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心术》 第一章,情定终身 “小姐,小祁王和小轩王来啦!”齐府上的季管家欢喜地眯着眼睛,稍微弯了弯上半身表示行礼,一边对着正在父亲怀里撒娇的齐清儿扬声道,一边给两个小王爷引路。 “我今年都十四岁了,不是小王爷了,他···” 祁王皋俊昇指着一旁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轩王皋俊桉:“才是小王爷,我都这么高了,你以后不要在称呼小啊小的了。” 俊昇用手在自己额前笔了笔,“瞧瞧,我都快和你差不多高了!” “是,祁小王爷!”季管家直起身来,依旧眯着眼睛,嘴角笑容灿烂。 “你胡说,你明明才有季管家的肩膀那么高!”俊桉比划着小手,嘟着小嘴,不甘示弱。 一身淡褐色宫服及地,九岁的轩王皋俊桉确实相对矮了些。 “等明年就超过他啦!”俊昇说着一甩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俊桉。 “两位王爷,还是里面请吧,我们家小姐一早上就问王爷们什么时候来了。”季管家咯咯的笑着。 对于季管家来说,祁王和轩王是府上的常客了,年长一些的祁王更是和齐家小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好奇的是,往常早来的小凌王皋俊扬怎么还没到。 管家转头看一眼门外,眼里笑意不散,多了几分疑惑。 齐府上,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府上唯一的小姐齐清儿,十岁生辰,全府上下同喜同乐。 有歌舞,有乐器,有全京城最好玩的木偶,还有在第一酒楼沉香阁定制的甜点。 府上楠木香气,香远益清。 一府之主,齐慕泽是一品军侯,功德无量,名扬八方。 这府上军侯之女的生辰自然也马虎不得,这时,从正殿传来齐清儿银铃又般带着些撒娇的笑声。 “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了你们一个早上了。”清儿从父亲齐慕泽的腿上一跃而下,活力无限。 俊昇对着迎面而来的清儿扬起笑脸,脚下步子也跳跃起来:“这不是来了吗,午时还没到呢!” 俊桉在后面小跑跟上:“俊昇哥哥一早上去了城南郊区,自然早不了了。” 边说边准备好拔腿就跑的姿势。 “你这小骗子,说好不说的。”俊昇说罢,脸蛋微微一红,朝俊桉追了过去。 “打的什么哑谜,都给我站住!”清儿也追在了后面。 她虽然只有十岁,但成年女人的霸气和妩媚已然在这小小的身体里含苞待放。 笑声一阵一阵的传来,府上的婢女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地看着这一群孩子。 “小心着点儿,别摔着了!”一个婢女道。 正殿当中,案几上摆满了吃食,各种颜色的茶点,齐清儿的母亲徐沛芹坐在一旁,慈爱地看着追逐着的孩子们。 小俊桉大概是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住了,竟忘了身后追来的俊昇,看着垂涎欲滴的美食,抬起小手,准备去拿,一把被俊昇给捉住了。 “好啦,不闹了,跑到城南郊区做什么去了,这一来一回得用上好几个时辰,一定饿了,还不快和你弟弟俊桉一起吃些差点,先填填肚子。”徐沛芹连忙起身扶住两个差点摔倒在地的皇子。 “是啊,你跑到城南干什么去了呀,不说就不可以吃!”清儿忽闪着睫毛,虽然个子只有俊桉一般高,底气却是十足的。 一只小手挡在了吃食上面。 齐慕泽在一旁看着,倒也不制止,清儿早晚都是祁王的,以后到了祁王府自己反正也管不了,不如就不管了。 俊昇被清儿一问,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收回抓着俊桉的手,身体站得直直的,眼眸中略有紧张。 “快点拿出来吧,早晚是要给的,你说是不是啊!徐伯母!”俊桉发出女孩般的童音,悄悄地躲到清儿母亲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 徐伯母亦清儿的母亲,更是被身后这萌孩子的语言给惊住了,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清儿一听,俊昇定是给自己准备礼物了,踩着锦绣罗靴往俊昇靠了靠,月牙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笑露出稚嫩的白牙。 “什么礼物?”清儿将小手伸到俊昇面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 俊昇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朵根,没有刚进门时的傲气,不好意思的将手伸进胸口的衣襟里面,然后掏出一张帕子,里面裹着什么。 未等俊昇将礼物送到清儿面前,手里一股暖意,清儿柔柔的小手触碰到俊昇的手心,俊昇连忙收回手,将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清儿小心地打开灰色金丝镶边的帕子,里面是一块玉,用一根丝线系着,光线照在上面,通透无暇,浑然天成。 齐慕泽一看便知是好玉,也难怪祁王今天会来晚,这样的玉实在难找啊。 再翻过来一看,上面竟有字迹。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齐慕泽扑哧一声笑了:“看来我们家祁小王爷长大了,呵呵呵···” 转身将玉放到清儿手中:“可要收好咯!” 齐清儿虽然只有十岁,平日喜好习武打架,可在母亲的谆谆教诲下也没少读诗书五经。又怎能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这会儿适才泼辣的样子去了八分,握着玉,含羞一笑,然后投到母亲的怀抱里。 俊昇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双手别在身后,用脚尖在石地面上磨着,抿着双唇,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齐慕泽看出两个孩子的难为情,从正殿中的墙上取下一把剑,递给清儿:“我们家清儿也长大了,是可以拿剑的时候,这把青云剑就当是爹爹给你的礼物。” 青云剑乃传家的宝贝,平日清儿想摸都摸不到的,一听父亲说要把青云剑送给自己,刚才的儿女情长早抛到了脑后。 “谢谢爹爹!”人还未从母亲怀里出来,手就已经握在剑上了。 打开剑鞘,火红的剑身上,清晰地映着金色的纹路,张扬又内敛。 赤色的剑柄上,飘扬着寸余长的红菱,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 此剑一出,人称少年武将的祁王怎么能没有想试剑的冲动,早也没了痴痴少年的腼腆之态,瞪圆了眼睛,伸手想去摸剑。 “不行,这是父亲的心爱之物,你不能碰!”清儿月牙似的眼睛里闪着傲气,微昂着头,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剑。 齐慕泽疼爱自己的女儿,可疼爱祁王是一点也不比对清儿的少:“清儿,不得无礼,给祁王看看,让他试试。” 俊昇走到清儿身边,伸出手,迫不及待尽显眼底。 清儿心想日·后还要俊昇教自己练剑呢,借他比划一会儿又何妨,便将剑放到了俊昇手里。 退去剑鞘,剑身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上面的金色纹路像是会流动一般,俊昇满脑子的青云剑法,早就想试试了。 俊桉也跑到剑前:“我也要看看。” 说罢伸出小手。 “这剑虽不重,但锋利得很,你年纪尚小,不适合拿剑。”齐慕泽偏爱俊昇,偏爱得毫不掩饰,当面拒绝小轩王俊桉。 片刻间,俊昇几个飞步,移到院中,人剑合一。 齐慕泽点头微笑,摸着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须,心想着自己没有看错祁王,他的悟性非同常人,果然是将来的储君。 剑声,武声,还有祁王衣襟在空中翻滚的声音,这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祁王一人身上,看得如痴如醉。 殊不知,这齐府门外另一种比剑更让人寒冷的势力,正以排山倒海般的阵脚封锁了齐府上下所有的出路。 第二章,血流成河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刺眼,明明还只是初春,空气中却浮动着与这初春时节级为不符的燥热,如同血液般的光线铺盖而下。 还是这把剑的颜色太过抢眼? 季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着院中赏剑的一群人,颤抖地抬起一只手,神色慌张:“齐帅,外面¨¨¨” 清儿听出是季管家的声音,没有转身,道:“季管家,是不是俊扬哥哥来了,快让他进来吧,就差他一个了。” 良久没有回话,季管家见齐帅还是如此关注地看着小祁王舞剑,几乎是一步三抖的赶到齐慕泽身旁,道出了这几个字:“陛下圣旨,封了齐府!” 此话一落,所有人大惊失色,俊昇也停了下来,将剑回收到剑鞘里,交还给了清儿。 院中没有了嗖嗖的剑声,从前殿传来的无数琐细的挪步声以及铠甲兵器相撞的声音,随着管家道出的那八个字,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齐府可谓是大煜朝的顶梁柱,京城上下无人不知赫赫有名的齐府。加之齐帅几个月前刚刚浴血拿下了整个周国,劳苦功高,皋帝也曾亲自设宴款待从周国凯旋的齐帅。 陛下圣旨,封了齐府?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句笑话。 齐慕泽眉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适才听到的话,两眼放着寒光,看着管家。 “张公公已经在前殿了,还有御林军统领,来势汹汹啊!” 所有人来不及多想,都跟随齐慕泽向前殿走去。这时前殿传来男女呼救的声音。 俊昇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心里很紧张,害怕清儿会受牵连,转身走到清儿身边,下意识伸手拉着她,跟上她父亲的脚步。 齐慕泽赶到前殿,御林军统领身披战甲,右手握在挂在腰上的剑柄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从后院中赶出来的一席人,扬着下颚,正阳下的神情如同黑熊一般倨傲、呆板。 府上前殿的男丁们已经被绳索捆绑,刀上脖颈。女眷们都被铐上了枷锁,双手握拳,夹在鼻子前面。 统领身边几排将士,一个个都是铠甲装束。 齐府不是战场,何须这般隆重装扮? 齐慕泽大致猜出了缘由,自己功高震主,难免皋帝多心。 可这满府的重兵包围,是唯恐齐慕泽在圣旨面前造反吗? 再看看这些被困的男丁女眷们,显然御林军是奉了极严苛的圣旨而来。 张公公见齐慕泽等人从后院出来,一挥手中白色的佛尘:“一品君侯齐慕泽,里通外国,私通后宫嫔妃,无视皇权,欺君罔上,大逆不道,陛下有令,斩立决!” 张公公尖利的声音如雷贯耳,余音未落,御林军统领已经一声令下,“全都给我拿下,除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转眼间,齐慕泽,徐沛芹,齐清儿,季管家,以及齐帅军中的心腹,男女老少统统被强行按压跪地,身后刀影落地。 齐清儿不懂张公公说的叛国和私通,握着青云剑,倔强得不愿跪下。 齐慕泽心疼的看了女儿一眼,然后仰面长笑:“我齐府一向光明磊落,我齐慕泽也从不做有愧于我大煜朝的事情,张公公说的这几样罪状,我听不懂!” 张公公薄唇一抿,单眼眯成一条缝,甩手将佛尘甩到另一边:“齐府上下所有男丁无论年龄地位,一律就地处死,所有女眷立即流放北域边境。” 听到这些,身为皇子的俊昇一时间脑子全懵了,还记得第一次到齐府的时候自己才五六岁的样子,还是父皇亲自将自己送到齐府,说以后要悉心向齐伯伯学习。 当时父皇看着齐伯伯的眼神,全是信任与肯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俊昇依然记忆犹新。 过往每当张公公奉旨到齐府,基本都是皋帝的赏赐,或是急务需要齐慕泽马上进宫商讨。 这一次张公公却带来了灭府的消息,清儿不懂的欺君叛国与私通,俊昇都懂,这里面哪一条不是灭九族的大罪。 俊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失去了动作,僵在那里。直到齐清儿的尖叫声刺破耳膜而来,以及眼前齐伯伯的鲜血洒满庭阶。 若是噩梦怎么会如此清醒? 俊昇朝着清儿的方向奔去,对着将清儿拖在地上的几个士兵大喊:“放开她,本王在此,休得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俊昇整个人被腾空架起。 张公公紧张的指着拦住祁王的士兵,道:“看好祁王,不得让他和齐清儿再有任何接触!” 原本欢声笑语的齐府,此刻充斥着小轩王无助害怕的哭声。 俊桉站在原地,哇哇直哭,鞋裤被地上的鲜血浸湿,不知该如何是好,肩膀随着猛烈的抽泣上下颤抖。 俊昇重新从几个士兵手里挣脱开,走到血泊当中,附身捡起清儿遗落下的青云剑。 剑身染满了鲜血,光线下异常刺眼,那种红像是要将整座京陵城全部吞噬。 一个十岁女孩的生辰,难道这就是父皇送来的礼物吗? 此时,张公公处理完女眷流放的事宜,回到齐府当中,看到站在血泊当中的小轩王俊桉,连忙将其抱起,用手捂住俊桉的眼睛,然俊桉依旧哭声不减。 张公公给祁王一个眼神,示意祁王和自己一起出去。 踏出齐府,俊昇抬头向身后看去,门上皋帝亲题的匾额格外触目惊心,正门也依旧辉煌,只是与门内的狼藉恍若隔世。 府内的尸首都被士兵们从侧门抬了出去,包括流放的女眷们,都是罪人,是没有资格再走正门的,就算是罪臣之府的门第。 俊昇死死地站住脚跟不愿离开,突然听到从齐府侧门传来的鞭打的声音,俊昇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未来王妃,怎能受这样的欺辱。 向着侧门的方向,俊昇使出全身的力气再次奔跑。 张公公一看祁王这架势,立马放下手中的俊桉,追跑在后。 此时齐府的府墙外出现一个身影,那是只比俊昇大一岁的凌王皋俊扬,正是齐清儿口中的俊扬哥哥。 “凌王殿下,快拦住祁王!”张公公人到中年,体型臃肿,加之半阴半阳的步态,跑起来很慢,看到凌王,扬声求助。 俊扬虽然只比俊昇大了一岁,但个头却高出了一大截,伸手一把抓住了俊昇。 “皇兄,父皇不知为何要诛杀齐伯伯,还要流放清儿,你我都受教于齐伯伯,也是看着清儿长大的,难道你也要站在张公公一边吗?!”俊昇现在能想的就是要替清儿在父皇面前求情,免去边境流放之苦。 “俊昇,你......还是赶紧回宫,去看看你母后吧!” “我母后怎么了?” “你母后已经被父皇褫夺了皇后的封号,被打入冷宫了!” “…..你都在说些什么?!” 这时的俊昇大概也能猜出私通后宫嫔妃,指的就是自己的母后与齐慕泽,这是何等的大罪,母亲被扣上这样的罪名,怕是立储也当另择他人了。 张公公气喘吁吁地跑步上前,命令随身出宫的其他太监们务必拦住祁王的去路。 俊昇听完俊扬的话,一只布满血迹的手抬过额头,又放到颚下,最后颤抖地握在青云剑上面,露出苍白的骨节。 第三章,流放之苦 齐清儿泪眼模糊看着府墙外的俊昇哥哥和俊扬哥哥。 他们为什么都不来救自己?昨天都还在一起玩耍习武的! “啪”地一声,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里的皮肉似乎都已经被撕裂开了。 紧接着,铐在手上的绳索被人向前猛力牵扯。 齐清儿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沾染着血迹的头发零散在眼前飞舞,毫无焦点。 耳边传来官兵冷冷的呵斥声:“快点走,今天日落必须要赶到城外的下一个驿站,还不快点站起来,休得偷懒!” “是、是,长官。求求你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不要再打她了,你跟她讲道理吧,她很听话的,真的!”齐夫人徐沛芹慌忙跌倒在地,替齐清儿求情。 齐清儿做梦也没想到平时高贵、美丽的母亲,却要为了自己,去屈尊降贵地向一个普通兵士求饶! 她心里既痛苦,又无比茫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着,可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哭出声。 父亲曾经说过,爱哭的孩子很难看! 她不要变得难看,让父亲不高兴! 只是,她真的不明白,这些押送他们齐府女眷的官兵,以往对父亲唯命是从,今天怎就全部变了嘴脸? 这一切,是为什么…… 她的双手和颈脖都被木板夹着,费了好大的力气,忍痛站起,蹒跚着走到母亲身边。 母亲的脸好生憔悴,她想用手去摸,却怎么也够不到。 “还不快点走!”官兵说着再次扬起鞭子,“啪”一声,齐清儿感觉侧腰上被鞭尾甩到,自己身后的母亲踉跄跌在地上。 原来是母亲挡在了自己身后,地上的灰尘染白了母亲的头发。 街边上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一个个都像是在说无声书,好多张嘴嗡嗡地一会儿开、一会儿闭。 看着挣扎在地上的母亲,官兵扭曲的怒脸,路人言语间飞溅的唾沫星子,齐清儿觉得世界是如此的黑暗,春日柔和的阳光,仿佛是这个世界无耻的伪装! 她扑倒在母亲身上,奋力想要抓住官兵的鞭子,那个像毒蛇一般,到处乱咬的鞭子! 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父亲身边的一个关系极好的副将。 他正骑在高大的马背上,齐清儿只能看到他的下颚和尖利的胡须。 “你这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的,人都被打趴下了,还怎么赶路,京城还没出呢,还是不要弄出人命为好。”副将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齐清儿在看他,面色淡淡地冲拿鞭子的官兵吩咐。 “是,赢帅大人。”拿鞭子的官兵马上恭敬地答应着,转身朝齐清儿母女吼:“还不赶紧站起来,走快点!” “是、是……”徐沛芹连忙艰难地站起身,示意齐清儿快走。 齐清儿点点头,心里却更加不明白了。 别人都称呼自己的父亲为齐帅,这京城当中还从没有第二个被称呼为帅的人,父亲的这个副将什么时候变成和自己父亲同等位阶的军侯了? 她仰头看一眼那个被人称为赢帅的副将,发现他仍然像是没注意到自己似的,将目光看向一边,而且,那看向一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自大。 她的心里一下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无比惶恐地低声问齐夫人:“母亲,叛国是何罪,父亲为什么会被杀?” 徐沛芹动了动被困在胸前的手指,想要伸手给女儿一些安抚,无奈动弹不得,只好低声回答:“清儿,你只要记住你父亲是不会叛国的,永远都不会!” “可陛下的圣旨为什么要这么说父亲?” 对于陛下的圣旨,清儿知道那是高高在上的皋帝在说话,君子一言如九鼎,不会有虚言,这是清儿从小就知道的。 “这当中一定有误会,别人都不相信你父亲,我们不能不信!” “可是私通又是什么罪?” 齐夫人沉默了半响,眼角都是泪:“清儿,你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不可能与人私通,你只要相信你父亲是清白的就可以了,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罪!” “哦……”齐清儿似懂非懂,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良久,终于没再说什么。 到了城门边,齐清儿看到那个被称呼为赢帅的人,正和领队押送的首领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首领恶狠狠的朝齐清儿和母亲的方向看来。 齐清儿心里再次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目光悄然紧盯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那个赢帅带人骑马折回城门内,而那个首领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吆喝着官兵督促所有的齐府女眷赶路,并没有特地过来找齐清儿和齐夫人。 齐清儿稍稍松了口气。 落日低垂,这一路出城,整个齐府女眷们都没有一滴水喝,更不用说吃食。 而负责领队押送的首领,向女眷们道了句?原地休息半柱香的时间?,自顾自掏出干粮和水袋,和其他官兵们在树边坐下边吃边笑。 他们吃的不过都是粗粮,连齐府上用人的饭食都比不上,但此刻看在齐清儿眼里,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他们一样,有口水喝,有块干粮吃。 她静静听着自己腹中因为饥饿和干渴不时传来的咕噜声,往下咽了咽口水。 画饼充饥,原来是这么来的! 日落之后,终于到了城外的一个驿站。 齐府女眷们中,除齐清儿学了点花拳秀腿,其余人等都养尊处优,身单体薄。 她们走了五六个时辰的路,都郁郁累累,几乎是爬行进驿站的。 官兵们将所有齐府女眷带到一个空置的马棚里面,把串联在女眷身上的铁链都接连起来,系在马棚内的一个柱子上面。 齐清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已经被沦为了牲口一般,贴到母亲身边,喃喃道:“母亲,我怕!” 齐夫人也怕。 夜里戴着枷锁该怎么休息?休息不好,明日赶不了路,又要挨打。 她指点着齐清儿和其余几个齐府的幼龄女童,咬牙向那个负责押送的首领跪求:“官爷,我们都是女流之辈,这荒郊野外,我们就是想逃也是走不远的,不如将这些铁链打开,这些孩子们身上都已经被磨破了!” “啪!”,那个首领立即绷起脸,随手给了徐沛芹狠狠一记耳光,“什么东西,敢跟老子来讨价还价!滚一边去!” 徐沛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咬牙跪行向前,抓着首领的裤脚,继续求饶:“那就求官爷行行好,给些吃食吧,我们这一路都没有进食,大人还勉强能撑得住,小孩子们怕是快要不行了!” “哼,给不给吃的,还得看爷高不高兴。”首领直接一脚将齐夫人踹开,转头瞟向马棚内一地的女眷。 他指着其中一个长相标致的女子,冷声命令:“你,抬起头来!” 这个女子是齐夫人徐沛芹身边的一等丫头,叫红梅,对齐夫人忠心耿耿,深得齐夫人的喜爱。 她听到首领的命令,颤抖着抬起头,妩媚的丹凤眼里充斥着恐惧和慌乱。 “嗯,长得挺不错。”首领很满意,说着就掏钥匙打开红梅身上的锁链,淫笑着吩咐:“放老实点,跟我走!” “不可,官爷,我们虽然都是罪人,但都是陛下圣旨发配到边疆的,官爷不要坏了规矩为好!”齐夫人看不下去,大声提醒首领。 “多事!”首领被激怒了。 他面色一沉,强行拉着红梅,大步走到齐夫人身边,飞起一脚,踹向徐沛芹胸口,把徐沛芹踹出近两、三米远,然后,扛起一直在挣扎着的红梅,往驿站客舍而去。 齐清儿趁机冲到齐夫人身边,用被铐住的双手勉强抓住她的臂膀,试图扶起她。 没想到,母亲被扶起时,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齐清儿吓得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第四章,只影独行 齐清儿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齐府的门楣上插满箭羽,门外好多人指指点点,齐清儿发现自己幼小的身体站在大门和众人之间,无比弱不经风,且又显得极为多余。 这时,府门被打开,那是红梅站在门内,一身白衣及地,她正微笑地向自己招手。 齐清儿犹豫着步子,缓缓地走到红梅身边,她身上有股自然的香气,是母亲最爱的迷迭香。 红梅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指向府内,引领清儿往里去。 府门在身后自动闭合,齐清儿目光落在地上,这地面白净亮洁,一尘不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拂动着若有若无的香甜。 闭上眼睛,有泉水叮咚的声音。 齐清儿真的好渴,好渴,用干裂的嘴唇问道:“红梅姐姐,这里有水,我听到流水的声音,好好听!” 睁开眼,果然青苔碧草间有一汪清泉,涓涓流水,悦人耳目。喝上一口,甘甜从舌尖传递到舌后跟,然后在肚子里轻轻散开。 齐清儿低头看到水里倒映的自己,又把头缩了回去。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般模样?再伸出头,影子在波纹当中扭曲,里面的那个小女孩满脸污垢分不出模样,头发似枯草般凌乱。 突然身后凉风袭来,齐清儿冷得缩起肩膀,环顾四周,红梅姐姐也不见了,耳边传来厮杀声,有父亲铮铮铁骨般的嘶吼,有母亲百折不挠的捍卫。 顷刻间,身下翠绿的青草开始凋零,枯萎,最终浸泡在一片血泊当中。 齐清儿吓得连滚带爬的爬上青苔,一失足掉进了清泉当中,刺骨的寒冷侵蚀着清儿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伤口。 她大喊:“母亲,母亲,救我!” “母亲在这儿呢,清儿,母亲在!”徐沛芹看着双眼紧闭不断挣扎的女儿,红着眼眶。 长久没有水喝,已经哭不出泪。 齐清儿猛的睁开眼睛,费力地看了一眼周围,这里依然是马棚,没有齐府,没有红梅姐姐,没有清泉,也没有血泊。 周身寂静寒冷,白色的月光下看到母亲温柔坚定的目光,齐清儿方稍稍放松,她至少还有母亲。 把身体向母亲挪了挪,用头顶贴着母亲的耳朵,望着满天点点寒光。 这时她觉得嘴里有股莫名的腥气,抿抿嘴唇,是黏黏的。 目光落在母亲的手指上,即使月光再微弱,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母亲手指上的齿痕,一个两个三个手指上都有深深的咬痕,有一个还在往外渗血。 齐清儿悲痛欲绝。 在梦里的那一汪清泉原来是母亲的血液,齐清儿闪烁着泪光,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开枷锁,无奈只是徒劳。 “母亲,母亲!”齐清儿扑腾了良久才坐起身体,附身用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抚摸着母亲手上的伤口,泪如雨下。 “清儿,好孩子,不哭!你是齐家唯一的血脉,记住母亲的话,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齐府上下的所有忠魂!”徐沛芹声音异常虚弱,用鲜血给清儿解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出,有些话也不得不说了。 齐清儿拼命的点头,“母亲,我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会的!” “嗯,好,赶紧睡吧,明天才能有体力赶路。” “嗯,母亲!” 齐清儿从来没有听过母亲如此虚弱的声音,奋力贴近母亲,认真地看着母亲的脸。 这张脸似月光一样苍白,但薄唇边挂着的一丝浅笑,让齐清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卯时未到,天际刚翻出些许鱼肚白,马棚一声鞭响惊醒了所有人。 女眷们都被打怕了,听到这样的声音,纷纷起身,睡意全无。 押送首领上前利索的将缠在一起的枷锁打开,然后不耐烦的呵斥道:“都麻利点儿,下一个驿站还远着呢!”首领用下颚指了指外边,“快点,浪费了爷的时间,让你们好看!” 齐清儿看着首领的气势,身体一抖,推推身边的母亲。 母亲居然一动不动。 齐清儿感到奇怪,又用力再推了推。 母亲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母亲!母亲!醒醒!醒醒!”齐清感到不对劲,连忙边推边趴在母亲耳边大喊。 然而,母亲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齐清儿有些惊慌失措,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吓得厉声狂呼:“母亲,你不能睡,不能睡!快睁开眼,看看清儿,清儿害怕……” “喊什么喊?没见过死人么?快出来,再磨磨蹭蹭地杵在那里,我直接一鞭子抽死你!”旁边的首领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耐烦看这样的场面,说着就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站在不远处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眷,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她是徐沛芹身边的管事秦妈妈,一路上为了护着徐沛芹,被官兵抽了不少鞭子,身上伤势很严重。 她踉跄着迅速扑到齐清儿身边,使劲拉齐清儿:“小姐,夫人已经走了,你不要难过,你还有老奴!老奴会护着你,夫人在天之灵也会看着你,赶快起来!” “不、不!你胡说!母亲明明还躺在这里,她没走!”齐清儿不愿意相信管事妈妈的话。 她感到天已经塌下来了,除了母亲,一切都不重要了! 母亲和父亲是这世上最爱自己的人,父亲已经没了,不可以再没了母亲! 母亲只是睡着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用力甩开秦妈妈的手,趴在母亲身上,拼命地叫喊:“母亲!母亲!你醒醒!醒醒……” “啪!”背后突然传来重重的鞭子抽动声。 齐清儿不由微微一顿:她居然没有感觉到痛! 她停止叫喊,好奇地转头往背后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秦妈妈替她挡住了鞭子! 她看着秦妈妈明明一脸痛苦,唇都咬出了血,却无声地张开双手,护在她面前,而那个首领,却像是个厉鬼一样,已经再次狠狠向她们举起鞭子,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她双肩,把她就地拎起,往前面推:“小姐,夫人是为了你能活下去,失血过多而死,你傻愣在这里,有什么用?你是还要害多少人为你而死?快走!” “不!我不走!”无父无母,哪里还有路可走? 齐清儿听出身后说话的人是母亲身边另一个亲信管事李妈妈。 可她不想听李妈妈的话,谁的话她现在都不想听! “小姐,还是走吧!”秦妈妈觉得李妈妈的话很有道理,目光怜悯地看着齐清儿,突然低声劝导。 她本来伤势就重,现在更是血上加霜,护不了齐清儿多久了,齐清儿必须学会坚强! “不-” “到了我的手里,由不得你说不!”首领十分讨厌齐清儿的无知,说完,早已举起的鞭子,狠狠抽了下来。 “呃……”秦妈妈慌忙再次护住齐情儿,只是,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终于低低闷哼出声。 唇角也随即溢出一缕腥红的鲜血。 齐清儿彻底崩溃了。 她恨恨地瞪着首领,大声怒吼:“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还我母亲!” 领队的首领被气得脸色铁青,也不甩鞭子了,直接一脚将齐清儿踢翻,仰面朝上:“你个丫头片子,恨谁啊,恨我吗?要不是因为你,因为你们,我他娘的还在京城享清福呢,谁高兴去那极寒的北域!” 说完,他推开秦妈妈,抡起鞭子,“啪!啪!啪!”一下紧似一下地狠狠抽向齐清儿。 齐清儿疼得“啊!啊!啊!”地惨叫着,很快便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齐清儿发现自己和府上其他女眷一起被关进了一间空荡的客舍。 四壁漏风。 门外依稀传来两个男子的对话,声音由远及近。 “这次都是女眷,三四十个呢,随便你挑。” “多有什么用,你懂的,年纪大的我是不要的。” “有,有有,有两个才只有十岁呢!” “都是些什么犯人,罪孽太重的我也是不要的。” “怎么会,都是女流之辈,又是流放,那罪孽重的都是处死的!” “嗯,去看看,还得看看长得怎么样呢!” “你放心,这么多,还挑不出个合格儿的吗!只是这价钱?” “看人给价钱,老规矩了,还问!” “是是是,就是这儿了。” 咯吱,门被打开,外面站的一个是押送首领,另一个却是平民打扮,四肢粗壮,满脸风霜的人,像是闯荡江湖已久。 后者走进房舍,提着灯笼在每个人面前照了一遍,“这怎么都这么大年纪,嗯,这儿有小一点的,你出来。” 这群女眷当中唯一一个与清儿年纪相仿的婢女杨柳被叫了出来。 齐清儿吓得不敢抬头,红梅姐姐就是这么被带走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不是说有两个十岁的吗,还有一个呢?” 此音刚落,齐清儿感觉面前一阵凉风,自己就被拎了出去。 “在这儿呢!” “嗯,这个不错,就她们两个了,把她们身上的夹板,绳索什么都解了吧。” 第五章,是福是祸 齐清儿额头前的头发,被一把掀到后面,一只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托着她的下颚,脑袋不受控制的向后仰。 “嗯,倒有几分姿色!” 齐清儿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又几度晕倒,眼皮很重,看不清说话的是什么人,只感觉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突然一松,又瘫软在地上。 “是个病秧子啊,站都站不住,我还怎么拿去卖钱!” “小孩子,走了一天的路,站不稳也是正常的,休息一晚就好了。” 齐清儿迷糊中仿佛看到身旁秦妈妈极度憔悴地张了张嘴,又合了上去。 小孩子听不懂,秦妈妈这样的老人怎么可能听不懂。 就清儿那倔强的脾气,要活着走到北域边境是不可能的,要是能离开这些毒辣的押送官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她故意装糊涂,没有阻止一切的发生。 很快,齐清儿和杨柳就被一个四肢粗壮的男子扛一个、拎一个地带走。 等齐清儿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屋子里。 这个屋子当中有床铺,有棉被,还有烛光,它们在齐清儿和杨柳过往的生活当中都是不足为奇的东西。 现在看来,却弥足珍贵。 案几上有饭食,不过是些青菜白饭。可齐清儿饿了一天一夜,管不了都是些什么吃的,能下肚充饥便可。 她耳边回响起母亲“一定要活下去”的叮嘱,觉得此刻嘴里所吃的东西好过所有山珍海味,越吃快。 杨柳早就醒了,也早就发现了那些饭食,不过,虽然现在被流放,她心还是一直认定齐清儿是她的主子,在齐清儿吃好之前,她是不会越规动筷子的。 直等到齐清儿吃饱,放下筷子了,她才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掉剩下的东西。 “怎么饿成这样,这些官兵都不给饭吃吗!”王老五看着很是纳闷。 他是个人贩子,专门贩卖年纪小的女童,行内的人称他为王老五。 他身材高大,一屁股坐在案几旁的草席上时,连地板都震了一震。 烛光下,他方脸横眉,皮肤黝黑,腮帮上全是胡渣子,不过那眼睛是深深的双眼皮,声音粗狂,颇有饱经风霜之感,显得有些吓人,倒是看向齐清儿和杨柳的眼神,不仅不吓人,还流露着显而易见的同情之色。 齐清儿看着这样的他,同样很是纳闷:“你是谁,为什么会带我们来这里,还给我们饭吃?” “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吃点?”王老五答非所问。 这俩娃娃得养好才行,这么好的底子,养好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谢谢,不用了。”清儿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一路都没受过好脸色,鞭子挨了无数,第一次发现有外人会来关心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齐清儿很好奇。 “我救你们?哈哈,对,是我救了你们,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好孩子!”王老五失笑。 做了多年的生意,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职业不是在害人,原来还可以算是救人! 他吸了吸鼻子,扫一眼齐清儿和杨柳身上又脏又破烂的衣服,伸手指着客舍内侧的一个屏风,温声吩咐:“你们两个,身上太脏了,那后面有热水,衣架子上还有几件干净的衣服,赶紧去好好洗一洗、换一换吧!” 齐清儿和杨柳相互看看,感到有些难为情。 她们俩可都是姑娘,去里面洗澡,外面守着个大男人,于礼不合。 齐清儿想了想,眨动眨水灵的眼睛,好奇地又问:“你是谁?” 王老五扬起一只手在鼻子前蹭了蹭:“先去洗漱,洗漱完了我就告诉你,快去!” 两孩子自己闻不出来,王老五却闻得很清楚,她们身上有血腥味,马粪味,泥土味,还有穿越树林时沾上的各种赃物散发出的味道,总之,是五味杂陈,奇臭无比。 齐清儿看着王老五的动作,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又举起袖子贴到鼻子门口闻了闻,并没有闻出有什么不妥当。 不过,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每天赶路汗流浃背,又一直没有洗澡,应该还是会有气味的吧? 洗洗就洗洗呗。 她抬头对王老五说:“那我们洗澡时,你不许偷看!” “就你们这小身板,有什么好偷看的?真是人小鬼大!”王老五眉头一挑,满脸不屑。 齐清儿放心了,拉着杨柳朝屏风后面走。 屏风后面果然有热水,还冒着热气,衣架上果然也挂了两、三两套干净的旧衣服,正适合齐清儿和杨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 沐浴时,齐清儿习惯性的张开双手,杨柳则习惯性的伸手过来替她更衣。 衣服更到一半,齐清儿觉得背后的皮肉被扯得生疼。 这令她想起了这几天的际遇,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昔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千金大小姐。 “我帮你更衣吧!”等衣服脱下来后,齐清儿转身走到杨柳后面。 杨柳儿这一路上也挨过鞭子,背后的衣服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衣不遮体。 她不过是数月前齐府刚买来的婢女,本来,因为进了齐府,好过做寻常人家的孩子,可却碰上了齐府的祸事,不得不随自己一起被流放。 “疼不疼?”齐清儿小心翼翼地给杨柳脱衣,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不疼,小姐,你不用管我了,快洗漱吧,再不洗漱,水就该凉了。”杨柳从来没被齐清儿照顾过,很是不适应现在的状态。 “这里已经没有小姐,齐府没有了,我的父亲母亲也没有了,现在,是我们俩在一起相依为命,互相照顾,你以后就当我是你的姐妹,叫我清儿就好。”齐清儿给杨柳脱好衣服后,马上回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慎重叮嘱。 “不行,不行,我在夫人手里签了终身为奴的卖身契,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主子!我哪能跟小姐姐妹相称,被小姐照顾!”杨柳没想过齐清儿会这么说,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我是主子,我说了算!”齐清儿坚持己见,板起了小脸。 以往,她只要这么做,就是夫人和齐帅,都要哄着她走的。 杨柳胆小,不敢顶嘴了,乖乖点头。 磨蹭良久,两个女孩儿才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 王老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磨磨蹭蹭,喏,这还有些饭食,你们两个吃完了赶紧睡觉,明儿还要起早呢!” “好的,谢谢。”齐清儿连忙答应。 以前没发现,这次她才发现,原来人洗了澡,是会饿的! 像她,起先吃了那么多饭食,到现在,感觉居然还是像很久没东西的人一样! 她拉着杨柳,硬逼杨柳跟自己一起进餐。 王老五趁机在一边悄悄打量她们。 他发现,一番洗漱之后,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长得都还有模有样,心里很满意。 这样就好,虽然俩孩子现在有点病怏怏的,等养上一段时间,送上青楼,红娘肯定会很满意,能卖个好价钱呢! 第六章,齐姓为患 两个女孩儿都是长身体的年纪,睡眠和吃食都非常重要,经过没吃没喝睡马棚的一夜,能吃个饱饭,再睡上软床,简直是鸿运当头。 眨眼功夫,案几上的吃食又一扫而空。 齐清儿放下碗筷,舔舔嘴上残留的饭食,心想着以往这个时候下人们都会端来漱口的茶水和丝绢,就目前这个状况肯定是没有了,索性捞起衣袖朝嘴上抹去。 “清儿,我给你擦吧!”看着清儿自己擦嘴,杨柳连忙捏着自己的衣袖伸了过去。 齐清儿看杨柳要给自己擦嘴,也没阻拦,扬手抹掉了杨柳嘴边的残物。 “呦,俩丫头,这么相互体贴啊!”王老五粗大的手拍拍大腿,烛光下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们吃完了,现在该睡觉了,谢谢你准备的食物。”齐清儿由衷地说。 王老五的笑容很温暖,虽然露出的满口金牙让人发毛,但总体还是让她除去了戒备之心。 王老五起身走到床铺边,猿猴般的四肢,踏在地板上,整个房舍都跟着微震。 齐清儿和杨柳齐刷刷地看着王老五将褥子下面的甘草摞摞,铺平,又从缺了腿的橱柜里抽出另一条褥子,放在原先的褥子下面,整理平坦。然后抡起棉被,扭头扬了扬下颚。 “你们俩过来,睡觉了!” “好。”齐清儿大声回答,看向王老五的目光中,少了几许警惕,带上了几分感激和信任。 王老五整理床铺耐心细致,跟母亲身边的秦妈妈一样,这份体贴,应该是善良的好人才会有的吧? 好顺着王老五的意思,带杨柳一起乖乖地钻进了被窝。 床真软,从来都不知道,睡在甘草上面也可以如此舒服! 齐清儿忽闪着水灵灵的眼睛,对王老五说:“谢谢大伯伯,现在我们要睡了,你可以出去了。” “你这丫头片子,我也要睡觉,你赶我出去,让我出去睡马棚吗?”王老五有些错谔。 “可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男女授受不清,我们不可以睡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床上的!”齐清儿将被子搂过肩膀,露出一张迷人的小脸。 “那我睡地板上总可以吧!”王老五失笑。 官家出来的小姑娘就是规矩多,以后进了青楼,也比一般小姑娘好调教,到时得让红娘多给点钱,再卖! “你难道没有别的去处了吗?我们可都是女孩子家呀!”齐清儿头疼。 “就因为你们是女孩子,我才要在这里呢,你就不怕那些官兵再把你们抓回去,我在这里是保护你们的!”王老五振振有辞。 其实他以往都是跟买到手的小姑娘睡一张床的,今天是第一次主动选择睡地板,要不是看在能把齐清儿、杨柳能卖出高价的份上,他是会直接赶她们下地,让她们睡地板的。 “好吧,那大伯伯就睡在这儿吧,那些官兵手上都有鞭子,大伯伯也要小心!”齐清儿心里害怕,不得不妥协。 “放心吧,有我在,那些官兵是不敢进来的。”王老五信心十足。 这种人**易他做得不要太多! 所谓买定离手,押送囚徒的官兵只是对手里的囚徒够狠,对于他这种能为他们带来的利益的买家,那是很客气的! 他可是他们的金主呢! 他将案几旁的草垫摆在一起,平身躺下,搁起一条腿在案几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闭眼即眠。 齐清儿放心了,转过身,对着杨柳,低声道:“一定是上天眷顾,遇到了这么好的大伯伯,我们以后都不用在受苦了。” 随即,她月牙般的眼睛,眯狭着,幸福一笑。 杨柳也是这么想的,在被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等齐清儿睡着之后,她起身将齐清儿身上的棉被仔细盖好,才轻轻合上眼睛。 一夜安稳。 天亮,有人在嚷嚷。 齐清儿听着那声音很远,但又好像就在耳边。 她实在没力气动弹,还想再睡一会儿,突然,一只粗糙的手粗暴无礼的放在她的唇边。 “搞没搞错,花了那么多银子,就只有一个是活的!”男子的手,皮太厚,感觉不出清儿微弱的呼吸,索性拎起清儿的一只肩膀粗野地摇了摇。 齐清儿背后伤口被摩擦得传来一阵刺痛。 她神经一紧,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一张陌生粗犷的脸放大倒垂,然后变远、变小。 齐清儿吓得噌地坐起,往床角靠去。 “嗨,没死啊,装得跟真的似的。”陌生男子觉得好笑。 什么情况? 虽然清醒了十之**,但命运的连续突变,让齐清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一眼陌生男子,又环顾一下四周,发现简陋的屋子,墙面上凹凸不平,窗户上也没有窗户纸,横七竖八的钉着木条。身下的这张床是甘草编的褥子,棉被倒是柔软,上面补丁清晰可见。 这一切,显得远没有昨天夜里的感觉那么美好。 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昨晚陪着她和杨柳的大伯伯身上。 齐清儿发现,大伯伯带着憨厚的笑容的脸上,露出几许责怪的意味。 她觉得有大伯伯这样善良的好人在,自己和杨柳妹妹应该是安全的,并因为想到这一点,看看床,又看看屋子里面每一个角落,四处搜寻杨柳的身影。 结果令她很震惊:杨柳不见了! 她伸手一把抓住王老五的胳膊,大声问:“大伯伯,杨柳妹妹呢?她是不是又被那些官兵抓走了?!” “你妹妹比你起得早,吃早饭去了,你也赶紧起来,一会儿还要赶路。”回答她的是那个陌生男子。 而杨柳也恰好在这时候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齐清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麻利地从床榻上跃下,迎向杨柳。 “小-啊,不,清儿姐姐,该用早餐了。”杨柳冲齐清儿露出怯生生的笑。 她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无法适应将小姐喊成姐姐。 凡事,总得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齐清儿能理解。 她大步走到杨柳面前,关切地道:“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杨柳边有些懊恼地回答着,边娓娓一礼,向齐清儿奉上早点。 齐清儿刚想重复自己和杨柳是姐妹关系,不是主仆关系,不必拘礼,更不用再伺候自己,那个陌生男子突然开口:“你们两个以前是什么关系?” “主仆关系。”杨柳认真回答。 原来如此! 王老五事先并不知情。 他与那个陌生男子对视一眼,问齐清儿:“你叫什么名字?” 齐清儿微微挺了挺胸:“我叫齐清儿。” 王老五眉心一惊,追问:“你姓齐啊,家里是干什么的,为何会被流放?” “父亲是一品军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放。”齐清儿不愿意说出真相,因为她相信父亲如母亲说的那样,是清白的,被冤枉的! 只是,名扬四洲的齐府谁人不知? 加之,突然被陛下的一支朱笔封了府第,下了诛杀令。 这样的消息比飞鸽传书还快,相邻京城的大小县级早有听闻。 王老五瞪着齐清儿,两眼冒寒光。 原来握在自己手上的是这么个烫手山芋! 要是被朝廷知道,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恼恨昨晚跟自己交易的那官兵对自己隐瞒实情,气得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 齐清儿和杨柳都吓得齐齐一跳,目光紧张地盯着王老五。 王老五板起脸,冲她们冷声说:“看什么看?赶紧的把早饭吃咯!”然后对陌生男子说:“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是。”杨柳生怕王老五再次发火,马上弱弱声回答。 齐清儿却觉得王老五的态度变化有些不对劲,心生警惕。 她表面上跟杨柳一样,乖乖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吃起来,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王老五和那个陌生男子的动静。 第七章,红娘何物 陌生男子是个车夫,体型相对王老五来说要消瘦一些,皮肤竟比王老五还要黝黑,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王老五昨晚看着是个好人,今天仔细看,他那张脸板起来时,很阴沉,眼里还透出像要吃人的光芒,令人生寒,完全没有好人的样子。 齐清儿两三口吃掉早餐,小心翼翼地拉住杨柳的手,试图趁着王老五在整理床铺,没注意的机会,溜出去。 没想到,才走出几步,王老五就发现了。 他大声冲齐清儿吆喝:“上哪儿去!上哪儿去!给我回来坐好了!” 齐清儿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拉着杨柳直接撒腿往外跑。 可她和杨柳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跑得过王老五这种大人? 两人才跑到门外不远处,就被王老五追上,逮住。 这时,那个陌生男子恰好手里拿着马鞭,驾了一辆马车过来。 他告诉王老五:“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行。”王老五马上把齐清儿和杨柳拎起来,扔进马车里。 随即,从外面反锁了车门。 车厢内黑漆漆一片,只有顶上有几个小孔透进些许光线,齐清儿和杨柳勉强能看到彼此的脸。 杨柳麻利地从马车上爬起来,扶着齐清儿起身,压着嗓门,怯怯地说:“清儿姐姐,我怕!” “别怕,有姐姐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齐清安慰地拍了拍杨柳的肩膀,关切地问:“刚刚是不是摔疼了?” “好痛!那个大伯伯昨晚还对我们好好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凶?”杨柳摸着自己被摔疼的手臂,一脸茫然。 “也许是因为我姓齐的缘故。”,齐清儿目光黯淡了一下,拉着杨柳坐直身体,低声说:“这个大伯伯是靠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说话间,马车突然“咣当”震了一下,王老五一跃上车,坐在车夫一旁。 紧接着,马车开始加速。 车轱辘压在凹凸不平泥路上,初春多雨,到处都很泥泞。加上路面被很多车辆压过,泥土下面大大小小的石头都露出一半,齐清儿他们的马车压在上面,好生颠簸。 齐清儿和杨柳齐齐从车厢前滚到了车厢后,身体撞在车板上,不停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齐清儿和杨柳都感觉身体不仅疼,还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杨柳双手抱头,颤声问:“清儿姐姐,你说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齐清儿费力地爬起,重新抓住杨柳的手,目光坚定:“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绝对不能分开!” “好!”杨柳乖乖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伴着马车木板相互碰撞的声音,齐清儿她们若隐若现的听到马车外,传来王老五和陌生男子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都心生警惕,齐齐靠近车门边上,透过门缝,瞪眼细看,侧耳倾听。 “怎么这么着急?”陌生男子一脸好奇。 “一品军侯齐慕泽你总听说过吧,就是那个前不久刚刚打下周国的那个。”王老五神情很焦虑。 “知道,齐府齐帅谁人不知。” “那个看上去倔倔的那个小丫头,就是齐帅之女,军侯的千金!” 陌生男子明显吃了一惊,手里的皮鞭一紧,面色扭曲。 马车随之再次加快速度。 又是一路颠簸。 齐清儿和杨柳早上吃下的饭食都差点吐出来。 估摸着过了四五个时辰,马车外面才传来其他马车轱辘的声音,还有商贩的叫卖声。 马车渐渐放缓速度,不再颠簸无常。 齐清儿和杨柳继续侧耳细听。 这时,马车外的声音,除去车轱辘声和叫卖声,还有行人的穿行声,马蹄声,女子的吆喝声,和无数的闲聊声,还有打铁的声音。 “清儿姐姐,我们好像被带到了一个街市。”杨柳小声说。 “嗯。”齐清儿也这么认为。 她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马上联想起当日齐府的厮杀声,心里一阵难受,伸手紧紧搂过杨柳的肩膀。 马车继续向前,不多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车门外正对着一间破旧得没有门窗的屋子,在这个地方,依然能听到不远处街道上传来的繁华之音。 齐清儿下车还没站稳,就被王老五推着向前,和杨柳一起进入到那间破旧的屋子。 屋子里到处是蜘蛛网,满地是横木砖块。 王老五撩起裤裙坐在落满灰尘的案几上,没好气地冲齐清儿和杨柳吆喝:“都站直了,怎么这么倒霉买了你们齐府的人!姓齐的丫头,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姓齐,你姓杨,和你妹妹一个姓,给我记住了,不能说漏嘴,否则,被官差发现,你们就只能继续被流放的命运。” 消瘦一些的陌生男子飞快冲王老五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老兄,快别提齐府二字了,这红娘一会儿就到,要是被她知道了,这两个里面顶多只能卖出去一个!” “我省得呢!”王老五马上压低了嗓门。 齐清儿看在眼里,心潮起伏。 原来,齐府已经变成了洪水猛兽! 只是,红娘又是什么人?是红色的妇人吗? 齐清儿很纳闷,想问身边的杨柳,可抬眼一看到王老五凶狠的眼神,她又有些害怕连累到杨柳,最终咬咬唇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没有门的门槛处露出一段红色的真丝垂布,上面绣着细碎的暗红色花羽,然后一双缕金百蝶大红鞋分外抢眼,随着风韵无限的妩媚笑声,一个体格风骚的人出现在屋内。 齐清儿看着眼前的妇人,以为原来红娘就是穿得一身红叫红娘。 “我瞧瞧,这次都是些什么货色!”红娘的声音好嗲! 齐清儿觉得骨头一酥,加之空气中随着红娘而来,飘荡着浓浓的脂粉味儿,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红娘原本要伸到齐清儿颚下的手赶紧又缩了回去。 “哪里弄来的丫头,这么没有礼貌!”红娘不高兴了,掏出一张丝绢,用力擦手。 “你、还有你,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算怎么回事?都把头抬起来!”王老五赶紧起身呵斥。 红娘可是他的金主,得罪不得。 齐清儿和杨柳有些惧怕王老五的淫威,身子微微一震,齐齐抬起了头。 两个小姑娘,一个不仅天生丽质,还生了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动人心魄,另一个虽然不算天生丽质,胜在五官清秀,也是个美人坯子。 红娘很满意,用手指背轻抚着下巴:“嗯,姿色倒是不错,就是这胆子太小了,身子骨看起来也太弱了,受不得半点惊吓呢!” “这两个都只有十岁,身子骨弱怕什么,养个五六年,等能侍候男人的时候早就好了!”王老五早料到红娘会这么说,两只手臂跟猴子似的比划着。 “这倒也是。”红娘点点头,随手扔出一个红色锦袋,落在王老五手里,发出银子碰撞的声音。 齐清儿听不太懂红娘和王老五谈话中的意思,不过,她能看懂红娘给了王老五银子,应该是双方做交易的意思。 当初,杨柳来府上做丫鬟的时候,齐清儿母亲也是给了牙婆子银子的。 她琢磨着自己和杨柳以后大概就是这红娘买的丫鬟了。 只是,不知道这红娘会不会像王老五一样,时好时坏。 还有,王老五说什么“侍候男人”?该不会这红娘买了自己和杨柳,给她儿子使唤的吧?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今天,居然要沦落到为奴为婢的地步! 要是远在京城宫墙内的俊昇哥哥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心疼自己? 齐清儿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紧紧抓着杨柳的手,仿佛只有这样,内心才能好受一些。 第八章,誓死为玉 王老五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子,还挺重的,打开瞄了一眼,脸上犹豫的神色随即转为满意。 红娘给的价格是一般丫头的两倍,王老五原本心黑想多要点,但又想到那齐清儿的身世,一转念,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烫手的山芋,早丢掉早好。 “价钱可还合适?”红娘看出了王老五的小心思,面带媚笑。 混这行这么多年,红娘自有一套生意经,早做好跟王老五讨价还价的准备。 “合适,合适!”王老五将银袋子往兜里一揣,咧嘴一笑,满口金牙:“这两丫头,将来一定是头牌,红娘你还愁这钱赚不回来吗?!” 红娘婀娜一笑,将手中的丝绢一甩,对王老五道:“以后有这样的人儿,就带到我这里来,定不会亏待你的!” “好的,好的。”王老五连忙点头附和。 红娘很满意,扭腰转身,轻抚红袖,对齐清儿和杨柳道:“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齐清儿有些踯蹰。 她虽然听不懂红娘和王老五话里话外的深意,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而杨柳进齐府前,曾混迹市井,随父卖唱,听说过青楼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红娘是什么身份。 她觉得,就算是进青楼,也要比被流放北疆,一路受尽鞭鞑,饥寒交迫,不知道哪天会死的生活要强。 她用力紧紧回握了握齐清儿的手,示意齐清儿一起跟红娘走。 齐清儿只当她不懂事,冲她摇了摇头。 这时,红娘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她发现齐清儿和杨柳并没有跟上来,面色一沉,转头以柔软而似寒雨般滴滴碜人的声音问:“怎么了,不愿走吗?” 齐清儿很害怕,忍了又忍,最后咬牙问:“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你说呢?”红娘目光凛然地反问。 “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你。”齐清儿鼓起勇气,迎着红娘的目光,一本正经回答。 倒是杨柳,被红娘的目光给吓着了,下意识拉着齐清儿往后退。 王老五吓一跳,生怕红娘会退货,立即上前,把她们往红娘跟前推:“你们俩鞭子没挨够是不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们塞回去挨鞭子!” “不、我不要回去……”杨柳害怕极了,浑身颤栗,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无声地往下掉。 齐清儿却不害怕。 现在她的主人是红娘,不是王老五,只要红娘不表态,王老五根本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张开双臂,护住杨柳,一脸倔强地狠狠地瞪着王老五。 红娘简直爱死了齐清儿这种有担当的性情。 这人生一世,追着名利跑,最缺的,就是这份义气、这份责任! 这样的人,只要晓以之理,多多关心、呵护,调教好了,那就是一棵巨大的摇钱树! 她不怒反喜,轻轻挥了下丝绢,示意王老五让到一旁,俯身看向齐清儿和杨柳:“红娘那里有好多和你们一般大的小朋友,她们刚开始啊,也和你们一样怕怕的,可到了红娘那里啊,都嚷嚷着要住下来呢!” 说着,她又将脸贴近一些,目光温柔得能挤出水来:“乖,我是带你们去过好日子,你们尽管放心跟我走就是了!” 齐清儿见识了王老五的变化无常,可不敢再轻易相信红娘的话。 但相对王老五的阴险凶恶,齐清儿还是觉得选择追随红娘要好些。 红娘毕竟也是弱质女流,同样是逃跑,从红娘手上逃走会比在王老五手上逃走要容易多了。 她想了想,转头递给杨柳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都乖乖冲红娘点了点头。 日头偏西,斜斜地照着满屋的灰尘。 这破旧的屋子没有门,却有个门槛。 齐清儿随红娘出门时,没注意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激起一地灰尘飞扬。 杨柳生怕齐清儿摔伤了,慌忙伸手去扶。 红娘转头看一眼,往后缩了缩脖子,甩动手里的丝绢用力驱赶喷到鼻间的灰尘。 而王老五和那个陌生男子也准备要走,听到噗咚一声,都抬头张望。 斜阳中,飘舞的灰尘里面射出一道极为柔和的光! 王老五眼神好,立刻发现这道光来自于掉在地上的一块玉。 像这种能发光的美玉,可是名贵得很! 王老五虽然见识一般,识货的能力不差,几乎不加思索就扑向它! 红娘在青楼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手里的好物会,远比王老五要识货,这时,也发现了玉,连忙也扑了过去! 这块玉,挂在齐清儿脖子上,是俊昇在她十岁生日那天送的。 刚刚她不小心摔倒,玉顺着推力,从胸口滑落出来,才会掉在地上。 她看着王老五和红娘如狼似虎的动作,吓得赶紧麻利地站起身,将玉塞回自己的胸口。 王老五不甘心,仗着自己四肢粗壮,直接一把拎起齐清儿身边的杨柳丢进回了破屋。 红娘不乐意了:“这人已经是我的了,这玉也是我的,王老五你可不要坏了这行的规矩!” “我卖的是人,不是玉,这玉是我的!”王老五毫不客气,说完,就伸手去掏齐清儿胸口的玉。 齐清儿连忙死死护住胸口,大声说:“这是...我的俊昇哥哥...送给我的,你…不可以...抢走它!” “是呀,求求你们,不要抢清儿姐姐的玉,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这块玉了!”杨柳想扑上前帮齐清儿一把,却别王老五身旁的陌生男子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只能哭着乞求。 可惜,谁都没把她们俩的话当回事。 红娘想的是,能得此玉,青楼可以停业好几个年头,都不愁吃喝,看到王老五的动作,立即冲上前,也伸手去掏齐清儿胸口的玉。 王老五想的是,能得此玉,自己从此再不用东奔西跑,看到红娘又要抢,就去推红娘。 红娘被推了个趔趄,气得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粉末状东西,往王老五脸上洒过去。 王老五没提防她还有这一手,被粉末洒个正着,立即捂住眼睛,“啊!啊!啊!”地大叫。 红娘趁机抓住齐清儿的手,拉着她往外跑。 王老五听到动静,气急败坏,扭头大声吩咐身旁的陌生男子:“快、快追上去,别让那臭娘们连人带玉地都弄走了!” “我知道!”陌生男子根本不识货,但他是见财眼开的主,看到王老五和红娘如此宝贝那块玉,早就也起了要争夺的心思了,连忙追向红娘和齐清儿。 红娘发现陌生男子追上来,慌忙拉着齐清儿往旁边的巷子里跑。 齐清儿小胳膊、小腿的,根本跟不上她的脚步,很快就被拉得跌倒在地。 红娘气得顿了顿足,索性拖拽着齐清儿跑。 齐清儿身上的衣服在地上很快就擦出一个一个的洞,背部和臀部都是擦伤。 陌生男子大步追上来,低头去拽齐清儿脖子后面拴玉的那根红绳。 齐清儿吓坏了,顾不得疼和痛,哀哀恳求他和正试图阻止他动作的红娘:“我求求你们,不要,不要抢我的玉,不要,啊……” 说话间,红娘和陌生男子各拽着红绳的一端,使劲地扯。 齐清儿白皙细嫩的脖颈处被勒出触目惊心的深印,疼得眼泪不自觉滚落了下来,心里一阵绝望。 这玉是俊昇哥哥给的,即使在被驱赶流放之前,他没有前来救护,齐清儿还是想留下这块玉。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 同时,它代表着自己心中对俊昇哥哥最初的、懵懂的爱,更见证着俊昇哥哥的父皇,带给自己父母亲和整个齐府的毁灭性打击和伤害! 即便是遍体鳞伤,即便是死,自己也要同它在一起! 齐清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死死抓着胸口的玉,不让他们抢夺得逞。 “放手!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儿,和我争,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红娘抢不过陌生男子,突然喘着粗气,龇牙咧嘴地对着陌生男子吆喝。 陌生男子不由一愣。 难怪她会往这个方向跑,倒是忘了,这里可是青楼的后巷! “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丫头在我们老大手上呢!”陌生男子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就那丫头,你们留着吧,我只要这玉!”红娘不屑。 她倒是有些可惜应该已经被他们弄死的齐清儿。 因为,齐清儿身上原本就伤势不轻,现在又被他们一直勒着脖子,已经支撑不住,神志涣散,本来紧紧抓着胸口那块玉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第九章,半路少年 齐清儿瘫软在地上,仰面朝天,幼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任人随意摆动。 半醒半迷糊的状态下,她恍惚听见红娘一阵嘶吼,之后,从一扇门里冲出来五六个大汉,齐齐奔向那个陌生男子。 男子发现青楼里出来的这些大汉各个身材魁梧,力壮如牛,两条腿下意识做出要逃跑的姿势,可是又不甘心,一脸留恋地看了看齐清儿胸口那块玉,才悻悻逃之夭夭。 几个大汉一窝蜂围到红娘身边。 其中一个裹着头巾的大汉捶胸道:“是谁这么大胆,抢人都抢到我们青楼门口来了!” 红娘没搭理他。 她的心思全落在齐清儿的那块玉上面。 她俯身蹲在齐清儿一侧,露出异常满意的笑容,伸手扯开齐清儿的领口,将玉小心掏出,用丝绢托起,反复摆弄。 “好玉啊!好玉!”红娘越看越兴奋,双目精光如电。 像这样水润玲珑,碧绿通透,毫光毕现,触手温软的美玉,简直是人间极品,一定价值连城! 她身边几个大汉都要被她的贪婪神态给吓着了,面面相觑。 这青楼里面向来是颜值、身段好的姑娘最重要。 他们都以为红娘叫他们出来是跟陌生男子夺人的,现在,陌生男子逃走了,颜值、身段好的齐清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红娘居然无动于衷,太奇怪了! “红娘,这小丫头怎么办?”一个大汉壮着胆子问。 红娘依然贪婪地把玩着手中的玉,像是没听见大汉的问话。 大汉只好提高嗓音:“红娘!” “吵什么吵?你没发现这小丫头已经死了?”红娘冲大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把玉翻过来继续看。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这是定情信物?”红娘看到玉背面上的八个字,吃了一惊。 她瞪着狐媚的三角眼,好奇地看向齐清儿,有些想不通齐清儿小小年纪,怎么会有人送定情信物。 而齐清儿恰好在红娘读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这八个字时,受到触动,找回了意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生辰当日,满院的花香,父母的笑脸,还有俊昇哥哥面红耳赤将玉递到自己面前的模样。 那个时候,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美好。 可是,如今再回忆起来,又是那么遥远、那么遥远! “你,过来将这红绳给我弄断,仔细着点,别扯坏了我的玉!”红娘突然冲一个大汉招手。 她本来试图直接将玉兜头取下,可红绳在她和陌生男子原先的争夺中,不仅被扯小了,接口的处还被弄成了死结,解不开。 “是!” 片刻后,齐清儿清楚地感觉到有冰凉的、匕首状东西抵近自己脖子,然后,便传来红绳被割断的声音。 她心中一凛,连忙睁开眼,奋力从地上爬起,抬手去抢已然落在红娘手里的那块玉。 “你把玉还给我吧,红娘,我以后保证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你了!”齐清儿生怕红娘不答应。 她在红娘侧身避开时,重重跪倒在红娘脚下,瘦弱的双臂死死抱着红娘的大腿。 “妈呀!诈尸呢!”红娘吓一跳。 她抬腿挣扎了下,没挣扎开,下一刻,马上高声冲大汉们吩咐:“来人,给我将这小丫头关进后院的杂货屋里,好好调教调教!” “是。”大汉们齐声领命。 他们是大人,又一个个身强体壮,齐清儿根本没能力反抗,很快就被抓起来。 她绝望至极,心里也发了狠,趁他们不注意,张嘴去咬其中一个抓住她的为首大汉。 大汉痛得嗷嗷直叫,愤然一巴掌煽在齐清儿脸上,随后,抓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就地举起来,使劲扔出去。 齐清儿身材单薄,没什么重量,足足被扔出有四、五米远! 身体落地时,她听到了腰腹部处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骨头断裂处的一阵剧痛袭来,令她再次晕了过去。 扔她的大汉还不罢休,大步走过来,抬腿就踹! “找死!”斜阳里突然冲出一个俊美少年,抢先一步,抬腿踢向大汉。 大汉被跟个正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少年,在发现对方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立即有了底气,抡起拳头冲向少年。 少年根本没把大汉当回事。 他稳稳站在原地,低头一脸好奇地去看地上的齐清儿,直等到大汉扑过来时,才就地翻身、甩腿,再次把大汉踢飞! 这一回,他腿下踢出的力度可比上回要强得多! 大汉被踢落到足足五、六米远的地方,筋骨俱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其他几个大汉都被震慑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少年,一面瞪圆眼睛,做出备战的姿势,又一面心虚的看着红娘,原地踩步。 “哪儿来的臭小子,竟敢在本姑奶奶的地盘上撒野!”红娘这时也被震慑住了。 她急急收起齐清儿的那块玉,色厉内荏地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我琴秋阁的地盘,许多达官贵人、江湖高手都是我的朋友,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你惹不起我!” 少年像是没听到红娘说的话,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齐清儿托在手中,转头冲红娘挑了挑眉头。 那意思分明是让红娘尽快放马过来。 红娘心里更加没底了。 她还没见过这样小小年纪,就武功这么好,这么有架势的小子! 这种人,不惹最好,如果非要惹,可不能留下活口,否则,后患无穷。 红娘更是舍不下齐清儿的那块玉,犹豫一会儿,硬着头皮,向大汉们吩咐:“老九,三元,你们一起给我上,不留活口!” “是!”老九和三元相互对视一眼,带着其他人向少年包围。 少年很镇定。 他双手稳稳托着齐清儿,悄然集中意念,脑海中以最快的速度,生成了最精准无误的出手方式。 随着“啊!啊!”两声惨叫,首当其冲的老九和三元还未来得及出手,一个被击中太阳穴倒地昏迷,另一个被击中腹部满口鲜血,毫无反击之力! 剩下的大汉立刻怂了。 他们保持着冲向少年的姿势,神色里却没有一点要冲的意思。 少年面色冷峻地冷眼扫视他们一番,鼻子里发出极轻蔑的冷哼,冲他们挑衅地微勾了勾手指头。 他们吓得脸色一白,掉头就跑,完全顾不得地上的老九、三元和在一边看热闹的红娘。 红娘被他们气得脸都绿了。 少年托着的那丫头身上能佩戴宝玉,还是作为定情信物的宝玉,绝对出生不凡,而现在冒出的这少年,居然能有本事徒手大伤自己好几个阁中高手,来头必大,看来,自己是惹不起他们的,还是少惹为妙! 红娘暗暗捏了捏收在袖袋里的美玉,缓和神色,甩动手里的丝绢,冲少年扬起无比灿烂明媚的笑容:“少侠,真是不打不相识!我佩服你!你手上那小丫头,喜欢就带走吧,我红娘呀,对于自己佩服的人,从来不会小气!” “算你识相!”少年的面色好看了些,托着齐清儿,大步离开。 他自幼随父亲闯荡江湖,迄今为止,已有十余年的光阴,还从未见过一帮大人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情况,若不是红娘和另几个大汉识趣,他是真的不介意把他们都打成老九和三元现有的状态! 第十章,为你拼杀 少年边走边看向手中的齐清儿。 她是吃了多少苦,难道没有父母亲的呵护吗,怎会落到这般境地?这些人也真是恶毒,对一个弱势的女童下如此狠手!少年好奇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抱着齐清儿,走出市井,一路向西。 此时夕阳已落下一半,红日悄悄的躲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后面。 暮色逐渐擦黑,夹杂着早春时节草木翻新的味道。 余晖落在齐清儿卷翘的睫毛上面,睫毛微动了几下,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下面,齐清儿的眼珠子在微微转动,从腹部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神志迷糊,又迫使她醒了过来。 “好痛,我好痛……。”齐清儿喃语。 她微微张开眼睛,发现眼前倒立的那张脸好像俊昇哥哥:“俊昇哥哥,你来救我了吗?……我好痛,俊昇哥哥,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你醒了?!哪里痛?”少年稍稍一惊,立马站住了脚步。 齐清儿面色苍白,柔软的双唇也毫无血色,要不是还有脉博、还有体温,几乎跟死人无二。 他虽然没听懂齐清儿究竟都在说些什么,但“好痛”这个词被齐清儿重复使用,足见齐清儿伤得有多重。 “俊昇哥哥,我后背痛,很痛!”齐清儿没有多少力气,回答时,长长的睫毛下,双眼一会儿微张,一会儿合上。 少年想到适才齐清儿被那个大汉扔出去那么远,心一沉,连忙挑了个草比较厚实的地方,将她小心地放在草地上。 “俊昇哥哥是谁啊?是你亲人吗?”少年边不解的问,边用手托着齐清儿的肩膀和脑袋,轻扶她坐起。 齐清儿感觉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双脚麻木,手臂用不上力气,后背更是痛得叫人切齿,抓狂! 她秀气的额头上飞快溢出一层清汗,耳膜也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少年在说些什么,只能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视线变的清楚,看清楚她的俊昇哥哥-那个曾经无时不刻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的俊昇哥哥! 然而,眼睛好干涩,眼皮好沉重,怎么看,俊昇哥哥都是那么模糊不清! 莫名的失望涌上她的心头,体内那种极致的疼痛更是让她极度害怕。 她的小脸不知不觉拧在一起,像一朵开败的干枯野花。 “小妹妹,你哪里痛,还能再说清楚些吗?”少年看着,很是揪心。 齐清儿用尽力气,缓缓地将小手放到后腰:“这里……痛!骨头里……痛!还有……俊昇哥哥,对不起……你送我的玉……被人抢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一字一字被微弱的气息拉得很长。 少年不得不将耳朵贴到齐清儿唇边,才得已全部听清。 “他们还抢了你的玉,真是欺人太甚!”少年气得直顿足。 齐清儿却很高兴。 呵,他能紧张那块玉,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有多么重要! 她努力伸出手,想像过去一样,摸一摸他的脸,安抚他-以往,只要这么干了,他就会很开心,像是忘掉了一切不快。 少年看着她伸出的手,误以为是提醒他去夺回那块玉,连忙一把紧紧握住,沉声说:“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把玉要回来!你在这里乖乖躺着等我,我去去就回!” 离开时,少年将自己脖子里一块刻着五龙图样的圆状玉牌,放到齐清儿手里,暂时替代她要的那块玉,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上。 初春落日之后,气温骤降,她身上单薄、破了洞的衣服,一定不能御寒。 而齐清儿根本没听清楚少年最后一句话。 她迷迷糊糊握着玉,看着少年离去,身影飞快淹没在春草当中,心里一紧,吓得拼命地冲他背影呼唤:“俊昇哥哥……别走……回来……回来……” 可惜,她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少年根本听不见! 她很快就没有力气再呼唤下去,倦怠的双眼垂下,涌出晶莹的泪珠儿。 日夜盼着的俊昇哥哥,居然最终也选择离开自己! 这个世界上,已然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了…… 少年一路狂奔,在落日收起最后一丝余晖前,赶到琴秋阁后门处。 地上被他打伤的几个大汉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几条长长的拖痕。 他立住脚,看一眼紧闭的大门,冷哼了声,翻身从围墙上越过,稳稳落在院内。 后院,挂着无数的白色布锦,随风舞动。 他目光中闪着寒意,径直向透着人影的镂空纱门边走去。 门恰好在这时被人打开。 一个妖娆女子以飘一样地姿态,妖妖娆娆地从里面走出来。 在她背后,依稀可以看到有许多人正歌舞作乐。 少年目光中的寒意更甚。 妖娆女子觉得很稀罕。 她冲少年掩面娇笑:“呦,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然害羞躲到后院来啦!” “来、来、来!我瞧瞧,啧啧,毛都还没长全呢,姐姐劝你啊,还是再等几年再来吧!”女子绕少年走一圈,试图伸手去拉少年的手臂。 少年虽然和父亲闯荡江湖多年,见识过花街柳巷,但还是很不习惯妖娆女子这种调调和姿态。 他面色一沉,避开她的动作,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冷声命令:“少废话,快去通知你们的红娘,让她把刚才从一个小姑娘身上抢走的玉马上给我交出来!” “行,你且等着。”妖娆女子很意外,半天才回过神,不敢再有一丝怠慢。 女子回想起刚才红娘确实带回一块极好的玉,到现在还欢喜着呢! 不过,听当时在场的几位护卫说,他们为了护着玉,可是被一个少年打得落花流水哦。 看来,那少年就是眼前这位,这会儿来寻仇了! 不一会儿,妖娆女子跟红娘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红娘,玉呢?”少年闪身掠到红娘身边,嗖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她马上交出来。 红娘忌惮少年的武功,想将少年忽悠走,甩了甩手里的丝绢,轻笑曼语:“少侠,你弄错了吧?我没抢刚才那小丫头的玉,我红娘这里生意好的很,还会缺一块玉,还有必要去抢那小丫头的玉?肯定是那小丫头把玉丢在其他什么地方,怕承担责任,故意骗你的!” “胡说,明明就是你抢走了她的玉,现在马上交出来,否侧我掀了你的琴秋阁!”少年不信。 他当时有远远看到红娘和陌生男子,在齐清儿背后抢夺什么的情景,现在想来,肯定就是那块玉。 “我说没抢,就是没抢,你别不识好歹,我琴秋阁岂是你说掀就掀的!”红娘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而且,因为忌惮少年的武功,说完,她马上后退几步,避到那群簇拥她的大汉身后。 分明是做贼心虚! 少年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马上冲向红娘。 那群簇拥红娘的大汉都是琴秋阁的顶尖高手,主要用于应付觊觎琴伙阁生意的飞贼,平时都蛰伏在琴秋阁里,与之前同少年交手的那批大汉实力完全不同,比远比那批大汉要忠心护主。 他们看到少年的动作,立刻一哄而上,护住红娘。 顷刻间,少年就与他们打在一起。 少年身法快,出手稳、准、狠、刁,完全是不按正常武功套路来。 大汉们本来都雄心勃勃,才跟他打了一小会儿,就纷纷傻眼了。 他们中,有人被裹进了白锦布里;有人被一拳打出围墙;有人跌倒在大水缸中,双脚露在外面直扑腾;还有人捂着胸口,鼻子和嘴里的血像小溪流一样往下淌,斜靠在树旁、墙边苟延残喘。 只有少年,依然完好无损的立在原地! 红娘这个时候已经避让到远处的墙角。 她又惊又怕、又不甘心,心一横,看向剩下几个还没有受伤的大汉,指点着附近一个兵器架,尖声叫嚣:“抄家伙,别留手!” “来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死在谁手里!”少年被彻底激怒了,伸手往腰部飞快一摸,抽出一把四尺来长的寒光闪闪的软剑! 第十一章,失而复得 阁楼内的客官们听到刀剑声纷纷打开窗户,好奇地向院中观望。 他们看到一个绝美少年和几个高大魁梧的大汉对峙,都很吃惊。 青楼之地,怎会来了一个少年挑场子?! 他们更加好奇,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其中一个侠士装扮大概二十出头的男子,本来对热闹没有兴趣,正在开怀畅饮,现在,见大家都议论,终于有了点好奇心,也探出头观望。 他目光掠过少年的脸,突然面色一变,紧蹙眉头,冲下楼。 少年注意到男子的动静,转头一看,诧异至极。 这男子,可是他父亲的旧识,遥公子! 传闻遥公子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浪荡人物,惯于眠花宿柳,逍遥自在,因此得名。 不过,他虽然崇尚风流,却不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物,在江湖上威望极高,算是半个江湖人的红娘也要敬他三分的。 遥公子察觉到少年的注视,冲他微微一笑,跨步拦在他和大汉之间,潇洒一合手中的蚕丝画扇,指着他,沉声斥责红娘:“红娘,你犯糊涂了?伤人都不懂看对象了?我告诉你,你今日若是伤了他,不出今日,这世上从此就再无琴秋阁、更无你红娘!” “啊?”红娘吓一大跳,嘴巴张得老大。 她虽然不了解少年的来头,却了解遥公子的一些情况。 遥公子每回来她琴秋阁,身边跟的不是朝中高官,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少年能让遥公子对她说出如此重话,可见来头非同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软和着口气为自己找台阶下:“遥公子,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可没招惹过这会少侠,是他看我不顺眼,非要一再地找我闹事呢!” “你少来血口喷人!要不是你伤我朋友,抢了我朋友的玉,我会来找你?”少年厌恶红娘虚伪的嘴脸,傲然抬手一甩袖子,转身背对着红娘,以示鄙视。 而少年周围的几位大汉没思想准备,在少年甩袖子时,还以为是又要对他们出手,吓得各个向后一仰,远远避到红娘身边,面上神情惶恐不已。 没办法,他们都熟悉遥公子,对于遥公子会袒护的人物,他们不仅仅是惹不起,简直是想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红娘看在眼里,气得直顿足,硬着头皮继续狡辩:“少侠,你不要强词夺理,那丫头明明已经是我琴秋阁的人,看在你喜欢的份上,才让你将人带走。你说的玉,我这儿没有!” “哼,既然你死鸭子嘴硬,我就看看你究竟能硬到什么时候!”少年再次被激怒了。 他懒得多啰嗦,直接挥剑向红娘冲了过去。 “少主,急什么!”遥公子目光一紧,连忙拦住少年。 红娘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使阴招,毒药之类的,就麻烦了。 再说,这里毕竟还是红娘的地盘,而且是烟花之地,少年这样上门挑事,传出去,于名声有损。 他面带微笑,以安抚的眼光看了一眼少年,转头冷声问红娘:“红娘,要是站在这里的是八大江湖之首严仪,你这玉是给还是不给呢?!” “当然给!”严仪的名头红娘是听说过的,她可惹不起这个厉害的人物,回答得不加思索。 遥公子很满意,眼睛一眯,继续道:“你眼前的这位少侠,正是严仪-严大宗主的独子,严颂!” “啊?”红娘和身边的几位大汉同时失声惊呼。 尤其是那几位大汉,像闻风丧胆一样,立即扔掉手里的兵器,远远退让一边,好像红娘一下子变成了可怕的苍蝇似的。 开玩笑,八大江湖之首的独生儿子,那可是谁惹谁死的节奏呀! 倒是少年自己,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不喜反忧。 他父亲曾有吩咐,出门在外,不可以随便使用自己的名头生事。 凭他的实力,要教训眼前这一帮人,完全绰绰有余。 现在,遥公子向红娘他们挑明他的身份,虽然没有恶意,却等于是在束缚他的手脚呢! 他一脸不悦地挑眉冲逍公子道:“遥叔叔,这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干嘛要提我父亲?” “上兵伐谋,在于智取,懂吗?”遥公子微微一笑,以传音入密之法回答。 少年-严颂无话可说了。 红娘惯于见风使舵,这个时候,早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她故意作出一副战战惊惊的姿态,赔着笑,连滚带爬地走到严颂跟前,摸出袖袋中那块属于齐清儿的玉,递了过去:“少,少侠,这就是你要的玉,小的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无意间冒犯了您,还请您莫要怪罪!” “哼!”严颂根本不吃她这套惺惺作态。 他接过玉,认真看了看,发现这块玉十分通透,对着光时,散发出非常柔和而明丽的光泽,触手温暖,分明是极品美玉。 他想不到齐清儿居然会有一块这样的玉,感到很意外,把它拿在手里细看,结果,就看到了上面“死生契阔,与子成悦”八个大字。 会是谁给那小姑娘送这样的美玉,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能得这样的美玉,这样的诺言,那小姑娘会是怎样的来历,那许诺之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严颂心中闪过许多疑问,好奇地翻动着手中的玉,用拇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陷入深思。 遥公子看出端倪,凑上前问:“严颂,你到这琴秋阁来,真的只是为了这块玉吗,是什么样的朋友让你能为她这么奋不顾身?” “不关你的事!”严颂警惕地瞪了遥公子一眼,淡淡提醒:“骊山诀门派掌舵选举在即,遥叔叔应该关心这个才是。” “你说的是!”遥公子识趣,微笑着点头。 严颂急着见齐清儿,眼下事情已了,随后,不再多作停留,把玉收入怀里,大步离开。 回到城外时,夜空月色已满,轻轻笼罩着大地。 严颂的视力甚好,但草原极大,齐清儿瘦小的身影不怎么好找。 还好离开时,他将身上的龙图玉佩放在了齐清儿手里。 他站在原地眺望了一番,很快在一棵古树下,发现了龙图玉佩散发的独有淡蓝色光芒。 他连飞带跑,赶到古树下。 月光下,齐清儿靠古树半躺着,小身板看起来单薄而消瘦,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合的孤寂与萧疏。 虽然,她仍然处于晕倒的状态,身子一动不动的,但右手却是紧紧揣着他给的那块龙图玉佩。 玉佩发出的蓝色幽光,似月光般轻轻地萦绕在齐清儿身旁。 严颂眼里闪过连自己无法觉察的柔光,缓缓将龙图玉佩上的黑色丝线解下,系了齐清儿的那块玉,重新给齐清儿戴上。 这时,一阵凉风拂过,吹乱了齐清儿额前的发丝,严颂伸手将其剥开,望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流露出来的惶恐与苍白之色,心里突然有一种想要从今往后,永远护着她的冲动。 接着严颂附身重新将齐清儿抱起,朝偏西方向走去。 第十二章,人心难测 晨光透过丝纱镂空窗,星星点点地照在齐清儿脸上,脆弱中透露着倔强。 齐清儿所处的房间是一间上等的客卧,高大宽敞明亮,装饰雅致清新。 房间的案几上还焚着香炉,该是西域来的茴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炉上的轻烟,丝丝雅雅,缓缓飘起。 齐清儿双眸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轻轻睁开来眼睛。 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她揉揉眼睛,环顾四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弯腰调动着香炉。 一身素色长衣,随着这位老人健朗的身躯垂顺自在的飘动。 齐清儿再次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仙境。这一路流放,还从未见过如此舒适的房间,还有这一身皎洁的老人。 她抬手撩开身上的被褥,想要坐起来。 可刚要扭动身躯,就有一股撕心的痛从腰腹部传来。齐清儿顺手摸向自己的腰腹部,那里绑了很多布条,还有两木条夹着自己。 齐清儿一时乱了心绪,王老五和红娘凶恶的嘴脸游上心头。 难道这里不是什么仙境,而是红娘说的什么杂货间。 齐清儿想到这儿心头一紧,又一股痛刺骨穿心而来,痛得齐清儿?啊?了一声。 在房间中调动香炉的老人听到声音后,看着齐清儿一脸惊喜,三步并两步走到齐清儿身边,“你可算是醒了,我们家小主人可是日夜都盼着丫头赶紧醒来呢,我这就叫他去!” 老人说罢,一阵清风便离开了齐清儿的房间。 齐清儿听得一头雾水。 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这个老人说的小主人是谁,他们会不会是红娘的人。 在齐清儿最后的记忆里就是红娘说的要将自己关起来,好好调教。 不由得紧绷起身体,越是紧绷越是疼痛。 然齐清儿内心的慌张已经让她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身体卷成一团,向身后的墙靠去,恐惧的小脸细细观察着屋子里的任何动静。 这时门被?啪?地一声推开。 齐清儿整个人吓了一跳,额头上微微是汗。 严颂几乎是闯进屋来,门被推力反向摔在墙上,还是那个老人在严颂身后将门扶稳。 严颂高兴得根本忘了去觉察齐清儿害怕的情绪,一溜烟地跑到齐清儿身边,“你醒啦!感觉好些了?!你一趟就是这么多天,可是把我急坏了!口渴了?!是不是想喝水?花爷爷,去倒些水来!” 齐清儿看着眼前又一张陌生的面孔,皱皱眉,愣是没说出话来。 浑身抗拒地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又将身体向后挪了一些,齐清儿闪动着丝丝泪光,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怎么好像他认识自己一般。 严颂忽然意识到自从将齐清儿救回来,她就一直昏迷,到现在刚醒,肯定还不认识自己是谁,接过花爷爷手中的水,递到齐清儿面前,柔和了眼神,道:“是我救你回来的,你受了很重的伤,昏睡了好几天。不过我父亲说,只要你能醒过来,就表示你性命无忧了!” 齐清儿眨眨眼,歪歪头,面脸的思考。 当初王老五也救了自己,后来还不是像那些押送官兵一样,嘴脸丑恶。 红娘一开始也对自己百般温柔,后来还不是把自己往死里打。 齐清儿的眼神中撩过无数不信任和恐惧,把身体退到不能再退,贴着床榻后的边缘。 看了看严颂递来的水,齐清儿重新看回严颂的眼睛,像要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来似的,用颤抖的声音道:“你是谁,你又是谁?这是哪里?” 严颂看着齐清儿恐惧的眼神有些束手无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碗,道:“我叫严颂,他是我们家掌事,你可以叫他花爷爷。” 花爷爷在严颂身后,祥和地一笑。 “这是严家山庄,我和父亲住的地方,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病,我们会照顾好你的。”严颂说着,伸出一只手,试图想安抚齐清儿。 齐清儿身体缩得更紧,痛得她紧锁眉头,“你别过来,你……你们是不是红娘派来的?!” 严颂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秀眉微微一皱,露出心疼的表情,“这里没有红娘,你安全了,我们不是红娘派来的!” 齐清儿低下头,疼痛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加上身上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木条布带捆绑,让齐清儿实在没有办法去相信严颂的话。 低头把下巴埋在手臂里,齐清儿喃喃道:“我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已经拿到了玉,不要再打我了!” 边说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落。 严颂看着齐清儿,咬了咬牙齿,腮帮微微凸起,一甩手,在床铺上摔了一拳头。 齐清儿更是吓得呜怏怏地哭起来。 她多希望俊昇哥哥能在身边,多希望母亲能在身边,多希望父亲能在身边,即便是板着一脸教训自己的父亲。 严颂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哭过,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然后猛地起身就向屋子外面走去。 花爷爷立马追在身后,将严颂拦在了门边,“你要去哪?!宗主走之前可是吩咐过了,他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可以去。”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那个红娘算账!”严颂虽然人不比花爷爷高大,但他那套没有规则的拳法却已经在花爷爷之上了。 几个花拳绣腿,一撩身就躲过了花爷爷的阻拦。 “宗主马上就要从骊山回来咯,小心再被罚倒立,到时候我再让宗主在你脚上放一大水缸。”花爷爷连忙深声追道,又带着些安抚的味道。 毕竟是在和小主人说话。 齐清儿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宗主,小主人,骊山…… 一堆陌生的词语。 齐清儿把脸从手臂当中伸出来,眼神中略显好奇的看着门边的两个人。 然而接连几日的变化无常,已然让齐清儿觉得人心难测,也很难让她再相信任何人。 她看着夺门而出,又回进来的严颂,疑问道:“你们真的不是红娘的人?!” “当然不是啦,丫头你刚醒,可能一时还不能适应,我们小主人是不会伤害你的!你要相信他。”花爷爷急急道。 齐清儿细细地听着,转头看着严颂,想了想之后道:“你若能抓住红娘,我就相信你!” 一只手悄悄地揪着被褥,强忍着疼痛。 严颂不假思索,大声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该死的红娘给你抓过来!” 说罢,几乎是飞出了客卧,扬长而去。 花爷爷在身后抬手,摇了摇头,心理清楚再要去追也是抓不回来的。 齐清儿心中一颤,这个小主人竟把自己的话看得那么重,浑身的紧张方稍稍去了一些。 看着朝自己的走来的花爷爷,那头白发更显得脸颊的黝黑,不过模样倒是异常的慈祥。 “丫头啊,你不知道,骊山选举掌舵,江湖当中的,但凡和小主人,宗主有些关系的都去了骊山。且那青楼之地,向来阴险狡诈,小主人只身前往,又得不到江湖中人的庇护。怕是能捉得来那红娘,小主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花爷爷苦口婆心,也只能说给不懂何为江湖的齐清儿听了。 齐清儿听着,心头一紧,扬起略带抱歉的眼神,看着花爷爷。 她毕竟还是个心地纯良的丫头。 第十三章,似曾相识 齐清儿环顾了一下客卧,现在就只有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在,也许还能逃走。 纵使她不知道逃出去之后要去哪里。 但有一个信念就是这个世界上她就只相信她自己。 生命的逆转,已经无法让她用眼睛去分辨好人和坏人了。 掀开被褥,齐清儿准备奋力下床开溜,然身体却不听自己的话,疼痛已经让她感觉不到下半身,只得瘫在那里。 痛得浑身颤抖,连床也咯吱一声。 “丫头,快别动了,宗主可是废了一个晚上才把你的骨痛重新接上,再错位,可就难办了!” 花爷爷闻声,连忙安抚,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丫头似乎真的很怕周围的人。 齐清儿听完花爷爷的话,停下挣扎,看了看自己被捆绑的地方。 月亮般的眼睛透彻的看了看着急的花爷爷,“这些木条是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声音也在颤抖。 “丫头,咱们躺平了说好吗?”花爷爷适度的伸出手,动作级为缓和。 齐清儿又再次往后挪了点,低眼瞪着花爷爷伸来的手,表示不让他人靠近。 花爷爷看出齐清儿的意思,又将手缓和地收了回来,“这些木条和布带都是为了固定你错开的骨头的,不是要伤害你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齐清儿心中的那道防线始终不愿打开。 不过倒是听花爷爷的放平了身子。 果然疼痛减轻了不少,耳膜也不再嗡嗡作响。 齐清儿理了理思绪,还未来得及多想,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仆的声音。 “宗主回来了。” 客卧中的花爷爷立马收起弯曲的身体,转身走向门边。 “齐清儿那丫头醒了没有?”严仪还未踏进门就急急问道。 齐清儿心中一颤,自她醒来之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这个宗主是怎么知道的? 花爷爷见宗主进来,欠身施礼后,声音担忧道:“丫头倒是醒了,可是小主人又跑去琴秋阁了!” 严仪一身深褐色及地袍服,裙摆间无风自动,像是有一股积蓄了无穷力量的气团萦绕在严仪周身。 “他又去那里做什么?”严仪来不及多看床榻上的齐清儿几眼,面色严厉地向花爷爷追问道。 “一言难尽啊,宗主还是赶紧去琴秋阁看看吧。这丫头害怕我们是和那琴秋阁的红娘是一伙的,小主人说要把红娘抓回来证明给丫头看!”花爷爷微叹一口气。 严仪走之前再次看了看齐清儿,宽慰似地点点头又出门了。 武人坚定的眼神当中透露着丝丝关切。 齐清儿将被褥拉过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那个宗主,他好像认识自己。 她突然有这样一种直觉! 之后由于身体过于疲惫,齐清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见一个女子哀求的声音,甚是悲惨。 将齐清儿从睡梦拉了出来。 这是红娘的声音! 齐清儿恨她抢夺了自己的玉,又怎么会忘,一耳就听出来了,瞪圆了眼睛观察着客卧的门边。 客卧的门再次被?嘭?地打开,一个灰红身躯,满头凌发的女子连滚带爬的匍匐在地上,不断求饶。 随后进来的严颂也是风尘仆仆,但英俊潇洒的劲儿不减。 “你要的红娘我给你带过来了,告诉我你要怎样处置她!”严颂不屑的走过红娘面地颤抖的头,走向齐清儿。 严仪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一挥手让一旁的花爷爷也保持安静。 齐清儿有点不敢直视地上的红娘,和当初妩媚至极,妖艳万种的红娘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要她把我的玉还给我!”齐清儿握起倔强的小拳头,瞪着圆月般的眼睛。 “诶呦,姑娘啊,那玉我明明已经还给你了呀!”红娘埋头,眼睛一转,道:“对,是,是这个少侠,我把玉给了这个少侠!” 死鸭子嘴硬,竟想挑拨离间。 齐清儿看着严颂的眼神更加的不信任。 严颂三步并两步跨到齐清儿面前,俊美的三角眼内努力缓和着情绪,柔了嗓音,道:“我已经将那玉重新系在你脖子上了,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严颂说罢白了红娘一眼。 严仪更是向红娘投去吃人的目光,吓得红娘满地哆嗦。 齐清儿一听,飞快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手指触碰到一个圆圆润润的物体,果然是俊昇哥哥给的那块玉。 纤细的手指摸索着玉上的字迹,齐清儿顿时感到一阵愧疚。 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自己差点为此丢了性命,现在连真正帮助了自己的人也为此负伤,齐清儿心中像是倒翻了一个五味瓶,特别不是滋味。 对此玉念念不忘,到底有何用?! 尤其是当齐清儿看到严颂肩上的伤口,被撕开的衣布上染着血迹,露出里面细细的白肉和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齐清儿心中更是有千万只猫抓在挠心。 她抬手想去抚平那个伤口,就像是要去抚平她人生的伤口一样。然手刚抬到一半,就被严颂温热的手掌抓住。 “对不起,我该相信你们的!”齐清儿不由心的落下一颗眼泪。 “只要你相信我们,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严颂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好看的嘴角勾起一笑。 严仪淡淡地走到严颂身后,拍了拍严颂的肩膀,轻声对齐清儿道:“清儿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就是你颂哥哥,你要是愿意可以认我做义父。放心吧,我们会好好待你的!” 严颂听父亲说出齐清儿的名讳倒也不奇怪了,在从琴秋阁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齐清儿的故事。 倒是一直拘谨站的花爷爷比较吃惊。 这丫头可真是福泽不浅,竟然能做宗主的义女! 齐清儿看看严颂,又看看严仪,?哇?地一声哭了。 这么多日的委屈,欺辱,和痛失亲人,齐清儿真想把这不美好的一切都哭掉。 回应抓住严颂的手,不愿松开。 这可是生命的稻草! 齐清儿吸吸鼻子,另一只手胡乱地摸掉了脸上的眼泪,指着红娘道:“把她带下去,我再也不要见到她!” 千金小姐的范儿微露。 红娘在严仪的一声喝令下,硬生生的被拖了下去。这还是她红娘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买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阵闹腾之后,齐清儿突然感觉到了饿意,不争气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只叫,害得她难为情的按住自己的肚子。 