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盛》 001 重生 深冬寒夜,皇宫大内,四处都覆盖着厚重的白。 内务府太监总管站在窗前,发出一声感叹,“看来明儿又有的忙咯!”说完,摇摇头转身回到桌前缓缓坐下,咂摸片刻,伸手招来一个跑腿的小太监,悄声吩咐,“你去库里拿二斤碳,给皇后娘娘送过去。”也没看那小太监神色,只是摆摆手,“去吧,出事儿有洒家担着。” 听到这句话,小太监立刻埋头答应下来,抬腿就打算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得传话,皇后娘娘,薨。 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总管瞪圆了眼睛站起来,随即又好似想通了什么,颓然而坐,嘴里不住的喃喃,“命啊,这都是命啊……” 大丰庆宣五年腊月,庆宣帝发妻宋氏,薨。 庆宣六年正月,立淑妃赵氏为后。 庆宣六年三月,庆宣帝为绵延子嗣,广纳后宫,选秀开始。 庆宣八年,宣庆帝从此不再临朝听政,终日厮混于后宫之中,饮酒作乐。同年,全国大旱,饿殍遍地。十一月,夷狄部族大举进攻大丰,边关失守。 庆宣九年,夷狄部族长驱直入直取直隶,庆宣官兵无力抵抗,京城陷落。 庆宣九年正月十五,极乐殿燃起熊熊大火,当晚天气干燥,风力强劲,短短数息之间,火势已然蔓延至整座宫城大殿。 至此,数十年前繁花似锦,灿烂如烟海的大丰朝,彻底灭亡。 宋如暖站在虚空,冷冷的注视着地面上发上的一切,心中冷笑,吐出四个字,“咎由自取。” “没错,当真是咎由自取。”随之旁边也跟着响起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宋如暖回过头,见一个瘦弱苍白的男人站在自己的身边,她瞪大眼睛,“你……你不是……” “皇嫂,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男人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宋如暖一阵心慌和害臊,垂下头去没有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沈鸿远,大丰朝三皇子。 而原本,她就是要嫁于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只是阴差阳错,她嫁给了庆宣帝,成了太子妃。 她愧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沈鸿远似乎丝毫不介意一般,依然还是那副瘦弱但是温润如玉的样子,笑道,“如今大丰落得如此境地,不知嫂子如何作想?” “我……”宋如暖语塞,大丰国破,她自然是心中不是滋味。然而,想到沈鸿宣这些年来对她,对宋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如今沈鸿宣得以报复,她自然也是快意恩仇。 沈鸿远对于宋如暖的纠结似乎已然了然于心,遂伸出手道,“事已至此,嫂子也算心愿已了,还是去寻求新生吧。”沈鸿远的这段话的声音说的尤其的温柔与低沉。 宋如暖一阵晃神,不由自主的将将手递过去,就在碰触到沈鸿远的那一瞬间,宋如暖只觉得头晕目眩,紧接着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呵,原来一生于他们而言,区区几年而已。当真是平行时空吗?”沈鸿远怀中抱着已然昏厥的宋如暖,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吧。” 他低头在宋如暖的唇上轻啄,又向下看了一眼皇城中的熊熊大火,勾唇冷笑,转过身,身影逐渐隐没于虚空之中。 待宋如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已经是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宋如暖看着床顶的帐幔,眼瞳收缩了一下,这,这不是祖母的卧房吗?!宋如暖猛地坐起来,走下床,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这是…… 抚摸着床前的黄花梨桌案,宋如暖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祖母不是应该早就去世了吗?当年祖母去世以后,祖母的房间因为风水好,甚至连守孝期都没过,就被大夫人鸠占鹊巢,里面的摆件陈设早已换的干干净净。 如今这熟悉的摆设,宋如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自己不是已经…… “呀,小姐您醒了!”门口的珠帘被掀开来,一个瓜子脸的姑娘出现在门口。宋如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姑娘,不知道作何反应。 姑娘虽然是丫鬟的打扮,但是衣服的料子却是不错的,颜色也鲜亮,一看就知道在这府中,即便是丫鬟地位也不会太低。 “习秋……”宋如暖不由自主的喊出了眼前的这个姑娘的名字,这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习秋性子活泛,眨眼之间就到了宋如暖的面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接噼里啪啦的就开始倒豆子,“小姐您终于醒了,当真是让老太君担心坏了,奴婢这就去回禀老太君去!”话音未落,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宋如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习秋的胳膊,见习秋疑惑的转过身来,宋如暖结结巴巴的问道,“现……现在是什么年份?” “现在是昭平二十四年呀?小姐您怎么了?该不会是热坏了脑子吧?!”习秋说着话,神色也跟着着急起来,“哎呀,那得去找大夫来看看!去禀报老夫人,把大夫找回来!”说话间,人都已经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昭平二十四年…… 宋如暖没有去管习秋,昭平二十四年,这不是正是自己被赐婚与太子沈鸿宣的头一年吗? 而,就在前一年,她断然拒绝了昭平帝将她赐给沈鸿远的旨意,公然抗旨,闹的满城风雨。 身为国公之女,让她如何能够接受嫁给一个毫无身份背景,一直默默无闻的皇子?她自然不满,于她而言,要嫁她就要嫁与那天地间最好的男儿! 于是,就在这一年的中秋宫宴上,皇上再一次下旨赐婚,这一次赐婚对象是太子…… 宋如暖望着窗外热烈刺眼的阳光,她的想法逐渐清明,思绪也逐渐回笼。 她眯着眼睛,一手搭在窗棱之上。 既然老天让我重新活过这一回,必然是有它的用意,那我必然不会再白活这一场。 002 祖母用心 想明白了的宋如暖,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她不是和沈鸿远一起的吗?沈鸿远当时也是鬼魂吧?既然她都回来了,莫不是沈鸿远也跟着回来了不成? 门口一阵闹哄哄的声音,打断了宋如暖的思绪。 跟着,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丫鬟扶着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宋如暖一下子就笑开了,扑过去甜甜的唤道,“祖母!” “哎哟,怎么就下来了?你这身子还弱的很,快躺回去躺回去!”老太太抱住宋如暖,神色焦急的说道。 宋如暖嫣然一笑,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我已经没事儿啦,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完,还故意蹦跶两下给老太太看。 “好了好了,”老太太连忙阻止,“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宋如暖这才消停,扶着老太太的到榻上坐下,老太太仔细端详宋如暖半晌,眼中的担忧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嗯,气色是比先前好多了,不过还是让大夫再好好看看,这样祖母才放心。” “好。”这回宋如暖没有使小性子,而是乖乖答应了。 如今重活一次,她才知道这偌大的家宅之中大大小小几十口人,若说有谁能够真的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也不过就是大哥二哥还有祖母了。 想想上辈子,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让祖母拖着年迈的身子整日为她操心不已,劳神费心,尤其是祖母临走前那满眼的担忧与不舍。 宋如暖至今想起,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上辈子的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老太太也惊讶于今儿的宋如暖竟然如此乖巧,不过到底孙女肯听话,自然比什么都好。于是,老太太也并没有多问,让身边的烟霏去叫大夫进来。 进来的是松鹤堂的刘大夫,宋家老太太的身子一直都是他照看的,刘大夫也只需要顾着老太太一人。但是,宋如暖的母亲去世以后,老太太心疼宋如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便将宋如暖放在身边亲自照顾,刘大夫自然也就顺带着也就给宋如暖看病。 只不过,单单就这一点子的特殊,就足以让整个国公府上下对宋如暖红了眼,刘大夫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这就代表了宋如暖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啊! 试问府中上下,谁能不嫉妒? 刘大夫上前给两位贵人行礼,而后给宋如暖诊脉。 半晌过后,刘大夫起身给老太太行礼道,“回老太君,三小姐并无大碍,只是约莫是方才中暑的关系,有些虚弱,待老夫开两副药调理调理,也就好了。” “那就好。”宋老太太闻言,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抓着宋如暖的手心疼的说道,“你呀,打从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弱的很。祖母就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那祖母如何给你死去的娘交代啊。”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袖子拭眼泪。宋如暖见此情景,心里也难受的很。这句话,前生的时候祖母也经常说,但是她从来都不耐烦听,总觉得那些个陈词滥调天天听都听的烦了。 更何况,祖母每次说的时候,大多都是祖母训斥她的时候,说她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时候。 如此这般,更惹得她厌烦不已,她才不稀罕什么宋家嫡小姐的位置,谁要谁拿去就好了!顶着这样的一个头衔,自己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大声笑,不能随便跑出去玩,什么都不能!有什么好! 如今重活一世,方才了解到祖母的良苦用心。 既然生而为宋家人,那注定就不能活的恣意妄然,祖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的荣耀和地位。只能叹当年的自己太过于任性妄为,辜负了祖母的一片期许。 思及至此,宋如暖的心中闷痛不已,她反手拉过宋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道,“不过是小小的中暑而已,祖母说这话就严重了。孙女还要好好的跟着祖母学习管家之道呢!怎么能就被一个小毛病给打败了?” 老太太听得孙女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得很,不住的感叹道,“我的乖乖孙女终于是懂事了,总算是知道要学着管家了。行啊,你想什么时候学都行!不过,这两天,要先养好身子。” 宋如暖脆生生的应了下来,祖孙俩抱在一块儿,显得和乐的很。 坐了一会儿,就听得祖母身边的赵妈妈掀了帘子走进来说道,“老太太,老爷和大夫人还在前厅等着呢。” 这儿是老太太的内室,平日里除了宋如暖,其他的人没有老太太的允许,是绝对不能进到内室的。 由此可见,老太太对这个嫡孙女当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宋如暖听到“大夫人”三个字,反射性的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暗沉。 老太太则是在听到这话以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道,“让他们在前厅好好等着,那么着急做什么?” “是。”赵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老太太看着宋如暖说道,“祖母知道你不喜欢这大夫人,如果你不想……” “哪能呢,”宋如暖打断宋老太太的话,换上一副理解的笑容对老太太说道,“祖母这么做也是为了孙儿好嘛,往日里是孙儿太任性,让祖母为难了。” 难得听到宋如暖如此懂事的话,宋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到一块了,“这就对了,一家人嘛,哪里有隔夜仇,一家子和和气气,这家才能兴旺嘛!” “嗯,孙儿明白的。”宋如暖顺从的起身,走过去搀着老太太的胳膊,“那祖母,总归让爹爹和母亲等的时间长了不太好,毕竟我是小辈嘛!” “小辈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老太太眯着眼睛,推开了宋如暖伸过来的手,让丫鬟把自己搀扶起来,她可不忍心让自己一把老态龙钟的身子压坏了孙女,“你有祖母呢,放心吧,祖母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嗯,我知道的!”有了祖母的这句承诺,宋如暖依然还是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 想必,这重生的日子当真是有了不少的盼头呢! 003 宋家嫡女 宋如暖虚扶着老太太出了内室,抬眼正好和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大夫人看了个对眼儿,大夫人举手投足之间倒真是显示了世家大族的风度,但是满眼的不耐却是让宋如暖看在眼里。 心中冷然,纵然再是这宋家的大夫人,到底是个继室。哪里有自己母亲当年的一成数?不过,这话宋如暖到底没有说出来。 毕竟老太太没开口,她也没什么资格去置喙。好歹,人家也是自己父亲明媒正娶的填房不是?宋如暖垂下眼,只是扶着老太太坐上位置,低声道,“祖母,您慢着点儿,坐稳了。” 声音虽然小,但毕竟屋子也不大。 对于宋如暖的这番话,陈氏自然是听在耳朵里,不禁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来看了宋如暖一眼,嘀咕,这丫头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孝敬了?一边琢磨着,一边抬头去看向对面的宋如兰。 宋如兰见状,立刻起身走到老太太的面前拉着宋如暖的手,关切的说道,“妹妹没事儿了吧?方才真的把我们姐妹几个都给吓坏了呢!” 宋如暖笑笑,抽回手,“没事,不过就是中暑而已。方才刘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并无大碍,就是要好好养几天。劳姐姐费心了。” 对于宋如暖如此不给面子,宋如兰并没有想到。 毕竟现在她也是嫡女了,以往宋如暖还带着几分小心,如今说的话虽然客气,但是这行为上却是一点儿客气都没有。 她当真是不知道现在这宋国公府里谁当家吗?宋如兰眼神冷了几分。 大夫人见状,接过了宋如兰的话茬,“没事儿就好,这大热天儿的就别往那太阳底下站着,三姑娘这身子弱的很,万一有个闪失,叫我如何给老太君交代呀?三姑娘,你可是咱老夫人的心头肉!” 一番话说下来,明褒暗贬,夹枪带棍。 老太太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宋如暖就笑吟吟的回答说,“是啊,我也知道祖母最疼爱我了,夫人教训的是,我以后必然不会再糟践自己的身子让祖母为我操心了。”一边说着,还站起身来朝着大夫人欠了欠身。 听见宋如暖如此体贴的话,陈氏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心跟着突突一跳,脸上却是没有露出分毫,只是璀然一笑,“三姑娘什么时候如此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称为‘夫人’就见外了嘛。” “呵呵,”宋如暖面不改色,“夫人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毕竟若是我称别人为母亲,我娘亲九泉之下大概不会太高兴。所以,还请夫人海涵。” 此话一出,全场霎时寂静。 陈氏的自认再好的修养,此时也有些挂不住。宋如兰当即从位置上站起来,“宋如暖,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宋如暖一脸无辜,她根本懒得和宋如兰吵架,转而一脸委屈的转向老太太,“祖母,我说错了吗?” 老太太对这个嫡亲的孙女本就是十分的疼爱,加之与杨氏当年所出二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京城当差,具是非常优秀。相比之下,年岁差不了多少的陈氏的儿子,在德行上比起杨氏的儿子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老太太本就对陈氏看不上眼,也不过是因为杨氏去世之后,也就只有陈氏的家世和所生养的孩子能够勉强配得上她儿子,且宋佐文自己坚持要抬陈氏的位份。 这才抬了位分给做了填房。 不然,其实即便是另外娶一个续弦,只要宋国公府放出消息去,只怕是媒婆要把家里的门槛给踏破了。 最见不得嫡孙女委屈的老太太见状,立刻就将宋如暖搂进怀里,摸着背安慰起来,“你说的没错,夫人就夫人吧。你这么孝顺,你娘泉下有知,定然是欣慰的。” “嗯。”宋如暖重重的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撇到陈氏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而宋如兰必然是受不了这个刺激,正打算站起来冲出去,却被陈氏一把按住,将宋如兰拽死,不让她动弹。 宋如暖在心底冷哼,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想想上辈子你们母子三人加注在我和至亲身上的那些委屈和侮辱,如今我宋如暖既然回来了,必然要一点点的给讨回来! 老太太自然将陈氏母女的动作看在眼里,见宋如暖的情绪平缓,便慢条斯理的对陈氏开口说道,“你好歹是这府上的当家主母,遇事最好还是搂着些,毕竟代表的是我宋家门面,若是出门在外,气性如此之大,让京城里的这些个世家贵族如何看待我们宋家?” “但是,祖母,宋如暖她……”大夫人还没开口,宋如兰已经抢了话头。 “兰兰!”陈氏当机立断打断了宋如兰,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而对老太太请罪道,“还请老太太见谅,如兰这孩子是被我给惯坏了,待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 “和我道歉做什么,”老太太眼皮也没抬一分,“你的女儿没管好那是你的事情,只是若是日后出门管不好出了什么岔子,那就别回来了。” 老太太这话说的极重,陈氏和宋如兰噤若寒蝉,只能是连连称是,最后找了由头退了出去。 宋如暖看着二人出了门,这才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转头对老太太说道,“祖母,孙女任性了。” “你哪里任性,我呀倒是喜欢极了你这性格!”老太太替宋如暖拢了拢头发,“暖儿,你要记住,你才是我宋家根正苗红的嫡孙女。只要有我老婆子在一天,谁都动摇不了你的地位,你可记住了?” “嗯,祖母……”宋如暖只觉得鼻头发酸,扑在老太太的怀中只想大哭一场。 “我宋家的嫡孙女哪里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要的就是这份气度。”老太太拍拍宋如暖的背继续说道,“你母亲当年就是靠着一份无人能比的气势进了我宋家的大门,你自然是不能差的。” “是,我知道了!”宋如暖重重点头,“我是宋家的嫡女,我定不辜负祖母对我的期待,也不会负了宋家给我的这份尊荣!” 004 大哥 宋如暖的母亲杨氏,其实真的要说起来,出身并不算是京城里最大的名门世家。但是,杨家一向以清廉为名,虽然家底不甚丰厚。口碑却是在京城着实的不错。 当年在众多说亲的待嫁姑娘中,宋老太太一眼就相中杨家的姑娘,觉得这姑娘天生就是做当家主母的。不论是从气度还是气势上,必然都是上人之资。 在宋老太太心里,这样的姑娘才能担当的起宋家的脸面。 像宋家这样的世家贵族,任何事情做出来都必然代表着世家的脸面,以至于世家的子女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被人瞩目,大家就等着看你的笑话呢。若是稍有些许的差池,只怕是就要被京城的百姓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乐上数日。 以前宋如暖对宋如兰母女亲热小意的模样。说实话,老太太心里确实不是滋味。毕竟,宋如暖是自己嫡亲的孙女。 宋如兰即便是因为大夫人的关系后来也成了宋家的嫡女,但到底是填房。自然比不上宋如暖的地位。 然而,如今宋家的当家主母是陈氏。 若是因为此事训斥了宋如暖,必然了佛了自己儿子的面子,而家宅不和这种事儿传出去对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利。 老太太无法,只是偶尔旁敲侧击的提点提点,孙女听出来了便会不高兴。 孙女一向觉得陈氏对自己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有什么不好?老太太心中摇头,面上却不好直说,总不能说陈氏这是故意的?是在捧杀?这种话怎么好说出口? 只能是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只盼着自己孙女能够早点儿醒悟。 如今,数年来的担忧总算是化解,宋老太太自然是高兴的很,只要孙女能醒悟过来,后面的路再难又如何?她老婆子还没死呢!看那陈氏能蹦跶到什么地步?! 宋如暖见老太太神色舒缓,前世多年来察言观色,自然知道祖母是有多担忧自己,所以才把自己放在身边这么多年,只怕是为自己挡了不少暗里的灾祸,为自己当真是操碎了心。 上一世才早早的过世了吧……想到这里,宋如暖自责罪孽深重,“祖母,孙女这些年让您担心了……” “只要你好好的,祖母为你操心也是值得的。”老太太笑的很豁达,“好啦,告诉祖母,你预备怎么做?” 也对,现在也不是感怀春秋的时候,内忧外患,如何才能保住宋家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宋如暖想了想,说道,“祖母,我打算搬回到我自己的院子去。” “搬回去?”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虽然说你那院子一直都有人照看着,但是毕竟这么多年没住过了,现在贸然回去……” “祖母,您听我解释,”宋如暖耐心的说道,“不管怎么说,如今宋家的嫡女不止我一个,若是我老住在您这儿,传出去到底会让人说闲话,说您老人家厚此薄彼,苛待填房的女儿,到底是对宋家不好嘛。” “再说了,”宋如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即便是祖母您不在乎,但是这样不就让大夫人拿了话柄了吗?眼下是盛夏,但是没两个月就到赏菊品蟹的时候了,到时候若是让她们传了出去,那孙女的名声……” 宋如暖眨巴眨巴眼睛,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老太太的脸色已然凝重了起来,思考半晌过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祖母没考虑周全啊……” “哪里是祖母没考虑周全,祖母为我考虑的够多啦!”宋如暖连忙抱着老太太撒娇,给老人家宽心,“以前都是祖母为我操心,现在我要为我自己操心啦,而且,日后我也要为祖母操心啦!” “好好好,”宋老太太见宋如暖如此懂事,虽说对孙女是不是能操心好自己还存有疑虑,但到底也是个好的开端嘛。想到这个,老太太都觉得高兴。 至于说怎么做,日后慢慢培养就是了,她宋家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的。 祖孙俩正说着话,夏堇从门外走进来,福身道,“老太君,小姐,大少爷过来了。” “快让他进来!”老太太神情欢喜,转头对宋如暖说道,“定是你大哥听闻你病了,告假回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高大健壮的男人脚步匆匆的进了门,“祖母,我听说小暖她……咦?小暖?” “啊,我在这儿呢!”宋如暖笑眯眯的。 “我听说你中暑了,这才紧赶慢赶的跑回来,现在没事儿了吗?”宋云洲神色担心,往前又走了几步,想要把自己的妹妹看看清楚。 “嗯,没事儿了。”宋如暖乖巧的点点头,“方才刘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没事儿了。” 听闻大夫已经看过来,宋云洲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哦,那就好,你啊,就是不听话!平日都和你说了,身子不好就不要往日头毒的地方去,你就是不听!这回知道难受了吧?” 宋云洲在外英明神武的一等御前侍卫,回到家里,尤其是到了自家小妹的面前,就自动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婆婆嘴。 这也不怪他,宋如暖自小就对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放肆不听话,任性乖张也是出了名的。反而在大夫人他们那里要收着的多。 “你也就仗着我们都宠着你。”宋云洲当时实在是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时的宋如暖却是视作理所当然,如今重新回来,宋如暖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不由自主的,她抱住了宋云洲的腰,闷闷的喊了声,“大哥。”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是?”宋云洲听着宋如暖带着哭腔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宋如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不哭,不哭,告诉大哥!” “没有……”宋如暖吸吸鼻子,脑袋埋在宋云洲的怀里,“没事儿,就是特别想让大哥抱抱。”说完,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宋云洲被宋如暖突如其来的话给怔愣了一瞬,随即无奈的摇摇头,带着茧子的大手揉乱了宋如暖的头发,语气无奈而宠溺,“你啊……” 005 搬家 既然说了要搬回自己的院子,那就不再多耽误工夫。 次日,宋如暖便从老太太的院子搬回了自己的云水小筑。 云水小筑是当年杨氏专门为宋如暖建的小院,在宋国公府的位置极好,离老太太的院子和杨氏的院子都非常近,而出了小筑走不多远便是国公府的小花园。 当年,杨氏将园中的池子里的水引流到云水小筑,刻意营造了曲水流觞的感觉,小筑内的一草一木均是杨氏亲自挑选的。就连铺路用的石板,杨氏也是一块块挑选,杨氏说,“女儿家就是要娇养着,这石板要平整的才好,否则伤了女儿家娇嫩的脚,那可不好了。” 园中景致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小筑的主屋了。 小筑的主屋是仿江南楼阁建造而成,是整个宋国公府上唯一用来住人的楼阁,楼阁分为上下两层,从楼上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小花园的湖心,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雾秋山,当真是有山有水,风水极佳之所在。 这么一座闺阁园子摆在这里,哪个姑娘家不想要?宋如兰也当真是对此眼馋的很,多次去鼓动陈氏想要把这个园子据为己有。 然而,老太太却是咬紧了牙关就是不答应,一直到最后老人家去世,陈氏真正入主了老太太的院子,这云水小筑才归了宋如兰。 那时候的宋如暖在太子东宫受尽白眼,尽管贵为太子妃,但却并不受宠,实际地位连东宫中的几位宠妾都不如,宋如兰却是嫁于如意郎君,云水小筑当年的珍奇摆件,有八成都给了宋如兰做陪嫁。 要知道,那可都是宋如暖的母亲杨氏亲自一点点的收集回来的,没想到却便宜了一个外人! 谁也不知道,当年的宋如暖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恨,看着宋如兰以姐妹叙旧的名义,在出嫁前专程来到宫里在她面前炫耀的。那个时候,她才觉察出来当年祖母还有兄长的良苦用心,然而,那时的觉察已经太迟了。 回到小筑,宋如暖抚摸着每一样物件儿,每一块石砖,心中定然,母亲您放心吧,既然重活一世,我必然会守护好您留给我的所有的东西,这些物件,这个小筑,以及……这整个国公府。 正出神间,就听到不远处的几个丫头的议论声,朦胧间似乎听到有人提起“三皇子”几个字,宋如暖心中没由来的紧了紧,面上却是装着不经意问习秋,“她们几个都在说什么呢?” “小丫头嘴碎,就爱传些个是非八卦的,扰着小姐了。”习秋立刻说道,“ 奴婢这就去让她们住嘴?” “哎?不忙,”宋如暖赶紧拉住习秋,“我就刚才好像听到‘三皇子’几个字了,所以好奇罢了。既然都是小丫头了,叽叽喳喳也显得园子里热闹,随她们去吧。” 习秋从小就伺候宋如暖,知道宋如暖其实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富家小姐,平日里在外面看来嚣张跋扈,回到家里却是处处的陪着小心,看着那陈氏的脸色过活。 如今竟然连小丫头也要小心了吗?这么想着,习秋有些愤愤,“小姐,您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这小筑又是您的地方,怎么就还要避者下人了?!” 说话间,那边的议论声也跟着停了,想必是小丫头们听到了习秋的一番话都噤了声。宋如暖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却是暖的,“就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我也才让这些小丫头放肆一点,关起门来都是一个院儿里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宋如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出了这小筑的门,你就留神点儿,好歹你们四个是身边的大丫鬟,好好看着小筑。” “是,小姐放心吧!”习秋听了宋如暖的话,立刻眉开眼笑,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拎的清了,能不高兴么! “嗳,对了,刚才他们说三皇子的事儿,你知道吗?”宋如暖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件事情,毕竟重生前她刚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她一样是又回来再活了一辈子呢? 习秋歪着脖子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说上个月的时候三皇子就忽然得了重病,一直卧床不起。但是就在前两日,这三皇子的病就忽然好起来了,说起来,好像就是小姐您中暑的那日呢!” 这么说,他也回来了吧? 宋如暖握着手里的花紧了紧,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三皇子,毕竟他和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彼此这个秘密的人了。 秘密…… 想到这个,宋如暖的脸色忽然有些泛红,“秘密”这个词是在有点儿太那什么了,更何况她和三皇子其实还不熟啊…… 习秋看着宋如暖出神,然后脸就红了。 顿时只觉得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提了一下三皇子,怎么小姐就开始发呆了呢? 难不成,自家小姐对三皇子……? 不对啊! 这年前的时候,自家小姐才闹了一场拒绝了皇上的赐婚,不就是三皇子吗?怎么这时候有……?不可能吧! 看着这宋如暖变幻莫测的脸色,习秋也跟着肝儿颤,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小姐?” “嗯?”宋如暖回过神,“怎么了?” “您该不会对三皇子……”习秋是宋如暖身边的大丫鬟,而且又是四个大丫头里面最得宋如暖心的,自然是胆子要大得多。 “死丫头,说什么呢!”宋如暖伸手打了一下习秋,转过身去,“我……我也不过是觉得年前拒了三皇子的婚事,觉得有些亏欠罢了……”说到这个,宋如暖停顿了一下,眼睛一亮,对习秋说道,“哎,那你说,若是我以这个名义去看看三皇子,如何?” “……小姐,”习秋的嘴角抽搐几下,“他是男子,你是姑娘,且都未成婚。您是无法看望他的……” “对哦,”宋如暖这才恍然发觉,作为闺阁姑娘,怎么可能随便是去看望一个男人?那这可怎么办? 宋如暖这下犯愁了,她是真的想知道沈鸿远是不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但是碍于身份…… 看着自家小姐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习秋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去找找大少爷?他常在宫中走动,又是御前的人,应该比咱们还是要方便不少。” “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宋如暖一拍脑门,急急就往屋内走去。 习秋站在宋如暖的身后,早已经成为风中的石化…… 006 赔罪礼 宋如暖从老太太的住处搬出来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国公府上下,各家也自然是反应各不相同。 宋如兰自然是第一个不高兴的,她想搬进那小筑很久了,此前一直去求祖母给她,祖母都是咬死了说不行。 几天前好不容易有点儿松口的迹象,却没成想宋如暖这小蹄子说搬回去就搬回去了!宋如兰想一想就是一阵子心塞,最后实在是憋不住跑去找陈氏抱怨。 “娘,那院子祖母都说了会给我的!为啥宋如暖说搬进去搬进去了!”宋如兰绞着帕子,面子上还带着怨。 “那有什么办法,”陈氏自然也是心气不顺,说话也没好气,“那小筑本就是她的,老太太又宠着她,自然是说搬回去就搬回去的,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去把她赶出来?!” 宋如兰手里的帕子已经被绞成了咸菜干,神色不满,但是她也闭嘴没再闹腾了。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也就是个次嫡女,自己的目前如今虽然是府里名义上的大夫人,但是那也不过就是个填房。 和宋如暖那明媒正娶的母亲地位上自然是有悬殊。 老太太本就不喜欢自己的母亲,自然也是看不上她这个后上位的次嫡女,只不过好歹是看着父亲的亲骨肉的份儿上,到底是比母亲还要宠着一点儿。 只不过,这再怎么宠的多,那也比不上宋如暖的一星半点。 以前宋如暖还对自己小意奉承,现在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开始颐指气使起来。 她也不看看,如今这府里是谁当家?! 哼! 陈氏见宋如兰气的面色通红的样子,到底是不忍,放软了语气,“你啊,就耐心点儿,你以为那宋如暖好过?年前她拒了皇上的赐婚,想必这好日子也快到头了,你也就多忍耐些日子,到时候能她出嫁了,那小筑不就是你的?” “那,那万一皇上给她指了一门更好的婚事怎么办?”宋如兰担忧。 “怎么可能,”陈氏冷笑,“她拒了婚事,就等于是驳了皇上的面子,天子的颜面是那么好得罪的?如今这京城哪个世家还会敢她这样的刁蛮的媳妇儿?” 也是,连天子的颜面都敢驳斥。 那若是日后谁要敢娶宋如暖,那岂不就是和皇家过不去?! 那宋如暖日后要么就不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要嫁只怕也不会再嫁一个好人家咯! 想到这里,宋如兰又开心起来,坐直了身子,“娘亲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 “这就对了,你只管在上流世家里谋得你的好名声,”陈氏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宋如兰的手,“至于那些个刁蛮泼辣的事儿都由得她去做就是了,这姑娘家有了贤良淑德名声,加上我国公府的威望,未来还怕不得一个好人家?至于什么小筑,那不都是你的?你说是不是?” “娘亲说的是!是女儿考虑的不周全了。” “你还小,考虑不周全是必然的。有娘亲给你考虑周全就行了,你呀,就只管做你的国公府的大小姐!” “是,女儿晓得。” 这边的宋如暖完全不知道那头的母女俩在谋划什么,当然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用什么法子知道三皇子是不是也是如她所想的那样。 夏堇气喘吁吁的跑回小筑,“小姐,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是嘛!走走走,去大哥那儿!”宋如暖立刻起身,带着习秋和夏堇就往宋云洲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宋云洲就自己来了,“我这刚进府里,就听说你差人来看了好几趟,找我有事儿?” “是啊,是啊!”宋如暖拽着宋云洲就进了屋,又招呼人给他倒茶,“先喝茶,从宫里回来也怪累的。” “还好,每天来回来去的也习惯了。”宋云洲不以为意,“行了,有什么事儿,说吧?” “这个……”宋如暖咬了咬嘴唇,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一个女儿家,无缘无故问一个男人。但是,她心里又和百爪挠心似的想要知道些情况,想了半天,只能是咬咬牙,试探性问道,“那个……三皇子……怎么样了?” 宋云洲毕竟是个小伙子,想不了那么多,“哦,还行吧,听说这两天病情好转了不少,据说是能下地了。怎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了?” “不是……我这不是想着年前……”宋如暖期期艾艾的。 不提这事儿还则罢了,提起这事儿,宋云洲也放下茶杯瞪着眼睛看向宋如暖,“你还知道你做的不对啊!你知不知道三皇子是怎么病的?还不就是你那次……”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宋如暖立刻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让宋云洲到底是心软了,说道,“行了,如今三皇子也是大好了,不过小妹不是我说你,三皇子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子,以后这任性之事,还是少做的好。” “嗯嗯,妹妹晓得啦!”宋如暖立刻点头如捣蒜,随即说道,“那,那大哥,我想求你帮我个忙,行么?” “什么忙?” “嗯,我这不是做了错事儿吗,我想给三皇子赔罪,你看……” “胡闹!你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去给三皇子赔罪?!你如何能进宫?!”宋云洲的脸色立刻就拉长了。 宋如暖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坐下来,“所以才要找大哥帮忙啊,对不对?” 面对自家小妹的卖萌**,宋云洲实在是招架不住,败下阵来,“你说吧。” 一听这话,宋如暖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她颠颠儿从屋里抱出来一个盒子,塞进宋云洲手中,“喏,就是这个,你替我给了三皇子,就说这是我的赔罪礼。” “就这样?!”宋云洲不敢相信,他顺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柄羊脂白玉的如意,通体润泽光亮,一看就是上上品的物件。 “就这样啊,不然你还要我怎样?”宋如暖煞有介事的点头,一脸认真。 (PS.今天开始冲新书榜了~各位如果觉得书还能入眼,麻烦将票票投给我吧~谢谢啦~) 007 三皇子 宋云洲看看那炳如意,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只道小妹这次是真心想向三皇子赔礼道歉。不过,说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转头看着宋如暖,“前些日子,三皇子病倒在床的时候,你还嘴硬的很。这两天怎的又知道反省了?莫不是,我家小妹被掉包了不成?” 最后一句话纯属宋云洲对宋如暖的调侃,却让宋如暖心中一个“咯噔”,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抱着宋云洲的胳膊撒娇道,“哪能呢!这天下怎么可能会有长的如此一模一样的人!大哥,你快别说笑了。说吧,你答应不答应我嘛!” “答应,答应!”宋云洲晃着身子大笑,伸手刮了一下宋如暖的鼻子,“小妹拜托的事儿,我这个当亲大哥的还能有拒绝的道理?” 