,自己也可以解脱。 披着正儿八经的外皮,谋划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每当这个时候,宋春娘才能体会生活的快感,也许,自己的本质跟夏小妖一样,是个不羁放纵,表里不一的人吧。 第十五章 解决了心头的小惦念,宋春娘睡得很好,第二天一大早,简单吃了早点之后,便去了主院。宋夫人早就起来了,正张罗着一双儿女赶紧吃早餐。 宋金宝都三岁了,平日里惯的厉害,吃饭还让养娘喂着。宋冬娘咕嘟咕嘟喝着豆浆,手上还夹着个大包子。 宋夫人边瞧着宋金宝吃饭,一边呵斥宋冬娘:“少吃点,让你减肥你还吃!” 宋冬娘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中午,晚上已经吃不饱了,早上再不多吃点,我可支撑不住。” “就你支撑不住,夏娘,秋娘没你吃得多,也没见着她们受不住。” 宋夫人忙得团团转,对于宋春娘进来丝毫没察觉,等到丫鬟婆子们行礼了,才看到大女儿的身影。 “春娘,吃过早餐了么?要不要吃点?”语气客客气气的,完全没有方才的随意。 跟自家亲娘关系疏离,宋春娘也习惯了,淡淡应道:“吃过了。”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随口端起茶杯喝茶,好整以暇等着大家收拾妥当。 许是宋春娘处在高位习惯了,安安静静坐着也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一屋子的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吃饭,洗漱,更衣,行云流水,丝毫不敢懈怠,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妥当了。 宋春娘看了眼沙漏,不错,比预计的要快,看来行动力是可以逼出来的。 到了二门口,宋夏娘和宋秋娘已经等着了。 远远看见宋夫人一行过来,宋秋娘急忙站好身,规规矩矩行了礼。 宋夏娘则手里把玩着手绢,依靠在门边的柱子上,一副慵懒的样子,嘴上喊着:“母亲早。”身子却分文未动,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 宋冬娘满脸忿忿不平:“有你这么行礼的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哟,四妹妹规矩学得好,怎么见了姐姐也不知道叫唤一声?”宋夏娘有宋老爷和宋老夫人撑腰,一点都不把宋冬娘的威吓放在眼里,结结实实顶了回去。 “那也得你有个姐姐样才行。就你这样的,我才不稀罕你做姐姐。”宋冬娘叉着腰,瞪圆了双眼,只可惜脸蛋圆滚滚的,嘴角还浮现着酒窝,毫无生气的感觉。 “哎哟喂,咱们这是孽缘,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做一辈子姐妹了。不管你稀罕也好不稀罕也罢,都要叫我姐姐。” 宋冬娘说不过宋夏娘,气鼓鼓的跑回宋夫人身后哭诉,“娘,宋夏娘欺负我。” 宋夫人虽然心疼自家女儿吃瘪,可到底理是在宋夏娘那边,作为当家主母,也不能表现出来太偏心了,便沉下了脸说道:“夏娘说的没错,你是妹妹,怎么能没规没矩叫夏娘大名呢?传出去咱家的家教还有没有了?” 宋冬娘没想到会被亲娘训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觉得面子都丢尽了,狠狠跺了跺脚,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场面一时有点难以收拾。 宋春娘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母亲,规矩的事情咱回头再好好说,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宋夫人自然一百个愿意,吩咐了春娘和夏娘一个车,秋娘和冬娘一车,自己带了金宝,三辆车浩浩荡荡出发。 宋春娘是不想跟宋夏娘一车的,三个妹妹里面,就数宋夏娘最招人烦,偏偏宋夫人这般安排,她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不然还显得她对妹妹们分个亲疏远近似的。不过,同行的人没法选择,相处的模式还是可以选择的。宋春娘打定了主意,一路上闭目养神,左右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程,一会就到了。 不过,宋夏娘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意,刚上车便问道:“大姐,好久没看到姐夫来找你了,也不知他在忙啥呢。” 文济生?确实好久没见了,不过,这也没啥的吧。宋春娘不知宋夏娘问这话有何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宋夏娘不介意宋春娘的冷漠,“难道你不奇怪么?原来三天两头就来缠着你的人,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宋春娘对文济生没感觉,他不来还落得清净,对于他消失的原因完全没兴趣,“他爱来则来,不来想必有事吧。” 宋夏娘咯咯笑起来:“姐姐真是淡定。这倒也是,你对文表哥没有儿女私情,自然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只是,你们毕竟定了婚约,如果他在外边闹出笑话来,你也落不着好吧。” 宋春娘皱起眉头,如果自己不问原因,夏小妖是不是就没完没了了?“那你说说,文济生为何不来了?” 宋夏娘得意地翘起小嘴:“这男人吧,最是受不住女人投怀送抱,他在你这得不到温柔体贴,别人对他柔情蜜意,就经受不起诱惑,成了人家裙下臣了。” “你是说文济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那人是谁?” “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宋夏娘脸上的促狭更深,“你想知道么?想知道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呵,还谈起交换条件啊……夏小妖怎么就这般笃定自己会想知道所谓的出轨?不过,不管答不答应,倒是可以洗耳恭听。 “你说吧,什么条件?也得看我做不做得到。” “京城新来的邓家,你听过吧?他家准备办家宴,我想参加,你能帮我弄到帖子么?” 又是邓家,难道夏小妖也想去吊金龟婿?宋春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脸蛋身材都不错,比宋冬娘强了不止百倍,只是不够端庄,一身的妖媚,这人能入得了豪门?估计人家都看不上吧。 与其让她去邓家丢人现眼,还不如把苗头掐死在摇篮当中。 “我没跟邓家打过交道,这忙还真帮不上。” 被拒绝得太干脆,宋夏娘都懵了:“你认识这么多人,好歹帮忙问问啊。” “你找爹爹说过这事了吧?爹爹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你觉得我能办得了?” 能找的路都堵死了,宋夏娘泄了气:“那可咋办?你不会是故意不帮我的吧,你不帮我,我可不告诉你文济生相好的女子是谁。” 自己没安任何坏心,却被夏小妖污蔑,有这么求人的态度么?宋春娘都懒的说话了:“我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至于文济生的事情,既然你都能知道,想必我要查起来也不难吧。” 千算万算倒是漏算了宋春娘的能耐,宋夏娘竹篮打水一场空,绞着手帕独自生闷气,不再言语。 宋春娘终于如愿以偿闭目养神,嘴角不禁嚼着笑意,世界清静的感觉真是甚好。 纪家跟宋家离得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宋夫人一大早已经差了人过来提前打招呼,纪老爷纪夫人有了准备,茶水,点心,见面礼都备着,饶是如此,也架不住这么一大家子人突然袭击,厅堂里乱七八糟的。 等各个小辈们挨个行礼之后,纪老爷不耐烦就走了,亲生的孙女孙子见见还罢,庶出的也带过来,看着就闹心。 纪夫人吩咐了丫鬟婆子带着宋春娘等人去园子里逛逛,自己则拉了宋夫人到小屋里头说体己话。 “自家闺女还没着落,你怎么还操心上别人生的了?着急忙慌的赶过来,要不是今儿书院正好有骑射考试,我还不知该怎么让你们去相看。” 说起这个,宋夫人一肚子无奈,此时不倒苦水更待何时?“您以为我愿意管呢。还不是我那婆婆,心心念念只有她那二孙女,我一说要回娘家,就让在爹爹的学生里给相看。也不看看夏娘那通身的妖媚,哪里是书生们看得上的?” “那可未必。男人看女人,首先看的不就是脸蛋和身材?剩下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你养的几个姑娘里,还真是老二出落得最漂亮。春娘就不必说了,早早定了人家,冬娘可得好好管管,身材圆胖也就罢了,嘴巴还特咋呼,没个定性,这般性格嫁出去也得受苦。” 提起宋冬娘,宋夫人趁机把正事言明:“娘,城里来了一户新人家,姓邓,据说是京都崇贤将军的家里人,过些日子他们家要办个宴席,好多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邀请了去。这可是个相看的大好机会,可惜我们家是商人之家,没能入了邓家的法眼,也不知爹能不能想个法子弄到帖子?” 纪夫人得了提醒,从抽屉里拿出了个金灿灿的帖子,上面赫然印着一个邓字,“你瞧瞧,这可是你所说的那个邓家?” 宋夫人接过来一看,可不就是崇贤将军府邓家吗?帖子上清清楚楚写着,邀请纪老爷及家眷到府中做客。 宋夫人止不住的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早知自家爹娘有这宝贝,她还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干嘛? 第十六章 宋夫人为宝贝女儿操碎了心,宋冬娘是不知道的。纪家的一个老妈妈领着她们到了书院的骑射场边上,介绍说道:“小姐们,今天是书院的骑射比赛,夫人说,你们难得来一趟,不妨过来瞧瞧。” 宋冬娘兴奋了,别瞧她身子圆滚滚的,其实她挺好动的,从小到大爬树钻洞没少做过,要不是有宋夫人管着,她能把自己当个假小子,至于骑射什么的更是对她的胃口呢。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喜欢骑马射箭,要不是娘不同意,我还想找个师傅学学呢。”宋冬娘叽叽喳喳,朝着骑射场望过去,只见学生们都站好了,挨次张弓射箭。 其中,有几个学生射得相当精准,几乎百发百中,宋冬娘忍不住叫好:“太棒了!太厉害了!”激动之处,还拽了宋秋娘指着场上的学生说道:“三姐,你看你看,那个学生,是不是功夫很好?边骑马边射箭还中了呢!” 骑射场虽然不小,但是看台离得近,加之整个场地里就宋冬娘几个姑娘家,说话声音大了点,就惹得有些学生抬头看。 看台下了帘子,估计看也不会太清楚,宋秋娘脸还是不自觉红了,早上出门前,阮姨娘特意过来指点穿衣打扮,明明白白说了这次突然出行的目的,还一再叮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让她好好把握机会。只是,宋秋娘面皮薄,这般明目张胆看男子哪里是她能做出来的? 原本她想着,一声不吭躲在几个姐妹后面应付完事,哪知有个聒噪的宋冬娘在一旁引起场上的男子频频看过来。 宋秋娘是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要去茅厕,便匆匆离去。 宋冬娘没了倾诉的对象,看比赛的热情也减了半,喃喃抱怨道:“三姐也真是的,关键时刻上茅厕,错过了比赛多么可惜。” 宋夏娘闻言扑哧笑出了声,真是个傻妞,也就是她不知道来这的目的了,还傻不愣登地看比赛。 “笑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笑的么?”宋冬娘最受不了被宋夏娘耻笑,瞪着眼睛看过去。 “我笑有人傻乎乎的,惹了麻烦还不自知。”宋夏娘笑得更甚,嘴角翘起带着嘲讽。宋冬娘一看就来气,“什么麻烦?你说明白,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说了你也不明白,懒得费唇舌,只是提醒你啊,男女授受不亲,出门在外还是收敛点吧。” “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平日里你跟那几个公子哥儿一块玩,怎么没见你避嫌呢?” 宋夏娘貌美又会来事,宋家来往的人家里确实有几位公子追求她,宋冬娘最是看不惯了,也很不服气,明明她才是嫡女,宋夏娘不过空有皮囊,怎的把风头都抢了去。 “哟,我怎么闻到一股酸溜溜的气味啊?有人吃醋了啊?”宋夏娘仍是笑眯眯的,“我去参加姐妹们的聚会,碰到人家的兄弟,一块儿说说话打个招呼,也是人之常情吧?哪像有的人,咋咋唬唬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 “你!你别胡说!我行得正站得直,哪像你,表面装的乖乖的,一肚子坏水!”宋冬娘指着宋夏娘的鼻子吵了起来。 宋春娘扶额,为什么总是几句话说不到就吵架啊……这几个妹妹是火药桶么?尤其是夏小妖,唯恐天下不乱,总是乱点炮。 “我说,你们俩这么大声,一会全骑射场的人都过来围观了。”宋春娘出言提醒,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是以她的身高看过去,确实有好几个学生往看台不断张望了。 此话效果很好,吵架立刻停止了。 宋冬娘压低了声音下通牒:“你给我记着,这事可没完。” 宋夏娘抛了个白眼:“记就记,谁怕谁啊。” 正在此时,解手许久的宋秋娘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大概十来岁,长得很相似,一看就知是双生子。 “好可爱的小孩啊,三姐,你从哪里带来的啊?”宋冬娘立刻被吸引了,看着两个小孩萌的不行。 “在茅厕附近见着的,说是这里学生的弟妹,过来看骑射比赛却迷了路,我就顺带带她们过来了。” “小弟弟,小妹妹,你们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年纪啦?”宋冬娘蹲下来问道。 对于陌生人突然凑近,双胞胎怯生生地往后退,两孩子手紧紧握在一起,异口同声说道:“我要找哥哥。”那副防备的样子,俨然将宋冬娘当坏人了。 宋冬娘满脸的笑容僵住,本来要抚摸小孩脸蛋的手顿在空中。 “哎呀,第一次见面就查户口,谁会告诉你呀。”宋夏娘忍不住嘲弄。 “哼,有本事你来。”宋冬娘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宋夏娘。 宋夏娘并不喜欢小孩,不过是呛呛宋冬娘才说的,哪里真会跟双胞胎套近乎,原地不动抛出一句:“我腰酸,蹲不下来跟小孩说话。”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宋冬娘直翻白眼。 最后还是宋秋娘出面:“你们哥哥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才能帮你们找哥哥呀。” 许是宋秋娘带着过来的原因,双胞胎对她没这么排斥,小男孩鼓起勇气说道:“我哥哥叫孟潭。” “你认识么?”宋春娘对纪家婆子说道。 纪家婆子摇头:“老奴只管后宅事务,书院的学生们都不认得。” 小姑娘一听着急了,抽泣了起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你别哭你别哭,姐姐带你找书院的夫子,一会让他们帮找哥哥好不好?你们不是来看哥哥骑射的么?这里是看台,看的可清楚了,你们看看,是不是哥哥在里头呢?” 两小孩一听,立即跑到看台边上,巴巴地望着骑射场里的人。 宋秋娘也跟着过去,蹲在他们身边,小声跟他们说着比赛的状况。 小孩子玩心重,比赛又新鲜,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宋夏娘扁扁嘴,“没想到秋娘对付孩子还挺有一手。” “你以为都像你啊,光会说不会做。”宋冬娘不忘挖苦她。 “你是做了,可是做跟没做啥区别,人家孩子不一样怕你怕得不行。” 眼见着火药味重起来,宋春娘立即出声制止:“你两再吵,又得把小孩子吓哭,看你们怎么办。” 吵吵闹闹了这么一阵,骑射比赛就结束了。四个姑娘带着两孩子回主院。 方才宋秋娘的热情耐心获得了小朋友们的好感,一路上亲热的拉着她的手。 “宋秋娘,小心两孩子粘上你,跟着你回家啊。”宋夏娘忍不住又刺人。 宋冬娘立刻回嘴:“你安静安静,小孩都没你话多。” 又来了,这两人不吵架会死人啊……宋春娘脑仁都疼了,直接放慢脚步,与她们保持距离。宋秋娘也不想参合进去,领着两孩子与宋春娘走一块。 双胞胎过了最开始的陌生阶段,对着宋秋娘叽叽喳喳问这问那,宋秋娘无限耐心,细言细语。宋春娘不禁多瞧了这个妹妹几眼,平日里她都是沉默寡言,存在感很差,没想到这么有小孩缘,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呢。 一行人或言语,或沉默,一会儿就走到了主院。 双胞胎看见纪夫人就扑了过去,一个劲喊着:“纪奶奶,纪奶奶,我们要找哥哥。” 纪夫人看到双胞胎也有些惊讶,拉了他们的手问道:“小玲,小珑,你两怎么来了?孟潭带你们来的?” 男孩小珑点头:“是啊,娘亲今天要去送货,哥哥就带我们来书院,让我们看骑射比赛,可是,我和姐姐出去上个厕所就迷路了,还好秋姐姐领着我们过来了。也不知道哥哥找不到我们会不会着急。”小珑见到熟悉的人,胆子大了,说起话来也条理清楚。 小玲也使劲点头附和:“哥哥肯定会着急的,纪奶奶,您快点找人跟哥哥说一声吧。” 纪夫人和蔼说道:“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叫人去把孟潭叫过来。”身边的一个婆子得了令,赶紧出去叫人。又有小丫鬟拿了糖果点心过来给双胞胎吃。 趁着这空档,宋夫人拉过宋春娘低声问道:“场上的学生们怎么样?夏娘和秋娘可是有什么异样?” 宋春娘淡淡道:“外祖父教出来的学生自是好样的,只可惜两位妹妹似乎没有看上的。” 宋夫人登时不快了,居然看不上自家书院的学生?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算了,就当是应付了一件差事,以后丈夫和婆婆再提起让她操持庶女的亲事,她大可以用这件事情堵回去。 宋夫人打定主意,也不再挂心相看的结果了,准备跟纪夫人告辞回去。 第十七章 “小玲,小珑,你们怎么跑这了?”一个青年男子跑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骑射比赛的衣服,显然一下场就往这边赶了。 小玲和小珑丢下手里的糖果,扑进男子的怀里,七嘴八舌说着从走丢到被带回主院的经过,孟潭听完立刻衷心地对宋秋娘等人一一表示感谢。 轮到宋夏娘的时候,小珑跳出来:“哥哥,这个姐姐没帮助我们,不用谢她。” 厅堂里的所有人顿时尴尬不已,孟潭急忙解释:“不好意思,宋二小姐,我家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夏娘心里把这两小鬼骂了千百遍,面上还要客气说:“没事,没关系。” 哪知小珑执拗,又跑到宋秋娘身边特意说道:“秋姐姐对我们可好了,哥哥,咱们要好好感谢她。” 宋秋娘顿时脸红了,呐呐道:“没有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孟潭很认真地对她做了个揖:“多谢宋三姑娘,以后若是有需要孟某的地方,孟某必当义不容辞。” 小珑和小玲也跟着说道:“秋姐姐,你上我家来做客吧,我娘可会做好吃的了。” 宋秋娘盛意难却,点头答应必会找时间上门拜访。 双胞胎得了保证,这才乖乖跟着孟潭回去。 “哥哥,你一定要请秋姐姐到咱们家里做客,她特别特别好,要是能让她当咱们嫂嫂就太好了。”小玲在自己哥哥面前,毫不避讳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孟潭被自家妹妹的童言无忌吓了一跳:“小玲,你可别乱说。宋三姑娘家世好,条件好,哪里是咱们家能高攀得上的。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宋三小姐的名誉就不保了,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这话,记住了么?” 小玲似懂非懂,嘴巴扁扁有些委屈:“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像秋姐姐那样耐心对我和弟弟,我想要像她那样的嫂嫂……” 孟潭深深叹了口气,自家父亲早早过世,就剩下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三个孩子,若不是自己天赋不错,纪老爷为人又最是爱惜有才之人,免了自己的束脩,只怕这书早就读不下去了。这样的家世,又怎会是宋家能看得上的呢? 按捺着心里的落寞,孟潭宽慰着弟弟和妹妹,可是小孩气性上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抚平的,双胞胎撅着个小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孟贤弟,小玲和小珑怎么不高兴了?”跟孟潭住一个宿舍的学霸杨兼刚好进门,一眼就瞧见双胞胎委屈巴拉的小样,不免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刚才在骑射场不小心走丢了,幸好被宋家三小姐碰上带了回来。” “宋三小姐?可是纪夫子女婿荣辉布庄的宋家?” “正是。宋家几位小姐都来了。” 杨兼眼中划过一丝兴奋,“我正好有一些关于布料制作的问题想找个行家请教请教,也不知宋大小姐是否方便?” 孟潭想了想:“估计回去了吧,我走的时候,她们正要出门。你最近在研究布料?” 杨兼不免失望:“嗯,在看几本书,不过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 “你太厉害了,什么杂书都看。”孟潭崇拜说道,“不过,你也得注意身体,赶紧把腿脚养好了,要不是你今天缺席,哪里轮得上周能恩那小子拿第一?” 周能恩是知府家的公子,为人傲慢,在书院里人缘相当不好。每次考试都想争第一,却被杨兼压制着。因着杨兼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缺席骑射考试,这才名正言顺拿了个第一,得意得不行,扬言要请同窗好友吃大餐。 孟潭实在看不惯他的做派,回来忍不住抱怨。 杨兼倒是无所谓的,拿了这么多次第一,偶尔让贤一次也无伤大雅,淡淡地一笑而过。况且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要想以后做好一方父母官,光会吟诗作赋,骑马射箭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掌握农事,商贸各种有助于民生的知识,只有接了地气,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才不枉为父母官。 所以,作为学霸级人物的杨兼,轻松掌握了课堂内容之余,更致力于研究各方杂学,还经常上山下乡,体验生活,这才不小心把脚崴了。 如若不崴脚,正常参加骑射比赛,该是能碰见宋家大小姐,顺便讨教讨教布料制作方面的问题,可惜了,错过了……杨兼再是失望也是无用了,因为此时宋家的马车已经奔驰在回去的路上。 等回了宋家,宋夏娘和宋秋娘分别被宋老夫人和阮姨娘盘问相看的事情,结果都是没合适的。这么多的莘莘学子,居然一个都没看上? 两家长好生失望。尤其是阮姨娘,对于宋秋娘没有把握住难得一次的机会简直怨念得不行,恨不得撬开这个呆傻女儿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稻草。 正好宋夫人提出后日要参加邓家的宴席,宋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这不又是一次相看的大好机会么? 书院的学生看不上,那参加将军宴席的公子哥儿总该能看上了吧? 于是宋老夫人一声令下,让宋夫人把四个姑娘全部带上。 宋夫人郁闷了,明明想让自家宝贝女儿吃独食,结果却被迫跟别人分享,尤其是分享的人里面还有个宋夏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几个姑娘往那一站,还就是宋夏娘最引人注目,宋冬娘完全被忽略。 难不成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宋夫人越想越心烦,连带着对文夫人特意送过来的首饰都没了挑选的兴趣。 “嫂嫂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或者我可以帮忙呢。”文夫人察言观色,适时表示关心。 宋夫人正愁没人诉苦,把首饰放回盒里,深深叹了口气:“还不是为着冬娘的亲事发愁啊……”接着便把如何好不容易弄到帖子,如何担心宋夏娘坏了事一一说来。 “……夏娘是庶出,咱们商户人家的身份也摆在这,我倒是不觉得她会被邓家看上,只是一想到以后每次相看都要带着她,一身的妖媚,别人还以为咱们宋家家教不好呢,没的把冬娘拖累了。你说我能不心烦么?” 文夫人眼珠子一转,给宋夫人出了个主意:“要想冬娘不被影响,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夏娘的亲事定下来。正好云云前几天来了信,说是小叔子该议亲了,梅州那边没找着合适的,便托我在郾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我一想啊,那吴家小公子年龄身世跟夏娘都算是般配,两家又是亲上加亲,要是能成了也算是一桩美事。” 文家大女儿文云云嫁到了隔壁梅州的一家吴姓地主,家里种桑树养蚕,还种棉花,家底殷实,要是给宋夏娘说了这么个婆家,想必老夫人和宋老爷都不会反对吧。 宋夫人来了兴趣,继续问道:“那吴家小公子今年多大了?在家都做些什么?” “今年十六了,可是个有出息的,自己考了梅州衙门的师爷,吃着皇粮挣俸禄。吴家就出了他这么个读书人,家里老爷老太太爱得不行,以后分家也绝对少不了厚厚的一份。才刚十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就来了不少媒婆说亲,只是都没找到合适的,才托了我在这帮忙相看。” “这么好的孩子,家里眼光又高,只怕夏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吧?” “哪儿会呀。梅州比不得咱们郾城,小地方一个,咱们宋家家底又比吴家强多了,夏娘长得也好看,若真论起来,还是他家高攀了呢。您就别担心了,只要咱们相中了吴家小公子,准保他们立刻上门提亲。” 宋夫人心动了,“那也得找个时间看看吴家小公子。你也知道的,夏娘可是老夫人宠爱的,万一不合适还不得赖在我头上。” 文夫人点头表示明了:“嫂嫂要是不亲见那孩子,我也不敢让夏娘嫁过去。正好我家老爷生辰快到了,云云要带着孩子过来祝寿,就让吴家小公子跟着一块,到时候让他来咱们府上拜见娘亲,哥哥和嫂嫂,大家都好好相看相看,您看如何?” “那可真是太好了。”宋夫人心中再无疑虑,“等这事成了,必然少不了好好谢你一番。” “嫂嫂真是太客气了。”宋夫人心情好,文夫人赶紧继续卖力推销自家首饰,“您看看这个头面,华贵而不庸俗,又带着几分俏皮,最适合冬娘这个年纪的姑娘了,明儿戴了去邓家,准保把其他姑娘都比了下去。” 这话宋夫人听着就高兴,大气地指了三套最好的头面定了下来给冬娘,又象征性地给夏娘和秋娘各定了一套。 至于春娘,做为文家未来的儿媳妇,倒是不太合适买了婆家的首饰送给她吧。 “春娘上哪了?怎么没见着呢?”文夫人每次来,宋春娘都会象征性地过来打个招呼,今天却人影都没见,还是不用去布庄的下午时间,不免有些纳闷。 “哦,说是要跟客人清点布料,中午就出门了。” 明年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总抛头露面呢?又不是要守灶。再说了,别家姑娘哪个不是定亲之后就拘在家里缝制嫁妆,哪像宋春娘,跟个没事人似的,估计嫁妆都是针线房的人做的吧。 文夫人越想越不舒服,忍不住说了句:“春娘明年就要出嫁,哥哥也该找个人接她的摊子吧?可别临了缺人手就不好办了。” 宋夫人没听出别的意思,直言道:“我早就提醒过了,你哥哥不听。算了,生意上的事情咱也不懂,让你哥哥自己安排吧。” 一推推到宋老爷身上,文夫人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等宋春娘嫁进来要好好调教。 第十七章 “小玲,小珑,你们怎么跑这了?”一个青年男子跑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骑射比赛的衣服,显然一下场就往这边赶了。 小玲和小珑丢下手里的糖果,扑进男子的怀里,七嘴八舌说着从走丢到被带回主院的经过,孟潭听完立刻衷心地对宋秋娘等人一一表示感谢。 轮到宋夏娘的时候,小珑跳出来:“哥哥,这个姐姐没帮助我们,不用谢她。” 厅堂里的所有人顿时尴尬不已,孟潭急忙解释:“不好意思,宋二小姐,我家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夏娘心里把这两小鬼骂了千百遍,面上还要客气说:“没事,没关系。” 哪知小珑执拗,又跑到宋秋娘身边特意说道:“秋姐姐对我们可好了,哥哥,咱们要好好感谢她。” 宋秋娘顿时脸红了,呐呐道:“没有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孟潭很认真地对她做了个揖:“多谢宋三姑娘,以后若是有需要孟某的地方,孟某必当义不容辞。” 小珑和小玲也跟着说道:“秋姐姐,你上我家来做客吧,我娘可会做好吃的了。” 宋秋娘盛意难却,点头答应必会找时间上门拜访。 双胞胎得了保证,这才乖乖跟着孟潭回去。 “哥哥,你一定要请秋姐姐到咱们家里做客,她特别特别好,要是能让她当咱们嫂嫂就太好了。”小玲在自己哥哥面前,毫不避讳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孟潭被自家妹妹的童言无忌吓了一跳:“小玲,你可别乱说。宋三姑娘家世好,条件好,哪里是咱们家能高攀得上的。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宋三小姐的名誉就不保了,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这话,记住了么?” 小玲似懂非懂,嘴巴扁扁有些委屈:“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像秋姐姐那样耐心对我和弟弟,我想要像她那样的嫂嫂……” 孟潭深深叹了口气,自家父亲早早过世,就剩下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三个孩子,若不是自己天赋不错,纪老爷为人又最是爱惜有才之人,免了自己的束脩,只怕这书早就读不下去了。这样的家世,又怎会是宋家能看得上的呢? 按捺着心里的落寞,孟潭宽慰着弟弟和妹妹,可是小孩气性上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抚平的,双胞胎撅着个小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孟贤弟,小玲和小珑怎么不高兴了?”跟孟潭住一个宿舍的学霸杨兼刚好进门,一眼就瞧见双胞胎委屈巴拉的小样,不免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刚才在骑射场不小心走丢了,幸好被宋家三小姐碰上带了回来。” “宋三小姐?可是纪夫子女婿荣辉布庄的宋家?” “正是。宋家几位小姐都来了。” 杨兼眼中划过一丝兴奋,“我正好有一些关于布料制作的问题想找个行家请教请教,也不知宋大小姐是否方便?” 孟潭想了想:“估计回去了吧,我走的时候,她们正要出门。你最近在研究布料?” 杨兼不免失望:“嗯,在看几本书,不过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 “你太厉害了,什么杂书都看。”孟潭崇拜说道,“不过,你也得注意身体,赶紧把腿脚养好了,要不是你今天缺席,哪里轮得上周能恩那小子拿第一?” 周能恩是知府家的公子,为人傲慢,在书院里人缘相当不好。每次考试都想争第一,却被杨兼压制着。因着杨兼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缺席骑射考试,这才名正言顺拿了个第一,得意得不行,扬言要请同窗好友吃大餐。 孟潭实在看不惯他的做派,回来忍不住抱怨。 杨兼倒是无所谓的,拿了这么多次第一,偶尔让贤一次也无伤大雅,淡淡地一笑而过。况且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要想以后做好一方父母官,光会吟诗作赋,骑马射箭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掌握农事,商贸各种有助于民生的知识,只有接了地气,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才不枉为父母官。 所以,作为学霸级人物的杨兼,轻松掌握了课堂内容之余,更致力于研究各方杂学,还经常上山下乡,体验生活,这才不小心把脚崴了。 如若不崴脚,正常参加骑射比赛,该是能碰见宋家大小姐,顺便讨教讨教布料制作方面的问题,可惜了,错过了……杨兼再是失望也是无用了,因为此时宋家的马车已经奔驰在回去的路上。 等回了宋家,宋夏娘和宋秋娘分别被宋老夫人和阮姨娘盘问相看的事情,结果都是没合适的。这么多的莘莘学子,居然一个都没看上? 两家长好生失望。尤其是阮姨娘,对于宋秋娘没有把握住难得一次的机会简直怨念得不行,恨不得撬开这个呆傻女儿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稻草。 正好宋夫人提出后日要参加邓家的宴席,宋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这不又是一次相看的大好机会么? 书院的学生看不上,那参加将军宴席的公子哥儿总该能看上了吧? 于是宋老夫人一声令下,让宋夫人把四个姑娘全部带上。 宋夫人郁闷了,明明想让自家宝贝女儿吃独食,结果却被迫跟别人分享,尤其是分享的人里面还有个宋夏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几个姑娘往那一站,还就是宋夏娘最引人注目,宋冬娘完全被忽略。 难不成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宋夫人越想越心烦,连带着对文夫人特意送过来的首饰都没了挑选的兴趣。 “嫂嫂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或者我可以帮忙呢。”文夫人察言观色,适时表示关心。 宋夫人正愁没人诉苦,把首饰放回盒里,深深叹了口气:“还不是为着冬娘的亲事发愁啊……”接着便把如何好不容易弄到帖子,如何担心宋夏娘坏了事一一说来。 “……夏娘是庶出,咱们商户人家的身份也摆在这,我倒是不觉得她会被邓家看上,只是一想到以后每次相看都要带着她,一身的妖媚,别人还以为咱们宋家家教不好呢,没的把冬娘拖累了。你说我能不心烦么?” 文夫人眼珠子一转,给宋夫人出了个主意:“要想冬娘不被影响,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夏娘的亲事定下来。正好云云前几天来了信,说是小叔子该议亲了,梅州那边没找着合适的,便托我在郾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我一想啊,那吴家小公子年龄身世跟夏娘都算是般配,两家又是亲上加亲,要是能成了也算是一桩美事。” 