竟忘了自己的伤,疼得直缩手。 严仪心知她即以能觉察到饥饿,当是没有大碍了,道:“那我让厨娘去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吗!” 齐清儿大声道:“好!” 客卧中的气氛也随着红娘的离开,变得缓和。 严仪眯起比剑还冷咧的眼睛一笑,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转头吩咐花爷爷去告诉厨娘。 他跟齐清儿父亲早在十几年前,就结识了,是私交甚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快意江湖的剑客,而齐清儿父亲则还没有接手齐府的家业,没有征战沙场,是隐匿身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翩翩俊公子。 他只去过齐府一次,当时,是齐清儿的百日宴,齐清儿父亲下贴子给他,他就带着刚学会走路的严颂一起前往了。 记得那个时候的严颂,还闹着要和襁褓中的齐清儿玩耍呢! 只是,自那次之后不久,严仪被当选为八大江湖宗主,而齐清儿父亲也很快接掌齐府,一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个身在朝廷,身不由己;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彼此渐渐疏远,偶尔依靠飞鸽传书来互通有无。 第十四章,安生立命 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体型肥硕的厨娘,憨笑着将美食安置在齐清儿的床榻边,谈施一礼后,隐身退下。 齐清儿看着满案几的美食,早流哈喇子了。 顾不得多言,埋头吃饭。 在床榻边上坐着的严颂,俊美的面容眯眼一笑,那眼神的流波像春风般扫动在齐清儿身上。 严仪安慰式地冲齐清儿点点头,轻声走到花爷爷身边,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花爷爷指着严颂身上的伤口,刚要说话,就被严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两人微步徐徐,不留痕迹地走出了房间。 “宗主,小主人肩上的伤.......? “无妨,我已经检查过了,过几天就好,没伤到筋骨。” “哎,我还是第一次见小主人为了某个人这么拼命!” “嗯,那个丫头名叫齐清儿,是齐帅的掌上明珠!” 花爷爷惊讶的张大嘴巴,用手捂着,又朝客卧的方向瞪了一眼。 “听闻齐府私通叛国,齐帅也已经被就地处死,这齐清儿现在可是朝廷要犯啊!宗主,可要想好,以您宗主的身份可是不能和朝廷……” 严仪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花爷爷的话。 “一个女童而已。”严仪说着转身慎重地看着花爷爷,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不得向任何透露齐清儿的身份,我已经收她为义女,今后你如何待严颂,就如何待齐清儿。” 严仪眼中的坚定如柱石一般,不可动摇。 床榻上伸着脖子吃饭的齐清儿哪有更多的心思去管刚才出门的严仪和花爷爷,一个心思的吃饭,这多少天才来了这么一顿好吃的。 吃完后抹抹嘴,冲严颂清纯一笑,荡人心扉。 “对不起,颂哥哥,忘了给你留吃的了!”齐清儿慢慢地收回双手,略带歉意地说道。 “我已经吃过了,你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可以再让厨娘去做。”严颂边说着边在齐清儿身后多放了个靠枕,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照顾人,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吃饱了!”齐清儿回答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只是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秀眉渐渐紧缩成一团,神色说翻就翻,一把抓住严颂的手。 “杨柳妹妹,你救了我,没有救杨柳妹妹吗?”身体猛地一紧,断骨处的痛又游上心扉,齐清儿不得不放缓情绪。 “什么杨柳妹妹,我未曾见到你身边还有个妹妹呀?!”严颂也跟着着急。 齐清儿努力回想当时被卖给红娘时的情景,然多天的昏睡让她的记忆零碎,能想的也是断断续续的片段,链接不起来。 “杨柳和我一般大,也被卖给了红娘,一定还在红娘那里!”齐清儿感到头疼,直揉脑袋。 严颂看着齐清儿如此着急这个名唤杨柳的妹妹,道:“我现在就帮你把人带回来!”说罢,人如一阵风,走出了客卧。 因为齐清儿被红娘和王老五同时夺玉时,被残忍的对待,导致部分记忆的缺失,后来竟对杨柳的模样都阐述不清楚。 严颂出去后,便将杨柳的事告诉了严仪。 几人找到了红娘,红娘几乎被打残了还是没能道出杨柳的下落,以严仪的江湖经验来判断,齐清儿说的杨柳应当不在红娘手上。 也因齐清儿是个罪人,严家收留了齐清儿,就等于是和朝廷作对,无视王法。 要救杨柳就只能靠着齐清儿阐述的模样,做成画像,找几个身边信得过的心腹去暗中找人。 原本以严仪八大江湖宗主的身份,要找一个名唤杨柳的十岁女童不是一件难事。只因齐清儿的身份特殊,严家上下不得为此事张扬,再加上一张有偏差的画像,寻人就成了海底捞针。 像王老五那样的人贩子,从不在一处做买卖,时常跨便几洲,足迹各国。 加之被卖进红楼的,像杨柳这样的小丫头,一般都是先封闭式的养起来,难以和外人接触。 一旦被转手,这人就和从这世上消失了没什么区别。 许久之后,直到齐清儿能重新站起来走路,还是没有杨柳的任何消息。 齐清儿自己也明白,以她现在朝廷钦犯的身份住在严家,已经是对严家造成了威胁。 又怎么能怪严颂没有尽力去找杨柳妹妹。 坐在院中,边拿着树枝捣泥,边看严颂舞剑的齐清儿,眉间撩过丝丝凉凉的寒意,把眼睛眯成一条线,迎着刺眼的太阳,望了一眼。 再缓过神来,便见面前松松软软粉红一片。 严颂用自己的裙摆兜起一堆桃花花瓣,正咧着嘴朝齐清儿笑着。 “看你一直盯着那棵桃树,就给你弄了这些花瓣,喜欢吗?!” 齐清儿向来不喜欢弄花抚柳,仍然保持自己刚才的姿势,“这些花瓣长在树上多好啊,现在那棵桃树被硬生生的削出一截光秃秃的枝干,和剩下的满枝繁花多格格不入呀!” 此话一落,严颂脸上的笑容去了一半。 在他眼里,女孩子不都应该喜欢花啊,瓣啊,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倒是眼前的齐清儿,长得一副雾里看花的模样,竟不喜欢这些花柳俗物。 “可是这些花也长不回树上去了,清儿妹妹不想用手摸一摸吗,可香可软了!”严颂又把花瓣往齐清儿那儿送了送。 在院中劈柴的花爷爷,看着这颤栗栗如同落了叶的秋枝,对严颂沉声道:“宗主才刚出门去巫山,拜访巫山掌门,你就开始胡闹。估计等宗主回来的时候,那树还秃着呢,你且等着被宗主责罚,我到时可不会护着你!” “我到时把那秃了树枝截了,不就看不出来了!”严颂嘟嘴,一扭身,说得花爷爷直摇头。 齐清儿噗嗤一下笑了。 那笑声如银铃一般,笑容更是让人倾心。 严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呵呵笑了两声。 “颂哥哥,我适才是在看你舞剑呢,那可比桃树好看多了。”齐清儿说着,丢开手中的木条。 “真的吗?!”严颂一伸手臂,只听软剑在空中发出嗖嗖的声音,剑身反射着阳光,活像一条游龙,“这是父亲前几日.刚教我的影流剑法,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啊!” 花爷爷又开始叨叨,“小心诶,你清儿妹妹身体才刚好,别再弄伤咯!” “知道啦!”严颂看也不看花爷爷,嘴角挂着完美的笑,只管对齐清儿伸出一只手,“我可以先带着你,站不稳,或者哪里痛了,有我在身后呢!” 这一幕太像曾今在齐府演武场的某一幕,俊昇这个名字触动着齐清儿的脑部神经。 齐清儿稍作迟疑,还是搭上了严颂的手,起身。 严颂将软剑放在齐清儿手里,然后从手背处抓住齐清儿的手,在空中先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弧度,型如弯月。 然后齐清儿顺着严颂的步子,踱,跃,挪,跳。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和严颂做的毫无偏差。 花爷爷这样历尽人世的长者,都不觉为齐清儿的悟性点头,叫好。 她身上毕竟流的是武人的血,一代军师至热至火的血,对武艺的悟性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一舞,便到了日落。 接下来的每一天,日起日落,周而复始,齐清儿不厌其烦的习剑,练舞。 母亲的话也时常回荡在齐清儿的耳朵里,?一定要活下去,为了齐府上下的所有忠魂!? 第十五章,复仇心切 一日无二晨,时间不重临。 齐清儿在严家的日子如白驹过隙,斗转星移。 此间严仪为了保证齐清儿的身份不被发现而退隐江湖,曾带着齐清儿一起,举家迁往密林深处,一度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 齐清儿也在严仪那里了解了更多关于自己父亲当年的伟绩,从而更加坚信父亲的忠贞与坦荡。 随着时间的推移,昭雪复仇这颗种子渐渐在齐清儿心中越扎越深。 这一年,轩辕二十六年,齐府被灭的第十五个年头。 夏末秋初。 空气潮湿又燥热,一点也没有秋季的凉爽。 山头上,悬着火红的夕阳,齐清儿握着严颂的那把软剑,熟练地舞动着影流剑法。 每向外刺一剑都像是要把空气中浮动的燥热劈开,每一个动作都敛藏着无穷的力量。 印着火红的夕阳,齐清儿周身,热气腾流,似剑影一般。 十五年让齐清儿退去了稚气,换来了成熟。 一身素红色裹衫下,玉体丰满,又不失武人的矫健,轻盈。 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绕。 空气中的舞剑声突然终止。 齐清儿收剑入鞘,她早已觉察到了站在她身后看了许久的严颂。 “来了,为何不做声!”齐清儿转过身来,两片不点自红的丹唇轻启。 站在布满红叶古树下的严颂,薄唇轻轻一勾,跃身飞起,轻盈地落在了齐清儿的面前。 虽然额前整齐又零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俊美的面孔依然惹人眼目。浓翘的长睫,柔化了他原本刚凌有力的轮廓。 一身惨青色袍衣,不拘不束,微微飘拂。 落稳后,严颂又向齐清儿贴近一步,挑眉道:“我看我的女人,还用向谁汇报吗?” 道完后,闭眼贴近齐清儿的脖子深吸一口气,做了个享受的表情。 “闹够了吗?!”齐清儿早习惯了严颂这样的挑衅,一挑眉,斜身让开。 这么多年了,严颂不知明里暗里向齐清儿示爱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失败。严颂原本容易受伤的心也早就长满了老茧,现在的自我修复能力是一等一的高强。 反正已经失败多次,不在乎再多一次! 严颂也随着齐清儿斜身,伸手勾住齐清儿的下颚,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搂过齐清儿的腰迹,向自己身体收拢。 眼中竟显男人的霸道,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目若秋波,袭动在齐清儿的两片唇上。 不等齐清儿反应,严颂的薄唇已经对上了齐清儿的丹唇。 齐清儿只感觉嘴唇一凉,没想到严颂真的敢吻自己,握剑的手一紧,后退一步,抽出软剑,直指严颂的胸膛。 齐清儿般般若画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随即转为恼怒。 严颂则是冷谈地看着这把软剑,头还保持着适才亲吻的姿势。 “严颂,你在干什么?!”齐清儿冷傲的眼神当中闪着丝丝害羞之意,握剑的手向后缩了一点。 齐清儿不想伤害到严颂,至少不是**上的伤害。 “吻你啊!”严颂说得谈如清水,像是刚才那个吻是理所当然的。 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齐清儿,三角眼中流露着戏弄之意。 嘴角扬起肆意的笑,竟更加挑衅的向齐清儿又靠近一步,将胸膛抵在剑头上。 “别闹了,好吗?”齐清儿看着严颂无赖的样,倒也说不上讨厌。 弯手,重新收剑入鞘。 严颂却不准备就此收手,往前一步,一把夺去了齐清儿手中的剑,系在身后。 这把软剑在齐清儿手上已经有十年有余,还是第一次被严颂夺走,齐清儿一时不知严颂是何意,稍稍乱了神色,瞪眼看着严颂。 直到严颂再次勾住她的下颚,做出要亲吻的姿势。 齐清儿忍不住出招了。 一掌拍在严颂胸口,跃身向后,轻如鸿毛。 严颂却觉得那一掌是安抚,“嗯”了一声,表示享受,三角眼波光肆意,跃身靠向齐清儿。 顷刻...... 两人已经在古树下打了起来,火红的夕阳洒在他们两个身上,配上渐黑的暮色,此景却是异常和谐。 严颂步步紧靠,招招走心,即不显得自己的在让,又让齐清儿有制胜的机会。 齐清儿也早看出了严颂的心思,出招点到为止。 这样的游戏齐清儿和严颂都不知道玩了多少回了。 这时,齐清儿踩到了一块松石,脚跟歪了,幸得严颂手伸到快,被抓住了手臂,才没摔在地上。 倒是齐清儿脖子里的玉滑落出来,挂在胸口的衣襟外面,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红光,和齐清儿身上的衣服颜色很是般配。 严颂被突然出现的红光一震,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齐清儿脖子里的那块玉,是一块定情的信物。 立如墨画的眉微皱,明明抓住齐清儿的手,又故意松开。 害得齐清儿毫无防备的摔在地上,半张脸埋进了草丛里。 “你是故意的吧!”齐清儿愤怒的扬起头,额角的汗水粘上了半截绿叶,更是映衬地齐清儿颜如渥丹的肤色。 “是啊,就是故意的!你胸口那玩样儿晃到我眼睛了!”严颂毫不客气,适才的暧昧收藏得无影无踪。 齐清儿撑起上半身,坐在草丛里。 和严颂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听得懂严颂话中的意思。 大概能让严颂感到不乐意的就是齐清儿脖子里的这块玉了。 而对于齐清儿来说,这块玉就像一张黑色的蜘蛛网,无时不刻不贴着齐清儿的心,让齐清儿时时刻刻记着,在京陵当中有一个叫皋俊昇的皇子,还有那些给自己父亲扣上罪名的仇人。 齐清儿摸了摸玉,又将其放了回去。 眼神也开始变得冷冽,在夕阳中更加让人难以捉摸她内心深处波动的涟漪。 严颂看着齐清儿细微变化,正是他不喜的神情,带着训责的口吻,道:“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所谓的皇亲国戚,你还不能忘吗?!” “当然不能忘,这块玉就在提醒我,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没齿难忘!”齐清儿情绪激动,这些话想也未想夺口而出。 严颂冷笑一声,抬步走在齐清儿周边,挥袖道:“你这样记在心里,恨在心里,又有何用?!在那个京城当中,当年害死你全家的人现在或许正对酒当歌,活得逍遥自在,早把当年的齐府抛到了九霄云外。”严颂说着附身贴到齐清儿耳边,抹去她额角的断草叶,继续道:“忘了那些遥远的仇恨吧,因为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去为你家人昭雪,因为以你我的力量根本挑战不了皇权,又谈何昭雪,谈何洗脱冤屈!” “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齐清儿双眼通红,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严颂,“试都没有试过,怎就知道不可以?!” 落日只剩下余晖,暮色铺天而下,微弱的光线里他们彼此都闪着泪光。 只是谁都看不见谁的。 “为齐家昭雪,就是我活下来的目的,那个京城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齐清儿说罢扬长而去,仇恨已经让她歇斯底里。 身后传来严颂沙哑的,想要劝阻齐清儿的声音,“以你现在朝廷侵犯的身份回去,和去送死有何区别!” ps:在这里感谢羊種,tatacoo对本书的红包支持,也感谢嫣然姑娘对本书的不离不弃,吉字感激涕零,咳咳,努力码字去了...... 第十六章,心绪难平 齐清儿完全被严颂的话激怒了,凭什么说她挑战不了皇权?! 沿着山道往下走,齐清儿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齐府的血海一边一边的重现,母亲的哀求一遍一遍的上演。 谁说时间可以化解一切仇恨,十五年只让齐清儿心中的恨越积越深。 走着,走着,走进了一片灌木中,齐清儿双目浸满泪水,看不清脚下的路。 “噗咚”一声,摔进了灌木丛中。 潮湿的草木让齐清儿感到一阵凉意,歇斯底里的情绪被这股凉意缓和了一点。 齐清儿一只手撑在地上,指间陷进湿润的泥土里。 严颂的话,说得没错,以她目前的状况,回京就是在拿鸡蛋砸石头,胜算渺茫。 想到这儿,齐清儿瘫软着侧趴在湿地上,抽泣起来。 落日彻底在西边境消失,严颂气的在原地顿足,这才发现齐清儿不见了。 适才还能看到山道上的人影,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完这条长长的山道。 严颂身体微微一震,也顺着山道下行。 好在严颂的视力很好,凭借日月星辰那丝丝微光,严颂就能将夜间的事物看得清楚。 再加上齐清儿若隐若现的哭泣声,严颂悬着的心放下一截,齐清儿就在附近。 秋初的空气虽然燥热,连日落之后都没有一丝丝凉意,但灌木丛中潮湿的地面却是凉意十足,不过这种从地里面抽上来的湿气,是最容易渗入人的肌肤的。 齐清儿趴在地上良久,衣裙早已经打湿。 凉气让她的情绪也不似刚才那么激动,齐清儿想坐起身来。 一只手撑在地上,撑起上半身,然腹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刺痛像触电一般瞬间传遍了齐清儿的整个身体。 疼得她轻轻“啊”了一声。 严颂迅速扑捉到声音的来处,精准地确定了齐清儿位置,跃身飞了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几乎浑身湿透的齐清儿,严颂心头一痛。 每到冬日齐清儿断骨处的久疾就会反复,虽不影响走路,习剑,练舞,但寒气一重,刺痛感总是挥之不去,时而强烈,时而轻缓。 冬日里齐清儿总要披上一件厚厚的皮裘披衣御寒才行。 严颂清楚这晚间灌木丛中潮湿的寒气要比冬日的干冷,对齐清儿的伤害更大。 躺了这么久,久疾一定犯了。 齐清儿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其实摸与不摸区别不大,泪水,汗水,还有灌木中的湿气早就混在了一起。 仰起脸,齐清儿看着严颂,尽量压住心底因疼痛对帮助的渴望,“你扶我一下好吗,我站不起来......” ??严颂单膝着地,附身凑到齐清儿面前。 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然他却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月牙般的眼睛红红肿肿,不画而翠的眉向眉心紧靠,眉头微微凸起。挺直白皙的鼻翼上粘着点点泥土,丹唇轻咬,面颊凌乱地粘着头发。 这模样,让别人瞧见了,绝对春心荡漾。 然看在严颂眼里,却让他无比的心疼! 严颂看着齐清儿,故意把心往下一沉,掩去了关切之意,“站不起来才好呢,免得你不听劝阻非要去京城。” “严颂,我的心你还不清楚吗?齐府的旧案一日不翻,我就是罪臣之女,你说的朝廷钦犯。义父收留了我,为了我举家隐居密林,甚至辞去了他八大江湖宗主的位置,为的就是不让外界知道齐府还有我这样一个余孽。我是怎么也要洗掉我身上的冤屈,为了齐家,也为了救了我的人!” 齐清儿忍痛说着,声音到最后都开始细微的颤抖。 严颂听了这么一席话,心像灌满了铅一样,很重,“如果是为了救了你的人,你就留下,我相信齐家的列祖列宗也不愿看你去冒这个险的。” 说着伸手摸去齐清儿脸上的污垢,严颂的眼眸中泛出一波又一波着急和心疼。 然严颂的话再次让齐清儿心绪难平,“我齐家世代忠良,永远都把百姓的利益,家国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我父亲,亲自披战甲,上阵杀敌,为大煜朝守住了多少江山。他用自己的鲜血换取了边境的安宁,百姓的安乐。” 齐清儿的声音更加颤抖,“齐家的列祖列宗谁都不愿看着齐家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我也做不到置身事外,更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的过一辈子。严颂,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你知道吗?!” 严颂垂下头,让泪落进草间。 两只手托起齐清儿的脸,能感觉到齐清儿落下的温热的泪,严颂沙哑着声音道:“你这样回去,他们一定会认出你的。” “十五年,我等了十五年,面容早以和十岁的时候大不相同......” “那是你认为的不同。当年的齐府被名为朝廷柱石,试问有多少人没有不知齐府千金,朝中权贵有谁不知你的容貌。就算你回京后暂无人发现,但时间一久定会有人认得出来。” 严颂说着起身,他真想让齐清儿更痛,任灌木中的湿气一点一点侵蚀着齐清儿的旧疾。 愤怒地挥起袖子,严颂继续道:“当年皋帝斩令齐府,闹得全城沸腾,就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年,那个以皇权为重的皋帝会对齐府的旧案释怀吗?!你现在回京,谁都愿意拿你的项上人头,去皋帝那儿邀功!” 齐清儿忍着腹部传来的刺痛,努力撑起身体,离开潮湿的地面,踉跄的脚步,面对着严颂的背面,道:“十五年,这十五年里的每一天,我都是为了昭雪而活着的。谁也拦不住我要回京城的决定!” 严颂额角青筋微露,手拳握紧,猛地转过身对着齐清儿,吼道:“你要回京,也是为了他吧!” 此话一落,齐清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心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刚站稳的身体又失去了重心,跌回到了灌木中。 “我说对了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严颂的话满满是醋意,看着又跌倒下去的齐清儿,硬是铁着心不去扶。 实则疼在齐清儿身上,更痛在严颂心里。 齐清儿身体一阵一阵的抽痛,他,玉,念念不忘,这些词语听在齐清儿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让人难受至极。 片刻后,齐清儿终于扯着心扉,撕心道:“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对他念念不忘!” 说着滚下一颗热泪,齐清儿仰天长笑,“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他,那个曾今予我诺言,又无动于衷看着我全家破灭的人!” 齐清儿依附一个倾斜的树桩,使出浑身的力气,重新站起身来,一只手抱着树桩,控制住自己晃动的身体。 丹唇被洁白的牙齿咬出印记,齐清儿继续道:“即便他现在有至高无上的王权,我也要让他尝尝何为失去亲人的痛苦!” 严颂再也看不下去了,齐清儿这般自己折磨自己,上前一步,走到齐清儿身边,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收向自己怀中。 第十七章,炭火释痛 严颂的肩膀温热,身上永远都是青草的香气。 齐清儿把脸贴在严颂的肩膀上,身体依靠着严颂。 本该在冬日里发作的旧疾,在夏末秋初这样的节气发作更让她难以承受,痛到没有力气。 齐清儿垂下双手,本能的也习惯性的依偎在严颂怀里。 就像当初断骨处尚未愈合时,她也是这么依偎在他怀里,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升,看日落。 好不童真,好不梦幻。 如今的依偎里面却像是有根刺搁在他们之间。 刺的一头是爱,而另一头是恨! “还痛吗?”过了良久,严颂问了这句。 齐清儿轻轻点头,没有力气多言。她现在急需要一盆炭火,把身子烤暖,确切说是要把身体里的湿气烤出来。 “痛不会早点说么!”严颂府下身子,将齐清儿横着抱起来向回走,然后冲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黑暗中齐清儿能感觉到严颂身体的僵硬,和他的不愉快。 齐清儿扬起眼帘,看着面前严颂的半张脸。 虽看不清全部,但那双桀骜的薄唇,看在齐清儿眼里,线条却异常清晰。 那轻轻抿住的薄唇夺走了自己的初吻,齐清儿回想起来倒也不生气。自己和严颂打打闹闹,追追赶赶十五年,两人之间早也没了初吻这等事儿。 倒是他似乎很不喜自己要回京这个想法。 齐清儿想到这儿,小心的将脑袋贴在严颂的脖颈处,微叹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该叹气的人是我!也不知道厨娘都给你吃了什么,弄得这么重!”严颂故意说些不好听的,实则齐清儿的体重在严颂手里简直是轻如一截弱柳,根本没多重。 他摞着齐清儿的手紧了紧,往家赶的脚步也越走越快。 “厨娘给我吃了什么也给你吃了什么啊……”齐清儿气息微微,忍着痛想调节一下和严颂之间的气氛。 “不对,她一定背地里给了你什么好吃的,没有给我。”严颂也想尽量将思绪从适才的不愉快中拉出来,尽量把看到玉的那一幕忘掉。 齐清儿看着严颂,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她的严颂永远都是这么风趣,就是有时霸道了些。 “谁允许你笑了!” “我没有笑啊!” “我明明感觉到你笑了......还不承认!” “哦......” 严颂突然站住,道:“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不动话而已。” “说不动,那就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 严颂抱着齐清儿挑了一条近路,近路虽近,但凹凸不平的石子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坑坑洼洼,严颂脚下走得坎坷,手里的齐清儿却是妥妥的,不摇不晃。 一路小跑赶回了严家山庄。 花爷爷听到院中的动静出来一看,忙摸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是走出去,怎么横着回来了。” “还不都是她自找的,说那灌木丛中凉快,躺那儿不愿起来!”严颂脚步不停。 齐清儿也没力气去评理,只能由着严颂了。 “花老儿,赶紧去弄一个炭盆过来,她旧疾犯了。”严颂继续道,说话间已经抱着齐清儿进了房舍。 花爷爷也不觉得这么热的天要炭火好奇,对于齐清儿的旧疾,他在了解不过了。 屡屡胡须弄炭火去了。 严颂将齐清儿放在床上,还没直一下腰,就要去解齐清儿的衣襟。 齐清儿看着严颂伸来的手,吓得连忙往后缩去。 话说两人再亲密无间,但也没到结为夫妻的程度。 齐清儿用手抓住胸口的衣襟,差异的眼神看着严颂,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脸蛋微红。 “干什么?”羞答答的丹唇满是戒备的冒出了这三个字。 严颂听完,手就止住了,然后慢慢直起腰来,单手叉腰道:“你以为我想干什么,你自己看看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嫌旧疾犯了不够厉害是吗?!” “我衣服湿了与你何干?”齐清儿害羞心急,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瞪着月牙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严颂。 “是与我无关,但和你的旧疾有关好吗,现在就该把湿的衣服脱了,换了干的,再靠着炭火才能好。”严颂着急齐清儿的旧疾和她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倒也没有多想,就是想赶紧解决问题而已。 “脱…我自己会脱好吗,你帮我去拿件干的衣服过来就行了!”齐清儿再疼也要扭着身躯,缩成一团,用手护在自己面前。 心想着,严颂这个家伙,今日.刚吻了自己,现在又想干什么。 齐清儿转动下眼睛,重新盯着严颂,眼神中充满了抗拒。 严颂看着面前神情扭曲的齐清儿,脑子一根筋弹醒了自己,这才意识自己动作的粗莽,竟忘了齐清儿是个女儿身。 露出丝丝抱歉,随即又转了不屑的表情,道:“切,谁想看啊!”转头冲门外喊了句,“浒婆,来给清儿小姐把衣服换了。”说罢侧头就出去了。 齐清儿看着严颂的背影,他的衣服也湿了,裙摆被灌木枝插割出一道一道的口子,也不知刮到肌肤没有。 心中顿时五味杂呈,齐清儿自己清楚严颂喜欢自己,喜欢了十五年。 如果没有十岁之前的那段记忆,或许齐清儿也早和严颂在一起,携手浪迹天涯了。 可惜,记忆又岂是谁都能摸得掉的。 齐清儿也不另外,她花了十五年只是让记忆在脑海中越演越烈,直到深刻得刻在了心上。 不一会齐清儿退去了湿漉漉的衣服,裹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在炭火旁烤火。 可这本来就闷热的天气,谁愿意烤火,齐清儿也是没办法,硬着头皮,坐在炭火旁,发汗释痛。 出了汗,衣服湿了后,再换,反反复复换了四五套衣服,腹部的疼痛才开始减轻。 严颂则是坐在院中吃着厨娘做的降暑汤,忽动着芭蕉扇,时而扇扇自己,时而扇扇一旁给齐清儿煎的汤药。 时而又望望齐清儿所在的房舍,看着里面腾出的热气,立马把扇子抽回来,恨恨地对着自己扇了两下。 屋中的齐清儿待仆人们撤走了火盆之后,坐在一个铜镜面前,准备稍稍梳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齐清儿用手摸着铜镜。 这张脸上,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与母亲的模样,手指开始微颤。 等了十五年,就盼着自己面相的变化可以大些,今日.被严颂这么一说,齐清儿仔细瞧着铜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即像父亲的又像母亲的。 十五年之间,脸上的变化是大,但那是从一个女童长成一个女人的基本变化。 要比起来,这张脸还不如十五年前那张稚气的小脸,最起码那张小脸更难以让别人联想起她是齐府后人。 长大后,不光是脸,就连举手抬足间都有齐帅和齐夫人的影子。 齐清儿收回触摸在铜镜上的纤纤素手,轻抚着额头,垂着眼帘。 严颂的话听上去刺耳,说得确实在理。 回到京城,或许还没能够翻案,这脸首先就出卖了自己。 齐清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道就这么放弃了齐家世代的忠诚,让他们永远背着罪孽吗? 齐清儿重新看回镜中的自己,眼神凝聚在一处,看了许久。 不!这张脸绝不能是阻止她回京的绊脚石。 第十八章,用命来堵 门突然被打开,齐清儿连忙把滑落到肩膀下面的五色蝴蝶纱拉过肩膀,在脖子里搂了搂,往铜镜又看了一眼。 铜镜面对着门,正好能看到进来的是谁。 来者是严颂,手里端了一碗汤药,被割破的裙裤还没有换。 齐清儿搂住纱衣的手松了松。 在严家向来也只有严颂不敲齐清儿的房门,直接进进出出。 不过他也有分寸,自然不会在齐清儿更衣的时候故意闯进去。 齐清儿卷翘的睫毛忽扇了一下,瘪瘪嘴,露出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 还以为哪个不识趣的仆人就这么闯进了自己的房间。 严颂进门往齐清儿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直径走到房舍中的案几旁,撩起一条腿,一屁股坐了下去,将手中的汤碗往案几上一放,两只手在膝盖上打了响指,仰头翻眼看着屋顶。 瞧瞧,气儿还没过呢! 齐清儿看着严颂一个接一个的动作,明白似的低眼把那玉往衣襟里推了推。 免得他再睹物思情。 然后轻轻地走到严颂所在的案几旁。 刚刚出了一身的汗,正是虚得很,实在没力气和严颂再起什么冲突。 安静坐着,等着严颂先说话。 果然,片刻后。 “把这汤药喝了,温着呢,现在就喝!”严颂语气刚硬,一点儿不留余地。 “好。”齐清儿端起汤碗,闷头喝得干净。 这样的苦药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还没入冬就开始喝,感觉时间和周围的气温不太对而已。 严颂在一旁看着,嘴里冒着酸水,这么苦的药,他从来都是要哄了又哄才会喝下的。 齐清儿喝完后,咽了咽口水,这药无故的比以往的更苦了些。 严颂这气儿都撒到汤药里去了。 抬手捏着衣袖,齐清儿边小心地看着严颂,边拭去嘴边残留的汤药。 转了转眼珠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些话,齐清儿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她知道严颂是不会同意她的想法的。 就在齐清儿顾盼之际,严颂“啊”一声。 他撩起腿上被刮得伤痕累累的裤裙,道:“刚买来的新衣,看看,为了你,都破成这样了!” 严颂抿抿嘴,捏着裙裤的手又松开,无所谓地拍了拍大腿。 齐清儿眉眼一抬,乘机道:“你这身衣服是在徐老爷家买的吧?” “嗯啊,他做衣服从来都不要我尺寸,信手捏来,还每次都很合我身。”严颂俊美的三角眼一眯,映着烛光,柔情四溅。 齐清儿注意着严颂的情绪变化,看他缓和了不少,提着的心也往下放了放。 一只手拨弄着案几上的空碗,齐清儿继续道:“听说这个徐老爷有三个丫头,其中有一个去年生过一场病。” “对,还是我父亲给瞧好的。”严颂道完这句,脸上表情明显扭曲,犀利的眼神看着齐清儿。 齐清儿也明白他已经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鼓了鼓勇气,当做没有意识到严颂写在脸上的愤怒,转头看向黑漆漆的窗户,避开严颂的眼神,好奇地继续问道:“你父亲是如何瞧好她的?” 顿时,齐清儿面前嗖地一阵凉风,只见眼前突然变大的一张脸,那双三角眼中的寒光,咄咄逼人。 案几上的蜡台也因严颂的动作过快,被吹灭,只有远处的一盏,火苗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严颂,单臂撑在案几上,上半身已经越过案几,死死的对上齐清儿的双眸。 齐清儿没有退缩,眼波平静得没有任何涟漪,丹唇处能明显感觉到严颂呼出的灼热的气息。 “齐清儿,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不同意!”严颂愤怒,乌发轻拂,另一只手在袖中暗暗握拳,露出白色的骨节。 齐清儿依旧面容平淡,缓缓移开自己的视线,起身,五色蝴蝶纱顺着齐清儿修长的身区轻轻地滑落在地上。她走到严颂的侧面,道:“徐老爷的三丫头曾被黑熊抓伤了脸,是义父还了她的容貌……” “我说了,我不同意!”严颂不等齐清儿把话说完,胀红了双眼,抢话道,握拳的手恨恨地拍在案几上。 齐清儿忍住颤抖的心,她明知严颂此时心中的愤怒与痛楚。 挪步靠近严颂,感受着他身上的怒火,闭了闭眼,继续道:“确切的说是义父换了她的容貌!” 严颂忍不住了,转身一把抓住齐清儿手臂,猛地拉到自己面前。 齐清儿也不反抗,一是余力不多,二是她要博得严颂的同意。 任凭严颂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越抓越深,甚至捏到骨头,她的面部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而严颂的则像是只受了伤的狼一般,冒着寒光的眼神肆意的游走在齐清儿脸上。 “你想换了你现在的容貌!齐清儿,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不同意!”严颂歇斯底里。 “对!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回京,这张脸就先出卖了自己,所以这个容貌必须要换!”齐清儿语气异常坚定,武人的气概张扬。 似乎她的决定,严颂必须服从。 严颂放开齐清儿,薄唇勾起一丝慎人的笑,扬起双臂,长袖在空中作响,“易容丹,寒毒之首。就你这样的身体,一到冬日旧疾不断,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寒毒之首!” “徐老爷的三丫头不过是寻常女子,并无半点武艺,她都承受地了,我就可以!” “胡闹!奇寒毒物岂是说吃就吃,那徐老爷家的三丫头也是无奈容貌被毁,你呢,你好端端的容貌,何苦要吃那易容丹?!” “因为我要回京!严颂,你再帮我一次好吗?”齐清儿靠近严颂一步,纤细的手指微微触碰着严颂的衣襟。 “回京,又是回京,为此你竟要换了自己的容貌!”严颂重新用双手抓住齐清儿的肩膀。 “你可知其中凶险,那易容丹一旦服下,若你身体能接受寒毒并与之共存,尚且还有余年,但你十五年修来的武艺将会基本全废,刀剑都不一定拿得起来!”严颂眼眸当中透露着哀求。 齐清儿抬起一只手按在严颂的一只手背上面,对上眼颂的眼神,丹唇轻吐,“只要能换了容貌,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就表示我也不在乎吗?” “眼颂,十五年了,你还不能了解我吗,齐家一日.不能昭雪,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齐清儿顺着严颂的双臂,将侧脸贴在严颂的胸口,灵动的双眼观察着严颂。 过去每一次他生气的时候,她只要这样依偎着,静静地靠一靠,他的气一会儿就消了。 然这一次,适得其反。 齐清儿一把被严颂推开,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最终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好在适才严颂端来的汤药已经开始起作用,腹部没有因为倒地的冲力,疼痛反复。 倒是向来视齐清儿为心肝宝贝的严颂,做了这么动作,着实让齐清儿心中一颤。 他确实被激怒了。 她要拿生命来赌,他能不怄气吗?! 第十九章,誓要易容 徐老爷家的三丫头,女儿身又是待字闺中,怎能没有了容貌。当初她爹爹也是思虑再三,才同意她服下了易容丹。 服下后卧床长达一个多月,忍受了常人没有的痛苦,不过最终换来了美丽的容貌,如愿以偿。 不过自此便要终身与寒毒相伴。 徐老爷家的三丫头算是幸运的了,最起码易容丹在她身上起了作用,替她换来了更美的容貌。 若是不像徐老爷的三丫头那么幸运,被毁了容貌,落个终身残疾也是有可能的。 半伏在地上的齐清儿又怎么能不知道这当中的凶险,只是在她心里,仇恨已经高过一切。 秋初的深夜,外面的虫咛声不绝入耳,扰乱着屋中齐清儿和严颂彼此两人的心绪。 齐清儿就这么坐在地上,她赌严颂最终会心疼自己,将自己扶起来。 目光悠悠地扫动在严颂身上。 果然。 严颂原地跺了跺脚,还是附身将齐清儿搀扶起。 “现在已经入秋,易容丹这样的毒物要看好节气才能服用,不如等一等,到明年初春,万物复苏的节气也有利于易容丹的功效。”严颂边扶齐清儿边说。 他心底是不同意齐清儿的想法的,想故意拖延时间。 不过他的话说得没错,现在服用易容丹,凶险极大,若是易容丹不起作用,后果不堪设想。 但齐清儿心中早有计划,根本没把严颂的话放在心上。 要让她等到明年春天,那就有背于她多年的计划了,顺着眼颂的意思,齐清儿乖顺地在案几旁坐稳后,道:“不能等到明年,我现在就要服用!” 柔柔的身体里有一颗刚烈的心,她真是一步都不能退让。 眼颂压抑着怒火,不想再弄伤齐清儿,放稳声音,道:“就现在到明年初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回京,你就这么着急?!” 齐清儿不假思索,道:“凌王攻打越国,已经大功告成,现在正带着纯净公主和大队人马从越国返京,我一定要在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想办法让纯净公主带我一起回京,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后。” 齐清儿一股脑儿地道完后,发现严颂烛光下俊美的脸又开始扭曲,像是要吃掉自己一样。 “好啊,原来你早有计划啊。我说你为什么这段时间连续几日.都往那山顶上跑呢,原来是去观望那个什么凌王的人马去了!”严颂气得瞪着三角眼,一甩头,齐清儿面前一阵凉风,乌发飘拂。 “我不过劫了一封送往京城的捷报,才知道的。至于站在那个山顶,越国地域遥远,是看不到的。”齐清儿压制住心底不经波动起来的笑意。 她毕竟是一代军师齐帅的后人,对着地形,战况有着异于常人的不点自悟的本领。 看到的那捷报,不过寥寥几个字,齐清儿就能推断出一个大概甚至全部。 严颂在这方面就相对差了些,竟说出从大煜朝中部刺州的一处山顶能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越国,这样的逗语。 不过他的视线好,能看到也不一定呢。 严颂转过头,在齐清儿面前闹笑话也不是第一次了,轻咳一声,接着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知道要和我商量一下的吗?!朝廷的捷报也是你说劫就劫的。” 齐清儿点点头,深下心,柔声道:“就是借来看了一眼,我后来又还给人家了,放心吧,颂哥哥,那人并没有察觉。我的武艺可是颂哥哥手把手教的,还搞定不了这等小事?!” 她希望严颂可以把心平静下来,齐清儿现在说的事情到底是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她今后能不能翻案的大事。 严颂听完,倒也松一口气,也在案几边坐下,单手撸袖放在案几上。 看着眼前从一个幼女到少女,再从少女到女人的齐清儿,严颂心中顿时明白他拥有齐清儿相伴左右十五年,却始终没有正真得到过她的心。 不经心中微颤。 “你可知,易容丹若不能在你体内相容,将会适得其反,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你可知,服用易容丹的机会只有一次,且你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知道。” “你可知,就是成功之后,你便再也逃离不了寒毒带来的种种困扰?” “我知道。” 对于严颂的每一个问题,齐清儿都回答得直接了断,完全不多加思考。 易容才能回京,易容是翻案的第一步。 齐清儿心中有着庞大的报复,对于易容将会或者可能会带来的痛苦统统在脑海中自动过滤掉。 她心中装着整个朝局,整个京城,还有一座庞大有空荡的齐府,哪里还有闲心再想其他。 “这个京城,你非回去不可?!”严颂目中灼热又冷冽的眼神幽幽,嘴角勾起悲凉之意。 “这个京城!我必回去不可!”齐清儿神色坚定。 未雨绸缪十五年,苦心等待十五年,齐清儿从没有后悔自己让仇恨这颗种子在心中越埋越深,更不后悔自己决定要在最不适宜的节气去服用易容丹。 唯一让她于心不忍,难以面对的,就是严颂,和他十五年对自己苦心经营的爱。 也正是因为严颂的爱,齐清儿知道,即便是在服下易容丹之后,药效出现偏差,严颂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以他的医术,控制易容丹的作用走向,不是问题。 “好!”严颂回答得毫无声色,薄唇泛白。 “谢谢你,颂哥哥。”齐清儿暗松一口气,他总算是答应了自己。 齐清儿仰头看看外面斜挂的弯月,这个时候严家山庄的仆人们都已经各自房中的灯火,入眠已久。 “这么快,都已经三更天了。” “是啊,都是因为你,害得我到现在还没睡!” 看着严颂垂胸叹气的样子,齐清儿丹唇微抿,清淡一笑,“那颂哥哥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颂哥哥会比较忙呢!” 严颂听出齐清儿话中的意思,就是想尽快服用易容丹,最好就是明天。 “嗯,你也好好休息,就其根本,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抵抗易容丹所带来的痛苦也是体力活,睡吧。”严颂说罢,也不再看齐清儿一眼,自顾自的出去了。 齐清儿趴在窗口,看着院中严颂的背影,有些踌蹰,甚至有些蹒跚,不经眼角微泪。 折腾了一天,又是爬山,又是舞剑,还在灌木中挣扎,之后在闷热的天气烤火,最后又和严颂打了一场心理仗。 齐清儿也累了,瘫软着身子爬到床上,一只脚还落在地上,就已经入眠。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给自己掖被子,眼皮太沉,也没睁眼看。 齐清儿知道严颂就在附近,坏人向来是没有办法靠近自己的。 清晨,照进来的丝丝暖阳拨动着齐清儿卷翘的睫毛。 一夜无梦,齐清儿缓缓地睁开双眼,床榻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吓了齐清儿一跳。 床板咯吱一声。 齐清儿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屋子也从来不留仆人服侍。 可,这手是哪里来的?! 第二十章,易容前奏 定睛一看,原来是严颂。 他就这样趴着在齐清儿的床榻边缘睡了一夜。 半头零散的乌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声深沉,显然还睡着。 齐清儿细细看着那会暗送秋波的三角眼,原来闭起来的时候是这么柔和,温暖。 只是那长长的睫毛下面,谈谈的黑眼圈,让齐清儿难以想象,昨晚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房间来的。 一定,很晚很晚,或者是日出之前。 齐清儿俯下身子,双手趴在床榻边,又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抬起两根手指,轻轻地拨弄着严颂额前的乌发。 他醒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总是喜欢和齐清儿对着干,时而透露着关爱,但常常把关爱的情绪藏得很深。 齐清儿看着眼前的严颂,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是相信这样的他。 不点自红的丹唇向上弯起好看的弧度。 她还是喜欢睡着了的他,就是单纯的喜欢。 “看够了吗?” 严颂突然开口道,声音温厚,睡觉的姿势保持着没变。 齐清儿一时反应不过来,扬起头“嘭”地撞在了床板上,脑袋嗡了一下,好痛。 原本还想好好享受一下严颂睡着时迷人的模样,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齐清儿连忙收起适才观赏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揉着脑袋,道:“谁看你了,明明是......想叫醒你。” 编不出什么更好的由头,齐清儿转了重点,继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睡在我房间里?” 严颂伸了个懒腰,俊美线条分明的脸后仰着看着齐清儿,“哎,还不是因为某人都现在都还不知道要上床睡觉,还总是趴在床边上睡觉。” 齐清儿心中自是明白,昨天和严颂说了这么多年他最不想听到的话,昨儿一晚上,估计他基本就没合眼。 不经心生愧疚,齐清儿边理着身上的蝴蝶纱,边下床,道:“厨娘那儿早餐一定做好了,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齐清儿说着,回头对着严颂一抬眉,直径向铜镜走去。 “带我去个地方?!向来都是我带你出去玩儿,现在换你带我了?!好啊,说说看,要带我去那里,什么空山密林没人的地方就算了,我还是个纯爷们儿呢!” 严颂说着把身上的衣服一合,双臂抱在一起,放在胸前,一副齐清儿要吃他的样子。 齐清儿面对着铜镜,只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注意严颂适才的表情和动作,自顾自,道:“放心就是空山密林没人的地方。” 严颂把嘴巴放大又合上,表示理解了。 然齐清儿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用手摸着脸颊,那神色又开始阴沉,皱了皱秀眉,随即又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昨晚严颂已经答应让自己吃易容丹了,现在就要劝他越早拿出来越好。 齐清儿稍微理了理自然垂下的秀发,然后用一根蜜合色丝带系上,轻盈地转身道:“走吧,那地方就要越早去越好。” 说着就拉着严颂出了自己的房门。 严颂跟在其身后,一脸不知所以的样子,事情发生太快,他还没有跟上齐清儿的思维。 或者一夜浅眠,脑袋还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 两人在厨娘那里吃了早点,又帮着厨娘碗筷收好,之后齐清儿就带着严颂上山了。 秋初,满山的树木草叶都还时绿的,只有极少的地方泛着点点黄腥,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 好在是清晨,没有烦躁之感,空气也不似晚间那样凝重。 上山的时候齐清儿一直走在严颂的前面,昨晚严颂送来的汤药果然效果非凡,旧疾消失得无影无踪,齐清儿的脚下一直很稳。 可不是么,齐清儿昨儿烤火发汗四五个时辰,严颂也配药熬制四五个时辰,再加上严颂本就精通药理医术,他用心煎出来的汤药岂有不起作用之理。 他们要去的山,名为临云山。说是临云,并不是因为它高耸入云,而是它的地理位置恰到好处,站在上面,视线可以放得很远,尤其是在清晨的时候。 站在那里,仿佛是在云端一样。 齐清儿和严颂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很快便来到了山顶,一路上山,两人都没个喘气的。 “这儿不就是我之前带你来过的地方吗?我说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地方比我多了。”严颂站稳了脚跟,望了望东边悬挂的红日,一挥袖,潇洒道。 “对,是你带我来的地方,但有你没有指给我看过的地方。”齐清儿接着严颂的话,目光开始凝聚,在山顶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这里几乎能看遍大煜朝的整个国土,甚至连部分南楚我都能看得到,若是有什么地方我没有指给你看,那是因为你视力比我的差,指了你也看不见。” 严颂眯着眼睛,全身戒备地看着齐清儿,像是她又要说出什么自己不喜欢听的话似的。 齐清儿迎着微风,点点头。 三千青丝顺风飘拂,有几根搭在齐清儿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美得倾城。 站住脚跟,蝴蝶纱随风扬在齐清儿身后,她双目一收,慎慎地看着百里外另一片此起彼伏的山峰,看了良久。 丹唇轻抿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道:“北有崇山峻岭,南有绵延丘岭,那座城依山伴水,四季都是繁华景象。” 齐清儿顿了顿,目光映着超霞,火热又冰冷,转身看着严颂,道:“颂哥哥,唯独这座城,你从来都没有指给我看过。” 严颂没有看齐清儿,双手别在身后,已经开始眺望齐清儿所说的那个城市。 “我没有指给你看,是因为你来自那座城,那座名叫京陵的城。”严颂胸口起伏,眸中撩过寒光,明显压抑着激荡的情绪。 齐清儿继续看着严颂的侧脸,这张似乎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的脸,道:“那座城里,流淌过太多我齐氏忠诚的热血,也发生了太多我齐清儿忘不掉的过去。” 齐清儿吸了吸鼻子,朝霞也开始变得耀眼,肆意的反射着齐清儿眼眸的星星点点。 “十五年,我的心一直没有放松过,它的每一次收缩都在告诉我,齐府的血案里冤死了太多的义烈忠魂……” 严颂打断了齐清儿的话,“你要昭雪,这就是你活到现在的理由!”严颂不敢看齐清儿,俊美的脸上挂着无数的不舍。 “颂哥哥,答应我好吗?”齐清儿缓缓走到严颂跟前,抬手抚摸着严颂的脸颊,他的脸冰凉。 “你给我不答应的机会了吗?!”