宋如暖欢呼,“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兄妹俩闹够了,坐下来喝水润嗓子,宋如暖这才说道,“这几日怎么没见二哥?” “你忘记了?他去燕州查案子去了,大概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呢。”宋云洲奇道,“他走之前还特意来告知过你,你不记得了?” “我……哎呀,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脑子不好,不长记性嘛!”宋如暖一时语塞,上辈子在府里她每日基本上就跟在陈氏和宋如兰屁股后面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大哥二哥干嘛去了?只好随便找话搪塞,“查什么案子啊?还值得大理寺少卿专门跑一趟?” “还不是此前燕州军部的那起粮草失踪的案子,因为后勤补给没跟上,和那夷狄一伙人的战争输的太惨烈了,皇上发了大火,说是要彻查。”宋云洲摇摇头,“如今刑部、大理寺、内阁都提心吊胆的,就等着结果呢!不然,这皇上的火儿几时才能下去。” 见宋云洲面带愁色,宋如暖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好办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别看他们这些世家豪门一个个出去都是风光无限,但是在皇族面前那就什么都不是,皇上说抄家就抄家了。 昨天还是那人上之人,明儿说不定就成了那闸刀下的亡魂了。 放眼整个京城,哪个家族不是如履薄冰,每一步走的小心了又小心的。也只有上辈子的自己是如此的不懂事,根本就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倒不是有多担心,毕竟上辈子也安然度过了不是?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拉着宋云洲说道,“大哥放心吧,这件事会平安度过的。” “但愿如此吧。”宋云洲忧心忡忡,余有一声长叹。 但是,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得是要一天天的过下去。 宋云洲进宫以后,去御前轮值的领班那儿打了个招呼,领班便也同意了。 毕竟,宋云洲是国公府的嫡子,那就是未来国公府的世子啊。宋国公基本上是除了皇家的皇子王爷以外,给予外姓的最高荣誉了。 当年老宋国公跟着太祖打下这大丰江山,据说太祖当年本想赐宋国公一字异姓王,却没成想被老宋国公给拒绝了。 这才赐了国公头衔,一直保留至今。 当年开国大将,世家贵族,这些年来分权的分权,没落的没落,抄家的吵架,兜兜转转,如今的京城世家早已经换了一轮。 也就剩下了宋家,独树一帜。 能留存下来,自然也有它的道理和资本在。 这不,年前的时候,则宋国公府上的嫡小姐不就拒了三皇子的赐婚么?皇上虽然生气,但也没见发难,可见皇恩浩荡。 领班自然是乐得卖宋云洲一个人情,挥挥手就让他去了。 宋云洲谢过领班,抱着宋如暖交代给他的盒子就往皇子所走去。其实,以三皇子如今的年纪,早已可以开府了。 但是,皇上似乎就好像忘记了这个儿子一般,迟迟都不提出来让给三皇子册封建府的事情,就连比三皇子年纪稍小的四皇子都已经被许了明年就能出宫建府了。 皇上这是想要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了吗? 说到底,还不也就是因为三皇子没有母家傍身啊…… 想到这里,宋云洲也忍不住替沈鸿远摇头叹息,四皇子能被许诺,说白了四皇子和二皇子关系不错,虽然说四皇子母家也不显赫,但到底不是三皇子那般没了母家,再加上二皇子后面撑着,自然得到皇上的关注要比三皇子多的多了。 一路走着出神,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皇子所。 走到三皇子所住的宫殿,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正在外头扫地,见宋云洲过来,连忙丢了扫把,“侍卫大人过来啦,见过侍卫大人!” 宋云洲见小太监点头哈腰的样子,完全不似他前两日去二皇子府上的那看门小厮的趾高气昂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是笑道,“属下想拜见三皇子殿下,不知是否方便?” 洒扫的小太监立刻笑着说道,“大人请稍等片刻,待奴才去通报一声。” “好,有劳了。”宋云洲点头,规规矩矩的站在外头。 小太监对这位侍卫大人立时间有了不少的好感,他家主子在宫里没什么势力,就连母家的庇佑都没有,多少大人来来往往根本就不将主子放在眼里,这位大人莫不是新来的? 思付着,小太监进屋去禀报。 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看着品级比较高的太监走了出来,应该是三皇子的贴身太监一类的人,白净精瘦,看着挺机灵,说话倒是很客气,“三皇子还在更衣,请大人稍等片刻,不知大人是从哪里来?” “哦,看看我这毛病,”宋云洲不好意思笑笑,“我是宋国公府上的宋云洲,我家小妹听说三皇子病了,特地拜托我来看看三皇子,当然也是来为此前的事情赔罪的。” 本来此前还带着客气有理的笑意的德安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宋国公府? 自家主子生病还不就因为宋国公府上那个蛮横无理的大小姐宋如暖吗?!怎么?不闻不问了这么些个月,咋今天想起来的赔礼道歉了?! 008 赔罪 “那还得多谢宋大公子和贵府嫡小姐记挂了,我家主子目前还挺好的,这赔礼道歉就不必了,”德安的脸色立刻转冷,凉凉的说道,“我家主子现在身子刚刚好了一点儿,还受不得刺激,还请宋大公子回去吧。” 宋云洲微微笑,自然是知道自己没理,只能说道,“是我家小妹过于刁蛮任性,小妹如今也是诚心悔过,还烦请公公通报一声,见过一面才好。” 德安冷哼一声,原打算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屋里传来了自家主子的声音,“德安,让他进来吧。” 听了这话,德安愣了半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宋云洲进了门。 宋云洲走进屋内,就见一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处,立刻恭恭敬敬的行礼,“微臣宋云洲,见过三皇子殿下。” “起来吧。”沈鸿远虚扶了一把,然后说了句,“赐坐。” “多谢殿下。” 德安虽然护主,但到底是忠心在前,三皇子既然如是说,德安即便是心中再不忿也得照做。 宋云洲坐下来,三皇子这才开口说道,“不知道到宋大公子来此有何要事?” “哦,也没有,微臣此番也是替小妹来的。”宋云洲笑笑,将怀里的盒子捧到前面,“这是小妹让微臣带给殿下赔罪,也希望殿下的身子能早日康复。” 沈鸿远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哦?看样子是贵府的嫡小姐如今是换了想法了?” 宋云洲面上羞涩,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妹年幼,自幼家里也是娇宠惯了,才会说出那些话,微臣在这里替小妹向殿下赔罪。”说完,规规矩矩的起身给三皇子行了大礼。 “这个道歉我就收了,起来吧。”沈鸿远微微一笑,让宋云洲起身坐下。 宋云洲听沈鸿远如此说,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毕竟也是皇子,若是真的揪住不放,他国公府也毫无反抗之力。 俩人寒暄了一阵子,宋云洲将先前宋如暖嘱托的盒子交给了三皇子,这才告辞退了出去。 德安见人走了,这才不满的说道,“主子您也是脾气太好了,国公府拂了皇家如此大的颜面,您说放过就放过了?这事儿就这样了?” “不然呢?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难道还要拿这事儿做什么文章不成?”沈鸿远斜睨德安,“宋家嫡小姐宋如暖,从小就得太后的喜欢,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能闹的拒婚?宋家若是没有底气,能由着她闹吗?” 这一席话让德安闭嘴,但是神情依然是饿愤愤不平,“但是……” “哪有什么但是,”沈鸿远打断德安的话,端着盒子往里屋走,“如今人家未来的世子都专程来道歉了,这面子难道还不够大,还要怎么作死才好?我是皇子没错,但是也得掂量掂量孰轻孰重才是。” “世子?”德安瞪大了眼睛,“国公府不是还没有册立……” “现在是没有,未来呢?”沈鸿远老神在在,面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低声说道,“更何况,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会让他当上世子的。” “啊?主子您说啥?” “没什么。”沈鸿远摆摆手,“行了,外面伺候着吧,我要看看书。” “是。”德安顺从的在书房前停住了脚步,主子在念书的时候不喜有人在身边伺候,这也是习惯了,德安自然也不疑有他。 沈鸿远在书案前坐定,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柄羊脂白玉的如意,当然这并不是重点。沈鸿远熟门熟路,将那炳如意拿出来,拿了一把剪刀将那里面的衬布给慢慢划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封书信。 对了,这才是重点。 沈鸿远的嘴角挂起一抹笑容,伸出两指将那封信给夹起来,随后展开阅读起来。 自从宋云洲那将如意转交到三皇子手中之后,宋如暖整日里也是魂不守舍的,那封信也不知道三皇子能不能发现的了? 自己是不是藏的太隐蔽了点儿? 要不然,再托大哥带封信给他好不好呀? 不行,若是公然写信给三皇子,那全京城都知道她和三皇子通信,带着物件说赔礼道歉倒还好说,但是这信件…… 搞不好要给家中带来灾祸的! “三妹,三妹!” “啊,啊?”宋如暖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宋如兰,笑道,“二姐,怎么了?” “你这是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宋如兰神情中带着嗔怪,娇笑着问道。 “哦,没有啦,”宋如暖也回应了宋如兰一个甜笑,“我这是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要到赏荷宴了,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怎么打扮进宫才好。” 说到这个,宋如兰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她虽然也是嫡女,但是那也是名义上的嫡女。平时各家小姐之间往来倒也要看宋国公府的几分面子,少不得也得邀请她去。 但是这种进宫宴请的事儿,却是轮不到她这个填房的嫡女去了。 只能是宋如暖还想着姐妹情分去求了太后,才有可能带她进宫。但是,此前一直有老太太在旁边阻止着,如今年前出了那个事儿…… 宋如兰的眼珠转了转,笑道,“三妹如今也是厉害的很,年前刚拒了三皇子的赐婚,就想着这赏荷宴穿什么,到底是有太后的恩宠,就是不一样。” 旁边坐着的老太太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正要呵斥,就听宋如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那是自然的,太后仁慈宽厚,自然是不与我多做计较。况且,我也已经让大哥给三皇子送了赔罪的礼去了,也递了牌子,后日就会进宫向太后赔罪。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姐不必担心我会给家族带来什么灾祸的。” 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老太太心中不住的点头,这才我宋家嫡女的样子嘛! 宋如兰则没料到宋如暖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她想了想,说道,“你是有心赔罪是好,但是这件事毕竟是皇家蒙羞,你觉得三皇子会如此轻易的原谅妹妹吗?” “自然,大哥前日已经带话给我,说三皇子原谅我了。所以,我啊,只要再去太后那儿赔罪,这事儿也就了了。姐姐,您就别替我操心了。”宋如暖微微一笑,神情淡定的好似谈论这天气似的容易。 直叫宋如兰咬碎一口银牙。 009 贴身丫鬟 宋如暖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庞。 十多岁的女孩儿,青葱如水正当年,面颊红润细腻,仿若能掐出水来。伸出手来,纤纤玉指,莹白细腻。 宋如暖心中感叹,多少年了,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也曾是个集万千宠爱的骄矜的国公府的嫡小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怕是当年宫中的公主也不一定比自己过的好。 然而,最后落到那般境地…… 宋如暖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拳头,暗自发誓,上辈子的血泪教训这辈子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夏堇心细,见宋如暖脸色不好,连忙关切的问道,“小姐是不舒服吗?” “没事,”宋如暖回过神,坐正了身子,“赶紧洗漱吧,今日可迟不得。”夏堇应了,和习秋俩人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今儿是她进宫向太后请安的日子。其实,说实话,宋如暖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很,虽然说那日在宋如兰面前说的自信满满,云淡风轻。 但,到底是自己驳了皇家的面子,自己捅了篓子。 太后就是再怎么疼宋如暖,但是毕竟也是天家的人,必然是生气的。 只是,就看这个沈鸿远在太后和皇上心中的分量如何了。 只怕是相对于三皇子所受到的伤害并不是二位站在这帝国顶端的人所关心的,皇家的颜面才是他们心中的头等大事吧。 果然还是个爹爹不宠,奶奶不爱的可怜娃。 夏堇她们也收拾停当了,宋如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吩咐道,“今儿夏堇随我进宫,习秋你留在府里。” 几个丫头都具是一惊,平日里小姐最喜欢的就是习秋了。 习秋性子活泼,能说能讲,经常逗的小姐各种乐。而夏堇则是她们四个丫头里面最为沉默寡言的,相对来其实并不是那么受到小姐喜欢。 说起来,当年宋如暖的身边是习秋、春杏和暖冬三个丫头,后来老太太看着这仨丫头没一个稳重的,这才把自己身边的夏堇给指来伺候宋如暖。 老太太的一片关心,宋如暖自然不好不接受。夏堇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老实本分,不吵不闹,也从来仗着自己原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摆架子,受了宋如暖的冷遇和其他三个丫头的冷眼,也从来不去老太太那儿告状。 久而久之,宋如暖也就算了,反正多个人伺候还是少个人伺候,对她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一件事。 然而,经历上一世,宋如暖的心境自然是变了。 上一世,夏堇是她唯一的陪嫁丫鬟,其他三人,宋如暖听说自从她嫁进宫中后,大夫人就一一把这仨丫头给打发了,不是在后院做粗活,就是不明不白的失踪。 想来也知道,习秋仨人本就是从小就被杨氏挑了好久陪着宋如暖长大的,端的就是嫡小姐的大丫鬟的身份,自小感情深厚。然而,当年老太太去世,大哥二哥作为男人也不好插手后院内宅的事情,父亲听陈氏吹的耳边风,自然是全权交给陈氏。 陈氏满心以为,夏堇是老太太指给宋如暖的,又被宋如暖冷落了这么些年,心中自然是有怨气,便暗地里拉拢夏堇。 夏堇虽然沉默寡言,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 眼看着嫡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一个个都不得进宫,便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便先假意答应了陈氏的笼络,这才作为陈氏的“眼线”陪着宋如暖嫁进宫墙之中。而后更是处处小心提醒着宋如暖。 说白了,若是没有那些年夏堇的小意谨慎陪在宋如暖身边,就后宫的那些个阴私手段和沈鸿宣不管不顾不问的态度,以宋如暖当年那毫无城府又咋咋呼呼的性子,只怕是死了十次都不够。 后来,夏堇终是为了维护宋如暖而死在了后宫的阴私之下,临死前夏堇眼中那浓的无法开解的担忧成了日后宋如暖挥之不去的心结。 这一世既然重生,宋如暖自然对夏堇多了更多的亲近之感。 但是,看着习秋瘪嘴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宋如暖心下觉得即好笑又无奈,“夏堇稳重,和我进宫能提点着我。至于你们,也别急,有别的任务安排你们。” “什么任务?”一听说有任务,几个丫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宋如暖勾勾手指,又看了看左右。 习秋他们立即会意,分头将门窗给关上,凑到宋如暖跟前…… 终于收拾完毕,宋如暖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夏堇在一旁伺候,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小姐,您让习秋她们这样,大夫人会不会发现?” 宋如暖嗤笑一声,“放心吧,如今陈氏还没把我这个正经嫡小姐放在眼里,而且,你放心,习秋她们几个机灵着呢,这点子事儿必然不在话下。” 夏堇听闻便放下心来,点点头,不再多话。 自从小姐上次暑热醒来后,感觉似乎真的变了不少。但是这个变化却是往好的方向去,夏堇自然是乐意的。 她自小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她的母亲就是老太太的贴身侍婢,就是因为这般关系,她也深得老太太的喜爱,就是因为这层关系,老太太才特地指了她去伺候嫡小姐。 娘也说过了,嫡小姐是老太君心尖尖上的宝贝。 她伺候的自然也是尽心尽力,虽然前几年嫡小姐一直都不怎么待见她,觉得她太过于沉闷,也不如习秋她们活泛。但,到底是依着嫡小姐的性子没把她赶出去也算好了。 原本以为她也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下去,想必日后小姐出嫁自己势必是不会作为陪嫁丫头,未来回到老太太身边,找个府里小厮嫁了,了却此生。 却没成想,小姐居然点了她跟着进宫,而不是习秋。 说不惊喜,不开心,那自然是假的。 但是,夏堇也很快冷静下来。 小姐看重自然是好事,但是也意味着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替小姐注意着她身边的那些个动静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夏堇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不由自主的直了身子。 010 相遇 马车停在了西宫侧门,宋如暖被夏堇搀扶着小心地下了马车。 若非特许,所有人在皇宫内都是不允许坐车的,必须步行,以示对天子敬畏。宋如暖的祖父老宋国公当年是享有在皇宫内坐轿撵的殊荣,但是到了她父亲的这一辈便已然不再享有。 即便是如今的宋如暖再如何得皇太后的青睐宠爱,那也得靠着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着去慈宁宫。 走在宫道上,宋如暖不禁心头感叹,这里的草木建筑都是如此的熟悉,她好似昨天才离开了这座囚禁了她十多年的皇宫。 如今再次踏足在这些砖石之上,只能感叹一句,物是人非。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俩人终于是走到慈宁宫宫门前,太后身边的大丫鬟香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宋如暖过来,微笑着见礼,“奴婢见过宋三小姐。” “姑娘客气了,”宋如暖笑着回礼。 香桥领着宋如暖进了慈宁宫,却没有往正殿去,而是引向了西暖阁,“还请宋三小姐在此稍候片刻,三皇子此时正在里头给太后请安,不大方便的。” 听闻“三皇子”几个字,宋如暖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在香桥看来往日里骄矜的宋三小姐还是有些涩然的。 宋如暖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届时就劳烦姑娘通传一声了。” “这是自然,”香桥不动声色福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宋如暖安安静静的坐在暖阁内,不多时一个小丫头给宋如暖上了茶水,宋如暖微笑道谢,揭开茶碗的青花瓷盖子,只见里面茶汤清澈,茶叶漂浮上下,缱绻舒展的很。 宋如暖顿时心定下来,先前的惴惴不安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低头品了一口,望着门外的风景,嘴角挂着几抹浅笑。 夏堇敏锐的察觉到了宋如暖的心情变化,心下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站在宋如暖的身后等着太后的召见。 本以为要等的时间不短,却不料没过多久香桥便走了进来,“宋三小姐,太后娘娘召您过去呢。” “好的。”宋如暖起身,也没问三皇子是否离开,跟着香桥走到正殿。 穿过正殿的厅堂,进入到厢房内,太后正倚靠在榻上,旁边还站在一位眼熟的男人,宋如暖见状,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神色有些诧异和惊慌,随即便强作镇定下来,福身行礼,“臣女宋如暖见过太后,见过三皇子殿下。” “起来吧,”太后笑眯眯的说道,“来,到哀家这儿来。” 宋如暖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如暖不知殿下在此,唐突了。” “哪里,是我唐突了才是,”沈鸿远大度一笑。 见他似乎不会提起此前拒婚一事,但是宋如暖却不能当做不发生,上前两步再次行大礼,“因着此前的事,臣女听哥哥说殿下连日来病重卧榻,这些日子臣女也是愧疚不已,本想向殿下致歉,却无奈身份所限,今日既见得殿下,请殿下受臣女一拜,忏悔不已。” “宋三小姐快快请起,原本就是我身子不好,哪里能怪得宋小姐的错处去?”沈鸿远立刻说道,同时示意旁边的宫女将宋如暖扶起来,“这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又何来得罪之说?不过,如今能见得宋小姐,我也是该心安才是。” “哦?老三,这话从何说起?”太后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俩孩子来来回回的道歉,其实自己也放心不少。 前些日子她就听说沈家大公子带着宋如暖的赔罪礼专程去了皇子所替宋如暖道歉,宋国公府的世子亲自致歉,这事儿自然是当天就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也被挽回几分。 毕竟就皇上和太后而言,三皇子虽然是皇子,但是母家出身低贱,说到底还不如宋国公府的世子来的高贵,所以世子亲自道歉,自然也就是找回了面子。 今日沈鸿远循例过来请安,太后出于长辈对于孙子的关爱不免就留下来多问了几句话,毕竟这老三缠绵病榻已久,如今好不容易能够起身大老远的来请安,做长辈也不能不多关心些。 却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少言的三皇子,说起话来倒是不卑不亢,回答她的问题也是进退得意,有理有据,倒是让太后觉得甚是惊喜。这样一聊便过了时辰,直到孙姑姑进来说今日宋如暖递了牌子要进宫来请安才回过神来。 沈鸿远听见这话正要告退,太后却忽然突发奇想的将人给留了下来,想看看宋如暖看到沈鸿远的反应是什么样。 这会儿听沈鸿远这么说,太后倒是被激起的了兴味来。 沈鸿远似不好意思般抓了抓脑袋,“孙儿原本以为宋小姐拒婚是因为讨厌孙儿,如今见得,知道……知道宋小姐似不是讨厌孙儿,孙儿自然就放心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红了脸,好似那情窦初开的男孩儿。 看的宋如暖眼睛都掉地上了,太后却是听闻哈哈大笑。正好闹了宋如暖一个大红脸,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臣女不过是……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而已,怎得就敢讨厌三皇子殿下,殿下莫要折煞我了!”说完,抬起头来,却在一瞬间抓住了沈鸿远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笑容。 好啊,你个沈鸿远居然敢在太后面前耍我!宋如暖登时明白过来,他这不过就是逼着自己在太后面前承认自己对他无恶感呢! 不是都说三皇子生性木讷沉默寡言吗?为啥眼前这人和传闻那么不符?! 然而在太后面前却也是发作不得,只能把这口闲气硬生生的受了,感觉自己嗓子里和卡了苍蝇似的难受。 不过,太后倒是被这一对儿给逗的哈哈直乐。 算了,权当是给太后逗乐了,宋如暖自我安慰,顺便在心里对沈鸿远的白眼给翻上了天际。 沈鸿远见好就收,随即说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孙儿还有功课未完成,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太后笑眯眯的,“日后身子好了,就多来祖母这里走动走动啊。” “是,孙儿省得。”说完行礼后,沈鸿远退出了慈宁宫。 011 太后 眼见沈鸿远出了慈宁宫,太后见宋如暖还站在原地不敢筹措的模样,便知道她这是真的害怕了。 太后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来吧,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 “好啦,你这又是托哥哥来道歉,又是自己道歉的,我还能生什么气,来吧,太后还是宠着你,来吧!”太后笑着说道。 “谢太后。”宋如暖的声音带上了些哽咽。 虽然说,按照上一世,这次的这个难关她也是比较平顺的度过了,但是从那以后,宋家似乎就遭到皇上和太后的冷眼。前世这件事,算起来也就是宋家没落的开始吧。 想通了这个环节,宋如暖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原来,自己才是点燃了引线的那个人,还心心念念的记恨着别人,殊不知自己的那些无状任性的言行,早已经给宋家的没落种下了恶果。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想来也是,若是没有自己的名声及事件在前,凭借着陈氏一介妇人和她那不成器的一双儿女,又如何能够撼动的得了宋家的根基? 大厦能够倾颓,必然是内里已经腐烂。 而陈氏,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想到这些,宋如暖的脸色有些苍白,太后见此不免关心,“怎么了?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宋如暖虚弱的笑笑,“太后……臣女只是想到以前臣女任性妄为,若不是太后护着,只怕是……” “傻孩子……”太后听完好笑,“哀家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性子,若是小心拘谨着,那和旁人还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哀家也就能在你这儿说些个体己话,你呀,这性子我觉得挺好,不过也快要成大姑娘了,日后可是要稳重点儿,知道吗?” 宋如暖知道,刚刚对沈鸿远的一番道歉是让太后看到心坎里去了,心中的这口气算是湛湛放下。 至于说皇上,宋如暖倒不是特别担忧,只要打通了太后的这个关节,太后自然会和皇上去说道,皇上是好面子的,如今宋家世子亲自上门致歉,现在宋如暖又再次道歉,加之皇上对太后的孝道,想必这关算是过了。 只是日后,自己也得小心提防着才是。 宋如暖陪着太后说了半日话,又陪着用了午膳,这才被允许出宫回府。 上了马车,宋如暖仔细回忆着此前在太后宫里遇到的三皇子。不过,到底是和这个三皇子没什么接触,就算是回味起来,似乎也找不到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上一世被赐婚的时候,她和沈鸿远根本就没见过面,仅有的一两次见面也无非就是在宫宴上,远远的见过那么一两次。 只觉得是面色苍白,身子瘦削的男人,个子倒是不矮,整个儿看上去就跟竹竿儿似的,其余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沈鸿远体弱多病,宫宴多半都是告假不来的,当时不管是皇上还是后来继位的沈鸿宣似乎都没把这个弟弟当回事过,均是一副爱来不来的架势,不管不问,以至于宫人也跟着怠慢起来。 最后因为病情忽然恶化而早早的过世了。 甚至这位皇子过世后,就连葬礼也是草草了事,最后也只得了个郡王的封号,堂堂皇子,连亲王都不是,当真是引得一声叹息。 这么算起来,这两辈子她也算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人。 当然,上一世死的时候遇到那个鬼魂自然是不算的,宋如暖心中计较,也不知道这位三皇子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呢? 应该不是吧。 宋如暖想着,毕竟这么神奇的事情,不可能在两个人身上同时应验的。 宋如暖笑笑,低下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不过,好歹这次三皇子不计较,也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日后可是不能够任性了。 回到府里,宋如暖先不忙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恰巧碰见陈氏正陪着老太太在屋里说话,宋如兰也在场。宋如兰嘴甜,即便是老太太不太喜欢这个填房孙女,但到底是亲生的,自然也是宠着的,只不过都不如宋如暖罢了。 宋如暖见三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自己也换了一副娇俏的笑容,轻快的走进屋子里,“祖母,孙女回来了!” “哟,是小暖回来啦!”老太太见到宋如暖回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立刻冲着宋如暖招手,“来来来,到祖母这儿来!” 宋如暖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今儿陪太后用了午膳,所以回来晚了,还请祖母不要责怪孙女才是。” “这哪里有什么好责怪的,”听太后留宋如暖用午膳,老太太就知道宋家的这场危机也算是平安化解了,毕竟国公府大公子亲自登门道歉,也算是给了皇家面子,“和祖母说说,太后娘娘可都问了些什么呀?” “好。”宋如暖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亲密极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宋如兰,虽然还带着笑模样,但是手里的帕子和衣角都已经扭曲变形。 眼见如此,宋如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没想到姐姐和夫人也在这里,如暖进宫太累,现在才缓过来,实在是对不住了。”说罢,就要起身见礼。 “算了算了,”陈氏的脸上堆起笑容,连忙让宋如暖坐了回去,“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你今儿进宫也累了,注意不到旁的也是正常,进宫没吃好吧?要不我再让厨房给你添几样菜?” “不了,”宋如暖干脆利落的拒绝,“谢谢夫人,我今儿在宫里吃的挺好的,太后慈爱,今儿午膳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吃的很饱呢。” “是……是嘛,那……那就好。”陈氏的一时间脸色有些挂不住。 她本想着说,让宋如暖回来再吃点儿东西,然后就对外放话,说是宋如暖觉得宫里的东西不行,回来非要让厨子再做着吃。以此来抹黑她在太后和皇上心中的印象。 却没成想,宋如暖张口就给顶回来了,反而让陈氏在老太太面前失了分寸,真是得不偿失! 宋如暖见陈氏的样子,心下好笑,而后又不轻不重的丢下一个炸弹,“哦,对了,我刚才在宫里碰到大哥了,大哥说二哥今晚就能回京了。所以厨房里也要多准备准备,晚上给二哥接风才是。” 012 打算 果然,宋如暖的这话一出,老太太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满面欢喜,“那如此说来,你爹爹也要回来了?” “这是自然,”宋如暖含笑点头,“我听大哥说,这次查案多亏了爹爹及时赶到呢,不然二哥的这个案子也不会后面这么顺利了。” “嗯,那倒是,云清这孩子毕竟年轻些,在朝堂上根基未稳,做起事情来自然是要比你爹爹棘手一些。” 没错,老太太虽然这辈子都没怎么出过宋家大宅,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好歹是在京城的上流社会过了这么多年,京中形势不说像宋国公那般烂熟于心,但起码也是能了解个大概。 大夫人在旁听的满不是滋味,这整个王府嫡子就两个,宋云洲和宋云清具是杨氏所出,如今一人是御前伺候的一等侍卫,一人是大理寺少卿,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相较之下,陈氏的儿子宋绍成是宋府的第四子,虽然如今也是嫡子,但却是无差事在身,整日里花天酒地,游手好闲。 想来,这国公府偌大的家产再怎么分也不可能分到她陈氏儿子的头上。 每每一想到这个,陈氏就心头非常不痛快。 因着是填房,其实说白了也就算半个嫡子,未来搞不好连个爵位都捞不上,日子岂不是更加不好过?陈氏不甘心,如今世子未定,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她定去争上一争,不对,她定要争赢了才行! 不过,此时此刻的宋如暖和老夫人自然是顾不上陈氏想什么。 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给宋国公和宋云清接风洗尘的事来。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到父亲还有二哥,宋如暖自然是激动的。 父亲在朝为官,位高权重,自然要处理的事务繁杂的很,自然是顾不上内宅琐事,这才给了陈氏的可趁之机。不过,到底是国公府有宋老太太坐镇,这才没让整个国公府成了她陈氏的地盘。 一想到上一世,宋云清和宋云洲接连遭遇意外,宋云洲征战沙场,却莫名遭到攻击而落下一世残疾,而宋云清则是因被人告发贪污遭到贬黜,最终惨死他乡。 按照大丰律法,身有残疾无法承袭爵位,而因贪污落下污点的儿子,自然更加是与爵位无望了。 而宋国公府的三少爷又是庶出,这袭爵之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四少爷宋云明的脑袋上了。要说这这一切之中没有陈氏什么事儿,她宋如暖肯定是不相信的!怎么好死不死的,这爵位就落到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身上了呢?! 宋如暖的看向陈氏的眼神冷意更重,陈氏坐在下首原本在发呆,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心底一阵惊悸。她抬头朝宋如暖望去,却见宋如暖言笑晏晏,满面欢喜的正和宋老夫人讨论晚上接风宴的事儿,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过。 难不成是自己生病了吗?陈氏有些疑惑,打算待会儿回了院子就找个大夫来看看,她这身子得好好养着,毕竟她还没有真的掌握国公府,儿女的前程也得她来挣,若是早早的就死了,那日后宋如兰和宋云明在这个府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她这个做娘亲的,说什么也要给儿女挣出一份家产来,让女儿嫁的一门好人家,让儿子能够衣食无忧,讨得一门好亲事! 下午,宋云洲早早的就下值回府,府里已经是热火朝天的忙碌开了。 唯独走到老太太院子里,就见宋如暖正悠哉悠哉的陪着老太太说话,宋云洲当即便笑道,“这府里都忙的人仰马翻了,也就你最清闲!” 宋如暖捧着清茶,笑眯眯的,“那是啊,爹爹要回来,自然是大夫人要忙了。我自然是躲了清闲,是吧,祖母。” “是,”老太太也是一脸满足,毕竟儿子要回来了,哪个做母亲的心里不高兴? 左右宋云洲也没什么事,接风宴的事情自然是有陈氏这个当家主母来操心,索性干脆也就在宋老太太的屋内坐下来陪着宋老太太聊天好了。 宋如暖也跟着留神听着,听见宋云洲说四皇子要出宫建府的事情,当即有些讶异,“怎么四皇子都出宫建府了,三皇子还不能出宫建府?” “皇上说了,三皇子一来身子不好,在宫里也好得太医的随时诊治,二来,原本三皇子被赐婚以后自然也能出宫建府,可是如今亲事……”宋云洲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宋如暖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被赐婚的皇子才有可能封王建府的!宋云洲见宋如暖神色恼恨,便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事情已经到如此田地,你再后悔也没用了。” “大哥,我……”宋如暖咬着嘴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该死,她怎么就不能重生到被赐婚之前呢?如果那样,即便就是不嫁给三皇子,她也有时间周全啊!何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局面? 宋云洲看着自家妹妹恼恨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其实,他今儿还见过三皇子,三皇子还好生宽慰了他一番,让他回去好好劝说宋如暖,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一个什么名头都没有的皇子,身后也没有母家护佑,即便是被允许出宫建府,那必然也不过就是一个郡王罢了,出入宫门还颇为受限。如今在宫内,起码我还能见着父皇和太后,起码还能说得上两句话。”三皇子如是说道。 宋云洲不明白沈鸿远为何要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给他。但是,却为了他的话感到万分震惊,原来这个病弱的,毫不起眼的三皇子其实并不是真的没有野心的,他在为自己筹谋! 只是,这话…… 宋云洲思考再三,终究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宋如暖他们,这些话他听了也就罢了,如今宋国公府位高权重,任何差池都不能够有。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这些话就当烂在肚子里也就罢了,至于说三皇子,若是届时他真的有那个福气,那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啊。 想到这儿,宋云洲咬咬牙,决定不在这个时候开口。 013 遗物 老太太见宋如暖这个样子自然也是不好受,但毕竟这件事宋如暖有错在先,让她知道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好,省得日后太过于骄横而做出一些更加的过分的事情来。 一时间,整个屋内都静默了下来。 不过,这个静默倒是没持续多久,就听得一个洪亮的嗓音在屋内响了起来,“哟?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怎么都不说话?” “爹爹!”宋如暖惊喜转过头去。 门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为首的自然是宋国公,腰杆挺直,肩膀宽厚,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身后跟着的年轻男子身材欣长,湖蓝色长衫衬托下显得文质彬彬,自然就是宋云清了。 相对于一开就是武将出身的宋云洲和宋国公而言,宋云清自然要显得温和的多,面目清秀,书生气十足,一派翩翩佳公子的势头,模样上也更多的继承了杨氏的优点。 说起来,宋云清和宋如暖更像一些。 宋如暖上前和两位至亲拥抱,宋国公笑着说道,“一别数月,没想到三丫头更粘人了。” “想爹爹和哥哥都不行啊。”宋如暖撅嘴不满。 “行,当然行,”宋云清立刻顺毛摸,“小妹记挂,那可是二哥的荣幸,怎么可以说不行。” 一时间,屋里人都哈哈笑。 宋云洲兄弟俩向来对宋如暖都称小妹,在他们心里,真正的妹妹也就这么一位。至于其他的庶出姐妹,说真的,要么就是存在感不强,要么就是陈氏所出,这些年来,陈氏明里暗里也没少为难他们兄妹三人,自然是不喜的。 “二哥和爹爹回来啦!”正说笑着,从旁边传来一个惊喜的有些过分的声音,让现场除了宋国公以外的人面色都沉了些许。 宋国公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宋如兰,“是啊,你母亲呢?” “母亲在前院忙着给爹爹的接风宴的事儿,暂时不得空。她估摸着这会儿爹爹快到了,所以差遣女儿过来看看。”宋如兰一副文静乖巧的样子,低眉顺眼的哄着宋国公很是高兴。 “好好好,”宋国公笑呵呵,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宋如兰的整段话里忽略了宋云清这个事实。