文家大女儿文云云嫁到了隔壁梅州的一家吴姓地主,家里种桑树养蚕,还种棉花,家底殷实,要是给宋夏娘说了这么个婆家,想必老夫人和宋老爷都不会反对吧。 宋夫人来了兴趣,继续问道:“那吴家小公子今年多大了?在家都做些什么?” “今年十六了,可是个有出息的,自己考了梅州衙门的师爷,吃着皇粮挣俸禄。吴家就出了他这么个读书人,家里老爷老太太爱得不行,以后分家也绝对少不了厚厚的一份。才刚十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就来了不少媒婆说亲,只是都没找到合适的,才托了我在这帮忙相看。” “这么好的孩子,家里眼光又高,只怕夏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吧?” “哪儿会呀。梅州比不得咱们郾城,小地方一个,咱们宋家家底又比吴家强多了,夏娘长得也好看,若真论起来,还是他家高攀了呢。您就别担心了,只要咱们相中了吴家小公子,准保他们立刻上门提亲。” 宋夫人心动了,“那也得找个时间看看吴家小公子。你也知道的,夏娘可是老夫人宠爱的,万一不合适还不得赖在我头上。” 文夫人点头表示明了:“嫂嫂要是不亲见那孩子,我也不敢让夏娘嫁过去。正好我家老爷生辰快到了,云云要带着孩子过来祝寿,就让吴家小公子跟着一块,到时候让他来咱们府上拜见娘亲,哥哥和嫂嫂,大家都好好相看相看,您看如何?” “那可真是太好了。”宋夫人心中再无疑虑,“等这事成了,必然少不了好好谢你一番。” “嫂嫂真是太客气了。”宋夫人心情好,文夫人赶紧继续卖力推销自家首饰,“您看看这个头面,华贵而不庸俗,又带着几分俏皮,最适合冬娘这个年纪的姑娘了,明儿戴了去邓家,准保把其他姑娘都比了下去。” 这话宋夫人听着就高兴,大气地指了三套最好的头面定了下来给冬娘,又象征性地给夏娘和秋娘各定了一套。 至于春娘,做为文家未来的儿媳妇,倒是不太合适买了婆家的首饰送给她吧。 “春娘上哪了?怎么没见着呢?”文夫人每次来,宋春娘都会象征性地过来打个招呼,今天却人影都没见,还是不用去布庄的下午时间,不免有些纳闷。 “哦,说是要跟客人清点布料,中午就出门了。” 明年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总抛头露面呢?又不是要守灶。再说了,别家姑娘哪个不是定亲之后就拘在家里缝制嫁妆,哪像宋春娘,跟个没事人似的,估计嫁妆都是针线房的人做的吧。 文夫人越想越不舒服,忍不住说了句:“春娘明年就要出嫁,哥哥也该找个人接她的摊子吧?可别临了缺人手就不好办了。” 宋夫人没听出别的意思,直言道:“我早就提醒过了,你哥哥不听。算了,生意上的事情咱也不懂,让你哥哥自己安排吧。” 一推推到宋老爷身上,文夫人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等宋春娘嫁进来要好好调教。 第十八章 宋春娘大中午就出门,赴的便是赫连冲的约。 临到玉锦苑门口,宋春娘心情小激动。 好几日没见到赫连冲了,也不知这次见面会不会有新的感觉。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呢?会不会有新的设计呢? 宋春娘浮想联翩,又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衣领。出门前特意找了一身稍微艳丽的衣裳,可谓是新尝试,也不知道会不会突兀。 宋春娘从来没这般在意过一个人的感受,隐隐有些忐忑。 等下了马车走进玉锦苑的大堂,宋春娘紧张的感觉更甚,不得不先停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慢慢继续前进。 “宋大小姐,百忙当中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真是有劳了。”赫连冲早在大堂候着,看见宋春娘进来便站起身做了个揖。话虽客气,脸上带着的却是惯熟的笑容,让宋春娘如沐春风。 宋春娘嘴角不自觉上扬:“不辛苦,都是分内之事。” 两人寒暄完毕,便去后院清点供应的布料。 “宋大小姐很适合鲜亮的颜色,今天这身亮紫色衣裙很漂亮。”赫连冲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春娘的装扮,做成衣生意的他练就出了对衣饰的敏感,对穿衣打扮有着自己的审美标准,今天宋春娘的装束很符合他的眼光,趁着走去后院的功夫夸赞了几句。 平日里宋春娘对衣着并不太在意,绿棋她们准备什么就穿什么,对于别人的评论也从不放心上,可是赫连冲的几句赞美却让她第一次因为外在得到认同而感到高兴,心情不禁愉悦起来,嘴角嚼着笑意:“是么?我很少穿鲜亮的衣服,还怕今天穿着不得体呢。” “不会不会,大小姐肤色白皙,穿什么颜色都不会难看,不过,艳色更为适合,衬托得气色更好。” “赫连公子是行家,你这么称赞我,我可是要作为以后穿衣标准的。” “没问题,我的眼光经得起考验。”赫连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了调皮,让宋春娘不由得一乐,也不禁开起玩笑来:“这么有自信,看来赫连公子给过不少人穿衣意见啊?” “嗯嗯,确实不少,怎么也得有十几二十个吧。” 还真给别人提过意见啊?数量还不小。宋春娘不禁惊讶,脱口问道:“怎么这么多?” 赫连冲眨了眨眼睛,促狭道:“我家里的下人,还有帮工们的妻子,只要是我见过的,都会给点意见,这么算起来,二十几个都算是保守估计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还以为他跟多少个女子打过交道呢。宋春娘莫名的松了口气。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后院。 后院里堆满了今天刚搬运过来的布料,按照不同材质分别摞着,只等清点完毕就入库了。 玉锦苑这次进的布料不少,绵绸,锦缎,梭织布,各种材质都进了不下五六十匹,对于一家刚在郾城开张不久,还未打出名气的成衣铺子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宋春娘略微沉思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赫连冲进货量的大小问题,顺带说了说其他老牌成衣店的进货量。 赫连冲深表感激,却也自信满满:“……这个量我都是计算过的,只会少不会多,只怕再过些时日,还得跟你们家再进布料,还请大小姐给我们留着点啊。” 这般有信心?宋春娘好奇心被激起,忍不住问道:“赫连公子是否已经有大计划?” 赫连冲点点头,“谈不上计划,不过是有可靠的消息,提前做好打算罢了。”这个回答点到为止,许是涉及到某些不可告人的内幕,生意场上也是常有的事情,宋春娘很自觉不再追问,两人转而聊起了各种布料的优缺点。 赫连冲再次展示了他渊博的知识,评论起布料来,连宋春娘这个做了好几年布料生意的人都自愧不如。 宋春娘发自肺腑地赞叹:“赫连公子实在是行家,如此用心地根据各种布料特性做衣服,款式又新颖,玉锦苑的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啊……” 赫连冲呵呵一笑,谦虚道:“大小姐过奖了,在下不过班门弄斧,略识皮毛罢了。” “不,不,不,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从我经手家中生意起,跟大大小小的成衣铺子打过不少交道,也见识过不少的店老板,可是没有哪个人像你这样用心。作为一个西域人,你对中原的衣着布料钻研地如此透彻,让我们这些中原人十分惭愧啊。” “要说起这个,大小姐大可不必惭愧。”赫连冲眼神暗了暗,“我其实不是完全的西域人,我的母亲是中原人。小时候我母亲就一直跟我说中原有多么漂亮多么繁华,还教导我中原的诗书礼仪,所以,来中原看看我母亲的家乡,也是我一直的心愿。“ 怪不得对中原文化这般熟悉,原来是打小就培养的。 “那伯母有跟着你来中原么?” “没有,我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我就成了孤儿。”赫连冲脸上难得出现了落寞。 宋春娘有种自拍的冲动,明明宋老爷说过,赫连冲是个孤儿,怎么转眼就忘了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我的身世没什么人知道,你也不是故意提起的。”赫连冲收起了落寞,重又浮现和熙的笑容,“说起来,你和我母亲的笑容很相似,我才会不由自主说起这些事情。” 赫连冲这番话让宋春娘受宠若惊,不由猜想是不是在赫连冲的眼中自己是特别的呢? “赫连公子太抬举我了。想必令堂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不然也不会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宋春娘不擅长安慰他人,说出来的话一板一眼,却带着特殊的真诚,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抚摸过赫连冲冰冷许久的心,让他激荡起几分感动。 “大小姐太过自谦了,像你这般有胆识有才能,又有一颗赤诚之心的女子,世间实在少见。在下能有幸认识大小姐,实在是幸运。”赫连冲夸着宋春娘,又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这是我设计的一款新衣服,觉得很适合你,特意做出了成衣,希望大小姐不要嫌弃。” 宋春娘接过包袱打开一看,只见靓丽的浅绿色锦绸做成了长裙,袖口用金边收了口,腰封则是用一块金丝编织成的布子勾勒出来,既显腰线的同时又适当地做了修饰。 真的是好美啊。饶是宋春娘这样不爱打扮的女子,也情不自禁地喜欢这件裙子。 宋春娘脸上的惊艳没有逃过赫连冲的眼睛,心下暗暗窃喜,还好,这件礼物算是送对了。 宋春娘虽是第一眼就喜欢,却不好意思收礼物,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接受礼物让她有些不安心,一再推却。 赫连冲说了个理由:“大小姐经常有机会出入各种场合,穿上这件衣服,就当是为玉锦苑做宣传吧。” 既是如此,那就不客气了。毕竟,玉锦苑的生意自家也是有份的嘛,生意好了分红才多。 宋春娘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衣裙。 两人又聊了不少题外话,对于很多事物都英雄所见略同,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距离。 送别的时候,赫连冲忍不住说道:“此次来中原,不管生意做得如何,能有幸认识了宋大小姐这样的挚友,已经不虚此行了。” 都已经是挚友了啊…… 宋春娘耳朵微微有些红,答道:“我也很高兴认识赫连公子。” 直到回了宋家,宋春娘心情也没有完全平复,赫连冲的样子和话语时不时在脑海里回荡。 一个有学识有能力还有风度的成熟男子,又有谁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呢? 隐隐的,她直觉自己的心思有些危险,可是她的心已经脱离了控制,又该如何收回来? 是该尽到家族的义务,过着早就安排好的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追求自己所想要的? 宋春娘迷茫了,脑中各种念头纷纷繁繁地不断交替,让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起来,两个黑眼圈显而易见。 绿棋急得不行:“马上就要去邓家赴宴席了,大小姐脸色这般差,这可怎么是好啊……” 宋春娘无所谓,宴席的主角又不是她,她状态不好才能衬托出几个妹妹的娇嫩。 “绿棋,不用扑这么多粉,我不喜欢,就跟平时一样便可。” “那怎么行。”绿棋摇头,“大小姐,您的气色不好,再不化点妆可是遮不住的。” 宋春娘不予理会,直接站了起来,挑起一直放在床边的衣裙,“穿上这个,不就正好?” 绿棋定睛一看,宋春娘肤色白皙,穿上浅绿色的衣裙,衬得很是清新,加之款式非常独特,倒是让人忽略了气色的不足,不由由衷赞道:“这件衣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赫连公子送礼送得太及时了。” 宋春娘无奈一笑,确实够及时的,扰得她十来年波澜不惊的心激荡了一个晚上。 第二十章 待得宋春娘出现在主院的时候,众人都眼前一亮。 婷婷玉立的高挑身材,白皙若雪的皮肤,柔美的五官,在一袭浅绿色的带着异域风情衣裙衬托下,显得明媚动人。 “大姐,你今天好美啊……”宋冬娘忍不住赞叹。 就连在穿衣打扮上最有造诣的宋夏娘都不得不承认,宋春娘这身衣服太成功了。 宋夫人却是不喜,今天明明是要重点推出小女儿,两个庶出女儿不配合,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就算了,偏偏亲生的大女儿也如此光鲜亮丽,相比之下,宋冬娘完全被隐没。宋夫人内心郁卒,可也不能命令大家回去换上破旧衣服,只得咬了咬牙,拎着小女儿上马车,决心趁着路上时间好好再叮嘱一番礼仪,外在已经没有胜算那就从内在下手吧。 剩下的春娘三姐妹自然上了同一辆马车。 “姐姐这身衣服真是独特,不知是从哪里买的?回头我也买一件去。”宋夏娘笑眯眯问道。 “玉锦苑。” “新开的成衣店?我都没听说过呢。在哪个地方呀?”宋夏娘打破沙锅问到底。 “八街九巷的七巷。” 宋夏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娇笑道:“七巷可是集齐了好几家老牌成衣店,这名不见经传的玉锦苑选择在那里开设店铺,真是好大的勇气。”边说着边又仔细瞅了瞅宋春娘的衣服,啧啧赞道:“应田锦绸做底料,图案和腰封都是用金线制成,这件衣服至少得七八十两银子吧?姐姐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鸣惊人啊……让我再想想啊,整个郾城也就咱们布庄进了应田锦绸,莫不是这玉锦苑是咱们家的客户?而这衣裙风格跟姐姐你素日的风格相去甚远,这衣裙是客户送的?眼光可真是好啊。” 夏小妖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还真被她说中了。宋春娘不想让宋夏娘知道衣服乃是赫连冲所送,免得无端生事,便敷衍道:“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都是付出代价的。你若真是喜欢,回头上玉锦苑买一件便是。” “还真是送的啊?”宋夏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道,“这么贵重的衣服说送就送,动机不纯,这客户是有求于你吧?或者,对你有意思?” 宋春娘恼了,脱口而出训斥:“赫连公子不是这种人,你别乱说!” “哎哟,赫连公子,叫的真是亲热。大姐,你们该不是两厢情悦吧?不过也不奇怪。文表哥没才没能力,太配不上你了。姐姐为家族生意费了这么多心思,如今却要屈尊嫁个一无是处的男子,妹妹我都替你感到委屈呢。你说是不是啊,秋娘?” 宋秋娘缩在角落里,努力不让自己波及两个姐姐的争执,没想到还是被宋夏娘点名,忙不丁地露出一脸茫然的样子:“我,我,不晓得……” 宋夏娘“切”了一声,对宋秋娘的怂样表示鄙视:“你就实话实说呗,咱大姐又不是小气之人。再说了,这也是为她好,要不是看在亲姐妹的情分上,我还懒的提醒呢。” 自己胡说还不算,还想扯上宋秋娘,自己不发威老虎都当病猫了啊?宋春娘不想再听宋夏娘的胡言乱语,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冰冰警告:“宋夏娘,如果你再不把嘴巴放干净,我就让车夫停车再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宋春娘雷厉风行,说得到做得到,宋夏娘嘴巴上已经占了便宜,自然不敢继续在老虎屁股上捋毛,喃喃了一句:“开开玩笑而已,干嘛这么认真,小气吧啦的。”便也不再吭气。 宋春娘闭上眼睛,不再看向宋夏娘,心里却是不平静。 连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夏小妖都鸣不平,可想而知自己未来的生活得多么不幸?明知是不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过呢? 宋春娘不是光会自怨自艾的人,心里有了想法,就要付诸行动,何况是关乎自己一生的大事。 如果要摆脱既定的不幸,首先就要解决跟文济生的婚约,兴许,夏小妖之前透露的消息能派得上用场。 宋春娘盘算着如何实现目的,宋秋娘心里也起着波澜。 方才两个姐姐的一番对话让她消极起来。连一向能干的大姐都不能找个如意夫婿,过上幸福的生活,何况懦弱无能的自己?思来想去,只觉得前途更加渺茫,连带着赴宴的好心情也没了。 三个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因着宋家马车还要去纪家书院接纪氏夫妇,等到了邓家府邸的时候,离宴席开场已经只有一刻多钟的时间了。 掐着点来的都是郾城最有头脸的官宦人家,邓家下人忙着张罗各家官夫人小姐入席,宋家马车自然没能妥当照顾。 宋冬娘撅着嘴不快道:“都等了好一会了,怎么还不让咱们进去?这邓家待客也太不周了。” 宋夫人拧了她一把,呵斥道:“胡说什么!是咱们来迟了,哪里能怪人家。你别忘了我刚才叮嘱你的,进去之后,少说话,少东张西望,知道不?” 宋冬娘一路上被耳提面命,早就不耐烦了,又被说教就忍不住嗷嗷叫:“娘,您怎么老说我啊?” 纪夫人在一旁劝说:“冬娘也没说错,现在还未到开席时间,咱们并未迟到。邓家不按先后顺序,而是看着官位大小接待,明摆着趋炎附势。”接着又转向纪老爷:“你还说是什么旧友的遗孀,这般品性,咱们不攀交情也罢。” 纪老爷吹着胡子瞪眼:“我那老嫂子可是个有骨气的,这般乌烟瘴气的事情必是哪个下人干的,不****的事。” 正说着话,车外传来老妪的声音:“请问,这可是纪家书院的马车?” 纪老爷应了个是,那老妪又说道:“纪老爷,纪夫人,我家老夫人可是等了好长时间,快快随我进去吧。” 纪老爷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瞧,我说的没错吧,老嫂子是个念旧情的。” 紧接着,马车就被引进了二门。 又换了个老婆子请了纪家夫妇和宋家众人下了马车。 邓家宅子虽是买的二手,但是之前请了人做修缮,又添置了新的花草树木,瞧着倒是万象一新。 邓家婆子谦恭地指引着路,说着邓家老太太是如何如何地期盼纪家人的到来。 纪老爷和纪夫人随口应了几句,既不会太卑微,又不失礼貌。而宋家众人则是保持着沉默,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面。 邓老夫人的院子在宅子的中间靠后,众人抄着小道,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厅堂里时不时传出笑声和说话声,看来邓老夫人的客人不少。 “老夫人,纪家老爷夫人,宋夫人和四位宋小姐到了。” “快快请进来。”一个年老的声音响起。 随即,丫鬟们把门帘撩起,又有一个体面的妈妈领了众人进去。 只见厅堂里围坐了好几位夫人小姐,主座上的老太太,满头银丝,看见纪老爷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纪老弟,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啊……” 纪老爷也很激动,赶忙上前做了个揖:“邓嫂子,好久没见,您身体可还安好?” “好好好,”邓老太太唏嘘,“我这身子骨还算是硬朗的,不然也没办法到郾城来。自从你辞官回家,咱们也有数十年没见过了吧?当初我家老头子临终时,念念不忘跟你的约定,一文一武,报效朝廷。只可惜,他早逝,而你隐身于草莽,终究没有实现夙愿啊……” 提起邓老太爷,纪老爷也忍不住感伤,“都怪我太不关心时事,当初邓兄过世都不晓得,生生错过了见邓兄的最后一面,真是愧对我们兄弟之情。”说完,语气都带了哽咽。 “不赖你,不赖你,”邓老太太也抹起了眼泪,“是他走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 “是啊,人生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年邓兄意气风发,胸怀大志,要为国家捐躯,没想到竟是终于病榻。” 两位老人缅怀邓老太爷,厅堂里气氛变得很压抑,可是邓家和纪家的渊源谁都不晓得,就是劝,也不知从何劝起。 第二十一章 “老太太,您说您好不容易才和老故人见了面,该是高兴才是,怎么倒掉眼泪了呢?万一您伤心过度,有个什么不适,您说纪老爷得多不好意思啊?”出声的是一个年轻少女,鹅蛋脸,细长丹凤眼,一看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她这么一番话,倒是让纪老爷尴尬,合着自家上门叙旧,还让邓老太太触景伤情,伤心伤身了?可是想要见面的人明明是邓老太太自己。邓老太太也听出了这话的不妥当,轻轻呵斥了一句:“就你这猴子话多。我和你纪家爷爷说话,你倒是插嘴,弄得我老太婆都忘了要说啥了。” 虽说是训斥,可是话不重,更是借此转移了话题,显然,邓老太太也不想再多追忆往事,转而又问起了纪老爷的家眷。 纪老爷一一作了介绍。 邓老太太脸上带着笑意,扫视宋家众人,尤其在看到宋春娘时,眼神不自觉带了犀利。 宋春娘没有忽略邓老太太的视线,暗自纳闷,自己跟邓老太太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她带着敌意? 邓老太太眼神一扫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纪兄弟真是好福气,有这般美丽可爱的四个孙女。哪像我,几个泼猴一样的孙子,一个比一个更不省心。” 方才说话的年轻少女可不干了,娇声道:“老太太,您这话我可不依。别人不说,四表哥对您多孝顺啊,您说您哪次说的话他有不听的?就是千里迢迢跑来郾城小住,他也二话不说,陪了您过来。都这般千依百顺了,您还不满意,我可真为四表哥冤屈。” 邓老太太被哄的哈哈大笑,脸上褶子都笑成了花,“瞧瞧,瞧瞧,一个两个都能说会道的,真真说不得。” 知府家周夫人凑趣道:“老夫人是子孙们都有出息才这般挑剔,要我说啊,邓小公子,邓大小姐,还有袁表姑娘哪个不是好的?满郾城望过去,也挑不出比他们更出挑的了,我家那几个孩儿要是也这般模样,疼爱都来不及呢,哪里舍得说道?” 这话一落音,席间的几个夫人脸色都变了变。周夫人一心讨好邓老太太,却是把郾城的公子小姐们全都贬低了。在座的哪家没个一儿半女?可不就心里不舒服了嘛。 邓老太太也觉得周夫人的话不妥当,笑了笑却是没多理会,继续又跟纪老爷寒暄,关心着宋家姑娘们的年龄,婚配与否等。 当纪老爷说到宋春娘已经定了人家,明年就出嫁时,宋春娘明显看到,邓老太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可等知晓宋冬娘也是嫡出,还未定亲,眼中复又带了一丝凉意。 莫非邓家来郾城是因为自家几个姐妹?宋春娘暗自思索,却也想不出其中的玄机。 没等寒暄多久,宴席马上就要开始,邓老太太要坐在女眷的主席,纪老爷自然不便一起,邓二奶奶便叫了个妈妈带着他去男丁区。 邓老太太则是在众夫人小姐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举办宴席所在的花厅。 纪夫人和宋夫人等人落在了后面,没了专门的人张罗,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宋冬娘努努嘴:“这邓老太太也不咋地,姿态摆的挺高,却是不诚心。” 难得一根筋的宋冬娘都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宋家其他几个姐妹自然心里也不舒服。 宋夏娘撇着嘴,宋秋娘低垂着眼睛,宋春娘则是冷冰冰的样子。 宋夫人瞪了宋冬娘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自己则压低了声音跟纪夫人打听自家跟邓家的渊源。 纪夫人是纪老爷来了郾城之后才下嫁于他,对于他原来在外做官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只听他偶尔提起,说是跟邓老太爷有过很深的交情,曾誓言要在官场同进退,没曾想邓老太爷一去边疆就是多年,而纪老爷则是郁郁不得志,最后辞官回家。两人至此再没见过面。没想到,时隔多年,物是人非,邓老太太竟是寻了来,本以为是多么惦念旧情,如今一看却也不是这么回事,倒是摸不透她到底意欲为何了。 纪夫人三言两语说明了始末,末了还叮嘱道:“…她已是养尊处优多年,当初再是怎么的质朴,也可能早就变了,咱们不清楚她的目的,一切还是谨慎为上。” 宋家众人都点头应允。 虽然邓家并未礼遇宋夫人等人,可是当她们尾随邓老太太出现在花厅时,还是引起了一片惊讶。 要知道,能先被请到邓老太太院子里,再跟着一块入席的,可都是知府,巡按等等有官职人家的夫人。突然冒出宋家这样的商贾人家,简直太突兀了。 宋夏娘虽然不喜邓家人的做派,但是借力打力这点她最是明白,放着耀武扬威机会不用,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于是,她扬起得意的笑容,在人群中寻找莫芊芊的身影,果然在角落处看到她一脸惊讶,嘴巴张得快能吞下鸡蛋的傻样。 瞧吧,叫你得意,本姑娘可比你有门道。宋夏娘用眼神传达着鄙视,鼻子哼哼了一声,转身跟着宋秋娘等人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 跟宋家人坐一桌的是郾城衙门主簿的女眷,主簿乃官衙里的小官,是此次来赴宴的官宦人家里官职最低的,邓家人把两家安排在一块,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主簿家与宋家素日并无来往,闲聊了几句,话不投机,便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安安静静吃饭。 宴席过后,邓家还安排了看戏。邓老太太和袁表姑娘为首,带着一群夫人去戏楼赏戏,而邓家大小姐则带着小姐们去花园里赏花。 邓家大小姐名讳芬宁,芳年十四,浓眉大眼大嘴巴,配上较之普通女子略微高大的骨架,看起来甚是魁梧。她在前边领路,后边的小姐们就算是走得慢了,远远也能看见她的身影,绝不会迷路。 等到了花园队伍便自行散开了,各家姑娘们寻了自己交好的朋友,三三两两结对玩耍说笑。宋家姐妹们一开始还走一块,没一会也分开了。宋春娘不喜后宅女子们聊天的话题,独自去了凉亭喝茶休息。宋秋娘和宋冬娘结伴在花园里溜达。而宋夏娘则百无聊赖站在湖边喂鱼。 真是好没劲啊,邓家人也不知是不是不诚心办宴席,按理说,就算是让小姐们随意活动,也该有个人张罗着,这般放羊,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没人搭理,碰上个有心的可就该说邓家势利看不起小地方的人了。 可若说他们不诚心吧,方才的宴席备的可都是好酒好菜,花园里每个凉亭长廊下都放着点心茶水,不可不说周到体贴。 也许是邀请的人太多,主人家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宋夏娘瞥眼不远处被知府周家小姐为首的好几个官家姑娘们包围的邓芬宁,样子有些局促,嘴巴张张合合的欲言又止,而另外几个小姐们则是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宋夏娘不禁同情她,周家小姐那伙人,一个比一个嘴巴厉害,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则是一个人就能唱独角戏,被她们缠住了想要抽身可是难了。 “宋夏娘,你怎么也来参加宴席了?”莫芊芊的声音突然在身后边响起。 呵呵,自己还没着急看好戏,戏角儿倒是主动贴上来了。宋夏娘翘起嘴角,转身笑道:“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这里是你们莫家包场了吗?哎哟,我瞧瞧,这身打扮怎么跟邓家丫鬟挺像的啊?难不成,你是靠装扮成丫鬟混进来的?” 莫芊芊脸都绿了,今儿一进邓家的门,她就发现自己被坑了。所谓的京城流行款式,居然是邓家丫鬟们所用的,作为上门做客的客人居然打扮得跟主家丫鬟一样,简直丢死人了。莫芊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后又看到宿敌宋夏娘花枝招展地跟在邓老太太后面闪亮登场,她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是混进来的吧?一个商贾人家,怎么能做了将军家的座上宾?你们宋家到底使了什么诡计?” 宋夏娘举起手帕掩了掩嘴,一副鄙夷的样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别说我们宋家光明磊落,就是邓将军家也不是好糊弄的吧。你这话,莫不是说邓家傻不愣登被骗?我想,邓家老夫人,邓小公子,乃至邓家大小姐听到了,都会不高兴的吧。” 没想到宋夏娘拿邓家来压人,莫芊芊气愤的心情无以复加,脱口而出反驳:“你别栽赃,我哪有这个意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商贾人家教养出来的就是满嘴胡言乱语!”一番难听的话蹦出来,莫芊芊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有些尖利,直接把周围人眼光都吸引过来了。 宋夏娘无语了,简直就是个没脑的,在宴席上大吵大闹,连累的自己都没了形象,真是倒霉。早知如此,自己就该离她远远的,不搭理她。 第二十二章 邓芬宁也不知何时脱身过来,走到莫芊芊身边轻声问道:“莫小姐,宋二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莫芊芊正愁没处抹黑宋夏娘,拉着邓芬宁委屈不已地控诉:“邓小姐,你来评评理,我明明是得了邀请来参加宴席,可宋夏娘非得说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裸污蔑我。而且她还把我家里人都编排上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说着还掉了几滴眼泪,一副惹人怜的样子。 邓芬宁闻言皱眉,转而问宋夏娘:“宋二小姐,情况可是如莫小姐所言?” 宋夏娘早就打好了腹稿,就等邓芬宁发问了:“邓小姐可千万别误会。我虽然跟莫芊芊不对付,却也知道在外做客要守规矩,不给主人家添乱。方才是莫芊芊先挑事,直言我们家是商贾之家,不配来贵府做客,我才说了两句,她就叫嚷起来,因着我们的不愉快,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莫芊芊本以为宋夏娘会跟平时一样花言巧语,极力争辩,到时只要自己见缝插针挑拨几句,不怕她不失态,万万没想到她一反常态,心平气和地把情况说明,又直接道歉,相比起自己流泪告状的行为,宋夏娘此举才是大家闺秀的行事作风,而自己的一番做派简直被甩进沟里了。 邓芬宁也没想到宋夏娘一开口就道歉,愣了愣神,才挤出了笑容安慰道:“两位都是我们邓家正式下函邀请而来的座上宾,是我照顾不周,才让你们生了误会,如今把事情说开便好。” 宋夏娘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敏捷,三言两语化解了危机,不然被莫芊芊连累影响了声誉可就得不偿失了。为了巩固自己树立起来的良好形象,宋夏娘摆出标准的淑女微笑:“邓小姐也不必自责,今日宴席客人众多,邓小姐又要一一安排好去处,事无巨细之余也难免有疏漏,这都是人之常情。” 不得不说,宋夏娘演技就是高,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刁蛮小姐,装起大家闺秀来也是有模有样,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放慢的语速,让邓芬宁平白就添了几分好感。 这次宴席是邓芬宁第一次参与张罗,她又不是个外向的性子,说话做事都比其他人慢半拍,从宴席开始到现在心里一直打着小鼓,生怕出了漏子给邓家丢脸。宋夏娘的话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让她的负担无形中减少了不少。 这般善解人意的解语花,邓芬宁自然乐意结识,主动跟宋夏娘攀谈起来,两人一来一往聊着天,倒是把莫芊芊晾在一旁。 这一切又很巧的被邓岸迁看在眼里。 因着担心第一次张罗宴席的妹妹出漏子,邓岸迁特意抽空过来关照关照,没想到又一次见到宋夏娘。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宋夏娘,美艳的长相丝毫没变,只是说话行事跟之前两样,完完全全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原来的刁钻。 难道这姑娘是两面性的?眼见着自家亲妹子跟她交谈越来越愉快,邓岸迁不免担心,单纯的邓芬宁不会被骗了吧? “赫连兄,在下过去跟妹妹说几句,你先在附近逛逛,我随后就过来。”邓岸迁抱歉地跟赫连冲说道。 赫连冲余光瞄到了在凉亭歇息的宋春娘,原本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邓岸迁这话正中他下怀,抱了个揖道:“邓贤弟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去忙便是。” “那在下去去就来。” 等邓岸迁走远了,赫连冲甩了甩衣袖,弹了弹衣服上的褶子,确认衣着装扮妥当之后才信步走向凉亭。 宋春娘低着头,手里托着巴掌大的一本书,正自看得入迷,完全没发觉有人靠近身后。 “宋大小姐好生闲情逸致,躲在凉亭里看闲书。” 宋春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害得自己失眠了一整个晚上的赫连冲,心里不禁突突跳得厉害,说起话来也不利索了:“你,你怎么在这?” 赫连冲只当她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着了,赶紧先道歉:“我是来做客的,跟着邓家公子到花园散步,没想到看到你在这,便冒昧过来打声招呼,把你吓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宋春娘充分发挥了一个上位者的心理素质,迅速平复了心情,“邓家怎么也请了你?还以为商贾人家只来了我们一家呢?”问完又有些后悔,这话不是在说赫连冲身份地位不高么? 赫连冲并不在意,笑着道:“前些日子,我去了趟京城,回来的路上刚好碰上了邓公子一家人,机缘巧合便认识了,一路同行,相谈甚欢,这次邓家宴席请的都是郾城乃至兖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邓公子知道我刚做生意,便有心给我搭线,结识些有用的人脉,这才把我叫了过来。” 原来是来拓展生意渠道的,真是个卖力的主啊。宋春娘对于积极勤奋的赫连冲又多了几分好感,关切道:“那赫连公子此次收获如何呢?” “不错,有邓家这个金字招牌,那些达官贵人很是给我面子,张口闭口都是要跟我做生意,虽然酒桌上的话真真假假不好说,能真正做成生意的也保不齐有几成。但是,好歹名声打了出去也算是有所收获。” 做成衣生意,一是要有口碑,二是要有独特的设计,第二点玉锦苑已经具备,再把第一点搞好,那生意不好也难。 赫连冲说的低调,宋春娘却听得出话外音,提前恭喜他:“玉锦苑生意兴隆在望,赫连公子可别忘了给我们宋家分红。” “这是当然的,宋大小姐提供的布料子质量好价格实惠,对于我们玉锦苑生意打开局面帮助很大。再说了,你穿这身衣服如此合适,清新淡雅,袅袅动人,真真才是帮我们玉锦苑做了宣传。” 宋春娘闻言呵呵一笑,赫连冲这话不假,刚才已经有好几个小姐过来询问这身衣服的出处,对衣服的设计和自己穿着的效果很是夸赞。