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累》 第1章 倒霉的艳遇 李小木摊上大事儿了。 他睡了尤巧儿。 虽然巧儿师姐长得貌美如花,虽然他曾对她暗暗动过心,虽然他知道大多年轻师兄弟也搅着这个心思……但那最多也只是想想而已,没人敢这么做,因为,尤巧儿是二师叔的掌上明珠,更是大师兄霍满良未过门的妻子。 李小木傻傻的看着身下一丝不挂的师姐,那具雪白的**正静静的躺在粉红色的闺榻上,嫩柔的肌肤在油灯下微微的泛着光,一对儿丰满紧紧的挤在他的胸膛上,下肢缠着他的腰,坚柔相抵,亲密无间…… 究、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在师姐的闺房? 此刻又…… 对了,酒!昨晚喝了不少的酒! 身下的女人在动,李小木吓得心底冰凉,幸好,师姐并没醒过来,只是屈屈双膝,把他缠得更紧。 酒后乱性? 不不不! 他知道自己酒后只有两个状态:一,醉死!二,没醉死,继续喝,直到醉死。 试问,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哪还有什么精力、动力和能力去“乱”呐! 师姐又在动,这次是把两条白嫩的胳膊箍到了他的背上,温滑的手掌在他的脊梁上轻轻抚弄,她还是没醒。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真应该问问昨晚一起吃酒的人。 有谁来着? 赵师弟…… 刘师兄…… 还有……还有…… 一声嘤咛,尤巧儿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香喷喷的味道让李小木心中猛然一荡,背脊后的手指如凌燕掠过湖面,让他瞬间化开了,忽然感觉腹下的一股热气正快速窜起来,他心里更急,也再无心胡思乱想下去了,扒开女人的胳膊和腿就跳下了床。 一个字,跑! 趁着大事未发的时候跑他个无影无踪,来他个证消据灭! 但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就在他刚刚抓住自己衣裤的时候,尤巧儿一翻身,再一次揽住了他的腰,樱红小嘴就停在他的小腹前,眼皮轻轻眨动,似马上就要苏醒过来,而且嘴唇还在微微开合—— “大师兄,您、您要去哪儿……再陪陪人家……” 朱唇离他越来越近,李小木惊呆了,要么,等等再逃?呃……想什么呢? 一股温热。 一阵颤栗。 女人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唇瓣的动作是如此的熟练,眼中的神光是如此的**…… **…… 迷离…… 清醒…… 惊愕…… 震怒…… “啊——”女人的尖叫声震得房梁尘埃扑落,李小木想捂住她的嘴,却在惊慌急乱中绊住了地上的衣物,往前一栽,身子重重的叠在了尤巧儿的躯体上…… “师姐,您、您听我说——”李小木挣扎着撑起身子,“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呀!你、你滚开!”女人惨叫。 “您、您别嚷嚷,这事儿露不得!你知我知还好办,要、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李小木咧着嘴直抽凉风,“那可就……尤其是大师兄!” 尤巧儿愣住了。 李小木总算松了口气,还好,场面暂时控制下来了,可正当他想支起胳膊跳下床的同时,嘭!房门被人撞开了。 一个个子矮小、却胖墩结实的家伙冲了进来,随后,十几个人站在门外,抻着脖子往屋里瞅。 晨光如丝线般温柔细腻,迅速将房中的一切照亮,映出了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身。 门外人的眼睛全都瞪大了,震惊、艳羡、妒忌、愤恨、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矮胖子两眼闪着光,在尤巧儿的赤·裸身上瞄了又瞄,朝着门外大喊—— “大师兄,您看,消息没错,他们果然在这儿!” 十几个年轻弟子中走出一人,身姿挺拔,仪表俊朗,双目中冷电闪烁,先是看了看尤巧儿,随后死死的瞪住她身上的李小木,“你们,很好。” “大师兄,不、不是…您、您听我说——”尤巧儿惊慌失措的大叫,想翻过身,却发现被李小木压得很死。 “是啊,大师兄,这、这是个误会,您先听我解释。”李小木满肚子苦水。 “误会?你们信吗?”矮胖子朝着屋外那群人说,眼睛依旧不离尤巧儿。 众人看着李小木的双手,纷纷摇头,“不信。” 李小木这才注意到,刚才惊慌之间,双手着力无处,不知不觉中竟按住了师姐的丰满酥胸,好了,这下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哼哼!”大师兄霍满良冷冷的笑了几声,扬长而去,任凭尤巧儿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杂种,你竟然连大师兄的女人都敢碰?!”矮胖子从身后抻出来一根木头棍,在手上直颠,“是不是找揍?不,找死!” 李小木都没抬头看他,对着身下的女人说,“师姐——” “滚!你给我滚!” “我也想啊!不过,您是不是先松松——”李小木指了指她的双腿,尤巧儿连忙抽回来,可猛然发现李小木一离开,自己的羞处更在众人面前一露无余,慌忙之中又将双腿收紧,硬生生把李小木再次缠了回来,本想用他当个遮挡,却不料这次力气不小,噗!两人重重的撞在了一起,随后—— 李小木傻了,“师、师姐,你、你——” 尤巧儿也惊呆了,转而大声哭号:“杂种,我、我杀了你!”也不再去管什么羞隐,猛地一拳捣在李小木的胸口上,又一脚踢中他的肚子,砰砰!李小木倒飞出去,实实的撞在了墙上,又顺着墙面往下溜,直跌了个鼻青脸肿、七荤八素。 “抓住他!”矮胖子大喊,门外众弟子蜂拥而入,个个操着家伙冲了上来。 李小木惊急慌乱,顺手从身边抓起一物就扔了出去,矮胖子冲得急,忽见一大花的物事扑面而来,也没时间躲了,噗!正中面门,却没想到触及之物竟是极为柔软,抓下来一看,花红绣布,居然是一条女人的亵裤。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 矮胖子先是愣了愣,随后不由自主的猛嗅了几口,哼出一声“嗯,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又举起棍子朝李小木打来,其他人也到了,成半包围之势将李小木堵在墙角,尤巧儿已趁机披上了外衣,竟“嘡啷”拔出宝剑,猛地刺了过去。 李小木躲无可躲,吓得脸都变了色,眼见那凄冷的寒光离自己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忽听头顶“咔嚓”一声巨响,随即就感觉房屋剧颤,大地猛震,众人都被颠得七摇八晃,尘埃烟灰簌簌而下,碎砖断瓦哗哗纷落,弟子们一时被呛得猛咳流涕。 等到灰烟都散了,大家才看到,头上的屋顶破了个一丈方圆的大洞,上面青天白云,正有风从外面汩汩的灌进来,再看地上,粉色的闺榻已经不见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一眼看不到底。 十几个弟子都探着头往坑里看,只有矮胖子惊呼一声:“糟!让小杂种跑了!” …… 李小木趁机跑了。 他在山门外的一处小林子里匆匆穿上衣物,没敢多作停留,一口气冲下了山,一个时辰过后,等远远的看到了“八沿城”,这才缓下步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因为着急逃跑,鞋甩丢了一只,另一只底儿也磨破了,脚下全是血泡,同时腹中饥渴,如若擂鼓,又感腰酸腿疼,浑身骨头好像要散了架子,到了山脚下的城门正要往里走,忽觉一阵劲风迎面扑来,一人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他的怀里—— 唔! 李小木被尤巧儿伤到的地方一直隐隐作痛,这一重撞之下更是气血翻涌,差点连昨晚的酒菜都吐了出来,正想开口大骂,可往怀中一看,不由呆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子,看似十四、五岁年纪,小脸白皙洁净,细眉如轻笔精描,深眸似乌墨点水,俏鼻像钟石滴乳,樱口若粉花沾朱…… 李小木看的有些呆了,再也骂不出口。 “对、对不起!”女孩儿从他的怀里跳出来,“都、都怪我,太、太冒失了——” 李小木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回,最后只神魂恍惚的说了一句,“荣幸啊……” 却见那女孩儿焦急的回头看了看,咬咬贝齿,向他深躬一礼,提步就往城外跑。 “姑娘,您等——哎呦!”李小木转过身刚喊了半句,嘭!又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这次更狠,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他竟被撞出了两丈远,脸先着地,蹭得血痕遍布,他惊怒的跳起来,转头大骂,“你奶奶的龟孙——” 却见一彪壮大汉疾步冲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拍过来! 他马上改口,“您祖孙可好?” “狗崽子,滚开!别他妈挡路!” 李小木见那掌势凶猛,忙闪身跳到一旁,巴掌落空,壮汉闪了个趔趄,“咦?”那汉子一愣,还想上来,却又听后面有人叫道:“老八别犯浑,正事要紧!”七、八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城门口。 壮汉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一眼,随后大步流星的往城外冲去,转眼便和那些同伙消失在了山下的林子里。 李小木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撇撇嘴,“赶去投胎的孙子,祝你下辈子生成猪狗,老子定捧捧场,多点几道菜!” …… 李小木下山匆忙,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在城里的杂货铺花三个铜板买了一双破草鞋,游游逛逛了大半天,又买了几个包子祭足五脏庙,却发现城中巡逻的捕快衙役比平日多了好几倍,细一打听才得知,原来是附近的山林里最近闹“僵鬼”,害人害村害牲口的,已经成了地方一患…… 他只顾啃着自己的包子,又找了一家小酒楼整整躲了半天半夜,等到再付不起酒钱房费的时候才偷偷的摸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再多躲几天的,尤师姐在盛怒中,大师兄也一定恨死了他,二师叔应该知道了此事,按照门规,欺凌同门师姐师妹,那是要抽筋断骨,扒皮剐肉的,最后留下一口气,还要绑在“惩恶台”上骟割掉命根子…… 这么严重的惩罚他可不想挨,但眼下兜里比脸上都干净,身上没钱,寸步都难呐,因此,他必须回来取些银子,再顺便打探打探各方的动静。 却不曾料到,事情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并且,又听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 第2章 奉子成婚 李小木一接近山门,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把守山门的弟子竟然多了不少,平时的巡夜队伍也增加好几支,火把将门院照得通亮,一排排房屋在主道两旁林立,参差高下。 处处透着紧张和诡秘。 “八沿门”从来没摆出这么个架势,似乎将临大敌,草木皆兵。 李小木从熟知的暗道中绕过山门,又在院外的一处暗影中钻墙而入,那儿有个隐藏极好的小洞,里外都堆着柴草,这是他好多年前的“杰作”,也是自己昼出夜归、躲人耳目的保障——当然,像这样的“猫洞狗洞”,门院里可不止一个。 等到一队巡夜弟子走过去,李小木才蹑手蹑脚的潜到了一栋小房后,他的目的是伙房,逃命的盘缠要取,果腹的干粮自然也不能带少了,可正当他猫着腰经过一扇扇后窗的时候,突然有几声啼哭和叫骂吸引住了他。 声音的源头是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大房子,只有那间亮着光,李小木心思一动,轻轻的靠了上去——那,是二师叔和二师娘的寝宅。 李小木趴到了窗根儿下,只听得里面啜啜涕涕,似有女人在哭,一个男声很沉闷,但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在墙根下摸索一会儿,终于抓住了一块青砖,轻轻往侧方一推,墙壁上就露出了一个寸宽的小缝儿——不用问,这也是他的“杰作”——顿时有光透出,同时,房里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出来。 “爹,我不要!”是尤巧儿,音调充满了不甘和苦楚。 “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做主!”男声阴沉而绝决,“你自己造下的孽,必须自己担着!不然,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李小木听出来,说话的正是二师叔。 “爹!可、可我已经和大师兄有了婚约,不能——”尤巧儿大哭。 “闭嘴!”二师叔说,“还敢提你师兄?!好好的一桩姻缘就让你这么毁了,现在才后悔,哼哼,自作孽,不可恕!” “是啊,巧儿,你和满良那孩子一直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又会与那、那——”二师娘也带着哭腔。 “那个畜生!”尤巧儿痛骂道,“杂种、猪狗、混蛋、王八……” 李小木想打喷嚏,但是强憋下去了,他知道师姐在骂自己。 “爹,方才你一直骂,也不让我说,其实女儿是被迫的——”尤巧儿哭道,“昨晚,我修过夜课后回房的时候被人迎面打晕了,等醒来后,就、就——呜呜呜……” “看清是谁了么?”二师娘急急问道,“我说的是动手的人!” “还不就是那个杂种!” 李小木又想打喷嚏。 “他有这胆子?!”二师娘奇道。 “娘,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儿做的还少么?这次色胆包天,竟然把主意打到女儿的身上了,我、我要杀了他!”尤巧儿痛哭着。 “哼哼,自圆其说,那小子是什么样的能耐!”二师叔冷笑道,“就他那三脚猫的功术,还能近得了你的身?别说迎面动手,就算是偷袭,恐怕你也不会吃上一点亏!” “这——”尤巧儿愣了愣。 “巧儿,你当时真的看清了?”二师娘又问,“是那小子?” 尤巧儿犹豫了半晌,“没、没看清他的脸,被一块黑布蒙着,不过除了他,还能有谁?” “够了!”二师叔怒道,“这事在谁看来都是你们苟且私通,说破大天去,你也落了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骂名,眼下趁掌门师兄夫妇不在,正好息事宁人,成了这桩婚事。” “不要——”尤巧儿惊慌的哭喊,“我不要嫁给那个小杂种!” 李小木心尖儿一颤悠,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意已决,十日之后,你们便拜堂成亲!”二师叔决然道。 “不!”尤巧儿的哭声更大,“我、我和大师兄——” “哼,你秽事做尽,觉得霍满良还会要你么?” 尤巧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你、你快劝劝爹,我、我不要嫁给那个小杂种!” 二师娘沉默了好半天,“师哥,巧儿即便有错,可您这么罚她是不是也有些过了——谁不知道,那李小木是咱们‘八沿门’里最一无是处的弟子,他好吃懒做、不思上进,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在山下,吃喝嫖赌他哪样不沾?在山上,坑蒙拐骗他何事不做?就这样一个肮脏无赖,师哥,你要把咱们女儿的一生幸福交给他?这、这我也不答应!” 李小木黑了脸,捂住嘴强忍住喷口欲出的喷嚏。 “愚蠢!”二师叔轻喝道,“妇道人家知道个屁!”他也沉吟了片刻,“好,不想嫁也罢,巧儿,那你就说说,他(她)到底是谁的?” “爹,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野种!”二师叔咬着牙,“你肚子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 “啊!我——” 啊?我——李小木心里也在惊呼,我、我·操·你大爷!之前看二师叔还挺识大体的,原来老东西竟然是想让他做绿头王八——奉子成婚! 奉别人的子,成自己的婚! 第3章 阴毒 李小木恨的咬牙切齿,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红色的灵符,在手里轻轻揉搓…… “是啊,巧儿,事到如今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腹中孩子的爹到底是谁?”二师娘急道,“是、是不是满良?” “不、不是——”尤巧儿有些慌张。 “那是你二师兄?” “不是!” “难道真是李小——” “不是不是都不是!”尤巧儿大叫,“好了!你们就不要乱猜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哼,那就不要怪我了。”二师叔恨恨道,“准备十日之后大婚。” “我不——” “师哥——” “够了!”二师叔吼道,可又停顿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妻女可怜,也有些不忍,声音放柔了一些,“唉!你们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衷呢?半月过后,就是十年一次的‘上选’之日,届时,掌门师兄会接来主派遣出的‘上选令使’,只要能通过他们的核试,那就有了去主派修行的机会,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我准备了几个十年?!这次我势在必得,一定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小‘八沿门’,所以,我身上不能有污点,如果家内的丑事不尽快了结,等掌门师兄回来,必定会追查到底,未婚先孕……哼哼,‘上选令使’若知道我教女无方,又何以领教众徒,我们一家什么机会可都没了!” “爹,但你不能为了自己——”尤巧儿哭道。 “巧儿,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咱们一家,试想,等你们随我到了主派,一旦脚跟儿扎稳,那就以‘夫婿不堪’为由,将那杂种李小木休了……” 我再操·你大爷的大爷! 李小木在心里狂骂,这世道变了,“女休夫”都变得这么天经地义,奶奶的,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况且,爹在主派还有好几个旧相识,也算有些根基,到时候一旦得了势,就想办法把你大师兄满良那孩子调来主派,让你们重温旧梦,共享醇情……” “爹,这、这样真的可以么?”尤巧儿止住哭声。 “事在人为,这阵子,只能委屈你了。”二师叔说,“好了,你们早些休息吧,我还要出去看看,昨日从天而降的那个——” “师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呃……没、没什么,石头,只、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天外飞石。”二师叔好像在闪烁其词…… 等他出门走远了,李小木才偷偷的往前走,心里在不停咒骂,从二师叔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了上古时期,也不知最后落在了哪只猿人身上。最后,他阴阴一笑,成!老东西,咱们走着瞧——把那张红色灵符又揣回到怀里…… 李小木从伙房后墙的暗洞里钻出来,身后已经多了一个很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干饼子和杂面馒头,算一算,挺个十天半月是没问题了。又躲过三、五队巡夜弟子,便向着此行的最后一个目标靠近。 那是尤巧儿的闺房,昨天晚上,他刚刚在此“香艳”一宿。 房门当时被矮胖子踹坏了,现在还耷拉着半边门框,房里黑漆漆的,一阵悄寂。 他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借着棚顶破洞投下来的微弱月光,李小木隐隐的看到,屋中碎石断瓦、残木折梁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堆在屋子正中,他格外小心,躲着被“天外飞石”砸出来的那个大坑,蹑手蹑脚的在地上的碎石堆里摸索了半天,终于,他拽到了一截包裹带。 可正要扯出来的时候,突然,身边某处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李小木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那光芒就在地洞中,且越来越亮,他骇得战战兢兢,悄悄顺手摸过一截断桌腿,啪!一直干瘪枯黄的手扒在了洞边,随后,又一只手也探了上来,李小木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想起“八沿城”中人们讨论的那些“僵鬼”,头发登时就倒竖起来,抡起桌腿猛往下砸—— 砰!砰! 一边一下,只听得“哎呦哎呦”两声惨叫,手缩回去了,随即便听一物重重的摔到了坑底,李小木刚想跑,但见那地洞中“噌”的一下又窜上来一个人,飞起一脚正踹中他的小腹,随后一拳也紧跟着砸了过来,李小木忍着剧痛跳到一旁,等看清那人的面孔,连忙惊急的大叫:“老房,是、是我!” 那人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在他的头上来了重重的一记,“奶奶个干孙子的,是你个小兔崽子!” “是、是!”李小木龇牙咧嘴的赔着笑。 房老头是“八沿门”的匠人,在门派里一直干些杂七杂八的活儿,平时话很少,脾气古怪,和李小木差不多,也不太受同门待见,但弟子们对他多是惧怕,对李小木却是厌恶和嘲谑。大概是“惺惺相惜”,李小木对这个老头儿素来没什么恶感,反倒有事没事的就找他喝喝酒、聊聊天,时间一长,老头儿在他的面前话也多了起来,每次李小木给他灌醉,都能套出来一些自认为有用的东西,比如—— “老房,你说房梁顶瓦那么密实,如何才能抽掉一二呢?” “围墙砖壁那么结实,怎么才能使之松动呢?” “石砖泥地那么坚实,怎样才可打出孔洞呢?” 醉酒的房老头都会一一作答,但每次最后都会加上一句,“诶?老头子我干的都是修缮搭补的活儿,你怎么净问些搞坏的事?!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缠着什么花花肠子……” 于是,从那时起,整个门派里的暗洞暗道就多了起来。 “老房,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你在这儿忙活啥呢?”李小木问。 “还不是老二——” 李小木知道他说的是二师叔。 “让我在天亮前,把他宝贝闺女的房子补好,说是近几日要急用——”房老头骂骂咧咧,“鸟个急事儿,又不是备婚房、嫁姑娘!” 李小木心里一颤悠,爷,你不去算卦都屈才了。 “你呢?又回来送死吗?”房老头斜眼瞥着李小木,又抬头用手比量房顶的大洞。 “我这不正要跑路嘛——”李小木讪讪地笑,“可银子和随身法宝都落这儿了。”他拉了拉埋在灰土堆儿里的包裹带。 “就你那点儿蒙人的破玩意儿还算法宝——哎呀,别乱动!”房老头突然急叫,“你不要命啦?!” 李小木吓了一激灵,但见老头儿一把抢过他手里绳带,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李小木借着他手中的火折子才发现,那处竟横拉竖绕了很多细线,他知道这些是匠人正位定梁的墨线,是花了很大工夫才布置出来的。 老头儿从几根细线中把那只小包裹绕出来,交在李小木的手上,“我用了大半夜才测置妥当的,你要是弄乱了,老子掐死你!” 李小木咧咧嘴,“老房,您先忙,我得走了,这要是让他们逮了,以后再和我喝酒,您老就得往地上洒了。” “等等,我有话问你。”房老头说要和他说话,却把目光停留在棚顶,将一把石钉木钉放在一只木板上,噌!顺着破洞窜上了房顶,随后,话音从上面传下来,“那个什么‘天外飞石’掉下来的时候,你看清是什么样子了么?” “没,当时我吓了个半死,哪还有心思看那鸟东西,不过——影影绰绰好像是个浑圆的大石头!”李小木抬头见老头儿已经隐没到洞外,再看不见房中的情形,偷偷抓了把石钉木钉放进背包里,这东西珍贵,是老头儿一根根磨出来的,其中又灌进了灵气,锋利异常,所以被房老头儿视如宝贝,李小木讨要过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对啦,啥叫‘天外飞石’?” “我他·妈还想知道呢——”房老头在上面哼哼道,“估计就是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破石头,还被老二刨出来,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呸他奶奶个干孙子的!” “对!他奶奶个孙子!没一个好东西!”李小木也咬着牙骂。 “等会下山,过十天半个月再回来吧——”房老头又说,“你摊上的事儿不小,不过等你师父师娘回来,肯定能给你讨个说法。哦,你师父那老东西不用指望啥,但是你师娘一定会护着你,总不会让你吃太大的亏。” 师娘…… 这两个字触动了李小木最脆弱的那根神经,没错,正是这个如慈母般的女人一直在心中默默的支撑着自己,让他自由自在的活了这么多年,让他舍不得离开这个亲情淡薄、只追功利的门派。 房老头没动静了,不知又在修补哪处砖瓦。 李小木还在发愣,可就在这时,破烂的房门前已站上了一个人,是那个矮胖子,随即,十几个人堵在了门后。 “小杂种!你还敢回来?!”矮胖子骂道,声音却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惊动别的巡夜队伍,抢了他的功劳。 李小木瞬间缓过神儿来,“艾师兄,饶我一命,前夜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酒!” “放你娘的屁!”矮胖子大骂,“你个杂种,谁会同你吃酒!” 李小木心中一动,果然如此,忙一闪身,往后急退。 “二师叔有令,抓住罪徒李小木者,赏一阶灵石一颗,一阶灵药一枚!”矮胖子轻喝。 顿时,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弟子一齐冲了上来—— 稀里哗啦! 门楣门槛被撞烂踩碎成一塌糊涂。 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同门师兄弟,李小木吓得直往后蹦,可等他瞄了一眼周遭物事之后,嘴角却偷偷扬起了一丝笑意…… 第4章 偷袭 “你、你们别过来——”李小木大叫。 “呵呵,我们就过来了!”所有人都往前踏上几步。 “你、你们别抓我——” “哈哈,抓的就是你!”灵石灵药的诱惑力让那些人无所畏惧。 “你、你们别跳过来——” “我们就跳了——”众弟子中有一人顺着惯性高高跳起,双脚正踏在李小木身前,可正当想伸手揪住他的同时,听到了脚下的异响—— 嘭嗵! 他踩上了一截长长的木板。 哗啦! 木板另一端上摆放着的大把石钉木钉都像活起来的小精灵一般跳跃飞出,嗖嗖嗖!钉子化成寒光,只只没入众人的身体—— 哎呦! 妈呀! 哇呜! 一声声痛叫过后,八、九个弟子有的捂脸,有的挡身,个个都栽倒在地上。 李小木撇撇嘴儿,“我早说了,你们别乱跳。” “小杂种!你找死!”剩下三、四个人冲了过来,李小木见状大惊,又往后退,噗嗵噗嗵!那几个冲上来的人突然身形惧消,只从那孔地洞中传来阵阵痛呼。 李小木脸上“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说,“幸好,幸好,老天助我。”他翻倒一扇烂桌面,把坑口盖上。 最后只剩下矮胖子,他却露出笑脸,从门口迈进来,“狗东西,我就知道你诡计多端,哼哼,现在,还有什么倚仗么?” “有!”李小木说。 “什么?”矮胖子笑。 “跑!” “往哪儿跑——”矮胖子狂笑。 “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李小木扒上墙壁就要往上窜。 “凭你?”矮胖子窜得更高,“做梦!”他一步就到了李小木的面前,刚刚伸出胳膊,就感觉到双手好像被什么绳索缠住,用力一拨,绳子断裂,食指已经触到了李小木的脖子,他本想说的一句话却被人抢了—— “兔崽子,我掐死你!” 任凭自己如何挣扎,矮胖子也无法摆脱夹在自己喉咙前的那两只枯黄的手—— “你、你敢毁老子的定梁线!” 矮胖子终于看清从房顶上飞下的人,是那个古怪老头儿——房师叔。 李小木把大小包裹在身上缠好,拍拍手上的浮灰,提步就往门外走,等到了矮胖子身边的时候又停住,“嘿嘿”的笑着对他说:“老子说到做到——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矮胖子的身子被高高提起,惊慌失措的手刨脚蹬,还想大骂,却被房老头一个大嘴巴抽得晕死了过去…… …… 李小木连夜又下了山,身上背的东西多了,难免有些吃力,等到山脚下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口中干渴间,只能奔向前面不远处的那处茶棚。 他每日在外闲逛游耍,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门派的师长、弟子睡熟后,才敢偷偷潜回。如此十年如一日,自然轻车熟路,对此时此地相当的熟悉,眼见茶棚依然轻烟袅袅,好像还有人,他便加快了脚步,向那处大步奔去。 茶棚落在八沿山的东南沿山脚,白日里的茶客多是些贩夫走卒、脚力猎户,这些人上山下山走得累了渴了,便在此处歇歇脚润润喉,偶有急着赶路的夜客经过,小茶店也临时开张,店主心善,赚钱事小,让辛苦的行客有个喘息停歇的地方才是目的。 李小木见茶棚这么晚了还没打烊,心里不由有些欢喜,但离得近了,却感觉出有些不对劲儿——茶棚院子正中停着一架大马车,拉车的两匹马是在这穷乡僻壤难得一见的西域红鬃马,车是用坚实的华岩木做成的,车板上置着一五尺见方之物,被青绸盖着,该是一个大箱子。 什么东西这么重?李小木偷偷的看了看已陷入地下三寸有余的车轮,心里惊奇,又想到这深更半夜的山边茅棚突然出现这么个精致的马车,事情有些蹊跷,他放慢脚步,犹豫着往后退。 可刚退半步,突然感到耳边生风,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已闪到他身前,寒光乍闪间,黑影已横劈一刀,直奔他咽喉。 李小木大惊之下,脚步急闪,险险让过这一刀。 “咦?”一刀扑空,那人也感惊奇,唰!唰!唰!又是三刀劈过。 刀刀砍向他的要害。 李小木心中大骇,脚步却不敢停下,依旧左腾右闪,三刀又落了空。 “慢着!且住!等下……”李小木话喊了一半,却被刀锋打断,那人一言不发,反倒似被激起怒气,这一次刀更快、力更猛,李小木心中叹了声苦,又向旁闪身,脚刚抬起来却突然发现身侧又有寒光闪动,一柄利剑直刺他的太阳穴。 李小木这一惊非同小可,两面受敌可让他危险倍增,但他急中生智,双脚一错,双腿拧在一起,身子像陀螺一样转向左边,好歹躲过了一刀一剑,但也是惊险之极,衣服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肩膀上也被撩中了一刀,幸好划痕不深,刚刚切过皮肉,鲜血缓缓渗出。 李小木连跑带吓,已经汗透重衣,他擦了擦颌下汗水,面向二人,心中怒气大生,却发现那二人收了兵刃,冷冷的看着他,他稳下身子,正想大骂,突然感觉后腰一麻,随即后心处、肩胛处、背椎几处接连挨了重击。他眼睛一闭,一头向前栽去…… “嚯,又一个!”十几个人从茶棚里走出来,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小木。 “咦?是他?”一个沉闷的男声响起,李小木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细缝儿,心里不由一惊,站在身前的,正是那个白天在城门口撞飞自己的彪形壮汉,而身周围着的也是他的那帮同伙。个个都配着刀剑斧锤等兵刃,身上劲气鼓动,灵气外放,显然修为不浅。 “妈·的,小杂种,我早就看他有问题,一定是奔着咱们的宝物来的!”壮汉大骂,抬起脚,猛地踢了过去…… 第5章 过路人 那一脚势大力沉,如果真踢中自己,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小命休矣,李小木心中正慌,忽听又一人喊道—— “且慢!” 说话的是个白面书生,“我们这一趟,绝不能有半点差池,还是盘问清楚了好!” “那你要快——”一美妇从后方绕过来,“他被我点中了几处死脉,一刻钟后,仙神下凡也救不了了。” “弄醒他!”书生朝身后的随从说,有人上去拍了半天,李小木双眼紧闭,佯装昏死。 “麻烦,直接宰了算了,问那么多,费了鸟事!”壮汉道。 “也不知道又是哪个门派派来的探子。”书生皱着眉,“方才他虽然动作笨拙,但步伐却怪异得很,看似无章无法,可每步都能踏出险境,有些古怪,该问问来历……要是咱们被某个大门大派盯上……” “师弟多虑了——”美妇“咯咯咯”的一阵娇笑,“像之前一样,焚了便是!”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黑色物事,扫视一眼周围同伙,“大男人的,这么啰嗦,咱们的镇派之宝‘避灵玉璃箱’,不是能锁住那宝物的灵气不至外泄么,又怎么会被人盯上?真是多此一举——我来化了他!” 她轻步走到李小木身前,俯下身子,“哎呦,还挺俊的小后生,可惜了。下辈子脱胎别生成人,人啊,太苦。” 她又退后几步,举起了手中那颗黑黑的东西,其他人也似有所惧,纷纷退开。 李小木的心里一片冰凉,刚才被点了几处死脉,虽要不了他的小命,但却也是疼痛难当,他大概弄明白了,原来是某个小门派得到什么很厉害的宝物,想一路护送回去,但又怕别人来抢。自己倒霉被拉进来,是被误认也好,被抓来垫背也罢,总之看来是不能善了,这些人修为都不简单,随便挑一个都能轻松的要了自己的小命,如今之计只能装晕假死,待寻找时机逃走。 但是没想到这群人还真下了绝户手段,他要是再没反应,恐怕最佳的逃跑方向就只有阴曹地府了。 李小木活了十六载,虽然在门派中不受师长和其他弟子待见,但是师娘待他胜过己出,自己死了,她老人家一定会伤心欲绝,更何况他还没混出个子午卯酉,未报师娘的养育之恩,唉,还有小师妹,虽然她钟情于他人,但毕竟青梅竹马的过了这么多年,她……呃,这时候想那些…… 见那美妇的手马上就要挥下,李小木咬着牙正要跳起来,忽听一声尖厉的长啸从远处传来,随即,一个一身青衣的老妪划空而过,飘悠悠的正落在院子当中。 “老不死的!你、你莫逼人太甚!”那些人的脸色大变。 老妪冷冷的看了眼那辆马车,又对着十几人说,“你们找死。”言罢,猛的闯进人群之中,甩出长剑,叮叮当当就是一阵猛打,虽是以一抵十,但老妪完全处于上风,刀光剑影、血色漫布间,十几人险象环生,尤其是美妇,一手舞着短刀不敢近战,另一只手攥着那黑色家伙,却不敢随便打出,这一顾虑,她身上已经被对手的凌厉剑气刺中了多处,幸好未伤到要害,但血流不止,动作渐渐迟缓。 李小木正为老妪暗暗叫好,所谓同仇敌忾,他自然是盼着她能打赢,但是看到茶棚中又窜出来十余人,他不禁心底一沉,暗道不好。偷偷四处观瞧,看到那白面书生站在暗处远远的看着并不出手,一双眼睛骨碌碌急转,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李小木咧咧嘴,趁着大乱的时机,偷偷的往外蹭。 他动作不敢太大,只能像个快要干死的蚯蚓,手脚轻轻的撑着地,一涌一涌,更似大号的毛毛虫。 二十几人刚围上来,但见那老妪突然收住招式,一甩大袖,一股水光喷涌而出,身周众人纷纷跳开,有躲闪不及的瞬间被水汽吞没,转而化成一滩滩血肉。 美妇离得远些,猛然感到自己的脚上传来剧痛,低头一看,只见脚踝透出青光,下半身仿若被烈火灼烧,疼痛难忍。她身子一软摔倒在地,随后腿脚便好像遇火的冰雪般融化,她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疼的满地乱滚。 翻滚间,正到了李小木跟前,美妇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她的下半身已被熔蚀大半,此刻眼神迷离,但还是挣扎着挺起上身,手中用力一掷,那颗黑乎乎的东西就飞入人群中—— 轰! 一声巨响,宛若天雷炸开,股股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扑涌,那黑家伙竟是一颗威力极大的“霹雳子”! 李小木曾听说过这种东西,里面装的都是些硝石火药,威力不小,磕碰便炸,曾有人拿这玩意儿炸山取石,作为暗器,里面更是灌注了火行灵气,沾身便着,破坏力极大。 众人哪想到美妇最后不分你我,来了个鱼死网破,都躲闪不及,顿时伤亡惨重,有人被炸飞了腿,有人被崩断了手,更有四、五个人被巨力撕碎了身子,一片肉雹血雨当空洒下。 老妪一直被围在正中,受伤更是不轻,但仗着修为强硬,护住全身免除了外伤,内脏却受震极重,身体摇摇晃晃,脚步也有些凌乱,胸腹急速起伏,一张嘴,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但——血却不是鲜红,而是淡青色!随即一股鲜香飘散四溢。 周围众人一见之下,脸色更惧,远处的书生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妖!是妖族!” 李小木看到了、闻到了、听到了,心里也是一震,妖族的血是青色的、鲜香的,他早就听人说过,但是没想到今日能被自己撞见,自然是惊奇不已。余光闪处,他瞥到身旁的美妇挣扎着又从怀中掏出一颗“霹雳子”,满脸狰狞、癫狂的大叫:“炸……死你,我、我炸死你……” 李小木大急,那老妇重伤之下,一定再经不住“霹雳子”的威势,她要是死了,远处还躲着个毫发无伤的白面书生,到时候自己还是难逃死路。在这当口,也管不得什么帮人还是助妖了,他双手一撑地,猛的飞身跳起,一脚正踹中美妇的胸口,嘭!那女人仰面摔倒,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手中的“霹雳子”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李小木身前…… 战局中的众人早已停了手,一边运功疗伤,一边看向李小木这边,老妪单膝跪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也注意到了他。 两伙人、四十几道目光一齐看过来,不禁让李小木打了个激灵,他“嘿嘿”干笑,“路过……我只是路过,继续……诸位继续……” 就在这一愣神儿间,老妪的表情瞬间凝固,一柄长剑贯穿她的胸口,剑尖“哒哒”滴下青色血滴,她猛的回身反击,却刺了一个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正是书生。 “呀——”老妇人大叫一声,体内灵气突然喷涌而出,胸口长剑被激得倒飞出去,她双手反握成丁字,口中急念法咒,身上顿时青光四射,衣服呼呼的鼓胀起来,本来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 “快,阻住她!”书生向众人大吼,“是‘妖灵籍体’!” 周围几个受伤较轻的人手握兵器,欲前又止,都被老妇人激荡出的凌厉气势镇住了。 “快啊!妖法完成,咱们谁也活不了!”书生怒道。他从身后抽出一只大杵,当先向老妪冲去。 其余同伙见状,也一拥而上。 但书生冲势虽猛,却在半途身形一顿,步伐一转向马车掠来,他一脚踢开站在旁边的李小木,站在马车前向老妇人看去,但见冲上去的五、六人的兵器根本未近老妇人的身子,就被层层青光裹住,青光顺着兵器迅速扩延到那几人全身,他们皮肉急速萎缩、干瘪,仿佛失了水的干木头,一一倒地而亡。老妇人不为所动,身上青光越来越盛。 书生一跃,跳上马车,大喊道,“老妖妇,你不是要它么?”说罢,“呼啦”一声掀去马车上的遮盖,青绸被一甩之下飞起老高,缓缓飘下后,终于露出了车上之物…… 第6章 智伤 李小木被书生一脚踢开,正中屁股,在地上平滑了三丈开外才停下,他一阵剧痛,站起来就要骂,后颈却被一只蒲扇似的大手捏住,登时脸红脖子粗,已经喘不上气来,撇头一看,正是那个彪壮大汉,“小杂种,老子先弄死你!”他手上突然加力,却哪知李小木的手马上摸进背包,随后一把扬出,竟是一包石灰粉,壮汉反应不及,头脸上登时百花花的一片,大手松开,揉着眼睛“嗷嗷”痛叫,李小木借机跳得老远,刚想叫骂,却合拢不上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辆马车,一动不动…… 马车上置着一个五尺见方的大箱子,箱子不知是何物所成,通体晶莹剔透,净明透亮,箱里流光莹莹,七彩之色环绕其中,隐隐透出一个人影。 李小木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不禁大吃一惊——箱内果真是一个人,抱腿蜷缩的坐着,透过流光可以看出是一个年轻女子,她似是觉察青绸已被揭去,双手按到箱子内壁,把脸贴近向外观瞧。 那张脸肤白肉嫩,娇美如花,赫然正是白天在城门口冒失撞他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突然看见老妪,身体一颤,手掌用力的拍击着箱壁,嘴唇开合,不知在喊着什么。 老妇人本背朝马车,似忽有所感,猛地转过身来,她看到女孩儿,躯体也是重重的一震,身上的青光突然凌乱,忽明忽暗,嘴角又溢出一丝青血。 书生见得扰乱老妇人施法已然奏效,心中一喜,道:“老妖妇,你若束手就擒,我且饶你一命,如若你再施法下去,宝物什么的我宁可不要了,现在就毙了她!”他用杵头一指箱子。 老妇眉头动了动,又归于原状,身周青光再盛,逐渐形成了一个细长光晕,宛若游蛇。 书生心头一凛,这分明是妖灵即成之兆,他把牙一咬,冲着壮汉大喊:“老八!钥匙!” 壮汉双眼被灼蚀得鲜血淋漓,此刻正好像一只无头的苍蝇,疼得东窜西跳。 书生有些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抡起手中大杵向箱盖砸去。 叮—— 一声刺耳的巨响,大杵砸到箱子上竟然发出金石之声。当下火星四溅,尘粉散去,箱子丝毫无损,大杵却被磕去一角。 箱里的小女孩捂住耳朵,浑身发抖,面露痛苦之色,老妪全身颤抖,犹如筛糠。 叮! 叮叮—— 书生双手灌力,接连砸了五、六下。 每响一声,老妇人的身体就抽动一下,身上的青光就散乱一分,她“嚯”的睁开眼睛,一双浑浊中似要喷出火来,待看到箱内的女孩已全身蜷成一团,发抖不止,眼口鼻中更是缓缓流出淡青色血液,老妇人忽然一声怒啸。 李小木一愣——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原来也是妖族。正惊奇间,但见老妇人猛然跪倒,身周的青光急速散去,一大口青血仿若喷浆,窜出丈余。老妪手撑着地,身体发肤也开始慢慢渗出青血,她跪着爬向马车。 书生见老妇人逼近,略微迟疑,急忙远远跳开。 老妇人爬近箱子,手撑着车板,吃力的想把箱盖翻开,但挣扎了几下却重重摔倒,又支起身子看着箱子里的女孩儿,眼中满是柔情和悲伤,几颗黑色的眼泪滴落而下。 “小姐……”老妇人低语道,“你……受苦了……” 小姑娘也看着老妇人,嘴唇一张一合仍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楚楚凄凄,只是两行墨黑的泪水流过脸颊,混着淡青色的血纷纷滚落,既见可怖,又显悲戚。 书生偷偷绕到老妇人身后,举起大杵砸了过去,怎知走了一步突然发觉脑后生风,他一侧身,让过了身后的偷袭,转过身来,却发现李小木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把捡来的鬼头大刀,一刀劈空,李小木只能咧着嘴干笑,“不是,大哥,您忙您的——” “找死——”书生怒喝,欺身而近,举杵向李小木面门点去,右脚同时急踢,李小木身形一闪,但怎奈他脚力快,书生更快!他虽然躲过了大杵一击,却没让开那一脚,又被踢到肚腹横摔出去,顿时感到五脏六腑上下翻滚,痛苦不堪。 书生不敢耽搁,转身又向老妇人逼去,但他却不敢近身,单手用力将大杵掷出,“咔嚓咔嚓”两声,老妇人的双腿被愣生生砸断,她一阵剧痛,身体晃了两晃,牙关一咬,又坐直了身子,仍吃力的去掀箱盖。女孩用力的拍打着箱子,用头撞击箱壁,怎奈箱盖仍是纹丝不动。 李小木忍着腹痛又站起身,刚想冲上,却发现那壮汉正好被声音吸引过来了,一双大手再次向自己抓过,他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眼角一闪,突然发现壮汉的手腕上系着一串红绳,上面隐隐有白光闪动,定睛一看,原来是把钥匙,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壮汉的步伐本就没有李小木灵便,这会儿又瞎了眼睛,脚下更是凌乱,双手抓了个空,正胡乱捶打的时候,忽听李小木大叫:“嘿,蠢货,爷爷在这儿呢!”壮汉转身就往后劈打,两只膀子较足了力气猛猛的往下砸,刚至半空,就感觉双腕突然一阵剧痛,只听“咔咔”两声,自己的两只手没了知觉…… 李小木咧咧嘴,“这、这可是你自找的,和我没关系……”他横举着那口鬼头大刀,刀刃向上,刀锋鲜血淋漓,而大汉的双手已经齐刷刷的断去,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急速的抓动,李小木也吓得直抽凉风,但也没时间多想了,从地上拾起那串红绳,朝着老妪大喊道:“婆婆,这是那箱子的钥匙,您接好了——”说着用力一抛。 书生眼疾手快,身子腾空而起,用手一抓,已将那物事握在掌中,未等细看,便觉不对,那物黑漆漆、圆滚滚,哪是钥匙,分明是美妇的“霹雳子”。他心底一沉,想松手却已来不及。 轰! 一声巨响,书生被炸去了小半边身子,一团血肉四溅当场,余下的大半截残躯被火焰吞噬,在红光中哀嚎扑腾。 李小木心里更凉,他虽然顽劣不堪,但却是头一次下了这么重的手伤人,登时腿脚发软,吓得浑身颤抖。又突然听到远处山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一群野鸟扑翅而飞,李小木心中暗忖:有人来了,不知是不是师门的人。但是无论谁来,看到这场景必是一番大麻烦,尤其那边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妖族,如果真是同门赶到,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他一番琢磨,终于打定主意,手中攥着那把钥匙,大步向箱子走去…… 第7章 追逃 喀唥—— 锁头被打开,李小木一把掀开箱盖。 小女孩从里面一跃而出,一头扑在老妇人身上,呜呜痛哭。 “婆婆,婆婆——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不听你劝告私自跑出来……对不起……”小女孩哭道。 “小……小姐……你没事……就好……”老妇人受创很重,说话断断续续,她举起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那东西……还、还在吧……” “在!在!”小女孩用力点头。“婆婆,你一定要挺住,我带你回去找殿主,一定治好你的伤!” “小、小姐……老奴不、不行了……你快些离开……” “不!我不走……” 李小木看到二人哭泣纠缠,远处山林中已能隐隐透出人影,当下心里大急,他窜上来,一手抓住小女孩的胳膊,一手去搀扶老妇人,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快走!” 那老妇人把手一摆,道:“已经……来不及了,你、你们……走,我留、留下挡住他们……” 李小木回头看去,只见书生身上的火已经扑灭了,正满身焦糊的往这边跳,壮汉也循声冲上,更有七、八个受伤不深的同伙快速的团团围来,二十几人剩下不到一半儿,似乎已打算放手一搏,渐渐逼近马车。 李小木正在疾动心思,却听老妇人道:“小、小哥,带小姐……快跑,你顶不住……” 李小木听到山林里传来的人声越来越近,心里更是着急,正左右为难时,突见老妪用力推开伏在身上的小女孩,双手连打十余个手印,最后按在自己小腹上,忽地,一颗青光灿灿的晶石透体而出,浮于半空,瞬间周围香气扑鼻,灵力四射。 “不!”小女孩哭喊道,“婆婆,不要——” “妖、妖丹!”书生大叫,声音中有惊恐,有赞羡,还有一丝贪婪。 老妇人回头对着小女孩微微一笑:“小、小姐,老奴……先走了……你今后……照、照顾好……自己……”她左手悬托起妖丹,右手一指众人,妖丹急速飞起,化作一道青光激射出去,书生诡诈,早就闪到一旁,但其他同伙反应不及,个个胸膛上都被掼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那几人绝望的瞪大眼睛,砰砰栽倒。 李小木看到老妇人在重伤之后仍有如此威力,心下惊骇,他本想上前把老妪扶上马车,但看她面如白纸,眼睛微闭,手指仍伸向前方,原来早已没了呼吸。那颗妖丹落在远处地上,光辉尽失,变成一颗乌朦朦的黑石,悠悠散出浓浓香气。 “婆婆——”小女孩大哭。 李小木跑去扛起壮汉和美妇的尸身,将他们分别扔到两匹马的背上,砍断马索,在马屁股上各砍一刀,马吃痛发狂疾奔,一只跑向城门,另一只奔向官道,李小木一把抓起趴在老妇人身上恸哭的小女孩,小声道:“快走,否则婆婆白死了!” 小女孩依旧不舍离去,李小木不禁动了气,揽起女孩的腰身提足狂奔,一头扎进了莽莽山林之中,刚隠入树木,便听到身后有人喊:“两匹马上都有人,分头追……”他能听出来,是二师叔的声音,随后,另一个喊声却让他心往下沉,“不对,林中也有人,快跟我追!”这次,是那个他最怕见到的人——大师兄,霍满良。 小姑娘终于安静下来,李小木拉着她一口气跑出了五里地,此刻已经是气尽力竭了,但后面追着的人却越来越近,女孩儿眼中扑泪:“小哥哥,您、您快逃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李小木猛猛大喘,“不!他、他们想抓的是我!”他说得很有道理,睡了人家未过门的媳妇,无论谁摊上,那就一句古训——置他于死地而,不生…… 追击的人更近了,李小木甚至已经能看清大师兄和矮胖子那些人的形貌,他是说什么也跑不动了,但还是不得不努力的往前蹭着,因为他狠清楚,如果真的让他们逮到现行,都用不着什么公报私仇、添油加醋,单单只一项“勾结妖族、残害同道”的罪名便会让自己死上几个来回,至于原因情由,除了师娘谁愿意听他多说…… 他拉着女孩儿还在向前慢腾腾的移动,月白星稀,树影斑驳,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正在暗叹最近怎么如此倒霉的时候,小女孩儿突然拉紧了他的手—— “干嘛?”他问。 “这、这儿有点儿不对!”女孩儿答。 “行了,小姐,自从见到你,一直就不太对了。” “不、不是——”小姑娘咬了咬牙,“我、我们好像被围住了……” 李小木听后大惊,凭他的修为是感受不到什么灵气劲力的,但定睛往周遭一看,只见树丛中暗影晃晃,竟真的站着不少人! 完了,小命休矣! 噗噗噗! 四下的人纷纷跃出树丛,个个双臂直伸,一跳一跳的,小姑娘借着月光看清了他们的脸,皮肉溃烂,白骨裸·露,竟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形,她惊慌道:“呀!是、是‘僵鬼’!” 李小木也被吓得够呛,可转瞬又笑了,一把捂住女孩儿的嘴:“嘘——救星到了。”他曾听师娘提到过,类似“僵鬼”这种无魂无智的低等家伙,对外界的感知力是极弱的,眼睛只是摆设,仅仅能靠着对灵气的感获来辨物。 女孩儿被李小木拉到身后,看着前方渐渐逼近的大群“僵鬼”,死死的闭住气,吓得浑身发抖,李小木心里也没底,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的往前蹭。 越来越近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几只散发着浓浓臭气的“僵鬼”终于到了李小木身前,在他脸上身上嗅了又嗅,李小木屏住呼吸,直盯着眼前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胃腹更是猛烈的翻滚,强忍着不吐出来,终于,那些“僵鬼”转开了,一边怔怔的晃头,一边朝他身后跳,总算让开一个缺口。 女孩儿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身上的灵气很重,“僵鬼”瞬间就盯上了她,“跑!”李小木鼓起最后一点劲力,拉住女孩儿就向前飞奔,“僵鬼”刚想追,却又都停住,纷纷调头,身后的灵气更浓—— 霍满良已经带人追到了…… 第8章 墨泪 一阵砍杀,一番混战。 霍满良等人已被“僵鬼”缠住了。 李小木已懒得去管身后的事,前路通畅,二人终于逃出险境。 厮杀惨嚎中,霍满良一剑削去了两只“僵鬼”的脑袋,目光闪动间,死死的盯住李小木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伸手,拉住了身边正在奋力砍杀的矮胖子…… …… 八沿山的夜路李小木走了近十载,他对这山林再熟悉不过,拉着小姑娘三窜两跳便逃入密林深处,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天上的月色也愈来愈淡…… 半个时辰过后,他们已登上半山腰,绕过一块岩石,前面突然没了路,李小木并不在意,他扒开岩石上的藤木,后面竟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探身入内,小女孩却迟疑着往后挣脱不敢进去,李小木再用力一收手臂,小女孩被他抱进了山洞。 他打开火折子,在洞壁四周晃了几下,洞里明亮起来,小女孩环顾四周,洞口虽小,里面的空间却很大,墙上有吊挂的油灯,中间座着个大石墩,上面铺着干草,旁边还摆放着一些酒坛食罐,只是其中空空,酒食不见去向,这方天地竟真是个极佳的藏身所在。 李小木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刚才揽着小女孩疾跑只顾逃命,现在松下气来,才感觉右臂发麻,双腿发软,浑身都使不上劲儿,他看到小女孩站在那里低头不语,便道:“你先在这里挨上几天,等外面的风头过了再出去,这地方没人知道,安稳得很。” 山洞位处山腰,没有路通向这里,也是李小木多年前为了躲避师长和师兄弟的责罚而无意中发现的,后来便常常弄些酒食在这里偷偷享用,没想到今天又能派上用场。 李小木见小女孩还是不说话,又道:“我歇一歇就走,你就在这里好好藏着,千万别乱跑乱动,山下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师叔铁定要带人搜山的。” 小女孩眼眶里又旋出泪花,不知是听到李小木要走,还是又想到了老妇人。 李小木一见,心中有些慌乱:是个男人都怕女孩子哭,而且还是个妖族的女孩——她虽相貌纯美,但是一哭起来,两行墨泪洒遍小脸儿,在这灯火摇曳的山洞中,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李小木忙道:“小妖……哦不,小妹妹,你千万别哭,弄得声响大了再引来人,我就得陪你一起哭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女孩止住泪水,抬头惊奇的问,“怎么知道我叫筱瑶?” “筱瑶?”李小木一愣。 “嗯,姚筱瑶。”女孩轻轻擦去泪痕。 李小木心中暗笑,这小女孩的父母还真会省事儿,又见小姑娘垂头低眉,轻轻摆弄自己葱白般的手指,乖巧的小脸泪痕初干,一副惹人怜爱的可人模样,他心中有些不忍,劝慰道:“筱瑶妹妹,婆婆的事就先不要去想了,咱们得为今后做做打算,嗯……你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姚筱瑶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又漾出泪光,犹豫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李小木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往下问,把身后的包裹摊开,将干粮和水壶一股脑的倒出来,“喏,这些吃的喝的够你用上几天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妖……不知这些东西合不合你的胃口……”他记得听人说过,妖类生性残忍,喜食人肉、喝人血,这些素食寡水的,恐怕人家要忌口。 姚筱瑶却不住的点头,显得很感激,“谢谢!谢谢小木哥哥,其实我平日吃的也不多,在‘灵望千山’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话头,显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灵望千山”?!李小木心里一颤悠,那可是妖族圣地,盛产大妖巨怪,看来这小丫头的来头确实不小。 “小木哥哥……”隔了好半晌,姚筱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黯淡,“他们都死了么?” “谁们?” “那些抓我的人。” “估计都死差不多了——”李小木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们不会再威胁到你了。” “可惜,都活着该有多好……”姚筱瑶叹了口气。 “啊?”李小木愣了愣,但转瞬就恍然大悟,“哦,他们害死了婆婆,你是不是觉得让那些人死得那么痛快有些太便宜他们了?”嗯!小丫头挺狠——活活虐死——这才是报仇雪恨之最高境界啊…… “不是——”姚筱瑶眉角低垂着摇头,泪珠又夺眶而出,“婆婆不死,大家也都不死,每个人都好好的活着,回家团圆……” 一句话给李小木弄懵了,“可、可他们都是你的敌人!” “那不怪他们,都怪我、我身体里的……”话又说了一半儿,给李小木憋的胸闷气短,女孩儿又道,“唉!他们也有家人、有父母妻儿……” 李小木傻傻的呆住,心中本就疑问无数,此刻更是大感惊奇——这、这还是妖族的人吗?不是都说妖类穷凶极恶、嗜血好杀、冷酷无情、奸邪淫·乱……可眼前的小妖女不关心自己的安危,不记恨同族被害,反倒惦记起仇人的生死了,这、这—— 再细看小丫头的神情,还真不像是做作,李小木抓抓头,彻底糊涂了。 李小木在洞里呆了足足一个时辰,体力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又交代了两句,便退出山洞,姚筱瑶出洞相送,被李小木又推了回去,他找了些草木掩实洞口,抹去周围痕迹,四处观瞧见周围都无异样,转身向山下奔去。 月亮已垂向西方天际,轻洒的淡黄色映印着斑驳树影,在山洞旁的草丛中投出点点黑斑,斑点轻轻晃动间,草丛中慢慢站出两个人…… “大师兄,还是你英明!”矮胖子盯着李小木离去的方向阴阴的笑着,他刚刚被房老头打得鼻青脸肿,一笑又牵动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要不是你带着我冲出‘僵鬼’群,咱们又怎么能发现李小木那狗崽子还有这么个龌龊的勾当?走!我们现在就去禀报师叔,勾结妖人,哼哼,这次就算师娘回来也保不住他了!” “把他忘了。”霍满良淡淡的说。 “忘、忘了?”矮胖子一愣,“大师兄,您、您什么意思?” “现在,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霍满良微微笑着,“记住,今天,我们没看到李小木,也没发现什么山洞。” “我不明白。” “还有,那个小女妖——”霍满良指了指被掩盖起来的洞口,“是你我拼尽全力,从几个歹人的手中截下来的。” “大师兄,您想把她带回师门?”矮胖子很是困惑,“可、可她只是区区一小妖,就地杀掉便是了,为何还要……” “区区小妖?”霍满良笑着摇头,“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让那么多人舍命争抢了。” “哦?您是说——”矮胖子的眼睛一亮,“哈!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妖族的什么重要角色,或者知悉某个巨大的秘密,大师兄把她抓回去献给师长,那就是大功一件,等到过几日主派‘上选’……” “不是我,是我们。”霍满良笑着打断他,“你帮过我,我怎么会忘了。” “谢师兄成全!”矮胖子大喜,再一拍脑门,“嘿嘿,我又明白了!大师兄,您不让我再提李小木,那是怕他诡诈奸猾,死不认账,到对质的时候再转舵诡辩,称小女妖是他截下来的,本就打算先稳住了,再想办法诱回师门,这、这不但治不死他,还让他抢了咱们的功劳……” 霍满良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节外生枝。” 矮胖子也跟着笑,和霍满良并肩走向了洞口…… …… 李小木在山下的“八沿城”里游游逛逛了三、四天,身上带着的散碎银子就花的差不多了,他不但吃吃喝喝,更是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戏社赌馆,本来打算在城里混个十天半月,可用钱无度,终于提前重归落魄,在饿了整整两天之后,他再也熬不下去了,只能故技重施——回山上偷! 又赶深夜,暗月乌光,李小木偷偷摸进了山门,这次回来,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偷吃偷喝,还有两件比较重要的事儿,一,看看师娘回没回来,他现在急需这个坚实的靠山;二,暗中打探一下,前几天山下的乱子是否平息,师叔又知悉多少详情。 他的目的是计划好了,可却一件都没达成,因为他刚回到门派就跑了—— 吓跑的…… 第9章 悲催的总结 当李小木从山墙的暗洞中钻出来的时候,眼睛瞬间就被晃花了,整个门派张灯结彩,院庭洁净,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无数的彩旗飘飘荡,竟好像是在迎接新年。 可时至年中,离过年还有个十万八千丈,这、这是—— 李小木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开始飘悠悠的往下沉——完了,这是给自己操办婚事呐! 几队巡夜的队伍当街穿过,无论男女,弟子们的脸色都挂着喜气,但在李小木看来,那表情背后更多的是嘲谑和幸灾乐祸。 他从弟子们的谈话中得知,师父和师娘还没回来,而二师叔对那晚山下的惨事根本就毫不在意,现在正全心的张罗欢庆仪式。 一听到“仪式”二字,李小木的心就好像被一只大脚怪踏中,啪叽!踩得扁扁的,好像锅贴……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穿着大红婚服的他被人强按住跪拜行礼,而二师叔在阴阴的笑,二师娘在恨恨的哭,众师兄弟不屑、嫉妒,众师姐妹嘲讽、热议…… “共入洞房!” 红烛摇曳,新房飘香。 他轻轻掀去新娘子的蒙头红布,尤巧儿媚眼如丝,朝他直勾手,“相公,您快过来呀,**一刻,快快快!该给孩子喂奶啦——”她怀里竟抱着个同样阴笑着的婴儿,“快叫爹,哦不——二爹!” 我去你爹的!李小木差点骂出声来,重重的吸了口气,调头就往墙外钻…… 吃喝没偷到手,倒被门派里的“喜气”吓了个半死。李小木一边往山下跑一边给自己最近的遭遇做了下总结—— 上赌坊手气奇差,十把买小次次开大;逛窑子姑娘岁数比胸大,总算碰上个中意的,人家有红不能侍塌;定了婚事,进门直接当爸,孩儿他妈那颗红杏墙外高高挂;总算做件好事,救的却是妖精女煞,杀了人不说,还被追得差点儿扭了胯;身上没钱,肚里没食,只剩惊吓;这·他妈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也罢!也罢!我暂且莫怕,只等师娘回来一顿臭骂…… 对了,还少不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几顿好打,打就打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且不说最近惹下的几桩大祸,单是“旧账”,就够李小木喝几壶的,他略略一算: 张师弟的银子短期是还不上了,得打; 王师妹的辫子让人家烧了,她认准是我,得打; 赵师姐和钱师叔偷情的事被传出去了,她说最初只有我知道,得打; 孙师伯的“遁形丹”丢了一颗,有人指认是我偷的,得打; 周师母沐浴时的香艳场景被全程印在“印影符”上,得到派内疯传,所有人都把我看成淫贼,这个自然得打——自己不是被指偷了“遁形丹”么; 还有吴师姐…… 李小木把半个百家姓叨咕一遍,细数暴打过后身上还能有几块完好肌肤,心口一阵窒堵。 他疾走一段坡路,三绕两绕,终于到了那处山洞跟前,又小心翼翼的转了两圈,见无人跟来,闪身进了山洞,轻声唤了几声“筱瑶妹妹”,听无人应答,左右查看,发现洞内竟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吃喝都被带走了,居中的石墩上只留下一个字条—— “小木哥哥,谢谢您,我先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李小木心里暗道,这妖族的人还真是性情乖张,说走就走,情分淡薄,也真是无礼。但转念又想,也好,这总算少了一桩麻烦事…… 他再次下了山,在“八沿城”中连唬带蒙的东混一顿、西蹭一宿,直到把城中的大酒楼、小饭馆的账赊了一遍,被人硬赶出来,这才无所去处,只能找个避风的街角强忍睡下。 又过了两天,他已经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拿着师门的威望骗吃骗喝是不太可能了,现在就只有一招——睡觉! 他过去就听某位师姐说过,抵抗饥饿的最佳办法就是睡觉。只要睡着了,什么饿啊、渴啊、累啊的,都统统一扫而空,运气好的,在梦里还能饱餐痛饮一顿,山珍海味、奇馐美食,那是想啥来啥…… 但这一晚,李小木却没有什么美梦,饥乏交加,他直睡得天昏地暗,做了好多噩梦,一会儿梦见白面书生和美妇那些人满脸血污,伸长胳膊向自己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一会儿又梦到师父骂着你敢帮助妖人残害同道,一剑削去了自己的脑袋……再梦到姚筱瑶扑在他怀里痛哭,香体入怀,他正感悸动,但一看到女孩儿脸上两道黑色泪痕,又吓得一步跳开……梦到自己被门派的师兄弟追着打,他们喊着“还钱……”“还我头发……”他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眼见各种兵器招呼到自己身上,吓得满地打滚,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处于绝崖之上,一翻身便栽下万丈深渊…… “呜哇——”李小木大叫一声,疼的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原来是做了噩梦从破木架上摔了下来,头上被磕了一个青包,他揉着脑袋,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日头初生,暖洋洋的光线扑洒大地,他抻了个懒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前已经站上了两个人,他柔柔眼睛—— “师娘?!” 一妇人三十六、七年纪,身着白衫,上身披着一件浅蓝披风,头上绾了一个轻便发髻,正是李小木的师娘严素荫,她关切的看着李小木:“小木,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哼哼,还用问,自然是又闯了什么大祸!”一个蓄着短须,身材结实的壮年人说道,他在冷冷的看着李小木。 “啊!师、师父!”李小木“噗唥”一下跳起来,腿脚睡麻了,一屁股又跌回去。 “小木,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严素荫急问。 “没、没呀——”李小木神色变了变,“我这不是听说您二老要回来了嘛,所以特意下山恭迎,又怕耽搁时辰,所以就在这儿等了一宿……嘿嘿,师娘,你今天真好看!” 严素荫轻轻瞪了他一眼,“少鬼扯,快收拾收拾,马上跟我们上山!” 第10章 重回山门 “啊?这、这——”李小木一听“上山”,心里就擂起了鼓,“师娘,其、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没办完,要么您二老先回去,我、我再——” “哪那么多废话!”师父苏大舟怒喝道,“混账东西,还让我们等你吗?!” “不、不敢——”李小木打了个激灵,“只是……这个……那个……您……我……她……” “够了!”苏大舟火气更大,又狠狠的瞪了眼李小木,斜眼瞥着严素荫,“哼哼,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说罢,再不管两人,大步走到远处,眼望城门,背手怒立。 严素荫看着丈夫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声,“小木,你真是……唉,好了,快走吧,时辰不多,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小木对师父的暴怒习以为常,但看到师娘这么着急倒是头一次,“师娘,到底怎么啦?你、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试探的问,难道那倒霉的亲事已经传出去了? “我和你师父已经迎回了主派‘天合’的人,情势有变化,时间提前了,今日便要‘上选’弟子去主派修行……”严素****。 “啊?这么急?”李小木想起前些日子曾听说二师叔他们提过这事,师兄弟们更是常常谈论,“可、可这事儿与我有什么干系啊?”他抓抓头,“哦,明白了,咱们得为主派的贵客准备好肉好酒,您二老去忙,采买的事儿就交给我啦!只不过银子——”他心中大乐,采买这可是美差,等会儿多要些银子,定把这几日的亏空挤出来。 哪知严素荫却怒道:“小木,你又想气我是不是?!”她一指李小木,呵斥道:“你怎么如此不长进!整个门派的弟子都巴望着能去主派,近几年都是全力加紧练功,就连你师父师叔也在用心表现,你不思进取、荒废修炼也就罢了,这次主派派来高手弟子,让你能见见世面,这么好的机会都要放弃?!” 李小木看到严素荫生气,并不真的害怕,只当是师娘吓唬自己,便同往常一样,依旧嬉皮笑脸,“师娘,这次你可是错怪我了,其实我这几日还真是苦心练功,你看我这身瘀伤——”他指了指头上的青包,又扯开衣服,露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膛,“我是看师兄弟们整日对着木人草人打来打去,感觉收效甚微,所以另辟蹊径,找真人打了。” 如是往常,严素荫多半会责怪他功夫不行,不要总招惹别人,最后还是心疼多于斥责。 但这次却不一样,严素荫瞪着李小木半晌,忽然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李小木心里一惊,手足无措时,听到严素荫幽幽道:“小木,当年师娘在山脚下拣你回来,原是看你无父无母着实可怜,本想教你练功日后能斩妖除魔,为善人间,怎奈你的身骨有异,不能修炼高深些的功法,你师父师叔都说你眉眼之间泛着油滑,难成大器,我却不顾众议力保你,说只要你用点心,凭你的聪明,舞文弄墨或也能有番作为,可你呢——”她清泪沾巾,“整日在外游荡,除了喝酒赌钱就是惹是生非,更听说你还游走烟花之地,你……你叫师娘如何向大家交代!你——唉!”言罢,眼泪簌簌而落。 李小木心中一窒,一股愧疚之意翻涌上来,他“咕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怯声道:“师娘,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这就随你上山,不管在山上碰上什么事儿,我都接了!” …… 三人在山间疾走,苏大舟大步流星在最前方,脸色阴沉着,好像便秘几天拉不出屎,李小木垂头丧气的在后面跟着,心里泛起一汩汩苦水—— 刚才他见师娘被自己气哭,不免也动了情,所以随口就应下,可此刻心中却有些后悔了——师门里等着的,他真的能接下来么?算算时间,刚刚好是第十天,二师叔定下的婚期就是今日了,难不成自己真的做定了一只可怜无辜的绿头小王八?唉…… 行进间,他好几次想把这几天的事儿向师娘讲一遍,哪怕避重就轻,只要让她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可每每话到嘴边都咽下,因为师父就在前面,如果被他听到,估计没等到山门,自己身上的骨头就被拆得一根不剩了。 就这样,他唉声叹气的回到了门派。 …… 今日的“八沿门”风光无限、热闹非凡,弟子们脸上的喜气更浓了,向师父和师娘行礼间,个个显得容光焕发。 李小木有些惊奇,大家竟没有几个关注他的,二师叔也没见到,难道是早已坐上了婚席,等着拜堂受礼呢? 然而,随后的事跟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众弟子簇拥着师父师娘往一个方向走,却不是什么婚宴大堂,而是门派后的大演武场,李小木也惊疑的跟着,多方询问之后,终于明白了,派内挂红灯、扎彩旗根本就不是因他的“大婚”,那是为了恭迎主派的“上选令使”,至于“仪式”,只不过是迎奉贵客的一部分。 “婚事?”一弟子急急的走着,回头惊愕的盯着李小木,“谁的婚事?你昏,还是我昏?全派上下都在琢磨着怎么一拔头筹进入主派,有哪个二愣子在这节骨眼儿上成亲?” “那、那二师叔没说——”李小木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松弛下来。 “他老人家和二师娘过得好好的,还成什么婚?嗯?莫非他和赵师姐的事儿……哎呀!去去去,你跟着捣什么乱……‘上选’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你别在这儿碍事!” 李小木心里这个乐啊,谢谢主派,谢谢“上选”,谢谢提前,谢谢天公、谢谢地母……总之,谢谢一切的一切,他终于躲过了一劫! 心中大定,李小木几天的苦闷瞬间一扫而空,一放松下来,便感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乱叫,去伙房抓了几块花面馒头,在厨夫的追打之下跑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啃,心里是无比的轻快。 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八沿门”的师长弟子已然全聚集到此了。 武场正中间搭起了一个演武台,台下人头攒动,众弟子情绪高涨。 在武场另一处搭起了“观武台”,台上摆放了两列椅子,后排略高,上面端坐着四个“上选令使”,一个中年男人,两个青年,一个女子。 李小木看到师娘对着四人微微欠身轻施一礼,便坐到前列,那里坐着的人他都认识,自己的师父苏大舟、二师叔、孙师伯、周师母……咦?前任掌门黄师伯也在?他不是在闭关修炼么? “八沿门”的前任掌门黄义胜在李小木眼中可是个稀罕角色,因为自己虽在门中呆了十余年,可期间只见过这位老掌门两次。 第一次是黄义胜初到“八沿门”就任,那是十年前,李小木还是个五、六岁的懵懂孩童,他只记得当时门派热闹无比,广邀天下,为的就是迎接主派派下来的黄义胜做掌门,而黄掌门在就任大会上只说了一句——太晚了,都早点安歇吧——便回房了。 第二日便传出他要闭关修炼、没有要事不得打扰之类的话…… 第二次见他是五年前,黄掌门突然出关,听迎送的弟子说,老人家出关后,整个人神清气爽,面润身健,似比入关前还要年轻几分,曾有师叔赞羡不已,称颂掌门功力大成的时候,顺口又问他修炼的是什么神功。黄掌门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没几日又闭了关,同时留下话,传掌门之位于师弟苏大舟,派内诸事全凭他调遣处置…… 很多事都是李小木听师兄弟们传来传去的,也不辨真假。但是今日看这老掌门再返老还童也不过还是个六十开外的老头儿,不由一撇嘴,看来传言有误!只是这主派派人来,竟惊动老掌门出关,足见主派的威势不容小觑。 演武台上已经有弟子上上下下,有的喜色阵阵,有的哀声连连。 李小木从身边师兄弟的交谈中得知,主派选人的声势挺大,但挑选过程却简单得很:三十岁以下的弟子依次上台,每人取过一张主派的“辨灵符”,由主派“令使”催动符咒,“辨灵符”起燃闪出各色光芒,便能测出弟子的真实修为,光芒越亮,修为越高,“令使”便依此判别弟子是否为可造之才。 李小木头一次听说测试修为还有这么个法子,心中兴趣大起,定睛向台上观瞧,见有的弟子持符的手上绿光闪闪,旁边的“令使”喊了声“木灵一阶下层,退下!”那弟子一脸死灰,退下台来。 又见一弟子身前金光大炽,“金灵一阶上层,留下!”那弟子一声欢叫,站到了台子一边,台下一片轻呼,赞羡之声不绝于耳。 “风灵一阶中层,暂留!” “疗术一阶……” “疾术一阶……” 李小木听师娘讲过,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守命灵神”,又称“神守”,上到得道神人、下至寻常百姓,而“灵神”也因灵气属性不同分门别类,且各有强弱,由此,被“守护”的人天生而来就分出了三六九等——被“强神”罩着的,自然是天赋异禀,可被“弱神”选中的,当然就天资鲁钝…… 至于自己嘛—— 呵呵,呵呵…… 他又瞧了一会儿,见台上去多留少,觉得这法子千篇一律,不过如此,遂感到有些索然无味,又看到周围弟子一一上台试过,身边不过寥寥数人,一会只剩自己会很难堪,正想偷跑,却突然听到众弟子喝起采来…… 第11章 上选 欢声雷动,掌音齐鸣。 李小木停下步子往那边看去—— 只见台下两个身影腾然拔地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翻,用手一扶台沿,二人窜上演武台,齐齐站定身形,并肩而立,是一对少年男女。 少年身拔伟挺,意气风发,一双剑眉直插云鬓。 少女形娇亭立,英姿飒爽,两只明眸横流清波。 二人手中符咒大闪大亮,自是留在台上。 台下弟子不断叫好,观武台上也有人暗暗点头,苏大舟夫妇相视一笑,心中暗喜。 “大师兄总是喜欢出风头,把小师妹都带坏了。”李小木看着台上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心里酸酸的想。 台上的少男少女正是大师兄霍满良和小师妹苏嫣嫣。 苏嫣嫣是李小木师父师娘的独生爱女,小他两岁,打小便和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因小师妹长得娇美可爱,赢得了门内不少弟子的喜爱,哪个不想与她多多亲近,但看她整日黏在李小木身边,不得空闲,大家眼里羡慕嫉妒恨兼皆有之。李小木自是常常以此为傲,动辄牵着小师妹的手四处招摇,又或带着她漫山遍野的疯跑,更让旁人气的牙根直痒。 但好景不长,转眼到了修炼功夫的年纪,苏嫣嫣聪明伶俐,应是受了“守护强神”眷顾,体才极佳,深得师长们的垂爱,传授精妙功法、赠与珍贵法宝自是不在话下,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而李小木虽然头脑伶俐,但体才极差,修习了两三年竟赶不上后入道的师妹半年的功力,便感到无地自容,又过几月,师妹修为更为精进,李小木却还是原地踏步,遂感心灰意冷,再无心修炼,再加上自己本就贪玩好动,便放纵而为,渐渐在师门弟子中垫了底,沦为外缘。 初时师妹怜于李小木的资质差距,一心想帮他有所作为,但帮来帮去,发现仍然毫无进展,便不得不死心。之后随着年龄渐长,师妹不知是慢慢明白了男女有别,还是逐渐不屑于李小木的无所事事,日渐疏远他…… 雪上加霜的是——几年前,大师兄霍满良因资质很高又苦心修炼,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武功、相貌、人品样样出众,人缘、处世、待物事事俱佳,这更挑动了小师妹的一颗芳心,怎奈她那时年纪还小,却被师姐尤巧儿抢了先,二师叔夫妇早就相中了这个出类拔萃的人中骄龙,所以提前和霍满良的家里定下了亲,这让小师妹伤心欲绝,那段时间日日以泪洗面,李小木看在眼里,酸在心中,疼在骨头深处,遂更加破罐子破摔,于是乎,他武功差、人品差、人缘差的最差弟子地位更加稳固了…… 而眼下,那桩定亲肯定是被自己毁了,如此一来,说不定小师妹和大师兄倒真的能成就一番美满姻缘。 李小木想起伤心事,不由心中发苦,轻叹一声,正想转身离去,却听到身边有人低声轻笑。 “嘁!区区二阶下层修为,美得什么似的,这小小支派还真出不了什么像样的弟子!” 李小木一愣,他虽对修练所学不精,但也知道修为划分的大概:各人修炼的灵气属性不同,但修为层级还是都一样,从低到高一共十二阶,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层,修炼者每晋一层便如脱胎换骨,修为大进。 本门的年轻弟子大多都是一阶中层修为,大师兄、小师妹等几个出色的能达到二阶下层,或许个把师长可能进入了三阶,至于自己嘛……嗯……有零阶底层吗? 李小木心里胡乱的想着,眼睛却瞟向了身边轻笑的人。那人个子不高,身材清瘦,一身本门弟子的青灰色常服,或许太过瘦小,那衣服仿佛披挂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很不合身,李小木感觉有点眼生,探探头刚想看清楚他的相貌,身边却跑过一个强壮弟子冲着那人喊道:“你胡说什么!”说着向那人推去。 “咦?啊!” 强壮弟子眼睛一花扑了个空,随即头上被轻轻的敲了一下。 这一敲本是告诫,但强壮弟子似是感到受了大辱,尤其还有主派“令使”在场,不禁怒气上涌,四处寻找那动手之人。 李小木心下骇然,他离得最近,看的清清楚楚,那矮小的人在师弟张依出手的时候身形未动,可眼瞧着张师弟的手明明已挨上那人的背后,那人却突然身形急闪绕到张依身后,随手又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这么快的身法和手法,比之昨晚遇到的书生等人也差不了多少,看体态,还那么年轻…… 这里的骚动引过众人的目光,弟子们都是一脸惊奇,观武台上的主派四人也是神情各异,中年男人的脸低沉下来,两男一女三个青年似乎面含微笑,互相对视默默不语。 张依四处找不到刚才出手的人,便低声骂道:“小畜生,等我……哎呦——”他头上又挨了一记,这次是重重的一下,他回过身,看到那个矮小弟子不知何时已站到自己身后,依身材面貌看,年纪不大,虽穿着本门的衣服却不认得,惊奇道:“咦?你不是本门的弟子?哪里来的奸细?!” 看到自己人被辱,又听这话,台上台下的“八沿门”弟子群情激愤,更有几人跃跃欲试想冲将过来。观武台上的“八沿门”师长们也是心中一惊,但看到身后主派的人不为所动,便都默不做声,静观其动。 霍满良站立台上看在眼里,又瞧瞧观武台上主派的人也盯向这边,心中一动,朗声道:“不知是哪派的高人到访,请上来说话。”他向那矮小弟子拱拱手,身子却不弯下,一副门派首席大弟子气势。 那矮小弟子站在原地,嘴角一翘,挤出一个字—— “嘁!” 第12章 滋乱 众弟子听罢一阵骚动,纷纷叫嚷。 霍满良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阴色一闪即逝,他摆摆手,见众弟子骂声渐止,又道:“那位仁兄如是来鄙门交好为善的,在下必禀明师长全心迎送,如是来惹事为恶的,呵呵,你便来错了地方!” “哼!”那人又没言语,只是偷偷瞥了一眼观武台,仿佛犹豫了一下,身子开始往后退。 “怎么?想跑么?我大师兄问你话你却装聋作哑,我‘八沿门’是你说来便来,说走边走的么!”苏嫣嫣看大师兄受窘,火冒三丈,大声喝道。 霍满良已发现那人向后退却,应是忌惮主派之人,今日生这一小段变故,正是自己在主派“令使”面前大显身手的良机,他又怎肯错过,恰巧师妹为自己叫阵,正中下怀。当下飞身下台,伸手向那人抓去。 那人还是不动,待霍满良近身二尺之内,忽然身形一晃,闪到了一边,霍满良一手抓空也不在意,双腿跳起向身侧急踢,那人又闪身躲开。霍满良连连出拳踢腿,还是沾不到那人身边,不禁有些恼怒,他突然站住,手打环形,口中轻念几字法咒,双手刷地透出红光,热气突生,周围弟子知道厉害纷纷跳开。 他手卷红光,拳速更快,呼呼带着热气打向那人。 那人依旧躲躲闪闪,并不还手。 霍满良心中更恼,急聚灵气运于双腿,“呼”的一下双脚也冒出红光,他行速陡升,一步跨近那人身侧,吼了声“怒炎!”,右手红光瞬间大炽,一拳向那人砸去。 那人这次却不躲了,平伸出右手,屈指一弹,一道水线激射而出,正打在霍满良的拳头上。 嘶嘶—— 水线与红光相碰激起阵阵蓝雾,霍满良“噔噔”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聚灵成体!他、他是二阶上层?怎么会?年纪这么小?霍满良心里一沉,随即感觉自己的右手迅速肿起,忙将之背于身后,伸出左手,脸上淡淡一笑,道了声“再来”,却不再疾步紧逼,而是缓缓移动,他现在是进退两难,进,定是打不过,退,又失了威风。 苏嫣嫣似乎觉察出了大师兄的异状,飞身跃到台下,娇斥一声:“降你还用大师兄出手么,着!”抽出身后长剑便向那人刺去。 观武台上的苏大舟心中一紧,暗道,糊涂!连你大师兄都敌不过,你上去有用么,但看到方才打斗中那人并未下杀手,心里也算安稳。严素荫爱女心切,更是着急,怎奈丈夫和身后主派的人仍然不动,自己也不好出手,虽如坐针毡,但也得忍着。 苏嫣嫣举剑连刺了十余招,都被轻描淡写的躲开。当下动怒,一股灵气逼到剑上,剑体腾然绿光四射,瞬间剑势更加凌厉,招式也愈发凶猛,那人见苏嫣嫣杀招频频,似乎已使出全力,不禁也动了怒,他连躲开几剑,突然身形急闪,绕到苏嫣嫣身后,用手猛的拍下,啪!正打在她屁股上。 众人皆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苏嫣嫣“哎呀!”一声轻呼,那人又在她的胸脯上重重的捏了一把。 大家见那人出手如此轻佻下流,无不大声责骂。苏大舟夫妇这回可有些坐不住了,回头看看身后的中年人,他的脸色更阴了。 苏嫣嫣被调戏,羞处被人又捏又打,直气得七窍生烟,浑身轻颤,她脑中一热,动了杀机,急念法咒,全身灵气灌注剑上,宝剑凭空虚浮,绿光闪耀夺目,其中竟透出草木芳香,绿光越来越盛,她双手交叉又打了个手诀,手掌向前猛推,大喝道:“离魂!出!”身前宝剑微微一震,化作一道绿光带着破空之音,直射那人眉心。 那人看到对手竟然动了杀机,且杀招如此凶狠无情,顿时怒气也盛,一声轻啸,左手按出手印,在面前虚空划了一个圈,正好绿光刺到,正中圆心,却戛然止住,那圆圈内缓缓透出蔚蓝,仔细看去却是一幕圆形水盾。那人冷冷一笑,右手银光一闪,劈向绿光,叮!长剑被打落地上,一断为二,绿光散去。 这剑从抛出到断开只在呼吸之间,众弟子还没来得急惊呼、紧张、松气,便都目瞪口呆了——小师妹的保命绝技“离魂剑”,曾被公认是“八沿门”年青一代的最强杀招——今日却被一个年纪差不多大小的人随手破了。 身体受辱! 兵刃被折! 绝技遭破! 如果放在平日,单是哪一条都够苏嫣嫣闹上几月的。她在“八沿门”被人众星捧月,哪受过如此接连重创,呆呆的向后退了几步,身体有些摇晃不稳,李小木刚想冲过去扶住,霍满良已从旁抢出,一把抱住苏嫣嫣的肩头。 苏嫣嫣见是大师兄,一腔委屈终于破堤而出,也不顾身在何处,一头栽到他怀里,双肩抖动,“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李小木心中一酸,既有些心疼又带点妒忌,走上前正想劝慰几句,却见周围弟子纷纷围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起来。 “你们都走开!我不想听!‘八沿门’的脸面都快丢光了!”苏嫣嫣突然抬头对身边弟子大喊,“劝我有什么用!还不一起上去把他杀了!” 众弟子听后互相偷瞧,见大家都低着头,身子往后退,竟无一人再敢上前邀战。 苏嫣嫣见了更感凄苦,又把头埋到大师兄胸口,手臂也抱得更紧了。 观武台上的二师叔二师娘看着紧缠着的两人,眉头紧皱,苏大舟夫妇脸上也略显尴尬。 李小木暗自神伤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人群之中透出两道凄凄怨怨的目光,他挑了挑眉。 那矮小弟子见再无人上前阻挡,冷哼一声,又瞄一眼观武台,转身欲走。 “你们还是不是男人?!”苏嫣嫣冲着周围的同门大骂,“贼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你们竟然还能忍气吞声!滚!都给我滚!” 众人依旧个个深垂着头,默默不动。 “‘八沿门’众弟子听令——”坐在观武台后排的那中年男人突然喊道,“谁能拿下滋事扰乱者,破格入选主派‘天合’!” 哗! 场上场下的人都沸腾了,这、这可是个天赐的良机,但大伙转瞬又冷静下来——那“令使”说的不是废话吗,如果能斗过一个二阶修为的人,还、还用得着什么“破格”?人们的呼闹声渐小,还是没人敢上去。 甚至有“八沿门”的师长都动了心,不过以大欺小也太没面子,他们还是忍住了没动。 矮小弟子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嗤”声,极为不屑的扫视众人,大袖一挥转身朝外,可刚迈出一步,就听有人喊道—— “且慢!我来会会你——” 第13章 三斗 那人心里惊奇,转头看去—— 但见身前已站了一个人,个子中等,身材偏瘦,面皮倒是干净,一张脸孔有些清秀,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李小木?!”众弟子惊叫。 观武台上也有些惊动。 “小木!这孩子……”严素荫轻呼,她心里更乱了。 “胡闹!”苏大舟低声骂道。 李小木环顾周围,向众弟子拱拱手,也学着方才大师兄的傲然气质,挺起胸膛,迈开方步,只是刚走了两步,一只脚正绊在一块石头上,一个趔趄,向前栽去。 “哎呀——”李小木疾跑了几步总算稳住身子,他抬头尴尬笑笑。 众弟子默然无语,摇头轻叹。 观武台后列两个青年微微一笑,那个女子更是用手掩口,把笑声挡了回去。 矮小弟子感到有些不耐烦,心想什么人物都敢上来,打发一个又一个,也太难缠了。他心中焦烦,手臂一抬,便要动手。 “等等!”李小木看那人抬起手,吓了一跳,方才那人弹弹手指、挥挥胳膊就能把门派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击败,自己哪能受得起这个,他看到那人止住手势,心里当即一安,道:“方才你连战两场,灵气、劲力多有耗失,我再与你互博拼斗,胜之不武。” 那人道了声“无妨”,手上捏了个法诀,又要出手,李小木忙说:“打来打去有何意思,不如我们定个规矩,来个文斗!” “斗什么?”那人好像起了兴趣,终于把手放下。 “斗骰子、牌九——”李小木见那人又抬起手,“你定然不会答应——”那人把手放下。 “斗蛐蛐儿、公鸡——” 那人再次举手。 “你肯定也不能同意——” 那人的手指尖儿凝出蓝雾。 李小木心里猛跳了一下,看了看地上小师妹的两截断剑,道:“好,我就和你斗斗这剑!” 说着从身后的小包裹里取出一把短剑,抽出剑鞘,剑身一尺长短,通体亮银,剑刃锋利,幽幽闪着寒光,他挽了个剑花,又像模像样的在空中舞弄几下。 那人见李小木一会说文斗,一会又要斗剑,这会又自顾自的耍起来,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正感奇怪,突见李小木收住剑势,大喝一句:“断剑算何厉害?且看我的——”说着仰起头,将短剑顺口插入,剑身完全隠入嘴里,直没至剑柄。 李小木嘴咬着剑柄,在场中绕了一小圈儿才停住,双手连打几个手诀,“呜”地一声低吼,短剑突然冲天飞起,落下后被他一把抄住,剑身仍是银光闪闪,锋利非常,却并无丝毫血迹。李小木笑笑,将短剑还鞘入怀。 周围弟子大多看得吃惊不小,但也有稍微年长些见识过江湖杂耍卖艺的,一看此景,纷纷苦笑摇头。 而那矮小弟子显然没经历过这些,被李小木这一番折腾,倒真的给镇住了,张大了眼睛盯着李小木看——自己削断宝剑是靠袖中短刀和灵气凝聚,而对面那家伙,也没见运功护体和灵气外放,竟然能钢剑贯喉而丝毫无伤,这、这是何等的高深绝妙啊,自己这一回,还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李小木看那人神色先是惊异,后是赞服,显然没觉察出什么,终于放了心。正要客气几句承让承让,有礼有礼,那人却忽然似有所觉,猛地冲到他面前,伸手向他怀中摸去,同时道:“不对,你让我看看你的剑——” 李小木吓了一跳,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又向侧方横移半步,正好躲过那人的手。 “咦?!”那人一招落空,大感惊奇,再度揉身而上。 李小木不退反进,迎向那人,离得近了横跨一步,又躲开了。但能感到那人手指已触到自己的衣领,再差分毫就会被抓个结实,不由心里惊慌。 “嗯?!”那人再次失手,暗暗心惊。 周围的弟子倒是没有什么惊异,霍满良嘴角一撇,冷哼一声。 观武台上几位“八沿门”师长叹气摇头,苏大舟眉头皱了皱,面色沉了下来。后列的中年人却坐直了身子,看着李小木的脚下似有所思。三个年轻人倒是有些惊讶,死死的盯着李小木。 矮小弟子两度抓空,心中又惊又恼,脚下发力再次袭来,这次动作更快。 李小木知道那人之前对身法自信,有些轻敌,这次加了力道,自己怕再难躲过。他突然定住身形,挺起胸腹,不闪不躲,那人一愣,收住去势,手正好刚刚挨到李小木的前襟便停了下来,一时也忘了要夺他怀中的短剑。 李小木挡开他的手,道:“这斗剑,我强于你。这身法闪闪躲躲太过费时费力,我不躲了,便算你赢,你我各胜一场,我们再比一场,定个胜负!你敢么?” 那人被李小木牵着鼻子走,规矩是他定的,话是他说的,但似乎已被激起斗气,也不在乎这些了,猛一点头,道:“怕你不成!比什么?” “我看你灵气充沛,根基不浅,咱们就比比谁的功力更深!”李小木双手一背。 “好!”那人自信满满,“怎么比?对搏么?” 对搏,是修行者之间最为常见的比斗方式,双方不动兵刃、不施技法,全凭着体内灵气对撞一较高下。 “不不不!那是蛮人的喜好的,太凶残、太莽夫——”李小木连忙说,“老规矩,咱们还是文斗。” “你说!” “找人制住你我的穴脉,看谁能先用体内灵气冲开禁制!”李小木说。 那人似在犹豫,李小木忙道:“你是怕受制后,本门师长和弟子为难你?那好——我们让主派‘令使’做个见证,如果别人要是借机害你,就由他们出面主持公道。你还信不过堂堂‘天合派’的前辈?还是怕会输给我?” 那人看观武台上几人都不做声,似是默认,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但听李小木又说:“可这样比试也无甚意思,我们不如添个彩头,赌点什么!如果你输了,要向我小师妹跪拜赔礼!” 那人感觉李小木太啰嗦,便不耐烦道:“够了,你说的算!” 李小木见还没定下自己的赌注,那人便同意了,心里大喜,又怕那人想通了反悔,便立刻请出主派的人帮忙。 两人并排站好,“令使”出手如电,在李小木和那矮小弟子的双肩、腰侧连点数下,手法纯熟,拿捏很准,力道不轻不重,普通弟子也可在半个时辰内解开禁制。 那人微微一笑,这么轻的手法,他半刻钟之内便能冲开,正聚集灵气游走穴脉的时候,眼神瞟向李小木,心头却是一震,惊愕当场。 只见李小木上身仍是被制住前的姿态,腿脚却高抬低落,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他走了几步,大喊一声:“神功护体,百无禁忌,开!”身子一抖,扭扭腰,转转头,环环手臂,上下活动自如,哪像被制住穴脉。 制住二人的“令使”惊讶的看看李小木,又举起手放在眼前,一脸的不信。周围“八沿门”的弟子却大多无奈摇头,好像并不在意。霍满良冷笑一声,仍是满脸不屑。 观武台上的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闪,脸色惊疑不定。 三个年轻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小。 李小木晃晃悠悠的走到矮小弟子身前,探出头盯着他上下打量,看那人面无表情,只有一双大眼睛随着自己四下转动,他“嘿嘿”奸笑两声,道:“摆着一副臭脸干什么?怎么,不服气?”说着伸手向那人脸上捏去…… “你卑鄙!不、不是说不会趁机害我么!”那人急道,却依旧动弹不得。 “我是说别人不会害你,又没说我!”李小木贱笑。 观武台上主派女子“唰”的站了起来,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中年人,又缓缓坐下。 李小木捏了两下那人面颊,感觉粗糙生硬,又看他还是一脸死气沉沉,顿感无趣,但想到方才师妹被他欺辱,心中一动,绕到那人身后,“嚯嚯”的坏笑两声,一巴掌拍下,啪!重重打在那人屁股上。又转身绕到他身前,见那人脸色仍是不改,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光闪动,隐隐泛起泪花,他怒视着李小木,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李小木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心里微微一颤,瞬间呆住了,心道,倒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眼睛长到一个男人身上,转而“嘿嘿”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你欺负我小师妹的时候,怕不止这些吧,让你也尝尝这滋味——”说罢,右手向着他的胸口探去。 那人目露惊恐,尖叫一声:“不要——”声音突然变得清脆娇细。 李小木心中大惊,已发觉事有蹊跷,但收不住去势,手掌还是结结实实的按到了那人的胸脯之上—— 暖暖的,柔柔的,软软的…… 一片轻轻薄薄的肉色皮纸缓缓飘落——那是一具假面皮,不知是被李小木刚才用力揉捏,松动了,或是被泪水浸湿,沉落了,但都已不重要,大家此刻都盯着曾被它遮挡的那张脸孔—— 精致娇美,粉妆玉琢,明眸皓齿,蛾眉琼鼻—— 一个十四、五岁女孩子,娇俏的小脸蛋上正激荡着羞怒愤恨。 粉白的面颊上已泪痕遍布。 明眸是瞪大睁圆,怒目而向。 皓齿是白贝紧闭,咬牙切齿。 蛾眉是细黛紧皱,横眉立目。 琼鼻是鼻翼微颤,怒气疾喷…… 第14章 戳穿 众弟子呆住了——一齐盯着那女孩儿看。 霍满良呆住了——松开抱紧师妹的手。 苏嫣嫣呆住了——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众师长呆住了——横扫本门的竟是个小姑娘。 主派三青年呆住了——傻傻的盯着李小木的手。 李小木更呆住了——手依然按着女孩子的胸口,忘了收回来…… “淫贼——我、我杀了你——”那女孩儿一声怒叫,手指动了动,急愤之下,禁制正被快速冲开…… 李小木猛然惊醒,手还未抽回,眼角瞥见一个身影疾速掠来,未及躲避就感后襟一紧,已被人抓牢,随即一股大力传来向后一抛,他身子倒飞,被人扔了出去。 