宋如暖登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张了张嘴正要反驳什么,衣服却是别人给拉扯住了,回头一看正是宋云清。 宋云清冲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毕竟二人刚到,风尘仆仆,也是累极了。宋云清不愿意刚回来就让宋如暖为了自己惹事端,从而也是让家里不和睦,说出去不好听。 宋如兰来了,自然刚才的和乐气氛也就不存在了,匆匆聊了几句,宋国公与宋云清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去换衣洗漱,宋如暖要回去准备准备,便也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小筑内,宋如暖屏退左右走进内室之中。 掀开床尾处的帐幔,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就见墙面弹出一个抽屉来,里头放着一个木匣子。 宋如暖拿出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首饰珠宝,并无特别之处。 只听得清脆的“咔哒”一声,宋如暖将盒子微微一扭,盒子上方的隔层居然就可以取出了! 盒子下方居然还有一个暗格,其中静静的摆放着一套首饰。其花纹样式都和宋如暖手里戴的镯子自成一套。 宋如暖将那首饰的项链队追和耳坠拿出来。把木匣子又放回去,然后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那柜子雕刻的花纹繁复异常,让人看了眼花缭。宋如暖用手指一点点的摸索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鎏金木刻花纹,按照记忆里朝着某个角落一路摸索过去,忽而触碰到一个位置。 是了! 宋如暖心喜,将手镯上的吊坠覆上,而后轻轻一推。柜子后侧放应声而开。宋如暖悄悄将柜子侧方打开,里面显然是个暗房。宋如暖闪身便走了进去。 这个暗房自然是杨氏留给她的,里面放着的都是杨氏的陪嫁物品。 首饰珠宝之类的自然是不提,她要的东西还在最里头。宋如暖拿着那项链坠子摸索着扣上了其中的一个图形,暗格弹开,里头放着一叠纸或者绢布。 宋如暖悉数取出,一一查看。 这里居然全都是杨氏留给她的财产!庄子、田地、还有商号,铺子!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居然有如此大的陪嫁,原以为不过就是那些金银首饰罢了,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东西!这些她前世哪里知道?! 难怪……难怪…… 宋如暖拿着那叠房契,地契浑身发抖。 她还清楚的记得,前世那日是宋如兰的婚礼前七日,而她早已被太子所厌弃,终日里郁郁寡欢,大哥远在前线生死未卜,二哥又在被人查禁。 她听说宋如兰来看她,自然是欢喜万分,却没料到,宋如兰却是带来一个让她此生绝望的消息。那日的宋如兰头面华丽,胳膊上的金钏是如意阁的得意之作,一支便可要百金。 她还说宋如兰何时如此奢华,宋如兰却是巧笑倩兮,嘴里吐出的话却让她如焦雷轰顶,“我的好妹妹,还真要谢谢你这些年没有去小筑住过一天,如今你既然已经是尊贵的太子妃了,想必你的母亲留给你的那些东西就不够你看了吧?姐姐我就悉数笑纳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的生生母亲是给她留了如此多的东西!而她,却傻乎乎的将所有的东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送给了宋如兰! 一直到宋如兰起身离开,她都呆若木鸡,未有反应。 后来,直到二哥因莫须有的贪污受贿获罪被打入天牢,她用尽办法与二哥见面后,才得知其前因后果,然而,也是为时已晚…… 宋如暖的心里怎么能不恨,那是她亲娘给她留下的东西! 她们怎么就能够拿走呢?! 不过,好在老天庇佑,让她如今重活一世,必然不会再走以前的老路了。 宋如暖拿着那一叠房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房契放入暗格,转而从暗格中摸出一方印章,和两块玉佩,轻声走出了暗房,将屋子恢复到原状。 014 屈辱回忆 宋如暖将那玉佩留出一个放在自己的荷包内,另外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将另外的一枚玉佩和印章给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怔怔的坐在床前。 前世,大哥被派往前线,转眼间二哥就被查出有贪污受贿之嫌。这其中必然是有陈氏母女的手笔在。当年,她被太子打压在府内,手上的那点嫁妆根本就不够去奔忙打点。 而太子,当年也是满心欢喜的以为娶了宋国公府的嫡小姐必然对自己不管在朝廷上还是经济上都是一大助力。却是没成想到,刚开始两年确实还是不错,宋家能补贴不少。 但是,随着宋国公忽然的暴毙,宋如暖这宋国公府的嫡小姐渐渐的就成了一副空壳,整个宋国公府的大权牢牢的握在了陈氏母子三人的手上!如此这般,让太子怎能不厌弃她?! 若是当年,她手上有这些个身家,哪里又会惧怕陈氏母子?大哥二哥又岂会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死? 宋如暖眼眶通红,久久不动。 夏堇听屋内久不传出声响,一时间便有些担心,但是自己毕竟也是刚得到小姐的信任,怕自己贸贸然闯进去不太好。 便转身拉过习秋,习秋性子活泛,自小又是和小姐一块儿长大,自然是深得小姐的信任,由她进去看看再适合不过了。 果然,习秋听了夏堇的话,便毫不犹豫,“嗯,那我进去看看吧。夏堇姐姐莫要担心了。” “谢谢妹妹了,我也是担心小姐。”夏堇含笑,眼中却是担心的很。 习秋看的明白,自然知道轻重,朝着夏堇点点头,便进了内室。宋如暖此时正在收拾东西,见习秋过来,便笑着说道,“我正想着叫人呢,你就进来了。” “那是,奴婢和小姐自幼一同长大,自然是心有灵犀的!”习秋笑嘻嘻的走上前。 “你啊……”宋如暖无奈的微笑摇头,“又乱用词语,好了,赶紧替我梳妆吧,今日可是晚不得。” “是。”习秋吐了一下舌头,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同时把暖冬和夏堇也都唤了进来,在屋子里忙活开来。 前世,宋如暖因着陈氏“疼爱”她,她也就每次都让着宋如兰,什么穿的戴的都尽量选择比宋如兰低一档的东西。本来,她也不在意这些东西,所以每次出去宴会观赏的时候,宋如兰自然是比她更光彩夺目。 那时候,她活脱脱就是衬托宋如兰的绿叶。 那时候的京城都在说,这宋国公府的两位嫡小姐,二小姐比三小姐更有风韵,也更有品味。三小姐不知打扮,也够骄横,哪里比得过二小姐? 说宋三小姐不过也就是占了个正经嫡小姐的出身罢了,可怜二小姐一介佳人,却因着是填房的身份,注定无法嫁入皇亲贵族之家了。 就是因着这样的流言漫天飞在京城之上,众人对继嫡小姐宋如兰的同情自然是又多了三分,而对她整个正经的嫡小姐则是多了三分鄙薄。 这一世,她必然不会这么傻了。 她转了转眼珠,伸手阻止了即将在她头上插满珠翠的暖冬,而是在珠宝盒子的下层抽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翡翠发钗,说道,“今儿是家宴,简单些,就用这个吧。”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素了一些?习秋有些担心。 宋如暖只是一声轻笑,“无碍,你们照我说的做就是了。”看着宋如暖胸有成竹的样子,几个丫头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毕竟宋如暖才是主子。 天色擦黑,隐隐的还看得天边还有一丝金色,宋如暖带着夏堇和习秋从小筑出来,施施然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为了照顾宋老太太,这接风宴就设在宋老太太的屋内,这样也就免了老太太奔波的劳苦了。宋国公府占地开阔,整个京城里,除了皇宫,大概也没有谁的府邸能比得上宋国公府了。 就连历代亲王的院子,都不会比宋国公府的大。 毕竟是开国之功,加之当今个性多疑,各个王爷虽然叫起来好听,但是手中却是无半点实权,以至于大臣们对这些所谓的亲王在内心里并没有什么高看一眼的想法。 宋国公作为内阁首辅大臣,府邸比亲王府还要大,自然也是不奇怪了。 小筑距离老太太的院子本来也就不远,宋如暖走过去花了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进屋以后就见宋云洲和宋云清已经在屋内了。 “大哥,二哥。”宋如暖笑吟吟的唤道。 兄弟俩回头见到自家小妹,心头都是一跳,从未见过自家小妹如此清丽可人的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的极。 宋云清抬头见宋如暖发间的玉簪,眉头一动,笑着说道,“这梅花琉璃钗,当年也是娘亲的最爱。” “是,二哥记得。”宋如暖冲着兄弟二人微微一笑。 宋云洲听闻也想起来,抚掌道,“是了,娘亲留给你,想来就是知道你长大后带着也好看的。“ “那是,我的心肝孙女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的!”这回出声的是宋老太太。 屋内人哈哈大笑,都是一家人,大家自然也都不拘着。 笑了一会儿,就听见屋外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不知道大哥二哥和三妹都在笑什么?可否说与我听听?” 兄妹三人面露喜色,显然是对这人极为交心,宋云洲朗声说道,“祖母护短呐,生怕我们兄弟欺负了小妹去!” “活该,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祖母一向护小妹护的紧吗?”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一袭灰色长衫,眼角微微上吊,十足的桃花勾魂,此人正是宋家现在唯一的庶子,宋绍亭。 宋绍亭的母亲柳氏原是杨氏的手帕交,商贾之家出身,家中生意做的极大。 大丰朝重农抑商,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下。 即便是如柳家这般富庶,在大丰朝也是毫无地位可言,那些个地方官员当真是想欺辱便欺辱了去。柳氏,就是这般被当年来京城述职的青州知府所看上,打算抢了回去当小妾。 柳氏是柳家嫡出的小姐,如何肯去那天高皇帝远的青州?自然是抵死不从,却不料青州知府与京畿衙门沆瀣一气,借着所谓的公差硬是打开了柳家在京城的府邸。 015 三哥 青州知府本着既然娶不到,那也要吃一回的心思,二话不说就将柳氏给办了。青州知府敢如此大胆,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撑。 柳氏一族羞愤欲死,事到如今只能是将女儿嫁于青州知府为妾室。然而,却没料到宋国公府从中将此事拦截下来,说自己钦慕柳家嫡小姐已久,想要纳入府中为夫人。 此事自然是杨氏去求宋国公,宋国公立场中庸,不偏不倚,但是却也看不惯这等强抢民女的恶事。虽然柳氏从此以后进了宋国公府的大门,必然不能再外嫁,但是那也比去青州知府家中受尽凌辱要好的多。 有宋家从中插手,青州知府这等事情又不可能闹的人尽皆知,只能是恨恨的就此作罢,眼看着宋国公将柳氏纳进府。 柳氏进府不到俩月就被查出有身孕,不过既然在宋国公的府上,便自然是有杨氏护着将孩子给生了下来。可怜柳氏此前受惊过度,身子本就弱的很,在生下孩子以后,便撒手人寰。 为了避免怀疑,杨氏将孩子养在自己膝下。但是,终究没有给宋绍亭从云字。 而这段过往,杨氏并没有避着宋绍亭,待宋绍亭长大后便将此时说与了宋绍亭,末了说道,“我也不强迫你,你若是想要去寻你那身生父亲,我放你出去,只是出了这宋家的大门,你就不再是我宋家的人。” 宋绍亭听闻此过往之事,当机立断,在杨氏面前长跪不起,痛哭立誓,“今生今世您就是我的母亲,国公爷便是我父亲!我再无其他父母!” 这番立誓下,杨氏待他依然是如初。 自幼哥三儿一块长大,自然是亲厚无间。只是,宋绍亭知道自己身份,若是出现在朝堂之上,于宋家,宋云洲和宋云清来说,无疑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火雷。 宋家不仅仅只有朝堂上的那点儿事,身后自然还有庞大的产业要打理,宋云洲和宋云清均不精于此道,这个担子自然是落到了宋绍亭的肩膀上。 短短三四年间,宋绍亭便将宋氏的产业扩大了一半!当真是柳家的血脉,天生自有经商的天分。 宋如暖看着这兄弟三人,原本朝堂上一文一武,加之家中的商号生意作为外援,铁桶一般将宋家的权利牢牢把控在手中,但是这一切却是随着宋绍亭在某次去外地查看商号,以外暴毙后开始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可能原本还不算太快,还有挽救的余地。 然而她的刁蛮任性,对家人的不信任,一意孤行的要嫁于太子为妻。 将整个宋家都推向了万丈深渊…… 一想到这些,宋如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引起了旁边正在说笑的宋绍亭的注意,“小妹这冷了?要不要让人多送件衣服来?” 宋如暖对上宋绍亭的关切的眼神,再环顾四周具是浓浓的关心,立刻笑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的!也不用费事去我院中拿了,换一盏热茶吧。” 夏堇听闻,立刻机灵的将宋如暖的茶盏撤下去,换了一盏新的茶上来。 宋如暖摸了摸袖中的荷包,在兄弟三人间不着痕迹的转了一圈,心下便有了一些计较,一心坐定加入说笑之中去了。 今天的接风宴的主角当然是宋国公,至于说宋云清,那是小辈自然是担不起这么大的宴席。若是宋云清自己回来了,也就是他们亲兄妹几个人亲亲热热的吃顿饭也就算了。 而既然是宋国公的接风宴,自然是家族内除了外放确实赶不回来的,其他人具是都要到场的。 如此,在宋如暖自重生以来还未来得及见的那些人,今天晚上大概都要出现了。 兄弟几人聊了没有几句,就听的夏堇来报说,大小姐和四小姐来了。 宋如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并没有出去迎接的打算。 大小姐宋如烟和四小姐宋如梅都是宋国公的妾室所出,从小宋如暖和这俩人的关系就不甚亲密。 想来也明白,这被三兄弟众星拱月似的捧在手里的小妹,又是宋国公府的嫡小姐,哪里还用得着去交好别的庶出的女儿? 倒是宋如兰平日里和她们走的十分亲近,宋如暖怀疑当年宋家的事情,这姐妹俩也有份参与。 现下既然还不明,那就更没有结交的必要了,料她们这短短一段时日里也掀不起风浪来,自然是不需要去刻意交好什么的,她现在要塑造的就是嫡小姐的骄傲! 没错,即便是上辈子被害了又如何? 如今的她还是这国公府的嫡小姐,何必与那些有下作手段的庶出女子有什么瓜葛?与其面心不一,不如干脆早早的划清界限,也好早早的做防范才是。 宋如暖心思转了几圈,问道,“怎么?我二姐还没到吗?” “二小姐和大夫人都还未到。”夏堇恭敬的回答道。 宋如暖的脸色有点沉,宋绍亭则是嗤笑一声,“如今这二小姐的当真自己是嫡女身份了,越发的拿架子了。” “谁说不是呢,谁叫人家有大夫人呢。”宋如暖笑盈盈的回应道。 她没有放过刚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宋如暖知道这句话是被听到心里去了。 又坐了片刻,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宋家三兄弟起身,宋云洲说道,“我们先到外堂等着,一会儿你再扶着祖母一块儿出来。” “嗯,好。”宋如暖干脆利落的应了。 若是在前世,她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前世她性格蛮横娇气,总觉得这么多人伺候还会摔了不成?为什么还要她来扶? 如今她却是知道了,这兄弟仨是为她在大夫人面前确立地位,自然间接的也是帮兄弟三人确立地位。 这就是警告大夫人,虽然母亲是不在了,但是他们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见宋如暖答应的干脆,宋云洲兄弟俩放心下来,宋绍亭则是给了她一个肯定赞赏的眼神。 宋如暖一见便懂了,回应了宋绍亭一个甜甜的笑容。 兄弟仨人,这才朝着外间而去。 016 接风宴 待宋如暖陪着老太太出去的时候,堂屋的桌子上的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宋如暖扫了一眼。 二房老爷如今外放晋州,举家都在那边。 那今儿这屋里也就是宋国公这大房一家了。 宋如暖将老太太搀扶到主位上,嘴里还叮嘱,“祖母,您慢着些。” 听闻如此,宋国公自然是不住的点头,笑意满满,“看样子,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三丫头是长进了不少啊。” “这是自然的,”宋如暖还没说话,话头已经被大夫人给接过去了,一副和蔼欣慰的样子说道,“女儿家嘛,总是要长大的,哪里还能天天耍性子,懂事了就好啦!” 这话出口,宋如暖的眼神眯了一下,这不就是说她以前不懂事吗?不过,她也不是原先的那个不知轻重的宋如暖了,上辈子在东宫和后宫,什么更难听的话没听过?这才到哪个段数。 “那是,毕竟我也是这宋家的嫡女,必然是要早早的懂事,支撑一份家业。”宋如暖眉头都不抬的将话递出去,末了还问宋国公,“您说是不是,爹爹?” 最后的一声“爹爹”喊的软糯之极,让宋国公原本还有些疑问的软了下来,他有多少年没听过三丫头这般唤自己爹爹了?带着撒娇的软糯,仿若自从他续弦以后,宋如暖就觉得他背叛了杨氏,连带着敢情也生疏了起来。 也变得越发的娇蛮,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父女二人说话,虽然宋如暖是不敢在明面上顶撞宋国公,但是说话语气也是硬邦邦的。更何况,转身就能给他捅娄子,放她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如此刁蛮的姑娘,若不是因为是宋家的嫡女,只怕是嫁出去都难啊。 可是,如今居然重新听到了这般亲昵的撒娇的声音,宋国公自然是心软,笑呵呵的说道,“嗯,是比以前长大了不少。你说的对,你是嫡女,说话做事自然是要顾着宋家的颜面!” “是。”宋如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应了,继续说道,“虽然我不如二姐姐那般,和大姐还有四妹交好,不过,我也绝对不会给大哥二哥添麻烦的,以后也绝对不找三哥要东西了!” “好好好,你能如此想就好了!”宋国公朗声大笑,对这个女儿是极其的满意。坐在旁边的陈氏和宋如兰面上虽然带着笑容,眼底却是阴沉的很。 宋如梅和宋如烟都低垂着头,也看不清什么表情,不过,宋如暖也懒得去深究了。 宋如兰整了整脸色,做出一副心疼懂事的样子,拿起酒杯向宋国公说道,“爹爹这一路辛苦,兰儿敬爹爹一杯。” “好啊。”宋国公也不疑有他,都是自己的女儿,他自己都是疼爱的,当即拿起酒杯便干了里头的酒,宋如兰则是温柔的抿了一小口,乖乖的坐下来。 宋如兰的这句话,自然是让宋国公的注意力往她那边引了。 果不其然,宋国公转头便问了宋如兰最近的近况,连带着也自然是好生问候一番陈氏。 陈氏面带疲色,一副强撑着模样笑道,“这些日子,老爷不在家中,我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啧啧,听听这语气,这是在宣示这宋国公府的地位所有权吗? 宋如暖把玩着酒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时候,她不打算和陈氏硬碰硬,那样只会造成两败俱伤而已。 现在宋国公明显还是偏向于陈氏的,听陈氏这么一说,立刻就拍着陈氏的脊背安慰道,“这段日子,你辛苦了。”眼中也满是愧疚之色,若是这个时候去计较,他们是没有理由的。 宋如暖全当没听到这句话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还三不五时的给老太太夹菜,“祖母您尝尝这个,这是三哥特意带回来的海货,鲜着呢!” “好,你也吃,你也吃啊。别管我这老婆子!”老太太见宋如暖沉稳,心下也是高兴的很。 夜幕下,宋国公府的餐桌上一派和乐,大家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一场完美的接风宴落下帷幕。 吃过晚膳,宋如暖利索的就跟着三兄弟去了他们的院子里。 大夫人沉了脸色,向宋国公提到,“如今,三丫头也是大姑娘了,虽然都是兄弟,但是这毕竟不太合适吧。” 听闻了大夫人的话,宋国公沉吟了半晌,说道,“也是,这丫头明年就十五,也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是啊,老爷,不是我说的,”大夫人一听宋国公如是说,心下一喜,继续给宋国公宽衣,一边说道,“这姑娘家的规矩晚不得,若是早点儿学得规矩,哪里还有此前拒婚的事儿?也犯不着得罪皇家呀!” 听闻这个,宋国公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说的没错,这下半年先让她玩一阵,学规矩太累,等她及笄之后,你就找个婆子来教她学规矩罢。” “老爷,不能早一些?”大夫人听闻居然还要半年的时间,顿时有些不满。 “算了,她的娘没的早,”宋国公摆摆手,“及笄以后学的也不在少数,让她暂且先玩儿着吧,我看她现在也懂事多了,犯不着这么早就找教养姑姑。” “那,若是这半年间再犯事儿可怎好?”大夫人一脸忧色。 “若是再犯的话,那就直接找教养姑姑来学罢。”宋国公考虑了一会儿便说道。 大夫人听闻这话,眼光闪了闪,随即又点点头,“老爷考虑的是。” 而那边厢的宋如暖却还顾不上什么学规矩的事儿,兄妹四人坐在屋内,屏退了左右,宋如暖才将袖中的荷包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宋云洲耐不住性子问道。 “打开看看便知道了。”宋如暖没有动手。 宋绍亭没有动,宋云清皱着眉头,宋云洲虽然有些按耐不住,但是到底也没动。 沉默了片刻,宋绍亭忽然开口,“小妹,这里头莫不是母亲的印信” 这话出口,宋云洲和宋云清神色一呆,宋如暖也怔忪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是,这是母亲所有的产业的印信。” 017 底牌 听闻此话,宋云洲和宋云清皆是大吃一惊,看向俩人。 宋云洲瞠目结舌,“小妹,你怎么,怎么……” 宋如暖摇头苦笑,“这而是母亲的陪嫁,她打理多年,如今又交到我的手上,大哥二哥,你们也是知道的,我花钱还行,至于赚钱,哪里擅长打理这些东西。” “那你也不能……”宋云清皱了皱眉头,转而又问向宋绍亭,“你是如何知道这是母亲的印信?” “因为荷包。”宋绍亭言简意赅,“这个双蝶嬉戏的天青色底的荷包,我曾经见母亲拿出来过。所以是认得的,若是一般的物件,小妹想必刚才在席上就拿出来了,如此郑重其事,所以我就猜测,没想到猜对了。” 宋云清拿起袋子,片刻之后果然是从其中拿出一方羊脂白玉的印章和一枚看上去是同样材料的玉佩。 宋云清翻看上面的刻字,果然是杨氏所有! “这是母亲留给你的!你拿出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好好的收着!”宋云清低声呵斥,将东西装起来塞进宋如暖的怀里。 宋如暖苦笑着将东西又放回桌上,说道,“如今既然是已经拿出来了,那必然是我打定主意需要各位哥哥的帮助了。” “怎么说?”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这人一辈子也就会花钱,根本不会赚钱,”宋如暖笑笑,“所以母亲的产业在我这里想必也都是盘不活的,与其说放在我这儿烂了,不如拿出来,咱们共同商议如何盘活这些。” 听宋如暖这么一说,每个人心里都开始琢磨起来。 如今整个宋国公府的后院,除了老太太屋里的东西,其他的地方具是让陈氏给把持着,宋云清和宋云洲在朝堂围观,虽然贵为宋家人,那上下也是要打点的,靠着朝廷的那点俸禄哪里够? 至于说宋绍亭,虽然在经营着宋家的产业,但是这产业中有大部分都是大夫人的,说白了还不是在替别人赚钱罢了。而且,宋家看着是扩展的,但是这些大的组织运转相当底下,且内里各种勾心斗角,早已经是腐烂的不像话。 若是此时有一条单独的产业出来,让他去大展拳脚岂不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也给自己找了条后路! 至于宋如暖,则是笑眯眯的说道,“我一个姑娘家哪里要得那么多的产业,日后你们给我分得一成利润,我就比府里的谁都有钱!” 哥仨儿听闻哈哈大笑,宋绍亭拍了拍宋如暖的肩膀,说道,“那还真是要多谢小妹的慷慨大方了!” “有钱大家赚,才好乘风破浪嘛!”宋如暖笑眯眯的说道。 随后兄妹四人商议了一会儿,最后定下来,主要的生意都交给宋绍亭去打理,毕竟这些他熟悉的多。至于说一些官方的路子,则是交由宋云清和宋云洲去做。 宋如暖则是最幸福的,坐享其成的那个。 四人达成一致,这件事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就连宋国公都不能告诉的。 宋如暖知道,这就是他们兄妹四人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亮出来。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筑,宋如暖的嘴角一直都挂着笑容,习秋见状,笑着问道,“小姐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呀,这么开心。” “哥哥和爹爹回来了,当然开心啊。”宋如暖笑眯眯的说道,而后她想起来,说道,“再过两日就是赏荷宴了,你们替我准备准备。” “这是自然的,”习秋笑着应了,“每年的赏荷宴,小姐都要早早的准备的,只是今年还要给二小姐准备吗?” 是了,往年的赏荷宴她都带着宋如兰一块儿去的,而每年的衣服首饰也是她给宋如兰准备的。 宋如兰也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把她手里那些原来母亲留给她的首饰就这么给了她,每年看着不多不起眼,但是今儿送两样,明儿送两样,这样若干年下来,她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用准备了,今年我自己去赏荷宴。”宋如暖淡淡的说道。 习秋愣了一下,而后欢天喜地,“就是嘛!这赏荷宴本来就是给各府的嫡女准备的,带她做什么!如今大少爷,二少爷都在,还怕她么!”说着这话,习秋恨不得就差叉腰扬天大笑三声。 宋如暖看着习秋高兴的模样,自己也禁不住跟着笑了笑。 本来也是,她一个宋国公府的正经嫡女,为啥要带一个填房的嫡女去参加赏荷宴,这不是给自己掉价吗? 那边的宋如兰正是因为这事儿正急的睡不着觉。 “娘,今年宋如暖不带我去宫里了,您想想办法让我去吧。”宋如兰急的快要哭了,她今年已经是及笄的年纪了。眼看着就要婚配,每年的几场宫宴就是最好的选婿的时候。 能去宫宴的自然都是各府出类拔萃的少爷小姐,若是真的能找个好的,她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然而,本以为这次的宫宴宋如暖一定会像往年那样带着她进宫,可是如今得知宋如暖根本就打算自己进宫去了!这真的是急坏了她。 她本就是填房的嫡小姐,平日里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其实根本也是见不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个场合能看到。 虽然也是嫡小姐,但是填房的嫡小姐,若不是娶亲之人强烈要求,一般也不过最多就做个侧夫人罢了。或者除非这个府上没有正经的嫡小姐,否则有嫡小姐的府邸,谁还愿意要个填房,原本是庶出的姑娘家? 陈氏也被宋如暖这忽然的转性给恼的是焦头烂额,但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说道,“这还有俩日,你先不着急,我明儿去求你爹。” 一听到陈氏这么说,宋如兰的心就定下来了,对啊,她还有爹爹呢! 爹爹当然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如意郎君,若是这样的话,爹爹肯定会准许她去的!想到这个,宋如兰面露得色,立刻说道,“那我明日和母亲同去求爹爹。” “也好,”陈氏点点头,毕竟她只是个填房,但是宋如兰不一样,好歹是亲生女儿,去的效用自然是比她更大一些了。 018 找茬 宋如兰等待不及,翌日清早便和陈氏一道去了宋国公的书房。 一番哭诉过后,宋国公低头沉吟了半晌,便叫来书房伺候的小厮,“去,把三小姐叫来。” “是。”小厮利索的退出去,朝着小筑飞奔而去。 此时的宋如暖还在屋内不紧不慢的梳妆打扮,听暖冬来报说是宋国公遣人过来请她去书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朗声回答道,“我知道了,让他回去禀报说,我用过膳以后就会去了。” 内室里,夏堇和习秋吃吃直笑,“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就知道她们要找老爷诉苦的!” “这是必然的。”宋如暖眉眼微挑,“如今,她若是想去赏荷宴,第一自然是去求了爹爹发话,让我带着她去,至于第二嘛……想必很快也就能见到了。” “是,我们小姐聪明着呢!”习秋和夏堇抿嘴笑。 宋如兰和陈氏一大早就去了宋国公的书房,将前因后果说给了宋国公听,末了,宋如兰央求道,“爹爹,宫里每年举办的宴会也就那么几次,三妹不带我去,我就没机会了啊。” 宋国公听闻皱眉,“她为什么不带你去?” 按道理来说,两个女儿若是都能嫁得如意郎君,自然是宋国公府的佳话,毕竟俩个嫡女,宋国公也不好偏颇哪一个。而且,他也希望女儿们都能够嫁得好,便道,“那把三丫头找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宋如兰一听便喜上心头,看样子是有戏了。便忙不迭的差人去叫宋如暖。 宋如暖此时此刻正在用早膳,就听得暖冬进来报说宋国公请她去前院书房。还真是够沉不住气的,宋如暖心中不屑,不过面上却是一派大小姐脾气,通过鼻腔发出“哼”的一声,竟然连话都懒得说。 习秋倒是熟悉自家小姐的意思,立刻接过话茬,趾高气昂的说道,“没看到我们小姐正在用膳吗?且等着吧!” 那小厮心下无奈,面上却也只能是应承着。毕竟,这可是国公府的正经嫡小姐,老太太心尖上的宝贝,谁能惹得起? 宋如兰等着脖子都变长了,宋如暖这才姗姗来迟,“爹爹找我来有何要事吗?” “咳,是这样的,”宋国公清了一下嗓子,把刚才宋如兰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往年也都带着你姐姐去,为何今年又不带了呢?” 原以为宋如暖会找说辞的宋如兰,却没想到,宋如暖开口就直接说道,“因为每次带着二姐去宫宴,二姐穿的都比我漂亮啊。这样子,我哪里能够显得出来?” 简单粗暴的理由,宋如兰和陈氏无言以对。 就连宋国公都被宋如暖这话给震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假意咳嗽了两下,“那能这么说,你和你姐姐都各有特色,哪有谁抢了谁的风头这一说。” “是嘛。”宋如暖灿然一笑,说道,“往年她都从我那儿拿了不少的首饰,有些还是娘亲的遗物,二姐,如今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你……你不是说送给我?”宋如兰面色青白,不满道。 “我自己买的我送给你当然没问题,但是我娘亲留下来的遗物,二姐,你这自己拿了可就不好意思了吧?”宋如暖直勾勾的盯着宋如兰,说话语气也是毫不客气。 那边宋国公则听闻以后也是面露不满,“二丫头,那可是如暖母亲的遗物,回去好好找找,收拾出来,给如暖送回去吧。” 宋如兰脸色涨的通红,她原意是让爹爹直接开口让宋如暖带她进宫赴宴,却没成想反被宋如暖将了一军,还要把原先攒下来的好看的首饰给还回去。陈氏见状,暗地里也是恨的牙根痒痒,但是当下也只能堆起笑容打圆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当初二丫头也不知道这是如暖母亲的遗物,今儿既然知道了,自然是放不得,待会儿就收拾出来给三丫头送过去!” “嗯,那就有劳大夫人在今晚落日之前送还给我了,”宋如暖打蛇随棍上,立刻冲着陈氏就福了福身子,让满心以为宋如暖会推拒两句的陈氏,气的差点呕血。 然而,令陈氏母女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宋如暖接下来就冲着宋国公说道,“爹爹,你瞧瞧二姐每次进宫都要从我那儿拿好些首饰打扮自己,末了又不还回来,今儿还是您做主,不然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了,您说,二姐这样子,我还怎么敢带她进宫?毕竟那可都是娘亲留给我的,少一件以后就没了。” 宋如暖这话说的极是委屈,她也知道这次让宋如兰还那些个首饰,必然她不会全部都还回来,能还回来有个七成都已经是很不错了,她这话自然是说的有恃无恐。 当年宋国公和杨氏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俩人亦是情深厚谊。 宋如暖打的就是这张牌,用宋国公对杨氏的思念去反对陈氏母女。况且,当年杨氏留下来的,被宋如兰拿走的也多半是后来宋国公送给杨氏的,杨氏自己的陪嫁之类的其实都被宋如暖好好的保留下来了。 以前的她娇纵归娇纵,但是那也知道自己娘亲的陪嫁是万万不能够拿出来的,所以从出去的,大多数杨氏入府以后才打造的一些首饰。原想着,那些个也没什么打紧。 可是重活这一世以后,她便想明白了,只要是自己娘亲的东西就应该都给它要回来!陈氏母女凭什么霸占她的东西不还?还想让自己带宋如兰去宫宴?做梦去吧! 于是宋如暖继续说道,“姐姐老拿我的东西,我也是有脾气的,自然就不想再她进宫了!该说的我也说完了,爹爹您定夺吧。” 这句话落音,便是将这球又踢还给了宋国公,宋国公只觉得如芒在背,顿时有些后悔,他怎么就插手管了这么档子破事儿呢! “那……那既然是这样,不如,二丫头你给三丫头道个歉?三丫头,你也就别计较了?毕竟都是姐妹。”宋国公试探着问道。 019 条件 听完宋国公这话,宋如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的立场已经表示的如此明确,难不成这几个人都看不出来么?! 偏偏宋如兰还在旁边不知死活的继续恬躁,“就是,咱们都是亲姐妹,你带我入宫,我必然待会儿回去就把原先所有的首饰都给你还回去,好不好?” “哦?”宋如暖怒极反笑,“姐姐这意思是,要拿着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再来和我谈判咯?” 不阴不阳的一句讽刺,让陈氏和宋如兰都白了脸,宋国公的脸色也是无尽的尴尬,“怎,怎么能这么说。那原本就是你的东西,姐姐,还给你自然是,是应当的。” “那就是了,那她凭什么说只要我带她入宫,就把东西都还给我?”宋如暖不依不饶,“敢情,我若是不带她入宫,这些东西你宋如兰就不打算还我了,是不是?!” 说到最后,宋如暖自己都没办法平静下来,连名带姓直指宋如兰,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她一步步逼向宋如兰,“那可都是我娘亲所留下的遗物,今时今日,若是大夫人不在了,我将她的东西全都卷走,你该当如何?!” “宋如暖!“听着宋如暖如此诅咒自己,陈氏自然也是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你目无尊长!” “哦?我目无尊长?那宋如兰呢?”宋如暖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我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大夫人这么动怒做什么?莫非,你真的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你!老爷,您也不管管吗?!”陈氏口不择言,将目标一下子转移到了宋国公的身上。 宋国公的脸色此番自然也不好看,但是到底对这个女儿宠溺些,毕竟没了娘,宋如暖这般说话,何尝又不是把自己的伤口剖给别人看?他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如暖,你过头了。” 宋如暖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整理一下鬓边有些乱的发丝,脸色的神色却是不甚好看,“那就请二姐在今天把所有的首饰都还给我,切莫少一样,我那里都是有记载的,至于说带你入宫的事……” 宋如兰和陈氏连忙竖起耳朵,宋如暖叹了口气,“罢了,我就答应你这一次。”宋如兰大喜,正要开口,却又被宋如暖打断,“慢着,我还没说完。这次入宫,你的衣衫首饰你自己打理,莫想要从我这里拿到半分!” “我又不是穷的连这点子衣衫首饰都出不起了。”宋如兰轻哼一声,满脸不服气,但是内心里已经是计算开了,毕竟陈氏出身不高,母家能够给得起的嫁妆自然是不高。 这些年虽然说陈氏没少贪墨府里的银子,但到底比不上杨氏的家底和陪嫁。 “好,”宋如暖见宋如兰这样,便立刻说道,“既然二姐如此有骨气,那妹妹我也就顺口说了吧,那进宫的时候,我要单独乘一辆马车!”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宋如暖眨了眨眼睛,“咱们一人一辆马车,才宽敞呀,姐姐你说是吗?” 宋如暖的神情无辜的很,但是陈氏和宋如兰的脸色却不甚好看。 宋如暖是国公府的正经嫡女,乘坐的马车规制自然要高一些,而宋如兰虽然比宋如暖年长,终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然是不能够越制了。 往年姐妹俩同坐一辆马车,端的就是国公府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的意思。 当时老太太其实不赞同,在宋老太太眼里,国公府的嫡女就宋如暖一人,如何能够和一个身份低贱的母家所出的女儿在一个水平线上? 然而,那时候,宋如暖自己却不觉得,老太太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事儿,传出来,说国公府的老太君苛待儿子的继室,自然是不好听。 如今却是宋如暖自己提出来,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 宋如兰死死的咬着嘴唇,脸色变换了几息,忍了又忍,这才扯出一个笑容,“妹妹何必如此,咱们都是亲姐妹,既然都同意进宫了,哪里还分你我?” “那不行,当然得分,”宋如暖斜眼瞟了一下宋如兰,神情骄傲,“皇上和太后心疼我,赐我在宫内不用行走,可没赐你这等殊荣,你和我同车,到时候我陪你下来走路呢?还是你和我同车进宫? “若是我陪着你下车走路,那岂不是无视皇上的赏赐?但是,你若和我同车进宫,那岂不是我国公府不守礼仪?”宋如暖掷地有声,还露出一个微笑,“姐姐,您说吧,该如何解决?” “这……”不光是陈氏和宋如兰哑了火,就连宋国公也无言以对。 一时间整个室内静默下来,宋如兰不甘心,“爹爹……” “算了,好歹如暖也答应带你进宫了,”宋国公开口打断了宋如兰的话,“如暖的话也不无道理,两辆车就两辆车吧。横竖咱们国公府也不缺一辆马车。” “爹!” “够了!”宋国公呵斥,“如暖已经答应带着你入宫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为了这点子事儿,已经在这里闹了一个早晨了,若是再闹,宫宴你也别去了!”说完,宋国公揉了揉鼻梁,疲惫的挥挥手,“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没事你们就都回去吧。” 宋如暖笑笑,干脆利落的向宋国公告退,转而对宋如兰笑着说道,“姐姐,今晚我的那些首饰可别忘记了啊。” 宋如兰脸色不愉,自己想要的没全部得到就不说了,就连东西也要被别人要走,当下差点就发作出来,陈氏暗地里拉了宋如兰一把。 宋如兰清醒了几分,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忍了下去,只能没好气道,“必然少不了!” “那我就放心了。”宋如暖粲然一笑,转身施施然的走出门。 后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宋如兰也只能是告退,回去收拾那些个她辛苦“搜刮”来的首饰去了。 020 归还首饰 傍晚时分,宋如兰果然是如期将首诗给送了回来,不过是差人送过来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过来的打算,显然是还在气头上。 宋如暖也不恼,笑笑让习秋将那些个首饰盒子收了,朗声说道,“习秋,你去和单子对一对,若是有一件对不上,宫宴咱们就自己去了。” “是!”习秋忍住即将露出的得意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将那盒子接了,和暖冬一块儿去对单子了。 来送首饰的是宋如兰院子里的二等丫头,虽然比不上贴身的,但是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宋如暖这话自然是让那丫鬟带回去说给宋如兰听的。 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习秋和暖冬才走出来说道,“小姐,单子已经对过了,没有缺漏。” “哦?那可有损坏的?” “也没有,都保养的很精细。”习秋答道。 “嗯。”宋如暖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些个好东西,进了宋如兰的口袋,她也不可能不爱惜。毕竟随便一个别说价值千金,那也是上百两银子的东西,宋如兰自然是小心爱护着。 如今要一齐全还了,还不知道宋如兰那头怎么肉痛呢! 不过,不管宋如兰怎么肉疼,都和宋如暖没啥关系,她笑着对那丫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告诉二姐,让她好好准备宫宴,我宋如暖必不食言。” “是。”那丫头躬身答应,转而便退下了。 宋如暖和一干丫头在屋里开心不已,习秋开心道,“小姐今日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了!与我们小姐同车进宫?她也配?” “配不配本就都是国公府给她的身份和殊荣,”宋如暖把玩着桌上的青瓷掐丝的茶具,“这些年,大夫人掌握国公府,也该让她们知道知道规矩了。” “小姐说的是!到底是我们占理儿的!她们也说不上来什么!” “也是。”