宋春娘不耐烦应付她们,才拿了本随身带着的杂记打法时间,给小姐们一个生人勿进的感觉,上前询问的人果然就少了。 而对于赫连冲的赞赏,宋春娘却完全没有之前的不耐烦,心里喜滋滋的,就好似小时候偶尔得到宋夫人的亲近,有些无措,有些惊喜,又有种不知如何才能把转瞬而逝的幸福握在手中的感觉。 宋春娘内心转了好几个心思,才幽幽说道:“赫连公子的衣服款式好,换成别人穿指不定比我的效果还要好呢。” “呵呵,中原女子果真含蓄,若是换成西域女子,听到如此赞美,必定应承下来。” “是么?”宋春娘手上拿着的杂记正好是西域风土人情的游记,扬了扬书本好奇道,“我看书中所说,西域女子可以自由出入各种场合,甚至能继承家中产业,也不知真假与否?” 赫连冲瞟见了那本游记的书名,说道:“这本游记作者乃是西域有名的游侠儿,他所写的内容都是实实在在的西域民情。西域女子确实比中原女子有更多的权利和自由。小时候,我母亲就曾说过,很是羡慕西域女子,活得潇洒自在,不似中原女子,一生所受约束众多,一个后宅就是一辈子所在。” 这点可真是说到宋春娘心坎里去了,纵使现在能游走于商场,等成亲之后还不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那般拘束的日子,宋春娘想想都难受。 “你母亲说的实在太对了,只可惜中原礼教深重,规矩甚严,再是羡慕西域女子,也不过是羡慕而已。” 赫连冲感受到了宋春娘话语中的无奈和沉重,对她不禁起了同情之心。这个中原女子,才情样貌样样出众,胸怀处事风格更是比一般男子更为爽利,却因为性别原因只能待在后宅,实在是太可惜了。更何况,听闻她的未婚夫无才无能,根本配不上她,真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果可以,赫连冲真希望能给宋春娘庇佑,让她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只可惜,这种美好的愿望也只是奢望而已,若不是有着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只怕自己跟她多说几句话都被视为无礼吧。 不知不觉中,赫连冲也升腾起一股无奈,让一向善于言谈的他突然词穷了,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落寞的女子,抿了抿嘴唇,才缓缓说道:“我自做生意以来,去过不少地方,虽然所见所闻比不上这游记的作者,却也比一般人见识多,如果宋大小姐不介意,我可以给你说说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那可就多谢赫连公子了。整好我对这本游记所写的地方有些不太清楚,比如所提到的穆图,那是什么地方?我瞧着书上写的甚是简单,可是又提及那是西域民族发祥的地方,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神奇之地才能孕育出如此伟大的民族?” 赫连冲对于穆图再是了解不过了,来来去去不下数十次,谈起穆图的历史头头是道,加之他善于沟通交流,说起故事最是让人身临其境。 宋春娘听得入迷,思绪跟着赫连冲飞到了西域,飞到了穆图,在高高的天空中俯瞰着茫茫的草地和草原上纵情歌唱的人们,那是不同于中原,不同于郾城的地方,山外有山,楼外有楼,走出了自己的小天地,才能知道世界多么广阔多么绚丽。如果一辈子只能独守于一隅,那简直太遗憾了。 对于自由和美好生活的期望让宋春娘默默地在心里坚定了之前的想法,不能在一个不幸福的婚姻中把自己禁锢起来葬送一生,不管怎样,都该做一次努力。 第二十三章 “赫连哥哥,你来花园怎么不找我?要不是听四哥哥提起,我都不知道你过来了呢。”邓岸迁,邓芬宁还有宋夏娘走向凉亭,看到赫连冲和宋春娘聊得开心,邓芬宁出声说道。 “你今日要招呼客人,事情必定不少,我又怎能去给你添麻烦。”赫连冲笑着解释。 邓芬宁心思单纯,对于赫连冲如此为自己着想很是感动,“我第一次招呼宴席,确实有不少地方做得不周到,刚才就给夏娘造成误会,幸好大度,没跟我计较。” 夏小妖能有什么误会?不会又生事吧?可是看邓芬宁的样子,也不像生气的,不然也不会亲密称呼夏小妖的名字。 宋春娘把宋夏娘拽过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宋夏娘一看宋春娘的神色就知道她又以为自己惹事了,心里不快,语气也不太好:“没事,都说是误会了。而且是跟莫芊芊的误会。多亏了邓小姐出面解释。” 莫家那丫头?那不是宋夏娘的死对头之一?这两人据说一见面就掐架,怎么夏小妖面色这般平静?凡事反常即为妖。但愿她顾及宋家面子,别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多谢邓小姐。夏娘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不管来龙去脉如何,宋春娘决定先把态度表明了,免得被拖累。 居然说我年幼不懂事,这话搁宋秋娘,宋冬娘身上还差不多。宋夏娘撇撇嘴,心里很是不认同,可面上还得端着,表现出谦逊的样子。 “宋大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是我对客人招呼不周,真不关夏娘的事,相反我还得感谢她,没有跟我计较邓家的失礼之处。”邓芬宁说的一脸真诚,应该不是违心话。 呵呵,也不知夏小妖灌得什么**汤,倒是把初次见面的邓芬宁收拾的服服帖帖。既然没惹出什么大麻烦,宋春娘大度地不再追问了。 “对了,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四哥邓岸迁,这是宋家大小姐宋春娘,宋家二小姐宋夏娘,还有,在来郾城一路上对我们照顾有加的赫连冲哥哥。”难得邓芬宁想起要尽到主人家的责任,煞有介事地给四个人作介绍。 邓岸迁很给自家妹子面子的跟宋春娘打招呼:“早就听赫连兄提起,宋家大小姐乃是郾城商场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是有不一样的风采。” “邓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郾城区区一个布庄的小姐,见识有限,哪里比得上邓公子,邓小姐,生长在京城,必定见多识广,风姿气度不是小小郾城人能比得上的。”宋春娘从善如流地客套。 “不会呀,方才夏娘跟我说了不少郾城的趣事,可有意思了,而且,宋大小姐的衣着打扮真是漂亮,跟你比起来,京城姑娘们才是土包子。” 如此直白的夸奖直接把宋春娘和宋夏娘雷到了,这可真是个实诚的姑娘啊。 “那我可得多谢赫连公子了,粘了这身玉锦苑衣服的光让我入了邓小姐的法眼,邓小姐若是喜欢,回头上玉锦苑挑挑有没有合适的。” “原来是玉锦苑做的衣服,怪不得这般有特色。赫连哥哥,我也想要这么一身衣服,可以么?” “这款衣服做起来甚是费工夫,玉锦苑也就只做了一件,况且,这个颜色也不适合你,要不我回头挑一件适合你的给你送过来?” “好啊,我相信赫连哥哥的眼光。” 原来这就是给宋春娘送衣服的客户啊?长得倒是不错,举止谈吐也得体,而且能跟邓家打得这般火热,想必为人处世必是有手腕的。若是这么个人跟宋春娘在一起,倒是挺合适。而且瞧着刚才两人聊天的那个热乎劲,想必双方很有共同语言。只可惜了,宋春娘有婚约在身,不然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不过,宋春娘自小就不是吃素的,难道会眼巴巴放走良人?如果不会,必是有好戏看了。 宋夏娘忍不住兴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邓岸迁刚好捕捉到宋夏娘神情的变化,心里一个激灵,这才是他印象里的宋夏娘,古灵精怪,刁钻蛮横,只是她的表情一瞬间又恢复了端庄,仿佛刚才的促狭并未存在过。难道这姑娘是有变脸术?邓岸迁对宋夏娘好奇更重了,不禁想跟她说说话,“宋二小姐跟芬宁都提起了哪些好玩的地方?我也是初次来郾城,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呢。” “郾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啊,比如城外有果林,有农庄,闲来无事可以去小住一段时日,摘摘果子,吃点农家的饭食,还有温泉,冬天泡泡挺舒服的。城里则有个花市,城东每逢初一十五还有集会,还有八街九巷有各种店铺,非常热闹,不知道邓公子对哪样感兴趣?” 也不知宋夏娘故意还是无意的,提出的地方都比较适合姑娘们去,让邓岸迁从中挑选一个,还真是有点为难。 邓岸迁也聪明,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姑娘对自己有点敌意,绕过宋夏娘给出的选择直接问道:“我是学武出身,每日不能断了练习,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供练习骑射的地方?” 宋夏娘摇摇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事该是找个公子哥儿询问才对,我一个姑娘家哪里能知晓,邓公子可别为难我了。” “宋二小姐提醒的对,是我唐突了。”邓岸迁似乎是才发觉自己所问不妥,赶紧道了歉。 宋夏娘怒了努嘴,很是鄙夷邓岸迁这种弱智的问题。 邓家两位小主人都聚集在凉亭里,很快就引起了诸位小姐们的注意。首先聚拢过来的就是周家小姐为首的官家姑娘们。 邓岸迁年轻英俊,有将军府出身的自带光环,赫连冲虽是商贾,但是高大挺拔,又善于言辞,很快就把小姐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周家小姐们犯着花痴,本来话语就多的她们更是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千方百计想要展现自己。 宋春娘最是不喜这种场合,找了个借口要去寻找另外两个妹妹就告辞而去。宋夏娘也不想参合其中,跟着宋春娘逃之夭夭。 “方才邓小姐所说的误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姐妹两在一起,宋春娘还是要把事情问清楚。 “都说是误会了,你怎么还这么执着。” “既然只是误会,说说又何妨?莫非有什么隐情不能说?”宋春娘决定把执着发挥到底,我是家里大姐,有必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又给家里惹了什么麻烦,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惹了麻烦,回头我再跟爹爹提起,想想你也知道后果吧?” 宋夏娘最大的靠山就是宋老爷,偏偏宋春娘在大靠山面前很有话语权,要真让她告了状,可没啥好结果。 宋夏娘没辙,只得把前因后果都一一说出。“……事情就是这样,我可没惹麻烦,你别老是怀疑我。” “看来我还真是误会你了。不过,你也得反省,要不是你平日里总是嘴不饶人,才跟人结绊子,也不至于那莫家姑娘总跟你过不去。” 宋夏娘哪里听得进去,哼哼一声反驳:“你别乱给我戴帽子,我这人很是拎得清的,莫芊芊这种人我躲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招惹。明明是她总是纠缠着我好不好。” “那好,就当莫芊芊这人犯贱,对你纠缠不放。邓公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以前跟他见过么?为何方才说话带着刺?” 没想到宋春娘耳朵这么尖,这都听出来了。 “是他先莫名其妙对我有意见。之前他过来找邓芬宁,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的样子,好像我是大灰狼,能把他妹妹吃了似的。我又没做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估计他跟邓老太太一副德性,看不起咱们商贾人家,狗眼看人低的,真是讨人厌。” “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觉得邓公子为人还不错的,光明磊落,不该是那般小人。” 宋夏娘撇撇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对他没什么好感,还好以后也没啥机会见面,不然我还得刺他。” “所以说你这人容易跟人结绊子,眦睚必报的,哪天踢伤自己脚丫子都不知道。” “谢谢警告哈,你放心,我自个的脚丫子自己会留神的。” 没走多远,就碰到宋秋娘和宋冬娘了。 这两人在邓家花园里逛了一圈,又是赏花又是吃点心喝茶水,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大姐,邓家的点心真是好吃,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软软的,滑滑的,跟咱们平时吃的不一样呢。还有,那湖边有一大片的花地,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这京城来的人家就是不一样,要是以后还能有机会来做客就好了。”宋冬娘好吃好喝好玩,邓家花园全都满足了,简直让她乐不思蜀。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那么点吃吃喝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你怎么忘了之前邓老太太漠视咱们的事情了?真是个没记性的。”宋夏娘对光会吃喝玩乐的宋冬娘鄙视极了,出口都是嘲讽。 “一码归一码,邓老太太不咋地,邓小姐倒是个好的,听邓家下人说,这些吃食点心都是她昨儿盯着下人们做好,一大早又过来亲自摆放的,而且,她说话很客气,一点都没有看不起咱们。” 宋夏娘对邓芬宁的印象也还算良好,不过这不能抹杀邓老太太和邓岸迁的不良言行,“光一个邓小姐人好有什么用,邓家她又做不了主。等着瞧吧,以邓家的德性,也不会屈尊跟咱们再打交道了。你要是喜欢他们家的点心,赶紧趁着现在多吃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会吧,”宋冬娘不相信宋夏娘的话,转而问宋春娘,“大姐,你说这是不是最后的宴席?” “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这种人家咱们还是少来往为妙。” 既然宋春娘都这么说了,看来真是往来无望,宋冬娘顿时把宋夫人耳提面命的礼仪抛之脑后,拿起最爱的点心吃了个过瘾。 第二十四章 饭饱茶足,又赏完花看完戏,邓家开始送客了。 纪老爷特意来跟邓老太太告别。 “纪兄弟,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以前的老故人也不剩几个,来这就是为了跟你叙叙旧,你若是得空了可别忘了来做做客啊。”邓老太太满脸的不舍,在众人面前发出邀请。 “邓嫂子……”纪老爷刚发出个称呼就被纪夫人截住话头,“邓老夫人,非常感谢您的一片好意,只是我们家书院事务甚是繁杂,我们夫妻俩还得亲力亲为,只怕没什么时间上门拜访,还请见谅。” “呵呵,书院教书育人是大事,纪老弟和纪弟妹要以书院为重,不必迁就我一个老婆子,我们反正还要在郾城呆一段时间,抽空叙旧有的是机会。” 纪夫人可不爱听这话了,这不是踩着纪家的名声来彰显自己的大度么?真心交好的人家不是这般假惺惺吧? “郾城空气好,风景秀丽,最是适合养生了。邓老夫人有时间可以多去周边的庄子走走瞧瞧,感受一下农庄的乐趣。虽然老故人叙旧重要,但是体会郾城风景也非常值得,不然您大老远来一趟郾城,又是置办宅子,又是采买下人,若不能好好感受郾城的风土人情岂不是太浪费么?” 纪夫人不带枪不带棍的几句话,却是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邓家大费周折在郾城置办产业,若只是为了拜访故友,完全不用这般兴师动众吧?邓家的说辞明显就是有所隐瞒。 邓老夫人哪里听不出纪夫人的话外音,脸色登时变了变,“多谢纪弟妹的提醒,我也正有此意。” 等上了马车,纪老爷朝着老伴就是一顿呵斥:“你这老太婆,怎的对邓嫂子那般无礼!枉我平时瞧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却是如此对待故人妻子,真真是气死我了!” 纪夫人也来气:“你个糟老头,我是在为你护面子,你还傻傻被人蒙蔽。你那什么故人妻子,面上装的好好的,一转身又是另一副嘴脸,把我们娘儿几个抛在一边不说,看戏的时候还借着话本讽刺咱家高攀他们邓家。什么玩意!若不是他们巴巴儿发了请贴,我才不稀罕来这呢!” “不可能,邓嫂子不会是这种小人,想当初我在任上遭人挤兑,被陷害,还是邓兄和邓嫂子寻了人才帮我度过了难关。必是你多想,会错了邓嫂子的意。”纪老爷固执得很,坚决不相信纪夫人所言。 纪老爷生性耿直,固执,又带着读书人的迂腐,人情世故多有看不透,不然也不会好好的官做不成,回了老家开书院。 纪夫人虽然知道自家老头的秉性,可是关乎到自家乃至女儿家的名声,不得不阻止纪老爷被蒙蔽的节奏,“蓉儿,你跟你爹爹说说,那邓老太太是不是个见利忘义的?” 被点名的宋夫人可是爹爹娘亲都不敢得罪,忙不迭地保持中立态度:“这次宴席客人多,邓老夫人确实有招呼不周之处,言语上也多有不当,不过,听冬娘说,邓小姐却是安排地挺妥当,是吧,冬娘?” 宋夫人把球扔给宋冬娘,反正宋冬娘是个直肠子,这话她只要一接,准保会把话题引开。 果然,宋冬娘立刻勾起了对美食的美好回忆:“邓小姐人挺好的,亲自准备了很多的美食,跟我们说话也没摆架子。好像还跟大姐,宋夏娘交了朋友的。” 宋冬娘在人情世故方面随了纪老爷,除非被人直白地欺负到头上,不然其中的曲曲绕绕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纪老爷一听这话就得意:“瞧,我说的没错吧。邓嫂子不是那种小人,不然怎么能教出懂礼貌的孙子孙女呢。那个邓小少爷,我瞧着也极好,有志气,有想法,言谈举止都很得体,我还请了他到书院做客,跟学生们多交流交流呢。若是邓兄还在,指不定咱们家外孙女还能跟邓小少爷定个亲,可惜了……” 纪老爷摸着胡须,感叹着这么好的人才不能成为外孙女婿。 宋夫人的眼睛却不由一亮,虽然邓老夫人态度不靠谱,但是邓家家世可是不错的,况且方才有夫人明里暗里打听邓案迁的情况,还真是未婚配,如果纪老爷说的定亲属实,说不定还真能为宋冬娘谋一门好亲事。 宋夫人跟着嘴急忙问道:“爹爹,这定亲是怎么回事?怎么以前都未曾听你提起?” “那可都是陈年旧事了。我辞官回来之前,正好邓兄从边关回来述职,我们在一起把酒言欢,感慨官场上的失意,又提到今后不知何年才再相见。邓兄便提出,若是再见面之时,有未曾婚配的子女或者孙子辈的孩子,就结为亲家,以续我们的兄弟情。不过,现在邓兄不在,这件事也没意义了。” 原来只是跟邓老太爷的口头约定而已,时过境迁,又还有谁会承认呢?宋夫人不免失望,脸色沉了下来。 纪夫人瞧着自家女儿一脸落寞就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她的脑门骂道:“我平时怎么教导你的?做人最重要就是骨气,没了骨气只会让人瞧不起。上赶子去跟人结亲家,不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别说定亲只是没影子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也不会同意让冬娘嫁过去的!” 宋冬娘不明白怎的就扯到自己亲事上了,一脸茫然道:“我要嫁给谁?我不想嫁人,我还没在家里待够呢。” 宋夫人被亲娘训斥伤了面子,本来气就不顺,又听得宋冬娘没出息的话,转而就朝着女儿发火:“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人,难道留在家里当老姑子啊!” 宋夫人因着女儿亲事心烦,邓老太太也好不到哪里去。 邓老太爷年轻时,酒后一句失言,就给自家孙子亲事埋下了炸弹。原本这事,只要当事人不提,不会有人知道,且纪老爷也不是个爱生事的,不会揪着这没影的事情不放。偏生不知怎的,竟然有言官知晓了口头婚约之事,如今拿捏着要告邓家一个忘恩负义之罪。这无妄之灾叫邓家人怎么受得了?邓将军是个正直之人,言明要是查清楚确有此事就履行婚约,可邓夫人和邓老太太却不愿意接受,好好的让邓岸迁去娶一个乡野书院先生的外孙女,怎么想都是配不上的。可是若不履行,只怕言官那里不能交待,再在御前告一状,邓将军因此失了恩宠,也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邓老太太才决定,压住此事先不告知家中晚辈,到郾城会一会这个故友以及故友的外孙女,再想办法让纪家人自己主动退了婚约。 等到了郾城,邓老太太发现自己的决定太正确了,且不说纪老爷混了一辈子还只是一个书院院长,就说他一个读书人居然把独生女儿嫁给了商人,这就让人跌破眼镜了!商贾之家怎么能跟将军家做亲家?简直荒唐至极!再说那宋家几个姑娘,老大还算端庄,却听闻早早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且已经定了人家,另一个嫡女,看起来傻乎乎的,规矩礼数样样不过关。这样的孩子就算是做邓家下人都不配,又怎么能娶进来当孙媳妇? 不行,这个婚约必须要解除! 只是,纪夫人的精明出乎邓老太太的意料。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搞坏纪家的名声,再私下劝说纪老爷同意解除婚约,以后谁出去也不会有人怪到邓家头上。没想到纪夫人好口才,愣是没在言语上留出一点破绽。 第一步就没迈出去,以后可该怎么办?况且言官那边可是等不了这么许久…… 第二十五章 邓老太太一阵心烦,连带觉得丫鬟按摩的手劲太大,伸出手就是一个巴掌:“你怎么按的?手这么重,是想让我老太婆腿残了么?” 丫鬟吓得直哆嗦,两步退下来在地上使劲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袁湘儿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翘了翘,把手中的糖水放到边上的小桌,自己拿过丫鬟手中的美人锤细细敲打邓老太太的腿,“老夫人,丫鬟们做不好,您说说就是,再不济就直接责罚,何必跟她们置气?她们身子不值钱,您可不能气坏了自己呀。” 邓老太太挥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叹了口说道:“还是湘儿知道心疼我这老太婆,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歇下来,岸迁和芬宁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四表哥和表妹今日都在招呼客人,事情繁多,非常辛苦,哪里像我,就知道躲您身后,能落个清闲。” 邓老太太拍了拍袁湘儿的手,说道:“岸迁我就不说了,芬宁第一次张罗宴席,要不是你之前手把手教着,哪里有今天的顺畅?”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提点几句,主要还是芬宁表妹心思细腻,考虑周到,才能把客人们招呼好了,若是换成那些个愚钝的,我就是在旁边看着也不能保证不出漏子。” “芬宁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不会说话,又是第一次张罗,要不是在这种小地方开宴席,还有你帮衬,我还真不敢让她出面。” 邓芬宁胆小腼腆,是邓家几个孙子里最不像邓老夫人的,素日里又不会往老人家跟前凑,故而最不讨邓老夫人喜欢。这次来郾城,要不是邓岸迁执意要带上邓芬宁,邓老夫人哪里会想起邓芬宁? “老夫人,您这么为芬宁表妹着想,我真是好羡慕。要是我祖母还在世,想必也会这般疼惜我吧。” 袁湘儿的祖母是邓老夫人的手帕交,以干姐妹相称,袁湘儿之所以在邓家被称为表小姐,也是因着两位老夫人的这层关系。 提及袁老夫人,邓老夫人不由叹了口气。袁家发迹还比邓家更早一些,可惜袁老夫人是个福薄的,没享几年福气就去世了,袁老太爷又续娶了一房太太,生了两个儿子,对原配的孩子就淡薄了不少。袁湘儿是袁老夫人大儿子的女儿,父母亲性子懦弱,在袁府不受宠,若不是袁湘儿是个立得起来的,只怕袁家早把他们一家踢出府了。 邓老夫人怜惜她身世凄苦,三不五时便接到邓家小住,比之嘴拙内向的正经孙女邓芬宁更为疼爱。 “好孩子,也真是苦了你了。你这么懂事,要是你祖母还在世,必定更疼爱你的。” “老夫人这么疼我,我祖母虽不在,但她在地下有知必定会非常欣慰的。再说了,还有邓舅舅邓舅母,几个表哥和表妹对我的关爱,我在邓家比在自个儿家里还幸福,若还不知足,我祖母都该不依了。”袁湘儿说着讨巧的话,满脸都是对邓老夫人的孺慕之情,邓老夫人受用至极,搂了袁湘儿进怀了,叫唤了一声:“我的儿啊,也该是咱们祖孙两有缘分,不然老天爷怎么就把你送到我身边来了?真真是比我亲孙女还孝顺。” 邓老夫人边说着话,边想起邓芬宁各种不称意,比如之前郾城官家太太们递帖子上门拜访,邓老夫人意欲摆摆架子,邓芬宁丝毫没会意,差点就引了人进来,幸好有袁湘儿机灵,寻了个舟车劳顿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不然,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跟前凑? 有袁湘儿这么个可人儿做对比,邓老夫人对邓芬宁更不喜了,脱口而出感叹:“要是芬宁能有你一半贴心懂事就好了。” 邓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邓岸迁和邓芬宁正要踏进厅堂,邓老夫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听进耳朵里了。 邓芬宁脚步顿时迟疑了:“四哥,我要不还是别进去了。” “为何不去?你不去,只怕有人真当自己是邓家正经小姐了。”邓岸迁拽着不让她走。 “去了也无用,祖母不喜我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邓芬宁自小没少被邓老夫人打击,都有些麻木了。 “你老是往后缩着躲着,外人都比你有脸,这叫什么话?走,咱也去说道说道。”邓岸迁不同于邓芬宁,因着才能在四个兄弟里最突出,自小爹疼妈爱,邓老夫人也喜爱他,什么受委屈之类的在他身上都没发生过,自然也看不得亲妹妹忍气吞声。 话一说完,邓岸迁拉着邓芬宁的手硬是进了厅堂。 “四表哥,芬宁表妹,你们都来了啊。”袁湘儿眼尖,见着兄妹俩过来赶紧打招呼。 “祖母好。”邓芬宁规规矩矩行礼请安。 “嗯。”邓老夫人抬了抬眼,喉咙里哼哼了一声,就算是搭理她了,拉着疼爱的小孙才细细问道:“忙了一天怎么不去休息?今儿见的人里也没什么重要人物,你应付应付便是,偏生还那般上心,每个人都挨个打了招呼。也真是难为你了。” “我也不过是挨个打了声招呼,哪里像芬宁,昨儿亲自布置了花园,今天的赏花也一直盯着,她可比我辛苦。”邓岸迁要把自家亲妹抬举起来,自然少不得拿自己做垫底。 邓老夫人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邓芬宁,而且邓芬宁今天表现还不错,便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芬宁今天确实费心了。” 得了邓老夫人这么一句肯定,邓芬宁忍不住激动,回答起话来都有些结巴:“谢,谢,谢谢祖母。” “是啊,芬宁表妹张罗起宴席可真是不比那些惯常组织的太太小姐们差。那般细心周到,我都做不到呢。”袁湘儿惯会来事,邓老夫人都表态了,她又怎能不说句好话?“而且芬宁表妹做的点心真心不错,我听到好些客人们都称赞不已,听闻宋家那小女儿吃的狼吞虎咽,临走还抓了好几个呢。” “果然是商贾人家出身,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听到宋冬娘的丑事,邓老夫人鄙夷不已,面上都禁不住露出嫌恶。 邓芬宁刚跟宋夏娘交了朋友,对于邓老夫人的说法很是不赞同,呐呐地小声说道:“宋家姐妹人都挺好的,而且他们家跟赫连公子有合作,品行必不会差的。” 邓老夫人闻言可不高兴了,宋家在她眼里就是一根刺,哪里容得身边人说他们好?冷了脸道:“不管是宋家还是赫连冲,都不过是商人,咱们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免得沾了俗气。尤其是你,年纪小不经事,别轻易就让人骗了。” 邓芬宁不认同,可也不敢多说,扯了邓岸迁的袖子求助。 邓岸迁与赫连冲有金兰之意,就算邓芬宁不求助,他也会维护兄弟:“祖母此言差矣。赫连兄此前对咱们照顾有加,于情于理咱们都不该嫌弃他的出身。再说了,英雄不论出处,赫连兄为人正直,处事正派,是许多达官贵族都比不上的,值得一交。” “赫连冲帮助过咱们家,对他礼遇也算是应该。只是,凡事都有个度,再怎么说咱们身份地位摆在这,该是注意还是要注意,别让人笑话。而且你马上要考武状元了,别让这些琐事影响你的前途。”对于小孙子的仕途,邓老夫人一直给予厚望,但凡有机会都要耳提面命,“还有那宋家,小小郾城商贾,更不值得你交往。” 邓岸迁皱眉,虽然邓老夫人一直都很在意出身背景,但是对于商贾并未如此排斥,可自从来了郾城,言谈举止都是瞧不起商贾。可要说她完全看不上商贾吧,宋家还是她请来的,如此自相矛盾的行为,透露着古怪。 “祖母,您既然不喜宋家,为何又要邀请她们?”邓岸迁忍不住发问。 “是啊,老夫人,咱们邓家跟纪老爷纪夫人是何渊源?”袁湘儿也好奇其中关系,顺势问道。 邓老夫人还不打算让邓岸迁知道婚约之事,含糊其辞道:“纪诚是你祖父生前的一个故友,不过好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在郾城能碰上。也是巧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老夫人您与纪老爷这般熟悉,他乡遇故知也是难得,只是过了这么些年,大家身份地位都有了变化,交情攀多了吧只怕对方有些不好的想法。而且我瞧着纪夫人也不想深交呢。” 袁湘儿这话太合邓老夫人心意了,邓老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满意:“是啊,没想到纪兄弟居然娶了这等无知村妇,还将女儿嫁到了商家,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不是吗,那宋夫人卯足了劲要跟夫人们套关系,可惜不是一个圈子的根本说不到一块。周夫人私下里还跟我说,躲她都来不及呢。”袁湘儿掩着嘴笑着,似乎在说个笑话。 第二十六章 “我倒是觉得纪先生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与他交谈了一番受益颇深。他还邀请我去书院做客,我也应承了下来。”邓岸迁说道。 “你去书院?我不是刚说了让你少跟他们来往?”邓老夫人对于孙子的不听话很是郁闷。 “纪家和宋家又不是完全一回事,再说了,书院有骑射场,我还可以借此练习武艺,不然等回了京城都该荒废了。” 邓岸迁说的句句在理,邓老夫人又不能实话实说阻止孙子去书院的原因,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悔恨当初怎么就想起邀请纪家了,只得郁闷叮嘱:“郾城的书院估计也没几个认真向学的,你去那里可别被不学无术的人影响了。” “祖母,您既然对郾城这般看低,为何还来这里小住?”邓岸迁越发不理解邓老夫人所作所为的意义,忍不住问道。 “还不是道听途说这里空气好,谁知道会是这样。”邓老夫人心虚,生怕邓岸迁看出问题,摆了摆手打发几个小辈,“你们歇息去吧,我也要睡下了。” 邓岸迁和邓芬宁携手回去,邓芬宁问道:“四哥,你既然要去书院练习骑射,为何还要向夏娘询问骑射场地的事情?” 邓岸迁脑海瞬间划过宋夏娘刁钻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多问问总不是坏处,万一有事还能多个选择…” “哦。”邓芬宁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听话惯了,还是最亲近的四哥所说的话,完全无条件信任,“四哥,我觉得夏娘挺好的,我还可以继续跟她交朋友么?” “嗯……”邓岸迁犹豫了一下,宋夏娘一看就不是老实人,让邓芬宁跟她来往会不会被欺负?况且邓老夫人才刚叮嘱不要跟宋家往来,转身就违背她的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不过,邓芬宁性子内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要是能有个同龄人一起玩玩兴许会活泼一些。 思考了片刻,权衡了各种利弊,邓岸迁终于点头:“你难得交个朋友,挺好的。不过,商户人家终归比咱们家复杂,你跟她来往要多留份心思,别单独跟她一起,多找几个人一块,尽量不要让人觉得是你主动跟她来往,免得祖母那里你不好交代。” 邓岸迁考虑挺周到,可是多找几个人一起玩,邓芬宁觉得为难,她又没什么朋友,还能找谁一块?总不能找袁湘儿吧?顿时小脸一垮,哭诉道:“可是四哥,我也没别的人可以一起玩了啊……” 邓岸迁想了想,那倒也是,实在不行自己就舍身陪妹妹吧,再找上几个相熟的,尽量不引人注目。 宋夏娘并不知道自己被邓家兄妹列为了可来往对象,就算知道她也没时间陪邓芬宁,自从宴席结束之后,宋家姐妹们有幸参加将军家宴席的消息就传开了,商户圈子里的小姐们都对京城来的贵人很是好奇,少不得借了举办聚会的名义把宋家姐妹们请了来打听消息。而宋夏娘又是几姐妹里面交友最为广泛的,故而受邀频率最高,今天是张家小姐办了个赏花会,明天是王家姑娘开了个品茶会,每天都往外跑,简直比宋老爷应酬还多。虽然每次讲述的内容都差不多,而且邓家并没有多么礼遇宋家,但是宋夏娘就是有那个本事,舌灿如莲,把一丢丢的见闻说得绘声绘色,引得姑娘们对她既羡慕又嫉妒。 这天,宋夏娘又出门了,邀请她的是文月月。 按理说,文家跟宋家是亲戚,最先能从宋家得到消息的应该是文家,可是奇怪的是,不仅文月月没有第一时间来八卦,就是文夫人也一反常态没登门。直到宴席结束数天,文月月才下了帖子请宋夏娘到府上一叙。 文月月的帖子难得写的文诌诌的,宋夏娘看了就好笑,想听八卦就直说呗,还非得写成“数日未见,妹甚思念,望能一见。”简单一句话,却带着一丝丝暧昧,又用熏香的信封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情郎写的呢。 宋夏娘决定等见面要好好笑话她一番。 到了文家,文月月听闻宋夏娘来访甚是惊讶,嘟囔道:“二表姐怎么来了呢?”心下里纳闷,却也迎了出去。 宋夏娘看见文月月就俯身行礼:“文表妹,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文月月一愣:“二表姐,你这是干嘛?” “不干嘛,跟你见礼啊。没看出来么?” “可是,你干嘛跟我行礼啊?怪怪的。” 宋夏娘径直直起身子,嘲笑道:“怕坏了你的礼数嘛。”说完亮出手里的帖子,笑道:“小样,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倒是长知识了,连帖子都写的文诌诌的。” 文月月懵了:“我没写过帖子啊,这也不是我的字……” “那怎么送到我那了?还说是你送过来的?”宋夏娘也奇怪,拿过帖子又看了遍,确实比文月月的字工整许多,而且言语也不似她的口吻,要是搁在平时自己肯定会觉得不对劲,可是这段时间邀请的帖子太多,送贴子的人又言明是给二小姐的,就把这些漏洞都忽略了。如今再看,这帖子真不是出自文月月的手。那会是谁呢?又怎么送到自己手上?宋夏娘纳闷,把帖子凑近了瞧,只觉得似乎隐隐有股药味。 电光火石间,宋夏娘想到了某种可能,立即把帖子收了起来。 “你知道是谁送错帖子了?”宋夏娘的动作让文月月起了疑惑,脱口问道。 真正的原因目前可不能告诉文月月,宋夏娘胡乱编了个理由:“不知道,不过要好好查查,这些下人做事太马虎,必要严惩不贷。” “哦。”宋夏娘做事向来龇牙必报,这种说法倒是符合她的风格,文月月也不再多问,转而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听说你们去邓家宴席了,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宋夏娘心思一转,起了套套话的念头:“也就那么回事,这都结束好些天了你才想起问我,我还以为你没兴趣呢。