严颂寒光四溅的三角眼勾住齐清儿的目光,勾起薄唇,贴向齐清儿的耳朵,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霸气。 突然,齐清儿感到耳根处一阵疼痛,随后灼热一片。 严颂愤怒的咬了齐清儿一口,松开后,继续道:“昨天夜里,我去了趟天泉阁,已经从我爹那里拿到了易容丹。” 难怪他早上一副疲惫的一样,原来真的是一夜未睡。 齐清儿不由得心角一痛,从后面搂住严颂,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这个温度她再熟悉不过了。 “谢谢你,颂哥哥!” 其实这十五年里,严颂又何尝不知齐清儿终有一天要回到那个京陵,教她一身武艺,就怕哪一天她独自一人离开之后无人照应时,自己还能保护自己。 可十五年他发现齐清儿越是长大,面容越是张扬,越是离不开齐府后人的影子。 易容丹,他早也想在了齐清儿的前面。 这是怎样一种撕心的爱,严颂再是悲痛欲绝也要把心爱之人推向生死边缘,又是怎样一个情字了得。 第二十一章,寒毒将至 齐清儿的身体在原地僵住,她知道这辈子她都欠严颂的。 “下山吧,你若想今日.就吃下这颗易容丹,午时之前把自己洗洗干净,到我房间来。”严颂说得不冷不热,好像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露出一副齐清儿服下易容丹之后,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似的表情。 这种隐藏内心真实情感的本领,严颂也是花了多年才练就出来的。 齐清儿很是疑惑地看着严颂,不明白此话之意,吃易容丹和洗漱沐浴有什么关系? 嘴里的话,往下咽了咽,没忍住,齐清儿问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语气只是好奇,没有半点担心害怕之意。 毕竟这么做的是自己,齐清儿总要问个清楚,手却无意识的将蝴蝶纱往胸口拉了拉。 严颂看着齐清儿,薄唇抹过一丝凉意,随后似笑非笑,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吃了你啊!” 齐清儿心一抖,他说的是真的吗? “严颂,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凌王的车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我的时间不多了。” 齐清儿倔强的语气中带着哀求。 服下易容丹,到再能下床行走,怎么也得一个半月的时间,齐清儿估算过凌王的人马大致会在两个月后经过刺州。 她怎么能不着急。 说白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会不会白费就在严颂的一念之间。 齐清儿不经又往严颂身边靠了靠,月牙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诚恳。 “我也没开玩笑啊,午时服用是最好的时辰,我的话你还信不过吗?” “我当然信得过你的话,可我为何还要沐浴更衣呢?”齐清儿脸颊微红,但却无所畏惧的看着严颂犀利的眼神。 严颂把高挺的鼻尖凑到齐清儿耳朵后面,深吸一口气,道:“你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味道固然好闻,但易容丹不一定喜欢。” 严颂顿了顿,把视线从齐清儿身上移开,继续道:“你服下易容丹之后,待其发生作用,到药效全部释放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这一个月内你周身的气味也很重要。” 说罢严颂重新看回齐清儿,抬起一只皎洁修长的手,抚摸着齐清儿倾城的脸庞,“我可不希望一个月之后,你的容貌比不了现在的。” 齐清儿听得心里发毛,真心希望严颂这个时候可以严肃一点。 还是原地站着,齐清儿没有躲开严颂上下抚摸的手,“看得过去就行,下山吧。” 道完后,绕开严颂的手,再次眺望了一下遥远的京陵,齐清儿跨出一步,准备下山。 谁料身体一斜,齐清儿一声惊呼,已经被严颂拦腰抱起。 “走下山,午时就过了。” 严颂也不管怀中受了惊吓的齐清儿,淡淡道完此句,一跃飞身而下。 齐清儿连忙把脸藏进严颂胸口的乌发当中,此山虽然不高,但严颂越下的地方确实陡峭,没有任何坡度。 齐清儿难免心惊。 哎,严颂这样的人,你永远拿不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齐清儿虽不恐高,但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能乖乖地呆着不动。 透过面前满眼的乌色拂发,小心地观察着严颂的面部表情。 一会儿功夫,严颂已经带着齐清儿稳稳地落在了严家山庄院内。 正是已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花爷爷一如既往地在院中砍柴,看着齐清儿和严颂回来,停下手中的活捋着胡须,眯眼看着。 好奇齐清儿怎么又横着回来了,昨儿严颂的汤药难道不起作用吗?! 花爷爷正想着。 齐清儿突然感到身下一轻,原来严颂已经把自己扔了出去,连忙调整自己的姿势,亏得自己的轻功不错,落地前站稳了脚跟。 “小心着点儿,再摔伤咯!”花爷爷急急道。 “放心吧,花爷爷,我没事!”齐清儿给了花爷爷一个安慰的眼神,于此同时,严颂翻着白眼盯着齐清儿,道:“放心吧,花老儿,她伤不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爱闹脾气,齐清儿在心底叹了口气。 之后顺着严颂的意思,回屋沐浴更衣了。 走之前余光看了下严颂,他竟然要帮花爷爷砍柴,他到底有没有把易容这个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齐清儿心理突然没了底。 缓缓退去身上的衣服,抬腿踏进一盆温热的清水当中,水中没有任何杂质以及花瓣之类的修饰物。 真的是一眼见底的清水一盆。 齐清儿坐在深口盆中,呆呆地看着沙纸镂空窗户。 说严颂没有把易容的事放在心上,怎么连沐浴的水都安排好了?! 齐清儿想着出神,突然有个声音道。 “别泡太久,对易容也没有好处!” 这是严颂的声音,似乎就在门边,齐清儿吓得连忙用说捂住自己的身体,弄得盆中水花四溅。 严颂听着里面的动静,薄唇勾起淡淡的一笑,“不用我来给你服饰穿衣吧。” 他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齐清儿急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从深口浴盆中一跃而出,捞了件玫瑰紫挂衫,胡乱的把自己裹住后,松了口气。 易容可能带来的不可预计的凶险没有让齐清儿感到紧张,反倒是严颂说风就是雨的无律可循的行为让齐清儿身心不由得焦灼。 齐清儿做个深呼吸,强忍住心中升起的对严颂的责怪之意,打开房门。 严颂故意顺着被打开的门,斜身把头靠在齐清儿肩上。 “严颂,易容何等大事,你就不能正经点吗?”齐清儿压抑着情绪,余光看着自己肩上的严颂。 “嗯,这个味道不错,相信易容丹也会喜欢的。”严颂根本没听齐清儿的话,深吸一口气,三角眼中依旧敛藏着无尽凉意。 “严颂!”齐清儿吐出的这两个字加重了强调的语气。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齐清儿感到后背上的井穴被戳了一下,之后身体就软了,失去了自主能力,连话也说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严颂将自己重新横着托起来,朝南厢房中去。 齐清儿的思维还算清晰,能明显感觉到严颂突然透露出来的紧张与不安。 进了南厢房,房中只有一张床榻和一个案几,偌大的房间就这么两样物件。 严颂昨夜连夜整理的房间,收走了所有多余的物件。 环境至关重要,易容这等大事,严颂怎么可能没有放在心上。 案几上焚着香,齐清儿嗅不出其中的味道,只感觉那香让自己平静了不少。 不再焦灼不安。 倒是严颂,从今天早上到齐清儿沐浴前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现在却是三百六十度翻转。 整个人的神态是连齐清儿都不敢相信的严肃,庄重,一别往日轻浮之态。 齐清儿被放倒床榻上,一直看着严颂,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之后眼前的一切渐渐失去了颜色,意识也开始模糊。 有人给自己喂药,丹唇边一股温热,一个圆滚滚的药丸子进到自己的口腔。 齐清儿尝不出药丸的味道,也没力气去尝。 意识越来越远,直到感觉不到周身的任何事物。 第二十二章,蚀心之痛 齐清儿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凉,寒气在她周身腾起一层轻烟。 严颂盘腿坐在齐清儿身旁,直到轻烟覆盖住齐清儿的身体,方起身将退去齐清儿身上的外衣,只留下一件里面的薄衫。 又伸手将平铺在地上的针袋向自己拉得靠近些,然后取下一根银针,缓缓地放进齐清儿脖颈下面的肌肤里。 严颂眉头紧锁,动作级缓。 齐清儿不愿等到初春服药,选在秋初,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严颂就必须日夜相伴,时刻注意齐清儿的体征变化。 时间随着日起日落,月圆月缺,不断向前推移。 齐清儿身体的温度也随着日月星辰的变化,时而温热,时而冰凉。 一直相伴左右的严颂,乌发中生出了白发,俊美的面容未变,就是显得异常疲惫。 严家山庄也变的异常安静。 期间严仪回来过一趟,细心查看过齐清儿之后,给严颂输入了部分元气之后,又回到了天泉阁。 齐清儿模模糊糊中,感到全身的绞痛,还好每次有意识的时候,意识只能停留一会儿,不至于长时间的忍受痛苦。 就是苦了一旁施针控制毒素的严颂。 药到中期,药力出现了偏移,和理想当中的有了偏差。 严颂急得满头大汗,心力交瘁,头发变得花白。 他知道这个时候没有后悔药,一切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只能以毒攻毒,控制易容丹中寒毒的走向。 齐清儿也因此承受着更大的痛苦,接下来的每一天,齐清儿都必须在清醒中度过。 不能言语,不能挪动,不能睁开眼睛,但能明显的感觉疼痛,黑暗中感受着疼痛,这该是有多熬人。 齐清儿深切地承受着从头皮到脚趾溃烂般的刺痛,像无数蛇虫叮咬,缠绕般的痛,又像置身火海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不过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在齐清儿和严颂这里却像是另一个十五年,让人难耐。 药到末期,严颂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元气,当他拔下齐清儿身上最后一根针的时候,整个人无力的向后仰去。 “噗咚”一声倒在地板上。 还是闻声而来的花爷爷将其抱了出去。 齐清儿在昏昏沉沉中醒来,刺痛触动着每一寸神经。 这个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 在床榻上挪动了好一会儿,方找到些许控制力。但她痛的浑身发抖,娇喘微微。 这间屋子还是当初严颂抱自己进来的南厢房,一张床榻,一个案几,一台香炉,再无其他。 严颂,没在?! 齐清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摸上去凹凸不平,手上的皮肤也是斑迹点点,叫不出来是个什么颜色。 她痛得没有多余的意识去思考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当年的想法,活着就是万幸,活着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时门被打开,一道光束刺痛齐清儿双目,连忙用手去挡。 只见门边一个女仆人的身影,往屋内伸头看了看,然后猛地转身,一边尖叫一边踉跄的逃跑了。 难道自己变得见不了人了吗? 齐清儿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脸,屋中明明没有镜子,还是到处跌撞找着镜子。 心里有块石头,不断的往下沉,往下沉。 “颂哥哥......”她嗓子干得冒烟,发出的声音也异常的慎人。 这一刻,齐清儿意识到易容丹作用了变差,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身体上的痛,让她欲哭无泪。 用浑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之后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严颂像是听到了齐清儿嘶喊的声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记得易容丹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去,接下去就是要等齐清儿醒来,在她意识清楚的时候,将寒毒在她体内融合。 四处张望了一下,严颂发现自己被挪动了房间,“噌”地一声从床上跃下,夺门而出。 正好撞上花爷爷端进来的饭食,饭食撒了一地。 “都一个半月没合眼了,休息下吧,齐清儿那里暂时还不会醒来。”花爷爷露出苦口婆心的样子。 在他心里自然还是严颂更加重要。 严颂哪里听得了花爷爷的劝阻,齐清儿那里还有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原本是应该呆在齐清儿身旁等她醒来的,现在却在不觉中被花爷爷挪动了地方。 严颂不经烦怒的瞪了花爷爷一眼,不再做多余的停留,大步向南厢房中走去。 看到瘫软在地上的齐清儿,连忙将其扶起,拥在自己怀中。 她就是此刻的模样再丑,严颂还是心痛地在她的额角上吻了一下,怪自己没有在她适才醒着的时候相伴左右。 轻轻的转动齐清儿的身体,让她坐着背对着自己,然后开始最后一步,打通齐清儿体内的经脉,让寒毒彻底的在她体内落实。 元气源源不断地从严颂的手掌向齐清儿的背部传递。 齐清儿也随之感到背后传来的温热,渐渐恢复意识,也来不及多想,剧痛让齐清儿的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但她知道身后是颂哥哥,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 经络被一点一点的打通,麻木刺骨蚀心的痛也在齐清儿身体里愈演愈烈。 聚集在他们周身的清风,掀起齐清儿的衣角。 严颂无意中看到齐清儿后腰上的一颗朱砂痣,一转念,手掌微微收力,片刻后再推进。 这颗痣,严颂喜欢,他想留下这颗痣。 现在的齐清儿在严颂的手里就像是泥人一样,任凭严颂怎么拿捏,他可以留下这颗痣,也可以无端增加几颗痣。 只是齐清儿的面容,他不能随意地添加太多自己的想法。 这最后一步,看似简单,实则至关重要。 齐清儿强忍着痛苦,严颂也竭力的坚持。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严颂收回了传输元气的双手。 齐清儿在一股寒冽轻风中,三千青丝舞动如飞鸟的翅膀,随后轻轻地覆盖在齐清儿的脸庞上面。 身体一软,倒在了严颂的怀里。 此时的严颂也早已经疲惫不堪,将齐清儿托在自己胸口,向后倒去。 他现在真的想好好的睡一觉。 两人就这么趟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齐清儿更加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如明镜般透彻的杏眼缓缓睁开。 只感觉全身很木,身下倒是软绵绵的,像是某人的身体。 齐清儿挪动的动作很慢,虽然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面容变了,但卧床一个多月加上致命的痛,让齐清儿几乎忘了如何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先费力的撑起上半身,然后面朝严颂,手臂才稍稍一松劲儿,整个人便又趴在了严颂的胸口上。 严颂的一头白发瞬间刺进了齐清儿的双目。 齐清儿伸出手,将一缕白发窝在手心,看了良久。 她知道,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欠严颂的,永远欠他的。 第二十三章,铜镜伊人 齐清儿伏在严颂的胸口,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找回了动力,起身绕过严颂,把严颂的上半身楼在自己怀里。 谁知怀里的这个人突然开口讲话了。 “还不赶紧扶我回去睡觉,然后再给我弄些吃的,真没眼力劲儿。”严颂三角眼半合半开,疲惫中还不忘吐露着霸道。 “好,我这就扶你起来。”齐清儿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她自己也不比严颂好得了多少。 最后能够易容成功,已然是万幸中的万幸,何止是严颂拼掉了半条命,齐清儿几乎是把整条命搭进去了。 托住严颂的上半身,让他坐稳,然后齐清儿自己站起身来,再弯下腰,把严颂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 使使劲儿,站不起来,再使使劲儿,齐清儿反倒重新跌回了严颂的怀里。 原来他一直在装没有力气。 “我看看,这张脸难不难看。”严颂知道齐清儿现在根本就扶不动自己,故意逗她,抬起一只手像挑弄玩物一般,摸着齐清儿的脸庞。 “嗯,倒也还可以,看得过去。” 齐清儿听着严颂吐出来的这几个字,虽然知道他说的看得过去就表示自己容貌没有毁掉,而且是比以前的更好看。 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以往每当严颂将她这样玩弄在手心的时候,她都能毫不费力的躲开。 可是现在。 身体何止是像严颂说的武功全废,而是连原有的力气也去了一半。 两只臂膀加上两条腿,都没有办法从严颂怀里挣脱开。 咽咽干燥的嗓子,齐清儿道:“你分明走得动路,为何还要让我来扶你。” 严颂薄唇一勾,“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反抗不了。” 真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不眠不休累了一个多月,严颂还是有闲情开这样的玩笑。 “严颂,你明知我易容是为了什么,能不这么闹了吗?”齐清儿试图挣脱,结果被严颂越搂越紧,完全挣脱不开。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复仇嘛,还有就是这个人!”严颂连看都不看,非常准确的从齐清儿的脖子那里摸出了这块当年俊昇送的玉。 晃动在齐清儿面前。 施针控毒四十几天,每一次齐清儿胸口的这块玉都刺痛着严颂的神经,也难怪他会再因此玉而生气。 “这块玉不过是能让我更加清楚当年的冤案和仇恨而已,和你说的那个人再无任何关系。” 齐清儿的这句话,只有一半正真走了心。 她看着严颂的满头飘散的白发,不想再说出任何有背于严颂意向的话。 “好啊,既然和那个人再无任何关系,我要你带上我的这块玉,把你这块教给我保管。”严颂的霸道中又透露着孩子气。 齐清儿低头看了看玉。 她这一辈子都欠严颂的,他要这块玉,给他又有何妨。 至于京城当中的那个人,齐清儿对他的相貌早已模糊,更是不知他如今长得是何等模样。 当年被迫流放的时候,他是十四岁,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也该是二十九岁了。 对于一个二十九岁的王来说,早该已经纳了不知几房妻妾了。 齐清儿想到着儿,果断的将玉取下,放到了严颂的手里。 “那把你的那块龙图玉给我带上吧。”齐清儿杏眼看着严颂,两片朱唇上下轻合,淡淡说着。 严颂仍然不满足,低头吻上了齐清儿柔软的朱唇。 如野兽般疯狂掠夺,好一阵子。 齐清儿一开始是想反抗,可越是反抗,严颂吻得就越深。 便也放弃的反抗,任严颂像是要掏空她一样的亲吻,不做任何回应。 一番掠夺之后,严颂突然将薄唇凑到了齐清儿的耳边,“想要我的龙图玉,还要看你怎么表现呢!” 齐清儿听得把脖子往后一缩,浑身发麻。 “是你自己说要给我的,不给也罢,那你自己留着好了。”齐清儿趁严颂不注意,连忙坐直身子,费力的站起来。 严颂单手搭在腿上,仰头看着齐清儿,疲惫的神情挂着肆意的笑:“扶我起来,我要睡个三天三夜,谁都不许叫我。” 说罢伸出另一只手。 齐清儿犹豫了一下,担心严颂又会将自己拉到怀中。眼角撩过一丝迟疑,但还是附身去扶严颂。 这次严颂乖乖地站起来了。 看着像是齐清儿在扶,实则反倒是严颂花的力气更多。 齐清儿依着严颂的要求,将他送到另一个偏南厢房中休息。抚摸着严颂的白发,在严颂入睡之前,齐清儿给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脸。 之后,齐清儿去厨娘那里要了吃食,还和厨娘解释了半天自己的容貌。 差点被误以为陌生人被赶出去,还是花爷爷及时前来解释。 齐清儿弄了些吃食给严颂送去,看他睡得很沉,便把吃食放在了一旁,爬在严颂的床榻边,自己竟也睡着了。 齐清儿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几个时辰,或者是一天,或者几天,反正醒来的时候,自己在严颂的床上。 一个人,严颂不知哪儿去了。 齐清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发现眼前的手无比细腻,下意识的摸住了自己的脸。 易了容之后,齐清儿还没看过自己的模样。 环顾四周,床尾的墙角处有一个铜镜,齐清儿飞快的翻身下床,来到铜镜面前。 心也跟着怦怦直跳,接下来要看的,可是今后这一辈子的容颜。 齐清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放大,直到自己能够看得清楚。 铜镜当中,一个肌肤胜雪的女子,脸如鹅蛋,眼如水杏,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 相对以前的相比,眉骨稍稍高了些,鼻梁依旧挺尖。 变化较大的是眼睛和双唇。 现在的一双水杏般的眼睛,泪光点点,若隐若现的透露着病娇之态,少了几分之前明显的倔强。粉若花瓣的两片朱唇,较之前的稍薄了一些,闲静着总吐露着诱人的气息。 齐清儿摸着镜中的这张脸,心头一紧。 这张脸相比之前的更加张扬。 连皮肤都像是退了壳的鸡蛋,没有丝毫武人该有的风霜。 齐清儿看着看着,抿嘴笑了。 从今往后不但在冬日有旧疾的烦恼,更是病体一枚,连夏日都要注意,经不得风吹雨打。 想要在京城中搅动风云,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齐清儿看着镜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对于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严颂浑然不知。 直到感到耳边一阵灼热,齐清儿吓得连忙起身,背靠着铜镜。 定睛一看,齐清儿瞪大了眼睛。 握住严颂额前的乌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就是头发么,有什么好看的。”严颂直以为齐清儿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曾白过,准备继续瞒着。 “我入睡前,还握着你的头发,全是白的,现在怎么……”齐清儿边说边沉心一想,严颂是何等的功力,想要把头发变黑不是难事。 “你看错了,我何曾有白过头发,怕是你看到的是花老儿吧。”严颂还是不想承认,将齐清儿身体转了个儿。 两人齐齐看着铜镜当中。 齐清儿了解严颂,直到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便没再多言。 “这张脸,可算满意?!”严颂眯眼,坏坏一笑。 齐清儿却笑不出来,在她看来凌王人马将至,时间紧迫,还有诸多事情都带考虑缜密。 不经严肃道:“颂哥哥,我们该想下一步了!” 第二十四章,计谋已久 严颂握着齐清儿双肩的手松开,转过身背对着铜镜,然后猛地拉过齐清儿的一只手臂。 齐清儿便像个玩偶一样,只能顺着严颂的意思,贴到严颂的胸前。 看着他闪着丝丝寒光的三角眼,齐清儿不由得侧过头去。 他分明就很难受,还是要装着是在折磨自己,齐清儿不忍直视。 “你还真是着急!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武力尽失,若我不想让你回京,你门儿都没有。”严颂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他深知这些说来无用,也深知这些话并不是自己本意,但他就是想这么说。 齐清儿重新收回望着别处的目光,看向严颂,“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武力尽失,你很开心吗?” 齐清儿眼中泪光点点。 “我很开心?!哈哈哈,是啊,我很开心,我开心你终于易了容貌,变得更美。我开心你现在终于可以回京,不需要担心身份被拆穿。你的目的,你的计划,在一步步实现,我自然开心了!” 严颂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清儿心里,以及他薄唇中呼出的灼热的气体,肆意地喷洒在齐清儿的唇边。 齐清儿眼里的泪光更加明显。 他其实很不开心,齐清儿心中明白。 “别这样好吗,若是我能够为齐家昭雪,一旦尘埃落定之后,我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你远走江湖,浪迹天涯。” “现在不就可以吗。”严颂双手捧着齐清儿的脸,“你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身负重罪的齐清儿了,也不用再困在这个山庄里面,你现在已经是全新的一个你了。” 他,明知无用,还想挣扎。 齐清儿任严颂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甚至头发里面。 “颂哥哥,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莫过于你,这个时候你还想拦着我吗?!” 严颂在心里冷笑一声。 拦得住一个**,又怎么拦得住一个灵魂。 严颂薄唇轻轻一勾,“想让我不拦你,也可以啊。你吻我,就像我吻你一样!” 齐清儿听得心中颤抖,他此话当真! 她目光游落在严颂的薄唇上面,亲吻对她来说是勉强不得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还要她主动去亲。 但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严颂的配合,她怎么也要先稳住严颂的情绪。 翻动眼珠子,重新看了严颂的目光一眼,咬了咬牙,硬了硬头皮,闭上眼睛,靠着记忆力向严颂的薄唇上靠去。 谁料,脖子伸出去老长,却啥也没亲到,直感觉严颂突然将自己松开了,白白往前踉跄了一步。 严颂看出了齐清儿的犹豫,侧头让开了。 君子从不强人所难。 “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严颂斜眼看了齐清儿一眼,早已把受伤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齐清儿最能看透他的心绪。 现在的他不关心才怪! “从我服用易容丹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月,我估算凌王的人马应该没有几天就会经过这里。凌王这次回京还带回了于两年远嫁越国和亲的纯净公主,我若是能得到纯净公主的庇护,要回京应当不是难事。” 齐清儿马上进入策谋状态,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说着。 “想得到纯净公主的庇护,以你现在一介布衣的身份?我曾听说过这个纯净公主,虽然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皋帝当作是一个工具,可以化解战事的工具。但现在被重新接回国中,身份地位当是比以前更加稳固。这样一个公主,你要怎样得到她的庇护?” 严颂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思考状态,事不关己的神情略收起来几分。 “历代公主,谁都不愿意出去和亲,忍受屈辱。更何况越国皇帝还是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昏庸皇帝,纯净公主眼下虽然已经被召回,不用再忍受屈辱,但她心中一定有一个梗。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梗,便能得到她的庇护。” “你的意思是,若你有和她同样的经历?” “对,所谓同病相怜,她现在心中一定苦楚,当年被逼嫁,现在她的父皇又不顾她在越国的安危,直接向越国发兵,好在她现在全身而退,但她对她父皇的记恨是一定有的。我若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经历,便更能博得她的同情。” “一个类似的经历?你想说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就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经历吗?你别忘了一介布衣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和公主和亲类似的经历?!” 严颂觉得不可思议,露出淡淡的笑意。 但齐清儿严肃的表情,像是已经有了什么对策,让严颂略有吃惊。 说了这么多,齐清儿感到一阵疲惫,转身在案几旁坐下,看了看严颂,点点头,继续道。 “经历可以编嘛!” “编?你要骗的可是公主,可是她背后的皇室,你要如何去编?” 严颂也在案几旁坐下。 “编一个真实的故事。”齐清儿目光幽幽,细细观察着严颂,这些谋划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向严颂提过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安抚住严颂的情绪也是齐清儿需要注意的地方。 严颂脸上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低头看了看地面,浅笑一声,道:“看来你早有准备,说说吧,怎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齐清儿把视线从严颂身上挪开,适才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齐清儿重新站起。 “刺州当中有一户人家,早些年可谓是个大户人家,从事布匹生意,生意做得不错,春风得意。然这些年,这户人家的生意却是门可罗雀,异常惨淡。为了能够维持这份祖上留下来的家业,这户人家准备让他们的小女去商业联姻。” 齐清儿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个小女被逼要嫁的人正是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人。” “你想换做这个小女的身份。那你总要先能和这个公主说得上话吧,说不上话,再是类似的经历又有何用!” 严颂扬起一只袖子,伸手去翻动案几上的茶具。 齐清儿身体一震,严颂的这句话说到了重点上面。 怎样去打开齐清儿和纯净公主之间的这道墙,这道划分平贱百姓和皇室贵族的墙,正是需要严颂配合的地方。 齐清儿小心的靠近严颂。 要换做是易容前,齐清儿一定是拿命令的口吻告诉严颂,若是严颂不同意,武力也可以解决。 然现在就只能靠齐清儿这张嘴了,还要适度的放低姿态。 齐清儿细语道:“颂哥哥,我要让你刺我一剑,你是否同意。” 严颂拎起茶具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松手,茶具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面部表情僵硬,额角青筋微露。 显然齐清儿的话再次激怒了严颂。 “好啊,那你告诉我,我是应该刺在哪里?这里,胸口这里是吗?你可以啊,齐清儿,没想到你的计谋竟然是这么完整!” 严颂一阵风般站起身来,拉住齐清儿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口。 齐清儿手臂受到牵扯,心脏处突然猛的收紧,一股刺痛从胸口开始扩散,像是寒毒莫名的被激发,齐清儿疼的收起双肩,画眉紧锁。 ps:吉字在这里感谢萧山北部狼的香囊支持,来看的有了的评价票支持,以及疏影落大神的回访。都是真爱,吉字在这里谢过大家! 第二十五章,行刺在即 不过是手臂受到了牵涉,竟然引发了寒毒。 齐清儿痛得闭上眼睛,浑身虚汗,这幅身体,还真是弱不经风。 齐清儿苦笑一声,“颂哥哥,你弄疼我了。” “痛吗,经过服下丹药,施针扩毒的一个月多,我差点就误以为你没有痛觉,不知痛为何物!”严颂气息焦灼。 是啊,齐清儿承受了这么重的痛苦都没有一句怨言,她自己选的路,就算是嚼穿龈血之痛,她也得忍了。 没想到竟让严颂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齐清儿想要解释,然天旋地转般的寒毒来势汹汹,愣是说不出话来。 严颂看到齐清儿痛得不断的深呼吸,浑身颤抖,眼角的寒意去了三分。 反手将齐清儿手握在手心,集中意念,给齐清儿传输元气。 齐清儿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一直游走遍全身,寒痛果然缓释了不少。 呼吸慢慢平稳,朱唇方才有了血色。 “谢谢你,颂哥哥。”齐清儿不忘致谢,努力露出一弯笑容,试图用自己的笑容擦去严颂脸上的恼怒之意。 眼下的齐清儿极度虚弱,心知要说服严颂去刺伤自己,势在必行,但需要时间。 不如先缓一缓,自己也需要休息,回京除了需要严颂的帮助,还需要这幅身体。 看着几步开外的案几,齐清儿觉得脚下轻浮又沉重,挪动几下,却不见向案几靠近半分。 身体晃动了几下,费力很久,才终于靠近了案几一步。 然后突然失去了重心,身体被横了过来,齐清儿本能地搂住了严颂的脖子。 齐清儿看着这张俊美的侧脸,他隐藏在乌发下的眼神,霸道之外多了些歉意。 “要我刺你一剑,就先养好身体。”严颂说着就把齐清儿抱到了床上。 这声音温柔而体贴,他为什么就不能像这样的好好说话呢! 齐清儿微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严颂从她身下抽出来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声音微弱。 紧接着齐清儿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觉得身旁白衣轻衫的严颂一直没走,他一直坐在床边,低头像在思考些什么,然后点点头,轻轻叹气。 转而看着齐清儿,抚摸着她脆弱的脸庞,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他伸手端起适才带过来的一碗羹,一勺一勺给齐清儿喂下。 但齐清儿意识涣散,味觉麻木,尝不出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这么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多年来,齐清儿晚上总是多梦,但大多都记不清楚,或者早上起来就忘了,然接下来的这场梦,恍如现实。 梦里面,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淡淡地看着城墙之下的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白色纸币漫天飞舞,锣鼓声震耳欲聋。 遥望天际,天色阴暗,乌云形成强压之势,顷刻,豆大的雨点扑面而来。 “清儿,他死有余辜,你又何须给他安排如此隆重的仪式。”这声音是俊昇哥哥的,他就站在齐清儿身后,在她头顶撑着一把伞。 齐清儿不动声色,依然看着城墙下面的送殡队伍,喃喃道:“他曾是一国之主,一代帝王,给他这样的送殡仪式是应该的。” 好像这一切都是她亲手安排的。 道完此句,齐清儿转过身去,她想看一看俊昇哥哥,然俊昇哥哥却不在身后,宽大的空地了无一人。 然后俊昇哥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清儿,把手给我……” 齐清儿想也不想,遍把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去,像是本能反应,摸到的却是另一只冰凉的手。 她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俊昇哥哥腾空漂浮,白得扎眼的衣衫舞动在他周身。 这么大的雨水,他身上竟一点也没沾上。 齐清儿下意识地往回收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怎么会漂浮在空中! 正当齐清儿害怕无助不解之时,又传来俊昇哥哥的声音,像是从天上穿落下来的一般,不可抗拒的灌进齐清儿的耳朵里。 “你不准备拉我一把吗?清儿,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携手江山,你忘了?还是你想独坐江山,将我也一起殉葬了吗?” 齐清儿急得直掉眼泪,想伸手去拉一把,这手就是不受自己控制,怎么也伸不出去。 内心的慌乱让她也忘记了言语,就这么惶恐的看着他,看着他越飘越飘远。 突然,一个电闪雷宁,俊昇哥哥失重地往下掉,伴着硕大的雨点,很快消失在乌蒙蒙白茫茫一片当中。 齐清儿被惊醒。 同时惊呼一声,“不要!”猛地做起身来,额头上有块方巾落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立时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没有俊昇哥哥给的玉,她竟忘了她将玉交给了严颂保管,不经长舒一口气。 那么做她是不是错了?! 余光中看到一个斜斜地背影,那背影坐在门外的院中,附身喝茶,又侧身拭剑。 齐清儿刚刚噩梦初醒,心中没有由头的在想,那会不会是俊昇哥哥。 接着翻身下床,朝门边走去。 她为什么会做这么一场奇怪的梦,她恨那个名唤俊昇的人,甚至将他给的定情信物交予严颂保管,可适才在梦里,齐清儿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她竟然一点也不想看到俊昇哥哥的离开,那种莫名的,强烈的情感让她有些不知所错。 扶着门框,齐清儿把眼神从那斜斜的背影上挪开,望向满园的落叶。 这些叶子都是什么时候变黄的,齐清儿竟然浑然不知,一阵凉风袭来,齐清儿轻咳一声,将身上的衣服往胸口搂了搂。 忽然面前一道银光,一把剑横在齐清儿面前。 “这把剑如何?不知道复合不复合你心目中的标准?”严颂听到齐清儿的轻咳声,人如枫叶般旋转,眨眼他手中的剑已经指着齐清儿的胸口。 “哦,对了,你是想让我刺这里是吗?”严颂说着,将剑头偏移,落在齐清儿心脏的位置。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的难耐,竟有些自我嘲讽的味道。 齐清儿倒也不觉得诧异,过去的十五年她和严颂多少次都是这么点到为止的打斗的。 她缓缓抬起头,泪光点点的杏眼看着严颂,用纤细的手指握在剑上,“对,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干脆,却极度强烈的刺痛了严颂的心。 严颂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邪邪地勾起薄唇,同时收剑入鞘,附身凑到齐清儿耳边,“好啊!我就如你所愿!” 齐清儿扬起眼帘,深吸一口凉气,眼眸从严颂的发髻间撩过:“谢谢你,颂哥哥!” 她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除了多谢,她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回应。 行刺公主,何等大罪,纵使逃脱对于严颂来说轻而易举,但多少都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更何况,随同公主一同回京的,还有凌王,和他的五万铁骑。 第二十六章,情比剑利 严颂倒吸一口凉气,转身背对着齐清儿,道:“凌王的人马现在已经在刺州境内,行刺的最佳地址我已经找到,今晚日落之前,凌王的人马应该会经过此处,到时我们预先埋伏在那里就行。” 这些话他说得极为顺口,又装作轻描淡写,想必已经思虑周全。 齐清儿心中装满了歉意,张了张口,没有吐出话来,只是从他背后搂住了他。 易容之前,有些话她若说不出口,还可以意念传音,现在只能在心中默念:颂哥哥,欠你的来生再还! 严颂俊美的面容斜斜地挂着一颗若有若无的眼泪,伸手从袖中取出龙图玉佩,放在了齐清儿手里。 “戴上它,我要让你时时刻刻记着我!” 齐清儿紧握玉佩,放开严颂,然后当着严颂的面,认真地将玉挂进脖子里。 此时和严颂之间的安宁,平静,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有了。 齐清儿想到此处,心中泛起不可描述的涟漪,一下扑在严颂怀里,双手绕过严颂的双肩,死死地抱着。 “你一睡就是三日,只能喂你羹类的食物,去厨娘那里吃些东西吧,再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几个时辰,你可就没有现在那么自由了,还不知道那纯净公主会不会照顾伤者......” 严颂拉下齐清儿的手臂,难得如此温柔的说话,可说着说着他又停止不说了。 然后把齐清儿推向厨娘的方向,转过身去,道:“两个时辰之后,在这里等我。” 说罢,微步而去,不等齐清儿回应。 齐清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绪难平,最终体力不够,听严颂的话去找了厨娘,要了吃食。还和厨娘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厨娘只当她睡傻了,呵呵笑着回应。 吃完之后她还去找了花爷爷,把对严颂的歉意,一股脑儿的讲给花爷爷听,花爷爷却只说了一句,?遇到你是严颂的幸运也是不幸,现在的你的离去也是严颂的幸运与不幸。?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齐清儿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她这个人或许给严颂带来了幸福,可她的背景,她的家世,却给严颂带来了挥之不去的,心理上的灾难。 之后齐清儿按照严颂的意思在院中静静地坐等,满耳枯叶磨地的沙沙声,不经打了个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严颂再次出现,两人一起,往一处深山密林中去了。 轩辕二十六年,深秋。 凌王率兵攻打越国,凯旋回京,不但击退了越国,还同时拿回了越国十五座城池。 并且带回了于两年前,前往越国和亲的纯净公主。 两年前,大煜朝曾面临了一次自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旱灾,虽然国库充沛,但若出征讨伐,军饷必定不能维持。 所以皋帝当年在面对越国的境上作乱时,选择了以和亲化解,逼得当时年仅十七岁的纯净公主皋璟雯下嫁越国。 方保住了一方太平。 齐清儿和严颂来到密林当中,密林虽然很密,但深秋时节,树上的叶子都基本掉光了。 隔着相互交错的树枝,齐清儿和严颂能够隐约看见凌王的人马,气势磅礴,到底是打了胜仗回来,底气十足的样子。 严颂将齐清儿护在身后,用手指着下方。 “看到这下面的官道了吗,我已经在路面做了手脚,纯净公主所乘的马车会在此处出现故障,到时就看她纯净公主会不会下马车休息了。” 他表情严肃,连说话声都异常稳重。 齐清儿杏眼一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我就先下去,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对我手软,扮刺客就要狠。” 她现在全身心的投放在被纯净公主救起后,该说些什么上面,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严颂此刻的感受。 “对了,日.后我不再是齐清儿,我叫嬅雨,是那个布匹商人的女儿!” 齐清儿边说边不眨眼地盯着凌王的人马,浩浩荡荡的人马已经走到了严颂所指的官道上,纯净公主的马车也离严颂所指的路面不远。 严颂在一旁听着,低头冷笑。 她还记得要换名字,看来睡了这么多天,她不痴也不傻,要回京昭雪的心也一点没变。 事到最后关头,严颂还幻想着她能够回心转意,也是够傻,戏言道:“嬅雨,这个名字不适合这幅美艳皮囊下真实的你。” 齐清儿却没有听见,已经从严颂的臂膀下抽离开身体,向下坡走去,她要保证严颂行刺的时候,她能够及时的出现在纯净公主面前,挡那一剑。 走到一个二人合围的大树后面,齐清儿屏气凝神,直直地盯着官道。 不多会儿,纯净公主的那辆马车就出现在官道上面,夹在长长的队伍中间,马车前后重兵看护,马车两侧侍女跟随。 走到严颂所指的那个路面时,果然听到纯净公主的马车轱辘间发出?吱呀?的声音,随即马车停止不前。 整个队伍也被叫停,侍女忙殷切地问着马车当中是否安好。 由于相隔有一段距离,齐清儿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这时马车晃动几下,一个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的女子踏下马车。 齐清儿看着纯净公主,难以想象当初同祁王一起进宫玩耍时,看到的纯净公主皋璟雯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可爱动人。 然现在,那张般般若画的笑脸上满是悲凉意。 好端端的碧玉年华,却献给了年过花甲的越王,任哪个这般大的女子都接受不了。 齐清儿替她微叹一口气,做公主真不是个好差事。 皋璟雯踏下马车,所到之处左右两个侍女相互紧随,她望了望远处的凌王,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安好。 然后瞟了一眼附身跪地修车轱辘的小卒,径直往齐清儿的方向走来。 秋风落叶,连官道上都落叶声声。 皋璟雯像是踩着枯枝干叶,觅声而行,两个侍女也相行跟着,一个嘱咐公主脚下小心,另一个往公主身上披着披衣。 这个公主,她似乎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好像就想离官道远一点,离凌王的人马远一点。 忽然! 丛林中?嗖?的一声,一个黑色身影映入眼帘,齐清儿知道严颂出手了。 他面戴黑纱,身躯凛凛,轻功了得,如一阵疾风扫秋叶,手持长剑,剑头直指纯净公主。 他还真的不和齐清儿应和一下,就这么直接飞了出来。 齐清儿来不及多想,成败在此一举。 使出浑身力气,冲到纯净公主身旁,一把拽住皋璟雯的胳膊,拉到自己身后。 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了一般。 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凌绕在这三个人之间。 严颂整个人悬在半空,手持长剑,力度向前,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齐清儿拦在皋璟雯身前,盯着长剑,双眸定然,唇边一丝倔强。 而纯净公主则是一脸茫然,面前又是长剑,又是齐清儿满头的乌发飘拂,不知所措。 两个侍女也慌张的伸手,张嘴瞪眼。 所有人中只有齐清儿和严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 长剑刺进了齐清儿的胸口,正是严颂在院中所指的位置。 一开始没有鲜血,齐清儿只感觉胸口一阵冰凉,没想到被刺伤的一瞬间竟也不觉痛。 随后,严颂脚尖落地,手还握在剑上没有松开,双眼通红瞪着长剑刺进去的地方。 他突然有个念头。 刺死齐清儿,然后把自己交给凌王处置,或许还能和齐清儿做对儿生死鸳鸯! 第二十七章,生死攸关 随后,刺痛从胸口开始扩散,鲜血也开始往外渗,在齐清儿的胸口染红了一片。 像是一朵红得刺眼的花,吸食着齐清儿的血,不断生长。 “有刺客,快来人,保护公主!”一个侍女开始尖叫。 严颂收起了适才的思绪,猛地拔剑,鲜血向外喷撒,染红了严颂的视线。 他一时忘了撤离,他真的很想去看了看她的伤口,去问一问她痛不痛,这一剑下去愈合需要很长的时间,他还有很多话想提醒齐清儿,告诉她如何应付这样的剑伤。 然凌王已经闻声而来,众士兵也成合围之势。 严颂不得再多逗留,一挥袖,四周枯叶随着严颂的挥力而起,再一挥,合围上来的第一波士兵全部倒下。 接着第二波士兵蜂拥而上,后面的强弓手也已经做好准备。 齐清儿不由得心头一紧,严颂这是在耍什么幺蛾子,说好的撤离,怎么现在反倒是虎视眈眈准备迎战的样子。 齐清儿剧痛之中,连忙给严颂递去了眼神。 严颂心知,再不撤就没有机会了,心疼地又看了齐清儿一眼,跃身而起,割断腰间的一块玉佩,隐身而去,消失在密林当中。 后面几十个士兵相随追去,密林当中一阵沸腾。 齐清儿看着一块玉状物体从严颂腰间掉落,然后被一个士兵捡起,一时乱了心绪。 那不会是自己交给严颂保管的玉吧! 上面还刻着字迹,虽然凌王在齐府被封当日并没有在齐府当中,不代表他不知道祁王曾送给齐清儿一块玉,更不代表他认不出祁王的字迹。 齐清儿心血往一涌,当即晕了过去。 …… 等齐清儿再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帐篷里面。 她身下的床虽是临时搭建的,看上去比较简单,但从木质上来看应当是上好的梨花木,除了皇室还没有哪户人家能用得这样质地的木头。 帐篷高大宽敞,另有四五个侍女靠边站着,恭恭敬敬地样子。 帐篷中间升着炭火,火苗不大,映着篷顶红红的。 已经是深秋,一到晚上只有几度,帐篷这样的临时居处又不保温,没有炭火,确实会比较寒冷。 齐清儿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一张小巧的脸突然瞪大了眼睛,附身看着自己。 “公主,公主,这个姑娘醒了!”一个十五六岁上下的侍女从齐清儿的床榻上探下身去,欢喜地向在一旁赏弄字画的纯净公主跑去。 到了公主跟前,忙施一礼。 “嗯,我瞧瞧去。”皋璟雯放下手中的字画,脸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踩着小碎步,脚步间倒有那么些着急,很快来到齐清儿的床榻前。 齐清儿看着视线当中逐渐出现的纯净公主,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身给公主施礼。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宫廷当中的礼节,齐清儿竟然一点未忘。 那个时候见到还只有三四岁的她的时候,齐清儿是行的大礼,现在面对一个已经出落成大人的她,更是应当行礼了。 然齐清儿踌躇了半天,抬不起身,伤口很痛,估计还渗着鲜血,齐清儿能明显闻到血腥味儿。 “你醒了,快别动,你身上的剑伤不浅,那刺客若是再偏移这么一点,可就刺到你的心脏了。适才刚请了大夫瞧过,说你必须卧床静养,头三天可不能下床。” 皋璟雯到底是个公主,说话都拿着调,不过倒是挺关心齐清儿的。 “谢公主救命之恩。”齐清儿气息微弱,说话声很小。 烛光照在她脸上,憔悴的美貌,让人说不出来的想要去保护她。 “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及时出现,现在躺着就是我了。”皋璟雯稍稍抬高了声音,安慰式地在齐清儿手臂上拍了拍。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皋璟雯继续问道。 “草民嬅雨。”齐清儿轻声应着。 “嬅雨,嬅这个字还真是个罕见的姓氏。嗯,你先好好歇着,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多说话,那个刺客拔剑的时候,你流了很多血,现在没有多少体力。我让灵儿在这看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叫她。” 皋璟雯边说着,边起身让开,让灵儿坐下。 齐清儿暗暗自喜,总算是让纯净公主暂时收留了自己。 可皋璟雯离开的身影又转了回来,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齐清儿,道:“从你出现到现在,几乎是一直昏迷,无人曾向你提过我公主的身份,你是怎么知道,适才还要向我行礼!” 齐清儿顿时头疼,怎么能拿眼前的纯净公主和十五年前的比呢。 且她还在越国做了两年的皇后,心肝自然又多了几窍,长了见微知著的本领。 齐清儿目光幽幽地看着皋璟雯,朱唇轻启,“公主忘了,我挡了那一剑的时候还是清醒的,自然也听到你侍女的呼救声了。” 较弱的身子骨,才说了这几个字,齐清儿就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皋璟雯一听,细细回想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脸上怀疑的表情随即消失,淡唇微笑,“我都给忘了,当时只顾着看那突然刺过来的剑了。灵儿,照顾好嬅雨姑娘。” “是,公主。”灵儿点头答应。 齐清儿看着面前一脸嬉笑的灵儿,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看来不能小瞧这个纯净公主,以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要小心。 不然这幅身体还没好起来,就被掀出了老底,还谈何翻案。 这时帐篷外面进来了一个侍女,在皋璟雯耳边嘀咕了些什么,齐清儿感觉皋璟雯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方才跟着那个侍女出了帐篷。 帐篷外,圆月当头。 深秋夜里的空气已经可以用寒冷来形容,呼出一口气,在火把的照映下,能看出明显的白团。 凌王站在纯净公主的帐篷外,一身黑色袍服,上面镶着细细的金边,月光下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看得刚踏出帐篷的皋璟雯心中一颤。 “皇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凌王向皋璟雯靠近一步,语气冷淡,道“听闻那个姑娘醒了?” “嗯,刚醒,皇兄的消息可真快。”璟雯露出反感之意。 “那明日.我们就启程,已经在她身上耽搁了一天一夜了,父皇那里还等着我回去呈报战况呢!”凌王说话不留余地。 璟雯顿了顿,继续道:“皇兄既然知道她醒了,难道不知道她这三日都不能下床,必须卧床静养吗?” “璟雯,不是哥哥不愿等,难道你要让三万大军为了一个女子,就地扎营再过三天三夜吗,就算我愿意等,父皇那儿呢?!” 凌王说着说着,挥起衣袖,露出一副璟雯是在胡闹的表情。 两人的袍衣均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中静静躺着的齐清儿虽不确定是谁将皋璟雯叫了出去,但多半也能猜出来,这里能将公主请出帐篷谈话的,除了凌王,别无他人。 心一凉,齐清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不止要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被戳穿,还要保证自己的这幅身体能撑得过去。 若真能像皋璟雯说的那样,卧床休养三日,当无大碍。 但若不能,那就生死攸关了。 第二十八章,越国刺客 “我相信如果是父皇他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若不是因为她,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不能下床走路,要静休三日.的就是我,皇兄是不是也不顾我的死活,要强行整队回京呢?!” 皋璟雯边说边挥手指着透着烛光的帐篷,情绪很是激动,柔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眼中寒星点点。 她现在的情绪怕是只有历代被逼下嫁的公主才能体会。 和皇兄因为意见不合而大发雷霆,这发出来的气里面多半还有她这两年在越国受的委屈。 凌王听完,眉眼一抬,脊梁骨一紧,看来不答应她是不行了,“那父皇那里若是怪罪,妹妹可别怪皇兄现在没有提醒你!” “父皇若是怪罪,皇兄尽管推到我身上!” 此话一落,皋璟雯不再做过多的停留,微微屈膝点头算是和凌王告别,转身回到了帐篷内。 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凌王。 齐清儿看着皋璟雯进来时气冲冲的样子,便知那外面的一定是凌王。自己一醒,他便急急来找,到底为了何事。 难道事关严颂遗落的那块玉佩? 想到这儿,齐清儿不免心惊。 皋璟雯在婢女的服侍下退下披衣,在炭火旁烤了烤,来到齐清儿的床榻前。 “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皇兄已经同意三天后再整队启程回京,你可以在这儿放心休养。” 皋璟雯关心起人来有模有样,反倒让齐清儿感到不自在,微咳一声,轻声道:“承蒙公主关心,草民很好。” “嗯,哪里不舒服就和我说。”随即皋璟雯又转身对灵儿,道:“那大夫吩咐过每六个时辰要服用一剂汤药,你可要看着时辰把药煎好,别耽误了。” 一旁的灵儿立马,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公主,现在服用时辰正好,温度也合适。” “那端过来给嬅雨姑娘服下吧。”皋璟雯说着又转过来看着齐清儿,继续道:“这药再苦也要喝,大夫说你身上有旧疾,因为这次的剑伤旧疾也发了,你要把这些药都喝了,一点也不能留。” 齐清儿木然,在她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这个大夫又是谁,他说的旧疾是寒毒,还断骨旧疾。 齐清儿心中陡然升起很多个疑问,可望着烛光下皋璟雯陌生的脸,她怎么也问不出来。 随后自己的上半身被轻柔的抬起,靠在软绵绵的靠枕上面。 几个侍女绕着自己。 在这个帐篷里面,齐清儿明显是被关心的重点,然她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这是十五年来的第一个晚上,她的周身没有严颂的保护,至少齐清儿自己是这么想的。 忍忍胸口的痛,齐清儿伸手道:“给我吧,我自己喝就可以。” 谁知这个调皮的灵儿把端着汤药的手往后一缩,瞪着铜铃眼道:“这可不行,我们家公主可是吩咐过的,一定要照顾好你。” 皋璟雯扬唇一笑,表示同意灵儿的意思。 齐清儿看看灵儿,又看看公主,最后还是顺从了灵儿的意思,妥妥地半躺着,等灵儿把汤药送到自己嘴里。 只是这汤药还未入口,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汤药分明就是严颂配制的。 她对严颂配出来的汤药再熟悉不过了。 齐清儿定眼看了看汤药,心绪起伏。 这个严颂不会冒充是大夫跑来给自己瞧病了吧,竟然还声称自己有旧疾。 他刚刚为自己行刺了公主,即便是蒙着脸,也未必就能保证凌王的手下看不出体型。 何况他还丢了玉。 真是胡闹! 齐清儿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也不知他说的旧疾指的是哪一个,万一公主问起来说穿帮了,该怎么办? 齐清儿心理着急,却不能露于表面,乖而顺从地把汤药喝了。 ……好苦,难怪他会嘱托皋璟雯,说要喝得一滴都不能剩。 齐清儿大致能从汤药苦的程度中尝出来,严颂他心中对自己选择回京的气,还未消。 变着法儿撒在汤药里。 齐清儿往下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将嘴里的苦味淡去了些,看着皋璟雯,用非常担心害怕的眼神,道。 “对了,那刺客抓到了没有?” 皋璟雯摇摇头,脸上的表情由失落随即转为关切,道:“姑娘放心,这里现在有重兵日夜值守,我们不会有事的。” 齐清儿微微点头,心中暗舒一口气,继续装做不知情,道:“对了,我昏迷前曾看到那刺客落下一块玉状的物体,或许是他的随身物件,你们可有找到?说不定能通过此物件找到些线索。” 严颂的药果然奏效,刚喝下去不久,齐清儿连说了这么多话,气息依旧尚好。 “嗯,那刺客掉下的玉佩我看过,那是只有越国皇室才有的玉佩。”皋璟雯说着低下头,胸口往下一沉,继续道:“想来越王还是不想放过我。” 齐清儿听着秀眉微拧,心中一颤。 这个严颂还真是让人不省心,他什么时候跑去的越国,还弄了个越国皇室才有的玉佩。 这么大的事,也不之前商量一下,齐清儿心中波澜起伏,表面还是装得很平静,适度的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看着皋璟雯伤心,齐清儿不由自主地握着她的手,安慰道:“越王怎么会派一个刺客来行刺公主,未免也太荒唐了,怕是公主多想了。” 皋璟雯泪眼很低,齐清儿只能看到她清秀又有些伤感的额头,良久后才听到了公主的回应。 “皇兄和父皇一定会替我查明实情的。”然后勉强露出一笑,“你安心休息,刚喝下汤药不宜久坐。” 说罢给了灵儿一个眼神,离开齐清儿的床铺,往帐篷的另一角去了。 齐清儿在灵儿的帮助下,平身躺下。 看着皋璟雯的背影,心中升起内疚之感。 和严颂的计划当中虽然没有故意遗落玉佩这一出,但齐清儿是明白严颂的。 他无故生出来的这一出无非是要转移凌王和他旗下五万铁骑的注意力,也好让行刺更加合理。 只是惹得纯净公主皋璟雯心情抑郁,并不在计划之中。 这回京的希望还寄托在公主身上,齐清儿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先博得公主的更多同情,还有至关重要的信任。 看着炭火后面,随着空气浮动而晃动的皋璟雯的身影,齐清儿暗暗思考,悄悄谋划。 时间一长,不知不觉在汤药的作用下,渐将睡去。 之后的三日,齐清儿一直躺在床上,皋璟雯时而过来看看,倒是灵儿一直绕在齐清儿身边。 第三日,齐清儿睡了一天,到了晚间才醒来。 然帐篷内有却没有灵儿熟悉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婢女的影子,连纯净公主常坐的案几旁也是空空荡荡。 唯有一个身影,一个双肩宽厚,身材修长的背影,一袭深褐色黄袍顺着高大的背影垂下,腰间巴掌宽的绣着金丝龙图的腰束收得不紧不松。 他背对着齐清儿,像是知道她何时会醒过来一样。 第二十九章,回京不易 帐篷内只有炭火燃烧发出的呲呲声,伴着些许外面的寒风声。 齐清儿看着这个背影,在他身后拉出的长长的斜影映在帐篷内异常寒气逼人。 这个人高傲的仰着头,像在思考什么,单手别在身后,握着松松的拳头,随着齐清儿的一声轻咳,他转过身来。 他就是凌王,那个十五年前应当出现在齐府给齐清儿过生辰,却自始自终没有出现的凌王。那个齐清儿当年等了一上午,也自始自终没有等到的凌王-皋俊扬。 齐清儿一眼就认出他了,十五年过去了,他的容貌竟没有多大的改变。除了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清晰深刻,五官比之前的长开了些之外,其余的几乎没变。 也就是一个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变成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时,面部体型该有的变化。 细长的眼睛,眼尾稍稍向上吊起,如漆的眉毛,显得他的神情有些凶,高鼻梁,中等偏薄的嘴唇,虽谈不上俊美,但整体形象可以说是玉树凌风,一表人才。 他怎么来了,还支开了所有人。 齐清儿心中微颤。 当年在齐府,凌王到齐府拜齐帅为师,学习武艺的时间最早,虽不能说齐清儿和凌王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但凌王对齐清儿的认识,对齐清儿的了解,确实比其他皇子都要早。 难道他识破了身份? 眼下的齐清儿已经能够下床走动,掀开被褥,缓缓起身,在凌王转身的同时,又缓缓屈膝施礼。 “你身体不适,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磁性,雄厚。 齐清儿停住了屈膝的动作,保持低头的姿势,站在床榻旁边,双手轻轻搭在一起放在腹前。 三日平躺,汤药相伴,齐清儿的面色不能说是大好,但雪白的肌肤稍稍渗透着丝丝红晕,朱唇微微泛红,精神尚佳。 “谢殿下。” 十五年前的齐清儿向来都是直呼众皇子的姓名,这一句殿下,齐清儿说得有些变扭。 凌王嘴唇轻抿,当他那淡淡的眼光射过来的时候,齐清儿立时觉得脸上被泼了一盆冷水,浇得她莫名的发寒。 “我未曾说我是王,姑娘这句殿下从何而来?” “回殿下,您腰间所束的腰带上绣着金丝双龙戏珠,以及这一身深褐色袍服,在方圆上百里除了刚从越国征伐回来的凌王,别无他人敢有这样的装束。” 齐清儿说得平心静气,面无太大表情变化,尽量表现出对凌王的尊重。 她心中明白,光博得公主的同情是远远不够的,要想跟着皇家的人马,和公主坐同一辆马车回京,不是件易事。 面前的凌王这一关,就不那么容易把握。 倒是陵王的这第一个问题,让齐清儿彻底打消了对于凌王是否识破了自己身份的怀疑。 以齐清儿对他的了解,他若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齐清儿,他就不会问她为何称他为殿下,至于他是否会替自己保密身份,齐清儿不敢也不愿去想。 这一路回京,直到翻案,齐清儿的身份必须保密,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凌王看着齐清儿的眉眼一抬,向齐清儿靠近一步,“看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齐清儿听出他这句话里面的讥讽,不经缓缓抬头,看向凌王。 这双细眼后面到底蕴藏了什么,这十五年他又有了什么样的变化,齐清儿小心的观察,不动声色。 突然,凌王太高了嗓音,几乎是吼道:“说,接近公主,到底是何目的?” 好一个问题,是何目的? 齐清儿顿时感到血涌心脉,耳膜嗡嗡作响,刺痛,像针刺般的刺痛,游遍全身。 她是何目的?她要昭雪,为齐家上下无数的忠魂昭雪,她要还齐家一世英名,让那些死去的人都得以安歇,不再受屈辱的折磨。 她还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也尝尝何为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的目的很简单,一切源自于她对公平,对名声,对自己初衷的执念。 她的目的又很复杂,用鸡蛋磕石头,她不但要谋,还要懂得何为利用,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战自己的身体,挑战自己的心。 “回陛下,草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碰巧遇到,为公主挡了一剑而已。” 齐清儿缓缓收起看向凌王的眼神,回答得轻重得档。 只是,他变了,他的眼里充满了无情,充满了自私,过往的热情,执着竟然消失得荡然无存。 她低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碰巧遇到,真有那么巧吗?才那么几日,公主就为了你要求我五万铁骑为你一人停队扎营。说,你到底给公主灌了什么迷药,让她这么看重你。” 凌王挥着长袖,在齐清儿周身踱步,细长的眼睛当中放出的眼神像刀片一样,恨不得要割得齐清儿偏体凌伤。 是啊,他都已经是而立之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领兵出征。 皋帝向来喜爱战绩累累的皇子,这正是凌王好好表现自己的机会,现在却因为齐清儿这样一个不知来头的草民,拖延了回京的时间。 甚至是拖延了他晋封悬赏和太子抗衡的大好机会,他怎么能不恨。 “殿下误会了,我未曾给公主灌什么迷药。” 她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都是公主给她灌的汤药,哪里轮得到她去给公主灌什么迷药。 凌王也真是气得口不择言! 他看了看齐清儿,这个女子确实弱不经风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心机颇高之人。 不经吐了一口气,一转念,道:“我听闻你姓嬅名雨,家住何方,可有亲眷?” 齐清儿身体震了震,道:“家在刺州,家中父母都在。” “你现在也己大好,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家,至于你出手相救公主之恩,我回京之后,自会将厚礼送上门来。” 齐清人顿时脊梁骨一阵寒意。 回家?回哪个家?齐家早已经灭了,现在也就还有个遗址仍在京城。齐清儿不经暗自嘲讽。 她的家在京城,凌王是否会带她回京城呢?! 刺痛感侵蚀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回京的计划可千万不能毁在凌王手里。 这时她看到帐篷的卷帘处有个身影,映着帐篷外火把的火光,齐清儿一眼就瞧出那是纯净公主。 躺在床榻上三日,醒着时候她没少观察纯净公主。 齐清儿闭了闭眼睛,整个身体像是失重般的往下,双膝嘭地一声跪倒在地。 此时的她已经管不了身体上的疼痛。 还未等凌王反应过来,齐清儿已经开始竭力的哭诉:“我求求凌王殿下,不要赶我走,我父亲要逼我嫁给一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人做妾,我是为了逃婚才在密林中遇到公主的。殿下,我求求你,你要是送回去,我父亲一定会再将我绑起来的......” 齐清儿的哭诉还未道完,纯净公主的身影已经来到了齐清儿跟前,并且用憎恨的眼光恨恨地瞪了凌王一眼。 ps:吉字在这里感谢古笙歌,羊種的红包打赏,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三十章,人心善变 齐清儿顿时感到帐篷内的气氛凝滞,凌王的身体像柱石般僵住。 随在纯净公主后面进来的灵儿手里捧了一堆红色的枫叶,一看着帐篷中的三人,立马放下枫叶,恭恭敬敬地一旁站着,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 “你先起来,身体刚好,不易跪着。”皋璟雯连忙附身去扶齐清儿,并递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齐清儿不用去看她的眼神,光是纯净公主冲进来的这个动作,齐清儿内心明白,她戳中了皋璟雯的心。 那颗憎恨被逼婚的心,憎恨不能嫁于意中人的心。 然齐清儿还是跪在地上,做戏就要做足,装着恐惧的眼神抬眼看了看凌王,表示担心凌王不会同意。 皋璟雯立马,道:“这里没有人能赶你走,放心吧,来。”语气刚硬又带着谦和。 听了这句话,齐清儿才放心地顺着皋璟雯的手臂站起身子。 凌王先是不能理解地看着皋璟雯,随即表情扭曲,漆眉尽显王者的冷酷无情。 “璟雯,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介布衣,何须你如此屈尊降贵!”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有半办法像皇兄一样对为自己挡了一剑的人如此咄咄逼人。”皋璟雯愤愤地和凌王道完此句,又转向齐清儿,“你放心,那个家你不愿回去就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京城。” 皋璟雯秀气迷人的双眼,透露着满满的关切。 她深知被逼婚的痛苦,也深知要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且那个还是年过花甲,腿不能行的人,是件何等痛苦,伤心的事情。 此时的皋璟雯异常地同情齐清儿-嬅雨和自己有几乎相同的苦衷。 齐清儿看着皋璟雯投来的关切和她闪着的丝丝伤寒,心生歉意。自己无故再次提起璟雯的伤心处,还用她心中这个痛节去利用她,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但仇恨面前,这点利用有算得了什么。 凌王喷鼻,道:“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公主怎得如此相信她。要带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回京,公主有没有想过她的来历,她的背景?!” 未等皋璟雯反驳,齐清儿自己道:“我是刺州人,从小便在刺州长大,家父是个布匹商人,但这些年生意惨淡,门可罗雀,我父亲又想保住这份家业,所以要拿我去商业联姻,嫁给一个富贵人家做妾,我不愿意,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齐清儿故意说的可怜兮兮,皋璟雯也听得越来越同情齐清儿编出来的这个嬅雨的身份与经历。 不经把纤手搭在齐清儿手上,紧了一下,给予安慰。 凌王皱皱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仔细琢磨着齐清儿说的话,虽没有什么破绽,他还是半信半疑的盯着齐清儿看了良久,方道。 “嬅雨姑娘是不满意做妾吗?” 凌王到底是一个王,不可能会有和纯净公主一样的感受,在他看来女人的婚姻大事不过是正室与妾的区别,与嫁给何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无关。 就像在皇宫当中嫔妃,他一直都不满意他的母亲虞妃只是个妾身,永远不能和太子的母亲皇后相比。至于他的母亲是否真的爱着他的父皇,他不关心,或者他认为没有必要去关心。 居高临下的姿态依旧不减,似乎在他眼里面前的齐清儿就该去给那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人做妾。 “我......”对于这个问题,齐清儿不知该如何去回答,稍稍地收紧皋璟雯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求以帮助。 璟雯也觉察到了嬅雨的紧张,“皇兄,在你们这些手握政权的人眼里,我们女人难道就是一个用来巩固江山或者是拯救家业的工具吗?!” 她说着开始情绪激动,用缠着丝绢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是公主,我逃不了联姻的命运,逃不了父皇的一支朱笔,我认!但她不一样,她既然已经从家里逃出来了,就没有再把她送回去的道理!” 随即又转身,单手搂着嬅雨的肩膀,道:“皇兄不能理解你,我能。” 齐清儿心中顿时升起一片暖意。 她印象当中的纯净公主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尽管当年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她不过四五岁,看不出什么,但从她亲身母亲身上就能看出来,她长大之后也会像她母亲一样善解人意。 看来回京选择依靠纯净公主,是没有选错。 凌王听着皋璟雯的话,脸绷得紧紧着,眼睛像夹着闪电的乌云。 他没想到,皋璟雯竟这般与他顶撞,看来她在越国,一别两年,已经不能在将她看作是单纯的不知道自我思考的妹妹了。 他瞪着皋璟雯看了一会儿,想要沉住心中的怒火,“看来嬅雨姑娘还真是足智多谋啊!” 齐清儿听得一个寒战,心也跟着颤抖,他言下何意?? 千万种想法在齐清儿脑海闪过,他看出了破绽,他不相信自己编出来的身份,还是他从自己的相貌上看出来端倪。 一时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又有千万种对策,在脑海闪过。 “皇兄,你都在说些什么?!”皋璟雯先开口了,还一边将齐清儿护到身后。 “我在说什么,你何不去问她!”凌王犀利的眼神逼近齐清儿,继续道:“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你的目的达到了!” 齐清儿听到?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稍稍放了放悬着的心,他若是猜到了那密林中的刺客是在和自己演一出戏,就不会说拿命去赌,这样的话。 加之他若是猜出来了,不论是猜出了齐清儿真实的身份,还是设计让公主收留。只要他确定其中的一个,估计现在的齐清儿早就被扔出了帐篷,或关进了押送车。 齐清儿理了理心绪,装着害怕可怜的表情,道:“目的?草…草民真的不解陛下的意思。” “你以为你父亲会猜到你被大煜朝的公主收留了吗?日后.他还有可能到京城当中的公主府去要人么?”凌王一口气道完,死死瞪着齐清儿。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目的,齐清儿悬着的心彻底沉到海底。 且照他刚才的意思,是默认了纯净公主要带齐清儿一同回京的事实。 齐清儿暗暗为自己庆贺。 但一旁的皋璟雯反倒面色潮红,显然在气头上,伸手指着凌王道:“皇兄你说够了吗,你故意把我们都支开,就是要赶她走是吗,我告诉你,有我在,她回京回定了!” 此话一落,四下无声,只有炭火发出的呲呲声,火盆中几乎没有什么火星可见,看样子是要加碳了,帐篷的温度也开始跌落。 一旁的灵儿看着凌王瞪着炭火发怒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忙附身到炭火旁,埋头加碳。 其实皋璟雯要带齐清儿回京,本与凌王没有太大的瓜葛,让他如此生气想要赶走齐清儿,不过是因为回京的日期被齐清儿病情拖延。 现在让他怒火攻心,气得眼睛冒光,额角青筋暴露的,还因他高高在上的王威受到了威胁。 他发现在纯净公主眼里,他的王权竟比不过一个半路出现的江湖人。 对着炭盆中重新升起的炭火,把凌王眼中的怒火映得更加跳跃,他狠狠甩袖,历言道:“明日辰时之前,必须整队回京,不得再有延误!” 第三十一章,一生一人 好霸道的口气,说着就离开了纯净公主的帐篷。 齐清儿看着凌王离开,身子一软,站了这么久,她急需坐下休息一下。 皋璟雯也看出了她身体的不适,忙让灵儿去拿了蒲团放在了自己常做的案几旁,温言道:“坐一会儿,靠着炭火,那大夫说过,三日后就不易长久的躺在床上,对你的身体和剑伤反而不利。” 璟雯口中的大夫,让齐清儿想到了严颂,她很难想象严颂是怎么装扮成了大夫,还混进了军营。 正是风口浪尖抓刺客的时候,为了齐清儿,他胆子够大,也什么都敢做。 齐清儿在心中默念,可希望他不要再出现了。 看到灵儿递过来的茶水,齐清儿收回了思绪,望向面前皋璟雯清秀的面庞。十五年未见,她果然出落成一个迷人的大姑娘了。 “承蒙公主如此照顾,草民感激不尽。”齐清儿微微附身为礼。 “你以后不用再以草民自居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日后就是我的姐姐。”皋璟雯也不知哪来的强烈的信任,竟要和齐清儿姐妹相称。 齐清儿也听得一愣,嬅雨这个身份和璟雯完全是陌生,直接跨度到姐妹关系,实在有些快了。 何况她还是个公主。 但若是齐府还在,皋璟雯也许不用前去越国和亲,以齐帅的伐谋,逼退越国不在话下。 也许皋璟雯现在就应该喊齐清儿一声姐姐,甚至应该是叫嫂嫂。 只是齐府已经不在了。 齐清儿想到这里,嘴角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心又收紧刺痛了一下,草草理了思绪,看着皋璟雯,道:“是,公主殿下。” 皋璟雯相看着齐清儿,莞尔一笑,她知道自己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要让面前本事一介布衣的嬅雨去称呼自己妹妹,似乎有点让对方受宠若惊了。 “你说你是商人之女,小的时候家境应该不错,一定上过私塾吧,可认得字,识得画?”璟雯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字画,一边问齐清儿。 她看着公主手中的字画,一眼就看出这字画应该是公主下嫁前从大煜朝带去的,再仔细一看,这幅字画她曾在某个嫔妃的寝宫中见过。 这么多年前的事了,齐清儿记得不太清楚。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有真正的回京,已经有这么多事物勾起了她的回忆,回忆里面分明都是甜蜜,但却有个苦涩的结尾。 以至于所有的回忆都异常苦涩,撕心。 “这该是一副游春图,图上画的是月季,还有这下面的一行字。” 齐清儿细细看过后,方念,“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一生为一人,齐清儿记得这是纯净公主的母亲慧嫔所作,难怪她会记得在哪个嫔妃的寝宫见过,原来是在慧嫔那里。 齐清儿不免感叹,慧嫔的宽容与大度,当年自己的父亲齐帅挥刀灭了周国,那本是慧嫔的母国。 然而这个深宫中的女人却依然要一生为一人,在她心里爱情超过了一切,淹没了亡国恨。她不但没有记恨于皋帝,记恨于齐帅,还是一心向着皋帝,向着整个大煜朝。 这样的女人,她这一辈子只愿男人背后的小女人。 齐清儿尽量掩饰心中的感慨,将情绪收敛于心,装作并未看懂这幅字画。 “这是我母亲画的?弄春?,回京之后,我会带你去见我母亲的,她是一位非常和蔼的母亲,她一定会喜欢你的。”皋璟雯也未责怪齐清儿没有看懂,她和她母亲一样,有着一颗原谅的心。 “多谢公主抬爱。”齐清儿缓缓应答。 皋璟雯轻轻一笑,不再有下言,帐篷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声,还有寒风吹在帐篷上的声音,风不大,帐篷顶时而传来吱呀声,非常微弱。 这时帐篷外突然有人大喊抓刺客,接着好几个士兵一起应和,无数的火把开始攒动,坐在帐篷内的齐清儿和皋璟雯能清楚地看到火把发出的火光映在帐篷上的影子。 随后,拔刀声,挪步声,盔甲声,像是一群沉睡的老虎突然惊醒,纷纷露出锋利的魔抓。 齐清儿心一沉,适才还在担心严颂假扮大夫混军营太过冒险,现在他竟然被发现了。 面色不由自主的紧张,纤细的手握成一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璟雯忙握着齐清儿的手,道:“别担心,这外面重兵包围,那刺客现在自己送上门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这些哪里能安慰得了齐清儿。 她现在多希望严颂不要出现,更不要被重兵包围。 急得直想跺脚,但在皋璟雯面前,齐清儿又不得不放轻松,露出相信外面的重兵能够抓住刺客的表情。 实则内心百感交集。 皋璟雯也挂着一副紧张又严肃的表情,不停地透过卷帘缝向外看,“你在这儿呆着,哪儿也别去,我出去看看。” 抓刺客,在公主眼睛还是头一次见,齐清儿急得按耐不住,皋璟雯更是好奇得按耐不住,想出去一睹抓刺客的全过程。 道完这句,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和适才安静赏画的公主派若两人。 灵儿护主,也跟出去了。 齐清儿连忙起身,凑到卷帘旁,心揪得老高。 外面暮色尽黑,却被连成一片的火把染红了半边天,伴着火苗在风中的呼呼声,上百个士兵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远远的,齐清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骑在一匹骏马上,也在向那个方向追赶。 他身后还跟着几十匹战马,这架势似乎非抓拿了者刺客不可。 齐清儿的心揪得开始发痛,连凌王都亲自上马追赶,定是严颂走漏了踪迹,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捉拿刺客。 其实自己已经大好,他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冒险。 齐清儿急得满头微汗,手中的帘子都被她揪得团在一起,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有绝世武艺,拦下这群追赶的士兵,或者能给严颂插上一对翅膀,让他有多远飞多远。 卷帘口一阵寒风袭进,吹拂在齐清儿胸口,剑伤隐隐作痛,似乎又要裂开一般。 突然身后一个人影,齐清儿直以为还有哪个婢女在帐篷内没有离开,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帘,收拾起适才的情绪。 刚要转过身去,嘴就被人堵上了,刚要挣扎,又被横着抱了起来,只能两只脚不停的来回踢着。 “嘘......是我。” 是严颂!他是怎么进来的,这帐篷明明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一直站在这个出入口,并未看到有任何人进来! 齐清儿停住了挣扎,杏眼瞪得老大,刚才的过度惊吓,使得她的眼神像看到鬼似的看着严颂。 他竟然连面纱都没戴!真实胆子大得要包天了,皇子的手掌心上如此胡作非为! “你疯了吧!”齐清儿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才如此冒险,可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让她没有办法去正常的和他交流。 严颂将齐清儿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他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俊美的脸上还是一贯的霸道,薄唇邪勾,“是啊,我是疯了,我都三天没有见到你了,我能不疯吗?!” 齐清儿试图从严颂怀里挣脱出来,可无奈力气不够,她的身体也不容她有过多的挣扎。 第三十二章,冒险探望 帐篷内非常宽敞,陈设不多但一应具全,有梨木床榻,花格屏风,檀木案几,古铜暖炉,看上有些空荡,但还算是比较舒适的地方。 怎么着也是大煜朝公主的临时住处,谈不上奢侈,但绝不寒酸。 严颂抱着齐清儿扭头四下看了一眼。 嗯,他的齐清儿养伤的地方还算过得去。 接着两步跨到床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那个什么凌王把公主帐篷看得根天牢似的,害得我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 齐清儿看着严颂一脸的无所谓,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就他们两个现在的谈话方式一旦被发现,齐清儿这么多年的苦心准备,都会付诸东流。 而且公主只说是出去看看,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到时候撞个正着,齐清儿就算有一百张嘴,一百个和公主类似的悲惨经历,都无济于事。 齐清儿眼神不受控制的一直望帐篷的出入口张望。 “你放我下来!”齐清儿命令道。 “不放!”严颂的玩世不恭,着实让齐清儿感到太阳穴微胀。 “真是胡闹,这里是公主的帐篷,皇子的地盘,你敢往这里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放我下来,乘他们还没回来之前,你现在马上离开!” 齐清儿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看严颂的表情,去感查他的感受,一路心思的盯着出入口,并作出让严颂离开的手势。 严颂无奈地放下齐清儿,三角眼中依旧闪着霸道,抬手捏着她的下颚,将她那张沉鱼的脸拉到自己面前,“放心吧,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外面的那个刺客他们要追一会儿呢!” 又是哪出幺蛾子? 为了见到她,他竟然让别人去故意引开凌王他们的注意力。 彼此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微微的酒气。 齐清儿满脸严肃,站直了身子,还是第一次对严颂发这么大的脾气,“我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公主的信任,凌王也同意公主带我回京。严颂,你到底想怎么样,看到我回不了京,你就满意了吗?!” 话音刚落,她开始浑身颤抖,剑伤还未痊愈,寒毒还在她体内肆意的侵蚀,加上三日.久卧床榻,断骨旧疾隐隐作痛,她顿时觉得好累,好痛,好无助,即便是曾今能给她安全的严颂就在面前,她丝毫未觉得宽心,反倒异常的恐惧不安。 回京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她不允许这期间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包括严颂谋划缜密的探望,此时看在齐清儿眼里就是胡闹。 就是那个不利于她回京的意外。 严颂听完齐清儿的话,单手撑在腿上,他来看望她到底是错了?“你还在复原期,不能动气。” 看着忍痛颤抖的齐清儿,他把声音放得很缓,拍了拍床榻,“我既然已经来了,就给我些时间好吗?” 齐清儿也确实站不住脚,在严颂的搀扶下坐稳。 他心中自是明白,这一路回京对齐清儿的重要性,否则照他的脾气早就硬闯了公主的帐篷,又何必苦心谋划,尽量不留破绽。 然他确没想到齐清儿会是这个反应,心中有些后悔,又有些不甘。 他不甘亲手给她服下易容丹。 他不甘听她的,在她身上刺上一剑。 他更不甘,同意让她回京。 可是再多的不甘又有何用,他对她的喜欢和爱过于浓烈,以至于他总是去做她要求的所有事情。 坐下之后的齐清儿满满恢复了平静,她看到严颂眼中的关切与渴望,终于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忘掉外面正在进行的一切。 “颂哥哥,我答应你,一旦昭雪,只要齐家的忠魂不再蒙受冤屈,我一定马上离开那个京城,回到你身边,好吗?” 她眼中泪光点点,充满了诚恳。 “好,这是你对我的承诺。”严颂用手按在胸口,适才随着齐清儿一起紧张起来的情绪也舒缓了些,继续道:“这里会永远记着它。” 明明是一句很认真,很慎重的一句话,他却说得是在开玩笑,开非常霸气的玩笑。 双目凝神,俊眉忽而一蹙,薄唇邪邪地勾起。 齐清儿还是保持着严谨的态度,即便心里发毛,总是认为公主随时都又可能从帐篷外进来,但还是尽量看着严颂的眼睛。 “那你也要给我一个承诺。”她抓住严颂的手,用手指捏了一下。 严颂眉眼一挑,迎上齐清儿的眸子,声音低沉且有磁性,“什么承诺?” “我需要你答应我,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主动来找我。像这种故意掉落玉佩,扮成大夫混军营的事情,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擅自作主。” 到底是将门之女,即便这个身份在齐清儿的生命当中只有十年,说话还是少不了命令的口吻。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那玉佩的来历了。”严颂说着抬起一边嘴角,似乎很满意他故意留下玉佩这个举动,转而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扮成大夫来过,我来替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还是深度昏迷哦,难道你有感应?” 严颂故意往齐清儿胸口瞟了一眼,又将脸靠近她,像是在寻找他自己说的所谓的感应。 齐清儿注意到严颂的眼神,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脸颊微红,连忙搂了搂胸口的衣襟,杏眼微瞪,道:“你配制的汤药我还尝不出来吗,也就你能给我配出这么苦的药!” 说着似有些害羞的转过身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身来,“还说什么旧疾,你到底和公主说了什么旧疾?” “还能有什么旧疾,寒毒呗!”严颂一副认真的模样。 齐清儿哪能全信他说的话,相处十五年,她能从严颂的眼神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严颂!你知不知道如果公主问关于旧疾的事,你要我怎么回答,万一和你说的有出入,我还怎么从公主那儿取得更多的信任!”她历言道。 “放心吧,我只说了旧疾,她着急你的剑伤,也未曾问是何旧疾,她要问,你怎么回答都行。”严颂说罢,抬起一只手,伸向齐清儿。 齐清儿明白他想干什么,不由得心中一软,从严颂进了帐篷她几乎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 倒是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感觉。 不经柔和地看着严颂,“有你配制的药剂足矣,你不用再给我传输什么元气,消耗你自己多年来磨练的功力,我在这儿有公主照顾,无碍的。”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就被严颂拉去,接着从手腕处传来一波又一波温热,直输心肺。 剑伤处像是有一层薄膜罩住,疼痛减缓,随即热波传遍全身,像有种庞大的又抹不透的物体吞噬着她身上每一处疼痛。 逐渐舒缓。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都来不及阻止。 而他则是全神贯注,不留一丝马虎,他在害怕他真的要履行齐清儿所说的那个承诺。 他害怕从今往后就真的再见不到她。 所以,就是现在,他要给她力所能及的保护,就算要耗尽自己毕生所学的内力,他也不怨无悔。 至少她承诺了她会回来,一句回来足矣。 这个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了悉悉唆唆的动静,声音由远及近,片刻就已经在帐篷的入口处。 第三十三章,防不慎防 说时迟那时快,严颂的手还搭在齐清儿的手上,帐篷的卷帘已经被人拉开。 从外面袭进来的,带着暮色的寒风,顿时让齐清儿的心凉了一截。 是公主,她回来了! 怎么办,严颂还在帐篷内,公主回来,那看守的护卫也一定回来了,严颂他要怎么出去? 齐清儿没有任何准备,一时僵住,额角立时渗出细细一层微汗。这个时候她来不及多想,抓住严颂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处,并急急道:“拔剑,要挟我!” 谁料耳边吹来一阵热气,“要挟你,我怎么舍得!” 齐清儿听得一身虚汗。 严颂这种说风是雨的性子,真像是一匹野马,说尥蹶子就尥蹶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含情脉脉又让人十分着急的话。 片刻公主皋璟雯已经踏进帐篷。 演被要挟,严颂不配合,这个独角戏要怎么唱! 齐清儿再次瞪向严颂,谁料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什么时候走的,齐清儿竟然浑然不知。 他又是怎么走的,齐清儿更加无法去想象。 难道他只躲起来了,然帐篷里的陈设并不多,能藏身之处寥寥无几,齐清儿心中捏了一盆冷汗。 皋璟雯进来倒没有直接去看齐清儿,在婢女取下她的披衣之后,把手伸到炭火旁烤了烤。 随即,道:“害得本公主在寒风里站了这么久,那该死的刺客还是没抓到,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同一个人。” “深秋,晚上的寒风最是刺骨,公主下次还是不要出去看了,相信凌王殿下次会拿住刺客的。”灵儿在一旁,边说边摇晃着脑袋。 皋璟雯听完,一瞪眼,“你还想有下次吗?!” “哦,不不不,灵儿说错话了,灵儿不想有下次。” 皋璟雯这才放低了眉眼,忽然感觉这帐篷内的气氛不太多,抬头扫视一圈,发现站在床榻边的齐清儿。 齐清儿紧张的神情还未散去,脸色比公主出去之前还要阴沉,双手相扣紧紧的,即便她已经非常努力的平息自己情绪,身体还是不住的发抖。 皋璟雯连忙上前握住齐清儿的手,拉到胸口的位置,轻言道:“怎么了,嬅雨姑娘,是害怕吗,我适才是不应该丢你一个人在帐篷里,不过这外一直都有重兵守护,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不会离开的。”看着齐清儿额角的微汗,继续道:“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不会有事的。” 齐清儿看着公主闪动着关切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这外一直有重兵把守,严颂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问题再次在齐清儿心底升起。 但眼下之计是让公主坐下来,不要到处走动。 她不知严颂藏到了何处,但他一定还在帐篷里面,想不让公主发现,她就只有让公主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齐清儿随即回以微笑,就是笑的有些僵硬,同时拉着公主的手往案几旁走去,“适才公主不在,我听着外面的追赶声,确实有些害怕,不过现在公主回来了,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嗯,那就好,坐吧。”皋璟雯顺着齐清儿的意思,在案几旁坐下,尚未觉得有何处不妥。 齐清儿抬手拿起那副?弄春?,眼眸扫到画上的诗词,一凝,道:“想必作这首诗的人,是一个深情女子。” 就这么一句话,皋璟雯的心思立马放到了画上,她说得没错,自己的母亲确实是一个深情女子。她和齐清儿说过此画是自己母亲所画,却没提此诗词和何人所作。 不经眼角露笑,“嬅雨姑娘说得没错,这词是我母亲所作,我母亲确实是一位深情之人。” 多好!齐清儿在心中暗叹。 公主出嫁越国,最起码她的母亲还能赠予字画,公主也可以睹物思情,以至于在越国的日子不那么难耐。 然而齐清儿身边却没有一件父母的遗物,要念想,想思情,只能靠着记忆。 这些早已经发黄的记忆。 好在它们还都很清晰…… 看着皋璟雯把注意力放到了字画上面,齐清儿眼眸一聚,轻轻扫过帐篷能够藏身的每一个角落。 纤纤素手在长袖内,再次收紧。 这时齐清儿心中晃过一个执念,严颂,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知不觉中她还时选择了去原谅严颂的鲁莽行事。 有个侍女进来禀告,随着带进一阵寒风。 寒风中,齐清儿嗅到了威胁。 果然,这个侍女道:“启禀公主殿下,凌王殿下来了,就在帐篷外面。” 皋璟雯清秀的脸上抹过一层厌恶,扭头,道:“不见,就说本公主已经歇下了。” 这语气,她好像在生凌王的气。 然侍女还未走出帐篷,又退了回来,边退边道:“凌王殿下,公主说她已经歇下了,殿下,您不可以......” 凌王打断了她的话,“帐内明明灯火通明,公主也明明坐在那里,何曾歇下,你给我下去!”凌王说着一挥袖,帐篷内的几处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 他是一点也不给公主留任何拒绝的余地,未经公主同意,就直接走进来了。 漆眉紧拧,细眼现在帐篷内扫视一番,方才落在了公主身上,又用余光看了看齐清儿。 他是知道了什么? 齐清儿立马起身,跟着灵儿一起,屈膝施礼,“凌王殿下。” 他一身寒气,显然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就直接来到了公主的帐篷。发羽间有些凌乱,是在马背上奔驰时被风吹乱的,一身华衣也被罩上了一层寒气。 他细长而寒冷的眼神,让齐清儿心生恐惧。 她为严颂感到恐惧,这样的凌王如果发现严颂在公主的帐篷,且先排开齐清儿的身份可能暴露,首先严颂的命就不再是个定数。 严颂这个时候被凌王抓住,牢狱之灾,不可避免。 齐清儿的心一下子收紧,痛得直缩肩膀。 皋璟雯直以为是凌王带进来的寒气让齐清儿不舒服了,噌地站起身来,“高俊扬,你难道不要经过本公主的同意再进来吗?!我现在累了,请你马上出去!” 说着抬手指着卷帘。 凌王绕过璟雯的臂膀,看向齐清儿,又侧头余光对着璟雯,冷言道:“我不过来看看我的妹妹是否安好,璟雯,你又何须生这么大的气。” 他冷言冷语,齐清儿没能听出半点关心之意,只怕他另有目的,想到这儿,齐清儿胸口猛的一阵刺痛,抬手捂在胸口。 皋璟雯转过身,面对着凌王,“那皇兄现在看过了,可以出去了吗?” 凌王细眼一弯,面色阴沉,眸子中透出明显的杀意,“我眼看就要抓住刺客,并且他已经被重兵包围,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边说边在帐篷内踱步,“此人一定还在军营内,其他所有的营帐都已经查过了,现在就只有公主的帐篷还没有检查。” 本以为安定好公主,能够保严颂不被发现,齐清儿现在知道一切都晚了,凌王说要查,定会翻个底朝天。 严颂这次逃不掉了! 齐清儿忍着痛,不停的思考,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撇清自己和严颂的关系,保得自己的在公主身边的立足之地,日.后才有可能救出严颂。 只能先委屈他了,齐清儿的心越揪越紧。 第三十四章,睹物思情 “适才嬅雨一直在帐篷内,刺客怎么会在这里?”听凌王这么一说,皋璟雯显然开始害怕,声音也开始质疑。她就算是愿意相信齐清儿,但她也不愿拿自己的命来赌。 “那就要问这位嬅雨姑娘了!”凌王扫来的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齐清儿硬着头皮,撒谎道:“回凌王殿下,纯净公主,我确实一直在帐篷内,但未曾见过殿下口中的刺客。” 她的声音细若流水,似一股潭流,表面波澜细腻,让人无法感受这潭流下面其实是何等的激荡起伏,汹涌澎湃。 道完此句,齐清儿缓缓走到皋璟雯身边,希望公主可以站在自己这一边。 凌王向齐清儿逼近一步,“你没有看见,不代表刺客就不在这里。” 齐清儿无话可说,凌王实在要查,公主又不阻止,就只能按照她适才所想的计划进行了。 若她竭力阻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反倒不如顺从凌王的意思。 皋璟雯拉过齐清儿的手,拍了拍,彼此手里都是细细一层冷汗,“那皇兄就检查一下吧。” 齐清儿能感到璟雯的害怕,即便自己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自身难保,还是宽慰式地给了皋璟雯一个眼神。璟雯微微点头回应。 “来人!”凌王不再多浪费一分一秒,立马唤人。 “属下在。”一个盔甲装束的将领从帐外进来,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啪?一声,他身上的盔甲也都跟着一震。 “带人好好检查一下公主的帐篷,不得有任何遗漏之处!” “是,属下遵命!” 紧接着数十个士兵,携剑进入,各个凶神恶煞,开始在帐篷内肆意搜索。 床底下,屏风后,所有能藏人的,甚至是不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士兵手上的剑更是无情的乱戳,是个空隙伸手就是一剑。 齐清儿看得胆战心惊,脑子当中嗡嗡作响。 士兵每刺一剑,都像是刺在自己身上一般,齐清儿紧紧盯着每一把剑,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齐清儿身体不由得紧绷,脊梁骨上寒意乱窜。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公主的帐篷内的陈设都几乎被挪了地方,但却丝毫没有见到严颂的影子。 齐清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确认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且他完全没有机会从这个出口逃走,那么他到底去了哪里,齐清儿的心还是悬得老高。 “禀殿下,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那个将领双手再次抱拳,扇动着满嘴胡茬说道。 没有刺客的踪迹! 凌王细眼眯得更细,环视一周,最后落在皋璟雯身上,“不论如何,公主的帐篷还是搜一下比较安全。” 