变化太快,众弟子只感到眼睛一花,场中多了一人,正是方才在观武台上的主派女子。她在小女孩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解开了穴脉。 禁制破去,女孩儿一甩胳膊,手中已多了一柄亮银银的短刀。她娇叱一声,提步就要向李小木冲去,却被身旁女子拉住,她眼中仍噙泪水,回身喊道:“陶桃师姐,你放开!我要去杀了那个小淫贼!” “小师妹,别闹了,师父已经生气了——”陶桃用嘴努了努观武台。 女孩儿回头看过,心中似乎挣扎片刻,一咬牙,攥紧银刀,还要扑上。 观武台上的那中年人突然瞪圆眼睛,暴喝道:“洛淑儿,还没闹够么?!给我退下!”声音低沉,却如洪钟,众弟子只感觉耳中一阵轰鸣,功力浅些的更是倒退几步,面色仓惶。 女孩儿听到呵斥,脸色一变,慢慢放下刀,用力一跺脚,怒哼了一声低下头,眼泪如断线的玉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听到那女孩儿姓洛,又看出她和那主派女子为师姐妹,霍满良心中一动,细细盘算其中干系。 李小木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中年人的吼声又震了一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周围的弟子有的已止不住笑。他爬起来,扑打扑打身上的尘土,心里却震惊不小,他也看出了些端倪,料想自己好像闯了大祸,心里惴惴不安。 前任掌门黄义胜瞅了一眼李小木,又斜眼看看苏大舟,苏大舟知道自己的弟子闯了祸,心里又气又急,可却不好发作,看师兄瞧来,心里顿时一沉,他忙站起身转头向中年人躬身,道:“洛师兄,愚弟无能,教徒无方,养授了如此蠢徒无端生事,待日后……” 中年人轻轻一挥手打断了他,“那个弟子——”他指指李小木,“有些特别。” 苏大舟眉头一跳,脸色发红,刚要张嘴,却被身边的严素荫拽了一下胳膊,他瞪了妻子一眼,嘴里嘀咕着:“还护着他?都是你惯坏的……”之后低下头,再不言语。 霍满良距观武台本就很近,台上说的做的,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曾听说那主派中年人叫洛义德,是“天合派”五宫之一“静淼宫”的副掌宫。 此次选人,唯这位副掌宫为首,众弟子表现如何,洛义德可是说一顶二,因此看到他对李小木提起了兴趣,而对自己这大弟子不闻不问,虽然前几天立了那件奇功对自己进入主派颇有助益,但当下自己被人比下去,仍让他心中焦急,又看到师父有言难吐,他心念闪动,朗笑一声,向台上施礼道:“洛师伯,我师父爱徒有加,不便责骂弟子。鄙师弟李小木的事——”他一揖到地,偷眼看看苏大舟,见师父脸色稍平,似已默许自己继续说下去,也不顾师娘连给自己使眼色,接着道:“便由师侄向师伯禀明!” 霍满良看到洛义德点头应允,心中一喜,直起身来道:“我这师弟——原本身世可怜,性情虽有些顽劣,但平日并无太大恶迹,只是不好修行,但常与人为善,如果能再留在‘八沿门’好生修炼个十年八载,还是会有些进境的。还请师伯看在我师弟少不更事的份上,此次便饶过他吧——” 李小木心里冷哼,平日里这位大师兄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今日却为自己求情,明显是别有用心,况且这情求得不疼不痒,虚赞实贬,摆明了是怕自己跃居他上。 李小木心里想着,把头一撇,却正看到那个叫洛淑儿的女孩儿正一直瞪着自己,眼中还燃着熊熊的怒火,当下心中一惊,又低下了头。 霍满良看到洛义德面无表情,对自己刚才的话无动于衷,又发现洛淑儿满脸怒气的瞪着李小木,心中一动,转身又向女孩儿作了作揖,道:“洛师妹,您且不必介怀,您连败我和小师妹二人,那么高深的修为,我那师弟李小木又如何是您的对手,呵呵,您呀,是被他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射出直窜过去,李小木正垂头丧气的琢磨着这“洛师伯”、“洛师妹”的关系——如果他们真是父女那可惨了,今日得罪了主派的一个副掌宫可真不是好玩的——他心里正苦着,一阵风过,大师兄霍满良已冲到自己面前。 李小木猝不及防,脚步刚挪开半步,已被霍满良抓住了手腕,那五指运力,李小木“呀”的一声痛叫,手臂已被扳到身后。 “你,你干什么?”李小木惊道。 霍满良在他身后一声冷笑,手上又用力,“喀嚓”一声,李小木的手腕已被他扭脱臼…… 第15章 家丑 这次李小木反倒没叫出声,他疼得冷汗直流,却紧咬着牙回头怒视回去,霍满良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小声道:“你毁我亲事,这笔账日后再算!”咔吧!又把李小木的手腕接回,李小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霍满良躲在李小木身后,所做所说没人能看到听到,待到他从李小木身后探出身时,已是一脸春风,和颜悦色。 霍满良笑意融融的轻轻拍拍李小木的肩膀,大声道,“师弟,别戏弄洛师妹了,快把你那宝贝家什拿出来,让她看看——” 洛淑儿正惊讶李小木被人一招制住,又看到霍满良从他包中取出那把短剑,在剑柄上按了按,剑身嗖的一下缩进了剑柄里,又一按,剑身再弹了出来。这剑做工虽然巧妙,但却真的和功力修为扯不上半点干系,原来是假的!她不禁怒气更盛。 霍满良又拉着李小木的胳膊走到观武台下,向着洛义德道:“洛师伯,方才你们一定也见到了,他身形怪异、脚步迅敏,其实啊,也不知他在哪学到些粗浅身法,我师父还曾因此鞭教过他,刚刚洛师妹擒他失手,只因不太了解他身形步伐,稍微熟悉些的,他便躲不掉了,呵呵。我这个小师弟啊——”他轻轻摸了摸李小木的头,像是爱抚一般,“最喜欢捉弄人的——” 洛义德眉头皱了皱,疑惑的盯着李小木。 “至于‘灵气冲穴’嘛——”霍满良又笑了一声,忽而转到李小木身后,在他背后双手连点了十余下,主派几人心中大震,两个青年更是站立起来,他们看出霍满良下手很重,且点中的都是李小木身上的死穴要脉,瞬间就能致人死命! 但惊惧过后,却发现李小木仍是站立当场,虽是一脸苦相,但哪像将死之人,几人更是震惊。 “修行,是以畅通人身十二经脉为根本,塞堵一脉则身有大损,怎奈我这师弟身体资质极其不佳,全身穴脉闭死不畅,无论如何修炼也无法打通,是矣,即是穴脉受制也与他无碍。”霍满良一收笑容,脸上露出怜惜神色,“也可怜他这身子,唉!真有些为他难过啊……” 洛义德瞄了苏大舟一眼,见他也是默默点头,严素荫更是摇头苦叹,便知道霍满良所言不虚,但他心中仍是有些惊奇,像李小木这等体质也实属罕见。 霍满良见洛义德仍有疑色,又取过一张“辨灵符”,塞到李小木手中催动起来,只见灵符燃尽后,光芒骤降,竟是死黑的一片。那灵符稍有灵气就会发光,即便是寻常百姓也不致如此,但在李小木手上却如黑炭,周围弟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有‘守命灵神’,我这小师弟也算天下第一奇人啦,唉!老天不公啊——”霍满良苦苦笑着。 洛义德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仿若终于死了心,主派其他几人也是摇头轻笑。在他们眼中,李小木是个失去上天庇佑的悲者,是个被众神遗弃的孤魂…… 霍满良总算心满意足,回身轻轻拍了拍李小木的肩膀,似是安慰,眼睛盯着他却全是冷意和嘲谑,低声道:“和我争风头,你还太嫩!” 苏嫣嫣也走过来,与霍满良并肩而立。 李小木和俊美娇艳的一对儿站在一处,顿时相形见绌,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眼角却闪过两道凄冷的目光,其中还带着浓浓的怨毒,他心中一动,又转回身,笑吟吟的对着霍满良一躬到地,“祝大师兄和小师妹天圆地满、早生贵子、双入双出、一伴白头……” “你、你胡说什么?!”霍满良脸色微变,本能的往旁边跨了半步,离苏嫣嫣远了一些。 众人都愣了,不明白李小木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小木,别捣乱,快退下去。”苏嫣嫣也红了脸,不过还是靠近了大师兄,心中羞乱间,用手去扯他的衣袖。 “嘿!我就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李小木笑道,“有些人还乱点鸳鸯谱,硬是差点儿把你们拆开,还好还好,我总算帮了你们。” “你、你——”霍满良脸色发红。 “混账!还敢撒野!给我滚下去——”苏大舟怒吼道。旁边的二师叔二师娘脸上也“唰”的阴了下来。 二师叔冷冷的说:“来人!将孽徒李小木给我绑了,押到柴房择时受罚!” 二师娘恨恨的道:“对!百鞭过邢!让他信口雌黄!” 严素荫急急的喊:“小木,别闹了,快退下!” 李小木却“嘿嘿”一笑,眼角处见人群中已冲出一人,他心里更乐了。 “你、你们——”冲上来的是尤巧儿,她怒视着神情亲昵的少男少女…… 自打看见苏嫣嫣和大师兄如胶似漆的纠缠不清,人群中的尤巧儿便妒火中烧,一颗芳心更是被烤得七孔生烟,这会儿被李小木的话一激,又想起自己的冤屈,顿时怨气大生,恶怒暴涨,终于再不管什么场合、人物了,大吼一声,站到了场中—— “你们真是恩爱浓情啊——”尤巧儿恶狠狠的瞪着依偎在大师兄身边的苏嫣嫣,又看向霍满良,“看来,你们勾搭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师姐,不、不是的——”苏嫣嫣惊慌的摆手,“是您和小木……出、出了那事儿后,我见大师兄伤心绝望,才、才想安慰安慰他的……” “安慰?哼哼,很好,很好……”尤巧儿冷笑着,“你们苏家人也真可以,自己嫁不出去,倒会乘虚而入!” 苏大舟的脸登时阴了下来。 “大胆,巧儿,不得胡闹——”二师叔喝道。 “不!我就要闹!”尤巧儿疯了似的大喊,“只要和他的婚约一天不除,我就还是霍家的媳妇,决不允许什么贱人进来捣鬼!” “你、你骂谁是贱人?!”苏嫣嫣一愣,没想到师姐会出口伤人。 “够了!”二师叔朝着女儿大吼,“是不是也想让主派的贵客看看我们的家丑!” “哼哼,家丑?”尤巧儿凄然惨笑,爱人的误会、远离已经让自己心力交瘁,而他在短时间内又另结新欢,更让她彻底崩溃,“哈哈,确实是家丑,不止我,你!你!你——”她在周围狂点一圈儿,最后竟指向观武台,“你们一个比一个丑陋!只顾自己能进入主派,只顾自己能修炼得道,只顾自己——” “闭嘴!你疯啦!”二师叔拍桌而起。 “疯啦——都疯啦!”尤巧儿大喊,“得道有什么好?成神有什么妙?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她脸上的怒气渐消,失魂落魄的凝视霍满良,“满良,我们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浪迹天涯,今后做个快活神仙,永不分开,其实我已有了你……” “巧儿!”霍满良神情大变,“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会听你解释!现在‘上选’还未结束,莫要让前辈们耻笑了。”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很和缓,尤巧儿为之一痴,竟真的安静下来。 二师叔总算松了口气,手心儿里已经全是冷汗,刚刚差点在主派“令使”面前出丑,毁了自己近十年的抱负,这会儿冷静的一想,冲突的源头其实全在那个该死的李小木,眼睛偷偷一瞄身旁的掌门师兄,心中动了动,再次转身向主派的副宫主洛义德施礼,“孩子们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深浅,让洛师兄见笑了,我们做长辈的管教无方,该当自罚,尤其顽劣弟子李小木,更是被我们几个惯坏了,师兄还请见谅。” 洛义德皱着眉,显然早就不耐烦了。 现在坐不住的可就是苏大舟了,李小木是他的徒弟,二师弟虽然说的客气,但明摆着在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徒弟不肖,师父就是失职,这么一来,他能进入主派的机会便少了几分,不知孽徒李小木这几天又犯了什么事儿,但把柄肯定被人抓在手里,他也不好争辩,最后只能把怒火怨气都发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罪徒李小木——” 李小木也记不清今天被人点了几次名字,前面还总加上个不太美观的修饰,见师父真火了,他忙打断,“师父,您老先等等,我还有一事不明——”也不等苏大舟说话,他就对着尤巧儿道:“师姐,刚才你话说了一半儿,什么是‘我已有了你——’”他笑着瞟向霍满良,那张俊脸上惊慌一闪而过。 “我、我没说过——”癫狂过后,尤巧儿已冷静了不少,有些支支吾吾。 “孽障李小木——” 又多了一次。 二师叔急忙打断,“你还嫌自己做的恶事不够多么?哼哼,如果我现在就把你前几日的罪状呈报掌门师兄,你觉得自己还会有命在吗?” 掉脑袋的罪?严素荫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句最狠的威胁,李小木的眉梢抽了抽,“二师叔,你、你别说——” “哼哼,怕了?”二师叔冷笑着。 “不,让我自己来——”李小木突然换上笑脸,指着尤巧儿,“师父师娘!我把巧儿师姐给睡了——” 第16章 反击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当啷! 一根木棍从某个弟子的手中掉落。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让李小木说得轻描淡写,而且看他脸上的神色好像还带着得意。 师父师娘瞪大了眼睛。 主派的“令使”们也张大了嘴巴。 洛淑儿恨得直咬牙,“淫贼!” “不过,事出有因——”李小木趁着大伙发呆的时候,从人群里拽出一人,是那个矮胖子,“艾师兄,说说吧,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玷污尤师姐——”矮胖子见几百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心底有些发慌。 “之前呢?” “之前,我、我怎么知道?” “别抖,怕什么啊,难道你做了亏心事?” “我没有!” “好,我提醒一下,那晚你请我喝酒——”李小木的目光在人群里一阵搜寻,“当时在场的还有赵师弟、刘师兄……”众人发现,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都偷偷猫下了身子。 “喝喝酒、聊聊天,又、又怎么了?”矮胖子很没底气,“那、那是我瞧得起你!” “可你们把我喝多了,不省人事。” “那只、只能怪你酒量不济!” “好!可我都成了烂泥一滩,又怎么会摸进巧儿师姐的闺房之中呢?” “我、我不晓得!一定是你酒壮熊人胆,早就打着师姐的主意!” “嗨!大伙都知道,我李小木的功夫都赶不上个烧火的丫头,又何技何能,可制住修为高我十万八千里的师姐?!” “这、这——” 周围有很多弟子在点头。 “师姐不是你制住的,她是被人打晕的!”矮胖子心里慌乱,脱口说道。 “这就对了。”李小木“哈哈”大笑。 矮胖子这才发现所有看来的目光中闪烁着惊疑和诧异,他忙反应过来,“我、我是说也许!也许你有帮手!” “是啊,那就是你。”李小木说,“你先把我灌醉了,然后打晕师姐,再将我们拖入她房中,剥去衣衫……” “我、我没有!”矮胖子喊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受人所托吧——”李小木笑着,“也许某人想摆脱巧儿师姐,可他的身份地位又不一般,直接甩掉,难免落人话柄损毁声誉,不甩吧,又不能另结新欢巴结上位,那就只能弄出这么个阴招——找个倒霉的家伙顶替,让师姐名声尽毁,那他就能名正言顺的甩掉这个麻烦了,另外,还可以顺便博得同情,引某个糊涂的小丫头上钩——” 四周静悄悄的,他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大伙都知道话里是什么意思。 矮胖子的冷汗“哗哗”地往下淌。 苏嫣嫣惊愕的松开手,看着身边俊朗的男人。 尤巧儿也呆立当场,盯着牵肠挂肚的爱人。 随后她们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句—— “不可能!” “一派胡言!”霍满良一声怒喝就要冲过来,“我废了你!” “住手!”严素荫终于站起来喝止,见大弟子强忍着停手,又对李小木说,“小木,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诬告同门也是千刀万剐的大罪,没有证据,师娘也保不了你!” “对!对!这是诬告!证、证据呢?!”矮胖子总算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证据嘛——”李小木瘪了瘪嘴,“还真没有太有力的。”他发现霍满良在阴笑,二师叔夫妇也在冷笑,随即幽幽叹了一声,“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什么要逼我呢?好吧,大伙看看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红色灵符,平展开来,众人发现那是一张“纳音符”,他试着催动了几次都没燃着,又怕揉坏,急得抓耳挠腮,演武台上的“令使”有些看不下去了,帮他催动起来,灵符一着,里面瞬间传出声音,是一男两女之间的对话,语声熟悉,但交谈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是啊,巧儿,事到如今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腹中孩子的爹到底是谁……是、是不是满良?” …… “……半月过后,就是十年一次的‘上选’之日……这次我势在必得……身上不能有污点……‘上选令使’若知道我教女无方……什么机会可都没了!” …… “等你们随我到了主派……就以‘夫婿不堪’为由,将那杂种李小木休了……” …… “爹在主派还有好几个旧相识……一旦得了势……” …… 声音不大,但传到二师叔的耳朵里便宛如雷鸣,轰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二师叔一家三口的身上,惊得汗毛倒竖,二师娘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完了,全都完了,自己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眼见就要梦圆功成,却没想到被人一棍打落井底!二师叔灰败的脸一片死气,眼睛却狠狠的盯向李小木。 “大伙儿都听明白了吧,有人想让我当绿王八,之前的事儿,还不知有多少鬼!哼哼,是可忍孰不可忍呐!”李小木高声道。 “哼!”洛淑儿小声道,“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洛义德瞪了她一眼,“好了,继续吧——”语气冷冷,显然也很不悦。 横生的枝节搅得一阵大乱,幸好被洛义德强压下来了,总算稍有平息,苏大舟示意“上选”继续进行,“八沿门”弟子仍是一个个上台下台,众人注意力很快又都转到了场中。 李小木知道自己这回捅了个天大的娄子,心中戚戚,又看到洛淑儿仍紧紧盯着自己,心里更是发虚,借着无人关注之际,偷偷的退了出来,洛淑儿本想去追,却被身边的师姐强行拉住,只能杀气腾腾的目送李小木的背影渐行渐远。 李小木从记事儿起就不断惹祸,得罪的人正好能写满一本全派的“花名册”,所以也从来不怕打击报复,任凭身后的十几道恨意满满的目光照射,他却我行我素,直把大师兄、小师妹、巧儿师姐等发呆、愣神儿的人扔在身后,独自一人逃离演武场…… 瞬间,他的心情便轻松起来,走过几排房舍,突感肚子还是“咕咕”直叫,恰巧又闻到一阵酒菜香气,心里一乐,顺着味道就来到了会客厅前,他左环右顾见四下无人,抹身穿过会客厅,蹑手蹑脚的进了内堂…… 第17章 乞丐 会客厅内堂平日本无人光顾,今日或是为了款待主派众人,饭桌上已经摆满山珍美味,一壶酒正烫着,飘出阵阵酒香,李小木偷偷看了看,内堂也无人,该是侍服的弟子都去练功场看热闹了,心里大定,挺直了身子,大摇大摆的在桌子周围绕了一圈儿,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一只羊腿就往嘴里塞,又抄过酒壶对着壶嘴“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美酒佳肴入肚,登时心情大好,全然忘了刚才的快与不快。 他高兴归高兴,却也不敢在这耽搁太长时间,他又抓了几把菜塞到嘴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平日在酒馆用来打包食物的油布包裹,抓了几个白馒头放进去,又在几个盘子中挑挑拣拣,选了些鸡心鸭肝羊排骨,一股脑的混在一起,装进了包裹。 收拾停当,举步正要往外走,忽听外面有脚步传来,李小木一惊,眼见周围无处藏身,脚步声越来越近,情急中一步窜到酒桌底下,刚落下桌帘,一个侍服弟子就急急的跑了进来,他呼哧带喘的站定,稳了稳气息,伸手去掀门帘,不大会,从门外走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侍服弟子刚说了句迎客的话,便被年纪大些的女子客气的请出了内堂。 李小木在桌下透过桌帘只见得一双小脚转来转去,红红的鞋子上绣了两颗蓝色的水滴,两只粉色的绒球挂在鞋尖,白嫩的脚脖上系了五彩的丝线,随着脚步甩来甩去,他正感到眼熟,一个雀鸣般的声音传进耳中—— “师姐,你干嘛阻止我去教训那个小淫贼?” 冤家路窄!是那个叫洛淑儿的小姑娘!李小木一惊。 “小师妹,师父破例准许你跟来,特意嘱咐你不要惹事,你看你把这里闹得乱七八糟的,师父早就动了怒气,你再闹出伤残人命,他老人家会轻饶你才怪!” 李小木听出是洛淑儿的师姐陶桃。 “那也是他‘八沿门’的人动手在先,我一再退让,他们却不领情,一味的换着人挑衅,更是使出杀招,哼!我就不明白,我们偌大一个‘天合派’,内中高手如云,弟子更是数千,为什么偏偏跑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支派选人!”洛淑儿依旧怒气冲冲。 “师妹,师长们心中自有计较,你就别发牢骚了,当下之急,师父已暗中谕示,我们——”陶桃的声音突然降低,李小木竖起耳朵也不能完全听清,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没想到……此行……别有收获,须尽快将……送到……已传信……派内……派人接应……”后又恢复音量道:“今晚便走,你我需现在动身,指引派内的人前来接应,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李小木见洛淑儿的小脚又转了两圈儿,似是踱步思考。 “好!我便以大局为重,那小淫贼——日后再见饶不了他!哼!”洛淑儿停住脚步,咬牙切齿道。 李小木听她还惦记着自己,心中暗暗发苦。 二女又聊了些闲话,吃了几口东西,便匆匆离去。李小木又藏了半刻,见再无声响,偷偷溜出,远见有成群的弟子走来,知道是练功场散了,遂加紧脚步向山下奔去。 …… 八沿城虽富庶有余,但有富必有贫,有强便有弱,自古道理便是如此。 有人说,要怪只能怪苍天厚此薄彼,对贫弱者失了公允——眼下城门外的几个小乞丐便大多是如此想法,他们顶着炎炎烈日,跪坐城口,作揖行礼,向沿路来往的行人乞讨。几个小乞丐此时正是饥肠辘辘,连着几顿没吃上一口像样的东西,他们骂过老天后,又咒起路上的行人——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城里的陌生人突然多了起来,还都是些劲装着体、修行练武的江湖中人,有些是各个门派的弟子,还有些是绿林的豪强,他们要么冷漠,要么凶恶,把城里寻常人家吓得不敢随便出来,小乞丐们自然少了平日的施舍。 一个年纪十岁上下的小乞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他按着干瘪的肚子,嘴里祈祷着老天能否开次眼,施舍点食物。旁边的一个菜色脸庞的乞丐不耐烦道:“求天?他老人家会理你?你当真能从天上掉——” 话未说完,空中竟真的掉下来一物,正落在蜡黄乞丐的怀里——却不是馅饼,而是一只油滋滋的鸡腿…… 乞丐们都愣住了,随后又有一个油布包裹从空中落下,有乞丐打开,只见其中塞满了鸡鸭心肝肉骨头,众乞丐又惊又喜。 “小木哥哥!一定是小木哥哥——”蜡黄乞丐兴冲冲的叫道。 乞丐们脸上都见喜色,四处寻索找不到人。却忽见从旁边大树上跳下一人,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正是李小木。 乞丐们马上围了过去,蜡黄小丐更是跑上抓住李小木的胳膊,叫道:“小木哥哥,你在哪弄的这么多好东西?比之前多这么多——” 李小木一笑,对着大家道:“先别多说,快吃,快吃,趁热味道足!” 乞丐们饿坏了,哪还顾得上味道,抓着就往嘴里塞,李小木呵呵一笑,夏日的阳光耀得他脸上灿灿生辉。 李小木看大家狼吞虎咽很是开心,正想寻些水来,却发现蜡黄小丐手里举着那只鸡腿,默默不语,李小木奇道:“豆子,你怎么啦?” 豆子抬头看了李小木一眼,又低下头,低声道:“奶奶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说着眼中现出泪花。 李小木心里一酸,眼睛也有些发红,说道:“吃吧吃吧,还有好多——”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钱囊,身上仅剩的最后两颗铜板只能喝口凉茶,哪还够吃顿饱饭。他愁闷不堪,脸上却楞挤出一个笑容,将给自己留着躲灾的馒头全都倒出来,“喏!看看,看看!不够还有!” 豆子见了心里一宽,举起手中的鸡腿,犹豫着看了又看,最后放在鼻尖用力闻了闻,使劲儿的咽了口吐沫,还是没舍得咬上一口。 突然一声马嘶传来,四匹高头大马从镇中一纵冲出,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马上骑坐的四人并不减速,径直向城门疾奔而来,马是健步良驹,速度极快,当先一骑转眼间冲到近处,小乞丐们大惊失色,人已跳开,但是却无暇顾及地上的美食,马匹飞身而过溅起尘土沙石,迸落在食物上,厚厚的盖了一层,豆子手中的鸡腿更是被甩溅上了马的屎尿,眼见都不能再吃了。 乞丐们大怒,大声吵骂着,街骂俚咒随口而出,豆子怔怔的看着沾满了秽物的鸡腿,眼泪“唰唰”的流了下来。 李小木见那四人纵马而驰,没有停下的意思,心中虽怒,但见那他们都是身材魁梧,一身劲力,惹到了自己或许还能一跑,但是必定会连累了小乞丐们,眼见最后一人一马也从身边掠过,正想着怎么偷偷使坏,却看到豆子突然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冲上几步,用力一抛,手中鸡腿飞出,或许是怒极生巧力,鸡腿不偏不倚正砸到最后一人头上。 “嗳?!”那人拉住马,掉转马头,看到豆子正气喘吁吁的怒瞪着自己。 “小崽子,你他·妈找死!”那人喝道。 豆子看那人身材魁梧,浑身肌肉盘根错节,不免心中害怕,但还是开口道:“赔、赔我东西!” 那人“哈哈”大笑,骂道:“真他·妈活腻了!”说罢,跳下马,弯腰顺手在地上拾起一块大青石向豆子走来。那青石两尺长宽,至少得有百斤上下,被他单手提着,仿佛拎着一块松木板,轻飘飘的。 另外三人也骑马转了回来,冷冷的看向这边。 豆子吓得腿有些发抖,李小木暗中叫苦,他走过去把豆子拽到自己身后,一脸苦相迎着走过来的大汉。 “啊呀?还有个垫背的,好!老子成全你们!”大汉走近李小木抡起青石打了过来,带起呼呼劲风,竟是加了很大力道。李小木还未闪躲,就听大汉“哎呦”一声惨叫,人“咚”的跪在了地上,挣扎几下愣是没站起来,他手臂下垂,脸上冷汗簌簌滑落,紧张的四处观瞧。 李小木挠了挠头,吃惊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汉,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相教?可否留下尊号,日后郝氏四虎必登门拜访!”马上一人道,那人看出李小木一脸茫然,动手的定是另有他人。他阴沉着脸看向李小木身后,那地方除了几个小乞丐已围上了很多人,有各色打扮的道人、武者,也有镇里的好事之徒。但大家都是东瞅西看,小声议论,并无人出来答话。 马上另一人留着短须,皱了皱眉头,下马过来查看大汉的伤势,却越看越心惊,脸色渐渐发白。“不是暗器法宝,是凝气打空!而且熟悉我们的罩门所在……”那人低声自语,盯着大汉的右腿,那里裤子有个小小的窟窿,破口布头外翻,已露出皮肉。 “老三、老四,莫节外生枝,我们走!”那人搀起大汉,回身向马上人一使眼色,低声道。 豆子见那四人上了马,扬鞭欲走,心里一急,脱口喊道:“等等,赔我——” 短须汉子回头看了看豆子,冷冷一笑道:“好!赔你——”伸手入怀,掏出几块碎银子,随手甩来。 几点银光划出长弧,来势又快又猛,直奔豆子和李小木的面门…… 第18章 赌坊 叮叮叮—— 李小木拉着豆子刚想躲,却见点点银光在身前疏忽而没,碎银掉落地上,短须汉子心头一紧,再无心细看场中情形,带着另外三人催马远逃。 李小木怔怔的望着远去的四人,方才仿佛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是个“噫”字,在面前震散了银光,他回头看看身后围观的众人,心里茫然惊惑。 豆子一一拾起地上的碎银,满脸惊喜的捧到李小木面前。 李小木把银子分给了众乞丐,最后拣了一块最小的,又交代了几句,急急的回身寻找刚才出手相助的人,但围观者已散去大半,转了一大圈儿仍是毫无所获,无奈之下,攥着银子向城中行去。 城口人们渐渐散尽,从大树后转出一人,是个一脸慈祥的胖大和尚,他手捻着佛珠,看着李小木渐远的背影,脸上微露笑容,提步跟了上去。 …… 如果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李小木必是刀尖上的常客。 倘若说赌字身旁一点钱,李小木定是银钱边的过客。 他好赌趋色,今日便又做不成常客,成了过客。 进到赌坊里,李小木还没看清手中的银子是方是圆,便被别人赢了去,自己只能一脸落寞的看着别人押大押小、买双买单。 他根本不承认自己的赌技不行,浸淫赌场也有五六载,赢时怀中满满,散给小乞丐们之后还够自己吃顿好的,狎个小的,输时也不过区区几日,用不了多久就会翻身再战。哪像近段时间输的一塌糊涂。 他心里愁闷着,可怜兮兮看着庄家摇动着骰盅,却发现身前的人一一走开,一齐围到了赌坊角落的一张赌桌前,那里已经聚了很多赌客,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李小木好奇心起,左推右搡的挤进人群,离得近了终于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个胖大的和尚站在正中,手里颠着两块大大的银元宝,面红耳赤,犹豫一番后,把元宝“咣”的拍上赌桌,“买小!”和尚叫道。 李小木看到那两个银元宝足足五十两有余,一阵羡慕。周围的赌客也大多如此,纷纷交头接耳。 庄家面无表情,看着骰盅,道:“四五六,大!” “又输了——”周围人小声嘀咕。 和尚面色更红,掏出一袋布囊,又取出两个元宝,却是金灿灿的,他刚想下注,手却突然停在半空,晃晃脑袋,一咬牙,把布囊倒扣,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倾倒而出——是十余枚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他往前一推,全押在了赌桌上。 “呀——”赌客们一阵轻呼,他们之中不乏豪客,赌金赌银的也司空见惯,但这一掷千金、定输赢于瞬息之间的,却至今未有,不禁都大为惊讶,一齐瞪大眼睛,生怕漏过一幕。 李小木更是张大了嘴巴,他平生也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这足够整个八沿门上下两、三年的开销了,这和尚…… “买大——”那和尚吼道。 庄家看着那些金元宝,脸色也是变了变,他目光斜向掌柜,见掌柜举起手中的茶壶轻啄了一口,心中微微一定,手指轻轻一动,又摇开了骰子。 “一二三,小——”庄家狂喜着把金元宝都划了过来。 周围的人暗暗叹气,想是这和尚不知是涉赌不深,或是输红了眼,庄家做了手脚也看不出,又见赌坊内堂已缓缓走出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狠狠的瞪着众人,大家都闭上了嘴,乖乖的站在一旁。 胖大和尚身体轻摆,脸色已憋成了紫红,他额头渗出细汗,抖抖布囊见空无一物,拍拍浑身上下再找不出一分赌资,不禁有些急恼,他猛然抬起右臂,举着手中佛珠,盯了片刻,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把佛珠小心翼翼的放到赌桌上,颤声道:“这个——能押多少?” 庄家一愣,又偷偷看向掌柜,掌柜瞧见那串佛珠每一颗都似是美玉所琢,大如鸽卵,青翠圆润,流光溢彩,被那和尚放在桌上仍紧紧攥着舍不得放开,自然是罕见宝物,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串佛珠该是万金难换之物! 掌柜眼中放光,对着茶壶嘴喝了一大口。庄家会意,取出几两银子放到赌桌上。笑道:“一串破珠子能值几个钱?本来该是让你到旁边当铺换钱再来的,但念你今日舍了本钱,我们便破例一次,让你再过过赌瘾!” 胖大和尚脸色一沉,怒道:“瞎了你的狗眼,如此不识货!我走便是——”拿起佛珠就要转身。 庄家心中一惊,平日讨价还价早习以为常,却没想到这和尚不善赌术却不糊涂,眼见和尚要带走佛珠,这快到手的宝贝要是丢了,掌柜怪罪下来,自己拿上全家性命也赔不起,心里一慌,又偷见掌柜端着茶壶接连猛灌,当下心中了然,喊了句“且慢!”,把身前刚赢到手的黄金白银一股脑的都推到了赌桌上。 和尚定住了身子,看看对面的赌金,除了方才自己输的,还多了七八百两的金银,又犹豫了一下,把佛珠慢慢送到了赌桌上。随后他闭目手掌合十,喃喃自语道:“师祖啊师祖,您莫怪弟子不肖,我也是被逼无奈,您传给我的宝物,如果真的输去了,我今日便随您而去,求您保佑,阿弥陀佛——”脸上竟现出赴死之色,而后轻叹一声:“噫!”。 周围赌客大都默默摇头,也有几个脸上放光,等着看好戏。 李小木听罢却心头一震,他心念急闪,往和尚身后凑了凑,藏身悄声的说了句:“大和尚,别赌了,快走吧。” 和尚一直盯着自己的佛珠,似乎没有觉察。李小木又要张口,衣襟却被人拽住,他转头看去,是个一脸伤疤的大汉…… 第19章 门派惨祸 那汉子目露凶光,一副标准的打手模样,贴近李小木的耳朵,咬着牙一字字的吐出:“滚开,少管闲事,小畜生!” 李小木回头瞪了大汉一眼,一把甩开,干脆豁出去了,大步向前一迈,已站到了和尚的身侧,大声道:“大和尚,想赢么?我来帮你!”他也不顾胖大和尚和众赌客投来的惊异目光,指着庄家道:“换副骰子!” “对!对!换一副!”胖大和尚一拍大脑袋,好似恍然大悟,“我说嘛,定是你们在骰子上做了手脚,快换快换!” 庄家脸色变了变,偷偷看向掌柜,掌柜目光阴冷,在李小木身上瞄了瞄,轻轻转动茶壶盖。庄家又从袖中拿出一副骰子,李小木又道:“再换再换!”四周的打手已渐渐的围近,掌柜将茶壶放平,打手们又退身散开。 一连换了五副骰子,李小木接过放在手里颠了颠,笑道:“好!就这个!” 他把三个骰子扔到骰盅里,盖上盅盖儿,交给庄家,庄家脸色有些发白,眼睛瞥到掌柜偷偷进了内堂,随后见内堂走出一身材细长的中年人,心中稍定。 “押什么?”胖大和尚转头问向李小木,李小木一愣,想到自己最近这运气极差,还不赔了和尚的赌注。正踌躇间,却见和尚一脸笑意融融的对自己说:“小施主,你说吧,大还是小?” “我,我这,小——” “好!就押小!”和尚哈哈大笑。 “呃——”李小木本想说我这小施主也不知道啊,却被和尚打断,心中苦恼时,猛然发现内堂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双目轻闭,嘴唇微微闭合,垂下的双手指节轻动,当下心里一惊——他难道在用咒法控制骰子?刚想叫喊,庄家手中的骰盅已然落下。 掌柜从内堂缓缓踱步出来,一脸平静,但心中却狂喜如潮——他已听出骰盅里是三个一点,豹子一,没有比这再大的了。 李小木虽猜不出里面的大小,但看掌柜眼中闪烁的兴奋,知道这次八成输定了,心跌到了深谷。 胖大和尚一心都在赌桌上,仿佛没注意到周遭变化,还兴致勃勃的,他大喊一声,“开!”。 庄家慢慢掀起盅盖儿…… 周围的人像被抻住了头的鸭子,都伸长了脖子往赌桌上看去—— 本来吵闹不堪的赌坊,瞬间鸦雀无声…… 啪—— 掌柜手中的茶壶掉落地上,摔得七零八碎,茶水溅上他的裤脚也浑然未觉,只是呆呆的盯着桌上—— 一枚牛骨刻成的骰子静静的躺在骰盅里,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红点,倒确实是个一点,但另外两个骰子却不知所踪! “哈哈!一点,小!赢了赢了!”和尚喜出望外,卷起袖子,大笑着一手抱住李小木的肩膀,另一手伸向赌桌,连抓几把,把上面的金银都塞到了自己怀中。 “走!走!小施主,贫僧请你去吃酒!哦不,现在不贫了,富僧,是富僧!”胖大和尚笑得满面春风,拉住李小木就往外走。周围打手看掌柜黑着一张脸,也都不敢妄动。这赌场的规矩大家都晓得,赌具要是出了问题,甭管是不小心摇飞一个骰子,还是砸碎一张牌九,谁摇的、砸的算谁输。这把赌局无论是按规矩还是看大小,赌坊的庄家都输了。因此众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李小木二人扬长而去…… 众赌客看赌坊的本家各个脸色难看,知道他们不能善罢甘休,都含胸低头,悄悄溜出了赌坊。顷刻间,坊中再无外客。 掌柜冷着脸走到那张赌桌前,瘦高中年人已端起骰盅查看,他用手指沾沾盅底,捻了捻,沉声道:“震碎的——已成了粉——” “盯上去——”掌柜咬着牙齿吩咐下去,打手们闪身出门…… 李小木被胖大和尚拉出赌坊,转个弯就进了城中最大的酒楼,落座后点了酒菜,二人互通了名号。 胖大和尚法讳破戒,李小木初听这名字,心中直乐——破戒和尚!他师父定也是个浑人,给弟子受了这么个法号,但又想他酒肉不戒,博赌无忌,倒也真是人如其名,嘿嘿,只是不知这和尚破没破过色戒,要么等吃过酒菜带他到后街的烟花柳巷去转转?一想到自己带着个胖大和尚在妓院晃悠,老鸨子迎上来说“哎呦,我的李爷,您可有日子没来啦——呦呵,这位大师,您是来传经布道的么,快来快来,咱们屋里细细谈——姑娘们还真想沾沾禅气……”李小木就笑得心中直颤,破戒和尚看他盯着自己邪笑,心中纳闷却不好相问。 酒菜上来,二人推杯换盏,大吃二喝,几杯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但多是聊些酒肉经验、赌博技巧之类,毫无要事重点。 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聊得甚为投机,早已称兄道弟,出家的不像出家的,修行的不像修行的,只看得周围食客摇头苦笑。 “小木老弟,你不怕那赌坊派人寻你麻烦?”破戒和尚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炯炯的盯着李小木。 李小木正等着这个时机,他轻轻一笑道:“有老哥在,我又怕什么?” 破戒和尚微微一愣,转瞬笑道:“这话怎么说?” “老哥赢了他们那么多金银,都还有心吃喝谈笑,我又何惧?” “哦,对了——”破戒和尚一拍大脑袋,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金银,推到李小木身前,笑道:“只顾喝酒,忘了谢你,银子是你帮我赢的,咱们分了——” 李小木看了那些金银足有三四百两,眼皮跳了跳,却伸手推了回去,收住笑容道:“老哥,你这出家人可真不厚道,是该我谢你才对,你谢我什么?” 破戒和尚微微一笑,饶有趣味的盯着李小木。 “如果我没听错,在镇口的那一声‘噫’字,可是救了我和豆子两条人命。” 破戒和尚不置对否,大手一挥,道:“来来!喝酒喝酒!” 李小木见此,更确信自己猜测无误。心中暗想:这破戒和尚也不知师出何门,修为高深莫测,那骰子也不知被他动了什么手脚。又见破戒有意岔开话头,也不追问。 破戒拎起手边酒坛,发现已见了底,正想叫酒,却被李小木按住。 “老哥,门口一直有人鬼鬼祟祟的张望,应是赌坊的,天色晚了,咱们走吧,也少些麻烦。” 破戒和尚点点头,道了声也好,付了银子,和李小木晃出了酒楼。 二人说了几句“后会有期”、“多多保重”之类的话,便在城中作别,分头而去。 晚风一吹,李小木酒劲儿便醒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跟着的几个大汉,快走了几步,闪身躲进一个胡同。 后面跟来的人脚步声渐近,李小木缩在一摞大缸后偷偷观瞧,见几个赌坊打手停在胡同口,抻出袖中棍棒,一字排开向里围来。 李小木向后蹭了几步,正要提足狂奔,却又看见从胡同外跑来一人,在领头的打手耳边耳语了几句,众打手向外看了看,连上尽是惊讶之色,突然转身散去。 李小木心中纳闷,又藏了半刻见再无动静,悄悄的溜出了胡同,来到街上一看,心中更是惊奇——刚才还熙攘的街道仿佛一瞬间被打了无数的“静音符”,整个寂静一片,街上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街边的店铺却全无异样,包子铺的包子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铁匠铺的火炉还烧的通红…… 李小木正感奇怪,却见远处隐隐有红光闪动,心中一惊,快步朝城口跑出,临近了才发现城门口已是人头攒动,好像全城的人都聚集在此。 他闯进人群,正看到从城外急匆匆的跑回几人,衣衫破败,脸似黑灰,其中一人边跑边喊:“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巴沿山着火了,火势太大,顶上的‘八沿门’已进不去了,快上山救火啊——” 小木一听这话,仿若一盆冷水劈头浇下。 “师娘——” 他发疯似的向门派跑去…… 第20章 栈道 大火来得急,去的也快,一场本该烧尽山上万物的凶火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浇灭。 饶是如此,“八沿门”也是损失惨重。山门被烧的只剩了石头架子,几十间房屋也被毁去了大半。 暴雨浇灭的房梁上冒着丝丝的黑烟,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四处飘散。 李小木心急如焚,一路上不知在湿滑的山道上摔了多少跤,本来一直灵巧的步伐此时也乱了,虽然门派的师兄弟对他不好,但是磕磕绊绊十几年的感情,也让他感觉这就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兄弟姐妹,师父和小师妹待他虽冷漠,但是师娘…… 李小木心里惦记着这些人,脚步更加乱了,刚跑进山门就被一物绊倒,他吃痛的揉着膝盖,转身看去,“梁师兄!”,他惊呼,梁师兄却一动不动,他背后插着一把剑,小木懵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来,借着残余的火光向院里望去—— 尸体,尸体!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他大喊着朝门派里跑去,却被身后的一人捂住嘴,刚想挣扎,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别叫,我是陶桃,跟我来——” …… 李小木被带到后山的一个石室中,这里或坐或躺有十几个人,人人身上都带伤,几名弟子伤势较重,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几位师长也是身有血痕,面色疲惫。 主派静淼宫副掌宫洛义德竟然伤势最重,躺着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身旁两个主派青年守在一旁照料。 李小木瞧见了师娘严素荫正在给师父敷药,师妹苏嫣嫣和大师兄霍满良站在一旁,心中登时一缓。 一屋人仿佛在正商讨什么事,乍看到李小木不由得一愣,李小木还没开口,严素荫幽幽道:“师门遭遇到了邪派的强袭,全门上下就剩这几个人了——” 李小木心中悲戚,问道:“怎、怎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你!你把妖女……”霍满良大骂,却被苏大舟一个眼神打断,霍满良愤愤不平,满脸憎恨道:“哼,没想到门派的这么多师徒都死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却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小木,李小木却低着头想着心事。 前任掌门黄义胜看着李小木若有所思,片刻后对严素****:“师妹,先带弟子们出去再查看查看,我们商议一下对策。” 严素荫点点头,看了眼丈夫,缓缓起身,带着李小木等人离开了石室。 黄义胜盯着小木的背影,深邃的眼睛目光闪动。 “师娘,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木一出石室就急急问道。 “李小木!你个灾星!你——”霍满良跟身后,又要大骂。 “满良,不要说了!”严素荫轻斥,又哀叹一声,缓声道:“小木,我派于近日无意中得到了一个至宝,据说这宝物藏着个巨大秘密,如能破解,对于我派乃至天下苍生都是大有益处。我们本想于今晚送至主派,却不料被邪派盯上,派出大批高手前来劫掠。全派死伤殆尽,就连你的几位师长也不得幸免,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你四师叔被人剜去心肺、六师叔被大火活活……唉!你二师叔一家更是困入房中,到现在都不知生死……不过幸好有主派的人在,加上阵法辅助,我们才击退了敌人,主派的洛义德师兄更是为了灭去山火施出禁法,以致脱力昏迷。可却保得我们几人幸免,也保住了宝物。但是敌人一击未成,很快会派出更多的厉害角色前来,至于敌为何人,只是在搏斗中似乎感到有妖灵之气,如果真是妖族的人,我们就难逃此劫了,唉!” 李小木听到师娘说到这里,心头一震,难道与妖族女孩姚筱瑶有关?是她召集妖族害死这么多人?可看她对待敌人都留善三分,根本不像坏人……还有,师娘所说的宝物和书生等人口中的宝贝有什么干系么? 李小木心中正胡乱猜测,一名弟子跑来说要他们速回石室,师长们有话交代。 再次进了屋里,李小木发现众位师长的目光都紧紧的看着自己,目光中意味深长,他正感到奇怪,师父苏大舟已开了口。 “徒儿,想必你师娘已同你说了事情缘由经过,‘八沿门’虽受了重创,但是幸好我们不辱使命,守住了至宝,现今,当务之急便是把这至宝送到主派‘天合’去——”苏大舟一顿,环顾屋中众人,叹口气道:“可是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有伤,行动受限……”他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小木身上,眼睛发亮,犹豫了半天,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声道:“本门第三十九代弟子李小木听命——” 李小木一楞,连忙道:“啊?在!在——弟子在!” “现在我命你去主派送交至宝,二更后便启程,此事重大,切不可有半点差池,你可明白?” “啊?这、这……”李小木更愣了。 严素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忙道:“师兄,小木他、他修为不行,怎么能……” 黄义胜接口道:“师妹,我们正是考虑到此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小木功力的浅微,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正是置于于死地而后生,且你我身上大都有伤,小木最合适不过。何况,这对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小木的资质,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能去主派修行,如果这次他把这事做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主派真人必然会善待他,日后或许真可有所成就,这对他可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严素荫眼中已现出泪光:“可、可是……” 苏大舟不耐道:“好了,不要说了,这是我们权宜再三定下来的。” 霍满良在一旁急道:“师父、师伯、师叔!李小木一无是处,修为更是和我相差千万里,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等大事,不如派我去,何况那本就是我弄到手的……” 苏大舟怒道:“你给我闭嘴!退下!” 霍满良还要争辩,却被苏嫣嫣拉住衣袖,拽出了石室。 …… 已近二更天,李小木独自躺在一间破屋里久久的无法睡去,脑子像塞进了无数的线头,缕也缕不清——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宝物、灭门、主派、妖族、书生、姚筱瑶……等等,这些都让他心乱如麻。 一向对待自己不善的师长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器重自己?还有方才他们指派给他运送的马车上香气扑鼻——那不是师父所说为了驱赶蚊虫的熏香,那熟悉的香气…… 李小木越想心里越冷,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自己脑中的可怕想法抛走,可却无济于事。他摸了摸怀中,那里有师娘方才塞给自己的一些护体、脱身的灵符,他不由心里一暖。 一道人影突然闪进屋来,李小木站起看去,是小师妹苏嫣嫣…… 第21章 陈仓 只见苏嫣嫣脸色酡红,面容羞涩,慢慢走到李小木身前,眼中竟挂着两行泪水。 苏嫣嫣道:“小木师兄,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一直不好,可是你一要走了,我便想起了你对我种种的好。尤其今天你当众点出了大师兄的卑劣行迹,让我如梦方醒,我知道,那些你都是说给我听的,怕我受其迷惑吃了大亏……谢谢你,小木师兄……之前我对不起你是我有眼无珠,小木师兄,今天你将远行,前途必是万般凶险。不知道我们何时再能再见,或者今日便成永别……” 说着,女孩儿已香泪横流,忽的张开胳膊就扑了过来,李小木心里砰砰直跳,正想将师妹抱进怀里,却感觉脑后生风,一重物砸在后颈上,噗嗵!他一头栽了下去。 霍满良从李小木身后走出来,将李小木的外衣扒下套在自己身上。 苏嫣嫣在一旁忧虑道:“大师兄,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他、他没事吧?” “没事,我有分寸,他死不了的。”霍满良拍拍师妹肩头,温情道:“谢谢师妹相助了,如果我能把宝物送到主派,那便是功不可没!主派真人们一定会因此让我大放异彩,到时我再请求真人将你纳入主派,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了。”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我们不便多说,一会被师长们发现会有麻烦,我这就走,我们主派见!” 苏嫣嫣还想说什么,霍满良已跨出房门,驾着那辆马车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嫣嫣泪眼婆娑,跟出了两步,还要再送送师兄,却发现眼角有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李小木起身的动作利落,哪像了一个受伤的人,他揉了揉脖颈,张开手掌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得意:师娘送的“金刚符”还真顶用,不用灵气催动,用力一握便奏效。只是这符纸用灵气本可催动三次,但已被自己握烂失去功用,这倒真可惜。 他看着一脸惊讶的小师妹,道:“唉,大师兄下手还真狠,要不是有所警觉,我不死也残了。” 苏嫣嫣一怔,叫道:“啊,原来你知道?” “师妹啊,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哪能有福气消受你的香艳。无事**,不得安宁,我懂的——” “什、什么?那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还让大师兄得手?这莫大功劳,你甘心让了?” “功劳?呵呵,只怕是无功苦劳吧!” “你、你什么意思?” “那马车上那么浓的妖香——行在路上,就是活靶子,寸步难行的。” “妖香?你说真的?那大师兄——哎呀,原来你是故意的!李小木,你该死!”苏嫣嫣大惊失色,再无心理会李小木,飞出房门,向大师兄的所去方向狂奔。 李小木想劝住小师妹已来不及了,只能看着苏嫣嫣的身影渐渐远去,摇头苦笑。他返回屋中换了身衣裳,再出门时,见几位师长抬着两个人上了三辆马车。被抬着的一个是洛义德,另一个却让李小木有些吃惊,是师娘严素荫。几人还在低声交谈,但离得太远,什么也听不清。 李小木躲在门后,手中捏了张“强闻符”,耳中瞬间清明,耳力大涨。一阵低语悠悠传来—— “师兄,放开我,让我去救小木——”是严素荫的声音。 “别生事,他已经走远了,我们要趁机赶路!”苏大舟道。 “你、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严素****,“这会害死他的!” “这等紧要之时,顾不了那么多!”苏大舟道。 “可——” “如果真能借他引开敌人,助我们一路平安,他便是死得其所,‘天合派’上下乃至师尊也会记念他的大功,为他树碑立传的。”黄义胜打断严素荫。 “师妹,其实你也明白,即便敌人被引开,我们这一路也是凶险万分,不知还有多少门派正在旁觊觎,你我身上都有伤,能否挺到与主派会和也未可知,弄不好都会丧身途中,未见得会比小木幸运,如此说来,即便让他与我们同行,结果或许也是一样,都难逃厄运。”苏大舟安慰道。 “不——呜……”严素荫语断,应是被封住了穴脉。 李小木心中悲凄交加,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冰冷,虽然他早有所感,但仍是希望自己猜错,如今听师长门亲自说出,心底彻底凉透,一种是悲、是恨、是怒或是绝望的情绪在胸膛鼓荡撞击,哪个多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师长几人之后的对话,李小木已无心细听,只知道大概是寻不见苏嫣嫣霍满良二人,苏大舟骂了几句,再不多等,驾起马车向西而去,后面两辆随后跟上。 西面是山中小路,正和霍满良所走的大路方向相反,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还真是煞费苦心——李小木心里暗想,他见马车行得远了,担心师娘的安危,纵身跟了上去。 山中小路虽不宽敞,但跑起马车绰绰有余,山路越走越高,一刻钟过后已近山顶,李小木突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山腰的“八沿门”,那里星星点点的余火飘飘荡荡,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闪烁,仿若大地睁开一只只悲怆的眼睛,苦望着黑惨夜空。 李小木转身跪下,朝着门派的方向,重重的磕头。 少顷,他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继续向马车跟去—— 别了,我的兄弟姐妹—— 别了,我的八沿门—— 别了,我无忧无虑的自在时光—— …… 山路突然急下,马车越行越快,李小木跟得有些吃力,他捏了一个“疾风符”,行速突涨,又渐渐跟进。 西行近一个时辰,马车转道向北,又行了半个多时辰绕过“八沿城”的主道,便转头奔东,经风载山、遛马河、夕尧城,之后再不改道,一路向南,直奔“天合派”所在——分天岭。 四更过半,李小木一口气跟了三百余里,饶是用了十余张“疾风符”,也感到腿脚发麻,浑身酸软,听说在支派中“八沿门”距主派最近,但也有九百里路,这次又是绕行,路程或达千里以上,想到前面每辆马车都是二马八蹄,自己只凭一双肉脚,怀中灵符也已快用尽,最多还能跟上几十里,他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又行了五里路,前面的马车突然慢了下来,而后停住。 李小木愣了愣,偷偷闪进了旁边的树林,缓缓接近马车百尺之内,趴在草丛中不敢再动。 一根大树横倒在马车前阻住了去路,李小木见大树断处平滑齐整,显然是被人砍断的。心中暗想,果然碰到麻烦了。 前车上苏大舟浑身灵气突放,跳下马车,横着宝剑四处观瞧。 嗖嗖嗖—— 几点寒光从林中飞出,随后跳出几人,直向苏大舟。 苏大舟“嘿嘿”一笑,打落寒光,掠身而上。 噗噗—— 几人身子还未站定,胸前便都被刺中,“噗咚咚”倒下。 “哈哈——宵小之辈也敢拦我,还有几个,一齐上来罢——”苏大舟怒喝。 林中又窜出几人,修为显然高些,但仍被苏大舟两招之内放倒。 李小木平日很少见师父出手,眼看他在一、两招之内接连杀了十几人,心中也是惊讶,又见林中飞出三人,感觉有些熟悉,往前爬了几尺,想看看清楚,却听身旁有人低声说话。 “哎呦,兄弟,你压到我的脚了。” 李小木吓了一跳,向身侧看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趴在自己身旁,脸上也不知被涂了什么,黑漆漆的,一双小眼睛正盯着自己。 李小木一惊,方才只关注前面了,浑未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他心头一紧,正不知是退是打,却听那人开口道—— “兄弟,这边已经被我们‘兴山派’占了,那边是‘坤山门’,再那边是‘黄峰宫’的,还有那边……对了,你是哪个门派的——”“小眼睛”偷偷指指指点点。 李小木有些发蒙,他仔细看看身边,已经有十多双眼睛盯向自己,都是黑黑的衣服黑黑的脸,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他再定睛看向别处,风吹草低间,有很多人影暗伏不动,林中树杈上枝叶轻摆,也隐隐透出人形。 这道两旁的林子中,竟早已藏满了人! 第22章 半路生劫 李小木看得心惊肉跳,听“小眼睛”的口气,这里藏了很多门派,自己能看到的已有不下百人,虽然这些小门小派都没听说过,可聚在一起,人数却着实不少。 李小木刚想退身,却被“小眼睛”拉住。 “别动!前面动手了——哎呀,是郝氏四虎,怎么少了一个?”小眼睛道。 李小木心道,刚刚冲上去的原来是在“八沿城”城门口欺负过自己的冤家,我说为何看着眼熟,那受伤的大汉并不在场上,只有另外三虎围着苏大舟游斗。 三虎的兵刃都是斧锤,力大势沉,把苏大舟罩在其中,苏大舟灌灵气于剑上,十招八式之内便削去了斧锤利口,三虎惊骇之下又被刺中几剑,落荒逃入林中。苏大舟也不追,提着剑直立当场。 “唉,这三阶境界的人物,甭管上中下层,还真不是咱们能对付的——”“小眼睛”慨叹,“‘八沿门’这一支派都有这等好手,要是他们主派‘天合’的人来了——唉,师父,咱们闪吧,你还说能偷点油水、分杯羹,依我看呐——油星羹花都沾不到,你才二阶中层,上去了,还不被人家一剑削去脑袋,到时候你这‘勿同道人’便成了‘无头’道人,啧啧——” “石尤,你他·妈给我闭嘴!”侧前方趴着的一个短胖道人回头轻声骂道。李小木见他浑身轻颤,不知他是被徒弟气的,还是被苏大舟的修为吓的,感觉心中好笑,又多看了“小眼睛”石尤一眼。 石尤被师父骂过,却不以为意,正巧看李小木瞧来,黑黑的脸上竟泛出笑意,他悄悄的往李小木身边蹭了蹭,轻声道:“兄弟,怎么称呼?” “李——小里,木小里。” “哎呀,兄弟好名字啊!” “哦?” “你看,木小里,木、小、里——木在里中藏,生机孕中央,乃欣欣向荣之意啊——” “哦——”李小木心道这人还当真有趣,这般时候还有心找人说笑,自己本来已游散惯了,但这石尤好像更不靠谱。 “木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石尤又问。 “酒赌门!”李小木一心看着前面情形,随口编了一个名头。 “哦,‘九睹门’啊——”石尤显然没听说过,但是仍道:“久仰久仰——”他看李小木说过后再不理自己,心里转了转,道:“这次抢夺这个宝物,据说‘明虚观’也出动了——”他又把声音压低些,“听说还有妖族的人呢——嚯嚯……” 李小木心中一动,把脸扭向了石尤。 石尤见李小木脸露惊惑之色,心中暗暗得意,道:“嘿嘿?你没听错——确实是明虚观!”他看李小木仍是疑色重重,问道:“哦?木兄弟不会是没听过‘明虚观’的威名吧——”石尤仿佛终于找到了展示自己博闻的机会,也不待小木说话,继续道:“咱们修行练武的人常说——天下门派帮宗多如牛毛,但可执牛耳者,唯其四家,便是‘上天合,下浮陀,左明虚,右仁和’,这左明虚,即是西据坤伦峰的‘明虚观’!”他一顿,又道,“当然了,厉害的还有几个邪派,比如妖族的‘妖王殿’,还有传说中的‘旌魔宫’——” 在平日弟子的谈论中,李小木自然听过这些大门大派的种种,但他此刻关心的不是这个。看石尤把话扯得越来越远,便打断道:“那我们为何不齐聚其他门派,一哄而上把宝物夺了?之后再按功劳细分。”他本想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可又怕身边有人起疑。 “唉,木兄弟有所不知啊,即便我们抢到了手,以我们这些人的修为,又如何能逼出那宝物,那‘乾坤极灵镜’可是——哎呦!师父,你踹我干嘛?!” “妈·的,你闭嘴,话太多了!”前方的短胖道人轻轻收回腿。 乾坤极灵镜——这是李小木第一次听见这个让天下门派拼杀不休的宝物的名字。 石尤被踢了一脚,低头小声嘀咕。 李小木又向前方看去,见苏大舟身边已躺下近三十具尸体。 苏大舟有些气喘,还陆续有人从林中冲出,马车上又跳下两个师叔加入杀场,却发现身边的敌人越围越多…… “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行练武为奇功至宝而癫狂——”石尤不知什么时候贴的离李小木更近了,他似乎已忘记了刚才师父那一脚,又打开话匣子,“这些门派见了宝物,血一涌,脑一热,便全都忘了自己的半斤八两,也不管上去送死为后来人垫背,只一心存着侥幸想染指宝物,唉,像我等这头脑清明之人,委实太少。” 李小木耳中听着,心里也暗暗赞同,之前已有数个小门派死伤殆尽,看这林中的人还不死心,大多更是跃跃欲试,今日这番混战,不知要何时收场。 他看向场中,见已有数十人围住三辆马车,车中又跳下两位师伯助战,但身上原本带伤,刺倒几人后,便有些身形不稳,苏大舟带人从旁杀到,五人身背相依,围成守势,渐渐的稳住了战局。但怎奈林中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屠尽一门又来一派,苏大舟等人不觉有些心惊。 李小木见苏大舟回头对其他人低语了几句,五人突然收住杀势,面色变得沉静,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向上,合目低念,动作如出一辙,腾然间,金、绿、蓝、红、褐五色光芒在各人身上乍现,一股无形劲力向四周横扫—— 唔—— 啊—— 哇——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李小木觉有劲风袭来,忙低下头,身子紧紧贴住泥土,左手将还在观望的石尤按住,劲风一过,李小木感觉左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力过风止,李小木抬头,但见场中人肢残断,草木纷折,围上去的数十人竟没剩几个完整人形。 “谢,谢木兄救命之恩——”石尤惊魂未定,看着李小木左手背已被刮去一层皮肉,心生感激,“是、是‘五行合灵阵’!” 李小木早知道五位师长灵性各异,分别修炼金木水火土各行颇有成就,但如今见他们将五行合而为一,竟是更有如神力,心下骇然。 林中突然静了下来,无一人敢上去再战。 李小木见场中五位师长也是疲态彰显,一位修为较低的师叔身子摇晃欲倒,显然是灵气大耗,已见枯竭。主派两青年跳下马车,站到五人身边持剑而立。 “车轮战过后,便见真章了——”石尤轻声说道,他用嘴努努林中一角。 李小木依示看去,见丛林中慢慢踱出三个年老道人,他们个个手持拂尘,仿佛脚踩虚空,飘忽而上…… 第23章 乱战 “是雷山三老!西北‘雷山’上的得道高人,据说修为都已达到三阶上层,修行的更是罕见的雷气功法,这,又是一场血战啊——”石尤道。 李小木又目瞧场中,苏大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五人又逼出灵气形成法阵,只是灵光大弱,没有了方才的威势。 和三老的打斗简单快速,“五行合灵阵”聚出一道五彩气柱,与三老合力打出紫色雷光撞击在一起,两方人都是身形震动,但相持不过片刻,五彩气柱便被压回阵中,两个人惨叫着飞出,是李小木的两位师叔,二人飞出数丈落在地上,身体已被雷光击成焦炭,冒着丝丝黑烟。 苏大舟等人也是身受重创,一一吐血倒地。 三老哈哈大笑,一老一指第一辆马车,雷光闪过,车棚轰的炸飞,尘屑飘散后李小木才看清,车上躺着一人——是依然昏迷不醒的洛义德。 第二辆车棚又被击碎,依旧躺着一人。三老相顾一笑道:“还都是些女流病残,哈哈!” 李小木看到车中的人,心头却是一震,师娘! 一老又举起手向第三辆马车打去。 轰的一声巨响——雷光过后,三老猛然收住笑容——车棚轻晃一阵,竟然安然无恙! 三老脸色变了变,雷光大闪—— 车厢内突然鼓出劲气,抵住雷光。 轰轰轰! 三老手上加力,接连数次全力袭过,车棚左摆右晃,终于散了架子。 车上的情景李小木再熟悉不过——车板上置着晶莹透明的“避灵玉璃箱”,里面蜷坐着一个纯美的女孩,正是姚筱瑶。只是这次箱子旁边多了一人,却是前任掌门黄义胜,他右手接住雷山三老的雷光,左手紧握于胸前,拳中隐隐透出白色。 坐在场中恢复灵气的苏大舟等人更是震惊——黄师兄只凭一臂之力便扛住三老合击,修为竟已突破四阶下层,可、可这才短短十年的闭关—— “便是她了!妖族的‘灵女’!”石尤见李小木目不转睛的盯着箱中女孩,指点道。 “灵女?”李小木问。 石尤看李小木满脸写着疑问,心中暗道,这‘九睹门’看来定是偏处一隅孤陋寡闻,比我们门派还微不足道。我便把知道的都说与他听,全当报答方才救命之恩,他心中想定,看看自己师父趴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又向李小木身边靠了靠,尽力躲开师父的踢踹范围,开始轻声讲述: “这要从十年前的那一场纷争说起……” 石尤将所知往事娓娓道来,李小木见他讲得有些眉飞色舞,其中必定有不少添油加醋的部分,便挑重点的听,终于了解了个大概: 十年前,天下门派林立,枝繁叶茂的大门大派就不下十余个,修五行、练内外、习异禀,分占长短,各有千秋,各派中高手如云,分据一方,本相安无事。但突传一宝物现于世上,竟是失踪几千年的“乾坤极灵镜”,这本是上古所成的修行至宝,天下法宝神兵无出其右——虽不知其功用,各大门派仍然闻风而动,纷纷派出高手抢夺,妖族邪派自也加入其中。那场杀伐争逐直惊得天昏地暗,山赤川红,血流似海,尸堆如山……渐渐各大门派高手陨落,人才凋零……据传,最后宝物落到妖族“妖灵宫”的宫主东门昊手中,几个门派寻到踪迹,互相争夺之下,又死伤无数,最后只有几人追到了东门昊,乱战中,却将宝物击碎,宝镜碎成八块,七小一大,东门昊抢走最大的一块遁走,而小块的被在场几人分夺,传言到此为止,至于当时在场的是哪几人,则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后又传东门昊将残缺宝镜带回妖灵宫便离去,众妖人开始是狂喜,后来见宝镜灵气太盛,修为差些的一近身就会灵气侵体,撑爆妖丹,修为高的也仅能自保,无法驾驭,便都冷了心,集几位殿主之力将宝镜封于妖族“灵女”体内,这灵女和寻常妖类不同,千年只孕出这一个,自是体性特异,不会被宝镜灵气所伤,因宝镜为妖族秘法封制,除非再遇更强禁法逼出,否则将伴灵女终老,直至她千年后死去,不过据说她才十余岁,但问世人又有几个能活过妖族的,因此听闻身携残镜的妖族灵女不知何故竟然突然现身于世,各派纷纷借机抢夺,于是便有了如今一幕—— 李小木终于把前事过往串起来了,心中慨叹,世间事情仿佛真的如佛门人所说的因果循环,如今的情形和十年前何其相似,这次不知还要亡多少门派,死多少人。他又想到姚筱瑶竟然还有如此不凡身世,那日一别原来是被自己门派抓到,看那箱子也在,定是那夜师门被惊动,派人下山搜罗回去的。 黄义胜和雷山三老在场中已连连对了十余招,以一敌三竟然不分上下,李小木看得却心惊不已,他们对招都是在马车周围施展法咒,每次雷光震动都会波及车上,他替姚筱瑶担心,又瞧瞧师娘,更是忧虑重重。 三老头上突然闷雷声起,三团黑云急速旋转融为一体,里面隐隐有电光闪动。 “是‘煞雷诀’!”石尤惊叫,“木兄快退——咦?人呢?”他转头问向李小木,可却见身边空无一物,哪还有李小木的身形…… 李小木在雷声初起时已感到不妙,他掏出怀中最后的几张灵符,一齐捏在手中,“疾风符”、“金刚符”、“潜行符”、“强闻符”……也不管有用没用,全都加到身上,潜身疾奔,绕了一大圈儿,终于偷偷潜到了师娘身边。 看见三老举起手欲将雷光打出,他正想把师娘拉下马车,却听空中一声怒喝传来—— “住手!明虚观戴引真人驾此,协‘天合派’护送宝物,尔等速速退去——”空中缓缓降下四人,皆是一身蓝袍,居中一老者鹤发童颜,颇有仙风,身侧三个年轻人也是身子挺拔,英姿勃发。 “啊!明虚观竟来了个真人!”在“强闻符”催动下,李小木听到远远的传来石尤的声音,身边无人,他还在自言自语,“凡称得上是个真人,修为都在四阶中层,这次可真开了眼啦——” 李小木也听说过四阶的修为高得似已没了边儿,具体有何威能自己倒是一概不知,心想这石尤的门派虽小,但所知所闻却着实不少,只怪自己平日不习文武,所知太少,如果日后有机会,定然好好恶补一番,但又想到“八沿门”名存实亡,日后自己身归何处还未可知,心中倍感失落。 雷山三老看到“明虚观”的四人,脸露惊慌,收去雷光。 黄义胜的脸色也是一变,他抱拳谢过四人,站在箱子前再不言语。 马车上的严素荫突然身体一动,冲开禁制,摇摇晃晃的走下马车,绕到苏大舟身边,一脸的关切焦急,手指一招,凝出水光,一注甘泉直抵苏大舟后心,苏大舟面色为之一缓,脸色渐渐红润,他回头朝妻子微微点头,又闭目凝气疗伤。 李小木藏在马车旁,看到师娘无恙,心中欣喜。正舒口气,却感觉有东西拽了自己裤脚一下,低头看去,是一只灰色山鼠,他用脚轻轻一踢,山鼠躲开,跑了几步又停下,突然人立起来,对着他呲牙咧嘴,嘴角扬起弧度,仿若学人冷笑,李小木吓了一跳,揉眼再想看清,山鼠却已跑开,窜到苏大舟身边,蜷身弓腰,猛地弹起,直向一名主派青年的脖颈。 “啊——” 一声惨叫,主派青年脖颈间鲜血箭喷而出,而后鲜血急速变黑,青年在地上翻滚几下便不动了。 李小木惊得目瞪口呆,耳中却有无数“嗦嗦沙沙”声从林中传来。只听得他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突然周围树林草丛翻动、树枝急晃,随后惨叫声四起,有人从草丛中站起来,李小木见他们身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竟是爬满了山鼠,有几人顷刻间已被啃噬得血肉模糊,哀嚎着倒下。 “灰毒鼠!”戴引真人面色冰寒,低吼道:“是妖族鼠王嚼齿来了么?” “嘿嘿嘿——”一声尖细的怪笑传来,一人从大路远处大步走来,站定场中。 李小木见他头小肚大,脸孔前凸,几根稀疏的胡须向旁横长,竟真形似老鼠,暗暗称奇。 “是我是我!戴引老儿还真是见多识广,竟能认出小王,嘿嘿嘻嘻——”鼠王嚼齿笑道。 “妖灵宫十二妖王臭名昭著,谁又不知——”戴引向大路远方瞄了瞄,“还有?” “我们的微名怎比真人的威名,嘿嘿,别急别急,他们腿脚慢,马上就到。”鼠王看林中动静渐小,一声轻啸,灰毒鼠停止嚼咬,四下散开,没入远林。 “呜——”鼠音刚去,犬吠又起。 “唧唧吱吱——”猴叫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大路后又跑来两人,一人须发根根立如钢针,目光凶恶,另一人身材矮小弯腰弓背,咧嘴轻笑,腋下还夹着一人。 “哦,是犬王和猿王——”戴引真人面不改色,心中却有些惊惧。妖灵宫十二妖王一一对应十二生肖,之所以能称王,是因为他们皆是修为甚高的妖中翘楚,个个都和自己所差不多,眼下一下来了三个,今日之事有些棘手。 李小木看到场中越来越乱,身上灵符的效力正在消退,自己一直躲在暗处也不是办法,正要想办法带着师娘脱身,却无意中看到猿王腋下的人,猛然怔住—— 第24章 妖王 “啊!小师妹——”李小木惊叫出声。 严素荫正全心给丈夫疗伤,听到喊声,抬头见李小木竟躲在马车边,心头一阵惊喜,又随他的目光看向去,却见猿王腋下夹着一人,正是自己的女儿苏嫣嫣,她顿时慌乱惊恐,却苦于疗伤正到紧要关头无法离身,焦急万分。 场中人见马车旁突然多出一个少年,却一直未感觉出丝毫灵气,不禁都有些惊讶。 “娘!娘!”苏嫣嫣只是被猿王夹着,并未制住穴脉,身体一阵扭动却是无法挣脱,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大喊道:“娘,大师兄被妖人杀死了,都是他害的——”她一指李小木,满面悲怒。 “呵呵,‘八沿门’的几位,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要不是你们在这里狗咬狗耽搁了时辰,怕是我们真的追不上了——”猿王笑道。 “骂我作甚!”犬王瞪了猿王一眼。 “呃——”猿王语塞,冲犬王抱歉一笑,手中颠了颠一块黑色的晶石道,“竟想到用这个来引开我们。” 李小木认出那是妖族婆婆的妖丹,心想原来师长们给自己指派的马车上放的竟是这个,倒也真是煞费苦心。 宝箱中的姚筱瑶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妖丹,墨泪扑扑流下。 “费那么多话作甚?动手便是——”犬王话音刚落,人已腾空而起,直向宝箱扑去。 黄义胜高高跳起拦向犬王,二人身体未触,灵气先撞,轰然一声,双双落下,竟是各自退了半步。 “哦?小小‘八沿门’竟还有修为不错的——”犬王有些惊奇,揉身再上,与黄义胜战到一处。 戴引真人祭出兵刃直刺鼠王,鼠王一声尖笑,飞身而进,扑了过去。 猿王看看“明虚观”三个青年,嘿嘿一笑,闪身掠来,三个青年知道自己修为不足,也不急冲,连打几个手诀,形成缚妖小阵,想将猿王困在其中。哪知猿王掠过阵脚,身形急转,一把将腋下的苏嫣嫣丢入阵中,自己却闪电般的向宝箱扑去。 “糟!快挡住他——”“八沿门”几人坐于地上一阵惊呼。但哪还来得急,猿王已扑到宝箱前,他一手按箱壁,一手摸出一把金色钥匙,轻轻一捅,箱锁“啪嗒”掉下。 “聪戎叔叔——”姚筱瑶跳出宝箱扑到猿王怀里“呜呜”痛哭。 猿王满脸笑意,轻轻拍了怕姚筱瑶的背,道:“嘿嘿,别哭别哭,等打发了这几个人,叔叔就带你回去——”他突然感到身后灵气逼近,一把推开女孩儿,回身看去,却是戴引真人。 戴引修为毕竟要高出一些,和鼠王打斗之余还能顾及别处,猿王一声长啸,手中的金钥匙忽地变大,喝了声“解!”二兵器一触即开,猿王大笑,提着兵刃与鼠王合击戴引,一时竟也打得难解难分。 一场乱战。 兵刃法宝齐飞。 真人妖王并舞。 李小木直看得眼花缭乱,但心里却暗自大喜,他偷偷蹭到严素荫身边,小声道:“师娘,我们趁机快跑吧——” 严素荫冲小木慈蔼一笑,却微微摇头看向苏大舟。 苏大舟回过头怒视李小木,恨恨道:“就知道跑,没用的东西——” 李小木心头一滞,还要劝严素荫,却听那边的姚筱瑶大叫—— “啊!放开我——”女孩儿的全身上下都被一层雷光罩住,悬于半空,雷山三老拖住雷光正飞驰而退。 “呀!” 场中正在激斗的几人也都是心中一急,纷纷住手止步。 戴引真人一甩兵刃,灵气灌入间,武器呼啸而出刺入雷光,将姚筱瑶腰身紧紧缠住,他手腕再震,兵刃回缩,愣生生的将姚筱瑶拉回场中,雷光拖着雷山三老又滑了回来。 姚筱瑶神情痛苦,在雷光中颤颤发抖。 黄义胜眉头紧皱,剑聚灵气一指姚筱瑶,一道炽烈的白光向女孩儿双腿射去,白光仿若有形,在她腿上绕了两绕,缠了个结结实实。 犬王一声大吼,口中猛然喷出一股青光,又将筱瑶身上的雷光罩住。 鼠王犹豫片刻,站在犬王身边,招出近百只“灰毒鼠”,鼠群一个咬着前一个的尾巴,排成一排,他拎起尾端,向上一抛,前端鼠头正咬住罩裹姚筱瑶的层层光晕,紧不松口。 姚筱瑶已面无血色,汗滴滚滚滑落,她的身体被两个妖王慢慢拉近。 明虚观三个青年刚好收回阵法,也集灵气助向师长,女孩儿又被拉向戴引真人。 苏嫣嫣身体一轻,站起身,提剑却向李小木刺来,口中喊道:“你害死大师兄,我、我杀了你!” 李小木大惊,正要闪躲,却听身旁严素荫“唔”的一声闷呼。他抬头看去,只见苏大舟等人不知何时又祭起“合灵阵”,相助黄义胜卷住姚筱瑶,但因五行不全,灵力不足,威势大减,却更消耗灵气、损害自身。严素荫正和丈夫灵气互通,也被拉入阵中,躲也躲不掉,只感觉自己身上的灵气如决堤大河滚滚流逝,不过片刻便近枯竭,她感到一阵眩晕,身形晃了晃,却挺住不倒,看丈夫脸色煞白,灵气也将被抽空,咬了咬牙,把另一只手也按到丈夫背后,将最后一丝灵气灌注过去。 苏嫣嫣本已冲到李小木身前,一眼瞧见母亲、父亲情势甚危,心中大急,哪还顾得上李小木,丢下长剑扑到母亲身旁,便用手去拉。但手刚触及其身,就感一股大力黏住自己,体内灵气喷涌而出,心中惊骇却甩不开手,只能任凭自己被掏空抽干…… 第25章 乾坤极灵镜 悬在空中的姚筱瑶被几股大力左拉右扯,上下挤压,单是其中一支,寻常人便无法抗拒,必会被扭压得粉身碎骨,但她是妖族异体,竟能扛住这些灵气,可也是痛苦万分,身如筛糠、抖动不已,脸上青蓝白赤各色互变,一束长发冲天直立。 雷山三老头上又卷起乌黑雷云,“煞雷诀”再被祭起,云卷更重更急,显然已动了全力。 黄义胜脸色微白,豆大汗珠滚滚而下,他咬咬牙,紧握的左手中白光腾然而盛,滚滚灵气喷涌又出,将筱瑶又拉近几分。 戴引真人一方也是纷纷掏出灵符丹药招呼到自己身上,霎时灵盈气满,一股更大的拉力顺势而上。 两个妖王身上光华不消反涨,灵光中隐隐透出一鼠一犬两个巨大光影。 李小木见师娘人如风中败草,身体摇摇欲倒,面上七窍已流出殷红鲜血,小师妹也是眉目紧闭,面如金纸。他无暇顾及自己,一步冲到严素荫身边,拽住师娘双臂向后猛拉,几经拉扯之下终于将师娘拽开,他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呼带喘的爬到严素荫身边查看。 场中几人见李小木身涉阵中,竟能不受阵法牵连,身体灵气也未见损耗,不禁大感惊奇。却不知道他体才空虚,哪有什么灵气积存。 李小木抱住师娘,感觉她生气渐失,身体越来越凉,脸上皱纹遍布,竟在这顷刻间老了几十岁,她嘴唇微微闭合,李小木趴近了才听到师娘嚅唇道:“小、小木,别恨你、你师父……照顾好……嫣嫣,别怪她……以后,你、你要好好做人,别再、再——”语音最后轻轻的消散在她的喉舌中,目光中透出恳求和憾意,头一歪,就此与世长辞—— “啊——”李小木撕心裂肺的一声长嘶,师娘在他怀中咽气,他只感觉脑中炸响无数晴天霹雳,仿若天塌地陷,眼前一片漆黑,一股腥甜直涌灌上来,一张嘴,“哇”的一口鲜血狂喷。 “小木,师娘刚给你补好的衣裤怎么又弄烂啦,快换!被你师父看到,又要挨骂了——” “哎呀!怎么又是一身的伤,出去打架了?快过来,师娘给你看看——” “住手!师兄,你别打了……小木,快跑,这里有师娘挡着——” …… 李小木耳边是阵阵师娘的欢笑嗔骂,昔日的宠爱正急速远去,师娘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渐渐模糊,最后化成一具冰冷尸体——他心中猛然抽动,泪水如泉涌夺眶而出。 “啊!娘——”苏嫣嫣被李小木拉离阵法,身体虚弱,刚睁开眼睛,就见眼前惨状,惊叫一声后,悲惊攻心,仰头再次晕倒。 李小木被苏嫣嫣惊醒,他缓缓放下了严素荫的尸身,站立起来,怒瞪场中众人——一双眼睛已近赤红,但却找不到发泄之处——几伙敌人虽为了抢夺姚筱瑶,但却未伤及师娘,师娘殒命,归根结底是师父苏大舟等人不顾身旁人的死活,强行结阵,这、这仇人到底是谁?! 苏大舟回头望了一眼妻子,眼中悲冷之色闪过,鼻中怒哼一声,催着身体最后一丝灵气灌出。 场中几人也打出全部灵气,顿时姚筱瑶身上各色灵光更艳几分,身体骨节“吱吱嘎嘎”连声响起,她突然“啊”的一声狂叫,胸前猛然透出白光,白光越来越亮,直刺人眼,片刻间疾速凝实——竟是个一尺大小的白色圆盘。 “啊!是‘乾坤极灵镜’——竟被逼出来了……”李小木听到林中有人惊呼,是石尤的声音,方才他竟逃过了“灰毒鼠”的噬咬。 场中几人的灵气还缠住姚筱瑶不放,倒不是各人还想斗力,只是互相牵扯相逼之下,谁也不敢轻易撤出遭致灵气反噬,只好苦苦的撑着,却眼见“乾坤极灵镜”缓缓落下,正掉进“避灵玉璃箱”里,光华渐渐散去,静静的躺在箱中不动。 忽然,四个身影窜入场中,李小木认出是郝氏四虎,其中三人冲到宝箱边,皆是一脸的兴奋贪婪,他们手入箱中,刚举起灵镜,便见那物白光又炽,灵气如狂浪般汹涌而出,三虎还未来及惨叫,就被灵气浸入身体,瞬间鼓胀如球,随之“嘭嘭嘭”爆体而亡,却无血肉洒落,而被白色灵气焚成虚烟—— 林中本想冲出抢夺的人大骇之下,纷纷止住身形,呆立当场…… 猿王一直未出手,只是紧张的盯着空中痛苦挣扎的姚筱瑶,见灵镜已被逼出,姚筱瑶的气息急剧减弱,他心里更是焦急万分,看看宝箱中的灵镜,又瞅瞅岌岌可危的姚筱瑶,把心一横,高举那把金色钥匙,大吼一声“万灵皆破!解!”钥匙瞬间射出万道金光,汇到空中又集成一束,直打向女孩儿身周。 轰! 一声巨响,大地晃动,各色灵光突然被金光打散倒飞,反噬到众人身上,场中几人被股股强大的灵气反激,纷纷摔倒在地、呕血不止。雷山三老更是被自己的雷光击中,一老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上冒出丝丝黑烟。 各色灵气撞击飞散,在场边周围漂浮旋动,渐渐聚成一层寸余厚的光晕,仿佛透明大锅倒扣,罩住场中众人,十几个从林中冲出的人撞上,仿佛撞到软墙,砰砰震回,反身再上,仍是无法闯进去,纷纷掏出兵刃法宝击打,却只听金鸣之声四起,不见消散。 包括修为最高的戴引真人在内,场中几伙人吐血的吐血,断肢的断肢,皆是受伤不轻,各个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只得看着宝箱边偷偷跑近一人,他盯着宝箱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一把抓向刚刚落在地上姚筱瑶。 李小木看清了,那人是郝氏四虎之一——那天拿青砖想打自己的大汉。 大汉将姚筱瑶抓牢,单手提起扔在马车上,大笑道:“哈哈,得了灵镜和宝箱,现在又多了一个妖女,炼了妖丹后——哈哈,真是天助我……呃——”他的笑声突然止住,发觉自己的腰侧正插着的一把长剑,李小木手握剑柄,拔了几下却没拔动,正惊讶时,大汉已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扇来,李小木知道厉害,向一旁跳开,脚还没落地,已被大汉的另一只手抓住衣领。 大汉将李小木高高举起,大头朝下的向宝箱里摔去,李小木惊骇之下,心中猛然想起那天在“八沿城”城口,大汉被暗处的破戒和尚打中了罩门,好似是大腿某处,他也来不及多想,手刨脚蹬间,在箱中抓起一物,用力向大汉的腿上猛击,砰砰连打几下,大汉腿一软,终于跪倒在地,手也松开了。 李小木摔在地上连忙站起,惊魂甫定、连连大喘,却发现周围数道目光射向自己,不由心中又是一惊。 只见戴引真人、雷山二老、三个妖王等等等等齐齐盯向自己,目露震惊之色。一直昏睡的洛义德不知何时醒来,支起身子,也看着他发呆。 李小木心中不解,举起手中之物定睛细看——是一个一尺大小的白色圆盘,盘子的周边已破损不堪,略略数去,似有七处破口,圆盘上镜光闪动,白气隐隐,似可映出人影,竟好像是一面镜子——“乾坤极灵镜”?!李小木心里大动。 他这时才察觉灵镜中透出磅礴气息,顺着手臂滚滚涌入体内,心中惊骇间,却发现这镜中灵气进入自己体内,便仿佛泥牛入海,不知所踪,但也是半身酥麻难受,又想到方才郝氏三虎被灵气撑爆身体的惨死情景,便恐惧万分,正想把灵镜抛开,却听筱瑶在一旁轻声说了句:“小木哥哥,谢谢你!”。 他面色一沉,转身低声问道:“妖——筱瑶,我师门,是你……召人灭的么?”他看向筱瑶,却见那双大眼睛仍然挂着泪水,满是疑惑、楚楚可怜的盯着自己,李小木心中暗叹,唉!不是她——想必她一直被师门囚禁着,哪有机会…… 李小木正和姚筱瑶对视,突又感到腿下一紧,脚腕已被人抓住,回头看去,见郝氏大汉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握住李小木的脚用力一拉,李小木身体失衡,向前摔倒,胳膊正磕到宝箱上,手一松,灵镜又掉回宝箱中,随即身体被大汉抡起甩出,在空中横飞了数丈,重重的跌落地上…… 第26章 争夺 大汉抛走李小木,身形还未站稳,余光落处见三个人影欺近自己,正想抵挡,却感胸口一热,一丝灼热灵气直透胸腹,他哀声痛叫,捂着胸前的透明窟窿,委顿倒地。 猿王收回指尖灵气,将腋下夹着的鼠王、犬王扔到马车上,又呕出几口青血,吃力的爬上车,呼呼的大口喘气,他刚才为了救姚筱瑶受伤很重,虽也是无力大战,但却能奋力一击,但这已经耗费掉了身上仅存的大部分灵气,屁股刚挨上车板,顿感虚弱不堪,强支着身体坐起,对身边的姚筱瑶说:“丫、丫头,快、快驾车,用‘疾马咒’——” 姚筱瑶回头看了一眼正摇晃站起的李小木,又瞧瞧车板上躺坐的三个已受重伤的妖王,眉头紧了紧,贝齿轻咬朱唇,连打几个手诀,指向车前的一匹马,那马匹身上突然拢住一层青光,长嘶一声,前蹄刨地,跃跃欲奔。 场中几人见妖族的人想要驾车逃走,深知他们的“疾马咒”可瞬间大大提升马速,一旦二马狂奔起来,定可冲散四周光晕,凭着自己的重伤之躯又如何能拦住追上,皆是心中大急。 姚筱瑶正要再打手诀,想将另一匹马如法炮制,场中却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小、小木,快将灵镜夺回,杀、杀了那些妖人,主、主派真人们必会记你大功——”苏大舟气息微弱,背靠在妻子的尸身上断断续续说道,“你、你身体有异,不惧镜中灵气,快!快——” 所有人都明白,这倒不是苏大舟高看李小木,全因整个杀场中,只有他一个是能站着的。 猿王看姚筱瑶再聚灵气已缓慢太多,身形也有些摇晃不稳,知道她被众多灵气侵体也是受伤不轻,暗暗焦急间,见李小木正朝己方冲来,手中又凝出最后一丝淡淡灵气,刚想打出,却猛然发现李小木的身形左闪右避,步伐灵动怪异,心想自己伤重,这一击未必能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实有不妥,心中一转,奸奸笑道—— “嘿嘿,小、小兄弟……方才我一路上听那小姑娘一直骂着……”猿王半躺在车上指着苏嫣嫣道,“你就是她口中所骂的、害死她大师兄的人吧?”他看向李小木,“哈哈,我听明白了,‘八沿门’几个老家伙以你为饵,不顾你的死活,将你、你作为弃子……自己却都纷纷逃命……嘿嘿,你也甘心么?”方才情景猿王尽落眼中,其中原委也瞧出了个大概,他紧紧的盯着渐近的李小木。 “住、住口!小木,莫要受了妖人蛊惑,你快快去去杀了他们,为、为你师娘报仇!”苏大舟道。 “嘿嘿,小兄弟,你师娘是怎么死的?还、还用我多说么?不如我替你杀了这些伪正派、假仁义之人,你随我们回‘妖灵宫’,我看你身负异禀,日后教你奇功神法,必会有所大成,如何?”说罢,猿王指尖灵光又亮了几分,作势欲打。 “住手!”李小木喝道,他止住去势,轻瞄了一眼猿王手上的闪闪灵光,猛然转过身,盯着苏大舟身后靠着的严素荫,泪水又“簌簌”流下,他看了一眼师父,眼中透出愤恨,又环顾在场众人,手伸入包裹中,掏出一柄短剑,咬牙道:“不用你,我自己来!”他拔下剑鞘,提着剑向苏大舟走去。 苏大舟本已气息微弱,游离在生死边缘,他眼看李小木渐渐走近,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眼中怒火熊熊,带着不屑,李小木一惊——师父这是回光返照啊,心中一悲,不再多说,一剑刺出,苏大舟仰身而倒,喉中喃喃自语:“师妹,这、这就是你抱上山来的‘好弟子’——” “不!爹——”苏嫣嫣刚刚转醒就见父亲被刺倒,惊怒的大叫着抓起身边宝剑,却无力挥舞,眼见着李小木又刺倒几位师长,转身向黄义胜而去,哭叫怒骂道:“李小木,你弑师灭祖,害死大师兄,我与你不共戴天,即便做了鬼也不饶你——” 李小木站在黄义胜身前,见他双眼紧闭,牙齿紧咬着,竟已被方才的反噬震晕过去,李小木提剑直刺,黄义胜身体一震,一直紧握的左手又抽搐了两下,终于松开,掌中一截白色物事滚落出来,李小木怔了怔,偷偷捡起揣入怀中,突感心中一股莫名悲意一闪而逝,他愣了愣,收住心神,转身刺倒戴引真人,又转向半躺在第一辆马车上的洛义德。 洛义德刚醒没多久,眼见己方的人身陷险境却无力相助,只能暗暗着急,这会儿看到李小木举剑刺向自己,轻轻合上双眼,竟是一脸泰然,剑身及体,他却心中一动,一脸惊疑的看向李小木。李小木轻喝一声“去死!”洛义德翻身而倒。 “师父——”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呼,一个娇小身影飞近,却被光晕阻挡在外,李小木一瞥,是那个冤家,主派的小师妹洛淑儿。 “小淫贼!你——” 远方突然长啸声大作,隐隐有破空之音传来。 “师父——你不能死……师叔师伯们马上就到了!”洛淑儿在场外哭喊着。 “丫头,快!快走——”听到啸声猿王大惊,他将指尖灵气灌注姚筱瑶身上,终于助她结成手诀,急急的催道,“是‘天合派’接应的人!” 二马被施了“疾马咒”,前蹄高高跃起,两声马嘶后,电闪般向外冲去。 嘭! 嘭! 二马马头撞到光晕,被震得四蹄乱踏,马的鼻口之中窜出鲜血,却好似不知疼痛,退了几步又冲上去。 猿王见光晕在马的发狂撞击下已急速淡去,顷刻之后便会消散,终于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车后一人影疾奔过来。他目光闪烁,“哈哈”大笑:“小兄弟,快!快上来,和我们一齐走——” 李小木一步踏上马车,站到猿王身侧,手拄着宝箱边缘低头猛喘。 “哈哈,没想到小兄弟有仇必报,手段狠辣,颇有我族风范,好!好哇,孺子可教!啊——”猿王本来笑着,却又突然一声惊喊,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李小木手中的短剑竟猛地向自己刺来,他鼓起浑身劲力向旁一翻,宝剑“叮”的打到车板上。 李小木却不顾这边,另一只手向宝箱中一抄,随即翻身跃下马车。马车向前疾奔,转瞬已冲出数十丈有余。 三个妖王惊呆了。 猿王怔怔的看着手中举着“乾坤极灵镜”的李小木,脑中一片空白,李小木的身影越来越远,猿王的眼角又是狠狠一跳…… 第27章 离魂一剑 疾速远去的杀场中,几个“尸身”好像纷纷坐起,有“八沿门”的几人、戴引真人,还有第一辆马车上的洛义德…… 猿王颓丧的仰面倒下,惊惑间,手臂碰到了一个硬物,抓起一看正是李小木刚刚留下的短剑,他苦笑一声,喃喃道:“都说我老猿猴精诡滑,今天竟着了这个黄毛小子的道儿……唉!失算啊失算……” 他手中举着那支剑,一按剑柄,剑身“嗖”的缩入柄中,再按一下,嘡啷!剑身又伸了出来…… …… 散乱灵气聚成的光晕随着马车的撞击而急速消散,洛淑儿一步抢入场中,奔向师父洛义德,路过刚返回场中的李小木身边时,一脚横踢过去,正中他后胸,李小木向前栽到,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洛淑儿举剑欲刺,却听前方有人急叫:“淑儿,住手!”她呆呆站住,只见师父洛义德正缓缓坐起,虽是一脸疲惫憔悴,却不见死气,他静静的看着摇晃起身的李小木,眼中深意浓浓。 周围林中各路门人纷纷掠出草丛,眼中无不带着贪婪,直盯着李小木手中的灵镜,目光灿灿。 李小木挣扎站起,又呕出几口鲜血,脸色已是惨白,但他却不顾周围,一直注视着师娘严素荫的尸身,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口中念念道:“师娘,小、小木没给你丢脸,为你夺回了——” 一线绿光突然划过场中,直奔李小木胸口! 伴随而来的是苏嫣嫣的怒吼—— “李小木,我杀了你——” 苏嫣嫣悲怒相激下,逼出浑身最后的灵气和劲力,将催人离魂的宝剑全力掷出。 “离魂剑”! 李小木心中只叫出了这几个字,便见那绿光倏忽而至,他胸中气血翻涌不及躲闪,只是本能的把灵镜挡在身前。 叮! 剑势太快,灵气甚浓,绿光带着呼啸,击打在灵镜正中,又透镜而过,戳进李小木的胸口。 周围众人只感到一股强风袭过,眼前各色灵光耀眼夺目,但只是眨眼一瞬,便又消逝不见,不过手中兵刃却不知去向,身旁草木也不见踪影,大家定睛看去,见月色依旧惶惶,风清树止,毫无异样。 但在这刹那之间,李小木自身却经历了一番风暴,他只感到—— 迷离的月色突然避去光华。 一卷厚重的铅云悬空压下。 林中草木纷纷扭曲枯萎。 种种兵刃个个颤动粉碎。 地上的沙石浮空而起,尘晕扑腾。 路旁的溪水沸腾化雾,烟云翻滚。 干枯的草木中窜出细细磷火,聚集到一处,缠绕旋紧,形成一股尺粗的火龙,并着铅云、草木屑、兵刃碎片、沙尘粉、烟水雾一齐向李小木激射而去。 李小木胸口剧痛,只感觉眼前青黄黑白赤等各色闪动,全都聚到灵镜之上,又一股脑的顺着剑身灌入自己胸中,灵镜上的磅礴灵气仿若蒸腾的无边大海,自己胸前创口便似海底突然打穿的巨大空洞,海水顺着洞口奔腾而入,好像漏斗倒灌,却不知流向何方,只感觉四处冲撞的灵气似要把自己的四肢百骸击碎涨破,痛苦非常。 在周围人看来,变化突然,去势悄然。 李小木却仿佛经历了千百年,在恍惚中他好似看到了日升月落,花开果成,山呼海啸,万物亡生……经历了千百年,痛楚了千百年,直到最后的灵光卷成细小一团,顺着剑身侵入他身体,才感觉天旋地转,浑身发冷,他眼前暗了下来,身体像软泥一样瘫倒,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只卷起袖子的手臂扶住自己,袖子有些眼熟,好像是——僧袍…… 林中已有人迫近李小木身前,看着他抱着灵镜倒下,刚想伸手去抓,却感凉风一过,眼前一花,李小木已不知去向。 …… 仿佛又过了千百年…… 周围是一片白色或是一片黑色,李小木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只感觉飘忽在虚空之中,没有躯体。 他感觉不到自己,却能体味周围。 没有耳,他却能听到,虽然声音很小很遥远,李小木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咦?!你能感觉到?” 没有鼻,他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佛香之气让他感觉很舒服,他又用力嗅了嗅——虽然他不知道是用什么嗅的。然后又听到了一声,“哦?!你能嗅到?”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也没那么遥远。 没有眼,他却能看到,他终于看清在一片朦胧中,漂浮着一团黄色的光,渐圆渐扁仿若人形,他再次听到了那声音,“呀?!你还能看到?”这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熟悉。 没有口,他却能说话,他说:“谁在那儿?我又在哪儿?”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天?你竟然还能说话?” “我死了么?”李小木问。 “没有!” “那我是睡着了?在做梦?” “也不是!这里是你的脑中意境,又称之为神府,是我把你带进来的。” 李小木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此时似乎就响在耳边。 “小木兄弟,你很不错,短短光景,你的神识就能感、观、闻、嗅、语,而且越来越强,如果咱们不是兄弟,我也该嫉妒你了,哈哈。” 小木突然想起,这是破戒和尚的声音。 “是你救了我么?”李小木问,“老戒大哥!” “不全是。我本以为你受‘乾坤极灵镜’所侵必死无疑,只望能保住你的三魂七魄不散,却没想到你是乏空之体,竟不会被灵镜的镜魄所伤,只是受些外伤,我已护住你要害,死不了的。”破戒道。 “镜魄?是那些恐怖的气息吗?”李小木问。 “嗯——”破戒拉长了声音,思虑片刻道,“算是吧!” “哦,那些镜魄哪儿去了?” “不知道,你的体内还是毫无灵气,确实奇怪!”破戒想了想道,“我引着你的神识进入你的神府,和你看到的一样多,等日后你神识再强些,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以后你不在我身旁,我又怎么进入自己的神府查看?”李小木问。 “哦——”破戒道,“好吧,我传你一套‘凝神经’,经文只有二十个字,你跟着我念……” 李小木不明所以,但是却听话的随声而读。 破戒接连念了三遍,李小木重复了三遍,总算记了牢牢实实,他也感到奇怪,每念一次,自己对身边的感觉就清晰一分,但也仅此而已,便感觉又有些无趣。 见李小木念了几遍就有些不耐烦,破戒和尚轻声叹道:“小木兄弟,你心思灵动、聪慧机敏、好动喜闹、主意太多,但也因此心境不一,神识虽强,却涣散不聚,所以一直无法显露。我方才传你的‘凝神经’正是有助于你凝神守静,汇集神识以提高修为,你可要勤加修炼啊!” “知道啦!知道啦!咦?”周围逐渐清晰后,李小木突然发现,四下里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昏暗无光的似雾气、似棉絮之物,好像云团般似虚似实,李小木放眼望去,那些云团或圆或方、或大或小、星星点点的一望无际,看不到边…… “这,这是什么?!”破戒和尚惊讶道,他显然也看清了,“难道是……镜魄?” 李小木也在纳闷,但一听到“镜魄”二字,想到方才让自己仿佛遭受千年折磨的浩大灵气,心中不禁一慌,神识顿时涣散,眉间一疼,眼前一阵模糊,胸前的创口处猛然又传来剧痛,他头一偏,晕死了过去。 破戒和尚收回神识,盯着李小木清俊的脸,疑惑的轻轻摇头,喃喃自语道: “师兄啊师兄,我已遵照你说的,将本门的无上心法传授给他,但——只凭这个孩子……能成么?” 破戒和尚轻轻叹过,一把抱起李小木,又向来方飞去…… 第28章 入派 “天合派”主宫“天合宫”中宽敞明亮,掌门义弘真人端坐正中,五宫掌宫分座周围,各是“堃尘宫”掌宫义尘真人,“赤炎宫”掌宫义炎真人,“聚鑫宫”掌宫义鑫真人,“翠芳宫”掌宫义香仙子,“静淼宫”副掌宫洛义德道人。五宫以五行排落,平日各居一宫不常走动,今日聚在一处,自有要事相商。 “禀掌门师兄,‘乾坤极灵镜’自那夜破损后,好似灵气内敛,再不外发,已被几位师兄封于禁地,待掌门日后细查。”洛义德拱手道。 “唔,那个支派弟子呢?”义弘真人素眉白发,仙风道骨。 “支派‘八沿门’弟子李小木已安顿妥当,现居我‘静淼宫’休养,虽未醒来,但已无大碍。”洛义德答道。 “嗯——”义弘真人环顾众人道,“对这弟子,师弟们有何计较?” “我派收纳弟子,素以品行修为居上者而择之,听说那弟子体才不佳、修为极差,不宜修行,又闻他奸懒馋滑,不思进取,这样的人,留在我派实属不宜。”