本还想先告诉你,让你也沾沾光,在大家伙面前显摆。没想到,你都没搭理我,没辙,这些天我都只能先应付张家王家姑娘什么的了。” “你以为我不愿意搭理你啊……”文月月一脸郁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家这段时间可压抑了,我爹我娘都不让大哥,二哥和我出门,尤其是大哥,都被关起来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都关禁闭了,难道事情比自己想得更为严重?宋夏娘只觉得小心脏都兴奋起来。 “我大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发了好大的火,还拿了家法伺候,前两天躺床上都下不了呢。不过,他们说事都关起门来,也没让我和二哥知道。唉,真倒霉,害得我都不能出门。要不是你今天误打误撞过来,我都快憋死了。你快说说,那邓家院子漂亮吗?邓公子英俊不?……” 文月月好几天没能出门,压抑了许久的八卦心全都爆发了。宋夏娘还沉浸在方才的讯息里,哪里顾得上搭理她?敷衍了事地说了说宴席的大致情况,紧接着又转回主要话题:“……文表哥犯了事,怎么还牵连你们不得出门?就算别的地方不让去,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总不至于连我家都不让去吧?” “可不是嘛!”文月月说起这就来气,“最奇怪的是,我娘还特别叮嘱不让我们上你家去。莫名其妙的,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 被关禁闭,还禁止跟宋家接触,没有鬼才怪。 宋夏娘基本可以断定,文济生和肖梅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只不过被文家压制了下来。 如果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说不定宋春娘的婚约就能顺利接除,想来她会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把消息透露给宋春娘,以后事成了必然会记着自己的大人情的。 事不宜迟,宋夏娘脚底抹油,借口说家里有事就奔向宋家。 第二十七章 此时宋春娘刚从布庄回来,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半躺在榻上看闲书。听闻宋夏娘过来,头也没抬,只让人领了她进来。 宋夏娘一进门就把下人都屏退,宋春娘皱眉,对于宋夏娘鸠占鹊巢的举动很是不满:“你把我的丫鬟们都弄走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都是秘密,保管你不会想让下人知晓的。”宋夏娘找了个墩子坐下,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可不觉得咱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可言。”宋春娘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 宋夏娘也不介意,反正一会儿把事情一说,她就不信宋春娘还能看得下书,“我刚从文家回来,文表哥被关禁闭了,文家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门,估计是文表哥和肖梅的事情暴露了,文家怕传了出去才这么做的。” “是么?那文家可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关文济生一辈子吧?” 宋春娘并没有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出轨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宋夏娘奇怪了,难道宋春娘不想利用这么好的机会? “那可真是不知道。大姐,文济生做出这等丑事,现在跟他解除婚约可是好时机。” “空口无凭,要是文家不承认该怎么办?” “我这可是有证据。”宋夏娘翘了嘴,得意道。 宋春娘总算有了点反应,把书本搁到一旁,抬眼问道:“哦,你有什么证据?” “自然是一锤定音的证据,不过,要给你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宋春娘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宋夏娘的谈判。 宋夏娘滴溜溜眼睛一转,脆声道:“我还没想好,要不你先欠着,回头我再提。” “那可不行,做买卖都是现买现卖,你佘着账,我哪里知道会不会是不合情理的要求?”做为生意场上的老手,宋春娘哪里容得宋夏娘不平等的要求。 宋夏娘心里呸了一声,暗叹宋春娘就是只老狐狸,一点便宜都占不得。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倒也不是真拿这事要挟宋春娘,主要还是为了看热闹,算了,就便宜了她吧。 宋夏娘扁了扁嘴:“那你让赫连冲给我订做一条裙子,要独一无二的,还得你付钱。怎么样?” 这倒是简单,宋春娘点了点头:“没问题,你说吧。” 宋夏娘也爽快,得了应允便把信封拿了出来:“这是肖梅给文济生的信,暧昧得不行呢。” 宋春娘接过来看了两眼:“确实是肖梅的字迹,不错,宋夏娘,你帮了我大忙,谢谢。” 这道谢也太干脆利落了吧?还以为要被追问呢。这可不太像宋春娘执着的个性。 宋夏娘满是疑惑:“你怎么也不问这帖子怎么来的?” “既然证据已经到手,又是确认无误的,何必在乎从何而来?” 不对,宋春娘向来谨慎小心,这般不严谨的做法太不像她的作风了。除非…… “肖梅和文济生奸情暴露是不是你策划的?” 宋春娘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夏小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 宋夏娘没错过宋春娘眼神的微妙变化,心中大惊,看来自己猜测真没错,一切都是宋春娘策划的。好个宋春娘,出手也太快了。不由的,宋夏娘心里不舒服了,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宋春娘,不会连这帖子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呵呵,我可没这么厉害,还能逼着人写帖子送到你这。只不过,肖梅走投无路,总会有行动,没想到投到你这里了。” “你到底怎么做的?”宋夏娘深觉自己成了宋春娘的棋子,脸色都有点不悦。 宋春娘捏了捏帖子,啧巴了一下嘴巴,才悠悠说道:“原本不想说,不过看在你主动把帖子送过来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宋夏娘撅着嘴巴,拿过墩子坐下,“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自打宴席结束,宋春娘就筹谋着揭穿肖梅和文济生。只是,文家和宋家是亲戚,做得过了又恐伤亲戚情份,可要是力度不够,以文夫人的性子十之**会把事情压制下来,到时候自己嫁过去还不得恶心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情在一个必要的范围内暴露出来,既让婚约不可挽回,又要顾及双方面子,免得撕破脸反而坏了事。 宋春娘派了个心腹去打听肖梅和文济生交往的情况,知道他两每天都会见面,要么是文济生来药铺抓药按摩,要么是肖梅上文家送清热解暑的草药。 肖夫人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每次文济生上肖家药铺,肖夫人都会在前面看铺子,让两人在后院待着。孤男寡女的,就算是表兄妹也该避嫌,肖夫人丝毫不介意还帮忙把风,想来是打定心思让肖梅攀上文家这棵大树了。 而文家这边,文老爷和文夫人应该不晓得。不然,绝不会纵容这种严重损害与宋家关系的事情发生。 有了大致情况的了解,宋春娘心里有了底。这事,只要捅到宋老爷,纪老爷,纪夫人的层面,自己的婚约绝对会解除。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证据,可是文济生和肖梅除了在肖家比较放肆之外,其他地方还是很谨慎的。派出去的人连着跟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拿的出手的证据。 没办法,既然现成的证据没有,只能逼着他们露马脚了。 宋春娘就找人假装和文家谈生意,就选了离肖家药铺最近的茶馆,瞅准了文济生跟肖梅鬼混的时机,假装腹痛要去药铺抓点药吃,肖家药铺自然是首选。 待得进了肖家药铺,肖夫人脸色都变了,想着法子要给文济生通风报信,偏生那人不容肖夫人多说,直接闯进后院上茅厕,文老爷关心生意做不做的成,紧跟了进去伺候,这下可好,正好见着自家儿子跟肖梅你侬我侬吟诗作画,那甜蜜蜜的样子都不需多问便知两人怎么回事。 文老爷当场气得脸色变紫,可当着客户的面不好发作。指了文济生连说,赶紧回家等着收拾。 文济生历来害怕文老爷,连个话都没留给肖梅就屁滚尿流地回了文家。 等文老爷回来,文家就鸡飞狗跳了,文济生没两下就把与肖梅的私情招供了。文老爷和文夫人气的不行,直接把他关了起来,又亲自去了肖家放话,如若肖家胆敢把事情泄露出去,从此两家不再来往。 肖老爷每日里流连赌场,从不关心家中事情,肖梅和文济生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被文老爷当面连呵斥带威胁地说了一通,既是害怕又是恼火。要知道,肖家之所以还没流落大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文家的救济,要是文家跟自家断绝关系,别说吃饭了,就是赌场的赌债也得被人追讨。那可是要人命的。 肖老爷气得对妻子女儿连打带骂,还把肖梅也关了起来。 两家人都觉得在事情整个暴露之前及时扼杀,也还算是万幸,毕竟宋家还未知晓这等丑事,婚约还未受影响。 “……可惜,他们算来算去却漏算了人性,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肖梅此人,面上看着卑微,其实心气不小,当初敢和文济生有私情,就是想有朝一日进了文家的门麻雀变凤凰,如今突然被破灭,哪里能让她甘心?必定会有最后一搏。只是没想到,她的求助信竟然落到你的手上,真是天助我也。” 宋夏娘听完整个过程,甚是感叹宋春娘的缜密,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拿捏住要害,肖梅和文济生想要偷得一丝希望几乎不太可能。暗自里,宋夏娘还庆幸自己没跟宋春娘有大过节,不然,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斗也很难有胜算。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宋夏娘想知道后续的计划。 “自然是要把证据送到需要知道的人面前。” “爹爹么?”宋夏娘脱口而出宋老爷。 宋春娘好奇:“你怎么不说是我娘呢?” 宋夏娘撇撇嘴:“宋夫人跟你可没这么亲近,再说了,以她的想法,这种偷腥只要被及时制止,没有实质性的后果,都是当家主母可以忍受的。不然,当年她怎么能留下我姨娘?” 张姨娘当年乃是宋老夫人的丫鬟,宋夫人进门几年都没所出,张姨娘在宋老夫人张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爬上了宋老爷的床。 换作是其他人家的主母,下人居然做出这等下贱之事,就算不想法子撵出门,也得好好惩罚一番,以儆效尤。 可是宋夫人却什么都没做,反而是充分发挥了女性的三从四德,把张姨娘提了起来,还好生相待。纪老爷纪夫人知晓后气的不行,寻上宋家要为女儿出气,却被宋夫人劝阻,理由就是自己无所出,没被休就不错了,哪里还能不让宋老爷纳妾? 纪老爷纪夫人都瞠目结舌了,拿自家女儿没办法,只能转而找宋老爷说道了一番,还好宋老爷是个念旧情的,答应只要宋夫人没孩子,就不会停了妾室的避子汤。 许是老天爷可怜宋夫人,没过一年就有了身孕,生了宋春娘。 不过,紧接着张姨娘也有了身孕,也生了个女儿。宋夫人的腰杆还没来得及挺起来,就被姨娘追上了步伐。 后来,宋夫人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本以为会是男孩,结果又生了女孩,这让她颇为失望的同时也更没了底气。 张姨娘母女在宋老爷和宋老夫人面前得宠,硬是在后宅得意了好些年。直到宋金宝出生和宋春娘满满崭露头角,宋夫人才算是扬眉吐气了。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夫人骨子里还是一个软弱的遵从礼教之人。对于文济生婚前出轨,很可能她不会因此而解除婚约。 相比之下,宋老爷可就难说话得多了。虽然文夫人是他亲妹,可宋春娘是他最为看重的女儿,再者,做为宋家曾经未来当家的女儿被未来夫婿背叛,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耳光。 所以,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宋老爷成为首选的告状对象。 第二十八章 宋春娘不由得苦笑,自己不招亲娘疼惜原来是如此明显之事。 “确实要跟爹爹说,不过,为了十拿九稳,还得我外祖父外祖母也参合进来。” 纪老爷纪夫人?不错,这真是好方法。以这两位老人对外孙女的疼惜,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耻辱事情发生。 宋夏娘更多了几分兴奋:“那你打算何时把事情告诉他们?” “爹爹那里好说,但是外祖父外祖母可是要找个机会让他们自然而然发现。毕竟越过了母亲,如果直接就说了,想来母亲那也说不过去。” 宋春娘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还如此顾及宋夫人,看来她对宋夫人的孺慕之情很深啊……只可惜面冷心热,母女关系过于疏离了。想想自己虽是庶女,却得以在亲娘身边长大,虽然亲娘不太靠谱,但好歹不缺乏母爱,就这点而言,自己可是比宋春娘强了。 宋夏娘第一次对嫡姐有了点同情:“可是,纪老爷纪夫人与文家和肖家没来往,你怎么才能把事情暴露在他们面前呢?” “那就要把他们弄到一块了。”宋春娘说得信心满满,该是胸有成竹了。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宋春娘挑眉,夏小妖居然要对自己伸出援手?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帮你,我是为了自己。文姑姑可不是吃素的,那肖梅想来也心计深沉,你虽然在生意有天赋,但是后宅可不比商场,阴私的事情多了去了,万一你被坑连累了我们,我可不要被你耽误当个老姑子。” 宋春娘哑然,夏小妖一副担心唇寒齿亡的样子,倒是让她压力山大了,要是这事自己没处理好,是不是一家子姐妹都得怨了她去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姐妹们也帮帮忙吧。 宋春娘于是便把计划这般那般跟宋夏娘和盘托出。 当晚,宋夏娘翩翩然就去了简院吹风外加蹭饭。 宋老夫人瞧见她就高兴,拉了她坐到自己身边:“夏娘这些日子都忙啥呢?总不见你来简院,祖母都想你了。” 宋夏娘依偎着宋老夫人的膝盖,甜甜说道:“还不是那些个闺蜜,都好奇邓家的情况,叫了我去说道说道,我又不好意思不去。他们那些个人家,没有咱家皇商面子大,世面见得少,啥事都大惊小怪的。要我说啊,那邓家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将军头衔嘛,吃穿用度都不见得比咱们家强。还有那邓老夫人,邓岸迁,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真让人讨厌。唉,都是因为他们家,害得我这几日都没能到祖母这请安。” 宋夏娘话里话外都是奉承讨好宋老夫人的意思,直把老夫人逗得都乐了,指着她的鼻子就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个护短的,到了外边还觉得家里好。不像有的人,见了将军府就把自家看扁了,上赶子地贴着别人家。” 宋夏娘一听便知这话里有话,莫不是自己来得晚了一步错过了一场好戏?于是用眼角余光扫了底下人一圈,果然就看到宋夫人耳根子红了。 “母亲,您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宋夫人尴尬地解释。 “不是么?那你说说,给邓家送了十几匹布料却被他们家退回来,这是啥意思?” 晕,自家嫡母居然还上杆子给人送礼?就那天邓老夫人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跟自家有来往,难道宋夫人眼瞎看不出来么? “母亲,邓老夫人在信里不是说清楚了么,她和我娘家是故交,不能平白无故收老故人的礼物。”宋夫人急忙辩解道。 “她倒是落了个好名声,无功不受禄的。可咱们家呢,外边还不得传借着旧情攀权贵?若说她顾及与你娘家的情份,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道?” 宋老夫人一针见血,说得宋夫人无以回答,虚张了嘴巴,半个字都出不来,不仅耳朵连脸都红了。 “本来你们当家作主,我老太婆也不想多说什么,偏偏什么事都拎不清,让我怎么安生?大虎也真是的,竟然这么放任你?哪天要是惹出不可收拾的麻烦,我们宋家的生意也算是完了。” “娘,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再跟邓家来往便是。”宋夫人被当着众人面前训斥,真真是郁闷到不行,赶紧认了错,只希望宋老夫人不再多说。 “祖母,您怎么又生气了?大夫之前不是说了吗?您要少生气,多想点开心的事,不然容易郁结于心,回头又得心痛了。”众人都保持缄默,唯恐引火烧身,反而是一直与宋夫人不对付的宋夏娘出声劝说。 别说是宋夫人,就是阮姨娘等人都 宋老夫人素来有心疾,不能轻易动怒,不然以她专横要强的性子,哪里轻易把主持中馈之事交出去? 宋老夫人拍了拍宋夏娘的手,叹气道:“我倒是想开开心心过日子,可是一天到晚也没点好事。” “那可就巧了,我这正好有件好事要跟祖母说呢。” “哦?什么好事?不会是你这小丫头又来哄我开心吧?”宋夏娘惯会哄宋老夫人,宋老夫人这般打趣倒也没错。 宋夏娘撅着个嘴,假装不高兴的样子:“祖母,人家可是说真的,确实是好事一桩呢。” “好好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宋夏娘这才又恢复笑容,“这几****跟小姐妹们一块儿玩耍,不知哪人就提议要办个好友会,大家伙们推举个会主,就把我给推举上了。您说,这算不算是好事?” 原来是小丫头们的玩乐啊,倒也勉强算是一件好事吧。 宋老夫人微微点头:“嗯,不错,说明咱们夏娘有人缘。” 眼见着厅堂气氛有缓和的迹象,张姨娘忙不迭跟着抬举自家女儿:“可不就是嘛,夏娘交友广泛,人缘儿好,这点最是得了老夫人和老爷的真传了。” 虽是马屁话,宋老夫人倒是听得舒爽,脸色也微霁,“嗯,夏娘打小儿就像大虎。” 宋夏娘娇笑:“我哪儿是像爹爹呀,外边人见了我都说,跟祖母年轻时一个样呢。” 宋夏娘鹅蛋脸,丹凤眼,宋老夫人圆脸大眼睛,哪里像了?若非说相似之处,顶多也就是个气势吧?可宋老夫人就爱听好话,笑颜都展开了:“怪不得我瞧着你这丫头就是顺眼,原来是咱们祖孙两长得像啊。” 阮姨娘心里翻着白眼,真是一对爱拍马屁的母女,偏偏老夫人还吃这套。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捧上天又有何用?再看一眼宋夫人,憋着张脸,连大气都没敢喘,不由又暗叹,靠山不争气,这年头要夹着尾巴过日子才行啊,不然连自己都被连累。 宋夏娘趁热打铁又说道:“我还听说了不少祖母年轻时的传奇故事呢。说是祖母那会子是年轻女子里最有主意的,但凡大家伙有点什么事,都要问问祖母的意思。还说祖母经常组织大家一块织布,绣花鞋,还分个一二三四名呢。” “哎呀,这都是谁说的啊?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拿来说道,不过是闺阁里女孩子们一块打发时间罢了。”宋老夫人回忆起年轻的事迹,嘴巴上说着谦虚的话,面上的神色却是引以为豪。 “也就是老夫人这样有能力的人,办起这些事情才游刃有余,要是换成我来做,别说组织大伙儿一块做活计了,就是自己的活做好了也就不错了。”张姨娘与女儿一唱一和,哄的宋老夫人高兴起来。 “那会子还真是有意思,家里也没啥钱,就是姑娘们也得帮忙家里做活计,可是又不适合抛头露面,只能家里人接了活回来做。我就想啊,一个人闷在家里干活多没意思,还不如大家凑一块,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儿干得快,还不累。后来又想,要是分个名次,不仅督促大家手艺上精益求精,还能博个好名声。别瞧着富贵人家姑娘声誉不好积累,穷人家更是难呢。平日里要么闷在家里干活补贴家用,要么就抛头露面,于声誉上都无益。没想到弄了个比试吧,还歪打正着了,跟着我一块做活儿的姑娘们都传出了能干的好名声,求娶的人都快踏破门了。” “那些人可都是托了祖母的福气呢。她们都这么受欢迎,祖母当年必定是一女万人求,祖父能有幸娶到祖母,真真是幸运呢。” “那可不是。不过要说这两人走到一起,一方面是缘分,一方面也得适合。那会子,除了你祖父也有其他人上我娘家求亲,不乏读书人,原我也觉得要能嫁到个读书人家也挺好的,也就不用做农活赶活计了。可是那些个读书人家,说得好好的诚心求娶,却话里话外趾高气昂。我一听就不乐意了,这还没嫁过门呢,就看不起我,等成了亲还不知日子过成怎么样。自打那之后,我就断了嫁给读书人的心思,踏踏实实找了你祖父。” 宋老夫人说着当初嫁人的事情,明面上是追忆往昔,可听在宋夫人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似乎话里藏着话,暗指她贪图虚荣,非得攀附看不起自己的人家。原本心里就郁闷的很,这回却是变成怨念了,暗骂宋老夫人得理不饶人,明明自己都认错悔改了,怎的还纠缠不放。 宋老夫人还真就是敲打宋夫人的意思,按她的想法,邓家那样的人家要是能有幸交往挺好,可要是人家不愿屈尊,自家也没必要上杆子贴了人家的冷屁胡。又不求着他给吃穿,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可惜媳妇儿是个好面子的,嘴巴上说着以后不再做,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要是再起了别的心思,把几个孙女折腾进去,那岂不是更要命?大的管不住,怎么着也得让几个小的认清事实。上杆子可不是买卖啊…… 第二十九章 宋老夫人打定了主意,跟宋夏娘叮嘱:“你也别光跟外边姑娘玩,多带着秋娘和冬娘出去跟人来往。我瞧着你们好友会形式很好,有时间再办点各种聚会比试,有个好名声挺好的。” 宋夏娘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说道:“祖母提点的对,原本我们也就想着一块玩玩,倒是没想过弄个比试什么的。经您提醒,我倒是寻思着可以办个才艺展示,不拘吟诗作画,还是绣花做衣裳,都可以拿出来互相比一比,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帮忙评判,也算是让大家伙的长处传出去了。” 宋老夫人很是赞同,颔首道:“这比试好,咱们也不是官家贵族,没必要只是比试个诗词歌赋,其他方面的才能也很重要的。你就只管去张罗吧,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就直说。” “其他才能评判还好说,咱们这些人家,父母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找个评判不难。可是这吟诗作画吧,还需得找个学识渊博的才行。” “这有何难。”宋老夫人直直看向宋夫人,“纪亲家不就可以帮这个忙吗?纪氏,你跟亲家说说,就当是给我老太婆面子,帮帮夏娘这个忙。” 求自己爹娘给庶女搭台子唱戏?也只有自我惯了的宋老夫人才能提出这种要求吧。宋夫人郁闷地咬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娘,我家爹娘素来不爱凑这种热闹,别说是夏娘她们小打小闹了,就是书院里学生们私下组织的比试,我爹娘也是不参合的。要不,还是让夏娘另寻合适的人吧。” 宋夏娘眼珠子一转,嘟起嘴巴立即显露出不快的样子:“母亲,我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照着祖母年轻时的样子组织商户人家姑娘们做点像样的比试,虽不一定能像祖母那样把名声都打出去,帮助姑娘们找到如意郎君,可也为她们提供展示才艺的机会。况且,秋娘,冬娘也可以参加,要是能博个好名声也是一件好事。” “夏娘说得对。要是办好了,指不定你就不用愁她们的亲事了。你把这个初衷跟亲家说说,想来他们也会支持的。” 于情于理的理由宋老夫人都说了,宋夫人还能再说什么?只得是应了下来,可是满心的郁闷无以复加。回了主院之后,宋夫人气得直捶桌子:“…什么展示才艺,博个好名声,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家,卖首饰的,卖茶的,开饭馆的,给他们留个好印象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的女儿还要嫁到商户去?亏了我一个就算了,总不能冬娘也嫁个商贾人家吧?” 宋夫人是越说越气,越气越急,不自觉声调都提高了,心腹石妈妈劝说:“夫人,您小声点儿,仔细隔墙有耳。” “听到了又怎样?我嫁到宋家,哪个人不说我下嫁了?我以前的手帕交,哪个还愿意跟我来往?” “虽然宋家是商贾之家,可是家底殷实,规矩又不多,比起那些外表亮丽光鲜内里艰苦的人家强多了。”石妈妈细声细气的劝说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外人看咱们,也只会看出身,其他方面又有谁会在意?远的不说,就是那邓家,如果冬娘出身好一些,指不定就嫁进去了。” 石妈妈无语,邓家的态度明显就是看不上宋家,怎么自家夫人还惦记着呢?“夫人,邓老夫人一看就是精明的,四小姐性格直率,就算没有身份的沟壑,也不是良配啊……” 宋冬娘脑子缺根筋,这倒不假。想起女儿的不足,宋夫人又是一阵心烦,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叹气。 纪老爷纪夫人收到女儿的信件,也是一阵心烦。尤其是纪老爷,直接摔了信到桌上,“荒唐!我堂堂一个书院的院长,怎么就去给些黄口小儿做评判?有那个闲暇时间,我还不如去山上转一圈,锻炼身体呢!” 纪夫人虽也郁闷,可还是劝道:“咱们女儿不也是没办法才求到咱们这了吗?你也知道她那个婆婆,不是个好说话的,能帮女儿就帮了吧,省的她难做人。” “她就是被你惯的才这么不懂事。宋家是多简单的家庭,她都伺候不好。幸好当初没有入了她的愿,把她嫁到你表兄家,不然还不得闹和离?” 纪夫人表兄乃是邻州一个乡绅家,好几代人同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庭,公婆妯娌甚是难处。如果不是纪老爷要报宋家的资助之恩,宋夫人很可能就嫁到那去了。 陈年旧事被提起,纪夫人老大不乐意了:“我表兄家那个孩子当初你也是看好的,可别都赖我一人头上。再说了,要不是邓家老太婆表里不一地示好,蒙蔽了女儿,她至于献错殷勤,惹恼了婆婆?” 宋夫人送礼给邓家又被退回来的事情也传到了纪家夫妇耳朵里,纪夫人丢脸得不行,一直埋怨邓老夫人做人不厚道。 纪老爷始终不愿意相信故人寡妻居心不良,瞪了眼睛辩解道:“邓嫂子为人光明磊落,不无缘无故收他人的礼物,这也没做错。要怪只能怪阿季投机取巧,做事动机不纯。” “你就维护那老太婆吧,等哪天你女儿你外孙女都被她损了,你都没地儿哭!”纪夫人怨恨自家老头冥顽不灵,气得不行。 “邓嫂子为何要损阿季和春娘她们?又不是有仇。难道邓嫂子闲的没事干么?” “这我还要问你呢!那邓家人千里迢迢来郾城做甚?对咱们家为何表里不一?要是看不上咱们家,不来往便是,何必惺惺作态?” “就你胡思乱想!照你说的,邓嫂子干嘛跟咱们过不去?有那个必要么?” 纪夫人争不过纪老爷,绞了手帕说道:“那我不管,反正阿季的事情你怎么都得帮!” “要我怎么帮?难道真让我老头子去给小丫头片子们做评判?要是传了出去,让我老脸往哪里搁?” 纪老爷说得倒也对,纪家书院院长去给商户姑娘们的比试做评判,确实不太合适。 “那可怎么办?阿季都写了信求咱们了,总不能不帮吧?”纪夫人郁闷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让我想想啊。”纪老爷终究心疼独生女儿,想了想说道,“要不让杨兼,孟潭他们去做评判?” 杨兼,孟潭乃是纪老爷得意门生,学识修养都是极为不错的,做姑娘们的评判绰绰有余。 纪夫人一拍手,“怎么倒是把他们忘了?他们出面确实比咱们要合适。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会不会影响不好?” “有啥不好?又不是孤男寡女,而且名正言顺的,有什么见不得人么?” 那倒也是,确实没啥见不得人的。 纪夫人没了最后的顾忌,提笔修书告知女儿。 宋春娘和宋夏娘并不知道评判人变为杨兼,孟潭,还按着原定计划,邀请各家姑娘参加比试。文月月,肖梅自然在其中。 比试当日,宋夏娘领着一群姑娘们在郾城最大的酒楼包场比赛。该酒楼乃是其中一位姑娘家开的,听闻此次活动的规模浩大,当场表示鼎力支持,比试当日全面清场,还按着宋夏娘的要求布置场地。 才艺台子是用了粉色的布子做幕布,边上垂着几绺鲜花串成的花串,幕布中间则用绣好的花布拼成“穿暖花开,争奇斗艳”几个字,寓意今天参加比试的姑娘们都是花朵儿,花开绽放,互相争艳。 台子下边则是一溜的太师椅,专为评判们预留的。 再后边才是姑娘们和家属们的位置 比试还要一会才开始,姑娘们和大部分家属已经入座,店小二穿梭在人群中,上茶上点心,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宋夏娘从二楼看下来,对目前状况很是满意,背着手不禁哼着小调。 “夏娘,”邓芬宁的声音响起。 宋夏娘纳闷,自己没邀请邓家人啊,怎么来了呢?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堆起笑容:“芬宁,你怎么来了?” “你办的这个比试在郾城都传遍了,我就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这么多人。”邓芬宁看着楼下人头攒动不禁感叹。 “郾城以经商为主,商户多,商户人家姑娘自然也多。你是一个人来的么?我给你安排位置?” 这次比试参加人多,宋夏娘为了避免出现混乱,都是按照人头发的请帖,就连家属都是限额的,邓芬宁是跟着哪家人进来的呢? 果然邓芬宁就说道:“不用啦,我跟着四哥来的,在第二排坐着呢。” 第二排?那可是评判的位置,自己可不记得有请了邓岸迁做评判。 宋夏娘嘴角抽了抽:“第二排?你们是跟着谁进来的?” “我四哥的朋友,听说是纪家书院的学生,这次来做诗词歌赋的评判。” 学生?不是纪老爷么?宋夫人可没提起过换人。 宋夏娘明显不相信邓芬宁的说辞:“纪家书院哪个学生啊?这比试是我攒的,我怎么不知道还请了书院的学生?” 邓芬宁指了指楼下跟邓岸迁坐一块的两个年轻男子,“就是那两位,他们带我们进来的。” 宋夏娘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不是上次双胞胎的哥哥么?看来邓芬宁没说谎,还真是纪家书院的学生。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纪老爷来的么?自己还拿这当噱头,换了人岂不是招人笑话?最要命的是,宋春娘的计划可咋办? 宋夏娘心慌了,顾不上招呼邓芬宁,三两步下了楼,直直走向邓岸迁的位置。 第三十章 “我是宋夏娘,这次比试的组织者,麻烦问一下,你们是纪家书院派来的评判?纪院长怎么没来呢?”宋夏娘顾不得礼仪,张嘴就问。 孟潭还记得宋夏娘,对她报了个揖,“宋二小姐,我和杨兄是纪院长派来当评判的,还请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个屁啊!本姑娘都要开天窗了,怎么关照!宋夏娘忍着爆粗口的冲动,硬邦邦说道:“怎么换成你们来了?之前不是说好了纪院长来的么?换了人得提前说一声啊!” 杨兼和孟潭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孟潭继续说道:“你说的换人一事,我们还真不知晓,五天前纪院长通知我们来做评判,今天我们就来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五天前那不正好是自己跟宋老夫人提起办比试的时候?也就是说,纪家一开始就定了学生来当评判,可是宋夫人却没提!显然就是要看自己笑话! 宋夏娘越想越来气,转而又想到,宋夫人这般下绊子,最后要害得宋春娘的计划泡汤,耽误的还不是自己亲女儿? 宋春娘真是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拉后腿的亲娘。 这么一想,宋夏娘的气消了些,“可能是之前提起过,我给忘了。既然是书院派来的,想来都是博学之人,一会的评判就拜托你们了。” 孟潭憨憨一笑,用手摸了摸头,“宋二小姐客气了。院长吩咐的事情,我们必当尽力。” 宋夏娘微微躬身表示感谢,转身就走了。 “这就是宋家二姑娘啊?脾气还挺急的。”杨兼看着宋夏娘远去的背影,感慨道。 不仅急,还挺会变脸。邓岸迁腹诽。 “可能是操持这么大的比试,事儿多就着急吧。上次在书院有幸见过几位宋家小姐,都是斯文有礼的。”之前双胞胎得过宋家姐妹的帮助,孟潭不自觉替宋夏娘说好话。 “也不知宋大小姐会不会来比试,要是能见面请教问题可就好了。”上次遗憾错过与宋春娘见面的机会,杨兼始终有着遗憾。 “杨兄博学多才,不知有何问题还需请教一个女子?”邓岸迁好奇问道。 “邓兄谬赞了,世间万事万物,我杨兼何德何能都能通晓?前些日子偶然看了本关于织布养蚕的书籍,有些地方甚是不明白,想那宋家开设布庄多年,该是精通的,便兴起请教的念头。” 邓岸迁呵呵一笑,学霸就是学霸,别人准备秋闱都还来不及,他倒好,还看起了杂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杨兄要是真想咨询这方面的问题,何不让纪院长代为引荐引荐?要是我没记错,纪院长跟宋家乃是姻亲吧?” 说到恩师,杨兼就有些不好意思,“纪院长最是不喜我看杂书,让他知道我可要受罚了。” “哦?纪院长为何不让杨兄看杂书?” “还不是因为纪院长对杨兄秋闱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高中,才管着他不让看闲书。”孟潭抢着解释了原因。 原来如此。纪家书院虽然在郾城赫赫有名,奈何郾城乃至兖州都是以经商为主,从科举出身做官的甚少,读书氛围也不重,纪家书院就没出过科举好成绩。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纪院长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也情有可原。 不过,做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在官家长大的孩子,邓岸迁倒是认为多看杂书多了解其他方面的知识很重要,科举只是进入官场的敲门砖,至于以后官运是不是享通,一方面要看业绩,还有一方面就是看人脉。 