皋璟雯有些后悔适才没有相信嬅雨,望了一眼横七竖八的陈设,冷言道:“皇兄既然已经搜过了,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凌王似有些不死心,握在剑柄上的手收得很紧,良久后,方道:“撤!皇妹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皋璟雯并未言语,而是给了灵儿一个眼神,让她送客。 看到凌王和他身后的士兵走了之后,齐清儿才大舒一口气。 好在严颂没有被抓住,可他又到底藏到了哪里? 齐清儿无从知晓。 同一个晚上,她刚刚大病初愈,将就能够站立,就冒出这么多事情。先是凌王疑言相逼,又是严颂擅闯军营,最后又为搜索刺客捏了一大把冷汗。 这么一折腾,齐清儿立时腿脚发麻,站立不稳,亏得灵儿拉得及时,才没摔在地上。 “嬅雨姑娘,你怎么了?灵儿,快扶她到床榻上休息。” 皋璟雯看着齐清儿-嬅雨煞白的脸,直以为她是被那些刀剑给吓着了,不经感叹,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跟到床榻边,看着齐清儿躺下后,又是问温暖,又是问饿饱,又用手轻拍着齐清儿的肩膀。 而齐清儿视线模糊,嘴里全是血腥味,张张口道不出话来。 她极度的需要安静,不想有任何人围绕在身边,她想要一个人,一个人独自享受这种蚀心的折磨。 余光中公主和灵儿的影子原来越远,她们都像是水中的鱼,水面被风吹皱,她们的身影也开始摇晃,最后沉到了水底,看不见了。 这一夜,可以说齐清儿是浅度的昏迷,也可以说是清醒的睡眠。 这一夜,她虽闭着眼睛,但她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却是一直没有停歇。 为严颂的不明消失而担心,更为回京,回到那出生之地而局促不安,莫名的伤神。 …… 是年,深秋,凌王带领的五万铁骑从越国凯旋回京,同时带回了下嫁越国的纯净公主,以及越国的十五座城池。 彼时坐在公主轿撵中的齐清儿还不知道在这个京城当中,那个予她承诺的王,已经知道公主回京还带回了一个名叫嬅雨的女子。 京陵城外十里,一行铁骑,阵马风墙。 轿撵颠簸了三日,总算是到了京陵。 齐清儿缓缓拉开窗布,面前秋色自天幕而下,笼罩着整个京陵城。她的眉宇间闪过一层水雾,朱唇中寒气微吐。 十五年她就是从这里被人困着手臂拖出去的,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曾今幼小的身体,在那些邪恶的押送官的长鞭下,忍受欺凌。她也似乎看到了母亲,那个时候的母亲的身体明明还是那样年轻,可看上去却是苍老万分。 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还有齐府的血海...... 齐清儿不敢再想下去,拨开窗布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时马车突然被叫停。 不知缘由的公主还以为车轱辘又坏了,连忙下车,齐清儿也跟在其后。 纵使睹物思忆,回忆凄凉,纵使车马劳累,力不支体,齐清儿还是想再站在这块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亲自感受一下脚下泥土的松软,和空气中唯有京陵特有的味道。 踏出轿撵,齐清儿在灵儿的搀扶下走到皋璟雯身边。 见她望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也顺眼看去。 只见凌王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朝齐清儿和皋璟雯的方向奔来,厚厚的衣襟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到了跟前,凌王才收紧手中的马绳,看样子他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这五万铁骑不能跟随我们一起入城,我有些事宜需要向军中的将军交代,皇妹且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便扬长而去,不等皋璟雯回应,只留下一片扬尘。 齐清儿轻咳几声,凌王高俊扬,他到底是变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齐清儿只读出了薄情。 高俊扬骑马来到一个名叫庆宇的属下身边,跃身下马,简单交代了五万铁骑回京之后的几项事宜之后,将庆宇单独叫到了一边。 他手搭在剑柄上,领着庆宇往外走了数十步,然后停下来,震了震身体,道:“你帮我去查一下,刺州是否有个姓嬅的,经营布匹的商人。还有,这户人家是否有一个女儿名叫嬅雨。”然后又转头望向齐清儿,继续道:“务必要查清楚!” 庆宇先是略带疑惑的看了看凌王,随即抱拳,“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此时和皋璟雯站在一起的齐清儿却完全不知,这个凌王怀疑的心思还在,竟要去核实她的身份。 第三十五章,仰慕追捧 齐清儿看着凌王的背影,顿时心生寒意。 “嬅雨姑娘,你怎么了?这一路颠簸,连续三日未曾停歇,你身体尚未复原,还是不要在外面站着了。”皋璟雯见齐清儿面带憔悴,关切说道。 “无妨,只不过想看一看这京城的城门还是不是和多年前的一样。” “姑娘之前来过京城?” “嗯,和父亲来过一次,那个时候父亲的生意跨遍大江南北,我小的时候和父亲去过不少地方。” “这么多年,京城几乎没变。说不定姑娘小时候去的地方,如今还在呢!” 齐清儿望着皋璟雯清秀的脸,和她那有些兴奋又有些伤感的神情,不由得把脸撇向一边。 那个京城当中,齐清儿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如今当然都在! 这时凌王又骑着马跑回到了公主的轿撵旁,他身后跟着上百位小卒,各个小跑紧随,后面一片尘土飞扬。 到了公主跟前,凌王还是没有下马的意思,收了收马绳,低头道:“等会儿进城,皇妹和嬅雨姑娘最好都呆在轿撵当中,免得被冲撞了。” “免得被冲撞?”皋璟雯好奇得眨眨眼睛。 齐清儿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敢冲撞公主的轿撵不成? 凌王瞄了一眼城门,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细长的眼神中有些得意,这让齐清儿更加云里雾里,不知他说的冲撞到底指的是什么。 一旁一个士卒的首领见气氛有些尴尬,开口道:“公主有所不知,城里的姑娘们知道凌王今日.回京,都想来亲眼目睹凌王的风采,所以进城之后公主还是坐在轿撵内比较安全,这些姑娘们都等了三天三夜了,难免情绪激动,公主还是小心为上。” 齐清儿听到三天三夜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凌王,他果然还在记恨自己卧床休养了三日,耽误了他回京的日期。 不过这些姑娘要围观凌王,倒是让齐清儿觉得不可思议。 这京城当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风气,姑娘不都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难道他凌王真有这样的魅力。 抬眼再次看向凌王,这一看,发现他果然相貌不凡,气宇轩昂。就是他的冷酷无情让齐清儿心生厌恶。 皋璟雯没有接话,冷冷地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凌王,转身让齐清儿一起上轿撵。 轿撵缓缓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城门下。 城门还没开启,凌王就命令几十个小卒到前面,为接下来的进城开路。 自己理了理衣襟,骑马走在公主轿撵的正前方,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结果进了城门看到的却是一帮老婆子老爷子,有些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对着凌王的人马摇头张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凌王的表情一下从得意变成了厌恶。 指着士卒首领,让他好好开路,让这些刁民全都让到一旁。 而百姓的脸上都挂着崇拜,甚至还有些老婆子双手合掌对着纯净公主的马车一拜再拜。 齐清儿坐在轿撵内能听到外面的各种噪杂声。 有人说凌王有勇有谋,又为大煜朝争夺了更多的领土。 还有人说公主千岁,忍辱下嫁保住了大煜朝的一方太平。 闲言碎语中,公主这个两个字眼不停的出现,轿撵中的皋璟雯心中百感交集。父皇的子民也是她的子民,她牺牲了自己免去了万千百姓的战争之苦,自然欣慰。 然下嫁越国,并不是她心中所愿,更不是她情意所向。 然随着队伍的不断前移,那些噪杂的声音越来越小,齐清儿拨开窗布,他们已经来到了更加繁华的街市,而这里并没有像那个士卒首领说的,出来仰慕凌王的姑娘们。 从入城到现在近两个时辰过去了,街面上一个年轻的姑娘都没有出现。 齐清儿心中打鼓,她本来是想看一看这些花痴的姑娘是如何追捧凌王,弄出个轰动的场面,也算是饱饱眼福了。 结果越是往京陵中心走,街面上越是安静。 这些住在离中心近的百姓们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大家行走在街面上,有礼的让路,之后也不随意张望,各做各的事儿。 皋璟雯也好奇的往外张望,心中疑惑,姑娘们都哪去了。 “也是奇怪,皇兄每次出城回来都会有一帮姑娘围着不放,怎么这次一个也没见着?”她柔唇轻抿,转动着眼珠子,似乎想从街面上的行人中找出这么一两个痴迷凌王的姑娘来。 齐清儿心中一颤,还真有此事! “那些姑娘为何会对凌王如此着迷,拦驾围观这种事岂是寻常姑娘该做的事情?!” “姑娘有所不知,凌王府上迄今还没有正室,他还曾扬言,他的正室定为平凡人家的女子。” 齐清儿扑哧一笑,堂堂君子竟有这等戏言,不经掩面轻笑。 又忽然止住了笑声,朱唇轻合,当年的那个俊扬哥哥看来是真的不存在了。 而他这些年又都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皋璟雯叫停了轿撵,来到凌王马前,对着凌王好奇的问,“俊扬哥哥,我怎么一个姑娘都没看到呢,是不是她们把哥哥回京的时间给弄错了。” 言语间还带着些嘲讽。 凌王咬牙,腮帮鼓起,倒吸一口冷气,细眼从皋璟雯身上一票而过,落在向他们走来的齐清儿身上。 齐清儿不知公主都和凌王说了什么,气氛很是尴尬,圆场道:“凌王殿下不如就送到这儿吧,我和公主自行回去就可以了。” “是啊,俊扬哥哥,你再送下去也不一定能见到那些追捧你的姑娘!”皋璟雯接话,一脸笑意。 当着众士卒的面,皋璟雯也真是不给凌王留面子。 “从这里到公主府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皇妹若要独行也可,那就在此告别,我还要去向父皇请安,明日再来看望公主。”他冷言冷语,显然不喜璟雯适才所说的话。 匆匆告辞,扬鞭而去。 他刚走,街面就出现了两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姑娘,齐清儿连忙拉住璟雯,“看,这两个会不会是跑出来追捧凌王的?” 这两姑娘身材中等,面容姣好,皋璟雯一把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你们两个可是跑出来看凌王的?” 两姑娘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皋璟雯的装束,脸上恼怒的神情立马消失,“姑娘如此细心打扮是为了出来看凌王的?”随即两姑娘相看一笑,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祁王昨日.回京,现在正在兰香苑举行花会,姑娘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兰香苑才是!” 祁王回京,在兰香苑举行花会,姑娘们难道都去那儿了? 齐清儿没有想到她回京第一天就听到了关于祁王的消息,还是这么一个意想之外的消息。 原本应该出来迎接仰慕凌王回京的姑娘们,现在因为祁王,都跑去了兰香苑。 齐清儿站在皋璟雯身后,被祁王二字乱了心绪。 第三十六章,破茧在即 皋璟雯听得挠了挠头,“兰香苑?怎么去?” 两个姑娘当中矮一些的道:“兰香苑就在祁王府后面啊,姑娘要去就快些走,别的姑娘早早就去了!说不定她们早就看……” 话音未落,另一个稍高一些忙瞪了稍矮一些的一眼,还用胳膊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凶道:“都是因为你,我们现在都已经迟到了,还要带别人!” 又对着皋璟雯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认得路,先走了。” 皋璟雯看着两姑娘离开的背影,刚想说她认得路,知道祁王府怎么走,齐清儿一把拉住了她。 “她们哪里是不认得路,她们是不想让你也去。”齐清儿温声道,抓着皋璟雯的手,拉到自己身边。 谁知皋璟雯一把回抓住齐清儿的手,激动道:“花会耶!这深秋季节,天气冷得都和冬天差不多,哪里还有什么花可看。俊昇哥哥居然在开花会,我们应当去看看才是!” …… 皋璟雯嘴里的这一句俊昇哥哥直接刺到了齐清儿的心,像是一把利剑,在她心上猛了拉上一刀。 全身的血液从心脏处开始静止,瞬间久违的,深刻的,撕心的恨意游遍全身。 这才刚刚入京,上天就要安排他们见面吗? 齐清儿心中暗笑,即是如此,何不顺了公主的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个她曾今唤之为俊昇哥哥的人,这个曾今许她承诺相伴一生的人,这个在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人...... 如今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好,就听公主的。”齐清儿说得异常平淡,然她的双眸中冷冽让人心生畏惧。 皋璟雯的心思早不在齐清儿身上了,没有看到她的眼神。 转过身去,冲着灵儿,道:“先不回府了,去祁王府!” “是。” 轿撵再次被抬起,齐清儿似乎能明确的感受到轿撵的方向偏移,偏向祁王的方向。 一盏茶的时间后,纯净公主的轿撵妥妥地落在了祁王府的正门口。 齐清儿未急着下轿撵,抬手撩开窗布,扬起眼帘望去。 灰色高大围墙,深红色反光琉璃,正门处一台石阶竟有数百步。正门口无人值守,府门也紧紧关闭着。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开的府邸,又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齐清儿竟没想到千分万分的恨意中,却无故生出了这样两个问题。难道自己还关心他吗,还关心他在这过去的十五年里的生活和经历吗? 她浅粉的朱唇微扬,露出浅薄的一笑。 她,在嘲笑她自己。 “嬅雨姑娘,我们到了。”随着灵儿的轻唤,齐清儿回过神来,立马隐去了有些邪魅的微笑,顺着凌儿伸来的手,下了马车。 这才刚到祁王府门口,皋璟雯的心思像是已经飞到了兰香苑里赏花去了,一把拽着齐清儿,直奔齐府大门。 一百多个台阶,齐清儿走得满头微汗,伤口刺痛,心率急促。 但她要忍着,在没见到他之间,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相隔十五年,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祁王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咚,咚,咚!”堂堂公主在祁王府外徒手敲门,可见她赏花心切。 大门伴着沉重的吱呀声打开,刚刚开到能进一个人的时候,齐清儿就被皋璟雯直接拉了进去。 “姑娘何事,能否先说明身份?”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眉目清秀,身着一袭青衫,恭恭敬敬地拦住了皋璟雯和齐清儿的去路。 “本公主的路你也敢拦。”皋璟雯扬起脸,像是她脸上写着公主二字。 在皋璟雯下嫁前,她一直住在皇宫里面,现在回来虽然住址被迁到了那宫墙之外,但一般的人还未曾见过纯净公主的容貌。 齐清儿上前一步,忙道:“这位是刚从越国回来的纯净公主,听闻祁王在开花会,所以过来瞧瞧。” 齐清儿自己道出了祁王二字,现在不能再称他为小祁王了,这不过是少一字和多一字的区别,在齐清儿口中说出来,听上去是那么不顺。 不过面前的皋璟雯没有在意,又拉着齐清儿往前一步,见男子没有退让,急道:“怎么,还要本公主出示令牌吗?!” 男子莞尔一笑,“公主误会了,花会在兰香苑。公主,姑娘,请这边走。” 说着男子开始带路。 纯净公主出嫁前虽曾到过祁王府,但对于府内的庭院楼阁,排列分布,还是不太清楚。 适才差点就要带着齐清儿往祁王的书房中去了。 顺着这位身着朴素,但气质有些高贵的男子,齐清儿脚下的步子竟比皋璟雯走得还要快。 走了大概又一盏茶的时间,齐清儿和皋璟雯二人跟着这位男子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一处院落。只是此院落看上去比齐府当中的其他院落都要新一些,像是这些年刚建的。 再往前几步,能听见那院落的围墙之外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姑娘们的欢呼声。 这都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没有礼数,小家碧玉的形象都去了哪里? 齐清儿听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挑了挑画眉,不知是祁王真的美如冠玉,还是这些姑娘们都鬼迷了心窍! “公主殿下,就是这儿了,祁王殿下已经知道公主来访,在里面等着呢。”男子恭敬一礼,面带微笑,话说得不紧不慢,抬手往里轻轻一指。 齐清儿和皋璟雯一起进到兰香苑内,果然花香四溢,伴着凉风别有一番味道。 只是这围墙外的姑娘能不能安静一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着实扫人兴致。 顺着鹅软石小径继续往里,花香越里越浓,两边假山流水,好不似世外桃源。 渐渐地那些姑娘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原来像这种皇族贵子之处岂是一般人都能进得来的,那些姑娘们估计也是难得才能见上祁王一面。如今这花会,她们不过知道是祁王主办,就你追我赶的来了,殊不知不但要隔着厚厚的围墙,还有这院内长长的庭落。 估计呀是见不到祁王的,踮着脚尖也见不到。 皋璟雯步子越走越轻松,竟小步跳起来,大概花香真的宜人。 然齐清儿却不能像皋璟雯那样,将一切不愉快通通抛之脑后,这样越来越浓烈的花香,只能让她的那段痛苦的关于祁王的记忆更加清晰。 此时的祁王早已知道公主来访,特意让府上的管家先照应着那些进来赏花的朋友,自己到一处较为安静的亭落中设下了茶水,暖座。 静候纯净公主。 他一身清素白色锦衣,顺着他修长而宽厚的身躯自然垂下,在亭落中优雅而有力的走了两步,之后伸手撩起裙摆在暖座上盘腿坐下。 他解去了素日里的发髻,半头千丝乌发披肩而下,发尾在风中自然唯美的飘拂。 抬手,捏起一只玉壶给自己斟茶,热茶腾起的雾气轻盈地遮住了他的脸。 但完美的曲线依旧明显,使人心弦自拨。 随着皋璟雯大声喊出的一句俊生哥哥,齐清儿知道这亭落如画之人便是祁王。 第三十七章,至今未娶 他淡红的薄唇轻抿,随即扬唇微笑,那薄唇弯起的弧度,加上他脸部完美的曲线,几度妖娆。 他看着踏进亭来的纯净公主,缓缓起身相迎,姿态好不悠闲。 他就是相隔十五年未见的俊昇哥哥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喜欢上这些喝茶赏花之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个拿不起刀剑的文人? 齐清儿站在亭落外面,各种回忆侵蚀着她的整颗心,迟迟没有随着皋璟雯一起踏进亭落。 她记得当年的那个俊昇哥哥手中永远都拿着一把剑,武来武去永远不嫌累。那个时候他才十四岁,手上的十个指头都已布上了轻薄的老茧。 他还说过,他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武力最强的人。 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齐清儿目光幽幽地落在祁王身上,她为何看不出他任何武人的风范? “嬅雨,怎么愣在那里,快进来。” 齐清儿在皋璟雯的声音当中猛的清醒,她现在是嬅雨,一个普通的白衣而已,怎能如此盯着一位皇子看。 连忙低下头去,做了个深呼气,重新抬头,踏进亭内,对着祁王微微一礼,“见过祁王殿下。” 他看着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光,“嬅雨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他的声音好听至极。 十五年未见,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交谈竟是这些礼仪之术。齐清儿心脏处一点一点的收紧,她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 十五年了,再见面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却并没有认出她。 是伤心还是高兴?齐清儿心顿时六神无主,纠结万分。一股气血涌上心头,她干咳几声,身体微微颤抖。 “姑娘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祁王优雅的抬起一只手,隔空扶在齐清儿的肩膀旁边。 明明没有碰到,她却立即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就像当年他握着她的手,手把手的教她舞剑,那个温度竟和现在的一样。 齐清儿垂下眼帘,脸也随之垂了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嬅雨姑娘,快坐下吧,这是暖座,坐下也许会好些。”皋璟雯是完全没看出齐清儿的情绪波动,自己坐得稳稳的,已经撩起一只手,给自己斟茶。 然后又对着祁王眯眼一笑,“俊昇哥哥有所不知,嬅雨姑娘在我回京的路上替我挡了一剑,她现在身上的剑伤还为痊愈,更不能受凉。” “公主言重了,我哪里有那么脆弱。”齐清儿边应着,边绕过祁王,坐在了皋璟雯的身边。 祁王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他三日前就知道关于越国刺客在刺州行刺公主的事情,还知道有位叫嬅雨的姑娘救了公主。 只是现在见到了这位嬅雨姑娘,祁王心中莫名的一颤,尤其是在她缓身绕过自己的时候,有种熟悉的味道。 齐清儿坐下后一直埋着头,说实话这样的和祁王见面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纵使来祁王府的路上稍稍做了准备,谁知真的见到面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了。 这……到底是恨,还是......爱呢? 祁王也在暖座上盘腿坐下,给自己斟茶的同时也给齐清儿斟了一杯,随即深邃的眼神再次从齐清儿身上瞟了一眼,对着公主道。 “听闻公主刚刚回京,这一路奔波劳累,公主也不先回府休息一下吗?” “我是准备回府休息呢,可这大街上啊,好多姑娘都往你这兰香苑跑,我好奇就跟过来啦!”皋璟雯说话时摇晃着脑袋,说话音调偏高,看来她见到祁王心情不错。 不像一看到凌王就阴郁着脸。 祁王扑哧一笑,“那公主是和她们一样来看我的咯!” 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声都敲打在齐清儿心理,她理了理情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可不是吗,俊昇哥哥你要是再不娶妻,我就真的要像那些姑娘们一样,一有机会就追捧你!”皋璟雯说着还?呵呵?笑了两声。 此话一落,祁王握着茶皿的手僵了一下。 同时齐清儿喝下的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顿时附身剧烈的咳嗽,妖娆的小脸扭曲在一起,因为咳得剧烈,脸颊绯红。 每咳一次,胸口的剑伤刺痛一下,齐清儿水灵的杏眼痛得紧闭,不觉间竟落下一颗泪来。 他至今没有娶妻!难道他没有忘记他和自己的那段婚约吗? 齐清儿想到此处,胸口剧烈的痛痒,猛的一咳,吐出血来。 皋璟雯看着齐清儿吐出的血,双眼瞪得老大,连忙慌张的扶起齐清儿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俊昇哥哥,大概是她的旧疾又犯了,或者她的剑伤……”璟雯抽出一张丝绢替齐清儿擦去嘴角残留的鲜血,又冲着亭落外,喊道:“灵儿,灵儿,快把那大夫配制的药拿来。” 她也是本能的反应,知道那个大夫配制的药非常管用,却没注意灵儿从下了轿撵就没有跟进来。皋璟雯急得一时抱齐清儿直晃。 祁王有些愕然,什么样的剑伤会有如此反应,公主嘴里说的旧疾又是何物? 他收回握在茶皿上的手,望向皋璟雯怀里的齐清儿。 她双目紧闭,似有急火攻心之象。 不过就是这般憔悴病重的模样之下,她的妖娆依旧扣人心弦,额角的微汗似有些梨花带雨的味道。 祁王起身震了震,也不知为何他竟走到皋璟雯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横抱起齐清儿,往兰香苑的卧房中走去,对急急跟在自己身后的皋璟雯,问道:“你适才说的旧疾是什么旧疾?” 旧疾,是何旧疾,皋璟雯一拍脑袋,她光听那大夫说嬅雨有旧疾,自己却没问是何旧疾。 “我......我也不知道是何旧疾。”吞吞吐吐半天,几人已经到了兰香苑中的卧房。 纯净公主紧张齐清儿是因为她是嬅雨,是她换来了自己的命。 而当下的祁王却不知道心中的紧张由何而来,因为她救了自己妹妹的命,其他想不出更加合适的理由。 齐清儿虽然浑身难受,嘴里满是血腥气,但她的意识清醒,也不是没有独自行走的力气。 看着他尖尖的光滑的下颚,更多千思万绪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他是王,高贵的王,怎么会去紧张一介布衣?! 不,她不应该这么想,她因该恨他才对,他的父亲杀了自己全家,他竟然还能袖手旁观,也是他,允下一个承诺又不去履行。 她心中十五年来积压下来的恨怎么可以因为祁王的一次关切就烟消云散呢?! 齐清儿故意闭上眼睛,不在去看他完美的侧脸。 可闭上眼,即便身体上的痛焦灼不堪,她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双臂环抱的温度。 他的温度又如同一根根温热的刺,刺在齐清儿的身体里。 她彼时对他到底还是恨! 祁王轻柔地将齐清儿放在了暖榻上,桃花眼尾微微向上一扬,秀眉微皱,这个女子她到底是谁? 第三十八章,彼此折磨 “我去叫太医,俊昇哥哥先帮我照看一下。”皋璟雯说着就撒腿跑开了。 祁王本人很少有仆人婢女服侍左右,更不用说这兰香苑,放眼一望是一个仆人都看不见,皋璟雯也只能自己跑去请太医了。 卧房内焚着檀香,幽幽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齐清儿平躺在暖榻上,双眸紧闭,她知道现在卧房中只有她和祁王两个人。她到底该不该睁开双眼,她又能不能把祁王当成是一个人陌生人呢? 祁王看了看飞奔出去的皋璟雯,眨眼就消失在视线当中,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又看了看暖榻上的齐清儿。 撩起一只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在齐清儿的手腕上轻轻按下。 齐清儿骤感一股微凉从手腕上传来。 他会把脉?那他会不会发现她体内的寒毒? 她的心跳失控般的急剧跳动,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睁开眼睛,复杂的眼神在祁王脸上一晃而过,落在地面上。 “只是给你切脉而已,姑娘不必紧张。” 他声音温沉,见她不愿意,便将长袖重新放下,收回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 面前的女子如半妆美人,颜如渥丹,他也不知为何在她身上能看到齐清儿的影子! 幽暗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慑人的冰凉,薄唇缓缓拉开一个戏虐的邪魅的弧度,侧对着齐清儿自嘲般的摇了摇头,道:“那姑娘先好好休息,纯净公主一会儿就会回来。” 说罢,起身离开了她的暖榻,在卧房另一端的案几旁坐下,伸手拾起一宗书卷。 他要静一静,面前的女子不过是一介布衣,她不是齐清儿,他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应,他需要用书卷来让自己平静。 齐清儿缓缓地坐起身子,寒毒来势汹汹但有时去得也快,适才剧烈的咳嗽震到了伤口,只怕这剑伤痊愈又要多加一段时日了。 她看着房中几米开外的他,卧房中的空气像是被魔掌罩住,骤然凝聚,而他的身影却在这粘稠的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清晰放大,此时的齐清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向祁王一步步靠近。 纤手在长袖中紧握,她的恨顿时肆意升起。 不知为何知道他至今都未娶妻,她的恨意瞬间被升华到另一个高度,看着他安静读阅的背影,齐清儿如同着了心魔般地伸出了魔抓。 真是被仇恨的恶魔冲昏了头脑,她竟要去掐住他的脖子。 以她的微薄之力,掐死一位皇子。 且不说她能不能掐死他,她多年回京的准备,忍受易容的痛苦,为齐家昭雪的恒心,一切多年的等待与准备都将会付诸东流。 她还会为此入狱! 只是后悔,已经太晚。 祁王感到脖子后面的凉风,一斜身,伸手拽住了齐清儿的手臂,接着跃身站起,白色锦衣在他身后撩开一个狂野的弧度。 她错了! 他的不过是表面上看上去像个提不起刀枪的文人,实则他的内在功力雄厚,落在齐清儿手臂上的手指收得不松不紧,力度刚好,一点不留让她挣脱的余地。 齐清儿没有时间多想,既然已经起了杀念,就算是个愚蠢至极,不该有的举动,她也要进行到底。 凭着对武学的记忆,伸出另一只手。 只是还未等她用上力气,整个身体就被控制住了。 “你,要杀本王!”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般踏入她的耳膜,震慑着她的心魂。 齐清儿全当没有听见,继续挣扎,可是不论怎么扭曲身体都无用,几度试图抽出被祁王控制的手臂,想要挣脱的强烈意识让她忘了身上的剑伤。 片刻间,她胸口的衣襟再次被鲜血染红,从豆状大小的红点开开向外扩散,血腥气弥漫在她和祁王之间。 “你身上有伤,连缚鸡之力都没有,明知杀不了本王,为何还要冒这一险?!” 他的语调细腻中带着狂野,愤怒中又带着戏弄。 “我不试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你!” 齐清儿泪光点点的杏眼对上祁王灼热的双眸,他这双眼睛后面像是藏着无穷无尽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看得心中一颤。 “好大的口气,说!为何要杀本王?!” “因为......”齐清儿说不出话来,她不知要如何回答,清澈的杏眼中原本灼热的眼神也忽然黯淡下来。 “你认识本王?” 祁王似从齐清儿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控制住齐清儿的手也松了一下。 在祁王一个接一个咄人的问题下,齐清儿意识到她此时此刻做了一件她最不该做的事情,谋杀皇子,那可是杀头的罪。 只要祁王一人就可以决断她的生死。 “草民不过一介布衣,怎么可能认识殿下,适才我也并没有要杀殿下的意思,殿下怕是误会了。”齐清儿随即转了口吻。 刺杀祁王并不是她回京的唯一目的,她的目的是为齐家昭雪,那就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真实身份。 此时此刻祁王面前,岂能如此胡来! “误会?!”他松开齐清儿,毫无顾忌的松开了她,嘲讽般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当本王是傻子吗,竟敢如此戏弄本王?” 齐清儿被松开后,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最终找到了平衡,“我不过是公主带回来的一个女子罢了,身份何等低微,又怎敢在殿下面前戏弄殿下。” 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杏眼中闪烁着万分诚恳,继续道:“我适才不过是想看看殿下看的是何书卷,并没有要伤害殿下的意思。” 他分明在她适才的眼神中读出了杀念,更何况她适才还说了?我不试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你?这样的话,她对他有恨,这一点祁王可以确定。 只是她到底是谁,真的就像纯净公主说的那样吗,一介救了公主的白衣而已。 祁王眉眼间闪过一丝怀疑,在他完美儒雅的躯体下面,一种莫名的怒火由心头腾起。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掐向齐清儿的脖子。 齐清儿来不及退缩,人就已经被按倒了墙上,后背在墙面上撞出闷闷的响声,胸口的鲜血开始顺着衣襟往下浸透,瞬间在她蜜合色的垂丝裹衫上拉出一道醒目的红色血迹。 “说,你到底是谁?”祁王几乎是吼出了这个问题,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掐在齐清儿脖子上的手也开始颤抖。 他怎么突然情绪如此激动?齐清儿有些不敢直视他冷冽的双眸,任凭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越陷越深。 半饷,她吞吞吐吐道:“我真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介白衣,有幸救了公主,才被带到京城当中的。” 她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祁王修长的手指略松了些,桃花眼中红红的血丝一片。他的整个人似乎充满了纠结,只是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此时屋内闪出一个人影。 第三十九章,恨比剑利 此人不是公主,是个男子,准确说是一个面容极为柔美的男子,肤色晶莹如玉,身段均匀凹凸有度,腰围很细,连站立的姿势都很娇柔,尤其是她的胸...... 齐清儿目光一凝,那分明就是个女子,女扮男装而已,脸上的胡须贴得都不对称。 而祁王却没有因为这个女子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依旧掐在齐清儿纤细的脖颈上。 他撩起双眉,抬眼游走在她的脸上。 此女子在屋中站立了一会儿,先是有些诧异,但看祁王保持着掐人的动作没动,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方略施一礼,道:“殿下,花会里的来客都在问殿下您在哪里,我该如何回答他们?” 她竟然一点都不好奇被祁王掐在手里的齐清儿!甚至只是微微在她身上瞟了一眼,然后落在祁王身上。 “就说我身体不适,让他们不必等我!”祁王继续紧紧地盯着齐清儿,他似乎一点都不建议这个突然走进来的女子看到了这样残暴的场面。 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齐清儿心中微微直颤。 女扮男装出现在祁王的兰香苑,她到底是谁? 这个女子又会不会将她看到的发生在自己和祁王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 齐清儿轻叹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抓住祁王手臂的两只手也逐渐松开,她开始更加后悔适才对祁王的举动。 她刚刚回京,在这京城当中她应该只有纯净公主一个认识的人,若勉强能说得上话的身份高贵的也应该是凌王,而和祁王之间他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是万万不会有如此过激的接触的。 若是此女人将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公主,她又改如何跟公主解释? 后悔间,齐清儿紧闭的双眸中滑下一颗泪来,再睁开眼睛,那个女子已经离开了房间。 微凉的泪落在祁王的手背上,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明显的一颤。 通红的桃花眼扫视着齐清儿的侧脸,另一只手捏起齐清儿额前的几缕乌发,轻柔的放到她的耳后,灼热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颚往上游走,直到摸到她的眼尾。 停留片刻后…… 突然他仰天长笑,掐在齐清儿脖颈上的手也同时松开,抡起拳头狠狠地敲在齐清儿身后的墙上。 她不是齐清儿,他在心中默念,这么多年了,她要是还活着,他一定早就找到了她! 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手指。 齐清儿被祁王的反应吓住了,靠墙站着,没有挪动,心中千思万绪。 她不解祁王怎么会如此反应,他似乎在看到她第一眼后情绪就开始有了变化。 她不解适才进来的那个女子,看到如此场面竟然不动声色,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她更不解眼前身体僵直,眼眸微颤的祁王,他似乎比自己还要激动,还要歇斯底里。 她想问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就她现在的身份,哪有资格去问! 良久之后,祁王才将手从齐清儿身后的墙上收回,完美的侧脸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意,但就是那么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头看向齐清儿,这才发现她胸口的衣襟上满是鲜血,她面容憔悴,两片唇苍白无色。 “你的伤......” 齐清儿在挣扎的时候感到胸口有撕裂的痛,只是适才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现在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心口的痛又席卷而来。 她疼得弯下身子。 听他说话的语气,他好像相信了她的话,相信适才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看他在拿在手上的书卷。 “公主大概马上就会回来了,殿下能扶我到暖榻上去吗?”齐清儿用手捂在胸口,良久后喃喃道。 她不想让公主发现什么异常。 祁王也未觉得不妥,伸手搀扶着她的一只臂膀,缓缓往暖榻旁行走。 两人似乎都能觉察到彼此都不想再提起适才发生的事情。 卧房内终于平静下来,唯有那幽幽的檀香还在继续焚烧。 不一会儿,纯净公主就带着一个太医走了进来,看到齐清儿胸口带血的衣襟,三步并成两步,连忙扑倒在暖榻边,急得两只手在她胸口隔空胡乱的一摸。 也顾不得和一旁的祁王再打招呼,对着齐清儿急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流血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齐清儿抬起一只手,安慰道:“无妨,大概是刚才喝茶呛到了,剧烈咳嗽造成的,过两天就好了。” 说话间齐清儿又小心的看了祁王一眼。 他又回到了在亭落中时的文人形象,将那只流血的手别到身后,另一只自然的垂下,如画的脸上幽幽凉凉,好似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太医,快给她瞧瞧!”皋璟雯满眼是齐清儿胸口浸红的衣襟,一把将太医拉倒齐清儿跟前。 太医把脉,片刻后,方道:“这位姑娘该是这三日车马劳累所致,臣配些药方,服下后休息几日当无大碍。” 齐清儿松了一口气,这京城当中的太医未必都各个医术高明,更何况那易容的寒毒也并非常人能瞧得出来的。 “那你现在就去配药,还有,现在就去熬一副药过来,越快越好。”皋璟雯边握着齐清儿的手,边命令太医。 “是,臣这就去办。” 随着太医离开的脚步,齐清儿顿时觉得身心疲惫。 三日车马劳累,刚回京脚还未落地,就被纯净公主拉到祁王府,见到了她这十五年来日思夜恨的人,还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 她的这副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她要冷静,定不能忘了回京的初衷,面前的祁王,她对他只有恨! “嬅雨姑娘,你可以在这儿先休息一下,等服下太医熬制的汤药,我们再回府。”皋璟雯听到齐清儿并无大碍,也放心了些,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人在情绪放松的时候,或者精神不那么紧绷的时候,往往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身体上的不适。 齐清儿微微点头应了公主,身体上各种不适肆意袭来,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没有睡,躺在祁王的暖榻上,即便不是他平常使用的暖榻,多少都有他的味道,她又怎么能睡得着。 此时此刻的齐清儿想早点离开兰香苑,对于回京她却有万分准备,但面对祁王,她确实没有办法将恨埋藏在心里,不露于型色。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祁王和公主的声音。 “俊昇哥哥,她怎么突然又流了这么多血?” “她六日前为你挡了一剑,三日前又跟着你们一路车马劳累到京城,看她的样子,身子骨本身就挺弱的,刚回京你又将人直接拉到我这儿来了,未能及时休息,大概就如同她自己所说的剧烈咳嗽所致。” 祁王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齐清儿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几下,画眉稍稍触动一下,他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撒谎?还是他在替他自己撒谎? 她黑暗中轻叹,十五年过去了,她不能在把京城当中的他们再当成是十五年那些单纯的他们了。 许久之后,齐清儿努力支撑的意识最终敌不过这幅娇弱的身体带来的疲惫。 不知不觉中,意识有些涣散,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安静一片。 第四十章,有误难解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有人托起自己的身体,然后嘴里一阵苦味儿。齐清儿睁开眼,原来是灵儿,正在给自己服药。 她环视卧房,皋璟雯不在,祁王也不在,只有面前的灵儿。 这个公主到底还是个孩子,刚看到自己伤口出血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现在反倒是连人影都看不见,真不知她是真关心齐清儿,还是装装样子。 齐清儿有些纳闷,难道都赏花去了? “灵儿,公主呢?祁王呢?” “回姑娘,陛下召见公主,公主已经进宫了,一会儿我带姑娘回公主府。”灵儿说得有条不紊。 是啊,公主刚刚回京,进宫看望父母也是应该的。 然齐清儿心中突然升起某种嫉妒,公主被逼下嫁固然是人生当中不可抹去的污点,但她如今回来最起码还能再见到她的父母。 而她回来,却再也见不到父母,旧景依稀,人却亡! “姑娘,你怎么了,药太苦了吗?”灵儿见她看着一个地方出神,好奇的问。 齐清儿连忙收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哦,没有,不苦,喝完药我们就回去吧。” 当然不苦了,只要不是严颂撒气之下配的药,对齐清儿来说都不算苦,何况是个太医配的,那简直跟喝菜汤似的。 齐清儿端起碗,准备一饮而尽,又听到灵儿说。 “不急的,公主要到晚间才会回府,姑娘喝完药可以再休息休息,等药起了作用,有了体力,我们再回去也不迟的,只要赶在公主前面就好,免得让公主担心。” 灵儿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生怕齐清儿听不明白。 呃......好吧!还是顺了灵儿的意思吧! 齐清儿重新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灵儿递来的一勺接一勺汤药,顺着面前的汤勺看去,是自己胸口的衣襟。 血迹呢?! “灵儿,是你替我换了衣服吗?”她伸手摸着身上陌生的衣衫,还挺合身的。 灵儿园滚滚的眼睛往齐清儿身上扫了一下,“灵儿为何要替姑娘换衣服呢?灵儿进来的时候姑娘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不是她换的,那更不可能是公主换的。若公主想替她换了衣服,自然会让灵儿来换。 难道是祁王?没想到十五年未见,他竟成了卑劣无耻之徒! 齐清儿杏眼一转,急问道:“公主是什么时候进宫的,我在这儿睡了多久了,你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顿时后悔,真该拦着公主,不该来祁王府的。 “回姑娘的话,公主两个时辰前进的宫,姑娘也大概也睡了两个时辰吧。”灵儿眨巴着眼睛,继续道:“公主走之前告诉诉灵儿,记得要给姑娘服药,所以我等太医将药煎好了才过来的,就是刚刚。” 按照灵儿的意思,她有两个时辰单独呆在这件卧房里吗?那件带有血迹的衣服真的就是祁王换的?! 齐清儿想到此处愤懑不已。 亏她十五年前还为了他送的那块玉,差点丢了性命,落得终身的旧疾。她若知道他会是现在这样一个人,她就不会拼死要保住那块玉,还戴在身上整整十五年。 真是过分! 齐清儿夺下灵儿手中药碗,闷头就喝了下去,然后掀开被褥就要下床。“灵儿,我们现在就回府,休息了两个时辰足够回复体力了,我可以的!” 说着就要出门,灵儿拉都拉不住。 “姑娘,太医说你身上的剑伤又被裂开一道口子,行动走路需万万小心,不然又会出血......” 齐清儿哪里听得进灵儿的话,她现在仿佛是受了奇耻大辱,好像祁王夺了她的清白之身似的,恨不得马上消失在兰香苑。 步履有虽些蹒跚,但步伐之快,单手按在胸口,眨眼就到了门口。 “嘭”的一声,门外有人进来,撞了个正着。 齐清儿毫无准备,往后连退好几步,最后还是没站稳,向后仰去。 好在灵儿出现得及时,活活地做了人肉垫子。 谁这么无礼,撞了别人也不知道要扶一下! 齐清儿从灵儿身上滑到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平衡,起身,单手不忘又按了按胸口,万幸,没有出血。 门口那人竟然纹丝儿不动,齐清儿抬眼看去,竟然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她手里正拿着齐清儿原来身上穿着的,带着血迹的衣衫。 难道是她换的不成? 齐清儿更加好奇这个女子的身份。 “请问阁下是?怎会拿着我的衣服?”齐清儿咽了咽火气,这年头女扮男装混王府的来头必定小不了。 说不定还是祁王养在府上的粉子呢! 齐清儿想到这儿一阵恶心,但还是客气一点为好,毕竟才刚刚回京,只得公主一人的信任,根基不稳,还是少得罪人为妙。 谁知此女子将手中的衣衫丢到齐清儿手里,扭着身板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这是你的衣服,别忘了带走。” 小小女子,脾气不小。 灵儿可看不过,嬅雨姑娘可是纯净公主的恩人,岂能受人欺负,“这位公子,你撞到我们家姑娘了,不知道要道歉吗?!” 现在是齐清儿拦不住灵儿那张嘴了,眼看面前女扮男装的女子面色刷得一下铁青,然后一甩袖,指着门外,道:“姑娘,请!” 这是送客的意思? 齐清儿安抚住身后的灵儿,平心静气道:“这位……公子,这衣衫是......” 还未说完,此女子接道:“是我换的。” 齐清儿大输一口气,掂了掂手中的衣衫,不再多问。 谁知灵儿不服气了,她直以为她就是个公子,欺负了嬅雨姑娘,举手指着人家的鼻子,“你竟敢动手换我们家姑娘的衣衫,你……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回头等我告诉公主,要你看好!” 随即园溜溜的眼睛看着齐清儿,继续道:“嬅雨姑娘,公主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齐清儿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灵儿,心中又时温暖,又是着急。 灵儿若真要告诉了公主,公主就难免真的会去找这个假公子,到时候她又会不会将自己和祁王的事情告诉公主呢?! 哎,眼下齐清儿是知道自己还是清白之身,灵儿可不这么想。 她到底要不要戳穿这个假公子的呢?免得灵儿误会了去。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卧房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是祁王,他听到了争吵声,赶了过来。 齐清儿握着衣衫的手一紧,杏眼飞快的从祁王身上飘过,然后缓缓一礼,“祁王殿下。” 灵儿还是不依不饶,竟向祁王为齐清儿大喊冤屈。 齐清儿顿时觉得即气愤又可笑,真不知纯净公主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婢女是好是坏。 场面顿时尴尬。 祁王看了一眼灵儿,也没阻止,平静地等她把话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那假公子,然后直接走了齐清儿跟前。 “嬅雨姑娘有所误会了,这衣衫是府上的婢女替姑娘换的,本王让这位公子转交而已。”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看着齐清儿的桃花眼一片深邃。 他护着她!他和这个假公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何要女扮男装,还是祁王让她这么做的?! 残留在齐清儿心底的那最后一点点,一点点对祁王的念想彻底破灭。纯净公主说他至今未娶,说不定他就喜欢假公子这样的,不喜欢名正言顺的有正室呢?!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随后面无表情的抬起头,道:“在贵府叨扰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第四十一章,陈年旧案 一阵寒风飘过,带落下几片枯叶,落在兰香苑卧房前的苑内,在地上擦出沙沙的,让人意寒的声音。 齐清儿走之前再次将目光落在祁王身上,眼角闪过一层浅薄的讥讽,随后带着灵儿离开了祁王府。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从今往后她便当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祁王看着齐清儿离开的背影,良久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是从一副悲伤的画里走出来的,乌发在他身后卷起完美又凄凉的弧度,突然他转身面向假公子,一脸不悦,“楚秦歌,你是故意的是吗?!” 这个假公子是楚秦歌,是现如今京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沉香阁的头牌歌姬。