宋如暖含笑,旋即吩咐道,“既然后日要进宫,咱们也该好好准备起来了,我还要去看看太后,去库房准备一些礼物吧。” “是。” “嗳,对了。”宋如暖想了想,“给三皇子也……哎呀,算了,就给太后准备就好。” “是。”夏堇躬身应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自己多问,她不过是个下人,做好下人的本分便好。 接下来自然是风平浪静,宋如兰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找宋如暖的麻烦,毕竟自己刚没有了一堆首饰,正和陈氏琢磨着出去府外的甄一阁买一套好的首饰呢! 宋如暖听说以后,立刻嘴角泛起笑容来。 看了陈氏留下来的一堆地契房契以后,她便知道这甄一阁其实自家的铺子,甄一阁的首饰摆件闻名整个京城,一套讲究的头面下来,没有个上千两银子是根本拿不了的。 而其实,杨氏那些个首饰也多半都是出自于甄一阁的工匠师傅的手中,只不过打造给杨氏的那些东西都是仅此一份,根本不会拿出来售卖,所以没人知道罢了。 听闻宋如兰要在甄一阁买首饰,宋如暖便找到了宋绍亭,宋绍亭听闻后便笑着说道,“明日就宫宴,她们必然要买现成的。三妹放心吧,到时候不管她看上了哪一套,我都会按照三到四倍的数让她付银子的。” 宋如暖听闻,咯咯直笑,“三哥果然比我狠多了,我不过也就想着翻番至多也就了不起了。” “小妹这话就心软了,”宋绍亭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些银子本就是陈氏和宋如兰从国公府贪墨所得,我们不过是原样取回罢了。原先这银子本就应该是给大哥和二哥去打点朝廷所用,咱们从陈氏那儿取回,自然也是用之于原来的地方了。” “这是必然的!”宋如暖开心道,“那这事儿我就不管啦!就全全交给三哥啦!” “自然,小妹若是想看热闹呢,到时候就一同去。若是不想,就在家好好休息两日,等着进宫就是了。”敢情这连看戏的台子都给自己准好了。 宋如暖原本兴致勃勃想要去看热闹,后来想想,其实入宫之后并非没有热闹可看,转了转眼珠,便说道,“算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到时候看热闹不成,还漏了什么马脚来,我就等着进宫赴宴吧。” “也好。等到你从宫里赴宴回来,我再讲与你听也是一样的。” “那敢情好!我可是最爱听故事了!”宋如暖抚掌大笑。 准备了两日,终于是到了赏荷宴的那日。 因着是要赏荷,自然是要宫里待一天的,宋如暖早早的就起来准备了。 洗漱,梳头,上妆,更衣,一样细节都缺不了,身边的夏堇带着习秋四个丫头,忙的也是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了,也已经是巳正(上午十点)时分了,这才算是收拾停当。好在早晨起得早,宋如暖用了早膳,不然这个时候还要赶着进宫,必然是饥肠辘辘。 宋如暖习惯性的让夏堇和习秋陪着她进宫,这也是侯爵尊位以上的嫡小姐才能够有的殊荣,其余的也就只能带一名侍婢。就比如说上宋如兰,她虽然是国公府的,但不是正经嫡小姐,也就只能带一名侍婢。 带着夏堇和习秋的宋如暖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府门口已经停了两架马车,为首一匹的马车自然是自己的,后头那辆是宋如兰的。单单是从马车的制式来说,宋如兰的马车就已经落了下乘。 作为国公府的嫡女,宋如暖的马车是两匹马所拉,车厢也比宋如兰的马车大了一圈,车身为墨绿色,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车身的遮布乃是苏缎而制,且内里又缝制了厚厚的棉絮,一来车内的声音传不到外头,二来也是为了保暖。 马车的四角上均系了一块暖玉,都雕刻成平安锁的模样,这是杨氏所嘱咐的。 这是宋如暖的专属马车,从小就跟着她的。 宋如暖轻抚着车身,心道,以前都是我不好,从不曾将娘亲的用心良苦放进心中,随意让某些人来乘坐。 如今,我必然只让这马车属于我一个人耳! 021 入宫 宋如暖站在门口等了一刻钟,宋如兰却是迟迟不出现。 习秋见状,问站在门边候着的宋如兰院子里的丫鬟,“怎么回事?二小姐怎得还不来?” “回三小姐,二小姐还在梳洗,应该快到了。”小丫鬟立刻说道。以往每次入宫赴宴,宋如兰都为了打扮花掉一两个时辰,那时候这三小姐多等何止一刻钟?就是半个多时辰也是等了的。 自然,这回小丫鬟也是没上心,据实答了。 “是嘛?”宋如暖嘴角勾起笑容,“敢情,我这二姐蹭着我的荣光去宫中赴宴,倒过头来还得我耐着性子站在日头下等着她?行了,爱来不来。” 说完,转身就要往马车走去,小丫鬟见宋如暖今日如此利索,有些惊讶,“三,三小姐……?” “哦,我忘了,”被小丫鬟这么一喊,宋如暖好似才想起来,回过神来对那丫鬟说道,“你就在这儿等着,待会儿二姐来了,你就让她赶紧来追我,否则啊,等我进了宫,她可就进不去了。赶紧让她快着点儿啊。” 赏荷宴的帖子只有一张,是宫里直接送到宋如暖手上的。原本入宫女眷的牌子是老太太的,后来老太太给了杨氏。杨氏不在以后,陈氏本以为这牌子会给自己,哪里知道老太太转手就收了回去,根本就连摸都不给大夫人摸一下。 老太太这般,自然是嫌弃陈氏出身低,身上散不去的算计和小家子气,怕出去了丢宋家的脸面。 后来,宋如暖长大以后,因为得了太后的喜爱,这块牌子就自然而然的拿在了宋如暖的手上。 进宫检查,除了宫宴帖子,自然就还要进宫的牌子了。 平日里一块儿走,姐妹俩只要有一个有牌子和请帖就够了,毕竟入宫赴宴,也经常有人带个家眷什么的,宫门口的侍卫也自然就放行。 但,若是宋如暖先一步进了宫,那宋如兰在两样都没有的情况下,自然也就进不去了。 宋如暖说完这番话,看不也看那小丫鬟苍白惊慌的神色,自顾自的上了车。习秋站在下头,似笑非笑,“怎么?还不赶紧去禀报二小姐让她快点儿?我们小姐可是两匹马的马车,比这一匹马的马车不知道脚程快多少,到时候进不了宫,仔细二小姐扒了你的皮哟!” 那小丫鬟这才从刚才的惊慌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身撒腿就往宋如兰的院子里跑去,宋如暖掀起帘子看了那小丫鬟仓皇的背影,眼底嘲笑。 随即坐正了身子,说道,“走吧。” 车子缓缓的行动起来,压根就没有要等宋如兰的意思。 宋如兰追上来的时候,宋如暖的车子已经到了宫门口。在夏堇和习秋的搀扶下,刚刚下车的宋如暖就听到一阵慌乱的马蹄声。 那不就是宋如兰的车子吗?宋如暖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等着马车停下来,马车上的宋如兰急匆匆的下来,一下来就嗔怪道,“妹妹也太不讲情面了,连等都不等我一下!” “二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宋如暖倒是不生气,“我在府门口足足等了你一刻钟,你都没出来。做妹妹的还以为姐姐这是不想进宫赴宴了,自然就先走了。” “……”宋如兰抿了抿嘴唇,知道是自己理亏,便也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另外一辆马车停在了俩人的面前,马车上的姑娘掀了帘子起来,冲着宋如暖笑道,“呀,这不是表妹嘛!在这儿站着干嘛?还不进宫吗?” 那姑娘生的一张鹅蛋脸,眼神亮晶晶的透出一股子活泼劲儿,粉色的嘴唇,左侧的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几缕刘海飞在额前,显得更灵巧不少。 这姑娘是宋如暖的表姐,杨茜。 宋如暖也笑着回答道,“我二姐迟到了,所以我等等她,一会儿就进宫了!表姐,今儿就一个人来?” 杨茜原就看不上宋如兰,如今又听宋如暖说她迟到了,当下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嗤笑,让宋如兰的连“腾”的红了。 “妹妹,这事儿怎好在别人面前乱说!”宋如兰娇滴滴的,作势要打一下宋如暖。宋如暖闪身便躲开了,皱着眉头说道,“表姐和我乃一家人,怎么说是外人呢?是吧,表姐!” “对于你来说,咱们自然是一家人,对于她来说嘛……”杨茜摸着下巴,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女孩家家的,怎么老做这种不雅观的动作!”马车内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随即将杨茜的手给打掉了。 杨茜吐了吐舌头,显然还是怕他的。宋如暖这才笑道,“原来表哥也一块儿来啦!” 来人没有再回答她,只是从车里露面了,果然是杨家的嫡子——杨毅。杨毅见宋如暖“嗯”了一声,又看看宋如暖身边的宋如兰,当下皱了眉头,语气也带上些训斥,“你怎么又带她一起来?上次的事情,还不够你长脑子的吗?” 上次?宋如暖的眼睛眯起来,她想了想,终究没想起来,遂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前一段中了暑热,闹的脑子不好使了吗!二姐上赶着求我,表哥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心软嘛!” “你啊……”杨毅和杨茜均是无奈。 而被晾在旁边的宋如兰就听着他们和讨论菜价似的,当着她的面如此若无其事的埋汰她,心中自然是又羞又怒!忍不住出声,“你们……” “哟!我都忘了正主还在场呢!咱们怎么就谈论上了。”杨茜一向是个伶牙俐齿的,她本就不喜欢宋如兰,说话也不免更刻薄了一些,“嗳,要怪也只能怪这所谓的继室嫡女的地位太低,如何能与我们小暖平起平坐。” “……” “好啦,表姐,咱们就赶紧进宫去吧。耽误时辰,皇后娘娘若是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呀!”宋如暖出来解围。 “你就是心软。”杨茜撇嘴。 “是是是,我心软,走吧走吧。”宋如暖推着杨茜上了车,自己也上了马车,根本完全无视了宋如兰的存在。 宋如兰站在马车下目瞪口呆,这小蹄子莫不是真的让自己用一双脚走进宫吧?! 022 敏慧郡主 宋如兰站在宫门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如暖的马车越走越远。身边的丫鬟千水见状,只能说道,“小姐,咱们也走吧。再赶紧就晚了。” 原以为宋如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宋如兰,此时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又听得千水这样说,只能是不甘不愿的低喝道,“走!” 临近午时,正是日头正烈的时候,而宫殿为了体现它的威严,宫道上愣是连树都没有几颗,阳光就这么直接照在宋如兰的脑袋顶上,走不了多久宋如兰便是满身大汗,只能是拿手帕不停擦脸,生怕自己的妆花了。 宋如暖则是老神在在的坐在车里,根本就连想都不去想宋如兰到底有什么遭遇。 有车自然是脚程快不少,宋如暖仨人到的时候,宋如兰指不定还在哪条路上走着呢! 这会儿还为时尚早,水岸边的观莲台上都是各府的嫡小姐和世家公子居多,皇后与后宫的几位娘娘自然是不会这个时候到的。 宋如暖三人走进去,笑眯眯的同众人打招呼。 也有好事者问道,“咦?如暖,你不是一向都是姐姐一块儿来吗?为什么没见你姐姐?”问话者是刑部尚书的女儿,和宋如兰关系比较好。 “她来了呀,怎么还没有到吗?”宋如暖惊讶了一下,随后恍然神情抱歉,“姐姐或许慢一点吧,毕竟她是走过来的。” “……”刑部尚书的女儿章璃顿时无语的看着宋如暖,张了张嘴,想替宋如兰反驳两句,却又想起母亲的提点,只好闭了嘴。 只是定定的看了宋如暖一眼,随后才说道,“是吗,那可能是比较慢了。” “是啊,章姐姐也是走过来的,应该晓得路程的长短吧!” “咳,是啊,得费些功夫了。”章璃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暗骂自己有毛病,没事儿来招惹这个大小姐做什么。 杨茜在站在旁边嗤笑一声,道,“好啦,郡主在那边等我们呢!表妹,咱们赶紧过去吧!” 章璃一听这话立刻就福身说道,“那我就不叨扰几位了。” 宋如暖无所谓的点点头,抬头看去,就见莲心婷内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孩儿,正朝着这边招手。宋如暖立刻眉开眼笑的跑了过去,和女孩儿抱在了一起。 “小暖,你来的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实在是抱歉,早晨起来晚了点儿,所以就迟了!让郡主久等,真是我的罪过了!”说着,就要福身道歉,却被郡主一把拉住,“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抱怨一两句,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生疏了!” 宋如暖顺势起身,“好啦,逗你呢!”真好,又听到她活泼朝气的声音了,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姑娘,宋如暖忍不住鼻子发酸。 敏惠郡主,当今圣上的弟弟康亲王的唯一的爱女,从小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宋如暖自小就和这个小郡主投缘的紧,俩人一起也没少干些缺德事儿。 比如一起逃了女红课,去后院爬树之类的。 只不过,康亲王虽然贵为亲王,但是母家已经衰落,当今圣上根本就没有把这个亲王看在眼里。 康亲王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抵御边患,年纪轻轻落得一身伤病。却不料朝中当今被奸臣挑拨,功高震主,以莫须有的“谋逆”之罪,斩首抄家,最后留得一个敏慧反而被封了公主,直接被送往的北方蛮夷之地联姻去了。 而,其实那时的敏慧早已和自家三哥情投意合,正打算待王爷回来以后,就正式提亲迎娶郡主,却不料等来的却是咫尺天涯…… 想到这些,宋如暖心中就是一阵难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不过却是要生生忍住。不过,好歹是从小长大的闺蜜,敏慧自然是察觉到了宋如暖的情绪不对,立刻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怎么了?” “没有,就是,就是……沙子进眼睛了,快快快,你帮我吹吹!”宋如暖把脸凑近了说道。 “嘁,真是千金大小姐,这点儿事儿就哭了。”敏慧听闻如此,自然也是没多想,反而调侃起宋如暖来。 宋如暖也不恼,笑眯眯的任由敏慧调侃她。 杨茜和杨毅与敏慧的关系也不错,四人就在亭子里坐着聊了起来。正聊的高兴,忽然就见前方骚动,想必是宫里的娘娘们来了。 四人也随着走了过去,刚刚站定,就见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围着四个身着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大家连忙下跪,“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如暖俯下身子,低垂着头,看着脚步过去,第一个自然是皇后。 第二位的裙角是白鸟朝凤,配着雍容华贵的牡丹,这人不消说自然是二皇子的生身母亲,皇贵妃曹氏。 宋如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后头走过来的,宋如暖虽然没抬头,但也只到想必是淑妃张氏和端妃赵氏。 如今的皇后是继后周氏,也是当今太后指定的,虽然无所出但是因为有太后在后边撑腰,皇贵妃曹氏即便是有个儿子,也没办法越过了皇后去。 各位娘娘坐定,皇后端着大气雍容说道,“大家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所有人起身,皇后这才说道,“今年观莲台的荷花开的最好,大家可尽情欣赏,待会儿在观莲台定上,也准备午膳。” “谢皇后娘娘赏赐,臣等感激不尽。” “好啦。都是年轻人,也都不要拘着了,大家各自赏荷吧。” “是。” 所有人依言也散开了,不过不同于方才没有人看着的热闹,现下所有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以免惊扰了正坐在观莲台阁中的四位贵人。 宋如暖知道,估计不多时,二皇子也要来了。 现下二皇子还没有被封为太子,但是他觊觎那个位置时日自然是也不短了,当年要不是…… 算了,不想了,宋如暖垂下眼帘,转了个主意对敏慧悄声道,“几位娘娘来了以后,就没意思了,咱们干脆到别的地方去玩吧!” 正好敏慧也觉得无聊,听了宋如暖这话,立刻就双眼发亮,点头同意。 趁着大家都在关注四位贵人的时候,这俩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偷偷的溜出了观莲台。 023 偶遇 不过,就算是胆子再大,这俩姑娘也就能出了观莲台而已,万万不敢擅自离开御花园。 皇宫大内,谁知道在哪儿会就冲撞了贵人呢?今儿的御花园是皇后娘娘钦点的,所以在御花园内逛逛自然也是不打紧的。 俩人从观莲台溜出来,转而钻进了旁边的紫薇苑中,这个时节的紫薇开的正好,一簇簇或红或紫的花串,似将整个紫薇苑圈成了自留地一般。 宋如暖上辈子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却几乎没来过几次御花园,后来被沈鸿宣禁足在了自己的宫中,宫里宫外侍卫把手,连正殿的大门都出不了半步,更遑论能够看到这满园的紫薇了。 更何况,上辈子的她,又哪里来的心思去欣赏这些花儿呢? 俩个女孩儿手拉着手,一步步走在这紫薇苑中,敏慧也惊叹道,“虽然早就知道宫里有紫薇,但从来不知道开花起来这样的好看!” “是啊,这紫薇苑位置偏一些,哪里像观莲台那么显眼,自然来的人就少了,不留神还真不注意。”宋如暖顺口接到。 “你说的还真是,”敏慧赞同点头,“而且,我初春里进宫的时候,其实也来过这里,那时候你是不知道,这紫薇树光秃秃的,连片叶子也没有,可难看了!我还想啊,宫里为啥会种这样的树呢?光秃秃的枝丫子,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如今见了,就知道为什么了,是吧?”宋如暖嘴角含笑。 “是呀!这紫薇开花真的太漂亮了!我也回去让爹爹在院子里中一些!”敏慧拍手笑道。 “郡主要种,怕是要难一些。”忽然从林中传出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 “什么人!”宋如暖和敏慧全身的汗毛立刻全部竖起来,警惕的四周环望。“什么人,赶紧出来,否则,否则,本郡主就去告诉皇后去!”敏慧色厉内荏。 “呵,”来人轻笑一声,“郡主和宋小姐自己溜出来了,还要再回去禀报皇后,自己揭短不成?”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树林后踱步出来。 竟然是沈鸿远。 宋如暖和敏慧互相对望一眼,这才长舒一口气,福身向沈鸿远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私底下,如此拘礼作甚,赶紧起来吧。”沈鸿远含笑虚扶一把。 宋如暖和敏慧双双起身,敏慧这才瞪着眼睛望向沈鸿远,“三皇子这是躲在树林里装神弄鬼吓唬我们吗?” “郡主说笑了,本来我也是趁着片刻的闲时来御花园逛一逛,却不料碰到了二位,更何况我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又能专门躲在这里吓唬二位呢?”沈鸿远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说道。 “那不管,反正你吓我和如暖了。”敏慧撇撇嘴,言语之间还是有些不服气。 “那还请郡主示下,我如何赔罪,才能让郡主开心呢?”沈鸿远好脾气的继续笑,似乎完全没有被冒犯而生气的自觉。 宋如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气质温润,比起上次在太后宫里见到似乎气色要好了不少,看着似乎也胖了一点。但是,仍然还是那瘦高瘦高的,不过,眼睛倒是很亮,里头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被沈鸿远这么一调侃,饶是敏慧是被娇宠惯了的千金大小姐,一时间也呐呐不知道如何说了。正在这个时候,敏慧的丫鬟寻了过来,低声说道,“郡主,那边韶嫔娘娘听说您进宫了,想见见您。” 敏慧一听,神色有些动容,立刻抬头对宋如暖说道,“我去见见娘娘,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这个韶嫔算起来是敏慧母亲的堂姐,生的极为漂亮。但是,敏慧母亲家里其实条件并不好,只不过当年的康亲王一来为了让皇上安心,二来也是真心喜欢敏慧的母亲,这才娶进了门。 韶嫔家里就更是如此了,只是文妃家中见敏慧母亲嫁了个王爷,便想方设法在大选的时候将她给塞进了待选的秀女中,自然是被当今看中给留了下来。 自古美人多祸水,这祸水不仅意味着对国家,更意味着对自己,尤其若是没有母家的保护。因生的漂亮,加之性格乖顺,自然是得到了帝王的宠爱,成为后宫众矢之的,虽然熬到了嫔位,好歹也算是一宫主位了。 然而,后宫新进的宠妃一茬接一茬的冒头,韶嫔的性子天生又不是爱打趣逗乐的,自然渐渐就失了宠。 后宫之中,没了皇帝的宠爱,那必然是墙倒众人推,日子自然过的也甚好。想来,韶嫔也是思念家中亲眷了,所以今日才想让敏慧过去。 又是一个可怜人。 宋如暖心底叹了口气,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你注意点时辰,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席了,到时候不能迟到。” “嗯,我晓得的。” 见宋如暖同意,敏慧带着丫鬟快步就往韶嫔的宫中走去,宋如暖见状,让夏堇还是去向皇后身边的人禀报一声,就说她们俩人在这边,让皇后娘娘放心。 沈鸿远饶有兴趣的看着宋如暖这般安排,说道,“宋小姐安排真是费心,如此这般,为何不让郡主直接去向皇后禀明了情由就是,何须如此费劲,而且,你去禀报,岂不是将错处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宋如暖低头没有说话,论起皇上的恩宠来,她宋家比康亲王还要得宠一些,她去禀报,皇后到时候在席间无非也就是不阴不阳的说几句也就罢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是好奇心旺盛,走出了观莲台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但是,韶嫔在现下在宫中本就处境艰难,虽然康亲王如今还远没有到后世那般境地,但是毕竟是皇上的手足。皇家之中,手足亲情不值一提,皇上对康亲王的防范之心,皇后肯定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照实禀明,只怕是皇后会让敏慧今日下不来台的。 不过,这些宋如暖如何能够和沈鸿远说?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这才说道,“臣女相信,三皇子也不是不通世俗之人,未免连这点情面都要撕破了去?” 沈鸿远听闻宋如暖这般话说,竟也不知道哪句话趣悦到了他,低声笑了起来。 024 秘密 “你笑什么?”宋如暖拿眼瞪他。 “没有,”沈鸿远摆手,想要换一副严肃的面孔,然而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止不住,“只是觉得宋小姐深明大义,深得我心。” “深得我心”四个字一说出口,沈鸿远的笑意更甚,那边的宋如暖却是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想着年前自己刚拒了这位的婚事,现下俩人居然在这里又碰了面,还聊上了。 说真的,颇有几分花前私会的味道,只是少了月下。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玩意!什么花前月下,什么私会?!宋如暖感觉脸上都烧了起来,垂下头,胡言乱语,“你,你你,你怎么还不走?万一被看见了,可,可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那不正好?”沈鸿远堂堂三皇子,此时此刻却挂着好似登徒子似的无赖表情,站在旁边的德安都捂上了眼睛。 简直没眼看。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三皇子沉默寡言吗?不是说三皇子温文尔雅吗?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怎么如此无赖?!宋如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传闻如此不相符? “哦,意思就是……”沈鸿远凑近宋如暖的身前,宋如暖下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跑,但是却偏偏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沈鸿远的面庞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的放大,甚至都能感觉到了沈鸿远的湿热的鼻息,以及在耳边的喃喃之音,“意思就是,以身相许,不知道宋小姐同意不同意?” “你……”宋如暖脸色绯红,“我,我们已经退婚了!” “没事儿,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去向父皇再次请旨。” “那你的颜面……”宋如暖不敢相信。 皇子被退婚,是皇家颜面极大的损伤,如何还能够二次请旨? “面子值几个钱,”沈鸿远嗤笑一声,似乎颇为不屑,“现在就我所知,二哥听说你拒婚以后,可是对你势在必得呢!谁不知道,若是得到了宋国公的支持,必然就是一大助力?” 宋如暖的脸色由红转白,全在于听到了“势在必得”四个字。 恍然间,她也想起来,前世的时候也是在指婚前某次遇到了沈鸿宣,而后多次的不期而遇,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 原来,这些都不过是沈鸿宣的手段而已。 只不过,想明白了这些,宋如暖却也不过只有几分失望的情绪而已,反而没有什么伤心或者心痛。想来,对那个男人的爱,早就在上辈子的婚姻里头,一点点的消磨干净了吧。 宋如暖露出一个略带惨然的笑,对沈鸿远说道,“多谢三皇子还看得起我,其实虽然我是嫡女,但在家中地位并不高,与其说娶我,不如说娶了我二姐,大概更容易获得我宋家的助力。” “是吗?”沈鸿远似笑非笑。 “自然,如今我二姐宋如兰的母亲是我宋国公府上正经的大夫人,宋如兰自然也是嫡女,我宋家内宅大小事务都掌握在大夫人手里,宋如兰又是大夫人所出,自然是比我这个死了娘的女儿要受宠的多。”宋如暖苦笑,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过,沈鸿远这厮倒是真的不领宋如暖这个情,反而笑道,“宋小姐这账似乎算的不太对啊。” “怎么不对了?”宋如暖无辜。 “宋家二小姐现如今即便是嫡女,但是比起你宋三小姐背后还有个杨家,才是更划算的,我说的是不是?”沈鸿远不慌不忙的说道。 “我当是什么呢,”听闻如此,宋如暖不紧没有慌乱,反而更加从容了些许,偏头的她没有看到沈鸿远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我母亲出自杨家确实没错,但是杨家世代只效忠皇上一人,不偏不倚,这个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沈鸿远倒是淡定,“你作为杨家唯一的外孙,即便是不偏不倚,总该在内里有所偏向的不是吗?” “三皇子这话说的,我就不知该从哪里听起了,”宋如暖转身,直视沈鸿远,“杨家再怎么疼爱儿女,我母亲也不过是个女儿,出嫁不说,就连去世也都十余年了。杨家有嫡子杨毅,嫡女杨茜,都皆是在京城中数得上的人物,杨家怎么说都是偏颇于自家的儿女,怎得就轮的到我一个外孙女了?” 后面的话语,宋如暖愈发疾言厉色。沈鸿远被宋如暖的气色给震了一会儿,随即轻笑,附在宋如暖的耳边轻轻说道,“你这个模样,比起前世,还真的让我喜欢的不行。” 轻飘飘的一句话,宋如暖却好似五雷轰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过后,沈鸿远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如暖,宋如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其实你……” 沈鸿远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道,“秘密,咱俩的。” 宋如暖这才回过神来,这还是在御花园!她立刻闭紧了嘴,不再提这个事儿。俩人皆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宋如暖终究是憋不住,拉低了声音问道,“那你难道不想快点出宫建府吗?在宫里多危险?” “不知道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鸿远也压低了声音。 “你……”宋如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随即惊呆,“你,你的意思是,你要……!” 没错,沈鸿远微笑点头,仅仅只有宋如暖看得到的眼神中,那野心和傲气分毫毕现。 原来,这家伙的目标竟然是这一世的皇位吗?!宋如暖惊讶,一时间连手不知道往哪儿摆才好。 过了一会儿,她就想明白了,上一世的沈鸿远活的如此之憋屈,她也是。 这一世,她为复仇而来,为保住整个儿宋家而回来。难道他就不行了吗? 想明白了这一层,宋如暖当即镇定下来,抿着唇道,“那你想如何做?或者说,你想让我如何做?”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废话少说,你就直说罢,你特意寻到这偏僻的紫薇林,又费尽心思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敏慧郡主,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想多了,敏慧确实不是我支走的。”沈鸿远摇摇头,“我也不想让你做什么,只不过我想提醒你,最近还是当心沈鸿宣。”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就连站在近旁的德安都没听到。 然而,宋如暖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025 帮出头 宋如暖自然明白,她抿着唇点点头,“我知道。” “嗯。我相信你。”沈鸿远微微一笑,“我该走了,你等到郡主以后也赶紧回去吧,免得时间久了惹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宋如暖答应,沈鸿远也不多耽误,随即带着德安出了紫薇苑。宋如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敏慧也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三皇子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好!”俩姑娘加快脚步走出紫薇林,转进了观荷台。观荷台还是一派赏荷自由的气氛。 没有来迟!俩人松了一口气,站在离观荷台阁最近的位置,以便待会儿若是开席比较好过去。由于走的太急,俩人的头上都有着一层薄汗,赶紧拿着帕子擦了擦。 “可是见着韶嫔娘娘了?” “见到了。”敏慧点点头,脑袋和情绪一样,都有些低沉,“我原也不过是知道,她在宫里不好过,却不想到,她……” “是这样的不好过,是吧?”宋如暖接过话来。 “是。” “没有母家的庇佑,也没有子嗣傍身,如今又失了宠。只怕是,墙倒众人推了。”宋如暖叹了口气,那个滋味她太知道了,上辈子她就是过着如此的生活,如今听闻韶嫔如此,不免心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同理伤心来。 “是啊……如今我的父亲,自己都……”说道一半,敏慧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旁边听的宋如暖倒是心中一凛,想来这个时候康亲王的处境已经不好了么?那为什么他还要答应皇上日后带兵出征的事儿?难道不知道功高震主吗? 不,只怕是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宋如暖心中惊涛骇浪,但是面上却是一点都显不出来,她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敏慧的担心罢了。 而且,她发现,敏慧其实也是知道的。 只是,身在皇家,有很多不得已,才装作天真娇蛮的吧。看来,果然是应了前生哥哥的那句,皇家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别想多了,王爷现在怎么说也是亲王尊位,皇上自然是向着王爷的。你也就别多心了。”宋如暖安慰道,她不擅长安慰人,说的几句也是干巴巴的。 “嗯,我知道。你呢?你最近怎么样?”此前俩人一直都在忙其他的事情,这好不容易闲下来才有时间聊两句。 “我还好,你不用担心我。”宋如暖露出笑容,这个是真心关心她的好姐妹。 “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你们家那大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提防呢!”敏慧痛心疾首。 “提防又如何,”宋如暖眨眨眼,“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大夫人啊。我们宋家上下内宅的所有的事儿都她握着呢!我也动不得啊。” “你……哎……也是,”敏慧想了想也泄气的很,“但是你还是要多加小心的好,还有你那个姐……” “咦?三妹,我总算是找到你了!”敏慧话还没有说完,宋如兰的声音就从旁边窜了出来。 俩人脸色一沉,她这个时候出声,那便只是不晓得旁边偷听了多少去!敏慧更是有些惶惶然,她生怕这些话回去以后会让宋如暖的日子不好过。 反倒是宋如暖暗中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宋如暖抬头含笑看向宋如兰,宋如兰娇嗔道,“三妹可是让我好找,我都来了小半个时辰了,愣是没有找着你。” “二姐这话的,”宋如暖直视宋如兰,“我也没那么重要,如今这观荷台都是各府的少爷小姐们,二姐只怕是应酬都应酬不过来,怎么会找妹妹我呢?平日里,若是只是到二姐如此这般的关心我,我只怕是要受宠若惊了呢!” 宋如兰的脸色当下便有些难看,旁边的敏慧倒是抿嘴偷笑,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位好友的嘴皮子功夫如此的厉害。 “三妹何至于这样说,你都让我走过来了,这么热的天气,咱们好歹是亲姐妹,你也不为姐姐想一想吗?”后面的话宋如兰的声音有些大,虽然不至于传遍整个观荷台,但是周围的人却是听见了。 认出姐妹俩的,有人站在旁边看好戏,有的人则是对她面露谴责,章璃自然就是其中的一个,甚至还帮腔道,“就是,怎么说你们都亲姐妹。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居然妹妹抛下姐姐,让姐姐自己走过了的!日头这样热,若是你姐姐中了暑气,可如何是好?” “中了暑气那就回家养着呗?还能如何?”宋如暖说的理所当然,听见旁边也有人发出吃吃的笑声。 这里来的人都不是傻子,人家自己家宅内的事情,他们站在旁边看戏就好,跑去帮忙才叫真傻! 所有人都如是想。 至于说章璃为什么非要偏帮着宋如兰,自然也是因为她们是一类人。只不过,章璃上头没有其他的女儿了,她这个女儿也就勉强算个正儿八经的嫡女,那宋如兰可不一样,人家宋如暖还好好在这儿呢! 章璃气的脸色通红,本也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姑娘,听见宋如暖如此的刺自己,伸手一巴掌便要拍过来,宋如暖脸色一沉,灵活的闪身险险避过了这一巴掌,“章家小姐,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情,你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还打人?” “哼,你侮辱我!” “我什么时候侮辱你了?”宋如暖当即气笑了,“你说说我哪句话侮辱你了?再者,你若是真想把这一巴掌打下来,你嫌你父亲刑部尚书的位置坐的还不够稳是吗?!” “你……你威胁我!”章璃的声音虽然尖利,但是气势却弱了几分,自然心里也是怕了。 “威胁?”宋如暖冷笑,眼中冷意更甚,“你若是觉得我威胁你,你大可以现在就试试,到底是威胁,还是事实!” 这下子章璃彻底的怕了,但到底是大小姐,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宋如暖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来赏荷,怎么还拌嘴了呢?” 宋如暖的瞳孔用力的收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了起来。 026 所谓关心 眼前的男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头带银色发冠,月白色的长袍映衬下反而显得皮肤白皙,剑眉星目,面目清朗。 宋如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知道他宽大的袖子下是修长有力的手掌,指甲圆润干净,比起她这个女人来,那手美的也不遑多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宋如暖都不否认,也无法否认,这个男人当真是她所喜欢的那种。 否则,前世也不会落入他的温柔乡之中。 没错,此人正是沈鸿宣,她宋如暖上辈子的夫君。 众人这个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见过二皇子!二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家快快平身!”沈鸿宣即刻笑道,“我也不过是来逛一逛,却没想到打扰到诸位的雅兴了。” 所有人立刻纷纷摇头说没有。开玩笑,眼前的这个可是大丰的二皇子! 虽然当今还没有立太子,但是从可能性上来说,除了大皇子以外,二皇子是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了。 且相比起大皇子来说,二皇子的母妃可是皇贵妃曹氏。 皇后无所出,大皇子的母妃是淑妃张氏。 比起四妃来说,独一无二的皇贵妃自然才是皇上最宠爱的,曹氏宠冠后宫,大皇子是长子但非嫡子,更何况当今自己也不是嫡长子继位,必然对立嫡立长之类的话语也是不放在心上。 如此这般的计较过后,众人对沈鸿宣的恭维自然又更上了一层楼。 而沈鸿宣则登基之前,则一直都隐藏的很好。 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所有符合明君的德行他做的极其出色,又恰到好处而不让老皇帝怀疑他,所以他在被立为太子以后,依然是平静的顺风顺水,也对宋如暖自然是百依百顺。 虽然,那时候的沈鸿宣虽然已经不常在宋如暖那里过夜,但是该给与嫡妻的一切尊重和荣耀他都给了宋如暖,那时候的宋如暖自然也是心满意足。 一直到沈鸿宣如愿以偿登上皇位,一切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面的事情,宋如暖不忍再想下去,她用力闭了一会儿眼睛,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不断的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正在出神间,就听见沈鸿宣开口对章璃说道,“不知道章小姐先前为何要对宋家小姐动手?” “我……我只不过是……”面对俊美的二皇子殿下,章璃紧张害羞的有些说不出话来,顿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其实,臣女也不过是打抱不平罢了。宋二小姐与宋三小姐为亲姐妹,二皇子想必您也知道,宋三小姐是有在宫内行车之权的。” “没错,这个我记得到,还是皇祖母和父皇亲自赐予的。”而且,不是赐予宋家,仅仅是独独赐予了宋如暖一人,沈鸿远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着痕迹的看了旁边的宋如暖。 宋如暖感觉到沈鸿宣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脑袋顶上,她浑身紧绷,头垂的更低了些。沈鸿宣轻笑,“那然后呢?” “宋三小姐原本可以和宋二小姐同乘一辆马车直接过来,宋三小姐却以宋二小姐没有得到皇上的特许为理由,就让宋二小姐行走而来!这……这是枉顾姐妹亲情!”章璃说到后面,越说越气愤。 而旁边的宋如兰也适时的开始抽泣起来,也个跟着小声说道,“这日头是这样的毒,今日赶到宫门的时候已经是迟了,三妹却让臣女走着过来,一路过来,衣裳也汗湿了,妆容也不好看,若是这般面见各位贵人,岂不是丢了宋国公府的脸面?” 一段话下来,漂亮又委屈,宋如暖简直要给宋如兰这番话鼓掌叫好了。 而此时,沈鸿宣却有些犹豫。 他这一趟过来,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宋如暖不假。但是,他也不愿意得罪了宋如兰,毕竟这两位都是宋家的嫡女。 虽然说,宋如兰算不上从出生就是嫡女的身份。 但是,好歹现在她的母亲还操持着整个儿宋家内宅的事务,虽然就他所得到的消息,目前宋家的宋老太太一直还是向着宋如暖的。但是那又如何? 说句不好听,宋老太太还能活的到几年?而且,现在宋老太太在宋家虽然看着有最高的地位,就连宋国公本人都越不过去。 但那也不过是外人眼睛里看到的,真实情况只怕这宋老太太也不过就是宋家的吉祥物罢了,真正的实权,尤其是内宅的实权还在掌握在宋如兰的母亲手上。 他此番最想要获得的自然是宋国公府的助力,倘若能够添上杨氏家族的助力自然更好,这也是为什么他为了宋如暖而来的原因。 但是,如今看着宋如暖和宋如兰的姐妹已然连表面上的功夫似乎都不愿意做了,原本计划好的心思又开始活动了起来。 沈鸿宣眼睛转了转,随即略带责怪的对宋如暖说道,“宋三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呢?