杨兼只是布衣出身,人脉方面欠缺,那么能拼的就是业绩了。上山下乡必不可少,各种被认为是杂书的知识就显得很重要。 杨兼还未参加秋闱,就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看杂书,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而做?如果是后者,那此人城府不浅。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以后前途无量,非池中物。 邓岸迁看向杨兼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再开口说话就多了几分慎重:“杨兄天赋了得,又能勤学好问,能得了纪院长的看重自是当然。不过,在下倒是认为学有余力之余,能多学学其他知识也是极为有益的。” “我与邓兄所见略同啊…” 听得两位友人共发感慨,孟潭不禁乐道:“你两这么志同道合,要是以后能同朝为官,可是能共进退了。” 这句话可就没人接了,杨兼和邓岸迁都要参加秋闱,一文一武,虽然都是极有天赋的,可是以后的事情谁敢打保票呢?也就是孟潭憨厚直爽,脱口而出说出同进退的话了。 宋夏娘离开评判席之后,走了一会儿,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虽然恼怒宋夫人的小阴谋,可是对于宋春娘,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同为待嫁女儿家,未来婚姻的重要性她也是感同身受的。要是这么能干的人最后都不得一个好归宿,她也是心有戚戚焉啊。 想了想。宋夏娘叫来心腹丫鬟梅儿:“你去一趟布庄,告诉大姐,计划有变,纪院长没来。让她速来想办法,一定要把这话带到。” 梅儿应了是就赶紧往布庄奔过去。 解决了突发状况,宋夏娘舒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心情轻快了些,宋夏娘转身又回到大堂,察看准备事宜。 距离比试开始不到一刻钟时间了,最早上台的几个姑娘已经在台下紧张准备。 文月月是第三个上台,准备展示的是吹笛子。 文家姐妹小时候,文夫人曾经花了大价钱请师傅专门教过琴棋书画,奈何两姐妹就不是那块料,怎么都学不好。 无奈之余,文夫人也就放弃了这方面的培养。 如今要进行才艺展示,文月月啥都不会,只好重拾旧艺,临时找了首最好演奏的曲子,现学现卖了。 宋夏娘走到文月月身边,轻轻拍肩安慰:“别紧张,不过就是吹首曲子,吹坏了也不会怎么样。” 文月月苦着张小脸哼唧:“二表姐,我不想上台了怎么办?” “干嘛不上?你都练习了好几天,此时不上台岂不是白费了?” “我就是不想啊……要不是我娘非逼着我来,我又好几天没出门,闷得慌,不然我还真不想来呢。” 宋夏娘呵呵了一声,文姑妈********要给女儿找个好夫家,真是不惜一切机会,说老实话,这种比试,以文月月的水平,不出丑就不错了,还想要博个好名声,难上加难啊…… 不过,也就是文姑妈的这种心思才能让宋春娘想出对应计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万事具备却欠了唱戏的主角。 不管怎样,接下来只能看宋春娘的应变了。宋夏娘收了收心思,继续安慰:“既来之则安之,文姑妈也是为你好,一会儿上台好好表现。” 文月月撅了个嘴,“表现啥啊,啥都不会的。不过,我也不会垫底就是。你知道吗,肖梅也来了,就是肖姨家的女儿,胆小怕事,什么都不会,肯定名次在我后头。也不知道肖姨咋想的,让她来丢脸……” 还能怎么想?还不是也想赌一赌,搏一搏?跟文姑妈是一个性质的。毕竟这次比试的人家,有闺女也有儿子,万一被相看上呢?至于肖梅,文济生那里行不通,也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吧?又或者借机联系文济生?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肖梅弱柳扶风一般走过来,一张小脸透着苍白,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特别招人怜惜。 文月月在肖梅面前当大姐惯了,手一挥招呼道:“肖梅,这边。” 肖梅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小步走过来:“月表姐。”发觉宋夏娘也在,怕怕似的躲到文月月背后,怯怯唤了一声:“夏表姐。” 宋夏娘鄙夷至极,都能干出勾搭表哥的事情了,还装什么单纯?假惺惺的。这种人,就算宋春娘不出手,她都想收拾收拾。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唤我表姐?我怎么不记得除了文家还有别的表亲家?这亲戚可不能乱认,明明不亲非得叫的亲热,安的什么居心啊?”宋夏娘说得挺大声,招来了周围几个姑娘的好奇。 肖梅脸红了,心里气得咬牙切齿,面上还继续装的跟小白莲花似的,“夏表姐,我是肖家药铺的梅儿,我娘是宋家原来的三小姐,虽然我家里穷,平日里够不上与宋家来往,可你也不能装作不认识我啊……” 嗬,好个唱作俱佳的小白莲花,本姑娘不开涮你还爬到头上来了,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啊? “原来是肖家表妹啊?咱们确实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啥时候?我想想哈。好像是你娘领着你到我家来借钱吧?钱借不到就再也不来我家了,逢年过节连嫡祖母都不拜见。这样的亲戚真是想记得也难啊……” 肖家经常扫秋风,这事郾城很多人都知道,宋夏娘的话更是没人不信,一时间看向肖梅的眼神都不好了。 肖梅涨红着小脸,呐呐道:“夏表姐,你别这么说,我们家也是实在过不下去才借钱的,我们一家人都有努力还钱的……” “你们家什么光景,有没有在努力还钱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借不到钱就连门都不上,想来亲戚在你家眼里也就是个钱号,专供兑换银子的吧?”宋夏娘说得毫不留情,又转而对文月月说道:“你也要警醒,对于这样的亲戚可别掏心掏肺,省得被人家当摇钱树。” 肖梅拉扯着文月月的袖子,“月表姐,我不会这么做的……” 文月月夹在中间,倒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左顾右盼都说不出话来。 真是个容易被哄骗的,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懒得当坏人。 撇了撇嘴,宋夏娘丢下一句:“行了。好歹你自己分辨吧。别到时候哭到我面前就行。”翩翩然就走了。 第三十一章 肖梅仍是拉着文月月装可怜:“月表姐,夏表姐对我是不是有误会?” 肖家母女求到宋家借钱的事情,文月月也有所耳闻,不过,肖家人在文家历来伏低做小,文夫人对她们印象尚可,要说肖家人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文家的事情,文月月还真不太相信。点了点头道:“二表姐就是个口直心快的性子,你别放心上。对了,这段时日怎么都不见你上我家来呢?” 肖梅心里一慌,扯谎道:“这段时间去采草药,就没空去找你玩。” “哦。”文月月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怀疑。 眼见蒙骗过关,肖梅又小心翼翼打探:“文姨怎么没陪你过来?还有表哥他们也没见人影?” “我娘店里有事,一会应该就赶过来了。我大哥这几天都被关在家里,二哥也是,要不是这次比试,我也出不来门呢。” “是么?怎么回事啊?”一听说文夫人还得一会儿才过来,肖梅抓紧时间打听情况。 “不知道,我爹娘都没说原因。可能跟大哥有关系吧。他还被家法伺候了。”忽然,文月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跟肖梅说道,“一会儿我娘来了,你可离我远点,我娘特意叮嘱我让我少跟你来往的。” 肖梅心惊,“文姨怎么说这话呢?” “不知道,反正你记得就是。”文月月摇摇头。 “这么奇怪啊……之前我还备了一篮草药,给大表哥用的,不好直接给他,让一个老婆子送到你这,也没个回信了。” 文月月一脸茫然:“草药?没见过啊……是不是下人弄错了?” 肖梅脸色都变了:“不会吧,那老婆子说了送到了的。” “真的没收到。你回去再问问。” 肖梅的心凉了,没送到?自己还在里面夹了封信,给文济生的。要是送到别人手上,可该怎么办?还好自己没留下姓名,不然就死定了。 宋春娘听着梅儿传过来的口讯,眉头微微皱起来。 纪老爷不来,这场戏可该怎么演下去?只能放弃么?可是戏台子都搭好了,这会子不演,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不管怎么样,都要过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吧。 宋春娘打定了主意,走到花厅跟赫连冲说道:“赫连公子,我有点事要先走,真是不好意思了。” 方才梅儿急冲冲的样子赫连冲看在眼里,不禁关切道:“是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需要我帮忙么?” 宋春娘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家妹组织了一场商户姑娘的比试,让我过去帮个忙。” “呵呵,今天的比试是你妹妹组织的啊?老早就听闻了。介不介意我一起去看看呢?” 宋春娘没想到赫连冲会有兴趣,顿了顿才道:“都是些小姑娘的才艺比赛,赫连公子不会觉得无聊?” “当然不会。”赫连冲爽朗一笑,“在我们西域,每年都会有各种比赛,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你们中原对女子要求太苛刻,难得有机会让她们展示,我很好奇。不过,要是礼仪上不合适,不去也无所谓。” “没有不合适,到场观看的也有不少家属。”宋春娘想了想,也没什么必要不让赫连冲过去,便说道:“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到了酒楼,比试已经开始了。 前三名已经比试完毕,现在台上的是文月月。只听得她一首曲子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吹得实在刺耳。下面的听众不少都开始议论纷纷,坐在评判席的杨兼,孟潭也都皱起了眉头。 然而,刺耳的笛声并未让宋春娘留心,她扫射了一遍场内的情况,仗着身高优势,很快就寻到了自家几个妹子。 宋秋娘和宋冬娘坐在第三排,旁边还坐着邓芬宁,三个人挨在一块不知在嚼什么舌根。宋夏娘则坐在评判席边上,拖着腮帮子好像在聆听。肖梅却不知踪影。 还有文夫人,按理说文月月上台表演,她该在台下捧场才是,也不见了。 直觉的,宋春娘觉得这两人应该在一块。 “中原的女子可真是多才多艺啊。”赫连冲的感叹让宋春娘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台上此时已经不是文月月,换成了一个当场表演拨算盘的姑娘,指尖下算盘珠子啪啪啪地飞快变化,没一会就把半本账册算完了,确实有一手。 不过这在宋春娘眼里只是雕虫小技,淡淡说了句:“嗯,算得挺快。”完后就引了赫连冲到评判席。赫连冲和宋夏娘已经见过面,不再需要介绍,赫连冲夸奖宋夏娘组织的好,场面甚是宏大,又不失秩序。句句话说得妥妥帖帖,宋夏娘本来还只是敷衍的笑容最后也多了几分真心,“谢谢赫连公子的认同,我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展示机会,不足挂齿。” “宋二小姐谦虚了。据我所知,中原对于女子管束甚多,二小姐能组织这么一个比试,对于台上表演的人来说实属机会难得。想必她们都会感激你的。” 宋夏娘娇美一笑,对赫连冲的话很是受用。 “赫连兄,你怎么也来了?” 打招呼的是邓岸迁,说话的间隙已经走了过来。 “此次比试在郾城声势浩大,在下慕名前来,没想到邓兄也在。” 赫连冲做了个揖,简短的解释道。 “芬宁非得要来,我就陪着一块了。”邓岸迁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透露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 宋夏娘可是不爽了,又没求着你来,干嘛非得说的多么没辙似的,要嫌没意思就走呗。 “赫连哥哥,好久没见你了。”邓芬宁见着赫连冲就走了过来,腼腆地打着招呼。 赫连冲露出招牌的和煦笑容:“是啊,这段时间忙着玉锦苑的生意,都没空上门拜访。对了,我让人送过去的衣裙你还喜欢吗?” 邓芬宁一个劲点头:“喜欢喜欢,谢谢赫连哥哥。” “喜欢就好,跟哥哥不用这么客气。” 邓芬宁“哦“了一声,脸上的神采暗了一些。邓岸迁看在眼里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赫连公子,邓公子,邓小姐,你们先聊,我和夏娘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宋春娘告了辞,领着宋夏娘就走到了幕布后边的小包间。 “你也看见评判席的那两个学生了,就是纪家书院派来的,你说咋办吧。”宋夏娘摊了摊手,等着宋春娘定夺。 “人算不如天算,信件先给我吧,回头找机会我直接跟外祖父外祖母说清楚。” 宋夏娘挑眉:“母亲那里你打算如何应对?” 宋春娘微微沉思,而后才缓缓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就得有失,若是娘因此对我有微词,我也无奈。” “啧啧,难得你为自己着想了一回,真是不容易。” “哦?我平时很无私么?”宋春娘突然起了兴致,想了解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的形象。 “也不能叫无私,而是有点无欲无求,好像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似的,比如母亲偏疼宋冬娘和小弟,比如文济生比你差这么多,家里还给你们定了亲事。这些事情要是落我头上,必然不能忍受。你可好,面上冷冷淡淡,好像这些不公平待遇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似的。不过,我总觉得你心里必然是介意的,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有时候我都替你难受,老憋着不难受么?” “你怎么知道我憋着呢?也许我就是不介意呢?” “切。”宋夏娘翻着白眼,“你又不是傻子,人情冷暖你感觉不出来?凭你的聪明,看透了别人的心思,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说了,小时候你面上总是让着我们,不跟我们瞎闹着玩,可是好几次,我都看到你站在一旁一脸羡慕。我说的可对?” 夏小妖的话戳中了宋春娘隐藏内心深处的伤疤,要是搁在以前必然就回嘴掩饰了,可今天宋春娘却不觉得听了难受,反而有种莫名的释然,原来自己自以为藏着掖着的秘密不经意间就暴露出来了,那自己又何苦维护着呢?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舒服。 “嗯,我承认你说的对。小时候我确实很羡慕你,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家里人对你关怀备至,而我这个名义上最为出色的女儿却从来没有享受过父亲母亲的宠溺。我很嫉妒你,甚至有段时间有点恨你,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始终明白,不是一个人越优秀越大度,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 宋夏娘没想到宋春娘这般坦诚地说出心里话,愣了愣才说道:“哦,其实我也很羡慕你,这么聪明能干。不像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要是离了爹爹的宠爱还不知多么惨。” “这么说来,咱俩是半斤八两了?” “你可是宋家布庄的当家人,我可不敢比。” “我只是女儿,哪里能以当家人自居?”宋春娘难得自嘲,“原定的计划就算了吧,回头我再想办法。我看这次比试办的挺出名,你可以博个好名声了。” “那也得宋秋娘和宋冬娘一会表演别砸了场才行,不然别人一问起来,只会说宋家姑娘们差劲。” 没想到夏小妖还有家庭集体荣誉感了,真是难得。不过,宋冬娘确实让人操心,没啥真本事还老喜欢咋呼,但愿别出丑就好。不然等传到宋夫人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恨出主意办比试的宋夏娘呢。 第三十二章 还好宋春娘的担忧没有成为事实,宋秋娘做了首诗,还算工整押韵,宋冬娘则画了一幅简单的工笔画,略显生疏的技法,一看便知是突击了。 眼见着比试渐渐进入尾声,肖梅还是没有出现。按顺序,她该是中间出场,但因着找不着人,只能一直往后推着,如今比试要结束了,仍是不见人影。 孟潭小声问宋夏娘:“宋二小姐,这个肖梅还来么?不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公布比试结果了。” 对于肖梅的不知所踪,宋夏娘始终有担心,总觉得会有妖蛾子,可是也不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一起等她,便应道:“那就有劳孟公子和杨公子宣布了。” 孟潭点了点头,和杨兼一起上台宣布了比试的名次。话音刚落,就有人在下面喊:“我不同意!这名次必然是内定的,不同意!”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衣裳的女孩站起来,一脸的义愤填膺。 孟潭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对比试结果有异议?如有,但说无妨。” “宋家一手操持比试,让自家姑娘获奖,我不服!”紫衣姑娘说的慷慨激昂,“要是真有本事,我也就认了,明明才艺如此差还拿了名次,明显就是作弊!” 宋秋娘在刚刚宣布的结果中勉强拿了个诗词第三名,宋冬娘则名落孙山,这要说宋家操持比试结果似乎有点牵强。 孟潭以为只是观众不清楚评审规则,耐心解释道:“这次比试是分成不同的部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为一部分,刺绣缝制衣物为一部分,还有算账单独为一部分,这三部分各自评审名次。宋三小姐所作的诗词在诗歌作品中确实还不错,所以评了第三名。” “哼!什么还不错!明明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紫衣女子一脸不屑。 宋秋娘被人质疑,耳朵都红了,恨不得不要了名次算了,拽了宋夏娘的衣袖哀求:“二姐,要不我的名次就算了,反正我也无所谓的。” 宋夏娘瞪了她一眼:“你算了我可不能算!要是这么放弃,岂不是不打自招?咱占着理有啥可怕?” “就是!三姐,咱们又没作弊,怕啥!”宋冬娘难得跟宋夏娘站在一条战线上。 只是,又有好几个姑娘站起来附和紫衣姑娘,议论声越来越大。 只怕这是预谋好的。宋春娘见识的世面多,隐隐想到其中的玄机,出声制止道:“比试的规矩想必早就让各位知晓了吧?既然来参加比试,就是认同了评选名次的方式。如今没得好名次就质疑比试的公平性,是不是自打耳光?” 虽说宋春娘气场强大,可是紫衣姑娘明显有备而来,并不惧怕她的质问,反而顺势反问:“比试第四条写的很清楚,如有疑问,可以当场提出。我提出质疑,就是根据规矩而来。你们不作回答,反而指责我提出疑问,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想要回答是么?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原来是一直默不出声的杨兼开了口,“宋三小姐所作这首诗,立意不算新颖,以声乐为主题,古往今来优秀诗作甚多,三小姐这首诗确实不算佳作。但是,这首诗文字质朴,对仗工整,平仄合规,以琴开篇,以瑟收尾,声音层次渐进,描写的词语也各式各样,虽不免直白,却让人观之如闻其声,不可不说是声文并茂,意境优美。较之其他作品,此诗已算是不错,故而选为第三名,乃是实至名归。” 杨兼说的头头是道,又列条列点,一席话下来叫在场大多数胸中没有多少笔墨的姑娘们都懵了。 宋冬娘忍不住兴奋,拉了宋秋娘的胳膊直叫唤:“三姐三姐,这杨兼太牛了,你看,刚才叫嚷的厉害的人都傻了呢!” 宋秋娘自己都还傻愣着,喃喃道:“我的诗有这么好么……” 形势有所好转,宋夏娘几步蹦上台,趁热打铁道:“杨公子和孟公子乃是纪家书院的得意学生,秋闱中举势在必得。如今他们百忙中抽空来做评判,也是看在纪家书院和我们宋家的面子。他们评选出来的结果,必然是权威的,你们怀疑作假,不仅是对他们水平的质疑,也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 “你还好意思提纪家书院?”原本偃旗息鼓的紫衣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叫嚷,“明明说好了是请纪院长做评判,最后来的却是两个学生!这算不算是欺骗呢?” 糟糕,这点还真是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宋夏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紫衣姑娘更来劲了:“还说比试公平公正,请的评判不是亲家就是亲家的学生,莫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专为自家姑娘搭的台子?一个参加比试拿了名次,一个张罗比试讨了个好名声,真是打得好算盘。拿我们都当陪衬呢!” 紫衣姑娘越说越离谱,明显就是黑宋家人,宋春娘转头问宋秋娘等人:“那是哪家姑娘?” “好像是梅州安家的二姑娘吧?”宋秋娘也不太确定。 “梅州的怎么跑到郾城来了?” “不知道。”宋秋娘也说不清楚情况,“好像有好几个不是郾城的姑娘,之前还听二姐说,都是慕名来参加比试的。” “只怕不是慕名来参加比试,而是专程来挑事的吧。梅州安家,可一直是咱们宋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那可怎么办?”宋冬娘一听说安家姑娘的来历,立即炸了,“早知道就不让她们参加比试了,都怪宋夏娘,非得显摆自己能干,什么人都让参加,这下可好,引来惹事的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窝里斗,自乱阵脚了。宋春娘看着台上台下争论成一片,形势甚是不乐观,硬着头皮向邓岸迁求助:“邓公子,没想到这次比试闹成这样,真是让你看笑话了。现在也只有请邓公子出手才能制止风波了。” “宋大小姐请直说,只要在下能帮的上忙的,必当义不容辞。” 宋春娘也不客气,直接就说道:“眼前的情况显然是有人刻意针对宋家使坏,如此居心不良,又是多人联合,我怕再闹下去,场面会控制不住,如果邓公子方便,能把知府或者是衙门里的官爷请过来,必定能压制下去。” 民怕官,商也不例外,那些胡搅蛮缠的人也只有官府能第一时间镇压下去。 邓岸迁了然,“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人请到。”说完就急忙离去。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赫连冲一直从旁站着,也想出点力气。 宋春娘略为沉吟便道:“我们家现在力薄,以夏娘一个人对抗她们好几个人,显然处于劣势。我们几个姐妹出面也只能添乱。最好是能暗中找几个别家的姑娘帮忙说话,或者赫连公子能立刻找了人过来假扮商家姑娘也行。” 就是找人过来帮腔呗,赫连冲表示明白,也立刻行动去了。 安排好了各项事务,现在能做的一方面是等救兵,一方面就是维持现场秩序了。 宋春娘叮嘱好宋秋娘,宋冬娘和邓芬宁,自己走上了台。 此时的对峙已经演变成对宋家的污蔑和维护,孟潭和杨兼作为外人不好再多说,宋春娘对他两抱歉道:“辛苦你们来做评判,却看到这种场面,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比试已经结束,你们就先回去吧,省的被波及。” “那哪行。”孟潭摇头,“出现危机,我们却落慌而跑,太不是君子所为。再说了,她们质疑比试的公正公平,本身也是在诬蔑我们和书院,要是我们就此走了,岂不是默认了谣言?” 杨兼也说道:“是啊,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走。再说了,现在这种状况,万一发生冲突我们也能帮个忙,如果就留下你们几个弱女子,要是受了伤,我们也没法跟纪院长交代。” “那好吧。”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事,宋春娘也不多劝,“多谢二位了。” 说完话,宋春娘也投入到唇枪舌战之中,只是她擅长之处并不在于口舌,加上她也没能把对方呵退。 文月月在台下忍不住焦灼:“娘,她们说得太难听了,要不咱们也上台去帮忙吧。” 文夫人揪住文月月的手,把她按耐下来:“你凑什么热闹。春娘和夏娘都说不过,你去有什么用?再说了,秋娘和冬娘还在下边呢,你一个外人着什么急?” “可是,咱们在这光看着不帮忙会不会太不尽人情了?” “什么叫做不近人情了?要不是顾及亲戚一场,碰上这种麻烦我早拉着你走了。咱们在这看着,要是有个冲突就帮个忙叫人,你就乖乖的,别添乱了!” “哦,好吧。”文月月没辙,只能继续观战。 第三十三章 只可惜文夫人的算盘没打好,正在焦灼状态的时候,门口跑进来一个人,哭哭啼啼就叫道:“春表姐,我求求你,把文表哥让给我吧……” 宋春娘被吓了一跳,这不是肖梅么?怎么披头散发的样子,还一进来就哭诉,要不是自己在台上估计她一把就跑住大腿了吧? “春表姐,我知道你和表哥定了亲,我还跟表哥在一起是我的不对,我该死。可是我跟表哥的情意是真切的,春表姐,你能干又漂亮,没了表哥还可以找更好的,就成全了我和表哥吧。” 肖梅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汪汪,好似宋春娘不成全就是对不起一对有情人似的,殊不知自己干的可是抢人老公的败坏道德之事。 众人哗然,没想到宋家赫赫有名的天才姑娘居然被毫不出色的未婚夫背叛了。 文夫人更是吓得跳起脚来,冲出来指着肖梅骂道:“小贱人!你别胡说八道!我儿子和春娘好着呢!你造什么谣?小心我把你嘴撕了!”说着就要动手。 肖梅哪里会乖乖给她打,闪到一边说道:“文姨,我可是被你害得在家关了好几天,要不是夏表妹组织今儿的比试,帖子下到我家,我还出不来呢。怎么这会子你又不承认我和表哥的私情了?” 文夫人气结:“你自己犯事被关,与我何干!” “要是没关系,怎么表哥也被你关起来了?” 两人不顾颜面,当众嚷嚷起来。 宋春娘没想到丑事会以这种方式昭告天下,深感意外,倒是不必费心力来揭穿了。不过,之前想着消无声息解决婚约的美好愿望也落空了。但愿肖梅扯着文家不放,自己作为被害者,损伤能达到最小。 有了这层考虑,宋春娘决定不吭气,看着肖梅和文夫人掐架,紫衣姑娘等人也噤了声,估计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吧。 只是,宋春娘还是低估了狗急跳墙的攻击性。肖梅在文夫人那里没有讨到好处,转而又扑向宋春娘哀嚎:“春表姐,求求你,看在咱们也算是亲戚一场的份上,成全我吧。没有表哥,我真的活不下去啊!我下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宋春娘无语,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肖梅就能说得好似自己棒打鸳鸯一般。 “肖梅,且不论我和文济生之间感情如何,我们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的婚约,是最为庄重又严肃的约定。你们苟且在一起,破坏了礼教规矩,还敢冠冕堂皇叫我成全?你不觉得可笑?” “就是!你勾引别人的未婚夫,还敢说出来,简直就是无耻至极!”宋夏娘已经被紫衣姑娘一伙人气的不行,又冒出来一个肖梅添乱,都快抓狂了。 眼见着自家大姐被人侮辱,宋秋娘和宋冬娘也顾不得其他,跳上台跟着骂道:“坏蛋!破坏别人姻缘还敢叫嚷!” 人群中也有人跟着指责肖梅,宋春娘瞧着有些眼生,猜测是赫连冲叫过来帮忙的,果然就在门口处看见他的身影,不禁用嘴形说了声谢谢。 没想到她和赫连冲的互动被肖梅看在眼里,大声说道:“春表姐,我知道你心中另有所属,何不就此放手,成全了我们也成全了自己?” 啥?宋春娘也有自己的心上人? 全场再次哗然,本来都集中在肖梅身上的目光又投放到宋春娘身上。 “肖梅,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说错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被人侮辱至此,宋春娘也没了耐性,在商场上惯常的说一不二显露了出来,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肖梅不禁缩了一缩,似乎有所退却。正在此时,消停许久的紫衣姑娘又发话了:“宋春娘,你不要仗势欺人,别几句威胁的话就可以掩盖事实。这位肖姑娘,你不要害怕,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这郾城也不是宋家说了算的。” “安庆!你混说比试的事情还不算,还来参合我大姐的事情,到处诬蔑我们宋家,到底居心何在!”紫衣姑娘的举动让宋夏娘更气愤,恨不得把她咬了。 “我哪里有污蔑,如果事实不是这样的,让肖姑娘说出来又何妨?难道你们害怕了么?”安庆得意洋洋,蔑视宋夏娘。 “你!”宋夏娘指着安庆,“你还敢说!” 宋春娘按住宋夏娘,“让她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看看她们能说出什么来!” “好!还是宋家布庄当家人有魄力,敢做敢当。”安庆拍了拍手,对着肖梅说道,“肖姑娘,你就但说无妨吧。” 肖梅咽了咽口水,张开口说道:“我,我也是听得文表哥说起,才知道春表姐有心上人的。文表哥说,他来找春表姐,原来还能都见着,这段时间却是连面都见不上了,问起来都说是跟人谈生意,还是一个西域人。他就好奇,以春表姐的能力,怎么会跟同一个人谈了那么久都没能搞定生意?就兴起去布庄看了眼,正巧就看到春表姐跟玉锦苑的赫连冲在一起说说笑笑,态度很是亲昵。后来还见到赫连冲送了衣裳给春表姐。文表哥说,春表姐素来是个冷性子的人,如果不是关系很好,绝对不会跟一个外男这般亲近。从那时起,文表哥才彻底对春表姐死了心,我们才正式在一起的。”肖梅说完,又对着文夫人说道:“文姨,别人不了解文表哥,您是他亲娘,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呢?如果不是春表姐伤了他的心,我就是使出全身解数也近不了他的身啊……” 文夫人仔细想了想,肖梅说得倒是有理,自家儿子打小喜欢宋春娘,用情之深才会连当初的入赘都同意,如今却跟个样样不如宋春娘的肖梅在一起,本就奇怪。只怪之前自己光顾着气愤儿子不争气以及对不住娘家,倒是忽略了其中的蹊跷,现在听肖梅说起来,还真可能是这么一回事。 文夫人起了疑心,下意识就问宋春娘:“春娘,肖梅所言可是实话?” 宋春娘也吃惊不已,没想到自己感情上的变化居然被貌不起眼的文济生发现了,而且还被他当成背叛婚约的由头,要是按照肖梅的说法,自己闹得现在出丑还是咎由自取了?宋春娘并不介意承认自己对赫连冲的喜欢,可是要造成对第三者的伤害,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思索了片刻,宋春娘才开口说道:“文姑妈,说实话,我一直就不曾喜欢过文表哥,当初答应婚约,也是因为家中安排不愿违背父母亲的意愿。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努力想和文表哥培养感情,建立共同话题,可是我们相去甚远,实在说不到一块。我知道,文表哥对我很好,我也很想回应他的感情,可是理智控制不了情感,我没法欺骗自己。本来,就算不出现这次文表哥和肖梅的事情,我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解除婚约,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今天闹出了这么一幕。至于肖梅所说的意中人,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和赫连公子确实聊得来,但是也仅限于朋友关系,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绝不会在婚约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与他人媾和!请不要侮辱我和赫连公子的人品!不要拿自己的所作所为去衡量他人!” 言毕,宋春娘又扫向安庆:“还有你,安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针对我们宋家,我自认与你无冤无仇,相信我的几个妹妹也一样。如果你是因为家族生意而作出这等下做之事,传出去只会对你们安家生意百害无一利!你父兄也是从商多年之人,想必对于商人的信誉比我更为了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否知会你父兄?如若他们知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是你父兄的授意,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做保证,你们安家的生意绝对做不下去了!” 宋春娘说话掷地有声,加之她在郾城也算有名望,众人都不禁凛然,全场鸦雀无声。 孟潭扯了扯杨兼的衣袖,感叹道:“此乃巾帼不让须眉啊!” 杨兼眼中透着兴致:“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做宋家布庄的当家人?” “难得有杨兄敬佩的女子,你不是常说小人和女子最是难打交道么?” “凡事都有例外,宋大小姐这样的女子世间也是少有。” “那倒也是。”孟潭自己喃喃,“不过,这样的女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文济生也就算了,赫连冲勉强配得上几分。” 作为无意中躺枪的赫连冲也站了出来,正色道:“文夫人,肖小姐,安小姐,我虽是西域人,在中原也待了一段时日,听闻中原最是重视礼教规矩,却没想到我和一个生意伙伴的交情被人污蔑!如果谈生意也算是私情的话,那么到我玉锦苑买衣裳,与我打过交道的是不是都与我有私情呢?” 这话一说出,邓芬宁立刻应和:“赫连大哥也送过我衣裙,不光是给宋家大小姐一个人!你们不要诬蔑赫连大哥!” 宋冬娘诧异看向她:“没想到你也敢骂人啊……” 邓芬宁红着脸道:“我也是实话实说。” 第三十四章 有人开了头就有人附和:“是啊,玉锦苑的衣裳卖得好,连知府家的小姐夫人都上门购买,赫连老板又是极为热情周到的,对哪个客人都招呼得好好的,要是按照肖梅的说法,该有多少人与赫连老板有私情?是不是知府夫人小姐也算呢?” “是啊是啊,我上次去玉锦苑,赫连老板还额外送了我一条手帕,不会这也算私情吧?” “这么普通的生意往来都算私情,以后谁还敢开门做生意?” “可不就是,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是给大伙儿添堵么?” ……… 各家小姐夫人议论纷纷,肖梅和安庆等人的脸色都白了,没想到形势逆转这么快。 文夫人也瞧出了端倪,这会儿再不表态可就挽回不了自家儿子的名声了,清了清嗓子说道:“肖梅,平日里我瞧你也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没想到为了攀上高枝就不惜中伤他人,济生和春娘平日里待你也不差,为何你要生生离间他们呢?