义鑫真人捋捋金黄的胡须,闭目道,“莫不如赠予些金银钱财,送他到别处支派,给他谋个外缘管事,也就罢了……” “可——”洛义德刚说话,却被一旁的义炎真人打断。 “那怎么行!这小子帮我们夺回了宝物,又设计救了洛师弟,就这么草草打发了,怎是我派作为?”义炎真人大声吼道,他火红的发须,赤色面庞,又是火一般的急暴脾气。 “那你待如何?让他破例入我门派?这样的无为弟子,收到你的‘赤炎宫’?”义鑫真人轻瞥了义炎一眼,缓声道。 “呃——”义炎真人顿时无语,却急的赤须乱颤。 “炎师兄,鑫师兄话虽略显不公,却也有理,且不说那弟子修为体才如何,您先看看这个——”义香仙子声音悦耳,面目娇丽、光彩照人,看上去也就三十上下年纪,随手甩出一本厚厚的纸簿。 义炎真人眼睛一直,看着纸簿上的“劣迹录——李小木”六个大字,愣愣的发呆,那是记录主派支派弟子的劣行恶迹的本录,大多弟子修品行、研功法,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即便个别弟子不慎有违门规禁律,也是薄薄的一两页纸记录数言而已,但看这李小木的“劣迹录”,竟达两寸余厚,他不禁哑然,随手翻过,见上面写满了“某年月日,参赌输数银,违门规第某条……” “某年月日,聚众群架,伤数人,己骨伤,违门规第……” “……狎妓至深夜归,违门规……” “……窥女弟子浴……” “……掷‘炸山符’于厕坑,惊扰出恭师长二人……” “……” 厚厚的本录每页都记满了蝇头小字,义炎真人从后面向前翻过,竟无白页,直到了第一篇,见上书几个大字—— 上册第一卷目录…… 上、上册?! 这还只是个目录…… “如何?”义香仙子轻笑,一身翠绿映人的纱裙微微摆动。 义炎真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叹息一声,再不言语。 “这弟子不仅不学无术,更是劣迹斑斑,且不说不能否壮我门派,他要是在外惹起事来,辱我派威严,让你我颜面何存?”义香仙子道,“鑫师兄说的对,这人留不得!”,有意无意的瞥了洛义德一眼。 “掌门——”洛义德忽的站了起来,他皱着眉,向周围几人一一施礼,“各位师兄、师姐,洛义德承各位兄姊厚爱,让我做了‘静淼宫’的副宫主,我自知修为无法和众位相提并论,你们吩咐的我本一直照做心无二意,但今日对李小木的安置,我不敢苟同!” 他深施一躬,又道:“诸位兄姊,当年师父为你我赐名,都加了一个‘义’字,便是希望我们为人做事要以‘仁义’为根本,如今将对我派有奇功的弟子远派出去,当属不义。且不论他之前如何顽劣,当日在支派演武场、夜路遇袭时,我亲眼所见他不计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单是这番气魄又让多少人自愧不如?!他不计前嫌,在门派遭难时,以救助同门之德,报被做弃子之怨,智取灵镜,解我等之危,这种义气又岂是常人能有?!他巧思多谋,更是骗过了三个妖王,这分智谋又怎比一般?” 洛义德直起身子,见众人低头不语,心中一横,高声道:“掌门师兄,这弟子,我收下了!便入我‘静淼宫’为徒,他日后如生出祸端,唯我是问便罢!” 众人皆一脸惊讶的看向洛义德,义炎真人悄悄凑到洛义德跟前,道:“洛师弟,你、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这两年后的‘验修大会’……” “谢炎师兄提醒,但我意已决——”洛义德打断义炎真人,又向义弘道:“掌门师兄,望您准予!” “哼哼——”义香仙子轻轻冷哼,“唯你是问?他要是惹出天大的麻烦,恐怕你也扛不住吧……”她声音很小,眼睛斜瞄着洛义德。 一直一言未发的义尘真人终于说了句话:“我看就这么定吧,午饭时辰到了……” …… 三日之后,支派弟子李小木进入“天合派静淼宫”的事儿,便在整个门派里传的沸沸扬扬。 “据说‘静淼宫’的洛义德师叔相当器重那个支派弟子,不仅收为徒弟,更是请动了吴迟师叔为他疗伤……” “啊?吴师叔?就是那个修为甚高、脑袋不灵的‘武痴’?唉,洛师叔还真是下了大功夫……” “都说洛师叔感念那弟子有功,便以此为报,你们道事情那么简单么?” “哦?不然呢?” “我听说啊,那弟子修为虽低,但奸猾无比,用计博取了洛师叔的信任,其实啊……” “你们当洛师叔那么容易被蒙骗么,我听到的是——那弟子在支派演武场上和洛淑儿师妹动手动脚,师妹气不过,强让洛师叔留他入门,以便日后修理……” “才不是!大家明明说是小师妹看上了那个弟子,洛师叔也有心招他为徒儿夫婿……” “啊?那、那潘师兄怎么办……” 如此这般…… 于是,只言织成了传言,传言传成了流言,流言流成了谣言。 当然,外面的风风雨雨,李小木躺在床上浑然不知,他一直浑浑噩噩,梦境连连,前些日一会儿梦到师娘惨死,一会梦到姚筱瑶痛哭,师父、妖王、各门派弟子他一一梦了个遍,惊吓时哭叫却醒不过来。 到了近几日,恶梦总算过去,开始梦到自己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快活时光,每赌必大赢,每食有酒肉。 此时,他正兴冲冲的拿着刚刚赢来的百两金银在妓馆里逍遥,怀中的绝艳美人深情的看着他,青葱般的玉指正挑开他的衣带,一双冰凉的大手正向他的下腹按去…… 等、等等! 大手?! 李小木猛然睁开眼睛,模糊间,看见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正按在自己****的小腹之上,一张黑黑的大脸在自己眼前慢慢清晰…… 他心中大惊,正想坐起,胸口却传来剧痛。“哎呦”一声又复躺倒,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情景—— 一个满脸寸须,面色黝黑的汉子正坐在自己身前,四十上下年纪,盯着他“嘿嘿”傻笑,那张厚实的大手仍在自己的身上缓缓揉动…… 第29章 再误 李小木想躲开却力不从心,他皱了皱眉道:“您是——” 那汉子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小木,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笑道:“还是洛师兄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有诸多疑问,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听我给你慢慢念来——” 小小的一张纸,竟然字数颇多,那汉子念了整整一刻钟,李小木终于听了个明白。 八日前,李小木在那场夜袭中身受重伤,“天合派”接应的人赶到正要相救,却不料李小木突然又失去踪影,但是不过几个呼吸又从空中落下,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乾坤极灵镜”,可人却已昏迷不醒,众人查过见他无性命之忧,便驱散周围门派,收了灵镜,又将李小木带回“天合派”休养,并破例收为弟子。 接下来听到的让李小木心里一阵悲凉。 那场夜战损伤巨大——师父苏大舟灵竭体衰,硬撑着挺到主派接应的人来到,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八沿门”前任掌门黄义胜不知所踪,几位师长有两位死在了回天合派途中,最后两位刚进山门就不治而亡,十几日前还人丁兴旺的一个“八沿门”,如今只剩下了他和小师妹苏嫣嫣两个人。苏嫣嫣被义香仙子收为徒,她受伤较轻,休养三五日便恢复大半,只是整天面若冰霜,默然不语。李小木听到这里不免又想起了师娘,心中一阵刺痛,眼圈又红了起来。 那汉子最后才开始介绍自己,他叫吴迟,是“天合派”的上一代弟子,掌门和各位掌宫的师弟。他的半生之中,大多时间都在研习功法武技,一意修行、心无旁骛,常因练功入了神而呆滞不醒,被派内弟子偷偷称为“武痴”,因修为奇高,精通百技,如今被洛义德请来,施展“催心生血”的绝技,为李小木疗伤。 李小木被吴迟按住下腹灵府,感到涛涛暖流汩汩而入,流到胸口伤处一阵酥麻,疼痛顿去、甚是舒服,本想再享受一时半刻,但看到一只男人的大手在自己小腹上揉来搓去,立刻感觉无比别扭,又见吴迟一脸痴笑的盯着自己发呆,络腮短须之上一双圆眼好似含情脉脉,顿感一阵冰寒,冷汗簌簌而下,腹中十日未进米食却觉一阵翻滚。 “吴师叔——师叔!师叔?”李小木一连叫了数声,吴迟无动于衷,仍是呆呆痴笑。李小木大感惊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眼不眨、笑不散,依旧不动,李小木吃力的把身体往床里挪了挪,终于躲开吴迟的手,顿时大松口气,却见吴迟身体一震,瞬间清醒过来,他收回手,笑吟吟的在李小木身上上下打量,道:“小木师侄,你的身体倒真有趣……”听得李小木心中又是一阵凉风嗖嗖。 幸好吴迟再不给李小木疗伤,站起身在盆中蘸水洗过手,交代了几句不要乱动,安心静养之类的话,便离身而去。 李小木耳根落了清净,开始细看屋中情景,屋子不大却干净整洁,床榻依内墙而立,青灰色床帏高高卷挂,床头一侧摆放了盥洗器具,屋子正中置着一张小方桌,茶壶茶杯一应俱全,一抹阳光从半开的窗口洒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心境为之一轻,吐出一口浊气,刚刚闭上眼睛,却听到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他转头看去,见门外强烈的阳光射进屋内,只照出那人轮廓,身材窈窕似是女子,却看不清面目,待那女子把门又随手带上,李小木才看清,轻呼一声“啊,小、小师妹,是你——” 来人正是苏嫣嫣。 李小木大劫过后初遇熟人,仿佛见了至亲,他心潮澎湃,悲伤、喜悦、凄苦、欣慰诸般情绪猛然涌上心头,他挣扎着坐起,泪眼朦胧的看着苏嫣嫣。 见小师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自己,李小木却突然感觉不妙——她面如寒冰,嘴角挂着冷笑,眼中似要喷出怒火,她手中提着一把长剑,越走越近…… 突然,寒光闪过,苏嫣嫣手中宝剑直削李小木脖颈,李小木向床边一滚躲开,虽然保住了头颅,肩膀却被划了个大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苏嫣嫣举剑又刺,李小木惊坐而起,让过胸口要害,左臂上却留下一个浅浅血洞。 苏嫣嫣心中满是悲愤,已不顾招式剑法,只是横劈直刺,一劲儿的向李小木身上要害招呼。 李小木咬牙忍着胸口剧痛,摇晃着站起身闪躲,他本来就不是师妹的对手,现在身体有伤,行动更是不方便,身上已经被刺中好几剑,动作更见迟缓,苏嫣嫣也是大伤初愈,刺出数剑后气息渐渐沉重,但见李小木已被逼到墙角再无可避,口中一声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复体丸”吞咽而下,感觉体力恢复少许,又将瓷瓶收入怀中,喊了句“李小木,你受死吧——”一剑刺出,直取李小木咽喉。 李小木再无力闪躲,眼见寒光闪闪的剑尖越来越近…… …… 洛淑儿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她已经听过师父说起前几日那一役的实情,当听到大家谈论李小木救助同门巧计夺宝的种种功绩时,便对当时自己那一重踢尤为愧疚,但她一直是“天合派”年轻一代的俊杰,无论修为还是相貌在全门派同龄人中也是屈指可数,自然有些任性骄纵,怎可轻易屈卑认错,只是她平素又自诩光明磊落更胜男儿,所以对误伤李小木一直耿耿于怀。 这日,她功课已毕,坐在闺房左思右想,犹豫再三,终于决定暂将李小木羞辱自己的事先放在一旁,心中想定,端着一个铜制小盘盛着几瓶疗伤药,款款向小木的房间走去…… …… 李小木心中后悔方才不该急着放走吴迟,眼见苏嫣嫣的宝剑直刺过来,他眼睛一闭,双手本能的向外挡去—— “咔嚓!” “啊!” 在断定惊叫声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之后,李小木眯睁着眼向前看去,不由一呆,只见那柄长剑已断为两截,剑尖就插在自己双腿之间前三寸的地面上,而苏嫣嫣手中握着半截宝剑,一脸惊骇和迷茫,她在即将手刃仇人的一瞬间,感觉手中宝剑一震折为两半,随后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打在身上力透肢体,顿觉头晕脑胀,胸腹气血一阵翻滚,惊愕之间,忽觉腿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向前栽去,她看着地上插着的半截宝剑的剑锋离自己的胸口越来越近,不由得惨然一笑,我,就这样完了么…… 她已能感觉残断的剑锋依然犀利,似乎已经刺破了她胸前的丝衣,正贴近肌肤……再落下一点,只一点点,便可以去陪大师兄和父亲、母亲了,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可是时间仿佛突然停止,她的身体悬在半空,剑锋刚刚划破她的衣衫便不再深入,她“唰”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李小木紧咬着牙关,单膝撑地,用手支撑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再倒落。 李小木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滴滚滚而落,这是脱力的征兆,他咬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奋力一撑,苏嫣嫣终于被他推翻过去脱离了险境,而他用力过猛,人也向前冲倒,不偏不倚正压在了苏嫣嫣的身上。 苏嫣嫣不知是力竭还是羞愤,已然晕厥过去,李小木暗自苦笑,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他看看苏嫣嫣的胸脯,又犹豫片刻,最后一闭眼,将手探入小师妹的怀中,心道:不知那“复体丸”能否让师妹醒来,但可一试,也总好过被我压着…… 房门不失时机的打开了,双手端着药盘的洛淑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既血腥又香艳的一幕…… “好你个淫贼!”洛淑儿大骂。 “我、我,她、她……”李小木的手停在苏嫣嫣的衣领深处,不敢再翻找什么“复体丸”,他感觉自己嘴里有些发苦,叹息一声,喏喏的说,“我、我说我是为了救醒她,你、你信么?” “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你这淫贼,你信么?”洛淑儿把药盘扔在一旁,已经握住了宝剑。 “我……信……”李小木有些绝望…… 第30章 武痴 “怎么啦?怎么啦?”一个硕大的脑袋已经探进了房门。 有救了,李小木松了口气,是吴迟…… 吴迟劝走了怒气冲冲的洛淑儿,又唤来女弟子把苏嫣嫣抬走。喂了李小木几颗疗伤药,便匆匆而去,李小木躺在床上想到方才打断长剑一幕,心中倍感奇怪,他抬起手掌向外连打几下不见异常,却牵动身上伤处,一阵剧痛袭来,顿感眼前发黑,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李小木旧创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更显虚弱,接下来的数日仍是昏昏沉沉,只能恍惚感到吴迟每日为自己疗伤数次,期间也陆续有人看望自己,该是洛义德等人,可面目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也记不下几人。 几日后,李小木终于醒来,在吴迟的救治下,他的身体快速恢复,精神也大好起来,已能在侍童的搀扶下起坐慢走。 侍童名叫喜墩,十二、三岁年纪,是“天合派”的外缘弟子,修炼为辅,打杂为主,专门伺候老病门人的起居,近几日被派来临时照顾李小木。 李小木见喜墩年纪虽小却伶俐勤快,言多善谈、有问必答,相处几日甚是融洽,很是喜欢。 这日清早,喜墩把李小木扶下了床,搀到窗边,支开了窗子。 一股清新的暖风吹进屋子,李小木顿感胸中大畅,他用力的吸了口气,趴到窗口上,头探出窗外,看着近处一行行屋舍整齐排立,虽不奢华却大气肃重,又见远山如淡墨轻描的青色轮廓,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尽显壮美,心中不免一阵感慨——这主派无论规模或是威势倒真的不比一般。 “小木师兄,你嘱咐的事,我问清了——”喜墩在旁说,“师长们已经弄清当天的情形,把那个苏嫣嫣罚去了‘消孽台’,本来按照门派规法,戗杀同门是大罪,轻则废去修为逐出门派,重则判死再无生机,但念及‘八沿门’人丁寥落,她父母又是护宝有功,再加上小木师兄您未予深究,也就大事化小了。” 李小木黯然摇头,正叹息间,又见一队队身着蓝色衣服的弟子齐步从远处走过,他回头看了看喜墩。小童子极是伶俐,还没等李小木发问,就笑着说道:“小木师兄,那是你们‘静淼宫’的弟子,咱们‘天合派’的五宫弟子服饰各不相同,但都有个共同之处——颜色越深的,所示修为越高……” 李小木再向那队人看去,发现他们大多衣着浅蓝,有三五个颜色深些的昂头走在前面,他“嘿嘿”笑道:“如果碰上个勤快弟子,把衣服洗得勤了,褪了颜色,岂不是要掉了身份,如果是懒惰弟子总不换洗,穿上个一年半载,服色深旧,那——主派的规矩也真有趣!” 喜墩听后,也是咧嘴一乐,道:“小木师兄,咱们门派的规矩可多着呢,我刚入派时,也学了好几个月……哦,对了听吴迟师叔说,您伤势已无大碍了,近几日便要教你门派的规法……” 李小木一听要自己学规法戒律,心中一沉,他最怕学这学那的耗费心思,何况今后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约束自己,心里更感凄苦。 正烦恼着,互听有轻语声从窗侧传来—— “柳师妹,这是我从师娘那里为你讨的‘娇颜丹’,师娘的‘驻颜术’大家有目共睹,这是难得的好东西,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一男子道。 “哼!才一粒而已——铁师兄昨日送我的‘助修符’有十多张呢——”一女子回道。 “啊?那些低等符咒怎么能比得上‘娇颜丹’呢,这可是被我师娘视若珍宝的!” 有勾搭**的! 李小木心中暗笑,好奇心起,把头悄悄的探出窗外,见不远处墙角站着一男一女,女的貌美男的英俊,倒真相配,又听那二人继续说道: “你师娘都年过半百了,自然需要这些丹药护持,我才二十不到,用这个干什么?怎么,你是嫌我长得老?” “不是不是!师妹风华正茂,美若天仙,在整个门派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男子急道。 “哦?那是数一呀,还是数二啊?” “呃……” “比‘天合堂’的暮清还要漂亮?”女子咄咄逼人。 “这、这……”男子红着脸,急得语塞。 “哼哼!就知道你们都偏护着她!”女子气得转过头去,又道:“昨日铁师兄都说了——我强过她十倍……百倍!” “啊?!可是师门规法——不许说谎的……铁师兄有违门规啊……哎呀,师妹你别生气,不要走啊——” 李小木头一次见到追求女孩子还有这么实在的,心中大乐,“嘿嘿”一下笑出声来。 那二人惊动,回头见到李小木正趴在窗口偷笑,女子脸上一红,恶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一眼,转身疾步而去。男子朝李小木尴尬一笑,摇头轻叹一声,也快步走开。 “是‘聚鑫宫’的锡文师兄和‘翠芳宫’柳媛师姐。”喜墩说道。 热闹看完了,李小木感觉有些无趣,刚坐回椅子上,就见吴迟抱着一大堆纸簿书本走进门来,他放下书本“哈哈”大笑道:“小木师侄,伤大好了吧,今日给你疗治过之后,要传你些东西,哈哈,快躺好……” 喜墩低头躬身退出房门,吴迟依旧如之前每日为李小木运气疗伤,半个时辰后收功散气,李小木又感身体大好,心里虽恳实感谢吴迟,但一想到即刻便要学门规,脑袋不由有些发大。 哪知吴迟将书本放到桌上后便不再拿起,他坐到李小木身边,笑道:“洛师兄本想让你背学门规,但他又说你大伤初愈,不适劳累,让我先给你讲些修炼的诸般道理,也好日后相用。” 李小木一听不用背念繁杂的门规,马上就有了精神,自己虽然对修炼也不上心,但总好过那些死气沉沉的条条文文,连连点头相附。 吴迟一说到修炼习武,眼中顿时大放光彩,倒真的没辱没“武痴”的别号,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仍滔滔不绝,毫无停下之意。李小木看他兴奋忘形,也不忍打断,又讲了三刻钟,吴迟终于停下了—— 因为,某处鼾声大起,李小木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长长的口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31章 游逛 之后的十余日,在吴迟的治救下,李小木身子已近康复,再过个三五日便可恢复如初。李小木本该为此开心雀跃,但现今却一点也乐不起来,因为吴迟每日的“谆谆教导”让他烦恼不已,吴迟从修炼的道理说到天下各大门派、名人轶事、修为排行、练功圣地、绝世秘境等等,小到一种灵兽的喂食,大到神宫、魔境的种种传闻,直听得李小木暗中叫苦,强忍其烦,但饶是他听不进去,也被强灌了诸多见闻记事,对如今天下总算有了更深更广的认识。 这日,李小木趴在桌上摆弄着着一个白色物事——这是那晚夜战从黄义胜手中掉落的,他当时情急只想暂时收着,怎知物主却踪迹皆无,归还无处。 这东西一寸长短,形无规则,色白质轻,也不知是何物所成,更像是一截短短的枯木枝,可细细看来,又与之有异。 李小木百无聊赖的等着吴迟,将那东西在桌上弹来弹去,他想到那晚黄义胜每到情急之时都紧紧握住它,这东西必有特别之处,让他感到略微惊奇的是,每次握住那东西便能感觉一丝莫名的哀意,可左看右瞧也找不出异状,不免有些灰心,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吴迟,身后的房门推开了。 进来的却是喜墩,他见李小木疑惑的看向自己,没等询问便抢先答道:“小木师兄,吴师叔突遇要事,来不了了,洛师长说你伤势已好,无需再吃药疗伤了,这两日由我带你在门派之中前后转转,也熟悉一下派内房场殿所。” 李小木一听今日不用再听吴迟的授讲了,立刻欢呼一声,拉着喜墩就往门外跑。刚跨出一只脚,就听身后喜墩又急急喊道:“对了,洛师长还说,两日之后,让你随其他弟子们一齐早起,练功修行,让你提前准备妥当。” 李小木左脚刚跨出门,一听这话,右脚“咚”的绊到门槛,差点趴在地上,他站稳后垂头丧气的嘟囔着,喜墩竖起耳朵听了,却是—— “修行!修行!不好好休息怎么能行!练功!练功!不天天恋床怎会成功!” …… 李小木无精打采的跟在喜墩身后,听着他讲东讲西,刚开始时他只顾为日后的辛苦修炼发愁,但转了一会儿,便被周围景象深深吸引,正听到喜墩说道:“整个‘天合派’建于‘分天岭’次峰‘蔽日峰’之上,虽是次峰却也高插云霄,据传这‘蔽日峰’东西长九千九百尺,高九千九百尺,横断南北,晨昏时可遮挡日升日落,故此得名。创派祖师看中此地灵满气盈,又见‘蔽日峰’势雄壮伟,高而不陡,峰巅缓平,正适于建屋立所,遂在此开山,又因站于峰顶之上遥望苍穹,竟和山腰云海浑然一体,不分天地,仿若天下万物合而为一,便将门派定名‘天合’——” 李小木听喜墩讲的头头是道,又引经据典,所言流畅,便猜到这一定也是门派要求弟子背记下来的。 “还有,我派现世昌茂鼎盛,可在过去更是辉煌无限,远的就不说啦,只在近千年内就又有两位师祖得道飞升……” 他们从“静淼宫”一路行来,身侧两旁房舍密密而立,武场纷纷相连,竟有数百之多,李小木不由暗暗心惊——只此一宫便已如此,那整个“天合派”该是多大规模,该有多少弟子?他转头问向喜墩。 喜墩笑着答道:“小木师兄,咱们天合派为天下四大门派之首,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经几千年的扩山增建,现有房舍三千余间,分列五宫之内,又有弟子八千余人,归入各宫门下。五宫各居一角,将掌门所在的‘天合堂’围于正中,喏——那就是‘天合堂’啦!” 李小木顺着喜墩所示方向抬头看去,但见一个青砖碧瓦、恢宏高大的大殿阔然而立,墙壁上雕了瑞兽图腾,门旁篆了奇文古字,李小木见了却是一个都不认得,他撇撇嘴转身就走,一眼又看到离得很远的山门,脚下渐渐停了下来,转头问:“墩儿,问你个事儿——咱那院墙、山门和地砖用的是什么土石?结实么?” 喜墩愣了愣:“这、这……我也不知啊,小木师兄,您问这个——” “哦,没事儿没事儿,走,去那边看看。” 穿过空场,李小木看到十余条青石路通向四面八方,喜墩说除了前往五宫的路,其余的是下山的主道、去后山、绝崖、天湖等地的支道。 最后喜墩又指着一条最细窄的黄石小路,道:“这条,是禁道,没有师长的示令,谁也不能过的!” 李小木多看了两眼,转身随喜墩离去。 一路上行,路两旁是上下参差的奇松异柏,偶尔飞出一、两只怪禽灵鸟,扑动着五彩斑斓的羽翼,轻鸣几声冲天而去,间或从林中窜出一只可爱灵动的小兽,在李小木二人身前跳跃一圈儿,又没入林中,路旁林中一支清澈小溪蜿蜒而下,“哗哗”流淌,在转弯处激起阵阵水花,飞溅起来仿若晶莹玉珠,闪亮剔透。 李小木心旷神怡,放慢脚步,醉心在这清幽的山路上——他想起了“巴沿山”,想起了“八沿门”,想起了师娘…… “小木师兄,你看——天湖到了!”喜墩兴奋的叫道。 李小木收住思绪,抬眼望去,见前方山路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百丈方圆的小湖尽现眼底,湖上清波荡漾,粼光重重,山和树影印在湖面自成一色,翠郁融着天蓝,怎是一个美妙赞得! 李小木连走带逛了大半天,身上已冒出细汗,他一见小湖登时心中大喜,飞步奔到湖边,喊了声“美哉!”,就急急的要褪下衣裤,喜墩一惊,急忙跑过来,拉住他,问道:“小木师兄,你、你要做什么?” “哈,这么美的山,这么妙的水,自然要畅游一番啦!哈哈!”他动作到快,说话间已脱下了衣服,又要往下拽裤子。 “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天湖,不能——”喜墩急喊道。 “唉!别又和我说师门禁律,不准亵渎什么的,这里又没有别人,下去再说!”李小木一着急,裤子反倒脱不下来,他索性直接跳到湖中。 噗嗵! 水花四溅,乱波涌荡。 “啊!别!危险——”喜墩叫道…… 第32章 冲突 “危什么险呐——哈哈——啊!”一声惨叫,李小木猛然窜出水面,又落入湖中,之后手刨脚蹬向岸边游来,所幸离得不远,连滚带爬的上了岸…… 他气息还没喘匀,就查看周身上下,只见裸露的前胸和胳膊上一块块儿紫红,每处都是钻心的疼,他惊愕道:“什、什么东西咬我?” 喜墩还没回答,就见水中飞跳出一物,是一只三寸大小的鱼儿,通体银白,头顶一片深蓝鳞片闪闪发光,它跳起来并不落下,直奔李小木冲来,距离太近,李小木躲避不及,那小鱼撞到他肩膀上,张开小嘴咬住他的皮肉,在空中旋了个,竟用嘴拧了他一口,翻转一圈儿后又飞入水中,李小木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叫骂出声:“这他·妈都是些什么怪物,鱼也会拧人!”说罢他不敢再待在湖边,退出了三丈有余。 “小木师兄,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喜墩叹了口气,道,“那灵鱼叫‘蔚顶鲤’,是湖中最温顺的一种小鱼,天湖灵气盈盛,滋育出无数这样的鱼虾蚌蟹,平日弟子们闲暇时到此观景,也无人去招惹它们,一是怕受伤,更多是的是对这些天成灵物的敬畏,你今天这么冒失,让别人看到事小,要是碰到更厉害的灵物,只怕——” 李小木听得冷汗直淌,心道这么凶狠的鱼都算是温顺的,这主派的山水看着诱人,实则处处凶险啊。当下,再无心游赏,转身便欲离去。 他把衣服胡乱套上,刚走几步,便远远看见一老汉牵着牛正慢慢走来,近了才看清楚,老汉头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遮住了半张头脸,只能看见几缕花白胡须,他挽着裤腿,****的双脚沾满黄泥,好像刚下地归来,俨然一副农人模样。 老汉牵着牛车闷声不响的低头往前走,车上有几摞木板,上面蠕动不已,竟是无数桑蚕。 李小木见那些桑蚕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很是好看,又看它们胖乎乎左拧右摆更觉有趣,便要伸手去抓。 “住手!干什么,混小子?欠揍么?”老汉突然喝道。 李小木被吓了一跳,眉头一皱,回道:“我不过是想摸摸这些小虫子,又不伤它们,你这老头儿耍什么横啊?” “小虫子?!你这混小子哪个宫的?你师父没教好你么?”老汉怒道。 李小木见这老汉说话如此无礼,正想回骂,却被喜墩拉住。 喜墩上前一步,对着老汉一躬到底,道:“弟子喜墩见过涂师叔,小木师兄新入我派,有很多规矩还未领会,望师叔不予计较,还请海涵!” 老汉哼了一声,又瞄了李小木一眼,牵着牛车走开了。 李小木多精明,看到喜墩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就知道这老头儿不简单,待老汉走远后,李小木才问清,原来他是“翠芳宫”掌宫的师弟,为人倔犟执拗,脾气更是古怪,派内弟子都不敢惹,一是因为他修为很高气性极大,二是他修炼木行功法另辟蹊径,擅长耕植,掌管着“天合派”的农耕栽种,连掌门有时都得让他三分,否则谁惹怒了他,一气之下再收手不干,全派上下几千人都得饿肚子。 李小木哑然,没想到一个种地的老头竟还有如此渊源,随后又想到一事,问道:“对了,我曾听说人修炼到了高些的境界,便不用吃喝了,怎么我们还自己种地?” “嘁,那都是天下人的误传罢了,灵气又不能当饭吃当水喝,你见谁提着个瘪肚子修炼的?听师兄们说,即使天上的仙神,也是要吃些什么蟠桃啊、仙果啊、仙米仙面仙谷子的,哪能绝了吃喝拉撒睡!”喜墩道。 李小木“哦”了一声,笑道:“依我看呐,这些谣传说不定是哪个小门小派招不来弟子,所以大加鼓吹,有些穷人家不明就里把孩子送去,倒不一定是为了让孩子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或许只是等他们修炼有成,省些粮食!哈哈——” 二人说笑着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和来时的却不一样,是李小木硬拉着喜墩走的,喜墩说这是“翠芳宫”的地界,这里女弟子居多,上下行走是极不方便的,李小木哪管这些,一听都是女弟子,更来了兴致,一口气已经把喜墩落出好远。 奔出数百丈后,李小木突然闻到一阵清幽草木芳香,他驻足四下观瞧,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片竹林—— 竹子郁郁葱葱,根根直立,一阵清风吹过,竹叶哗哗震响,甚是悦耳,李小木心中一喜,提步就想竹林冲去。 只听后面喜墩叫道:“师兄——那是‘翠芳宫’的‘灵地’!不可啊——” 李小木已踏进林中,但觉其中阴凉清爽,淡香飘溢,心中一阵惬意,他将身子靠在一支粗大的竹干上,刚喘匀了气息,就听林中深处有人说话。 “呜呜呜……这可让我如何见人啊?”是一个女子在哭泣,李小木听着有些耳熟。 “柳师妹,你先别哭……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弄净的……”一男子道。 李小木想起这是之前在自己窗口外谈情的那对儿男女,他蹑手蹑脚的向林中走了几步,看见除了那二人,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弟子。 正巧喜墩气喘吁吁的赶到,他刚要说话却被李小木一把捂住了嘴。 “你们‘聚鑫宫’修习的是金行,怎么帮我啊?”女子转过头,李小木正瞧了清楚,却吓了一跳——瞧那她身形该是那日在墙角的柳媛,只是脸庞上却是不知被涂了什么,竟是黑乎乎的一片。 “一定有办法的,我可以向我师娘求教,她的‘驻颜术’很厉害的……”李小木记起这个说话的男子叫锡文。 “呜呜呜……铁师兄,他说的是真的么?”柳媛转头问身后的男弟子。 “哼,师妹,你别信他的,锡师弟整天张嘴闭嘴就只知道‘师娘师娘’,师娘她老人家哪有时间管我们小辈的事——”那弟子道,见柳媛又要哭,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个你们木行的画符高手,帮你应该不难——” “啊?!铁师兄,你真能帮到我?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柳媛擦去泪水道,“等过几****不用再守这竹林了,你便带我去!” 李小木见几人说的自己全然听不懂,一看手上仍然捂着喜墩的嘴,那小童本来就跑得气息不匀,又被他按住口鼻大半天,脸已经憋得有些发紫,李小木吓得连忙将手松开,在喜墩身后连连搓着,一个劲儿的帮喜墩顺气,一股内疚之意泛起,脱口说道:“喜墩,你、你没事吧?” 喜墩弓着身子,一边摆手一边大口的喘着气,李小木再想帮忙,却发现方才前方那三人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哪宫的弟子?跑到我们‘毓竹林’做什么?!”柳媛背对着李小木,该是面目不敢见人。 “师、师姐师兄,李小木师兄刚入我派不久,我奉师长之命,带他到各处逛逛,不慎扰到了诸位,对不住,我们这就走!”喜墩躬身道。 “李小木?哦——我道是谁,原来是‘静淼宫’新招来的支派弟子。”姓铁的弟子不屑道。 “快走开——我们‘毓竹林’也是你们随便闯的!”柳媛正心烦,不耐道,“小小支派的猫猫狗狗也来给我添堵,哼!” 李小木一直不言语,见这二人一张嘴便没有好气,冷嘲热讽的一口一个“支派”长,“支派”短,心中也感不快,正要回嘴,却被喜墩拉了拉衣袖,只听喜墩在他耳边小声道:“小木师兄,他们都是二阶修为,我们惹不起的,还是走吧。” 李小木也不想招惹是非,看了三人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铁姓弟子见李小木二人走开,又回头看看身边仍擦着泪水的柳媛,心中一动。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竹枝晃动间,几片竹叶震落而下,他伸手接住其中一片,一催灵气,竹叶倏地变大直至尺余,竟像是一柄细长的小扇,他喝道:“师妹让你们快走,你们还慢吞吞的,腿脚不灵便么,那我来帮你们——”说着一抖手腕,舞叶为扇,向前扇去。 李小木二人刚走几步就感到身后有一股强横的劲风袭来,李小木心中一惊,随手抱住身边一棵粗大的竹干,另一只手去抓喜墩,却为时已晚,只见喜墩被强风推起,在空中翻了个个向前栽去,落在地上又打了几个滚,被几根柱子挡住方才停下。 风头过去,李小木被吹得衣衫凌乱,发髻也散开大半,头发挡住脸,甩了半天才分清东南西北。 身后的柳媛转过头来看,掩嘴轻笑。 李小木回头怒瞪了他们一眼,再一看喜墩,见他形状更惨,直摔得灰头土脸,一只鞋也不知甩到何处,李小木走上询问,喜墩愣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总算缓过劲儿来,一张嘴,却吐出一口泥土…… 第33章 受罚 柳媛看着有趣,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铁姓弟子见师妹笑得开心,心中一宽,谄笑道:“对呀,柳师妹,你看你笑笑多好看——” “讨厌,铁师兄——”柳媛娇嗔,“你就会取笑人——” “妈·的,两个贱种!”李小木轻声骂道。 “你说什么?!”柳媛圆目一瞪,方才只顾调笑,倒真没听清李小木说什么。 “丑八怪!”李小木看了眼柳媛黑黑的脸,又骂了一句,扶着喜墩外林子外面走。 这回柳媛听清了,大怒道:“你、你给我站住!”说着就要往前冲,铁姓弟子也想跟上,却被一直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锡文拽住。 “你放手,我要去撕烂那家伙的嘴!”柳媛被点中痛处,怒气冲冲。 “柳师妹,铁师兄,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只是一个刚入派的小弟子,就、就算了吧——”锡文拉着两人道,“再说,你若走开,这竹林无人看护,如果被什么东西损毁了枝干,你师父怪罪下来,那、那就严重了——” 姓铁的弟子狠咬着牙,攥紧拳头直追过去,眼见一拳就要捣在李小木的背上,却发现李小木已经到了竹林边缘,一着急,脚下发力,猛猛的冲了过去,李小木正巧回头看过,登时吓得变了脸色,推开喜墩就往一根竹子后面躲,怎奈那竹干太细根本挡不住他,铁姓弟子冷笑了一声“蠢货”,扑拳而来,大概是怕李小木跑了,他冲势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正得意满满的想将李小木打个鼻口窜血,但下一刻,他就愣在当场……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儿—— 鼻口…… 窜血…… 可另一半儿有些不对,李小木躲在竹子后面完好无损,而他的口鼻之中却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鲜血。 刚才,就在他即将打中目标的时候,突见李小木猛地放开了双手,这才发现,那家伙不知何时已把那根细竹拉弯折曲,他心中一惊,知道大事不好,可想躲却也来不及了,只听“嗡”的一声,韧性十足的灵竹像一把拉紧突放的大弓,猛然崩弹回来,啪!正中他的面门…… “唔——”他一声痛哼,感觉整个天地都黑了…… “跑!”李小木借机拉着喜墩就跑。 铁姓弟子火冒三丈,掏出一根铁棍就要往上追,锡文再次拉住他,“师兄,不可!” “放手!” “不!师兄,请您冷静,要是伤了灵竹,柳师妹她——” 柳媛也走上来。 说话之间,李小木二人已走出竹林上了正道,眼见有其他弟子在路上走过,再不好动手,柳媛怒哼一声,转身又哭开了,耸动几下肩膀猛地转过来,一咬牙道:“铁师兄,明日我就和你去把脸弄净!这竹林,量也没人敢动!” 铁姓弟子也咬咬牙,盯着李小木的背影,“狗东西,下次再见让你好看!” …… 李小木再没了闲逛的兴致,闷声不响的扶着喜墩回到了住处。 他大伤初愈,又上山下湖、打架逃路的折腾了一天,回房后便感觉浑身疲惫不堪,也不盥洗,自言自语骂了几句主派弟子恃强凌弱,早晚要讨回来云云,便一头栽在床上,倒头睡去。 第二天直睡到日过三竿,他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正巧喜墩进屋,又要带他在门派内转转,李小木问了能不能下山熟悉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遭到了喜墩的严词拒绝,他便失望的仰天长叹—— “不知民间疾苦,不察百姓贫寒,就算你我修成了神仙,于世又有益啊?”感慨了好半天,见喜墩也不为所动,只是盯盯的看着他,李小木终于放弃,悲叹一声,和小童出了门。 二人在门派内走走逛逛,李小木全然心不在焉,再不像昨日那般兴奋,每到一处只是听喜墩滔滔不绝的讲,自己却一直为日后苦修的事苦恼,又转了一个时辰,终于磨尽耐心,吵着要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李小木依旧提不起精神,喜墩见状,也不敢多问,转身出了屋子,临去时又探回头,说了句,“小木师兄,明早别忘了早些起床,我带你去修炼场。” 李小木一听“修炼”二字,又苦叹一声,摆摆手打发走喜墩,倒在床上长吁短叹、心烦不已,这一躺便再懒得动弹,可也睡不着,只是翻来覆去烦恼犯愁,直至三更时分总算迷迷睡去。 翌日,李小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刚打开门就听到喜墩急嚷: “哎呀,小木师兄,你怎么才开门?呀?!你、你还没起床?早课都已经开始了,糟了糟了,第一天你就迟了,一定要挨罚的!” 李小木双眼迷离,还没清醒,就被喜墩着急忙慌的套上外衣,拖着往外走。 一路上一直听喜墩在抱怨,李小木有些不耐烦,说道:“唉,不就是罚一顿饭,再或干点力气活什么的吗?没关系啦,我在支派的时候几乎天天如此,扛得住!” 喜墩歪过脑袋,一撇嘴道:“扛得住?一会你可别叫苦!” 李小木也撇撇嘴:“能躲过修炼,我乐还来不及,苦什么苦……哎?那个家伙在干嘛?” 远处一弟子站在路边,浑身****,只有莹莹绕绕的水雾遮住羞处,他面露痛苦之色,咬着牙,连打手诀。 “我们‘静淼宫’还有这么修行的?”李小木又问。 “哦,那位师兄应该是起得匆忙,早课上衣冠不整,正在受罚——” “嗯?” “罚他赤·身裸·体站在路边,只能运功施法化出雾气遮挡,一直要两个时辰呢,如果修为不够,灵气不足,露出要害,就要以‘当众宣淫’的禁规逐出师门……”喜墩淡然道。 “……”李小木语塞。 他马上停住,正了正衣裤,又摆摆发髻。 喜墩暗笑,却见李小木还是不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小木师兄?” “唔——我看看有没有女弟子受罚的……” “……”换成喜墩语塞。 “咦?那人又在干嘛?”刚走了几步,李小木又问。 路的另一边,一名女弟子对着铜镜,正在往自己脸上涂涂画画,竟是满脸泪痕,肩头微颤。 “那个师姐,该是在早课上画制符咒时没有成功,被罚‘以面描符’,就是将符字画在脸上。”喜墩答道。 “哦,这个还好。”李小木轻出一口气,他想到了昨日柳媛脸上漆黑一片,原来如此。 “如果化成了,脸上就会承受数日的燃符之痛,整个面目会肿胀而起,一月后才能消去。” “啊?那就别往成了画啊!”李小木心里一凉。 “如果不成,符墨的黑迹便不会消去,一直挂在脸上,直到画成为止。”喜墩道,“当然,可以求师长们代为消去,之后再主动退出师门……” “呃——”李小木一呆,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之后的路边,李小木见到不少受罚的弟子——有甩着“水鞭”对抽的,有抡着“水棍”自残的,更有把自己浸在脏水里闭气的…… 五花八门,招数繁多。 李小木越看越是心惊,颤声问道:“喜墩,你确定咱们这叫‘静淼宫’,而不叫‘旌魔宫’么?” 喜墩知道李小木所指,说道:“这些都是创派之初,我们的一位先祖定下的规矩和惩戒手段,所谓法不严,事必乱,虽然手段乖张些,但还是大有用处的……哎呀,别说这些了,快走吧,一会儿轮到你了——” “呃——那……早课迟了半个时辰,是怎么个惩治手段?”李小木变走为跑。 “嗯……不清楚,从来没人迟了这么久过……”喜墩紧紧的跟在李小木身后。 李小木心里一凛,拔足狂奔。 又跑了半刻钟,前方现出一个大大的广场,其中坐满了人,竟有六七百之多,李小木刚要过去,却被喜墩拦住。 “不是这里,这是给二阶修为以上的弟子练功的地方,你的,在那边——” 李小木顺着看去,只见大广场旁边有个极不起眼的小院,近百个少年弟子盘坐院中,李小木一口气跑过去,见院门处立着一个牌子,上面有字——低阶授武场。 李小木轻手轻脚的蹭进院中…… 早课是“静思”,即是修习神识,感受身周灵气,李小木来得太晚,屁股还没坐热早课就结束了,之后倒是真的挨了罚,只不过惩罚的方式让小木心宽不已——天黑前将旁边大广场中的几个“灵水池”灌满水。 “我就说嘛,最多干些挑水劈柴的力气活儿,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李小木一脸轻松,边走边向身边的喜墩说道。 “还不严重?你看他们——”喜墩一指前方…… 第34章 澈灵井 广场中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六、七名弟子在广场和不远处的山坡间往来奔跑。 李小木走得近了才看清楚,那几人该也是被罚的,他们从山坡上急急跑下,双手平举着,十指紧闭,竟是捧着一汪汪清水,急跑到场中的一座座水池边,将水洒入,又转身向山坡疾跑,如此往复…… 李小木瞧得楞了,却听一旁的喜墩说道—— “每日‘静淼宫’的弟子都要在场中的‘灵水池’旁吸纳灵气,而‘灵水’的水源就是山坡上的‘澈灵井’,里面的水不能用凡物盛装,否则灵气会散去。”喜墩道。 “为何不在那什么什么井边砌个池子,或者直接在那里修炼,岂不是省了麻烦?”李小木问。 “‘澈灵井’里的水灵气太强,弟子们若在近处修炼,稍有不慎就会被灵气强灌,爆体而亡!” “呃——那师长们也总该想个办法把水引过来啊,这样每天跑来跑去不嫌累?”李小木摇头道,“如果哪天没有弟子受罚,难道要师长们过来捧水么?” “这个——或许就是为了用此惩戒弟子吧,如果没人犯错,确是师长们来弄的,不过不用捧的,像那样——” 李小木向喜墩所示方向看去,只见一年纪大些的弟子站在山坡下,一手打法诀,一手向井口指去,一股细细的清水聚成水线腾空而出,他手画了一个半弧,水线也随之划空而过,正射入水池内,不一会儿,池中已灌进了一泓清水。 “不过,师长们修为高,片刻间便能灌满‘灵水池’,弟子们却挺不了多久的。”喜墩又道。 果然,那弟子依法施行了四、五次后,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再也催动不起自身灵气,坐在地上凝气恢复。 “好了,小木师兄,你快些去吧,他们罚的是一池,你有三池呢——”喜墩催道。 李小木心里冰凉,背后开始冒虚汗,“要、要是天黑以前不能完成呢?” “那明天就是六池。” “那、那要是明天也——” “九池……十二池……期间不准吃饭、不能睡觉,直到灌满为止!” “那、那还是让他们把我逐出门派吧……”李小木黑着脸儿道。 “这样也行,不过要废去武功修为。” “成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修为。” “修为不济的,要挑去手筋脚筋,以防下山收徒开宗、另立门派……” 李小木脸色更黑,“咱这、这真的是名门正派么?我怎么感觉入了邪派,上了贼船了?” “门规不这么严厉,也激不起弟子的壮志,我们更成不了天下第一大派!” 李小木没话了,垂头丧气的冷汗直流。 阔大的修炼场中,那些弟子还在来来回回的跑着,他们用了半个时辰,各自负责的“灵水池”中才只是浅浅的一层,但个个都已精疲力尽,可也不敢停下,咬着牙往复来回。 天上的日头很大,烈烈的炙烤着大地,那些弟子更感凄苦,有年纪小的已经急出了眼泪。 李小木靠在一棵大树上,在树荫下长吁短叹,喜墩见他还是不动,很着急,正要去催,却见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李小木看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弟子,又瞧瞧水池和灵井,心中突然一动…… “你说凡物盛不了灵水,那要是灵物呢?”李小木突然问。 “灵物自然可以呀,可你去哪找——哎,小木师兄,你别跑,去、去哪儿啊——” …… “蔽日绝处不见峰,丛竹掩翠漫毓灵,世间怎寻无双叶,天下何木敢称英。” 这是旧时一文人游览“蔽日峰”有感而作,正是称赞天合派的“毓竹林”葱郁健美,灵气充盈。 但李小木哪管它是秀美还是充盈,见四下无人,一头冲进林中,蹑手蹑脚绕了半圈,发现竟无人看守,放下心来,挑中一棵竹子,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柄小锯,吱嘎吱嘎的锯了起来…… …… 喜墩在广场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小木方才跑的匆忙,腿脚又快,他根本追不上,想着李小木还有那三池水没灌,心中也跟着大大的犯愁。忽见那家伙背着个包裹从远处跑来,喜墩还没说话,李小木已经到了跟前。 “成啦!来来来——各位师兄,别瞎忙活了,过来帮忙——”李小木向着还在忙碌着的几名弟子叫道。 那几人不解,都无暇停下,只有一名年纪小些的弟子过来观瞧。 李小木将包袱取下,散开一抖,里面叮叮咚咚的掉落很多东西,却是一截截的竹筒。 又有两人围了上来,李小木拽过一人,道:“师兄,咱们有救了——快!快催些灵气出来!” 那人依旧困惑,按着小木所示,将灵气灌入竹筒。 竹筒一遇灵气瞬间大长,片刻间已变长了十丈有余。 李小木让其他几人如法炮制,顷刻间一根根粗长的竹子在地上一字排开…… …… 一刻钟过后,场上的几人不再忙碌,他们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方才的“杰作”,“哈哈”大笑—— 一根根竹子被连成一线,前端接着井口,尾端探入池中,一股粗大的水流正喷涌而过…… 不多时,十几个“灵水池”就被灌得满满当当。 “哈哈哈——小木师弟,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对啊对啊,这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没错啊,‘翠芳宫’的人与我们‘静淼宫’素来不合,没想到你还有熟识的,快说说,您到底是向谁借了这些‘灵竹’的?” 几人眉开目笑,夸言赞语脱口而出。 “借?没有啊!我是自己伐的……”李小木耸耸肩道。 “啊?” “呃!” “唔——” “……” 那几个弟子再不言语,个个脸色难看、如丧考妣,收拾完竹筒便匆匆散去,一人在李小木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句“谢谢师弟了”抬腿边走,想了想又转过身,“师弟,多保重吧,以后初一十五,我们会想着给你多烧些纸钱……”言罢,摇头离去。 喜墩战战兢兢的说:“小木师兄,这下你、你可闯了大祸了——‘翠芳宫’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尤其他们的宫主义香师长向来瞧不上洛师叔,只怕——” 第35章 报复 “我就奇怪了——”李小木撇着嘴,指向那些断竹,“门派里自产自生,本就有这么多现成的灵物,为何不互相帮衬着?你借我灵竹引水,我供你灵水养竹——多两全其美的事儿!现在反倒还要劳烦大伙儿耗神费力,这是脱裤子放屁,费了鸟事儿了!” “师兄,您有所不知,之前的各宫确实是相扶相助的,可据说十年前派内好像出了什么事儿,各宫之间曾有过争执,‘翠芳宫’和‘静淼宫’更是从此结了疙瘩,如无要事,很少来往了。” 啧啧,李小木直唆牙花,这主派的人也忒小器了。 “好啦,有麻烦再说,别那么啰嗦,走!吃饭去——”李小木边说边往回走。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李小木学得倒乖,早早的便起了床,早课早饭都完毕后,跟着大伙去了“炼符堂”,顾名思义,这里修行的是灵符画制之术,李小木向喜墩询问清楚了低级弟子即便画符不成也不会受罚后,心中坦然,大喇喇的迈步走进堂中。 授符的是个一身文弱之气的中年人,叫桦甫,李小木听身边的师兄讲,据传这人本是京城中的一名文人,喜好丹墨,精通书画,后考功名无成,便云游天下,直到此处见人杰地灵,遂半道修道在“天合派”安了身,修行了二十几年功法修为不见增长,画符的本领却突飞猛进,让很多行家里手也为之侧目。 李小木坐到一空位前,见每人的桌子上都摆好了竹笔、朱墨,还有几张淡红色的符纸。他曾听吴迟提到过,符纸从低到高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色彩越深法力越强,当然也越为稀少,更是不易画制成功。眼前这淡红色的符纸虽是最多见的,但在其他小门派也显珍贵,在这却拿来用作入门弟子修习,足见“天合派”之阔气。 桦甫见众弟子坐定,讲了几句画符时要心沉神宁、抛却杂念,心到之处、笔落符成之类的话,便开始在符纸上持笔疾挥,笔走龙蛇,瞬间便已画成,他举起灵符,让众弟子效摹,众人纷纷落笔,之后大家画完举起灵符。 李小木见桦甫手中的符咒上一笔连贯而成,似字似画似乱涂,哪能看得懂,他照葫芦画瓢,画完也举了起来。 桦甫见弟子们都画完,淡淡一笑道:“这张灵符是‘滴水符’,水行符咒的入门功课。且看——”他灌灵气于灵符上,符上蓝光一现,瞬间在前方化出一团雾气,结成了一颗冬瓜大小的水球,浮于空中却不落下。 众弟子也依法施为,一点点大小不一的水滴顿时浮在空中,有的小如豆粒,有的大如牛眼,依各人画功修为不同而成。 李小木哪有什么灵气,他和之前一样,把灵符攥在手中,用力一捏,灵符被揉成了一团烂纸,却毫无变化…… 周围弟子都惊讶的看向李小木——灵符本能用灵气催动施放数次,怎么这人一把却给攥烂了? 之后桦甫又向弟子们传授了几个符咒,大家学的认真、画的起劲儿,只有李小木一张也没画成,感到百般无聊,可却不敢偷闲,拿着笔在符纸上乱涂乱画。 桦甫见了微微一笑道:“符咒本是天上神人的密语,符纸是上求仙神的灵媒,只有画好了神人看得懂,我们才能借得仙力神力,倘若乱画一气,不成灵符倒也罢了,最多损废了一张符纸,但若碰巧画中一些无所知的符咒,说不定能惹来大麻烦——”他走到李小木身前,拿起一张被乱涂过的符纸,在上面轻轻添上一笔,灌入灵气,忽的一下从符纸中窜出一团火焰,周围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躲开,李小木更是吃惊不小,心里后怕——原来画符竟也这么凶险!真是不让人活了…… 桦甫手一挥,火焰消去,他微笑着对李小木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位小师侄,就麻烦你将大家的灵符收起,交由验符弟子点验吧。” 李小木没听明白,正想追问,桦甫却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门…… 当李小木攥着一把灵符刚走出“炼符堂”的时候,喜墩已等在外面,他见李小木东瞅西望,便笑着走上前,道:“小木师兄,你在找什么?” “你在正好,我想问问验符弟子在哪儿?呀——”李小木话未说完,突感后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刚闪开半个身子,后肩便一阵剧痛,“嘭”的一声,他整个人向前飞去,落地后马上翻过身子,手按着后肩疼的龇牙咧嘴,向前方一看,那里站着三个人—— “聚鑫宫”的锡文和铁姓弟子,还有一女弟子脸上蒙着轻纱,不过看身材打扮便知是“翠芳宫”的柳媛,她缓缓把腿放下,方才那一脚该是她踢的。 修为比自己高这么多,还偷袭,李小木很是恼怒。见柳媛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李小木站起身正要想办法应对,喜墩却跑上前挡住李小木,躬身道:“柳师姐,你先别生气,小木师兄他……” “滚开!没你的事!”柳媛怒道,却见喜墩只是身体一震,还是挡在去路上。 啪—— 一彻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喜墩脸上,他身子一晃,摔倒在地,再爬起来时,左脸上赫然留下了五个通红的指印,半边小脸儿仿若吹鼓的羊皮,瞬间肿起老高。柳媛甩甩手继续往前走。 周围有弟子围了上来,却都不明所以,只是向场中观瞧。 李小木见柳媛走来却不理睬,他走过去扶起喜墩,侧头看了看喜墩脸上红肿的一片,皱了皱眉头。 “柳仙子好高的修为,竟能把一个外缘的小弟子打得这么惨!”李小木冷冷的说道。 “你——”柳媛知道李小木在贬斥自己,她一挥手中竹剑,喝道:“少废话!‘毓竹林’的灵竹是不是你偷的?有人已经瞧见了,你抵赖也没用!” “不是偷,是拿!当时林中也没人,我怎么知道那破竹子不让拿!” “我——”柳媛昨日和铁师兄去消解脸上的符咒,确实不在林中,她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自己失职定会被师父重罚,心中就又怕又怒。她也不再听李小木言语,一步冲上,举剑便刺。 李小木脚步疾动,闪身躲开,柳媛再刺,他又闪开,柳媛一口气连挥了四、五剑,全被李小木躲开去,但剑尖离他身体越来越近,他不禁有些心急——自己步伐虽快,但却躲不过这些二阶弟子的连击,或许再来个两、三下,自己就会被扎个透心凉。他正急恼时,却见柳媛身体突然一晃,脚步不稳,双手一下捂住脸庞,浑身直颤。 李小木一想便明白了,该是柳媛脸上的符咒发作,痛楚难当,他总算缓了口气,却见柳媛放下手,气息稍平,看来疼痛已过,她却不再冲上,打了个手诀,喊声“木柳箭!”指尖凝出一股翠色,随后向李小木一指,一道绿光向李小木激射而来。 李小木知道厉害,闪身跳开,随后第二道、第三道相接而至,他再躲不开,眼看那绿芒越来越近,心中一急,身子一仰摔倒在地,总算堪堪避过,随即又有数道光芒打来,他就地一滚,绿芒擦着大腿掠过,钉在地上,却是一支支光箭,闪耀数下便散去。 李小木腿上被一支“木柳箭”刮到,裤子破烂处已见有血浸出来,所幸只是蹭破皮肉未伤及筋骨,他惊魂未定,脑中却突然生出异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却又一闪即逝。 他抬头望见柳媛又凝出几束更粗大的光箭,心中惊急,坐在地上再无处可躲,情急中捏住一张灵符,化出一道淡蓝向柳媛飞去,柳媛一怔,阻停蓝光,一看竟是一点水滴,轻声一笑,将之融入掌中,光箭瞬间又增多了数支。 李小木心中恐慌不及多想,又捏烂几张灵符,更多的水滴向柳媛飞去,却被她一一纳在身前,光箭更大更多了…… 场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不明事情原委,本有几个想上来劝架的,但一见柳媛出招凶狠,都自知不是对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李小木见光箭势头更猛,恍然大悟——水木本是相生,自己这是给人家助法呢!他心中一动,又在手中那沓灵符中拽出一张,捏烂了打出—— 柳媛脸颊似火烧般剧痛,只能分出一大半灵气去压制痛楚,正愁着没有足够的劲力打出这几道气箭,却见又有疾光射来,她心中一喜,依旧像之前一样顺手接过,刚想揉入其中却猛然大惊,只见一股红色烈焰忽的燃起,她猝不及防,胸前光箭瞬间被熔成一团黑烟,火焰凶猛,转而已罩住周身,她反应也是极快,一掐指诀,全身顿时被木行灵气护住,但灼热的烈焰仍是让她痛呼出声—— “啊!” 李小木方才打出的正是自己乱涂乱画那张灵符,他本想阻住柳媛施法,却不曾想这灵符威势这么大,眼见柳媛被包在赤焰当中岌岌可危,不禁大惊失色。 柳媛身后的锡文和铁姓弟子惊骇之下已然冲上,却站在她身边不知如何施救,急的团团乱转。 柳媛护身的灵光越来越弱,周身衣物已开始燃着,眼看顷刻之后,她便会毙命火海…… 第36章 施救 周围聚着“静淼宫”的弟子虽有水行法术克制,但都是所距较远,有几人想冲上施法相救,但只怕为时已晚。 危急之时,只见一道道蓝色光芒乍现,有粗有细,或大或小,全部都向柳媛激射而去,打到她身周火焰上嗞嗞冒出白雾,火势顿小,随后又有一团大如冬瓜的水球从柳媛头顶砸落,“嘶”的一声,终于将火浇灭。 周围众人长舒一口气,已看清那些蓝芒的源头正是李小木。 李小木将手中已经揉烂了的一大把灵符扔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刚猛猛的松口气,哪知一看柳媛,却愕然怔住—— 周围弟子也是呆立当场,一道道目光“唰”的盯了过去—— 只见柳媛身体发肤倒是被灵气护住未被灼伤,但衣物却已毁去大半,被水一浇,残衣破裤紧紧的贴在身上,上下羞处欲隐欲现,白的、粉的、黑的尽落众人眼中…… 柳媛刚从方才的惊吓之中缓过神儿来,见众人盯向自己,心中起疑,低头看罢,“哇”的一声娇呼,双手上下齐动想挡住要害,却怎奈顾此失彼,裸·露的地方更多,身体晃动间,****娇·乳齐晃,柔滑丰满乱舞,直看得周围众男弟子猛咽唾沫。 锡文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罩住柳媛,又在一旁安慰,柳媛羞怒交加,泪水夺眶而出,蹲在地上大哭不止。 铁姓弟子阴沉着脸,冷冷的向李小木道:“小畜生,今日不让你吃些苦头,我铁奋誓不罢休——食芒指!”说罢,他周身黄色光芒大盛,飞身向李小木冲来。 铁奋是二阶中层修为,全身在灵气催动之下,更是神威大涨,转眼间便冲到李小木身前丈余,李小木面对这盛怒一击哪还能躲的开,见铁奋右手四指紧攥,食指微微凸起,上面闪烁着耀眼光芒,直向自己肩上打来,人还在两尺之外,但凌厉的罡风已经扑面而至,直刮得脸上生疼,肩膀上更如压了一块重石,痛苦难当。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娇叱—— “住手!” 一片蔚蓝水幕突然在李小木身前乍起,铁奋打在水幕上“嘭”的一声闷响,拳芒尽散,水幕闪了数下,也慢慢消去。 铁奋退了两步,怒道:“是谁?找死么?!啊!洛、洛师妹……”他见一人轻轻落在身前,身材娇小,面容绝丽娇美可人,正是洛淑儿。 “洛、洛师妹,您——”铁奋说话有些结巴,整个“天合派”都知道这个小师妹修为奇高,又深得洛义德宠爱,视同己出,众师长更是爱护有加,各宫男弟子也大都奋力讨好,对她又喜爱又敬畏,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 “铁师兄,这人是我‘静淼宫’的弟子,纵然有天大的过错,也该由我师父惩治,你来我宫里打人,可有些说不过去啊。”洛淑儿道。她方才见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奇心起也来看热闹,一见场中是李小木,不禁心里来了气转身要走,却瞧见李小木放火烧人、又释水救人的,心里便暗自给了些赞许,但也没打算出手助他,可周围聚着很多年纪不大的小弟子,见自己宫中的人被欺负,便一齐向洛淑儿瞧来,她看着这些整日围着自己喊着师姐长、师姐短的小弟子们恳求的目光,心中苦叹一声,暗道:唉,这个头我便替你出了,全当还那一脚之过。于是挡下了铁奋那一重拳。 “洛师妹,你有所不知,这小畜生……”铁奋指着李小木道。 “不用说了,你们快快离开吧,今日我在这里,谁也别想伤我宫的弟子!”洛淑儿感到自己有些气吞山河的气势。 “可——”铁奋还要说话,却被身后的锡文拉住,“师兄,我们走吧,相信洛师叔会秉公处理的!且我们出手在先,已失了理。” 铁奋还要多说,却被锡文生拉硬拽的带走,铁奋回头又怒瞪了李小木几眼,搀过泣不成声柳媛,向外走去。 李小木方才被救,水幕虽然挡住了铁奋的拳势,可分散的一小股拳芒仍是打到了他的身上,虽没什么伤,可脑中方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生起,不是痛,不是麻,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此刻脑中仿佛闪出几点幽光,他想看清,可一凝神,顿感后脑嗡嗡直响,头痛欲裂,一股热流直灌头顶,又降到眉心,随即两道腥咸血水从鼻口流出,他愣愣的看向正离去的铁奋,是他给我施了什么禁制么?或者,是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洛淑儿见铁奋三人离去,轻吐一口气,转身瞪了李小木一眼,刚想说话,却见他一副痴呆模样,只是盯盯的看着走远的三人,鼻孔更是鲜血直流,洛淑儿又看向那三人,只见走在中间的柳媛身上虽套着短衫,可一具雪白的****正半掩半露,走动间,左右齐摆,好个春光无限…… 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弟子也在看着远去的柳媛,“啧啧”咂嘴,又看看李小木流着鼻血的痴呆相,一阵偷笑。 洛淑儿大怒:“小淫贼!刚入门派就惹是生非,又淫辱师姐,你、你罪该当死!” 李小木被惊醒,本能的向洛淑儿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淫贼!你、你给我站住!”洛淑儿大怒。 李小木却好像有心事,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往回走。 “站——住——”洛淑儿要被气疯了。 李小木混若未觉,依旧往前走……走…… 洛淑儿终于暴怒,恨得咬牙切齿,死盯着李小木的背影,“小淫贼!你恶事做尽,看这次师父如何收拾你!!” …… 第37章 重惩 洛义德并没有收拾李小木。 第二天晌午过后,喜墩敲开李小木的房门,一进来便满脸带笑,“小木师兄,快起床,我要告诉你——” 李小木正坐在床边有些出神儿,他今天起得很早,全因想不明白昨天出的状况——自己被柳媛和铁奋打中的一刹那,脑袋里明明出了异状,全身上下也不太舒服,可就是找不到哪里受了什么伤,他曾听吴迟师叔提到过,有一种秘法能偷偷的种在人身上,刚开始受法者无甚大碍,可日子长了,便会从肌理开始腐烂,直至化成一滩血水……昨天回来,他越想越不对,心中戚戚,真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本想找吴迟帮着看看,可寻遍了大半门派连他一根毛都没抓到,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住处,一直琢磨到三更半夜还是毫无所得,而且体内也再无异状,最后想得累了便和衣而睡,直到黎明将至,又被噩梦惊醒再也睡不着,于是,只能在那儿傻傻的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木师兄?师兄!”喜墩直叫了好半天才把李小木惊醒。 “啊?!怎、怎么啦?” “您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你找我——” 喜墩把一大本厚厚的纸薄递给李小木,说道:“小木师兄,这是咱们天合派的‘全灵录’,所有的弟子名册、境界修为都抄录在里面,还有很多灵宠奇物也在其中,你有时间该好好背记一下,以免再招惹——” 李小木接过那本“全灵录”,却随手扔到书架上,他打断喜墩的话,“没有别的事儿了吧,我想静静。” “不,还有还有——我给你带来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先听哪一个?” “好的吧,愁一宿了,先让我乐呵乐呵。”李小木已禁不起更多的打击。 “洛师长决定不罚你了!”喜墩兴奋的大喊。 “哦?说详细些。”李小木大奇,偷伐灵竹,就算师父不追究,义香掌宫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说那娘们儿的脾气可不太好。 “嗯,是这样的——洛师长用三百桶灵水平息了义香师长的怒气,这些可是‘澈灵井’三个月所出,能灌养那片竹林多少亩?!又能助长灵竹多少灵气?!义香仙子怎会不消气!洛师长对你真好!”喜墩向李小木道出这些传闻,异常的羡慕。 李小木听后动容,感激之余,更对这个二任师父多了一丝莫名的亲切。 “不过,坏消息是——洛师长交代下来了,那日几个灌蓄‘灵水池’的弟子投机取巧,这次受罚要更重,眼下,他们正帮着‘翠芳宫’浇灌灵竹呢。”喜墩收起笑容,摇头苦叹。 “唉,那是我害了他们。”李小木也跟着叹气,“他们吃的苦我记下了,等日后有机会定回报过去。” “回报?”喜墩咧嘴摇头,“小木师兄,恐怕你没机会了。” “嗯?怎个意思?” “唉!你、你自己过去看看吧——” …… 李小木的心凉了。 就好像被打上了十几道“寒冰符”,沉坠坠的,似是一块冰坨。 之前曾和自己一起受罚的那几个师兄弟现在受了大苦,不止是身体,更有精神上的。 他们在“静淼宫”的“澈灵井”和“翠芳宫”的“毓竹林”之间往返着,倒不用手捧,而是背着扛着一只只重达几百斤的灵竹桶,吃力前行…… 三百桶灵水,几个弟子需要来回运送数十次!来往之地相距两千丈,别说这些一阶的弟子,即便是高上一些的也定然承受不下,况且,它还有个时限——日出日落,明早之前必须做完…… 那几个受罚的弟子都看到了站在场边的李小木,一双双怨毒的眼睛瞪过来,似乎个个都在说话—— “都是因你受罚!” “哼!支派的小混混!” “为什么不是你?!” …… “为、为什么不罚我?”李小木站在练武场边缘,喃喃自语。 “该是洛师长念及小木师兄大伤初愈,对您爱护有加吧——”喜墩喏喏回了一句。 “可、可为什么我们要帮着‘翠芳宫’的人干活儿?” “明摆着么,他们在欺负人——”喜墩说。 “我师父忍了?” “不忍不行,之前跟你说过,洛师长素来被义香师长瞧不起,他在上一代掌宫中资历最浅,又是个副职,当然要忍气吞声……”喜墩讪讪的说,“两宫之前争斗了七、八年,洛师长三年前接任副掌宫之后才平息不少,大多的原因都是他在忍让。” “可、可这也太过了吧——”李小木发现场边还有不少本宫的弟子,脸色也都很难看,一双双愤恨的目光瞪向自己,显然在为那几个师兄弟不平。 “如果时限过了,还没干完——”李小木问。 “那、那他们就会被废去修为,逐出门派。”喜墩说。 “啊?这、这么狠?!”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喜墩苦着脸,“这几位师兄弟都是因家境贫寒才投入我派的,他们凭着天资不错才被选进门,一来盼望修炼成才,二来也可赚些钱粮补贴家用……” 这一点李小木是知道的,“天合派”财大气粗,刨除地方商贾富绅的主动进献不说,单只是门派炼丹制药、铸铁画符换回来的真金白银就能堆成山,用都用不完,而为了让弟子们都能安心修炼、不被俗事所扰,更是按大家的修为和职级分发月俸,少则几十钱,多则十几两,可无论多少,都足可以解决那些贫家困户的根本问题,但现在连这条赖以生存的路都被堵死了,李小木开始自责,他害的可不是区区几个人…… 可内疚的同时,他的心里又恨意满满,这些都是那个狗屁仙子逼迫自己师父这么做的,尤其看到下一幕,他的火“腾”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翠芳宫”的十几个人在跟在运水弟子的旁边,与其说是引领,更像是监工。她们是清一水的女弟子,其中有一人不时的往这边看,李小木知道,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柳媛今天没戴面纱,脸上的符印已经被清除干净了,但还是有些红肿,一双既愤恨又得意的眼睛一直朝这边瞄,充满了挑衅。 李小木吸口气,撸胳膊挽袖子就往场中走。 “小木师兄,你、你要干嘛?”喜墩连忙拦住他。 “过去帮忙啊,祸都是我惹出来的,袖手旁观多不仗义!” “不行不行!”喜墩急道,“洛师长特意交代,这次谁也不能出手相助,不然,与罪徒同罚!”他指着那几个早已气喘吁吁的受罚弟子。 不用问,这肯定也是义香仙子强欺下来的。 李小木胳膊一甩,“罚就罚了,爱他·妈怎样怎样!”说罢,已经冲到了场中,一把拽住一只灵竹桶…… 周围众弟子一阵惊愕,柳媛却满是喜色。 但,李小木又出丑了—— 他把挎绳往肩上一背,没动。 再一背,还是纹丝不动。 连试了七、八次,竹桶就好像座巍然的小山,静静的墩在那里。 “静淼宫”的弟子们在摇头,“翠芳宫”的那些姑娘们在偷笑。 李小木红了脸,转头对喜墩说:“墩儿,能套辆马车么?” 喜墩摇头。 “能下山雇些脚力么?” 喜墩依旧摇头。 “有什么事儿我担着,你别怕!” 喜墩把头摆得像拨浪鼓…… …… 已近黄昏,李小木一直看着那几个受罚弟子忙忙碌碌,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一桶灵水都没运出去,眼看时限已过一半,他真的着急了,因为,“毓竹林”的地刚刚灌下去三成,而那几个本宫弟子已经灵枯气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惩戒。 更是让“静淼宫”的所有弟子更加痛恨李小木的由头。 而且到了这时,柳媛终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为了激怒李小木,她举起了一根柳鞭—— “废物!”她大声嚷嚷,“都是废物!快!再快点!” 受罚弟子已经心力交瘁。 一鞭子抽下去,没有人受伤,虽然打在地上,却是在打“静淼宫”的脸。 几十个“静淼宫”弟子站在“毓竹林”外,看着瘫倒在地的那几个受罚的同宫,个个神情忿忿。 那几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肩上和背上的衣服磨得一塌糊涂,皮肉被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有个年纪小的已经是泪流满面,双肩剧烈的抖动着,哭得凄惨怜人。 众人都知道,身体上的苦痛是暂时的,但他们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或者说,有的人已经没了路。 啪!又是一鞭子,柳媛冷声喝道:“洛师叔有令,天明之前做不完,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她骂人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小木。 几人互相搀扶着想站起来,可挣扎了好半天又纷纷摔倒。 “静淼宫”众弟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有几个想走上去。 “我看谁敢?!”柳媛大声喝斥,“是不是都想跟他们一样?”她用鞭子指向那些人。 众人犹豫着站住了,只有李小木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那几个受罚弟子的跟前伸出手,几人却恨恨的往后蹭。 “呵呵,对!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柳媛还在挑拨着众人的情绪,“但洛师叔却对他很偏宠,反而罚了你们!我也是师命难违,要怪就怪他吧!” “少他·妈拿我师父说事儿!”李小木回骂道,“谁看不出来,在后面当‘搅屎棍’的,就是你师父——那个老妖婆子!损鸟!” “你、你说什么?!”柳媛大怒,“翠芳宫”的那些女弟子脸色一变,已围了上来…… 第38章 恶人先告状 “静淼宫”的弟子也吓了一跳,惊愕的看着李小木。 “小、小木师兄——”身旁的喜墩吓得浑身直哆嗦,使劲儿拉了拉他的袖子,“辱、辱骂师长,是我派大罪!” “去她奶奶个三孙子的!”李小木甩开胳膊,“她算什么狗屁师长?我听说,当时反对收下我的就有她,知恩不报、小肚鸡肠、争强好事,妈妈·的,就知道欺负我师父!” “你、你——”柳媛气得脸色通红,但李小木语速太快,她根本插不上嘴,“是!我师父脾气好、能忍让,可那不代表他软弱,只是好男不跟女斗,没想和那娘们儿计较,可她却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也真不要那张老脸!” “呀!混蛋,我杀了你!”柳媛气得嘴唇发紫,一鞭子直抽过来,李小木多贼,早就站好了一个能进能退的地势,只往后收了半步,鞭子“啪”的缠在两根竹子上,力气太大,绕得很紧,柳媛一时松不开。 “静淼宫”众弟子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不少——他们平时被别宫的人看低瞧不起,“翠芳宫”的人更是仗着自己师父的骄纵而经常欺负他们,但洛义德一忍再忍,绝不让徒弟还手还口,所以,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但今天竟然有人直接点名道姓的骂上了,虽然骂人者李小木也很让人讨厌,但他们听在耳朵里,也感觉相当提气,最起码痛快了嘴、舒畅了心。 “小贼,你该死!”柳媛越想越气,手上也就乱了招数,柳鞭缠得更紧,正怒火冲天时,那边的李小木又骂上了—— “哼哼,你们宫的那个老女人都好几十岁了,还是一个人单着,哎呀?她、她不会是看上我师父了吧,但我师父不愿意搭理她,所以由爱生恨……” “哇——”柳媛气得眼圈儿红了,一使劲,终于把柳鞭抽了下来,想也不想大骂道,“放屁!洛义德算什么东西,我师父怎么会——”她是真气昏了,口无遮拦,但马上就被身后的师姐妹拽住了胳膊。 辱骂师长,嘿嘿,这下扯平了——李小木脸上挂着惊愕,但是心里在大笑,这是他的一个目的,当然还有第二个—— “静淼宫”的弟子见师父被骂,纷纷顶上来,“翠芳宫”众女早就忍不住了,更是猛猛的跨上几步。 两方中间就隔了两丈远,一场群殴一触即发。 李小木的第二个目的达到了—— 以他自己的能力和气势又怎么能和那些女人对抗,但要是挑起双方的怒火,来一场群架、乱战,呵呵,所谓法不责众…… 几十个男弟子却没出手,因为竹林深处“呼啦啦”窜出上百号人,大多是女子,个个灵充气满,原来是正在这里练功的“翠芳宫”弟子。他们吸纳灵竹的灵气精神百倍,在气势上就完全压过了男弟子。 李小木心里又开始泛苦水,看这样是打不起来了,即便他再挑拨怂恿,吃亏的也总是自己这一伙,眼见柳媛二话不说,已经把柳鞭抡了过来,他长叹一声,调头就往后跑,但脚下还是慢了,瞬间被鞭稍儿缠了个结实,噗嗵!摔倒在地。 又听柳媛喊了句“银钩挂柳!”,李小木的身子登时被倒提起来,且柳鞭上竟生出倒刺,勾入他的皮肉里,虽然没伤及筋骨,却也疼得撕心裂肺。 一瞬间,李小木的脑子里又有了之前那种异样的感觉,但转眼即消,脑中轰鸣一片。 “放下他。”林外突然飞身闪进两个人,李小木晃晃脑袋才看清,是洛淑儿和在支派见过的陶桃。 “师姐——”柳媛看着陶桃。 “先把他放下来,有话好好说。”陶桃盯着腿上鲜血直流的李小木。 “可、可他——”柳媛有些犹豫,很明显对这个师姐很顾忌。 “放下吧,为了这么个混蛋家伙,害自己受罚不值得。”柳媛身后的人也说,她牙齿紧咬,终于还是松开了鞭子,李小木脚下一轻,大头朝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正要爬起来,啪!背后却被实实成成的抽中一鞭,瞬间衣服破烂,血肉模糊。 洛淑儿和陶桃同时皱了皱眉。 “这话没法好好说!”李小木“腾”的从地上窜起来,一摸后背,满手鲜红,登时就瞪圆了眼睛,“她、她骂咱们师父!” 倒打一耙。 随后,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和巧舌如簧…… 李小木把自己刚才的恶语相向撇开不说,句句直指柳媛欺负受罚弟子、辱没师长,直听得洛淑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他说的是真的?!”洛淑儿的大眼睛里在喷火。 “静淼宫”的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啊,李小木虽然有些添油加醋、避己损人,但柳媛刚才的确骂过的。 “当然是真的!”李小木又补上一句,恨恨的瞪着眼睛,环顾周围同宫,“师父平日待我们如同己出、爱护备至,今日却遭了别人的毒口,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李小木虽然无德无能,但感念他老人家慈怀,今天,就算豁出小命,我也要讨个公道!”说罢,往前跨了一步,其他弟子大多有些发懵,不知道他怎么变脸这么快,不过也有几个头脑发热的跟着往前上。 “不是,他……我……”柳媛发现洛淑儿的目光越来越冷,也有些急了,不过哪能抢过李小木的嘴。 “这位师姐——”李小木嘴里不再有污言秽语,看着柳媛显得很尊敬,“您对我有误会就冲着我来,不要再累及师长和我的同宫,好啦,来吧,有什么错,我一个人担下就是!”他胸膛一挺,手背身后,摆足了大义凌然的气势。 柳媛有口难辩,真是气疯了,大吼一声“你欺人太甚!”,猛地跳了过来…… 李小木心里一寒,正琢磨着要往哪边躲,可眼角一闪,暗中又笑了出来…… 第39章 担当 洛淑儿出手了,只一个照面就将柳媛挡了回去,火药味儿陡升,两方弟子再次对峙起来。 打?不打? 两伙人都在权衡利弊—— “翠芳宫”的人多,“静淼宫”却有两个高手压阵,这一仗要是打起来,势均力敌,必然两败俱伤,这事儿可真是闹得太大了。 可就在他们都骑虎难下的时候,竹林外又来了一个人,他边走边笑,等到了众人身前的时候,朝两方都拱了拱手,“柳师妹,洛师妹,何苦为了这么一点子虚乌有的事大动干戈呢?” 李小木认出来,那是柳媛的“准相好”铁奋。 铁奋在两伙人中扫视了半天,随后又“呵呵”的笑,“多大的事非要动手呢?大家都是同门,打伤了谁都不好,自己受苦不说,更要挨骂受罚,快快,都退下去,今天嘛,我来做个和事老!” “铁师兄,我——”柳媛的眼圈儿红了,怒指李小木。 “好啦,你们的事我知道一些,不就是因为有弟子受罚么?”铁奋笑着说,“好,咱们别的不提,就事论事,便从他们说起,商量商量该怎么办。”他指向那几个受罚弟子。 “啧啧,罚得也真够狠的——”铁奋苦笑着说,“林地甚大,恐怕你们……” 那几个弟子又被提起伤心事,个个面露悲色。 “除非——”铁奋的眼睛一亮。 “怎、怎么?”一受罚的小弟子抬起头。 “除非有人愿意代你们受罚——”铁奋说完又开始摇头,“不成不成,数罪合一,那可就不是逐出山门那么轻了,又有谁肯这么做?” 洛淑儿看了眼那些神色凄然的受罚弟子,又盯向铁奋,“师兄,你继续说。”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好解决,义香师叔虽然动了怒,但也不过是心疼灵物被毁,如果有人能尽快的让她老人家高兴起来,那说不定……呵呵,毕竟,师叔也是通情达理的。” “师兄的意思是——” “遵了她老的意愿,一夜之间,灌足‘毓竹林’!” “哦?” “我师父和义香师叔素来不错,我可以打包票,只要有人能代他们办到,我便恳求师父为大家求上一情!” “此话当真?到时候,我的这些师兄弟也不用受罚了?!”洛淑儿的目光在闪动。 “自然不用。”铁奋微微笑道。 “不必逐出门派了?” “当然不必。” “静淼宫”的弟子们都闪亮着眼睛,闪亮着希望。 “那好!”洛淑儿笑道,“我现在就回去叫人!”说罢,转身欲走。 “诶?师妹,等等,等等,您先听我把话说完——”铁奋马上叫道,“您让一群人来替几个人的罪,那可是太没有诚意了,义香师叔要是知道,怕是有更多的人……” “你是说——” “一个人……”铁奋挑挑眼眉,“只能是一个人。” “静淼宫”众人的心又开始往下沉,铁奋说得根本就是废话,七成林地,大半宿,一个人!除非哪位师长出手。 但却见洛淑儿咬咬牙,“好!我承下了!” “师姐——” “小师妹——” “静淼宫”的人都在惊急的叫嚷。 “好了!我说到做到,如果没成事,独自一人向众位师长请罪!”洛淑儿毅然道,顺手挑起个竹筒就要林子里走,“和其他人无关!” “好啦好啦——”李小木苦叹着再次走上来,“还是让我来吧。” 铁奋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嘴角轻轻挑起一个弧线,柳媛也是心中暗喜。 “你走开——”洛淑儿怒瞪李小木。 “还是你走开吧——”李小木摇头说,“洛师妹,你没看出来么,人家瞄上的是我,设好套子也是等我往里钻的……再说啦,大伙不是都希望我能被赶出山门么,这样你们也就落了清净……不就是废掉修为么?我本来也没什么修为……挑断手筋脚筋,嗨,我这手脚,有筋没筋也没啥区别,行啦,都回去吧,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想想办法。” “静淼宫”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奋正中了下怀,怕再有什么变故,马上一口应下来了。李小木觉得空口无凭,找来纸笔和铁奋签了个约定,内容无非是只要自己一人扛下来,便和其他弟子再无干系,是罚是惩悉听尊便。柳媛为了让李小木快点画押,也在一旁“添火”,说只要他敢担下,也会向自己的师父百般求情,再不追究其他弟子,最后也在纸上签了名字。可随后,她想起了一事,又在上面加上了一条—— 要灌足的是这整片“毓竹林”,一方一寸都不能少! 李小木的大字往契书上一画,铁奋和柳媛的心总算放下了,他们相视一眼,暗中狂喜,嘿嘿,这个混蛋小杂种终于要完蛋了! 一切进行的很快,洛淑儿甚至还没缓过神儿来就结束了,她愣愣的看着李小木,欲言又止,正不知说什么,铁奋已朝她打招呼:“小师妹,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明日一早,等你们……哦不,是李师弟,等他的好消息!”随即,同“翠芳宫”众人心满意足的离去…… 此刻,“静淼宫”弟子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看待眼前的这个顽劣弟子,虽然觉得他还是有些可恶,不过心中的恨意却已经淡了不少,有心软的本想过来说些安慰的话,却见他大摇大摆的竟向山下走去。 洛淑儿连忙喊:“喂,你、你还不干活,要去干嘛?” “吃饭啊,不吃饱饭睡一觉,哪有力气干活儿?”李小木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 李小木竟然真是回去吃饭的,而且还睡了一觉,等到喜墩拍房门的时候,天色已过了三更。 “小、小木师兄,您、您居然还有心思——”喜墩脸色很难看。 “好啦好啦,别吵别吵。”李小木翻身坐起来,“我正好有事儿找你——带我去师父那儿。” “洛师长?你、你找他干嘛?” “主动请罪、请他老人家出山啊!难不成你真的觉得我能干完那苦差事?” “啊?这、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对策?” “不然呢?” “嗨!完了完了——”喜墩一屁股坐在地上,“全都完蛋了,洛师长已于昨日下山了!” “啊?下山了?” “嗯,去山下的‘傍山城’,说是为了接什么人。” “那、那吴迟师叔呢?”李小木猛猛的咽了口唾沫,“有他帮我也成。” “吴师长也一同去了,听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李小木也差点墩到地上,但马上又稳住,抓起包裹就往门外跑。 “师兄,你又干什么去?” “下山!去找他们——再晚点儿,老子的手脚就真废啦!”他步伐加快,话音刚传回来,人却已经没进了夜色之中。 “哎呀!师兄,你、你等等——”喜墩脸色大变,“听我说,那、那儿危险……” 李小木哪还能听得见,他急得火燎眉毛,也顾不上腿上背后的伤了,一路狂奔,一抬头发现已到了山门口,他躲在一颗大树下,见大门前有四、五个弟子在站岗巡逻,左环右顾甚是机警,倒真的不好进出。 李小木正盘算着如何出去,却见远处走来一队人,领头的身材娇小,一身蓝色柔纱,面容俏美,正是洛淑儿。她在大门处站定,说道:“诸位师兄,听说最近山下突然来了许多不明身份的强者,不知是何意图,师长们交代过了,要多加严防,避免歹人侵扰,这几日轮到我们巡夜,也请师兄们提高警惕不至有失。” 对面众人点头应是。 李小木不是第一次见了,这洛淑儿年纪虽小,但是修为却很高,在门派里不止有些权力,威信也不低。 他边想边偷偷的往后退,顺着内墙往远离大门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墙角,便再看不见大门所在,他心中暗喜,原来这主派的防备不过如此,暗处竟无人看守,墙确实高了些,但又怎么能难住我。 他从包裹中摸出一团绳索,将带有勾爪的一头向墙头一抛,“叮”的一声轻响,勾爪已抓实了墙头,他见周围一片静悄悄,偶尔间只能听到几声夜鸟轻叫,再不迟疑,身子一缩一弹,拽着绳索三下两下的就爬近了墙头,他心中正暗自得意,抻长了脖子向墙外观瞧,刚一露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第40章 落荒而逃 李小木面前一尺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他甚至都能感到那东西的嘴顶到了自己的鼻子上,嘴尖尖的,硬硬的—— 是、是鸟喙! 李小木吓得从墙头摔下的一瞬间终于想到。 围墙三丈多高,李小木猛拽了几把绳子,终于减缓了落势,摔得不致那么重,他站起来刚想轻声骂句死鸟,却见墙头忽的升起一团火光,火团越来越大,光芒愈来愈亮,他还在发愣,那火团“噗”的向自己飞来。 他又吓了一跳,忙向一旁闪开,火团在空中打了个弯,又向他飞来,他更加慌张,转身就跑。 刚冲出去几步,他便感到后背越来越热,炽烈的熊熊火焰似乎已经贴近了身体。李小木大惊失色,忙向前疾窜。 身后的火团终于炸响,一股股灼热的气浪向四外激散,李小木紧紧的趴在地上,感觉背上一片火辣辣的,一股衣物焦烂的糊味窜入鼻孔,他忙摸了摸后背,还好,皮肉没被灼伤,只是衣裤已被烧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他跳起身来刚想大骂,却见那只鸟扑打着翅膀从墙头飞下,直奔自己而来,鸽子般大小的身体中又有红光闪动,李小木心里一凉,知道那只凶鸟又要放出火团,吓得一蹦一丈远,脚步急闪间已跑出十余步,再回头一看,那鸟双翅急扑,不依不饶的随他追来。 李小木心中再凉,更加紧了步伐向山上跑去。 后面的鸟也不甘示弱,不多时又聚集起了一团火焰从口中喷出,追得他东逃西窜。 李小木又惊又怕,心中却还保持着清明,他想摆脱凶鸟的追击,但是不敢往门派内宫跑,那里虽有师长、弟子或可帮助解围,可之后一追查起来,要受罚还是自己。 因此他一路只是往上山的偏路上跑,这里平日白天都没有几个人,到了晚上就更难见人影了,正好用作逃路。 他一口气跑了近一刻钟,身上的衣裤已被火烧得只剩破败的几片,幸好脚步灵动,总算没被重伤,但是也被熏得皮肉黢黑,狼狈不堪。 可又跑了半天,体力消耗太大,他的步子就渐渐的沉了下来,回头见那只恶鸟越飞越近,凶狠的目光似乎正透出凌厉的杀气,他心头一紧,又提了口气,在心里急叫:快了,快了!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会儿! 但正当他路过某地时,心中猛然一动,急转了个大弯儿,一头扎向路旁的林子里,凶鸟也转向追来,胸腹之中隐隐又闪出红光,快速在身前聚成了一团更大的火焰,呼!猛地向下喷去—— 李小木来了个自创的保命“绝招”——就地十八滚,总算躲开那致命的一击,他倒是没事儿,却苦了这处林子,熊熊的火焰瞬间将此地变成一片火海,随后他跳起来再奔向另一处…… 就这样,李小木在林里左蹿右跳,凶鸟在空中喷火追逐,一团团火焰好像耀眼的小太阳,已经将这大片林子完全吞没…… 李小木终于回到了山路,一边气喘吁吁的擦着汗,一边回头看着冲天的火光,脸上总算笑开了—— 嘿嘿,“毓竹林”?我让你变成“火竹林”! 这下,他的心里可算放松了——自己担下来的事儿解决了,不是灌足整片竹林么?大火过后,谁知道我浇没浇?至于放火的,可不是我李小木,嘿嘿…… 他心里笑着,但脚下却不敢停,因为那个可恶的火鸟又追上来了。而且这次它聚成的火团更大,红光更加夺目,李小木咬紧牙关,使出最后一点劲力向前飞奔。 忽地—— 那团西瓜大小的火焰终于扑射出来,一阵“噼啪”的燃裂声呼啸而来—— 十丈! 五尺! 两尺—— 就在火团即将贴到李小木背后之时,只听他大吼一声,高高跃起! 随后,“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 夜半的“天湖”一片静谧。 只有李小木跳进湖中时激起的浪花点出片片涟漪,向四处扩散。 说来奇怪,凶鸟打出火团刚碰触到湖面,便“嗞”的一声化成一小团红光又飞回到了凶鸟身上。凶鸟绕着李小木扎落的地方盘旋数周,竟是不肯轻易离去。 李小木刚刚将头探出水面,凶鸟一声鸣叫,想冲下却又停住,好似很是顾忌这湖水,在空中徘徊反复。 李小木此刻心里直返苦水——他可是见识过这“天湖”中怪鱼的厉害,自己现在泡在湖水中,无异于在虎狼群中丢了只小羊,只要被它们发现,唉! 想什么来什么—— 李小木盯着前方不远处水面上画出的几道水痕,心里哀叹。 水痕曲曲折折,仿若游蛇趟出的沙道,一起向李小木聚来。 水痕近了…… 凶鸟依旧不肯离去…… 李小木急得不知进退,心里大骂主派的这些水鱼、火鸟,还有——美人?! 李小木第一眼看到时,只想这么叫她…… 一个单薄的身影掠空而来,一身洁白的轻纱在淡黄的月光下宛若润玉。人影轻盈似曼舞,美妙身段如月光垂下的流苏,动人心魄。 李小木泡在水里,似乎已然忘了湖中的恶鱼,忘了空中的凶鸟。 此刻在他眼中的只有那身胜雪白衣,只有那羸弱俏影,只有那白皙如脂的脸庞,只有那乌丝似夜的长发,还有那对他的淡淡一瞥—— 那人瞥到他时,只是微微一皱眉头,没发一声。随后长袖一挥,两股淡淡劲气飞过,一支卷向凶鸟,凶鸟似是知道厉害,劲气未到,就急急的避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儿,又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一眼,才不情愿的飞离。另一支扫向水痕下的恶鱼,劲气一沾水面,几道水痕猛然消失。 李小木仿若没看到那人为自己解围,依旧紧紧的盯着她瞧。 那人再不瞧李小木一眼,当空飞过,身形向湖中心掠去。 李小木一直抬头看着,直到那人经过自己的头顶,他终于瞅清楚——女子和自己年纪相若,眉梢似春发新柳,眸子像星月齐耀,精巧的鼻子圆润高挺,红艳的唇瓣小巧丰实,削腮润颌,美而带艳,一张绝美的面孔上透着冷冷的寒意,一身娇弱引人无限怜惜。她身形倏忽而过,转眼间已至数十丈外,随后向湖中落去。 李小木不顾自己安危,反倒为那女子捏了一把冷汗,他见人家掉落湖中,正焦急的惊呼,却见那白影竟飘于湖面之上,李小木仔细再看,原来,那里是一个小岛…… 第41章 魂惊天湖 李小木大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湖面,只见身前又有几条怪鱼划出水痕向自己游来,他猛然惊醒,急忙向湖边划去,三下五下便上了岸。 他伫立岸边,也不顾浑身湿透,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小岛,怔怔出神。 小岛上的纤弱身影坐在一只同样纤细的树枝上,枝干长得很长,探入湖面,洁白的身影便悬在湖面上,随着湖风身姿轻摆,晃呀晃的,看得李小木既担心又醉心。她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圆月,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影,凝神沉思,再无动作。 皎月。 微波。 清风。 美女。 李小木看得有些痴了,浑然不觉胸口衣物破烂处悄悄滑落一颗白色物事,“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落入湖中,李小木低头看去,已认出那是在黄义胜手中捡起的东西,那物件掉入湖中便沉到水下,李小木刚想捡起,却发现那物突然放出白色柔光,在月光下灿灿生辉,光芒越来越亮,光晕仿佛水波扩散开来,越来越大,直向湖中深处。 李小木正感好奇,却见光晕到处水中突然泛起浪花,顷刻间,近处湖水仿佛沸腾般翻滚起来,李小木一惊,隐约看见水花下竟是一只只大小不一的鱼虾蚌蟹,它们高高跳出湖面,又坠落湖中,再跳起又落下,一双双怪异的眼睛盯着光晕源头,既似愤怒又像惊恐。 李小木慌恐之下倒退了数步,见眼前的湖水竟都泛起白光,一时间却再寻不到那白色物事的下落,正不知如何是好,猛然间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从湖中深处传来,似龙吟又似兽鸣,鸣叫之中蕴藏了磅礴怒气,更似带有阵阵悲意。 李小木被这吼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又想起小岛上的女子,一阵焦急的向岛上看去。 小岛周围的湖水也似开了锅,女子早发现了湖中异状,不知何时已双脚踩在树梢上四处观瞧,巨吼响过之后,岛旁的湖水中突然旋起一个巨大漩涡,快速向女子脚下移动,女子眉头微皱,从腰间取下一根竹棍,横档胸前戒备。突感一股强大的灵气快速逼近,她脚尖一点,身子猛地向上飞起,漩涡中射出一道人腰粗细的水柱正将她之前脚下的树枝打成齑粉。 她这一跃便是十几丈,堪堪避过汹涌水势,刚停稳身形,却见又有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射过来,她却不再躲,双手合十将竹棍夹在虎口,口中轻念法咒,指尖又打出兰花手诀,向脚下一指,足底瞬间生出层层竹排,竟有一尺余厚,竹排绿光大闪,正迎挡住凶猛水柱,“噼啪”一阵爆响后,水柱卷空落下,竹排也多处碎裂,她身形一震,脸色有些潮红,探头向下一看,漩涡旋动更急,中心已低出湖面数丈,她眉头皱得更紧,在空中身形一顿,折了一个方向,径直向岸边飞掠。 李小木见女子扛住水柱一击便往自己这方飞来,总算松了口气,可气吐出去还没吸回来,就听又是一声低吼,湖中那巨大漩涡中突然窜出一只粗长的庞然大物,似蛟龙似巨蟒,直追女子而去。 李小木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天湖”之中还会生着这等恐怖怪物,登时吓软了身子,眼见那东西虽大却迅猛疾速,一眨眼已追上了飞来的女子,张开血盆大口便欲咬下。 那女子一声厉呼,浑身灵气突然大涨,手指舞动间,已打出十余个手诀,周身顿时罩上层层绿色光晕,她将手中竹棍向身后一抛,棍子在空中抡圆飞舞,越转越大,带着厉风呼啸,竟然转成了一道翠绿屏障阻住身后,怪物瞪着血红巨目,大口中又喷出一道更粗大的水柱,直击打在屏障之上。 轰! 屏障终于受不住磅礴水柱的猛烈威势,竹棍转动渐缓,同时慢慢缩小,最后恢复原状,缩成一尺向女子飞去,这一阻一顿之间,女子已飞临岸边,再有十余丈便可上岸。 李小木心中大喜,正想找些什么东西来接应一下,却见湖水中一阵搅动,数声嘶鸣响起,湖中“哗啦啦”的又窜出数只同样的怪物,将女子围在中间。 那姑娘显然也是始料未及,见身前突然多了这么多凶兽,再无处可逃,一咬牙,猛地向离岸边最近的怪物冲去。那只怪物张开大嘴等着女子自投罗网,却见她一折身形,堪堪从巨口边缘擦过,惊险至极。 可她刚逃开一劫,却感到背后一股奇大的劲力扫来,身子猛地向下一沉,钻入湖中。 啪—— 一声巨响惊起,怪物的长尾打在湖面上激起十丈大浪。那点白影在滔天的水浪中沉浮忽现,宛若浮萍。 几只怪物已聚到湖边,硕大的巨头晃动着找寻水中的女子。 李小木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豪气,一头扎进湖中,怎奈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头已撞到湖底,一阵晕眩,再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阵白光闪动,正是那惹祸的白色物事,他想也不想,一把抓起向岸上抛去,那东西一离湖水,湖中白光急速淡去,李小木不敢停歇,抡圆双臂向那隐约的白色人影游去。 几只怪物身边的湖水光芒渐弱,它们的气势也骤然降下,但还是上寻下找,似不死心,终于,一只怪物看见了随水波漂浮的女子,一低巨头向下咬去…… 怪物一口咬实,正要得意,却猛然发现满口充斥腥臭之气,正感奇怪,见前面水中飞出一物,它张嘴再咬,又是一口的腥臭。它怒气陡升,定睛看去,却是水中有一人正拽着那个白影向岸边急游,边游动、边在湖底挖出一团团的淤泥向后猛打。 怪物本是“天湖”中的巨灵,爱极了洁净,见一团团污物向自己飞来,自是暴怒,猛地调转巨身,将长尾扫向湖中二人。 李小木回头看过,惊吓不小,四肢猛划,最后猛猛一跃,终于跳上了岸,正巧怪物长尾扫来,他向前一扑,总算躲过了那开山裂石的一击,他心惊胆战,将救上来的女子又抱离岸边数十丈,才敢回头张望。 水中的白光已尽数散去,几只怪物也没了踪影,只有一只头脸上都是淤泥的探出半个身子,忿忿的盯着李小木,最后晃了晃大脑袋,也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危机消去,李小木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蹲到地上捡起那块白色物事,低头查看女子的状况。 只见月光洒照下,女子的一张绝美脸孔惨白如纸,本就白皙的皮肤似被撒上一层轻霜,饱实的嘴唇已由朱红变成了青紫,贝齿紧紧咬在一起,俏挺的鼻翼似微微颤动,眉头轻皱,美目紧闭,两扇长长的睫毛上仍挂着水珠,虽是浸水落魄,但仍显出美丽异常。 李小木此时却无心赏阅这些,他摸了摸女子的脉息,心中不由一沉,她气息微弱,脉象不振,似是危机在旦夕之间。他晃动几下女子的身体,见她仍无反应,又将她扶起拍打她后背,女子口中只是流出些清淡湖水,但仍是无大起色。 正焦急间,李小木隐隐听到远处山路上传来人的吵嚷声,他心里更急,这夜半三更的,自己在“毓竹林”和“天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要是被人抓到……而且,他还无意中害了这个女弟子的性命…… 李小木见女子气息更是微弱,或转瞬便会香消玉殒,大急之下猛然想起,小时曾在“八沿山”下的小河边看见过大人们救治溺水小孩的情景——又捶胸又渡气。 