她年幼时是个宫女,在宫中犯了错误,差点被杖杀,还是祁王的母亲当年位居后位的时候,保住了她的一条小命,被暗中送出宫来,后来得到了祁王的些许照应。 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乞讨过日。 这么多年她一直视祁王为主上,一直暗中向祁王传递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可谓是至情至深地为祁王效力。 今日的花会,祁王本没有让楚秦歌过来的意思,是她再三要求,祁王方允许她女扮男装,来府上共赏花会。 她看着祁王有些阴郁的脸,侧过身,垂眼看着地面,踩碎了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道:“什么故意的?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祁王冷笑一声,道:“你别忘了你今日的装扮,你想让嬅雨姑娘误以为在我祁王府受了屈辱是吗,好让她从此都不愿意再踏进我祁王府半步!” 说完,随即看着楚秦歌,脸上的怪罪之意骤然猛曾。 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有此想法。 楚秦歌震了震身体,迎面对上祁王的眼神,开口道:“殿下适才是将那个嬅雨姑娘当成齐清儿了吧!” 此话一落,祁王的身体僵了一下,微仰起头望向北际,满眼的寒冬之色,薄唇微搐,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到底还是忘不了齐清儿。 那个嬅雨姑娘也明明不是齐清儿,可他就是有那么强烈的感应,甚至想要从身上找出齐清儿的影子。 祁王的双眼突然变得通红,他确实将嬅雨姑娘当成了齐清儿,但他不需要楚秦歌告诉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 他一直想要捉住齐清儿的影子,即便只是影子。 突然他浅红的薄唇撩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他适才确实享受那个过程,那个误将嬅雨当成齐清儿的过程。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这世间怎么可以有他得不到的女人,然齐清儿就是这么一个让他朝思夜想,竟是十五年都未曾见到的人,更是十五年未曾拥有的人。 他挥袖背对着楚秦歌,“不管她是谁,刚才你对她的所作所为,绝不许再有下次!” 这些话浇得楚秦歌的心泼凉,她没有想到一个已经离开十五年的人,还是这么深深地埋在祁王的心里。 楚秦歌嗓子里不由得梗咽了一下,含着泪水的眼睛,稍稍一闭,便是面脸泪痕,“殿下,五十年了,你还要在继续等下去吗?” “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也等!” 他等的是他自己允出去的一份承诺,是一份坚信,更是一份覆水难收的爱。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几乎是在嘶吼,他想要告诉那个远在天际的她,他一直在等!一直都在,等! 楚秦歌往后踉跄了几步,她也开始嘶吼,“殿下,如果她不在了,殿下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她不在了...... 不,她怎么可能不在了....... 她有他的承诺,那个超过了生死的承诺,她怎么可以不留声息的不在了...... “你胡说!”祁王怒吼一声,随即猛地转身,犀利的目光扫向楚秦歌,“她不可能不在了,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他抬起一只手,拍向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闷响,“我能感应得到!” 迷人的桃花眼里血红一片。 突然他仰天长笑,无穷的内力在他的袍服下肆意游动,雪白的衣襟瞬间腾起,在他周身拉开一道狂野的弧度。 他能感应得到,他疯了吗,事实证明他没有。 可他自己却不知道…… 楚秦歌花容扭曲,她只能这么看着他胡言诳语。 情之一字,又岂是言语能拿来形容的! …… “祁王殿下……” 有人在说话,但这不是楚情歌的声音,祁王猛地收起自己的内力,带着血丝的双眸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苑中站着一位长者。 他看上去已过了六旬,发丝间夹着许些白发,远看是乌色,然眉毛和胡须已经白了。脸上看不出多少皱纹,鱼尾纹倒是不浅。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祁王,有些苍老的眼神中满是怪罪。 这位长者不是别人,他曾是朝臣所向的太师,众皇子都曾受教于他。更曾是皋帝身边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皋帝当年能够顺利登基也多亏了有他,禅太师。 可谓是功德无量的开国元老。 然这些年,由于他越来越不能苟同于现有的朝局,几年前辞去了官职。 皋帝还曾在他辞官那日,送行远至城门之外。 望他有朝一日能重返朝堂,共谋天下。 然不知为何,他却独爱祁王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今日受邀于祁王,特地前来。 禅太师一脸严肃地看着转过身来的祁王,颚下胡须无风自动,“殿下不要忘了,若不是因为她的父亲齐慕泽,你母亲至今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你也不会十四岁就独自出来建府开邸,承受了这么多的年屈辱!” 禅太师说出的每一个字对祁王来说都是有毒的刺。 他,怎么可能忘记! 齐清儿的父亲齐慕泽和自己的母亲有私情,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可笑的话! 他用了多少个日夜逼迫自己承认这个事实,他又怎么能忘! 他清楚的记得,那年齐府的血海! 那片冲刷了三天三夜都冲刷不掉的血海! 他更清楚的记得,当他从齐府回到宫中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被人强行扒去了袍服,夺去了凤簪,整个人被打得遍体凌伤! 那日的春阳格外的娇艳,照着母亲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母亲满脸的凌发,嘴巴不停的张开又合闭,然他就在咫尺之外,却就是什么都听不见! 第四十二章,情之一字 他都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抱一抱自己的母亲,就这么看着她被那些无情的太监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的一道道血迹! 他为母亲求情,向他自己的父皇喊冤,可谁又听得见呢?! 掌握六宫大权的皇后私通外臣,那是给高高在上的皋帝戴了绿帽子! 他换来的是一顿毒打,打得他三个月未能下床! 原来贴身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转眼也都变态度,祁王就像是瘟疫一般,从此无人敢与之接近,大家都躲避着他! 悲剧来得如此突然,皋帝一怒之下将还在病床上的他扔出了宫,命他自行开建府邸,并且无召不得入宫! 这十五年他每一天都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受尽了冷嘲热讽!直到近些年他故意远离朝政,疏远重臣,日子才稍稍好了一点。 …… 回忆酸涩,祁王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禅太师似笑非笑道:“忘!我怎么可能忘得掉!”祁王说着表情开始严肃,“难道禅太师也相信当年的旧案?相信一品军侯齐慕泽叛国?相信我母亲炀易桀无视宫规,败坏无耻地私通外臣吗?!” 禅太师自知当中令有冤情,但旧案已定,不信又能如何。 他单手在腹前握拳,“当年证据确凿,不信又能如何!殿下,忘了齐清儿吧,她对你的将来没有好处!” 好处?! 他不需要在她身上得什么好处,他想要的为情之一字。 祁王突然歇斯底里的仰天大吼一声,“够了!这一切都和清儿没有关系!”身体剧烈的颤抖,垂下眼帘,沙哑的声音重复道:“没有关系!” “殿下,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好吗?就算齐清儿现在还活着,她也是朝廷的罪人,你们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你胡说,她当年也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当年她才十岁,她甚至都不知道私通是何罪!只要她还活着,我会想办法让她回到我身边的!” 祁王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爱齐清儿,从十五前对她许下那个承诺之后他爱她就没有变过。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岂是生死能够磨灭的! 即使他知道是齐清儿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他还是爱着她。 因为他自始自终都相信自己母亲的清白,他也不愿意去相信曾今功德无量的一品军侯齐慕泽会去做这些违逆之事。 只是证据面前,他又不得不低头,违心的去默认母亲当年与将门齐家的私通之罪。 禅太师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就算没有任何齐清儿的音讯,他还是如此的忘不了她。 楚秦歌一直默默的听着,她希望禅太师可以说服他。 她缓缓地靠近祁王,小心地抚摸着他的侧脸,“殿下,都十五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他心中自然明白十五年过去了,再能找到齐清儿的机会非常渺茫,但他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 “爱一个人又岂是说放就放得下的!”祁王抬手拉下楚秦歌的手,眼眸中跳动的寒光。 禅太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祁王面前,严声道:“就算她回来了,她也是罪人,是朝廷侵犯。殿下若是收留了她,那就等同和朝廷作对,和你的父皇作对。太子一党也定会拿此作为借口,绝不可能再放殿下任何生路!殿下......” 祁王咬着牙关,双眼通红,突然挪开了脚步,向苑中的墙边走去,脚下生风,越走越快,最后一拳挥在了墙上。 雪白的白纱布瞬间染红! 禅太师的这些话他又何尝不知。 他若还想在朝中占领一席之地,就必须忘了当年的旧案。和那个废了自己母后的父皇重修旧好,等于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母亲的违逆之举。 他不愿意! 他更不愿意放弃心中坚持了十五年的感情。 对于齐清儿的这点念想,谁都劝不了他。 禅太师皱起眉头,迎风沉长地点了点头,“殿下,不管怎样,你都不要忘了你王的身份!” 说完,脸色阴郁,又长叹一口气,离开了苑子。 祁王看着禅太师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伤了这位长者的心,可他更不想违背十五年对齐清儿执着的心。 他望着禅太师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有言语。 寒风乍起,这哪里还是深秋的天气,寒冬分明已经来临。 满地枯叶也像是在为祁王伤心,乘着寒风不停地在祁王周身打转。 祁王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听着枯叶磨地的沙沙声,就像是受伤的老虎,时时刻刻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听了良久,良久…… 楚情歌也就这么在一旁默默地站了良久…… “你回去吧,今后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到府上来了,免得叫人发现。沉香阁那边的消息以后就让剑枫来传达,你走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祁王面对着墙壁低头看着地面,语调冰冷。 楚秦歌在他身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最后离开。 …… 齐清儿坐在轿撵当中,身体有些无力的靠在后面,面色在药力的作用下有了些起色。 她闭着眼睛,尽量放空思绪,不去想在祁王府发生的一切。 而对于在此时此刻在兰香苑中发生的一切,她浑然不知,她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就只想翻案,至于在翻案的过程中她会伤害到谁已经不重要了,原本还顾及祁王,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要让他尝尝何为失去亲人的痛苦,她说到做到! 轿撵缓缓地往纯净公主的府邸靠近,估摸着半个时辰,齐清儿在灵儿的带领下来到了公主府。 皋璟雯出嫁前一直住在宫里,现在回来皋帝却给她的府邸安排了宫墙外面,齐清儿望了一眼府门。 也好,住在宫外总比在住宫内要自由许多。 只是这府邸当是刚刚建立完成,房屋构建都很完整,且有韵味,只是这府内的大小花园都没有落实,少了人情味儿。 不过府上的管家掌事到婢女仆人,厨娘婆子们都不像是没经过事理的新人,从齐清儿落脚到踏进府们,再到卧房中休息,一切安排得甚是合理体贴。 齐清儿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安静地歇下休息一会儿了。 不过刚坐下,前苑传来了公主的声音。 第四十三章,潜心策划 听到公主的声音,齐清儿坐在屋内没动。 三日车马颠簸好不容易到了进城,又被公主带去了祁王府,在那儿见到祁王情绪一个激动竟发了寒毒,剑伤还因和祁王之间的冲突再次流血。 齐清儿画眉微皱。 这个公主两年没有回京,进宫向她父皇母亲请安,最起码也得花上几个时辰的时间,和她的父皇母亲叙叙旧才是,怎么现在天还没擦黑,她就回来了呢! 她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再要求去哪里,齐清儿可是万万不能答应了。 正想着,皋璟雯已经闯进了齐清儿的房间。 清秀的小脸扭成一团,小嘴撅得老高,满眼的委屈。 齐清儿看得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忙起身上前宽慰,“公主殿下,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皋璟雯一头栽进了齐清儿胸口,齐清儿躲都来不及,忙先用手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拍拍皋璟雯的背。 她好像真的很委屈,齐清儿心头一颤,定在宫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皋璟雯埋进去的侧脸在齐清儿肩膀上蹭了蹭,“嬅雨姑娘,我要是你就好了,不想嫁直接离家出走就是了,也不会有大批的人马出来追捕。”她哭腔道。 齐清儿一听,难道皋帝又要让她下嫁不成?! 那可不行,她可是自己留在京城的支柱,是自己能够了解到皇室宗亲朝臣权贵的必要条件。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她出嫁。 搂着皋璟雯的手一收,将她扶到了暖座上坐下,又给她斟了一杯茶,细言道:“是陛下又要让你下嫁了不成?” 皋璟雯低头委屈地看着茶皿,眼泪直往茶水里落,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齐清儿看着皋璟雯的样子,心凉到了极点。 这个无情的皋帝,自己的女儿才刚刚回京,又要让她再出去和亲! 齐清儿放在案几上的手收了回去,长袖下两只手相互交叉捏成一团。皋璟雯怎么都是个公主,皋帝要她下嫁和亲又岂有不嫁的道理。想到这儿,齐清儿感到脊梁骨顿时一凉。 弄不好自己也会跟着公主一起下嫁。 抿抿嘴,齐清儿杏眼中撩过一丝桀骜,她要留在京城,公主定不能下嫁! “陛下都怎么说的,下嫁的对象是谁,可定了期限没有?”齐清儿小心的控制住自己着急的情绪,问道。 皋璟雯这才抬起头,两只泪汪汪的眼睛,哭得通红,估计她从出了宫门一路哭回来的,抽泣了两声,“我才刚刚回来,父皇就要择胥。他说女儿家当有夫君照顾才行,还特别举荐了几个朝中重臣家的公子。” 皋璟雯说着又抽泣一声,接着道:“嬅雨姑娘,我不想嫁人!婚嫁这种大事说在父皇嘴里就跟随便下一道圣旨似的,他从来顾及我的感受。” 齐清儿长虚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与他国和亲就好办。 生在皇家确实不幸,齐清儿为皋璟雯感到痛心。 这些生在皇室的宗亲贵女,看上去富贵不已,实则她们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往往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被规划好了,像皋璟雯这样的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她只在越国呆了两年。 而且皋帝现在让她在朝堂贵臣的公子中选胥,多半是不准备再让她远行他国了,想将她留在身边。 然刚从越国受了两年委屈的皋璟雯还在气头上,完全不能理会父皇的意思。 齐清儿眼眸一凝,没想到皋帝竟还有这般爱女之心! 但不论皋帝是想让公主与他国和亲,还是下嫁朝中贵臣的公子,齐清儿都不能让它发生。 起身绕过两人之间的案几,走到皋璟雯身后,单手轻抚在她背后,“公主殿下,何须如此伤心,陛下只是推荐了几个公子而已,还得看公主喜欢不喜欢了不是?!” “我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可又有什么用,父皇决定的事情又岂是我一句不喜欢就能改变得了的!”皋璟雯火气更大,手里的茶皿也被丢到了地上,热茶撒了一案几。 还好地上有地毯,茶皿没有摔碎,就是抛得老远。 齐清儿听着她的口气,她应当是有意中人的,不然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就顺着你父皇的意思……”齐清儿的话还没说完,皋璟雯噌地一声站起身来,齐清儿忙把身子往后缩了缩,怕被撞倒伤口。 皋璟雯跑到屋子中间,用愤怒又失望的眼神看着齐清儿,“我以为我们同病相怜,你该知道嫁给一个自己不愿嫁的人是一件何等痛苦的事情,你也该了解我现在的心情,没想到你竟然也站在我父皇这一边。” 跺跺脚,继续道:“早知道在刺州我就应该听凌王的,不该带你回京!” 真是火气不小,恩人二字早忘得一干二净! 齐清儿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剑伤了,忙走到皋璟雯身边,抓住她的一只臂膀,“公主殿下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见她嘟了嘟嘴,双臂一抱放在胸前。 这是你爱说就说,本姑娘听与不听与你无关的意思! 齐清儿缓了缓身,又往皋璟雯靠近一步,道:“我说顺着陛下的意思,是让公主好在陛下面前提要求的。” 皋璟雯眉眼一抬,微露好奇之意,随后秀气的小脸又开始扭曲,道:“我要是顺着父皇的意思,还提什么要求,我还能说我不嫁么?” 瞧瞧,又误会了! 齐清儿身板一直,立马接话道:“公主的要求当然不是嫁与不嫁的问题,而是和陛下加几个附加条件,让选胥这件事情不那么顺利。” 这话有点意思,皋璟雯扭曲的小脸方舒展了一些,转身回到了案几旁坐下,“那说说看,什么附加条件?” 齐清儿看了看皋璟雯,这到底还是个孩子,原地点了点头,缓身走到落在地上的茶皿旁,附身将其捡了起来。 然后边往公主身边走,边道:“既然陛下也拿不定这些贵臣府上的公子中谁最适合公主,不如公主向陛下提议比武招亲,胜者自当是最适合公主的。” 皋璟雯听完不喜则怒,一拍桌子,“不论谁赢谁负,那到头来我还不是要嫁给那个我不喜欢的人!” 她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然她不会重复喜欢二字,齐清儿嘴角隐约的往上一扬,“公主可以说服陛下让全京城中的人,有胆量的都可以来比试。” 此话一落,齐清儿清楚地看到皋璟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好,我明天就去告诉父皇,我同意下嫁,不过要比武招亲,而且公平起见,京城当中的适龄男子都可参加比试!” ??皋璟雯狂喜,若是父皇能够同意,那他也必然能够参加,至少现在嫁给意中人的希望又大了些。 齐清儿不动声色的将茶皿放下,心中徒然升起对公主的愧疚,她知道比武招亲不过是个幌子,至于公主的那个意中人也是定然赢不了比武的。 第四十四章,当之有愧 “对了,嬅雨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从祁王府回来了,身上的伤可好些了?”皋璟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眨眨眼,关心起齐清儿的伤情。 祁王,又是祁王,齐清儿忍住心中骤然升起的憎恶,缓声道:“多谢公主关心,我没事。” 她顺手按了按胸口,这个动作反倒让皋璟雯不安心了,“还说没事,伤口还痛是不是,我帮你看看!” 这话差点没让齐清儿往后连退好几步。 在祁王府的时候,齐清儿因气血突然沸腾引发寒毒,咳出了血,结果被皋璟雯抱在怀里一阵摇晃,这本来没有大碍也都成有大碍了! 这个时候听到公主说要替她瞧瞧,齐清儿瞪大了眼睛,立马打起万分精神,“公主,我没事,真的没事,不用瞧的!” 然公主的手却已经伸到了胸前,直逼伤口的位置。 齐清儿一个机灵,啪一声抓住了皋璟雯的手,忙转了话题,道:“祁王……我是说同样是皇子,祁王殿下和凌王殿下好像不太一样?” 不经意间,她还是想知道知道关于祁王的更多事情。一个着急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齐清儿忙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姑娘何出此言?” ……一时着急,为挪开公主的注意力才说的,这样回答显然不妥。 齐清儿往下咽了咽口水,拿出有些好奇又事不关己的态度,道:“哦,我是觉得凌王殿下风尘仆仆,远赴越国,浴血沙场。而同样是皇子的祁王殿下却在京城当中北窗高卧,悠然自得,还开起了花会。嬅雨觉得皇子之间不应该齐心协力,同心断金的吗?” 她又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十五年前,她是以为那些整日在她府上学武练剑的皇子们,是不分你我,同舟共济的。但是现在,她明明知道光党争二字,这些皇子就不可能相辅相衬。 皋璟雯秀眼一眨,她问得也有道理。 “嬅雨姑娘有所不知,祁王殿下十四岁就被父皇赶出了皇宫,在外面自行开府。这些年他都一直孤立独行,与其他皇子相交浅薄,更是和父皇之间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领兵出征这种事情自然也是轮不到祁王的,他大概也只喜欢整日与文人诗词相伴,赏花赏乐之类的。” 齐清儿将眼神瞥向一边,他十五年前被父皇赶出了宫?难道齐府的遭遇,连他也受到了牵连? “同样是皇子,祁王殿下怎么会被赶出宫去?”齐清儿追问道。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只知她母亲犯了宫中的大忌讳,被打入了冷宫,祁王也被赶出了宫。”皋璟雯有些为祁王伤心。 一般人戴了绿帽都不愿意说出来,更何况是皋帝,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他的龙颜更加不可能被侮辱。想给祁王母亲私通外臣一罪,扣上另一个罪名,也轻而易举。 当年真正了解此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上龙颜大怒,朝野动荡,便无人敢再提及此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纯净公主还是不知实情。 齐清儿听得心头一紧,“祁王的母亲如今还在冷宫吗?” 皋璟雯露出不确定的神情,抬手摸摸脑袋,“都十五年了,自从十五年前父皇褫夺了祁王母亲皇后的封号,打入了冷宫,至今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处境如何都无人知道。” 齐清儿记得当年的皇后亦祁王的母亲,她永远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后宫治理得有条不紊,又怎么会犯了宫中的大忌?! 可是今日看到祁王他似乎过的怡然自得,像完全没有一个在冷宫中关了十五年的母亲一样,想到这儿,齐清儿的心凉了一截。 连多年生活在宫中的纯净公主都不知道关于祁王母亲炀氏的消息,那远在宫外的祁王定然也不知道,难道他就不关心自己的母亲吗? 还是他也早就变了,变得和凌王一样薄情! 齐清儿轻叹一口气,索性转过身去。 她忽然更恨自己,恨自己竟守着他给的信物十五年! “不说这些了,都陈年旧事了,宫中的女人基本都是富薄之命,你也无需太往心里去。”看她不语,皋璟雯直以为齐清儿在为废后炀氏伤心呢。 这时传来灵儿的声音,“公主殿下,嬅雨姑娘,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公主是想在嬅雨姑娘的卧房进食,还是......” “到前苑的侧殿。”皋璟雯大声应道,噌地一下从暖座上站起,问也不问齐清儿,拉着她就要往外去。 被扯到胳膊,齐清儿觉得胸口一阵生疼,画眉紧皱,“啊”了一声。 皋璟雯的手像装了弹簧似的,立马从齐清儿的手臂上放到了嘴边。 搞得齐清儿像纸人一样,碰不得呢! “又痛了,我不是故意的,竟忘了你身上的伤!” 这也能忘!齐清儿是越来越不能相信,这个集万千宠爱的于一身的公主真的会照顾人。 收回被扯出去的胳膊,舒了舒眉头,“公主去吃吧,我不饿。” 皋璟雯看着齐清儿有些憔悴的样子,也不强求,“那我一会儿让灵儿把吃食送到姑娘房间来吧,姑娘饿的时候可以吃些。” “好……” “对了,我明天就进宫和父皇说比武招亲的事情,嬅雨姑娘今晚好好休息,我明日.带你一同进宫。” 突然皋璟雯清秀的眼神中堆出一层温暖,往屋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抬起双手握在了齐清儿的手上,两人手叠手,握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拜堂呢! 皋璟雯有些激动道:“我母嫔特别想见见你呢!我把刺州的事告诉了母嫔,她说一定好好当面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齐清儿当之有愧。 齐清儿到底是利用了面前从委屈哭泣到眉开颜笑的纯净公主,现在又多加一个慧嫔亦皋璟雯的母亲,但仇恨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齐清儿吸了吸鼻子,装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可是就我这身份,怎么受得起你母亲的恩惠?!” 慧嫔善解人意,为人和善,这是齐清儿自小就知道的。 莫名的庆幸游上心头,原来在这京城当中还是有人没变,多好! 皋璟雯两只手拽着让齐清儿坐下,“你怎么受不起,你于我有再造之恩,是你奋不顾身为我挡了那一剑,你自然受得起!” 齐清儿默认,微微点点头,杏眼低垂故意避开皋璟雯的眼神。 皋璟雯满意一笑,这才离开了房间。 齐清儿单手撑起脑袋,倦意像是一张蜘蛛网,丝丝绵绵又不留余地的铺盖下来。 累了一天,终于有了会儿独自清静的时候。 她在想,明日进宫她该怎么面对皋帝,这样一个一手遮天,生杀予夺,且坐享整个大煜江山的杀父仇人。 这个祁王的生父。 深秋寒冷的月色透过窗阁,洒进齐清儿的卧房。 瑟瑟的寒风,像是和这寒冷的月光商量好的,拨动着窗阁,使得那清冷的月光在地面来回摇晃。 第四十五章,朱墙宫深 一夜安眠,倒也无梦,也许是这回京一路实在太累,加上剑伤反复,身体需要睡眠去进行自我修复,齐清儿这一晚竟从合眼一直睡到现在。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睁开眼时,是灵儿那张熟悉的园滚滚的眼睛。 “姑娘你醒啦!” 能不醒吗,被你摇醒的,还问! 齐清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面前的灵儿已经端来了洗漱的铜盆和毛巾,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姑娘赶紧洗漱吧,吃完早点还要沐浴更衣,和公主一同进宫呢!”灵儿忽闪着大眼睛,把润湿了的毛巾递到齐清儿面前。 齐清儿揉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杏眼猛地睁大。 她现在是一介布衣,能随公主进宫那是天大的恩宠,更何况是去见陛下还有慧嫔,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福袋砸在了她身上。 跟紧掀了被褥下床,就是灵儿面前,戏也要做足。 洗漱沐浴,更衣穿戴,样样听从灵儿的安排。 由于她的剑伤,不易长久泡在水里,沐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更衣,灵儿竟在给齐清儿准备的袍服上洒了花香,弄得齐清儿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这让她想起了严颂,也只有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些花粉之物。 穿上袍服,理了发髻,又被灵儿领到了螺纹镶边的铜镜面前,望向镜中,齐清儿杏眼瞪得更大。 这镜中的人儿,哪里还是自己? 只见那镜中之人身穿紫罗兰色色撒金长衫,逶迤拖地驼底曳地绵绸下裙,身披丁香色底银狐轻裘薄烟纱。 墨玉般的青丝,头绾风流别致祥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银杏花簪,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玛瑙戒指,腰系酒红色丝攒花结长穗网绦,上面挂着一个水绿底银丝线绣莲花香囊,脚上穿的是粉蓝底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软鞋。 整个人雍容华贵,花容月貌胜出水芙蓉。 这是自易容以来齐清儿第二次面对铜镜中的自己,此人面容的确比之前的自己更加张扬。 齐清儿一挑眉,不过此人倒是看出半点齐清儿本人的痕迹。 “灵儿,进宫真要如此打扮?”这个样子连齐清儿自己都想多看几眼,她可不想在宫中太过显目。 “这是公主特地为姑娘准备的袍服,怎么?姑娘不喜欢?”灵儿一边在齐清儿身后继续整理衣襟,一边问道。 通过铜镜齐清儿看了一眼灵儿,她身上的衣服确实相对朴素了些,但质地绝对是上品,估计她也看惯了这样的袍服,不觉得稀奇。 “喜欢,当然喜欢,不知公主准备什么时候进宫?” “公主说等姑娘准备好了就进宫,就是现在。” 呃...... 看来皋璟雯对于择胥的事真的非常着急。 又简单理了理衣装,面容,齐清儿随着灵儿来到正殿,公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进宫面圣向来是一件严谨的事情,不论是谁,服饰都是不能忽视的重点。 只见公主的穿戴,齐清儿顿时觉得自己这样雍容的袍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公主还是注意到了齐清儿的身份低于她公主的身份,在服饰上就表明了这一点。 齐清儿见到公主娓娓一礼,还未开口问安,公主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等你好半天了,大概这会儿父皇已经下朝到了养心殿,我们直接去养心殿找我父皇。”皋璟雯捧起齐清儿的一只手拍在手心,说话时秀气的双眉微蹙。说她在怪罪齐清儿,不如说她激动了一个早上,等不急罢了。 齐清儿默不作声,全听公主安排。 随后两人在府门前上了轿撵,一直到了宫门口才落了轿。 宫门口的士兵都认得公主,见到她们两人都妥妥地让到了一边,双手抱拳,屈腰表示恭迎。 齐清儿看着厚厚的宫墙,它和记忆中一样高得让人惶恐,深吸一口气,跟着公主开始往宫内步行。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到了皋帝的养心殿。 厚重的袍服索然级为御寒,但不是特别利于行走,齐清儿身体娇弱,走得满头微汗。 站在养心殿下齐清儿仰头望了一眼,石阶似盘龙蜿蜒而上,站在下面只能看到养心殿的屋檐,让人望而生畏。 跟着公主踏上石阶,齐清儿心脏怦怦直跳,这些台阶,自己的父亲在有生之年也定然踏过,且不知来回踏过多少遍。 思念如潮水,涌上齐清儿的双目。 震了震身子,齐清儿继续往上行走,面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那是张公公,那个当年拿着皋帝的圣旨扬言要端了齐府的张公公。 他的体型变得更加臃肿,脸上皱纹不多,倒是头发白了不少,看到来者是公主,一迎一迎往前几步,连忙堆出笑脸,娘腔道:“公主殿下,请稍等,待老奴进去禀报一声。” “多谢张公公。”皋璟雯有礼道。 齐清儿小的时候虽然进过宫,但从未来过养心殿,看到公主站到一旁候着,自己也跟了过去。 养心殿外无论时候,也不论来者身份有多高贵,等候时都需让到一旁,不得堵在门口,这一点,齐清儿还是清楚的。 抬手按了按额头,齐清儿尽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只是隔着厚厚的墙壁,里面传来若隐若现的争吵声,听上去里面气氛应当十分紧张。 张公公进去后不久,争吵声就止住了。 正当齐清儿好奇是谁在里面争吵的时候,一个深褐色袍服人影从里面气急败坏的窜了出来。 何人敢在皋帝面前如此无礼! 齐清儿仰头一看,是凌王,他气的细眼发直,愤力的甩着长袖,面色铁青。 看到公主和齐清儿猛地站住了脚跟。 浑身上下立马像刺猬一样,根根尖刺立起,先是看了看皋璟雯,不屑的邪眼一笑,然后又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齐清儿一番。 齐清儿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刚才养心殿里面都发生了什么,凌王火气如此之大! 正想着呢。 凌王先是变扭地冷声一笑,然后挺直了直腰板,绕过皋璟雯,走到齐清儿面前,“如此打扮,果然不能再称你为一介布衣,看来你胃口不小啊!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我父皇的后宫可不是谁都呆得下去的!” 说罢,鄙视的一笑。 细长的眼眸又在齐清儿身上打量了一番,凌王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此女子这么一打扮,长得还真是不赖。 凌王在心中暗想。 齐清儿看着眼前的凌王,亏她小的时候还情切的称呼他为俊扬哥哥,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变得叫人找不到半点过往的熟悉。 可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齐清儿在他眼里读出了慎人的猜忌。一时觉得有些茫然,往后稍退了一步。 一旁的皋璟雯听完凌王的这一通,来了火气,立马横到齐清儿和凌王之间,伸手对着凌王的胸膛就是一掌。 谁料凌王纹丝儿未动,脸色更加铁青。 第四十六章,莫名之火 “皋俊扬,你现在马上向嬅雨姑娘道歉!”皋璟雯气得直跺脚,脸颊绯红。 堂堂皇子向一介布衣道歉,这这么可能。 齐清儿刚回京不易树敌,更何况是凌王这样的薄情之人。她忙拉住横在自己面前的皋璟雯,推到了一边。 “草民适才没有听懂凌王殿下的意思,更不知殿下为何如此大发脾气。若草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凌王殿下,草民愿意赔罪。” 齐清儿的心平气和更让凌王火冒三丈,“赔罪,你拿什么赔,你赔得起吗?!” 他到底为何如此生气,齐清儿更加好奇。 话到了嗓子眼儿又咽了下去,正如凌王说的自己是一介布衣,如今攀了高枝而已,哪里有资格去问。 皋璟雯看着凌王对着自己的恩人气势汹汹,脸一横,“嬅雨是我带进宫的,是不是还有我纯净公主得罪了你凌王殿下的地方,你是不是还要我一起赔罪啊! 凌王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这么护着嬅雨这个外人,面色沉得跟黑锅似的。 齐清儿额上立马三根竖杠,原本还想缓和一下凌王的情绪,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有必要这个时候与他结怨。 对于皋璟雯对自己爱护,齐清儿哭笑不得。 正当气氛开始在三人之间焦灼的时候,又一个身影从门内晃了出来,神态不似凌王那样愤怒。 然此人......齐清儿不认得他。 眉目间和齐清儿印象当中的皋帝有几分相似,加之他一身黑底黄色嵌龙的袍服,应当是一位皇子。 齐清儿愕然,为何她记不起来这样一个皇子。 他见到养心殿门口的三人,仰头一笑,“俊扬,你的疏忽就是你的疏忽,何必要去怪这么一个弱女子,更何况若不是因为她,你更加没有办法和父皇交代,你该谢谢人家才是。” 他说得如此肆无忌惮,让齐清儿心生忌惮。 凌王脸上铁青的面色噌的一下黑到了耳朵根,气得瞪着齐清儿的眼神都有些颤抖。 片刻后,他紧紧闭了下眼睛,愤怒的抿了下薄唇,拂袖而去。 眼下的齐清儿更是一头雾水。 这两个皇子都说的是她,难不成适才听到的养心殿内的争吵也和她有关? 齐清儿撇头又看了一眼凌王离开的背影。 皋璟雯也冲着凌王的背影哼了一声,随即看向刚出来的皇子,道:“俊稷,你们刚才都在里面说了什么,凌王殿下怎得如此生气?” 他是俊稷,这个名字让齐清儿找回了记忆。 若果她记得没错,从她离京之后皋帝的后宫再没有新出生的皇子,那这个名叫俊稷的应当是皇子当中最小的一个。齐清儿当年被流放的时候,他才三岁,整日被他母亲护在怀里,见都见不到,难怪她刚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谁。 如今他已经是舞象之年的成年人了。 七尺身躯,英俊潇洒,一副满腹经纶的样子。 皋俊稷对着皋璟雯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齐清儿。 姿态很是悠闲,目光在齐清儿身上扫了一眼,“想来这位就是在刺州救了我皇姐璟雯的嬅雨姑娘了......” 皋璟雯先是一愣,怎么从养心殿出来的都盯着齐清儿,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转了转眼珠子,对着齐清儿加了一句,“这位是当朝太子。” 他就是太子,众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竟当上了太子! 齐清儿缓缓看向太子。 此人细皮嫩肉,当是没有上过沙场,再看他身板,虽然长得也算宽厚,但完没有武人的底子,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这样一位皇子如何当上了太子?他背后又有谁做党羽? 齐清儿在原地想着愣住了,突然胳膊被皋璟雯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走了神,连忙道:“回太子殿下,草民正是嬅雨。” “凌王殿下适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还请嬅雨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齐清儿差异地看了太子一眼,又连忙道:“怎么会,草民早已经忘了。” 太子似乎不大高兴听到齐清儿的回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和公主说起话来。 “璟雯姐姐,适才我已经向父皇提议,派使臣带着那刺客掉下的玉佩前往越国,询问刺杀我大煜朝公主一事,父皇也已经同意,想必很快就能得到一个解释,给璟雯姐姐一个交代。” 其实于纯净公主而言,她并不想听到关于越国或者是来自越王的任何消息。太子的这一席话,皋璟雯听着不喜也不悲,淡淡地道了句,“我知道了。” 然齐清儿知道,那行刺一事根本与越国无关,太子的一席话倒是让她不由得紧张。 使臣去到越国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他们会不会因为那块严颂从越国弄来的玉佩找到严颂,齐清儿想到这里头疼不已,这些都是她无法预知的事情。 这个严颂,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上次从纯净公主的帐篷平白无故的消失,齐清儿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她想告诉他使臣为行刺一事出使越国,想告诉他行事需要小心,可当下齐清儿都不知道严颂在哪里。 这时张公公从殿内走了出来,看到殿前的三人稍作停顿,然后依旧笑脸相迎,“纯净公主殿下,嬅雨姑娘里面请。” 张公公知道和公主在一起的人是嬅雨,也不稀奇。 这后宫之中,一旦有些什么消息都传的飞快,张公公又是皋帝面前的红人,难得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太子也不再多言,竟和张公公一样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得齐清儿忙施一礼。 皋璟雯倒是习惯太子的动作,昂首挺胸的进殿了。 齐清儿跟在公主后面,余光又扫了一眼太子,她总觉得这个太子城府颇深,模样倒是和他的年龄相符,可说话举止完全超过那个年龄该有的稚气。 她依稀记得当年的太子是赢嫔的独子,而当年的赢嫔已经是现在的皇后。 齐清儿边想边尾随着皋璟雯的脚后跟往里。 养心殿很大,也不知过了多少个侧殿,方来到一扇镀金镂空雕龙的推门前,褪去了软鞋,两人才到了正殿当中。 正殿外站着几个太监仪静体闲,正殿内依着一个婢女低头浅笑。这殿中的气氛还算和谐,有一股木兰香气,幽幽扬扬。好像刚才听到的那些争吵声不是从这里传出来似的。 她更加纳闷了,凌王到底为何生气,还扯上了自己。 随着张公公一声尖利的嗓音,“陛下,纯净公主和嬅雨姑娘来了。”齐清儿的头皮像是触电般的一紧,这个给齐府下了诛杀令的人此时此刻就在眼前了。 皇权之下,以她一介布衣的身份,是跪还是不跪! 第四十七章,五日为期 养心殿内宽敞无比,两个半人高的火盆一边一个,使得整个殿内的温度刚刚好,温和柔暖。 皋帝坐在龙椅上,看到纯净公主来了,将手上凌王呈上来的战报挪到了一边,面带微笑,呵呵地笑了两声。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挂着笑,直起略有些臃肿的身躯,往龙椅旁走了几步。 凌王出征越国夺回了十五座城池,眼下的皋帝心情自然不错。 齐清儿小步跟随在皋璟雯身后,一直垂着眼帘,直到正殿的中心,她都未曾抬起头来。 嚼穿龈血的恨在她眼中跳跃。 当年张公公带来的那封圣旨不停地齐清儿耳边回响,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皋璟雯扭头看了一眼齐清儿,直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圣害怕而已,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齐清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理了理思绪,却依然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当她看到皋帝的那一刻,当她的眼神和皋帝的眼神相碰的那一刻,她到底能不能隐藏住心中的恨意。 正当她低头冥想之际,皋璟雯噗咚一声跪地。 “儿臣拜见父皇。” 皋帝直接欢喜的从龙椅旁走了下来,来到皋璟雯身边,眼角微微上扬,伸出一只手扶起皋璟雯,“快起来,怎么今日又进宫了,你刚刚回京,这一路颠簸一个多月,该在府上好好休息,不用每日进宫问安,父皇不会怪罪的。”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事要和父皇商量呢!”皋璟雯一边起身,一边说着,满脑子都是比武招亲的事情。 皋帝惊讶地看了看皋璟雯,稍作停留,又把目光落在了齐清儿身上。 齐清儿顿时觉得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浑身的不自在,神经一点一点的收紧,长袖下的握拳的手指已经陷进了比肉里。 时间像是凝固在她周身一般,让人窒息。 皋帝的眼神更加差异,还从来没有谁敢这样站在养心殿内一动不动,不屈膝跪礼的。 皋璟雯觉察出不对,忙推了一下齐清儿,“嬅雨,父皇面前是要跪礼的。” 她自然知道是要跪礼,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然她的膝盖却是如钢铁一般僵硬,杵在那里像个雕塑一般。 给自己仇人下跪! 是她瞎了眼了,还是上天在开玩笑。 养心殿的氛围顿时无比尴尬。 皋帝挺了挺腰板,横眉微皱,对着皋璟雯道:“这就是在刺州为你挡了一剑的嬅雨。”语气骤然生硬,适才对皋璟雯的一点点慈父柔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话一落,齐清儿冷冽的眼波一转。 若她此时不跪,后果不堪设想,随后咬咬牙也噗咚一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草民参见陛下!”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这一跪,她誓要这个一国之主偿还给她! 良久后,皋帝震了震身子,冷声道:“免礼。” 皋璟雯在一旁虚了一身冷汗,早知如此,进宫之前就该好好教教齐清儿,这个宫廷当中的礼仪制度。 皋帝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皋璟雯身上,再次露出慈父般的眼神,温言道:“你有事要和父皇商量,嗯,说说看,什么事?”转身坐回了龙椅。 “儿臣昨儿想了一个晚上,儿臣决定同意父皇为儿臣择胥!”皋璟雯说话是还一边晃动着脑袋,像只乖顺的小绵羊。 弄得皋帝都有些受宠若惊。 两年前,让纯净公主下嫁越国时也同样是在这养心殿内,当时的她差点闹得就要抹了脖子。 还曾说过,谁都不嫁的话。 皋帝眨眨眼,点点头,“嗯,想明白了,那就好,女儿家哪有不嫁的道理。” 皋璟雯继续着自己乖顺的态度,走到龙椅旁,伸手缠在皋帝的胳膊上,“可是父皇,儿臣不满意父皇给儿臣选出来的那几个公子……” “哦?不喜欢?那璟雯是有喜欢的人了?” 皋璟雯面颊微红,侧脸贴到皋帝的肩膀上,“父皇胡说,儿臣哪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儿臣只是觉得既然要择胥,何必就非要那几位公子。” 皋帝眯眼含笑,他本来还担心逼得皋璟雯下嫁越国,就算现在把她接回来了,也还是会埋冤他呢。 现在看来,是皋帝自己多想了。 “那依璟雯的意思,是要哪几位公子呢?” “儿臣是想,比武招亲,适龄男子都可以参加。” 皋帝听完,脸上的笑意去了一半。 站在殿下的齐清儿,心也跟着往上一提。 她现在需要依附纯净公主,这个节骨眼上,皋璟雯可万万不能嫁人。 “比武招亲?璟雯啊,这京城当中门第能配得上公主的可都是些书香人家,从不弄刀拿剑的。你这比武招亲怕是不妥吧。”皋帝抬起一只手放在皋璟雯绕过来的手臂上,拍了拍。 “怎么不妥了,难道父皇不想将我许给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吗?!” “父皇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比武招亲就挺妥的,父皇,儿臣可是您的公主,身份高贵,那些慕名的追求者难道不需要付出些代价吗?!” “可是武人粗莽......” 皋帝的话再次被皋璟雯打断,“谁说天下武人都粗莽了,父皇年轻的时候不也是武人,难道父皇在说自己粗莽了不成?!” 皋璟雯边说还边眨巴着秀气的大眼睛,诚恳万分,弄皋帝实在不忍心去拒绝,皋帝最后思考了一番,道:“那京城当中除了那些没有身份的一介布衣不能参加比武,其他适龄男子均可。” 齐清儿听着画眉稍皱,杏眼一凝。 公主的意中人可千万不能是个没有身份的一介布衣,皋帝已经是让到不能再让了,若是皋璟雯再有什么要求,只怕比武招亲的一招是派不上用场了。 齐清儿抬起头看向皋璟雯,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皋璟雯却故意装作不满意,片刻后一拍案几,大声道:“好,就按父皇说的办!” 唉...... 这个公主还是挺能装的,对着皋帝一阵挤眉弄眼,弄得齐清儿都不知道她接下要做些什么。 现在看来这个纯净公主的意中人应当是个有官阶的人。 只是这个人又是谁呢? 齐清儿猜不出来,只能到比武招亲当日在看了。 皋帝被皋璟雯突然的,近乎有点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单眉一横,随后放松,道:“好,那就定在五日后,父皇亲自命人在武台殿给璟雯搭建擂台,这几日就将纯净公主比武招亲的消息传达下去,如何?” 皋璟雯慎重的站起身子,向后一步,大声道:“谢父皇。” 然后偷偷地给了齐清儿一个激动的眼神。 齐清儿心中暗暗自喜,现在陛下同意了比武招亲,纯净公主就有留在公主府的希望,自己费尽心思得到的公主的信任才不会白费。 只是五日的期限,似乎又仓促了一点。 齐清儿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她只有五日的时间来阻止皋璟雯下嫁。 五日,她要如何找到这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严颂呢? 齐清儿暗暗思索。 第四十八章,冷宫痴妃 皋璟雯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准备在养心殿长留,和皋帝稍稍话别几句,便带着齐清儿离开了养心殿。 “父皇果然同意了比武招亲,真是太好了!”皋璟雯竖起两根手指,在面前碰了碰,满脸堆笑,牙龈都要笑露出来了。 齐清儿缓身走着,适才在养心殿站了那么久,疲惫不已,看着皋璟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嗯,我为公主高兴。” 说得没声没色,还有些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了?”皋璟雯一个转身拦在了齐清儿面前。 齐清儿抿抿嘴,仰起眼帘,莞尔一笑,“没有,我挺好的。” “我看看,嗯,你今日的面色比昨日好些。”皋璟雯贴着齐清儿看了一圈,然后又一转身,走在齐清儿一旁,继续道:“现在是午时,我们去看我母嫔,正好就在永延宫和我母嫔一起用午膳了!” 不知为什么,齐清儿就是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现在不知道严颂在哪里,着急而不高兴。 而是皋璟雯此时的欢乐,让她深感愧疚。 无论公主的意中人会不会在擂台上出现,最终的结果都会让公主大失所望。 她已经利用她回京,现在连她的终身大事也拿来利用。 彼时的齐清儿觉得愧对不已。 看着皋璟雯欢快的脚步,齐清儿深吸一口气,希望日后能将一切偿还给她。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 齐清儿还在齐府的时候就没怎么进过宫,对宫中的条条道道自然不熟悉。 然纯净公主仅仅两年未在宫中,竟也不知方向。 