好好一段姻缘要是因你而毁了,你良心过意得去?” 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肖梅身上推,肖梅急忙辩解:“文姨,感情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跟文表哥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儿子素来循规蹈矩,要不是你这小贱人挑拨串掇他敢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情?我也真是瞎了眼,平日里接济你们家,真是引狼入室!回头我必定要同你爹娘好好商议,怎么也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文夫人这话似乎戳中了肖梅的痛处,眼里都带上了猩红的颜色:“你要是不仁,我必定不义!别把我逼急了!” “把你逼急?我不过是要个公道,能把你逼到哪儿去?再说了,你家教女不严,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我让你爹娘好生管教管教你还能有错了?”文夫人也是个嘴巴厉害的,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肖梅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文月月于心不忍,拉着文夫人小声劝说:“娘,您别再说了。” 文夫人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甩开文月月的手说道:“为何不说?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都以为是你哥的错了!” 好好一场比试演变成舌战,接着又变成闹剧,观众们早就不在意比试结果了,有议论的,有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说出来的话也不乏难听的。 肖梅害怕了,本来是打算借着机会把宋家拉下水,以宋家的风格必定解除婚约,自己再博得众人同情,就算做不成文家正室,至少也能谋个贵妾。没想到,事情发展完全不如自己所想,好处没捞着,还彻底坏了名声,如果再让文夫人上家里说道,只怕真如之前她所威胁的,串掇自家赌棍爹爹把自己卖了换赌资。 肖梅越想越怕,就跟掉进冰窟窿,浑身发抖,再也顾不得许多,跳上台上拉住宋春娘大腿哭号:“春表姐,春表姐,你救救我吧,文姨她要串掇我爹娘把我卖了给人当小妾!我跟表哥在一起,再是怎么做错了,也不至于把我卖了吧……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你胡说!我可没说这话!你又不是我家奴婢,我哪里能做得了主把你卖了?要怪要求你就回家去,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文夫人这回可是彻底急了,要是大伙儿信了肖梅的话,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我没说谎,春表姐,我真的没说谎。方才文姨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这次能出来,本来也不想给你们添乱的,可是文姨她威胁我,我害怕,只好闹出来,让大家也给我评评理!” 原来文夫人使出了这等卑劣手段,怪不得肖梅做事如此决绝。只是,再怎么穷途末路,都不该让无辜的人来买单。 宋春娘眯了眯眼睛,冷冷道:“你和文姑妈是怎么交涉的,我不知道也不能妄作评判。出了这等丑事,我也不想再延续婚约,回头我会让父亲上门与文姑妈商谈解除婚约之事,至于你以后与文表哥如何,恕我不能干涉。” 宋春娘当众解除婚约,文夫人傻了眼:“春娘,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可不能张口就解除啊!如果你是介意肖梅的事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济生也是一时被狐狸精迷了眼,他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呀!” “文姑妈,方才我也说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丑事,我也是要解除婚约的,如今有了龌龊,就算是我爹我娘还有祖母想必也是不忍心再勉强我了吧。” 宋春娘此话不假,宋老爷和宋老夫人可都是刚性之人,若是这件事情悄声解决了还好说,如今闹得这般大,只怕是难以挽回了。 文夫人顿觉大势已去,破口大骂肖梅:“贱人!都怪你!都怪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完就奔向台上扭打肖梅。 肖梅吓得躲在宋春娘后边,一个劲求宋春娘帮忙,宋春娘夹在中间,倒是被波及了不少,旁边的宋夏娘,宋秋娘等人赶忙上来帮忙,一群人扭在一块,一不小心竟把肖梅挤落下台。 肖梅哎哟大叫了一声,捂着肚子直喊疼,再一看裙子底下竟然流了鲜血。 台下几个姑娘大叫起来,还有经了事的夫人脱口叫到:“妈呀,莫不是流了孩子?” 文夫人没想到肖梅竟然有了身子,顿时懵了,嘴里喃喃:“这,这是怎么回事!” 安庆等人趁机大叫:“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宋家和文家欺负人,出了人命了!” 宋夏娘骂道:“出什么人命!你是大夫么?再胡说,我把你们都扔进城郊河里喂王八!” “你才喂王八呢!”安庆等人也叫嚷起来。 也不知是谁动了手,推推搡搡间冲突起来,屋里的人扭打成一片。 赫连冲,杨兼,孟潭等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好男不跟女斗之类的信条了,分开护着宋春娘四姐妹和邓芬宁等人。 可是安庆的人不少,一股脑儿冲上来不免有护不住的地方。 邓芬宁不小心退到台阶边上,又被一个女孩挤了挤,身子一歪,眼见着就要跌下去。 旁边的宋夏娘眼尖一把把她推到边上,自己却失了平衡。 完了,这下要摔个大跟头了。 宋夏娘闭上了眼睛,等着落地后的疼痛。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强有力的胳膊抱住了,身子被一股男子气息包围。 “你没事吧?”邓岸迁的声音响起。 宋夏娘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邓岸迁及时接住了自己,这才免了摔个大跟头。 “没事,谢谢你了。” “没事就好。”这么近的距离,两人说话间的呼吸都吐到了对方脸上,宋夏娘不禁脸红了,推搡着要下来。 邓岸迁也反应过来两人有点太亲密,立马把她放了下来。 宋夏娘脚刚点着地,立即感到了一阵疼痛,嘴里“滋滋”叫了一声。 邓岸迁关切道:“怎么了?脚是不是崴着了?” 宋夏娘弯腰扶着腿,点头:“好像是。” 邓岸迁把邓芬宁叫过来:“你跟宋二小姐待一块,她为了你把脚崴了,你照看照看她。” “好的四哥。”邓芬宁特别不好意思,“夏娘,刚才谢谢你。害你把脚崴了。” “不怪你。”宋夏娘忍着痛说道,“场面太混乱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转了头又问邓岸迁,“邓公子,官府的人怎么还没到?这里都要乱作一团了。” “马上就到了,我担心你们出事,先赶了过来,他们稍晚几步。”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听的一声吼叫:“统统住手!知府大人在此,还不住手?”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自动给周大人让了一条路。 周大人边进来边看着屋里的状况,只见桌椅乱成一锅粥,好些姑娘夫人衣裳也都乱了。还有肖梅,躺在边上的横椅上,虚弱地喘着气。 治下的郾城出了这等乱子,还是一群姑娘们兴起的,周大人甚感意外,不由分说,端着所有人上衙门审问了。 当然,邓家兄妹自是例外。 邓芬宁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仍是有些惊魂未定,“四哥,夏娘她们进了衙门会不会有事?还有赫连大哥,他可是无辜的,周大人不会冤枉好人吧?” “不会的,周大人为官正直,又有这么多人证物证,哪里能冤枉得了?你就别担心了。” “可是,”邓芬宁始终不放心,“方才那些女子太能狡辩了,我担心赫连大哥孤身一人,会吃亏。” “芬宁,你,是不是喜欢赫连兄?” 邓芬宁心事被说中,红了脸急忙否认:“我没有,四哥你别瞎说。” 邓岸迁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不是就好,芬宁,赫连冲虽是仗义之人,可毕竟来历不明,与你不是良配。” “我知道的,四哥。”邓芬宁低着头轻声答道。 第三十五章 宋春娘四姐妹在郾城衙门没待多久,傍晚时分就放了出来。 宋家早就备了马车在衙门外等候,四姐妹直接上了车回府。 一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四个人都疲倦了,依靠在马车壁上休息。 等到了宋家,宋老爷,宋夫人和宋老夫人黑着脸在主院厅堂候着了。四姐妹一进来,宋老夫人就呵斥:“你们几个,真是出息了!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后我们宋家还要不要在郾城待下去?” 宋夏娘挤出一丝笑容,娇声对宋老夫人解释:“祖母,我们也不想的啊,都是安庆那些坏人还有肖梅闹的,周大人都审问清楚了,跟我们没关系的。” “你还有理了?要真是犯了事,你还能待在这里?真是脸都丢尽了!要不是你整天瞎折腾,能惹出这等事?连累的整个宋家都跟着倒霉,以后你爹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宋夫人早憋着气,想起两个女儿都遭了殃,简直撕了宋夏娘的心都有。 “娘,夏娘也不是有心的,今天之事不过是意外。”宋春娘出言维护宋夏娘,惹得宋夫人更来气:“我还没说你呢!平日里多稳重,怎么也跟着几个小的胡闹?还把婚约解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我早就想解除婚约了,只是没机会提而已。我跟文表哥不合适,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宋春娘淡淡说道,似乎今天的闹剧并未影响到她一般。 “什么合适不合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成的婚约能跟儿戏一样说解除就解除吗?就算你有别的想法也该回家里跟我们商量,而不是当众就直接宣布,你这么做,岂不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宋夫人实在不能理解一向冷静的宋春娘怎么如此冲动,气愤之余非常难得的对大女儿发了脾气。 “娘,文表哥对不起大姐在先,你怎么反而责怪大姐。要我是大姐,也绝对不会再接受文表哥的。”宋冬娘不赞同宋夫人的说法,坚决站在宋春娘这边。 宋夫人火大得很,对小女儿直接就上了手,点着她的额头叫骂:“你知道个啥?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瞎参合!我是为你大姐好,像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以后要是想要再相看也难了!” “胡说!”宋老爷沉着脸发话,“文家那小子做出这等混账事,春娘解除婚约有何不对?难道你还想让她凑合?” 当家人发话,宋夫人气势一下就灭了一半,呐呐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老夫人也嫌儿媳太没原则,瞪了她一眼道:“大虎说得对,济生对不起春娘,就算是我嫡亲的外孙,我也不会姑息。这门亲事就作罢吧,明天大虎亲自去文家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两孩子解除婚约。至于大凤,她只顾着维护自己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还想掩盖下来欺瞒娘家,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吧,没想清楚就别回娘家了。” 宋老夫人此话一出,倒叫宋春娘既惊讶又感动,文夫人可是宋老夫人亲女儿,平日里也是感情好得紧,原以为此事闹出来宋老夫人也会偏袒文夫人和文济生的,没想到竟然会维护自己,关键时刻透露出来的亲情叫宋春娘怎么不动容? “谢谢祖母成全。”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感谢,宋春娘说得郑重极了。 宋老夫人挥挥手:“别谢我。如果不是济生闹出丑事,就算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女儿家的亲事,历来都是家里做主,哪里能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虽说你常年在外打理布庄,主意也大,但是终究是姑娘、该注意的可别给人落下把柄,别学那话本戏曲里说的自由恋爱。否则,真出了事,宋家也没法帮你兜着。” 宋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是听说了赫连冲的事?宋春娘把不准,况且自己对赫连冲的感情还只停留在单方面的好感阶段,要是出口辩解,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还不如不说得了,于是,宋春娘也不多说,先应了下来。 说完了宋春娘,宋老夫人又开始教训起几个小的,罚了关禁闭,抄女德,宋夏娘等人也不敢争辩,乖乖应了。 接下来几天,宋家四姐妹都足不出户,就连宋春娘也暂时不跑布庄了。外面的消息都打听不到,也不知晓最后安庆和肖梅等人是什么结果。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五天,邓岸迁和邓芬宁上了门,宋夏娘才从邓芬宁嘴里知晓了结果。 安庆确实是图谋不轨参加比试,因着安家的生意一直被宋家压制,安家早已对宋家不满,这才指使安庆假借参加比试来闹事,本意就是要抹黑宋家。 安庆自小娇生惯养,周大人找人威胁了几句便全招了,如今叫了梅州的官府过来处置呢。 至于肖梅,所涉及的事情都是私事,周大人不好插手,只叫了家里人来接回去。 还有文家,出了事都关着门不敢出来丢脸,就连店铺生意都少了许多。 “……最可怜的就是赫连大哥了,受了无妄之灾,玉锦苑的生意差了不少。”邓芬宁苦了张小脸,满是忧愁。 “被牵连的可不止赫连冲,我们宋家生意也受了好大影响,还有我们姐妹几个,都被禁足了。你怎么光同情赫连冲,也不可怜可怜我们呢?” “我,我,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邓芬宁一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脸红的都要滴出血。 宋夏娘扑哧一笑:“看你着急的,莫不是心虚?真把赫连冲看得可重了?” “哪有的事情,夏娘你别取笑我了。” “哎呀,我瞧瞧,脸这么红,明显就是害羞了…”宋夏娘边说着边凑到邓芬宁跟前,促狭道,“莫不是,你喜欢人家?” “没有!没有!你别胡说!”邓芬宁哪里被人这么打趣过,急得一把把宋夏娘推开,却是把宋夏娘推落地上了。 “哎哟喂,我的脚啊……”宋夏娘崴了的脚刚好着地,一阵钻心的疼。 邓芬宁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住她:“夏娘,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宋夏娘撑了她的手站起来:“我要是瘸了,你以后可得养我才行……” 邓芬宁想哭的心都有了,急切道:“很疼啊是不是?要不叫个大夫来看吧……” “确实好疼,之前大夫就说了,我这脚可要好好养,如果再伤着可能就站不起来了。”宋夏娘一脸哀切,邓芬宁更害怕了,“那怎么办?都是我的错,要不我让四哥从京城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 “那个,等你跟邓公子商量好了之后再说吧。”宋夏娘哀求地看着邓芬宁,“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对赫连冲有意思?我都伤成这样了,还为你而伤,你就告诉我吧。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邓芬宁犹豫了,好像说出自己的秘密对宋夏娘的伤也无益处啊,可是宋夏娘都这么求自己了,不告诉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正犹豫间,邓岸迁声音响起:“宋二小姐,女儿家的声誉甚是重要,你信口开河胡乱说话,难道没想过对芬宁的影响?” 宋夏娘登时脸就沉了下来,转过来说道:“邓公子,我方才所说都只是猜测,并未用肯定的语气。再说了,女儿家互相交换秘密也是常有的事情,芬宁的秘密我必定严守不说,难道邓公子对我的人品有质疑么?” “既然是猜测,宋二小姐就是没依据,没根没拒的话能乱说吗?纵使要交换秘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秘密吧?不然,宋二小姐也跟芬宁说说自己是不是有意中人?”邓岸迁咄咄相逼,护着邓芬宁的样子好似宋夏娘是个大坏蛋一般。 宋夏娘气不打一出来,本来就是开玩笑而已,邓岸迁有必要上纲上线么?这么紧张的样子,除非邓芬宁确实对赫连冲有意思。 “我要是有意中人,必定会跟芬宁说的。可惜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她另一个秘密,我有一个很讨厌的人,就是邓公子你!” 邓岸迁从来没有被人当面直言讨厌,不敢相信如此直白的话出自一个女子口中,瞠目结舌不已,“那我可真是多谢宋二小姐的另眼相待了!” “不客气!”宋夏娘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夏娘,不可以对邓公子如此无理!”宋春娘走过来,方才的对话都听进耳里了,“比试那日若不是邓公子出面请了知府周大人,咱们还不知能否全身而退,你这般态度对待有恩之人可是不妥。” “我倒是想好好待他,谁知道邓公子一上来就恶言相向,我要是还笑脸相迎岂不是拿了冷脸贴人家冷屁股?” 宋夏娘可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人,再怎么说邓岸迁都惹了她不快,还要让她柔声细语,那简直就是做梦! “都是我不好,四哥,夏娘你们别吵架了。”邓芬宁说道。 “邓小姐不必自责,是我对妹妹管教不周。” 宋春娘的话惹得宋夏娘又是一阵火,“管教啥呀,我又没做错什么。还有芬宁,我不是同你四哥吵架,吵架还得费心费力,我可没那个力气。” 邓岸迁也凉凉说道:“宋二小姐说得对,吵架多伤神,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两人抬杠,气氛僵硬不已。 邓芬宁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一再对宋家两姐妹道歉之后拉了邓岸迁就告辞了。 第三十六章 “真是讨厌鬼,每次碰见他就坏我心情。”宋夏娘朝着邓岸迁远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总是捉弄人家妹妹,邓公子至于跟你着急么?还有啊,方才邓公子跟娘,祖母说定了,要教金宝武艺,以后他可就是咱们家的贵客,你可不能再对他这么无理了。” “邓岸迁教金宝武艺!金宝才多大,而且他不是马上要去书院上学么?哪来的时间学武艺。” “就是在书院学。邓公子每天都要去书院练习武艺,顺便就教金宝了。金宝太胖,学习武艺锻炼身体也是应该。” “他教金宝是他的事情,跟我无关。不过,祖母不是不乐意跟邓家来往么?怎么松口让金宝跟邓岸迁学习?”宋老夫人早就表态不攀高枝,才没多长时间就转变态度是有点奇怪。 宋春娘微微一笑,“不来往,是因为邓老夫人看不起咱们,如今邓公子放低了姿态,又是个难得的武艺老师,何乐而不为呢?” 百利无一害的事情,确实没有理由不接受,宋夏娘眼珠子转了转,“邓家也真有意思,老的明枪暗放,对咱们家表面抬举内里贬低,小的却是一个个都谦虚不已,还主动交好,也真是搞不清什么情况,都不晓得该怎么跟他们来往了。” “有什么不晓得的,咱们端得正坐得直,礼尚往来就是。” “切。”宋夏娘努了努嘴,“什么礼尚往来,还不如说是有利可图呢。要不是看在邓岸迁教导金宝,我才不信祖母会礼遇他呢。” 这话倒是中肯,商人嘛,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的。 “不管怎样,他现在是座上宾,你可得收敛点。还有,小把戏也别玩太多了,你的脚明明好了,干嘛还骗邓小姐,白费人家一片好心。” 说起这个,宋夏娘突然露出个坏笑,“大姐,我觉得你有情敌了。” “情敌?什么意思?”宋春娘皱了皱眉头,不知宋夏娘所指为何。 “邓芬宁啊,我瞧她对赫连冲有意思,方才在我这为赫连冲抱了好大的不平,那副护短的样子绝对有问题。” 宋夏娘说得自信满满,宋春娘却有点不以为然:“赫连冲和邓岸迁交好,与邓芬宁情同兄妹,彼此间互相关心也不奇怪,有必要小题大做嘛。” “你不懂。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是不一样的,相信我,邓芬宁对赫连冲绝对有别的心思,那眼神口气我一眼就瞧出来了。你可别不把我的话放心上,虽然现在赫连冲还没表示出对邓芬宁有别的想法,但是难保以后不会,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邓芬宁条件又不差,你可要当心呢。” “谢谢你的忠告。”宋春娘捋了捋头发,“只是如果邓芬宁真的对赫连公子有意思,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宋春娘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淡定,宋夏娘奇怪了,“你还真想得开?要知道,你这么大动肝火地解除了婚约,要想再找门好亲事不容易了,放着赫连冲这么好的人选不把握,你不怕后悔?再说了,你下定决心解除婚约,也有赫连冲的因素在内吧?” 宋春娘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欣赏赫连公子,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人生伴侣。我不介意邓芬宁的想法,是因为我觉得赫连公子不会选择像她那样的人。至于我自己,你觉得我该怎么把握呢?” 原来是不把邓芬宁当作对手,宋春娘这人有时候自信得让人无语。 宋夏娘心里翻了翻白眼,“你都胸有成竹了,我还有什么好建议的。不过提醒你一句,赫连冲此人太面面俱到,未免留情太多,容易让人产生男女之情。你还要多注意才是。” 宋夏娘这话很真诚,宋春娘也是真心感谢:“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我对你也有个建议,纪家书院那两个学生挺不错的,仪表堂堂,谈吐得体,又是学识渊博,若是选做夫婿挺合适的。你若是有意,我可以同外祖父外祖母说道说道。” 宋夏娘一口否决了,“别别别,学生这号人不适合我,杨兼太聪明心眼也多,孟潭又过于憨厚老实,实在不是我的菜。” 宋春娘呵呵一笑,夏小妖看人倒是稳准快,没见几次面看得如此清楚,既然是落花无意,也就不必再去追问流水是不是有情了。反正夏小妖有本事折腾,不必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被嫌弃的孟潭,此时正被双胞胎弟妹暗中撮合。 小玲和小珑站在宋家门口,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守门的小厮,糯糯说道:“大哥哥,我们是纪家书院学生孟潭的弟妹,此前得了秋姐姐的照顾,特意来感谢,能让我们进去么?” 守门小厮被两萌孩萌化了,不好意思拒绝,可也不敢擅自做主让他们进去,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个,要不我让人进去传声话,你们稍微等等?” “好嗒,那就麻烦您了。”小玲脆生生应下来,小珑还拿了个点心递过去,“大哥哥尝尝我娘的手艺。” 守门小厮吃了嘴短,更是麻利地找了个相熟的婆子往里面递话。 从大门传话到内院,一层层得花不少时间,双胞胎也不着急,坐在门墩上与守门小厮聊的开心。 翠儿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双胞胎乐呵乐呵地跟守门小厮玩起了翻花绳。 “张大头,哪个人要见我们三小姐?” 张大头抬头见是翠儿,脸上笑意更深,屁颠过来,“翠儿姑娘,您亲自过来了呀。就是这两位小朋友,指明要见三小姐。” “翠儿姐姐好!”双胞胎站起身,礼貌问好。 呵,还挺机灵呀。 翠儿心里暗赞,脸上却是端着,“你们是谁?为何要见三小姐?” “我是小玲,他是小珑,我们是纪家书院学生孟潭的弟妹,此前得了秋姐姐的照顾,特意来感谢的。我们还带了我娘亲自做的点心,可好吃了,翠儿姐姐要不先尝尝?”双胞胎生怕翠儿不相信似的,递出一大篮点心,红红黄黄的甚是好看。 翠儿哪里会真吃点心,看了眼觉得没啥问题便道:“既是上门来道谢的我就领你们先进去。不过,还得报了三小姐,等她同意了才能见你们,知道么?” 双胞胎赶忙点头:“知道了,谢谢翠儿姐姐。” 翠儿领着双胞胎,穿过前院,花园,才到了秋园。 这会子正是午睡过后时分,翠儿看了眼沙漏,估摸着宋秋娘也该起床了,便安顿了双胞胎在厅堂候着,自己则穿进后边卧房,通禀主子去了。 宋秋娘正好起了床,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梳理妆容,听了翠儿的通报,历时想起了双胞胎可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显出笑意,“没想到他们能找到这里来,倒是聪明。”又吩咐了翠儿去拿点心,自己则理了理云鬓,走了出去。 “小玲,小珑,你们怎么来了?”宋秋娘笑意盈盈,双胞胎从凳子上都蹦了下来,扑到宋秋娘身上直嚷嚷:“秋姐姐,我们好想你,你怎么也不来看我们?” 宋秋娘抿着嘴,抚摸着双胞胎的脑袋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有点忙,就没能出去。你们可还好?” 其实哪里是没时间,就是被禁足了。宋秋娘可不会说出实情,随便编了个理由。 “我们哪里好了,你不来看我们,我们都思念成灾了。” “对呀,我们还让娘做了这么多点心,都是想让秋姐姐尝尝的呢,你不来,我们只好送上门了。” “就是,我门好孤独,都独守空房……” 宋秋娘忍不住笑起来,两小家伙明明懂的不多,还乱用成语,也不知道孟潭平时有没有教导他们。 “我也很想你们呀,谢谢你们的点心,我来尝尝。”宋秋娘拿起一个红色的点心品尝,正好翠儿也拿了一大碟点心进来,宋秋娘招呼双胞胎吃点心。 “好吃好吃真好吃,秋姐姐家的点心太好吃了!”双胞胎一口一个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宋秋娘瞧着他两的萌样,心里都柔化了,轻声叮嘱:“慢点吃,还有好多呢。” “那以后我们想吃点心,可以随时来找秋姐姐么?”小玲抽空抬起头问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秋娘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便应道:“可以啊,不过,你们来这家里人知道么?你们娘和哥哥会不会着急找你们?” “不会,哥哥知道我们来这。”小珑咽下嘴里的点心,勉强能说清楚话,又拿出一块包好的布递过来,“这是哥哥让我们带过来的,说是物归原主。” 宋秋娘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这可不是自己的手帕么?比试那天弄丢了一直没找到,没想到是在孟潭那里。 还好孟潭让双胞胎带了过来,不然要是传了出去还不知会被说成怎样。 宋秋娘赶紧收起手帕,满是感激说道:“谢谢你们,也代我感谢你们哥哥。我一直在找这个,还好你们送过来了。” 小珑嘿嘿笑着,“不客气,秋姐姐。只要你以后多来看看我们就行。” “对呀对呀,秋姐姐,哥哥上学,娘又忙着干活,都顾不上我们,我们可闷了。”小玲跟着附和,一双眼睛带着哀求,让人不忍拒绝。 宋秋娘本就是个性子软和的,哪里禁得住双胞胎的软磨硬泡,点头应道:“好好好,我有时间必定会去看你们。再说了,我不是答应你们随时过来吃点心的么?你们要是闷了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的。” 双胞胎得了想要的应承,开心的不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童言无忌的话,把宋秋娘逗得乐开怀。 没一会儿,阮姨娘过来了,看到屋里有两个小孩甚是惊讶,脱口而出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这来了?” 宋秋娘急忙解释了双胞胎的身份。 阮姨娘滴溜溜眼睛一转,看着双胞胎的眼神也带了审慎,双胞胎也瞧出了阮姨娘的探究,很是有眼力见地告辞了。 第三十七章 等双胞胎一走,阮姨娘就问道:“你怎么会跟书院学生的弟妹这么熟悉?他们怎么上家里来找你了?” 宋秋娘是个老实的,阮姨娘一逼问,就把事情始末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阮姨娘越听越兴奋,没想到榆木脑袋的女儿还能曲线救国,跟个男学生的弟弟妹妹搞好关系,禁不住就说道:“那孟潭既然能去当评判,想必学识不错,以后科举也能有一番作为。三小姐,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把握什么?”宋秋娘一听便知阮姨娘起了不好的心思,红了脸回绝道,“我和孟公子不过是几面之缘,姨娘莫要瞎说。” 阮姨娘知道自家女儿面皮薄,多说也无用,加之得了好消息心情好,也没训斥宋秋娘,敷衍了几句,暗里却是下了决心要去查查孟家的情况,要是不错的话,求到宋夫人面前估计能把亲事定下来。 孟潭是在学习休沐回家才知道,双胞胎擅自作主把手帕还给宋秋娘。 “……哥哥,秋姐姐可好了,我们每次去宋家吃点心,她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们。我们都好喜欢她,你把她娶回来做嫂嫂吧好不好?” 孟潭伸出手,给双胞胎一人一个爆栗,“我不在家你们就淘气!都跑到宋家去了,还成天胡言乱语!小心我叫娘把你们关禁闭!” 小珑捂着脑袋委屈道:“我没胡说,秋姐姐对我们可好了!我们把手帕还回去,她也没责怪哥哥捡到了没及时还,还谢谢我们,说明她对哥哥还是印象不错的嘛!” “就是!而且哥哥你收着人家的手帕不还,是不是也对秋姐姐有意思?”小玲也跟着帮腔。 孟潭虽然年长双胞快十岁,但是嘴拙,又憨直,斗起嘴来还真说不过,而且双胞胎一分析,他也有点懵,自己在比试场地捡到手帕为啥没有及时还?若说没机会,也不完全是,找个可靠的婆子送过去也是可以的。那为何自己没还呢?难道真如双胞胎所言,对宋秋娘有好感? 孟潭回想宋秋娘的样子,只记得是很安静的女子,长相至多算清秀,放在宋家四姐妹里最是不起眼。若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也就是比试所做那首诗了。 其实当时提名她为第三名的,就是孟潭。那首诗作,初看不起眼,细细品起来却别有一番意境,让人忍不住回味。作为一个商户女子,能做出这等水平的诗算是不错了,孟潭这才提名她为第三名。 有人云,看诗如看人,能做出如此细腻精致的诗作,想必宋秋娘并不是像她看上去那么平淡无奇吧。 孟潭沉浸在自己的回想中,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 双胞胎看清了来人,都蹦蹦跳跳跑了过去,“杨哥哥,杨哥哥,你来看我们啦。” 来人正是杨兼。 杨兼左手挑了好几个纸包好的袋子,右手还提着割好的牛肉。 双胞胎闻到袋子里的香味都叫唤起来:“杨哥哥你买了阜宁楼的水晶包呀!”“应该还有枣糕!” 杨兼把袋子递给他们,笑道:“小玲小珑鼻子可真好使。” 孟潭也走了过来,拦住双胞胎马上伸过去拿点心的手,打发他们先去洗手,然后才招呼杨兼坐下来喝茶水。 “你也太客气了,每次来都拿这么多东西。” 杨兼知道孟家家境不好,每每上门都会买吃的,以至于双胞胎天天盼着他上门。 “也不多,就是点心和肉。小玲小玲正在长身子,得多吃点才行。” 说起这个,孟潭就郁闷,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都怪我没能力,没法给家里挣钱,害得弟妹都吃不好。” “孟兄莫要自责,待秋闱中了举,谋个一官半职,家计之事就不愁了。” 孟潭脸上难得现出一丝惆怅,“杨兄抬举我了,我资质愚钝,秋闱也不是志在必得。” 杨兼拍拍孟潭,宽慰道:“孟兄莫要太自谦,只要你正常发挥,中个同进士应该不成问题。” 孟潭深知自身实力,并未经了几句劝说便盲目乐观,不过他神经大条,心胸开阔,也没有因此而自馁,仍是振奋了精神说道:“杨兄今日怎么没在书院温习功课?” 杨兼家在郾城下属的祁县,位于与年国交界处,距离郾城路途遥远,杨兼每两个休沐日才回去一次,今日刚好不回去。 “读书久了不免有点晕,就出来透气,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来你这了。” “哈哈,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杨兄今儿也别回去了,在我家吃顿便饭。我娘许久未见你,前些时日还念叨来着。” 杨兼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时间还早,孟兄要不要陪我出去逛逛?” “好啊,不知杨兄想去哪里?” “荣辉布庄。” 时隔比试之日已经过去十来日,宋老夫人下的禁足令终于解除。 张德一如往日站在门口准备迎接宋春娘。 隔壁小二又探出头来,“张掌柜,您在等谁呢?” “我家大小姐来查账。”张德淡淡地回答。 “哎哟,你家大小姐还到布庄做事啊?要我说,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还不如守在家里寻门亲事嫁了得了。虽然说你家大小姐本事了得,可是架不住就是个女的,这女人吧最重要的便是相夫教子,成日里在外边做事,与男人打交道,把名声弄臭了,以后可怎么嫁人?”那店小二边说还边晃着脑袋,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还有啊,她以前那个未婚夫,也真是够可怜的,被自己的女人当众甩了。虽然说坏男人罪有应得,但是你家大小姐也出名了,这么彪悍,谁敢要?” 张德冷眼看过去,眼中的犀利就像一把刀子,直把那店小二看得毛骨悚然,“你家生意很差?你怎么这么有闲管别人的私事?我要是你家老板,看到你到处闲晃嚼舌根,非把你炒鱿鱼了不可!” 那店小二受了威胁,缩了缩肩膀,强自撑起气场说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你不爱听便罢!反正外边说的人多了去了,我不说也有人说给你听。”说完,收回窗户缩了回去。 张德气得脸通红,可也没办法,嘴长别人身上,管也管不住,再说了,那店小二说的也不错,如今满城都是闲言碎语,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但愿这场风波赶紧过去吧。 