宋二小姐毕竟是你的姐姐,若是传出去说宋国公府家宅不和,那可就不好听了。” 宋如暖心中冷笑,不过面上却是甜美可人,不仅不怕沈鸿宣的指责,反而一脸无辜的说道,“回二皇子,其实我也有等姐姐的啊。但是姐姐今天打扮的太慢了,我怕进宫误了时辰,这才先行一步,毕竟和姐姐闹矛盾再怎么说,也是宋家家宅之内的事情,但是若是耽误了赏荷的时辰,只怕才是罪孽深重。” 宋如暖的这番话说出来,沈鸿宣的脸色也有些僵硬。 说到底,这番话的意思便是,我和我姐姐不和,那是我自己家的事儿,你管个屁!我这么着急来,还不是为了不得罪你皇宫里的人?你反而还怪起我来了?沈鸿宣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毕竟宋如暖没有将意思直接表明出来,他也不好直接发火,只能是咳嗽了一声,道,“也是,宋三小姐说的有理。是本皇子唐突了。” “二皇子也不过是关心我们姐妹罢了,臣女多谢二皇子好意。”宋如暖抢在宋如兰的前面将这话给说了出来。 沈鸿宣怔愣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似乎和传说中的有些不一样? 027 开席 宋如暖不管沈鸿宣怎么想,就知道不能够让宋如兰这样口无遮拦的继续说下去。于是抢在前面截断了宋如兰的话。 正好在这个时候,忽然传话来说开席了,一众少爷小姐们这才放下了所有的事情,登上了观荷台阁。 沈鸿宣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宋如暖作为宋国公府上的,席位离几位娘娘的席位并不远。宋如暖抬头看了一下席位的摆设,当即就明白了皇贵妃的用意,也明白了沈鸿远今日警告她的意思。 她侧身避让了一下,待宋如兰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恭恭敬敬的说道,“姐姐坐在上首吧。”宋如兰听见宋如暖如是说,当即欣喜不已,她也发现了那个位置正好与沈鸿宣是正对面。 二皇子殿下如今是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人选,若是和二皇子殿下交好……宋如兰眼中闪光,但是,她也毕竟不傻,宋如暖将这般好的位置让给自己,难道是有别的什么图谋不轨? 她疑惑的看了宋如暖一眼,问道,“那明明是你的位置,为何要让给我?” “先前不是因为没等姐姐而闹出来不少事端吗?如此这般,也是如暖给姐姐陪个不是了。”宋如暖微微低头,低眉顺眼的说道。 作为嫡女,位置在沈鸿宣的正对面。但是,另外一个原本属于宋如兰的位置就不太好了,在后面的一排,且不说和对面的各位贵人不能直接面对不说,而且,就连歌舞都没办法好好欣赏,纯粹就真的是来做陪衬的。 不过这些,宋如暖倒是也不在意,她这次进宫本就是一场寻常的应酬,见一见老朋友,联络一下感情之类的。至于说出风头,她还没那个打算。 如今既然宋如兰如此想要“出人头地”,那她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是不错的。 大家纷纷入席,就有眼尖的看见宋家俩姐妹换了座位。 章璃见状,哂笑,呵,还真当自己硬气起来了呢,这边是刚说完两句,就低眉顺眼的拿位置给自己姐姐道歉起来了么? 想罢,也不再搭理宋如暖,转而和身边的其他人说笑起来。 宋如兰刚刚走到位置前坐定,就感觉到对面传过来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她微微抬头,便对上了沈鸿宣的眼神,沈鸿宣拿起酒杯冲着宋如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宋如兰立刻满面羞红的低下头去,活脱脱一副小女儿的粉面娇羞的姿态,看的对面的沈鸿宣也是心动不已。 当然,他今天的目的是宋如暖。 沈鸿宣再朝着宋如暖看去,却发现宋如暖根本就没看向这边!反而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宋如暖抬起头,眼神淡漠的扫过沈鸿宣,转而又低下头去。要说此前是没注意到沈鸿宣,他还好想一点,然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宋如暖冷漠的视线从自己的脸上扫过去,沈鸿宣就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了。 常年居于高位的他,习惯了大家恭维,敬畏或者爱慕的眼神,就连父皇也不曾对他如此漠视!宋如暖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嫡女,居然就敢无视他?!这女人当真是胆子够大! 沈鸿宣恨的压根只痒,但是此时此刻却也知道宋如暖现下还动不得,毕竟那是国公府的嫡女,他日后成为太子,只怕是还需要这个女人家里的帮助。 不过…… 沈鸿宣的眼神转了转,就盯上了对面的宋如兰。谁说要获得宋国公的助力,只能娶宋如暖一个的?眼前这个难道不是现成的吗? 这么想着,他投递给宋如兰的眼神便更加暧昧起来,还附带上自己的笑容,整个儿席间,宋如兰和沈鸿宣俩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不知道交汇了多少次。 一直到下了席,宋如兰的脸色还是红润羞涩的。 宋如暖一直冷眼旁观俩人的互动,心底一片平静。只能说,上辈子那样的对待,多少感情也消磨殆尽了。 习秋和夏堇陪着宋如暖上了马车,而那边的宋如兰和沈鸿宣还在说着一些话,似乎还舍不得分开似的。 不过,宋如暖也懒得等他们,直接吩咐车夫开路。习秋愤愤不平的在车上说道,“瞧二小姐那样儿,好像自己明儿就能当皇子妃了似的!和二皇子光天化日之下,亲亲我我,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笑话?”夏堇冷哼,“若是二小姐日后真的成了二皇子妃,今日这一段那就不是个笑话,而是一段佳话了!” “佳话?!”习秋被夏堇这么一说给吓了一大跳,随后期期艾艾的说道,“难不成,二小姐真的能成了二皇子妃吗?” “这可就不好说了,”宋如暖坐在车里老神在在,“毕竟我宋家的地位摆在这里,二皇子想娶二姐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若是得到宋家这一大助力,他这太子之位只怕是就有可能稳坐了。” 宋如暖说的漫不经心,习秋和夏堇却是噤声了。 ****贵胄,皇家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当丫鬟的能够随便置喙的,所以这个时候,还是闭嘴比较明智。 宋如暖见俩人这样,也不说什么,轻笑一声便转过头去看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 车窗外人来人往,叫卖声亦是不绝于耳。 宋如暖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的气息,上一世她在那深宫之中的寂寞已经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人世间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辈子,她打定了主意不要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至于沈鸿宣未来会不会登上那个地位又与她何干? 这辈子,她要做的就是保住宋家。 倘若世事如此,她保不住宋家这荣华富贵,那起码也不能像上一世那般让父亲和兄长都一一丢了性命,独留她一人苟活于世。 一家人,不论荣华富贵还是贫穷沦落,都应该守护在一起才对。 至于说陈氏和宋如兰。 宋如暖的眼中泛起冷意,这种人自然不配是她的家人,她们会得到她们的报应的! 028 甄一阁 正在出神间,忽然宋如暖眼神扫到街边的一个铺子,等等,那不是甄一阁?宋如暖赶紧将马车叫停,就要下车。 “哎,小姐,您这是要去甄一阁看首饰吗?”习秋不明所以,小姐已经有很多漂亮的首饰了啊。难道还要买吗? 宋如暖但笑不语,径自下了马车,走向甄一阁。 甄一阁不愧是这京城内的首饰摆件第一家,门脸儿瞧着普普通通的,但是进屋以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前厅的四面墙全部用上最好木质的博古架,上头放着的正是目前最时兴的首饰样品。 临街边的一面墙被打掉了,换上了雕花的窗户,又加了一层南洋的琉璃和半透明的明纸,每一层的博古架上都随机空了两到三格,点上了造型别致的烛台,在烛火的映衬下,那一件件首饰透过明纸发出淡淡的,却吸引人的幽光,让人不由自主的驻足观赏,更是引得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们进门逛一圈,带上几样东西走。 宋如暖会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她也来过甄一阁几次,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如今这样的摆设,应该就是三哥想出来的花样儿了。 不愧是家族中最有经商头脑的,这要是放给宋如暖自己,是决计想不出来如此绝妙的法子!宋如暖嘴角含笑,在甄一阁内逛了一圈。 不过,她也知道,能摆放在外堂的,除了正中央的架子上那一套头面以外,这里头其实不过都是时下流行的小玩意,算起来也不过就一百到五百两银子的价位。 别看一百到五百的价位其实挺高了,但是真要说起来,只要是一些福户商贾之家,这些几百两银子在京城来说根本也算不上多少钱。 毕竟,甄一阁不同于一般的首饰铺子,那可都是人上人消费的地儿!只要能在这儿买一套头面,那在京城必然就是可以说的出来的! 但是,真正昂贵的还在于甄一阁的内层。 甄一阁的内层又分为好几层,其中最神秘的必然就是专门替宋如暖打造首饰的师傅们,这个是绝对不能告知与众的。 当初,宋绍亭接手了这个铺子,就将这个规矩死死立下。 若是有一人敢将此风声放出去,那人必然只有一个“死”字等着自己,所以,宋如暖的首饰,大到整套的头面,小到耳环,手钏,那必然都是独一无二的。 宋绍亭为此还调侃过宋如暖,“只怕是宫里都找不到你这个待遇。”宋如暖自然是高兴不已,抱着宋绍亭只喊哥哥好。 甄一阁的掌柜原本是在漫不经心的看着进店的客人,然而当宋如暖进店以后,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注意这位小姐。 片刻之后,反而淡定下来,转头吩咐了站在旁边的小伙计,自己就进屋去了。伙计走到宋如暖的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我们掌柜的,请您进内阁一叙。” 宋如暖嘴角一扬,点点头,“好。”接着,便高声说道,“这儿的首饰都太普通了,听说你们甄一阁不止这些吧?” “那是自然!”小伙计点头哈腰的笑着,“内阁还有些都是根据时下流行的首饰样式做了改动的,都是京城内的贵人们的定制款!宋三小姐若是感兴趣,大可移步至内室看看!” 话音一落,周围还在看首饰的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宋如暖,甚至有人还倒吸一口凉气。 那进内室的资格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进的,基本上都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女,哪怕是光有钱还不行,还得在京城内有地位。 然而,这位宋三小姐进到内阁之中,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宋国公府上嫡小姐,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只是,此前,这位嫡小姐总是和宋二小姐形影不离,如今怎么只看到这一位了?莫不是,俩人闹什么矛盾了? 旁边有心人已经开始揣摩起来。 不过,不等众人反应,宋如暖已经率先踏着步子跟着引路的伙计离开了,绕过前厅的珠帘门,转而就进了甄一阁的内院,不过宋如暖的目的可不是止步在此,绕过内院的月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行走在竹林之中,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看到竹林之后若隐若现的几座小屋。 宋如暖知道,这里便是甄一阁最机要所在了。 “小姐,这边请。”此时此刻引路的伙计早已经没了刚才点头哈腰的谄媚样子,神色毕恭毕敬。 宋如暖轻轻点头,带着夏堇和习秋就往里走。 夏堇毕竟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过的,还能保持镇定,那边的习秋已然是已经惊掉下巴的状态,“小,小姐,这是……” “闭嘴,跟着走就是了,小姐不会坑了咱们的。”夏堇小声训斥道。 习秋听这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是小姐身边的人,总不能表现的太没见识了,立刻整了脸色,沉默地跟在宋如暖的身后,朝着那小房子走去。 走到其中一间,伙计站在门口,微微弓着身子,“小姐请。” 宋如暖点点头,一步跨入了那间屋子,屋子内站着的正是刚才在前厅的掌柜,他见宋如暖进屋立刻跪在了宋如暖的面前,“小的付德胜,见过掌家小姐!” 掌家小姐?! 这回不光是习秋,就连夏堇也被震惊到了。她此前也没来过甄一阁,原以为所谓的内阁也就是这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名声响遍整个京城的甄一阁居然是自家小姐的私产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宋如暖点点头,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宋如暖这种蠢问题,毕竟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哪一样不是甄一阁独一无二的东西,若是认不出来,那才叫真的有鬼了。 “我三哥呢?”宋如暖也不卖关子,开口直接问道。 “三少稍后就会到,小姐还请稍等片刻。”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送上了茶饮和点心,掌柜继续说道,“三少爷说了,小姐在宫里必然是只顾着应酬,也没吃饱,提前准备些点心给小姐垫点儿。” “掌柜的有心了,谢谢。”宋如暖笑着说道。 029用处 “不敢当,这也是三少爷嘱托的。”掌柜的连连推辞,对于主子的谢意他如何敢承受。 宋如暖轻笑不愧是甄一阁的掌柜,单是这份眼力见儿便多少人没有的。 想罢,宋如暖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喝茶与吃点心,老付怕宋如暖觉得无聊,还专门拿了本话本给宋如暖打发时间。 不过,宋绍亭来的倒也不慢,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人就到了,进屋就见宋如暖正在往嘴里送点心,遂笑道,“在宫里没吃饱吧?” “宫里如何能吃得饱,看都看的差不多了。”宋如暖撅嘴道。 也就在这些兄长面前,宋如暖才能表现的如此放松。宋绍亭眼中带着笑意,摸摸宋如暖的发顶,说道,“原也不过是料到你今儿可能会来,所以命人早早儿的就备下了,没想到还真都派上用场了。” “三哥知道我今儿会来?” “你好不容易出趟门,进宫的时候匆匆忙忙,加上又和宋如兰一起自然是注意不了街边的事务,但是啊,我猜,”宋绍亭顿了顿,神神秘秘的继续说道,“但是呢,我猜你回来大概就不一样了,这条路本来也就经过甄一阁,你看到了自然是要下来看看了。” 听到这儿,宋如暖也跟着笑开了。原本在宴会上还有些不太开心,这会儿也都彻底的烟消云散,“三哥也知道,我不会和宋如兰一块儿回来呀。” “这个自然,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宫里会发生什么,但是依着你的性子,若是和某人有了嫌隙,自然也就不会和她一块儿回来。一块儿进宫都已是勉强,更何况这种出宫以后就可以分道扬镳的事儿。” “果然还是哥哥们最了解我!”宋如暖的眉眼疏散开来,怕什么,她还有永远支持她的哥哥们在呢!“对了,大哥和二哥平日里也都经常来吗?” “他们倒是来的不常,”宋绍亭说道,“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来的常了,即便是走了偏门也会被人盯上,得不偿失的。” 这样啊。 宋如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忽然,宋如暖灵光一闪,抬头在宋绍亭耳边小声说道,“三哥,我的卧室有一条密道,难不成是通向这里的?” 果然,宋绍亭也是一脸惊讶,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将屋内伺候的人都遣出去了,包括夏堇和习秋。在宋如暖的身边坐下来,神情郑重,“这事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前几天吧,”宋如暖回忆道,“我原本以为那不过是母亲给我藏她嫁妆的一个小暗房,我也就没在意。但是,几天前,我再进去的时候,没想到触发了机关,然后那密道就这么开了。” “……你此前都没试过?” “没有。” “……”面对自己面前这丫头一脸无辜的表情,宋绍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在宋如暖头上敲了一个栗子,“你呀,没见过你这么不长心的。” “那我现在不是也找到了嘛!”宋如暖抱着脑袋叫屈,“我要告诉大哥二哥,说你打我!” “……”宋绍亭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忽然生出了一些无力感。不过……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自己的妹妹,多担待也就多担待了。 其实吧,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小插曲过后,宋绍亭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尝试走过那个密道?” “没有,”宋如暖老实的摇摇头,“里面好黑啊,三哥你也知道我怕黑的,没敢走。” “那你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是第一个。” “那行,今儿咱们先和大哥二哥通个气儿,改明儿找个时候好好探查探查。”宋绍亭说道。 “嗯。”宋如暖对此也没有异议。在她看来,他们兄妹四人本就是一体的,自然有什么事儿都必须要先通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件事定下来以后,宋绍亭继续说道,“这几****把娘的这些私产都整理过一遍了,除了这个甄一阁以外,京城郊外就还有一些林子,田地,只不过不太好用,然后还有一个酒楼和几间不大的铺子。另外在柳州和闽南那儿,娘亲还有些田地和铺子。” “那么远?!娘亲居然还有私产?”宋如暖瞪大了眼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宋绍亭理所当然的说道,“杨家本就是从闽地发迹而起,后来在柳州又当过一段时候的父母官,自然有些私产也说得过去。” “哦,那倒也是。那三哥,你打算怎么安排呢?”宋如暖只到宋绍亭这般说出来,必然是有自己的安排了。 “我是这么考虑的,”宋绍亭想了想,说道,“京城的铺子咱们保留甄一阁和另外一间酒楼,还有几间铺子就租出去,咱们固定的收租子,这个钱是固定,我和大哥二哥商量过了,就放在你手上当体己,我们都不要。 “另外,柳州和闵地的田地咱们保留下来,铺子全都卖掉。然后,拿着那些银子,我想去江浙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可以走,就我所知,江浙那边的绣工和织布女工都有专门的工坊了,比起一家一户的收丝织品要来的快得多,我想去看看。”宋绍亭这话说完,随后说道,“当然,这毕竟是娘亲留给你的,所以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自然是全都听哥哥们的,”宋如暖说道,“三哥,你一向对这些都最有眼光了,我这一个深闺小女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何能帮你们做判断?虽然说娘亲是把这些放在我的房里,但是必定也是大家的,怎么能是娘亲留给我一个人的呢? “再说了,这几个铺子每年的租金也不少了,我拿那么多也没什么用,要不还是留给哥哥们吧。” “没事儿,就放你那儿。你要是不花,就当是给大家存着,日后留作急用也行!”宋绍亭说道,他也知道,宋如暖嘴上说着不花钱,但是这些小姐们走动起来,花费也不少数,前后也是要打点的。 听宋绍亭这么说,宋如暖也不好再推辞,点点头,“那行吧,就当我先替哥哥们保管着!” 030 掌事 宋如暖本也就没打算用这笔钱,且不说她每个月在府里领的月例银子就是最高的份例,平日里老太太贴补她的也不少。自己的娘亲还有大把的嫁妆放在密室里。 她作为宋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头面首饰衣着本来是她花费最大的一块,然而这一块如今却是又由甄一阁一力承担了,尤其是连着装甄一阁也承担了,宋如暖也就真的没什么好花钱的地方了。 “但是,这些铺子的房契我还是先帮你收着,”宋绍亭继续说道,“毕竟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和别人谈生意自然是不好,谈生意的事儿还是我出面,你等着收银子就是了。” “好呀,那妹妹我就却之不恭了。”宋如暖笑嘻嘻的应承下来。 毕竟自家哥哥为自己着想,自己总不能够不领情吧,而且,三哥考虑的确实也是实情。她如今在宋家,虽然说自由不太受限制,但是总归是被陈氏那边盯着,而且黄花大闺女,老往外跑总不是个事儿,若是传出去了,那必然是要被人笑话了。 和宋绍亭又说笑了一阵,宋如暖这才带着甄一阁最近新打造的几个首饰回去了,路上宋如暖又在路边的几个小吃铺子里买了点儿零嘴带回去。 “小姐,这外头的点心零嘴什么的,府里也能做,为啥还要买啊?”习秋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宋如暖老神在在,“这就叫家花不如野花香!” “噗……”这下子夏瑾和习秋都跟着齐齐喷了出来。 甄一阁的密道,墙面上每隔两丈左右便点燃了一盏灯,通道虽然冗长,但是却不显得压抑。密道建造的很是方正,宋绍亭身形从容,一步步走在这条甬道之内。 转过两个弯以后,宋绍亭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石门,宋绍亭上前将石门应对上了自己的印章,石门缓缓打开。宋绍亭一闪身进了石门之内。 眼前便是是另外的一道门,出了这扇门便来到一间暗室,上首正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宋绍亭神色恭敬的走上前,“少主。” “嗯,都安排好了?”座位上的男人开口道。 “是,对于我的安排,小……如暖并没有提出任何的意见,都很顺利。” “看来她对你们这些兄长还是挺信任的。” “是,宋家如今陈氏掌权,爹爹对内宅之事也不太上心,自然也不知道内宅的那些个阴私。”宋绍亭对此人完全是毫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的清楚的很,“所以,除了老太太以外,如暖自然和我们这几个兄长最亲了。” “也是。”男人轻笑,“如今如暖性子已然大变,你也得帮她一把,别辜天气负了她如今的信任才好。” “是,我知道的。” 回到宋家的宋如暖,没有先去老太太的院子,先回了自己的小筑。 这盛夏的天气,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宋如暖今日在外头折腾了一天,早就浑身难受的紧,自然是要先回去沐浴更衣。 沐浴完,换了一身衣裳,宋如暖才觉得清爽多了。头发上的首饰也都拆下来,换上一根简单的步摇,清清爽爽的宋如暖这才打算去给老夫人回话。 “咦?对了,宋如兰回来了吗?” “回小姐,还没呢!”习秋快人快语,“据说是去了章家玩儿去了,大概得要晚膳的时候才能回来。” 宋如暖点点头,便也不打算再管了,只是说道,“待会儿我去给祖母请安,夏瑾你和暖冬就指挥着准备晚膳吧。” “小姐今儿是想在自己院子里吃了吗?” “嗯,祖母那儿老去也不好,传出去说祖母对小辈不一视同仁,所以以后尽量还是在自己院子里吃吧。”宋如暖颔首道。 “好。”夏瑾应了下来,就告退去准备晚膳了。 宋如暖将这件事交给夏瑾,也就意味着宋如暖打算把这个小筑的总管大权交给夏瑾了。宋如暖的小筑有自己的小厨房,晚膳的单子基本上也是自己拟定,通常情况下也就是各自院子里的管事自己根据主子的口味确定单子。 各院的主子们若是没有特别想吃的,自然也不会去管那么多。这个大权自然也就落在管事的手上。 若是管事的心思歪一点,光每日的菜色原料的采购上都可以捞一笔油水,虽然不多,但是常年日积月累下来,聚沙成塔,也是很可观的一笔银子。 夏瑾听见宋如暖如此吩咐,心下顿时惊喜,连忙答应了下来。 她来小姐身边伺候的时间不断,此前一直都得不到小姐的信任,如今好不容易获得小姐的信任,将整个院子的掌事权交给她,她自然也要做的漂漂亮亮的。 宋如暖吩咐了夏堇,就带着习秋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习秋性子活泼,年纪也比夏堇小,她也知道自己沉不住气。对于宋如暖的这项安排,她也没什么好不服气的。更何况,相对于整个院子的掌事这件事,她还是喜欢陪在小姐身边,逗她开心,陪着她玩闹,多好呀!没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操心的,做事也更单纯的多。 宋如暖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拐进内室,笑着说道,“祖母,孙儿回来了!” “回来啦,”老太太见宋如暖进来,立即眉开眼笑,“来来来,赶紧坐下来,进宫一天,累了吧。” “还行,就是天儿有点热,所以回去沐浴更衣才来给您请安,祖母不会责怪我吧?”宋如暖一眼在榻边上坐下来。 “怎么会,你回来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祖母怎会责怪你。”宋老太太笑眯眯的拉着宋如暖的手,“说说看,今儿在宫里瞧见什么稀罕事儿了呀?说给祖母听听。” 宋如暖也跟着笑笑,随手捡了几件宫里的好玩的事儿给老太太说了。 至于宋如兰的事情,她决定还是先不要说为好,毕竟刚见了一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老太太听的也是十分高兴,末了说道,“你都回来了,你二姐还没回来吗?” “二姐去章家了,大概晚膳前回来。我们出宫以后就分开走了,没一块儿回来。”宋如暖解释道,老太太听了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031 人选 宋如暖见老太太的神情似乎不太想往深了说,便也没有再提,转而陪着老太太聊起别的来。 至于宋如兰去了哪儿,说真的,和她也没少关系,关心太多有什么意义,都是一群好心当做驴肝肺的玩意儿。 虽然陪老太太说话,但是宋如暖却是记得自己房内密道的事儿,请过安,又逗留了一会儿就要告退离开。老太太想留宋如暖在自己院子内用晚膳,宋如暖婉拒,“祖母,孙儿也知道您心疼我。但若是老留在您这儿用膳,传出去只怕又会有人说您偏心了。” “偏心就偏心了!”宋老太太听闻宋如暖这么出,气的脸色发青,“我心疼自己的孙女,还容得别人来置喙吗?!” “是是是,您自然是不在乎,但是宋家在乎啊。”宋如暖立刻哄道,“如暖每日来请祖母请安,陪着祖母说话,必定风雨无阻,好不好?” 听到宋如暖说这话的宋老太太心情平复了不少,也冷静下来,“谁让你风雨无阻了,大风大雨的时候就该待在屋子里,不然,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好?” 宋如暖露出一个甜笑,搂着老太太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撒娇道,“反正我都听祖母的就是了!” 回到自己的小筑,宋如暖进入到内室,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自己将那暗房的门打开来,再一步步的摸索进去,当打开最后一扇石门的时候,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密道!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石阶,宋如暖并没有往下走的打算,远远的看过一眼,便转身回到屋内。 夏堇正好这个时候进来,“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 “好,那去用膳吧。”宋如暖颔首,和夏堇一块儿走出了内室。 用膳在偏房的花厅,府上每个人用膳的习惯也都不一样。像老太太腿脚不方便,一般除了家族的聚餐,自己的话,也就在外室用膳,毕竟这样不用跑的太远。 宋如兰和陈氏基本上也都是在自己的外室用膳。 宋如暖则不喜欢,她还是喜欢用膳的地方离自己的内室和书房远一些的好。 桌上摆着菜色并不算多,一荤两素还有一份虫草花炖汤,荤菜则是烧鸭肉,加上两个颜色翠绿的小菜,宋如暖觉得看上去还是比较有食欲的,毕竟这么热的天气里,让人有食欲,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米饭是加了玉米粒一块儿蒸的,上面洒了黑芝麻,看着倒是有几分喜人。 宋如暖笑着夸奖道,“辛苦,有心了。” “这是奴婢的本分。”夏堇赶紧福身行礼,面上恭敬有加,但是心中却是激动兴奋的。 小姐这算是肯定了她的成绩了,也开始真正的信任她了。 对于日后,她也更加有了几分把握。 这头的宋如暖还在过自己的小日子,那边朝堂之上却有大事发生。 炎炎夏日,正是汛期。中部地区长江沿岸连续多日的大雨使得水面快速上涨,已经有几个堤口已经不堪重负而决堤了。中部一向是整个大丰粮食的主要产区,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饿殍遍地不说,届时国库的粮食税收都是个大问题。 皇帝自然是无比重视,毕竟,谁也不能眼看着自家钱减少。 然而,这个钦差的人选却又成了难题,眼看着皇子都成年了,皇上有意让皇子们都出去历练历练,于是今年的钦差人选打算就在几个皇子里面选了。 大皇子自然是头一个人选,然而不巧的是,就在皇上准备拟旨前,大皇子府上差人来报说是大皇子忽然感染是时疾,在家中卧床不起,连早朝都不能来上了。 皇上盯着下面跪着的大皇子妃,半晌,才挥挥手说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大皇子妃低眉顺眼的退出御书房,丫鬟扶着大皇子妃说道,“主子,奴婢瞧着皇上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这样做,会不会让皇上……” “此去中部,路途凶险不说,那些个堤口又有哪个是稳的?不管皇上相信不相信,反正目的达到了就行。”大皇子妃神情不屑。 “那,二皇子会不会……” “二皇子怎么样,和咱们也没多少关系。他若是想去,就让他去,不想去那就继续在宫里斗着呗。”大皇子妃确实也是无所谓,她料想二皇子肯定不会去,毕竟谁也不想去送死。 更何况,皇上如此疼爱二皇子,自然也不想他去涉险。那大皇子难道就不是皇上的儿子了吗? 这么一想,大皇子妃难免心中也有不平,为皇上的偏私。 夜里,曹氏侍寝,一边替皇帝更衣,一边说道,“皇上,臣妾听闻中州那边发大水了,可是真的?” “是,”皇上点头,“朕本打算下旨任鸿盛为钦差,替朕去中州走一遭,可是这孩子……”皇上摇摇头,没有再往下说,但是神情明显是气恼的。 曹氏观察着皇上的神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但是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略带沉重的表情,“今儿臣妾见了淑妃姐姐,见姐姐面色不太好,便也多嘴问了两句,原来是大皇子感染了时疾,卧床不起,难怪姐姐这几日都憔悴了不少。” 皇上见曹氏神情沉重,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当真是病了?” “这还能有假?”曹氏一副吃惊的样子,不过转而又做出一副勉强的笑容,“大皇子就算要找理由,也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而且看到姐姐那个样子,臣妾不觉得这能作假。” 皇上沉吟了半晌,叹道,“也是。”说完,便也不再说话,打算就寝了。 曹氏在皇上身边躺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如今大皇子病重,那……皇上是打算让鸿宣去主理赈灾一事吗?” 这次皇上回话却没有那么快,只是拍了拍曹氏的肩膀,轻声说道,“睡吧,让朕再考虑考虑。”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却让曹氏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果然,两日后,皇上下旨,任三皇子沈鸿远为钦差,前往中州主理赈灾一事。 一时间,整个朝堂哗然。 032 担忧 宋如暖在家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吃惊道,“这次是三皇子自请前去赈灾的?!” “是啊,”宋国公说起来,仍然是忍不住满脸的赞赏之色,“平日里看着三皇子为人沉默也不说话,只是没想到居然有如此的胆识!实在是大善啊!” “但,但是,三皇子如今还没正式上朝议政,皇上这样安排,真,真的好吗?”宋如暖的手无意识紧紧的拽着手帕,眉头紧锁。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幅模样,是多为人担心。 说到这个,宋国公也是长叹一声,“如今大皇子病重,二皇子皇上又疼爱的紧,哪里能看得他吃苦。再往下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年岁尚且不足,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三皇子。其实,皇上原本也是在犹豫,哪知道三皇子这个时候就自请前去,皇上也就顺水推舟了。” 后面的话,宋国公虽然没再说。宋如暖却也是明白的。 老话儿说的,富贵险中求。这事儿看着是个危险重重,棘手无比的差事,稍不注意可能就把自己的性命也给搭进去了,但是若是办成了,办好了,那沈鸿远在朝堂上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三皇子,这是在走一步险棋啊。”宋国公走了以后,兄妹四人回到宋如暖的小筑,宋如暖感叹道。 “是,连我也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走这一步。”宋云清点点头,“看样子,三皇子的抱负当真是不小。” 其他人纷纷赞同。 “不如……我自请为三皇子的贴身护卫,一起去如何?”宋云洲忽然开口道。 “不行!”宋如暖脸色一变,想也没想,张口就否定了,“大哥,你是宋家的长子,也是嫡子,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宋家的世子,你不能去涉险!我不同意!” 宋云洲万万没想到,宋如暖居然如此反对。他皱了皱眉头,“但是……” “没有但是,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宋如暖气呼呼的转过头,竟是连对视都不愿意与宋云洲对视了。 宋云洲苦笑与另外两个弟弟对视一眼,宋云清这才说道,“大哥是嫡子没错,但是皇上对宋家早有忌惮,若是没有大哥这趟出生入死,只怕是皇上会怀疑我宋家的忠心。大哥是御前一等侍卫,被皇上指派出去保护钦差,自然也是寻常的,与其让皇上指了去,不如自请前去,还能让皇上高看一眼。” “但是……” “小妹,你就放心吧。大哥会平安回来的。”宋绍亭冷不防的忽然开口说道。 这回则轮到宋如暖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三哥,你能保证?” “对,我能保证。”宋绍亭嘴角带着浅笑,深褐色的眼眸中满是自信,他看出来宋如暖满眼的疑惑,说道,“先莫说三皇子本就不是苛待下属的人,若是大哥前去,三皇子必然会领这个人情。二来,我也打算去。” “什么?!你也要去?”这下子宋如暖兄妹三人也都愣住了,宋云洲第一个就斥责道,“胡闹,你去做什么?” “做生意。”宋绍亭嘴里吐出三个字,后面的话也就没继续往下说。 宋云洲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了,“洪水过后,灾民们最企盼的是粮食,而且灾区容易发生疫病,所以药材也是必需品,你是打算发灾难财吗?” “是。”宋绍亭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胡闹!”宋云清和宋云洲同时斥责道,“赈灾事宜均有朝廷管理,哪里容得了你去插手?” 宋绍亭笑而不语,任由宋云清和宋云洲说完了,喝茶的工夫,宋绍亭慢条斯理的开口询问已经半天没说话的宋如暖,“小妹,你觉得呢?” “我……”宋如暖想了想,神情严肃,“其实,我觉得三哥的方法可行。” “看来还是小妹看的清楚,”宋绍亭长叹,无视宋云清和宋云洲难看的脸色,转而说道,“大哥,二哥,我只问一句,朝廷每年赈灾的粮食药材,你们觉得能有多少可以真正的到灾民的手里?” “这……”宋云清和宋云洲一时间语塞,过了好一会儿,宋云洲才犹豫的开口道,“以如今这朝廷之风,能到灾民手上的,左不过有个七成左右?”宋云清也跟着点头。 如今的朝堂之上,没有贪污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也是知道。 “七成?”宋绍亭冷笑,“大哥,二哥,你们长久的在京城对此可能是不了解,我此前经常在外跑商,也算是见识过一些。朝廷发放的赈灾所用的粮食,药材,银两,最后能够到灾民手上的不足三成!” “什么?!”兄弟俩神色震惊,“不到三成?!这,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宋绍亭说到这里,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他停顿下来,喘口气继续说道,“如今的大丰,老百姓不允许到处迁徙,挨家挨户按田地人头,一旦爆发疫病,当地官员一般也就是将疫病爆发地区整个儿圈起来,任其在里头自生自灭。而那些赈灾的粮饷,经过我大丰层层盘剥,最后落到老百姓手上的能有几个铜板?至于粮食,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而且,大哥二哥,你以为若遭了天灾**,当地的老百姓都会受牵连吗?!不是!那些富户,权贵早就有各种万全之策,家中的囤积的粮食,粮仓恨不得都堆不下!一到这种天灾**,纷纷抛出高价,让那些老百姓如何能买得起?官府的粮食几乎没有,富户的粮食,老百姓又买不起,最后除了饿死,病死,还能有什么下场?!”宋绍亭越说越激动。 宋云洲和宋云清则是满脸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大丰的朝廷居然到了如此的地步。 宋绍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然是发灾难财,但是我有渠道将粮食和药材弄过去,然后就以比平时稍微高一点的价格卖给老百姓,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药治病,你们说,我这算是没良心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宋云洲忽然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去向皇上请旨,我也和你们一块儿去!” 033 密道探险 宋云清此话一出口,登时震惊了众人。 宋如暖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喷出来,“你们一个个都当这是儿戏吗?!说去就去,万一……” 倒是宋绍亭很快便反应过来,“二哥的意思是……” “没错,”宋云清点点头,本来就清冷的面庞此时显得更加冷意十足,“不足三成……呵,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 宋如暖:“……” 当然,宋如暖压根不可能让兄弟仨全部都去灾区,于是便说道,“二哥,三哥以跑商出去,大哥作为三皇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出去,我还能想得通。二哥,你呢?” “身为大理寺官员,前去查处贪腐之风,乃是我的本职,又何须其他的身份?”宋云清理所当然的说道。 宋如暖听到此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这个二哥啊,到底是…… “二哥,你到底是天真了些……”宋如暖如是想,宋绍亭却已然将话说了出来,末了,还伴随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什么意思?”宋云清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懂宋绍亭的意思。 宋如暖干笑两声,才说道,“二哥,你觉得你去了,真的就能把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吗?” “有何不可?这些人已经是**之极,枉顾百姓生命!待我禀报皇上,皇上……” “皇上只会让你回家闭门思过。”宋如暖冷冷的将这话接了下去。 “小妹,你……” “二哥,不是我说你,”宋如暖长长地叹息一声,抬头与宋云清对视,“二哥大概是久在京中,又在大理寺那样的位置,对京城的局势不太了解吧。” 随着当今权利**的越来越膨胀,如今的大理寺早已不是当初的大理寺了,几乎就可以说是刑部的附属。只有案件复审的权利,连刑讯的权利都没有。 身在这一层,自然是不知道隔了一层刑部的朝廷上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 这个时候,一直都没出声的宋云洲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小妹说的没错,虽然我只是个侍卫,但是毕竟是在皇上身边的。