他低头盯住地上女子片刻,一咬牙再不犹豫,一双手向女子胸口按去。 “为了救人!” “毫无杂念!” “性命攸关!” “又挺又软——啊?不……是积德成善!” 李小木每按下一次,就小声咕哝一句,为自己定神儿。 他连打带捶的十余次,只见那女子口中流出的清水越来越多,却仍是不醒,他停住手,望着女子美丽的脸庞,心一横,低头向她嘴唇靠近…… 第42章 再误 李小木百般无奈之下,只想用渡气来救醒女子,他的脸距离樱唇越来越近,即便是意在救人,可看到那张绝艳美丽的脸孔还是怦然心动,他想抛开所有杂念,但越是如此越心绪不宁,眼见逐渐接近,他有些混乱了。 “啊——”一声惊叫把李小木震醒。 他向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个娇小身影身着蓝衫正伫立远处,一脸惊怒的看着自己。 啊?洛、洛淑儿……李小木心里一沉,坏了,又被抓到现行。 “小淫贼——又是你!”洛淑儿怒容更显,一张娇俏的小脸儿此刻已是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突然,身下的女子轻吟一声,喉间一阵滚动,“哇”的一声吐出大口清水,随后又是剧烈的猛咳,脸色迅速变得潮红,她被李小木扶着坐起,又是一阵呛水后,急促的喘息,美目转动间,已大概瞧明白了此刻的境遇。 李小木见女子转醒,心中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正想扶起她,女子却腾地跳起来,一声低吟,浑身上下突然布满白雾,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她本未受重伤,只是被怪兽砸晕灌了几口湖水,体内灵气仍是充裕,法咒发动之下,灵气劲力大涨。 李小木刚想说话,却被女子一把拽住胳膊,只感一股大力传来,身体已腾了空,还没来得及呼叫,便随女子升上十余丈,随即眼前一花,脚下景物疾速向后飞去,他只感觉耳边“呼呼”生风,脚下树林一闪而过,转眼间身后天湖便看不到了…… 洛淑儿还站在原地发呆,她诺诺自语:“那、那是——暮、暮师姐?!” 她还怔怔的站着,“嗖嗖”两声破空之音响过,两个人便站在了她面前。 “有何异动?方才的鸣吼声似是‘天湖’中的灵蛟?!”一人问道。 洛淑儿看清身前二人,便躬身道:“掌、掌门师伯,我——” “怎么?看到了什么?”说话的正是掌门义弘真人,站在他身边的是“堃尘宫”掌宫义尘真人。 “我、我看到——”洛淑儿心里乱糟糟的一片,言语也是有些不畅,她想了想说道:“弟子也是刚刚赶到,只看到湖边本来站着一个人,一看到我便、便急急的向那边跑了。”她指向一方,却是和李小木二人所去的相反方向。 “离得太远,夜色又黑,弟子……弟子却没看清那人模样。”洛淑儿低头轻声道。 义弘真人看了洛淑儿两眼,说道:“好,你回去吧,我们去追——”说罢,和义尘飞身而逝。 洛淑儿仍是站在原地,通红的小脸恨恨的抽动两下,轻声自语:“哼,小淫贼,害我说谎——” 洛淑儿心中也是有自己的疑虑,她倒不是真想帮李小木,只是担心那个到处惹祸的家伙要是让掌门师伯抓到了,必会连累“静淼宫”,追究下来,自己的师父也必然遭到问责。况且,暮师姐今夜和那个小淫贼纠缠不清,自己又不明真相,乱说会辱了师姐的清白,而以暮师姐的身份和地位,这事只怕会闹得满派风雨,唉! …… 李小木平生头一次尝到了“飞”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因此他落在地上时,只感到头晕脑胀,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前面的女子冷冷的说:“今夜的事——” “我不会对任何人讲!”李小木马上接口道。 女子身上的白色雾气已尽然消散,李小木看着她背对着自己,身上的衣衫已被湖水浸湿,其下隐隐的突现出美妙身躯,不由心中一片潮热。 女子听罢李小木的话,再不言语,一跺脚,身子腾空而起,再一闪身形变作虚影,疾速而去。 李小木却还怔怔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有风吹过,忽然一阵颤抖,这才想起身上的衣服残败一片,很多地方都露了肉。 李小木偷偷潜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四更天了,他感到既累又困,匆匆擦了把黑黢黢的脸,脱下破败的衣服塞到床下,倒头便睡。 只眯了个把时辰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喜墩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小、小木师兄,大事不好啦,毓、毓竹林走水,被烧了个枝叶不剩!” “什么?!那、那我辛苦了大半宿,岂不是白忙了?”李小木在装傻充愣。 …… 再一次回到那里,眼前的惨状让李小木心里也是一阵抽搐,昨天还郁郁葱葱、灵气四溢的“毓竹林”如今已成了一片焦土,虽然赶来救火的人不少,但那凶鸟喷出的是“灵火”,势头极猛,竹林还是没保下来十之一二,除了“翠芳宫”,其他各宫的弟子也来了不少,很多人灰头土脸、一身焦泥,都在愣愣的看着那一大片灰烬默默哀叹…… 掌门义弘和各位掌宫都不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主事的人,“翠芳宫”的女弟子们个个悲伤绝望、失魂落魄,哭声涕声响成一片…… 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小木——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的胆子太大了,简直可以包了天。 柳媛更是痛哭着要冲过来,但很快被同宫的人拦住,没有放火的证据,没有师父做主,现在谁也定不了李小木的罪。 最后,柳媛怒瞪着他,杀气腾现,“小畜生!等我师父回来,她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原来那老女人也不在山上。李小木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又瞄了那片废墟几眼,暗自一阵悲叹…… 他趁着所有人还在为灵物尽毁而默默神伤的时候,偷偷溜出了人群,回到住处忙将房门锁紧,心绪一阵不宁,忐忐忑忑间越想越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最后干脆盘坐起来,闭目凝神,心中轻念,念的却是之前破戒和尚传给他的“凝神经”—— 记得大和尚说,这经法最能让人平心静气。 自那夜至今,李小木是第一次用到这经法,自是非常生疏,念了十几次仍是无法催动,遂冷了心思,刚想起身,经法却又运转起来。 神法一起,李小木顿时感觉身轻神静,心中生起一种庄严肃意,脑中也逐渐清明起来—— 他又来到那片不分黑白的天地之中,记得破戒把这里叫做“神府”。“神府”中的景像慢慢清晰,自己悬在空中,周边尽是漂浮着昏暗无光的似絮似云的东西,便是破戒和尚所说的“镜魄”,他想伸手去抓,却想起在这里自己没有躯体,只有意念,还有——光! 光! 一点微光突然亮了起来,李小木看清,那是一团闪着白芒的“云絮”。 云絮飘飘忽忽,光芒闪闪弱弱。 李小木想看得仔细些,那团东西便飘晃到了他跟前。 云絮中仿佛有微弱电光闪动,李小木定睛看去,却似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其中浮现,影子虽小却能瞧得清清楚楚,只见它凝立不动,身上却有几处依次闪亮,先从下腹灵府开始,顺上经过几处要脉,再到胸口气府,又过三个脉穴,最后直达双臂,随后,双手指尖前凝出一团光芒。人影手一指,光团化作细细长线,向前疾飞—— 那、那是—— 第43章 惊变 光箭?! 之前柳媛向自己射出的“木柳箭”! 云絮中的人影又重新开始之前的一连串动作,反反复复。 李小木正感到惊奇时,又有一团闪着微光的云絮飘了过来,里面同样是个小小的人影,只是亮色昏暗,人影也稍有些模糊,但也能看清其中的人影也是顺次闪亮几处光点,顺序和位置与之前的大不相同,闪亮过后,它向前疾冲,右臂前伸,拳头四指紧握,食指突出,向前打去—— 这、这是—— 铁奋的“食芒指”! 之后再有云絮飞来,其中的小小人影正长鞭猛甩,使出的赫然是柳媛的那招“银钩挂柳”。 李小木心中更是惊讶,再想看清,却感到脑中一阵嗡嗡直响,顿感天旋地转,神识一散,瞬间醒了过来。 他怔怔的站起身,想着方才一幕,困惑不己。 离开自己的“神府”,李小木依旧能感觉到那三团云絮中人影的舞动,他照势做了,却感到体内空空,拳脚稀松,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打出的一招一式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姿势动作差不多,却一点劲力都没有,心中不由有些失望,堆在床头显得无精打采,可又想到一事,猛的站了起来,按着人影身上光点的闪动顺序去催运穴脉,但这次更悲哀,他的穴位经脉好像被堵死的羊肠小路,依旧不畅,同时还引起阵阵剧痛,让他吃足了苦头。 他彻底死心了,重重的摔在床上,已经精疲力尽,本以为自己有了什么奇遇,现在一看,痴人说梦,不过是…… 嗡—— 一只蚊子不合时宜的飞了过来,在他耳边绕了绕去,好像在找个合适的地方下口,李小木正烦着,挥手驱开,但它不死心,又扑动翅膀转回来,李小木气怒,啪!一巴掌没打着,蚊子在空中闪躲旋舞,好像挑衅似的也不飞远,妈·的,连你个小虫子都敢欺我!李小木无处发泄,用手本能的一指,呼!一道微弱的气劲从他的指尖儿激射出去,正中蚊虫,那小东西瞬间掉落下去…… 李小木怔了怔,忽地跳下床,满心震惊!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隐约的感觉到神府云絮中的一个小人影光点顺次闪过,出手如电,打出的正是“木柳箭”! 难道…… 他看了看面前桌上的烛台,也不结手诀、不催运穴脉,脑中只想着那小小人影,单手一指,顿感一股淡淡的气劲顺指而出,“噗”的一声,烛火灭掉,李小木一惊,上前查看,见烛捻已倒向另一侧,他退了几步,又打向另一支蜡烛,烛光稳稳,再不见有什么异动。又突感胸口一阵气血鼓荡,闷热难受,坐下歇了好半天才渐渐缓和。 李小木默默沉思一阵,心中便猜出了八、九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学会了那个木行的“木柳箭”,只不过不用他劳心费神的去记背什么心法和招式,只要心念一到,“镜魄”中的小人便能代他出招,但他体内没有灵气,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且操控生疏,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他想定,又学着“食芒指”的拳式向桌上打去,拳未到时,一股拳风在一尺外便已将茶杯推开,“噼啪”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李小木惊喜交加,正要再来,却感到又是一阵头痛,鼻中一热,两管鼻血窜了出来。 歇了片刻便已无碍,李小木又试过数次,终于明白了身体不适的原因——打出“木柳箭”时,体内窒闷难当,却还能忍受,但只要使出威力更猛的“食芒指”,轻则头晕脑胀,重则鼻血直流,屡试不爽。难道和所学技法的高低有关?李小木心中疑问重重。 可正当他困惑不己的时候,房门再次开了…… 哐当! 这次是被人猛力踹开的。 他吓了一跳,看着门外站着的一大群同宫弟子呆呆的发愣。 洛淑儿站在最前面,娇丽的小脸儿怒气冲冲,指着他高声大骂:“小淫贼,你做的好事!” 李小木抓了抓脑袋,“你、你们——快,大伙儿进来说话。” “闭嘴!”洛淑儿吼道,“你自己不顾死活也就罢了,知不知道这会连累我们整个‘静淼宫’?会让师父也跟着受罚?” 李小木心里一颤悠,“我的事,我自己会——” “呸!该死的家伙!可怜师父他还处处为你着想,护着你、宠着你、由着你……”洛淑儿越说越激动,急走几步便要上来动手,却被身后的众弟子拉住,她气得身体直颤,最后眼圈一红,竟掉下泪来,“淫贼,你知不知道,从你踏入山门的那一天,我们‘静淼宫’就让你毁了!师父的前程更让你毁了!” 前面的话李小木自知理亏,也没辩解,但这句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妹,您、您什么意思——” “哼哼,少装模作样!”洛淑儿怒道,“门派的规矩你还不清楚么?好!你就继续混下去,玩下去,等到了那一天——” “哪、哪一天?” “哼!我们走!”洛淑儿似乎怕自己再压不住怒火,转身就走,身后的“静淼宫”众弟子也都恶狠狠的瞪了李小木几眼随着去了,最后只留下发呆的李小木和站在门口喜墩。 “墩儿,你进来,我有话问你。”李小木抓抓腮帮子,“小师妹刚才说的——” 喜墩一脸苦色,“其、其实洛师长交代过的,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你。” “到底什么事?快说!” “这个……那个……”喜墩支支吾吾,发现李小木的脸色渐冷,他一咬牙,“好,那我就全都告诉你!” “我们‘天合派’为了检验弟子的修炼成果,定于每十二年举行一次‘验修大会’,届时,各宫十二岁以上、三十六岁以下的弟子都会参加,会上大多是两两对阵,直到最后选出最出色的弟子若干人,再进入更深一层的修行。” “嗯!这个我倒听过——据说,头几名还会得到不少的奖励。”李小木插嘴道,随即眉头皱了皱,“诶?不过,谁要输了垫底,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对弟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惩罚——不过,对他的师长和所在宫门,恐怕还是多有不利的……‘验修大会’在查验弟子修为境界的同时,也在考验各宫师长的授业成果,自己宫内弟子如果修为太差,必会落于别宫之后,按照门规,会削减此宫供给——无论灵符、法宝、技法、丹药,等等等等,甚至还包括每人的月俸……如果再出个排在全派最后几名的弟子,那他的师长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免去掌宫职务,由更为合适的人选继任,以此惩戒……所以,资质差、修为低的弟子,各位掌宫都是极不愿选入自己门下的……”喜墩偷偷瞄了李小木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李小木无言,也终于明白了同宫的弟子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冷眼相对、不冷不热的,现在更是恨意满满,原来自己或许就是那个拖师父后腿、拖全宫后腿的垫底弟子…… “那、那距‘验修大会’还有多久?”李小木又问。 “两年,从今日算起,整整两年!” 李小木哀叹一声,顿时萎靡不振,但同时也对洛义德又多了一份感激,一份自责。 李小木一直发呆到了天亮,喜墩坐在一旁不敢搭话,正愁苦时,突见李小木“腾”的站了起来,“墩儿,我们‘静淼宫’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供弟子对招修炼的?” “有、有啊,今日的早课便是——”喜墩先是一愣,后随口说道。却见李小木一步跨过,拉着他便走,边走还边急催:“快快,带我去!” “不、不行啊——”喜墩急道,“你身上有伤,而且修为太低,还没资格和大家——” “嗨!那就找修为最低的弟子!” 喜墩更蒙了,相处多日已经多少了解了李小木的性情,他懒惰松散,一直无心修炼,怎么现在突然转了性?难道是昨天被打傻了?亦或是被师父感动,要发愤图强真想学些功夫,以解日后之忧? …… 还是在之前的小院中。 李小木站在一边,认真的看着对面两排对招的弟子,他瞅瞅这一对儿,又瞧瞧那一组,见一个年小弟子“哎呦”一声被另一人打倒在地,他心中一乐,暗道了一声:嘿嘿,就你啦!上前一步扶起小弟子,笑道:“来,咱们练练!” 小弟子被打得很痛,心里正不快,见刚入派几日无甚修为的李小木也来邀战,心中便来了怒气,起身便出招,是一式“点肩腿”。 李小木一闪身躲开,小弟子横打一招“侧扫拳”,李小木又躲开,却感到体内毫无变化。他挠了挠头,正纳闷自己为何学不会,小弟子哪管他是发呆还是装傻,回身一招“后击肘”,把正在困惑思考的李小木打了个结结实实。 “嘭”的一声,李小木向前疾跑了几步才稳下身形。 小弟子面露得意,回身向李小木一撇嘴,却见他表情怪异,一会儿喜上眉梢,一会儿又愁眉苦脸,不禁愣住。 李小木此刻心中倒真是又喜又气。 喜的是,他似乎感应到了神府之中的变化。 气的是,原来只有别人的招式触及自己的身体,那些倒霉的“镜魄”才会起作用——是不“挨打”,不相识啊! 李小木想到此处,一下子便没了“偷学”技法的兴趣,但想到如果放弃,又会累及师父,只能咬着牙,发出重重一声苦叹—— 我本有心向沟渠,奈何沟渠映明月! 他一脸苦闷,却挑衅的向小弟子钩了钩手指…… …… 第44章 转性 当李小木回到住处的时候,已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他在早课上对小弟子的不断挑衅行为,已激起了周围众弟子的严重不满。 在小弟子打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却见李小木还是用那一副欠揍的模样继续勾斗,小弟子差点被气哭,周围有几位年纪大些弟子实在看不惯,一一上前邀战…… 李小木大多时候不闪不躲,只是抱头挨打,被打得太疼了,就跳到一旁歇上一歇,缓过劲儿来,继续挨打,之后再不断挑衅…… 后来,有几个修为高些的弟子也看不下去了,终于上前动手…… 刚进屋子,李小木便把自己像麻袋一样摔在床上,他“哎呦哎呦”的痛呼几声后,终于大骂出口—— “狗屁下三滥的‘乾坤极灵镜’,什么‘上古至宝’——是他·妈的‘挨揍不跑’!呜哇!疼死老子啦!啊——” 一直休息到后半夜,李小木的疼痛感才渐渐缓和,他睡不着,又端坐起来,默念“凝神经”,直念了十几次才进入神府,他发现那数不尽的“镜魄”中竟亮起了十几朵,一一看过,其中的小人个个挥舞拳脚、运势出招,最亮的几朵是层级最低的技法,他退出神府试练几次,除了带不出灵气,竟招招圆满,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打过几通后,居然得心应手、像模像样…… 可一旦试试高一层的技法,还是老样子,浑身痛苦难当,鼻口窜出的血好像红箭。 …… 之后的几日,掌门和各位掌宫依旧没有现身,不知在忙着什么,李小木那夜闯的大祸也就被暂时搁置起来,但他还是“火了”,他的名字便如刚入派时,再次被门派的弟子们传得沸沸扬扬—— “哎,听说你们‘静淼宫’那个新入派的弟子得了失心疯,天天找人打自己!” “可不是!我也打过的,你没见他那欠揍的样子,如果不是有门派禁规,我们早把他掐死了!” “竟还有这样的人,要是在我们宫门就好了——兄弟最近手痒得很!” “嘿,你别急啊,这小子最近把我们宫里一阶下层修为的弟子得罪一个遍了,我们也懒得再收拾他,说不定真快“走出静淼,冲向各宫”了……” …… 可苦了李小木。 他一改过去的慵懒,修炼有序,作息有节—— 白天四处惹人挨揍,夜晚一心学技偷招。 如此往复,半个月过去,李小木虽心里叫苦,却有了很大收获—— 一是神府内的云絮亮起了几十之多,即是他学会了数十种打斗技法。 二是更加确定了——自己只能偷学和自身修为相差不多的低级技法,如果高出太远,不仅“云絮”映印不清,自己强行施练,必然鼻口窜血,伤及内腹。 三是每夜念动“凝神经”,虽然还是聚不起灵气、修为没有多大的提升,但自己的神识又清晰了不少,已能观瞧出低层境界各人的修为。 再之后的几日,李小木似又转了性—— 他不再找师兄弟们对招,而是一心潜心学习画制灵符,大家见他每日埋头摆弄朱墨、符纸,再不惹事,总算松了一口气,却有细心的弟子发现李小木学的竟不是水行符咒,而是金行的“金刚符”。 这日,早课已罢,众弟子散去,李小木仍聚精会神的在符纸上涂涂画画,身旁却有人说话了—— “金行的符咒画起来,下笔要刚猛,勾划要有劲,讲究一个力透纸背,尤其是这‘金刚符’,释放到身上宛若精钢罩体、金铁加身,你用水行的笔法,威势可是大打折扣了。” “桦师叔?!”李小木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授符教习桦甫。 桦甫微笑着向李小木点点头,又道:“再有,在这‘静淼宫’内,都是水行灵气弥布,对你画制‘金刚符’有碍,更是不易成功啊。” “那该如何——” “洛师兄在下山前特意交代,说要对你多加照顾,我已经与‘聚鑫宫’商请,让你到那里修行一段时间,文函已经递过去了,便只等他们准许……”桦甫道。 “啊?!各个宫门的弟子还可以互换?”李小木有些惊讶。 “哦,那倒不是,只是因你……嗯……你没有‘护命灵神’,不知更适合修炼哪种灵术,所以,希望你也能多多尝试。”桦甫顿了顿,“因喜好而施教,也是望你能有所建树。何况只是让你暂时去学学,也不是转投他宫。” “哦——可、可我听说‘聚鑫宫’的掌宫义鑫师伯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他能答应吗?” “嗯,我亦有此顾虑,不过听说他也跟着下山去了,现在或许是个机会。”桦甫轻轻点头,又道,“而且这等小事或也不至劳烦他,座下的弟子便给办了。” …… 李小木哼着小曲往回走,他的心情现在是大大的好—— 方才桦甫接到复信,“聚鑫宫”已准许他的请求——这么顺利快速的回复,倒让桦甫愣了半天,李小木更是不敢相信,反复看了几遍才确信无误。 他心中自有他的小算盘:自己前几日受迫被打,弄得浑身是伤,虽无大碍却也疼痛难忍。如果再不想点办法,只怕自己是“偷技未成身先残”,于是乎,他便将目光瞄在了可增强抗打、罩护自身的“金刚符”上。 李小木想到自己以后有灵符的护持不至受伤,又能偷学别人的技法,心中自是得意。可得意了不到一天,心境就化喜为悲,变笑为哭了,情形是这样的…… 第45章 自投罗网 次日,李小木早早的起来,便奔了“聚鑫宫”的“炼符堂”,他来的确实很早,到的时候还不见授符的教习来,正老老实实的站着等候,却发现周围“聚鑫宫”的弟子有的看着自己偷乐,有的轻笑,有的蔑视,李小木心里便感到一丝不安,正忐忐忑忑的时候,有人叫了一声—— “授符师兄到!” 李小木立刻把身子站得直挺挺的,余光一看,心里登时凉了一大截儿—— 授符的教习一身黄衫,英伟俊朗,和颜悦色的向众弟子抱拳致意,待看向李小木时,却是冷冷一笑,一道阴毒目光直射他的心头。 是铁奋! 李小木瞬间明白了为何自己来此修行竟是这般的顺利…… 同时暗骂自己猪头猪脑,这几天只顾“偷技”了,竟没算计到这里还有个仇人。 之后,铁奋再不看李小木一眼,倒是真教起了弟子们画制灵符,他讲得很细,一笔一划的向大家传授,台下的弟子学的也相当认真,只有李小木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铁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半个时辰过后,铁奋把符纸往桌子上一放,笑着对众弟子说道:“好了,方才已教会了大家画制‘金刚符’,但我们修行不能只是拘泥于授与学,更要趁热打铁、用之以实,这样吧,我们现在就试练一番——”铁奋目光开始在台下弟子身上游走。 终于来了——李小木心里暗暗苦叫。 果然,铁奋扫视了一圈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小木身上,阴阴冷笑:“你!”又一指后排一人,“还有你——你们两人试练一下!” 铁奋携众弟子出了“炼符堂”,让大家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儿站定,圈内是李小木和另一个年轻弟子。 李小木本想逃,但也知道那样不止会让众人耻笑,更会让帮着自己的桦甫师叔也颜面无光,如今只能“入宫随俗”,按着人家的道道走下去,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站着的人,腿脚却有些微微发抖—— 只见对面那男弟子二十岁上下,身高却有一丈开外,肩宽腰圆,臂上肌肉如盘根错节的树干,李小木已问出那人是一阶上层修为,且不说道行比自己高出那么多,单只看这状如牛犊的身子,他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铁奋在那壮汉耳边轻声细语几句,狠狠的向李小木一瞪,说道:“铜成师弟,下手可要有些分寸——去吧!” 铜成瞄向李小木,会意点头“嘿嘿”一笑,手中“金刚符”一闪,化出一片金光罩住全身,大吼一声向李小木冲来。 李小木见这么个膀大腰圆的大块头向自己横冲直撞,直感到地震身晃,面前黄影如小山一样压来,不觉心中骇然,他一揉手中的“金刚符”,一点金光一闪即没——灵符没成。 但见铜成几步便冲到李小木身前,举起蒲扇般的大手猛抓过去,李小木见他来势凶猛,不敢怠慢,身子躲开,左脚撩起向铜成的腰侧踢去,这招“横扫秋叶”是他前几日和一个一阶下层修为的师弟对招时偷学的,当时他曾被这招踢中了后腰,自己像皮囊一样高高抛起,在空中飞了数丈,翻了十多个跟头才摔落,之后足足有一刻钟没站起来——可想而知,这一招有多么凶狠。 砰—— 哎呦! 脚踢到腰上,痛叫的却不是铜成。 李小木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脚——这一重踢李小木自知比不上修炼多年的师兄弟,可也认为该能踢飞个二、三十斤的重物。但方才他脚触到对方时,只感觉脚尖脚背仿佛触到了一块岩石上,铜成浑若无事,连身子都没晃一下,而他自己却被反震得整条腿都发麻。 不过李小木也暗自庆幸——幸好方才怕伤人太重,没使出全力,否则说不定会被反震得筋断骨裂了。 铜成又冲了过来,李小木更不敢硬碰,闪身上蹿下跳。 铁奋一直冷笑着看着二人相斗,可看他们斗了几个回合,他却有些笑不出来了,心里暗惊:才几日不见,这小畜生便学会了好多技法,且没有起式收式便运用自如,他是何时学的? 李小木和铜成的打斗已过了十几招,铜成势大力沉,一劲儿猛攻,拳打脚踢的带起阵阵劲风,刮得李小木皮肉生疼,而李小木身体轻盈,脚步利落,一击便走,虽伤不了铜成,却也能躲开他笨重的攻击。 足足战了半刻钟,铜成攻多防少,李小木只躲不攻,二人中间只差了两尺远,却是短时内谁也伤不了谁,渐渐的,铜成身上笼罩的金光越来越淡——“金刚符”要失效了。 铜成久攻不赢,心里本就有气,一见李小木好似泥鳅,躲来躲去自己根本无可奈何,更是急恼,正见李小木又跳远了,他怒冲过去,一拳砸向了对手的后腰,可就在这时,李小木却猛的转回身,单手一指,噗!一道气劲直射出来! 铜成大惊,“金刚符”灵力已过,如果真被打中,他肯定少不了皮开肉绽。 铁奋越看越心惊,等见到李小木打出气劲,他心里更是猛地一震—— 是、是木行“木柳箭”?!他素来爱慕柳媛,对心上人的招式技法自然熟悉得一清二楚。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会啊,这小畜生连手诀都没打一个,如何能发得出来?况且,这一招本是柳师妹的得意绝技,又怎么会外传?又见那劲气不带灵力,他心中一动,高喊道:“铜成师弟勿惊,他只是空学招式、摆摆架子,伤不到你的。” 铜成将信将疑,本能的用手一挡,那股气劲便好像是小孩子吹气,撩到掌心上痒痒的,还真是花架子。他登时信心百倍,再次冲了上去…… 李小木再跑。 就这样,二人斗了将近四、五十招,铁奋面色阴沉,心中已有些不耐烦,眼中冷光一闪,手指偷偷捻起一个手诀,藏在身后猛然向李小木的腿弯处打去,一点淡金色细芒一闪而过,却哪知李小木突然闪到了一旁,铜成刚好抢到,正要飞出一脚,但觉右腿腿窝一阵酸麻,腿一软失了力气,“噗嗵”跪在地上,李小木正好回身反击,伸出两根指头直戳过来,不偏不倚正朝着对方的双眼—— “啊——”周围众弟子一阵惊呼,铁奋更是瞪大了眼睛。 铜成的要穴受制,已经躲不开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根细细的手指越来越近,他有些绝望—— 眼睛瞎了,那自己就是个废人,以师父的脾气,决不允许本宫的弟子中有这样的废物,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股弱弱的风迎面刮来,铜成万念俱灰,甚至已想好了等会儿要如何自裁,免得受辱。 可那对儿手指却停下了,就在他的眼前一寸处。 李小木笑嘻嘻的看着他,收回了手,一抱拳,“承让,承让,铜师兄功法高深,制符的手段更是小弟不能比的,这一场,你赢了。” 所有人都愣住,铜成更是呆若木鸡,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 铁奋却一脸阴鸷的走了过来,体内灵气暗涌,又偷偷凝出手诀,刚想拍拍李小木的肩膀,却见喜墩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着—— “小木师兄,早饭时辰到了,我们该回‘静淼宫’了……” 李小木知道喜墩是前来为自己解围的,正要借机逃走,却被铁奋劝阻,说李小木这来来去去误了一会儿的修炼,虽是别宫弟子,也要依规法受罚的,且“聚鑫宫”不差两个人的饭伙,让喜墩也跟着去,尝尝这里餐食,定让他们终身难忘,说完了就往饭堂走,临去时还冷笑着看了李小木两眼,又瞪了瞪躬身低头的喜墩。 李小木再不便推辞,硬着头皮走在众人后面。 喜墩在一旁悄声的说:“小木师兄,只怕这次麻烦大了,铁师兄代管低级弟子时,素来严狠绝情,只怕你在这里修行的日子要不好过。一会儿早饭时,你可千万别惹怒他,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整治你,你都无处道苦。” 李小木也是暗暗忧心,加快脚步进了饭堂。 这里和“静淼宫”的规矩大同小异,皆是依着修为的高低落座,李小木见最后一排空着两个位子,就拉着喜墩往后走,他刚坐下,却见喜墩站在一旁,再不动弹,拉了两下,喜墩还是不肯坐下。刚问了句“怎么不坐?”,“啪”的一声,一根戒尺打到了自己的胳膊上,他疼得一缩手,撸起袖子一看,手臂上已肿起了一道通红的血印,他抬头怒视面前缓缓收回戒尺的铁奋,却听铁奋淡淡说道: “食不言,饭不语,‘静淼宫’没人教过你规矩么?” 李小木知道铁奋是存心找茬,也不理会,用力一拉,将喜墩拽到身边坐下,喜墩颤抖着手刚端起桌上的饭碗,又是“啪”的一声,铁奋手中的戒尺打到饭碗上,饭碗应声而碎,饭菜顿时飞迸四溅,菜汤洒了喜墩一身,破碎的碗具边口锋利,把喜墩的手也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李小木惊怒而起,上前一步,跨到铁奋身前,怒视着他,鼻子都快顶到了对方的脸上,铁奋并不躲,冷声笑道:“这是内修弟子坐的地方,一个外缘的小子也有资格坐下?怎么?你想动手?” 喜墩上前拽拽李小木的衣襟,小声道:“小木师兄,铁师兄说的对,我站着就是了,你打不过他的,别为我出头了。”说罢,眼中的泪水直打转儿。 李小木何尝不知自己不能出头,人家修为比自己高上一大截,出手只是中了铁奋的激将之计,挨打受罚不会轻的,况且自己动手挑战掌事师兄,便是犯了门派大忌,打输打赢都要受重罚的。 李小木寒着脸,正想着对策,眼角余光处突然瞥见窗外走过一个人影,他倾头看去,却是那天在“天湖”边所见的涂老汉,他仍旧戴着大草帽,牵着牛车慢慢的在路上走,李小木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晃悠着往饭堂外面走…… 第46章 阴损招数 “你、你干什么去?”铁奋见李小木没有发作,却向外走,一愣之下喝问。 “我昨晚吃得太多,今早又起得太早,无暇方便,现在想把肚中屎粪排排干净,再回来同众位师兄师姐大餐大饮,岂不更好?”李小木晃着脑袋笑道。 周围众弟子大多本想看李小木挨揍的好戏,却见他收起怒气向外走,边走还边口吐污言,语尽粗俗,大家都停下筷子,面露恶色。 李小木却大大开心,他晃悠着走到最前排,看着那几个高层弟子碗中正盛着黏黄的甜瓜粥,说道:“这几日天天吃香喝辣,屎粪定然黏糊恶臭,我走远些去方便,别扰了大家吃粥的兴致!” 众人齐刷刷的怒视李小木,几个高层弟子更是作势欲呕,李小木“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李小木出了门,突然加快步伐一阵疾跑,直到见到不远处停着的那个牛车,才放慢身子靠上前去,姓涂的老汉不知道去哪儿了,只独放着牛车停在路边,李小木看着车板上面爬满的桑蚕,心里“嘿嘿”一笑,向车前慢慢靠去…… 李小木再回到饭堂的时候,见众弟子碗中的餐食已都下去大半,他跨入房门,众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厌恶之色尽显,他一撇嘴,一路向后排走去,边走边甩手,手上水星乱溅,走了一路甩了一路,口中还喃喃自语—— “竟然连净手的地方都没有,唉……” 有人耳尖听到了,心里一惊,啊!没净手?那这水星……想过之后又是一阵恶心,猛用力去擦拭迸溅到脸上的水渍,之后又回头瞪着他,一股股怒火已快将整个饭堂点着。 李小木心中更是痛快,他坐到位子上,看着大家都恶狠狠地盯向自己,心中大笑,却怕又笑出声挨打,憋得满脸通红,浑身乱颤,似是得意忘形,左手用力的拍打着桌面,终于发出声响。 “扰乱静食!该打!”铁奋一步跨上,手中戒尺又加了力道,向李小木左手打来,李小木心中奸笑,突然缩回手,戒尺“砰”的重重砸在了桌面之上。 吱吱吱—— 一声声刺耳的尖嘶窜入众人耳洞,待大家看清楚发声处更是心惊肉跳—— 铁奋的戒尺点在桌上,尺尖下几只肉呼呼的小虫已被砸得稀扁糜烂…… “啊——是、是‘补天蚕’!”有人惊叫。 李小木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些小小的桑蚕竟会发出如此大的动静,正惊奇时,却见远处一人影电闪而至,正是涂老汉。 老汉闻声赶来,见心爱的宝蚕死状奇惨,顿时勃然大怒,他一瞪铁奋,欺身而来。 “不!涂师叔——不、不是我!”铁奋惊慌叫道。 老汉怒极,哪由他分辩,一手抓住他后颈,轻轻一提,铁奋便双脚离地,老汉再翻手腕,铁奋顿感浑身一僵,劲力皆失,口唇一紧已说不出话来。 “哼哼,让你师父去‘消孽台’寻你吧,有什么话你和他说!”老汉怒道,啪啪啪!朝着铁奋脸上就是一阵大巴掌,直打得他口鼻窜血、晕死过去,随即,转身提着铁奋飞身而去。 众人目送老汉远去,心下惊骇不已,一齐看向李小木。 李小木也被刚才的阵势吓住,这掌管农耕的老头儿竟然修为至此,随手就能制住一个修为不低的弟子,想到祸端其实是由自己引起,不禁心中揣揣,见大家又看向自己,更有些心虚,但面上却不表露出来,抓起自己的饭碗递给喜墩,又走上端起铁奋未动的餐食,大吃起来。 周围弟子又惊又怒,可想到李小木方才的卑劣手段,又添了些惧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大吃二喝…… …… 之后的几日,李小木便在“聚鑫宫”学起了“金刚符”的画制之术,喜墩曾劝过李小木要谨慎些,暂时别去那里碰钉子,李小木却笑着说,能找麻烦的人已经都被关起来了,无甚大忧。 倒也没出李小木的预料,第二天,“聚鑫宫”就换了授符教习,是个言语不多的老头儿,他只顾低头画符演授,李小木就只管闷头学练,周围的弟子倒是没有再来主动找茬生事的,大概是见识过了李小木的奸猾,又打听清楚了他过去的种种恶迹,就更没有再来捅这马蜂窝的。 就此,李小木又学了四、五日,总算小有所成,虽然没有太大长进,但也能画成个初级的“金刚符”了,比不上人家画的能扛刀砍、搪剑刺的灵符,但也可顶住一阶修为的人一顿棍棒而不至骨折,虽然,皮肉还是会疼痛肿起…… 但聊胜于无,李小木自是欣喜一番,可欣喜过后他又来了新的烦心事——这符咒是学会了,可符纸去哪弄?门派每月倒是为弟子提供一些,但那都是用来演画练制的,区区几张,杯水车薪。都说这符纸是师门专门有人炼制的,需要用真金白银来买,或用灵器法宝去换,自己哪有那么多钱和法宝换呐…… 第47章 全灵录 李小木烦心事起,便不再去“聚鑫宫”修习符术,“聚鑫宫”的人一听正求之不得,慌忙的送来了十几张空白符纸,说是李小木天赋异禀,聪慧绝伦,早已将“金刚符”符咒的精髓尽学了去,可自行在本宫中演习修炼,特赠与符纸以表深意。 李小木半躺在床上看着那十几张空白符纸,“嘿嘿”笑了半天,心中又想起一事,咕噜,翻身坐起,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纸簿快速翻看起来。 喜墩正好进门,见李小木正埋头盯着什么看,正是自己前几天送来的那本“全灵录”。 李小木急忙叫过他,指着其中一页问道:“这人——你认识么?” 喜墩走上前,看了看纸上画着的一名女弟子,又瞅了瞅名字,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而是打了个手诀,逼出一点灵气运于指尖,向纸上一点,忽的一下,纸簿上方立刻出现了一个虚浮人影,一尺来高,一身白色服饰,面目绝美,一双秀目冷冷的看向远方。 “这‘全灵录’是桦甫师叔用特殊手法绘制的,只要灌注一丝灵气,便会现出虚空人像,看起来明晰多了——”喜墩见李小木看着虚影目瞪口呆,“呵呵”笑道。 李小木感到惊奇无比,半空中的人像冷艳绝美,俨然便是那夜在“天湖”上遇到的女子,他用手抓了两把虚影,却是空无一物,正感好奇,又听喜墩说道:“小木师兄,这人是暮清师姐,是我派主宫‘天合堂’的弟子,更是掌门义弘真人的得意传人,修为极高——” “义弘掌门也收弟子?”李小木愣愣道。 “当然,而且他老人家收的还都是一些天资奇高的“异灵”弟子——” “异灵”这个词李小木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天下间,万物大都以五行灵力为根本,金、木、水、火、土以各种形态构成了这个大千世界,所以,天生带着这些灵性的修行者也是最多,但也有不少身怀“异灵”的人,比如“风灵”、“雷灵”、“辰灵”、“迅疾之灵”、“疗治之灵”,等等等等,千门万类。 “可、可我当时见她……哦不,我听说她修习的是木行灵气啊?”李小木记起,那晚暮清用的法宝是一根短竹。 “小木师兄,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喜墩突然正色,眼中现出浓浓崇拜和羡慕,“暮清师姐是‘一修双灵’,她,是‘双灵者’!” 双、双灵者?! 李小木心中猛猛的一震,他曾听吴迟师叔提到过,世间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依据自己本身的灵气属性一修到底,即便想学些他门别类,也是互相抵触,反倒误了修行,严重的更可能被灵法反噬,毁了原本道行,所以,也没人敢这么做。但是,却有一类人不受此般约束,他们天生就身负两种灵气属性,同时修炼,相辅相成,于功法和修为大有助益。说白了,这些人才真的是上天的宠儿,因为按传统的说法,他们同时被两个“护命灵神”眷顾! 当然,像这种奇人,世上少之又少。 “那、那她除了木灵?还有——”李小木足足愣了好半天,又问道。 “另一种灵性我就不知道了——”喜墩道,“只是听说暮师姐素来都以木行功法示人,还没有谁能逼她使出另外——” 后面的话李小木没听进去,心里一直在琢磨——那晚在危机之时,也没见暮清对那几头凶兽用什么别的招数啊,难道喜墩所闻有误?正困惑间,又听喜墩叫道—— “对了,小木师兄,您问她做什么?啊?!莫、莫非你也想——” “想什么?” “同我派的众多师兄弟一样啊——想与她双修,练得绝世密法!”喜墩惊讶道。 “哦?怎么讲?你说详细些。”李小木一脸疑问。 “是这样的,说来,暮清师姐身世倒有些可怜——据说她本生活在一户农家,很小的时候,所居住的村子遭了大难,她父母也因此双双亡去,后被我派在外云游的一位师长救回,带来山上交付师长们照料,掌门见暮师姐命运坎坷,便生了怜爱之心,又发觉她身体资质奇佳,聪慧勤勉,便悉心传授功法,却不想她一入道就醉心于此,整日除了修炼再无它心,修为精进,只短短的十余年便已达到三阶下层境界,直让各位师长也惊讶不已,都说依此下去,只怕数百年内,我派又会多出一个飞升之人。”喜墩道。 李小木听着也是惊奇,他已见识过暮清的功法修为,只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段故事,一想到她的身世,李小木突然心中有些悲凉——她和自己小时的命运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人家大有成就,可自己嘛…… 喜墩没注意李小木在默默思索,又道:“修炼的天才虽然不多,但日子长了,大家渐渐也就习惯了,倒也不会一直引更多人的瞩目,但一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整个门派猛猛的震动了一下。” 李小木心中一动,向喜墩看去。 “一年前,掌门突然宣布,要为弟子暮清募婿,只要是门派内未婚娶的男弟子,无论何宫,不计年纪,都可以作为参募人选——” “啊?不计年纪——” “选取的方式倒也简单,只是以修为高低作为评判,只因当时暮清师姐年纪过小,便将招亲比试定在三年后——哦,现在说,也就是后年……当时掌门就定下来,在本届‘验修大会’上排名第一的男弟子,只要符合招选条件,便可迎娶暮清师姐,不仅如此,还会传授掌门单传的无上秘法,同暮清师姐双修,到时美人和神法双双归于一人,又能进入更高一层的修行,这是历届罕有的,哪个弟子不心动,不力求!”喜墩小小的年纪,竟也是一脸向往。 “掌门这不是把他的得意弟子给卖了么!和****老鸨又有什么区别,真让人不齿!哼!”李小木忿忿道,脸上泛起怒气。 “不是的,不是的!小木师兄,你小点声,别乱说,这些可都是暮清师姐自己向掌门请求的,据说反复提请了十几次,掌门开始干脆就不答应,还怒斥了她,怎奈她似乎心意已决,终于说动了掌门,为此掌门还气了大半年,不与她这个得意门人说话。” “这倒怪了——”李小木想到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子,心里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对了,小木师兄,你打听暮清师姐做什么?难道也要争取一下?”喜墩上下打量李小木,满脸尽是不信。 李小木被喜墩看得烦了,将桌上的纸簿翻到“灵兽章”,指着一页,说道:“来,借你的灵气一用,让我看看着个——” 喜墩知道李小木体内没有半分灵气,所以才求助于自己,他又催出一点灵气灌到纸上,一只鸽子大小的鸟物虚影在空中呈现。 “这是‘青炎雀’——是‘赤炎宫’焱鸣子师长最爱惜的灵宠,据说是极为珍稀的火行灵鸟,共有十余只,其中两只放养于山门某处,作看护山门之用。”喜墩道。 李小木心中暗骂了几句该死的凶鸟,又指向另一页。 喜墩又依法施为,空中浮现出一只似蛟似蟒的怪物。 喜墩见了脸色变了变,道:“小木师兄,这个该是天湖中的‘水灵蛟’,我虽没见过,却听说这是自门派创立以来,便已存于‘天湖’中的灵兽,据说它们灵性极高,个个修为不浅,有的已达到四阶中层甚至更高,比我派的一些师长都要厉害得多……不过性情却极是温顺,历届师长也是尊而敬之,所以千年来相安无事,但——”喜墩话锋一转,突然压着声音道:“但是,在方才来时的路上,我听说,前些日子好像‘天湖’中出事了,不知和它们有没有干系……” 李小木一听“水灵蛟”性情本是温和,不由皱了皱眉头,手本能的摸了摸怀中。 喜墩见李小木神情怪异,刚想发问,却见李小木略为思忖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物事,递了过来,道:“墩儿,你拿着看看,有什么感觉?” 喜墩疑惑的接过那东西,却突然变了脸色,竟是一脸悲怆,只见他悲意上涌,眼圈儿里隐隐有泪光闪动,悲声道:“这、这是什么啊,小木师兄,我怎么突然这么难过?我、我好想哭……” 李小木见喜墩和自己所觉大致相仿,只不过他年纪小些,心思单纯,反应更强烈一些。他拿回了那物揣入怀中,又问道:“还有别的什么感觉?” 喜墩手上一轻,脸色顿时恢复正常,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李小木,道:“小木师兄,真是奇了,方才是怎么回事啊?我除了难过,还感觉到了——” “什么?” “灵气!很强很大的灵气!”喜墩斩钉截铁道。 “很强大的灵气?”李小木困惑道,他体内空乏,当然感觉不到,想了想又说,“墩儿,哥还有个事儿要问你……” 第48章 好消息坏消息 “我听说咱们‘天合派’修炼器具有很多是派内弟子自己弄制的。你知道哪里有么?嗯……比如符纸。”李小木问。 “哦,这个啊,每一宫自有每一宫的独特炼制手段,比如炼制兵刃武具,自是在‘聚鑫宫’,炼制灵丹妙药自是在‘翠芳宫’,提炼土石之物应是在‘堃尘宫’……至于符纸嘛——它是符草所成,自然也在‘翠芳宫’啦,小木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喜墩笑着说道,转而心中一紧,一脸紧张的又问:“你莫不是又要——” “唉——又是‘翠芳宫’,我怎么会再去惹这个麻烦。”李小木一听那三个字,心里一沉,忽而抬头又问:“那除了‘翠芳宫’,还有别处能弄到么?” “哦,我听其他的师兄说,山下的‘傍山城’里应该有卖的。可我们没有公事,是不让下山的。” 李小木一听“下山”二字,心里顿时又活泛起来,来这“天合派”已足足一月有余,可整日除了修行就是挨揍,腻烦之中又带着无奈,近段时间自己倒是下了些功夫修炼,可依旧修为平平无甚长进,刚开始还想多吃些苦,给师父争点气,但他玩了十多年早已养成惫懒习性,这两天渐渐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玩儿性慢慢抬头,这会儿一提到“下山”,他的兴致像久违的充血之愉,急速膨胀起来…… …… 是夜,李小木收拾妥当,熬到半夜,三更锣过才背上包裹。 他已打听清楚,山下的“傍山城”是去京城的主要通路,白日街市热闹,晚上也不见冷清,酒馆、茶楼、赌坊、妓院一应俱全,又适逢盛世,各地大多取消了宵禁,游乐馆所通宵达旦,喧闹非凡。 李小木想得心里直痒痒,此刻好像已躺进了温柔乡、醉上了九霄外、赌赢了八方财……可他刚要推门而出的时候,门外一人却一头直撞过来,李小木吓了一跳,刚闪开,就听喜墩气喘吁吁的喊道:“小、小木师兄,坏啦,坏啦——”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天塌啦?”李小木气不打一处来,还要骂,脸色却突然一变,“我、我师父回来了?” “不止,还、还有义香师长……他们都回来了!” 李小木撒腿就要往外跑,“不行,我先下山躲躲去!” “别,还有件大事!” “说!” “‘丘、丘阳门’出事啦——”喜墩急急道。 “‘丘阳门’?” “‘丘阳门’是我们的一个支派,临近东海边,前些日子,有师长去那里招选弟子入主派修行,但去了两个月有余,却迟迟不归,师长们用‘传音符’联络,依旧不见回音,又派弟子前去探查,派出的弟子竟然就此杳无音信,只是前些日子有别的门派传过信来,说有关乎‘丘阳门’的要事相商,于是,几位掌宫和师长便下山迎候,今夜才等到了那个门派的人马——却怎料到,他们送回的竟是我派派去‘丘阳门’的一位师长,据说他已奄奄一息,现在正在上山的途中……”喜墩一口气说完,拉着李小木往外跑,“快点,那位重伤的师长是你们‘静淼宫’的,你的师兄弟们都在大门口等着呢。” 李小木被喜墩生拉硬拽的拖到了山门口,见那里火把通明、风灯遍布,人头攒动间,确实已站了近千号人,他也不想往里面挤,只是站在外围,抻着脖子往大门处张望,可只能看到黑黑一片的人脑袋,再往远却什么也瞅不清。 呼啦!前方的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生生的让出了一条丈宽的小道。 一队人马从小道另一端的山门处缓缓行入,李小木看去,包括自己师父在内的几位掌宫、师长走在最前,他看到义香仙子的身影,本能的往暗处藏了藏。 随后,过来的是十余个男子,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颀长,三十上下,仪表堂堂,双手捧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绸包裹;另一人身姿魁梧,二十八、九岁年纪,满面虬须,手里牵着马缰,身后跟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似驮着什么东西。再后面跟着的弟子也都年纪相差不多,清一色的青色长袍,一队人风尘仆仆,面露疲惫。 李小木听那队人经过的地方,两旁的弟子都在惊声呼叫—— “啊——” “师叔!” 李小木循声看去,见那些弟子都是一脸惊恐,还夹杂着些关切和愤怒。待那队人走近了李小木才看清,那匹马上驮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半个人——他浑身血污,四肢尽失,被布绳绕了几圈缠在马背上,胸腹微微的起伏,气息微弱,一脸的痛苦模样,昏死不醒。 李小木看到这人的惨状,心里简直要揪到了一起,他感到腹部一阵返呕,不忍再看,便欲离开,却突然又站住,听周围弟子纷纷低声低呼—— “唔——好强的灵气!” 灵气?哪里来的灵气?李小木扫视一圈儿,最后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个颀长身形的青年身上,他正将怀中的红绸包裹又抱紧了一些,带着身后众人,随接引弟子渐渐走远…… …… 注定是不消停的一夜,李小木的“下山”计划胎死腹中,又见义香和师父都回来了,自己惹的祸也很快就会败露,正想着如何自圆其词,喜墩又急急的敲开了门—— “三更半夜,你上蹿下跳的,是要飞升么?”李小木黑着脸。 “不是,不是!小木师兄,我又给你带来两个消息。” “老规矩,先说好的。” “不不!这、这次,一个是坏的——”喜墩苦着脸,“另一个,是更坏的……” …… 第49章 惩罚 坏消息——前半夜上山的那一队人是居于东边“愈生门”的弟子,那是中原大派,虽未及四大派威势,但凭着派内疗伤奇宝“愈生环”而名闻天下,按他们的话说,几人是奉掌门之令,携奇宝“愈生环”下山巡游,救助天下伤残,以积门派功德威望,行侠义之大道,救苍生于水火。 他们在巡游途中,恰巧碰见已身受重伤、人事不省的“天合派”门人,立即用“愈生环”吊住他的性命,并用快马传信,一路护送过来,但因人困马乏,且路途之上无甚好的疗伤佳处,遂急急赶来,想择一佳处施法救人。 佳处便设在“静淼宫”的“澈灵井”旁,据说那里的灵气充沛,正适于“愈生环”施为时所需的强大灵气,时间定于今日晌午过后。 李小木想起那位师叔的惨状,心里就异常难受,同宫被残,当然是坏消息,那么更坏的…… 更坏的消息——众位师长已经知悉了李小木这几日犯下的诸般恶事,据说准备择时招他入“天合堂”,好好定定他的罪! 喜墩好像是故意给李小木来添堵的,放出这个两个消息就回房睡了,只留下李小木唉声叹气的堆在床上发愁。 他想跑,可自打那些师长回来,便下令加强了巡夜,现在门外每隔一时半刻就有大批的弟子经过,想下山是难比登天。且就算自己能侥幸逃脱,只会把这一大堆祸事留给师父背黑锅,他老人家对自己那么好……唉! 可不跑呢,又会大难临头,什么门规戒法的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他越想越苦闷,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反正他们也没有人证物证,对质之时就来个死不认账,就这么着吧…… 自我安慰之后,他心情好了不少,困意袭来,头一歪,睡得口水横流…… 日上三竿,已近晌午,喜墩又来把他叫醒,说“愈生门”的弟子要施法救人了,要一同过去瞅瞅,李小木本不想再看到那位师叔的惨状,但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他还是随着众人来到了广场之上。 “澈灵井”前已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台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天合派”的一位主事师伯,叫做祝史,还有便是昨晚那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材颀长的青年叫做林关,是“愈生门”的大弟子,也是这次施法的主使,身材魁梧的大汉叫做邓屠,是施法的护法。 李小木见台子正中躺着的便是仍旧昏迷不醒的师叔杨毅,心里又是一阵抽搐。 祝史在台上一番谢礼,林关客气了几句,便盘坐杨毅身前,将怀中抱着的红绸包裹小心翼翼的放在伤者身侧,解开绸结,里面便露出一个淡蓝色的宝盒,却不打开,举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又打出几个手诀,李小木见了,已认出这是最常见的“引灵诀”,只见林关削瘦的手指连连舞动,随后按住盒子,其上登时白光大现,强大的灵气如汹涛涌动,他再用左手一引,“澈灵井”里的灵气随之灌入盒子上,与白光凝成一线,被林关缓缓引向杨毅体内,只听杨毅一声呻吟,痛苦的神情突然柔和了几分,惨白的脸色也慢慢红润。 不多时,大家惊讶的发现,杨毅身体的残断处竟然开始慢慢生出新嫩骨肉,满身伤口也快速愈合,他眼睛仍是紧闭,但眼珠却转动几下,最后终于睁开,茫然的看了看周围,又合目沉沉睡去。 林关额上已现出汗珠,脸色也有些僵白,他“唔”了一声收回手,吐出口浊气,说道:“杨师伯受伤太重,恐怕非数次不能治好,如果强行施法,或许对他身体有损,今日就到这吧。” 台下众人都感到万分惊奇,只听说天下间确实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物,没想到今日便能一见,都是赞叹不已。 李小木却对那个小盒子好奇得很,他凑到台前,探过头仔细观看,不由自主的想伸手摸一摸,却哪知叫邓屠的大汉一步横在宝盒前,喝道:“你做什么?!” 李小木被吼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邓屠,见他正怒视着自己,心里不由好笑,这“愈生门”的人倒真的小器,连碰一下都不让。 林关又将宝盒从地上抱起,走上台前,瞪了一眼邓屠,沉声道:“师弟,不得无礼!” 转身轻轻拍了拍李小木的肩膀,笑道:“这位小师弟别见怪,‘愈生环’乃是我派圣物,本派上下对此极是珍重,除了师长,没人敢随意碰触的,即便是我们几人也不敢妄自打开宝盒查看,我师弟护宝心切,倒是有些冒犯了。” 李小木见林关那细长的手指紧紧扣住宝盒,力道很大,甚至手上的戒指都有些压变了形,心道这人还真是箱不离手,只走这么几步还怕丢了似的,他撇撇嘴,转身钻出人群。 施法完毕,台上的几人便匆匆离去,临时搭起的台子也被撤下,只片刻工夫,围观的弟子便散去大半,李小木也随着往回走,午饭过后修了几堂背诵法咒的课,直看得晕晕沉沉,几欲睡死过去。 转眼到了晚间,李小木见一整天都没有师长们的动静,心里总算安稳一些,不过还真是怕啥来啥,门外刚刚敲过三更的锣,就有弟子来“请”他了,说是义香仙子和他师父让他走一趟,掌门和众位掌宫都在“天合堂”候着。 李小木心里一沉,该来的躲不掉,一咬牙,大步流星的出了门,好像一个将赴刑场的壮士。 可一进“天合堂”,他的腿就软了,只感小腿直打晃儿,好像要转了筋。在穿过长长的廊道期间,他又在心里把想好的推脱之词在心里重新演练一遍,最后心一横,一步迈入了正堂大厅…… 六个人依序坐着,最上首的是掌门义弘真人,其下是各位掌宫,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李小木还没站稳,就听义香仙子怒吼道:“李小木,你可知罪?!” “弟、弟子愚钝,不知四师伯何意——”李小木浑身发冷。 “孽障,还不跪下!”“聚鑫宫”掌宫义鑫真人也大声喝道,眉宇间忿忿狠狠,显然是为了座下弟子铁奋不平。 文义德紧皱着眉,一语不发。 李小木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也不跪下。 “混账!你——”义香大怒,但转瞬又冷笑起来,瞥着身边的文义德,“文师弟,最初我就极力反对他进入我派,当时你还信誓旦旦的保下他,现在怎样?哼哼,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文义德脸上有些发红,极是不自在。 “唉!文师弟——”义鑫也看了过来,“师兄本不该怪你,但你确实为我派留下一个祸患啊!” 文义德紧咬着牙,还是不言不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文义德,还想再往下说,掌门义弘却突然打断道:“好了,我有话问他。”他双目微睁,声音缓缓:“李小木,你能如实回答么?” 只这几位的气势就把李小木镇得胸腹窒闷、气息不畅,忐忑间,他早在心里翻了十几个个:你问吧,反正我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但义弘第一句问话就把他弄蒙了—— “李小木,你来我‘天合’已一月有余了吧?吃得还算可口?睡得还算安稳?” 嗯?这老头想干什么?李小木心里困惑,但脸上马上浮起笑容,“多些掌门关心,各位师长对弟子厚待有加,众位师兄弟也相当照顾,吃穿住行、丹药用度更是极为体恤……弟子铭感五内!” “嗯,那功法修为可有什么精进?”义弘微微笑了笑。 “这……弟子体才不佳,还未有所建树……” “哦,那咒法符文呢?我听说你灵智聪慧,背记些咒语法诀总还可以的吧?” “这个——”李小木总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儿,那老头儿的笑容里好像总藏着一把刀,“这个弟子倒是还没差多少。” “好,那你就背上一段,让我们都听听——”义弘笑着说,“不过那些咒法符文什么的太过繁复晦涩,我们听着也烦,嗯……这样,你就背诵一段本派的‘门规戒律’——不要错啊,不然要挨罚的。” 老狐狸,总算露出尾巴了——李小木心里一沉。 “杖罚章,第十条……”义弘和颜悦色的笑着。 李小木心里一抽搐,已知大事不好,不过看到众掌宫都冷冷看来,他还是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杖罚章,第十条——挑衅同门、聚众滋事者,‘碎魂杖’八十……” “鞭罚章,第十三条。” “鞭罚章,第、第十三条,辱骂师长者,‘透骨鞭’二百……” “刀罚章,第四条。” “……擅毁派内灵物者,断、断骨裂筋,面壁‘消孽台’……” “弑罚章……” “……擅毁派内灵、灵脉者,废去修为……自、自戮其命……” 义弘还在笑着,“不错,记得很清楚……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0章 裸·女 “我……我、我知道了!”李小木突然抬起头,“弟子回去后,一定反复背念师门戒规,不止自己要遵而守之,更要擦亮眼睛,时刻监察其他弟子有无违犯之行,如有发现,第一时间向诸位师长禀报!” “噗!”义炎真人一口喷出来,随后硬憋住笑。义香仙子狠狠的瞥了一眼他,瞪着李小木狂怒道,“孽障,反了你了,我杀——” 话音未落,忽听堂外竟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同时地面震颤,好像要裂开一般。 上座几人互视一眼,脸色变了变,不多时,一弟子匆匆来报—— “掌门,各、各位掌宫,大事不好了,后山禁地那‘墓洞’——” 没等他说完,六个人已经飞身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李小木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总算松了一口气,见门外没有人看守,心中一喜,此刻不逃更待何时?他转身出门就是一阵狂奔,马上就要跑到住处的时候,忽听到前面一阵喧闹,有人喊着“站住!”“快追!”,之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小木登时惊吓不小,心道,这是师长们派人抓他来了,几步闪进暗处,刚藏好身形,便见茫茫夜色中几队人已经迫近,他们定住身子,四顾查看一番辨明方向,又一齐向远处跑去。 虚惊一场,李小木轻缓一口气,刚想走出来却又见一道黑影“嗖”的从远处划过,去势极快,只一眨眼便没入远处树林,李小木见人影的动作身法很是陌生,不似本派所出,略微思忖,好奇心起,一步跨出暗处,矮下身子偷偷的向树林潜去…… 他到了林边,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忽听林子尽处又传来喧闹声,他绕过树林,但见前面房舍排排林立,其间灯光星星点点,竟是已到了“翠芳宫”弟子的居地,路上空空荡荡,一片宁静,追查的巡夜弟子该是又跑往别处去了,门派有夜不出户的禁规,所以只要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弟子们都不会出门查看的,所以即便方才有喧闹声,这里也无人像李小木一样出来凑热闹。 李小木在路上转了两圈儿,见再无动静便有些失望,正要离开,眼角突然瞥到一处窗口似有东西晃动,他转头凝视,见那是一处稍大些的房子,宽大的窗口正透出莹莹烛光,他再细细观瞧,见那窗口虚掩,窗外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异状,转身刚想走,突然发现那窗口透出的烛光照在地上虽然微弱,但却映出一个浅浅的轮廓——是个人影! 李小木心里大骇,他一下就想到了鬼物,惊吓间,脚步“噔噔”向后退了几步,那地上人影似被惊动,只一晃便不见了。 李小木感到头皮发麻,总听说修行之人正是要降妖伏鬼,可是如今真见到了,只会吓个半死,哪还有胆逞能,况且自己修为这么差,拿什么和人家拼。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该是巡夜的弟子又转了回来,李小木本想叫他们过来壮胆,但又一想,这大半夜的自己在外面瞎跑,被抓到又是罪罚一件,再听另一方向也有人跑来,他更慌了,道路两边都被堵死,现在是想跑也跑不掉了,他抬头看看那个大房子,只有那处房高影深,一咬牙,提着胆子窜了过去。 两队人聚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便又分别跑开,倒也真没发现暗处的李小木,他见众人跑远,轻轻的摸了出来,擦去一头冷汗,回身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处宽大的窗口旁,想到方才地上的人影,仍是心有余悸,可一颗好奇的心又催动他看向窗口。 窗口上的蜡纸竟被戳了一个小洞,他犹豫一下,终于把眼睛向小洞贴去—— 屋里的烛火静静的燃着,照亮了其中的一切,粉红色的床帐、洁净的妆台、淡雅的屏风…… 该是个女弟子的房间,李小木心道,随后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屋子另一角传来轻轻的“哗哗”水声,李小木好奇的偏过头看去,只见那里置着一张大浴桶,里面一个赤·裸着的女子正往身上冲水,她虽背朝李小木,但摇曳的烛火映在她光滑如玉的背脊上,灿灿放出搔人心尖的柔光,李小木心里一颤悠,差点没一头栽进窗里去。 他咧咧嘴,再想看,却感觉眼角处有人影晃动,一扭头,便见身侧一丈果真站着个人,倒是把他吓得惊呼一声。 房中正在沐浴的女子听到动静,一阵手忙脚乱。激起浴水的哗啦声、木桶的噼砰声、水瓢的咣当声,还有她自己的轻叫声…… “洛、洛淑儿……”李小木对着身旁站着的人结舌道。 “淫贼——你、你竟敢偷看师姐沐浴!”洛淑儿一脸怒容,不用看,也能听出那房中的人在做什么了。 “不、不是——唉!你来得总是这么巧——”李小木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应该说你总是这么龌龊!”洛淑儿不知想到了过去的什么,一双秀气的大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又道:“哼,快走!跟我去见师父,这次一定要将你逐出我派!”说着,便上前来抓李小木的胳膊。 突然,一声轻啸由远及近,只顷刻间一个人影便飞到到了二人头顶之上,李小木见那人凭空而立,身上白色纱衣被月光照得犹如脂玉,虽背向二人,但他一眼便认出了她——是那夜在天湖遇到的绝美女子——首宫“天合堂”弟子,暮清。 “潜入派中的敌人已被我所伤,伤势虽不重,但已中了我的‘追魂铃’,无论逃到何处,只要轻举妄动我便能察觉,现下该是往‘静淼宫’去了,洛师妹,走吧,随我去看看。”暮清淡淡道,仍旧背身而立,仿佛根本没看到李小木一样。 洛淑儿素来敬慕这位师姐,她应了一声,心中想到这次又被这小淫贼躲过了一劫,但明日一早,我定向师父禀报,看师父还能不能像前几次一样纵容这个混蛋,想罢,怒哼一声,转过头瞪了李小木一眼,随暮清飞身而去…… 李小木偷偷的潜回房间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哝着——不就是裸·女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木爷见得多了,胸******翘的更是排着队让我看,想当年老子在“八沿城”的时候,在妓坊碰到的——那些美女……诶?对,就是这样的——他抬头看到了自己床上的一个半·裸着的女子,心里笑道。 转瞬,他的笑凝注了—— 床榻…… 被褥…… 裸女…… 第51章 艳劫 或许该这么说——一个年轻女子,半躺在李小木的床榻上,只用被褥盖住了大腿以上到肩膀以下的半个身子,其余的地方尽数裸·露在外,一张俏脸极尽痛苦之色,一双漂亮的凤眼正紧张的盯着李小木,她圆润的肩膀在烛光下泽滑映光,一双修长的美腿紧紧的并拢在一起,有些微微发抖。 李小木全然呆住了。 是艳遇?还是艳劫?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美貌女子,心里又是一骇——他竟能透过那女子的身体,看清她身后的木枕和被褥,她,竟然隐隐有些透明! 李小木瞠目结舌的再仔细看去,烛光映照下,那女子身后隐隐透出一个暗影轮廓——便同方才在那个大窗外看到的如出一辙。 哇!鬼呀! 李小木惊叫,调头就往门口跑。 那女子手轻轻一挥,咣当!门关上了。 李小木差点撞上了门板,他见那女子举手投足间便能操控三丈外的房门,心里更是恐惧,猛拽了两下房门却纹丝不动,战战兢兢的转过头来,颤声道:“鬼奶奶,你我素不相识,我这里没有金银,没有美味……”李小木突然想到听人说,女鬼一般都喜好吸收童男子的精阳,他又道:“更没有童男,你别枉费了精力,快走吧!” 那女子脸色本是极为痛苦,听李小木这么一说,一张俏脸竟泛起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声道:“胡说八道!你过来——”她美目流盼,向李小木钩钩手指道,“过来看看我到底是人是鬼。” 李小木哪敢过去,不过再细细一瞅,见那女子身洁如镜,肤如凝脂,哪还有透明之状。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毫无异处。 “我对贵派毫无恶意,只是夜深天黑迷失了方向,稀里糊涂的闯了进来,你要相信我。”女子柔声道。 鬼才相信你,我相信你是鬼! 李小木心道,面上却是一脸赞同,猛猛的点头,道:“鬼奶……哦不!女侠,我信得不能再信了,这天也快亮了,你赶快寻好方向,再稀里糊涂的闯出去吧,我全当没见过你!”李小木又偷偷的把手按到门板上。 “你再动,我就杀了你!”女子突然脸色一变,收去柔色,满是杀气,恶狠狠地道:“房门已被我施了法咒,凭你的修为打不开的。快过来——”女子手中现出一截短棍,棍尖射出几道寒光,噗噗噗!烛台上的几支蜡烛应声而断,寒光钉入墙角,是几支银针,“再不按我说的做,下一个就是你!” 李小木心里一寒,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站到床前一丈处却再不敢靠近。他见女子又要扬手,急道:“女、女侠,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非礼勿近,我、我站这儿就好了,您有什么吩咐,我全照办!” “废什么话!快过来——呀!你做什么——” 李小木一步闪到床前,本想出手制住那女子,可发现她身上赤·裸裸,净条条,哪有下手的地方,正犹豫间,见那女子手腕一翻,那短棍已对准了他的胸口。 “你不是让我过来么?”李小木犹豫之下,已失了先机。 “哼,你把那个递给我——”女子指着地上的一个青色包裹。 李小木见那包裹就放在床尾地下,女子只要调个身子就能够到,却让自己去捡,莫不是想借机害他?登时警惕起来,走过去却不低身,一脚将包裹踢到床头,“喏,给你!” “你——”女子有些气恼,却强行忍住,咬咬牙,一伸手将包裹抄在手中,道:“你,转过去!” 李小木心中犯疑,见女子又要动手,便退到桌前,转过身,却在铜镜中偷偷的瞄着床上。 那女子打开包裹,里面原来尽是些女孩子的衣物,她取出两件外衫,便放下床帏,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哦,原来是穿衣服,李小木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女子如何跑到自己的房中,又赤身裸·体的,他想不明白。 女子穿好了衣服,又掀起床帏,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说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只要不泄露我的踪迹,我更不会害你,我只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继续道,“只要方便些了,便会自行离开,绝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李小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女子的双腿长如修竹,白如初乳,秀颀的左脚脚踝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红线,上面挂着个铃铛,女子左腿一动不动,盯着那个小铃铛脸上阴晴不定,似慌恐似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是“追魂铃”?!李小木想起方才暮清说的话。他终于全身放松开来,大喇喇的坐到桌边,心道,难怪你不敢走动,原来是中了禁制,怕弄响铃铛招来我的同门。哈哈,无论是人是鬼,现在我又惧你作甚?他看着女子,轻轻的笑。 “你以为我杀你还用惊动别人么?”女子似看出李小木所想,冷笑道。 “唔——”李小木刚想说话,门外却传来几声脚步轻响,走得近了,只听一个女声道: “小淫——李小木,开门,我们要进去搜查!”是洛淑儿的声音。 李小木心里一惊,那女子更是惊慌,抬起手棍尖儿瞄向李小木,又朝他使使眼色,换了个凶巴巴的表情,似是威胁。 李小木无所谓的一撇嘴,把头扭到一旁。 “快开门,否则我闯进去了——”洛淑儿在急催。 那女子举起手中的短棍在空中晃了晃,一双凤目尽显焦急。 李小木从鼻中轻挤出一个“哼”字,仍旧置之不理。 “快!我数到三,就踹门了!”洛淑儿娇喊。 “一!” 女子脸色大变,见李小木仍旧不为所动。 “二——” 女子面露绝望,见他还是不理不睬。她突然扔掉手中的短棍,双手做告饶之式,一脸的哀求,可怜兮兮的看向李小木,眼中似要泛起雾气,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或是气的。 “三!”洛淑儿数完,抬脚就要踹门。 “吱嘎”一声,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第52章 隐瞒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门开了,洛淑儿见李小木探出半个身子,竟是大半赤·裸着,洛淑儿“啊呀”一声羞叫,骂道:“小淫贼,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哦,是小师妹啊,我在自己房中睡觉,要穿什么衣服?”李小木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懒声道:“师妹,这深更半夜的,你找我干什么?” 洛淑儿捂着眼睛,脸色已是羞红一片,她急声道:“你快穿好衣裤,我、我们要进房搜查!” 李小木向洛淑儿身后看了看,只见那里只站着一个人,亭亭玉立美若仙子,正是暮清。暮清眼睛看向别处,没瞧他一眼。 “女孩子家,大半夜的要搜男弟子的房,唉!来吧来吧,要搜就搜,衣服穿了脱、脱了穿的太麻烦,放心吧,我没光着,不妨事的,欢迎欢迎——”李小木懒懒道,已经让开了身子。 “你——无耻!”洛淑儿羞怒道,却不敢再往前看,回头用目光探寻身后的暮清。 “我们走吧——”暮清淡淡道。 “可是——暮师姐,你方才不是说‘追魂铃’的响动就在这附近么?难道就这么算了?”洛淑儿急道。 “现在感应不到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暮清说。 “啊?哦——”洛淑儿似有些不甘心,回头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一眼,却忘记了他光着上身,一眼之下又是满脸通红,呸了一口,忿忿的随暮清走开…… “谢、谢谢你!”李小木刚关上房门,便听那女子轻声道。 “我也不是全为了帮你——”李小木向床榻走去,“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要是让我的同门看到了,指不定又会生出多少麻烦。” 李小木已走到床前,伸手向床上探去。 “你、你干什么!”女子惊呼道。 “上床睡觉啊!难不成要和你促膝长谈?” “不行!你不能上来——”女子焦急喊道,双手在身边一阵乱摸。 “你在找它?”李小木抽回手,那只短棍已落入他掌中,这才看到,棍尖儿前端有洞,后端有机关,竟是个暗器射筒。 “呃——”女子惊住。 “我听说只要被‘追魂铃’缠住,便不会轻易的取下来,更不能催用灵气和劲力,否则不但会被自己的灵气反噬,更会惊动它的施法者,无论多远都能寻迹找来。”李小木晃动着手中的短棍,“没了它,嘿嘿,你——” 那女子见李小木猜得丝毫无差,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儿,又见他“嘿嘿”淫笑着把身子探过来,双手已抓向自己…… “你、你……不要——”女子低声惨叫,身子往后一躲,双腿也跟着一缩。 叮铃! 一声铃声的轻响清脆悦耳,但听在女子的耳中却如霹雳炸响…… …… 洛淑儿跟在暮清身后在空中疾飞,心里还在痛骂着李小木的下作,却见暮清身形猛然一顿,她飞上前,问道:“师姐,怎么了?” “没什么——”暮清神色有些异样,她微微的侧过头向身后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提气向前飞去…… …… 那女子见外面依旧静悄悄的再无异状,刚想松口气,却见李小木本已经停住的“魔爪”又伸了过来,她心中一阵羞愤,紧咬薄唇,闭上眼睛,等着被那双罪恶的手撕烂、扯碎…… 然而,罪恶的“魔爪”却在她身边落下,抓起一卷被褥,收回,转身而去。 “真奇怪,被‘追魂铃’缠住,你怎么还是一副陶醉、**的模样?”李小木惊奇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将被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你……我……”女子脸颊突然飞上两朵红云,她恨恨的瞪了李小木一眼。 “有些失望?”李小木轻笑道。 “……”女子发觉凭口舌,自己斗不过他,闭上嘴再不说话。 房中一下静了下来,李小木仰面而卧,将手臂枕在头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女子那双俏美的眼睛也正看着他,闪闪放光,有点像夜空中乍闪的明星。 又过了一会,那女子终于说话了: “你叫李小木吧——”她记得方才门外的小女孩是这么称呼的,“我、我叫飘零,就是飘于尘世,随风零落的那个飘零。”她声音突然有些沉重。 好孤单的名字——李小木心里突然感到一丝酸楚。 飘于尘世,随风零落! 这尘世间,哪个不是如此? “我今年十七了,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吧?”飘零见李小木还不搭茬,又道,“我是人,不是鬼,你之前看到的异象是我们修行‘风灵’之人的符咒,叫做‘遁形符’,听名字你就能猜到,就是将受法之人的身形像风一样隐遁,能避开一些修行者的眼睛。” 这个倒是听到过,李小木心想,据说修习这类灵气的人体质特异,其中的“风灵”,是练就一身的绝妙身法,轻如清风,快如闪电,隐身法更是天下一绝,因此,有很多修炼者仗着来无影去无踪、飞檐走壁的绝学坠入盗门,为天下人所不齿。 “方才真的要谢谢你,帮我躲过一劫。”女子悠悠道,“我来此,其实是为了——” 躺在地上的李小木突然鼾声响起,飘零一怔,苦笑一下,也合上了眼睛…… 李小木太累了。 …… 次日一早,李小木睁眼醒来,他感到腰背酸疼,抻了个懒腰,却想起自己是睡在地上,一摸怀中,幸好,那只短棍仍在,同时看向床头,见那叫飘零的女孩子双眸微合还在睡着,一张俏美的脸上倦意正酣,峭直的鼻端一息一张,淡粉的薄唇随之微动,眉间偶尔轻轻皱起,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李小木看得正入神,却听门外喜墩又敲又嚷,他便来了气。 飘零也被惊醒,还没清醒过来,便见李小木放下了床帏将她挡住。 李小木刚打开门,想数落喜墩几句,喜墩又是大喊: “小木师兄,出、出事了,出大事了!” 又出事了?天天如此、没完没了,李小木倒有些麻木了,“说吧,又是哪个支派出事了?” “不是,不是!是‘愈生门’的圣宝‘愈生环’丢了——”喜墩喊道。 “啊?”这事儿确实有点大。 “‘愈生门’的那些人指认,说偷东西的人是——” “是我?”李小木有些敏感。 “唉,师兄你快别说笑了,他们说是洛淑儿师姐!” “啊?没想到她除了脾气不好,品行也不端啊!” “哎呀,你别起哄了!快去看看吧,都快打起来啦!” …… 当李小木来到一片大广场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好多人,人群中间空着一个圈,里面站着“愈生门”的十几个人,和那个主事师长祝史,还有气得一脸通红的洛淑儿,李小木挤进人群,正听到洛淑儿大喊着: “还要让我讲几遍?!我昨夜路过诸位门前,是因为巡夜的时候发现了可疑的人,一直追着他跑便到了你们那里。” “那可疑的人呢?追到了么?长什么模样?”“愈生门”中叫邓屠的大汉问道,咄咄逼人。 “我——”洛淑儿一窒,一偏头正看到李小木站在近处盯着自己,她心中大怒,刚想说可疑的人之中就有他,但转念又一想,这淫贼多次生事,的确让人恨入骨髓,但现在指认他,不止会连累师父,如果真是他偷了东西,整个门派都要被牵连进去。她的心思瞬间由大义替换了小器,把头一摆,斩钉截铁道:“没追到,没看清!” “嘿嘿,小师妹,你推得倒是干净,想栽赃也要找个替死鬼啊!”邓屠冷笑道。 “你——你说谁栽赃?我本来就没偷你们东西!”洛淑儿怒道。 一人上前把邓屠拉回,李小木认出他是“愈生门”的大弟子林关,只见他昨日还意气风发的气势现在已经委顿下去,一张脸惨白如纸,只走了几步已是呼呼带喘,似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邓、邓师弟,不得无礼,你我本是来救治同道的,相信、相信‘天合派’的师长们会为我们主持公道。”林关气喘吁吁道,侧身向祝史抱拳施礼。 祝史紧紧眉头,思忖片刻,走上前朗声道:“各位同门,昨日‘愈生门’诸位同道救助我派伤者,对此我们感激不尽,‘愈生门’的贵客有恩于我派,我等本应涌泉报之,却不料昨夜竟出了那等事,且不说是不是我派弟子所为,但这事出在‘天合’,我们便要全力追查!”他捋捋胡须,回头看向赌气撅嘴的洛淑儿,和声道:“淑儿,你且把昨晚的经过说得详细些。” 洛淑儿怒哼一声,不耐烦的说道:“昨晚三更时分,我巡夜时发现有可疑的人出没,便紧紧跟住,直追到‘翠芳宫’——”她偷偷白了李小木一眼,“却失去那人踪迹——之后便遇到暮清师姐,就是这样了,哪有去偷那个什么‘愈生环’!”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3章 解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你怎么不提中途停下,打伤我林关师兄的事?!”邓屠跳出来喝道。 “那和我又有什么干系,我正追人,他突然从房里窜出来挡住我,我情急之下只是随手一拨,并未用出多大力气,他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洛淑儿瞄了一眼好似病痨鬼的林关,“他的伤定于我无关!” 邓屠脸色一寒,冷笑道:“哼哼,小师妹,你是在炫耀你的修为高么——只是随手一拨,便将我师兄打成重伤,我知道我们小小‘愈生门’不值一提,我们的修为境界更是远远不及你,可也不要以强欺弱,侮人太甚!” “你、你血口喷人——”洛淑儿急了。 “你强词夺理——”邓屠怒了。 场中的火药味瞬间浓浓而起,两派的人也是剑拔弩张。 “怎么?堂堂的‘天合派’不止恩将仇报、恃强凌弱,还要以多胜少么?来吧,今日即便我们折损在这儿,也会想办法把你们的丑事宣扬天下!”邓屠见周围“天合派”弟子群情激愤,都是一脸怒气,有几个年轻弟子似要冲上来动手。 “都给我退下!”祝史一声怒吼,他瞪了瞪冲上来的几人,转身向林关道:“这些弟子年纪小不懂事,贤侄勿怪,至于贵派至宝遗失之事,我必然责令门下弟子全力追查,定给贤侄一个交代!” “嘿嘿,只怕你一区区管事,做不了这么大的主吧,还是让你们掌门和掌宫出来说话吧!”邓屠撇嘴道。 祝史脸一阵青一阵白,紧皱眉头,强忍怒气道:“鄙派掌门师兄和诸位掌宫已经于今早闭关修炼,实是不方便,有什么事我来办便是了。” “哦?这倒奇了,昨日义弘真人等几位还出来迎见我们,怎么一夜之间竟闭关了?莫不是知道自己的弟子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没脸出来了?”邓屠道。 轰—— 周围的弟子暴怒了,纷纷叫骂,有的已掏出了兵刃。 洛淑儿一张甜美的小脸已气得由红变紫,她浑身灵气暴涨,娇喝道:“混蛋,你找打!”说着便要冲上。 祝史伸手一拦,忍住怒气,冷冷的向邓屠问道:“那你倒想怎样?” “让她交出‘愈生环’,不然,让我们去她房中搜查!”邓屠一指洛淑儿。 “你敢!”洛淑儿更怒,一个未出阁女孩子的闺房岂是别人能随便进入的? “只怕是你不敢吧,做贼心虚!”邓屠道。 “你——”洛淑儿自小而始哪受过这么大的气,实在按捺不住怒火,手臂一挥,一道耀眼蓝芒向邓屠激射而去。 蓝芒飞到半途,却被祝史大袖一挥挡下,他阴沉着脸向洛淑儿道:“淑儿,且勿动怒。”也不再去管邓屠,向林关道:“贤侄,你怎么说?” 林关弯下身子一震剧咳,脸色又白了几分,直起腰,双手叠在一起,轻轻的转动指上的戒指,暗暗思考,半晌后道:“我师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如能让我们查看一下这位小师妹的房间,或许也可还她一个清白!” “不行!你们欺人太甚!”洛淑儿怒道,自己的师长不让动手,“愈生门”的人又咄咄逼人,她连气带恼之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已现出泪花。 “天合派”的众人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忍。 “愈生门”的几人据理不让,仍气势汹汹。 正当两方相持不下的时候,忽听一人朗声道—— “不就是个破铁环嘛,我给你们寻来便是了——” 一人大摇大摆的晃入场中,“天合派”的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李小木…… “小子,你胡说什么,哪个是破铁环?”邓屠向李小木吼道。 “哦?难道不是铁的?是铜的,破铜环?”李小木奇道。 “混蛋!你——”邓屠握紧拳头,便要向李小木冲来,却被身边的林关拉住。 林关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小木,温和说道:“这位小师弟,您知道‘愈生环’的下落?” “当然知道!”李小木重重一点头。 “哦?在哪?”林关目光闪动。 周围的弟子也是一片惊诧,洛淑儿疑惑的看着李小木,不知他又要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李小木向“愈生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笑道:“应该就在我们‘天合派’啊!” “小子,你戏弄我们!”邓屠叫道。 “哪有哪有,你们‘愈生门’的人又不是呆子,我一个小小弟子,哪敢戏弄你们啊?”李小木摆手道。他见邓屠还要说话,又抢道:“你们想想,即便那个什么破……哦不,是那个‘愈生环’真的被偷了,我派周遭戒备森严,偷盗者一时间是跑不出去的,况且那玩意儿灵气那么大,十几丈外都能感受得到,哪个笨蛋会带着它满山乱跑——所以我说它还在山上并没有错啊!” “那小师弟的意思是——”林关问道。 “我的意思和诸位的一样——要搜!挨间房的搜!” 啊?! 周围“天合派”的弟子一阵大叫,洛淑儿更是一脸怒容。 “不过——要从诸位的房间开始!”李小木面向“愈生门”众人。 “你说什么?”邓屠没想到李小木绕了一圈,又绕回到自己头上。 “我觉得吧,或许诸位一不小心将那宝贝放到哪里忘记了……哦,我可没有说你们是贼喊捉贼啊!”李小木特意将“贼喊捉贼”说重了几分。 “胡说八道!我林师兄和‘愈生环’寸步不离,我们更是在周围护持,怎会乱放!”邓屠道。 “那就奇了,你们一大帮人看着,怎么会连被谁偷的都不知道?” “偷盗之人修为比我们高上一大截,身法奇快,又蒙着脸,我们哪认得出?待追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她——”邓屠一指洛淑儿。女孩儿怒哼一声,把头偏向了一边。 “唉,你说你们的师长也怪糊涂的,这么重要的宝贝竟交给几个修为稀松平常的弟子带着,能不招贼惦记嘛!”李小木无奈的摇摇头。 这一句话可把“愈生门”几人激怒了,林关拦住身后要冲上去的几人,冷冷道:“小师弟把话扯得远了,你方才说能把法宝寻回来,我倒想问问你如何做到。” “哦,这个嘛——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定能帮你们找回来!”李小木道。 “三天?只怕宝物都被带下山了!”邓屠道。 “那就两天半——” “不行!” “两天零两个时辰?” “你——”邓屠看出李小木在无理取闹,他有些压不住怒气。 “好!我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依旧此地,我们候着你,如果你能寻回宝物,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林关搓着手指,目光冷冷。 “如果找不回,你把她的房里搜个底儿朝天,不用给我留面子——”李小木指了指洛淑儿。 “你——”洛淑儿大气。 邓屠却愣愣笑道,“到时候搜的可就不止是她那一间了。” “都听你们的,只要有那劲头儿,你们掘地三尺都行!”李小木说罢,转向祝史,“师伯,我能做这个主么?” 祝史眉头紧皱,疑惑的盯着李小木看,他犹豫片刻,倒也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又见李小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有所持,心一横,咬牙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做!”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愈生门”的人搀扶林关渐渐走远。 周围“天合派”的人还在好奇的盯着李小木看,祝史欲言又止,洛淑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淫……你、你真的有把握?” 李小木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方才的豪壮气势突然一扫而空,轻叹一声,喃喃道:“我哪有什么把握,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总比让人欺负得狗血喷头要好——诶?要么咱们趁着今晚杀人灭口?” “唔……”周围众人……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4章 印影符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虽没有什么把握,不过李小木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计较的。 “什么?我才没偷那个什么环!”飘零说道。“况且你说那东西灵气极大,昨夜你也看到了,我、我身无长物,哪有地方容下那东西!” “你也许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或者昨夜趁乱送出了山门。”李小木道。 “藏起来了?你想想,如果真有这样的安稳所在,我还满山乱跑什么,躲在那地方岂不是更安全?”飘零白了李小木一眼,又道,“我要是能把它送出去,还回来自投罗网吗?” 李小木早就想到了这些道理,只是想再诈一诈她,低头凝思半天,忽然抬头问道:“那你夜闯我派到底有何企图?” 飘零言语一滞,动动嘴唇,怨言道:“我昨夜要和你说,你却睡着了,现在我还不——唔——”她突然脸色刷的变白,面露痛苦,一颗颗豆大的汗滴滚滚而落,又是一声轻呼,嘴角竟流出了一丝鲜血。 李小木一惊,急忙掏出伤药喂飘零服下,女孩儿神色渐缓,不过仍是眉头紧蹙,似是正承受着莫大痛楚。 “是、是‘追魂铃’灵性发作,我、我必须以体内灵气压制,否则便会败露踪迹。”她娇喘着,手却伸向左脚脚踝。 李小木见飘零轻轻抚着脚踝上系住铃铛的细细银线,左转三圈,又向右转了三圈,最后再用食指在银线上一点,他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在干嘛?” “我把铃铛换个角度,这样看起来比较好看啊。”飘零忍着痛楚,轻声笑道。 李小木“嘿嘿”贱笑,“要么我再向暮清师姐掏来一副,给你配个对儿,那样更好看。” 飘零白了他一眼,道:“开玩笑啦,其实我这是压制‘追魂铃’灵气的一种手法,转动铃铛后,再施以暗法,上面的灵气便会被掩盖住——”飘零的气息已舒缓许多,她见李小木凝注眉头,若有所思,又道,“唉,只不过这法咒却是极耗灵气,每次施法之后,便如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得很。” 飘零见李小木仍是盯着自己的脚默默沉思,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太过相信这人了,把诸般弱点都一一向人家阐明,万一他起了歹意,这不是自爆弱处,引火烧身么?可她又想到昨夜李小木帮自己隐瞒行踪,又君子般的就地而眠,却又不像无耻小人,想到这里,她总算心中一轻。却听李小木突然喊了一声—— “哈哈,我知道啦!” 说罢,李小木跑过来对着飘零的脸作势欲亲,觉得不妥,又张开手臂作势欲抱,又觉不便,在那停了片刻,尴尬道:“谢啦,这回你可帮了我大忙啦!”之后转身跑出房门。 飘零怔怔的看着被李小木随手关上的房门,心中惊奇,这家伙疯了…… …… 李小木本想去找祝史师伯禀明心中所想。可到了那里却听说祝史等几位师长都去了“天合堂”,聚在一起商量要事。他便在堂外候着,但等了近半个时辰,仍不见有人出来,便悻悻的往回走,刚行了几步,却瞧见那辆拉着好多“补天蚕”的牛车停在路边,涂老汉不在附近,拉车的老牛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偶尔甩动几下牛尾,鼻孔喷出阵阵热气,将鼻尖上那个大大的鼻环震得直晃,李小木心念急转,见四下无人,“嘿嘿”一笑,向老牛走去…… 李小木晚上回房的时候,见躺在床上的飘零气色更差了,该是又经历了几次“追魂铃”灵性的发作,她羸弱萎靡,一双原本极是灵动的漂亮眼睛如今已失了光彩,李小木心里一惊,手忙脚乱的翻遍全屋,终于找出了几瓶之前吴迟为他疗伤时留下的丹药,他喂飘零服下几粒,又掐人中又按穴脉,忙了一头大汗,飘零的境况终于好转起来,她见李小木焦急忙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悠悠道:“我又不是晕死过去了,你掐我人中做什么——呀!你把手拿开,好痒——” 李小木见飘零气色变好,便从她背上收回手,忧虑道:“这‘追魂铃’倒也真的厉害,该想办法给它解去。” “唉,不成的,绑系这讨厌铃铛的是‘银蚕丝’,坚韧无比,是刀枪不可破的,除非用高阶灵火焚化,否则它会缠着我一生一世。”飘零苦叹道。 “那就是说,你要在我床上赖一辈子?”李小木愕然。 “呸,胡说八道!”飘零红起半边脸颊。 李小木也感到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他“呵呵”傻笑,抓了抓头。 “你又帮我、又救我,就不怕我对你门派有所图谋,害了你?”飘零问道,一双凤目偷看着李小木。 “怕!当然怕,不过现在你全身受制,只能听命于我,好像是更应该怕我。”李小木贱笑两声,“我对你或许也是有所图谋的——嘿嘿!” 飘零白了李小木一眼,一撇嘴道:“没想到这堂堂的‘天合派’,竟都是你这样的顽劣弟子,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嘿,你可别抬举他们,像我这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弟子仅此一个,你算幸运了。”李小木骄傲道。 飘零见这人脸皮已厚至如此,不由苦笑,“来,我给你看些东西!”她掀开被子,去解胸口的纽扣。 “啊?不、不妥吧——”李小木的贼眼滴溜溜一阵乱转,“咱们刚认识没多久……其实、其实我还是很在意德礼伦常的。” “呸!”飘零啐了了他一口,从怀里摸出一叠灵符,说道:“我来你门派,就是为了这个——” 李小木刚凑上前来,就见飘零手腕一翻,一张灵符忽的散出灵光,在半空中形成一屏光幕,他抬头一瞅,顿时热血沸腾—— 只见光幕上黑白相映灵光缭绕,却映出一个正在沐浴的裸·身女子的背影。 李小木惊得张大的嘴还未合拢,便见飘零又抖出一张灵符,又是一片光幕,其上人物不同,却也是一个裸·女的背部。 之后飘零又激出数张灵符,皆是如此,李小木发觉其中有一张很是熟悉,略略一想,便记起这正是昨夜在“翠芳宫”那处大房子里所见到的正在沐浴的师姐,他恍然大悟,脱口道:“哦,原来昨晚是你在我师姐的窗上弄了一个洞,又施用‘遁形符’在外偷看,倒是害苦了我!”他想了想,笑道:“哈哈,只是没想到你我竟然兴趣相同,都是好女色,不好男色!” 飘零瞪了李小木一眼,说道:“谁像你!我是用‘印影符’将这些场景人物都印制下来,另作他用的。” “‘印影符’?等等——你去过‘八沿门’?”李小木突然想起在“八沿门”时,被别人冤枉偷印周师母沐浴的种种往事来。 “八沿门?”飘零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应该去过,只要是和‘天合派’有关的地方,我大都去过!” 原来都是她干的!李小木心里一阵无奈,自己又替别人背了黑锅。现在真相大白,总算可以洗净自己的清白,但、但又有何用,‘八沿门’已经……他心中一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5章 夜宵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飘零见李小木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不解的问:“怎么了,你?” 李小木甩甩头,抛开不快,脸上又堆起了贱笑,说道:“你印制这么多‘印影符’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拿到外面去贩卖——是了,这确实是个生财之道,有没有能卖上高价的,我帮你把把关——” “去——”飘零推开他,“唰”的收回了手中的灵符,又放进怀中,说道:“你别乱想,这些,是给我弟弟弄的!” 多么善解人意的姐姐啊——李小木暗叹道,他突然有种想和飘零拜把子、认姐姐的冲动。 飘零见李小木神色猥琐,知道他心里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龌龊事情,轻哼一声道:“别胡猜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弟弟刚满十岁,质朴厚道,哪像你一脑浑事。”她见李小木又要争辩,继续道:“其实,我是‘牵门’的人——” 李小木心里一动,所谓“牵门”,是取自偷盗窃取、顺手牵羊之意,其门人干的都是小偷大盗的行径,飘零主修“风灵”,果然还是入了此行当。 “我是为了帮弟弟找娘亲——”飘零的神色暗了几分,哀叹一声道:“唉,我和弟弟并非亲生,他是我爹十年前在你们‘天合派’附近的山上捡到的,当时包裹他的襁褓中,只有一张背身女子的残画,那女子裸·着背,后心处能明显的看到有一块粉红印记,仿佛叶片形状。弟弟长大后常常说,经常在梦里能见到画中的女子,又极其肯定那就是他的娘亲,我虽有些疑虑,但是又想到即便弟弟猜错了,他与那画中的女人定也会有莫大干系,所以——” “所以便在我们天合派主派和支派里追查,尽找些年纪相符的女子,映印下她们的背影,让你弟弟一一识别。”李小木接口道。 飘零点点头,神色有些尴尬:“我知道这么做又笨又无礼,更是扰人宁静,但是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弟弟身世太过可怜,幼时穿不暖,吃不饱……我不能不帮的——” “现在你该想想怎么帮自己了——”李小木一听“吃不饱”,立刻想起了一件事:“这两夜一日乱事不断,我倒忘了给你弄些吃的,你,不饿么?” 李小木不提还好,这吃、饿二字一说出来,飘零顿时感到腹中空空,饥饿难耐,甚至肚子也极其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她脸色微红,喏喏道:“嗯,倒是有些——”她抬头看了一晚窗外月色,忧虑道:“可都这么晚了,去哪弄吃的?” “嘿嘿——”李小木挑着眉毛贼兮兮的笑,“山人自有妙计……来,帮我个忙。”他又去翻箱倒柜。 飘零见李小木找东找西,不知道他又要折腾什么,刚想问却见他停下,手中捧着几张空白符纸、朱墨和竹笔走了过来。 “给我画几张‘遁形符’——”李小木把那些东西都摆到了飘零面前。 …… 天合派的夜晚本是宁静的,往日只有月光、有山影、有幽灯、有闪星,今夜却多了很多人影—— 是为了昨晚的诸多事端而增派的人手。 一支巡夜队伍齐刷刷的走过,两个弟子在队尾小声的交谈—— “听说昨夜闯进山门一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寻到。” “我可是听说不止一个,在后山的禁地还发现有可疑的人呢!” “禁地?