没一会儿,宋春娘就到了,例行公事地翻账本查账,越看眉头越紧皱。 “张掌柜,怎么有这么多的退货?”宋春娘指着账本上一行行纪录发问。 张德斟酌了语言才答道:“之前比试的事情多少影响了客户的判断,才陆续有了些退货。不过,大小姐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日就恢复如常了。毕竟咱们布庄的料可是数一数二的。” “没事,”宋春娘淡然道,“你把这些退货的商家记下来,咱们把他们跟其他客户做个区分,如若要分个轻重,就把他们往后排。” 只是听到东家女儿解除婚约的不好传闻就第一时间退货摘清关系,这样的生意伙伴能靠得住?既然靠不住,那也不必费心思维护,还不如多花心思在忠诚客户身上。 原本还担心该怎么抚慰少东家的张德闻言豁然开朗,不过一向审慎的他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咱们布庄声誉受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采取措施任由事态发展,咱们会处于被动。只防守不进攻,生意可是比以前少了不少啊。” 张德考虑的也没错,这半个月以来,布庄不仅被退货多,就连原本要谈成的生意也黄了不少,再这样下去,只怕宋家要丢了兖州第一布庄的地位了。 付出如此多心血的家族生意,因为自己而萧条,宋春娘心里甚是难受。 第三十八章 正在这时,店小二来通报:“玉锦苑的赫连老板来了。” 赫连冲进来,见到宋春娘不免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笑着寒暄:“宋大小姐好久未见。比试那日在府衙匆匆一别,也不知你后来如何了。” “挺好的,不过是在家里休养了几日。赫连公子呢?听说玉锦苑生意少了些,我还想专程上门道歉,把你连累了。” “宋大小姐严重了,那日的谣言纯粹就是无风起浪,怪不得谁。也是借了这几日的清闲,我又上了京城一趟,探到了我们西域送来的一个公主深得当朝皇帝喜爱,现在京城兴起了西域服饰装扮,就在京城借了一家相熟的成衣店卖了一些货,很受欢迎,赶紧回来加班加点备货再送往京城。这不就来你这进布料了。” 这么快就把生意做到京城,赫连冲时机真是碰得不错。 “能在京城做出生意很不容易,恭喜赫连公子。”宋春娘诚心祝贺,“不过,玉锦苑你打算怎么处理?抑或就这么放着?” “对待明显失实的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我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谣言散去,玉锦苑的生意就会恢复如常了。”赫连冲说得自信满满,又关心道,“宋家布庄多少也受影响了吧?大小姐有何应对措施?” “嗯,退货不少,还有不少生意也黄了。”宋春娘毫不避讳说道,“我和张掌柜正在想办法解决。” 赫连冲沉思片刻问道:“大小姐可知道梅州安家的生意如何?” 宋春娘刚刚解了禁足,还没打听各方面情况,转头看向张德,“张掌柜可知道?” “周大人出面,安家上下被梅州府衙处罚,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是罚了不少银子,伤了元气,加之声誉大为受损,已经不成气候。现在正忙着处理铺子,打发老仆人呢。”张德忙不迭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来。 “安家处理的店铺和老仆人可有人接手?”赫连冲又问道。 “安家虽然规模不如咱们,在梅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布庄了,他们家处置店铺,别的小布庄也无法一一消化,挂牌盘点出去的不过一两家,剩下的还在待售。至于那些老仆人,除了极少数被接收,其他都被打发了。” “宋大小姐,我建议宋家布庄出手把安家的店铺和老仆人都接下来。摆出高姿态接收安家的烂摊子,既收买了人心,也能营造好的舆论。你觉得如何?” 宋家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舆论和形象,因安家而受损的形象,再从安家建立,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赫连冲的这个方法,真乃是绝处求生。 “赫连公子所言有理,”宋春娘不禁赞道,“只是,我们宋家布庄原也曾打算在梅州开分店,可是都没能打开局面,便不了了之了。安家的店铺就算盘了下来,以后的经营也会是个问题。” 赫连冲想了想,建议道:“回到老问题,宋家布庄要不要跟玉锦苑更为深入的合作?我们一起在梅州开一个布庄和成衣共存的店铺,从选择布料到制作成衣一条龙服务,加之我们特色的衣服款式,在梅州肯定受欢迎,这一点,此前已经得到了印证。” 赫连冲第一桶金就是在梅州挣的,玉锦苑的服饰必然在梅州受欢迎。这个提议可谓是万无一失的法子。从一个商人角度而言,这么好的蛋糕能跟别人分一杯羹,必然有原因。 出于审慎,宋春娘问道:“赫连公子,玉锦苑完全可以独自在梅州开分店,你为何还要跟我们合作?” “如果我说,是因为宋大小姐你呢?”赫连冲仍是带着惯常的笑意,可是眼中却透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宋春娘被赫连冲的答案砸懵了,第一次在谈生意的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你是啥意思?” “我觉得咱俩很契合,可以在生意上多合作。” 原来只是做生意伙伴啊……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可不怎的,宋春娘有点失落。 赫连冲瞧出了宋春娘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笑着又说道:“当然,也是想借此机会与你多接触。传言都说咱俩关系匪浅了,咱们好歹也多走近一些才算对得起散布谣言的人啊?” “赫连公子都说是传言了,哪里当的真。”宋春娘脑子一片浆糊,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赫连冲扬了扬眉毛,薄薄的嘴唇透着些许促狭,“那可不尽然,有时候传言是隐匿于事实的真相,只不过当事人没发觉,反而是第三者看出来了,你说是不是呢?春娘?” 宋春娘脑中警铃大作,这赫连冲不愧是西域人,说话做事如此直接,这番话说下来,可不就是在与自己表白?还直接该了称呼叫春娘。天啊,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宋春娘反应不过来了,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而比她更尴尬的则是张德大掌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碰上有人跟自家大小姐表白,把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了。 还好马上就来了两个客人,解除了眼前的尴尬。 来者正是杨兼和孟潭。两人没想到赫连冲也在这里,见了礼之后,赫连冲就跟宋春娘说道:“春娘,既然杨公子和孟公子有事请教,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要告辞离去。 “赫连兄请留步,我这问题不光要请教宋大小姐,也要请教你呢,正好你在这,我就一并请教了。不知赫连兄方便与否?”杨兼出言相留。 赫连冲并不着急,便留了下来。 杨兼所问的问题,是关于一本杂记里记载的梅州所产植物荸萝,当地人时有采集下来制成线布,做成衣。但是,这种布粗糙,不透气,用得也不多。偏偏梅州盛产此物,当地人要开垦耕地,还得费劲把荸萝都拔了烧了才行。对于梅州人而言,这种植物如同鸡肋一般,做成衣服自用,出卖都不合适,还费时费力除干净了种别的作物。 杨兼所想的,就是有没有办法把这种植物做的料子改进改进,能利用起来,这样便可以提高梅州人的收入水平,还可以省却许多功力。 关于杨兼所说的这种植物,宋春娘也听说过,早在数年前宋家布庄想进军梅州时,就考虑要不要利用它。只可惜,试了几种方法也没改善,就不了了之了。 杨兼再次提起,宋春娘也就实话实说,坦诚告知自家布庄尝试的结果。 杨兼并不意外宋春娘的回答,自己都能想到多加利用,做为行业领先者的宋家布庄又怎么可能没想到呢?不过,既是上门来讨教,杨兼想要传达的并不只是这些,“宋大小姐,我有幸看到一本古书,上面谈及了一些植物的特性,其中就有荸萝,我仔细研究了书中所说,又亲自去了一趟梅州实地了解,发现在制作成纱线的过程中,可以适当的填入相克的作物,可能就会改善纱线的材质。” “哦?”宋春娘没想到杨兼已经做过尝试,而且似乎还有不错的效果,“杨公子所加入的是什么作物?” “类似于椹果,芍花之类的汁液,但是这般做出来的纱线又有别的问题,颜色很不均匀,而且没法上别的颜色,所做出来的料子不好看。” “不知杨公子可带有荸萝的布料子?” “有。”杨兼从衣兜里拿出一小块布,“这是我上次去梅州,找了个人做的。” 宋春娘接过来一看,确实颜色不齐整,底色不均匀,而且还有或深或浅的细纹,看起来似乎脱了色似的,不过,布料子摸起来倒是柔软细腻,比之前的好了不止多少倍。 “颜色不均匀,可能是在浸泡荸萝的时候,汁水附着不均,如果在浸泡的时候能经常搅动汁水,或者浸泡之后用刷子刷一遍荸萝的表层可能会有所改进。” 宋家有自己织布坊,对于布料的制作过程,宋春娘多少有些了解。 “宋大小姐所说的方法我都有尝试过,可惜效果不佳。这块布已经是试过多种方法之后效果最好的了。” “对于织布,我也是门外汉。如果杨公子不介意,我可以拿了这块布到家里的织布坊,让工人们帮忙看看。” “那就再好不过了。”杨兼由衷道谢。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插句话么?”一直站在旁边的赫连冲说道。 “赫连兄有话但说无妨。”杨兼说道。 “其实这块布料的纹理,用金线或者别的颜色的线勾勒一番,做成图案,倒是别有一番韵味。”赫连冲边说着,边从宋春娘手里拿过布料,“春娘,可有金线让我试试?” “有。”宋春娘叫了张德取来一缕金线。 赫连冲在布料上比划,“你们看,把金线往上勾一勾,布料的花纹是不是浑然天成?” 众人都往前凑着看,果然效果不错,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 孟潭赞道:“赫连公子真是奇思妙想。” 赫连冲浅浅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杨兄,居然能找出法子改变荸萝的特性,若是能推广出去,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赫连兄抬举了。我不过是想出了法子尝试,真正变废为宝的还是赫连兄的主意。”杨兼拱着手谦让。 宋春娘噗嗤一笑,“好啦,你们几个大男人互相称来赞去,真够墨迹的。杨公子,正好我们布庄准备接收安家的店铺,等顺利完成,就把这法子用起来。到时候如果有不明白之处,还请杨公子不吝赐教。” “宋大小姐要盘了安家的铺子?”孟潭惊讶道。 “是啊,把安家的烂摊子接收下来,扭转舆论的风向。而且还能直接进军梅州,可谓一举两得。这可是赫连公子今日所出的另一个好主意。” 赫连冲往宋春娘身边挪了挪,满含深意看着她说道:“可不止一举两得。借此契机,玉锦苑和宋家布庄还要共同合作,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是不是春娘?” 宋春娘脸上顿时浮起了红晕,这个赫连冲,真是放肆,自己还没表态呢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般情话。这么个人,以后可怎么拿捏得住?呼的又反应过来,自己怎的想起两人相处的情景了。 一时间,宋春娘百转心思,偏生还要在众人面前强自淡定,真是辛苦得不得了。 “这个,还得禀明我爹爹才行。”宋春娘敷衍过去,转移话题道,“杨公子,这几天我就要去一趟梅州,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未等杨兼回答,赫连冲也说道:“是呀,我要和春娘一起去接收安家铺子,如果杨兄能顺道过来指导荸萝织布就最好了。等过段时日,新店铺运营挣了钱,必定少不了杨兄的分红。” “多谢宋大小姐和赫连兄的邀请。只是书院还要上学,我无暇出去。再者,改善荸萝制成的衣料,我旨在帮助当地百姓提高收入,并未想要牟利。店铺分红就算了,只要二位顺利推广出去,我的心愿就算了了。” 赫连冲称赞道:“杨兄真是高风亮节,也不知以后哪方百姓能得了杨兄做父母官,那可真是幸运至极。” 杨兼笑了笑,“在下还未下场考试,一切还难说,赫连兄的谬赞可是不敢当。” 说完一席话,杨兼和孟潭便告辞离去了。 一路上,孟潭忍不住发问:“你不是最喜欢上山下乡,实地考察么?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去梅州?反正书院那边,有宋家打招呼也不是不能请假。” “哼哼,我出行也要看心情,想要探囊取物,却发现物已被他人所夺,真是扫兴啊扫兴!”杨兼边说着边摇着头,一脸的郁闷。 “你想取什么物?被谁夺了?”孟潭跟不上杨兼的思路好奇不已。 “唉,物已失,多说无益。孟兄,买两壶好酒今晚陪我共饮一杯吧。” 待得杨兼和孟潭走了之后,张德也很有眼力见地跑了,留下宋春娘和赫连冲两人。 “春娘,我,可以与你走得更近一些么?”赫连冲一脸爱慕,柔情问道。 宋春娘暗翻白眼,明明刚才都当众**了,现在才来征询意见,是不是事后诸葛亮啊? “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关系么?赫连公子还想要多亲近呢?” “春娘,我的母亲是中原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中原女子是柔弱的,可是见到你之后才发觉也不尽然。你的身上既有中原人的娴淑端庄,又有西域人的大气洒脱,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聪明睿智的女子,春娘,我为你深深着迷了。” 这个赫连冲,说起情话来比中原人还文绉绉的,真叫人不好意思。 既然他都如此表白了,宋春娘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坦白心意道:“赫连公子,老实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为聊得来的人,跟你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种感觉从来没体会过。我从小寡情,七情六欲较之常人要淡泊许多,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就是喜欢,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迟钝和不确定,我愿意尝试与你的接近。” 这已经是宋春娘做出的最大承诺,如果换作是他人,也许赫连冲会觉得是矫情,欲擒故纵,可是他知道宋春娘不会。 对于一个一直压抑自身情感的人来说,能跨出这一步已是不易。 一想到这个聪慧女子为自己敞开心房,赫连冲止不住的激动,“春娘,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相识时间不长,我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你过上好日子,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当是对我的考验,考验我的感情是否真挚,也考验我是否有能力照顾你,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一定会干净地离开你,不会有怨言。” 听得赫连冲这番话,宋春娘松了口气。其实她刚才还在犹豫,如果赫连冲趁势要定了婚约可该咋办?虽说自己对他有好感,也愿意与他相处,可也不代表马上就要订婚。 能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春娘回家后立即跟宋老爷汇报了情况。 宋老爷对赫连冲出的主意相当赞同,“……后生可畏啊,没想到一个西域人,在中原做生意如此老道。” 宋春娘也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妙,解决了咱们的危机。爹爹,如果梅州的店铺顺利接手,又能把杨公子所说的方法利用起来,梅州的生意也不愁了。” “如能顺利,那是再好不过了。” “嗯,我打算过两日便去一趟梅州,亲自着手这件事情。” 宋老爷闻言突然表情严肃,“赫连冲一起?” 宋春娘脸一红,直觉有人跟自家爹爹打了小报告,“玉锦苑要与咱们合作,赫连公子自然一同前往。” “所以说啊,赫连冲此人太过精明,打着帮助咱们摆脱困境的旗号,自己也占了不少便宜。” 宋春娘不喜宋老爷诋毁赫连冲,维护道:“爹爹,如果没有玉锦苑一起合作,咱们就算接收了安家店铺,也可能会重蹈覆辙,经营不善。与玉锦苑合作,咱们也算是各取所需。” “你真心觉得赫连冲此人不错?”宋老爷盯着宋春娘问道。 “赫连公子聪明睿智,为人仗义,独自来中原又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乃是多少人望其项背。” 宋老爷摇摇头,“作为一个生意人,他是很不错了。我指的是,你对他有没有别的情分?” 宋春娘抬起眼眸,直视宋老爷的眼睛,直觉如果不说明自己心意,只怕会失去家人的认可,便缓缓说道:“我与他相谈甚欢,彼此也有好感。” 宋老爷知晓大女儿历来不爱表露内心的想法,既然她说了出来,就表明已经是下了决心了,女大不中留啊……宋老爷深深叹了口气,“早前我就说过,赫连冲来历不明,做事左右逢源,事故老道,只怕不是池中物。但也不否认,这个人有能力有闯劲。你会被他吸引,我不奇怪。只是,万事都要多留分心。就像我之前教你的,做生意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一样。切不可一开始就交付出去,且缓缓,且看看,如果真的不错,爹爹我不会阻拦你的。” 宋老爷的字字叮嘱让宋春娘很是感动,点着头用力说道:“爹爹放心,我会把握分寸的。” 第四十章 过了两日,宋春娘启程去梅州。同行的自然有赫连冲。 路上为了避嫌,赫连冲骑着马,宋春娘坐在马车里。 墨蓝聊起车帘子,兴奋说道:“小姐,小姐,路边好多花儿呀,真是美。还有,卖串儿的小摊,闻着真香……” 绿棋白了她一眼,“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日里也不是没出过门,有这么大惊小怪么?没的打扰了小姐的清净。” “我哪里比得了绿棋姐姐,总有机会陪着小姐出去,自然见识没姐姐多……” 绿棋拧了她的胳膊教训:“哎哟,你还委屈了啊?谁叫你做事毛毛躁躁的,小姐哪里敢带你?” “我哪有……” 两丫鬟斗嘴,宋春娘也看不下书,无奈说道:“好啦,你两这一吵架,我还真不得清净了。” 绿棋和墨蓝立刻停了下来,“对不起小姐,我们错了。” 宋春娘扑哧一笑,“我又没对你们发火,怎的这般拘束。平日里我只顾着做生意,也少往聚会宴请上走动,带你们出来的次数少,这会子能出来一趟,你们就多瞧瞧多看看吧。” “多谢小姐!”墨蓝乐得不行,“小姐,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呀。” 宋春娘素来冷淡,今儿却面带笑容,两丫鬟都看出来主子心情好。 “是么?”宋春娘并未注意情绪上的变化,“也许是跟你们一样,难得出来高兴吧。” 话刚落音,外边就响起赫连冲的声音:“春娘,这里有一家特别出名的店铺,小点心,茶水做得别有一番滋味,你要不要尝尝?” 宋春娘想都没想就答道:“好啊。” 于是马车停下来了。 宋春娘正要下车,就看到一只胳膊伸了过来,“小心点,我扶着你。”赫连冲笑着站在下面迎接。 宋春娘一愣,许是自己表现太强悍,从来没有男子主动照顾自己,突的有个人把自己当柔弱女子爱护,真是受宠若惊。 赫连冲以为她是害羞,又说道:“过来,我扶着你,昨儿刚下过雨,地上湿滑,可要小心。” 宋春娘心里一股暖流,柔柔用了声:“多谢。”才把手递过去。 温暖干燥的大手覆在外面,犹如一个包被裹住自己的手,传递着深深的安全感。 宋春娘贪恋着这股温情,却又有些羞涩,毕竟两人的感情还未走正式渠道,被人看到了不免闲话。 下了车,宋春娘便要把手抽出来,哪知赫连冲不放,紧紧握着。 宋春娘蹙眉望向他,赫连冲微微一笑道:“地上湿滑,还是扶着你吧,省得滑倒。” 赫连冲的小厮也附和:“是呀宋大小姐,这可都是泥地,滑得很呢。” 宋春娘汗颜,真是一个好仆人,还知道帮衬主子,算了,反正这理由也说得过去,于是便不再抽手,任由赫连冲握着。 那家小店距离马路还有一段距离,马车是驶不进去了,所以才停在马路边。 赫连冲牵着宋春娘的手,缓缓走在路上。刚下过雨的土地,带着泥土的芬芳,还有路边盛开的野花,阵阵清香飘来,合着清新的空气,是如此沁人心脾。 由于身后还跟着不少下人,赫连冲倒是不敢再口出情话,两人静静走着,却让宋春娘全身被安宁围绕,很莫名的感觉,似乎身边只是多了这么个人,却连普普通通的溜达都变得不一样了。 直到了小吃店,赫连冲才算把手放开。两手松开的瞬间,宋春娘甚至有点失落。 才刚开始接触就贪恋温情,自己还真是缺爱呢…… 店里的老板显然认识赫连冲,才刚看到人影就招呼起来:“赫连公子,好久没见啦。” 赫连冲笑道:“是呀,您老人家身体可好?生意还是一样好啊。” 小吃店里满满当当,还有人买了点心站着吃,生意确实不错。 “托你的福,还算过得去。这是新娶进门的小娘子?”店老板没漏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促狭问道。 宋春娘脸一红,立即把手抽了出来。 赫连冲也解释道:“这位是宋家布庄的大小姐宋春娘,我们一起到梅州谈生意。”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宋春娘是否是新娶的小娘子,作为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生意人,店老板会心一笑,连忙收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又端了招牌的点心和茶水,其他下人则安排在了稍远点的地方,这么一来,赫连冲和宋春娘就是二人世界了。 赫连冲品了品茶水,赞道:“不错,还是老味道。春娘,你也尝尝。还有这两碟点心,在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宋春娘瞪了他一眼,嗔道:“赫连公子还不知是使了什么人情,让店老板巴巴端了好茶好水上来,我若是白吃了,岂不是让人非议咱们的关系?” 赫连冲第一次见到宋春娘娇嗔的样子,心里暗叹再是怎么冷若冰霜的美人儿,只要柔情起来都叫人怜惜呢,又想到这般美样还好没被别人看了去,瑰宝独拥在怀的感觉简直比做成了大生意更让人振奋。 思及此,赫连冲话语中流露出更多的情意,“春娘,我是太高兴了,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我真的好想拥你在怀里,可惜只能牵你的手,那店老板是我相熟的人,不用担心会说出去的。” “那也不代表他心里没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也没错呀,我跟你在一起就是要娶你为妻,他说得也没错。” 谈及婚嫁,纵使宋春娘这样淡定惯了的人,也止不住地晕红了脸,“你可是说了,还要考验来着,若是我不同意,也作罢的。” “对啊,不过我觉得不会发生那样的状况的。” “哦?”宋春娘挑了挑眉毛,“赫连公子这么自信?不过我还就不喜欢盲目自信的人,可惜了。” 赫连冲被噎了,目露无奈,自己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女子,反应敏捷,善于谈判,哪里是自己一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占了便宜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春娘,我不过是开玩笑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那也行,”宋春娘转了头高声说道,“绿棋,墨蓝,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吃不了打包带走。赫连公子与我打赌输了,一会儿还得继续伺候我,你们也吃好喝好哈!” 一句话,把方才亲密举动解释为打赌输了。赫连冲无语也没法反驳,只得认了,但心里对宋春娘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待得到了梅州,已是下午时分。一行人也不着急干活,先住了客栈休息下来。 吃过了晚饭,赫连冲邀请宋春娘逛梅州。 梅州比郾城要小,主要街道也就两三条,赫连冲带着宋春娘沿着最为繁华的街道遛弯。 “宋大小姐,还需要小的搀着你不?”赫连冲伸出手,做出奴仆的样子。 宋春娘哼了一声,“不敢不敢,岂敢再劳烦赫连公子。” 赫连冲收回手,笑着道:“宋大小姐能赏面,是小的荣幸。走吧,我带你欣赏梅州夜景。” 宋春娘也不是第一次来梅州,可是每次来都是为了谈生意,来去匆匆,深度游是第一次。梅州虽然与郾城相邻,可是风土人情也有不小差距,宋春娘一路玩下来,又有赫连冲从旁介绍,倒是玩得滋滋有味。 当然,两人闲逛也不忘干活,走到安家挂牌卖出的店铺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观察人流量什么的。 “哟,这是谁啊?宋大小姐?赫连老板?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之前还假装清白!郾城的人真是瞎了眼!” 迎面走过来的正是安庆,旁边还有个年轻男子,拉着她的手焦急劝说:“妹妹,别再惹麻烦了。” 真是倒霉,居然还碰到安庆!冤家路窄啊! “安小姐,如果你还想安家继续出售店铺,你就只管再胡言乱语!”赫连冲冷了脸,厉声说道。 安家公子急忙道歉:“对不住赫连老板,我家妹子被惯坏了。还请见谅。” 安庆却无视自家哥哥,瞪了他一眼,“我可没有胡言乱语!你别拦着我,全家人就你骨头最软!真不愧是姨娘生的!就只会低声下气!” 那安家公子脸一下子全红了,拉着安庆的手也松开了。 宋春娘不禁皱眉,这个安庆连自家哥哥都能不顾及颜面埋汰,还能指望她嘴巴放干净? 果然,安庆又继续说道:“赫连冲,你别威胁我!这里可是来来往往好多人呢!只要我大声叫喊,满大街的人都能作为你们奸情的见证人!信不信我叫一声?” 这里是梅州的中心,人流大,且安庆声音较大,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张望了。 可惜,安庆错估了对手的胆识。 宋春娘冷冷说道:“安庆,你要叫就叫,随你的便!我们过来是要盘下你家店铺的,不过是来踩踩点,有何可非议?” 这下子连安家那公子都惊讶了:“你们要买下我们家店铺?” “是的。”赫连冲点头应道。 “不许!”安庆虎着脸,伸开双手,似乎要护住自家店铺一般,“你们害的我家被罚,还想买了我家店铺?想的美!” “卖不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宋春娘不客气说道,“再者,你们安家被罚那是咎由自取,怨得了谁?生意场上争夺本是常事,生意不如人也是常事,偏生你家要使不光明的手段,害人终害己,败坏了家产,害得诸多下人丢了饭碗,我和赫连公子来买你家店铺可是帮你们收拾了烂摊子!不信,回头你问问你家父兄,看他们愿不愿意卖店铺。” 安庆自知理亏,也是被宋春娘气势吓着。丢了一句:“你们走着瞧!”便跑了。 安家公子抱了个揖,诚心诚意道歉:“不好意思,舍妹娇惯坏了,让二位见笑了。” 宋春娘对安家人没什么好印象,仍是冷了个脸,“知道被惯坏了就多加管教!” 安家公子被堵的无话可说,脸红得手足无措,匆匆道别追安庆去了。 “安家养了这么个女儿,也是倒霉!”宋春娘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说道。 “安家从上到下都是拎不清的,要不然也不会把祖上的基业都毁了。明儿正式谈判,估计会有一场恶战。咱们回去早点歇息养精蓄锐吧。” 被安庆一搅和,宋春娘也没了逛街的心情,对赫连冲的说法很是赞同。两人打道回府。 第四十一章 第二日,赫连冲和宋春娘便到了安家谈买卖。 只见得安家来了不少人,安老爷和两个嫡子,还有安夫人,都穿着素衣,好似死了人一般。 这安家闹的是哪一出!宋春娘心里嘀咕。 安夫人上来就抱住宋春娘,“宋大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娘儿几个吧。那么大一家子,以后没了营生可要怎么活?我知道,之前是我们安家做的不对,可是官府已经罚了我们了,你们就大人大量,帮帮我们吧!” 安老爷耸了耸胡子,眼睛硬是挤了几滴眼泪,“是啊,赫连老板,宋大小姐,你们就帮帮我们吧。家里还有老母和几个嗷嗷待哺的孙子,没了钱可咋活………” 没想到,这个安家老爷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前使了下作手段诋毁宋家,现在也能卑躬屈膝哀求。这脸皮厚得只做生意都浪费了。 “那你们打算让我们怎么帮呢?”赫连冲凉凉问道。 “我们家这几个店铺,位置风水都是极好的,要不是这次被官府罚狠了,我也不会卖的。两位买了下来,以后生意只会蒸蒸日上。这五家店铺,我也不多要,一家两万两,共计十万两银子卖给你们吧!”安老爷说完这话,好似赫连冲和宋春娘得了多大便宜似的,一脸的割肉状。 “十万两?安老爷,你之前挂牌卖的可不是这个价钱。坐地起价可不厚道。” “哎呀,那是牙行之前欺负我们,故意压低价格,我们安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刚一落难就被人欺负,真是世态炎凉啊……”安夫人边说着边擦着眼泪,好似赫连冲和宋春娘不答应高价买入店铺就是落井下石似的。 宋春娘最恨被人威胁,厌恶地把胳膊从安夫人手里抽出来,“一码归一码,日子过得好坏得是自己经营,没的还得我这个受害者为你们买单吧!” 安夫人被说的脸一绿,立时收起了眼泪厉声骂道:“你是受害者?宋大小姐,别以为遮掩的好就没人知道。昨儿晚上你和赫连老板偷偷摸摸到街上幽会,可不就被庆儿碰着了?我现在是给你脸,看在你愿意出手接我家店铺的份上才作罢,要是你分不清状况,我可不敢保证有没有难听的话传出去。要知道,我那店铺虽然要卖了,里头还有十来个下人,这么多双眼睛看见的总不能只是谣传了吧?” “安夫人,你可别胡说!你可不同于安庆,说错话了就说句不懂事就完事的!”宋春娘没碰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气得不行。 “哼!我有说错话么?句句都是事实!有本事你就再请了府衙的人过来,我就不信了,十来个人证他们还不信!”安夫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完全不怕宋春娘。 安老爷假装安抚安夫人道:“哎呀,你这老太婆,说什么胡话呢!宋大小姐惯是做生意的人,哪里分不清状况?”又转了对宋春娘道,“宋大小姐,你别跟一个后宅女子置气。她没踏出过家门,没经过世面,满脑子都是想着挣钱挣钱,哪里知道道义侠义?你别生气,跟个见识短的人生气不值得哈。” 安老爷明面是说自个老婆,可这话里话外无不是指桑骂槐,指责宋春娘没道义的。 宋春娘气得要反驳,倒是被赫连冲拉住了。 “安老爷,安夫人,咱们都别冲动,和气生财嘛。你们家的情况我大致也有了解,上上下下十来人口,你们还有土地,每年都收租,日子怎么都是过得去的。当然,咱们都是富贵人家出身,也不能跟小老百姓似的那么寒碜,不然安老夫人,几位小安少爷受了罪,我也于心不忍。这样吧,就按你说的,五家店铺一共十万两,不过要把店里的下人都留下来。至于他们以后愿不愿意干,我自会再给他们遣送费。你觉得这样如何?” 那几家店铺,虽说位置好,可是再好也就在梅州,一天能有多少进项?几十两银子撑死了。再扣掉人工费用,这成本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本? 宋春娘心里啪啪啪算账,怎么算都是亏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赫连冲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是这么个大便宜,安老爷还没痛快应下来,一个劲地说着他们安家亏本了,日子怎么过不下去了,安夫人还时不时参杂几句威胁。 赫连冲一直面带着微笑,耐心听着。 最后安老爷说得嘴巴都干了,直接问道:“赫连老弟,你给句痛快话吧,再多给一万两,行不?”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宋春娘眼神示意不要答应。赫连冲却跟没看到似的,说道:“加钱也可以。但是这些下人就要都卖身给我们才行,这一万两就当是卖身钱了。” “这不可能!”安老爷脱口而出,那些个店小二也就罢了,掌柜什么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会卖身为奴?“赫连老弟,你这要求也太没诚意了!” 赫连冲也不恼,仍是笑着道:“安老爷,我可是带着十足十的诚心来的,你瞧,你开口说的价钱,我有不同意的么?咱们也都互相体谅体谅,各退一步,不然闹得大了又要惊动府衙多不好?而且,你家里上上下下,还有店铺里的伙计们都等着开锅吃饭呢,要是拖的久了也保不齐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不是?” 安老爷嘴角禁不住抽搐,官府他可是不想再惹了,而且店里的伙计月银也拖了快半个月了,要是再这么拖着,还真说不准就有人把自己的秘辛暴露出去。这做生意的谁没点不干净的事情?可不能因着点银子把自家性命贴了进去。店里的伙计可是万万不能卖给赫连冲他们! “赫连老弟,瞧你说的,好吧,咱们就各退一步,五间十万两,连着店里的下人,但是那些下人愿不愿意留下来得他们自己决定,遣散费你们单付。” “好,一言为定!”赫连冲眯着眼爽快应下来。 边上候着的文书赶紧誊写书卷,双方签字画押,买卖就算谈成了。 从安家出来,宋春娘冷着脸问道:“你明知安家老底还厚着,那几家店铺又值不了这么多钱,干嘛还应下来?” 赫连冲也不急,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做生意最忌讳就是撕破脸皮,那安家人你也看见了,明显就是不讲理的,跟他们说道,完全没意义,要是逼急了,他们疯咬起来,再散布谣言,咱们得不偿失。就算能求了府衙,官家人的人情欠起来可是不好还的。两相比较还不如让他们占点便宜得了。” “那可不是一点便宜啊……按照安家店铺的营生来算,一家铺子一年进项二,三百两银子,还有人工费和其他支出,咱们要收回本还不知得多少年呢。” 赫连冲忍不住一笑,“你算的倒是挺快挺精确。只是,咱们收了这些铺子又不光是做之前的生意,收入不会仅限于以前的水平。” 宋春娘挑了眉,“你这么确定?梅州可没多大,能卖的了多少布料?” “谁说咱们就只在梅州做买卖?马上咱们就要进军京城,我怕到时候郾城,梅州的布庄子都提供不了这么多料子呢!” “呵,原来你都打好主意了。怪不得刚才这么爽快答应了。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我还以为你被那家人感动了呢!” 这话明显就是嘲讽了,就安家人那作风傻子才会被感动。 赫连冲讪然一笑,“京城生意的事情不过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安家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赫连公子是如此忍气吞声的人啊?真没看出来。” 宋春娘仍是嘲讽的口气。 赫连冲继续解释:“春娘,你们家布庄在兖州数一数二,又有着皇商的头衔,谈生意一直处于强势地位,自然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小生意人如何委曲求全挣点小钱了。