现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夺嫡之势愈演愈烈,皇上根本无暇他顾。” “但是……” “没有但是,”宋绍亭接过话来,“二哥,你真当皇上不知道这些事吗?但是,那荆州府的府尹是什么人?那是二皇子的人!” 看着宋云清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那,那这条线……” “不然你以为,二皇子成日来的挥金如土是从哪里来的?都是下头孝敬的!”宋绍亭的声音越来越高。 宋云清的眼神有些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的说道,“那,那,难道说百姓的安危就不顾了吗?枉顾朝纲法纪,视百姓生命为蝼蚁,那大丰还如何能够继续?!” 所以,它最后亡国了。宋如暖在心中默默的将这话给接了下去,不过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未来怎么发展的。 她和三皇子具是重生,原本的历史只怕是早已经走偏了,现在会如何发展下去,她也猜不出来。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二哥,你一心为国,这是好事。但是,赤胆忠心也是要用对了地方,如今现在这时局,你去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徒增担忧罢了。”宋绍亭劝道。 良久,宋云清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兄妹仨人,“好吧,这次我就听你们的。” 既然商量的差不多,那该准备的就要准备起来了。 宋云洲自请为三皇子贴身护卫跟随一起前往灾区一事的请旨果然是异常的顺利。宋国公听闻此消息,拍着宋云洲的肩膀,笑的愈发爽朗,“有胆识!有气魄!不愧是我宋家儿子!” 大夫人也笑着说道,“是啊,云洲自请前去,真的是让我们宋家在皇上那里又留了好印象呢。” “这是应该的,”面对大夫人的夸赞,宋云洲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神中却露出一抹倨傲的神色,“毕竟我是嫡子,又是长子,自然是要为宋家多考虑一些。” 陈氏脸上登时一阵青白,宋如暖低下头去偷笑不已。宋云洲这话本也是说给陈氏听的。 宋如暖知道上辈子宋云洲是死于战场上,但是到底是死在敌人的屠刀下,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这个谁都不知道。不过,上一世的宋云洲也没有跟着三皇子去赈灾的经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如此,宋如暖走到宋云洲的跟前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事多加小心。多跟着三皇子,不要主张,做好你的本份就是了。尤其是吃的用的,必须要留神,知道吗?” “我知道。”宋云洲咧嘴笑,点了点宋如暖的脑袋,“你啊,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絮絮叨叨了。” 宋如暖瞪了宋云洲一眼,“我这还不是关心你!” “是是是,关心,关心。”见自家妹妹生气了,宋云洲赶紧做小伏低状,免得惹了自家小妹生气,又得被祖母念叨好久。 因为事情紧急,出发的时间被定在第二天的中午。 宋云洲也耽误不得,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宋云清和宋绍亭也跟着过去帮忙。宋如暖本也想跟着去,但是却又被三个兄长给挡了回去。 想必也是有什么话要说,得,既然这样就回了院子算了。 宋如暖坐在小筑内,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东想西想,不知怎的就想起房间的那条密道来。看看外头的天气,这个刚过了正午,所有人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要不,去瞧瞧? 想法一旦形成,便是止也止不住。 宋如暖打发了此时睡眼朦胧的习秋回去睡觉,又随意找了借口,让他们不要来打扰。直接关了内室的门,只留她一人在屋内。 密室的门一扇扇的打开,那道幽深的阶梯出现在宋如暖的面前,宋如暖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提着裙角一步步的走下了台阶。 台阶有些潮湿滑腻,想必也是封闭很久无人所知的缘故,有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黑暗幽深的通道之中,只想起宋如暖窸窸窣窣的声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通道似乎非常的长,台阶下来以后便是平地,休整的很是平整,宋如暖走在上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去算了,下次和哥哥们一起来比较保险。 就在宋如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她听到了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034 三哥也重生?! 难道说这个密道里还有别人?! 宋如暖悚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静静的听四周的动静。然而,过了很长时间却不再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刚刚是自己的幻觉不成?宋如暖有些不太敢相信,她甩了甩脑袋。打算继续往前再探查一番。 谁知道脚步还没有踏出去,就感觉有人从背后一把将自己抱住了。宋如暖登时整个人都骇然,本能的想到大叫出声。却不料,那人的动作比她更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闭嘴!你是打算把你院子里的人都招来吗?!” 这个声音是…… 宋如暖不自觉地身子一抖,立刻转过身来。 果然就见沈鸿远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见她转过来看自己,便挑着眉毛说道,“胆子当真是不小,居然敢一个人闯入这密道中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如暖吃惊极了。 “这条密道连接到甄一阁和我的寝殿,你觉得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沈鸿远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在皇宫内挖密道?! 宋如暖原本就大的杏眼瞬间又睁大了不少,“你疯了!敢在皇宫内挖密道!就不怕查出来以后被皇上降罪吗?!”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沈鸿远放开宋如暖,神色淡然而自信。 经过这么一闹,宋如暖也慢慢冷静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我这是到哪儿了?” “这里是甄一阁的下面。”沈鸿远解释,“你到是胆子不小,自己一个人就跑来了,就不怕你府上人的寻你吗?” “中午,大家都在休息,”宋如暖撇撇嘴,“不过,宋府的密道怎么会连接到甄一阁?我记得甄一阁离我家不近,但是我从密道过来,似乎也并没有走很久。” 沈鸿远笑笑,“那是因为从你家大门出来,离甄一阁自然是远的。但是,若是从你家,尤其是你的小筑走直线呢?” 宋如暖也不笨,瞬间就明白了沈鸿远的意思。 宋府是国公府,这座府邸在京城的占地也是数一数二的。若是从正门出来,那隔甄一阁有三条街,就是有马车也差不多要走上半个时辰左右。 但是,若是从自己的小筑直通甄一阁那肯定也就不一样了,自然是更加快一些。 只是…… “若是说小筑通往甄一阁,我还能理解,那为什么这条密道会通往皇宫内你的寝殿?!”宋如暖转过身来,质问沈鸿远。 反正现在大家都在这见不得光的密道之中,宋如暖也不打算遵照什么上下尊卑的礼仪了。注意到她这点的沈鸿远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笑道,“难道你忘记了,我也和你一样,自然是同样知道很多事情。” “算了吧,”宋如暖明显不信,“你就是知道的再多,又如何得知深藏在我闺房内的密道?少拿话来唬我!” 沈鸿远无奈的笑笑,“好吧,好吧,我为什么知道,自然是因为我有助力。” “助力?”宋如暖疑惑的看向沈鸿远,随机便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府上有你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对宋府了如指掌,否则怎么会知道密道的事儿?这个人能进入她宋如暖的房间探查,那就说明这个必然是宋如暖身边不会设防的人! 想到这里,宋如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身边何时放过这样一个人?宋如暖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圈,目前,家里丫鬟们还都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前世,就是宋如兰住进了小筑之内,也只不过发现了暗房,并没有发现密道的存在。 这么说来…… 知道的人里面,只有…… “三哥!”宋如暖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沈鸿远,“我三哥?!” “宋家嫡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看来是瞒不住了。”沈鸿远露出一个苦笑。 宋如暖心中惊疑不定,三哥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面上却冷笑,“少在这里说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三哥怎么会牵扯上朝廷?!而且,看现在这情形,必然你们比我还要早的知道这条密道!你和我三哥又是什么关系?!” 宋如暖不相信宋绍亭会害了她,毕竟宋绍亭是由她的母亲一手抚养长大,更何况若是宋绍亭真的想要动手杀了她,自然不用等着到密道才动手,而且还要劳烦三皇子沈鸿远出现来冒这险。 他们在这里,必然是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情要做…… 不为所知,宋如暖的眼睛眯起来,难道说是……夺嫡吗? “本来还想瞒着你,看样子如今是瞒不住了。”黑暗中传来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是宋绍亭本人。 随着话音的落下,宋绍亭也出现在了宋如暖的面前,神情一如宋如暖在家中看到的温和,但是却也有了几分不一样。但是,宋如暖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来。 “好了,你也看到了,我们都出现在了这里。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沈鸿远出声说道。 “……夺嫡?”宋如暖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没错。”沈鸿远干脆的点点头,“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修建了密道,将宋府、甄一阁与我寝殿相连,以方便我与外界互通有无。” “那我三哥和你为什么……” “那……这个就得追溯到咱们的前世今生了……”沈鸿远嘴角挂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哈?”宋如暖迷糊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三哥你也是重生的吗?” 后面的半句话是对着宋绍亭说的,宋绍亭无奈的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们……”宋如暖还是不太明白,她的记忆里,即便是宋绍亭也是重生的,那宋绍亭和沈鸿远之间也断断不可能有交集才对。 宋绍亭前世一直都是在替宋家经商,并没有机会踏入朝堂之中,更不论能够见到沈鸿远本人了。但是,这俩人的默契,可以看得出来,并不是一天就能够达成的。 “你们认识不止一天,看得出来,你们非常熟悉。”宋如暖斩钉截铁的说道。 035 小心思 “你们相互之间的熟悉程度,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培养出来的。”宋如暖很是肯定。 刚刚明明宋如暖被沈鸿远“劫持”的时候,宋绍亭并没有及时出现,而后来宋绍亭却在没有沈鸿远指令的时候,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站出来。虽然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儿,但是其中的默契程度可想而知。 听到宋如暖分析的头头是道,沈鸿远的嘴角牵出一抹笑容,不过黑暗之中看的也不甚清楚,宋如暖只听沈鸿远说道,“不错,看来当真是长进了不少。” 宋如暖听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沈鸿远这在是夸奖她。 虽然黑暗之下,但也能想象出宋如暖那笑模样是如何的傲娇。沈鸿远忍不住低笑出声。宋如暖悄悄的红了脸。 好在这个时候光线暗淡,宋绍亭也没察觉到俩人之间的有些什么不对劲来,只是无奈的说道,“你说的这个,故事太长了,现在也不是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日后再说给你听吧。” “好。”宋如暖答应下来,便没再多问。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听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毕竟她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得赶紧回去才是。 如今既然得知这个密道能够直通向甄一阁和沈鸿远的寝殿,那日后详见的机会还能少了吗? 而且,他们三个有共同的一个秘密。 “你们是为了赈灾的事情才过来的?”宋如暖问道。 “是。”沈鸿远并不打算否认,“赈灾之事于我而言是个契机,所以得有个完全的准备才是。” “嗯。”宋如暖知道沈鸿远所指,“但是这趟差事并不好办。” “这个我自然知道,就是因为难办,所以才没有人办,所以我办成了,才能显示出我的能力来。”沈鸿远说的云淡风轻。 但是这看似淡然的话语中,包含了多少叹息和无奈,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宋如暖在心中无声长叹,忍不住还是叮嘱道,“这次差事千万要当心,无论如何也要先保护自己才是。” “自然。”沈鸿远听宋如暖如此叮嘱,忍不住心头一暖,连声音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宋如暖回忆起刚刚沈鸿远抱住自己的时候,忽然回味过来,“你竟然是练过武的?” “是,学过一些,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沈鸿远咳嗽了一声,说道。 宋如暖虽然不习武,但是刚刚抱住她的那条臂膀相当有利,而且抱起她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其实沈鸿远基本上毫不费劲的。 也就是说,他对外的那副弱鸡似的样子,其实都不过是装的。 真相了的宋如暖,看着黑暗中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道,“那也不错,能够自保总比依靠其他人要强一些。” “是。”沈鸿远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宋绍亭的眼睛则是瞪圆了,他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俩人的互动让他有些看不懂了呢?似乎……有点,那么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细想这些时候。 宋如暖转而问道,“那你们今日到密道中来,是为了什么?” “暗卫。”宋绍亭言简意赅。 “暗卫?”宋如暖重复了一次。 有暗卫她到是不奇怪,毕竟谁没有几个暗桩养在府里?这年头世道也不是那么清明,越是高门大户越有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而且这些世家贵族也是很多人暗地里盯梢暗杀的对象,养一些暗桩在暗地里保护自己以及府邸的安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是,宋如暖却没想到,“你们把暗卫养在这密道里吗?” “是,不过也不是,”宋绍亭自动自发的解释道,“我们在甄一阁的后院内建了一座小楼,平日里别人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为了锻造首饰之用,只不过在外人不注意的地下,便是我们培养的暗卫。” “这一块都全权交给了庭知,正好他也是甄一阁的少东家,一切都顺理成章。”沈鸿远说道。 “唔,那倒是真的。”宋如暖点头。 她并没打算问这些暗卫培养了到底有什么用,毕竟她也没那个身份去打探那么多机要。只是问道,“那你这次去打算带暗卫吗?” “自然,庭知跟我一块去,相当于就是带了一大半的暗卫,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沈鸿远最后一句话竟是安慰宋如暖去了。 待宋如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烧的通红,“谁,谁关心你啦!少自作多情!” 沈鸿远闷笑,不过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惹恼了宋如暖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能是说道,“是,是我自作多情了。” 宋绍亭站在一旁,虽然说看的不大清楚,但是听却听的清楚极了,敢情这俩人在这密道里打情骂俏了?当真是…… 不知道说啥才好,宋绍亭扶额。 三人在密道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宋如暖这才急急忙忙的往回走,临走时,她下定了决心,对沈鸿远说道,“放心,京城这边还有我们宋家。” 一句话足矣,旁的根本也不用多说。 沈鸿远便明了,神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的朝宋如暖点头,“是,那京城这边就拜托了。“ “是。” 宋如暖从密道回到房间里,此时还正午刚过。 幸好,没有回来的太晚,那密道暗无天日,其实宋如暖根本也没有什么时辰的概念,若不是沈鸿远提醒着,只怕是就要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宋如暖刚刚把所有的都藏好,自己也准备好,就听到外面习秋的声音,“小姐可是醒了?” 宋如暖从榻上起身,声音中做出一副慵懒的样子,“进来吧,伺候我梳妆。” 习秋听闻,便也没有多想,在门外应了一声。 不多时,习秋便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伺候宋如暖起身梳妆。 正梳着头,夏堇便进来说道,“小姐,敏慧郡主给小姐递了请柬来。” “嗯,知道了,”宋如暖坐在梳妆镜前,“先放那儿,待会儿我过来看。” “是。”夏堇没有多说,将请柬放下后,就安静的退下了。这会儿,院子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这是叫小姐信任她才给了她这么多差事,她绝对不能办砸了。 036 改名(上) 宋家的两个儿子同时都要出门,一时间整个宋国公府上下忙的脚不沾地。宋绍亭还好,常年在外跑商,出门什么的也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主要就是宋云洲。 宋云洲虽说是宋国公府的嫡子,也是一等御前侍卫。但也就是这一等御前侍卫,天天被禁锢在紫禁城之中,就是出行也不过是陪着皇帝出去祭天,那都是大部队,也轮不到他出头去面对什么。 如此这般的单独办差,也是头一回。 宋家上下,尤其是老太太更是放心不下,恨不得让人把整个家都收拾给宋云清带上。 宋如兰和陈氏坐在院子里,听外面的响动,宋如兰冷笑,“呵,不愧是嫡子,不过是出个门,居然就如此兴师动众。不知道等绍成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会有这等阵仗。” “行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陈氏也是颇为不耐,加上天气也热,整个人都烦躁的很,“没看宋绍亭出门也没忙成这样,也就他宋云清,从云字辈儿的,就是不一样些。” 宋如兰轻哼,道,“迟早有一天,我们绍成也能行云字辈!” 宋如兰这话说出来,让陈氏的心尖没由来的一颤,本想着斥责她不要乱说话,但是这句话却又是准确的砸中了她的心事。本直起来的身子,又慢慢的坐了回去,道,“没错,这些迟早都是我们的!” 忙忙叨叨的收拾了一天,第二日清晨沈鸿远便带着一干随从和宋云洲上路了。 因着是钦差查案,也不是送军出征,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排场。 轻车从简,几匹快马就出了城。 宋如暖听闻人出了城,便起身让人梳妆,打算出门。 正准备走,就有人来报说,老太太让她过去一趟,宋如暖应了一声,然后对夏堇说,“你差人去康亲王府走一趟,就说我会晚些时候出去,让郡主不用太着急。” “是。”夏堇应了便退了出去。 宋如暖带着习秋和暖冬往老太太的院子去,刚到院子门口,就感受到一番凝重的氛围。老太太院子里的掌事赵妈妈正在外头,见了宋如暖便立刻迎上前,“三小姐来了。” 赵妈妈伺候老太太多年,在府中辈分也高,基本上也能算是半个主子了。宋如暖是她自小就看着长大的,比起别人来自然是要亲厚许多,见了宋如暖兄妹几个也是不用行礼的。 “赵妈妈,可是祖母有什么事儿?”宋如暖任由赵妈妈拉着她的手,疑惑的问道。 按道理说,她上午送完大哥回来以后就直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按道理说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事了才对。如此着急的把她喊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哎,三小姐啊……”赵妈妈抓着她的手,叹了口气,眼看着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说,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小姐还是自己个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估计是碍着下人的身份,此时赵妈妈也不好置喙什么。 宋如暖了然的点点头,抬步走过了院子直奔院内的主屋而去。 一踏进门,就见宋国公和老太太坐在上首,右手边坐着宋云清,左手边的三个位置则分别依次下来是陈氏、宋如兰和宋绍成。 宋绍亭此时也已经上路了,所以不在府里,宋云清一人坐在下首一个的位置,见宋如暖过来了,便朝她招招手。 宋如暖上前给宋国公和老太太见礼,随后便自顾自的走到宋云清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不过还没坐下,宋如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三妹,你还没给母亲见礼呢!” “哦?是吗?”宋如暖转身挑眉,看了宋如兰一眼。 宋如兰被宋如暖的眼风一扫,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这丫头的眼光居然这样冷?以前都没发现。 “母亲?那不是我的母亲,按道理,我没必要见礼。”宋如暖语言嘲讽着坐下了,转身看看脸色并不太好的宋老太太和宋国公,“爹,祖母,不知道这急急忙忙的把我找来,有什么事儿吗?” “哦,咳,是这样的,”宋国公小心翼翼的看了脸色并不好的老太太一眼,然后才说道,“咳,是这样,绍成呢……” “我们绍成如今也是正经的嫡少爷了,按照宋家的规矩,嫡少爷都该行云字辈,所以啊,我就想着,要不让绍成改个名字?” 宋家家规一向很是严格,女儿在取名方面都不分嫡女庶女之别,像宋如暖这一辈都行的是“如”字。 但是,男孩儿毕竟是要继承家业,遂嫡庶严明。 宋家不论主脉旁支嫡子都行“云”字,庶子则由各家自行来定了,说白了,也就是随便。 如今大哥刚离开京城内,大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将改名字这个问题提上日程,还不就是为了避着大哥? 等大哥办差回来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一切也就都晚了,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难怪祖母的脸色那么不好,在她的心里,国公府这一脉的嫡子只能是大哥和二哥,宋绍成是什么东西?也能自称嫡子? 那也得先问她宋如暖答应不答应! 宋如暖冷笑两声,开口道,“哦?那照大夫人这么说,那我觉得三哥也该从“云”字辈啊。” “那怎么行!他是庶子!”大夫人尖叫出声。 关于宋绍亭的身世,除了杨氏、宋国公、宋如暖三兄妹,宋家再没有别人知道,就连宋老太太都是瞒着的,毕竟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别说宋绍亭自己,整个宋府都会被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中。 “庶子又怎样?我三哥好歹是从小就养在我母亲膝下,和我们兄妹三人一块长大的。这养在嫡母身边的孩子,遵从为嫡子也不为过吧?”宋如暖端着茶碗,老神在在,“父亲,您说是不是呢?” “……这个……咳,小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哪有什么但是,”宋如暖迅速接过话茬来,“如果说宋绍成要改名的话,那我就要求三哥也从‘云’字辈!这样多公平啊,那我宋府就全是嫡子了。” 037 改名(下) 宋如暖的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宋国公的脸上登时一阵清白,一个家里所有的儿子都是嫡子,这传出去岂非说宋家没了规矩? “行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宋国公此时自然也是忍不了,站起身来对陈氏说道,“妇道人家,不好好的操持家务!非得在府里闹出些不太平来,你可满意了?” 这回轮到陈氏脸上五彩缤纷了,但宋国公毕竟是一家之主,陈氏也无法反驳,只能说诺诺的应了。宋国公见此,心下也是多了几分冷意,看来自己的这位夫人估计原也就不的打算今日这件事能成,无非是想到趁着老大和老三都不在,闹一闹罢了。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说完,宋国公便拂袖而去。 老太太也是一脸的不快,说身子不爽快,让赵妈妈给扶着进屋了。一时间,主屋正厅里两个做主的人都不在了,这件事到此也自然就不了了之。 陈氏的脸色阴沉的坐在一旁,虽说她原也没打算就靠着这一次就能让绍成改了名字,但也是打算说道说道,让老爷在心里留个念想。 却没想到,被宋如暖这么一搅合,让老爷直接对这件事产生了厌恶,只怕是日后若是再提起就不那么容易了。 宋如暖坐在屋子里,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冲着陈氏笑道,“大夫人莫不是太心急了些,我大哥还没死呢,您就这般,是否有点太沉不住气了?” “你……你什么意思?”陈氏万万没想到宋如暖说话会如此不客气。 “呵呵,什么意思?”宋如暖看了一眼陈氏,又转头对宋云清眨巴眨巴眼睛,“二哥,你说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宋云清见宋如暖这番样子,轻笑,“你的意思明显不明显,当哥哥的看不出来。倒是大夫人的意思,我看还是挺明显的。” 对面的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宋绍成站起身来就想往这边冲,却被大夫人和宋如兰给拉住了,宋如暖见状则是说道,“你若是今天在祖母屋子里动了手,仔细父亲明日就把你扔出去,如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哼,你少拿话唬我,”宋绍成脸色涨的通红,手里握着拳头,“父亲怎么想的,你又如何知道?我可是父亲亲生的!” “这话说的,哈哈,”宋如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还没开口,宋云清就将话茬接过去了,“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我们的都不是亲生的咯?” 宋云清这话出口,陈氏立刻变了脸色,拉着宋绍成不让他说话,这头勉强扯了个笑容,说道,“绍成年纪还小,说话做事难免考虑不周,你做哥哥的也就原谅他这一回。” “年纪小?”宋如暖瞪大了眼睛,“咦?我怎么记得绍成比我还大一岁的样子?” “是啊,他比你大一岁,这年纪确实也挺小。” “嗯,我也觉得,”宋如暖摸了摸下巴,冲着宋云清和陈氏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既然他都年纪小,说话做事没分寸都能被原谅,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 “宋如暖!你一个女孩子,说话做事如此不检点!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陈氏生怕此时此刻的宋如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只能是端出长辈的架子,阴着脸呵斥。 宋如暖不以为意,反唇相讥,“我说话做事就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那宋绍成这又哪有世家子弟的风范?大夫人,既然操持着我国公府的家务,那最好一视同仁,不然,我可不保证其他人能做出社么来。” “宋如暖,你不尊重长辈!”宋如兰再也看不下去。 “哦,这就叫不尊重长辈了?”宋如暖根本就没正眼看宋如兰,“那你们这闹着要换名字的,是不是蓄意挑起家宅不宁啊?” 宋如兰没想到如今的宋如暖居然如此伶牙俐齿,说的她呼哧直喘气,却是半句话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宋云清坐在旁边喝茶,似乎这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宋如暖则是脸带笑意,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似乎也不过就是她的茶歇娱乐罢了。 宋云清喝了口茶,问道,“我本听说你下午要出门的,这是要去哪儿玩?” “敏慧昨儿差人送了请柬过来,邀我去府上玩,我也本是说要出门的,但是临时祖母这儿有事,所以就打算稍微迟一点再去。” “嗯,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敏慧找你可能怕是有事儿。你先过去吧。”宋云清说道。 “好,那我先走了。二哥,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要么进屋陪祖母说说话吧,看她老人家今日心气儿肯定不顺,年纪大了,仔细别憋出什么病来。”宋如暖建议道。 “好。”宋云清点头,站起身来就往内室走去。 宋如暖见宋云清走进了内室,自己也转身打算出门,却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端端正正的朝着陈氏行了个大礼,这才出门了。 留得陈氏母子三人坐在位置上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儿了。 不过,宋如暖才懒得管这仨人怎么想,从祖母的院子出来,就直奔向了康亲王府。 不过,进了康亲王府,自然不能就莽莽撞撞的直接去找敏慧,自然先要去拜见康王妃。 “宋如暖见过王妃,王妃万福。”此时此刻的宋如暖盈盈下拜,恭顺谦和的模样让康王妃喜欢的紧。真要论起来,康王妃和宋如暖的生母杨氏也有着几分亲戚关系,只是拐了好几个弯,这关系远了些。 早些年也就不怎么走动了,反而是康王妃嫁到京城来以后,杨氏和康王妃的的关系才又亲近起来。后来杨氏去世,康王妃的身子也开始一日不如一日起来,终日也是与汤药为伴。 此番见了宋如暖,康王妃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好孩子,来我这儿还讲什么礼数,来,让姨母瞧瞧,真是好阵子没见到你了。” 宋如暖心下微酸,说道,“本该早就来探望姨母的,无奈家中琐事给牵绊住了,还请姨母不要怪罪。” “傻孩子,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康王妃笑笑,拉着宋如暖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038 康王妃 宋如暖陪着康王妃说了一会儿话,敏慧便寻了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康王妃见状笑骂,“要进来进来就是,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瞧你那样儿,哪里有郡主的样子?说出去,仔细被人笑话!” “哼,”被申斥了的敏慧仰着脑袋,撇头,颇有几分豪气万方的架势,“我才不怕说呢!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怎么说我还能控制不成?我就管我自己活的开心!” 宋如暖和康王妃还有屋子里的一干伺候的下人都跟着笑开了,康王妃更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只不过嘴上却还是埋汰道,“看看,看看,这眼看着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典型了。” “哪能呢!照我说,敏慧这性子反而倒是羡慕呢!”宋如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说道,“这样才能活的够潇洒,够自在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戳到了康王妃的某些心内的东西,她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好啦,你们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年轻人性子活泛,多出去走走,去吧。” 说着就把俩人给“轰”出了屋子,让她们姐妹俩找别的地方玩去了。 宋如暖从康王妃屋子走出来,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她记得康王妃大概还剩下两年不到的日子了。 重活一世,却还是要看着自己关心的人生命以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流逝,宋如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浓厚的无力感,让宋如暖整个都颓了下去。 下午陪着敏慧说话的时候,精神也不算是太好。 敏慧察觉到了,神色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宋如暖笑笑,“只不过家里有些不消停罢了。” “对了,你今儿迟来了一个时辰,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宋如暖也不瞒着将来之前府里的事情同敏慧说了一遍,敏慧气的脸色通红,“太不要脸了!她还有理了,不就是仗着你大哥不在才敢这样乱来吗!真是要上天了!” “呵呵,一向如此,我都习惯了。”宋如暖捋了捋头发,“我也知道,这次他们也会知道可能不会成功,无非就是想给我和我哥他们添堵罢了,同时把这事儿给送到我爹心里去,这样多提几次,大概总能够成功的。” “不行!那宋绍成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我听人说他还老爱去烟花柳巷之类的地方,若是改了名字,成了正儿八经的嫡子。那岂不是丢了宋家的颜面?!”敏慧气呼呼的瞪着眼睛。 相比淡定的宋如暖,敏慧那就活像一个气鼓鼓的青蛙,戳一戳大概腮帮子就会破了似的。宋如暖看着敏慧这个样子,竟然还觉得挺可爱的,忍不住伸手去戳一戳。 敏慧伸手打掉宋如暖的手,不满道,“你在干嘛!没见我正替你担心呢!你自己倒是完全不着急似的。” “着急有用吗?”宋如暖神色淡淡的,“我也想现在就把那些人给赶出去,但是,我现在也动不了他们,既然动不了,我苦恼又有何用?” 听宋如暖这么一说,敏慧也跟着颓了下来,“也是,也就图个嘴皮子上快活罢了,一时半会也赶不出去。”说完,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宋如暖见敏慧这幅模样,被逗笑了,“你这样子怎么比我还愁呢!好啦,别烦了,来日方长,咱们慢慢耗就是了。” “也是,来日方长嘛!”敏慧见宋如暖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跟着放下心来。她觉得宋如暖肯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 于是,俩人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宋如暖转而想了想,说道,“王妃的病……太医看了有怎么说么?” 说起这个敏慧也是一脸的愁容,长叹一声,“宫里那些个太医,不温不火的,能说啥,无非也就是好好养着,然后开一大堆温补的药材,吊着命罢了。” “那……有没有请外面的大夫看过?”宋如暖试探着问道。 “怎么没有,爹爹请了好几个据说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但是……”敏慧扁扁嘴,眼眶跟着就红了,抱着宋如暖,说话的声音间已经是带了哭腔,“小暖,我真的好怕我娘亲就这么没了啊,真的。” 宋如暖轻轻的拍着敏慧的背,一面安慰她,一面飞快的转动着脑子。忽而,她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敏慧,你信我吗?”宋如暖将敏慧拉开了一点距离,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自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敏慧不明所以的看着宋如暖,吐出来的话真心的。 “那好,那我请个大夫来给王妃看病,你愿意吗?外头的大夫。”宋如暖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娘亲的病有希望了?”敏慧先是一阵狂喜,而后说道,“什么叫外头的大夫?难道不是京城的大夫吗?” “不是,”宋如暖微笑着摇摇头,“否则我也不会问你了,我知道在淮阳有个很有名的老大夫,似乎对王妃的这种病症很是擅长,所以我打算想办法将那个老大夫从淮阳请过来,给王妃看病。” “真的吗?!”一听到康王妃的病有希望,敏慧的整个面庞都亮了起来,“你真的有把握能请来吗?” 宋如暖听闻笑道,“请过来,我觉得我还是有把握的,但是至于说王爷那边……” “爹爹那边,我会说服他的!”敏慧自信满满,转而也是苦笑,“如今京城有名的大夫,宫里的太医都请过了,仍然是毫无起色,既然你这么说了,好歹也是给了我们一点儿希望。死马当活马医吧。” 宋如暖听闻敏慧这么说,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傍晚,回到宋府,她便直接上了楼,吩咐了一声晚上在小筑用膳后,便直奔了二层的书房。 让习秋备了笔墨,拿过一张特质的方方正正的小花笺。这花笺是宋绍亭给宋如暖特制的,轻薄的很,韧性很好,但是写字的时候却也不会洇。而且,花笺上还绘着不同的图案,几乎是每次送来的花样都是六个一组。 每隔一个季度便会换一回花样,看着十分有新鲜感。 而且,在上头写簪花小楷或者秀气的瘦金体都极其好看,宋如暖写得一手极好的蝇头小楷,遂很是喜欢这个花笺。 将要办的事情写在上头,宋如暖走到窗前,冲着黑暗中招了招手,就感觉到一阵风过,宋如暖的面前便立了一个暗卫。 宋如暖将花笺封好,交给暗卫,一句话也没说。 暗卫也不多言,接了花笺便消失了在了夜空之中。 039 回信 信送出去了,宋如暖便也下楼去沐浴更衣,准备用晚膳。中间习秋说了一句,下午的时候宋如兰来过了。 宋如暖冷笑,“她来做什么?你们拦下来了吗?” “小姐不在院内,自然是拦住了不让进的。”习秋抿嘴笑,“二小姐也没说明是什么事儿,见奴婢们不让她进后,便怒气冲冲的回去了。” 听到这儿,宋如暖算是明白了。 估计宋如兰来这儿自己也没啥大想法,无非就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罢了。宋如暖微微一笑,“嗯,今儿差事办的不错,小筑的所有人每人赏十两银子!” 一时间整个小筑上下都欢喜极了,忙不迭的给宋如暖行礼道谢。 而那边厢的宋如兰听说宋如暖赏了下人银子,出手便是每人十两银子!只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 同样是宋家的女儿,她宋如暖就花钱如流水,头饰头面成套成套的搬回家,胭脂水粉衣服首饰都好像不要钱一般,都紧供着宋如暖。 而她宋如兰却只有那紧巴巴的一点儿月例银子过活?想到这个,宋如兰就越发的不甘心。 