那岂不是要惊动师长们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师长们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齐齐闭关了,这事啊,有些古怪——咦?下雨了?不对!谁在那儿——” “哪儿啊?哪里有人?!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我们快跟上!” “奇怪!方才我明明感觉到上面有人的——”说话的人又抬头向树上看了几眼,仍未见异状,打了个冷战,跟着队伍去了。却没看见他走远后,那里被月光晃照之下,在地上隐隐的现出一个人影—— 李小木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心里是一番大大的得意,飘零画制的“遁形符”当真奇妙无比,方才他在屋中捏烂一张后,眼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目慢慢透明,直至消失,开始他还有些不安,但是后来出房后,又见对面几个弟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却真的视而不见,他便兴奋异常,一幅幅美妙景象在他脑中浮现—— 他一会儿想到日后自己在赌场中偷偷翻看骰子…… 一会儿又想到在妓院昂贵的头牌的胸脯屁股上偷摸一把…… 还有以一敌十,打得那些找茬的师兄弟晕头转向…… 最后想到,其实飘零那法子也不错,印制些香艳的影符,一可自己欣赏,二可卖些银子…… 想到这些,他擦了擦又流到嘴角的口水——方才已经不小心落下几滴在巡夜师兄的头上,差点暴露了行迹…… 他心里想着,脸上笑着,却也没忘了这“遁形符”的缺憾——由于飘零画制符咒的修为不高,这张“遁形符”催用后,只能隐住自己本身,而身上的衣物却是不能淡去的,所以,李小木现在正一丝不挂、全身赤·裸着,便如初次碰到飘零一样——虽然她方才一再强调当时是穿着内衣裤的,修为要比李小木高上许多…… 又躲过了三队巡夜弟子,李小木终于来到了山门边,他也不做停留,又顺着院墙绕到了曾经来过的那处拐角。 他盯着墙头阴险的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一粒小石子向上打去,“啪”的一声,石子弹在墙头的砖上,跳了两跳,翻过围墙。 呼啦—— 一阵翅膀扑动的声音传来,墙头上飞起一只鸽子大小的青鸟,鸟儿红着眼睛,爪子上隐隐有红芒闪动,正是曾把李小木烧得很惨的“青炎雀”! 灵鸟怒瞪着眼睛,胸腹之间已聚起一团灵火,正想催发,可却突然发现原来身下根本就没有攻击的目标,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儿,仍是毫无发现,便想飞回墙头,哪知刚转过身,就见几道寒光自下而上激射过来,正中肚腹,它都没来得及哀鸣一声,便“噗”的掉落地上…… 哈哈,成了!李小木举着飘零的那支短棍,得意暗笑。 噗啦—— 又一只“青炎雀”飞了出来,李小木已有了方才的经验,待到那鸟刚转身往回飞的时候,手指再次按下机关,嗖嗖嗖!灵鸟扑动着一头栽下来。 两只“青炎雀”都被射下来了,李小木认为自己总算报了仇,心中又惊又喜,拎着鸟儿的尸体一路疾跑,又绕过几队人后,终于在“遁形符”法力失效前跑到了一处偏静的树林中,他摸到一个大岩石后,穿上事先在这里备好的衣裤,前后又查看了一番,见再无别人,便点起柴火,将灵雀用泥巴裹了放在火上烧。不多时,一阵烤肉的香气透泥而出,他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刚想站起,却听身边有个人说道: “哼,原来在这里——” 李小木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走到身边,自己竟浑然未觉,他向前一跳,回身看去,却见一个一身锦服的花甲老者直直的站在那里,银发、银眉、银胡须,虽是一脸的和祥,却是冷着脸,皱着眉,之后还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两眼。 李小木心中没底,被这一瞪更是惊慌,心想这一定是“青炎雀”的主人了,看来这下又闯了大祸,他正想编个谎,老者却道:“这么好的美味,还藏着掖着,不知道如何孝敬师长么?” “诶?”李小木一愣,呆呆了看向那老者。 老头儿一屁股坐在李小木身边,一把抢过一只“青炎雀”,剥去外层的泥巴,正好带净鸟羽鸟毛,只见灵雀已经被烤了个外焦里嫩、吱吱冒油,他食指大动,拽下一只翅膀大嚼起来,边吃边道:“这口味重了,该少放些盐——” “那火候过了,应熟了就停……” “最好喂些蜂蜜啊,要是老杉在——吭哧吭哧……” 李小木还没反应过来,但见那人已经把那只灵雀啃得就剩了几根骨头。 他不禁哑然,正想着这位老者身为何人,却见那老头耳朵一动,眉头一皱,腾地跳了起来,喊了一声:“糟,小混球儿来了!”说着提步就跑,窜出去数丈,又抹回身子,一把将李小木手中的另一只灵雀扯下一只大腿儿,一溜烟的逃走了。 李小木呆呆的看着那个奇怪的老者远去的背影,挠挠头,正不知所措,却见远处几点人影冲来,一人说,“焱鸣子师伯,我看到射杀你的‘青炎雀’的人朝那边跑了,天太黑却没看清是谁!”又听一人怒道,“不管是谁,就是挖地三尺,破天三丈也要把那兔崽子给抓住,抽他筋,扒他皮——快追!” 李小木差点吓了一个跟头,转身向另一方向跑去,逃了近一刻钟,后面的人似乎已发现了他的踪迹,急追而来,他跑的快,后面追的人更快,三下两下已能听清破空的掠身之声,李小木一看周围景致,该是已到了“聚鑫宫”地界,他抬头看见前方有个很大的屋子,窗正虚掩着,也不及多想,一头钻进了进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6章 火中浇油灯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李小木刚进到屋子里,顿觉一股香气扑鼻,似是甘草清香,又像花粉蜜甜。 又是个女人的居房! 李小木奇怪,自己最近怎么净和香闺啊、软榻啊什么的纠缠不清,难道这主派阴盛阳衰,男弟子都去睡山洞了? 他左右环顾,见屋中几个烛台火光幽幽,一张宽宽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大大的铜镜,桌上还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幽香正是从那儿传来的。 幸好没有人,李小木心中稍定。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门口,只听几人低声道:“是梅师母的居所,那小子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闯进去的,我们换地方搜,看衣着,该是‘静淼宫’的弟子,我们盯紧服色,快追!”说罢,人声渐远。 李小木已躲在梳妆桌下,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淡蓝色衣服,外面月白星稀的,只要一出去便好认得很,正在发愁,突然听内堂传来脚步声,他一惊,头“砰”的撞到桌角上,上面的瓶瓶罐罐一阵晃动,有几个小瓶子立身不稳,“叽里咕噜”的滚了下来,他惊慌中出手倒快,手忙脚乱的将那几个小瓶悉数接了下来,却不小心碰动瓶塞,一股股粉尘、清液流了出来,他忙钻出桌底,将瓶子轻轻放在桌上,一看双手便是一怔,那些清色的水液混上了白色粉尘竟变成了黑色,他把手往身上蹭了蹭,见衣服上也是黑黑一片,顿感惊奇不已,但心中却是一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他等了好一阵儿,见内堂再无动静,便起身打开桌上的瓶瓶罐罐,将清液与白色粉尘混在一起,在全身衣裤上抹了个透彻,顿时一套黑色夜行服便就此制成,他暗暗得意——嘿嘿,这下老子就是站到你们面前,你们也认不出来啦! 喜过之后,他倒是没忘了消去蛛丝马迹——他把桌上的混凝之物又都装回了瓶瓶罐罐之中,难免又弄了些声响。又听内屋有个女声道:“小鑫啊,你回来啦,伤可好些了?” 李小木再不敢多留,又跳窗而出,刚落地,就听屋中内堂走出一人,随后瓶瓶罐罐一阵响动,再随后—— 是一声惨叫—— 啊—— “是谁?!是谁动了我的‘驻颜露’?!啊!我的脸——义鑫!你个老东西,死哪去啦?哇——”屋中的女子癫狂着吼叫,直震得李小木脑中发麻。 李小木一听“义鑫”这个名字,心里便凉透了,他想起曾听人说过的“聚鑫宫”掌宫义鑫真人的“老娇妻”——那个以“驻颜术”闻名派内的母老虎——梅彦……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大祸,真是—— 屋漏遇暴雨, 船破遭狂风。 灾上加大祸, 火中浇油灯! 总之,再不跑就大难临头了。 李小木没等跑开,眼见之前搜寻自己的几人又闻声往这边掠来,他一回头,见窗内人影晃动,也要冲出屋子…… 他心中叹了句前有追兵,后有母虫,吾命休矣!便提身向前窜去,脚还没落地,一股劲风便袭身而来,李小木又是一惊,一个侧步躲开,再一阵劲风打过,他脚步轻移,又躲开,终于站定,发现前面站着一人,大大的脑袋,壮壮的身子——竟是多日不见的吴迟。 李小木心中一凛,心骂这节骨眼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脑中急转,正想编谎瞒过,却见吴迟只一闪便已到了他身边,夹起他飞身而起,李小木只觉眼前一花,身子腾空,眼见脚下林木向身后飞掠,只几呼吸间,便已飞出数百丈,身后的女人叫骂声、弟子的吵嚷声瞬间远去…… …… 吴迟把李小木带到了一处偏静的地方。 李小木惴惴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等着吴迟师叔的责骂。 “小木师侄——你这功夫在哪儿学的?”吴迟猛然冒出一句,让李小木怔了半天。 “哎呀,快快说来,你的功夫传自何人——身法,你的身法!”吴迟焦急的喊道。 “没、没学过啊——”李小木结巴道。他突然想到,自己也曾被“八沿门”的师长们质问过千百次,一样的问法,不一样的口气,但是自己确实不知道。 可见到吴迟一脸的失望和狐疑,李小木又有些不忍,便又多说了两句:“吴师叔,不瞒您说,我之前在支派的时候,总是上山下山的玩,哪有时间学功夫?” “哦……”吴迟陷入深思。 过了好一阵,李小木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武痴”——吴迟竟不理会他为何半夜三更到别的宫门乱跑,而是只关注武学,也真绰名符实,他轻声喊了几声“师叔”,又忍不住捅了几下,吴迟却一动不动愣愣的直盯向前方。 正当李小木感到不耐,转身想走的时候,前方突然跑来一纵人,他见个个来势汹汹,忙跳入旁边的草丛中。只见那队人半围过来,一见是吴迟,便随之惊愕,连忙躬身施礼,有人道:“吴师叔,弟子冒犯,请勿怪罪——您方才看没看见——” 那弟子发现吴迟站在那儿傻傻发呆,也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又道,“师叔,掌门和各位掌宫正请您过去,商量要事——” 李小木听后心里一动——他们不是闭关了么? 随后那队人又匆匆离去,吴迟也转身欲走,却被跳出草丛的李小木一把拉住,“师叔,现在巡夜的弟子太多,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去吧!” 吴迟想了半天,从怀中掏出一张绿色灵符,递给李小木,“碰到麻烦用它唤我——我一刻钟便到。” “一刻钟?你认为我能挺上那么久吗?”李小木将灵符揣入怀中,瘪着嘴嘟哝道。 吴迟又想了半天,一把夹住李小木,飞掠而去—— 吴迟在空中道:“那你便随我去吧,我正巧还有些事要问你——” “啊?去、去哪儿?”李小木两耳生风,暗觉不妙。 话未说完,二人已到了地方,李小木昨晚刚来过——“天合堂”——“天合派”的主宫所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7章 秘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夜间的“天合堂”门前已没有了守卫弟子,李小木被吴迟拉着径直走了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前面便现出了三个殿门,居中一个大的,自是“天合堂”主殿,左右各有一个小些的是配殿,吴迟把李小木塞进了左边的门里,便走进了主殿。 李小木昨夜心事重重也没心思细看,现在心境放松不少,总算能细细的打量一番,只见配殿中茶桌椅凳一应俱全,烛台灯火闪耀通明,墙上挂了几幅山水古画,画旁开着一只小窗,窗子那边便是主殿。 “人都到齐了吧?”主殿传来一个声音,随后有人应是。 “昨夜闯入禁地的那几个人查到了么?” “禀告掌门师兄,那几人挪动了禁地‘墓洞’的封印阵脚便匆匆逃走,直至现在也是毫无所踪,我已派出了更多的弟子巡查……” “昨夜还有个独闯的人,似是女子,现在也是踪迹不见,不过已中了我徒儿暮清的‘追魂铃’,估计也挺不了多久便会露出马脚,待追查到后,审审与那些人有无干系——咳咳——” “掌门师兄?你的伤——” “不打紧的,昨夜和几位掌宫师弟师妹施用禁法,强行补足了封印的阵势,多耗了些灵力,内伤不是很重,一个月后便可复原。” 掌门和各位掌宫受伤了?李小木有些吃惊,他悄悄的趴到窗口向主殿张望…… 只见宽敞的大殿内灯火通明,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仙鸟瑞兽,殿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三幅巨大画像。 大殿中央坐着掌门和五位掌宫,皆是一脸疲惫,面色有些苍白,前面站着吴迟、饲养“补天蚕”的涂老汉、主事的祝史和一些授符授武的师叔师伯,略略一看,竟有二十余位师长,李小木见整个门派的上一辈菁英尽聚于此,心里不免有些发慌,忙把头放低,只露了眼睛向里面观瞧。 “我们受伤事小,封印松动事大啊——”掌门义弘真人叹道,“当年创派师祖搜尽世间至灵,以无上大威势布成了这阵法,为的就是困住人间大害,现今阵脚被动,我们几人虽然暂时加封住,但其内妖魂已动,恐怕两年后的‘验修大会’也——何况,那只、那只——唉,如若把它放出来,世间便再无宁日啊!这等大祸由我辈闯出,我们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义弘真人一脸悲戚,言语之中尽带羞悔。 李小木听出个大概,心里也是极度惊骇,能耗尽几位掌门掌宫灵气使之重伤的,该是何样的恐怖阵势,而让一向沉稳的掌门如此动容的事,想必非同小可,他正琢磨着那“封印大阵”与“验修大会”又有什么关联,却听义鑫真人说道: “掌门师兄无需太过自责,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些始作俑者,这事儿出的蹊跷,显然敌人是有备而来——”义鑫真人看向站立的众人,问道:“查清‘愈生门’的人了么?” 祝史走上前说道:“昨夜禁地被闯时,‘愈生门’确是有人出入,不过据称是丢了‘愈生环’出来追找,今日早上还为此事大动肝火。” “他妈·的——‘愈生门’倒真会挑时候,偏赶上我们受伤的时候来捣乱!哎呦——疼死老子了——”义炎真人怒道,气息却没有平日那般强悍。 “会挑时候?炎师兄,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么?”义香仙子一边运气疗伤,一边冷冷道。 “哦?你是说,他们与闯动大阵有干系?难道是他们——”义炎真人问道,“不对啊,那几人能绕过我派的守卫和禁地的诸般禁制直达阵脚,且通晓大阵的破解之法,不像是外派所为,该是、是——” “是我派出了奸细或者——叛徒!”义香仙子道。 李小木见众人面色无甚变化,该是早就料到此事了。 “无论‘愈生门’的人是客是敌,他们也算是救回了杨毅师弟的性命,事情未查明之前,不能与之作难,况且他们称在我派失了宝物,我们理该全力助其寻回——不是说我派已经有弟子承下这件事了么?”义弘淡淡道。 “乱事繁杂,我们还未及细问——”义香仙子笑着问,“是哪宫的高徒?” “那还用说?”义鑫也跟着笑,“定然是掌门师兄的门下。” “不、不是——”祝史躬身道,“是义德掌宫的弟子——” “哦?”几人一愣。 “那个刚入派不久的小弟子——李小木。”祝史说。 “胡闹!”义香和义鑫紧皱眉头,同时喝道。 洛义德低头默默不语。 “嘿!这小子有意思!”义炎“哈哈”大笑。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义尘也捋捋胡须,“嗯,是有意思。” 义弘也微微一笑,“也好,他不是已经把‘愈生门’的人拖了一日么?这事总有缓机,便交给众位师弟师妹们打理妥当吧——我和几位掌宫需要些时日疗伤。” 李小木一听师长们提到了自己,吓得忙把头缩了回来。 主殿众人又交代了几句便散了合议,师长们陆陆续续的走出了主殿。不一会儿,吴迟便回到了配殿,见外面再无人走动,一手拉起李小木也急急离开。 在路上,吴迟又反复的问起李小木的身法学自何人何处,弄的他百般不耐,直到了自己房门口,李小木终于被他絮叨烦了,说了一句,“上山翻墙,下山跨梁,夜路常走,偷鸡摸狗,我这是躲哨避岗自己练出来的,就算是无师自通吧!” 之后,便回到屋里再不答话,吴迟又陷入沉思,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边想…… “我方才听到外面有人叫嚷——天哪!你竟把灵鸟‘青炎雀’给烤了?”飘零接过李小木递给她的火烤灵雀,惊得满眼放光。 李小木只是苦笑不作言语,飘零便再顾不得女孩子的斯文,囫囵吞枣的吃了个干净,竟没吐出几根骨头,李小木看着她的这番吃相,“嘿嘿”轻笑,倒把女孩儿弄了个大红脸,她擦干净手上嘴边的油迹,倒头面向床里,再不敢回过头来,只感到灵鸟的灵气充斥满腹,身体百骸甚是舒泰,又听到李小木在地上铺被躺倒的声音,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方才为她又折腾半宿的痞子,嘴角轻轻翘起一个漂亮的弧线,合目睡去。 第二日一早,飘零被一阵翻动声响吵醒,她揉了揉睡眼,见李小木翻出了一个红色绸布,正将一件圆圆扁扁的东西包裹起来,她问:“你做什么呢?” 李小木“嘿嘿”一笑,“去将功补过!”说罢,推门而出……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8章 将功补过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今日练武场上围观的弟子比昨日多上几倍有余,大概都是好奇刚入派不久的卑劣弟子是如何来解“愈生门”之难的。 站在场中空地上的“愈生门”众人显然早已到此,等得有些不耐烦,邓屠吼着一张破嗓子嚷道:“昨日那个小子呢?怎么还不来,莫不是扛不住,脚底抹油了?我就说不能信这么一个黄毛小子,又白白误了一天!” “愈生门”的众人开始纷纷吵骂,周围的“天合派”弟子也是议论纷纷。 场子中间,祝史也是一脸尴尬,在一旁劝慰着“愈生门”众人,洛淑儿皱着眉头四处寻找着李小木的身影,忽然道:“来了,来了!他在那儿呐——” 围观的众弟子“唰”的让出一条空道儿,李小木从外端身正步,煞有介事的稳稳走来。众人见他手中捧着个红布绸子,里面好像裹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进场中。 邓屠先是一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师兄林关,见他紧了紧眉头,双目冷光一闪即逝,却听李小木朗声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弟子李小木终于敌过万难、克服艰险,将这破铁——哦,不!‘愈生环’寻了回来……” 围观众人见李小木走到了祝史面前,施了一躬,祝史本以为他要交过红绸,正想伸手去接,却见李小木一转身,又向“愈生门”几人走去。 李小木刚想靠近林关,却被邓屠拦了下来,邓屠道:“你做什么?” 李小木奇道:“把这宝物还给林师兄啊!” “你先取出来,我看看!” 李小木笑道:“哈哈,难道还怕我骗你不成,我这诸多师长和同门都在这边看着呢,又岂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诸位且看——” 李小木一把扯下红绸,高高举起手中之物。 在场众人聚目看去,只见李小木手里举着个一尺见圆的物事,竟真的是个铁环,只是其上锈迹斑斑,乌漆麻黑,隐隐的还散出一股骚臭,场周众人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有眼尖的弟子已经觉得那铁环甚是眼熟,却也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愈生门”的众人呆愣之后,个个一脸怒气。 邓屠当先骂道:“死小子,你哪找来的破铁环!在戏弄我们吗?!” “怎么敢戏弄诸位啊?这确确实实便是你们的至宝‘愈生环’呐!”李小木一脸冤枉。 “混账!你找死!这根本就不是!”邓屠怒道。 “那就奇了,你们前日不是说这宝物甚为重要,都未曾见过其真实面目么?”李小木抓抓头,“怎么又能判定这件不是呢?!” “呃——这——”邓屠一时语塞。 “何况这上面还刻着‘愈生环’的古字呢,你来看看——”李小木低头凑上前去,眼睛却瞟向邓屠身后一丈远的林关,只见林关面色比昨日更为难看,惨白的脸上已不见一丝血色,他一脸警惕的盯着李小木,身子开始往后退。 邓屠抻着粗短的脖子,倒真的好奇的探过头,李小木将铁环慢慢的凑近他的眼睛,突然猛一前伸,差点挨到了邓屠的鼻子,邓屠脖子向回一缩,还要再看,却感到身边一阵清风刮过,李小木已一步冲了出去,邓屠大惊回身一抓,却被李小木一闪躲开,再想抓他,但见李小木已欺近了林关身前。 李小木差点撞进林关怀里,对方大骇,却无奈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躲开,眼见李小木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他心中巨震,刚想护住手指,却不想李小木出手更快,一把抓住他的中指,用力向外一拽—— 啊—— 一声惨呼,林关脚步不实,摇摇不稳,急晃欲倒。 李小木感到身后有大力袭来,连蹦带跑,躲到了师伯祝史身后。 “你做什么?”祝史见李小木偷袭林关,脸上浮现怒气。正想再问,却感到一股庞大灵气突然从李小木身上传出,他一愣,定睛看去,只见李小木手中捏着个银白的小小圆环,正是林关手指上的戒指。 场周的弟子们也惊讶的看着那个散发着强大灵气的小东西,有些脑子反应快的已有所悟。 “哈哈,这个是什么啊?我的林师兄?”李小木奸奸的笑道。 “这、这是我的护体法宝,快、快还给我!”林关一脸惊恐道。 “哦?”李小木一把拉过身旁的一个师兄,在他耳边轻语几句,那师兄面露狐疑,接过戒指,催动灵气,打出一个“引灵诀”,只见一股白光从那戒指上闪现,随后射到林关身上,他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光入体,随即,他本已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气息也不再急促,身上的伤势竟然顿时好转,但脸色却是更为难看,他重重的低下头,闷声不响。 “林师兄?没想到你这护体戒指竟然还有这等疗伤奇效,你本受了伤,又为何弃之不用呢?”李小木阴阳怪气的说道,随后拿回戒指向林关一指,喝道:“其实,这就是‘愈生环’!你一直带在身上,昨日用秘法压制住了它的灵气,想瞒天过海!你们贼喊捉贼,意欲何为?!”他脸上在笑,心里却想着之前见过的几幕——昨日也是在这里,林关时不时的偷偷转动手上的戒指,便和飘零压制“追魂铃”灵气的手法如出一辙…… “啊——”周围“天合派”弟子恍然大悟,纷纷叫骂。 祝史寒着脸,怒视“愈生门”众人。那队人之后快步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李小木立刻戒备,却见那人走到林关身前,“啪啪啪”连扇了十余个耳光,怒骂道:“混账!原来是你一直暗中捣鬼,为了想独占这宝物,竟然诬陷他人,你这败类,我派岂能再留你!”说罢,提起一掌便向林关头上拍去。 林关“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师叔饶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起了贪心,但请师叔念在我师父的面上,饶我这一次!” 邓屠也上前跪倒,急喊道:“师叔,你就暂且放过林师兄,先把他绑回门派,如何惩处,还是让掌门定夺吧,莫让别派看了笑话啊!” 那人犹豫片刻,一甩手,冷哼一声,转身向祝史抱拳道:“‘愈生门’弟子离俭拜过师兄,不想我这不肖的师侄竟为了一己之私,差点坏了你我两派的情谊,待我回去后必如实向掌门禀告,绝不轻饶这个犯孽徒子。” 祝史面色淡淡,挥手答过。 离俭又向李小木抱拳,一脸堆笑道:“这位小师侄真是聪慧绝伦,火眼金睛,如不是你有心发现,还不知这贼子要搅起多大祸端,师叔在这里拜谢了!” 李小木也是一脸赔笑,“嘿嘿”乐了两声。 “只是——只是请小师侄将‘愈生环’交还给师叔,也好让我回门交差——”离俭一脸尴尬道。 “这——我说的可不算——还是由师长定夺吧!”李小木将“愈生环”交到了祝史手中。 祝史盯着手中的指环,心念疾动,随即道:“这宝物自然是要归还于贵门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借着一用——” “这——”离俭老大不情愿。 “这怎么行——这可是鄙派——”邓屠已站起了身子,高喊道。 “闭嘴!”离俭回头怒喝,邓屠一低头再不敢言语,离俭犹豫片刻,一咬牙道:“好!堂堂‘天合派’又岂容我们多疑,便尊听祝师兄提议!” 祝史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李小木在一旁仿若自言自语道:“这‘愈生门’也真奇怪,能定大事的人一直在后面藏着,放出两个混球弟子在前面吆五喝六——” “你说什么——”邓屠吼骂。林关失魂落魄的眼中也闪出一丝杀气。离俭脸色变了变,干笑道:“小师侄说的在理,鄙派让我在后面压阵,本想多试练试练年轻弟子,却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成器,唉,是本门不幸啊——” 李小木见祝史给自己使了个噤声的眼色,便一撇嘴,不再言语了。 之后,离俭让人将林关绑了,带着“愈生门”众人向住处走去。 “天合派”的围观弟子见李小木竟真的解去了这次祸端,心中都有些感慨,在边上议论纷纷。 祝史走到李小木身边,满脸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说了几个“好”字,便拿着“愈生环”匆匆离开了。 站在一旁一直未吭气的洛淑儿偷偷的看了几眼李小木,本想上来也道声谢,因为这事毕竟是他为自己出了头,可一想到其实这祸端本就和他有关,何况自己又替他瞒住了那么多龌龊之事,这下就当两边扯平了,一这么想,她就释然了,也甩头离去。 李小木见周围尽是些赞许目光,心中有些飘飘然,正要飘到九霄云外,眼角突然看见一个穿着似老农的人在地上捡起一物,正是方才哪个锈迹斑斑的铁环,翻来覆去的打量。 他心里一惊,拔腿就跑,跑出几十丈后,听到身后的涂老汉怒喊:“他娘·的,这是老子栓牛的鼻环——哪个兔崽子给我扯下来的?!” 引起周围众人一阵惊呼,还有窃笑……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59章 窃听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李小木慌不择路,一口气竟跑了“天合堂”附近,见身后没人追来,总算定住了心神,正要绕回住处,却见四个小弟子抬着一个人急急的往天合堂走,李小木见走在最后的正是喜墩,便跟了上去,拦住了他,问道:“墩儿,你们这着急忙慌的去做什么啊?” 喜墩一见是李小木,便喊停几人,“小木师兄,杨毅师长方才转醒,他急着要进‘天合堂’去见众位师长——” 李小木见他们抬着的正是肢体残断的杨毅,只见他紧闭着眼睛,嘴唇蠕蠕而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哪有清醒之态,便让开了道,让几人离去。 四人抬着杨毅刚走过李小木身前,李小木却是浑身猛然一震,他一把拽住床架,低下身,将耳朵伏在杨毅嘴边细听,喜墩几人被李小木吓了一跳,正想发问,却见李小木一脸阴冷,眼中寒芒闪动。喜墩从未见过李小木此般神情,吓得住了嘴。 “‘八沿门’……‘八沿门’也是一样……”杨毅断断续续的话在李小木心中回荡,好像一口口巨钟齐齐鸣响,让他头晕目眩,可再想听下去,却反复就这几句。 李小木直起身,缓缓走到喜墩身前,说道:“交给我,我送他去——” 喜墩见李小木神情严肃,也不敢多说,将架床交到李小木手中,呆呆的看着四人向“天合堂”走去。 第三次穿过那条长长的廊道,李小木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杨毅的话让他心中早已沉淀多时的痛楚再次泛起——‘八沿门’,那个他曾经的家……为什么会在昏迷不醒的杨毅口中念出?一样?到底什么一样?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覆,他走到主殿门前,正想往里走,手中却是一沉,那三个小弟子已经放下了架床,守在主殿门前的两个年长些的师兄走上来,将床架接了过去,说了句“好了,出去吧。”便抬着杨毅走进主殿。 三个小弟子低着头退出了廊道,刚走出“天合堂”,都是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毕竟掌门和各位掌宫的威严他们还是有些惧怕的,能躲得远远的自然是好。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其中一个小弟子却惊叫道:“糟了,那位一起进去的师兄呢?怎、怎么不见了?” …… 李小木当然在配殿里,他和昨夜一样,只露了个眼睛往主殿偷看。 两个守卫弟子将杨毅的架床轻轻的放到地上,躬身退出,或许是掌门有交代,他们一直退到了“天合堂”外守着。 李小木见掌门和五位掌宫依旧如昨夜一般,都是盘腿打坐运气疗伤。他们个个仍是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只有义弘真人修为较深,见杨毅喏喏而语,他催起一丝灵气灌注过去,杨毅浑身一颤,眼睛却渐渐的睁开了。他空洞的眼神缓缓有了生气,在殿中几人身上扫过,最后眼光一凝,终于有了些神智,断断续续的往外蹦字:“妖气……鳞甲……‘八沿门’一样……”之后的话又开始混乱不清,不断重复,杨毅的眼光又散开,随即紧紧闭上,再次昏死过去。 义弘真人等人听着着急,李小木更急,但却没了下文,义弘再发动几次咒法,杨毅仍是不醒。 几人疑惑的对视,义香仙子先开了口:“支派‘丘阳门’的事也同‘八沿门’一样,都是妖族所为——杨毅师弟是这个意思吧……” 几人微微点头,李小木也陷入沉思,他记起当时“八沿门”的几位师长也提到过夜袭门派的人虽遮住面目,身上却隐透妖气,难道这些祸事真的是妖族所为?他心里有些乱,却见一名守卫弟子快步走入主殿,躬身道:“禀告掌门,堂外祝史师伯求见,他说已借来‘愈生环’,为诸位师长疗伤。” 义弘真人点头应允,守卫弟子便转身退下,匆匆向廊外走。 李小木见自己关心的事没了着落,也偷偷的潜出来向堂外走,刚过长廊半途,见祝史正迎面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那只“愈生环”,李小木深深低头侧身让过,向祝史施礼,祝史满面春风似没注意到他,只是“嗯”了一声,匆匆走过。 突然,一股似曾相识的淡淡幽香从身前飘过。李小木好奇的向身后看去,祝史已走过大半个身子,余光似已发觉了李小木的目光所向,他皱了皱眉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香烛点燃,一股香薰味道顿时弥漫,将之前的幽香盖了下去,他沉声道:“快快离开吧,告诉守堂弟子,没有要事不得进来打扰。” 李小木见他竟没看自己一眼,挤着嗓子应了一声,继续向外走,心中却又隐隐感觉有些什么不对,见廊门口越来越近了,他却放慢了脚步,再往前行了两步,猛然站住,轻呼一声:“不对,那香气,要遭——”调头便往主殿的方向跑去…… 通明大亮的“天合堂”主殿内,祝史已拜过了掌门和众位掌宫,他将木盘放在几人中央,又将那只燃着的香烛放置一边,催动“引灵诀”,几股柔柔白光便从“愈生环”上透射而出,激在周围众人身上,几人身上顿时为之一轻,内伤也急速恢复。众人自是惊喜,随即将“灵府”大开,以便能更快复愈伤处。 祝史右手催着“引灵诀”,偷偷抬头向众人看去,只见几人都是凝神合目,他暗自窃喜,左手紧攥着一物,猛地向“愈生环”指去,顿时一股浓郁的怪邪灵气注入其中,又射向众人,幽香阵阵四散开来…… “唔……”洛义德一声闷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两晃,向前栽倒。 其余盘坐的五人也是脸色乌青,义香仙子的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线,她闭目念动法诀,身上泛起层层绿芒,总算稳住了身形。 义鑫、义尘、义炎诸真人同样一脸痛苦之色,虽不及之前二人严重,却也是身体微颤,仿佛正承受巨大苦痛。 “师弟,你、你做什么!”义炎真人怒喝。 “祝史——原来叛徒是你——”义弘真人淡淡道……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60章 闹堂 “嘿嘿,掌门师兄,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为我们‘天合派’做事,何叛之有啊?”祝史阴笑道,“你们几个把持着‘天合’的命脉,却顽固不化,不思进取,误了我派的大好前程,我这主事当了几十年,也忍了几十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们还是把掌门之位交给我,我必能携领我派菁英,让天下群雄俯首——” 义炎真人的红脸已经变得黢黑,他暴怒道:“祝史,你个败类——唔——” 祝史又催出一道妖邪灵气注入“愈生环”,在座几人面色更黑,身体摇摇欲倒,义炎真人喊了一半,剧痛传来,不得不闭上了嘴。 “‘愈生门’的人是你引来的吧,禁地的‘封印大阵’也是你带着他们去毁坏的?”义香仙子忍着痛楚问道。 祝史笑道:“不引你们去封补大阵,天下间又有哪个能同时重创几位啊?” “原来你妄动大阵,只是为了重伤我们?”义鑫真人怒道,“让‘愈生门’的人喧闹滋事,也是为了趁机扰乱我等心事?!” “不然呢?还有更妙的法子么?”祝史道,“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做了掌门之后,立刻便举行‘验修大会’,挑出更多出色的弟子去封堵‘墓洞’,绝不会让那东西跑出来为祸人间的,如何?我想的很是周全吧。” 祝史见众人脸色黑气越来越浓,翻开左手,颠了颠掌中的一枚晶石,笑道:“这妖丹还真是灵妙,配上‘愈生环’的威势更是不得了,几位啊,妖灵侵体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你们还是快说出‘乾坤极灵镜’的所藏之处吧,我也利落点送你们上路,免了诸位的痛楚。” “原来你是想倚仗灵镜!”义香仙子道。 “正是啊,那么稀罕的上古至宝,却被你们几个封藏,不肯与大家分享,得来何用?” “这次你可要失望了,那灵镜自进入我派,便全然内敛了灵气,现在如废铜一块,你机关算尽,却是白费心机,要空欢喜一场了,呵呵……”义香仙子冷笑道。 祝史脸色变了变,转而又是一寒,道:“多说无用,你们谁来说,或可饶他不死!” 他见几人合目不语,又冷冷一笑,“嘿,既然几位如此顽固,就休怪我无情了——”他双手合住,将妖丹夹在掌中,再向愈生环点去,只见更强大的妖气邪灵夹糅着‘愈生环’的灵气化作六道黑气向几人飞射。 但黑气未入几人体内,便当空顿住。 “合!”只听义弘真人一声轻喝,双掌虚开,一上一下抱了一个手诀,再向里一收,六道黑气猛然转向,尽数被他吸去。腾地,义弘真人身上透出浓浓黑雾,他晃了两晃,吃力的稳住身形,仍不停手,双掌再向怀中一引,更多的妖邪灵气被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祝史心中大骇,只感觉体内的灵气和劲力滚滚而出,顺着妖丹流向“愈生环”,又被义弘真人尽数吸去。 “你、你竟然——”祝史惊恐道。 “掌门——”几位掌宫惊急喊道,“不可啊,师兄——快停下!” 义弘真人浑身颤动,一双眼睛已全被染成了黑色,七窍中慢慢淌出黑色血液,滴在洁白的衣服上,仿似墨滴。 黑气越来越淡,妖香渐渐飘散。片刻后,主殿内已恢复如初,只是义弘真人身上的片片黑色血迹刺人眼目,他收住手诀,噗!喷出一大口黑血,单手撑地,急速的喘息着。 “掌门师兄,你、你何必——”义炎真人喊道,但却站不起身,只能坐在地上干着急。 “是啊,你何必都自己扛下呢?为了救他们几个?”祝史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此刻也是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即便你吸去了我的大多灵气劲力,可对付你们几个重伤的老家伙,还是绰绰有余,师兄,你老糊涂啦!哈哈——”他抽出长剑,踉踉跄跄的走到义弘真人面前,对着其他几人笑道:“怎么?还不说出灵镜的下落?真想看着他死?” 周围几人面露悲绝之色,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祝史将剑尖刺向义弘真人…… “等、等下——”殿门处传来声音,几人凝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衣衫的年轻弟子正露出半个身子,向殿中张望,正是李小木。 “是你?!”祝史眉头一皱,眼中寒光闪动。 在座众人一见外面来了人,本是心中惊喜,但等认清来者是李小木,个个又暗中哀叹,谁不知道他的修为低劣,看来是空欢喜一场。 “我、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儿!”李小木喏喏道。 “你?”祝史疑道。 “想必师伯也知道那个灵镜是我抢回来的,它的灵气我能感受得到。”李小木信口胡说。 祝史听罢心中疑虑,他可是见识过李小木的奸猾,怎会轻易相信,又发现他站在门口并不上前,便面露微笑,说道:“那好,你过来一些,告诉我。” “好!”李小木竟真的提步走向殿中。 “傻小子,别过来——”义炎真人急喊道,“快出去叫人——” 李小木何尝不想这样,可他怕等再回来的时候几位“尊师”都成了“先师”。他在门外已弄清了殿中的情形,刚开始不敢动,直到看见祝史也受了伤,这才硬着头皮闯进来,但也清楚,对方虽然伤重,不过凭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可能胜过他,心中当然没底,但总不能看着对自己不薄的师父被杀。 祝史见李小木走向自己,心里总算落了挺,这横冒出来的小子如果不除,势必会坏了大事,自己已达三阶修为,虽受伤不轻,不过对付个一阶都不到的弟子还是有把握的,他见李小木越走越近,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集于一处,随后灌注剑上,伸臂直刺。 “小心——”躺在地上的洛义德一声疾呼。 在座几人也是惊急万分,却见李小木突然一蹦老远,剑尖竟刺了一个空,祝史用力过猛,脚下不稳,险些摔在地上,李小木脚尖儿点地,又猛地冲了回来,双足灌力,一招“点肩腿”就扫了过来,正中祝史的肩头,嘭!祝史身形微微一晃,往前抢了半步。 “嗯?”在座几人惊疑的齐齐看向洛义德,却见洛义德更是惊讶——自己这顽劣弟子何时学会了一阶的技法?而且、而且…… 哪知,接下来的一幕让几人更是目瞪口呆…… “点肩腿”用过之后,李小木有先后使出了“侧扫拳”、“后击肘”…… 虽然都是些低层弟子入门的拳脚功夫,却被他用得像模像样,之后,义香仙子看着李小木打出的水行“木柳箭”怔神儿,义鑫真人盯着李小木舞出的“食芒指”发愣—— 要知道各宫的功法都是相生相克,互不互传的,如今却被李小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使将出来,他们哪能不吃惊。 而且,最让他们震惊的是,李小木出招竟然没有起式、收式,更不见指诀咒法,只是伸伸胳膊、撩撩腿脚,便完成了一次攻防,这、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李小木的混乱打法让祝史更是发蒙,他劲力大失本就步伐滞慢,见李小木在自己身周窜上蹦下的胡打一气,虽不至伤到自己,却也实实在在的挨了好几下,痛感虽小,脸上还是挂不住的。 但此刻李小木的心里却是大为叫苦——那些低级技法倒是好施展,可类如“木柳箭”和“食芒指”等高一些的,他却只能作势摆摆样子,不敢心随神动,不然只怕又要呕血数升、当场晕死了。 祝史心急如焚,身上的伤势他能忍,可再拖下去,不知还会有多少变故,他又急又怒,却又十分忌惮李小木的那些胡乱技法,也真不敢再贸然冲上去。 但对过十几个照面之后,团坐的那几位师长终于看出来了,原来李小木打出的每一招一式都是毫无灵气,劲力不足,厉害一点的技法更是花架子,吓唬人的,他们相视一眼,默默摇头,看来,不会再有转机了。 但祝史已经看出了自己的“转机”,他冷笑一声,“贼小子,原来都是糊弄人的,我看你还往哪儿跑!”说罢,猛一提气,挥起了长剑—— 但剑尖儿却指向了掌门义弘。 几人大惊,瞬间明白了,祝史已知李小木不足为患,他最顾忌的,还是重伤的六人。 可就在长剑即将刺入义弘胸口之时,李小木又大喊了一声—— “木柳箭!” 祝史本能一闪,但觉一股微微的气劲扑来,距离有些远,连地上那只香烛都没扑灭,他“哈哈”大笑,“小子,你傻了么?以为还能唬到我?” 李小木面露尴尬,但还是不死心—— “食芒指!” 这次连气劲都没有。 “断魂钉!” “金藜子……” …… 他一连喊了七、八句,手忙脚乱,不但没一招奏效,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众师长只能默默摇头。 义炎真人苦笑道,“傻小子,快逃命吧——” “谁能逃得掉!”祝史一声轻喝,长剑猛地向义弘刺去。 “破灵针!”李小木又喊了一句,但祝史已经懒得再理他,只顾灌注灵力,剑尖儿已达义弘的胸口—— 各掌宫绝望的看向那处,但转瞬就愣住了,长剑已停在半空,血,正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第61章 立功 殷红的鲜血“哒哒”落在地面上,仿若绽开的一朵朵小花…… 长剑停在义弘胸前,剑尖儿甚至已经刺破了他的外衣。 所有人都看着祝史胸前的那几点血迹,他自己也低下头。 十几点银芒正在祝史的肩上闪烁,那是一根根寒光烁烁的小针…… 祝史惊愕的缓缓转过身,直盯不远处的李小木,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根短短的小棍,正气定神闲的挑眉毛,“破灵针——我刚刚警告你的……”他还撇着嘴,“你就是不信!” “啊——你找死!”祝史突然怒吼道,定住身形,一把将长剑高高抛起,长剑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他身前却悬空停住,他将双手浮于剑身左右,凝聚浑身灵气,大喝一声:“碎天!”,长剑一声低鸣,剧震不停,“咔嚓咔嚓”竟碎裂成了万千残片,随后双掌全力向前一招,剑片便如飞花密雨般向李小木呼啸而去。 “快跑!”义炎急喊。 “躲——”洛义德大喝。 往哪躲?李小木心里凉透了,本以为能凭借飘零的暗器重伤对手,却怎料祝史还能发出困兽之击,眼见漫天的寒光疾速的向自己罩来,他心里骂道,死骗子,你怎么还不来? “我来了——”一声低沉的大吼在李小木身后响起,随即,万千寒光在他身前猛然止住,好像世界静止、时空停顿,剑片远近有别,最近的离李小木的鼻尖不到一寸。 李小木冷汗如豆,簌簌而下,他怔了怔神,回身大叫:“吴师叔,你不是说一刻钟便能到么?我拖了近两刻钟了!什么破灵符!”他举起昨夜吴迟送给他的那张绿色灵符,此刻已被揉得稀巴烂。 吴迟从李小木身后绕出,“呵呵”干笑两声:“一直在房中琢磨你的怪异身法,有些耽误了——” “还好不算太迟,祝史他——”李小木向前方一指,却猛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从密道跑的……”言语不多的义尘真人点了点殿中地上的一个黑洞,“吴迟师弟一出声他便跑了,不用追,他一定有后手,还是先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扶起来吧……” …… “天合派”的几位最高师长受重伤的事,不能外传动摇众心,鉴于此,李小木和吴迟便全权的承担了收拾残局的重任——残局很惨,五位掌宫本就有伤,又被妖灵侵入雪上加霜,怕没有个两月时间无法复原,掌门就更不用说了,重伤之下已动了根基,恢复起来更是麻烦,最悲惨的还是一直躺在地上的杨毅,在妖灵的重害下已没了气息,魂归黄泉。这下支派“丘阳门”的线索又断了。 几位掌宫只是褒赞了李小木几句,说了些“功可抵过”的话,便关切于掌门的伤势,无暇更多的称道李小木的功绩,他也晓得哪重哪轻,也不在意,但心情好转不少——最起码,之前自己闯下的祸事总算暂时搁下了。 他把殿中收拾干净,安顿好了诸位师长,便要转身离开,可刚一动脚,噗!一口鲜血直喷出来,顿觉天旋地转,原来是妄用高阶技法,虽然只是摆架子,但“神府”被调用起来,还是伤了内腹,众师长看在眼里,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是心境各异…… 吴迟则带人去寻“愈生门”的弟子,可到了那里,早就人去屋空,哪还有半个人影。 李小木被人搀回到房中已近黄昏,将顺道从伙房寻来的伙食递给飘零吃下,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个还未苏醒的“僵鬼”。 飘零闻到血腥气,只拿烛光照了照,但见李小木嘴边还挂着血迹,且身体似乎还是硬邦邦的,心里不由一惊!轻轻唤了几声,听闻他还有些气息,总算放下点心,刚想说点儿什么,却见李小木突然一个翻身,竟从怀里取出了十几只小瓷瓶—— “你、你快服下——这、这是掌门和掌宫们赐、赐下的灵药……能、能让你再多熬上半月……零儿……” 语毕,再无声息,但两只胳膊还是高高的举着。 飘零愣住,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浑家伙”,眼中有光芒闪过,是泪滴…… ……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木睁开眼睛,一线柔光从外面射进来,他本能的偏了偏头,却正巧瞧见一双漂亮的美目正盯着自己—— “鬼呀!”李小木大叫,想跳到一旁,却感觉浑身酸痛,毫无力气,身子刚要往下沉,又被一只胳膊揽住。 随后,他总算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美艳映人、五官标致,还带着微微笑意,是飘零。 “嗯?姐姐,您这是——”李小木揉揉眼睛,“床上寂寞?特下来与小弟一会?不妥不妥,男女有别——” 他话还没说完,但觉腰上大力传过,飘零一把将他拉近,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到了床上,脸色微变道:“姐姐,其实,我真的不像你想的那么随便——” “你受伤了。”飘零和他目目相对。 “姐姐——” “你昨晚不是这么叫我的——” “啊?我、我是不是又迷糊犯糊涂了?媳妇、娘子、贱内什么的,您、您可千万别在意!我、我就是胡乱喊着玩儿的——”李小木看着飘零手中的那根“暗器短棍”,脸色一阵变幻不停。 “唉!”飘零幽幽叹了一声,将那棍子丢在一旁,“放心吧,这东西打尽了,已没什么大用——” 李小木总算松口气,想坐起来又感觉浑身无力,再次躺倒,他有些惊愕,“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是修炼了本不该属于你这层阶的技法,导致术法反噬,现在这情形算好的,要是再严重些,你会筋脉俱断,筋骨尽碎,到时,就算你的‘神守’再厉害,也是废人一个——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你连‘废人’都做不成,只是个‘死人’!” 李小木不说话了,如果没有什么“守命灵神”呢?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李小木终于挣扎着站起身,但觉头脑晕眩,四肢乏力,按住床榻才总算站稳,飘零急着过去想扶住,却听脚上一阵银铃轻响,登时变了脸色。可过了一刻钟都不见有什么异样,总算松口气,刚想说话,却听见一阵急急的敲门声。她大惊失色,将窗幔挡下,忽听一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小木师兄,好消息——今天全是好消息!” 是喜墩。 李小木磕磕绊绊的走到门前,刚拔下门栓,喜墩就跳进门槛,“好消息!小木师兄!师长们好像有伤在身,全都闭关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李小木道,“师长受伤,给你乐成这样?” 喜墩一滞,脸上一阵慌恐,“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您的惩戒已经——” “我知道了,下一条——” “呃——下、下一条,据说掌门和各位掌宫要闭关两个月——” “这是好消息?” “是啊,这就意味着,你还能再‘闯祸’几十天——” “下一条……”李小木的脸色有些发黑。 “嗯!整个门派的弟子们都对你另眼相看——” “哦?说详细些——” “他们大多说你奸鬼油滑,惹不起,只能敬而远之、躲而避之……” “下一条……” “嗯……小师姐洛淑儿因之前巡夜莽撞,被‘愈生门’的人利用,已被洛师长罚去做‘授读’教习,这段时间再也不会难为你了!” “嗯!这倒是个好消息!”李小木终于露出了笑脸…… …… “天合派”的“消孽台”其实并不是一个台子,那是一处建在后山悬崖边的巨大石屋。石屋中被砌成一间间小暗房,没有烛火,没有油灯,是为了让受罚的弟子潜心思过——室中暗了,心中明了,这是当时那位怪异师祖的歪论。 铁奋静静的盘坐在一个小暗房中,脸上虽是一片平和,暗中却恨意如滔天洪水,一股一股的冲刷着他的心,而激起这股股滔滔恨意的,自然是李小木,他害自己在这里受罚,当时被涂师叔擒住的时候,自己的师弟师妹都在场,那刻的窘态他终身不会忘,积累了十余年的威望和声势,在那一瞬间统统化为乌有,更严重的是,以后师长们如何重用自己?他的光明前程或许就此黯淡下去,如何不恨! 又想到痛处,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狂吼—— 李小木!今日便是我受罚期满之日,也是你的噩梦开始之时!他的眼中透出浓浓杀意。 “哐啷”一声,暗室的门开了,他大步走了出去,室外是一段过道,两边都是一间间的暗房,他见迎面走过一个拎着食盒的年轻弟子,瞥了一眼继续往外走,年轻弟子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猛然发现铁奋经过,立刻收住笑意,让在一旁。 铁奋走到大门口却定住脚步,回身又看了一眼年轻弟子的背影,那笑容让他心里起了疑,犹豫片刻转身跟了上去…… “师妹!饭菜给您送来了,快趁热吃!”年轻弟子进到一个暗室急声叫道。 暗室的石床上背身坐着一个女子,一动不动,更没有答话。 年轻弟子看着女子美妙的背影双目放出异彩,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师妹,今天我有他的消息——” 女子削立的双肩微微一动,冷声道:“说!” “我本以为这次有他苦受的,却不料昨天他竟然识破了‘愈生门’的诡计,现在全派上下都对他赞誉有佳呢,唉——”年轻弟子轻叹一声,面上竟是一片遗憾无奈。 “哼!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消息么?”女子冷哼道。 “呃——师妹,你先不用着急,我一定会想办法达成你的心愿的!”年轻弟子急道。 女子慢慢转过身,一张美丽的面孔在窗外射进的月光下冷无人气,是苏嫣嫣…… 第62章 清风诀 接下来的几日,李小木过得倒是轻松自在——他受了伤,也不用修行练功,每日专门有小弟子送饭送菜,虽然没有酒,但是大鱼大肉、山珍美味不断,正好和飘零分享,而且更让他高兴的,师长们明里不说,但明显对他有了改观,天天使人送来疗伤愈体的灵药,他自己只用了一小部分,而大多的还是留给了飘零,这也让那姑娘暗暗感动不已。 几天的接触,飘零已经知道李小木体质不佳,身内毫无灵气,为此,她还暗自神伤了好一阵,但见李小木整天无忧无虑、嘻嘻哈哈的,心意也就逐渐舒缓过来,这日一早,她把又睡回地上的李小木唤醒,犹豫了好半天才张口道:“小木,你过来!” “又干嘛?”李小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姑娘每次一这么叫他,准没好事。 “你先来嘛,我有正经事儿跟你说!” “哦?那你以前都不正经?” “呸!”飘零啐了他一口,“你还想挨揍么?” “什么人呢?我天天这么照顾你,你还要恩将仇报?”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学些功夫,以后再不用被人追着打了。”飘零说。 “嗨,你故意找茬的是不是?明明知道我……”李小木叹了一声,“我真要能学,还用轮得到你?” “不,我要教给你的不一样——”飘零紧紧盯着他,“是一套只需丝毫灵气、消耗劲力甚小的口诀,也不用运行经脉,心意到处,身轻如絮,用来逃命脱身最为合适不过。” 李小木一听,心动了,“最好你再教教我怎么画制‘遁形符’和‘印影符’,我觉着这两个东西更有妙用——” 飘零怎会不知他的“妙用”所指何意,狠狠瞪了一眼,“你没有‘风灵’神守,即便学会了符咒,也施不出多大效果的。” 李小木有些失望。 飘零瞥了他两眼,“你记好了,这套术法叫做‘清风诀’,哪怕只有一丝‘风灵’也能催动,若练成了,可飞檐走壁、迅疾如风……” 李小木跟着念了十几遍,但却没感到体内有任何变化,不免又没了耐性,嚷嚷着要出去走走,飘零见他竟连这个都学不会,心中一阵暗叹,只能放弃。 李小木的身子还是很弱,只能拄着拐杖一瘸三拐的走,这几天没看到喜墩,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十天后门派内要举行什么“初验会”,也就是把各宫的年幼弟子都聚集到一起考试,检验一下小家伙们的修习成果。喜墩虽为外缘,但也在核考之列,这些日子正积极备考,全门派上下的年幼弟子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头上的太阳懒懒的晒着,李小木也懒懒的游逛,穿过练功场,他的目及之处突然出现一大片郁郁葱葱,那是一方藤蔓遍布的小林子,其中清香扑散,让人心旷神怡,李小木走近了轻吸几口,但觉神清气爽,拄着拐杖,漫步而入…… …… 此刻的洛淑儿愁苦得小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她被师父惩罚来“授读”,也就是教授修炼的初级法门,而她带的小弟子们大多是刚刚入派没多久,年纪最大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更是懵懂孩童。 洛淑儿岁数也不大,她对念书学文本就腻烦,让自己教别人学,更是不知从何入手,只得依葫芦画瓢,照本宣科,想到师父当年如何教自己,自己便如何向下传授。讲了几句没等小童子们厌烦,自己便先打起了瞌睡,可一想到十日后师长们即要查验,又强挺起精神接着念下去:“天地惶惶,川岳苍苍,乃聚五行之灵,百气之精,人者,唯修大道以为神,内通三府,灌十二脉,始本由之,纳灵聚气盈满溢而亏尽损,是矣,始终复之……” 洛淑儿抬头见小童们个个盯着自己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不明白?” 小弟子皆是摇头。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笨!”洛淑儿急道,但一看一张张充满稚气的小脸,又不忍心再骂,轻声道,“好,我们再念一遍——” 有的小童已经开始打瞌睡…… “天地惶惶……” “唉——”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哀叹。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给我进来!”洛淑儿连喊了数声也不见再有动静,不由有些动气,她飞身出门,却见一个人正转身欲走,背影身形再熟悉不过,“小淫……李小木,你给我站住!” “哦?师妹何事?”李小木转过头问道。 洛淑儿正胸中气闷正无处发泄,一见这个让自己一直倒霉的罪魁祸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扰我‘授读’,致使堂内弟子无法专心学业,待师长们查验不过,你当负全责!” 李小木听后一怔,心想这小师妹也真是蛮不讲理,但看她一腔怒火即将点着,自己还真是惹不起,无奈低下头又苦叹一声,转身要走。 “你、你站住!”洛淑儿飞身绕到李小木身前阻住去路,“又想逃么?走!到师长们面前说清楚,莫让他们到时反怪起我——”说着去拉李小木衣袖。 李小木看洛淑儿纠缠不休,心中无奈,苦笑道:“小师妹,我说了你别生气,以你这个授读的方法,就是把这些小弟子都教成老头儿,也过不了关的!” “你、你说什么——找打么?”洛淑儿更怒。 “不、不是,我是说这些小弟子一个个笨头笨脑的,换上谁教也不成的——”李小木忙道。 “哼——” “不过,我有个笨办法,倒可以试试——”李小木偷偷看向洛淑儿…… 第63章 授读 “嗯?”洛淑儿见李小木一脸诚恳,又想他鬼主意不少,略微迟疑,道:“哼,你若不行,十日之后便代我受罚,进来!” 堂内小童们见授读师父出去片刻又领进个人,都感到惊奇,看到那人又坐在讲桌后,更感疑惑。 李小木坐稳身子捧起书,“叩叩”干咳几声,摇头晃脑的念道:“天地惶惶……” 洛淑儿一看,这和自己有何区别,这家伙分明是在戏弄自己,顿时怒气又起,刚想发火,却见李小木“砰”的把书扔在桌上,缓缓站起身。 “啰嗦复杂,晦涩难懂,什么破书——”他绕道桌前,朗声道:“大家都把书扔了!” 小童们左右相视,瞠目结舌,记得平日授业的老夫子曾反复训示——书,乃圣物,要敬之如仙神,不可侮也……可如今这人却把书随意的摔下,又命自己也照做,这、这…… 小童们惊疑不定,齐看向站在旁边的洛淑儿,见她只是皱个眉头不置可否,几个胆子大些的童子轻轻的把书放在了书桌上。 李小木微微一笑,道:“咱们所生的这世间啊,虽有高山大海,草木尘土等等万物,但都离不开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和云雷风辰等百灵,便如你们桌上的笔墨纸砚——笔是竹子做的,纸是草木化成,都属木;墨水墨水,自然属水;砚台是石头,属土;其他物事也尽是如此——”李小木环顾四周,见小童们纷纷点头,继续道,“而每件物事又都有灵气,或大或小,或强或弱,但这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你们日后修炼来感应……这修炼啊,就好像你们的目力听力,目力听力强了,便能看得遥、听得远——同样,修为高了就可感应灵气强,吸纳灵气多——” 洛淑儿见众童子脸上困惑尽去,大多轻轻点头,心中惊喜,偷瞄了一眼李小木,听他接着道—— “那么,这些吸纳的灵气去了哪里呢?”李小木笑问。 小童们个个摇头,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喏喏答道:“进了肚、肚子里……” “聪明!”李小木一指那个小童,哈哈笑道,“就是这样!咱们的肚子上有个地方叫‘灵府’,也叫丹田,就是吸纳灵气的所在;胸口上有个“气府”,是储集灵气的地方;头上有个‘神府’,是感应灵气的……这便是我们所说的人身‘三府’。把这‘三府’修炼强了,我们的修为便会随之提升。” 李小木见有的小童点头,有的摇头,便停住话头,他在堂内环视一圈,一眼看见窗外斜伸进来几根绕在窗棱上的藤枝,那上面结了几颗大小不一的葫芦,他心中一动,快步走过,一把抓起一只最小的葫芦,道:“人身的‘三府’就如这葫芦——” 众童子不明所以,一齐看去,洛淑儿也感好奇,又听李小木道—— “眉间‘神府’就好比这藤枝,枝藤越长,探伸的就越深远——”他一指葫芦口,“下腹‘灵府’就好似这‘葫芦口’,越宽粗,吸纳身外灵气就越快——”他提起葫芦,“胸中‘气府’便好像这葫芦肚囊,越阔敞,储集的灵气就越多!” 小童们这下都听明白了,纷纷直起身,探着头竖起耳,生怕听漏了一句。洛淑儿见状心中大喜,脸上却还是不露异色。 “当然了,我们每个人身上的‘葫芦’随生而来,各不相同,大些的便是天赋异禀,体才极佳,小些的呢,也不用灰心,依靠后天勤为修炼,也能有所作为。” 小童们一阵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猜比自己“葫芦”的大小。 李小木又把窗外枝藤向里面拉了拉,拽过四只葫芦放在手臂上按着大小一字摆开,道:“天下间无论人类妖族、灵兽魔物、正派邪派的修行者,于修炼一事皆是殊途同归,虽起·点不同、功法相异,最后却都归于一处,化神成仙,或是堕邪为魔。而我们修炼的十二阶境界,就好比这四只葫芦,喏,这最小的,就像最开始的一、二、三阶—— 这是修行的基础,大多的修炼者在三年之内便可感受到身周灵气,集储于体内,达到一阶下层;再苦修四、五年,可达中层;再过六、七年后,可至上层;而要达到二阶境界,便困难得多,体才资质稍高的要八、九年,普通的,十几年……当然,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除外——他们受‘守命灵神’庇佑,修炼的时间会大大缩减——”李小木指了指站在门前的洛淑儿,“便如你们的小洛师父,她年纪轻轻便已进入二阶上层境界,这是天下少有的……” 众小童听后眼中放光,纷纷看向洛淑儿,一脸羡慕和向往。 “之后的突破更是困难,快则二、三十年,慢则四、五十年,所以大多修行者达到三阶时,也都是些花甲老翁、古稀老妪了。这便是因为他们‘葫芦藤’太短、‘葫芦口’太细、‘葫芦囊’太小……”李小木说着,又拎起了大一些的葫芦,“而这个呢,就好像是四、五、六阶,每个境界之间的突破更是难上加难,修炼者动辄数十年才晋一层,更有穷其一生也再无进展的,而咱们‘天合派’高手如云,异禀奇能的天才尽收门下,大多师长都在四阶下层以上,掌门义弘师伯更是已进入到五阶,他们或有奇遇或有神护,修行之路不被光阴禁锢,但放眼世间却是少之又少、万中仅一的……” “至于七阶以上的修炼——”李小木又抓起了一个葫芦,“便不是能用年月来计数的,这中间又多了境界参悟、法宝辅助、绝妙咒法等等限制,修到此时,便已成了‘圣者’,似同‘半神’,小则可移山填海,大则搅天动地,纵观世间除了隐入山林的一些绝世奇人和灵兽妖魔,能达到此境界者屈指可数,寥寥可查。” 李小木最后提起了最大的那颗葫芦,“而在九阶以上,便可飞升化神了,也是世间修炼的顶峰,天下人都知道此境界的大威势,却无几人亲眼见过,只是在各大门派的记传中、和弟子间的传言中偶见分毫——”李小木说到这里,“嘿嘿”一笑,“这等境界,我派师祖有二人是达到了的,后闭关三百年,终于顿悟,修成大道成神而去——这在全天下也被誉为美谈,其余几大门派虽然也有飞升的前祖,但我派短短五百年之内便有两人升入神籍,可谓世间奇迹!” 李小木说的这些都是之前听吴迟和喜墩讲过的,现在略加改动说出来,瞬间让众小童眼中放出异彩,再无睡意倦意,个个小脸儿上现出自豪神色,更有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在心里做起了“飞升梦”。 洛淑儿见小童们都精神百倍、豪气顿生,心里自然很是开心,不由得偷偷瞄了李小木几眼,发现他正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敢情是上了瘾—— “这四个葫芦代表了不同的境界修为,但是一旦达到圆满,葫芦再装不下更多灵气,我们就需要跃升到下一个境界,把葫芦变大,一到二、二到三,依次下去,你们,懂了么?” “懂啦!”众童子个个茅塞顿开,脸上都写满疑惑尽解的兴奋和对修炼的憧憬和期待。 “小师父讲得真好!”几个小童笑逐颜开,拍手笑道。 洛淑儿别过头转向一边,嘴角却扬起笑意。 李小木见小童们兴奋不已,有几人更投来钦佩目光,心中大大得意,他用力一拍窗棱,笑道:“好!那我们开始下一段……如何让‘葫芦’变大!” 众小童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啪! 李小木一用力,愣生生将一根藤蔓拗断,小葫芦在被他颠来颠去,“那自然是大开‘葫芦口’,让更多的灵气——”他边说边动,嘭!又将葫芦掰断,正笑嘻嘻的要往下说,却见小童们都瞪大了眼睛,惊慌的看着他。 洛淑儿也惊立当场,小嘴儿合不拢。 李小木感觉气氛不对,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手上看,他眼角抽搐两下,“我、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嗯——”一小童战战兢兢的说,“那、那是丹翁师伯种的‘灵葫’,还未成熟,不宜采摘……” “呃……”李小木拐杖也不要了,调头就跑…… …… “师伯没罚他?”“消孽台”中,苏嫣嫣目光冷冷的看着给他送饭的那个年轻弟子。 “没有,丹翁师伯虽然气得半死,但是据说掌门有令,李小木大伤未愈,暂时不做惩处,一切要等他和几位掌宫出关之后再做定论……师妹,您先别急,等——” “我等不了那么久!”苏嫣嫣怒道,“只要他过得好,我就不能安心!一天也不行!” “可、可是师妹——” “安和!”苏嫣嫣打断了他,呼的站起站到了他的对面,给那弟子吓了一跳,“师、师妹——” 却见苏嫣嫣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第64章 暗涌 安和登时一怔,随后掌下的那柔绵的丰满好像窜出一道闪电,瞬间让他浑身剧震,一股灼热从腹下扬起,他本能的想用力抓抓,苏嫣嫣却已经退开,“只要你能帮我了了心愿……”她咬咬牙,“之前的约定还作数——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安和猛猛的咽了口唾沫,直盯着女孩儿高耸的****,眼中淫·光霍霍,“师、师妹,我这就去办!” …… 李小木这几天忙坏了,白天上蹿下跳的去找人寻疗伤灵药,晚上偷偷潜到院墙边掏洞掘土——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也就没人再给他送丹递药,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却苦了内伤越来越重的飘零。 飘零的修为虽然也过了二阶,但是却根本抵挡不住暮清的“追魂铃”,眼见她一天一天消瘦下去,一夜一夜痛苦难熬,李小木心里都急冒了烟儿,最后一扒拉身上仅剩的三颗丹药,不由闷闷苦叹,三天,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如果再没有药物支撑,飘零最终将灵气耗尽,气枯而死。 他甚至想到了去找暮清主动坦白,可一打听才知道,暮清也随掌门闭关去了,该是帮着他们治疗内伤。 李小木只能做两手准备,一边跟叫花子似的四处讨要,一边偷偷盗打墙洞,打算去山下的城中碰碰运气。 可洞还没打好,事情就出现了转机,有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这天一早,李小木又急匆匆的出了门,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翠芳宫”,那里是炼制灵丹妙药的最大产出地。 他知道自己和“翠芳宫”的人素有旧怨,但这次真的是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低声下气的去求,当然,自他一进了人家的宫门,就没招来一个好眼色,除了个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暗暗咒骂,更多的弟子对他都是视而不见、爱搭不理,他转了一大圈儿也毫无所获,正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骂声和女人的轻声啜涕—— 走近一看,只见七、八个男女正围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壮实的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面色憨直,正傻傻的呆笑,啃着一只花草根茎,嘴角沾满了金黄色的汁液;另一个是十四、五岁小姑娘,穿着一身破旧的粗薄衣衫,双肩抽动,俊俏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那七、八个弟子对着女孩儿推推搡搡,个个怒气冲冲,嘴里还在叫骂着—— “让开!他偷吃我们‘堃尘宫’的‘仙灵参’,那可是我师叔种下千日才成材的,不抓他回去?我们怎么向师叔交代?!” “是啊,那么珍贵的灵物,却想不到被一个傻子给糟蹋了,真是暴殄天物!” “快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回去!” “别——”女孩儿哭道,“你、你们别动我哥哥!他弄坏了什么,我、我来赔……” “你赔?把你们俩都卖了也赔不起!你们没爹没娘,更没有家,只是两个借住的倒霉蛋,拿什么——”一弟子伸手一推,女孩儿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李小木一听“没爹没娘”这四个字,心里顿时来了气,走上前一把挡开那弟子的胳膊,“要么,我来赔?” “你?你凭什么……”那弟子怒气冲冲,回手就要甩开,可等一看清李小木的脸,“啊?你、你是——” “是、是‘静淼宫’的那个……”身旁有人小声惊呼。 李小木听到他们都在低声轻叫,那是一个个不同的绰号:“混混”、“痞子”、“无赖”、“奸诈小人”…… 他微微一笑,“金子银子我是有的,灵符法宝也是不缺,怎么样,你们看我该用什么赔?” 那弟子腮帮子直抖,“‘仙灵参’可、可是——” “不就一灵物嘛?”李小木笑道,“比那整片的‘毓竹林’还要珍奇?” 众弟子脸色一白,都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这样吧,你们开个价,等过几日备齐了,我给你们送来便是。” 弟子们脸上阴晴不定,都不言语。 “嗯?难道你们信不过我?”李小木微微皱起了眉,眉梢一挑,“要么只能这样——几位告诉我种养‘仙灵参’的圃园之所在,我亲自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些弟子脸色顿时大变——“毓竹林”的火光刚熄不久,难不成又要烧到自己宫里?! “走走走!”李小木拉起一人的胳膊,“一不做二不休,咱们这就去看看,我对这些灵脉灵地啊,最有兴趣啦——” “啊!”那弟子满头冷汗,急忙甩开他的手,“不、不必了,这事日后再说,我、我们还有急事——” 说罢,一行人神色慌张的匆匆而去…… 李小木扶起女孩儿,小姑娘擦去满脸泪痕,千恩万谢,最后把他让进了自己的院中,小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花花草草,一阵阵清幽的香气直往李小木鼻子里钻,瞬间,他感觉神清气爽。 正中的小茅屋虽然简洁单薄,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里外共有两间,其中药香弥漫,正有一个小药炉在咕嘟嘟的煎煮着。 小女孩儿的名字便如这方地界,寻常而又质朴——方草,又是一个听了让人心酸的称呼。 她不算是“天合派”的弟子,只是胞兄方树在之前修炼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神智变得呆傻,她只能上山照料,日子长了,便也跟“翠芳宫”的弟子学会了些种花制药的手法,虽然火候差得远,但也能炼出一些简单的药草,一方面帮哥哥调养身体,一方面换些银钱聊以度日。 李小木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惊异——义香那老女人不是最霸道专横的么?竟也能容下自己宫门里住着这样毫无用处的人?哦,是了,这对儿兄妹也不算门派的弟子了,留着他们影响不到她的前程,说不定还能赚个声誉。 自打李小木进屋,方草就一直忙上忙下,一会儿给恩人沏水泡茶,一会儿帮哥哥擦拭脏手,方树只是直挺挺的坐在炕沿儿“嘿嘿”傻笑,嘴里不停嚼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李小木看着心里有些难过,端起茶杯轻抿入腹,却瞬间怔住了——一道清醇的香气顺流而下,好像美酒,热得胃腹暖暖的。 方草微笑着解释:“这是‘混香叶’,有明目聪耳的功效,其中更蕴含花草灵气,于修行的人大有助益。” 李小木心中一动,又看向那只药炉。 “嗯,没错,用它炼出来的丹药能聚灵醒脑,对于身受重创的伤者有百利而无一害。”方草又道。 李小木眼睛大亮,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第65章 强迫 啪! 李小木拍在桌子上一颗银元宝,“方姑娘,您这儿还有多少这样的伤药?买了!我都买下了!” 方草一愣,“小哥哥,您于我兄妹有恩,我、我又怎么会——” “嗨,你就别推辞了,我急用,快快!这些银子不够,等下我再回去取!”李小木急道。 方草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转身进了内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小木,“小哥哥,我只剩这么多了,‘混香叶’长势虽快,也要一季一熟,我那院中只有三株,待到下次成熟时,恐怕还要两月以后……” 李小木兴奋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有五、六颗,心里自是一番暗喜,又摔下几颗碎银子转身欲走,可刚到门口又停下来,“方姑娘,您可知道‘翠芳宫’还有什么地方种养这种株草么?” 方草脸色微微一变,没答话。 李小木恍然大悟,“嘿嘿”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去偷去抢的,更不会烧了园子。” 方草还是支支吾吾,发现李小木真的有些急了,她皱皱眉头,轻声道:“小哥哥,其、其实这‘混香叶’,‘翠芳宫’是没有的。” “哦?那您这是——” “是、是我无意中从别处得来的。”方草沉沉低下头,不敢去看李小木的眼睛。 “快说快说!什么地方?” 方草一个劲儿的摇头,把牙关咬得很紧。 “哎呀!你快说啊!难道是别的宫门?山下?” 方草把小拳头攥紧,还在摇头。 突然,方树痛呼一声,抱着脑袋满脸痛苦。 方草连忙抢上去,帮着揉捏半天,方树才渐渐缓息。 女孩儿咬咬牙,终于开口了:“是、是在后山‘万念谷’,那、那里珍花异草漫山遍野——” “哈——”李小木欢叫一声,冲门而出。方草一惊,在后面急喊,“哎呀,小哥哥,您等等,听我说——” 李小木停下来。 方树却又是一声痛叫,方草脸色通红,又朝李小木摇摇头,“没、没什么,那里毒虫不少,您、您要多加小心……” 李小木欢欢快快的走了,只留下站在门口发愣的方草,不知站了多久,她有些失神的转回屋,噗嗵!跪倒方树面前,竟已是满面泪痕—— “哥哥,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对、对不起……” 方树又开始傻傻的笑…… …… 李小木回去给飘零喂了一颗刚刚得来的伤药,丹丸入腹,飘零竟真的有了精神,胃口也大好,李小木从伙房连骗带偷的弄来一大包吃喝,见飘零气色越来越好,终于放下了心,又开始翻箱倒柜。 飘零见他忙得满头大汗,笑着问,“小木,你又找什么,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哪个不开眼的要倒霉啦?” 李小木也不回头,将零七八碎的东西塞进一个包裹,最后从箱底儿里摸出一个纸包,“嘿嘿,这次是好事儿,积德行善去也!”说罢就往外跑。 “哎,你等等,我——”飘零正急叫,忽听外面传来“咚咚”的砸门声,她马上闭上了嘴,放下窗幔。 李小木以为是喜墩,一边开门一边骂咧咧,可一看门口站着的敦实壮汉不由一愣,“吴、吴迟师叔?!” “嗯!快跟我走!”吴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是,师叔,您等会儿——”李小木想挣脱,可那家伙的一只大手好像个钢钳,他哪能挣得开。 “等不及了,快走!” 李小木被吴迟生拉硬拽的带走,脚步飞快,路上的弟子看到大都惊讶不已,直跑了将近一刻钟,李小木已被累得呼哧带喘,吴迟这才放慢了脚步。 “喂,我说师叔,本来我有事儿求你,可您老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天我找遍了全派上下,甚至老鼠洞、麻雀窝都掏过了,也没见到你的一根毛儿,现在用不上你了,你反倒突然冒出来……您、您放手,我有正经事儿要办,有什么事儿等回来再……”李小木嚷嚷道。 “快进去——”吴迟在一栋两层楼前停下,开门把李小木扔了进去…… 好大一个练功房! 这是李小木进屋后的第一感觉,十几丈见方的大厅四周摆满了书架,上面各色纸薄、书册整齐成列,再往里是一座座兵器架,上面轻刀剑、重斧锤,长弓大弩、羽箭短矢一应俱全,李小木看得有些发懵,更对这个“武痴”师叔有了深一层的认识。 “你在这儿等着——”吴迟把李小木丢下就往楼上走,刚迈上了一级台阶又返回来,李小木本以为他想通了,要放自己走,正高兴着,却见他把大门横插竖挂的上了好几道锁,最后又用手诀封住,嚯,原来是怕自己跑了…… 吴迟上楼后,李小木就听到上头“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不知在翻找什么东西,他虽然着急,但也跑不出去,就只能在大厅里晃悠,翻看那些书册典籍,大都是功法技法,他也瞧不出个数,又随手乱扔一片,东瞅瞅西看看,最后被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好似泥捏的人偶,巴掌大小,身粗体壮,只是没有五官,李小木用手敲敲,咚咚咚!好像是空心的,且里面隐隐传来“哗哗”的水声。 李小木一愣,但觉有趣,轻轻一扭它的胳膊,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泥人竟转过头来,平平的脸直对着他! 李小木吓了一激灵,眼见那泥人竟“咔咔吱吱”的胀大,浑身上下竟亮起一层淡淡的蓝雾…… “当心,别乱动!”吴迟从楼上直接跃下来,在泥人头上轻轻一拍,蓝雾散去,人偶缩小,一切恢复如初。 李小木在衣角上擦擦满手的冷汗,“师叔,这、这是什么东西?!” “先别管它了,你过来,帮我认几样东西!”吴迟腋下夹着十几捆卷轴,大多陈旧泛黄,他将之放到桌上,展开一张,上面画满了小小的人形,姿势不一,惟妙惟肖,原来是一个个练武的图样。 “见过么?”吴迟问。 “没!” 吴迟又展开一张,“这个呢?” 还是类似的图形,只是小人的姿势更为奇特,李小木看得眼花缭乱,依旧摇摇头。 吴迟一连打开了七、八张,李小木的脑袋干脆也不停了,好似一只被小顽童猛晃的拨浪鼓。 “那这个呢?”吴迟似是不死心,打开了最后几张,上面是一幅幅八卦图形、五行阵法,李小木倒是见过,不过还真没研究过,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见过,见过!连街头算卦唬人的老瞎子都见识过,我又怎么会——唉!师叔,您老到底要做什么啊?别一惊一乍的,我真有急事!” 吴迟皱起眉头,直勾勾的盯着李小木的腿,开始自言自语,“不对呀,你的身法确实不对啊——” “师叔,哦不,师爷爷,你是不是掌门和义香师伯派来惩罚我的啊——”李小木满脸苦色,“您就把我当成个屁,给放了吧!” 吴迟依旧不为所动,还在念念叨叨:“身法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其中却蕴含了八卦之道;闪躲冲突好像随意而动,每每却能避开要害、恰到好处……这、这到底是什么功夫?!是何人教你的?!” 李小木已懒得再解释。 吴迟目光一闪,“小木,难道你有什么奇遇?” 李小木无奈摇头,“师叔,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我从没掉下过什么山崖、发现过什么武功秘籍!也没那那么好运气碰到过什么世外高人!没误吞什么仙丹奇药!更不是什么嫡仙下凡,神人转世……” “那……”师叔眉头紧皱,“难道是你自创的?” 小木看到吴迟不依不饶纠缠不休,更加心烦,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吴迟眉头皱得更紧,陷入深深的沉思。 就这样,吴迟发呆,李小木发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时辰匆匆而过。不知多久后,吴迟眼睛突然一亮,急道:“小木,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在支派的时候只是早出晚归的漫山乱跑?!” “对呀,十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李小木有气无力。 一句话过后,吴迟又没了动静。 “师叔?师叔?”小木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吴迟依旧没有反应。 “哎哎,师叔!爷爷?高手?” 李小木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打了个哈欠,准备先眯上一觉,可就在这时,吴迟突然大叫一声,“哎呀!”一拍脑袋,转身便往二楼的藏书房跑去,边跑边喊道,“没错,一定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明白啦,哈哈……” 李小木被吴迟癫狂的状态吓了一个跟头,目送他上楼,正要站起来时,却见吴迟“砰”地一声,又落在地上,他一把抓住李小木的肩膀,在桌上展开一张尺长的卷轴,急道,“快看看,快看看,是不是它?” 李小木被问得摸不着头脑,低头看去,画卷上不是人物不是阵法,竟是一张地图…… 第66章 授武 李小木他更蒙了。 吴迟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道,“是不是这里?你之前所在的支派?” 李小木见吴迟指着的地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城,注释着“八沿”二字,旁边绘着一座似圆非圆的小山,画得相当神似,正是“八沿山”,他点点头。 “那就对了!”吴迟哈哈大笑。 李小木抓抓脑袋,心道,坏了,师叔这回不止“痴了”,更是疯了,正惊慌间,却听吴迟缓缓笑道:“小木,上天有好生之德,真是厚待于你啊!” 李小木心中暗骂,是啊,老天爷待我不薄,大概是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他老人家坏肚子,如厕忘了个干净,连个“守命灵神”都没给我配上。 吴迟只顾笑,也没注意到李小木的表情变化,指着地图上问,“小木,你且看,这像个什么?” 李小木不耐,也不看一眼,没好气儿的随意道,“像个球儿!” “对啊,就是球!”吴迟兴奋的喊,“正是阴阳八卦的抱元灵球!” 李小木愕然,这才定下心来细细看去,只见小小的“八沿山”绘于一隅,八沿八角,从上方俯瞰,竟真的是一个八卦形状,且其间标着一道横贯东西的弯曲白线,那分明就是流淌山间的溪水,一南一北两颗黑白圆点,正是演武场和师长们闭关修炼的所在,正好勾勒出阴阳。 李小木呆呆愣住——自己在“八沿门”活了十几年,竟然没发现此中机巧,更没听谁提到过这些,如果不是此刻临高一看,还真想不到竟有如此奇妙。 巴沿山、八沿门……看来这些名字也是有些来头的。 其后是吴迟的详细讲解,李小木看着地图恍如一梦,但也听懂了大概—— 原来这“八沿门”整个地形都是依照八卦而建,所以,李小木天天躲着师父师兄弟跑,上山下河,漫步山野,不免便是按照八卦的千般变化而游游走走,不自觉的就在步伐与行进路线中融入了八卦之数。 李小木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又觉得吴迟分析得也有道理。 “小木,原来别人都说你不学无术,还不如酒囊饭袋,其实他们又怎么知道,原来师侄你才是大智若愚,外人看你天天闲逛无所事事,其实一直在修炼奇功啊?”吴迟赞道。 李小木的脸有些发绿。 “小木,你有这奇妙身法便是遍步天下也能来去自如,虽然拳脚功夫不行,但是临危闪遁,不行就跑,不是高手还真拿你没辙!”吴迟又夸。 李小木的脸有些发红。 “且住!”李小木终于在自己的脸变成黑色之前打住了吴迟的话头,他知道虽然明明是在夸自己,怎么从师叔的嘴里说出来,听着这么别扭,“师叔,我累了,放我回去吧……” “不成不成,小木,如果你肯下功夫,我或许会帮你参研出一套不需灵力、只用巧劲的逃跑功夫,到时候……” “师叔,日后再说,再耽搁要死人的!” “放心,不会误你太久。”吴迟笑着说,左右看了一圈,一眼盯住那个小泥人,“小木,你不是很好奇它到底是什么吗?”也不等李小木答话,他一拍小人额间,泥偶顿时胀大,身上蓝气柔柔,已成了常人大小。 “师叔,您、您这是——”李小木顿感不妙。 “和它打,能打赢,我就放你走!”吴迟已经退到一旁,满脸笑意。 “可这——”李小木还想说话,却见那泥人身子突然“咔嚓嚓”一阵大响,手脚似电,拳指如飞,猛地冲了过来,哪还有一点点人偶的呆滞…… 李小木但觉一股劲风袭来,虽然跳开,但还是被拳风擦到,脸上是火辣辣的痛,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也没时间骂人了,手脚灌力,一会儿闪躲,一会儿反击,但那些偷学来的粗浅技法落在泥人身上,便好像小孩打闹般软弱,泥人无碍,自己反倒中了两拳,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脚下更快了…… “这小人偶名唤‘悟土’,是别派一位专修‘土行’的好友送予我的,用‘不尽海’九千丈之下的‘塑真石’所炼制,可与四阶以下的修行者对武,不落下风……”吴迟一边看一边讲。 四阶!还不会输!李小木心里这个恨呐,脚下一慢,又中了一记。 “当然了,它需要灌注灵气,否则也是顽泥一块。”吴迟又说,“嗯,现在其中填充的,是灵水之华,不过放心,它的灵气不满,现在只相当于一阶修为。” 噗!泥人竟打出一道蓝光闪闪的水箭,李小木躲不开,眼看就要被刺中,吴迟大袖轻轻一挥,水箭就化成蓝雾,他跳到李小木身边,“小木,你这一步不对,应该横展半尺,左肩侧移……再来一遍!” 嗖!又是一道水箭。 惊慌中,李小木照着做了,虽然真的躲开,但肩头的衣服还是被穿了个洞,直惊得心惊胆寒。 “不对不对,你这一招破绽太大,本应双腿紧拢,下盘稳扎……” “不行,你应那样……” “哎呀,错啦,该是这样……” …… 李小木在前面逃得丢盔弃甲,小泥偶在后面追得步步紧逼,吴迟在一旁教得兴致勃勃……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后,李小木腿也软了,脑也晕了,终于一屁股墩在地上,“行了行了,师叔,您、您还是让他弄死我吧,我投降!” 吴迟止住了泥人的攻势,笑着走到李小木身边,“好好,这次先到这儿——” 李小木总算松了口气。 “休息一刻钟,我们再继续……” 李小木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栽过去。 …… 吴迟不止自己对武功“痴”,原来让别人也跟着“痴”,他之后又依次将“悟土”体内塞入了其他不同的灵气精华,一时间,什么金行、火行,雷灵、寒灵等等等等,李小木接了个遍,真是功术各异、自有千秋,他一会儿被轰了个外焦里内,一会儿又被冻得宛如冰人,当真苦不堪言、凄凄惨惨…… 不过,吴迟却越笑越开…… 第67章 圈套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木惊奇的发现,在吴迟的“谆谆教导”下自己竟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的疲态竟渐渐好转了,出脚伸手越来越快,不但能躲开泥人的大多攻击,且与它的距离也渐渐拉大,同时步伐身形随心而动、耗力极少,出拳格挡得心应手,偶尔竟能将泥人击退半步,正感到暗暗惊喜的时候,吴迟却又叫了停—— “好啦,今天就先到这儿。”他晃了晃手中几只空荡荡的小瓷瓶,“灵气之华已经被耗用得差不多了,我也想再好好参悟一番,咱们过段时间再说。” 李小木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发空,好像意犹未尽,这个心境的大变化着实让他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竟迷上了练功?不行,不行!太辛苦了,太可怕了,这种地方以后一定要少来,嗯!不来! 他被吴迟放出来的时候,天色居然已经黑透了,又让他一阵心惊,从早到晚,他竟整整练了一天,什么“正经事儿”都没干成,这、这不是“虚度光阴”嘛?!又觉浑身酸疼,胃腹轰鸣,到伙房偷了两只蒸鸡,七、八个花面馒头,这才偷偷摸摸的回到了住处。 飘零还没睡,支在床边一直等着李小木,一见他进门,总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抓去受罚了呢!” “嗨,比受罚还惨——”李小木嘟哝道,把包裹扔了过去。 飘零打开,笑着拿出食物,刚嚼了几口,又在包里一阵翻,只见其中有弹弓、石钉、炮仗、绳索、钩链、火折子,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零碎物件,正是李小木一早出门时塞进去的,她愣了愣,“这、这些是——你到底要去干嘛?” “嘿嘿,去——哎呀,那东西你别乱碰!”李小木见飘零又摸出一个小纸包,连忙过去抢。 “这又是——”飘零快速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撮白色粉末,“蒙汗药?!” “哈哈,我就说咱们是同好之人,看来姐姐也是精于此道啊!”李小木把包裹重新系起来,又在箱里抓出几张“金刚符”、“遁形符”,收拾妥当便往外走,“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明日一早我就回来——”到了门前又停住,从兜里摸出几张绿色的灵符,递给飘零一半,自己留一半,“这是我向师叔讨来的‘传讯符’,有什么事儿用它唤我!” 飘零再想问,却见李小木已经猫低身子窜出了门…… 李小木第二天早上没回来,而且更没想到,他这一去竟是凶险万分,步步惊魂…… …… “消孽台”中,苏嫣嫣盘坐在床上,面前站着那个满面笑容的安和。 “这么说,他这次必死无疑?”苏嫣嫣目光闪烁。 “绝无活路,据说那地方连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们都不敢靠近,一旦踏进去,呵呵……” “龙潭虎穴?” “嗯……这就不清楚了,除了几位师长,没有第子进去过,不过恐怕比龙潭虎穴更要凶险!” “他相当诡滑,或许没那么好骗。”苏嫣嫣微皱眉头。 “师妹放心——”安和笑着说,“我听说那小混蛋最近几天在四处讨求治伤的灵药,便略施小计,引他去管了一档‘闲事’……被救小丫头的哥哥受我所制——”安和拿出一张蓝色灵符,在手中晃了晃,“嘿嘿,那丫头现在只能听命于我,诱李小木就范,就算他再油滑,也绝想不到的……” 苏嫣嫣脸色暖了不少,安和见状,眼珠滴溜溜一阵乱转,最后在对面那具玲珑秀体上来回打量,慢慢的靠近,“师妹,您看——” 苏嫣嫣又冷下脸,咬咬牙“等事成之后再说!” 安和咬咬牙,退了出去。 …… 李小木别的不行,但很坚定的认为自己最大的长处便是擅走夜路,无论支派主派,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甚至能记清每条路上都有几条坎、几个坑。但眼下他却碰到了难处——门派的大半地方他都去过了,唯独有一处一直没敢擅闯——后山禁地。 在他的记忆里,像“天合”这样的大门大派都是有自己的“禁地”的,有的是祖师的陵寝,不能随意搅扰;有的藏着法宝珍籍,也不可擅自靠近;还有的锁着不可外传的秘辛,更不便为人所知……总之,这这那那,遮遮掩掩,就好像没有秘密的门派便称不上大宗阔族。 就像“天合”,他已从师长们之前的那次谈话中得知,后山某处有个“墓洞”,里面好像还封印着可怕的大妖巨魔,当然,他不会往那边走,因为方草指的路很清楚——到了后山有条岔路,向东是“封印大阵”,向西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万念谷”,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向其他一些弟子旁敲侧击的打听过,确实无误。 虽然“万念谷”也属禁地,但据说花花草草、林林木木更多一些,他担心飘零的伤势,也就不再管这许多了,等巡夜的队伍一过,弓身搭背、屈膝绷足,嗖!窜上了“禁道”,猫着身子一阵疾跑,脚起腿落间,但觉步伐灵动、点地稳劲,心中不由一喜,看来吴迟师叔不愧是修行大家,只用了一天,便让自己有了这般进境。心念起伏时,已越过排排房屋、穿过栋栋楼舍,又躲过几拨巡夜队,终于绕出半山,到了一处小广场。 广场尽头路分两边,往东地皮裸·露、黄土细沙,一条石路直通山间,远远看不到尽头;向西恰恰相反,草丰林茂、溪水叮当,好一片俊秀山景! 李小木辨明方向,见此处已再不见人迹,抻了抻懒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树棍,用来打草驱赶虫蛇,沿着山路往上走。 这条清幽小径已是杂草丛生,如果不是下面铺着细碎的石路,还真看不出曾有人来过。他借着从斑驳树影中投下的月光,提步疾跑,曲转游廻,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山坡之上,回头看,树木林立,已经瞧不见来时的路,往前瞅,古柏参天,更不见路之尽头。 脚下的碎石山道还在往前延伸,李小木握紧了树棍,犹豫一下,又迈开了步子…… 只是没注意到,他刚没入丛林,本来站过的草丛就是一阵摇晃,随后从地面下窜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目光灰白,毫无生气,竟是颗人头! 李小木着急赶路,又跑了一刻钟,身上已经见了汗,一天的疲惫和困意渐渐袭来,他有些撑不住了,遂找到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靠坐下去,吃了两口干粮,猛猛的灌了几口水,肚子一饱,睡意更浓,迷迷糊糊的就要扎入梦乡,可清凉的山风吹过,他猛然一个激灵,又坐直起来,晃晃脑袋,打算找件事儿让自己清醒清醒。 茶能醒脑,药能振人,但李小木此刻想到的清醒办法却是美人—— 他拿出一张“传讯符”,用双掌搓烂了,不多时,飘零那张眯着惺忪睡眼的娇美脸庞就浮现在了面前,虚虚淡淡的,好像雾霭,“嘿嘿,该起夜啦,别弄湿我的床。” “讨厌——”飘零打了个哈欠,她抓起枕边的“传讯符”,李小木贼兮兮的脸也浮于半空,“你这是在哪儿啊,怎么黑漆漆的?” “阴曹地府——”李小木转动那张破烂的灵符,调整角度,让对方能看清周围,“怎么样?怕不怕?” “怕!怕!怕你个头!快回来睡觉——” “呦呵,您这是在勾引我吗?” 飘零说完就后悔了,也感觉有些暧昧、尴尬。 李小木贱笑着,“姐姐,您再坐直点儿。” “嗯?”飘零本能的挺了挺身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衫滑落,大半香肩已经露在外面,“哎呀,你——” 李小木彻底清醒了,眼中闪着光,这招儿好,比什么来得都精神。却见飘零虚淡的眼睛直瞪过来,“啊!小木,你、你——” “哈哈,我——哇呀……”李小木的虚影在床头消失了,飘零惊慌的再催灵符,却发现那边没了动静,她吓得心口“砰砰砰”一阵猛跳,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的看到了李小木身后有张脸,一张皱皱巴巴、枯黄干瘪的老女人的脸…… 第68章 精怪 李小木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一股股冷飕飕的凉气直往他脖子后灌,他登时汗毛倒竖,慢慢的转过头,随即,“哇呀”一声大叫,吓得魂儿都出了壳—— 只见自己身后的大树竟裂开树皮,俨然突出一张沟壑不平的人脸,正阴森森的对着他笑。 “妈呀,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李小木跳起来就要跑,可一抬腿,就感觉自己的裤脚已被什么东西抓住,低头一看,竟是那大树干上探出的一截枯枝,枝桠叉开宛如人手,李小木大惊失色,抡起树棍就打了过去,哪知手刚到,只听得“咔咔咔”一阵碎响,儿臂粗的木棍竟被怪脸咬成了一截截,他心底大凉,用力一挣,总算扯断裤脚跳到一旁,想也不想调头就跑,忽听身后又传来一阵“沙沙唰唰”的细碎声响,惊慌的回头一看,更是吓呆了,只见那大树竟好像长了脚,一路晃悠着直追过来,且树冠枝头好像一只只长鞭,抽打甩动着快速逼上。 李小木哪还敢驻留,撒丫子就是一阵疾跑,一口气直窜出了百八十丈,总算将那大家伙甩远,他心发慌、脚下急,难免气息不匀,拄着一根小树就是一阵猛喘,正慌张间,突然发觉手掌下好像一阵蠕动,定睛一看,小树干上竟也浮起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随后再往周围一看,只见身边所有的大树小树上都是一样,树皮开裂,人脸遍布,整个林子竟瞬间“活”了起来! 李小木吓坏了,拔腿就往前跑,忽觉脚下的落叶和树根也动了起来,根蔓如蛇,叶片似嘴,瞬间将他围在其中…… 眼见那些大大小小的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小木傻眼了,正在包裹里急翻家伙的时候,一张“传讯符”突然耀起了光芒,他一把捏了个碎烂,随后见飘零的虚影再次漂浮在眼前。 “小木,你还好……啊?这、这些是——‘木精’!”飘零惊呼。 “先别管啥东西啦,怎么对付?”李小木急喊,他知道飘零走南闯北、见识得多。 “别动它们!” “姐姐,您看清楚啦,现在是它们想动我!” “不,我是说别挨上它们——”飘零喊道,“包括你身边一切木质灵性的东西!” “啊?”李小木本能的看了看脚下踩着的树叶和木枝,瞬间明白了,“那、那你是让我飞?!”话音未落,但觉脚面一阵剧痛,原来是被支小嘴似的枯叶咬住了,他一跳老高,正大骂时,突然发现身边两丈外有一块凸起的山石,再不及多想,一个健步窜了过去,刚踩在上面,“木精”就围了上来。 冷汗滚滚淌下…… 李小木看着身子周围那一张张猛开的大口、一只只怪异的枯手,心都堵到了嗓子眼儿,幸好,它们都停下了,“然、然后呢?