适才不小心走错了一个弯口,现在两人望着眼前僻静悠长的深巷,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齐清儿望了望四周,“这里怎么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再仔细看看,这里像是常年没有人打扫,墙面上都长了青苔,墙角绵延一排全是已经枯掉了的杂草。 石砌路面,层次不齐,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人走过了。 齐清儿纳闷,这皇宫之中怎么会有这等地方。 皋璟雯也飞快的环顾了下四周,突然抓住齐清儿的胳膊,道:“嬅雨姑娘,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地方。” 齐清儿也是无语,公主在自己家里,不认得路。 “那我们是从哪一条巷子走过来的?”齐清儿问道。 她们所处的地方正是一个四条巷子相衔接的地方,且每一条巷子看出去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皋璟雯抓着齐清儿的手又紧了紧,嘴角也上扬不起来了。 “我刚才一时高兴,竟也忘了看路了。”皋璟雯说着,害怕地往齐清儿身后躲了躲,露出两只闪闪的眼睛。 齐清儿本就疲惫,浅红的粉唇顿时白了一层。 眼前的公主在这皇宫当中住了十七年,竟还能在这皇宫当中迷路,齐清儿觉得不可思议。 这当两人寻找出路时,深巷当中闪出一个白影,冲着齐清儿和皋璟雯的方向往左歪头看了两眼,又往右歪头看了两眼,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光天化日之下,见鬼了不成。 皋璟雯哇地一声尖叫,齐清儿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齐清儿相对要镇定得多,她十岁就亲眼看着父亲的人头落地,和齐府满府血泊,眼前不过一个会动的生物根本吓不到她。 皋璟雯站在齐清儿身后明显的开始发抖,“那是个什么东西,嬅雨,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然齐清儿紧紧盯着那个闪出来的白色人影,那身白褂显然已经破旧不堪,隔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齐清儿竟看不到那人影的脸,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人影在看着她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那是鬼,齐清儿第一个不会相信。 忽然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公主曾说过祁王的母亲被打入了冷宫。难道这里便是冷宫,那个白色的人影...... 齐清儿不敢再想下去。 当年祁王的母亲是高高在上的皇后,雍容华贵,权倾六宫,怎么会是眼前这个近乎痴呆的人影? 她收起自己可怕的想法,纵使她现在恨祁王,但她却不恨他的母亲,那个和蔼可亲,总是哄她开心的炀皇后。 十五年了,她不在的十五年,这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清儿甩开皋璟雯的手臂,开始往深巷中走去。 皋璟雯急在原地直跺脚,这么个鬼地方,她可不想一个人呆着,咬咬牙跟在了齐清儿身后。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那个白色的人影开始放大,根据身形当是个女人,她依旧站在墙边,脑袋贴着墙壁,一会儿仰头望望天,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脚。 看到齐清儿她们,两只手突然抱到了胸前,那乱得跟鸟窝一样的乌发挡住了她全部的脸。 一股酸臭的味道破鼻而来。 齐清儿附身一阵干呕,但她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皋璟雯忙用丝绢捂住了鼻口,伸手拉拉齐清儿,想让她别在往里走了,但自己又有点好奇,本着拒绝的心理继续跟着齐清儿往里。 走近了,齐清儿仔细一看。 她是个女子,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乱糟糟的头发后面乌乌地闪着两只眼睛,白色的褂子也不知道在身上了穿了多少年,大概春夏秋冬就这么一件。 她看着齐清儿她们,嘿嘿的一笑,然后又贴着墙壁,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自言自语。 齐清儿顿时一阵心酸,这深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人儿。 难道她就在这里,无人过问么?! 突然这个女子张开双手放到嘴前,然后一阵狂喜,嘴中吃癫地说着:“陛下......陛下......陛下来了......哈哈哈......陛下来了......”边说着边往深巷里面走去,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她口中的陛下又会不见了一样。 一会儿消失在一道门处。 齐清儿连忙追了上去,跑到门边的时候,已经力不支体,依着破烂的门框,好一阵喘息。 皋璟雯往这门内望了一眼,然后也把手放到了嘴边,瞪眼道:“难怪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冷宫,除了那些被父皇遗弃的女人,没有别人会来这里!” 齐清儿听到此话,抬眼看去。 这道门内,宽大无比,另有几条方向不一样的小巷,大多一望到头。只是这厚厚的宫墙几乎挡住了这里的半边天。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这里面还有几个和齐清儿她们适才看到的类似的女子,有些身上的白褂乌黑一片,像是陈年的血迹,还有些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像不知道寒冷一般。 她们都蓬乱着头发,有的半躺在地上,有的窝在杂草堆里,呆呆地指天,痴痴地蹭地。 齐清儿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未有言语。 在这些疯了的女人里面,她想找出祁王的母亲,却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她害怕在这些女人当中看到祁王母亲的影子。 皋璟雯再看不下去了,拉了拉齐清儿,“这冷宫本是我们不该来的地方,里面的也都是些罪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说罢,拉着齐清儿就往外走。 齐清儿也不再拒绝,就眼前的这一幕来看,祁王母亲若还活着,怕是也疯了,还是不见的好。 第四十九章,身份破绽 正当齐清儿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又一个身影闪过。 这个人影穿着整洁,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同样穿着整洁。这样的两人与这剩下的疯女人格格不入。 一下子闯入了齐清儿的余光当中。 可当齐清儿回过头来再看的时候,那两个人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齐清儿暗自冷笑一声,自己竟产生了幻觉。 摇摇头,和皋璟雯又回到了刚才迷路的地方。 “喂,那儿有个嬷嬷,往那儿走应该对了。”皋璟雯眼睛一亮,拉着齐清儿就往嬷嬷出现的方向跑,就怕过一会儿嬷嬷会不见,就又找不到路了似的。 齐清儿本就觉得恶心,被公主拉着这么一跑,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然后面前天旋地转,连忙伸手向墙边靠去。 皋璟雯直感手里一空,才发现齐清儿手扶着墙,难受不已,“刚才看到了那里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难受了? 那里女人过得连畜生都不如,就连下市街边讨饭的乞丐过得都要比她们好,这能不叫人恶心么?齐清儿扶着墙顺气,雪白的额角上细密的一层汗,良久后,方道:“我确实不大舒服,这样去见你母嫔怕是不妥,我们改日再去吧。” 皋璟雯瘪瘪嘴,又重新扶起齐清儿,“好吧,那改日吧,我带你回府休息。” “嗯......” 她突然不想见到慧嫔,她不想见到这后宫当中的任何一个嫔妃。 冷宫中的痴癫女人,她们曾今何尝没有得到过皋帝的宠幸,又何尝过得不是婢女成群,前簇后拥的日子。 可是一朝败落,竟成了过街喊打的老鼠。 齐清儿屡了屡起伏的情绪,尽量不再去想在冷宫中看到的一切。 两人又绕了一圈,皋璟雯死死盯着那个嬷嬷的身影,终于找到了出口。 皋璟雯做了嫌弃的表情,“这种地方,阴暗晦气,以后可不要再走到这里来了!”说着又特别注意了一下宫墙的样子。 齐清儿和皋璟雯想的不在一处,对于她的话,耳边吹吹也就过了。 她这样的公主,从来都不用和谁来争宠,怎能理解那些被皋帝剥了宫袍的女人。 齐清儿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朱墙宫深,两人出宫门的时候,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齐清儿早就感到气血不足,体虚得很,看到落在宫墙外的轿撵,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也管不了礼数了,在公主前面上了轿撵。 皋璟雯在后面,顾念齐清儿的身体,倒也不觉得什么。捋起裙?准备上轿。 后面有人叫住了她。 回头一瞧,是那个莫名其妙对着齐清儿发火的凌王。 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齐清儿听到了声音,撩开窗布,迎面袭来的是凌王犀利的眼波,看得齐清儿脊梁骨发寒。 皋璟雯不客气道:“凌王殿下,适才在养心殿门口,还没说够吗?都追到宫墙外面来了。我告诉你,嬅雨是我朋友,你对她说话最好先过过脑子再说!” 凌王震了震身子,突然眯眼一笑,绕过皋璟雯走到轿撵的窗阁边,看着里面的齐清儿。 那带着刀片的一样的眼神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齐清儿,“璟雯怎么这么说话呢,嬅雨姑娘即是你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本王的朋友。适才在养心殿门口却是本王出言不逊,本王是来道歉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离京十五年的齐清儿对凌王了解不多,但齐清儿识人的本领不浅,凌王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另有目的,或者有事发生。 他这样道歉反倒让齐清儿感到不安。 齐清儿踌躇了一下,还是下了轿撵,对着凌王娓娓一礼,还未说得上话呢,就被皋璟雯打断了。 “你道歉是应该的。我们现在要回府,凌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让开,莫要挡了本公主的路!” 人不大,口气不小,对着比她年长十岁有余的凌王毫不客气。 凌王倒也不和她计较,细长的眼睛又看了齐清儿一眼,“本王当然是有事才特意在这里等公主和嬅雨姑娘的了。” 齐清儿听得浑身一紧,余光注意着凌王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候,他能有什么事情? “不知殿下特意在此等候所为何事?”齐清儿忍不住开口了。 凌王似乎很满意齐清儿的这个问题,薄唇邪笑,“事关你,嬅雨姑娘的身份!” 身份? 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他查了自己的身份不成,齐清儿胃中突然翻江倒海。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若他说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又该如何应付,难道京城这一路就到此为止了吗? 欺骗公主同样是死罪,即便她曾救过公主。 齐清儿强忍住心中的恶心,恐惧与不安,有些苍白的面容竟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平静道:“身份?草民愿祥听一二。” 眼下的皋璟雯面部表情才是扭曲,她讨厌凌王自作主张去核实嬅雨的身份,但又似乎很想知道凌王都核实到了什么。 齐清儿虽于她有恩,但她身为公主,总不能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冲着凌王又多加了一句,“嬅雨姑娘的身份有何不妥,你倒是说说看。” 凌王眼神一直扫动在齐清儿身上,只可惜他竟没看到齐清儿的一丝惊恐,震了震身子,转而对着公主冷言道:“璟雯府上住着一个半路上横出来的人,自然是要细查的,不过本王已经帮公主查过了,嬅雨的身份,暂时没有可疑之处。” 凌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带毒的剑,她不知道哪一根会刺到自己。听凌王说完,齐清儿暗自庆幸。 心中炸开的汤锅,才又合上了锅盖。 她和严颂一起筹划出来的身份,岂是能有破绽的。 皋璟雯听完凌王的话,好奇的小脸,顿时阴郁,一把将凌王推到一边,“从今往后,嬅雨姑娘就是我纯净公主的义姐,凌王殿下若在对她无礼,就别怪我皋璟雯无情!” 说罢,带着齐清儿上了轿撵,头也不回一个,像凌王突然变成了她的仇人一般。 马上起轿,回府。 凌王站在原地看着轿撵,他脸上有些失落,更多的还有不屑。 他派庆宇将军去刺州核实嬅雨的身份,是希望能找到什么破绽,谁料庆宇回来却说她身份准确无误,殿下可对嬅雨姑娘放心。 放心,他怎么能够放心。 攻打越国,他不但带回了公主,还夺回了十五座城池。父皇却因为公主险遭行刺怪罪于他,到现在都没有论功行赏。 又被太子插了一脚,行刺一事活生生地成了太子拿来在陛下面前说事的理由。 他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到现在都还没有抓到。 其实出手相救公主的齐清儿本也该是凌王的恩人,若是公主真的有了什么闪失,那凌王之过就是板上锭钉,推脱不掉的。 然这个凌王,却没有来头的拿齐清儿撒气。 第五十章,醉中喃语 齐清儿坐在轿撵当中,唇色越发的惨白,她没有想到凌王会去核实她的身份。 刚才确实虚惊一场。 看来今后在这京城当中还需步步谨慎,想要搅动风云,必须要先保住自己的身份。 同样坐在轿撵中的皋璟雯,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气头上呢! 扭身对齐清儿道:“日后再见到凌王,莫要理他!” 齐清儿把头扭向一边,背靠着后板。 莫要理他...... 齐清儿是万万做不到的,不论哪个皇子都是京城当中的风云人物,她想要在京城当中搅起波澜,又怎么可能不牵涉到凌王。 既然他如此的怀疑她,她何不就先从凌王下手,免得日后碍手碍脚。 齐清儿朱唇微抿,费力的直起身板,安抚了一下皋璟雯如野猫般的情绪,道:“凌王殿下也是关心你,才去核实我的身份的。至少现在公主大可放心了不是!” 皋璟雯闪烁着眼睛,握住齐清儿的手,拍了一拍。 …… 轿撵在纯净公主府前落下。 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府里飘出来的,落轿前还不见人影,轿一落她就已经来到了跟前。 “公主,公主,听闻陛下要为公主比武招亲呢,是不是真的呀?!” 宫中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宫外。 齐清儿和公主二人不过在宫墙外和凌王啰嗦了几句,这比武招亲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公主府。 大概皋璟雯的意中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吧。 齐清儿杏眼一转,默默地跟下轿撵,注意着公主的神情。 “你今日一直呆在府上,没有进宫,你是怎么知道的?”皋璟雯单手搭在灵儿的手上,好奇的问。 “是慧嫔娘娘身边的宫女说的。那宫女送了些慧嫔娘娘亲手做的糕点,说慧嫔娘娘在宫中等公主,却不见公主人影,就叫人将糕点送到府上来了。” 灵儿说得绘声绘色,还不忘看看齐清儿。 皋璟雯眉眼间撩过一丝愧疚,又看了看齐清儿憔悴的面容,随即又对着齐清儿莞尔一笑,“无妨,来日方长,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进宫见我母嫔。” 齐清儿低头略带歉意地一礼,“恩,多谢公主抬爱。” 灵儿听到比武招亲正在激动的头上,哪里还顾得上公主和齐清儿之间在说些什么。 一边拽皋璟雯的手,急急道:“公主,陛下是不是准备比武招亲,给公主择君?” “是是是,你扯疼我了。你怎么比我还高兴!”皋璟雯撇了灵儿一眼。 几人一起往府里走。 公主喜形于色,倒还稳重。 齐清儿则是在想如何不让公主下嫁,才即合理又能掩人耳目,故而脸上没多大表情。 后面的跟着灵儿,却是手舞足蹈,欢喜得不行。 皋璟雯前脚刚进了正殿,水还没喝上一口,又道:“嬅雨姑娘,你暂且在府上歇着,我要去趟齐王府,若是回来晚了,你不用等我一起用晚膳,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 齐清儿踏进殿中的脚稍稍一僵。 她要去祁王府做什么? 和比武招亲有关,还是她要去见她的意中人? 齐清儿要不要跟去瞧瞧...... 灵儿在一旁,脑袋像没了骨头一样的上下颠着,欢声道:“我这去告诉撵夫,暂不必收了轿撵。”说着就跑了出去。 看着灵儿跟撒了欢的兔子,跑得不见人影,齐清儿又转念一想。 公主没有要带她去祁王府的意思,又何必勉强了去。再说祁王必定是在祁王府的,她去了,以她现在的体况可经不起折腾,万一祁王一个冲动又要掐她该怎么办。 想想,还是呆在公主府上吧。 那皋璟雯的意中人,她迟早是要见到的,何必急于一时。 现在该让她觉得棘手的事情,是要如何找到严颂…… 齐清儿走到案几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扬起杏眼,惨白的朱唇挤出一个微笑,“好,放心吧,我能照顾我自己。” 齐清儿的话音还未全落,皋璟雯和灵儿已经消失在门边。 那炸了毛的公主,现在变成了乖顺的小猫咪了。 齐清儿自己苦笑了一下。 看了看自己这身严谨的宫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房,第一件事就是更衣。 看着屋内的屏风,她缓缓走到了屏风后面,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杨柳,那个被一起流放的女孩。 十五年里,齐清儿不止一次的找过她,但都毫无结果。 也是多年之后,齐清儿才渐渐明白,当初的红娘是什么人物,不经为杨柳的处境而担忧。 …… 更完衣,齐清儿命人端来了火盆,自己拿起一卷书,钻进了暖榻里。 不知不觉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落日已尽。 齐清儿心想着公主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吧,起身出来看到了灵儿,一问,才知道公主竟然跑去了沉香阁,弄得大醉。 现在早已经不醒人事,在卧房中睡下了。 齐清儿听得云里雾里。 公主跑去了祁王府,怎的又去了沉香阁? 沉香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当中有名的酒楼,虽不是什么寻花问柳之地,但多少也是一个风流场所。去的人大多也都是位高权重的名人,没两把银子还去不了沉香阁这种地方。 那里据说有位歌姬美若天仙,风情万种,全京城中有不知皇后的,却没有不知沉香阁的头牌歌姬的。 据说此歌姬的歌声,当是天上才有的美物,如今落到了人间。 公主跑去沉香阁,难道是去听曲了? 齐清儿脑袋里一百个不理解,又看看灵儿,她似没有要解释的样子,便也罢了,不再多问。 绕去公主的卧房,看了她一眼。 醉得真是不能再醉,满脸通红,还一个劲儿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又握起拳头,在被褥上乱敲。 齐清儿小心地给她掖掖被子,手又一把被她给抓住了。 一股焦灼的温度从公主的手心传来,齐清儿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便也没有缩手。 抓就抓着吧。 谁知她越抓越紧,还不停的往后扯。 齐清儿身上的剑伤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胳膊可是扯不得的。 她一着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皋璟雯手里一空,闭着眼睛,到处乱摸,还口出喃语,模模糊糊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齐清儿一个字没听懂,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想来她是伤心呢,红红的眼周一圈湿湿的泪。 她这一趟祁王府都发生了什么? 还是那个祁王对她做了什么,想到这儿,齐清儿心头涌上一股对祁王的恶心。 这时灵儿端了盆水进来,“嬅雨姑娘,我要给公主擦洗一番,还请姑娘回避一下。” 齐清儿又看了眼醉酒难受中的皋璟雯。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齐清儿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清晰的四个字,“剑枫……别走……” 剑枫是谁? 是公主的意中人吗? 公主是去祁王府找这个名叫剑枫的人了吗? 可为何又去了沉香阁? 在灵儿面前,齐清儿装作没有听见,缓身离开了皋璟雯的卧房。 第五十一章,情何以堪 月色透彻,幽幽地洒满了整个亭落。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夜里面已经跟寒冬一般冰冷。 齐清儿走出公主的卧房,在院中吸了一口冷气,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暖阁不适合她,她莫名的喜欢寒意。 可是她的这幅身体容不得她在苑中站得太久,不只是她体内的寒毒不允许她怎么做,连旧疾都开始隐隐作痛,逼迫她不得不折回到自己的暖阁当中。 可她刚走到门口,纤手还未触到门框。 身后一阵凉风,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扬下几根。 紧接着,她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能明显的感觉这只手如烈火般灼热,以及上面薄薄一层老茧。 来者定是习武之人。 然后齐清儿一个踉跄,就被推进了屋子。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的时间,齐清儿卧房的门已经被来者重重的关上。 这里是公主府,是谁这么大胆,在公主府上胡作非为,而且还没有引起公主府上护卫的注意。 会不会是严颂,也只有他干得出这种事,可这手掌却不像是严颂的,比严颂的修长而且细腻。 来者何人,难不成是来劫色的?! 齐清儿杏眼一闭,张嘴就是一口。 只听后面的人闷的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齐清儿手脚并用,准备绝一挣脱,可瞬间被控制得动弹不得,随后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被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这才看到了面前的人,他的桃花眼中闪出一簇强烈的慎人的光。 因为靠得太近,齐清儿根本看不清来者的脸,再加上屋中没有点蜡烛,只有残留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 来者到底是谁? 齐清儿想推开他,却反被对方拥在怀里,然后朱唇边一片灼热潮湿,他吻上了她。 齐清儿本能的抗拒,摸索到对方的唇,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对方身子一颤,松开了齐清儿。 慌乱中的齐清儿,连忙往后对了好几步,顺着面前修长的身型看去,那是祁王。 是祁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齐清儿的卧房?! 齐清儿立刻感到全身麻木,然后又瞬间清醒。 她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他居然擅闯公主府,对她如此无礼。 她不断的向后退缩,然不知为何她竟忘记了叫喊,一直退缩到了墙边。 祁王像受了伤的老虎,站在原地。 目光灼热没有从齐清儿身上挪开。 他浅红的薄唇边,立时益处血液,顺着那完美的嘴角往下蜿蜒。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伸出拇指在他受伤的唇边按摸下去。 然摸掉益处来的血液,新的血液又不断的流出。 齐清儿也真的够恨,这一口咬得够深。 但她若知道来者是祁王呢,她还会不会咬他。 …… 齐清人双手抱在胸前,她实在没有准备好面对祁王,上次在祁王府她就没有准备,这次即便她深深地觉得自己讨厌这个人,恨这个人,她还是没有准备好。 她做不到没有感情的对待他。 杏眼当中顿时泪光点点。 祁王微微弓着胸膛,看在地上的齐清儿,桃花眼中是数不尽的疼痛。他薄唇邪媚的一勾,快步向齐清儿走去。 齐清儿直感面前又一阵凉风,她都来不及反应,嘴里顿时一片血腥味。 自从那一天见到嬅雨之后,他明知她不是他等了十五年的齐清儿,可他就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齐清儿的影子。 他挑弄着薄唇,越吻越深。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感应,她就是齐清儿,她有着齐清儿与生具来的味道,有着齐清儿本人的气息。 他不愿睁开眼睛,就想这样感受下去。 毕竟十五年了,他有着男人本能的冲动,加之十五年感情的积压,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爆发。 一秒,有那么一秒。 她没有抗拒,甚至有点享受。 可强烈的意识告诉她,她不可以让祁王肆意的亲吻自己。 她不知道祁王为何要亲吻她,自己和祁王只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关系。 他为何如此疯狂的对自己缠绵。 她突然想到了在祁王府时见到的那个假公子,那个祁王府上的粉子。齐清儿想到这儿,顿时一阵恶心。 也许祁王就是喜欢这样背地里夺人。 公主说他至今未娶,说不定他就是喜欢那些京城当中的姑娘这样追捧他,都怀着能做王妃的梦。 想到这儿,齐清儿奋力的推开祁王,结果祁王一动未动,自己向后挪了半米,接着伸出手掌。 啪地一声。 她竟然扇了祁王一巴掌。 祁王单膝跪地,一时没有了反应。 齐清儿吓得连忙收起了手,他刚才打的是王,是一国之主的皇子,她一介布衣怎可能动手打王。 这样的举动估计也只有当年的齐清儿才会这么做。 祁王跪在地上良久,齐清儿的那一巴掌,让他更加强烈的觉得眼前的人就是齐清儿。 他不愿意让自己清醒。 他在享受,折磨般的享受自己幻想出来的齐清儿。 顿时他桃花眼通红,带着血迹的薄唇微微颤抖,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办法压制住自己对齐清儿的渴望。 一个撩身,拎起地上的齐清儿横抱在怀里。 齐清儿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若她没有易容,现在早和祁王打了起来。可是易容后的这副身体,本就疲惫了一天,下午补了一觉,将将恢复了些许体力。 现在一阵折腾,早没了力气。 祁王来势汹汹,如火如荼,根本不在乎齐清儿的反抗,横抱着齐清儿直奔床榻。 齐清儿刚想惊呼,朱唇却是祁王再次含住,两只手被强按着举过头顶,她本来余力不多,这么一按便只有让祁王为所欲为。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面前的祁王另她大失所望。 或许若她还有齐清儿原本的模样,或许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失望。 她不再挣扎。 哭了,伤心不已。 因为她不知道祁王将她当成了齐清儿,那个齐府骄傲的大小姐,一品军侯齐慕泽的掌上明珠。 一颗眼泪滚出了她的杏眼。 突然齐清儿朱唇一阵撕心的痛。 祁王面色潮红,桃花眼中充满了阴沉和冷峻,额角上青筋微露,他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他竟然反咬了她一口。 然后突然愤怒的起身,同时松开抓住齐清儿的手,他沉闷的冷笑几声,眼中含泪,扫了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齐清儿。 他突然很恨自己,难道他真的会对齐清儿如此粗辱么? 不…… 他冷笑着转过身,矫健的双肩不停的颤抖。 良久。 齐清儿缓缓地坐起身,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还没有能够完全接受。 祁王拖着脚步,往卧房中间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过身来。 双眸紧紧地盯着齐清儿,“说,为何要让纯净公主比武招亲?!” 第五十二章,再提旧案 齐清儿双眼含泪,稍稍抽泣了一下,抬手隐去了泪水。 一代军侯的后人,怎能轻弹眼泪。她憎恨地看了祁王一眼,然后走下床榻,却没有回答祁王。 直径走到蜡台前,点上了几根蜡烛,又缓身走到炭火旁往里面加了几枚新炭。 屋内顿时柔光满满。 这整个过程,她都用余光观察着祁王。 他的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齐清儿需要思考的时间。 待炭盆中的新炭开始泛红,齐清儿方起身,看着屋中站着的那只受了伤的老虎-祁王。 残留着祁王的血迹的朱唇轻启:“祁王殿下,您的身份贵重,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祁王桃花眼一凝,再次向齐清儿靠近,橘红的烛光下都能看到彼此的长长的睫毛,他深吸一口气,眼眸里温度突然降到了零点,重复道:“纯净公主比武招亲,是你出的主意?!” 齐清儿依旧不动声色,垂眼看着炭火,眼眸中跳动着火光。 纯净公主去了趟祁王府,回来就醉成那样。 她口中说的剑枫和祁王又有什么关系? 齐清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和公主是兄妹,难道殿下不能理解公主为何要比武招亲吗?!” 祁王薄唇邪媚,在齐清儿耳边一晃而过,他冷言道:“看来确实是你!但你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齐清儿一时没听明白,祁王何出此言? 比武招亲而已,怎能害了皋璟雯? 从他的话里,齐清儿可以确定,他知道是她给公主出的比武招亲的注意,但他不知道她最终的目的是不想让公主下嫁,而是想让公主继续住在公主府。 而他说她害了公主,听上去确实有些荒谬。 但一个王者,嘴中怎可能会说出没有由头的话来。 齐清儿杏眼一转,道:“祁王殿下是说剑枫配不上公主吗?” 祁王的俊眉微皱了一下,随后又舒展开。 她知道剑枫也不奇怪,显然是公主告诉她的。 祁王稍作停顿,再次望向齐清儿,想要在她脸上读出些什么,片刻后,道:“剑枫不是配不上公主,而是他的背景会害了公主。” 他再次眯眼看了看齐清儿,她长着一张于他来说陌生的脸,然他就是莫名的相信她。 齐清儿有些吃惊,她更好奇这个剑枫能有什么样的背景会害到公主,无非就是出生太俗,或者官阶太低配不上公主。 怎得害了公主一说。 她主动对上祁王的双眸,“最坏的背景,就是他没有背景,草民实在不明白,殿下何处此言?” 祁王眼中突然闪过无尽幽凉,他往屋子的一端走了几步,避开了烛光。 幽暗中齐清儿能听到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祁王的胸膛上下起伏,随后道:“嬅雨姑娘,本王不知为何......” 他想说他莫名其妙的相信她,是因为她有齐清儿的影子。 可或许她连清儿是谁都不知道。 他薄唇微勾,自嘲一番,然后转过身,站在幽暗当中,看着光亮处的齐清儿,继续道:“姑娘可知,十五年京城当中曾有一座赫赫有名的齐府,一府之主更是名扬千里的一品军侯......” 她,齐清儿,这位一品军侯之独女!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齐清儿心中顿时千疮百孔,耳膜嗡嗡作响。 齐府当年的血海如同毒蛇一样,从她的记忆中钻了出来,还有那浓稠得像血海一样的血腥气,仿若现实般游走在齐清儿鼻前。 他为何要提齐府,为何? 她没有想到回京之后,会有人在她之前提起齐府,更没想到会是祁王当着自己的面提起齐府。 齐清儿故意转过身,往炭火中加炭,她轻声道:“当然,齐府家喻户晓,我虽远在刺州,听闻过的。” 祁王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没有注意到齐清儿的情绪变化。 他继续道:“姑娘可知,齐府在十五年前被......” “我知道。”齐清儿打断了祁王的话,她不想在听下去,握着炭夹的手猛的收紧。 他想说什么,齐府被灭,齐帅被斩,齐夫人等全府的女眷全部流放,甚至株连九族...... 这虽是十五年前的旧案,可京城当中至今无人敢再提起此事,连那座齐府的遗址,大家也都避而远之,或是绕道而行。 齐清儿胃中一阵翻滚。 她没有预想到祁王会提齐府,对祁王再提十五年前的旧案,齐清儿回答得措手不及,一句我知道来的太快。 微微直了直身子,齐清儿补充道:“十五年前齐府被灭,轰动了整个京城,若祁王想说的是这个,我知道。”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声音轻缓。 祁王再次深吸一口气,依旧站在昏暗之处:“剑枫曾受教于齐帅。” 这就是祁王说的会害了纯净公主的背景?! 齐帅,齐府真的成了恒古不死的毒蛇,接触过的人都会被染上剧毒,都十五年过去了,这毒还是蔓延不散。 就连剑枫这样的,不过曾受教于齐帅的人在皋帝面前都还是一大忌讳。 齐清儿胸口痛了一下,扶着案几坐下。 她扬起有些潮湿的眼帘,看着祁王道:“祁王殿下既然知道剑枫的这个背景会害了公主,那殿下为何要留剑枫在府上呢?难道殿下不怕剑枫的背景会害了殿下吗?” 他怕吗,他的处境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还怕什么。 祁王从昏暗中走了出来,烛光映在他俊美受伤的脸上,良久后,他缓声道:“本王的事,姑娘就不必操心了。只是公主那里,姑娘刚回京不了解京中的事态形势,给公主出主意的时候,最好先弄清楚原委。” 齐清儿听得身子一震。 刚才那个闯进来强吻她的祁王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在训责她吗?! 他变得真快! 齐清儿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失落,抬手在案几上敲了两下,道:“难道祁王愿意看着纯净公主再次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吗?” 祁王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背过身去,“她是公主,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儿女情长这种事向来与她无缘。” 齐清儿吸了吸鼻子,“比武招亲是陛下亲允,剑枫也有资格参加......” 祁王突然打断了齐清儿,“剑枫不会上擂台,公主也不可能嫁给剑枫!”语音异常坚定,略带些愤怒。 齐清儿听得一愣。 他不是挺关心公主的么,怎么现在宁愿看着公主去嫁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他又在愤怒什么? 他深夜来找难道就是为了告诉她,他不会让剑枫上擂台么? 剑枫曾受教于她的父亲,但不代表他就上不了擂台,祁王如此在乎这一点,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或许她真的应该像祁王说的,先了解一下京城当中的事态局势。齐清儿单手撑在案几上思考着。 纯净公主跑去沉香阁醉酒,看来事因剑枫不能上擂台吧。 她仰头向祁王看去,却发现祁王就在跟前,以她现在坐着高度,只看到了祁王的腹部。 他什么时候靠她那么近的...... 第五十四章,谁是谁非 齐清儿直感脖子里一阵凉风,她迅速的向后退去。 这个祁王是疯了吧。 第一次见面他就掐过她的脖子,那不过是昨天的事情,今天他又想掐她的脖子么? 齐清儿脚下不稳,直接向后仰去,胡乱伸出去的手只摸到了祁王的衣角,然后自己就失去了重心,缓过神来的时候,睁眼只能看到祁王那双冷冽的桃花眼。 他像是要把齐清儿看穿。 祁王又一个翻手,齐清儿就像那旋转的花朵一般,乖顺的站好。 下一秒祁王的手就已经在齐清儿的脖子上了。 他迅速的探进一根手指,戴在齐清儿脖子的那块严颂给的玉佩就被翻了出来。 即便他在她身上看不出齐清儿的模样,但他就是不死心,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要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他现在会不会伤害到眼前的女子,他都无所谓,只要他能证明的他的感应没有错误。 十五年强忍在心底的爱,得不到释放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然待他将玉摸在手中,他就失望了。她确实有一块玉,但不是他给的那块。 他深刻地记得他的那块是上好的羊脂玉,形状椭圆,带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红色细纹,背面还有他对她的承诺。 而这块,是方形的,不是他给的那块。 齐清儿这才明白,他原来是想看自己脖子里的玉。 可他为何要看,齐清儿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玉夺了回来。 此玉为八大江湖的帮派之物,江湖人士见玉如见严颂的父亲,当行主上之礼。 江湖之外的人士,知道此玉的也不在少数,就是大多数不知这帮派之物长何模样罢了。 祁王知不知道...... 齐清儿忙将玉塞回了自己的衣襟里面。 她现在不过是商人之女,毫无身份,当与江湖相交甚远,更是不应该有这种江湖门派掌舵的才有的继承之物。 齐清儿眨眨眼睛,盯着祁王的一切举止变化,连续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上。 她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她到底是谁。 难道他是在问她到底是不是齐清儿吗? 适才他也不是想掐她脖子,而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他当年送的玉。 那么适才的吻,让她猝不及防的吻。 他也是将她当成了齐清儿吗?! 想到这里,齐清儿垂下头去,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她的。齐清儿抿嘴自嘲,记得又能代表什么?!她昨日.在祁王府看到的那个假公子又作何解释。 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不然祁王也不会帮她隐瞒她的女儿身份。 齐清儿咬咬牙,既然恨他就透透彻彻地恨到底。 扬起倔强的小脸,咬牙切齿道:“殿下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殿下若是再对我无礼,我就要喊人了!” 祁王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摸到玉之后,齐清儿抢得太快,他都没能看得清楚。他能确定那玉不是羊脂玉,但他突然觉得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上面的图案,他没有看清楚,但就是一个轮廓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缓身挪到案几旁,看着墙边的齐清儿,邪媚的一笑,嘴角微颤,“你叫啊,你大可以叫喊,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会听到见!” 公主府虽大,但府上总有值夜的仆人。 齐清儿在公主府虽是客人,但是公主的恩人,待遇不比公主的差,她的独立院落当中也定有值夜的仆人。 齐清儿这种离开京城十五年,错失了十五年的小姐命的她都知道的规矩,祁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却肆无忌惮的坐在案几旁,冷眼看着齐清儿。 像是在等她喊叫一般。 齐清儿束手无策,祁王成了恶魔一般,她怎么驱赶都驱赶不掉。 她也自知不能叫喊,因为她不能让公主发现祁王在自己的房中,不能让公主知道自己和祁王竟有这样的来往,即便是祁王自己找上门来的,她也不能让公主知道。 当今之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刚回京就有两个王绕着她的来历不放,她不想公主也有同样的怀疑。 看了看坐在案几旁的祁王,她突然看到了他脸上的无耻。 他怎么可以赖在一个姑娘的房间里不肯离去。 齐清儿开始愤怒,她伸出一只手,指着祁王,“祁王殿下,请你现在马上离开!” 好大的口气! 她忘了她一介布衣的身份。 祁王猛的起身,齐清儿适才的那句命令说得太像他认识的那个齐清儿了。 过去在齐府,他不只一次的被齐清儿这样命令式的赶回宫去。 然后隔不了一天,他再回去,她总是会说,“叫你离开,你就是真的回宫去么?!” 当时年仅十岁出头的祁王,就开始觉得女孩子的心理难以捉摸。 …… 祁王一点一点向齐清儿靠近。 他的眼神瞬间灼热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齐清儿的双目。 刚才她随口冒出来的那句命令实在太像,连语调都是一摸一样。 眨眼,祁王的手已经拢上了齐清儿的脸颊,他低下头,呼吸沉热,扫动在齐清儿峭挺的鼻尖上。 他再次不能自控的在她身上寻找他心里的那个齐清儿的影子。 齐清儿本能地向后退。 祁王却随着齐清儿后退的脚步,一直往前。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你凭什么这么和本王说话,你刚才是在命令本王么?!” 齐清儿骨子里本就留着军旅之人的血,倔强而不羁。 她想也没想,直接道:“对,我就是命令你,现在马上离开!”说着撩起一只手指向门边。 语气像,动作也像。 祁王更加没了控制,她的一举一动都像级了齐清儿。 咚地一声,齐清儿再次退到了墙边,再没有后路,然面前的祁王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就算是真的像祁王说的那样,她怎么叫都不会有人会应,她都要试一试,也顾不得公主会不会因此而怀疑她了。 她紧紧闭上眼睛,大喊来人。一声,没有回应,第二声依旧没有回应,第三声,祁王再次狂热地吻上了她。 齐清儿的暖阁周围一片寂静,院落当中更是空无一人。 那两声大喊,就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 这一次,齐清儿没有丝毫的挣扎,因为眼下的齐清儿连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吻齐清儿,还是在吻嬅雨。 祁王狠狠地啃噬她的唇瓣,一阵掠夺。 他欲引导她张开她的唇,攻入他的馨香檀口之中,却发现她紧紧咬着贝齿。 齐清儿的双手在袖子当中收紧。 祁王今日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不经意间贝齿咬得更紧。 祁王搂住她后脑勺的手微微一颤,突然松开了她的朱唇。他斜头看着齐清儿,单手撑在齐清儿身后的墙上,垂头自嘲起来,双肩也跟着抖动。 片刻后,他缓缓地仰起头,收起撑在墙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齐清儿看着他退到了门边,她就这么看着,不动声色。 最后祁王打开房门,踏出一只脚,又停顿了一下,他就这么望着地面,他说:“你,到底不是她……” 随后整个人消失在门边。 第五十五章,婚事难定 齐清儿跟到门边,院落中已经没了人影。 他说的她,是谁? 齐清儿愣愣地望着院落,良久没有动作,直到寒风刺骨,她才反应过来,回到屋中。 夜已三更。 她疲惫不已,已然没有力气再去想祁王说的她到底是谁,她闪过这个念头,或许祁王说的她就是齐清儿,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她的恨是五十年堆积起来的,岂是一个吻就能覆盖。 一夜浅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灵儿就已经在屋子里面了。 她还是眨着那水灵灵的铜铃眼,给齐清儿端来洗漱的铜盆,一切照旧。齐清儿留意着灵儿的表情,看来她对于昨晚祁王来访的事一点都不知情。 “公主起来了吗?她可好些了?”齐清儿接应着灵儿手里的湿布,特别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然后起身穿戴。 灵儿忙碌在齐清儿身后,整理着蜜合色裙衫,“公主早已经起了,正在前苑呢,姑娘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这语气,齐清儿多半也能猜到公主正处于失落当中。 匆匆理了理发髻,走出了暖阁。 齐清儿故意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那间暖阁,其实在公主府中自己所住的地方不算偏的,这周围还有许多轩阁。要说昨晚无人听到她的大喊声,似乎有点不大合理。 她边想边往前苑中去,一个婢女经过,屈膝问安。 齐清儿走得着急,随便应了也就过了。事后她才注意到,那不就是昨天晚上看到祁王对她无礼的那个婢女吗? 多看了几眼她的背影,此人似乎早忘了昨晚的事情。 齐清儿不能理解。 她一边往后看,又一边往前走,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亏得灵儿扶得快,“嬅雨姑娘看什么呢?” 齐清儿单眉稍稍一抬,立马转过脸来,“没有,没看什么。” 灵儿心眼不多,继续带路,倒是齐清儿,一直观望着院落中的婢女仆人。她们都干着各自的事情,一切和齐清儿刚到公主府的时候一样。偶尔有抬起头问安的,但都恭恭敬敬和昨天没有两样。 齐清儿心中郁闷,祁王擅闯她的私阁,此事说大可大。 可这公主上下上百号人,就无一察觉么? 齐清儿边想着边往前苑中去。 老远的,还看不到公主的人影,就听到茶杯被打翻声音,还有水洒一地的声音。 齐清儿停了停脚,不用看就知道公主发脾气呢,她要想一想该怎么劝抚公主。可身后的灵儿却一个剑影飞到了过去,谁料又一波热茶不偏不倚地洒在了灵儿身上。 手背上被泼到了一点,瞬间通红。 灵儿身为下人,自然说不得痛的,忙就地跪下了。 纯净公主看着灵儿满身湿露露的,又是茶叶,身上打湿地地方又在这寒气中冒着热气。急的站了起来,本来花容就气得发青,现在更加扭曲,伸手指着一地的奴才,急道:“都起开,起开,本公主要一个人坐会儿,都给我起开!” 公主还是心善的,她突然急成这样也是想让灵儿赶紧把衣服换了去。 只是她自己正在火头上,说话难免不客气了些。 齐清儿站在亭落外,看着一地的婢女仆人走了之后,才到了亭落当中。 “公主殿下。”齐清儿娓娓一礼,道完也不起身,原地站着,等着公主回应。 皋璟雯昨晚喝得大醉,现在整个脑子都还有点不像是自己的。 她面色浅白,嘴唇上都是浅浅地一层粉红,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的没气色。袍衣穿得也很随便,里面觉黄色裹衫,外面就是薄薄一层珠白色宫衫。身体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两只手臂耷拉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看到齐清儿依旧屈膝不起,又顾念她有伤在身,忙道:“免礼,过来坐吧。” 齐清儿看着她受伤的小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大概是知道陛下金口玉言,如今就算她的意中人剑枫上不了擂台,这个比武招亲还是要执行,她到最后还是会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 然眼下的齐清儿却不能告诉她,无论比武招亲结果如何,她不会下嫁。 不免有些愧疚,想着日后再想办法补偿她吧。 齐清儿绕道皋璟雯身后,捡起地上的披衣,披在她身上,边道:“公主是因为比武招亲的事而焦虑吗,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 说罢,又重新给公主斟了一杯茶,特别过掉了茶叶。 皋璟雯突然两眼汪汪,片刻眼泪直掉。 齐清儿急得掏丝绢都来不及。 “嬅雨姑娘,我是不是就注定是这个命,是父皇手里的一颗棋子,他说放哪,我就必须走哪儿!嬅雨姑娘,你真好,你不想嫁,现在你的父亲也逼不了你。我要是你该有多好,什么公主,我才不要当这个公主呢!” 说着,不管不顾的就猛的起身,还向外舞着手臂。 这次茶没有打翻,倒是齐清儿整个人差点被打翻。 情急之下齐清儿扶着案几站稳,然刚站稳了身子,欲宽慰一下公主,公主却突然转身,扬着头道:“我要去找父皇,去求父皇让我直接许配给他!” 皋璟雯已经被她自己没有头脑的爱乱了思绪,说罢又一个转身就要出门。 齐清儿急忙拦住了她的去路,“公主,你就这样去见的你的父皇吗?!深夜醉酒本就是公主不该做的事情,你看看你现在一身酒气,到了陛下面前,指定会被怪罪,还谈什么许配!” 齐清儿一时着急,说话的口气也不小。 皋璟雯突然就站住了,愣愣地看着齐清儿。 院落中的一个婢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是一府之主,哪轮得到齐清儿这样的府上的客人来说教。 和公主一样杵那儿瞪眼看着。 齐清儿赶忙清清嗓子,让那婢女去给公主准备些羹类的食物。扶着身体半僵住的皋璟雯,重新回到了案几旁。 皋璟雯这么一闹,齐清儿基本能肯定她并不知道剑枫的背景,否则她是定然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可要如何安抚中公主,接受比武招亲还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现在离比武招亲还有四日,还不知道严颂身在何处,这第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公主这边又出现了第二个问题。 齐清儿有些紧张地看着皋璟雯,她该不该跟皋璟雯提剑枫的背景呢?!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昨晚夜访她私阁的祁王,他一句不让剑枫上擂台就惹出了这么多事情。 想到这里,齐清儿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一下。 而她面前的皋璟雯整个人更加不在状态,呆呆地看着地面,好一会儿,突然抓着齐清儿手臂道:“那我现在就去沐浴更衣,去了这身酒气,然后再去求父皇!” 她不能去,齐清儿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去。 先且撇开剑枫的背景不说,齐清儿无论如何都要毁了这次的亲事,无论公主最后会嫁给谁,更是不能让她自己跑去陛下面前的求下嫁。 可一眨眼睛,皋璟雯就已经不在眼前。 急齐清儿连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