此时此刻,若是宋如暖能听到宋如兰的内心,只怕是会不屑的嗤笑,活该,谁让你除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就没有了呢?我可是有三个好哥哥的。 不过,话说回来,大概就算是可以知道宋如兰在想什么。宋如暖也不想去知道的,这种人在她的眼里,早就已经被视为了废物,迟早都是要清扫干净的,谁会去和一个废物争高低,论长短? 宋绍亭的人办事到也是极快,不出十天,便有回信送了回来。随着宋绍亭的回信一起的,还有宋云洲的信,而出乎宋如暖意料之外的,居然还有沈鸿远给她的密信。 宋如暖拆开信封,先读了宋绍亭信,内容很简短,报了平安,而后对于她此前的请求答应了,说是等到沈鸿远回京的时候,大夫自然也会跟着回去。 对于宋绍亭的承诺,宋如暖一向是信任的,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稍稍放心下来。 而后拆开来的便是宋云洲的信,宋云洲的信很长。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出去办差,新鲜感十足,光是一路上的见闻就写了几张纸,宋如暖看着独自发笑。这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是如此多的见闻了。 等到了目的地只怕是这信的厚度又得增加不少。 最后一封则是三皇子沈鸿远的。宋如暖并没有像拆宋绍亭和宋云洲的信那么急切,反而是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将信给拆开来。 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是却非常重要。主要就是讲述了下一步的打算和计划,宋如暖有些惊讶,沈鸿远居然把这些都告诉自己?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是如此信任了,貌似他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啊。 不过,再往后看,宋如暖便知道沈鸿远的打算,她将信看完以后,便依照信中的叮嘱,将信给烧了。 毕竟,不管是宋氏兄弟的,更是沈鸿远的这都属于往来密信,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挖出来,岂非谋逆之罪?如此,还是毁了的好。 第二日,宋如暖让夏堇差人跑一趟去康亲王府上去报敏慧说,明日和她一块儿去京郊的宝成寺进香祈福。 自己则是带着丫头往宋云清的院子去了。 今日休沐,宋云清正好也不用上朝,此时此刻正在院子内看书,听闻是宋如暖过来了,便赶忙叫了进来。 宋如暖进屋后也不废话,直接就将信上沈鸿远的嘱托给宋云清说了,宋云清听闻后,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沉吟半晌,说道,“我如今还是人微言轻,在朝中说不上话,此事大概还需要拜托父亲帮忙才是。”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如暖赞同点头,但是随即又说道,“但是,此事万不能够让父亲知道是三皇子的计谋,只消告诉他关于贪腐的那部分便好。” “这是自然的,”宋云清笑道,“我宋家之所以能够经历几世而不倒,皆是因为我宋家从不涉入党政,但是我宋家也一向刚正廉明,既然知道了这些,自然不能不报。” “是,二哥思虑最是周全了。”宋如暖抚掌笑道,“明日我会和敏慧一同去宝成寺进香,到时候让敏慧说服康亲王,再多一个助力,这件事就坐稳了。” “那自然是最好了。”宋云清听闻此,脸上也禁不住也露出几分自信来,但是他还是疑惑,“但是,你如何能够让敏慧帮忙?” 即便是知道这俩姐妹的关系非常好,但是朝政之事,哪里是女人能够决定的? “这首要的,自然是某些人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这第二嘛……”宋如暖勾了勾手指,宋云清的耳朵自动的就凑了过来,宋如暖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宋云清脸上登时惊喜之色顿显,“你可有把握?” “自然,三哥已经给我回信,说一月之内必到京城。”宋如暖自信的说道。 “若真能如此,那这件事的胜算便更大了些。”宋云清搓了搓手,立刻说道,“那我得先做些准备,待明日你和敏慧说了以后,我就和爹爹说明此事!” “好!”宋如暖点头答应,“此时非同小可,二哥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才是。” “我自然省得,若没有自信说服爹爹,我是决计不会开口的。” 听闻此话,宋如暖才放下心来。 刚刚带着人回到小筑,就见夏堇匆匆走过来,在宋如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宋如暖脸色登时一变,抬头看夏堇,“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个奴婢不敢保证,”夏堇很谨慎,她垂下头,神色恭敬,“方才奴婢打发相巧去后头库房领东西,相巧无意中听见了,不过毕竟是小丫头,胆子小,没敢多听就跑了。” “这个相巧是从哪里来的?”宋如暖问道。 “是小姐搬到小筑以后,老太君让赵妈妈指派过来的粗使丫头,奴婢觉得还是可信的。”夏堇办事一向是周全,早已经在此前将相巧的来历摸的一清二楚。 宋如暖听闻,点头,“好,我知道了。” 040 新首饰 宋如暖听完夏堇的禀报以后,并没有着急上楼去写信与沈鸿远他们说这件事。本来这趟办差就是危险重重,他们应该也是早有应对才是。 更何况三哥宋绍亭也在暗中帮助他们,暗地里的势力有多少,那便是其他人不能够了解的。毕竟,谁能想到堂堂三皇子居然会和从来不在朝为官的宋家三少爷能到一起去? 宋如暖把玩着茶盏,嘴角溢出冷笑,“还真是够不消停的,我这才不管府里事儿几天,她就给我闹出幺蛾子。” “那……小姐要……”夏堇问道。 “能怎么办,好歹她也是我名正言顺的二姐,现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若是去质问她,只怕是要反被咬一口。”宋如暖如此说道,但是神色之间并未见到任何担忧慌乱之色,她想了想,吩咐道,“习秋,前儿三哥给我捎带那套首饰拿过来,咱们去看看我的这位好姐姐。” “好咧,奴婢这就去。”习秋一听,眉开眼笑的就跑去了。 前两日,甄一阁送来了几套首饰。送来的时候,只说是宋府三小姐当时在甄一阁定做的,其余的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首饰是直接送到了小筑,但是一路走来,那可是高调的很,压根就没有避者旁人的意思。小件儿装进那上好的梨花木、红木匣子里,大件儿就直接在手上捧着,连遮盖的绸子都不弄一个。 正巧,宋如兰和宋如烟经过,看着成套的首饰,只是不知道心中有多吃味了。 反正宋如暖是听说,宋如兰当时就去求了陈氏也要上甄一阁买一套,却被斥责了回来,而后在自己院子就生砸了一组青花小瓷瓶。 那小瓷瓶一套十二个,分别代表每月,一至十二月,绘制了不同的图案,按着时节摆放在室内,配上不同时候的插花,当真是好看极了。 这套东西其实原本是宋如暖的,只不过当年宋如兰喜欢,当时的宋如暖又为了讨好宋如兰,才把这套青花瓷送了过去。 却没成想,就这样被砸碎了,除了摇头可惜,还能说什么呢? 没多会儿,习秋便捧着一套头饰出来了,这套头饰主要的装饰就是点翠,上好的翠鸟羽毛陪着鸽子血的红色宝石和橙色的水晶。在日头下,显得格外的闪亮,配上点翠的手钏和耳坠,整个浑然天成,贵气逼人。 习秋捧着这套首饰,站在宋如暖的面前,宋如暖笑着点头,“没错,就是这套,走吧。” “小姐,不换身衣裳再过去吗?”习秋眨眨眼睛。 衣裳? 宋如暖被习秋这么一说,自己也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裳,藕荷色的坠地儒群,百合的绣花纹样,外罩也是一层浅藕荷色的薄纱,头发上插着一只翡翠制成的荷花簪子。 这对一个世家嫡小姐的打扮来说,连朴素都称不上,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了。 不过,宋如暖倒是不以为意,“本来今儿就是为了去陪衬我二姐,打扮的太美了,如何让她觉得这点翠首饰的好来?就这样,走吧。” 说完,自己先抬脚出了门。后头的被宋如暖说愣了的习秋,回过神来见小姐早已经出门,连忙也跟了出去。 只是路上,总是忍不住的抿嘴偷笑,宋如暖无奈,“待会儿到了宋如兰那儿,你得给我憋住了,别漏了破绽!” “是,嘻嘻。”一边应着,习秋还是忍不住的偷笑了两声,引的后头跟着小厮和丫头也抿嘴偷笑出声。 宋如暖无奈,习秋这丫头从小跟自己一块儿长大,本来也就情同姐妹,加之前世因为自己的缘故,自己的这些贴身丫头都被赔了进去,下场凄惨。宋如暖对她们也总是觉得有几分亏欠,这一世便能不拘着她们便不拘着她们,以至于像习秋这样藏不住性情的,也更加的直白了些。 但是,也就随着她们去了。 这些丫头,宋如暖还是非常信任的,小地方确实是有瑕疵,但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些丫头绝对不会掉链子。更何况,她放手的再多,院子里还有夏堇管着呢! 夏堇如今是小筑的掌事丫鬟,习秋暖冬几个虽然是宋如暖的贴身丫头,但还是比夏堇的地位矮一截,加之夏堇本就是老太太指派过来,后来宋如暖又放权放的厉害,夏堇如今在小筑内,当真是除了宋如暖以外,夏堇便是说一不二的。 习秋、暖冬、春杏几个人年纪小些,性子也活泼,有夏堇管着,宋如暖自然放心她们不会出纰漏,至于平日里,那也是活泼些好,至少整个小筑有这几个丫头,也热闹不少啊。 慢慢的时间久了,那些粗使的小丫头还有小厮们,见宋如暖宽宏大度,夏堇姑娘虽然平日里严厉了些,但是倒也不会苛待他们,渐渐的胆子也放开了不少,整个小筑还真是实现了上下一心,严肃活泼的好氛围。 宋如兰的院子离宋如暖的小筑是有些距离的,但是也是府中很不错的位置,院内的房屋也算得上是华贵大气,那漆面一看,明亮光滑,便知道这屋子保养的十分不错。 习秋快宋如暖两步,走到门口说道,“二小姐在屋内吗?我们小姐来探望。” 守门的小厮见是宋如暖,立刻垂头说道,“二小姐还在屋内歇息,奴才先去禀报了来。” “去吧。”宋如暖点点头,她也无意去为难一个奴才。 小厮得到宋如暖的许可,立刻撒腿就进屋去通报了。 宋如兰这会儿正在梳妆,听到小厮来报说宋如暖来了,眉头立刻皱起来,“她来做什么?就说我还没起,不见!” 小厮便说道,“奴才看三小姐是带着东西过来的,那东西好像是首饰。” 首饰?宋如兰听到这儿,心动了一下。 她也知道,昨儿甄一阁送进来了几套首饰,原本以为是老太太给府上的姑娘们订的,哪里知道全都是宋如暖自己订做的!那首饰可真是好看的很啊! 难不成……? 宋如兰看着梳妆镜前的自己,眉间的红色玉珠花钿还是去年的款式,今年早已经不时兴了。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下,又皱了皱,说道,“那让她在花厅等着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041 商议 听闻宋如兰这么说,小厮心下算是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了就奔出去复命。 这主子们不和,下头的奴才就跟着遭殃。反正这一关算是逃过去了,后面至于进了门是什么样儿,和他就没啥关系了。 恭敬的将宋如暖一行人带到花厅,那小厮便退下了。 不多时,便有丫头来上茶,宋如暖也不客气,端起来喝了一口,挑眉说道,“二姐一直都在祖母身边叫嚷着自己过的清苦吗?但是,我看这个日子过的还挺不错的。” 习秋听了,瞅了一眼那茶水,“咦?这不是上好的庐山云雾吗?小姐,您那儿都没有这么好的茶呢!” “是啊,可见咱们爹爹还是心疼二姐的。”说罢,还长叹一声。正好被走进来的宋如兰给听到了,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笑意盎然的说道,“三妹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呢!我这里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三妹院子里的,只不过是母亲看着我这儿简陋,也就只能在茶啊,水啊的这些上下下功夫,好歹识货,出去也不至于丢人。” “二姐这话可就言重了,”宋如暖站起身来,带着笑意迎了上去,“咱们毕竟也是亲姐妹,若是姐姐过的不好,说出去岂不是说我宋国公府苛待子女?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宋如兰没料到,这还没开始就碰了个软钉子,心下顿时就不大痛快,但又说不出什么别的来,只能是让宋如暖坐下来后,问道,“不知道三妹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也没什么事儿,”宋如暖微微一笑,“昨儿甄一阁送来几套首饰,我听说甄一阁送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二姐,既然说见者有份,更何况还是亲姐妹呢,所以啊,我今儿就给姐姐送了一套过来,也不知道二姐是否喜欢。” 宋如兰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宋如暖这是特意过来炫耀的,心下也是一沉。本想推了说不要算了,但是转念想想昨日看到的那些个首饰,几乎样样都让宋如兰直了眼睛,尤其是那套点翠的,阳光下看着就那青蓝色透的很,带着一定很好看。 想到这里,宋如兰只能是在心底里咬咬牙,笑着说道,“那姐姐还多谢妹妹记挂了。” “姐妹之间嘛,应当的。”宋如暖笑笑,示意了习秋。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宋如兰当即是看直了眼,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套头面吗?别说昨日送进府里来了,此前去甄一阁,这套首饰就摆在甄一阁内室的最高处,整套下来起码要花上千两银子。 她每次去都要看看,无奈这套点翠的首饰放的高,她连摸一摸的福气都没有。 昨日眼睁睁的看着这套首饰被送进了小筑,宋如兰气的半夜都没没睡着,本想着去娘亲那闹上一会儿,让娘亲想办法找宋如暖要过来。 这事儿还没开始呢,宋如暖居然自己带着这套首饰就上门来了,送是要送给自己? 此时此刻的宋如兰只觉得天上一个巨大的馅饼掉下来,砸在了她的脑袋顶上,心下狂喜。不过,她倒是也不笨,片刻后便冷静下来,问道,“不知妹妹送我这套首饰,是有何事相求吗?” “咱们亲姐妹之间,说这个可就见外了。”宋如暖不依,“其实我早就知道姐姐喜欢这套首饰了,原本买了就是打算给姐姐送过来的,可是昨日一番忙乱就给忘了,所以今日赶着就给送过来了,至于事儿,那真是没有。只是,最近和大夫人闹的僵了些,姐姐也知道,我自小骄纵惯了,如今闹到这般田地……” 后面的话宋如暖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宋如兰,“也不知道姐姐肯不肯帮这个忙。” 宋如兰心下顿时明白了宋如暖的用意,当即心中嗤笑,你当初不是耍狠吗?如今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不在京中,现下就怂了吧?一想到宋云洲和宋绍亭,宋如兰嘴角的笑容便更大了些许。 宋如兰面色一整,随即便挂上了一个亲切无比的笑容,“姐姐还当是什么事儿呢,三妹放心吧,我自然会在母亲面前替妹妹多美言几句的。” 宋如兰欣喜的看着那套首饰,反正话是应承下来了,至于说不说,那就另当别论,反正漂亮话谁都会说,多说几句也不会死,是不是? “那就多谢姐姐了,”宋如暖赶紧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如今大哥三哥都不在府里,我娘亲当初的陪嫁名下还有几个铺子,一直都是三哥替我张罗的,现在三哥不在府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如兰一听这个,耳朵就竖起来了,这会儿她算是明白了。她就说,府里的月例银子都是有定数的,怎么就这丫头花钱如流水?敢情这是有杨氏做陪嫁铺子垫底呢!只怕是这每个月收上来的租子也不少啊。 想到这儿,宋如兰也禁不住眼红。 陈氏出身小门小户的,陪嫁虽然说也有一些,但无非也就是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成色还不怎么好。哪里又像杨家的大气,出手便是好几间铺子呢! 这铺子就算是自己不营生,租出去,每月收几个租子,那自然也比府里其他姐妹过的好。宋如兰算盘打得响,面上却是做出一番疑惑的神色,“不知道……三妹说这话是何意?” “我……”宋如暖扭扭捏捏的绞着帕子,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抬头说道,“这不是又到了收租的时候吗?我一个姑娘家,哪里好抛头露面的,说出去肯定会遭人笑话,二哥又在朝为官,做这些事对他的清誉也不太好。我就想,绍成是不是可以……” “二哥不能做的事情,绍成就可以吗?”宋如兰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打算着让宋绍成去跑腿呢!然后她坐在家里拿收成?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宋如兰的脸色冷了下来,“三妹,你也不要忘记了,绍成好歹也算是你的四哥!再说了,就算绍成现在没有在朝为官,那也是在上家学,大哥二哥不能做的,绍成就能做了?说出去难道不都是丢我宋府的脸面?!” “姐姐,姐姐,你不要着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宋如暖涨红了脸,赶紧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要不就让绍成去收了这个租子,不过这个月我的租子我也不要了,就全当给了绍成,哦,不,四哥。三哥这趟跑商没有个半年指定回不来,这半年期间,后头的租子,我和四哥的三七分成,四哥拿七成,如何?” 042 谁算计谁 宋如暖从宋如兰那儿回来的时候,心情也是极好。 回到小筑里,甚至还哼哼上了不知名的小曲儿,习秋见宋如暖这般,不解道,“小姐真的这么开心呢!” “自然是开心的,至少这下半年的铺子不用我自个儿过问了,少一件操心的事儿,能不开心吗?”宋如暖偏过头去,甜笑着说道。 习秋却皱着眉头撇撇嘴说道,“那几间铺子半年下来,租子也能收不少呢!就这么拱手给了出去,小姐您不心疼,奴婢还心疼呢!”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宋如暖笑骂一声,“那几间铺子加起来,每个月收上来的租子也不过就是百八十两银子,就算他们都眯了去,半年下来也不过就是个小千两银子,有什么可惜的。甄一阁一套首饰就比那个高了。”宋如暖捧着茶,毫不在意的说道。 习秋和夏堇这才傻了眼,惊的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习秋才舌头打结似的,磕磕巴巴的开口,“难,难怪小姐这么大方就让出去了,敢情是还有后招!” 宋如暖伸手拍了一下习秋,这才笑道,“那些个铺子收上来的租子,本来也就是个平日里的零用的,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其实月例银子也就够用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宋如暖的眼睛就眯起来了,她知道宋如兰母子仨人绝对不会只善罢甘休于半年的小千两银子的,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更多的钱。 人就是这样,这贪心的念头只要出来了,而且还有机会,那便是止也止不住的。 而,宋如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不出宋如暖所料,宋如暖前脚刚踏出了自己的小院大门,她立刻就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这事儿她不打算先和宋绍成说,肯定要先找娘亲商量商量的。 绍成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是任谁这么一大笔钱放在自己面前能不心动的?她算了算,统共是五间铺子,两个宅院,算起来每个月至少能收上来百八十两银子呢!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几两银子就差不多够过上一个月的。 只不过这些铺子都在京城,地段又是上佳的,自然要贵不少。 而且,其中的一间是个医馆,一间是粮油行,据说是宋绍亭手底下的人打理的,说白了也就是宋绍亭自己的生意,若是到时候能把这其中的一间拿到手…… 宋如兰顿时觉得一座金山就这么堆在了自己的面前! 想到这里,宋如兰的脚步加快了些许。 没错,宋如暖为了干脆送个大礼,直接顺手将杨氏留给自家四兄妹的铺子全都给托付了出去。 其实说起来,宋如暖在京城统共是两间铺子,杨氏给宋云洲宋云清兄弟俩是两间宅院,还有三间铺子说白了都是宋绍亭的。 宋绍亭其实不止这三间铺子,柳家是商贾之家,当年柳氏虽然是作为妾室抬入宋府的,但是柳氏家族给添的嫁妆是颇为丰厚的。 只不过,宋如暖挑了两个比较赚钱的铺子说给宋如兰听了,就是为了让宋如兰心动。 反正这些事儿,宋如暖事先也都和宋绍亭通过气,宋如暖自然借花献佛起来,丝毫不手软。 远在江宁的宋绍亭接到密报后,看了半晌,摇摇头叹道,“这丫头,若是男儿身,只怕不是池中之物。” 宋如兰到了陈氏的院子里,屏退了左右,便将事情一股脑的都给说了。听的陈氏瞪圆了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真儿的呢!宋如暖亲口和我说的,”宋如兰笃定的点点头,“这事儿出去一查就清楚了,她还能作弄我不成?” 那倒也是,陈氏点点头,说道,“宋如暖真这么说的?三七分?” “是啊,而且就这头一个月的租子她还不要了!娘,我就说呢,她平日里花钱如流水似的,怎么府上账册的银子也没见少!敢情,都是自己的私房!” “嗯,”陈氏心不在焉,她心里算了算,这半年下来只怕是至少五百两银子能进了兜里,能不高兴吗,“咦,对了,你说还有个医馆和粮油行是宋如暖自己的?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宋如暖说,那铺子呢,是杨氏留下来的。宋绍亭就租了这铺子过来做医馆,宋如暖在里头占了一成还是两成股,所以,这不就相当于是她自己的了吗?您也不是没看见,宋绍亭平日里对宋如暖有多好!”宋如兰嘴上不满的说道,同样都是兄妹,怎么身份待遇差距这么大? 而陈氏却不在意这个,只是听到说这医馆和粮油行都是宋如暖自己的,便开始打起了算盘。宋绍亭精明不假,但是宋如暖就不一定了。 若是能将这两成股给拿了过来,这一年下来的流水…… 越想陈氏的眼睛越亮,于是赶紧让人去把宋绍成给找过来,毕竟这事儿要去办,那还真得是宋绍成,他是男的,在外头走动也方便的多。 宋绍成回来以后,原本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听陈氏这么一说,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说道,“那,娘,你打算啥时候去把这股给占下来啊?”想到到时候,自己在学院里那豪气万天的样子,宋绍成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娘也知道,这阵子你在家学受委屈了,这个月的租子等你手上来,你就拿五十两走,如何?” “嘿嘿,这敢情好!”五十两银子呢!宋绍成立刻觉得自己变得不一样了。陈氏见儿子高兴,自己自然是高兴。不过看看女儿那头脸色不好,便立刻说道,“剩下的那些就都给了你,娘就不要了。” “当真?” “自然是,娘这些年攒钱也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弟俩吗?不然,府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我,我要那些钱做什么。” “谢谢娘!就知道娘最疼我们了。” 陈氏含笑,“傻,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不疼你们疼谁?” 姐弟俩相视一笑,陈氏随后想起来,神色变的有些严肃的说道,“绍成,那件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043 儿时的苦楚 “放心吧,这事儿我已经和曹三儿通过气了,毕竟想要干掉他们的也不止咱们一个,”宋绍成摆摆手,特别有信心,“咱们这孤儿寡母的,要做点事儿自然是要借力的。” 陈氏听闻宋绍成这么说,心底也松了口气,伸手就在宋绍成背后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怎么叫孤儿寡母?嗯?仔细让你爹听见,看他不削了你的皮!” 宋绍成一听这个,连忙讨饶。 毕竟,父亲那发起火来,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入夜,宋如暖独自坐在小筑主楼的二层,面前正半跪着一个暗卫。 “都听清楚了?”宋如暖问道。 “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要不要属下派人去看着那个曹三?”暗卫问道。 宋如暖想了想,只怕是现在消息搞不好已经到了沈鸿宣那里了。这么一想,宋如暖说道,“一边看着曹三,一边看着二皇子府。”她说着,手上也没停下来,正写好了信件,交给暗卫,“这个,尽快送到。” “是。”暗卫领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宋如暖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才起身下楼了。 习秋和夏堇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宋如暖下来,便上前问道,“小姐要沐浴吗?” 宋如暖点头,“更衣吧。”两个丫鬟便立刻动作起来,一边帮着宋如暖更衣,夏堇一边笑着说道,“小姐最近练字是越发勤奋了,老爷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嗨,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我的绣工不那么好,那就只能练好字。到时候若是别人说起来,我也能用个‘此消彼长’之类的,来替自己开脱一两句,总不至于丢了宋家面子。”宋如暖这话一出,屋内的几个丫头都扑哧笑了。 习秋活泼,嘴也快,立刻就说道,“小姐这话说的,咱们这府里女红最好的大小姐和四小姐,那什么也不好的,其实也是有人在的!” 虽然这个人是谁,习秋并没有说。但是所有人却也是心照不宣,笑而不语。 “行了,别耍贫嘴,赶紧伺候本小姐沐浴!”宋如暖轻轻拍了习秋一下,以示教训。 习秋抿嘴偷笑,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也是加快了不少。 那头,沈鸿远带着宋云洲一路奔波终于也是到了荆州府的地界上。 白天荆州府其他周边地方的官员都纷纷前往荆州的城门口迎接,晚上又设宴款待,这一整套下来,整整一天就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结束了宴席,沐浴完,沈鸿远觉得自己总算是能消停下来,坐在桌案后面不免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里是皇帝在荆州的行宫。 沈鸿远并没有打算住在荆州府邸上,也没打算多亲近人民的去微服住所谓的客栈。毕竟他是钦差,另一个身份又是皇子。 如此大的阵仗过来,跑去住客栈算做怎么回事?既然作为皇子,那架子必然是要摆足了,要住就直接行宫。 宋云洲作为沈鸿远这次出门的贴身侍卫,自然是和沈鸿远的屋子离的并不远。 沈鸿远坐着等了一会儿,宋云洲便推门走了进来,他上前行礼,沈鸿远却起身拉住他,笑道,“出门在外的,就不要拘着这些礼节了。” “……是。” 俩人回到位置上坐下来,沈鸿远的手指甲敲在桌案上,发出“扣扣”的声音,“今儿发生的这一切,你怎么看?” 宋云洲皱着眉头想了想,抬头老老实实的说道,“似乎……太平静了些。” “没错,”沈鸿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就是太平静了,才让人觉得不对劲啊。” “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就好,现在这么平静的时候,谁要是敢先动,那必然是会引起大的波动的。咱们还是静观其变。” “是。” 俩人又坐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暗卫忽然从窗户进来,呈上了一封信。 宋云洲看了看那信函背后红色的火漆,上面似乎还带着什么花纹的样子,正想问,沈鸿远就开口了,“你小妹送过来的信。” 宋云洲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个样儿的火漆啊?虽然挺漂亮的吧,但是模样看着还是挺古怪的。沈鸿远见宋云洲这样,就了然了,笑笑说道,“这是我让绍亭做了给她的,一套几个颜色,花色一共十多种,样子花俏的很,我想她应该会喜欢的。” 听到这里的宋云洲眼睛瞪的更大了,三皇子和他小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啧啧,看三皇子刚才说话那温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皇子对小妹有什么想法呢,咦?不对,莫非是真的有什么想法不成? 宋云洲顿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到了,按道理说,小妹拒了三皇子的赐婚,三皇子应该挺恨小妹的才对啊。 可是,这如今…… 宋云洲的眼神不停的往沈鸿远那儿飘,沈鸿远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嘴角噙着笑容,自顾自的看着宋如暖的信。 反正这会儿,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根本就不知道这小妮子和自己私底下偷偷“幽会”过好几次了。 宋如暖信上倒是没有说什么特别的,沈鸿远看完后便随手递给了宋云洲。 宋云洲接过来,宋如暖信上说已经和宋云清商量过了,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在进行着。随后,便是叮嘱他们在路上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末了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着急赶路,不然身子弱了抵抗不了时疫,云云之类的。 宋云洲看着看着就发笑起来,将信放回到沈鸿远的桌子上,“属下倒是从来都没想过,自家小妹居然还能够如此啰嗦。” “怎么说?”沈鸿远来了兴致,抬头问道。 “小妹自小刁蛮惯了,不仅仅被老太太宠的,老太太一向家教严格,就算是宠着也是有分寸。只是那大夫人……”宋云洲微微叹了口气,“如暖小时候,那陈氏就捧着她,什么都往好了说。待陈氏在宋府的位置稳了后,对小暖明面上虽然还是捧着,但是私底下却是什么都不给,让小暖少不得看她的脸色。但是,小暖这从小骄纵的性子早就被惯的不像话,哪里忍得了,府里三不五时就听得小暖的争吵声,父亲又不管内宅的事儿,我们兄弟几个虽有心劝着,但是小暖也听不进去,久而久之,小暖晓得了陈氏的厉害,也就只能是巴结讨好……” 沈鸿远听着宋云洲说的这段话,面上倒是显得淡定,心下却是有些惊讶,这丫头原来竟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不过,想想这丫头的前世,这些苦也算得了什么呢? 044 进香 这日清晨,宋如暖早早地就起床开始梳妆,今儿是约着敏慧一块儿去宝成寺进香。 宋如暖正在梳洗的当口,忽然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对夏堇说道,“差人去宋如兰那儿跑一趟,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去宝成寺。” “是。”夏堇也不是个多话的,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却也不会多问什么。 见夏堇前脚走了,宋如暖便朝着习秋勾了勾手指。习秋一见到自家小姐这坏坏的表情,也跟着兴奋,立刻就凑到了宋如暖身边。宋如暖在习秋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习秋又惊讶又兴奋,忙不迭地点头,“好,小姐放心吧!奴婢会办好的!” “嗯,去吧。”宋如暖颔首,微笑着就放习秋走了。 暖冬和春杏继续伺候宋如暖梳洗,待宋如暖刚坐在了早膳桌子上,夏堇就回来了,“小姐,二小姐说了,今儿是敏慧郡主约小姐出去上香,她也就不去了。” “嗯。”宋如暖点点头,神色间并无什么异常,她早就料到了,笑道,“我这也不过是顾着姐妹情谊嘛,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夏堇忙不迭的行礼,这都是做奴婢的本分,哪里来的辛苦不辛苦。 只是她看着昨天小姐送给二小姐的那套头面,心里难免有些担心,难不成小姐又变回以前的那个小姐了吗? 这心思一直到宋如暖用完早膳出门,夏堇还在担心。 宋如暖倒是不知道夏堇在担心什么,习秋办好任务就回来了,继续如常的伺候宋如暖用早膳。一直到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宋如暖这才笑着问道,“怎么样?都挺顺利的吧。” “肯定顺利!奴婢其他事儿办不好,这点事儿还是挺拿手的!小姐放心吧!”习秋拍着胸脯,信心百倍。 “你啊……”宋如暖点了点习秋的额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习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子,咧嘴冲着宋如暖笑。宋如暖也不拘着她,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名义上是主仆,心里早就如姐妹一般了,还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问题。 到了康亲王府上,顺道就接上了敏慧。 敏慧自己也有一辆马车,但是想着能和宋如暖说话,便挤进了宋如暖的马车中,好在这马车宽大的很,坐三个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宋如暖和敏慧正闲聊,习秋掀开帘子远远的看了一眼,捂嘴偷笑,“小姐,奴婢看到二小姐的马车了。” “啊?宋如兰也要跟着来吗?”敏慧傻眼,随即不高兴的嘟着嘴问道,“她来做什么,我和她也不熟。” “不用你和她熟,”宋如暖将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她这是偷偷跟来的,肯定也不敢上前打招呼,放心吧,咱们玩儿咱们的。” 接着,宋如暖便将早晨的事儿给她说了,“放心吧,都拒绝过一次了,怎么还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宋如兰那么要面子的人。” 也是,毕竟都是在一个京城里,敏慧多少也是知道一些宋如兰的性子,便也知道宋如暖说的是这个理儿。这才又高高兴兴的和宋如暖说起悄悄话儿来了。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到了宝成寺的门口。 此时的宝成寺安静如斯,都是来上香的善男信女,宋如暖下了马车,和敏慧一道进门去了。 端端正正的跪在佛像前,宋如暖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宁静,如今既然佛祖显灵,让自己重活一世,这一世她必定不会白活的。 磕头,上香,一切做完。 宋如暖这才和敏慧携手走出了大雄宝殿,宋如暖便说道,“既然来了这一趟,就四处逛逛吧,午膳就在这儿用个斋菜,如何?” “自然是好。”敏慧也同意了。 既然达成一致,宋如暖和敏慧便手牵着手,惬意的走在这佛寺之中,佛寺里大多都是古树,遮天蔽日,加上佛寺那特有的安静,似乎连盛夏暑热都一块儿驱走了一般,让人觉得静心凝神。 逛了一会儿,俩人在一处林子旁的石桌边坐下来,习秋手脚麻利的将点心和茶水摆了上来。 宋如暖和敏慧俩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聊。宋如暖一拍脑门,“对了,我都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 “我三哥已经来信了,说大夫这个月底就会到京城,直接送到你府上去给娘娘看病。”宋如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真的吗?!”敏慧激动不已,“那,那我娘亲的病,是不是?” “这个我还不好说,”宋如暖神色严肃,“敏慧,我们是姐妹,我也不想去骗你,也就实话实说了。我也只是听说这个大夫能看,但是能不能治得好,我也没底。” “我知道,”敏慧语带哽咽,她红着眼眶点点头,“但是总是给了我和我爹一线希望,不是吗?” “嗯,王妃心底醇厚善良,一定会治好的。”宋如暖拉着敏慧的手,安慰道。 敏慧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她也希望是如此,那她这辈子便再也无所求了,只求娘亲的病能够好起来。 俩人正在感怀,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不小的喧哗之声,宋如暖勾起嘴角,看来正主儿到了! “好啦,咱也别这儿忧伤了,到了该看戏的时候了!”说着,拉起敏慧,就往面前走。 敏慧一脸还蒙着,这画风转变的貌似也太快了些? “看什么戏啊?寺庙还有戏看?”敏慧傻傻的,任由宋如暖牵着她往前走。 宋如暖和习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习秋抿嘴笑道,“郡主相信我家小姐就是,今儿这戏保证让郡主觉得,那戏台子上的戏绝对不如这个精彩!” 哦?听习秋这么一说,敏慧倒是想起来,宋如兰在她们后面跟着来了宝成寺,灵光一闪,“莫非是和宋如兰有关?” “哈,猜对了一半,”宋如暖促狭道,“还有另一半,你是绝对想不到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敏慧拉着直接绕道了一间房子的后头,完全是一副等着偷窥什么好戏的架势。 045 所谓报恩 宋如暖选的这个地方,视野极好,别人又瞧不见,可谓是天时地利。 现在就看人和不和了。 不过,今儿老天应该心情挺不错,还是挺眷顾着她这颗看热闹的心的。旁边的敏慧虽然一脸不解,但是也知道有热闹看就闭嘴的道理。 俩大姑娘齐齐趴在墙根地下,往外望去。 果然,不多会儿,就见宋如兰花枝招展的出现在了树林之中,头上戴的首饰正是昨儿宋如暖送她的那一套。 点翠的首饰,配上杏黄色的曳地纱裙,倒是把宋如兰衬肤白貌美,娇艳如花。不过也是,宋家的孩子本来也没有丑的,陈氏作为妾室,要是没几分姿色容貌,宋国公又哪里看得上她? 这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就漂亮。 只不过,漂亮归漂亮,就是没什么品性,反而看着面相让人觉得不喜罢了。 宋如兰四下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对着她的丫鬟说了什么,声音有些小,宋如暖她们也听不见。 就见那丫头点了点头,随后便麻溜儿的让后头一个抱着琴的壮侍女将那琴给摆上了,就这还不算完。另外一个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从来了一壶热水,居然还煮上茶了! 宋如暖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敏慧也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干嘛呢?” “嘘,往下看就知道了。”宋如暖做出让敏慧小声点儿的手势,习秋趴在另一边的墙头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的捂嘴直笑。 弹琴、品茗、作对。 哎呀呀呀,多好的一副画面啊。 只是……在这寺庙之中,真的好吗?宋如暖心下偷笑。 宋如兰十分矜持的坐在了凳子上,素手稍扬,便听得一阵琴音响起,在这幽静的寺庙之中,显得分外的清楚。琴自然是上好的琴,音色也是十足的动人,宋如兰本身对琴的造诣也不差。 这般之下,若是还引不来好奇之人,那今儿这戏不就白做了? 敏慧侧耳听了正在弹奏的《高山流水》,随后摇摇头,“不如你弹的好。” 宋如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冲着敏慧送去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妹俩心照不宣,眼神了然。 果然,一曲高山流水还未到曲中,宋如暖和敏慧就看到一个男人踱步慢慢的走了过来,步伐小心,似乎生怕打扰到宋如兰的弹奏。 敏慧看清了来人,吃惊的捂住嘴,和宋如暖对视一眼,他怎么会来?! 宋如暖抿嘴一笑,示意她接着看下去。宋如暖知道此时此刻的宋如兰虽然还在做着一副专心弹琴的样子,其实估计心里早就乐开怀了。 不多时,一首曲子终了,宋如兰双手在琴弦上,头微微低垂着,好似还在回味那刚才的琴音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就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宋如兰顿时惊慌失措,慌忙站起身来,忙乱之中自己的脚踝一下就撞在了琴架上,眼眶里顿时就开始弥漫起泪花。 宋如兰咬着唇,就要下拜,“臣女……” “别动!”男人三步做两步上前,蹲下身来就要作势查看她脚上的伤,宋如兰僵在原地,惊慌失措,“二皇子……”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循着琴音过来的沈鸿宣。 沈鸿宣见宋如兰惊慌失措的样子,本来伸出来的手一下子又缩回去,站起身来,假意咳嗽了一声,对宋如兰身旁的丫鬟说道,“没见你家主子受伤了?