怎么做?” “等!等到天明日出,你才有机会逃出来。” “呼,还好!我还以为要在这儿困死了呢。”李小木的心放了下去。 “好不好,还要看你的本事——” “啊?”李小木的心又提起来。 “旭日会吸引‘木精’的注意,但它们只吸取每日初升的第一道日光,随后便收回灵识……” “你的意思是——” “你只有半刻钟的逃命时间,如果‘木精’晨修后,你仍出不了那片林子,那就……” “需、需要再找颗石头,站上一天一夜?!” “那是运气好的。” “不好呢?” “如果第二天是阴天……” “……”李小木的心沉到了脚后跟儿…… …… 李小木从来没这么关注过天气,更没如此盼望过风和日丽——在“八沿门”的时候,他为了能借机下山游逛,甚至祈祷天天打雷下雨,天气一差了,巡守的弟子也不会那么兢兢业业,他的游乐之途也就更加通畅。 李小木最近几个月的运气一直就不太好,但今天老天好像对他格外照顾,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当第一缕阳光从大山一侧普照下来的时候,林中的树木枝叶突然都晃动起来,一张张怪脸瞬间全部转向东方,李小木大喜,试探着把一只脚踩在地面上,见周围再无异动,猛地跳下山石,腿站得麻了,好悬跪倒,但还是强挺着,钻出围困拔腿狂奔,顷刻间,已冲出了十余丈…… 好大一片林子,前看不到头,侧望不见边,他越跑心越凉,眼见日头越升越高,周围的“木精”再次动了起来…… 山路越来越陡,李小木强憋住一口气冲突疾跑,在林木的缝隙间穿梭,在枝藤的缠绕中跳跃,终于看到了大片的阳光,前方便是林子的边缘了! 就在十几棵巨木即将合拢的时候,他提起全身的劲力,纵身一跃,嗖!整个人好像离弦的箭,总算飞出了树林…… 叽里咕噜一阵翻滚,李小木跌得鼻青脸肿,不过也顾不上疼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就是猛猛的大喘,初阳暖暖,照在身上无限惬意,正感叹人生美好之时,又一张“传讯符”亮了起来—— “你还活着么?”飘零好像刚醒,打着哈欠问,但李小木发现她眼圈儿黑黑,显然昨夜一宿就没睡,现在是装模作样。 “托您的福,还剩一口气儿。” “那快找条路回来吧,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饭。” 李小木懒懒的躺在这片石地之上,已不愿再多说话。 “小木……” “小木……” 一声声轻柔的叫声。 “干嘛?让我再休息一下,就一下下……” “我没叫你啊。”飘零说。 “不是你,难道是鬼?”李小木没好气儿的回了一句,白了她一眼,心里却是猛地一震,刚、刚才那声音……确实不是飘零。 他战战兢兢的翻过身,头发顿时倒竖起来,不知何时,身边的石地中竟突起一物——一颗圆滚滚的大脑袋,目光灰白,毫无生气! “哇!鬼呀!” “唔……那、那不是鬼!是‘地灵’!”飘零颤声道。 李小木跳起来,往四处看了看,“还好,就一个。” “不好,一个就够你受了。” “嗯?!”李小木一愣,还想再问,可突然感到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他退出老远再看,只见那大大脑袋两侧的沙地里,竟然探出两条三尺来粗的巨大手臂,往地上一撑,轰!一个高逾十丈的巨人便跳出了地面! 李小木吓呆了,看着那浑身山石巨块的人形,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小木……”巨人身子虽大,但发出的人声就好像娇滴滴的姑娘。 “母的?”李小木道,还知道我的名字?哦,是了,看来它昨夜就一直跟着,准是听到了自己和飘零的对话。 “雌灵更厉害,快跑!”飘零急叫。 轰轰轰! “地灵”怒捶自己的胸口,一时间尘屑飞扬,碎石迸溅,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李小木抱头鼠窜,刚跑了十几步,猛感脚下一震,“地灵”的双拳好似巨锤般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石地开裂,一条条宽至尺余的巨大裂缝蜿蜒而去。 李小木的身子被高高的颠了起来,再落下时,一条腿正掉入裂缝之中,咚咚咚!“地灵”猛冲过来,李小木刚下想拔出腿,却见那大家伙双臂按住地面,再用力往中间一合—— 轰隆隆! 大地再次合拢,李小木的脚就被卡在其中,只能看着身后那粗壮的巨拳呼啸着猛砸下来…… 第69章 嘱托 李小木惊慌失措,本能的举起双臂往外一搪,呼!一阵狂风刮过,他闭紧了眼睛,却没感到有什么地方疼,难道自己已被砸成肉酱,做了生鬼,没有痛感了? 惊疑间,他缓缓睁开眼,却发现那“地灵”竟又退回去了十几丈远,石地上被趟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推硬拽回去的。 一阵乱动,李小木的脚终于脱开了,眼见那巨物又要冲来,他调头便跑,依旧是一路向上,边跑还边对飘零说,“姐姐,这家伙怎么对付?是不是我再找个木头桩子跳上去?”对付过“木精”,他已有了经验。 “没用的,这只‘地精’有些灵智,就算……” 李小木跑得快,两耳生风,也没听清后面说的是什么,但见前方的路突然陡然而下,竟是一段急坡,他一脚踩空,径直滚落下去。 砰砰嗵嗵一阵猛撞,他摔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直到了坡底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抬头见那“地灵”正笨笨的往下慢爬,他总算松了口气,忽然又感身子往下一沉,脸上更白了…… …… “姐、姐姐,刚才你说什么?”飘零的枕边悬浮着李小木的虚影。 “我说,这种修成形的灵物不傻,即便你跳到水里,它都能给你捞出来!” “哦。那、那要是掉进……”虚影变淡。 “什么?我听不清!”飘零知道,这张“传讯符”的灵气快要用尽了,“呀!你身下是什么?” “传讯符”失效,飘零再换一张,那边却没了反应。 …… “我说,要是掉进这里——”李小木苦着脸,“它还会把我捞出去么?” 沼泽。 方圆半里,是一片泥淖不堪的沼泽! 而此刻,李小木正身在其中,快速的往下沉。 已到了半腰。 “地灵”快下至坡底…… 到了胸口。 “地灵”慢慢走来…… 过了脖子。 “地灵”走到沼泽边,却不动了…… 李小木多么希望它能再靠近一些啊,要么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爬出去,要么被它揪出泥沼拍成肉饼,也总好过这样活活闷死。 “地灵”却晃晃脑袋,转身离去,任李小木在后面如何叫骂,连头都不回。 “嘿!呆子,不是说你有灵智吗,看看这是什么?!”李小木大喊,“地灵”依旧置之不理…… 嗡—— 嗡—— 嗡—— 李小木的下巴都没进了泥水中,但仍高举着一只胳膊奋力的甩动着,手里的东西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啪!“地灵”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什么家伙好像结结实实的缠了上去,叮!又是一声,一只钢铸的勾爪牢牢的勾住了它的颈项。 烂泥糊住了李小木的嘴,他仰着头,两只鼻孔也马上就要被堵住。可那只胳膊还在疾动着,将手中的绳索在腕子上缠了一道又一道…… “地灵”终于被激怒了,大手一挥,将脖上的绳子攥紧,轻轻一拉,绳索另一端的李小木就被拔出来一大半,再一扯,他整个人就好像根泥萝卜,瞬间离开了沼泽,却仍是腾空不落地,被“地灵”抡转起来,一圈一圈的绕……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云,在天上“嗖嗖”旋绕。 李小木感觉头很晕,但心情却是无比的好。 以“地灵”为圆心,绳子转得越来越快,李小木再也撑不住了,终于绕开腕子、松下手—— 咻—— 他好像一颗被巨大弹弓射出去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百丈的沼泽,噗!重重的扎入对面的草甸上,他眼睛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头顶,他过了好半天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猛的坐起,连忙上下查看,还好,胳膊腿儿都在,摸摸脑袋,只是起了几个大包,看样子小命是保住了,又见沼泽对面的岸上,“地灵”已经不见了,这才放下心,又发现身下是一大片厚厚的草甸,枝叶繁茂,心中一阵慨叹——老天总算开了眼,不然这一重摔,自己不死也残了。 包裹还在身上,吃的喝的都被污泥泡烂了,其中的很多家伙什儿都已破损不能再用,“传讯符”只剩下一张,此刻正发出柔柔的光。 李小木将之捏烂—— “你、你没事吧!”飘零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剩半条命。”李小木有气无力的答。 “你、你到底在哪儿?”飘零已经没心思再开玩笑了,绷着脸,怒气十足,“快点回来,无论你想做什么,必须停止!快!就现在!” “唉——”李小木长叹一声,他何尝不想回去,从昨晚踏进那片“木精”森林,他就后悔了——来这儿只不过是想采些花草药引,却没想到如此凶险,早知这样,他宁愿再去磨吴迟讨些灵药,哪怕再被那家伙揪着没完没了的练功。 可现在呢?说什么都晚了。 “姐姐,我拜托您一件事儿——” 飘零发现他脸上苦色浓浓、漫布绝望,心中一沉,“不!你自己回来跟你师父说!我不会给你传一句遗言!” 李小木一愣,“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咋还咒我死呢?谁说要留遗言了?” “嗯?那你——”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我三日之后还回不去,你马上告知喜墩,让他去找吴迟师叔来救我。”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别!眼下情况还没那么糟,至少我能应付,要是让他们过早知道,别说你跑不了,我也要跟着遭殃——私藏‘奸细’、擅闯禁地……哪一条都能扒我一层皮!再、再等等吧。” “可、可……为什么是三日……”飘零焦急的问,一看桌上的吃食和枕边的药瓶,登时明白了,那些东西最多还能维系个三天,原来他、他都是为了我…… 最后一张“传讯符”灵气用尽,终于暗淡了下去,飘零怔怔的看着那个正勉强挤出笑意的“痞子”,眼中又扑闪出泪光…… …… 李小木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才恢复了体力,身上的泥水干了,一站起来“哗啦啦”的往下直掉渣,辨明方向,依旧一路向西,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停下——前方一座高过百丈的小山挡住去路,左看右看,石路止住,已到了尽头。 李小木根本就没看到什么灵花药草,顿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儿,正苦苦叹气时,忽感一股劲风袭来,似冷又热,吹在身上相当不舒服。 他好奇的朝那边望去,这才发现一条黑线从山顶直掼山底,又走近些终于看清了,原来这山竟是自上而下裂开一条细缝儿,在山正中成了一个不到两尺的通道,股股怪风正是从那缝隙中灌出来的。 走得越近,李小木的步伐就越是沉重,直至最后还有三十丈远,他是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风劲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打到身上好像能透骨而入,他感觉到自己的内腹一会儿寒彻似冰,一会儿灼热如火,难受得简直要晕死过去,只能跳到一旁,抱着一颗山石猛猛大喘,可还没歇上半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嚓嚓”、“咚咚咚咚”的巨响,转头一看登时傻了,原来是大片的“木精”和那只“地灵”横冲直撞而来…… 李小木来不及想他们是怎么过的沼泽了,见前方小峰横立,左右山梁环绕,已是再没有别的出路,心一横,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怪风虽烈,却还要不了他的命。 就这样,他龇牙咧嘴的强挺痛楚,离那道山隙越来越近,体内虽然难过,可渐渐适应了却也能忍住,他又偷偷回头观瞧,发现那些怪物到了山脚百丈以外就停住了,个个瞪着死气沉沉的大眼,竟好像露出一丝丝惧意。 李小木心里也有些发慌——能让那些“精怪”们害怕的东西,到底又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一咬牙一跺脚,嗖!窜进了山隙之中…… 第70章 服不服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李小木突然感到身上的压力小了,风消气散,体内那种怪异的痛感也随之不见,他见身后那些“木精”、“地灵”仍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过来,心中自然高兴,但也不敢大意,从包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走…… 这种山势虽然奇特,不过天下间还是不止一处的,人们常把这叫做“一线天”,更有古言流传下来—— 九州奇景漫如烟, 山神劈断一线天。 尘缘万道看千色, 不住凡人住神仙。 李小木走在山间缝隙,只见两旁壁立百丈,悬削直劈,竟真的好像鬼斧神工一般,头顶那一道白的细线彷如银链,划空而过,巍峨气势直压下来,他轻吸一口气,脚下逐渐快了起来…… 不多时,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一线光亮,心中惊喜间,却更是警惕,把匕首握紧了,步子放慢,等到接近出口时,先是从地上捡起根木头往外探了探,待发现无任何异状后,猛的一跳,终于出了山隙…… 惊愕! 呆住! 狂喜! 在短短的一瞬间,李小木的心境变化诸多,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简直要美出了烟儿—— 这里眼界豁然开朗,再没有什么山、没有什么梁,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花花草草铺遍地面,他虽感受不到灵气,但一看便知,那些花草正与方草院子中栽种的别无二致,看来,这里便是“万念谷”了。 花香草醇,日光万丈,这处天地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李小木一时间也有些醉了,忘情的抓上两把花草,揉碎了放在鼻前闻,正要吸气之时,猛感掌心有东西在动,一松手,只听“嗡嗡”声起,一只小小的飞虫从手里飞出去,正落在他的衣袖上,细小如蚊虫,可仔细一看却不像蚊子,它黑黑大脑袋,腰细肚圆,身上黑黄相间,更似蜜蜂。 李小木挠挠头,吹了吹袖口,却不见小蜂飞走,又用力甩甩胳膊,它还是纹丝不动,刚想用手指弹开,小蜂突然尾部一沉,竟探出比自己身长数倍的尾针,狠狠地向他胳膊扎去。 李小木顿时感到一阵剧痛,想再甩手,却猛然发现胳膊已抬不起来,一阵痛麻从伤处瞬间袭遍全身,他顿觉天旋地转,就在即将晕厥过去时,却感到痛麻感瞬间消去,身体为之一颤,头脑也清明起来。 他退了两步终于站稳身体。 花丛中却传来一个声音,“咦?” 李小木无暇顾及那人,猛力甩落小蜂,在地上捡起一段树枝横在胸前,小蜂扑动着翅膀又飞了过来,李小木心中大奇——这蜂子虽小却毒性巨大,且叮人后不留尾针死去,这下麻烦了……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花丛中突然“嗡嗡”声骤起,花草颤动间,数十只更大的蜂子飞舞而出,向着李小木冲来。 他大惊失色,乱舞着手中树枝横扫身前,蜂子却视而不见,左飞右舞,斜插直窜,穿过枝叶缝隙,又在李小木身上叮了十余个针眼小孔。 又是一阵痛麻,大些的蜂子显然毒性更强,被叮咬之后,李小木感觉伤处剧痛,直至骨髓。但痛感转瞬又消散不见,他站起再举棍挥赶…… 叮咬——痛麻——消解——挥赶——再叮咬…… 反复数次,李小木虽身无大碍,却也是满身针孔,痛苦难当,他心中突然被激起怒气,树枝斜指天空,一招“落云式”以木当剑,挽起枝头,向群蜂刺去。树枝行进一半又变为“刺水式”横扫蜂群,群蜂刚想绕开,招式又变,枝头画了一个圈将群蜂罩在其中,最后一招“水波剑”,将蜂群卷起,用力一抛,十几只蜂子终于被他扫落在地上,扑动起翅膀,向花丛中退去。 这些技法都是他从低阶弟子那儿偷学来的,虽然不带着灵气,但对付这些小飞虫还是绰绰有余,他正感得意之时,见花草中又飞出蜜蜂,数目竟有数百之多,他怒气正盛,也不顾能否敌过,“点肩腿”、“翻云刀”、“落花笔”等等,各种技法东一招、西一式的使将出来,每招也不用老,胡乱拼凑就势而为,前挡后打间,竟真的击落了十余只蜜蜂,步伐也随之而动,用的正是吴迟刚刚教授的身法,左躲右闪,上飞下跃,动作一气呵成,招式越使越熟,脚步越转越快,身上虽然又被叮咬了十几下,却一反被动,到后来,竟带起轻轻风啸,将周身罩了个严严实实。 蜜蜂受阻,被打落数十只后,再冲不进来,终于齐齐飞回花丛。 李小木见了,也不顾浑身痛痒,哈哈大笑,自语道:“嘿嘿,门派弟子也就罢了,你们也来辱我,真乃欺人太甚!”他抬手一摸,感觉满脸尽是鼓起的大包,又是一阵钻心疼痛,心中更气,一抖手中树枝,身姿挺拔而立,大有傲视天下之意,大声骂道:“怎么样?小小臭虫,服是不服,再行来过呀——” 嗡嗡嗡—— 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黑黑压压! 花丛中慢慢浮出无数蜂虫…… 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尾针一个比一个长…… 李小木呆住了,眼角在剧烈的抽搐。 群蜂却不冲来,慢慢聚成一群,又纷纷散开,李小木更是心惊,他看到群蜂在空中分成几片,竟然围成一行大字—— 你!服不服? 李小木的脑中瞬间混乱了,盯着那几个字,脸上冷笑连连…… 他缓缓举起树枝,却猛的向前一抛,随即双手高高举起,瘫倒地上—— “服!我服!”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变成了冷汗和惨笑—— “噗嗤!”不远处有人轻笑,随后就见一个穿着翠绿纱裙的姑娘跳了出来,长得白白净净的,也就十三、四岁年纪,她手里举着个细细长长的银针,临空一挥,万千蜜蜂一阵飞舞,尾针全都瞄向了李小木。 李小木登时吓了一个激灵,忙道:“女侠且慢——我有话说!” 女孩儿的手在空中停住,冷冷的看着他。 “我、我是咱们‘天合派’的新晋弟子,为了……”他话刚说了一半儿,就见女孩儿小手一挥,蜂群扑面而来。 “啊!您等下……看你的衣饰,是‘翠芳宫’的吧,这就好了,你我同属‘天合’……” 女孩儿脸色更冷,银针晃动间,蜂群“嗡嗡”扑至! “不是,小姐,您还讲不讲道理啦?!”李小木有些火大,但却不敢发作,“咱们‘天合派’……” 小姑娘脸上好像浮起一层淡淡的冰霜,李小木心里一动,小声说了几句—— “天合?” “天合派?” 每唤一声,那姑娘脸上的寒霜就多了一层,李小木暗暗一想,瞬间明白了—— 就在女孩儿操控蜂群猛袭过来的时候,李小木突然大声吼道—— “天合派!” 靠前几只巨大的蜂子已经迫近。 “可恨的天合派!我与你仇怨不解,纠葛不断!” 蜂群突然停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71章 朵朵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那女孩儿皱着眉,怔怔的看向李小木,手臂高举着,一动不动。 李小木偷偷蹭了蹭手心里的冷汗,总算松了口气,看来,他猜对了,其实他本想说“和‘天合派’不共戴天,世代为仇”,但觉这么说又把师父也含括进来了,只能换了句温和含糊的。 “女侠,虽然我也是‘天合’的弟子,但早已受够了那些师兄师姐的鸟气,他们目中无人,恃强凌弱,对我轻则嘲笑凌辱,重则群殴打骂,我早已对其恨之入骨,尤其……”李小木的话半真半假,只想顺着女孩儿的心意说,这会儿语速放慢,试探道,“尤其‘翠芳宫’……” 女孩儿的脸色再次变冷。 好!就是‘翠芳宫’! “女侠,虽然你也是‘翠芳宫’的,但是在下嫉恶如仇、快人快语,也不怕得罪您了,你们宫门中的人,自义香……” 女孩儿怒气更盛。 “自义香那老女人而起,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李小木发现小姑娘的眉梢动了动,好像有些赞成,心中一宽,继续道,“她罪状多多:其一,为老不端,尖刻跋扈,纵容座下弟子……” 李小木一直念到了“其三十多”还不停嘴,唾沫横飞,口若悬河,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词,最后直把对面那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胳膊也终于放下去了,脸上的寒霜化去,好像也出了一口恶气。 李小木骂得畅快,但远远的“天合堂”里就是另一番景致了。 …… 十几位师长正帮着掌门和掌宫们驱毒疗伤,本来一片祥和,义香仙子却突然浑身连颤,一阵剧烈的喷嚏,扰得功法都乱了,她困惑的睁开眼,怪了,自成道几十年来,自己从未再感染过风寒,这是—— “师妹,以后还是多留些口德吧,不然得罪的人太多,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骂你……”义炎真人憋不住笑。 “你——” “好了,凝神运功!”义弘掌门脸上的黑气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是气虚体弱。 “嗯,天气无常,容易伤风——还是多穿点儿吧……”义尘真人淡淡道…… …… 李小木骂了足足有半刻钟,见那女孩儿已经变得满脸和煦,更是收去了手中的银针,他心底一松,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好吧,女侠,我说完了,辱您宫门,在下自知难得善了,您,动手吧!”一脸大义凌然、不畏强势。 谁知女孩儿竟真的动了手,秀臂一挥,蜂群扑然而上,李小木吓得惨无血色,刚想跑,就见蜂群猛地绕过他,在空中排成一行大字—— “你,骂得好!” 李小木惊出一身的白毛汗,咽了口唾沫,还要装出吃惊的样子,“女侠,您——” “我不是女侠,叫我朵朵吧。”蜂群再次成字。 李小木见那姑娘的小嘴紧紧闭着,并不说话,明白了,“原来女侠是哑——” 女孩儿目透凶光。 “哦,是这雅处的仙子,幸会幸会!” “哼!跟我来,问你几个问题!”朵朵以群蜂代为说话,转身便走。 李小木乖乖的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骗,哦不,该怎么办。 朵朵在花草中穿行,动作极是轻盈,像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蜜蜂,出腿快,落脚稳,每一步都踏在花草的缝隙间,行了百余步,竟无一踩碰花草。李小木就不成了,他的步子虽然也不慢,但明显眼神儿跟不上脚下,轻则踩烂几株,重则踏碎一片,女孩儿却不回头,头上的蜂群只是在不断的变化着形状,一会儿排个“五”,一会儿又布成个“二十五”,李小木只看得惊奇,也不敢细问,直行了四、五里地,耳中顿时又是一震—— “山外房五间,巧簇百花边。庭落竹香沁,草园一神仙……” 离得好远,李小木就听到了前方有人高唱,眼睛也随即看了过去。 但见一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立于一方院落之中,纶巾素袍、体态岸伟、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年轻定是一风流人物。他手里拿着个小锄,在空中一阵挥舞,也不知比划什么,嘴里依旧高唱不停—— 朵朵当先飞入院子,从花架上取过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中年人,喂他服下,随即躬身,一行小蜂排列成字:“师父,人带来了,您刚才说有事要同他讲。” 谁知那男子头也不抬,依旧在专心坐着自己的事,手在空刨着,嘴里不唱了,不知在嘀咕什么。 朵朵轻叹一声,转身进屋,朝李小木勾勾手,头上一小撮蜂群聚成俩字:“进来。” 李小木不敢造次,只能迈进院子,先是朝那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男子也微笑回礼,很是和善,李小木心里一轻,刚想打招呼,屋里却突然飞出近百只蜜蜂,又成字形:“快进来!想活命的话!” 李小木撇撇嘴,晃荡着跟上,一进屋里,股股药香扑鼻而来,他精神一振,这味道确实和方草房中的相似,却又不知充盈多少倍,暗暗震惊间,心里已闪过数个念头。 “坐吧。”朵朵头上的小股蜂群成字。 李小木发现屋子很大,整洁淡雅,桌椅茶几一应俱全,却没看到半张床。 “我有三件事要问,你若敢说谎,哼哼——”朵朵抽出银针,蜂群将李小木团团围住。 “女侠请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你究竟何人?来此何意?是不是他们派你来查探我师父的?!” “你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三个?”李小木挠挠头,“是不是答完,我就可以走了?” “快答——”蜂群逼近。 “好好,我说,我说——本人李小木,来这儿纯属误打误撞,你说的‘他们’是不是掌门和那几位掌宫?” 朵朵点头。 “刚才都说过了,我和那些师长素来不睦,又怎么会帮他们办事儿?这次啊,我本想来后山找些花木药草,为我的一个朋友治伤。” 朵朵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第二,你是哪宫的弟子?为何技法如此繁复?又修炼了什么法门?为什么被‘灵蜂’刺中却毫无异状?” 这次不止三个问题了,李小木苦笑,同时也明白了——原来那些蜜蜂没有什么毒性,而是身上都带着灵气,难怪嘛,灵气入体,转瞬便消,他“气府”空空,当然不会被什么灵力所伤,但也不能实话实说,至少要说点邪门儿的镇镇她,“女侠,在下天生神禀,更有‘乏空之神’守命,自然不会着了那些‘灵蜂’的道道儿,而我也没想伤它们,不然‘神守’一出,嘿嘿,嘿嘿……” 朵朵脸色变了变,李小木心中一喜,看来还真唬住了她,正暗暗得意,却见那女孩儿死死盯住自己,目光闪动:“第三,你是如何闯过那道山隙的?” “就、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进来了。”这倒是真话。 女孩儿紧盯着他看了半天,李小木心里越来越没底,正要说话,却见朵朵一闪身就窜了出去,他透过窗子,见那姑娘身形急掠,转眼就没入花丛之中,再不见影子。 等了半天,依旧不见朵朵回来,李小木闲着无聊,晃悠着迈进院子,试着和那中年男人套话—— “前辈,晚辈李小木,敢问尊姓——” “姓李。”男人手上不停,依旧在空中缓缓刨动着。 “哦?本家啊,幸会幸会!” “鄙人姓李名小木,对了,你呢?”男人淡淡的说。 “啊?你——”李小木一怔,斜眼看了看男人的脸,发现他虽然器宇不凡,但眉间紧锁,似有浓浓愁事,“前辈,我才来‘天合’没多久,过去师承‘八沿门’,您……” “哦,鄙人是‘八沿门’的弟子……” 李小木又愣住,心念一闪,“晚辈恩师苏大舟,师母严素荫。您——” “鄙人师尊苏大舟……嗯,这名字不错,好像是个渡船的……”男子脸上抽搐几下,大概本想笑,却又悲下来,沉沉叹了一声。 李小木惊疑的站到他对面,“前辈,您——” “晚辈李小木,拜见前辈。”男人也不动,呆滞的眼神直盯某处,李小木马上明白了——原来这人是个傻子。 他眼珠一转,此刻不跑更待何时?可就在他想迈出院门的时候,“嗡嗡嗡!”那些“灵蜂”又阻住去路,李小木见了这些纠缠不清的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扫帚,依着之前使过的技法招式,一股脑的打了过去,蜂群被驱散,但还是在他身上留下十几个血孔。他气急,正要挥舞着往外冲,却听那男人幽幽叹了一声,“前辈啊,方才远远的我就瞧见啦——您这几招用错了,我觉着应该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腾地跳了过来,从花架上折下一段尺长的草叶,手腕一抖,本来软耷的叶子竟如短剑般直挺起来,随即挽出个“剑花”,直向扑近的蜂群中挑去,噗噗噗噗!只一闪已使出十几招,近百“灵蜂”被点中,身体僵直,纷纷落下。 李小木顿时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男子……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72章 赤鹤草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来,你试试——”男人大手一挥,花丛中顿时飞来更多蜂虫,李小木大惊失色,举起扫把就去挥赶,那男人又说,“嗯,身法倒是不错,不过技法凌乱,用反了,应该先用‘点肩腿’,再用“分水剑”,之后‘破浪刺’……不对不对,你看我的!” 男子又是一番演示,用的竟都是李小木刚刚使过的那些技法,虽然是派内最低级的,可连在一起用出来,便如行云流水,大开大合,又似飞花烂漫,雨露扑洒,好一个潇洒漂亮。只是一边的长袖挥舞,空空荡荡,他竟少了半截手臂。 “前辈,您再来!”那男人只在须臾间便点落近千只“灵蜂”,好像趣味大起,又召出无数蜂虫,这下惨了,李小木脸色苍白如纸,大叔,您是装的吧,我不跑了行么! 就在大片“灵蜂”扑近的时候,朵朵从远处飞掠回来,气呼呼的瞪了李小木一眼,挥挥手,蜂群散去,她把手里的一大捧花草递了过来,小蜂排出字迹,“喏,你要的!” “哦?”李小木一奇,但见那些确是灵花药草无疑,可这丫头摆明了没什么善意,主动献殷勤…… “当然,我也不是白忙的,你要为我做件事。” 果然,非奸即盗! “我能不做么?”李小木多鬼,她那么高的修为都办不成的事儿,一定相当凶险。 “八十一。”蜂群又聚成三个字,李小木记得,刚才好像见到过类似的数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暗暗感觉不妙。 “你从谷外到谷内,踩折踏烂灵花药草总共八十一簇,用百张灵符、千两黄金也不够赔的,这怎么算?” 原来小丫头在这儿等着他,李小木心里直泛苦水儿,“只、只能用命来赔了……要不要以身相许?” “你——哼!你贱命一条,要之何用?你只需在这儿种养十年,等到新花重发……” “十、十年?”李小木心尖儿一抽抽,正色道,“女侠,您还是说说要我做什么吧……” …… 半个时辰后,二人又重回到了之前初见的地方,李小木这次走得很小心,生怕再踩中什么花草,那样,弄不好可就要在这里窝一辈子了,所以走得也慢,朵朵在前面一阵猛催,看样子很急,等到李小木终于跳出花丛的时候,她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用手往不远处指了指,“那儿,看到了么?把那些给我弄回来。” 李小木顺着一看,只见那处山隙的半山腰正有几点殷红闪动,走近些才看清,原来是长在峭壁之上的几簇花朵。 “女侠,您、您开玩笑吧——”李小木直打冷颤,“这得有五十几丈高,我还没学会御物而飞,这、这是要我的小命啊!” “放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不成不成,您道行那么深,还是自己上去吧,在下……”李小木看了眼那些“灵蜂”,“干脆让它们上去,人家有翅膀,总比咱俩强——” “不行!‘灵蜂’敌不过——”朵朵头上的话成了一半便停住,犹豫片刻后,字迹又成,“这座小山名唤‘灵风峦’,山隙内常年充斥灵力强猛的厉风,但凡有灵物经过,无论是人非人,只要修为不够,就会被灵风灌体,轻则伤及内腹,重则爆体而亡。所以,无论‘灵蜂’还是我,都不敢轻易靠近的。” “那你找我……”李小木脸色发黑。 “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什么‘乏空之神’守命,不会被灵力所伤云云……”女孩儿露出信服的笑容,“而且这么多年,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能进来,就只有你了,这也是天意,你一定会没事的。” 李小木决定了,以后再也不信口胡说。 “这样,如果你能帮我把那几株‘赤鹤草’弄下来——我便放你出谷!” 李小木暗笑,既然你和可恶的蜂子都进不了那里,我还怕什么,等会儿找准时机,直接冲出去,嘿嘿…… “你别妄想逃走了——”朵朵竟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也知道谷外有什么,那些灵物大都是三阶修为,有的甚至更高,你误打误撞,进来容易,可要想全身而退,那是难上加难。” 一句话点中了李小木的要害。 “但你要是肯听我的——”朵朵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颜色各异的灵符,“我保你在这后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小木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也不敢多问了,因为大片的蜂群又逼了上来,他叹口气,一咬牙,硬着头皮进了山隙,双手双脚向两侧崖壁一撑,正好抵住,往上一蹭,窜出半尺,再一蹭,不到半尺…… 没个十七、八下,李小木就累得一头细汗了,他“呼呼”急喘着向朵朵说,“女侠,我、我是真不成了,等会儿要是掉下去,您可一定要躲远点儿啊,被摔烂的样子,会很难看的……” 朵朵神色冷冷,“放心,你就算是个冬瓜,也摔不烂。”她盯着李小木的脚下。 李小木也低头看了看,不禁汗颜,脚尖儿距地面也就二尺,敢情他忙活了这么半天,还不如跳蚤一跃。 又过了一刻钟,李小木还是慢腾腾的往上蹭,朵朵冷笑着举起手中的各色灵符,另一手拿出火折子,“你是不是想在谷里待上一辈子?”火光离符纸越来越近。 嗖!李小木四肢猛刨,一下窜出了三尺,“嘿!女侠,在下突然悟出了一套神功,真乃天意也!”说罢再不废话,“噌噌噌”一阵猛蹿,转瞬就到了十丈之上…… 后来的上行之路李小木可就小心翼翼了,直过了两刻钟才到了三十丈的地方,不敢往下看,两只手掌里全是冷汗,峭壁光滑如镜,他甚至都能感到汗水顺着崖壁往下淌,一步一步、战战兢兢,而且那股股怪异的风势越来越猛,打到早已湿透的衣服上寒彻入骨,上下皆难,他有些后悔了。 朵朵已不再催,也紧张的抬头看着。 最后的那段距离,李小木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爬完,这回不止是心里惊慌,手脚上也没了力气,就在他腾出一只手抓向崖边的“赤鹤草”时,一阵狂风猛然吹过,脚一滑,身一沉,他忽的向下急坠……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73章 风灵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朵朵脸色大变,操控着“灵蜂”强飞过去,可蜂群却在山口前止住,一只只小小的肚囊“啪啪”爆裂,她牙一咬,再不顾其他,猛地窜了过去…… 李小木的心随着身子一起往下沉,脚蹬手刨间,总算减缓了落势,但四肢无力再也撑不住身体,被撞得头破血流,又感那劲风鼓鼓荡荡的从四面八方袭来,像钢针一样钻进体内,他更是疼得撕心裂肺,眼前发花,差点儿晕死过去。 但就在离地面还有十几丈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脑中好像划过了一道霹雳,一行行咒语倏忽闪没,他本能的默念,顿感身子一轻,下坠的速度再次渐缓,可转瞬脑袋一晕,大头向下的栽了下去。 噗!李小木终于落稳了,却没被摔成肉饼,睁开眼睛,惊慌的往身前一看,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哈,女侠,你总算做了件好事啊……诶?你、你——” 朵朵双手托住他的身子,牙关紧咬,脸上白光闪动,似有东西要爆体而出,李小木大惊,跳下地,猛地一推,也不知哪儿来的那股邪劲儿,女孩儿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嗖!远远的倒飞回去…… …… 胸口窒闷,头痛欲裂。 朵朵不知自己晕过去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张清俊无奇的脸就悬在眼前,她“唔”的一声惊叫,本能的一拳挥出去,却又停住,几簇红色的小花在面前轻轻晃动,是“赤鹤草”。 “唉!疯了,咱俩都疯了。”李小木把朵朵扶起来,“就为了这么几株药草,差点儿搭上两条小命!” 朵朵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不多时,惨白的脸色开始红润,气息也稳了,轻轻站起身,盯着李小木看了半天,竟深深鞠上一躬,头上的蜂群排出仨字,“谢谢你。” 李小木咧嘴笑笑,“该是我谢你,没让我摔扁脑袋。”这话是真心的,他心里很感动,这丫头刚才竟奋不顾身救自己。由此,之前被她戏耍、威逼的一切怨气、怒气也一扫而空。 “现在,我可以走了么?”他问。 “不行,再等两天。” “两天?嘿,你这丫头怎么出尔反尔呢,我——” “就两天……”朵朵转身就走。 …… 李小木在那座小院中躺着摇椅,前晃后晃的看着正忙碌的两个人,“帅大叔”依旧举着那只小锄头在空中刨动,眼中无神,毫无表情;朵朵在处理那几簇“赤鹤草”,先用灵水涤净,再用灵火烘焙,又放在特殊的药碾中压碎……复杂的手法让李小木看得眼花缭乱,见女孩儿忙了大半个时辰还不停下,李小木有些烦了,翻侧一旁,开始打起了瞌睡,可就在刚有些迷糊时,忽觉耳边传来“嗡嗡”声,他打了个激灵,连忙坐起来,却发现朵朵正在看着他,头上已经排出了一行字—— “我师父受过重伤,不但肢体受残,连灵智也遭了巨创,想不起过去的很多事,能认出的人也没几个了。” 李小木看看“帅大叔”的空荡袖管,又瞧瞧他俊朗的面孔,心中一阵惋惜。 “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直到现在,他的内伤还经常发作,我只能用‘灵蜂’酿出的蜜和这处的花草炼出灵丹,帮他压制……‘赤鹤草’是天下奇物,治疗内伤效果非凡,只这几棵就足够师父用上好一阵子了,所以我才强迫你……对不起。”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小木表面上很大度,不过心里还在后怕,这“手”举得也太吓人了,“朵朵,你在这儿住很久了?” “五年多吧——”女孩儿开始点火,炉下的柴禾荧光耀耀,显然也不是凡物,“师父刚受伤的时候还没那么严重,只是一个人闷着不说话,可没过多久就性情大变,无端暴怒起来,竟多次打伤门派弟子,所以后来便……我也被收入门下,随他来到这里。” 李小木暗暗一算,小丫头当年也就十岁左右,在这儿苦熬几载,整日守着个傻子,也真够惨的,“尊师是被那些师长赶出来的吧?所以你一直记恨他们。” 朵朵眉间闪过一丝怒气,咬牙点头。 “可我看尊师现在心平气静,已经好了不少啊?为什么不返回——” “哼,堂堂‘天合’,枉称天下大派,外人看来风光无限,但又怎知其内勾心斗角,个个小肚鸡肠……我和师父在这里过得安逸,不回去也罢!” 李小木听了略有赞同,但也知道小丫头受苦太多,难免以点概面,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有些太极端了。 两人说说聊聊,李小木问到了朵朵和她师父之前的事,小丫头却皱着眉头不愿回答,他也就不再多问,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又过了个把时辰,第一颗丹药终于炼好了,药炉一开,香气扑鼻,朵朵喂师父服下,那男子眼睛一亮,精神十足,幽幽赞道:“好吃,嗯,真好吃!” 一提到“吃”,李小木的肚子就是一阵“咕噜噜”的乱叫,朵朵回房取出一只小坛,找来碗勺分盛给李小木,是一坨黏黄半透明的东西,李小木犹豫着蘸上一点放入口中,顿觉香甜四溢,舌根生津,满嘴的香气久久不散,且甜美浓而不腻、甘而不齁,他痴痴道,“这、这是——” “‘百蜂酿蜜’……是师父教我的,吃下去不但能饱腹止渴,更能提升灵力,比一些修炼补气的灵丹妙药更有用。只可惜我修为尚低,达不成‘千蜂’、‘万蜂’,所以,每次只能炼制这么一点点。” “足够啦,足够啦!”李小木兴奋道,又挖了很大的一勺,一口吞下,甘甜入喉,顿感神清气爽,浑身轻飘飘的,好似神仙。 他一边吃,朵朵一边忙,不多时,已是星空月夜,小姑娘把屋里院内打扫一番后,就要回房睡了,临去的时候交代,几张椅子并到一起可暂作休息之用,李小木很好奇,“那、那您师父呢?” 朵朵轻叹一声,“五年了,师父没合过一次眼,他日夜受不眠之苦煎熬,因此,身子也越来越差……我试过很多药草灵丹,甚至那些老家伙也特意来看过,但都无济于事,师父他——太苦了!唉!” “唉!”那男子也哀叹一声。 朵朵回房了,李小木躺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记起杨毅临终前断断续续的话,一会儿想着飘零的伤势,心绪烦乱,越来越愁,最后突然又想到白天掉落悬崖那一瞬间体内的异状,忽的坐起来,暗暗念了十多遍“凝神经”,这才幽幽进入神府—— 依旧和前几次一样,神府中昏昏暗暗,只有无数的“云絮”漂浮其间,但他仔细一看,又发觉出了不对,那些印映着低阶技法的“云团”竟闪闪晃晃,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又变得蜿蜒曲折,且高低错落,游转换位,李小木有些吃惊,心念闪动时,但见那其中的小小人影个个依次亮起,什么“点肩腿”、“分水剑”、“破浪刺”等等技法一一舞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一愣,这、这不是“帅大叔”白天演练过的么?! 恍惚间,他似乎已手持宝剑,虚空而立,影动人动,随着那些小人影打了一通。正感惊喜时,又发觉一处暗影中放出微微光芒,细细一看,竟是一团八边八角的“云絮”,俨然是个八卦形状,其中不见什么人影,只有丝丝碎碎的光道莹莹绕绕,就好像是—— 风! 李小木的第一反应就想这么叫它。 那团东西确实好似被镀上光彩的风丝,柔柔绵绵,时而旋起、时而刮落。 这、这难道是—— 他立马想起即将坠地时,脑中霹雳过后浮现的那一长串咒语,再次念动,但觉浑身一轻,好像已离了地。 震惊。 慌乱。 迷茫。 狂喜…… 飘零教给他的“清风诀”,竟然在临危的一刹那初学入境!而这充分的说明了一个问题——他的体内,已经吸纳进了“风之灵气”供为己用!只不过别人的灵气都集存于胸口“气府”,而他的,竟然聚在“神府”的“镜魄”之中。 但惊喜之余,他又感到异常彷徨——那些黑乎乎、好像乌云似的万千“镜魄”到底要如何催动?难道…… 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一股股奇异的气息,好像无数轻柔的棉线般轻轻绕来,李小木顿时感到身心舒泰,神识一放,马上遁出神府,他这才感到周身暖洋洋、热乎乎,脸色一呆,这、这是花草的灵气?!竟能感知到……也就是说,我、我已—— “已达到一阶下层。”下面突然有人说话,“前辈好高的修为——” 李小木被惊动,“唰”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出了屋子,此刻正站在房顶,金鸡独立,一只手举着个扫把直指夜空…… “前辈,您在‘渡劫’么?”朵朵的师父站在院中,傻傻的问,随后又看了看远处天边。 李小木也回头看了一眼,那边雷光闪动,正有大片乌云急急扑来,他嘴角一咧,差点一头栽下去,忙把住墙梯,磕磕绊绊的爬下……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74章 别离 “大叔,你整日整夜的不睡觉,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李小木敲打身上的尘土,有一句没一句的问。 “唉!想的事儿可多啦——”男子又开始临空刨动小锄头,“庄稼收成啊,邻里和睦哇,天下太平呀……想着想着,就想不起来在想什么了。” “……”李小木。 “前辈您呢?大半夜的不睡,是不是在想姑娘?”男子自吃了“赤鹤草”后,不但精神头足了,就连目光也带了几分灵动,他卡卡眼睛,神神秘秘的小声道,“其实我们家朵朵真的很不错,我看你们俩好像很谈得来,要不然我牵个线儿……” “……”李小木更是无语,也懒得再多说了,道了声晚,转身就往屋里走,可眼角处却有东西一闪,他忙停住,只见院中那一株株花草上竟放出淡淡光辉,离近一看才发现,花茎草叶上竟都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文符字,细如发丝、小如蚊蚋,却清晰异常。 他一惊,回头再看朵朵的师父,只见那男人的手还在微微轻晃着,每动一下,一株小草上就多了一行字迹,待到草叶画满之后,本来寸长的小草竟然瞬间暴涨几倍,且嫩枝新发,已经结出了骨朵。 李小木看得呆了,且不说他用了什么神奇的术法催生花草,单是用那么宽的镐头隔空刻出小字,这等手法便足以傲视全派!他心中狂跳,看来所传不假,“天合”还真是怪才济济,以后再四处惹事时,还是要多留意这些家伙。 他一边想一边往回走,却又听男子道,“唉!前辈,您也要睡了么?又剩我自己……嗯,要不然,我们再寻个乐子?” 嗡嗡! 蜂群再现。 “打住!”李小木惊道,一把按住男人的手,“大叔,咱们还是洗洗睡吧。” “我睡不着——而且,晚辈也不习惯同男人一起睡……”他一阵扭捏。 “……”李小木垂下头,默默无语,转瞬,脑中灵光一现,“诶?大叔,我倒有个不错的办法……”他急急的去摸兜,最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 第二日天刚亮,李小木就被一声尖叫惊醒,他吓得一头从椅子上摔下来,还没醒过神儿,就见朵朵满面惊容的从门外跑进来—— “你对我师父做什么了?!”排成字的“灵蜂”瞪着一只只小眼睛,直盯着他。 “我、我——”李小木心里一阵颤悠。 “哈哈!师父睡啦!他竟然睡着啦!”女孩儿的脸换上兴奋的笑容。 李小木这才松了口气,透过窗子往外看,“帅大叔”躺在摇椅上,眼睛微闭,轻鼾阵阵,果然睡得正香。 “哦,是我独制的灵药‘嗜睡散’,没想到竟会对尊师有助益。”李小木当然不会说那是“蒙汗药”,而且发现小丫头见到那纸包里粉面的时候,只是神情兴奋,看来她长居深山,没见过这东西。同时心里暗叹,想必她和那些师长只在灵丹妙药上下功夫,全然不会想到一些凡药劣物反倒更有奇效,何况,“蒙汗药”可是最见不得人的龌龊东西,又有哪个师长会想及此处? 朵朵开心得像个小麻雀,好像压抑许久的闷气终于一释而出,这才符合了她这年纪的性格脾气,拉住李小木的手,连连哀求,让他教给自己“嗜睡散”的炼制方法。 李小木哪会啊,一阵敷衍,只说这东西炼制极为不易,只有年轻男子的阳气才能催炼而成,况且灵药药性极猛,多用有害无益,必须慎之又慎。 朵朵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抑制不住满心的兴奋,把剩下的那些“嗜睡散”小心翼翼的包好了,同时答应李小木,以后一月用一次,能让师父隔三差五的歇歇,也总好过几年不合一眼。 之后,小姑娘欢欢快快的出门了,只留下李小木在院里无聊的数花瓣,朵朵的师父一觉睡到了傍晚,睁开眼,长长的舒了口气,抻个懒腰,都快把胳膊腿儿抻得脱了臼,一眼看到李小木,脸色一黑—— “呔!小子何人?为何下药害俺?!” 李小木的脸比他还黑,“大叔,您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记恩,咋还记仇呢?” “你——是俺的恩人?” “你醒了,我就是恩人,不醒,就是仇人了。” “嗯……对了对了,是你让我睡过去的!前辈!恩公!受晚辈一拜——”他当然又没拜下去,拿起小锄,继续挥舞…… 朵朵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和李小木客气了几句,见师父精神饱满,更是欣喜,抱着一大捧花草冲进了内房,便再不出来。李小木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朵朵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口袋,里面竟装满了灵药。 “你、你这是——”李小木看了看女孩儿通红的眼睛,她显然熬了一宿没睡。 “这些足够治好你朋友的伤了,小李哥哥,谢谢你!”蜂群在欢快的跳动,表明了女孩儿此刻的心意。 李小木怔在那里,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日!原来她要做的是这个! …… 李小木和院中的“帅大叔”告了别,人家显然没太愿意搭理他,只用鼻子挤出一个“哼”声。朵朵一直送他到了那处山隙口才停下,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灵符都拿出来,最后又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罐,都没用开盖儿,李小木就闻出来了,是“百花酿蜜”。 他也不客气,统统的收入囊中,和朵朵又说了几句,便上了返途。 穿过山隙的时候,四周仍是劲风阵阵,他已能感受到灵气,但却再也吸纳不进一分一毫,当下心中有些失望。尤其接近那边出口的时候,风势越来越大,灵气也愈来愈强,最后他竟被旋风猛的卷了过去,再喷吐而出,体内仍是没被灵气所伤,但又摔了个鼻青脸肿、七荤八素……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想痛骂一句,嘴巴却突然合不上了—— 几百双眼睛正死死的瞪着他…… 第75章 暗探 左边是“树精”,右边是“地灵”,前面是沼泽,后面是一些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灵物。 要是放在过去,李小木会吓得半死,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朵朵的的灵符十分有效,还没等催动,那些精怪就已经不敢靠得太近,李小木很得意,长这么大,终于可以靠着自己的灵气催动符纸了,几张灵符闪亮,灵物们纷纷退让,给他让出了很宽的一条路,李小木大摇大摆的从中间通过,到了尽头,拿出一张蓝色符纸拍到腿上,顿觉身体轻了不少,但还是不够,又用了几张,这才感觉浑身轻飘飘,一提气,整个人都似要离了地,脚步一阵疾动,踩着稀泥污水越过了沼泽…… …… 这几日,飘零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那个可恨的混球儿再没有了消息,今天是第三天了,约定的时间已到,她下定决心,等下只要有人来敲门,无论是谁,她都不能再藏下去了,即便被人抓到,也一定要把李小木的事传到吴迟耳朵里。她甚至想到了摇动“追魂铃”,但不知那个修为奇高的白衣女子和李小木是敌是友…… 所以,飘零只能等,随着日头越升越高又渐渐西沉,她的心更乱了…… …… 消孽台。 “已经好几天了,师妹,那个小畜生一定死在里面了!”安和兴致勃勃的说。 “他的尸体呢?”苏嫣嫣面色冷淡。 “呃……师妹放心,等过几天——” “我说过,不能再等!” “那、那我今晚就去探探,一定给师妹带回好消息!” …… 直到夜幕深降,李小木也没回来。 飘零此刻的心便如窗外的夜色,黑漆漆的一片。 咚咚咚! 终于有人叩门。 飘零紧咬着牙,本已下定决心,但现在又有些动摇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好像直击飘零心头,让她浑身发颤。 “李师弟?李师弟!你在吗?” 是个很陌生的男人声音,飘零更加犹豫——李小木在门派树敌太多,自己被发现了倒无所谓,可他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 纠结。 门外那人一连敲了好几次,好像终于放弃就要离开,飘零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想着李小木的安慰,终于发出了声,“喂——” “喂——”又一男声同时响起,“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飘零一听,一颗芳心终于落了地,惊喜、开心、气恼等等情绪忽的冲上了头顶。 是李小木。 他站在门外,看着一个穿着浅黄衣服的男弟子,眉头紧紧皱起,“‘聚鑫宫’的?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什么?!” 那弟子深深垂着头,脸色阴晴不定,隔了好半晌才干笑两声,“呵呵,李师弟,在下愚名安和,这次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是,后日,我派便要对刚入山门的小弟子进行‘初验’,我师父听闻李师弟也曾行过‘授读’之事,特请你一起参加。” “授读……”李小木想起来,前几天他确实帮着洛淑儿讲过一课,“尊师是——” “‘聚鑫宫’,锠茂真人。” 李小木听过这人的名号,修为不低,脾气不好,“我知道了,谢安师兄传告。”他横在门前却不进去,安和偷偷往门上看了两眼,转身离去…… 一进屋,李小木便兴匆匆的跑到窗前,一抖手中的口袋,“哈哈,你看这是什么?” 飘零却狠狠的瞪住他,牙根儿咬得“咯咯”直响。 “呀!你是不是饿坏啦?!来,我包里还剩几根骨头。” “你才是狗!” “嘿嘿,这一趟啊,我差点连狗都做不成了。”李小木掏出两颗药丸,喂飘零服下,灵药入腹,其效大现,飘零自觉体内灵气充溢,内伤也快速好转。 李小木更是惊喜,同时也在心里谢了朵朵百遍千遍。 飘零本想痛骂李小木,可一见到他那张疲惫不堪又欣慰万分的脸,就张不开嘴了,只感心里发酸,一切的愁闷瞬间烟消云散,和李小木说了几句,便不忍心打扰,两下无声,屋内鼾声渐起…… 李小木睡得香,却不知道此刻“消孽台”里的两人正说得火热。 “哼,这就是你的好办法?”苏嫣嫣面色发冷,“他还是回来了。” “师妹,他能活着回来也好,死在后山,倒霉的只有他一个,但要是被师长们发现他房中还藏着……呵呵——他师父也定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只怕‘静淼宫’的所有弟子更会更恨他入骨!” “女人?你没弄错?” “哼哼,听得真真切切!” “那还等什么?快去禀报师长查房!” “不不不,我还要做些准备,这次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百口难辩,身败名裂,千人唾骂,不得好死!嘿嘿,再等一天……” …… 等了足足一天,飘零又没见到李小木的影子,她又恨又担心,那个家伙该不是再去冒险了吧。 李小木有记性,当然不会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这十几天请了长假,也不用出课修炼了,他早早的出了门,想找喜墩问点事情,可还没走多远,就听有人叫他—— “小哥哥!” 李小木循声看过去,见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个粗衣布衫的小姑娘,正是方草。他先是皱皱眉头,随后又换上笑脸走了过去,“方姑娘,真是巧啊,我正要去找你。” “找、找我?”方草脸色微变,把大半身子躲在树后,好像怕人看见。 李小木依旧笑意融融,“对啊,还要谢谢您的指点,要不然——” “小哥哥,您、您没事儿吧……”方草的垂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不是好好的?”李小木笑道,把手一张,“看看,还讨来不少灵药,喏,这些是给你的,对你哥哥的病很有好处。” “唔——”方草猛地抬起头,怔怔的盯着面前那张和煦的脸,“小哥哥,我——” “好啦,快收着,算我谢你的,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儿还要烦你。” 女孩儿的眼睛里扑起雾气,见李小木把大把药丸塞进自己的怀里,转身就要走,她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哥哥——”犹豫了半天,还是只说了几个字,“谢谢,谢谢你——” 李小木走远了,方草终于泪堤大开,哭得一塌糊涂。 “哼!死丫头,幸好你管住了自己的嘴!”安和从另一边走近,“以后再多说半个字,你那傻子哥哥……”他手中的一张灵符在幽幽闪动。 …… 李小木在门派里游游逛逛了一天,一件事都没办成,喜墩没找到,听说他明日要参加外缘弟子的“初验”,正在发奋用功;吴迟师叔也不在,那朵朵和她师父的旧事也就无处打听了;最后他去了练武场,可都快趴进“灵水池”里了,依旧吸纳不进一丝灵气;又转了转其它各宫,大多灵地灵脉都接近了,灵气是能感受得到,但体内依旧平平,无甚反应。 不用练功,一身轻松! 他最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想开了,也就舒畅了,趁着夜黑人静的时候,又去伙房偷了不少吃喝,这次有些意外的收获——竟有酒!还是不错的“桂花泡”! 这一晚,屡经劫数的李小木和飘零终于松下心来,隔桌而坐,对斟对饮,没想到那姑娘长得“闭月羞花”,喝起酒来也是“沉鱼落雁”,只不过鱼儿雁儿不是美的,是醉的…… 时至三更,二人喝得已有七分醉意,话也自然多了起来,一会儿称兄道妹,一会儿呼姐唤弟,觉得不够,又要义结金兰,再喝两口,差点儿就要拜了天地,幸好酒喝光了,都沉沉睡去。 二人在屋中折腾了大半宿,却好像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门框上,正有一张浅黄色的灵符在风中轻轻飘动,微光透进门缝儿,却柔得好像萤火…… …… “萤火”渐渐消去,半空中的影像也随之散没,苏嫣嫣面露惊喜,“这是——‘印影符’?!” 安和把手中的浅黄色灵符慢慢收起,“没错,师妹,这次你放心了吧,有了这个铁证,我看那个小畜生还如何抵赖!” “那你快去呈给师长!”苏嫣嫣急急道。 “不急不急,师妹,不知什么原因,师长们大多都去‘天合宫’闭关了,现在能主事的没剩几个,但您也不用烦心,明日派内‘初验’,必然会有位高权重的师长出关主持,届时,我一定会让那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呵呵,呵呵。”安和一边奸笑着,一边往前走,已经靠近了苏嫣嫣。 “你做什么!”苏嫣嫣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师妹,我这几日为了您的事儿可是操碎了心,要不然先让师兄——”安和眼中淫·光大闪,一双手已经探到了苏嫣嫣的胸前。 “等、等事成了——” “我已等不及——”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了脸上,安和先是一愣,随后目露凶光,但又一闪而逝,拿着手里那张“印影符”哗哗直晃,“师妹,师兄我记性不好,等到明日万一忘了把它交给师长……”又作势欲撕,“再或者,想用它跟李小木换个交情……” “别——”苏嫣嫣惊慌道。 “呵呵——”安和揉了揉渐渐肿起的半边脸,“俗话说得好,打个嘴巴,就得给个甜枣……师妹,今晚师兄就想尝尝甜头儿!”他终于抱住了苏嫣嫣,猛地亲了下去…… 第76章 初验 苏嫣嫣那张愤恨的脸已经涨得紫红。 她想挣扎,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她想呼救,却又不敢惊动旁人。 只能默默的忍受,那张丑陋的嘴就在她的面颊上猛亲猛舔,十只干枯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移,抚过一遍又一遍。 苏嫣嫣的眼泪终于淌了出来,身子也不动了,静静的躺在石床上,好像一尊雕像…… 安和却在这时起了身,笑着对她说:“好了,明天还有正经事,我不急,等到事成之后,我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 …… 这是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但在苏嫣嫣的眼前已经闪映过不止一遍,安和好像异常迷恋于那一幕幕,催动着另一张“印影符”,上面映出的正是二人刚刚亲昵的场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嫣嫣脸色大变。 “为了让小师妹对我死心塌地啊——”安和说,“不然,等我为你做完了事,也就没有多大用处了,到时候,真怕你把我丢到一边……” “你——” “师妹勿怒,其实,只要你好好的跟着我,那以后双宿双修,咱们也做个神仙眷侣——”安和咧嘴笑着,“可你要是……呵呵,只怕这个会传遍全派,你嘛,也就不用做人了……”他小心翼翼的把灵符塞进了怀里,笑着转身出门,只剩下苏嫣嫣牙齿紧咬、泪光闪动…… …… 直到第二天醒来,飘零感到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一睁开眼,发现李小木竟然已经起床了,且收拾得干净利落,正在打理发髻。 不知何时,房间正中已多了一个宽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水,热气腾腾。 “等下我出去办事,大半天回不来,你可以好好的洗个澡——”李小木说。 “你嫌我臭?” “怎么会!娘子最香了,昨晚——” “哎呀,你——”飘零隐约记起昨夜的事,小脸儿羞得一片通红。 李小木“嘿嘿”干笑两声,突然正了正脸色,凑近飘零的耳边一阵低语。 “啊?可、可为什么要我——” “嘘——你就按我说的做,切记切记!”李小木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嗨,差点儿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儿!”他又回到床前,去翻飘零的包裹。 “你又找什么?哎呀,别动!那是——”飘零的嘴被李小木的手指堵住了,一阵颤栗从唇前传过,她打了个激灵,脸又红了…… …… 李小木终于看见了喜墩,他和十几个年纪相当的小弟子并肩走,神情兴奋而又紧张,一眼瞧见李小木,他马上笑着迎了过来,“小木师兄,您的伤好些了吧,我这几日忙于功课,也没——” “好啦好啦,我——”李小木也笑脸相迎,可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身后一阵吵嚷,十几个年幼弟子从身后匆匆而来,簇拥着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童,锦衣华服,白白嫩嫩的脸上虽有稚气,但高昂着脑袋,竟有些不可一世。 喜墩一伙连忙让路,那队人渐渐走近。 “是‘聚鑫宫’新招来的弟子,叫潘仁博,据说被义鑫师伯相当看中。”喜墩说道。 “这么嚣张跋扈?该不会是义鑫老头儿的私生子吧?”李小木知道义鑫对自己素无好感,所以也不很尊敬。 “嘘——小木师兄,您、您千万可不要乱说!”喜墩脸色微变,其他小弟子更是张大了嘴巴,“那个潘仁博来头相当不小,出身京城中有名的大户,潘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家主却醉心修道,因此,月月向我派供奉金银粮草,数目之大,堪比我派产收,每逢年节,更是一车一车的往山上拉酒食用度,所以,掌门义弘师伯曾亲笔给他提过一副匾——‘善心求道,道求善心’,各位掌宫和师长们也是对潘家感念非常。” 俗!上供点儿钱财礼物就能高人一等了,朵朵说的没错,偌大一个“天合派”,还是免不了俗人俗事。李小木有些不屑,但转念一想,也是,门派太大,好几千人等着吃喝拉撒呢,如今这世道,只靠喝西北风是修不成仙的。 “所以,潘家家主今年把小儿子送上山,师长们自然照顾有加,又发现潘仁博从小淬筋炼骨、服食灵药,身才体质相当出色,义鑫师伯更是把他收入门下,倍加爱护……”喜墩叹了一声,尽显羡慕,“今天的‘初验’啊,一定是他胜了。” 那队人走近,还是嫌路窄,有人大喊一声“让开!”,喜墩等人连忙又往后退,一人退得慌忙,正撞在喜墩身上,小家伙脚下不稳,一头向前栽去,恰巧顶向人群中的潘仁博,李小木脚快,一把抓住了喜墩,刚把他拽回来,就见一条粗壮的小腿贴着喜墩的头皮就飞了过去,同时有人冷哼:“哼!没长眼睛么?滚开!” 李小木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张扬傲气的潘仁博。 “嘿!”李小木最看不得这么仗势欺人的,他刚想骂,却被喜墩拦住,“小木师兄,别动手,我没事——”又压低声音,“他,你可动不得,刚才没说完,他不止家底殷厚,胞兄更是咱们‘天合派’的大弟子,潘仁弈!” “听你这口气,好像很厉害。” “当然,嗨!一言难尽,以后见面你就知道了。” 那队人终于招摇而过,潘仁博瞪着小眼睛,还回头瞄了李小木几眼,李小木也回瞪过去,心里自是憋了一股气。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初验场”,李小木发现这里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门派内的年弱弟子,看来那些修为高些的师兄师姐是不屑一看的。 四周都围着人,“观演台”上坐着七个师长,李小木惊奇的发现,“堃尘宫”掌宫义尘真人竟然在列,他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发白,但是气息沉稳,伤势似乎大好。吴迟师叔就坐在他旁边,目光发直,大概又想着什么术法技法。 其余的李小木有些眼生,不过看看衣着,该是各宫都出了人,为保证公正公平。 主持的是“聚鑫宫”的锠茂真人,他脑袋不小,面色淡淡,不怒自威,说了几句开场套话,便宣布“初验”开始…… 第77章 偏门 李小木找到“静淼宫”的阵列坐下了,身旁是洛淑儿,那姑娘没理他,在反复的向前一排的小弟子们交代,大多是什么“注意礼节”、“问答有序”、“比斗文雅”之类的话。 小弟子们本来既好奇又兴奋,但被洛淑儿这么一说,反倒有些紧张了,有个年纪小的一害怕,差点没掉下泪来。 但李小木的出现,登时让他们欢叫起来—— “是、是小师父!” 李小木向孩子们招手。 “葫芦师父!您能来太好啦——” 李小木抽抽眼角,这名字有点儿怪,他笑笑,低下身子对小童们说:“记住,等会上场的时候切不可千篇一律,人云亦云,要标新立异,让师长注意到你们!” 小童们似懂非懂,只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重重的点了点头,“知道啦!小师父,我们记得您教的那些!” …… 最先查验的是那些外缘弟子,师长们问,小弟子答,不多时就已结束,喜墩脑子聪明,又勤勉认学,很轻易的过了关,下一步,就等查验自身灵气属性,看更适合归于哪一宫门了,他兴奋异常的跑到了李小木身边,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李小木拍了拍他的肩,小家伙欣喜得热泪盈眶。 随后,正式的“初验”才开始,除了“天合堂”没派人来,其余五宫的小弟子一队一队上来答问,考验的师长问的都是些入门的功法解义,小弟子们个个对答如流,那个穿着鲜亮的潘仁博更是语声朗朗、字正腔圆,甚至连一些书上未载之事也能娓娓道出,直听得众师长面带微笑,不住点头。 一轮过后,没分出太明显的高低,考问就加了难度。 锠茂真人看着众小童问:“何为修炼?为何修炼?” 有人答—— “修炼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要修成仙、炼成神,称霸天下!” “修炼是强身锻体,扫荡妖魔鬼怪,为善人间!” “是……” 小弟子们纷纷争抢着作答,围观的人有的窃笑,有的摇头。 正当乱哄哄嚷成一片的时候,潘仁博突然朗声说道:“修炼一途,乃是修‘三府’,聚百气……”之后侃侃而出几千字,竟是把整本书都背了下来,一字不差,阴阳顿挫,周围众人呆住了,“观演台”上的师长们也大都惊住,“为的是光耀师门,救百姓于水火,扬善于天下……” 霎时间,“聚鑫宫”的小弟子们掌声雷动,锠茂真人自是得意,冷冰冰的脸上露出笑意。 潘仁博直说了将近一刻钟才收口,负手而立,都不看周围小弟子一眼,好一个自信满满。 李小木注意到,在“聚鑫宫”的阵列中,有一个人叫好最欢,而且还时不时的往自己这边瞄,是前夜见过的那个叫安和的家伙。 “‘静淼宫’的弟子,大家都答完了,你们怎么不说话?”锠茂又收起笑容。 “我、我们和他说的一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弟子喏喏道,一指潘仁博,周围哄笑一片。 “大头,别乱说!”他身边一个童子小声叫道,随后怯怯的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掌上托起来,众人一看,不由一愣,他偷偷瞄了眼众位师长,犹豫半刻后,低声答道,“修、修炼,便如这葫芦……为的是把这葫芦变大!” 场上场下瞬间静了下来。 锠茂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 “嘁——”潘仁博冷笑一声,“蠢货!” 吴迟眼睛确实一亮,指着那小弟子,“你继续——” 小弟子见有人给自己壮胆子,马上放松下来,连忙将那天李小木讲过的复述了一遍,其间有记不清的,身边的小伙伴也给补充了七七八八,只听得围观弟子一阵惊愕,大概头一次听到这么拿修行打比方的,在下面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个好,简明扼要、形象生动,当年要是“授读”的教习也这么讲,恐怕自己开窍会早它两年……有的说简直狗屁不通,修行是严肃的事儿,怎么“葫芦”来,“葫芦”去的,要是让别派听到,岂不笑掉大牙…… 师长们也是面面相觑,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锠茂脸色冷了下来,正要说话,却又听吴迟大笑:“有趣有趣,你们接着来——” “静淼宫”那些小童一听,顿时开了锅,有的从袖里掏出菜瓜,有的从包里摸出饭团,但说的都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比喻各有差异,倒也真会举一反三,吴迟越听越乐。 叫“大头”的小童看着身旁的小伙伴,有些发愣,大概是忘了准备器具,这会儿见别人都争先恐后的展示,他也有些急了,正慌张间,猛然盯住锠茂的脑袋,眼睛一亮。 锠茂略感不对,微微皱眉。 “修炼,就像我的脑袋——”大头笑着高声说,“虽然不小,不过还是不够,一定要修成像锠师叔那么大个儿……” “嗡”的一声,洛淑儿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李小木眼角抽了抽,嗯,孩子不错,孺子可教…… 四座皆惊,鸦雀无声。 锠茂的大脑袋上青筋暴起。 突然,一人跨出人群,指着大头骂道:“混账!敢辱及师长,该罚!”又是安和。 “聚鑫宫”那边已经冲出了几个弟子,马上便要踏入场中。 “且慢!”李小木晃晃悠悠站起来,笑着说,“我们这些小师弟年纪尚幼,能有这般悟性已经很不错了,童言无忌,就算是说错了话也情有可原,咱们师叔心胸大度,这点儿小事儿也不至于打打罚罚的吧……” 锠茂真人皱皱眉头,一挥手,“聚鑫宫”的弟子又退了回去。 安和咬咬牙,又转向“观演台”,“众位师长,‘静淼宫’的出言不逊,这一回,该是我们潘师弟赢了吧!” 锠茂看向身边的吴迟和义尘,“二位师兄怎么说?”其他几人也瞧过来。 吴迟是修行的大行家,义尘又是此刻现场的唯一的掌宫,二人说话的分量自然最重。 “嗯……”吴迟想了想,“潘仁博这孩子天资聪颖,实属难得——” “聚鑫宫”众人得意的笑。 “但那几个小家伙——”吴迟看向大头等童子,“能够深入浅出,领会甚深,甚至让我们这些为长辈的也自叹不如啊,修行修行,修的是心念悟性,我看,他们应该更胜一筹。” 洛淑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的看了一眼身旁得意洋洋的李小木。 锠茂眉头更紧,又去看义尘。 那老头眼睛半闭,好像要睡着了,隔了好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嗯,都不错,看天意吧——”随手一抛,一根竹签飞出,本来已落在潘仁博的身前,但跳了几跳,竟有停在大头他们脚下。 其他师长哪能不会看眼色,最后一算,四比三,大头几人赢了。 哗!场上场下议论纷纷。 潘仁博人小气大,该是含着金钥匙生的,早就被宠坏了,一见自己败了一回,一张小脸已被怒火烧得通红,刚想发作,却被安和按住了肩膀,“小师弟,别急,咱们下一场见!” 期间休息了一刻钟,第二回便开始了。 验的是小弟子们的功术技法,他们大多都是初涉此道,学的也不甚精通,师长们想看的,还是各人的天资和根基,这么一对打起来,从小就修习有素的潘仁博,便如鸡群中的雏鹤,大放异彩。 只见他步伐沉稳,每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且动作迅猛,没几个回合便放倒数人,这让包括锠茂在内的“聚鑫宫”众人大是得意,安和更是斜眼偷瞄李小木,脸上在阴冷的笑。 李小木却没看他,把身前那几个小童叫过来,围了一圈儿低头细语,听了一会儿,小童们都露出惊容,又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大头一咬牙,“好!小师父,我们听您的!” 洛淑儿看到场上的形势,本来都已经大失了信心,但见李小木不知又在鬼头鬼脑的说着什么,也凑了上去,却只听了最后一句话—— “好了!这可是‘为师’多年来悟出的神功,等下包你们马到功成!” 不知为什么,洛淑儿总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第78章 李氏神功 潘仁博一伙击败了其他三个宫门的小弟子,现在只剩下“静淼宫”了。 他也不休息,气势汹汹的一直大头,“该你们了!” 大头身子很壮,一挺胸,当先跨进了场中,其他同宫弟子却有些胆怯,他们刚才看得清楚,自知凭借自己的低微修为,根本就不是潘仁博的对手。 两方各出了七、八个人,一一对峙站好,按照规矩,哪个放倒的人最多,哪个就成为最后的胜者。 清风吹过,斗场上下悄寂无声,本来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初验”,但这一次却充满了火药味儿,甚至有年纪大些的说,这紧张劲儿堪比成年弟子的“大验”! 一声令下,比斗开始了—— 潘仁博垂手而立,气焰高涨。 大头等人一阵拳脚比划,猛的冲了上去! 围观的人更多了,一看到“静淼宫”的小弟子们摆的那几个花架子,就知道结果会如何,花拳绣腿都比不上,他们,输定了…… 但下一刻,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大头冲在最前,还没到近处,就被潘仁博一脚踹中了胸口,嘭的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又猛的窜了过去,一把抱住潘仁博的腿,潘仁博冷笑,刚想出拳,却发觉胳膊动不了了,原来一左一右已被两个小童抱住,随后,“静淼宫”的其他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有的抓头发,有的揪耳朵,更有的挠咯吱窝,竟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 “聚鑫宫”的小童们愣住了,往常的比试都是一个挑一个,这、这怎么刚开场就群起围攻了? “快上啊!”安和急得大喊,小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去解围,可连撕带扯也插不进去手,即便打到对手的身上,他们也不肯放手,这下,场面乱了…… 大头几人不顾身后发生了什么,个个脑袋里都反复的念着“葫芦小师父”刚才的话—— “打架嘛,也别管什么招式功法了,尤其群殴,你们只要合力揪着一个人猛捶,把他打惨了、打服了,其他人也就怕了,哼哼,最好见点血……” 血,溅得到处都是,即便潘仁博体质再强,也总是个小孩儿,哪能禁得起七、八个人围攻,况且,李小木教的还都是些市井无赖的下三滥打法,不讲招法,手段狠毒,招招就往要害的地方招呼,潘仁博刚开始还能挣扎几下,后来就只有抱头哀嚎了,瞬间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衣服被扯烂,皮肉上还留下了几排牙印儿…… “住手!”安和大喊,小童们没人搭理他。 “混账,都给我退下!”锠茂一声怒喝。 大头几人总算放开了手,那个被宠大的小家伙脑袋一阵眩晕,刚说了一个“疼”字,噗嗵!坐倒在地…… 大头等人气势正盛,又盯向其他小弟子,“下一个是谁?” 众小童吓破了胆,有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此,大头他们打赢了…… 打架是赢了,可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锠茂真人,脸儿黑得好像一块木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回吴迟也不言语了,义尘真人好像真睡着了,已经发出轻轻鼾声。 李小木正感得意,不料洛淑儿却扭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混蛋,你做的好事!” 李小木愣了愣,“不是胜了吗?” 洛淑儿气鼓鼓的再不说话,旁边的喜墩哀叹一声,“小木师兄,‘初验’有规,比斗之中点到即止,不可重伤同门……” “不然呢?”李小木还真没听说。 “要惩罚‘授读’师父。” “呃……”李小木眼角抽了抽,“也好,我扛下了——” “打!打死他们!”潘仁博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大头几人喊道。 “妄伤同门者——”锠茂真人一声大喝,“罚!”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和一步跳入场中,喊了一声“是!”,扬起手中一只短鞭就是一阵猛抽,啪啪啪!鞭鞭打在大头等人的身上、脸上,登时,几个孩子皮肉肿起,眼睛中都泛出了泪花。 潘仁博忍着疼大笑,“再打再打!” 李小木“嚯”的站起来,怒瞪场中,喜墩牢牢抱住他的胳膊,“小木师兄,千万不能再惹事了,你、你会害了小师弟!” 安和笑着向锠茂施礼,“师父,‘授读’的教习,现在就罚么?” 锠茂冷冷的瞥了李小木一眼,直接把洛淑儿略过去了,稍微犹豫,“歇息一刻,稍后第三场!” 围观的人都没散,因为大伙看出来,今天这比斗,有戏! 潘仁博被几人扶下去包扎了,其实他受的也是皮外伤,方才更多是被气晕了头、砸昏了脑,现在早已大好,但心里还是气鼓鼓的,出场的时候,一直盯着大头几人,眼神好像在喷火——等回来,我让你们好看! 李小木恨得咬牙切齿,他知道掌门义弘真人有令,现在谁想罚自己都得掂量掂量,不过他没事,可却苦了那些小弟子们,周围“静淼宫”的人都恨恨的看着他,李小木没管这些,而是一直盯着安和,见他也随潘仁博去了,忽的站了起来,对大头他们道:“跟我走!” 洛淑儿吼道:“你又要干什么?就不能——” “带他们去敷药!”李小木突然以更大的嗓门吼道,给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洛淑儿怔怔的瞪大眼睛,不相信除了师父,还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那家伙已经带着众小童走远了…… …… 李小木走的不是大道,是林间的羊肠小路,遇到的人没几个,他边走边回头问,“疼么?” 大多人都在点头,只有大头咬着牙把脑袋一晃,“不!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找回来!” 李小木微微一笑,“不用‘早晚’,咱们马上就……” “嗯?”众小童疑惑。有人提醒,“葫芦师父,我、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应该是那边。” “没错,来,你们听我说……”李小木见四下无人,把众小童拢在一起…… …… 房间里只剩下了潘仁博和安和,其余的弟子不知是不是见不得安和一脸谄笑的媚相,都出门外守着了。 安和拿出布和膏药,小心翼翼的帮潘仁博擦拭伤口,脸上笑得似乎要开了花,他自认为连亲爹亲娘都没这么伺候过。 “哎呀!你轻点儿,疼!”潘仁博大喊。 “好好,小师弟,您再忍一忍,马上就——” “我、我忍不下去了!那些小杂种——还有他们那个可恨的教习……” “小师弟,想报仇么?”潘仁博一脸阴笑。 “想!做梦都想!嗯?你有办法?” “当然,等一下,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好戏!嘿嘿嘿……” …… 第79章 栽赃 几个“聚鑫宫”的人还在门前转着,一外缘小弟子从远处匆匆跑来,“禀师兄,义鑫师长有请,让几位速回宫中,说有要事相商!” “嗯?掌宫出关了?”几人一愣,随后拔腿就走,其中还有人犹豫,回头看了看房门,“有安师弟在,没事!”遂被同宫拉走。 …… 安和和潘仁博说着话出了门,他们好像正在谈着什么喜事,笑得得意洋洋,可一出门就愣住了,“诶?师兄们——” 安和正奇怪,忽觉身后有劲风袭来,登时一惊,可刚想转身,就觉眼前一黑,头脸已被什么东西罩住,他提气运功,但却没快过偷袭之人,只觉后脑被一物重击,嘭!头晕目眩,一头栽到下去…… 噗噗! 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重重的摔在了一处隐秘的树林中。 李小木站得最近,朝周围的众小童使了使眼色,有小弟子惊得脸色都发了白,喏喏的不敢上去。 大头咬咬牙,飞起一脚直踹在小麻袋上,又猛猛的朝着大麻袋踢了几下。 “呜呜——哇!”惨叫声大响…… 其他小弟子身上的鞭伤还在火辣辣的痛,一看到有人带头,也纷纷抢上,霎时间,拳脚相加,痛呼连连,不多时,叫声渐渐虚弱,最后,李小木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粗的木棍,朝着大麻袋就是重重一击。 嘭! 再没动静了…… …… “初验”的第三场已经开始了,但是潘仁博还是没回来,直过去两刻钟,终于有人搀着满身是伤、鼻青脸肿的二人回到场中。 他们趔趔趄趄,伤得极重。 “唔——”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锠茂真人脸色一黑。 安和指着李小木大骂:“小畜生,你、你敢打黑棍!” 李小木和众小童早就回来了,他挑挑眉头,也不生气,“安师兄,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什么样的身手大伙都清楚——您堂堂一阶上层修为,还能着了我的道儿?” “你、你偷袭——”安和喊了一声就不再往下说了,在场的都知道,就算是背地里下手,修为平平的李小木也绝不会占上一点儿便宜的,他看着李小木佯装无辜的脸,恨得牙根儿直痒痒,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的人,向“观演台”一躬到地,“师父,众位师长,弟子有要事禀报!” “有什么事,等‘初验’之后再说。”吴迟道。 “等不得了——”安和躬身不起,“此件事关重大,或可累及我派安危!” 锠茂皱皱眉头,“你说。” “他——”安和一指李小木,“房中藏着女人,而且,应该就是前几日潜入我派的奸细!”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安师兄,这、这话从何说起啊?!”李小木惊道。 “哼哼,你就不用再装了,我已有了确实的证据!”安和阴笑道。 “你们去给我搜!”锠茂没给别人插话的机会,朝着“聚鑫宫”的阵列一指,登时跨出七、八个人,匆匆而去…… 李小木也想跟上,却被锠茂叫住了,“安和,拿出你的证据,和他当面对质!” 安和称是,冷冷的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灵符…… 所有的人都紧紧盯在安和的手上,“静淼宫”的人个个紧张,尤其洛淑儿,冷汗已经开始簌簌的往下淌…… “这便是我在他房里印映下的——”安和笑道,一催灵气,“印影符”光芒大现,一幕影像在空中徐徐映出…… 众人皆惊,怔怔的看着。 “呵呵,你们看到了吧,罪逆李小木和那女子——”安和手托着灵符,眼睛却得意的瞄向大家,待到看向自己师父的时候,发现锠茂脸色铁青,好像有些不对,忙转过头一看,登时呆住了—— 只见浮在半空的,竟是一个站在浴桶中的女子,裸·露着的上半身,虽然背身而立,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竟是“翠芳宫”的某位师姐! “啊!”安和大惊,脚步有些不稳。 “哎呀——”李小木瞪大了眼睛,“偷映师姐沐浴,安师兄,您、您——没想到您也好这口儿!”他又问向喜墩,“墩儿,按照我派禁规,这算大罪么?” 喜墩咧咧嘴,“大、大得没边儿了……” “大胆孽徒,你——”锠茂恨的咬牙切齿。 “不!这不可能!”安和满脸惊恐,又去掏衣服,再拿出几张“印影符”,选准了,催燃一张—— 又是一副女人洗澡的香艳画面。 “哇——” 这下,那几位师长都黑了脸,安和吓得脸色惨白,“这、这不是我——” “混账!”锠茂伸手一抓,安和的胳膊就被他死死的钳住,惊慌失措中,安和不小心催出灵气,剩下的几张灵符也耀出光芒,竟个个都是裸·身女子的映像,其中有一张还发出声音—— “小师妹,只要你从了我,师兄定然将李小木那小畜生弄得身败名裂……” 虚影中说话的是安和,而他的手正在一女弟子身上肆无忌惮的游移,女孩儿紧咬着牙,浑身颤抖,赫然正是苏嫣嫣…… “哗!” 人群沸腾了。 偷窥本门女弟子已是重罪,现在又加上淫·辱师妹,这下,他没有活路了。 李小木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大出他的预料,正发呆的时候,忽见那七、八个“聚鑫宫”的弟子已经返回,对着锠茂躬身行礼:“师叔,各位师伯,李小木的房中并无外人。” “不、不会!”安和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你们这些笨蛋,搜仔细了么?!” 几人瞪了他一眼,依旧朝向锠茂:“师父,弟子们查得仔细,确实不见人影。” “不可能——”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安和的脸上,他的牙齿都崩飞了几颗,锠茂满脸怒气的喝道:“孽障,你淫·乱我宫,还敢狡辩!” “师、师父!”安和眼前发黑,感觉腮骨都震裂了。 “来呀,先将罪徒安和拖下去,鞭打二百后押赴‘消孽台’,待掌门掌宫出关再论罪重惩!”锠茂喊道。 “罚得也真够轻的了——”李小木撇着嘴嘟哝道,“幸好不是我,不然就直接扒皮抽筋了。” 安和直到被拖走的时候也没想明白,自己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失败了?那小畜生房中的女人…… 第三回合匆匆开始,匆匆的结束,一场火药味儿十足的“初验”便就此完结,潘仁博伤得太重,已上不了场,最后倒让两个“翠芳宫”的小童捡了便宜,“静淼宫”的小弟子们也因前两场表现“不凡”而顺利通过,大头更是得了个第三,师长们将事先准备好的奖励分发下去,略略一算,“静淼宫”的所有小童人人有份,少的得了几两银子,多的更是灵符、灵药一大把,遂兴高采烈的围在李小木身边,叽叽喳喳的欢叫个不停。 年长些的“静淼宫”弟子此刻也对李小木换了脸色,自己宫门这么多年一直就被别人压着,无论修为还是气势,整体上一直在门派垫底儿,而如今…… 别管过程怎样,这次是彻底翻身,打了一场“大胜仗”,倒不至于就此扬眉吐气了,但也多少出了胸中憋闷多年的一口抑郁,畅快!真他奶奶的畅快! 暴打潘仁博和安和的人找不出来,李小木又洗脱了自己“藏匿奸细”的嫌疑,锠茂真人无奈,只能宣布解散,大头几人簇拥着李小木往回走,身边又多了不少的随脚,都是些“静淼宫”的弟子,他们对李小木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都跟在后面窃窃私语,显然近亲了很多。 快到住处的时候,李小木笑着和众人告别,待到大伙都散去了,他才回到房中,往外看看再没有人,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走到那只木桶前,轻轻敲了敲,“小姐,出来吧,人都走了。” …… 第80章 策谋 桶边尚温,水还没有凉。 水面轻轻一晃,涟漪荡起,一张美貌的、半透明的脸就露了出来。 李小木眼睛瞪大,直勾勾的盯着水中乳白的香肩。 “呀!你转过去!”飘零娇嗔。 “嘿嘿,姐姐,舒服吧,这里面可是加了‘灵水’,你在别处享不到的。”李小木有些不情愿的扭开了头。 “把镜子拿开,哼哼,你师妹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淫贼’!” 李小木失算了,放倒铜镜,背靠着桌子坐好。 “原来你早就知道今天有人会来查房!”飘零披上一张毛毯,身子渐渐显出实形,“所以,早上才让我用了‘遁形符’。” “嗯,前夜第一次见安和那个家伙,我就感觉他鬼鬼祟祟的不对劲儿。” “他当时就发现了我?” “十有**。”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这个——”李小木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转身递过去。 “什么东西?”飘零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行蝇头小字。 “是一个小丫头给我的。”李小木说,昨天,当方草握住他手的时候,偷偷把这张纸条塞了进来,“向我警示,说有人要害我,她也受了胁迫,不敢言明。” “哼哼,肯帮你的小丫头还在真多。”飘零撇了撇嘴,忽而又惊道,“哎呀,那你昨晚还弄来那么多酒!” “不那么做,又怎能让那家伙放松警惕?” “哦,你早上拿了我的‘印影符’,原来是——” “对,偷梁换柱——”李小木奸奸的笑着——方才他将麻袋中的安和一棒子敲晕,为的就是将灵符换下来。他手脚一齐比划,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很痛快。 “你就不怕他昨天连夜去师长那儿告发?” “嘿嘿,管事儿的人大都在闭关,他‘铁证’在握,一定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以免打草惊蛇,只等今天在场的人多了……”李小木把脚重重的往下一跺,“哼哼,敢打我的算盘!” “嗨,做你的对手,真是自讨苦吃!”飘零把毛毯扎好。 “只是没想到……唉!”李小木不往下说了,长长叹了口气,他本想让安和出出丑,却没料到也把小师妹苏嫣嫣牵扯进来,他之前倒想过是她在背后捣乱,但说什么也没猜到师妹竟会堕落成这样,这要是让死去的师娘看到……李小木的心里一阵酸楚。 “想什么呢?又是哪个姑娘?”飘零把头发擦干,伸手去摸衣服,却不曾想毯子一角已被方才胡摆乱动的李小木踩住,她往前一够,呼啦!毛毯直落半截儿,半个身子春光大泄,“呀!”女孩儿一声惊叫,李小木本能的回头看,眼睛登时直了—— “你、你是故意的!”飘零大叫。 “如、如果知道会有这种奇观,我早就‘故意’了。”李小木咽了口唾沫。 “还没看够?!”飘零回瞪着他。 “没、没有——”李小木甚至把脑袋贴近一些,飘零又把他推回去,“姐姐,您、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飘零斜眼儿瞥着她。 香滑的肩膀裸·露着…… 平坦的小腹敞光着…… 而本该最诱惑的中间部分却不见了,从正面一直能看到后面的墙。 一滴水珠儿从飘零的发梢滴落,自喉上滑过锁骨,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高耸的曲线,随后又在小腹上流过…… 李小木猛地咽了口唾沫:“姐姐,‘遁形符’还能这么用?可真是开了眼了!” “这不是‘遁形符’。”飘零笑笑,套上了衣服,手一抖,李小木感到面前有风吹过,“是它!” “什么?”虽然有风,但是李小木发现她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障目巾’!”飘零轻轻打了两个指诀,随后往掌中一点,一张一尺宽长的白色丝巾便在她手上缓缓现形,“这是用‘隐蛛’的丝织成的,灵力奇大,能隐去世间大多物事,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人也不易察觉,比‘遁形符’要妙得多。” “嗨,您怎么不早拿出来呢?前几天我夜出的时候,不是正好能用得上?”李小木把方巾托在掌上,整只手也变得有些透明,“要是用它蒙住脸,我还怕被人认出来吗?再说,他们半夜看到一个没有脑袋的家伙,吓也吓死了。” 飘零微微一笑,“‘障目巾’虽为灵宝,但以我们的灵力,是很难操控长久的,最多十几个呼吸……” …… 日子恢复了平静,李小木又开始了每晨出早课,每天练功、画符的“苦难”,“授读”和“授武”教习教的东西,他学了一遍一遍却怎么也领会不深,只好整日懒懒散散,再次回归了那个一副半死不活的惫懒模样,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依旧不思进取、毫无建树。可他自己还是打着小算盘的——距“验修大会”的日子虽然不足两年,但自己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能凝聚起一些灵气,且不管修为如何,但凭着吴迟教的身法,和朵朵师父指点的技法,也能和那些低阶弟子对个半斤八两,只要不是垫底儿、给师父丢脸,那就算大功告成——苦修苦练?去它的吧! 他想通这些,心里自然无比轻松,白天糊弄度日,晚上和飘零把酒言欢,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可转而过了个把月,一件事又让他头痛起来—— 这天,二人吃过了晚饭,李小木就对着飘零脚上的“追魂铃”发起了愁。 “我说姐姐,你带着这铃铛是挺好看,可也不能整天靠着丹药维持下去吧,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开?”李小木问道。 “去,别在一旁说风凉话,你以为我不辛苦?”飘零白了他一眼。 “可我听说掌门和掌宫们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要出关了,我之前犯的事儿还没有个着落,一旦他们追究起来,真怕没有时间再顾及你啊。”李小木一脸愁容。 “唉,要么你去寻寻你那位漂亮师姐?”飘零也很着急。 “你说暮清?”李小木直摇脑袋,“不成不成,她是出了名的冷,眼里绝不会揉进沙子的。” “那好,你弄来三阶以上的‘灵火’,便能熔断这‘银蚕丝’。” “你当我没想过?”李小木无奈摇头,“可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因为‘灵火’势猛,所以师长们倍加小心,火源灵脉全都掌控在‘赤炎宫’的宫内,高阶‘灵火’更是由十几位修为高不可测的师长专门看守,别说人,就是一只蚊子都别想靠近!” 李小木苦叹一声,再不言语。 二人在幽幽的光线中大眼瞪小眼…… 第81章 报复 又几日匆匆而过,李小木的心里越来越烦,这天一早就出了门,他决心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在师父他们出关前了结此事,没寻到吴迟,只能往另一条路上走,现在能相信的只有喜墩,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小家伙还真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喜墩自“初验”过后,已探出了体内的灵气,竟是很强的“金行之灵”,所以自然而然的脱离外缘身份,进到了“聚鑫宫”修行,李小木很替他高兴,当时特地送给他不少灵符和灵药,小家伙当然激动得泪流满面。 但这一个多月却没了喜墩的消息,李小木多次找过,他不是不在房中,就是不在宫中,李小木也没多想,只道他刻苦修炼,没时间再来陪自己瞎玩儿。 可今天就有些不对了—— 还没踏进“聚鑫宫”的地界,李小木远远的就看见一人,身子矮小单薄,不是喜墩还能是谁,他笑着大声喊道,“墩儿,哥来看你啦!” 不喊还好,喜墩一听到那声音,大步迈开就往林子中跑,李小木一愣,嗯?这小家伙又不欠我钱,逃开作甚?心中忽又想起一事—— 前几天不止听一个人说过,自打喜墩进了“聚鑫宫”,就开始躲着“静淼宫”的人,见面了也不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装作不认识,尤其是几个渐渐和李小木交好的弟子,他更是躲着走,好像生怕多说一句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有人说喜墩变了,为了修行,已打算和李小木等人“划清界限”,毕竟“聚鑫宫”刚刚在“初验”大会上丢了大脸,而李小木脱不了干系。 李小木根本就不信,但现在亲眼见了,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但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喜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完全可以理解。可想问的事儿也只能找他,所以,李小木见四周无人,一闪身,钻进了身边的林子…… 喜墩低着头匆匆往前走,边走边回头向后看,发现再不见李小木的身影,他总算松了口气,刚要迈步,嘭!头撞上了一人的胸膛。 “啊!”喜墩吓了一跳,待转头过来,脸色大变,“呀,小、小木师兄!” “嘿嘿,墩儿!最近练得不错啊——”李小木笑着揉揉胸口,“小脑袋壳儿硬得很。” “我、我——”喜墩把头垂得很低。 “呵呵,墩儿,你别紧张,我问你个事儿——” “我、我不知道——”喜墩调头就跑。 李小木愣了愣,一时呆在原地,见小家伙越跑越远,他的心有些凉了,难道我真的……嗯?不对! 他一眼盯住喜墩的脚,目中冷光扑烁…… 就在喜墩快要冲出林子的时候,眼前人影一晃,李小木又横在了他身前。 “啊?!小木师兄,您、您的身法——”喜墩惊得抬起头,可随即又猛的低了下去。 但只这一瞬,李小木已经看清了他的小脸,青一块、紫一块,嘴唇上还有两道深深的血痕。 “谁干的?”李小木的脸冷了下来。 “没、没谁……”喜墩紧咬着牙,脚下有些站不稳。 李小木走近,喜墩想往后退,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撸开衣袖,手臂上满是伤痕,再掀起裤管,一只脚踝已经高高的肿起…… “‘聚鑫宫’的混蛋?” “不!不!是我自己练功,不小心跌伤的。” “你不说?好!那我就烧了‘聚鑫宫’,让他们一个都不得好!”李小木说完,转身欲走。 “小木师兄!”喜墩一把拉住他,“别!别!