像安家这样的,我见着好几次了,硬碰硬不划算,也碰不起,退一步还能有钱挣。所以,每次跟这种人打交道,我都会想办法从不利局面里面找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赫连冲这话倒是有理,宋家势大,宋春娘出去谈生意很少低声下气求人的,反正多做一单少做一单都不差钱,何必让自己憋屈?当然,这也跟宋老爷守成的态度有关系。只要不出兖州,宋家确实不用这么拼。也正因此,宋春娘处理起安家这样的对手可不如赫连冲来的有手段。 宋春娘认识到自身局限,肃容了道,“跟你出来一趟,也算是长见识了。” 赫连冲柔声道:“这种见识你还是少长为妙,不是什么好事。以后我负责前方开拓,你就在后方做好支持就好。” 这种类似于夫妻间的谈话让宋春娘还是不太适应,红了脸说道,“赫连公子好大口气。” “我这可都是实心话。”赫连冲真挚看着宋春娘,“春娘,你也别老叫我赫连公子,叫名字就好。” 赫连冲已经改叫自己名字,自己还老称呼他公子,确实不合适。再说了,朋友之间互相称呼名字也不奇怪。 宋春娘爽快改了口。 接下来几天,两人迅速规整了安家的店铺,清理了老人员。 掌柜级别的基本都没留下来,这也在两人预料之内。毕竟他们知晓安家的事情众多,安老爷绝对不会让他们留下来的。 赫连冲和宋春娘本也不打算留掌柜们,不然改革起来还得费事。因着赫连冲出的条件优厚,伙计倒是留下来了不少,两人从中挑了几个资历深的,看起来伶俐的,暂代掌柜一职。等宋春娘两人走的时候,新店铺就要开张了。 新店铺除了原来的生意,增加了两个新的营生。一是利用荸萝织布,二是为玉锦苑和京城未来开设的店铺进布料。 前者可谓是新产品,后者乃是新市场,都是百赚不赔的生意。 新店铺上上下下都卯起了劲,跟着新东家干活。 宋春娘和赫连冲则是来回在梅州和郾城跑,宋春娘负责新店铺开张的各项事宜和荸萝织布的运用,赫连冲则主要负责进布料,制成衣,以供兖州和京城销售。 两人共同工作,感情倒是增进不少。 情场,商场都顺利,宋春娘心情好,气色也好了不少。 第四十二章 与宋春娘相反的则是宋秋娘了。 阮姨娘寻了人打听孟家的情况,不知道还好,一听说是寡母带着三孩子,日子甚是艰辛,脸都绿了。摔了袖子直奔秋园。 凑巧双胞胎也在秋园,正拿了本三字经跟着宋秋娘学着念呢。 阮姨娘火冒三丈,进来就虎着脸说道:“……三小姐虽然不用上正经学堂,可也得多练习女德,女红,可不要荒废了。不然比试博下来的好名声可就废了。”说完还瞪了双胞胎一眼,言语的逐客令再清楚不过了。双胞胎吓得直往宋秋娘身后躲。 宋秋娘尴尬得不行,直说道:“姨娘,我的时间自会安排好的。莫要担心。” 阮姨娘瞥了双胞胎一眼,“那也得没人打扰你才行。” “秋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总来麻烦你。”双胞胎异口同声,抬起的大眼睛萌萌的,亮亮的。 “你们知道打扰就好。”不待宋秋娘说话,阮姨娘就训斥起来,“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往别人家里跑,还总是钻在黄花大闺女的房间里,难道你们家都没人管教么?你们的哥哥好歹也是纪家书院的学生,怎么连礼义廉耻都没教你们?” 阮姨娘的话有点太过了,宋秋娘出声叫道:“姨娘………” 阮姨娘伸了手止了宋秋娘的话,“别觉得我说话刻薄,我都是实话实说,你两以后别来了,不然我肯定到你们亲娘和哥哥面前告状去!” 双胞胎受辱,一直咬着牙,可是提及娘亲和哥哥可就忍不住了,小珑率先说道:“我们是得了娘亲和哥哥的同意才来找秋姐姐玩的。不是偷偷摸摸。” “呵!那就怪不得了。”阮姨娘叉着腰,竖着眉毛,一副了然鄙夷的样子,“原来是得了家里的首肯才这么嚣张。回去告诉你们家里人,玩这种把戏跟我们三小姐套近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别想!” 阮姨娘说话不像样,宋秋娘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了脸要阻止阮姨娘再说话,却被她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双胞胎虽然不太懂阮姨娘的意思,可是看见宋秋娘的神色哪里还不知道是难听的话?异口同声大声道:“不许侮辱我娘(我哥哥)!” 阮姨娘冷冷一笑:“不想我说也行,你们往后别再踏进我宋家大门便是!” 双胞胎平日里再是怎么伶俐,碰见阮姨娘这般彪悍的也是吓着了,眼眶都红红的似是要掉下眼泪来。 宋秋娘有心想要为双胞胎说句话,可是慑于阮姨娘的态度,只得站在一旁。 还是翠儿看不下去了,拉了小玲过来低声道:“你两赶紧先回去吧,小孩子家家的容易吃亏。” 小玲听得明白,拉了弟弟的手跟宋秋娘说了声:“秋姐姐,我们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翠儿,你送送她两。”宋秋娘赶紧说道。 就算主子不提,翠儿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得了令也走了出去。 屋里就剩了阮姨娘母女两,宋秋娘这才说道:“姨娘为何如此针对小玲小珑,他们不过是来我这玩玩,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可是实话!那双胞胎不过跟你一面之缘,为何总来找你?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你看他们找过谁?若说他们没点居心,我可不信!” “我和他们玩得来,他们自然愿意来找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姨娘想得多!” “我想得多?”阮姨娘气哼哼地看着自家女儿,“就你这单纯的性子,我再不多想点,只怕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就算那双胞胎没有居心,你成天跟他们混在一起,能不让人多想?到时候你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要如此谨小慎微?”宋秋娘难得力争气壮顶撞阮姨娘,阮姨娘很是狐疑,圆目一瞪,“莫不是你对那双胞胎的哥哥真有意思?” 宋秋娘连忙道:“哪有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你何必对双胞胎这般费心?听姨娘的话,好好练习女红,等找个时机我再与夫人提提你的亲事!也真是的,现在满郾城的人都围着那邓家转,偏生咱们老夫人就是犟着不愿意与邓家有太多牵扯,害的你们也没啥机会出去相看,真是耽误事啊!” 阮姨娘哀叹的确实没错,自从那次邓家宴席之后,各家又纷纷回请邓家,邓老夫人等人很给面子的挑着去了不少家,就是没亲自去的,也都派了袁湘儿和邓家兄妹代表了去。 而郾城的人家吧,有头有脸的,都不免有些沾亲带故,官宦世家和商户人家也走得算近,所以只要有了宴请,恨不得满城的官宦人家和商户人家都去了。 唯独不去的宋家,还真是没机会跟其他人家聚会了。而且那些个宴席听说还成了不少儿女亲事。 反观宋家,几姐妹因着之前比试的禁足,已经很久没出去交际了。宋秋娘又是个不爱热闹的,闷在家里已经快两个多月了,这叫阮姨娘怎么不着急呢,加之双胞胎的事情,让她一下就火冒三丈,对着宋秋娘就是一顿狂喷。 宋秋娘历来说不过亲妈,没两下就偃旗息鼓了,息事宁人了。 为儿女亲事惆怅的何止是阮姨娘?最心烦的莫过于宋夫人了,本来还有个大女儿定了亲,结果黄了,如今再相看谈何容易,想想就伤肝伤肺,又正逢入夏苦闷,整个就没了精神,蔫在床上叹气。 阮姨娘进门的时候,宋夫人正对着小桌子上那碟小菜和小米饭犯愁,不吃吧,对身体不好,吃吧,可真是没心情。大中午的可真是叫人闹心。 阮姨娘一瞧这阵势就知道来的不是时候了。 都已经什么时辰了,宋夫人还在吃午饭,可见又是身体不适。可惜人都进了门,这会子再退出去也不合适了。 硬着头皮,阮姨娘赔了笑脸行礼:“夫人怎么还在吃饭?正好我也没啥事,要不我来伺候您吧。”说着就要拿了筷子夹菜。 宋夫人皱了皱眉头,要是搁在平时,阮姨娘这般讨人嫌往跟前凑,早被刺回去了,可是今儿宋夫人浑身没劲,又想着白养了几个姨娘,好歹也让她们伺候伺候,也就没吭气,就算是默许了。 阮姨娘心下里既惊讶又高兴,挑着宋夫人爱听的话说着:“……谁不知道咱们大小姐这短短时日又做了大买卖,梅州的分店开了足足五家,听闻比之前在安家名下的时候挣的多多了。还有跟玉锦苑合作卖的成衣,据说是京城最新款式,卖得可火了……” 宋夫人一开始对阮姨娘的话不感冒,自家大女儿会做生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再说了,当务之急是给宋春娘再谈个亲事,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嫁人,任凭你再能做生意挣钱,只要亲事上不如意,一切都是瞎扯淡。 所以,当听到跟玉锦苑合作,宋夫人眼前就一亮,玉锦苑不就是那个赫连冲开的么?莫不是两人真的有意思?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宋夫人难得开了尊口:“玉锦苑是赫连冲开的?他跟春娘一起做生意?” “是呀,他们一块去梅州买了安家的店铺,又一起卖成衣,可真真是挣了不少钱呢。” 一块去梅州,又一起卖成衣,想来生意上很是合得来。自家大女儿当初不是嫌弃文济生没有共同语言么?那赫连冲总该谈得来了吧? 宋夫人可算是有了点舒心的事,精神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跟阮姨娘还说笑了两句,碗里的饭菜更是一扫而光。 主子心情好了,下人也放松,石妈妈看着阮姨娘的目光都和善了不少,主动拿了小凳子放到宋夫人软榻跟前请她坐下,阮姨娘受宠若惊,寻思着怎么开口跟宋夫人提及宋秋娘的亲事。 正百转千回中,就听得外面有人来报:“云表姑娘上门拜访了,正在老夫人房中,老夫人请夫人过去呢。” 文云云回家了?真是难得。她那婆家明明是商户人家,还非得学着读书人家弄得规矩森严,说什么出嫁从夫,一年也回不了娘家一次,这也不逢年过节,怎么就回来了? 宋夫人深感纳闷,却也没问,只说了声:“我随后就到。” 阮姨娘郁闷极了,好好儿的机会,怎么杀出了文云云这么个程咬金就没了。 阮姨娘还在愣神呢,宋夫人发话了:“你跟我一块过去吧。” 哟,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宋夫人居然主动提起带姨娘,阮姨娘正愁没处献殷勤呢,立马屁颠地上前伺候。 第四十三章 等宋夫人一行人到了简院时,文云云已经把宋老夫人哄得乐呵起来。 要说起文云云,那可是比宋夏娘嘴还甜的主,打小就知道亲近讨好外祖母,那会子宋老夫人也就她一个嫡亲的外孙女,乖巧可爱,又极为会来事,心里能不疼么? 直到后来宋夏娘渐渐长成,才算是分了些宠爱。 不过即使这样,最早疼爱的孩子总是最难以割舍的,这不,本来因着文济生的事情跟宋家闹翻,这么多天来都不敢上门的文家,靠着一个出嫁的姑娘又重回到宋老夫人跟前。 “舅母,好些时日未见,您气色还是如此之好呀,如今咱们宋家布庄分店开到了梅州,生意如日中天,我在婆家都跟着沾光呢。”文云云笑着个脸,甜甜恭维着宋夫人。 宋夫人并不领情,看见文云云就想起宋春娘糟心的亲事,烦得不行:“云儿真是谬赞了。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好些时日都卧床不起了,就这气色我都不敢出门呢。还有那些个生意,我都无暇操心呢,儿女烦心事可够多了。” 文云云被宋夫人顶回来也是意料之中,并不气恼,“原我娘总说儿女是债,我还不明白,现如今自己当了娘才知道真真是操心的命,就说这次吧,爹爹生辰,我家毕哥儿还小带不出来,出来这两日每日都挂心得不行。再想想外祖母,舅母含辛茹苦,养大这么多个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文云云一番话,把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全夸到了,马屁拍得不知多么体贴到位。 真是个十足十的马屁精!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把文济生婚前出轨的事情一笔勾销?宋夫人有这么傻么? “呵呵,云云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不说几个小的,原以为春娘最不让人操心,结果还整出个这事,唉,我就说我命不好,天可怜见的……”宋夫人唉声叹气,虽未直接点出名,可是谁不知道宋春娘的事情?话说到这份上,就差直接扇个巴掌到文云云脸上了。 想想也是,若是搁在别的人家,只怕宋夫人早就上门声讨了,碍于文夫人的关系,硬是压抑下来,再不发泄可就憋出内伤了。 “舅妈,春娘的事情是我们家做的不对,我替大弟给您赔罪了。”说完,文云云走了下来,朝着宋夫人就是行礼,“我家大弟也是被肖家丫头迷惑的,做了不该做的事。如今大弟被爹娘责罚,送去梅州的书院,说是去学习,可是一年回不来几次的,也是可怜见的了。瞧在我爹娘如此诚心责罚大弟的份上,舅妈就原谅他了吧。” 文云云声音本就柔弱,再带着哀求,更是让人怜惜。 可是宋夫人憋屈了这么长时间,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抚慰的?仍是冷了个脸说道:“早多少年前,我就说过,你家跟肖家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偏生你娘就是不听,惹出了事还连累春娘,算什么事啊!” 放下了身段哀求还是被下面子,文云云的脸色也不算得好看,可仍是强撑了柔声道:“舅妈,千错万错都是我家的错,可是我家如今也是受害者,看在咱们血脉之亲的份上,您就原谅我家了吧。” 也不等宋夫人回话,文云云又转向宋老夫人:“外祖母,我爹娘,我大弟猪油蒙了心,犯下了大错,害得春表妹受了牵连,名声受损。这错原不该我来道歉,可是我爹娘他们羞于见您,我大弟又远去梅州,我这才斗胆登门道歉。也不奢望外祖母,舅妈能放下心结,毫不介意,只希望咱们至亲一家人,最后别变成了陌生人。外祖母,我爹娘他们是我的至亲,可你们也是我的亲人,亲人们闹成这么僵,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啊……” 文云云说得声泪俱下,语言组织的可好了,情理兼具,发观宋夫人方才的话,完全就是心疼自家女儿,没有拉高到宋家和文家亲戚往来的高度,两相比较,确实有差距啊。 宋老夫人本就不是要跟女儿断绝往来,文云云说到这个份上,哪里还会再计较?拉了她的手就扶起来,“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这事不赖你,也不能全赖你爹娘。坏就坏在肖家,有其母必有其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你们也要搽亮了眼睛,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不然再有下一次,可就不会轻易就完事了!” 宋老夫人的话,就是把文家的错都归咎于肖家了。文云云哪里听不出来?顺着话就说道:“外祖母,您可不知道,我娘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直说原来做姑娘的时候,那肖家夫人的姨娘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原以为肖家夫人能跟她姨娘不一样,谁知道这人的本性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什么样的人啊就生什么样的种,改是改不了的了。还好这次肖梅自个不小心把孩子掉了,不然拿着孩子来说事,我大弟可就完了。我娘后怕得不行,一直后悔没听您的话,还一个劲地叮嘱我,以后有事要多跟您商量,跟您讨主意。” 呵呵,道歉还不忘拍马屁,真是厉害。 宋老夫人就是受用,拂了她的手道:“你娘知错就好。”又对着宋夫人说道:“既然云云都过来替大凤他们认错了,你就原谅他们吧。这事本也不能全赖大凤他们,肖家那姑娘太可恨。咱们又是至亲,也不能就此断了亲吧?” 早在文云云哭哭啼啼,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宋夫人就知晓,这事只怕又要糊弄过去了,可是她心有不甘,自家女儿也是宋老夫人的亲孙女,不能光偏疼了文家人啊! “母亲,那春娘可咋办?她都十六了,亲事黄了,名声又受损,可如何是好?”宋夫人不再纠结原谅不原谅,只是单说宋春娘的问题。 宋老夫人叹了口气,“春娘的事儿确实麻烦。” 文云云立时说道:“外祖母,舅妈,我这可是有个现成的人选,也不知合不合适。” “谁?”宋老夫人眯了眼问道。 “就是我婆家的小叔子,在梅州府衙做事,吃的可是皇粮,打小聪明的不行了,家里公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也就是因为太得宠了,在梅州怎么都挑不着媳妇,正好我就想起家里几个姐妹了,就跟我婆婆提了一嘴,我婆婆可乐意了,特别希望能跟咱们家亲上加亲呢。”文云云说得天花乱坠,宋夏娘却鄙夷得不行,梅州本身就比不得郾城,再说了,罗家在梅州也算不得什么富贵人家,而宋家可是郾城乃至兖州排得上号的,罗家要是娶了宋家的女儿,可是高攀,罗夫人能不乐意? 宋夫人也是一样的想法,之前文夫人提起的时候,说亲的对象是宋夏娘,那是没问题的,可如今要说宋春娘,一个堂堂宋家嫡女,又是曾经选定的宋家接班人,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罗家小公子,宋夫人怎么能受得了?当即就表示反对:“不合适,这门亲事不行。” “为何不行?”宋老夫人问道。 宋夫人一时情急,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胡乱诌了一个:“以前我找人给春娘算过命,说她跟梅州相克,不宜往梅州去。”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文云云哼了哼,“不会吧?听闻春表妹才刚在梅州又买了好几个店铺,生意好的不行,怎么会跟梅州相克?” “生意的事情怎么能跟姻缘混同,母亲,这种事可大可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是以后有不好了,岂不是连累着云儿在罗家也不好做人?” 宋夫人这回学聪明了,站在文云云角度说话。 宋老夫人原也不是很乐意大女儿低嫁,对于宋夫人给出的理由也就没多挑剔:“既是如此,还是算了吧,云云,回头你也跟你婆婆说清楚,倒不是咱们不乐意,只是这算命的话也不能不听,万一是真的,对大家都不好。” 宋老夫人发话了,文云云也不再说什么。 宋夫人却又说道:“我倒是觉得,除了春娘,夏娘,秋娘与罗家小公子倒也般配,若是云云也觉得可以,倒是可以一提。” 从嫡女变成庶女,宋夫人打的真是好主意。况且还是跟自己做妯娌,岂不是生生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文云云脸变了变,靠着多年的功力强撑着,“这个,原来提的是春娘,要是换成别人,我还得跟婆婆说一说才行。” “云云,你也真是的,没跟我们打声招呼就定了春娘,好歹回来先通个气呀。”宋夫人难得逮着文云云一个错处,立即说教起来,“若是合适还罢,这不合适的,你岂不是不好交代?” 宋夫人这话明里好似维护文云云,实则相当于扇了她一耳光。 文云云气得要内伤,忍了忍才说道,“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家辜负了春娘,要补救么?” “若是真要补救,更该先来问问母亲和你舅舅的意见才是。你呀,还是年轻经的事情少,若是换了外人,指不定就把你的一片好心当柴烧了。” 文云云何曾在宋老夫人面前受过这般窝囊气?只是理亏,再气也压制着,僵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四十四章 “好啦,你们也别再争执了。”儿媳妇和外孙女两不相让,宋老夫人也不能置之不理,“云云,这件事情确实是你考虑不周,春娘是我们宋家的骄傲,当初若不是想着知根知底,又是招婿上门,也不会定了济生。如今再给她相看,定是要找个优秀的,不能再委屈了春娘。” 一席话真是极为体贴春娘,宋夫人都不免感动,喊了一声:“多谢母亲。” “我还没说完呢。”宋老夫人瞥了宋夫人一眼,“云云也是一片好心,你也别怪她。不然,她一个出嫁的女儿,在婆家过得好好的,何必趟娘家这个浑水?” 这回该轮到文云云感动了,带着些许哽咽叫了声:“外祖母……” 宋老夫人各打五十大板,又各安抚了一番,才总结陈词道:“虽然春娘不适合,夏娘和秋娘倒是可以考虑。云云是大媳妇,小儿媳妇身份差点你才好当家作主。也别着急回去跟你婆婆汇报,让那罗小公子先上门拜访,让他自个儿相看,要是看中了夏娘或者秋娘,以你婆婆对他的宠爱不回多说什么,也不会赖在你头上,若是看不上,那就罢了,不用再议。你们觉得如何?” “外祖母此法甚好,明儿我就带了小叔子上门。”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文云云如何不肯?欢天喜地应了下来。 不牵扯到自己两个女儿,宋夫人也无所谓,况且还能把宋夏娘这个不老实的庶女嫁出去,何乐而不为?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阮姨娘都狂喜不已,罗家小公子啊,虽然家世比不得宋家,那也是不错的了,如果能给宋秋娘谋到这门亲事,自己也就高枕无忧了。 宋老夫人一个主意,堂下皆大欢喜。 是日,文云云如约带着罗义上门了。 罗家小公子,说得好听,不过也就是个商人之子,只是他打小不爱经商,甚至有点鄙视商人,********钻研学问,想考个功名走仕途,奈何资质有限,考了好几次仍是无果,正好梅州府衙招师爷,他就去应试了,走了个****运,还考上了。 罗家上下都惊喜不已,这么多年,总算是出了个读书人。自此,更是宠爱罗义,而罗义呢,本来就自视甚高,更是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成官宦了,在罗家整天端着个架子,偏生罗老爷,罗夫人还惯着他。 文云云素日里是看不太上他的,不过就是个师爷,一个月俸禄没几两,还看不起月月供着他的家人,这种白眼狼,就算是有了官家的身份有何用?还不如自个丈夫踏踏实实来得实在。 不过,想归想,对于一个受宠的小叔子,文云云一向很聪明地以奉承为主,回避为辅,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可是再怎么回避,婆婆还是给了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帮忙找媳妇。在梅州找不到合适的,就把主意打到郾城。 文云云没辙,这才想着从娘家几个表妹里头寻觅。如此烫手的山芋,文云云真是捧得难受。 比如现在,罗义给宋老夫人,宋夫人请安,也就行了个半礼就僵在那里,半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文云云牙痒痒地恨不得揍他。 “二小姐,三小姐,张姨娘,阮姨娘到。”外边通传的婆子亮着嗓子说道。 门帘一掀,宋夏娘为首,后边跟着宋秋娘等人走了进来。 请过安之后,文云云笑着拉了宋夏娘和宋秋娘的手,亲密地寒暄:“两位妹妹,好久不见,可是比之前又漂亮了不少,真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呢。” 宋夏娘知道,文云云惯会说漂亮话,说起来可比自己还溜,也不把她的赞美放心上,淡淡笑了笑,“多谢云表姐谬赞,云表姐才是百里挑一的大美女,有你在,我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呢。” 呵呵,宋夏娘还是这般会说话呢。 文云云不置可否,又扫了眼躲在后边的宋秋娘,两相比较,姐妹俩差距巨大呀。 文云云紧接着介绍起罗义。 罗义客套地看了两个姨娘一眼,眼中带着不屑,可当介绍到宋夏娘的时候,他的瞳孔收了收,语气带了点点不一样的颤动:“宋二小姐,很高兴认识你。鄙人罗义,字问之,你可以称我问之。” 商户人家的孩子还取了字?真够装的。 宋夏娘迷了眯眼,大大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状,“罗公子,表字乃是亲密之人才能称呼,你我第一次见面,称呼表字未免唐突。” 宋夏娘言下之意就是我跟你不熟,表装的多么亲近似的。 罗义完全没有会意,还赞道:“难得宋二小姐知晓表字的重要,还好得了你的提醒,不然真是在下唐突了。” 宋夏娘这下更无语了,什么人啊这是。一脸自以为是,还小瞧商户人家不知晓表字?明明自己就是商户人家出身! 这种人真是懒得理会。 宋夏娘不再言语,微微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嘴。 可这副模样看在罗义眼里却变成了娇羞文静,心下里对宋夏娘更为满意了。 等到了介绍宋秋娘,罗义就没这般上心了,敷衍了一句“很荣幸认识”便算是完事了。 眼尖的文云云哪里还瞧不出端倪?心里立时有了打算。 宋夫人心里也偷着乐,不错,宋夏娘有希望打发出去了。 宋老夫人宠爱宋夏娘,看到这般情景,也不免多看了罗义几眼,虽说相貌上般配不上,瞧着人也有些孤傲,不过总体来说,条件还算过得去,又有文云云做嫂子,宋夏娘嫁过去也不至于会受罪。 起了这层心思,宋老夫人主动问了罗义的情况,罗义回答还算是周全,宋老夫人又多了几分满意。 正好宋老爷回来了,叫了人来请罗义。 剩下几个女眷,眼神里透着明白,把宋夏娘,宋秋娘和两个姨娘请了出去,关起门来就开始商议大事了。 张姨娘也是人精一枚了,瞧这阵势就知道自家女儿被看上了,心里头高兴,特意在阮姨娘面前显摆:“这女儿家呀,还是要生的一副好面貌,只要长得好,男人哪里有不喜欢的?不然,就是肚子里再多墨水也是白搭,阮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阮姨娘本来就因为宋秋娘表现地胆小怯懦而气恼,一挑拨就叫嚷起来:“哼!第一眼喜欢不代表一辈子喜欢,就算嫁进门,以后也一样被嫌弃!到时候沦为下堂妇,更惨!” 自家女儿被别人诅咒下堂,张姨娘叉了腰就骂起来:“谁被嫌弃?谁被下堂?有些人啊,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因为长得不好不得宠,就老说些相貌不重要的话!到底哪样重要,心里也该有底吧!” 阮姨娘相貌不如张姨娘,在宋老爷跟前也没那么得宠,这可一直都是阮姨娘心有不甘之地,被张姨娘拿来开涮,气得都压制不住,上前就是一推,“你个小贱人!偷偷摸摸勾搭老爷!就是个不要脸的!” 张姨娘被推了个踉跄,哪里能作罢,也推了阮姨娘一把,狠狠道:“你就是眼红我!老爷喜欢我怎么了?有本事你也去勾搭啊?” “你!”阮姨娘的伤口被**裸撕开,再也顾不得形象上前就是一把抓,“贱人!” 张姨娘也动起了十指,又抓又推。 两个姨娘扭打起来,旁边的下人都不敢上前劝阻,就怕一个不小心再伤着其中一个,可就罪过大了。 只有宋秋娘着急的边哭边拉扯阮姨娘:“姨娘,别打了,别打了。” 阮姨娘哪里听得进去,把宋秋娘一把推开:“别拦我!今天我要跟姓张的贱人斗到底!你要是我女儿,你就帮我,要不就闪边!” 宋秋娘被推开,一不小心坐到地上,宋夏娘上前扶起她,说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她两掐架,何必去凑热闹?小心被波及。” “可是,也不能任由她们这样吧?” “有啥不可以?她们都不顾及颜面了,咱们难道还替她们着急?” 宋夏娘原就烦张姨娘时不时的拎不清,看到眼前的场面除了无奈再无别的想法。 第四十五章 “哎呀,张姨娘,阮姨娘,你们又打架了啊!我要告诉娘亲和祖母去!”宋家宝贝宋金宝像阵旋风一样飞奔过来,边跑还边叫唤着。 张姨娘两人一听声,这还得了,赶紧就停下手,可惜方才用力太猛,宋金宝跑过来的速度又太快,一时刹不住车,把宋金宝撞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宋金宝小脸皱成了一团。 旁边的下人都吓傻了,这可是宋家的宝贝金孙,要是出了闪失可不是能担待的起的。 一时间,吓傻了的众人倒是没人反应过来上前扶起他。 宋秋娘第一个上前拉起宋金宝的手:“金宝,你没事吧?” 宋金宝甩开她的手,把头扭到一边说道:“能没事么!我都起不来了!” 张姨娘赶紧过来小心翼翼询问:“伤着哪里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是啊是啊,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稳妥。”阮姨娘也跟着说道。 “哼!你们打架,害得我受伤,就是找了大夫来,我也要告诉娘亲!” 宋金宝撅着个小嘴,一脸不屑。 “小少爷,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回头姨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张姨娘讨好地说道。 “不好!” “那姨娘给你做一双金线缝制的鞋子?”阮姨娘也说道。 “不好!” “三姐给你画幅画儿行不?”宋秋娘紧接着说道。 “不好!”宋金宝摇着头,“你们还有什么法子不让我告状,尽管说吧。要是我心情好了,指不定就不说了。” 宋金宝被惯坏了,纯粹就是仗势欺人。 宋夏娘就是瞧不惯宋金宝得瑟的样子,小小年纪学着欺负人,也不知道宋夫人怎么教导的,再这么任由他,以后岂不是无法无天了?于是乎,她决定出手教训教训宋金宝。 “小弟,你到纪家书院读书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是啊。”宋金宝不明白宋夏娘为何突然提起这事,警醒地看着她。 “听说还是外祖父找的好老师教导的,开始念三字经了。前两****还听爹爹夸奖你,念书念得不错,如今看来不过是面上功夫而已。” “你胡说!”宋金宝在宋老爷,宋夫人跟前总是被夸奖,而今却被宋夏娘批评,立时就不高兴了,“你又没读过书,哪里知道好不好的!” 张姨娘怕宋夏娘吃亏,赶忙阻止道:“小少爷,二小姐跟你开玩笑的呢,并不见得真的。” 宋夏娘瞪了张姨娘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读书不光是要学学问,还得学做人吧。光长知识人品不好,也算不得君子,仗势欺人,更是小人之为。这点,想必小弟比我更懂吧?” 虽是反问句,可字字句句就是说宋金宝不是君子。 宋金宝其实开蒙也没多久,要说学问也学的不深,可是君子,小人还是分得清的,被说成小人当然不乐意了,指着宋夏娘就说道:“你才是小人!” “哼,都说女子和小人难养,既然把女子和小人相提并论,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女子,做点小人做的事情也不足为奇,我就是小人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承认自己小人?” 宋夏娘向来会掰饬,说得宋金宝晕里晕乎的,只知道坚持说:“我不是小人!要告诉娘,说你欺负我!说我是小人!” “看吧看吧,还说自己不是小人,告小状就是小人的举动!赖在地上不起也是小人之为!” 宋金宝噌的一下站起来,“再说一遍,我不是小人!” “那你发誓,不告小状,不赖地上,我就承认你不是小人。” 宋金宝完全没发觉自己被绕了进去,还庄重说道,“发誓就发誓!我,宋金宝,不告小状,不赖地上,否则变成小狗!”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宋夏娘环顾四周,“你们都听到了,小少爷说了,不告状,不赖地上,你们也都闭紧了嘴,不然传了出去,还以为是小少爷告状的,可就给小少爷戴了小人的帽子了。” 宋金宝一听,赶紧也下令道:“都不许说!知道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人们谁乐意去嚼舌根子,万一再被牵扯,摘都摘不清,立时都应了下来。 了却了一件事,宋夏娘挥挥手,“散了吧,赶紧都回去。” 经了这个插曲,两个姨娘也不敢再掐架了,再者,头发衣饰也凌乱,领了丫鬟各回各家。 宋秋娘担心宋金宝摔坏,仍是上前拉起他的衣服要检查。 宋夏娘鄙夷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摔这一下能伤着哪里?再说了,他不是跟着邓岸迁学武艺么,总得皮实点吧?不然枉费跟着学了武艺了。” 话刚落音,邓岸迁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宋二小姐,在下可当不得你的谬赞!” “邓哥哥!”听到邓岸迁的声音,宋金宝立刻精神抖擞,像个小肉球一样飞射到邓岸迁怀里。 “金宝,我怎么教你来着?跑步的时候也要讲究动作要领,以后不能再这么飞扑过来。”邓岸迁把宋金宝从怀里拎出来,敲了敲他的脑袋。 宋金宝表示受教,立即立正站好,“明白!以后不再乱跑。邓哥哥,你不是去找我爹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夏娘抽抽嘴,邓岸迁居然能把小霸王制得服服帖帖,真是难得。 看到宋金宝很乖巧听话,邓岸迁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位梅州来的罗公子要拜访宋老爷,我就先出来了。”而后又对宋夏娘,宋秋娘打了招呼。 宋秋娘规规矩矩地回了礼,宋夏娘则是站着不动,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宋金宝快言快语,直接指责道:“二姐,邓哥哥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回礼?” “刚才不是说了嘛,唯小人和女子难养,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做不来君子的礼数,还望邓公子见谅。” 方才的情景邓岸迁已经看在眼里,这话的来头也是明明白白,加之与宋夏娘的前嫌,很不客气地说道:“虽说世人对女子的德行不如对男子这般要求甚高,可是自从开朝以来,数位皇后均已女德为自我要求的榜样,举国上下也效仿之。数十年来,女子品德越来越高,可也偶有几个不成器的,真乃败坏了一国女子的形象。” 这不是明说了,宋夏娘就是一锅里面的老鼠屎么? 宋夏娘杏目圆瞪,“邓岸迁!有话你就明着说,拐弯抹角骂人算什么君子!” 邓岸迁呵呵一笑,“宋二小姐,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又何必对后入座,莫不是心虚?” “二姐就是心虚!”宋金宝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 宋夏娘气得打了他一个爆栗,“我是你亲姐,你帮着外人,真是小白眼狼!” 宋金宝捂着被敲的地方嗷嗷叫:“宋夏娘!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告诉娘亲去!” “刚才谁发誓不告小状的?小心变小狗!” 宋金宝被拿住了把柄,气得直叫嚷:“邓哥哥,她欺负我!” 邓岸迁是个帮理不帮亲的,对于刚才宋夏娘教训宋金宝的行为其实是赞同的,只是宋夏娘一开口就呛呛,把他的火都拱起来了。 “金宝,君子说话不能出尔反尔。答应了你二姐的事就不能不做。还有,你是男子汉,怎么能动不动就找父母诉苦?该讲理讲理,不能蛮横地靠着父母解决,不然,以后只会让外人瞧不起你。” 宋夏娘惊异地看了邓岸迁一眼,没想到邓岸迁跟自己站一线上的,原以为他会趁机落井下石,串掇宋金宝给自己穿小鞋呢。 看来,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宋金宝很是听邓岸迁的话,立刻认错,“我知道了,以后我不再这么做了。” “好,有错就改,是个好孩子。”打了一棒又给一块糖,宋金宝被邓岸迁收拾地服服帖帖的。 宋夏娘也算是开了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