怎么还叫站着,还不赶紧扶你家小姐坐下?” “但,但是……”宋如兰咬了咬嘴唇,好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臣女还未向殿下行礼。” “你都受伤了,还讲这些个虚礼做什么。”沈鸿宣挥挥手,行礼问安的事情就此作罢,随即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而且,本皇子也不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是不是?” 这句话说的实在是颇为暧昧,宋如兰忍不住低下头去,脸上很快就泛起一抹娇羞的神色。 俩人本来在上次荷花宴中就对彼此有点儿那么个意思,如今再来这么一次偶遇,谁说这不会是老天刻意安排的呢? 然后宋如暖就看着宋如兰侧着头,不敢看沈鸿宣的眼睛,脸上的那一抹羞红完全没有散去。而沈鸿宣则貌似靠的越来越近,随后竟伸手把玩起宋如兰无意中放在石桌上的荷包来。 当真是郎情妾意,好一副对坐耳语到明天的美图。 宋如暖看着这一切,转头对敏慧做出了一个口型,“咱们走吧。” 敏慧也觉得热闹看的差不多了,便点头同意,转身和宋如暖悄悄的走出了这片树林,转身向着寺庙的门口走去。 “看样子,今儿这斋菜算是吃不成咯!”走出树林,敏慧叹了口气。 “想吃的话,下次我再陪你来就是了。”宋如暖好笑的说道。 敏慧想想,点点头,“也是,今儿斋菜没吃,热闹倒是真没少看?嗳?你怎么知道二皇子今儿要过来的?” 宋如兰今天来这里,敏慧知道这肯定是宋如暖故意让人给她递了消息,否则又是琴,又是茶的,还有那身打扮。准备的这么充足,若不是一早就得到消息的话,她才不信宋如兰能准备的如此充分。 “前俩****进宫,无意中听到太后说起的,”宋如暖随意找了个理由,“说是皇贵妃最近身子不好,二皇子就想着来寺庙进香祈福。” 原来如此。 敏慧了然的点点头。 宋如暖低下头去,前半句她说的自然是假的,但是后头的半句她说的可是真的。她如何能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呢? 上一世不就是如此吗?本是她们宋家的四个小姐来寺庙进香,却不料刚巧赶上了二皇子的大阵仗。原本宋如兰兴奋不已,但是却因为没有准备,不想让沈鸿宣看着她太素的样子。 于是,干脆就把宋如暖给推出去当了挡箭牌,毕竟是宋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嘛。 然后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故事,而那时候的宋如兰以为就是因为这场相遇才断送了自己和未来太子的姻缘,因着对宋如暖更加的恨之入骨。 直到她和太子大婚之后,宋如兰知道她并不受宠,而宋如兰又在无意间发现了宋如暖小筑的秘密,顿时得意起来,三不五时的就到太子府炫耀自己的首饰衣衫。 而,这一世,她也不过是报答她上辈子给予自己的“恩情”罢了。 046 新奇玩意 后头的热闹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宋如暖拉着敏慧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们要等着二皇子的队伍走了以后,才可以出门,这会儿索性不着急,便另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起话来。 倒是习秋是个想要看到尾的,宋如暖也不拘着她,反正只要不闹出动静,随她去了。 她也知道,习秋活泛是活泛了些,但也是个懂得分寸的,自然不会给她惹出是非来。 宋如暖拉着敏慧把沈鸿远在信上的情况又细细说了一遍。听得敏慧气氛不已,“太过分了!这可都是老百姓用来救命的!” “利益当头,这帮人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宋如暖也气氛,但是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面上肯定是比敏慧要淡定许多。 “小暖,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和父亲说的,”敏慧神色认真,看着宋如暖的眼睛说道,“我爹爹带兵打仗的时候,都会让手下的士兵不要去抢拿老百姓的东西,这些人还是父母官,简直不配为官!” “配不配那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这个也由不得我们来多嘴。”宋如暖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她又想到上辈子大丰的亡国,若不是因为沈鸿宣的荒淫无度,乱纪朝纲,掏空了国库,任用只会溜须拍马的贪官污吏,那繁花似锦的大丰朝,又岂会在短短几年就遭遇了亡国灭顶之灾? 这辈子,若是可以,她是决计不会让沈鸿宣坐上那个位置的。不过,如果不是沈鸿宣,那会是大皇子吗? 难不成是三皇子?如今的三皇子可不是前世的那个三皇子了,虽然还是同一个身体,同一个灵魂,但是宋如暖短短几次的接触下来,便知道这人的心思手段绝对不在沈鸿宣之下。 甚至,只怕还要比沈鸿宣要高上那么一两个段位,若是他登上了那把椅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和自己…… 想到这里,宋如暖的脸开始有些发烧,她又想到了那日在密道之内,他拦腰抱起她的时候…… “小暖,你怎么了?我和你说话呢!”宋如暖被敏慧拉回了思绪,忙抬眼朝敏慧看去,就见敏慧一脸懵懂的疑惑看着自己,“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脸红了呢?莫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咳,没有,”宋如暖连忙撇过头,“就是天儿有点儿热。” “那不要紧吧,”敏慧连忙关心道,“哎呀,我都忘了,你前些日子才中了暑热,只怕是这会儿吃不消,咱们要不去找个凉快点儿的房间坐着?”说着,敏慧就要起身。 “没事儿,不要紧的,”宋如暖赶紧拉住她,“我没事儿的,这儿也挺凉快的,许是刚才走的急了,这会让我在这儿安静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敏慧还是担心,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想起来,走之前,娘亲让带了一壶酸梅汤过来,解暑清凉是最的好了!”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就立刻吩咐了丫鬟去拿过来。 丫鬟应了声便走到从小厮手里接过了酸梅汁就给两位小姐倒上了。 宋如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当真是夏季里最好的消暑的了,“这酸梅汤太好喝了,还冰凉着呢!” 敏慧喝着也很爽快,说道,“你还别说,这壶还真的挺管用的,这东西放到里面冰冰凉凉的,这么大半天的也不见散了温度,太好用了!” “哦?什么样儿的?”宋如暖被敏慧这么一说,勾起了兴趣,也想要见识见识。 敏慧让丫头把那壶给拿过来了。 宋如暖一瞧,好家伙,这壶看着还挺不小的,看样子约莫有一尺来高,半尺来宽的样子。 不像是一般的壶那样有个壶嘴儿,就剩下一个壶把手和一个盖子。 宋如暖好奇,拿过来一瞧,那盖子不是一般茶壶盖上就完了,还有好几圈的螺口,壶盖瞧着好像纯银的,居然可以拧紧了以后,掉不下来! 这样子,比一般的行军水壶用塞子塞着还要好用的多了!然后,宋如暖又看了看,这水壶外头是一层瓷,里头居然还有一层,也是纯银的,看样子是为了保温,所以才用了两层。 “这个东西,是上次爹爹进宫的时候,三皇子给爹爹的,说是可以保温保凉,当时爹爹看着是个新奇玩意儿,也没在意,就顺手给了我。”还没等宋如暖问出口,敏慧就自动自发的把啥都给说了,“我也不大相信,就收起来了。今儿说是要来进香,才想着拿出来用用,嘿,没想到真的挺好用的!” 宋如暖听着一脸黑线,敢情沈鸿远这么早就跑到康亲王那儿去寻好感去了,别看这平日里一点一点的小东西不起眼,日积月累下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人情。 看样子,这沈鸿远在他重新回到自己身体之前,估计又经过什么事儿了,而且这事情肯定不小,不然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有那么快。 宋如暖心底里嘀咕着,面上却是笑着说,“那还不好,有了这壶,以后出门就劳烦你多带点你家冰镇的酸梅汤给我啦!” 敏慧也跟着哈哈笑,点头直说好。 好不容易等着二皇子的队伍离开了宝成寺,宋如暖和敏慧俩人也就跟着各自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觉得府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不过,宋如暖不用去打听,回去更衣的时候,就听得在家的夏堇把事儿给说了一遍。 原来就是二皇子沈鸿远送了宋如兰回来,而且言辞之间颇为关心。 这可是喜坏了大夫人陈氏,二皇子这意思明显就是对自家姑娘看上眼了呀!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皇子的丈母娘了,未来还有可能是皇帝的丈母娘,这陈氏能不激动吗? 陈氏立刻就张罗开了,指挥着府里人忙前忙后的,好像自己现在就已经是皇子的丈母娘了一样。 宋如暖听了这些,淡淡一笑,“由着他们去,反正得意终会忘形,最后怎么一步爬上去的,最后只会摔的更疼。” “小姐说的是。”夏堇听懂了宋如暖话里面意思,抿嘴一笑,便继续替宋如暖更衣。 047 礼尚往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半个宋国公府都沉浸在一股子莫名的喜悦之中。其实过是那日单单只是将人送回来,那估计陈氏还没这么兴奋。 就是这沈鸿远不单是将人给送回来了,转头回去了以后,又差人送了好些个东西过来,从首饰布料到补品摆件,当真是应有尽有。这下自然是让陈氏欢喜的不行,愈发的认定沈鸿宣是中意自家姑娘的。 这事儿如此大的阵仗自然瞒不住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很快二皇子对宋国公府的二小姐宋如兰青眼有加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各家的夫人小姐们也是咬碎了银牙,有羡慕嫉妒的,也有打算好好观望的。 毕竟这事儿,只要皇上不开口说赐婚,那二皇子对宋家小姐再有好感也是没用的。 宋如兰这几日自然是面含春风,笑意盈盈的。 如今有了皇家的首饰给自己打底,她也不觉得自己和宋如暖比,能差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鸿宣的礼品一送进宋如兰的院子里,那些个布料就被宋如兰直接命人拿去做了衣裳。 自然,她不算太笨。 送来的十多匹料子,选了两匹给了陈氏,然后给宋如烟和宋如梅一人送了一匹,又挑了一匹来给了宋如暖。宋如暖看着那颜色,冷笑着说道,“收起来吧,好歹是二姐的一份心意。” 夏堇依言去收了下来,又问道,“那,小姐,咱需要回礼吗?” “回什么回!那料子的颜色也太难看了!”习秋跺脚,“那料子我看过的,根本就不是二皇子送的那批布料,指定就是她自己……” “闭嘴!”宋如暖厉声呵斥,打断了习秋的牢骚,习秋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这么严厉的样子,当下便瑟缩着噤了声。宋如暖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既然都送过来了,我若是不收着,传出去只会是我不顾及姐妹情分,善妒了。”说罢,转而又吩咐夏堇,“去我库房里寻个翡翠镯子出来送过去。” “是。”夏堇听宋如暖这么说,稍微愣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依照宋如暖的吩咐办事去了。 那边厢,宋如兰正在反复的赏玩着沈鸿宣送她的手钏,手钏是金蛇的样式,纯金打造,就连那蛇的鳞片花纹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听说属地进贡的贡品,当真是美轮美奂。 正满心欢喜的欣赏着,就见千羽带着宋如暖身边的春杏过来了,“小姐,这是三小姐的回礼。” 宋如兰让贴身的千水接过来打开,一只碧玉通透的翡翠镯子,水头陈色都是上佳的。若是放在以往,宋如兰肯定是高兴的不行。 然而,现在有二皇子的礼品做底,宋如兰也乐得摆大小姐的做派来。 果然,这人兜里有了银子,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宋如兰如是想,有了银子,至少自己不用再缩手缩脚,有底了啊。 漫不经心的拿起那上等的翡翠镯子,宋如兰“嗯”了一下,又细细瞧了一番,心下还是很惊喜的,这镯子的水头极佳,翡翠又通透的很。放眼全京城,只怕是除了宫里也找不到几只这样的镯子来。 想着宋如暖居然把这么好的宝贝送给了自己,心思也跟着多了些,这宋如暖,莫不是因为自己可能要嫁二皇子,所以来讨好我的吧?否则,此前怎么就没见她拿这么好的东西来送给我? 越是这么想,就越发的肯定。 越肯定,宋如兰的神色就愈发的傲慢和讽刺,她将那镯子放回去,朝着还跪在地上的春杏说道,“替我谢谢三妹,这镯子我就收下了。” “是。”春杏也不是个多话的,只是应了一声,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春杏刚一出门,就听得里面传来千水恭维的声音,“小姐,这三小姐居然送了如此名贵的镯子过来,是要讨好二小姐的意思吗?” “这是自然的,我现在和二皇子交好,她宋如暖再怎么厉害,那也是窝里横。”宋如兰那带着嘲讽的有些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还带着洋洋自得。 “就是,二皇子这些礼品,都是上好的!她一个镯子算什么,妄图就一个镯子就打发小姐了?她想的也太美了!” “呵,这三妹啊,是被祖母还有几个哥哥宠惯了,哪里晓得外头是什么光景了。”说罢,宋如兰还重重的叹了一声。 春杏听的神色愤愤,指甲尖儿都戳进了肉里。 三小姐好不容易送了东西过来,这帮人居然还如此的不识好歹!当真就是入小姐说的,这国公府里哪里有什么姐妹情谊! 春杏重重的“哼”了一声,甩头大步走出了宋如兰的院子。 千水急忙出门去看,过了会儿就回来,宋如兰笑问道,“走了?” “走了,只是看的出来,估计是气疯了。”千水一边走一边笑,“听门口的人说,这丫头出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呢!想必也是气的。” 宋如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她听到这些若是不气那就不对了。” “可是,她回去势必要告诉三小姐的,到时候三小姐若是告诉老夫人……”千水还是有些担心。 “告就告呗,怕啥”宋如兰满不在乎,“我现在可是有二皇子撑腰呢!我还就怕她不去告状呢!”心道,若是宋如暖这一番告状,老太太势必要训斥她,这样她就有理由去找二皇子哭诉宋如暖在家是如何横行霸道的,到时候,二皇子肯定会给自己撑腰的,而且,满京城也会知道她宋如兰是如何在家受欺负的…… 这么一想,宋如兰的心情没由来的又好了几分,对千水说道,“去把我前儿给二皇子还没绣完的那个香囊拿过来,我接着绣。” 果然不出宋如兰所料,春杏回去就气呼呼的,挂着泪就跟宋如暖告状。听的宋如暖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气愤不已,习秋直接说道,“她太欺负人了!小姐,奴婢去告诉老太君,请老太君给小姐做主!” 048 忠心 “给我回来。”宋如暖四平八稳的坐在榻上,声音中一丝一毫的怒气都没有,她平静地看着习秋,“你说说,你去找祖母要怎么说?” “自然……自然是照实说啊!”习秋眨了眨眼睛。宋如兰这么过分,这些话连添油加醋都不用,就能让老太君暴怒了,难不成还要怎么说吗? 宋如暖看着习秋这幅懵懂的模样,深深的叹了口气,“习秋,你这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点儿长进呢?” “啊?”不光是习秋,就连春杏和暖冬也都懵了,唯独就剩下了夏堇“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儿。 宋如暖也微笑着看了一眼夏堇,说道,“那就让夏堇给你们解释解释。” “是。”夏堇微微躬身,平了笑意,又轻咳了一声,才说道,“二小姐如今就怕咱们不去告状呢!若是真的去告了状,才是真正的着了二小姐的道儿了。”说着,又在几个丫头的不解中把事情给分析了一遍。 几个丫鬟这才恍然大悟,但是习秋还是吞不下这口气,她委屈不要紧,但是三小姐是什么人?那可是宋国公府的嫡女!宋府上到老太君,下到大厨房的师傅哪个不是把三小姐放在心尖儿上疼的? “难不成,这口气咱们就忍了吗?”说来说去,习秋还是不忿。 “忍,自然要忍,”宋如暖淡淡的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不仅要忍这一时,后面的至少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咱们都要忍。”说完,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正襟危坐,对四个丫头说道,“从今儿开始,无论我做什么,还是大夫人和宋如兰做什么,你们看到了,就当没看到。再难听的话,也得给我咽下去,不能告诉我爹爹,更不能告诉祖母,知道了吗?” 在场除了夏堇以外,三个丫头都是满脸不解,但是看着宋如暖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只能是应了下来。 宋如暖交代完了,就挥手让她们下去了,留下夏堇伺候。 习秋几个人退出去以后,夏堇走上前给宋如暖扇扇子,小声说道,“小姐这又是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其实只消是和那二小姐平起平坐便罢了。” 宋如暖轻轻一笑,摇摇头,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这样的用意吧?” 夏堇的脸色有些僵硬,半晌才微微点头,“但是……” “哪里有什么多但是,”宋如暖低垂着脑袋,声音低不可闻,“若是想要一网打尽,必然是等她最得意之时,给与重重的一击,才能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宋如暖的声音是在太小,夏堇并没有听到后面的,她给宋如暖打扇,自己的心思也不停的转动着。 如今的小姐真的和以前的小姐完全不一样了。但是,相较之下,她也更喜欢这个小姐。 虽然不知道小姐想要做什么,但是想必不会再是那冲动之举了。 那既然如此,夏堇咬咬牙,那从此以后绝无疑问!她停下了扇子,走到宋如暖的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说道,“小姐,夏堇从今以后誓死跟着小姐,为小姐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说什么话!”宋如暖听夏堇如此说,着急的起身将她拉起来,“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的忠心,你何须如此?” 夏堇摇摇头,说道,“奴婢知道小姐信奴婢,但是奴婢毕竟是老妇人指派过来的,小姐……” “胡说!”宋如暖虎着脸一下子打断了夏堇的话,“祖母还会害我不成?她派来的人,自然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你看我几时对你和另外三个丫头有不同了?” “没有,没有,小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堇立刻摇头,“我,我就是……” “好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宋如暖的眼睛明亮,眼底带着欢乐而温暖的笑意,整个面庞都明媚而欢快,看的夏堇都失了神。宋如暖对拉着夏堇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名义是虽然你们是我的丫鬟,但是在这府里,除了我那几个哥哥和祖母,也就是你们和我最亲厚了,我不信你们,又信谁呢?是不是?” “放心,从此以后,只要有我宋如暖在一日,必然护得你们的周全……” 接下来的几日,出乎宋如兰的意料,宋如暖居然没有去告状。整个府里风平浪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如兰不禁有些可惜,但是转念想想她不去告状,也就等于她宋如暖自己吃了一个闷亏。毕竟这事儿是春杏自个儿偷听到的,就算告状也不占理,索性不如自己吃了这个闷亏。 这么一想,宋如兰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这几日,二皇子送进她院子里的东西当真是不要太多,而且那礼品单子随着来的,居然还有二皇子的亲笔书信。看的宋如兰脸颊直发烫,几封信被她小心翼翼的收进了梳妆匣子的最底层,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遍。 她觉得这几封信真的是可以看一辈子都不腻。 若是日后成婚了,她与二皇子夫妻琴瑟和鸣,夫唱妇随,届时再拿出这信来好好的品读,不也是一番闺房之乐?想到这个,宋如兰又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笑了。 陈氏走进女儿的门,就看到女儿这满脸春意的傻笑模样。无奈的摇摇头,但是转念想想那可是皇子呀,也是满心欢喜的逗起女儿来,“哟,一个人躲在这儿傻乐呢?” “娘,”宋如兰赶紧起身,听到陈氏这么打趣自己,低头一阵娇羞的神色,让陈氏越看越满意,再看看宋如兰那身段,那姿态,哪一样又比宋如暖差了?不然,如何能够得到二皇子的青眼? “好啦,别想了,”陈氏想着今儿还有一样喜事,便赶紧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今儿宋绍成去那几间铺子收租子,收了多少银子?” “多少?”这几日过的宋如兰差点儿都忘记替宋如暖收租的事情,现下想起来,连忙问道。 “足足有三百两!”陈氏喜形于色。 “这么多?!”宋如兰也是惊讶,“不就是几间铺子和宅子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049 租子 “不就是几间铺子和宅子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宋如兰觉得诧异。那租金再贵能收多少?一间一个月能收个十两二十两就顶天了。 陈氏露出个笑容,拉着女儿坐下,喜形于色,“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呀。”见宋如兰不解,陈氏便将事情赶紧解释给宋如兰听。 原来几间铺子和宅子统共收上来一百两出头的租子,只不过,最近宋家二小姐和二皇子交好的事儿,在京城已经是传遍了。那粮油行的大掌柜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事儿,见是宋绍成去收租子,便有心讨好,另外多孝敬了二百两。 “你看,你和二皇子交好,连带着你娘和你弟弟都受了恩惠!”陈氏拍着宋如兰的手说道,宋如兰也挺兴奋的,红着脸。 她是没想到,本原以为和二皇子交好,也不过就是让京城的人高看她一些,在府里巴结讨好的人多些。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实打实的好处,现在就这样了,若是一个等自己成了二皇子妃,那母亲和绍成在府里的地位和好处…… 想到这些,宋如兰觉得自己心跳都跟着加速了不少,于是便忙着嘀嘀咕咕的和陈氏商议了起来。 陈氏道,“你和二皇子的事儿,为娘的一定会想办法,若是真能促成,这对咱们娘仨儿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而且也是为宋家添光的事儿,想必你爹那边也不会反对的。” “我也觉得,”宋如兰喜滋滋的点头,“皇子妃哎,这等于咱们和皇上亲上加亲了啊,爹爹肯定不会反对的!” “嗯,而且啊,我觉得绍成收租子这事儿,咱们不能让绍成老去做。娘得再找一个可靠放心的去做。”说完,陈氏就开始盘算起来身边有哪些可用的人。 宋如兰听了这个倒是急了,“为啥啊?绍成收租子不是挺好的吗?又是自家人,总比外人信得过吧?” “你傻啊,”陈氏拍了宋如兰一巴掌,“你弟弟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儿子,天天跑去收租子像什么话?” “再说了,”陈氏打断了宋如兰的话,继续说道,“如今你和二皇子的事儿在这儿摆着,你弟弟明年就要参加秋闱了,我是琢磨着让他加把劲儿,先把秋闱给拿下来,后头的会试甚至殿试,二皇子才能借的上力不是?再说了,这区区三百两银子,就把你给唬住啦?你有没有想过,等绍成坐上了官……嗯?” 后头的话陈氏没有再说,不过宋如兰倒是彻底的听明白了。 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这么一想,宋如兰立刻就点头了,“是,还是娘想的周全,我是万万想不了这么周全的。” “你啊,哪里是想不周全,”陈氏点了点宋如兰的额头,笑骂道,“不过是不乐意去动脑子罢了。” 宋绍成收租子收了三百两的事儿,自然是一个字不落的落到了宋如暖的耳朵里。宋如暖淡笑了一下,继续站在桌前练字,“我知道了,我三哥那边也禀了吗?” “是,三少爷那边早已经报过了。”暗卫低着头,回答道。 “好,上次的信送到了?”宋如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不过,暗卫却也知道她在问什么,便说道,“已经送到了。” “嗯,那暂时没什么事儿了,继续派人盯着宋绍成。” “是。” 暗卫走了以后,宋如暖放下手中的笔,转身下了楼。 丫鬟们都在楼下,平日里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宋如暖是不允许丫鬟们上来伺候的。毕竟,虽然这些丫头她没有一个不信任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这么早说的好。 毕竟都是府里长大的,怕吓着她们。 守在楼梯口的习秋见宋如暖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习秋,”宋如暖冲着勾了勾手指,习秋自动自发的就凑了上来,在习秋耳边说了一番话,“知道了吗?”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习秋听了也是兴奋不已,见旁边的暖冬好奇又羡慕的看着她俩,宋如暖抿嘴一笑,说道,“那你们俩去办吧。” 习秋正愁没有分享的人呢,这会儿见宋如暖松口,立刻应了下来,拉着暖冬就出门干活儿去了。 春杏见俩人欢快的就跑出去了,虽然眼带羡慕,但到底没有说出来,依然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情。夏堇倒是猜出来一些,走到宋如暖身边,递了一杯茶给她,说道,“小姐,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宋如暖轻笑,“她们既然本来就巴不得人尽皆知,那我就替他们把这事儿做了,免得他们还要愁找人了。” “也是,”听闻宋如暖这么说,夏堇也跟着轻笑出声,“他们现在从铺子那边拿了好处,只怕是还不满足呢吧。” “自然是不会满足的,毕竟这也就区区三百两啊。”宋如暖轻叹道,“更何况,大夫人在府里能用的人不多,原本儿子收租是最让她放心的,但是她更想的还是让儿子走上仕途,明年就是秋闱了,她必然不会自己的宝贝儿子分心的。” “那照小姐这么说的话,”夏堇想了想,“大夫人也只能在自己母家找人来收租子了。” “或许是吧。”宋如暖并没有说一个准确话。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陈家的那些个人,呵呵,不成器的居多,能做什么事儿。”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夏堇吩咐道,“你找人好好看着一下习秋和暖冬,我怕这俩丫头过了分寸。” “是,奴婢省得。早就有人去看着习秋和暖冬了,”夏堇笑道,“不过,习秋闹腾归闹腾,还是晓得分寸的,暖冬又常听习秋的,应该来说不会有事儿。” “嗯,我也知道,不过小心些罢了。你们这几个,待我出嫁的时候,都要一并带走的,一个都少不得,自然就看的精贵些。”宋如暖调皮的一笑,却听得夏堇和春杏心中一暖,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050 查案 “嘶……”宋云洲扶着胳膊,虽然疼的不行,但是嘴上还是说道,“这可如何使得?殿下,我自己就……” “得了,”沈鸿远极其熟练的替他包扎好,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道,“你我之间都同生共死过了,还客气什么。再说了,论起得宠来,只怕是我还没你得到的多。” “殿下……”宋云洲连忙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儿,”沈鸿远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这么几句话若是能影响了我,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沈鸿远的这番话让宋云洲松了口气,沈鸿远笑着打趣道,“原本大家都以为我这个皇子兼钦差是最危险的,现在看来你这个侍卫的人生安全才是头疼大事。” 宋云洲涨红了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氏居然如此大的胆子,居然派人来暗杀他,若不是在此前收到了宋如暖的信,早已经有所防范,只怕是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饶是这样,宋云洲的胳膊上也中了箭。 “他们这次没有成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必然会来第二次,咱们得加快速度了。“沈鸿远摸着下巴,说道。 宋云洲很是不好意思,“本来想着是来保护殿下的,却给殿下找了不小的麻烦。” “这算什么,出来一趟本来就未知偏多,没有你的事儿,也会有其他的事儿,你就安心吧。”沈鸿远宽慰道。 宋云洲挠了挠脑袋,他本也不善言辞,被沈鸿远这么一说,虽然心底里还是有歉意,但是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又怕说多了惹的殿下不快,索性闭嘴不说了。 不过,心底里却是把沈鸿远当做了要忠诚的主子,从此以后绝无二心,也就这样,回家后无意中也让宋国公对这位三皇子增加了不少信心。 这对于沈鸿远来说,倒真是一件无心插柳的好事儿。 若说此前的三皇子是慢悠悠一副看风景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那此后便是雷厉风行了。首当其冲,便是利用了宋云洲的遇袭的事儿,狠狠的发作了一通荆州府的府尹。 这般安全守卫,如何能让他这个皇子安心住在这里?今儿是他的贴身侍卫,明儿是不是就轮到他这个正经的皇子了?这事儿若是上升到皇子被刺杀,那你作为荆州知府,你觉得你头顶上的那颗脑袋还能保得住? 荆州知府满头大汗的跪在案桌前,根本就不敢看头顶上的三皇子殿下,他也没想到,三皇子居然在自己的地头上遇袭了?!这责任让他如何担得起,原本就想着好吃好喝的把这位祖宗伺候好了,再好好的孝敬一番,就送走得了。 而且,宫里的那位不是说了吗? 这位三皇子在皇上那儿并不受宠啊,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是小心翼翼,绝对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儿么? 为啥,眼前的这个黑脸阎王和之前听的风声不一样呢? 查案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就是皇子侍卫遇刺的事件。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全看上头的这位祖宗怎么说。 如今沈鸿远铁心要查,那下头的官府自然是要战战兢兢地奉陪到底了。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从荆州府开始查起,毕竟谁让咱三皇子是在荆州府遇刺的呢? 几天以后,刺客没查出来,却反而牵出荆州府尹和当地的粮食商户勾结,以次充好,且克扣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饷银和粮食! 这下子,全荆州城哗然,灾民听说后更是蜂拥至荆州府门口,将整个儿荆州府围了水泄不通。 荆州府尹躲在家中,压根连门也不敢出,心里只把挑起这场事端的三皇子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同时期盼在京城的那位能救了自己,毕竟自己平时也没少孝敬那位。 一般而言,像贪污**这样的案子,只要打开一个缺口,那必然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连着筋骨,翻出来的涉案官员,那就是拎葡萄似的,一拎一大串。 就这么从荆州府开始,顺藤摸瓜,一路居然还牵涉到了江宁道的织造,知府,最后就这么一级级的到了京城了。 且牵涉出来的案子不仅仅只是克扣粮饷这么简单,官商勾结,官匪勾结,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简直就是意一件扯着一件,就这么被扯出来了。 “啪!”一声清脆在某个别院响了起来。 “一群废物!”沈鸿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怎么就拦不住了!” “殿下息怒,这可是在宫里啊。”身边的贴身太监提醒他,“仔细被人听了去。” “听了去又如何?!”沈鸿宣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不管不顾的说道,“反正你们主子我就要被废了!现在案子都查到京城了,迟到得到我头上来!到时候,想说什么都没的说了!” 贴身小太监刘德福将碎地上的茶碗一片片捡起来,一边劝道,“殿下多心了,哪儿呢,皇上现在最宠的就是皇贵妃娘娘,您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皇上不会发作您的。” 沈鸿宣气了半晌,听刘德福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 这事儿早就已经传到当今的耳朵里了,这些人都是谁的人,真当龙椅上的那位不知道吗?但是,到现在那位都没有发作,必然就存了保自己的心思了。 想到这里,沈鸿宣忽然淡定了,他站起身来,拍拍袍子,“走,回宫去。” “哎,是。”刘德福见沈鸿宣又恢复到原来的那个二皇子了,心底自然松了口气,忙屁颠屁颠的跟着沈鸿宣回去了。 果然,此惊天大案一出,以康亲王为首的清流纷纷上奏弹劾,要求严惩涉案官员,但是皇上对于此事的态度却是晦暗难辨。 县级知府以下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而其他的人却依然是好好的坐在位置上,但凡有人提起,皇上便以,“这起案子牵涉甚广,若是全部革职降罪,那地方上的政务一时半会的谁来接手?你若是能耐,给朕推荐几个?”诸如此类,让御史门除了摇头默然,还能说什么? 只能长叹,如今的朝堂,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经烂到骨子里,着实叫人寒心呐。 051 诉苦 当今圣上只手遮天,完全不顾大臣的谏言,让沈鸿远和一干人都松了一口气。皇贵妃曹氏见此,自然也是跟着一颗心落了地。 自家儿子在外面干的那些个事情,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毕竟自己的母家也是靠着她才爬到如今的这个地位,皇上这番果然还是疼儿子的,曹氏这么想着,心中得意,淑妃那个小贱人仗着自己生了大皇子,就真的是太子了吗? 皇后无所出,大皇子又怎么样?还不一样就是庶子?更何况大皇子并不如她的儿子受宠,谁能继承大统还不知道呢!得意什么!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还是把儿子召进了自己宫中,好生的叮嘱了一番。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桩惊天大案要就此了结的时候,皇上忽然下令罢了江宁织造和江宁知府的官职!且是抄家斩首的大罪! 而京城这边,礼部和户部两位尚书也被革职查办。 众人本来刚刚放下的心跟着又悬了起来,皇上这是又想起哪一出了?怎么又办了呢?而且,一办就是位高权重的几位官员。 而且,不仅如此,就连二皇子沈鸿远也被皇上以不好好读书为由,禁足于宫中,但终究并没有发作什么。饶是这样,大家也在纷纷传言皇上对二皇子颇为失望,不然也不会禁足了。 宋如暖在家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坐在陈氏的屋子里,对面是陈氏和宋如兰俩人。 宋如兰一听说二皇子被禁足,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怎,怎么可能呢?不是说案子都了结了吗?” 听宋如兰这话,宋如暖的嘴角微弯,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来,不过转瞬却也跟着诧异道,“这案子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吗?二皇子被禁足,难道不是因为读书校考的时候,皇上不满意吗?” 一番话让宋如兰顿时清醒过来,她看了宋如暖一眼,又看了陈氏一眼。 陈氏此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宋如兰刚才说错了话,险些就把自己赔了进去,陈氏又转头看了一眼宋如暖,心中暗自庆幸,这丫头就是现在变得聪明些了,那好歹也就养在了府里,没见过什么世面。 仅仅凭着这一言半语的估计也猜不到什么来,心中算是松了口气,便立刻挂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岔开了话题,“那个,小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半年的月租银子你都不要了?” “是。”宋如暖也好似刚回过神来一般,回答陈氏,“我想着,这大热天的绍成出去收租子也是不容易,本也不过就几十两银子的事儿,何必非要分的那么清楚,我在府里,平日里也用不到什么钱。”说到这里,宋如暖继续说道,“我听说,绍成是要参加今年的秋闱了吧?” “是啊,”说起这个,陈氏就忍不住犯愁,她勉强笑笑,“你也是知道绍成的性子的,哪里比得上老大和老二,但绍成毕竟也是宋家的人,至少不要在家无所事事给宋家丢脸嘛。” 宋如暖听闻如此,也是赞同的点点头,“毕竟是宋家的人,确实天天闲在家中也不是个事儿。若是绍成此番秋闱能够遂了夫人的心愿,后头只怕也是有各种打点之事,我也知道,府里的月例银子也是有限的。反正我在府中,用不了多少银两,不如就让绍成先攒着,等日后也好打点一二,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了。” 陈氏听闻心中大喜,没想到这刚想睡觉,枕头就递了上来。正好省了她费工夫和宋如暖周旋了,嘴边的笑容不禁更大了些,不过表面上自然还是客气道,“那如何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是不是?”宋如暖眨巴眨巴眼睛,冲着陈氏微笑道。 “就是这个道理。”陈氏喜道,“只是这租子收上来,你都不看一眼,对个账什么的?” “夫人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宋如暖神色不满,“绍成怎么说那也我宋家的四少爷,宋家的家风夫人您是知道了。而且,我难道连自家人都不相信了吗?这若是传出去,说我宋家嫡小姐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弟弟,那多难听啊。” 宋如暖一副爱惜羽毛的模样,继续说道,“更何况,此前这些银子也没到过我兜里啊,以前也是三哥收着的,具体有多少,我也不大清楚,您就是让我看,我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宋如暖的这番话好似漫不经心,在陈氏那里却是让她的心猛地跳的一下,陈氏试探着问道,“那……也就是说,这些其实都是绍亭自己收着了?他就没给你花一分?” “花?”宋如暖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哼笑了一下,“我平日里都在府上,几位哥哥的意思是,女孩子家家不用带那么的钱,反正要什么他们也会给我带回来,但是,夫人您也是知道的,这伸手找人要钱的滋味,哎……” 最后的一声长叹,真的是让陈氏五味陈杂,又有些惊喜,她转念想了想,随后又问道,“那……你和老三他们……” “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关系好罢了,”宋如暖好像看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似的,开始拼命倒苦水,“夫人,您也别看我那儿首饰衣衫什么多,但是没钱啊,没银子这人总是不踏实,而且,我每次找哥哥们要银子,他们总是要盘问的清清楚楚,我也知道他们可能是不放心,但是如今我也是个大姑娘了,总是有点儿秘密不能说的吧?他们这样子,我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而且,最过分的是,他们,他们居然还派人看着我?!”宋如暖气愤不已。 “看着你?”宋如兰不太明白,她刚从沈鸿宣被禁足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对啊!”宋如暖绞着手中的帕子,模样愤恨无比,“他们在我的院子里安排人看着我!我本是想卖些首饰,手中好有些银子,现在却空有一堆首饰,手上一个铜板都没有!钱都在他们手上呢!他们天天出去花天酒地,喝酒聚会,我凭什么就要在家里天天被他们看着!有本事大家都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