您不是他们的对手。” “果然,不止一个。” “其实也不是——”喜墩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是我自己太笨了,对招的时候,总也打不过那些师兄。” “他们下手真狠!”李小木咬牙道,他现在明白了,喜墩躲着的目的不是想疏远大伙,而是怕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因为小家伙怕他去打抱不平,再惹上麻烦。 “走。”李小木拉起喜墩的胳膊。 “不,小木师兄,我、我没事,您别——” “走吧,我答应你,不会自触霉头。” 喜墩终于被李小木拉走。 两人一路匆匆,很快就到了“聚鑫宫”,练功场上正有十几个弟子在修炼,李小木离得远远的挨个指了一遍,喜墩摇头,不是他们。 又去了练符堂等其他几个地方,喜墩还是不肯认,李小木有些急了,四处找柴禾就要放火,喜墩吓得够呛,只能实话实说:“小木师兄,其实大多师兄弟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有锠茂师叔的徒弟……” “叫什么?” “银、银华师兄。” “在哪儿,找他去!” “师兄,不可!”喜墩变了脸色,“他是我宫‘银’字号的高手,据说已经接近三阶修为,咱、咱们斗不过的。” 李小木当然听说过,“聚鑫宫”一些弟子的名号都是师父给取的,依据修为的高低分为各姓,最高的是“金、银”,“铜、铁”次之,其后便是“锡、铅”等等,但他懒得去想这些,奸笑道:“呵呵,墩儿,师兄整人,还用得着看他的修为么?” 喜墩打了个寒颤,“可银华师兄不在这儿,他一大早就被锠茂师叔叫去了,好、好像外游的弟子得了一个宝物。” “宝物?”李小木眼皮跳了跳,”走,咱们去看看。” “啊?” “走啦!”李小木拉起他便走…… …… “聚鑫宫”的内院是普通弟子不能进入的,因为这里有整个门派最大的“炼器场”,一排排“炼器坊”相连相接,场中更有几十座锻造炉,近百弟子忙忙碌碌,有的在修习“锻金术”,还有的在试探着打造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兵。 但神器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来几回轮?他们也都知道,即便是天降奇遇,自己修成了可炼山河的神术大能,又去哪里找来可供锻造的高级金石? 轰! 突然一声巨响,一座锻造炉炸开了,其中的金石裂成碎片,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冲上,从硝烟炉灰里拉出来一个人,浑身黢黑,只有牙和眼是白的。 锠茂正巧经过,那弟子吓坏了,也不顾身上的伤,“噗嗵”跪倒在地,“师叔恕罪!师叔恕罪!弟子无能,未控制好灵力——” 周围弟子也都吓得变了脸色,看来这位师长素来严厉,无人不惧。 但这次的情形有些出乎众人预料,锠茂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这让后面的弟子大大松了口气。 锠茂后面跟着几个人,衣着深黄,一看就是修为不低,他们也不说话,走到一处偏静的地方站了下来,一个身膀体阔的弟子躬身道:“师父,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开炉炼化。” “那就是银华?”李小木和喜墩趴在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喜墩点头。 “‘赤炎宫’的人来过了?”锠茂问。 “刚刚离开——”银华说,“他们推推拖拖,好像极不情愿借出‘灵火’火种似的。”脸上颇为不悦。 锠茂笑笑,“那灵物的品阶不低,‘赤炎宫’的人自然极为珍视,如果不是为师与焱鸣子还有些交情,恐怕他们说什么都不会借来一用的。记住——”他指了指银华手中捧着的一只大木盒,“‘乌金石’珍稀,得来相当不易,如果炼好了,或可成为天下罕见的顶级灵器!你们这几日一定要看好了!如果有半点差池,哼哼,你们知道后果……” 几人连忙躬身,银华道:“师父放心,弟子必定全力护宝,哪怕搭上身家性命——只是……师父,万事俱备,为什么不现在开炉?反要再过几日?” “掌宫将于近日出关,像这么重要的宝贝,还是请他老人家亲自炼化吧,莫让我等暴殄天物。”锠茂道,转而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岁尾将至,如真能炼出仙器灵宝,呵呵……” “弟子谨遵师命!”银华几人躬身退下…… …… 李小木和喜墩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 “啊?!小、小木师兄,您要偷‘乌金石’?”喜墩瞪大了眼睛。 “嘘——”李小木白了他一眼,“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行啊,师兄,刚才您也看到了,负责看守的人都是厉害人物,有一个更是达到了三阶境界,别说您,就算是某位师长去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喜墩急道。 “嗨,我也没说一定要偷那个什么破石头,只不过是想找找晦气,让他们吃些苦头罢了——”李小木舔舔嘴唇,“墩儿,我问你,如果要炼化珍稀的金石,是不是也一定要用相应的源材?” “当然啊,听说需要用高阶的‘灵木’做柴、‘灵土’为炉、‘灵水’当引,而且最最重要的,还少不了‘灵火’!” 李小木的眼睛闪了闪,“嗯,不错不错。” 喜墩脸色有些发白,“师兄,您不会真的想打‘乌金石’的主意吧?” “也未尝不可——”李小木摸着下巴说,“成或不成,至少能帮你出口气——” “师兄,别——” “好啦,废话少说,墩儿,你先帮我弄一套‘聚鑫宫’的衣服来!” …… 第82章 重任 当夜,李小木向飘零讨了几张“遁影符”,催燃后往身上一拍,人形消去,只剩下了镂空的衣服,飘零见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去,皱起眉头问:“你又要干什么?” “行侠仗义!”声音突然在飘零的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随后见一只筒袜在自己面前临空晃荡,她捂住鼻子推开,再想说话,却听房门“吱嘎”两声,一开一关,李小木已经出去了…… …… 随后的几天,飘零再很难和李小木说上一句话,他白天出课练功,晚上天一黑就打上“遁影符”跑出去,直到天亮前才回来,进屋倒头便睡,次日仍是如此,飘零问了,李小木只是含含糊糊的说在琢磨正经事儿,拿着茶壶茶碗在桌上摆来摆去,嘴里还在不停的小声念叨—— “嗯,亥时在这儿,子时换人,寅时……东檐两丈六、西角三丈三……” 飘零问了好几次,他都爱理不理,最后一拍桌子,“成啦,就是这里!” “什、什么这里?”飘零问。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飘零连忙将床帐放下。 李小木把桌上的东西摆好,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去开门,“谁呀,这么早……” 门一开,两个同宫的弟子便笑盈盈的作揖:“李师弟早啊,我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李小木也赔着笑,门外的那两个师兄对他改观很大,最近和他走得比较近,“二位师兄请说。” “师父出关啦!” “啊?这、这——”李小木脸色微变,这对他来说,既欢喜也犯愁,喜的是,师父终于康愈了,愁的是,连修为最低的师父都养好了伤,那其他几位掌宫……看来,他逍遥快活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师弟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担心日后又受了管束?”显然,两位师兄已经很了解他。 “哪有,哪有,我只是——” “嘿嘿,还有个更好的消息——”一师兄眼中放光,“李师弟,是关于您的。” “嗯?我还有好事?” “对呀,走!师父有请!” …… 确实是好事。 当李小木战战兢兢的见到洛义德的时候,会客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静淼宫”修为较高的弟子,洛淑儿也赫然在列,他们神色古怪,洛淑儿更是气鼓着脸,赌气囊噻的闷闷不语。 这是李小木自打师父受伤后,第一次再见他,洛义德本来刚毅的脸已经有些消瘦,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看来内伤是大好了,但功力还未完全恢复,他还是那样不苟言笑,脸色显得冷冰冰的,但李小木知道,师父那暗藏其内的火热的心,一直照得自己暖洋洋的。 李小木行礼拜见后,便站到行列的最后,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尤其是大伙看过来的异色目光,更让他心底冒出丝丝凉气。 “再有三个月就过年了……” 李小木本以为师父会宣布什么重要的大事,可没想到他一张嘴,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明年是祖师创派四千九百九十年大纪,按照以往惯例,我派会举行盛大的欢祝大典,届时,不止要广邀天下同道,更会请出我派三位师叔祖……” 师父的师叔祖……李小木在心里一层层的盘算,自己和他们又差了多少辈分。 “三位祖老早已得道隐修,很少再过问门派俗事,但像这种大典还是要参加的,所以,全派各个宫门都会在三老面前极力敬奉,以表尊崇……所献礼物无不用其精、显其贵……” 洛义德说了好半天,李小木终于听明白了——“天合派”十年一次的“欢祝大典”固然重要,但各宫最最在意的还是如何借机讨好本派的三位“老祖宗”,仨人修为深不可测,或已修至“半神”,高深的术法和技法自然精妙绝伦,多年炼制的法宝灵器也足以傲视天下,把三个老爷子哄开心了,当然好处多多……届时,门派会依凭哪个宫门、哪个弟子送的礼品优劣,判别出谁更有孝心、谁更有诚意,而且,最后还要评出个一二三等,给予重重的嘉奖,这对任何宫门或弟子来说,无疑都是巨大的诱惑和动力,因此,各宫都在憋着一股劲儿,誓要在“大典”上拔得头筹、艳压别宫他人。 想到这儿,李小木心里不免有些不屑,仨老头儿说是退隐了,但还是免不了俗事,连这都要比一比……后来再想,也是,让整个门派上下都斗志满满、争高抢上,这确实是激励弟子奋发图强的最好办法,只是……师父此时叫自己来…… “好了,为师今日让大家来,为的就是‘大典’献礼的事——”洛义德继续道,“听闻,其他各宫已经开始着手此事了,有的更是派出弟子下山,在四处寻宝备礼,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因此,为师也要派你们……” 下山?!李小木心中猛跳。 “当然,人不能太多、否则太招摇,搅扰地方百姓……为师打算选派五人,嗯,第一个,洛淑儿。” 洛淑儿被点了名字,但却还是绷着脸,斜眼儿瞄着李小木。 “第二,陶桃。” “第三,钟子朝。” 两人走出来,心中自然欢喜,能被委以如此重任,足以说明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 “第四个——”洛义德把声音拉得老长。 李小木心中狂跳,他自从听了“下山”二字,心湖早就如煮沸的水活起来了,这会儿差点儿就要跳出去自荐,可还没张嘴,就听师父说—— “李小木。” 其他人侧目看来,李小木终于明白,师兄师姐们之前为什么投来那样的目光。不过他现在可是懒得再理那些,心中沸腾欢喜,简直要乐上了天。 但洛义德随后的一句话,更让他彻底呆住了—— 第83章 美差 大多弟子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师父的决定,但下一道师命一颁出来,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李小木听命!”洛义德说。 “啊?在,在!弟子在呐!”李小木有些慌乱。 “此次下山,你便是队中主事,但凡大事小情,都由你决策定夺!” “啊?!”李小木心尖儿一阵抽搐。 众弟子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洛淑儿更是满脸惊愕,“师父,小淫……李小木……” “叫师兄。”洛义德的脸冷了下来。 “李、李师兄他——” “他帮你的还少么?”洛义德冷冷道。 “这——”洛淑儿本想说,我帮他的也很多,至少还给他瞒下那么多丑事,但见师父脸色不好看,也就把话咽了下去。 “小木,上来接令。”洛义德道。 “啊?是!是!”李小木连忙走上前,接过师父手中的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这是‘静淼令’,出门在外时,见令如见师,我宫门之人唯你号令而从,如有不遵者,与欺师同罪论处!”洛义德冷着脸道,扫了扫被点名的几人,尤其多看了洛淑儿两眼,那姑娘赌着气,却也不敢说话,把嘴唇咬得通红。 李小木脑袋懵懵的,本能的点了点头,“对了,师父,您不说是要选五个人吗,还有一位是……” “交由你定吧,觉得谁合适,为师给你派下去。” 李小木在师兄师姐们身上扫视一圈儿,众人纷纷骚动,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眼中就是一阵惊喜,可看了半天后,李小木摇摇头,“师父,选谁都可以吗?” “没错。” “无论修为高低,年纪长幼?” “当然。” “好!那我选——”李小木故意把尾音拉长,“新晋的小弟子,大头!” …… 会客厅的人都散了,李小木满心欢喜的往回走,本以为自己的逍遥日子就要结束了,可却没想到摊上了这么一桩美差——下山游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这次竟然“美梦成真”,而且可以大大方方的因公而出,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师父竟把此行的决策大权交给了自己,这简直就天上掉馅饼,好事儿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但细细一想,师父倒也有他的道理——宫中的弟子们大多整日在派内修炼,能下山游历的少之又少,他们修为虽然不低,但入世太浅,江湖经验和处世阅历甚至不如寻常百姓,而在外面那个大千世界中,只靠蛮力耍横、勇猛乱撞,肯定会碰个头破血流。甚至被人害了,都不知是怎么死的。而师父看重的,大概正是自己常年混迹街巷的经历,再加上他鬼主意多,总比洛淑儿那样的莽撞要好,所以用一枚“静淼令”约束住了其他几人,师父这一决定,倒也真是用心良苦。 李小木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脸上已经掩盖不住兴奋的笑意,人虽然还在“天合派”,但心早已飞去了那个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飞向了美酒佳宴,飞进了赌坊青楼…… …… 与此同时,另一人的心境也是起起伏伏,但李小木是兴奋激动,他是绝望沉重。 铁奋刚刚从“聚鑫宫”的会客厅里出来,目光惨淡的走着,失魂落魄,好似游魂——掌宫兼师父义鑫真人刚刚的决定,本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次下山备礼的弟子共有七个人,甚至连修为很低的铜成师弟都被选上了,可他却落得孙山……记得十年前的那次“欢祝大典”,他以新锐之资同众师兄下山,最后因献礼甚得三位祖老欢心,而位列五宫之首,整个“聚鑫宫”为之欢腾,师父更是大赞其功,想那时是多么风光、多么骄傲……可如今呢?刚刚师父甚至都没看上自己一眼,众位师兄弟的冷漠更是让他彻底寒了心,但不能全怪他们,因为在“聚鑫宫”,素来最爱面子的义鑫真人绝不会容得别人打他的脸,在他眼中,有过“消孽台”之惩的弟子,身上就被永远的打上了“罪徒”的烙印,如无太大的转机,很难再有翻身之日的…… 铁奋知道,从此往后,掌宫不再重视自己,师长不愿重用自己,而那些同宫们,也同样不敢再接近自己……难道一生就这么毁了?他一遍一遍的在心中狂喊,心在滴血、在流泪,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该死的…… 想到那人,他的眼中就要喷出怒火,而说巧不巧,李小木正好从前方不远处经过,他看着对方那张欣喜得意的脸,心里更是燃遍了熊熊烈焰…… 他攥紧拳头想冲过去,但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了,同时,耳边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傻小子,难怪你会失宠,做事太鲁莽。” “你——”铁奋正无处撒气,回手就是一拳,却打空了,等转过头又猛然惊住,“啊!你、你是——” “嘘——”身后的人小声笑道,“你不是想报仇么?我可以帮你。” “滚开!我不会与你这样的——” “呵呵,傻小子,你我现在还有什么分别么?你只不过是个弃徒……” “我——”铁奋被点中痛处,脸色一悲。 “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今晚三更,还在这里,你的仇……还有我的……”那人阴阴的笑,“如果你想禀告师长,拿我去邀功……呵呵,我听说,你一家老小就住在山下的‘杨家村’。” “你、你敢!” “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么?” 铁奋的拳头紧紧攥着,可看了看李小木渐渐远去的背影,十指又缓缓松开了…… …… 李小木无比开心,但同时也有一件事儿让他急上加急,心里一直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好,就今晚了! 他回到房中,飘零正倚在床边梳头,见他又开始翻东找西,飘零脸色微微一变,“你、你又要出去闯祸了?” “嗨!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祝我马到成功、手到擒来!”李小木翻出来二十几张空白符纸,这也算是他的全部家底儿了,递到飘零面前,“来!‘遁形符’、‘静音符’、‘疾风符’什么的,多多益善!” 飘零早就习惯了李小木这种故作神秘的做事方式,这次也不多问,没半个时辰,灵符就画好了,等再去看李小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得口水横流,嘴里还在轻轻呓语—— “零儿,看这次……哥如何……要你……” 飘零脸色一红,狠狠的啐了他一口。 “要……要你……脱离苦海……” 女孩儿一愣,直直的盯着那张略显清瘦的脸…… 李小木整整睡了一天,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他匆匆扒了两口饭菜,又去翻飘零的包裹,女孩儿已经懒得再问了,但见他抓起一物就塞入怀中,转身便要走。 “你等等——”飘零突然喊道。 李小木站住,“只是借来一用,别那么小器嘛。” 女孩儿咬咬嘴唇,“这次,危险么?” 李小木笑笑,“试试才知道,等我的好消息!” “那好,你把这个带上。”飘零张开手,掌上放着两张绿色的灵符。 “这是——” “‘循迹鹤’。”飘零自己留下一张,递给李小木一张,“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李小木把符纸塞进口袋,“怎么?有危险,你还能来救我?” “我只想知道你还活着。”飘零表情很严肃,李小木也不敢逗了,讪讪一笑,转身出了门…… …… 夜幕中的“聚鑫宫”内院出奇的静。 偌大的“炼器场”中,竟无人巡夜,但李小木已经见怪不怪,这几晚的探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近段时间,这处本来的防护重地竟撤去了夜巡的队伍,刚开始李小木还有些奇怪,可细细一想就明白了,那几个看护“乌金石”的弟子修为相当高,有他们坐镇,估计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近,这是基于强横之上的自信…… 而且,他们大概是吸取了“愈生门”趁夜捣乱的教训,巡夜的弟子一多,难免人影重重、脚步杂乱,如果再有人混入其中,反倒平添了风险。 因此,李小木脱掉衣服,在身上打了三张“遁形符”,五张“静音符”,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炼器场”,他在几座“锻造炉”前转了转,悄悄在炉内各放一张灵符,提了口气,蹑手蹑脚的靠近了一间平实无奇的小房子,他早就探出来,自己的目标就在里面…… 房门紧闭,烛火摇曳。 窗纸上印着五个人影,脸都朝向一处,一动不动。 几人就那么坐着,不言不语,好像入定的老僧,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简直就和石像无异。 李小木把自己藏在小屋不远处的一个暗影中,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月亮从东到西,无论照到哪里,那地方始终是幽幽暗暗,极不容易被人察觉。 咚! 咚咚! 三更天过,李小木本能的往后靠了靠,把自己藏得更深,刚稳下身子,就见三个人从远处急急而来…… 第84章 调虎离山 打头的是银华,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不小的人,不过看服饰仍是同代弟子,三人匆匆进了那间小屋,和五个人低声交谈几句后,围坐桌边,之前那五人也退出房来。 就在他们开门关门的一瞬间,李小木看得清楚,小屋正中的桌子上摆着两个盒子,一大一小,而银华三人的眼睛正紧紧的盯在大盒上面,一眨不眨。 那五个弟子走远了,李小木依旧不动,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李小木身上的灵符大都失效了,他刚补上几张,天边就飘来大片阴云,月光被挡住,李小木心中暗叫了一声“天助我也!”,从怀中又摸出几张符纸,偷偷催动一张…… 远处,一座锻造炉内的符纸瞬时有了感应,也发出弱弱光芒,一丝淡淡的灵气幽幽散出—— 李小木心里还有些没底,不知自己想的法子会不会奏效,但他清晰地记得前几日的那一幕——一“聚鑫宫”的弟子灌注灵气不足,锻造炉就炸上了天…… 几个呼吸过去,炉中毫无反应。 李小木有些急了,再催灵气,还是没有动静。 可就在他大觉不妙的时候,轰!那座小炉终于炸响! 就是现在! 李小木猛地窜了出去,同时又催燃几张灵符,轰轰轰!爆炸声响成一片,那小屋中的人被惊动,却没人出来,李小木见算计无误,心中得意,借着巨大的响声做掩护,一路疾跑,终于在炸声消止前窜上了屋顶。 此刻,他身上刚刚再施用了几张“静音符”,又调运起飘零传授的“清风诀”,身轻如絮,脚下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左右看过,又悄悄往一侧挪了半步,而屋子的窗户掀开一个小缝儿,李小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师兄勿动,小心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是银华。 “可‘炼器场’……” “哼哼,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师长们片刻便至,谁都逃不掉!”银华冷笑道,“我们只需护好‘乌金石’,只要宝物安然无恙,便算大功告成,任外面天崩地裂也与我等无干……” 与你们无关……嘿嘿嘿,李小木暗暗偷笑,缓缓直起身,手中已举起一颗脑袋大的石头,随后,往下重重一砸! 轰! 在灵符的催动下,最后一座锻造炉炸开了,与此同时,小屋上方轰然大震,砖瓦碎落、尘屑飞扬,屋中三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头顶露天,棚顶竟已破出一个头大的洞。 一弟子想冲出去,却又被银华按住,“师兄莫惊,还是那句话,只要保得——哎呀!” 银华突然一声大叫,另外两人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桌上烛光暗暗,那只大盒子竟已不见影踪! 三人顿时如遭雷击,踉踉跄跄,相扶着才没栽倒。 “快追!”银华总算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当先冲出了屋子,他一步窜上了房顶,但其上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另外两人也跃出房门,在房子周围搜寻…… 三个人又惊又急,脸色惨白如纸,正感绝望之时,几个人影从远处掠来,正是锠茂等人。 “怎么了?”锠茂的阴沉着脸。 “师、师父——那、那‘乌金石’……”银华的冷汗簌簌的往下淌。 “什么?!”锠茂一步冲进屋里,其他几人也跟上来,银华还想说话,却见师父的脸色一缓,“还好,宝石无恙?” “嗯?!”银华愣了愣,再往桌上一看,更是大惊,只见那只大盒子完好无损的躺在上面,翻开盒盖儿,其内乌光四射,宝石果然还在。 “这——”看守的三人瞬间傻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自己刚才见了鬼不成? 三人惊奇无比,但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还没落到底儿,就听锠茂惊道:“糟!那‘灵火’火种呢?!” 众人再骇,这才发现,桌上的另一只小盒子竟早已不翼而飞…… …… 此刻,李小木的心情相当复杂,慌乱、害怕、得意、轻松、兴奋…… 慌乱的是,身上灵符加持的法术已经开始失效。 害怕的是,“聚鑫宫”很多人还在往这里赶。 得意的是,方才就在银华几人冲出屋子的一瞬间,他潜进了门,又在锠茂赶来之前退了出来。 轻松的是,他总算逃远了,眼见身后“炼器场”的人越聚越多,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兴奋的是——他抚了抚包裹中的东西,嘿嘿,大功告成! 李小木已换上了“聚鑫宫”的衣服,因为身上所有的灵符都已用光,再往前跑就只能“裸·奔”了,他一路疾驰,净挑着小路树林,不多时,已经回到了“静淼宫”的地界,躲过几拨夜巡队伍,趁四下无人,一闪身,钻进了住处…… “你、你没事吧?!”飘零一直坐在床边等,看到李小木回来,差点跳起来,脚腕上的铃铛一紧,她忙又坐下,“方才我听到了很大的声响,你——” “我还好,不过确实有些惊险。”李小木从怀中掏出一物扔给飘零,“但幸好有了它——”飘零接住,是那方“障目巾”。 李小木畅快的笑着,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他砸开那栋小屋的房顶之时,趁着尘烟大起,将“障目巾”顺势抛了下去,他早已在前几日计算妥当,所站之处正是方桌之上,“障目巾”落处精准,恰好将装有“乌金石”的那只大盒子盖住,灵力一起,登时其下清透,仿若无物,银华三人惊慌不定也不及细看……而他就趁着三人大乱的时候钻进了屋…… 当时,李小木本来也想将那宝石抱走的,可一入手又发很沉,带在身上着实不便,所以只能撤回“障目巾”,顺走另一只小盒。 飘零看他脸上洋洋得意,也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见其全身完好,总算也放了心,正要躺下,却见李小木贱贱的笑着走过来,“姐姐,来,把衣服脱了——” “你——” “我们今天就把事儿办了。” “呀……” 第85章 踏出山门 李小木从包裹里掏出一只小盒,慢慢打开,“你看这是什么?” “蚂、蚂蚁?!”飘零奇道。 李小木一愣,也看下去,只见盒子中红光烁烁,但却没什么“灵火”,只是一只通红通红的小蚂蚁,“他大爷!老子被人算计了!” “不!这、这是‘噬炎蚁’!”飘零的眼睛突然一亮,“是生于极地‘熔窟’中的一种灵物,它喷出的‘灵火’可达三阶,正可以解去这——”她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追魂铃”,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 飘零还是把外衣脱了,因为等会儿控制不好,‘灵火’很容易把她点成火人,李小木找来一双石筷,小心翼翼的将“噬炎蚁”夹起,放在飘零的脚踝前,犹豫再三,轻轻一夹,蚂蚁被惊动,怒射出一股火线,‘银蚕丝’开始慢慢融化,高温让女孩儿的皮肤都鼓起了水泡,李小木着急,手上一用力—— 呼! 火线变粗变大,瞬间将“追魂铃”熔成青烟,飘零捂住嘴,忍着剧痛,脚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禁制一解,李小木马上将“噬炎蚁”挪开,可一看才发现,两只石筷竟然也开始熔化了,且蚂蚁身上的火光越来越浓,好像要灼燃屋中的一切,他吓了一跳,忙把筷子扔开,见小小的蚂蚁还在地上爬动,来不及多想,上去就是一脚!一脚!又一脚—— 火光终于暗了下去,蚂蚁被踩了个稀巴烂,李小木感到脚下吃痛,发现鞋底已经被烧没了,且脚掌心更是烫出了几个大泡,他暗暗心惊,拿来茶壶把地上冲得干净,给飘零和自己的伤处上了药,这才坐到床边,和女孩儿目目相对,最后都是“呵呵”轻笑…… 这一夜,两人聊了很久,好像两个多年未见的挚友,从小说到大,又从今谈到后,天快亮的时候,李小木终于打起了哈欠,晃晃悠悠的打开地铺,刚躺下就响起了鼾声。 飘零却睡不着,静静的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目光流波,莹莹亮亮——缠困自己多日的禁制终于被解去了,这本该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但此时此刻,她心中更多的却是落寞,一丝丝惆怅在心底深处泛起,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一对儿少男少女在房中倾谈了大半夜,可却不知道,屋外不远的林子里正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在一直盯着这里,那张本来英俊的面孔已变得狰狞,隐隐凝出一丝冷酷的笑——是铁奋…… ……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叫李小木,说是本宫掌事的师兄要交代一些事,他过去才知道,原来是师父洛义德安排的——在下山备礼期间要注意的一些要事,比如遵守戒规、爱怜百姓、避恶扬善、远离是非什么的,大都是一些套话,李小木也没耐心听,一个劲儿的往屋外瞅,因为有两个漂亮的小师妹正从窗外走过,其中一个裙摆被风吹起,虽有长裤,但李小木眼珠子差点也飞出窗户。 “下面是财物用度……”掌事师兄说。 李小木的眼神儿瞬间收了回来。 师兄说的很多,但李小木只捡重要的听,做整理归纳: 一,“静淼宫”从副掌宫洛义德起,从上到下,在派内的修为皆是差人一等,虽有洛淑儿等几个年轻的弟子在同代中排名靠前,但仍是难升宫门整体之排位,所以在五宫一堂之中依旧垫底,因此,门派拨付的钱粮最少,以至于开销用度不丰、器具符纸吃紧…… 李小木把长长的话浓缩成一句:下山了,省着点儿花。 二,“天合派”自古泱泱大气,于朝世善然,于百姓鱼水…… 李小木又简单概括:下山了,别惹事儿,能助人就助人,助不了,也别害人。 三…… 四…… 五…… 一直讲到了十多条,李小木实在有些听不进去了,但那师兄终于讲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山下的“傍山城”里,有一姓何的大户,是“静淼宫”的“附助”——所谓“附助”,就是够不上“天合”派宗,但也想傍条“大腿”,便只能供奉财粮,供养某一宫门的用度,这在“天合派”已属平常,“静淼宫”算弱的,只此一户,但在其他各宫绝对一家不止,据说“翠芳宫”和“聚鑫宫”下,像这样的大家大户竟有十几之多,开销供应当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好的更好,差的……呵呵,自然更差——何姓大户已经为“静淼宫”备齐了“欢祝大典”的礼物,听说他们花了大价钱购置了三件像样的东西,李小木他们只需下山接回来,便算大功告成,这让他听了心里更是开心——不用自己费心劳力,这活儿,简直是天降的美差……而且,还有盘缠傍身…… “第二十一条……” 李小木已经懒得再听了,但也不敢打断掌事师兄的话。 “依照惯例,下山游历的弟子,做善事者,‘善榜’加封一级,做恶事者,‘恶榜’添画一笔,大善多加,大恶频画,以入各宫岁尾之考测评定……” 李小木就这句话没听懂,又问了半天才算明白——原来“天合派”还有个“善榜”、“恶榜”,为的就是约束在外云游的弟子品行德行,做了好事儿,所在宫门都跟着增光,可是一旦恶迹败露,那连累的可就不只是他自己了。 仅这一条,李小木就黑了脸——你们这是专门给我定的吧…… 掌事师兄总算说完了,李小木讪讪的往回走,这下也没心思再看什么长裙师妹了,回到住处就显得无精打采,飘零解了“追魂铃”,手脚相当麻利,早已为他沏上了一壶茶,“伤一好,我就走了。”她看着自己脚踝上的烧伤。 “嗯!很好,这阵子,咱们担惊受怕的太多了。”李小木有心事,随口答道。 飘零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我要走了。” “嗯,我想办法送你出去,一路当心。” “我,要走了……”飘零咬咬牙。 “知道啦,三日后,咱们就上路,正好我也下山。” “我!要!走!了!”飘零几乎在咆哮。 李小木错愕的看了看她,“你是不是在放‘印影符’?我怎么听来听去都是一句话?” 飘零气闷,再不说话。 一直到了三更天,那姑娘才气哄哄的喊了一句,“我不用你送!自己会下山的!” 李小木已半入梦乡,“好,一路顺风……” …… 翌日,李小木去掌事师兄那儿取了下山的盘缠,他听说“静淼宫”困苦,本以为不会有几个钱儿,可银两一拿到手,心里登时乐开了花,整整五十两金元宝、五百两雪花银,沉甸甸的,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抱着满满登登的一箱子,已笑得合不拢嘴,又去各处领了符纸法器,以备防身之用,最后到“天合堂”办了下山出门的繁复签文…… 直跑了整整一天,刚要返回住处,又有弟子来请,说是掌门义弘真人传他过去训话,李小木战战兢兢的跟去,知道这次准没什么好事,果然,“天合堂”里五位掌宫也在,而且义香和义鑫绷着一张脸,都懒得看上他一眼。 不过还好,掌门并不是算旧账的,他说李小木之前为本派立下大功,本来该重重的赏,但“焚毁毓竹灵脉”等诸多恶事还未查清,赏罚暂且搁下,等诸事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随后,交代他谨记门规,下山期间不可多生事端,如果再惹了祸,到时候山上山下数罪合一,别说他是门派“功臣”,就算是皇帝老子,该罚也得罚。 李小木没想到,这帮师门的头头脑脑竟为他单独立了个会,足见自己早就在门派挂上了恶名。又见他们个个气色虚弱,显然还没完全康愈,当下也就明白了,敢情义香和义鑫仍是对他耿耿于怀,只是身体未复,还没倒出工夫收拾自己,掌门这么做,无非是给他们看的,至少先稳下大伙的心,等到日后再做评处…… 掌门又义正言辞的训了半天,李小木只能低着头不敢言语,最后老头儿总算收住嘴:“去吧,我吩咐你的事,切记切记!” 李小木好像得了大赦,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往外走,他可不敢奢望得到什么赏赐,之前的祸事只要别再深究就好了,正胡思乱想着,在廊道里正巧碰到了匆匆而过的吴迟,他打了招呼,却见那位师叔只是“嗯”了一声,又不知在想着什么事,走进大门里,就听吴迟说:“掌门师兄,您找我?” “是,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哦,查得……嗯?您是指那件?” “义波师弟……” 大门关上。 …… 第86章 暗算 李小木回到住处时,天都黑了。刚要进门,忽听身后有人叫他,扭头一看,竟是刚刚见过的吴迟。 “师叔,您找我有事?”李小木笑着问。 “嗯,你那套身法,我又想到了几处妙招,走,跟我回去演练一番。” “啊?这——”李小木笑不出来了,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山下,恨不得马上就动身启程,哪还有心思练什么功啊,连忙编了个谎推脱掉。 “那——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吴迟又道。 “您说——” “在这里不方便,走,我们进屋说。”吴迟要去推门。 李小木吓了一跳,屋里藏着个飘零,师叔修为那么高,一定会发现,他慌忙拦住,“师叔,天色不早了,要不然我明日一早去您那儿——” 看吴迟走远,李小木才松了口气,转身进门又喜气盈盈,“飘零,快来,看看我带回多少好东西,有银子、灵符……嗯?人呢?”他找了半天也不见那姑娘的影子,心中一惊,难不成她真走了? 可壶中的茶水还是热的,被褥凌乱,地上散落着木梳和头簪,李小木暗觉不妙,终于在床头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想要她活命,子时之前,山下土庙一见,如约帮手,她必身首异处! 李小木从柜子里翻出几张符纸就冲出了门…… …… 吴迟悻悻的回到房中,刚要关门,就见一只手挡住了门板,“小木?”吴迟一喜,“你想通了?好好!快进来,我们演练……” “师叔,先别练什么功啦,我找你有要紧事儿!”李小木钻进了屋子。 “哦?” “我要跟您借样东西……” …… 李小木从吴迟的房里出来,见四下无人,径直向山门跑去,到了院墙暗处,先把包裹扔出去,又用了“遁形符”避过守门的弟子,终于第一次踏出了山门…… …… 夜半云稀,清白的月光从破损的窗外射进来,晃得屋内一片惨然。 这是“蔽日峰”下的一个破旧的土庙,十几个汉子围住靠在屋子一角的两人。 月光照在汉子们的脸上,个个凶狠狰狞,赫然正是“愈生门”的一众。 林关笑着说:“小姑娘,快交出来吧,我们听说是你盗了‘乾坤极灵镜’。” 地上的人抬起头,脸蛋俏美,目中却透出怒火,正是飘零,她冷哼一声,轻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哼!你们妄称名门正派,也干这些劫人越货的勾当。” “呵呵,对于你这种偷盗匪类,还讲什么正派道义,快点说出那宝物的下落,我或许还能放过你们一马。” “我不知道!” “别自找苦吃!” “哼!” 林关脸色阴郁下来,冷笑一声退到一旁,身后的邓屠走上前来,淫·邪的笑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大爷的眼中,也是一宝啊,何必用狠呢,我来问问看,嘿嘿。”俯身向飘零胸口抓去。 飘零心中惊恐,却被制住动弹不得,眼见那只毛茸茸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身上,心中大急,却发觉身旁另一人一阵扭动,挣扎着站了起来,猛地向大汉撞去。 “小阳,不要!”飘零大惊。 邓屠侧过身,把手转向旁边,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提的老高,那竟是个十岁上下的男童,啪啪啪!几个耳光抽过,邓屠骂道:“嘿嘿,小崽子,你找死!”说着又补上重重一拳,将小童打倒。 “小阳——”飘零惨呼。 “你、你们这些坏蛋,不许欺负我姐姐,我、我要杀了你们!”小童嘴角挂着血,摇晃着身体又站了起来,怒瞪着身前众人。 “哈哈,凭你?”大汉上前踹倒小童,一脚踏在他的肚腹上。再一用力,小童一声痛苦的呻·吟,冷汗簌簌流下。 “别、别伤他!我、我真的没偷什么宝物!”飘零颤抖着声音喊道。 “还嘴硬?嘿嘿,那就怪不得我了……”邓屠狞笑着,又向飘零走来。 飘零美目一闭,两颗泪珠滑落下来,她咬紧牙关,心如死灰。 “庙里的,可是同道吗?”屋外突然有人说话。 屋里众人一惊,林关抢身奔出,十几个人也跟出来,只留下一个看守飘零二人。 林关在屋外站定,见对面立着八、九个人,皆是轻装打扮,为首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面容清丽俏美,只听她道:“我是‘唤梁门’弟子夏昭环,与众师兄夜经于此,请问诸位是哪一派的朋友?” 林关心中一惊,竟是“唤梁门”的人!据说他们以唤引妖鬼之术立派,擅长引妖招鬼,虽在中原很少走动,但是也是闻名天下,今夜竟然被自己碰到了,看来有些麻烦。 他思虑已定,抱拳道:“在下是‘愈生门’的,在此处理些派内事务,今日得遇名门诸位,真是三生有幸,本该邀诸位同道把盏叙话,多多请教,但怎奈确有要事在身,日后有暇必登门拜访,今夜就不约请诸位了,还请海涵。” 夏昭环也客气了几句,转身欲走,却又往土庙那儿张望了几眼,又收回脚——这别门他派的内部事务本是不该多管的,不过方才听到那里隐隐有女子和小孩子的惊叫声,她心中疑惑不解,也不知是该去该留。身后的师兄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小师妹,我们尽快赶路去找梁师兄吧,不要节外生枝。” 夏昭环点点头,和身后众人转身离去。 “唔……”土庙里突然传出一个小孩子的痛呼。 “嗯?”夏昭环又停下,看向庙门。 “夏师妹请,改日再叙——”林关把手往外引。 “庙中的……”夏昭环本能的往那边靠近几步,却被邓屠挡住,“我派内之事,与你们无关,别多管闲事,快走开!” 夏昭环本就感到蹊跷,一听那大汉如此粗鄙无礼,不由也来了怒气,喝道:“哼!闲事?恐怕不止吧,我倒真想看看贵派是如何处置门内事务的!” “嘿嘿,区区域外邪派也敢来中原撒野!”邓屠冷冷笑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夏昭环怒斥,“唤梁门”的法术多跟妖鬼打交道,经常被中原的一些大门派所不齿,但是她自认一直行事正义,修炼法术也是为了助人为善,所以平素最忌讳听别人说自己是邪门歪道,这会儿心中大怒,也不顾身后同门的劝阻,站定身形,双手结出手诀,轻念几句法咒,喊了声“亟亟黄天,拜我下仙,赤炎鬼,现!”身前顿时升起一团小小薄雾…… 第87章 召唤灵妖 林关本不想多生事端,不过见事已至此,也不及多想,只能亮出兵刃准备迎战,不过他和身后的师弟们都没见过“唤引”法术是个什么样子,一看那团薄雾突现,心中也是一紧,连忙将灵气灌遍全身,运功护体。 那团薄雾渐渐散去,大家终于看清了其中之物—— 是一个手提着灯笼的低矮小鬼儿,脑袋很小,面目丑陋,一双鼠眼四处乱转,一看到周围站满了人,竟被吓了一跳,忽地一口吹灭了灯笼,“吱吱”叫了两声又化作一阵烟雾散去。 林关等人愣愣的看着消散的烟雾,不明所以。 “呃——不是这个……”夏昭环小脸一红,又打出手诀再念法咒。“亟亟黄天,拜我下仙,金刚兽,现!” 薄雾又起,消退过后,众人望去,却是一只五寸大小的兔子,它翻翻通红的眼睛,一见夏昭环,便兴奋的蹦跳过去,在她脚边停住,讨好的在小腿上蹭来蹭去,甚是可爱。 林关等人更蒙了。 “咦?也不对——”夏昭环抬头看天若有所思,最后仿佛想到了什么,重重的一点头,自语道:“应是这个——幻灵妖,现!” 这回招出的是只长了翅膀的小鱼,扑动着双翅,嘴里大口的呼气,夏昭环一愣,连忙又将它驱走。 再之后…… 三条腿的蛤蟆,一只眼的廋鬼,赤·身裸·体的狐妖……一一被她招出,又驱走。 弄得她身后的师兄们冷汗直流,默默摇头苦笑。 原来是个半吊子!林关等人心中好笑,邓屠已看得不耐烦,提起一直狼牙大棒冲了过来。 “等等——还、还有呢——”夏昭环急叫。 邓屠哪管那些,依旧劲势不减,可刚冲到半路,突然“哎呦”一声痛叫,竟然摔倒在地,狼牙棒上的尖刺扎进自己的皮肉里,但他顾不得剧痛,翻身跳起,东张西望的四处查看,“妈的,谁?谁他·妈暗算老子!” “唔——”邓屠身子一顿,裆下一阵剧痛,瞬间跪在地上“嗷嗷”惨嚎。 林关身后又有一大汉冲出,刚窜两步,也是一声大叫,扑倒在地,下腹被什么东西击中,躺在地上哀声连连。 林关刚举起兵刃戒备,就听身后“嘭嘭嘭”闷声连作,三个同门都是倒地不起,身上的要害被击中,捂着裤裆一阵惨叫。 林关惊慌不定,这些师兄弟都将达到二阶修为,虽不算什么高手,但也绝不该被人随意放倒,更让他慌恐的是,连偷袭者在哪儿、用的什么手法都不知道。 难道那丫头真招出了什么厉害东西?可一看夏昭环在对面也是愣愣的,他心中一动,飞身而起,向那女孩儿冲了过去。 夏昭环正在发愣,猛见有人冲近,也顾不上什么手诀法咒,只是胡乱一通手势念叨,手诀法咒还没完成,却见一团浓浓的白色雾气腾然在场中升起,竟比之前的大了数倍,似有一人大小,夏昭环猛然怔住,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 林关也是微微一愣,他感觉到了那团雾气似乎与方才不同,慢下脚步,见那浓雾不再散去,莹莹绕绕,隐隐透出灵气。 “装神弄鬼,着!”林关猛然举剑刺去。 雾气闪到旁边,林关刺了一空,又横着扫去,雾气再次躲开。 唰唰唰——林关将长剑舞圆又刺又点,却依然没挨到雾气半分,正惊异间,突见雾气中直伸出一只大棍,扫向自己腰际,林关刚想躲,却不料这是一虚招,雾中突然挥出一拳,林关再躲,还是虚招,雾影中飞出一脚,依然不是实招。 “不管是人是鬼,先拿下再说,快!”林关大吼一声,其余同伙一拥而上。 “哎呀,以多欺少——”夏昭环急得大叫,朝身后众人喊,“师兄,你、你们快上去帮忙啊,救救我的‘召唤灵妖’!” 后面几人无奈,只能纷纷掏出法器…… 一时间,场上妖物鬼物大现,有状如牛犊的毛狼、还有虚影飘荡的猛鬼,瞬间把那十几个人围了密不透风…… 林关等人心中惊异,他们见的妖物不少,但也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鬼魂,有的还没出招,就吓得两腿发软了,可就在妖鬼即将扑上来的时候,忽见庙中飞出一人,身材矮小但灵如狸猫,只在人群周围飞快的转了一圈,就见那些妖物鬼物纷纷倒地或化雾散去,最后那人在场中站稳,冷冷的看向对面的“唤梁门”诸人。 “亏得有师叔坐镇,不然凭我们——”林关笑着躬身道。 “废物!”那人转头瞪了林关一眼,赫然正是离俭,“连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收拾不了,我派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不,师叔,她招出来的——嗯?哪、哪儿去了?”林关等人往四处观瞧,发现那团雾气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踪影,再回望庙内,离俭脸色一变,“糟糕!”等他掠身进庙的时候,屋角空空如也,哪还有飘零和小童的影子! “杀了!把他们都给我杀了!”离俭大怒,抢出庙门就向“唤梁门”一众扑去。 夏昭环身后的那些弟子,方才见离俭举手投足间便制住了自己召唤出的妖鬼,早已心生怯意,这会儿又看他怒气大涨,个个都变了脸色,拖住夏昭环就要跑,但林关等人已经围了上来,两个大汉更是挥刀直砍,小女孩儿闪躲两下再避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凄凄的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嘭!嘭! 两声闷响,二人仰身摔倒。又是裆部,他们捂着下身叫得好像杀猪。 “鬼东西,给老子滚出来!”邓屠忍着痛狂吼道,举着狼牙棒向空中胡乱挥舞。 “是‘遁形符’——”离俭冷冷笑道,“区区障眼法也敢拿出来现眼!”说罢,他手一抛,几张灵符乍闪乍燃,忽地,平地上竟透出一个隐隐人形。 “哇!我、我的‘召唤灵妖’……”夏昭环瞪大眼睛看着,但小脸随即就红了。 “召唤灵妖”是个半·裸的男子,之所以称之半·裸,是因为他浑身上下好像没一件衣服遮体,但腰下要害处却缭绕着一圈圈薄雾,随着几张符纸燃尽,那“召唤灵妖”的面目也越见清晰…… “师妹快走!”有人拉着夏昭环就跑,那小姑娘还老大不乐意,但最后被人架起来,只能干着急。 邓屠带着人去追,却见“召唤灵妖”身形一闪,就拦在半路,这一档一停间,“唤梁门”的人可就跑远了,夏昭环被师兄们拖着钻进了林子,在没身的前一刹那还一直盯着那边看,只见“灵妖”的身子终于凝实,一张俊气的脸孔正在苦苦而笑…… “果然是你!”离俭阴冷道。 李小木讪讪嘿笑:“嗯,是我是我!师父让我先来打个前站,等下掌门和各位掌宫会下山亲自恭迎诸位。” “他、他们也来了?!”邓屠脸色微变。 “师弟,这小子奸猾无比,他在虚张声势呢。”林关冷冷笑道。 李小木心中暗暗叫苦,林关说得没错,他确实在虚张声势,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是凶险重重,但也真不敢找人来帮忙,一是担心敌人发狠,再害了飘零;二是就算自己得救,那藏匿飘零的事儿也一定会被挖出来,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师门的责罚,而且飘零那丫头也会被押回山门……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一人来闯“龙潭虎穴”,在刚才趁机把飘零二人带走之后,身上的灵符也一张不剩了,眼见符法失效、行迹就要败露,他只能逃走,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叫夏昭环的小姑娘枉死,毕竟她刚刚拔刀相助,搅事生乱吸引去了“愈生门”众人大半的注意力,因此,李小木一咬牙,又冲了回来。 可回是回来了,灵符的法力一一散去,什么“疾风符”、“金刚符”等等等等,全都失去了效力,最尴尬的是自己还光着身子,“遁形符”一消,他就彻底“坦荡”示人了,因此只能硬逼出为数不多的一点点灵气,化成薄雾挡住要害,饶是这样,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片,他越想越不自在。 “小子找死!”邓屠怒道,狼牙棒直指李小木,下腹还是隐隐作痛,“老子今天碎了你的命根子。” 林关拉住他,目光冷电闪烁,“小师弟,方才那小姑娘是你带走的吧?要是肯说出她的下落,我或许能保你不死。” 李小木笑笑,“好哇!你们跟我来!” 林关几人反倒愣住了,说什么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看到李小木转身就走,离俭突然大喊:“站住!” “嗯,还没走呢。” “你要是再敢偷奸耍滑——” “你们又不是傻子,哪那么好骗啊。”李小木又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到了林子边,躬下身子,手中抄起个包裹。 “住手,你干什么?!”邓屠往后退了一步。 “嘿嘿,你们十多人还怕我一个?”李小木翻开包裹,从中掏出一件外衣,“我又不是大姑娘,难道你们也喜欢看?” 邓屠骂骂咧咧,李小木快速把衣服披上,手中刚摸住一物,就听“噗嗵噗嗵”两声闷响,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当空摔落—— 第88章 帮手 是飘零和那个小童。 随后,又有两个人从树上跳下来,李小木一看,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儿—— 一个英武强壮,是“聚鑫宫”的铁奋。 另一个面色阴冷,是叛徒祝史。 “小木师侄,好巧好巧,咱们又见面了。”祝史笑着捋着胡须。 李小木黑着脸儿,“嗯,好巧!为了引我出来,竟连这么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叛徒!”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飘零和小童,两个人都没事,瞪着眼睛怒视周围的人…… “呵呵,过奖了,小木师侄不也是一样?藏匿奸细,和叛门同罪啊。”祝史阴笑道。 “那你真该把我和她一起交给掌门,那样——” “那样,就取不了你的狗命了!”铁奋咬牙切齿道。 “让我来!”邓屠一挥大棒,提步冲上,祝史在后面笑道:“邓贤侄,他修为低微,让他吃点苦头即可,可不要伤其性命,‘乾坤极灵镜’的下落,或许他真的知道。” “嗯?”离俭眉头微皱,“祝师兄,您不是说,这小丫头——”他指了指飘零。 “嗨!都一样嘛,只要拿下这小子——” “原来之前你在骗我,唔,当心——” 邓屠已经到了李小木的身前,一根狼牙大棒卷风砸下,却见李小木也不躲,反而迎面冲上,邓屠正在狂笑,却感觉眼前突然一花,对手的身形竟已扑向自己的怀中,他根本就没世间反应,只觉裆下又是一阵剧痛,李小木的膝盖竟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上面,“呜嗷”一声惨叫,整个天地都黑了…… 邓屠是一阶上层修为,马上就晋升二阶,如果不是李小木劲力不足,恐怕这一下就要了他的命,饶是如此,他也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的不似人声。 祝史皱皱眉,死死的盯住李小木的腿…… “哼哼!我们来!”又有三个弟子抢身而出,成“品”字之势把李小木围在中间,却见他从地上挑起一段粗如儿臂的树棍,感觉有些重,又换了根轻巧些的,在空中像模像样的摆出起式,却不见用老,脚下突然一转,竟好像阵旋风般飞旋起来,瞬间就到了一人身前,只听“啪”的一声,那人面门被抽中,顿时口鼻窜血矮下身去。 另一人眼前发花,本能的去护自己的脸,却感觉下身一痛,又是一脚“撩阴腿”,也捂裆跪倒。 最后一人惊呆了,一手挡脸,一手护裆,胸前要害却门户大开,一棍子正杵在心口窝,“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李小木立身站定,徐徐吐出一口气,仿若自言自语,“掌门传我的这套‘偷天神技’当真有用!”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心中却暗暗惊喜—— 吴迟指点的身法和飘零传的“清风诀”,加在一起简直相辅相成、互有助益,自己不止身轻如燕,脚步身法更是比之前快上数倍,且步步诡异多变,毫无定数,别说这些一阶修为的人,哪怕是二阶、三阶,想抓住他恐怕也是难上加难,况且,他又从朵朵的师父那儿学会了“乱招连技”,那老头儿用草叶点小蜂都是手到拈来,何况是人这么大的目标,是矣,李小木初用绝技就得了个大获全胜,自然信心大涨,有些飘了。 “义弘老东西收你为徒了?”祝史皱着眉道。 “那倒没有,只是他老人家传了我几套顶用的‘神技’,大概是感念我护派有功吧。”李小木把手背在身后,信口胡说。 “不可能!他从来就不会收你这样的——”祝史本想说“废物”,可一想到李小木顷刻间就放倒几个大汉,虽然灵力修为还是低劣不堪,但身法技法突飞猛进,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他心中一动,化腐朽为神奇——这也只有掌门义弘才可能做到。 “李小木!”铁奋突然跨上一步,“不管你在哪儿偷学的花拳绣腿,在我看来都是狗屁不如,你毁我前程,我今晚就要了你的狗命!”说罢,他飞身而起,一招“食芒指”点过去,李小木已经退出了数丈,又是一招“碎筋裂骨”,李小木跳得更远…… 眼下面对的是一个二阶中层修为的对手,李小木可再也不敢大意了,铁奋每一招都强劲如钢、势同迅雷,如果真被挨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看他怒意满满,显然已用了全力,身形步法也越来越快,似乎每一击都和李小木擦身而过。 铁奋打得急,李小木却躲得游刃有余,刚开始心里还有些没底,可斗了十几招过后,他发现对手根本就沾不上自己的身,一边暗暗赞服吴迟的修为境界,一边越斗越有信心,虽然还是不敢贸然反击,但已经把铁奋绕得团团转,脑袋的上青筋都快拧成了麻花。 “铁师弟,我来助你!”林关看了半天,发现李小木的身形越来越快,心下着急,也一步窜了上去,两个二阶修为的人把李小木前后夹住,顿时情势大变,他往左边突,六·七个人围了上来,往右边冲,五、六个人挡住去路,见祝史和离俭还是远远的站着,他心中不由有些着急,发现前后左右的人都扑上来了,他眼珠一转,一甩胳膊,一条长索瞬间缠上了一侧的大树。 “不好!他要跑!”离俭大吼一声,“所有人一起上!”他的脚猛跺,人已拔地而起,手中长剑直指李小木…… 离俭在空中掠过,脸上是阴阴的笑,心里还在想着李小木之前坏他好事的种种,一会儿是削掉那小子的半边肩膀,还是断他一条腿?要不然直接剁了他的命根子?哈哈哈…… 他见李小木再无退路,心中正得意,可却突然发现包围中一片金光闪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阵惨叫,自己门下的四、五个弟子猛然倒飞出来,好像一只只破麻袋摔在地上,扭了几扭就不动了,再看他们身上,断胳膊的断胳膊,折腿脚的折腿脚,竟没有一个完好人形,有个家伙的胸前更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头一歪,断了气儿…… 第89章 残杀 离俭大惊失色,可人尚在空中,再无借力之处,往前看,又有三、四个弟子被砸碎了脑袋,“噗嗵噗嗵”倒在血泊中,他这会儿冲近了,终于看清楚,原来李小木身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粗胳膊大脑袋,灰突突的像个泥人……呃?好像还真是泥人!只是、只是它动作灵活,手脚出奇的快! 砰砰砰! 又有三个人被打飞出去…… “啊?!是、是‘武痴’的‘悟土’!”远处的祝史突然惊声喊道。 场中的人已经管不得什么“悟土”“悟水”了,尤其离俭,眼见那粗壮的东西越来越近,突然一变招,以剑化刀,猛地向它脖子上横砍过去,这一击用了十二成的劲力,以他三阶下层的修为,足以将一尺粗的生钢熟铁断为两截,可这一次他失算了,长剑砍实,只听“叮”的一声大响,剑刃竟卷豁了口,那泥人的脖子上确实也留下一寸长的伤口,但转瞬又融合复原,晃晃大脑袋,大手直抓过来。 离俭的虎口也被震裂了,心中是无比惊惧,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有炼器为伴的,却从来没看谁用过,如今亲眼见了,竟是如此神妙威猛,一方面惊慌惧怕,而另一方也开始暗暗后悔—— 掌门啊掌门,我们和祝史合盟,真的对了么? 离俭胡乱的想着,“悟土”的手已经探到了他的胸前,可又突然停住,忽听有人大喊,“师叔!快跑!” 只见邓屠死死的抱住泥人的胳膊,其余弟子也纷纷冲上,有的缠腰,有的搂腿,顷刻间,将“悟土”困了个结实。 离俭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也不逃走,长剑灌力,猛地朝泥偶的眉心刺去,但听“咔嚓”一声,剑身终于折断,而“悟土”的头顶散出金光,双臂一挥,嘭!两个弟子的头撞于一处,顿时脑浆迸裂,腰上脚下的人也被它抓住抡起,啪啪!撞在树上,五脏震碎,眼见活不成了,邓屠还在死死的按着泥人的肩膀,却见“悟土”反手抓过他的手腕,只轻轻一扭,咔!腕骨碎裂,随后整条胳膊也被愣生生的扯了下来,邓屠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脑袋就被扭了一圈儿,颈骨尽断,眼珠子凸鼓出来,噗嗵!跪倒在地…… 只几个呼吸,自己门派的十几个弟子就一一惨死,离俭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像已丢了魂儿。 “悟土”浑身沾满血迹,猛的一跳就到了离俭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随后,另一只大手握指成拳,猛地砸下…… “小土,先别——”李小木突然大喊道。 但“悟土”的拳头已经抡圆了,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大拳重重的砸在了离俭的头顶,他的头骨中传出“咔咔吧吧”的碎裂之声,没看到脑浆流出来,整颗头颅都被砸进了脖腔,身子整整矮了半截,随后,砰然而倒…… 李小木也傻住了,他从吴迟那里把“悟土”借出来,本想给自己傍个身,但却没料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此刻,眼见那泥人浑身血污,好像个杀神,他开始后悔了——记得吴迟师叔把小东西递给自己的时候曾反复嘱咐——“悟土”是“炼器”,虽有灵性却无灵智,切不可把这“灵气之华”全部灌下,不然它发起狠来,不是你这种修为能操控的。 但他刚才情急,还是把那一整瓶“金灵之华”全都用了。 看着这一地的死尸和残肢,李小木的心里越来越凉,尤其等“悟土”那双呆滞茫然的小眼睛看过来时,他更是异常难受—— 林关见情势不好,早就退到了远处,铁奋也被祝史用长鞭卷了回去,三个人既惊恐又愤恨的看着李小木,“你好狠!” “我、我——” “你别想让她活命!”铁奋把飘零从地上揪起来,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除非,你说出‘乾坤极灵镜’的下落。”祝史咬咬牙。 “悟土”登时开始龇牙,粗壮的身体朝那三个人慢慢靠近。 “你、你别让它过来!”林关大惊。 李小木看着飘零脖子上流出的鲜血,好像一线红霞横穿雪线,他的心逐渐沉静下来,冷声道:“放了他们。” “快说!”祝史大吼道。 “我说,让他们走——”李小木也慢慢靠近。 “你想看着她死?!”铁奋手一动,飘零颈上伤口更大。 “不!姐姐!”旁边的小童大叫。 “抓我吧,你们会得到想要的。”李小木站住,可“悟土”还在往前走。 林关吓得直哆嗦,但祝史的眼前却突然一亮,因为他发现,“悟土”头顶的金光越来越暗,显然,它刚才杀伐过多,已耗尽了灵气。 “呵呵,小畜生,你还有什么指望么?”祝史冷笑着,泥人的步伐越来越慢,身子也渐渐缩小…… 李小木把随身的包裹扔掉,手中的武器也被抛开,“做点爷们的事儿,用我,换他们两个!” 祝史目光闪动,指尖上隐隐透出光芒,一只光箭浮于半空,箭尖直指李小木。 李小木不躲了。 “不!小木,你快跑!别管我们!”飘零急道。 噗! 女孩儿的肩膀上已被匕首刺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流出,她咬着牙,还在大喊,“这些日子,谢、谢谢你——” “哼哼,真感人啊——”铁奋举着鲜血淋漓的匕首,“好,我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说罢,挥手猛地刺下。 李小木早就暗动灵气,刚要舍命打出“木柳箭”,却听那小童一声怒吼:“不!”声如洪钟、震耳欲聋,突然,一片耀眼的白光向四周扑散,只听得“啊!啊!”几声惨叫,李小木的头一晕,眼一黑,猛然向前栽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木才幽幽转醒,头下软软的,一睁眼,发现竟是躺在飘零的怀里,“你——” “我没事,你、你——”飘零紧张的看着他,一双美目噙着泪水。 “如果你确定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李小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我也没事……嗯?对了,他们呢?” “跑了……”飘零的脸色有些怪异,“都被震成了重伤,估计没有一年半载是好不了的。幸好,你离得远。” 李小木松下一口气,看向身边蹲坐的小童,“刚才我见他——” “他就是我的弟弟,叫飘阳——”飘零犹豫片刻,“方才你没看错,正是他临危时救了我们。” 李小木很是惊奇,苦苦一笑,“看来我这一遭,是百忙活了,早知道小家伙有这么厉害的修为,我——” “不是的,小阳从未学过什么高深的功法,但却生来体质有异,只是——”飘零轻轻抚摸小童的头,“只是体内怪力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而且一旦激发出来,伤人伤己……” 李小木这才注意到,小童的耳边两侧都流出血线,小小的身子颤动不已,显然也是受了内伤,他正感惊疑时,忽听山上传来浓密的脚步声,心里一惊,糟!师门被惊动,派下人来了。 当下,勉强支撑起身子,见体内体外都无异状,这才放了心,给飘零姐弟俩留下几十两银子,拾起已缩成原状的“悟土”,这才朝上山的小路行去,临分别时,飘零欲言又止,但见李小木急得头上都冒了汗,只能作罢,背起飘阳,匆匆的向暗处跑去…… 李小木进了山林没多久,同门弟子就赶到了,他无心再留,一路疾行而上,终于在黎明之前到了山门口,把守的弟子多了不少,正巧门前下山帮忙、上山传讯的队伍行色匆匆,他找准机会钻进一伙,总算稀里糊涂的混进了山门。 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随后又掏出“悟土”,那小东西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不清理掉很难向吴迟交差,可正当他刷洗一半儿的时候,屋外突然有人敲门,天刚蒙蒙亮,谁这么早? 李小木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儿败露了,正忐忑间,就听门外传来一人的声音—— “小木,在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吴迟。 李小木心里发虚,手一缩,不小心把水盆碰倒,顿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啊?小木,你没事吧!”吴迟经历过苏嫣嫣过来找茬的那一遭,这次反应倒是极快,“嘭”的一拳,门栓好像根朽木般瞬间折断,待看到李小木惊愕的盯着着自己,吴迟总算是松了口气。 “师叔好早,您、您这是——”李小木把“悟土”藏在身后,“又要拉我去练功?”他有意扯偏话题,“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你先等等——”吴迟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脸色有些严肃,李小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次真要坏事儿! “小木,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李小木平日看到这位师叔对自己都是笑意盈盈的,这会儿脸一绷起来,还真是有些怕人,不免心中戚戚,“师叔,您、你说。” 吴迟又盯住他片刻,直看得李小木心里发寒,却没想到师叔问出这么一句—— “跟我说说义波真人……” 第90章 下山 “师叔,您说谁?”李小木楞道。 “义波,你师父的师兄。”吴迟说。 李小木摇摇头,他只是昨晚在离开“天合宫”的时候,无意中听掌门提过一次。 “哦,对了,义波是前辈师长赐的名号,他俗家的名字叫做黄义胜。” “黄义胜?!”李小木又是一呆。 “对,跟我说说他在‘八沿门’的事。” 李小木心中暗动,但还是把自己所知的全盘托出。 “哦?你是说,他每次出关,功法修为都会精进数倍?” “‘八沿门’的弟子和师长们都是这么传的,刚开始我也不太相信,不过那夜师门遭遇大劫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李小木又把那晚所见详详细细的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部分秘事不提。 吴迟听罢,微微皱起眉头,喃喃自语,“不会啊,这倒奇了……” “师叔,黄师伯本就出自‘天合’,修炼快也不算什么奇事吧,您为何——” “不会,不会——”吴迟摇头道,“你有所不知,义波师兄原本修为确实很高,但后来因故毁了道根,所以功法大降,按理,再修炼百年也难成大道……”吴迟表情有些惋惜,又问,“小木,你可知道他原来的身份么?”不等李小木答,他继续说,“原‘静淼宫’掌宫,与其他四宫的师兄师姐平起平坐。” “啊?!”这个李小木还真没想到,“原来的掌宫?那为什么他——” “还不是因为——”吴迟刚说了半句就停住,默默摇头道,“往事已过,且牵涉的人太多,不提也罢。” 李小木的疑问确实很多,但师叔不愿说,他也就不好再问了,且有一事更让他关心,“师叔,您向我打听黄师伯,是不是和‘八沿门’的惨祸有关?” “掌门师兄没说,只是让我查查义波师兄修为大涨其事。”说完,吴迟陷入沉思。 李小木也默默不语,吴迟一直待自己极好,他自然相当感激,这会儿见师叔陷入难处,他当然很想帮忙,偷偷掏出那枚古怪的乳白色小东西,刚要递过去,坦白这是当时从黄义胜那儿得来的,可还没张嘴,就听吴迟幽幽叹道—— “不过,听掌门师兄提到过,‘八沿门’遭劫,或许不止是有人想抢夺‘乾坤极灵镜’——” 李小木紧咬着牙:“嗯,还有可能是仇家寻仇!不然,不会也找上‘丘阳门’。” “没错。”吴迟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李小木竖起耳朵。 “或许某些人在找什么东西,就藏在‘八沿门’或‘丘阳门’某处……亦或藏于某人身上!” 李小木心中猛猛一颤,把手中的小东西握紧。 “嗯?对了,小木,你是不是有什么要交给我?”吴迟看到李小木把手背在身后。 “呃——”李小木神色一滞,随后“嘿嘿”干笑,将左手伸出来,“不是给,是还——”他把“悟土”递了过去,上面湿漉漉的,幸好血迹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多谢师叔!” 吴迟笑着接过去,看都没看,随手塞进怀中,李小木见他没发现异样,心中顿时一轻。 吴迟又发了会儿呆,便摇着头走了,李小木张开左手,直直的盯着那件小物事发愣——他的心意变了,既然这东西很可能和“八沿门”被灭有关,那就不能再等闲视之,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才有可能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至于那古古怪怪的黄义胜…… 李小木试着催动灵气灌进去,那小东西无甚变化,又用了符纸,其中灵气也吸不出来,他有些困惑——黄义胜修为猛进,肯定和这东西脱不开干系,但要如何催启呢?但愿他还活着…… …… 好一辆阔大的马车! 两匹枣红大马高昂着头,不时的打着响鼻,鬃毛剪得利落整齐,八蹄哒哒,响彻林间。 后面拉着的车厢也很气派,宽一丈半,棚顶高高,流苏挂角,车身被漆成了浅黄色,与周围郁郁翠绿形成鲜明的对比。 山风卷落一片长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的飞进了车厢一侧的小窗,车内一只手刚想抓住,却见一道蓝光闪过,树叶瞬间被击了个粉碎。 李小木吓了一哆嗦,连忙收回手,见坐在对面的洛淑儿正斜眼睛冷冷的看着自己,他也不在意,现在心情正是大好——已被关在山上数个月,他感觉自己简直就要捂出毛了,如今终于又能投入到那个美妙世界的大怀抱,只觉心顺气畅,惬意快活。 就连刚才碰到有人故意找茬,他都心平气和的退让三分,不是怕事,是不想搅了自己的好心情。 当时,他架着马车刚出山门,后面的几匹骏马就呼啸而过,可其中一人突然勒住缰绳,又转了回来,上下打量李小木和马车一眼,不屑一笑,撒缰而去。李小木认出来,那是“聚鑫宫”的弟子,他正感奇怪,后面又奔过十几匹高头大马,服色各异,显然是各宫都派了人。 马上的弟子路过李小木身边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大多是嘲笑讽刺的话,李小木虽然没听清几句,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就猜得**不离十,他也不理,自顾自的哼着小调儿,只眨眼的工夫就被落出了好远…… “蔽日峰”上有为马车专门开出的马道,坡度平缓,盘山而下,李小木对赶车没有兴趣,挥鞭几下就交给了大头,小家伙虽然年岁不大,但生在农家,对赶马驱牛相当在行,尤其这位“葫芦小师父”不止一次帮过自己,这回更是“破格”把他带出山门委以重任,这份恩情简直大如天深似海,自己只能全力相报,因此,李小木交代下来的第一份活儿,他干得相当卖力。 李小木当时选择他,倒不是想要什么回报,只是偌大一个“天合派”,没有几个和自己贴心顺气的,喜墩挺好,但不是同宫;吴迟不错,可人家是师长,没听说谁拉着师叔师伯压阵脚的。所以他只能选个听话的,最起码在路上不会给他制造麻烦。 第91章 中招 师父亲自点的那四个弟子中,洛淑儿就不用说了,“静淼宫”年轻一代中,她的功法修为最高,且为人正义刚直,一定不会做什么坏事恶事;陶桃修为也不低,而且心思缜密,最关键能压住那个小师妹的脾气;至于钟子朝,李小木还特意打听过,竟也是二阶上层的修为,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一些。他平时话不多,人显得有些木,但有一点长处是无人能及的——只要师长们交代的事,无论刀山火海、龙渊虎穴,哪怕豁出小命,他也一定会去闯一闯,这或许就是被师父洛义德点名的最直接原因。 这会儿,李小木斜靠在车厢内的一边,一个人占了整条长椅,嘴里叼着个草梗,悠悠闲闲的晃着二郎腿,鞋都脱了,还在唱着那不成调的小曲。 正得意间,忽觉几道目光射过来,转头一看才发现,对面并排坐着的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尤其洛淑儿,捂着鼻子盯着他的脚,恨恨的直吐气。 李小木“嘿嘿”一笑,“都别绷着脸啊,来,说说,等进了‘傍山城’,你们都想要些什么?” 没人搭茬。 “咱们这一趟时间充裕,盘缠足够,我决定啦,给每个人都添几件像样的东西——”李小木拍拍手边的箱子,“也给师父带点儿礼物。” 还是没人说话,李小木讪讪撇嘴,拉起箱帘,“大头,你先说——” “葫芦小师父——” “叫师兄吧,你们一这么喊,我总感觉自己好像个酒瓢。” “哦,小木师兄,我听说那些银子不能乱动,我们此行路途遥远,住店食用都算在里面,一旦用光了,恐怕还没到‘傍山城’——” “别扫兴,银子这东西不是只花不挣的,快说,喜欢什么?” “那、那我想要……谷粟粮米。” “嗯?咱们这一趟可不用自己生火做饭……” “我、我是想补贴家用。” 李小木一笑,“成!就按你说的办!那钟师兄呢?” 钟子朝眼看窗外,没回话。 “我听说钟师兄素来最喜欢研修古传阵法,莫不如给您寻两本珍籍名册?” 钟子朝把目光收回来,盯住李小木。 李小木笑笑,又问陶桃,“师姐,您呢?喜欢什么?” 陶桃微笑着看过来,摇了摇头。 李小木瞄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一只小小铜镜,笑着说:“嗯——胭脂水粉吧,师姐虽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但轻妆淡抹,一定又是别样风姿……” 陶桃“噗嗤”一乐,还是摇头。 “小师妹呢?您想要什么?” “我要你——闭嘴!”洛淑儿狠狠的瞪着他。 “嗯!这个好,省钱。” …… 马道虽然平缓,但弯曲幽长,过了晌午才到了山脚下,李小木在一处茶棚前叫住了大头,第一个跳下车厢,伸伸胳膊撩撩腿脚,直喊坐得太久,身上都麻了。 其他人也跟着下来,几人围坐一张茶桌,洛淑儿忿忿道:“这还不怪你!下山哪有赶马车的?要是一人一骑,早就……” “嗨,那么辛苦干什么?咱们又不急。” “不急?!”洛淑儿瞪起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们晚了一个时辰,会耽搁多少事!” “比如说——” “哼!” 茶棚的小二给几个人送上茶,李小木边喝边听陶桃解释—— “天合派”年轻弟子下山游历的机会是很少的,因为他们大多道法不成、心性不实,过早接触纷乱的尘世,很容易被千千万万的诱惑所迷,毁了道心,所以,他们终日面对的只是高墙坚瓦、苦修磨练…… 下山游历固然风险多多,但对于每个人来说也是个机遇,能不能淬炼心性暂且不说,单是一个“善榜”就让他们跃跃欲试了——行侠仗义是“天合”的宗义,做了善事,不止自己大增阴德、受益良多,更能给本宫、本派增光添彩,所以说,大伙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多尽力,个个争时夺刻,哪还舍得耽搁时辰…… 李小木这下明白了,难怪刚出山门的时候,那么多弟子嘲笑自己,看来驾着马车悠悠闲闲的下山,他是头一个,另外,之前洛淑儿也极力反对,原来都是急着要去“抢功劳”,李小木苦笑:“师妹放心,如今这世道昌明太平,但暗里作恶的也有不少,想做好事机会多多,需要你伸手管的,怕是忙都忙不过来。” 洛淑儿“哼”了一声,闷头不语。 “不信?”李小木偷偷往旁边指了指,“眼下就有一桩。” 洛淑儿好奇的看过去,只见茶棚一角也坐着四、五个人,紧衣束服,个个贼眉鼠眼,在不停的打量一个路过的小村姑,姑娘十三、四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甚是惹人怜爱,她背着一只小筐,正急急的朝山下走去,几个大汉色色一笑,提刀挎剑,快步跟了上去…… 洛淑儿起身就要去追,却被李小木按住,“再等等,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动手,待到天将近晚……” …… 马车“哒哒哒”的在林间行驶,车内的洛淑儿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正在责怪李小木之前拦住自己,忽听前方山林里一声惊恐的大叫,她窜出箱帘,直冲了过去。 几个大汉已经把那个小村姑按在地上了,正要行凶却突见身后又多了一人,定睛一看,更是色心大涨——那处站着的姑娘,岂非是小仙女下了凡间? 随后,又有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走了过来。 几个大汉眼睛差点掉出了眼窝,全然没在意跟过来的李小木三人。 “大姑娘小姑娘——”一大汉搓着手,色眯眯的笑,“是你们自己来,还是让哥哥们动手?” 洛淑儿没答话,往后退了一步,众大汉正想大笑,突觉眼前一花,身旁一阵狂风袭过,嘭嘭嘭!一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已是鼻青脸肿,他们挣扎着站起,脸上惊恐难平,“你、你们修行者?!” 钟子朝站在他们面前,神情还是木木的,回头问:“师妹,怎么处置?” “全都阉了。”李小木说道。 洛淑儿瞪了他一眼。 陶桃说:“先拿住吧,等进了城,押送官衙。” “只怕他们再跑了,害的人会更多。”李小木摇头道。 小村姑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这会儿突然一声惊叫,猛地坐直,大哭起来,几人忙过去查看,见她身上倒也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李小木见钟子朝也甚为关切,又喂药又递水的,心中暗暗好笑,可转瞬他就笑不出来了,“钟师兄,没想到您还挺会怜香惜玉的。” 钟子朝木讷的脸上竟然红了红,“我、我没——” “但你却放走了我们的‘善榜’……” “嗯?”钟子朝没听明白,见洛淑儿往自己身后瞧去,也本能的回头一看,登时一呆——不远处的林边一片空空,那几个大汉早就不知了去向。 “我去追!”钟子朝喊。 “算了,走山路,他们比你熟,小心再落进他们的陷阱。”李小木说。 小村姑终于不哭了,抽抽泣泣的偎依在陶桃的肩膀上,洛淑儿见她衣服破烂,给她罩了件外衫,一问才知道,姑娘是山下“杨家村”的,一早上山采药,为的是给几个感了风寒的村人治病,没想到忘了时辰,下山晚了,这才…… 李小木建议,把小村姑送上官道就分道扬镳,洛淑儿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怕那几个混蛋再半路拦截,李小木无奈只能随了她的意,马车载着众人一路追着夕阳而去。 “蔽日峰”雄伟壮阔,沿山而成的路也就漫长崎岖,直到晚霞没去,他们才到了目的地,村口竟然有十几个人在等着,一见满脸泪痕的小村姑跑下马车,众人蜂拥而至。 小村姑讲明了事发前后,村民们对李小木等人无不感激称颂,村长杨老倌更是老泪横流,握着李小木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老杨村长正是小村姑的爷爷。 村长感激不尽,设了大鱼大肉款待恩人,李小木他们本想推脱,但也感到腹中擂鼓,又盛情难却,只能客随主便了。 除了李小木,其他四个人都没喝酒,但山珍美味倒是没少吃,一番风卷残云,酒席撤下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李小木笑着向老村长拱手,“老爷子,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不然误了赶路,有人会扒了我的皮——”他发现洛淑儿一直在狠狠的瞪着自己。 “还赶什么路!”村长不悦道,“就在我们这儿多住几天,每天好酒好肉喝着吃着,不然老汉我可不干!” “真、真的不行,我、我——诶?”李小木发现自己的舌头竟有些硬了,他想站起身,却发觉脚下发飘,“嗯?这是什么酒?后劲儿这么大!” “呵呵,不是说了嘛——好酒!”村长嘴角一挑,微微笑道。 “呀!不对!”李小木突然惊叫。 洛淑儿和陶桃猛地站起,可身体晃了晃又坐下去,这、这是…… 五个人不止全身发软,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没多久,眼一黑、头一沉,纷纷摔倒下去…… 第92章 中计 天旋地转。 耳中轰鸣。 最早醒过来的竟是李小木,等他看清了眼前站着的那一个个强壮的汉子,心里不由苦水翻腾。 不止面前,周围都是人,很宽敞的一间大房子里火把熊熊,几十个村民面带恨意,个个肌肉虬结,仿若凶神恶煞。 “你、你们——”洛淑儿四人也幽幽转醒,微微一动,发现浑身上下被捆了个结实,穴脉被制住,四肢无力,体内空虚,竟聚不起一点灵气。 “杨村长,您、您这是——”陶桃惊愕道。 “闭嘴!堂堂‘天合派’弟子,竟干些奸·淫掳掠的恶事!看我如何惩治你们!”老村长从众汉子身后走了上来。 “老人家,此话怎讲?”陶桃问。 “哼,不要再惺惺作态了——”杨老头挥挥手,人群中走出个女子,正是李小木他们救起的那个小村姑,她哭哭啼啼,双肩剧烈的颤抖,老头问,“大莲,你说,是不是这个家伙非礼你的?!” 村姑哭声更大,抬头看着李小木,猛猛的点头,啜涕道:“是,就是他!” “大姐姐,你弄错啦,我们是救你的,你怎么能胡乱指责我师兄——”大头急急道。 陶桃也说:“老村长,这件事我想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大莲姐姐之前不是还说——” “是你们逼我这么说的!”大莲瞪着红肿的眼睛,怨毒的看向对面几人,先指李小木,“他!见色起意,在山下草棚里把、把我……呜呜呜……”再一指陶桃等人,“你、你们就是帮凶,还威胁我,如果说出去,就放把大火,把全村人都烧死!” “你、你胡说什么!”洛淑儿惊道。 “唉,师妹,你怎么还不明白——”李小木叹了口气,“咱们这是多管闲事,栽到人家事先挖好的坑里……唔……”话没说完,他们的嘴已被堵住,杨村长一招手,几个村人上来,把他们五人背靠背的捆在一起,“诸位乡亲邻里,方才多谢大家同心合力,明日一早,我们就把这几个恶贼送上山,看他们的师长如何惩治!” 村人个个忿忿。 “好了,今夜已晚,大伙都辛苦了,我略备酒菜,用过之后早早歇息吧!”村长领着众人退出去,屋里竟也没留下个看守的,看来是坚信李小木他们逃不掉。 洛淑儿“唔唔”的挣扎着,她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动,但捆绳是牛筋做的,她越挣越紧,李小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一个劲儿的翻白眼,嘴里的“唔唔”声比她还要大。 半个时辰过后,当几人正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杨村长又回来了,独自一人,他阴笑着用一只马鞭指着李小木的鼻子尖儿,“小兔崽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绑你回来么?” 李小木点头,“唔唔,唔唔唔!” “哼哼,装模作样!”村长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杨村长被李小木“唔唔”得有些心烦,一把拽出了他口中的麻布,“你想说什么?” “呼!”李小木长长的吸了口气,“老村长没认错人,你要抓的确实是我!” “嗯?”杨村长反倒被弄得一愣,“你认识我?” “不,我倒真后悔认识您老太晚了,不然怎么会开罪您呢……” “呵呵,油嘴滑舌,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爷子说的是,我确实不是东西,不过我这几个同伴可都是好东西,您老还是把他们放了,有啥事儿,冲我一个来!” “哼,当我老糊涂了么?”村长说,“一旦把他们放了,凭我村里的这百八十号人,还能挡住你们?!” “您还怕我们?”李小木苦笑着说,“之前,您老的蒙汗药用得可是炉火纯青啊。” 村长阴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大纸包,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粉末,“不止,还有‘迷香散’和‘散灵粉’。” 李小木眼角跳跳,“老村长,能告诉我您是为了谁——” “好,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可知道我们这村子叫什么吗?” “大莲那姑娘说了,跟您同姓,‘杨家村’……可我却不记得得罪过什么姓‘杨’的。” “呵呵,那是因为他进了‘天合派’就被师父赐了名号,铁——铁奋!” “哦,难怪。” “奋儿那孩子不容易,从小勤学苦练,一直想出人头地,为祖上增光,可你却断了他的前途——” 李小木只能苦笑,“其实吧,老爷子,铁师兄的事儿还是有转机的——” “闭嘴!少花言巧语,我已传讯出去,用不上半个时辰,奋儿就会赶回来,有什么话,到时候你跟他对质!” “啊?你不是说明早——” “哼哼,我会傻到真把你们送回山上么?” “所以——” “所以,方才的话是讲给村民们听的,等奋儿一到,今夜你们难逃一死!” “嚯!老头子,你真毒!就不怕有人拆穿——” “拆穿我?”杨村长“哈哈”大笑,拍了拍那个纸包,“恐怕大伙现在睡得正香……” “太阴了,你个老不死的!” 杨村长竟不再塞堵李小木的嘴,大笑着扬长而去。 …… 夜,静悄悄的。 村外的池塘里传出蛙鸣,聒噪着惹人心烦。 “来人呐,我要喝水!” “都死哪儿去啦,我要撒尿!” 李小木在大叫着,果然,没有一点反应。 洛淑儿就绑在李小木身边,肩膀挤着肩膀,一脸嫌恶。 李小木扭过头来,把脖子探了过去,洛淑儿脸色大变,“唔唔唔,唔唔!” “行了,别叫了,我现在可没心思非礼你——”李小木说,继续把嘴凑了上去,“小师妹,如果你想憋死,我倒省心了。” 洛淑儿怒瞪,死命的往后躲,一着急,更感到胸闷气短,眼珠子都憋红了,见李小木要放弃,她“唔唔”两声,还是把脸转了回来。 李小木越靠越近,洛淑儿大红着脸,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突然感到口中一松,麻布脱落,她气血沸扬,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那个小淫贼刚才碰到自己没有…… 第93章 逃困 李小木又把头朝向另一面,“陶师姐,您呐?” 陶桃皱着眉头,犹豫半天还是点点头。 李小木凑上去,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咬住陶桃口中的麻布…… 就这样,一个传一个,五个人嘴里的堵塞都脱落了。 “不用谢我——”李小木说,“师父交代,让我照顾你们。” “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陶桃白了他一眼。 “师姐,我听说过这个‘杨家村’,因临近我派,村中的很多人都迷于修行练功,有的甚至专精于一些奇术技法,恐怕我们身上的禁制——”洛淑儿长叹。 “嗯,不是一时半刻能冲得开的。”陶桃也无精打采。 洛淑儿又开始动,腿弯曲回来,可刚挪移几寸,就耗尽了力气,她“呼呼”大喘,“只差一点点,该死!” 李小木好奇的看过去,只见她脚上那只绣着淡蓝“水滴”的小鞋上,竟闪出微微白光,再定睛一瞅,原来是片斜插出来的锋利小刀。他心中一动,闭上眼睛,暗暗念起了“凝神经”—— 经过前段时间的磨练,他现在已不再那么生疏,只默念五、六遍,就进入了自己的神府,那些“云絮”闪闪亮亮,一一在他面前飘过,最后他把目光盯在其中一朵上…… “师姐,我们就这样等死么?”洛淑儿问。 “那就要问你的小木师兄了。“陶桃说。 “嗯?为什么……诶?对呀,他穴脉窒堵,不会被制住——”洛淑儿眼睛一亮,“喂,小淫……唉,不行啊,他的手脚也被缚死了!嗯?你、你——”她发现李小木的一只胳膊竟好像没了骨头,软得似是游蛇,正从牛筋绳的绑缚中缩回、抽离、探出,“‘水柔术’?!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李小木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笑着,把手伸向了洛淑儿的腿。 “你干什么?!”女孩儿怒不可遏,却再使不出力气,只能看着那个小淫贼的手离自己的大腿越来越近,“呀,你——” 李小木抓下了她的绣花鞋,用鞋头上探出来的小刀抵住牛筋,嘣!捆绳绷断,五人散开…… 李小木又给每个人的手脚松了绑,洛淑儿终于有点笑模样,但转瞬脸色又腾地红了,“小淫贼,既然你早已学会了‘水柔术’,那方才——”她看着地上那一团堵嘴的麻布。 “嘘——”李小木眉梢跳了跳,“再嚷嚷,谁也跑不掉!我要喝水——我要撒尿——” 门外,杨村长得意的走过,一转身,没入了自家屋子里。 没过多久,李小木偷偷的潜出来,蹑手蹑脚的在一栋栋房子后窜过,果然,大多屋中鼾声雷动,人们睡得死沉死沉。 他终于放了心,在村后找到了自己的马车,检查一番长长的松了口气,幸好,金银符器一件不缺,看来姓杨的老头儿的确只是想替儿子出口恶气。他从包裹中摸出几粒药丸,再返回村中,喂其他四人服下,不多时,他们的体力渐渐恢复,洛淑儿冲来穴脉,还想找杨村长当面理论,却被李小木拉住了,“铁奋那家伙随时便至,咱们气弱体虚,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吧!” 李小木的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不多时,马车套好,几人匆匆而走,可刚行了不过一刻钟,李小木又坐了起来,“你们先走,我得回去一趟!” “又干什么?”洛淑儿问。 “忘了一样东西——”李小木已经跳下了车,“快走,我去去就来!” …… 杨村长睡得还是不踏实,他翻来覆去,心里有些忐忑,看了看窗外,凄惨惨的月光让他更是不安,干脆下了床,推开门刚要往外走,眼角突然晃过一个人影,他本能的去摸拐杖,“谁?!” “嘿嘿,老子我!” 嘭! 一声闷响,正敲在杨老头的脑袋上,他仰面摔倒,手却一把抓住那人的胸口。 “奶奶的,你个老不死的,敢阴老子!”李小木又朝村长的屁股上踹了几脚,用力一挣,终于把老头儿的手拽脱,在他的怀里一阵翻,最后把那一大包迷药收入自己的口袋里,又啐了几口,扬长而去…… 只是他没瞧见,身后村中的某几处正隐隐透出火光,风势越来越大,红通通的光愈发夺目…… …… “爹!”铁奋站在村口狂叫着,“大莲!” 整个村子好像被地狱之火笼罩起来,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栅墙绷断声、婴儿哭啼声、女人叫喊声响成了一片,火焰吞噬着一切,彷如地狱…… 铁奋想冲进火场,但被斜插里窜来的一人拦住了,“你放开我!”铁奋狂吼道。 “来不及了——”祝史把他按到地上,“你去了只是送死!” “放开!我爹娘和妹妹——” “你死了,他们的仇谁去报?” “可——唉!”铁奋的眼圈儿通红。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熄去了火势,铁奋冲进村子,道路两边的景象让他心底猛沉,一具具焦糊的尸体,一栋栋塌倒的房屋,偌大一个村子里,竟没有几个幸存者,他终于在自家的房门前,看到了那个佝偻在一起的干枯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爹!”他跪倒在地,仰天痛哭。 “活着的人说,他们逃走后,村子里就起了火。”祝史身后站着十几个衣衫破烂的老人和孩子,只有他们没被迷倒,“乡亲们忙着救火,来不及追他们。” 铁奋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只不过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祝史叹气道。 铁奋跪在地上,托起杨村长焦枯的右手,轻轻掰开,眼中已充了血,“就是他!李小木——我与你不共戴天!”老头儿掌中,赫然躺着一块儿被熏得黑黢黢的令牌…… …… 李小木返回到马车上,就开始翻东找西。 “你丢什么了?”洛淑儿有些犯困,“还让不让人睡?!” “没、没什么!”李小木急得满头大汗,幸好夜深车黑,没人注意到,“好像少了几两银子。”他怎么敢说把“静淼令”弄丢了。 暴雨突至,众人刚刚转好的心情又被浇灭了,李小木让大头回车棚里歇着,自己留在外面赶车,大头开始还不干,但在李小木的严声呵斥下,最终还是乖乖的钻进了车厢,李小木披着蓑衣,看向蒙蒙雨气的夜路有些出神儿,马蹄“噗噗”急响,落在泥泞的雨水中,溅起点点泥花。 突然,马匹嘶叫一声,扬蹄半跃,后面的车厢重重一颠,刚刚睡着的几人惊坐而起,洛淑儿气道:“李小木,你是不是故意的?!” “嘘——”李小木从背后拔出长剑,“有些不对!” 几人都警惕起来,掀开箱帘,发现前面的雨幕中隐隐有影子在晃动。 马儿好像受惊了,蹄子乱捣,车身一阵剧晃,洛淑儿正要跳下去,忽然听到后方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七、八个人飞掠而过,个个身着青衣,脚步飞快。 陶桃一把按住洛淑儿,面色有些凝重,“是‘狩灵人’,我们不要招惹。”她压低声音。 “‘狩灵人’?”洛淑儿一愣,“他们不是远居塞外吗?怎么又会跑到中原……” 李小木也是一惊,他曾听吴迟提到过,北方“寒疆”有万里雪林,那里不止冰冻着万千先灵的遗骨,传说千丈冰川下,更封盖着无数珍宝神器,那是上古仙神们留下的遗迹,是上天对凡人的馈赠,但老天向来喜欢和人开玩笑,偌大个宝藏埋在那里,引世人觊觎,却没有多少人敢去打它的主意,因为那里除了气候恶劣、地势险峻,更有诸多绝地灵物出没,它们也不知是被浩大的灵气吸引,还是受命守卫宝藏,千百年来一直在那儿群聚徘徊。 “狩灵人”就是因此产生的一种行当,他们不敢深入万里雪林探寻宝藏,但却把目光盯上了那些灵物,塞北人迹罕至,天灵地气异常充盈阔满,灵妖灵兽的修为也就一日千丈、灵力大涨,自然吸引了大批修士,他们巧取豪夺,炼化妖丹兽精,死掉的,成了妖兽的食饵,而活下来的,当然龙精虎猛,修为突飞暴涨。 因此,不屑的人说他们借用卑术邪法,不堪正道;向往的人妒忌他们熊心豹胆,舍身亡命;而无论是褒是贬,人们暗地里对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惧怕,试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还有什么可以挡住他的? 李小木注意到了那几个人青衣背后绣着的白色剑形,陶桃说,那是“狩灵人”的标志,千百年的争夺杀伐,让他们越来越精熟于绝境中的生存之道,单枪匹马只能送死,自相残杀更是最大的消耗,只有把同类群聚一起,他们才能活下去,而且越活越好。 那几个人消没在雨帘中,前方晃动的影子也不见了,马匹终于静了下来,李小木不敢再把车驱得飞快,他和其他人一样,心里好像都压了块石头,隐隐感觉不安…… 第94章 荒野客栈 又往前行了半个时辰,雨势越来越大,就在马儿也看不见前路,踌躇不进的时候,李小木突然惊喜的大喊:“哈!天助我也!” 几人一看,也乐了,路旁小楼伫立,是一家荒野客栈。 客栈有名字,破败的牌匾上刻着“只此一间”,李小木几人下了车,把马拴在马桩上,将车上的贵重物件收进小箱,钟子朝单臂一夹,再用粗布盖上,竟也真看不出他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五人进了客栈,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李小木为之一振,顿时心情大好,招呼着小二,径直走到账台前,“两间最便宜的客房,最便宜的酒,最便宜的菜,不要荤只要素,能多便宜就多便宜!” 洛淑儿皱起眉头,小声道:“哼,你不是说盘缠很足吗,真小器!” 李小木回头低语,“别多事,师父没教过你么?出门在外,富不漏财。” 洛淑儿还有些不服气,陶桃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师妹,你看——” 洛淑儿往身后看看,只见一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东角是十几个劲装打扮的汉子,个个肌肉虬结,面色狠辣。 西角是八、九个脸色阴沉的中年道人,桌放拂尘,长须冉冉。 南角是五、六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神色淡然,背负宝剑。 北角只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面如冠玉、仪表堂堂,正是翩翩一公子,另一个四十上下年纪,三绺短须,面无表情。 居中的正是刚刚见过的那几个“狩灵人”,他们深深低着头,专注着桌上的酒食。 “哎呦,客官,真对不住,本店门小屋寒,今夜客多,已经住满了,要不您几位——“店小二躬身道。 “那就一间。”李小木说。 “客官,别说一间,就连柴房和马棚都占上了,小的是真的再腾不出——” “喏,把我的让出一间吧——”那翩翩公子笑着说,朝李小木摆摆手,“几位同道过来坐,有酒有肉暖暖身子。” “不敢不敢——”李小木笑着回礼,“兄弟抬爱,咱们无功,也不敢受禄啊!”他三谢四谢,偷偷看了眼账台桌上的记簿。 “何谈‘功禄’啊——”那公子笑道,“天下本为一家,小兄弟,太客气了。” 洛淑儿和陶桃都很客气,朝那公子含笑点头。 李小木谢过之后,便上了楼,说是先要换身干爽的衣服,稍后便下来一叙,可等他带着几人进了房间之后,就坐在茶桌边不动了,手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茶水,“嗞嗞”的细嗦着。 “小木师兄,我们不下去么?”大头问。 “饿了吧?包裹里有干粮。”李小木心不在焉的说。 “可、可是——”大头喏喏道。 “可是你的小木师兄不懂礼数,哪管别人待他如何好。”洛淑儿冷哼道。 “吃点东西早点睡吧——”李小木也不理她,“钟师兄受累,今晚您守夜。” “就算你不愿意,是不是也得下去和人家打声招呼?”洛淑儿瞪着李小木,“不然,大家都以为我们‘天合派’的人多不懂规矩。” 李小木默默不语,把茶杯放下,陶桃头一次见他这么严肃,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李小木轻叹一声,“我刚看了客栈的记薄,他们只有两个人,却定下五间客房。” “那又能说明什么?或许人家财大气粗,就喜欢摆阔场呢。”洛淑儿说。 “我只知道什么叫‘狡兔三窟’,不,是‘五窟’。”李小木说。 陶桃:“你是说——” 李小木:“或许人家只想让我们做‘挡箭牌’。有人来袭的时候,他们正好躲在我们身后。” 洛淑儿:“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小木还是不理她,把窗子推开一个小缝儿,指着一楼的大厅:“你们看,那些汉子在看什么?” 几人看下去,发现那十几个壮汉正偷偷的瞄着翩翩公子。 “有漂亮姑娘不看,却盯着一个爷们儿,呵呵,不奇怪么?”李小木说。 “哼哼,以己度人,也就你那么不堪!”洛淑儿说。 “不堪的可不止是我——”李小木撇撇嘴,“你再看他们……” 那些美貌女子和冷脸道人们竟也斜眼打量着那公子。 原来,除了“狩灵人”,客栈内几伙的焦点全都聚集在那一人身上。 洛淑儿不说话了。 “他们就区区两人,在这荒山野外,难得碰上几个垫背的,你以为他帮咱们,真的是好心?”李小木返身坐下,继续喝茶,“等着瞧吧,一会儿准有大热闹。” 大头年纪最小,好奇心也最强,偷偷的顺着窗缝儿往下看,楼下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筷碗相碰的声音,是那几个“狩灵人”在夹菜。 一阵悄寂。 气氛有些诡异。 店小二也被吓住了,披上蓑衣,说了句“小的去给各位爷喂马。”便匆匆的出了大门。 哐当! 门一关,屋内灯火摇曳,大头居高临下,能很清楚的看到,几伙人都偷偷的握紧了兵刃,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咔嚓! 一声惊雷猛然炸响,壮汉们率先出手,十几道刀光划出弧线,直向那公子劈去,公子不动,他身边的短须男人一拍桌面,筷筒震起一尺,“短须”大袖一挥激出一股狂风,卷着十几根竹筷横飞而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光顿停,五、六个壮汉倒飞出去,撞到墙上就不动了,每个眉心都多了个血窟窿,竟是被筷子愣生生的钉在了上面! 剩下的汉子都吓呆了,有几个身上窜血,也被打中了要害。 “着!”那些老道们也出手了,八柄拂尘齐落而下,卷起破空之势如若鬼哭,“短须”身形一晃就不见了,再出现时,已到了道人们的身后,寒光乍起乍没,噗噗噗!三颗人头冲梁而起,鲜血如喷浆般直灌棚顶,其余几个老道也傻了,举着软耷的拂尘,浑身瑟瑟颤抖。 最后站起来的是那几个漂亮姑娘,她们个个脸色铁青,长剑直指“短须”。 “商叔,对女孩儿家可别太绝情——”那公子温雅一笑,“至少让她们死的不要太难看。” “是,少主。”“短须”面无表情,但这次明显警惕许多,挽了个剑花,直逼过去…… 第95章 狩灵人 那短须男人举手投足间,就让这里变成了个血肉飘飞的杀场,楼上的大头见了,几乎要吐出来,小家伙吓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摸把椅子坐下,咕咚咚灌了一大口茶水,再也不敢往下看。 洛淑儿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见下面已有两个姑娘被刺倒,她摸出短刀就要往外冲,却被李小木叫住了,“狗咬狗的事儿我见多了,哼哼,争来抢去的,没几个好东西。” “可那个人手段狠辣,一定是邪门歪道,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李小木早已离了座,在屋中四处墙角间转悠,“唉!这次是真没有退路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洛淑儿,“放过他?!呵呵,小师妹,你多虑了,是他不会放过咱们。” 说话间,只听楼下闷响连起,又有几个壮汉和道人躺倒,只有三个姑娘身上没有伤,还在苦苦硬撑着。 “他的修为已至三阶中层,确实很麻烦。”陶桃皱着眉,紧盯“短须”。 “布阵!”老道们突然大喊,瞬间,他们手中的拂尘飞涨起来,宛若一条条游蛇,交叉窜动、缠绕扣结,竟将“短须”的双臂缠了个结实。 “短须”双膀较力,砰砰!拂尘丝绦被震断了几根,但也就是这么一耽搁,三个姑娘翻动剑尖儿,已成“品”字逼住那公子。 顿时,“短须”不动了,鲜血,从众人的兵刃上淌下—— 嘀嗒。 嘀嗒。 让人毛骨悚然。 叮叮当当。 那几个“狩灵人”还是在闷头吃饭,好像没看见周围发生了什么,有的碗盘里已经迸溅上不少人的血肉,但他们视而不见,一股脑的扒进嘴里。 连洛淑儿都要吐了。 “把东西交出来!”一女喊道,剑尖儿往前面轻轻一送,那公子的肩膀上就透出殷红。 公子却只是笑,“你说的是这个么?”他五指一张,掌心上便露出一物,晶莹透亮,宛如明珠。 “四阶妖丹?!”陶桃低呼。 李小木也是一惊——妖丹是妖物的灵力精华所成,三阶以上便已堪称宝贝,如果炼化得法、纳为己用,就是修行者最好的“补药”,倘若与自身灵气相符,更能免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苦修。 难怪,这些人那么玩命的争抢…… 果然,都是劫人夺抢的无耻之徒!洛淑儿咬咬牙。 妖丹一出,几伙人的眼睛都亮了,争抢着往上扑,却见那公子微微一笑,中指一弹,妖丹倏地不见,再现身时,已化作一道凌厉白光,在人群中窜过,噗噗噗!最后两个壮汉仰身摔倒,胸口上已多出了一个透明窟窿,三个女子大惊失色,可想躲也来不及了,那妖丹就好像长了眼睛,从姑娘们的小腹前钻进去,又从后腰处射出来,带起片片血红花白的东西,自半空中洒落,那一张张姣好美丽的面孔瞬间定型,手法太快,她们没感到痛苦,果然死得不难看…… 最后只剩下了四个道人,他们震惊的盯着那道白光,显然已被吓飞了魂,可就在这出神儿的一瞬间,“短须”的双臂一震,拂尘丝绦终于全部断裂,他的手一张,两个道人就被掐住了脖子,用力一扭—— 咔嚓!咔嚓! 颈骨碎断。 另外两个道人转身欲跑,可刚跨出两步,就感到眼前一黑,“噗嗵噗嗵”跪倒在地,两颗头颅高高飞起,借着惯性撞到门板上,瞬间把浅黄的大门漆成了血红色…… “狩灵人”们还在低头吃饭,就好像已饿了上千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消减他们的食欲。 几伙人都死了,“短须”抖落剑上的血迹,直指众“狩灵人”,那公子却笑着站起来压住剑锋,“商叔,还是先料理那几位朋友吧——”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大头吓得“噔噔噔”连退数步,洛淑儿刚要抽刀,却被陶桃按住,“等等,有些不对!” 哐当! 大门被撞开,“短须”反应极快,一闪身护在那公子身前,却见门口站着的竟是店小二,“短须”松了口气,眼中杀机一闪,举剑就向前刺去,可剑尖儿未至,就见小二半张着嘴,呼出一口雾气,那气息寒彻如冰,氤氲流转顺着剑身卷来,所过之处鲜血凝冻,一颗血珠刚要滴落,瞬间结成冰滴,艳红艳红,好似绯色玛瑙…… 那几个“狩灵人”终于停住了筷子。 “短须”和那公子都被眼前的异象镇住了,转瞬发现门前寒气突放,店小二从头到脚急速变成通白一片,宛如冰晶,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已没了生气,就好像两颗剔透的水晶—— 咔嚓! 他的眉心处裂出一道细痕,随即曲折蔓延,炸裂开无数缝隙,最后整个身子好像破碎的冰雕,轰然碎裂,成了无数冰花雪粒…… 那公子惊呆了,被“短须”一掌推远,刚站定,就见门外的漆黑夜色中隐隐透出一个人影,雨,还在下着,落在那人身上却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直到人影走近才看清,雨滴从半空洒落,但到了那人头上三尺的地方,就化成了冰珠儿,打在他身上、地上发出脆响,而他的脚下,每踏进一步,周围一丈之内的积水都会结成冰面,豆大的雨滴刚溅起水花就变成了冰花,一朵朵、一片片,好像冬日绽放的梅。 再看那人的脸,公子的心里猛猛的一颤——那根本就不是一张人的脸,五官堆在一处,长满了白毛,绿豆似的小眼睛发出冰晶似的寒光,身躯佝偻,臂长过膝,那俨然是一只壮硕的猿! “雪猿!”那公子惊呼的同时,“短须”已经出手了,长剑穿过急速滴落的冰珠儿,直刺向那怪物的眉心—— “雪猿”尖牙参差,巨爪一挥,叮!已经将长剑牢牢抓住,再一用力,剑身上便被一层冰晶覆盖,随后变得稀脆,断成数截,“短须”大惊失色,猛地飞身暴退,正好到了账台跟前,眼见那怪物直冲过来,他再无处可躲,正惊慌时,无意瞥见台后竟藏着一个人,浑身瑟瑟发抖,原来是客栈的掌柜,他想也不想,劈手抓住掌柜的后心,猛地向前抛了过去,“雪猿”张着大口迎上来,可正要叼住掌柜脖子的时候,嘭!它的脑袋被踹中,一个趔趄撞到账台上…… 掌柜的身子就停在空中,他吓得脸如金纸,战战兢兢的往身下看,一个状如铁塔般的汉子把他高高的举着,又轻轻的放下,他腿一软,已经站不起来了…… 是“狩灵人”!李小木心中一奇,那七、八个身穿青衣的汉子已经将“雪猿”半围在墙角。 “雪猿”被激怒了,双爪间凝出寒彻白光,猛地冲了上来,“狩灵人”各占一方,手中都握着一柄短刀,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锻造而成,“雪猿”却好像有些顾忌,慢慢的停住冲势,也就在这缓下来的一刹那,“狩灵人”们突然动了,两个深躬躯体,两个飞身掠起,还有两个直窜过去,整齐划一、分工有序,只听着“嗷嗷嗷”一阵惨叫,“雪猿”的四肢、双肩都被钉在了墙上,六把漆黑的短刀深深没入它的肉身,伤口处汩汩冒出白色的血液,还没流淌下来就冻成了冰锥。 “雪猿”还在挣扎狂叫,但小眼睛里已经透出无比的恐惧,“铁塔”壮汉缓步走过,从袖子里甩出一把长锥,噗!重重的搠进了怪物的胸口,随后,斜划而下、直至小腹,一颗晶莹的妖丹便脱落出来…… “雪猿”的惨叫渐渐息去,没过几个呼吸便不动了,“铁塔”拾起妖丹塞入怀中,其他“狩灵人”也纷纷收回武器,可就在这时,忽听头上一声巨响,棚顶猛然迸落,嘭嘭!跳下来两条巨大身影,竟又是两只“雪猿”。 “铁塔”的眉头一皱,众汉子再次出击,但这次已失了先机,刚刚制住一只怪物,但另一只就扑了上来,“砰砰嗵嗵”一阵急打,三个“狩灵人”被撞飞出去,“铁塔”身材壮大,但动作却出奇的快,如法炮制,再次结果了一只“雪猿”,恰巧另一只也到了,却见他头也不回,猛地抛出一张雪白符纸,正中身后怪物的额头,那大家伙身形一顿,傻立当场,“铁塔”一个倒踢,“雪猿”脚下不稳,又听“噗”的一声,长锥直入它的胸口,斜下一划,啪嗒!又一颗妖晶掉落地上…… “二阶中层?”洛淑儿紧盯着“铁塔”,有些困惑,再看看其他“狩灵人”,更是区区一阶上层,她更糊涂了。 “他们能制住‘雪猿’,靠的可不止是修为——”陶桃小声道,“是常年在‘寒疆’绝境里妖口舔血,而积累下来的御敌经验,齐发齐收、配合无间,几个人合力施为,堪比修为高上许多的修行者……另外,他们所用的灵器和符纸也不同其他,大多为专门对付北方寒物而制。” “铁塔”有些气喘,虽然方才出手不多,但是几次势逾千斤的重击,还是让他耗掉了不少灵气和劲力,几个受伤的同伴挣扎着站起,又立在他身边,手持短刀四下戒备,果然,门外的雨幕中再次现出几个佝偻的身影…… 第96章 雪猿 “铁塔”般的壮汉目光炯炯,紧紧的盯着门外,但突然又猛地转过头来—— 原来那翩翩公子趁着他们不备,竟已偷偷的溜到了一只“雪猿”的尸体前,此刻正躬身捡起一枚妖丹—— “铁塔”怒眼圆睁,回手射出几点乌钉,当当当!却被“短须”枪上扫落,随后,“短须”拉起那公子猛地一跃,便窜上了破败的房顶,掠身声起,瞬间远去,二人已不见了踪迹。 “铁塔”再转过头,那些影子逼近了,竟是五只高大的“雪猿”,它们目光凶恶,走过房门,周围的墙壁冻得酥脆,“噼啪”断裂…… 地上半躺着的掌柜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铁塔”一把抓住他的后心,猛地扔到了墙角,五只怪物也呼号着扑近。 “狩灵人”刚才群起合击,才将“雪猿”一个个的制住,但这会儿被更多的围住,显然也没了胜机,但他们临危不乱,缩聚一团,每人朝向一面,似是做好了鱼死网破之争。 嗷—— 一只“雪猿”冲近,“狩灵人”齐攻而上,噗噗噗!怪物的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但“狩灵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有两个被另一侧的“雪猿”拍中,虽然没受致命的伤,但肩头高高肿起,已经再抬不起胳膊了。 “铁塔”将受伤的同伴挡在身后,狠狠的瞪着越来越近的怪物…… 呼! 又一只“雪猿”高高跳起,“铁塔”举刺横挡,可就在怪物即将砸落的前一刹那,只听“噗”的一声,它突然滚落,在地上连翻了五、六个跟头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大脑袋上已多了一只明晃晃的短剑,但剑身随即被冰封、断裂,“铁塔”一怔,扭头看去,只见二楼的短廊已站上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清瘦的家伙正在朝自己笑嘻嘻的挥手,“兄弟,我觉得您需要帮手。” 洛淑儿看着自己的兵刃瞬间被毁,心中不由震惊,但还是不望白上李小木一眼,“废什么话,快下去帮忙!”说罢,从袖中甩出短剑,一个纵身就跃了下去。 陶桃、钟子朝也飞身而下,三人祭出法宝灵符,一齐攻向其中一只“雪猿”,顷刻间,蓝光大耀,怪物被团团罩在其中。 三个二阶修为的人合力一处,那只“雪猿”的身上顿时伤痕累累,但“水行”法宝无力克制寒气,怪物的伤口刚裂开就被冰封,显然受伤甚微,却又被激出无匹怒气,狂嚎着舞动四肢。 但这还是给了“狩灵人”喘息的机会,“铁塔”一声大喝,率众同伴扑将过去,终于又放倒了两只“雪猿”,随后是第三只…… 可当他们面对最后两只怪物的时候,终于还是耗尽了全力,洛淑儿三人也被寒气冻的浑身发麻,手脚自然慢下许多,眼见一只“雪猿”当头扑下,三人已躲闪不灵,他们正在惊骇之时,身前突然多了一座墙垛般的巨物,竟是“铁塔”稳稳的护在身前,只听“轰”的一声,怪物与之重重的撞在一起,“铁塔”被扑倒,而那只“雪猿”正覆在他身上,挣扭几下便不动了…… “铁塔”吃力的将身上的怪物推开,从它的胸膛里拔出黑色短刺,还没站起来,最后一只更为壮硕的“雪猿”就扑到了,洛淑儿三人想拦挡,却被那家伙身上散出寒气阻住,另外几个“狩灵人”刚靠近就被怪物打倒踢飞,眼见一双尖利的巨爪抓向自己的喉咙,“铁塔”长叹一声,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就在那耀着寒光的锋利爪尖儿近身之前,“雪猿”却突然停住了,它猛的回身,怒视着身后站着的那个家伙,这时众人才看到,怪物的后胸上正浅浅插着一把黑色的短刀,伤口处乳白色的血液汩汩而下,再看它的身后,李小木正哆哆嗦嗦往后退,不是吓的,是冻的。 “雪猿”发狂了,猛地一扑,但李小木好像只被打了“疾风咒”的兔子,“嗖”的窜到了一旁,怪物再一扑,“兔子”跳得更远…… 古怪的身法和脚步让钟子朝目瞪口呆,他说什么想不出门派内还有这样的功夫,但也没时间细问了,因为那只“雪猿”被绕得团团转,已经向他们扑了过去—— 噗! 高大的怪物又中了李小木一脚,不得不再次转换目标,一声怒吼,横抱过去,李小木已到了墙角,朝着“铁塔”般的汉子大声呼叫:“喂,兄弟,借您的宝贝一用!” “铁塔”会意,把黑色的利刺倒转,劈手一掷,正被李小木接住,正好“雪猿”也扑近了,李小木硬扛着浓浓的寒意,身子一矮,从它的裆下窜了过去,反身一个倒挂,脚正勾住怪物的肩头,再借势躬身,双手握住刺柄猛地往下一扎—— 噗!利刺仿佛搠入豆腐,没有半分阻隔,深深的插·进了“雪猿”的后心,李小木刚才看得清楚,照着“铁塔”的手法斜下一划,手上的劲力虽然不足,但还是凭借落势,给那怪物的背后开了个近两尺长的大口子,妖丹虽没掉出来,可也掼入内腹,眼见它是再也活不成了…… 李小木一击得手后就跳离了老远,他心里惊叹那兵刃还真是厉害,否则以自己的微薄劲力,是根本无法刺穿怪物那冰皮雪骨的,眼见“雪猿”转过身,张牙舞爪的凶狠抓来,李小木吓得都白了脸,可妖物只是强弩之末,挥舞了两下,噗嗵!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抽搐一阵后最终不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头把掌柜扶起来,那家伙已经吓得尿了裤子。“铁塔”站起,查看了一下同伴的伤势,幸好都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面向李小木几人,脸色还是冷冰冰的…… 第97章 半路 “铁塔”盯着李小木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拱手,只挤出两个字,“多谢!”其他“狩灵人”也随之躬身,李小木笑着回礼,刚想说些客气的话,却见“铁塔”大袖一挥,众同伴就冲出了门外,不多时回来禀报,说是再没发现妖物的踪迹,这才四下散开,三三俩俩的拖起地上那几只“雪猿”,一声不发,径直出了客栈。 李小木愣愣的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见没入雨帘的“铁塔”突然又转过身,随手抛出一物,李小木刚伸手接过,就听他喊道:“如有机会到了‘北地寒疆’,有人会招待你们,小兄弟!” 一句“兄弟”让李小木的心里暖呼呼的,他目送“狩灵人”远去,把手中的黑色圆牌揣进了怀里。 “人家好像没太领你的情。”洛淑儿说。 李小木笑笑,“真汉子做的总比说的要多——”他回头看看掌柜,自从“铁塔”救了那个家伙,李小木就对这些“真汉子”打心底起了敬慕之意,争斗杀人他们不屑去管,但救助弱者却毫不含糊,单是这一股不畏强势、只抱不平的豪气,就足够让人肃然起敬了。所以,李小木刚才主动出手相助,当然也是有了绝对的自信——最起码,自己身后还有三个二阶上层修为的高手坐镇,怪物虽凶,却很难在他们面前讨到一丁点儿便宜,何况自己的身法…… “你的身法进境不小。”陶桃说,钟子朝也一直好奇的盯着李小木。 “只是些逃跑保命的低劣招数罢了——”洛淑儿撇撇嘴说,在“八沿门”,她可是吃过李小木的大亏,现在想起来,依旧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打斗起来,只会上蹿下跳、四处逃命,也真不怕给我们‘天合派’丢脸,哼!” “可、可小木师兄亲手杀死了一头妖物!”大头抢着道,李小木挥挥手,回头问:“掌柜的,现在有客房了吗?” 掌柜看着一地的尸体和血迹,浑身抖如筛糠,“有、有……全都腾出来了。” …… 客栈背后靠着一道细长的谷地,有一处不是很深,正好成了那些尸体的天然墓地,李小木和钟子朝把他们拖进谷底,把两岸湿泞的泥土推下去,二十几具尸身就算是入土为安,李小木本来想学着和尚老道给他们念几句“安魂咒”,但见钟子朝甩甩手上的泥就往回走,他一想到脚下的一具具狰狞死人,心里不禁也犯了寒,嘟哝一句“怨有仇债有主,诸位好睡,不谢啦!”,便匆匆跟了上去…… 这一夜,不止年纪小些的大头没太睡好,洛淑儿和陶桃也是噩梦连连,她们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了这么多人,一闭眼满是残肢血肉、碎筋断骨,辗转反侧了大半宿才昏昏睡去,再睁开眼睛,天都亮了,李小木竟然起来得比他们早,正在楼下“嗞溜溜”的喝粥,粥是他自己煮的,那个掌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当众人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李小木开始催:“快快!等会官家的人来了,又是麻烦一件!”几人这才明白,看来那掌柜该是跑去附近的县衙报官去了。 他们不敢再耽搁,套好马车继续赶路,雨已经停了,道上泥泞不堪,马车在山间颠簸行驶,压着车辙“叮叮咣咣”的响个不停。 “果然,师父很器重你。”陶桃轻声说,钟子朝也一直盯着李小木看。 李小木咧嘴“嘿嘿”干笑,“师父器重的可不止我一个。”他扫了眼面前三人。 “但他很少亲自点拨低阶弟子,尤其天资不佳的。” “也可能师父看到我喜欢闯祸,怕我再丢了他老人家的脸,所以才指点我一些保命逃跑的技法。” 陶桃也微微一笑,“‘天合派’只会临阵逃命的弟子可委实不多,不然那才会丢了师门的脸。” 李小木讪讪的笑了半天,随后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咱们下次再动手的时候,都蒙上头脸,任谁也认不出来我们是哪门哪派!” “嗤!”洛淑儿冷哼一声,可随即眉头一皱,“嗯?有人!” 李小木偷偷挑开车厢帘,只见前方的山林里隐隐有人影窜动,粉装绰绰,身姿妙美,竟是十几个女子,但个个都戴着大粉的纱帽,长长的丝布垂下来,挡住了头脸。 李小木愣了愣,“看来,有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嘘——”陶桃的眉头蹙得更紧,“是‘妙颜山’的人,我们只管赶路,不要多事。” 一听“妙颜山”那三个字,洛淑儿和钟子朝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李小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听说过“妙颜山”,虽然所悉不详,但也知道一二,这个门派从上到下是清一水儿的女弟子,修习的功法不是什么“五行”、“百气”,而是籍托女子身上的阴气,因此,日积月累,个个身上都冷寒飒飒,出手阴毒狠辣……更听说掌门心性不善,行事骄纵乖张,由此,整个门派没有任何正气而言,全凭一己好恶纵横江湖,同道见了莫不头疼,所以,只要她们不太出格,还是没有人愿意上前招惹的。 “圣人说得对,女子与小人难养啊——”李小木小声叹道,招来洛淑儿的一阵白眼,那姑娘刚想回上一句,没想到前方的众女子就给李小木来了一次验证—— “‘妙颜山’行事,闲杂人等速速避退!”一个身材颀长的女子高声喊道,她站在山路中间,这一声明显加上了法力,拉车的骏马两声嘶喊,险些受了惊。李小木注意到,她胸前的纱衣上绣着一张枯瘦的女人面孔,宛如厉鬼。 洛淑儿有些气,但愣是压住了,李小木换下大头,亲自赶起马车,见旁边正好有一条偏路,正要调转马头,又听那女子喊道:“原路返回,不得前行!” 洛淑儿的眼睛腾地瞪圆了,却被陶桃按住肩膀,李小木赶紧拉住马匹,满脸堆笑的朝那边打招呼:“姐姐们,我们只是路过,没想惊扰到诸位,这就走!我们这就走!”他还试探性的往一侧看。 “退回去!”“厉鬼”冷冷的说。 “欺人太甚!”洛淑儿娇叱一声就要冲出来,却猛然听到前方的林中一阵草叶“沙沙”乱颤,随即,见数只影子急窜起来—— “妖孽找死!”“厉鬼”大喝一声,闪身过去,十数个“妙颜山”的弟子瞬间围成了一个圆阵,将那几只影子困在其中,李小木他们这才看清,草丛中疾奔窜动的,竟是几只毛色各异的狐,身上散出阵阵灵气,显然已修成了妖。只是李小木还没数清个数,它们就断肢碎体、一一惨死——“妙颜山”的十几个女弟子齐攻齐退,只一个呼吸间,便将那些妖物斩于剑下…… 不止李小木,马车上的另外几人也都震惊不小——那十几个女子大多是一阶上层修为,但对付灵力比她们高上一截的妖类,却如砍瓜切菜,这凭借的可不仅仅是以多胜少、配合默契,更显示出她们对于力道大小、角度和准度的拿捏。 李小木开始在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自己被她们围住,不知能不能躲开那致命的合击,再看洛淑儿三人也紧皱着眉头,看来和他所想的差不了多少。 “妙颜山”众人一击得手,便纷纷持剑直立,那个胸口绣着“厉鬼”的女子再次把注意力转到李小木他们身上,这次的声音更冷了,已不再像是警告,更似命令—— “快退!不然,留下性命!” 堂堂“天合派”的弟子哪受过这样的“礼遇”,这下,连陶桃都有些压不住火了,眼看二女就要拔出武器,李小木心知再难控制住场面,正在想对敌的办法,却见车前的两匹大马突然厉声长嘶,前蹄扬起、后蹄直立,好像被什么东西惊住了,随即,林中忽而扑来一股浓浓的妖灵之气,阵阵劲风直刮得厢帘“呼呼”作响…… “当心!是妖物!”陶桃横剑在胸,可刚喊完,就感觉那股股灵气快速远去,这回轮到对面那“厉鬼”大叫,“快追!别让它跑了!”说罢,当先向林中冲去,“妙颜山”那十几个女弟子随后跟上,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李小木看着她们迅速远去的背影,连连咂舌,“刚才是什么东西?” 陶桃轻咬贝齿,“奇怪,怎么中原腹地突然多了这么多妖灵邪类?看来我们这一路麻烦不会少。” …… 实际表明,陶桃只说对了一半,他们在之后的一大段路程中,确实又碰到了几群妖物,但却没沾上一丁点儿麻烦——那些妖类要么被同道斩杀殆尽、要么四处逃散,根本就没兴起一丝风、作起一卷浪,如此又过了三个日夜,他们终于临近了此行的目的地——“傍山城”。 清晨,在城外十五里处的一间茶肆里,几人稍作停歇,可在正要出发之际,还是碰到了一件躲不开的事…… 第98章 躲不开的事 “傍山城”位处中原腹地,北邻“黄源河”河道,南倚“分天岭”山脉,东西横跨京城卫城的主路,是自古以来兵家之争夺要地,在千年前,中原还分据十国的时候,这里曾遭到其中六国的同时争抢,那时,兵戎相向、百姓涂炭,战争的阴影在这座千古名城的上空笼罩了数十个春秋,致使此地人口锐减、田野荒废,但“乱世出英豪”这句话又一次被印证了——就在古城破碎残败、纷乱不堪的时候,城中一位叫做“莫籍”的贫苦青年人揭竿而起,带着自己那群苦兄难弟,与入侵者展开了殊死的抵抗,他们重筑城墙、深挖壕沟、偷袭敌后、暗杀敌首,令六国的大军在互相消磨中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一一撤兵,由此,四方苦众敬慕向往,纷纷聚来此城,最终建立起了一个独立的国中之国。 但当城中军民竭力推举莫籍自立为王的时候,这位贫苦出身的青年人却婉言拒绝了,可他也知道,是自己的威信筑得这座城池坚不可摧,于是退而折中,自称“城主”,而把城的名字也改为“傍山”,意思很明确——无论哪国哪地的争端都与我不相干,我们是中立之城,唯一依靠的,便是天地赐予的山河。 直到五百年前天下大统,“傍山城”才归入这个中原的唯一大国——“元启”,而“莫籍”的后代世袭缔往,子孙做了城主一代又一代,直至今日。 时过境迁,山河剧变,在人们回忆中,只剩下千年前那个英雄的雄伟背影,有人说他是“分天岭”上的得道修士,也有人传他为天降的救世仙神,总之,拜颂得神乎其神,尊为先圣。 而历代的皇帝也对这座要城倍加重视,对莫氏一族更是礼遇有加,一来感念其主动归顺,二来也想倚仗他们镇守这处门户重地。 这是李小木在出门前做足的“功课”,他倒不是对这方地界的风土人情多感兴趣,而只是想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儿,免得误打误撞再生枝节。 虽然是大清早,可茶肆里已经坐上了人,除了他们一桌,还有几个歇脚的猎户、两伙运货的商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四个官差,配着明晃晃的钢刀,一脸疲惫。 官差只是闷闷地喝茶,脸上沾着泥土,身上挂着草叶,一看就是风餐露宿,急急赶路。他们显得很匆忙,第一个结账,第一个离开,刚驾马跑远走没多久,就听那几个猎户小声议论开了—— “他们比咱们还苦。” “是啊,城主大人爱恤百姓,却不料在大寿之前出了这么多乱事,老天还真是不开眼呐。” “不过,也幸得来了那么多好手,不然,这‘傍山城’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嗯,听说连‘天合派’都派下了人,我看呐,什么妖邪魍魉很快便会被清除干净,到时候,咱们又能安安妥妥的进山打猎了……” 几个猎户后来开始扯东扯西,没一会儿也匆匆离去,李小木本来想找来小二问问详情,但茶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店小二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时间多说,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客官,您一进城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李小木他们还没进城,就被另一件事搅乱了行程…… 离“傍山城”五里之外是一片桦树林,当马车刚经过林边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抢天呼地的痛哭声,李小木几人下了车,随即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前方的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皆是粗衣布衫、普通百姓打扮,个个胸口被掏了个大窟窿,心肝内腹已经不见,血,流淌了一地,几个幸存的人连惊吓带悲痛,哭得死去活来。 洛淑儿攥紧了拳头,银牙挫得“咯咯”直响,刚想上前,却猛然听到身旁的林子里传来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声…… 殷红的血在草叶上趟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李小木几人就顺着血迹寻了过去,在林中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正在挥舞劈山刀的猎户,浑身是血,面色惊恐,而他的对面,正有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怪兽,利牙参差,其间还挂着淋漓的血肉。 “是、是‘双颚狼’!”陶桃惊呼。 怪物一声狂吼,猛的扑了上去,可就在它的一只大嘴即将咬合的前一刹那,一道蓝光突然射至,噗!一柄长剑正中它的背脊,但只割开浅浅的一层皮肉,便滑入草丛,怪物一声怒嚎,调转头来,恶狠狠的瞪向不远处的洛淑儿。 洛淑儿从袖里摸出短刀,脸色虽然冷冷的,但心里却震惊不小——方才那一击,自己已用上了七、八成劲力,却只伤了那妖畜的皮毛,难、难道它是—— “是四阶妖兽!”陶桃脸色很是难看,早已拔出长剑护在洛淑儿的身前,“我们一起上!” “嗷——”“双颚狼”狂吼一声直扑过来,一股滔天的腥风排山倒海般的鼓荡而至,陶桃在前、洛淑儿和钟子朝一左一右,成“品”字形夹击过去,噗噗噗!三柄利器正中狼头,却只破开条条血痕,反倒激起怪物更大的怒气,晃动着两只大头猛咬下来…… 三人惊急的躲闪,但庞大的妖灵气息好像一张巨型的大网,将他们牢牢罩在其中,锋利的狼爪已经到了三人的胸前,李小木来不及多想了,一边催念“清风诀”,一边急踏灵动步伐,好像一阵风,瞬间刮到了“双颚狼”的身前,也不管是什么了,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灵符,一股脑的拍到了怪物的背上,随后又是连环猛踢,直折腾了十余招才停下来,再一看,心里彻底的凉了—— 那怪物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竟没留下一丁点儿伤。 呼呼—— 一只狼头的嘴里喷出冰冷的寒气…… 呼呼—— 另一侧的嘴里吐出蒸腾的热气…… 它已人立而起,两只冷凄凄的前爪好像锋利的银钩,闪闪烁烁直向前掏来…… 第99章 兄弟 洛淑儿三人再次冲上,刚想护住李小木,却见林子四周突然窜出数人,个个一身青衣,手持尖刺,李小木见了,心里总算一轻,他们正是那些“狩灵人”。 “狩灵人”再一次展示了他们的配合无间,在齐力合击下,“双颚狼”身中数创,被牢牢钉在地上,它还在奋力挣扎,但那个“铁塔”般汉子的最后一击让它再无翻身之力,一柄黑漆漆的利器从它的后心处直掼下去,终于,怪物的两只头颅慢慢的垂下去,痛呜几声便不动了。 “狩灵人”们踩住“双颚狼”,将它身上的兵刃一一拔下,洛淑儿三人退到一边,李小木笑着向“铁塔”打招呼,“兄弟,咱们真是有缘,这次我欠你们一条命!” “铁塔”嘴角挑了挑,似乎也想回个笑容,但在别人看来,那好像比哭还难看,可李小木心里却相当畅快,能和这样的汉子做朋友,是他自小就梦寐以求的,他还想说话,但言语却卡在喉咙里再发不出来,一只寒光烁烁的箭头从“铁塔”的前胸透出来,很快被鲜血漫布,随后—— 噗噗噗! 林边风狂草动,十几只短矢交织成冰寒的光网,瞬间将林中的那七、八个汉子穿成了“刺猬”,“狩灵人”一一倒下,只刹那工夫,鲜血飘洒、尸横遍地,只有“铁塔”屹立不倒,身中数箭,怒瞪着周围草丛中缓缓站起的十余个黑衣人…… “呵呵,的确有缘——”一个温雅的声音从一桩大树后传过来,“我们又见面了。”那里走出两个人,正是昨晚在那小客栈中见过的,公子依旧风度翩翩,中年男人的短须更见整齐。 那公子满脸笑意,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双颚狼”,又撇撇嘴,摇摇头,“伤我‘灵宠’,你们也算活到头了。”说罢,手指一弹,那枚灵气充沛的“四阶妖丹”便化成一道白光,没入“双颚狼”的大嘴里,李小木觉得不对,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想冲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见那妖物浑身光芒一盛,猛地跳了起来,一只大口喷出熊熊火焰,瞬间将“狩灵人”的尸身烧成焦炭,而另一只嘴吐出寒雾,将“铁塔”团团罩住,雾气散时,那汉子浑身上下已成冰晶,“短须”弹出一颗石子正中他的眉心,“嘁嘁咔咔”,“铁塔”仿若被大锤击中的玉雕,登时碎成无数小块…… “你——”李小木的眼睛已变得通红,但胳膊被陶桃死死的拉住,因为周围那十几只强弩已经重新绷上了弦,寒光闪闪的箭头正瞄向他们。 “陪他们一起去吧——”公子笑吟吟的说,举起手就要往下落,可忽听林外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数十道人影正急速扑近。 “徐统领,妖怪应该就在前面,让兄弟们一起上吧!”林外有人道。 公子微微皱起眉头,转而对着李小木几人一笑,“你们今天的运气不错,但下次,可就难保了。”他朝四周挥挥手,那些黑衣人退到树丛中,转而就不见了,洛淑儿想去追,但“双颚狼”龇牙咧嘴横在中央,大有一股再发怒威的气势。 “走吧,我不想让你过早现世。”公子朝“双颚狼”摆摆手,当先退入暗处,“短须”冷冷的瞥上李小木一眼,也跟着走了,那妖兽朝着李小木几人咆哮数声,突然高高跃起,一窜就是十几丈远,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密林深处。 “我们也得快走——”陶桃把几人拉低,警惕的向四周扫视,“应该都是官府的人,留下会有麻烦。” …… 马车到了城门跟前的时候,李小木已经没心情再去感受久违的喧嚣,进城的小贩,出城的商队,热闹的城门,攒动的人头,没有一样再能提起他的兴致,他此刻的心是滚烫的、是冰冷的,便如那七、八个“狩灵人”被赤焰灼烧、被寒气冰冻一般,焦成一团,又碎成千片万片。 马车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好像布满阴云的惨夜,只有一只只拳头被捏得“咯咯”直响。 大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安排一直守在车里,不过从几位师兄师姐的严肃表情上也能看出来,方才那片林子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他不敢多问,只能安安静静的赶着马车,但他出生在小山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街市,难免好奇心起,不时偷偷的四处打量—— 咦?那是什么? 刚进城门,大头就发现前方的一侧城墙前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的脑袋都朝向一处,墙上从高到低贴满了浅黄色的纸,上面有字有图,不知画了什么。人群中有人进进出出,时不时就有人揭下一张,纳入怀中,接二连三、兴致冲冲而去。 大头回头透过帘缝儿看了看身后几位,见他们还是低着脑袋默不作声,便悄悄的缓下马车的速度,离得近了也终于看清,那城墙上贴满的竟是一张张“悬赏告示”,上面有头像有令文,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人群中有多事者在宣读议论,大头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持傍山城主莫公大令:城民纯良,安分勤朴。但近日招则贼首觊觎,入室偷盗,城中十余贾绅遭劫,失金银贵器数千,现已查明,系江洋大盗‘妙千指’而为,其犯科藏匿,或遁入林野,不知所往,如有包庇,视为同犯,若得识遇,速报府衙,而大功擒获者,必扬其名、供其赏……赏白银一百两……” “持傍山城主……” 后面诸如此类,都是些追逃作奸犯科者的告示,大头年纪小,虽然还没读过太多书,但也听懂了,无非都是城中的官差追不下去的案子,有偷窃的、有抢劫的、还有杀人越货的,榜文贴得越高,追逃的犯人犯的案子也就越大,更是凶戾难捕,当然赏金也就越多,大头这下总算明白了,原来那些三五成群出出入入的人,都是些揭榜求财的,只是最底下一行的令文告示都被撕得差不多了,而越往上,能达成的人便是越少,看来想抓那些修为更高的亡命之徒,真是难上加难,就比如贴在七尺之上的那张孤单单的榜文,就从来没人伸手去碰上一碰。 大头抻着脖子想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但马车一走一过,他还是没读全,只隐约看清了几个字—— “采花淫·贼……赏黄金一百……” 大头抓着脑袋想不明白,还想再转头,却听身后的陶桃说,“‘傍山城’里突然多了这么乱子,也算是百年难遇,看来我们这一趟真的要倍加小心。”她是说给洛淑儿听的,因为那个小师妹正透过车窗,死死的盯着那些告示,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显然,她压抑的闷气已经迁怒到那些“罪人”身上。 “大头,找家客栈。”李小木手里拿着一枚黑黑的圆牌,那是“铁塔”送给他的,李小木现在才想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位兄弟的名字,好吧,或许名字已经不重要,“兄弟”二字足以说明一切…… 他瞬间感觉有些诧异——其实,他和那些“狩灵人”只有两面之缘,但不知为什么心底却升起股股暖意,那就好像是久别重逢的亲情,除了欣慰,还有信任…… “小、小木师兄,我们不是要去‘附助’何家么?”大头声音很小。 “就按你师兄说的办吧——”陶桃拍了拍大头的肩膀,轻叹一声道,“我们车马劳顿,仪容不洁,找个地方洗漱一番也好,不然失了师门的礼数,反倒让别宫的人嘲了笑话。” 车马远去,李小木还是细细摩挲手中的圆牌,一声不吭…… …… 客栈是陶桃帮着定的,门楣不很气派,却整洁宽大,朱红大漆龙飞凤舞的刻上牌匾——悦来客栈,两边各有迎客联: 喜迎八方客,客至如意。 笑奉四季春,春来似归。 李小木想也不想,和钟子朝抬下马车上的箱子,径直上了二楼,一头栽在床上,午饭晚饭都没吃,任凭谁叫也是一动不动,就好像个死得不能再死的猪。 大头想在旁边伺候,但马上就被陶桃拉去了另一间,她点着鼻子对大头和钟子朝说,“今晚你们住一间,把盘缠敬礼给我看好了——”她指了指李小木那一间,“都别去给我招惹他,只要过了这一夜,我们明日事成,便赶回师门!” 大头只能喏喏点头,钟子朝不置可否,还是一副闷闷呆呆的摸样。 深夜,洛淑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瞪眼发呆。 “你在想什么?”躺在旁边、一直静静不动的陶桃突然说话,把洛淑儿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是在担心他?” “哪有?!”洛淑儿说话有些不利索,“我、我怎么会担心他呢……呃,师姐,您、您在说谁?” 陶桃半天没有动静,洛淑儿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这几天,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我们身负重任,‘静淼宫’未来几年的兴衰荣辱,或许全在此一举了。” 洛淑儿悬起来的心悄悄的放了下去,但另一个问题却让她呼吸更加急促…… 第100章 出人意料 “师姐,我一定能管好自己,但他……呃,我、我是说小淫……李小木,恐怕节外生枝的是他。”洛淑儿仰面朝上,眼睛却偷偷瞄着身旁的师姐。 “所以我们不能在城里多耽搁,明日一早就去何家!”陶桃枕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极是严肃。 “可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满脸写着血海深仇——”洛淑儿急道,“师姐,你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气秉性,谁要是真把他招惹过头了,他能不择手段的讨回来……而这次可不止是‘过头’那么简单,我想你也注意到了,他不哭不笑,但眼睛里却有种吓人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愤怒和伤心,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总之让人不敢直视,师姐,我感觉要出大事了……” 陶桃半天没说话。 “师姐,你想想,他为了帮师兄弟出头,敢辱骂师长;为了泄愤,敢一把火烧了灵脉;而我们不知道的事还说不定有多少,他的胆子简直大上了天,这次又岂会善罢甘休?恐怕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陶桃又沉默许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所以小师妹,这几日我们不要再招惹他,事事要顺着他来,明日一早,你我就去好好劝解他,至少让他先解开心结,以大事为重,只要他心绪缓和下来、不再胡思乱想,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洛淑儿不说话了,嘟着小嘴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夜,每个人各有心事,睡得大都不太安稳,洛淑儿和陶桃甚至睁着眼睛瞪了大半宿床棚,各自准备着明早劝解的说辞,却没想到事情跟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 翌日,当那对儿师姐妹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李小木竟已收拾利落了,干干净净的脸,整整齐齐的发髻,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显得精神俊气,而且也用过早餐,一楼的餐桌上被吃得碗盘狼藉,此刻的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大头和钟子朝坐在他对面,谁也不说话,只顾低头吃东西。 陶桃挑了挑眉梢儿,下楼坐到李小木身边,“师弟,其实昨天事我们都很难过,但——” “嘘——”李小木竖起一根指头,轻轻摆动,眼睛盯着桌上,目光有些呆滞。 “李——小、小木师兄……”洛淑儿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语声低柔,“师姐说得没错,你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要——” “嘘——”李小木依旧晃动手指,“让我好好想想……” “你、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洛淑儿急道。 陶桃皱起眉,“你在想什么?” “想——”李小木凝视着桌上的一只大花碗,周围人都有些困惑。 “哈!想到啦!”李小木突然一拍桌子,把几个同伴都吓了一跳,“今天望日冲东,挡煞,老子必走财运呐!” 洛淑儿几人都愣了,李小木的脸上笑意融融,哪还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之色。 “师弟,你——”陶桃凑近一些,想看得更仔细,这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 “我决定啦,咱们先在城中多待上几天,等过些日子——”李小木笑嘻嘻道。 “现在不去何家?”洛淑儿诧异道。 “还何什么家啊,咱们难得下一次山,不在城里好好玩玩转转,那都对不起自己!” “可我们身负重任——” “先别管什么重任轻任的了,听我的,这几天大伙都放松放松,等到歇够了,咱们再办正事儿。”说着,李小木就朝对面摆手,“大头,你去取些银子,等下跟我走。” 大头心里画魂儿,偷偷看了两位师姐一眼,“小、小木师兄,我们要、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围着一个字——玩儿!” “哦!”大头乖乖的起身上楼。 “站住!”洛淑儿强装出来的温柔渐渐消散,笑容慢慢冷凝,“李小木,你又想干什么?” 李小木没回答,顺手推了推大头,“快呀,傻小子,等会儿误了时运,干啥都晚了!” 大头只能继续往上走。 “对了,银子多带点儿!”李小木又笑道。 “师弟,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陶桃也有些急了。 “哎啊,师姐,您就瞧好吧,等会儿一定给您带回来上好的胭脂水粉。”李小木“呵呵”笑道。 大头下了楼,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裹,看架势银子还真没少带。 李小木环着大头的肩膀,笑着对另外三人说,“师兄,师姐,小师妹,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也到处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不用跟我打招呼……不过切记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大伙可不要同进同出,最起码留下来一个照看咱们的金银细软,不然一旦有失,大家可就要一路乞讨回师门了……”说完,笑着拉住大头往门外走。 “李师兄!”洛淑儿的耐性终于被消磨光了,“你只知道贪耍玩乐,是不是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李小木继续向前走。 “你知不知道我们此行有多重要!”洛淑儿气得咬牙切齿,“是不是想辜负师父对你的信任?!” 李小木依旧没回头。 “李小木!”洛淑儿终于爆发了,恨得浑身直抖,“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认下的‘兄弟’刚刚惨死,还不到一天一夜,你就把他们忘得干净了?” 李小木突然停下,转过身面向洛淑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倏忽不见,眼中有闪烁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把脸贴近洛淑儿,女孩儿显然被惊住了,也忘了躲。 “不然呢?为他们守孝三年?然后再去追缉元凶,报仇雪恨?” “呃——”洛淑儿的心里竟然有些慌了,不知为什么,她不太敢看李小木的眼睛,同时暗暗惊愕——一向傲气霸道的自己竟也会被人镇住,而且是这个混账小子! “师兄,师姐,吃好玩好!”李小木的脸上再次挂上笑容,一把搂住大头的肩膀,“走啦,咱们找乐子去!” …… 第101章 走街串巷 直到李小木二人的身影没入街上人流,洛淑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想怒叫,却又被陶桃按下了,“就让他去吧,没心没肺总好过钻牛角尖儿……至少我们看出来,他不会再在那件事上纠缠不清,到处惹事……” …… 大头的心里忐忑不安,一直紧紧的跟在李小木身边,李小木走得不是很快,游游逛逛,好像真是观景看热闹的,只是脸上少了兴奋和激动。 “傍山城”相当的大,二人只走过半条街市就用了大半个时辰,大头正感到闷热难耐,却发现李小木突然停住了,原来他们竟又回到了城门口,而李小木盯着的,正是那面贴满了“悬赏告示”的城墙。 大头不知道李小木想干什么,只能愣愣的陪着他看。 又有几伙人揭了告示,满脸欢喜的领赏去了,围观的人群大多羡慕不已,正谈论纷纷的时候,两个官差扒开人群挤了进去,他们手里攥着几卷新纸,边往墙上贴,边大声嚷嚷:“都让让、让让!别看热闹了,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抓抓这些杂碎,多挣两个赏钱儿!”不多时,墙上的空处又贴上了新的告示,笔墨未干,显然刚画上去没多久—— “缉拿‘黄源帮’水寇者,赏白银……” “城北一百八十里现妖物数只,屠灭者,赏黄金……” 两个官差又挤出来,嘴里嘟哝不停,大步往城西的方向走,李小木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们,转身跟了上去。 大头很好奇,快走几步,刚追上李小木,就听前面那两个家伙抱怨道—— “奶奶的,鞋都磨漏了八双,再这么下去,老子宁愿辞差回乡种地!” “行了,弟兄们哪个不是这样!盗匪成群、强人横行,听说城外还冒出了不少妖怪猛兽,偌大一个‘傍山城’,就我们百八十个衙役,不跑断腿哪能忙得过来?还好,听说城主大人已经派下了自己的卫队,总算也能让咱们松口气了。” “这他·妈也真怪了,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乱子!也真难为城主大人了。” “唉,别发牢骚了,快点干活儿,但愿能在他老人家大寿前,肃清那些杂种,也让大人宽宽心……” 两个人说着话,拐进一条偏街,三绕两绕,进了一间房子,门前档口上挂着宣纸卷轴,有字有画,看来是个文墨铺子。 也就一炷香时间,那两个官差便出来了,手里又多了几卷告示,急匆匆的向城门口走去,李小木见他们行得远了,一闪身,钻进了房门。 大头刚跟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臭气,他很奇怪“授读”的夫子为什么管这叫墨香,正捂起鼻子,就见李小木已经在屋中的一张书案前站定了,对面是两个人,一个白发苍苍、束髻高卷,穿着灰白的深衣;另一个年纪二十上下,衣服上打着补丁,皮肤粗糙、面现菜色。 “买字画去档外,选好了进来付账。”老头儿坐在书案边,头也不抬,一支笔游走龙蛇,一张人脸的轮廓便在桌上的黄纸上浮现出来,他停了停,“徒儿,接着念。” 那个小伙子一直在偷偷的打量李小木二人,听师父说话,连忙低下头,一边砚墨,一边看手边的一张纸:“眉目寸二,铜铃吊梢儿眼,左腮下有黑痣,右耳廓上沿残缺……” 小伙子念得快,老头儿画得更快,那边语声刚落,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已经完成了,眉目传神,栩栩如生。 老头儿把画好的告示放在一边,蘸了蘸墨,“好了,下一张……”说到这儿才想起来桌对面还站着人,依旧不抬头,不耐道:“买字画请……” “我要你画点儿东西。”李小木打断道。 “客官见谅,贼匪猖獗,府衙的画师忙不过来,本店正受雇于城主大人,眼下恐怕没有工夫……” 啪! 一颗银闪闪的银元宝拍在的书案上。 老头儿挑了挑眉头,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李小木,“小朋友,小看老头子了,我本是读书人,视金钱如——” 啪啪! 又是两颗银元宝。 “呃……如性命……”老头儿猛咽了口唾沫,把那些告示什么的急急推在一旁,“画什么,您说!” …… 半刻钟过后,在李小木的描述下,一张画像在老头手下迅速而成,他含着笑,把纸抖了抖,“朋友,您看——唔!”老头儿刚才只想着那几枚银元宝,也没太注意,这会儿画完了,刚把画纸拿起来,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 “是谁?!”李小木目光一闪。 “哦,不、不是谁……”老头儿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怎么会认识。” 李小木在书案上又置了一物,这次是黄灿灿的金元宝。 老头儿看得肩膀直哆嗦,但还是咬着牙猛猛的摇头,“我、我不认识。” 李小木把大头身后的包裹拽过来,直接拍到桌上,里面“叮叮当当”直响,不知道装了多少金银。 “啊!这——”老头儿眼睛亮了,白胡子随之颤抖,“我、我——” “你还在磨蹭什么?”门外快步走进两个人,正是那对官差,老头儿脸色大变,连忙一把将桌上的银子收起来,官差正好迈进来,“我说老柴,快画快画,要是耽误了正事儿,城主怪罪下来,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老头儿眼角跳了几下,额上已经见了汗,慌忙将刚刚画好的纸快速卷起来,递给李小木,“小朋友,老头子可真没工夫画山描水了,您去别家看看……徒儿,研磨——徒儿?徒儿!”一连叫了好几声,那小伙子才反应过来,“哦,是、是!”他挪过砚台,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李小木手上的包袱。 李小木见官差已经开始注意自己,抄起画卷就往外走,大头连忙跟出去,两个官差的注意力又回到老头儿身上,“老柴头儿,你自己那点儿小钱儿就别惦记了,等忙完这活儿,还怕城主亏待你吗?”老头儿连连称是,手上有些哆嗦,身旁的小伙子却突然捂着肚子喊了声“好痛”,急急忙忙就往门外跑,二官差撇着嘴骂,“懒驴上磨屎尿多!活该你穷!”但已不见了小伙子的踪影。 他拐出胡同,就站在那里焦急的左盼右顾,可早已看不见人的影子,正着急时,忽听身后有人叫—— “小哥,是在找我么?” 小伙子回头一看,登时乐了,身后站着的正是李小木,手里正颠着一锭银子,指指画卷,“告诉他是谁,你的好处会更多。” 小伙子强咽了口唾沫,“小兄弟,我、我是外乡人,刚来城里不到两个月,真不知道。”他见李小木转身欲走,连忙又叫:“不过,我想有个人应该会清楚,听说他——” …… 这家赌场位于“傍山城”主街的正中央,时值头午,场中掷骰子、推牌九,声声呼和、赌具叮当,好不热闹。 “双板凳!哈哈,我又赢啦!”赌场的角落里正有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大笑着,在他身前的赌桌上,已经堆满了铜钱和散碎银子,他年纪三十岁上下,额头上贴着膏药,满嘴的黄牙参差不齐,一笑起来,大嘴咧得好像海碗。 “再来再来——”对面有人催道。 “不成啦,不成啦——”“膏药”说,“‘凭香楼’的红姑娘还在等着,今天就到这儿,等明个咱们再战三百合!”他边说边把钱往兜里划拉,随后,大步的朝门外走去,东拐西拐进了一处房后,见周围无人,把钱囊往外一掏,一把一把的数着,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红姑娘……粉姑娘……兰姑娘……” 正当他满心兴奋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猛地一转头,“你、你们干什么?!”待看清那里站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家伙的时候,他总算松了口气,“走走走,回家吃奶去!别在这儿妨误老子寻乐,不然给你们卖到窑子里当****!” “总好过被人剁了手,挑断脚筋。”李小木笑着说,挡在后院唯一的出口上。 “膏药”还在数钱,但听了这话身体突然一晃,猛的抬起头来,“小兔崽子,你、你什么意思?唔!哇——”他眼前一花,就感觉手腕被人死死的钳住,袖子一翻,从袖筒里突然掉出几张牌九。 “我觉得赌场的掌柜会对这个很感兴趣。”李小木“呵呵”笑道。 “膏药”脸色微变,另一只手偷偷往腰间摸,却见大头一步跨上来,嘭!一拳重重的捣在了他的小肚子上,随后又是一脚,正撩在他的裆下,“膏药”“哎呦”一声弯下腰去…… 大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长得膀壮结实,况且出招阴损,正是李小木在“初验”时教给他的,久久试练,已经炉火纯青,只疼得“膏药”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李小木揪着领子把他按到墙上,“你是‘包打听’?” “是、是……小、小爷饶命……”“膏药”倒抽着凉气,知道眼前这两位是修武的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二位爷,要、要——” “跟你打听个人——”李小木眼中突然闪起了冷电…… 第102章 盘问 贴着“膏药”的家伙一听这话,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小爷,早说嘛,您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他试着扭动身体,没想到李小木竟真的把手松开了,他揉揉喉咙,“小爷,不就是问人问事嘛,您说您说,咱‘包打听’别的不行,但这‘傍山城’方圆八百里,无事不知、无人不识,今日咱们有缘,就算您个半价——”他疼痛去了,一时也忘了自己的窘迫,随口说道,显然这段话已熟稔在心。 李小木收起笑容,包打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道:“哎呦,小爷,您看我这嘴,其实咱的意思是您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是分文不取——” 咣当! 一颗金灿灿的元宝拍在墙上,包打听眼睛登时瞪直了,“小爷,您、您这是——” “说说他——”李小木把手中的画卷展开,一张俊气的画像停在包打听的面前。 “小爷,让您破费了,一看您就是大富大贵,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啊——”包打听看到金元宝,简直就要笑出了声,可再一瞄画上的人,顿时又惊得张大嘴巴,“这、这——” “想做个残废——”李小木瞄瞄地上的牌九,“还是当个财主——”他又晃晃肩上的包裹,“你自己选。” 包袱里的金银相撞声已经让包打听心里沸腾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李小木又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到墙上。 “我认得!”包打听马上大叫道。 李小木手上松了松。 “他是城中‘近卫’的的副统领,掌管城主大人的三千‘铁甲卫’和十几个‘银虎卫’。” “还有呢?”李小木又道。 “还有——”包打听眼珠儿偷偷转了转。 “城中还有谁能称为‘少主’?”李小木的脸上逐渐变冷,手中已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呃——”包打听似乎看出了危机,终于长叹一声,“小爷,您真是位爷,金子银子我也不敢要了,但求您一件事儿——咱下面要说的,您就自做个聋子,也把我当成个哑巴,说到哪儿,听到哪儿,最后烂在肚子里,也就那么算了,等到真有一天追查上来,可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 李小木还是把包裹塞进了他的怀里,“换个地界,足够你活几辈子的了……当然,你要是再敢敷衍我,这些就是你黄泉道上的买路钱。” “莫嘉轩!”包打听小声道,“是城主大人的小儿子,听说近三年一直在北方‘寒疆’受炼,半年前才回归‘傍山城’。”他见李小木再无动作,悄悄吐了口气,“据传,他为人阴毒、锱铢必较,暗养了十多个高手死士,城中的很多官吏差使都受之迫害要挟,有的全家惨遭灭门、有的被逼无奈,做了很多违心的勾当——哦,当然了,他或威逼或利诱,想尽办法欺上瞒下,他的父亲城主大人对此一盖不知,还道这个小儿子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却不知道他……唉!像我们这些和府衙中人走得近的人,也只能装聋作哑,没人敢当众拆穿他啊。” “他住哪儿?”李小木问。 “当然是在城主府——”包打听随口说道,可眼皮跳了跳,又补充一句,“小爷,来向我打听人的,没一个是报恩寻好的,您……唉,这么说吧,城主府护卫过千,您可不能意气用事。”他的心思算计得很细——如果眼前这位“主顾”真的被抓,自己也一定被牵扯进来,到时候真金白银也就只能当烧纸来花了。 “我是‘报恩’的,想给他个‘惊喜’!”李小木说。 包打听脸色发白,牙齿打得像木鱼。 “不然,就给你个‘惊喜’。”李小木的匕首已经逼近过来,包打听本能的向旁边挪动脚步,可发现忙活了半天,李小木依旧站在他面前。 “有了,小爷!”包打听突然正色道,“我想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 …… 李小木回到客栈的时候,洛淑儿还在还在楼下急急的等着,李小木把晚餐吃得狼吞虎咽,大头反倒有些难以下咽。看到李小木吃饱喝得,一身不吭的上了楼,洛淑儿一把拽过大头,“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啊,师、师姐,去了很多地方,您、您问的,是哪一处?” “从早到晚,所有的!” “呃……城里的很多地方,差不多都转遍了……” “一个一个说!“ “小、小木师兄说,我都该忘了。” “你找罚!” “小木师兄又说,罚就罚吧,师父他老人家不会追究……“ “你——” “小师妹,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陶桃拉着洛淑儿上了楼,钟子朝也闷声不响的跟了上去,只有大头还在心神不宁的喝汤,他委实想不明白,“葫芦小师父”到底要做什么…… …… 第二天一早,大头又和李小木早早的出了门,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洛淑儿还在等着,她横在楼梯口,但李小木扒开她,一声不响的往上走,任凭她在后面呼叫…… 第三天…… 第四天…… 李小木每日出门的时候都带上大头,随之而去的,还有不少金银钱财,从师门带过来的盘缠已耗近半,洛淑儿终于忍不住了,在第五日深夜李小木返回的时候,她炸了火,但李小木还是爱答不理的,一脸疲惫道,“让让,我累了。” 洛淑儿被陶桃拉开,但大头已经被她们拦下。 看着李小木进了房间,大头低沉着脑袋,“师姐,我、我——” “说吧,我们知道,你也是被迫的。”这次说话的是陶桃,“他干了什么,与你无关!” “可、可我不能出卖小木师兄——” “不是出卖,你是在救他。” 大头深深的垂下了头。 陶桃看得明白,“他帮了你那么多次,你就不想救救他?” “我当然想——”大头急急答道,“也真的很想救救师兄!” 陶桃的眼睛眯成了缝儿,“这么说,他还是做了些要命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大头猛然抬起脑袋,一脸的关切,“师兄师姐,你们一定要帮帮他!” 第103章 明暗两条路 “小淫……你师兄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大祸?”洛淑儿惊道,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 “不!”大头答道。 洛淑儿总算松了口气,但大头的下一句话差点儿让她把心脏吐出来,“不、不是,小木师兄他——” “他、他怎么样?”洛淑儿呼吸急促。 大头脸红脖子粗:“他、他这几天去的地方是——” …… “澜香楼”。 李小木一直以为它深埋于烟花柳巷,但等之前第一次亲自靠近时,心中不由猛然一荡—— 那是一只画舫。 就停在“黄源河”上,河面宽阔壮美,绿水蓝天,一眼望不到对岸,水面上碧波浩渺,宛如天边雨洗,云蒸霞蔚。 十几只颜色绚丽的小船在岸边围成半圆,拱护着其中一条巨大的画舫,那就是“澜香楼”。 此刻,李小木正靠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周围草木丰茂,波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碧空和白云,炽烈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水波微荡,水草晃动,一个人头偷偷浮出水面,潜到岸边时,正好在那颗巨石之下。 “东西带来了?”那人穿着一身“蛟鱼皮”,露出水面的上半身不沾一点水花。 李小木点点头,从身后拿过一个包裹扔了过去。 “鲛鱼皮”打开看了,里面金银满载,他眉头微皱,“为什么这么少?” “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李小木说。 “鲛鱼皮”抬起头,阴狠的目光在李小木身上打转儿,“我们弟兄接活,从来不管后事,成与不成,与我们无干!” “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李小木手里拿着一截细细的树枝,在石头上轻轻划着,“不会留下麻烦。” “那就把银子一次付清,我们做好我们的,之后和你再无瓜葛。” “我听说你们‘黄源帮’,每个小头目的脑袋都值白银五十两——”李小木笑着说,“如果要是让人知道你们的踪迹——” “鲛鱼皮”的眼中突然露出凶光,手慢慢往腰后摸。 “再或者,你的帮主知道你想带亲信跑路——”李小木把树枝挑起来,“而且临走之前,还偷偷接了我这宗大生意……” “鲛鱼皮”脸色大变,手已握住了藏在身后的“分水刺”,“你、你怎么知道?!” “既然能找到你的藏身之处,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李小木微微笑道。 “鲛鱼皮”眼中杀机一现,脚下踩水,瞬间就要跃上岸,可动作却突然停下了。 只见李小木依然慵慵懒懒的坐在那里,手中的树枝只在空中连点了几下,七、八只蚊蝇便落在了石头上,一记都没落空。 “鲛鱼皮”眉梢一阵抽动,还是把兵刃插了回去。 “做好你们的,金银宝贝分文不会少。”李小木笑道,“而且,我也懂道上的规矩,你我没见过面,更没谈过什么‘生意’。” “鲛鱼皮”踌躇一阵,向李小木一抱拳,“小兄弟,够仗义,祝您马到成功!” “彼此彼此。” 水里的人又沉下去了,李小木把目光抛远,看着百丈之外的岸边陷入沉思,那里渔船摇晃,渔民们晾鱼结网,声声欢笑在空中传荡老远…… …… 包打听今天又赢了,而且是大获而归,因为他下的底注是光芒闪闪的真金白银,所以投入越大,所获越多。可正当他满载欢喜往回走的时候,胡同口闪出的一个人影却又让他的心凉了半截儿。 “小、小爷——”包打听苦着脸打招呼,“您就放过我吧,我把‘傍山城’中所知道的事儿全都告诉你啦,再说多了,他们能要了我的命!” “‘黄源帮’的人挺好相处的。”李小木笑着说,“还有,在‘昏市’上买的东西也很不错。” 包打听脸色发白,“啊?你、你真去了——呃……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都没听到!” “没错,这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李小木朝他挑挑眉毛,“当然了,是在你回答我下一个问题之后。” 包打听垂下头,“小爷,我早晚会被你害死。你打听的人和事都是见不得光的,随便一个都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的事见得了光。”李小木还是笑,又把两颗银元宝塞进他的口袋,包打听嘴角一阵抽动,脸上却不见喜色,“而且,我要打听的人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相反,是娇滴滴一美娇娘。” “嗯?”包打听抬起头,“你、你说的是——” …… “春云柳?!”洛淑儿奇道,“这名字听起来好怪。” 傍晚,李小木还没回来,其他几人在客房中围坐一圈,小声的说着话。 “能不怪么——”陶桃端起茶杯猛猛的喝了一大口,在城中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天,她早已口干舌燥,但还是打探出了一些消息,“她是京城八大院的头牌,近日来‘傍山城’过场,参加‘采花芳会’,而所驻之处正是‘澜香楼’!” “八大院?头牌?过场?采花芳会……”洛淑儿几人都愣住了,他们长居山门,对这些词相当陌生。 陶桃皱了皱眉头,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几句,声音很小,但几人都听清了。 洛淑儿瞬间瞪大眼睛,“啊?!青楼?名妓!”她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原来小淫贼还是贼心不死,竟然要去那种肮脏地方!” “嘘——”陶桃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先不要惊动他,说不定他还有别的计较……师兄,你呢?有什么发现?”她转头问钟子朝。 那个家伙表情还是愣愣的,“他一天去了很多地方,赌场、酒楼、茶馆、河边、符器铺、胭脂铺、木具坊、漆料档……哦,对了,还有一家很气派的老字号,是间裁缝铺。” “嗯?胭脂?木具?漆料……”洛淑儿不解,“他去那些地方干嘛?” “不清楚——”钟子朝摇摇头,“他很警觉,我不敢跟得太近。” 陶桃陷入沉思。 “师姐,那个什么‘芳会’何时——”洛淑儿问。 “就在明晚……”陶桃低声说道,“嗯?有人来了。” 陶桃就在门边,轻轻站起,把房门推开一个缝儿,却看到一个高瘦的人上了楼口,拐进廊角进了客房,原来不是李小木,陶桃总算松了口气…… …… 这一晚,李小木彻夜未归,等到黎明鸡叫的时候,他才推开客栈的大门,晃晃悠悠的上了楼,洛淑儿趴在桌子上,被脚步声惊醒,从窗缝儿里盯着那条疲惫的身影,银牙紧咬,强忍怒火。 这一整天,洛淑儿一直在气愤当中,可让她怒火中烧的“罪魁祸首”却再没了动静,李小木在房里整整睡了一天,再出来已是傍晚掌灯之时,他的气色很不错,而且也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精裁的坎肩,密织的长衫,丝绸纱布都用了上等的料子,脚下的鞋也出自京城百年老号“瑞福升”,腰上还别着一只小扇,乍一看去,还真有些富家阔公子之形状! 洛淑儿目迎着他,愣了足足半晌,这才想起来他今晚的将去之处,登时瞪圆了眼睛,鼓起腮帮子,闷闷生气。 常道“人靠衣服马靠鞍”,也确实如此,李小木换上这一身锦衣华服之后,整个人瞬间变了一个样,也大有一种风度翩翩、潇洒倜傥之态,所以引得楼下就食的客人纷纷注视,有个富家的少妇更是看直了眼睛,吧嗒!一颗花生从她的筷子间掉落。 李小木显得有些得意,坐在桌边,朝洛淑儿挑挑眉毛,“小师妹,怎么样?像那么点儿意思么?” 洛淑儿恨恨的“哼”了一声,“小淫贼!” 陶桃连忙把话茬接过来,“师弟今晚真是精神俊气,不知是要——” 李小木掫了口酒,笑道,“寻寻乐子,这城大水宽,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呐。” “师弟重拾心情、放松一下也好——”陶桃也露出笑容,随即把声音压低,“只是不要再招惹上什么麻烦就好了。” 李小木会心一笑,声音也很小,“放心放心,小弟知道分寸,吃吃酒、乐一乐,寻个佳人共赏明月……今夜一过,咱们明天就去办正事。” 陶桃目光一闪,“此话当真?明日就启程去何家?” “当然,否则我怕有人要造我的反了。”李小木有意无意的瞄了洛淑儿几眼。那姑娘更是气闷。 “好了,走也——”几杯酒下肚,李小木慢腾腾的站起来,旁边的大头也跟着离座,却被他一把按下,“等下去的地方不合适你,就在这儿陪师兄师姐们守着吧——”他见洛淑儿也跃跃欲试,又笑道,“小师妹,你更不适合……记住,今晚谁都不要乱跑——”他悄悄指了指楼上,声音低如蚊蚋,“看好咱们的身家宝贝,别在最后一晚出了变故。” 李小木终于消失在街头,洛淑儿强压住火气,恨不得把那个家伙抓回来,吊起暴打一顿,但她又不得不听陶桃的—— 师姐昨晚就已做好了安排,今夜由师姐和钟师兄偷偷跟去“澜香楼”,暗中监视那“小淫贼”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不生事端也就罢了,一旦要是……哼哼!而她自己只能带着大头留守客栈,以备不时之需。 但她的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盘算,计划正朝着她的预计发展。只是随着同伴上了楼后,却一直没注意到大厅一角,正有个暗暗闪动的目光偷瞄着他们,身材高瘦,毫不起眼…… 第104章 澜香楼 澜水波起滋千客,香天云卷润万门。 也不知是哪位风流子弟留下了这一句对子,或是“澜香楼”便是因此得名,总之它此刻就镌刻在大门的两边,正中最上还用金漆描着一副大匾—— 香澜开花…… 李小木站在岸边,挠了挠脑袋,哦不,看来应该是“花开澜香”。 “澜香楼”是一只巨大的画舫,船身朱漆遍图,用烫金的颜料涂着船沿,船身阔大,宽逾三十丈,之上所建的房体竟真的是一栋楼,甚至比岸上的层楼更要雄伟气派。 画舫停于岸边十丈之外,三条宽厚的竹板直搭过去,中间的宽,两侧的窄,成了三条上船的直接通路。 “澜香楼”的****们在岸边迎客,那里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公子富绅,他们攒动聒噪,争先恐后的献上“过桥礼”,想在画舫的大堂中占上一个好位置。 ****们忙得焦头烂额,不时传出一声声高喊—— “‘傍山城’刘家二公子,献礼白银十两,左桥行之,迎贵客!” “‘湾水城’赵员外,献礼黄金五两,右桥行之……” “京城庞家……黄金二十两,主桥行……” 所谓“过桥礼”,其实也只是入场的“敲门砖”,也就是说,今天这场“采花芳会”的门槛相当的高,别说贩夫走卒,就是一些日夜流连于烟街柳巷的常客,或许也拿不出入场的银子,只能望而兴叹,而“赏花、采花”的资格,也就留给了那些真正的富人豪绅、阔绰子弟,且凭“过桥礼”的多少分出左、右、中三等,以此列位……由此一点,便足见“芳会”的盛隆气势。 李小木挤在人群中,也不着急,还在前后左右的打量。 人流分成三股缓慢的往竹板上走,渐渐的,岸上的人少了,船上的越来越多。 陶桃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故意把脸涂黑,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是个女子,她见李小木也上了船,这才藏在人群中,和钟子朝并肩上了船板,离得近了再细细看去,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剧颤—— 这巨大的画舫雕栏画栋、红梁金角、玉砌石垒、轻阁粉楼,好一番气派了得! 房檐房角下还都挂着纷彩的大灯笼,映得船上是一片通明,宛如白昼。 陶桃暗自慨叹,见人们都进了主堂,便也随着走了过去…… …… 大头很忐忑,坐在客房里的茶桌边唉声叹气,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出卖”了“葫芦小师父”,而大伙儿背着“小师父”做事,总让他感觉自己的行为是一种严重的背叛,太不仗义,恩将仇报!他越想越后悔,甚至鼻子都有些发酸了,可正在自责懊悔的时候,房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谁?!”大头吓了一跳,一见窜进来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连忙拔出了桌上的长剑。 “嘘——是我。” “你、你是——啊?小师姐?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淑儿竟也是一身男装打扮,只是衣服有点大,怎么看都像一个孩子偷穿了长辈行头。 “别说话,跟我走。”洛淑儿小声道。 “去、去哪儿?”大头有些好奇。 “那个妓院……哦不,什么‘澜香楼’,你还能找到吧?” “嗯……小木师兄带我去过两次,就在‘黄源河’边上。” “那好,带我去!” “啊?可、可这些金银——” “没长腿的东西跑不了!”洛淑儿急道,“你还真当小淫……你师兄说真的?他只是吓唬人,怕我们跟去,搅了他的‘好事’!” “这……那……” “别废话了!”洛淑儿板起脸,“我们是去救他!要是让师门的人知道他去逛……哼哼,师长们会扒了他的皮!” 大头还是有些犹豫,但已被洛淑儿拽住胳膊往外走,“师姐,等、等等——” “又干什么?” “得多带些银子,不然,我们连船都上不去!” …… 洛淑儿和大头真的差点被扔在岸上,当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岸边只剩下了那些些眼巴巴张望的“穷酸”家伙,****们已经开始拆卸竹板,幸好洛淑儿脚程快,在最后一刻抛出了一锭金子,****眼中只有金银钱财,哪还去管上船的是小儿还是童子,收下金元宝后,也懒得再喊,洛淑儿二人总算赶上了最后一波人流…… …… 一入了“澜香楼”的大堂,洛淑儿的眼睛就被通明映亮的灯火晃晕了,这里甚至比师门的“天合堂”还要大,里面挤满了人,清一水的锦衣玉服、老少男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笑,那笑容让她感到恶心,就好像在无数蚊蝇当中进食,别说张嘴,气都喘不上来。 而“蚊蝇”们目光所聚之处,是对面的高架红台,台上摆满了娇花香草,奢靡之势无以伦比。一架“铁荷木”搭成的旋梯扶摇直上,一直延伸到三层的棚顶,那里有个精致的阁楼,红帐高垂,宛如亭轿。 人群依旧被列成了三层,洛淑儿在外面就听说了,这里已分出了三六九等,而从他们的衣服配饰也能看出来,外层的是刚够“资格”的小富之人,中层的是略显阔绰的富贵之家,而那些真正的豪门阔绅,当然占据了离红台较近的位置,或许依他们的想法,且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单是能近眼瞧一瞧闻名京师的“花魁”,花了那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但让洛淑儿惊奇的是,在那些“较近”的人之前,还有一些“更近”的家伙,他们竟是坐着的,且身前身后围满了家丁或护卫,大多傲慢凛凛、气度非常。 洛淑儿东张西望,却没找到李小木的影子,不过也很庆幸,陶师姐和钟子朝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看来自己的行迹还是没有败露。 她一直担心带着小小年纪的大头,会让小家伙看到不该碰触的场面,但现在她有些放心了,因为台上第一个现身的女子,穿着很是得体,虽然长裙轻纱,可该挡住的地方一丝都没露…… 第105章 采花 随着那个妖艳的女子漫步走上红台,台下的男人们都沸腾起来,洛淑儿本想捂住耳朵,但又怕漏过什么重要的细节,只能强忍住周遭的吵闹。 只见那女子站定台中,幽幽打了个万福,语声轻柔,好似梦呓,说的都是些感激迎客的套话,无非是“欢临捧场”、“铭感五内”、“祝祷俊才”、“大富大贵”、“财福源长”之类云云…… 通过身旁人的只言片语,洛淑儿也终于明白“老鸨”是个什么称谓,而她身为“妈妈”,对待自己的“女儿”也绝不会像真正的女儿。 其后,老鸨便宣告“采花芳会”正式开始,在台下男人们的欢呼喝彩中,一个女孩儿缓步走入台上,洛淑儿的心登时就是“咯噔”一下,那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年纪,唇红齿白,肤色胜雪,但眉目一颦一皱间,还显露出几分稚嫩,明明就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丫头! 台下的男人们大多呼叫喊好,好像一只只饿极了的狼,有的甚至已开始往前挤,但很快被场边的打手拦下,又推回到了后排。 洛淑儿以己度人,似乎感觉出那小女孩儿心中的悲戚,终于按捺不住,正想为她出头,却忽听小女孩儿说:“诸位大爷,小女虚年十四,瓜已熟、蒂未落,只等哪位恩客鲜尝细品,小女的妙术苦修了六载,愿与爷爷们共享……” 此话一出,下面的男人再次喧嚣起来。洛淑儿也不动了,她虽然没太听懂女孩儿的话,但看她突然变得眉飞色舞、媚态十足,便也想通了大概意思,脸上一阵发烧,干脆把大头的耳朵蒙上了。 “五十两白银!”最后排中,有一男子喊道。 “五十五两!” “七十两!” …… 人们喊喝呼叫,小女孩儿的“采花礼”最后定在九十两白银,她满脸含羞的退回去,似乎对这个价钱相当满意。 洛淑儿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老鸨又上得台来,叫出更多的绝世美人,一位位、一拨拨,个个光彩夺目、妩媚撩人,且衣衫渐少,春色无限…… 这下,不止外层,就连居中、靠前的男人们也都按捺不住了,纷纷叫价争抢,一时间,白银闪闪、黄金烁烁,甚至,有人已经撸下了随手的金玉扳指,摘掉了傍身的珍珠玛瑙,终于,大堂里飘动的不止是女孩儿们喷洒的蜜香,更有金银铜臭等等气息弥漫开来…… 洛淑儿曾听师兄弟们谈起过,青楼可恶,但其中赖以为生的姑娘们却最是可怜,她本来心存怜意,可眼下看到那些女孩儿被“选中”后的兴奋神采,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也再无心去管她们的遭遇了,闷不做声,暗暗在心中升起一团火,当然,火源还是从那个“小淫贼”点燃的—— 该死的男人们。 该死的丫头们。 该死的……李小木! 奇怪!那个该死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是要寻欢找乐么?为什么一直看不到现身?! “诸位大爷!”老鸨又一次出现在红台上,这次更显容光焕发,洛淑儿甚至发现,她脸上的层层彩粉都开始往下掉,成片成片的…… “花江月夜,佳人浮世,想必在场的各位也清楚此次一聚的最终目的——”她轻轻呼了口气,“下一个将要‘采摘’的,将是‘花中魁首’、‘美中翘楚’!” 男人们的吵闹声突然低了很多。 “当然,在此之前,姐姐斗胆,还要为诸位引荐一位——”老鸨满面笑容,轻轻拍了拍手,登时,有一薄纱轻裙的女孩儿从旋梯上漫步而下,“她,就是‘春云柳’的贴身丫鬟,蔚儿!” “哗——”堂中一阵轻呼,“春云柳”的名字一出,顿时呼声四起,别管是本人还是丫头,似乎只那三个字,就足以让男人们血脉贲张! 高挑的身材、嫩白的肌肤、柔美的步伐……款款盈盈而下的,是一只美妙的人影,等到了近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感叹——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会现一遭! 她,就好比绿艳丛中的牡丹、花海之内的娇木…… 美艳不可方物! 无论是粉红洁白的唇齿。 无论是艳光四射的眉目。 无论是窈窕勾人的身姿。 无论是撩人心魄的容貌。 太美了…… 就连洛淑儿也猛猛的咽了几口唾沫,她甚至瞬间都开始理解那个小淫贼的心态,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男人们欢呼声、感叹声越来越高,“采花礼”像鲤鱼跃向“龙门”,更是节节攀升—— “白银一百两!”后排有人喊道。 “白银二百两!”中间的人群也不甘落后。 “二百五十两!” “三百两!” “五百两!” …… “黄金一百两!”直至最最前排的一位大腹便便的富绅喊出声,居于后列的人才止住呼声—— 他们清楚,真正的“采花”开始了,之前的“小恩小惠”只不过是个铺垫,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揭开帷幕…… …… 为了一个“丫鬟”的争执,很多富豪财主们都搏上了浑身的细软,他们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似乎台上的那个女子才是今晚的“花魁”,“采花礼”越喊越高,当然也只能沦为前排人的游戏,中排后排的,只剩下了看热闹的份儿。 “‘同水城’刘公子,黄金一百五十两!”老鸨站在台边,兴奋的大喊着,似乎相当满意,不过还是使出浑身解数,继续调动着男人们的兴致,“还有哪位大爷——” “一百八十两!”前排一个满手扳指的精瘦男子大叫。 “‘阳关泽’白老爷,又加三十两!”老鸨子的眼睛里闪着光,已经抑制不住满心的喜悦。 “二百五十两!”端坐在最前的人中,终于有人说话了。 众人皆惊,一起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大胖子,宽宽的椅子甚至都容不下他肥硕的身躯,脸上泛着油光,年纪已五十开外,一笑起来,满嘴的黄牙便横伸出来。 “‘傍山城’大金主严万两严老板!”老鸨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看来这次不止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更有可能堆出个金山银山! 大堂里的声音又小了许多,九成的人都乖乖闭上了嘴,他们知道,此刻的竞价已渐渐脱离了“采花”本身,一些大家望族比的已不仅仅是财富,更有权势地位,当然,还有霸气—— “三百两。”说话的是最前排居中坐着一名壮汉,只穿了一件无袖的皮甲,结实的双肩上刺着龙虎纹身,慵慵懒懒的,好像在自家的厅堂里闲聊。 “黄、黄金三百两——”老鸨子说话都不连贯了,“恕奴家眼拙,这、这位是——” 壮汉身边站出一人,身形更为高大,“‘虎啸岭’二当家——石元罡!” 三字一出,全场肃静。 “虎啸岭”是城外八百里的一处险恶所在,凶山危岭、古林蒙盖,上面一伙强人聚啸山林、盘踞为王,虽为霸强,却很少听他们滋扰周边百姓,且附近官府也拿不到他们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罪证,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为之。 但大家都知道,开山立门的,除了修行门派就是强盗土匪了,既然他们和前者挨不上边儿,那就只能被划归后者,又听说“虎啸岭”上的几位头头修为都不浅,于是,人们还是把他们视作凶贼匪类,谈而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眼下,在这醇香意浓的春楼里,竟突然冒出这么个霸道人物,在场的人们又怎么会不心惊,甚至有的已经偷偷往后退,可马上又想起来,再怎么跑也出不了这艘船,这座巨大的画舫已经被驶于前方的十几只拖船拽动,远远的离了岸,正朝湍急宽广的大河中心划去…… “哦,原、原来是石二爷——”老鸨子刚开始也被吓得后背发凉,不过像她做这种生意的人,什么样的场面、人物没见过,马上就稳下了心,贴上一副僵硬的笑脸,“奴家怠慢了,二爷恕罪,恕罪!” 石元罡大咧咧的挥挥手,“罢了罢了,快让小娘子过来助助兴……”他坐直身子,猛猛的灌了口酒,哈着酒气,眼睛直在蔚儿的身上来回打转儿,嘴也合不拢了,“快!快!今晚你就归老子了!” 老鸨子眉笑颜开,上去拉住蔚儿的手,“姑娘,还不快谢过恩客,今夜可是咱十几辈子修来的福——”她笑得花枝乱颤,轻轻抚着女孩儿的手背,“还是的外来和尚会念经,您这一现身呀,把我们‘澜香楼’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蔚儿低垂着头,好像很害羞,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也不知是施的粉装,还是血色红霞,只是轻揉着一只蔚蓝色的小手帕,一声都不言语。 这一可人的娇羞情状,更是激起了男人们本能的欲·望,尤其石元罡,双手猛搓着,已经急不可耐,“快快快!还磨蹭你奶奶个熊!老子现在就要开瓜!”说着竟要站起来冲上台。 “且慢——”突然,旁边又有人说话了…… 第106章 争抢 “我们严老板出金三百二十两!”严万两身边一家奴高声喊道,严财主扭了扭身子,把腰两侧的肥肉塞下椅子扶手,这才感觉舒服些。 石元罡登时收起笑容,铜铃大的眼睛在那大胖子身上扫来扫去,挫着牙道,“三百五十两!” 严万两伸出拇指和食指,“三百六。” 石元罡的眼中开始喷火,“四百!” 胖财主轻轻啜了口酒,“那就四百二吧——” “你——”石元罡呼的站了起来,怒视严万两,那财主的身边也围上七、八个大汉,场中的火药味儿陡然暴升。 大堂四周突然闪出数十精壮打手,手持棍棒刀枪,将起争执的两人围在其中。 老鸨子的脸色也变了,再没有了刚才的满面笑容,眼睛里透出寒气,冷冷道:“二位稍安勿躁,大伙儿都是来开心寻乐子的,有道是,千贯万贯,和气不换,金山银山,善气在先,咱可别因为一时的不快,扰了大家的兴致……要知道,我们‘澜香楼’也是有规矩的。” 两方的人都退了下去,石元罡咬了咬牙,“黄金四百五两!这小娘子,今晚老子要定了!” “四百六十两。”胖财主继续加价,而且每次只加个十两二十两,这让石元罡更是气怒,正在两人又要大起争执的时候,但听楼外一阵喧闹,随后,大堂内的人群从外层依次分列两旁,在中间让出一条道,一个高亢的声音随之响起—— “黄金一千两!” “哗——”大堂中响起一片惊声。 一千两黄金! 折成银子,足足万两有余。这甚至能买下小半个“傍山城”,就算全城的百姓不耕不作,也足够能活上三年的。 十几个银盔银甲的兵士将人群分开,个个枪直戟亮。 “啊,是、是‘银虎卫’!” 洛淑儿被甲士强行推开,心中正有些气闷,刚想上前一步,就感到身后有人拉住了自己,一回头,“啊?师、师姐?师兄……” 陶桃和钟子朝把二人拽回了人群,洛淑儿垂着头小声道,“师姐,我、我——你们看到小淫……” 话还没说完,却猛然怔住,因为银甲兵士开出的空道上正走来两人,形貌虽被人挡住看不清楚,但是声音,她却瞬间就认了出来—— “呵呵呵,在下来迟啦,见谅见谅——”语调平缓,彷如春风迎面,“但愿没错过什么精彩之处……” 洛淑儿咬紧了牙关,怒视着渐渐走近的人,说话的满面笑容,眉目俊朗,正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翩翩公子,而他身边的自然是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洛淑儿心中怒恼,但还是很清楚眼下情势的,所以低垂了头,隐忍不发,可随即心头又是微微一颤,小声道,“师姐,难不成小淫……小木师兄,就是为了他来的?” 陶桃紧皱着眉头,“现在,我倒希望他不是……” “原、原来是莫小公子!”老鸨子的脸突然变得阴晴不定,竟向台下连连做了好几个万福,最后强作欢颜道,“小公子一来,真是让寒楼蓬荜生辉啊,您、您快请坐、请坐!” 最前排的那些豪绅财主好像见了瘟神,“哗啦”一声,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就连财大气粗、一直加价争抢的严万两,也好像只被狗撵的兔子,“噌”的一下从椅子中跳出来,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好的身手,胖胖的身子一窜就是一丈远,众手下一起上去才勉强扶住他,他“呼呼”一阵猛喘,用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严老爷,您继续啊,可别就这么让给我,那多没意思——”莫嘉轩微微笑道,手中拿着一只折扇轻晃,当真风度翩翩。 “哦,不、不敢——”严万两眼角抽了抽,“小公子说笑了,小的何德何能,怎么敢……” 莫嘉轩不等他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正中的空座上,这才发现身边竟还坐着一个人,正是“虎啸岭”的石元罡。 “兄台,还好有你,不然今晚的‘花会’可真就是无聊透顶了。”莫嘉轩笑着说。 石元罡舔舔嘴唇,“哼哼,不就是莫老头的小儿子吗?别人惧你,我却不怕——”他朝老鸨子勾勾手,“来来来,上酒,上酒!” “好!咱们喝酒!”莫嘉轩大笑道,顺手接过酒壶,给石元罡满上了,自己先一饮而尽,“石兄,请!” 石元罡眼中冷电闪烁,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抓过了酒壶,猛猛的灌了个干净。 “哈哈哈,好!”莫嘉轩朗声笑道,“石兄乃真豪杰、铁汉子,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石元罡还是不笑,把头转过去,盯着花台上的“蔚儿”,老鸨子心清肚明,眼珠儿一转,马上笑道:“莫小公子出价黄金一千,怕是今晚最大的恩客啦——”她再次拉住蔚儿的手,“姑娘,还不谢过小公子?” 蔚儿脸色绯红,正要下拜,却听石元罡大声吼道,“且慢!”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一千两!”石元罡站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盒子,“还有它们!” 盒盖儿翻开,里面竟是三颗晶莹剔透、柔光烁烁的晶石。 “那、那是‘四阶妖丹’!”人群中也有识货的,惊声呼叫。 “每一颗都值价百两金子,如果懂行的修士看到,恐怕远不止如此!”石元罡咬牙道,显然也是极为舍不得。 在场的人都知道,此刻,他争的已不是女人,而是脸面和霸气。 人们屏住呼吸,没人敢说话,都静静的看着居中那两个人。 莫嘉轩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脸上依然挂着笑,随后一口喝干,朝着蔚儿摆摆手,“姑娘过来。” 女孩儿很听话,款款盈盈走下台来,到了近前,双手依然紧张的揉着手帕。莫嘉轩突然抓住她的手,女孩儿浑身猛地一颤,却听石元罡怒吼道,“小兔崽子,你敢——唔!”他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第107章 明里暗里 正当人们都以为一场血战即将开始之时,莫嘉轩突然做了一件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他将蔚儿一把推进了石元罡的怀里,正在大伙都愣神儿的时候“哈哈”大笑:“既然石兄看上了这丫头,那她今晚就是您的啦——”随后,把对方攥着盒子的手推回去,“这些宝贝家伙用到这里,可是暴殄天物了……石兄,您一个铜板都不用拿,她,就算咱们初次见面,小弟送您的礼物!” “哗!”堂内一片惊呼。 一掷千金,只是个见面礼。 石元罡愣愣的站在那里,已经忘了怀中的绝色佳人,他痴痴的坐下,蔚儿也随着坐到了他的腿上,直到这时,壮汉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一手搂着女孩儿,一手去倒酒敬酒,不多时,和莫嘉轩交杯换盏、痛饮一处…… 危机一解,场面顿时缓和开来,人们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在莺莺燕燕间留恋,在花花枝枝中驻足,老的少的并入一行,男人女人笑成一片,全然忘了刚才的种种争端、火气,当然,更多的人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因为今晚真正的“花中魁首”即将登场,她的一个小丫鬟都有此容貌,那其本人…… 这期间,老鸨子宣布,“采花芳会”暂时休场,等到子时月升之后再继而续之,届时,鲜花灯烛、月光美人相应生辉,必是天下绝艳,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还有半个时辰,老鸨子是不会让这漫长的等待变得无聊消寂的,花台上演起了个歌舞,一具具美丽的身影柔姿绰绰、风情无限,就好像一朵朵盛绽的花儿,扑散着香气,买弄着欢容,让台下那些酒醉心醉的男人们欢呼忘情…… 石元罡喝多了,抱起娇小的女孩儿蔚儿,晃晃悠悠就往楼外走。 老鸨子笑着拦住,“石二爷,错啦错啦,寝房在楼上。” 石元罡一把推开她,“滚开!老子先去撒泡尿!得让小娘子扶着!” 蔚儿脸色慌张,她似乎听懂了一会儿自己该扶哪里。 老鸨子被大力推开,险些撞翻一桌酒菜,脸色登时就变了,旁边的打手都要上来,却见莫嘉轩挥了挥手,“石兄,漫漫**,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走走,小弟陪您去,正好和你聊聊一会儿‘争花魁’的事儿!” 石元罡一听“花魁”二字,显然又来了精神,把蔚儿粗鲁的丢下,和莫嘉轩并着肩出了楼门。 堂内继续欢腾嬉笑,众人兴致大起,很少有人注意那一点点小事。 只有陶桃几人一直偷瞄着,待到那几人都出了门,陶桃从桌上拿起杯酒,低声道,“出去看看,切记,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放慢速度,装作要出门透气,等到了外面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几个人的踪影,门外没几个人,大多是画舫的守护打手,四人佯装观景,在船的周围走走逛逛,还是没什么发现。 这船真是相当的大,他们绕了半圈儿就用了一刻钟,刚转到船后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人的说话声,四人心里一喜,还好,终于找到了。 “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石元罡吐着酒气说。 “石兄请看——”莫嘉轩向船尾指了指,湖面上的暗影中,隐隐有一只华美小舟,上面扣着深蓝色的棚,不知里面有什么。 “船?”石元罡奇道。 “对,小弟来迟,自然只能自驾来追了。”莫嘉轩微微笑着。 “可、可你给我看这个干个鸟?” “石兄,我听说你们‘虎啸岭’的好汉从不滋扰地方百姓——更不打家劫舍、放火杀人……” “当、当然,不然怎么能叫、叫好汉!” “那小弟就不明白了……听说你们山上也有千八百位弟兄,那这吃喝拉撒、钱粮用度是打哪儿来的呢?” “哈哈,我们自然——”石元罡酒醉了八成,但是却能及时止住话头,随即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你猜呢?”一偏头,微微不满,可一看前方才想起来,“对了,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那船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你猜呢?”莫嘉轩笑道。 石元罡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危险,酒劲儿登时就醒了一大半,“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莫嘉轩背起手,好像在赏月游湖,“只是对你们‘虎啸岭’很感兴趣。” “你、你要动手?!”石元罡扎稳下盘,身边的那些护卫纷纷围上,他不屑的看了眼莫嘉轩和短须男人,“哼哼,你们不过才两个人!‘银虎卫’可没跟过来。” “对付你,用不着‘银虎卫’——”莫嘉轩和“短须”男子已经退开了几步,石元罡感觉不对,刚拔出一柄虎头大刀,就听得一阵弩弦绷动之声响起,嗖嗖嗖!七、八个“虎啸岭”的护卫翻身落水,石元罡大惊失色,刚运起劲力和灵气,就感觉肩膀猛然刺痛,一根亮银银的短矢已经穿过肩胛骨,直透出头来。 “小畜生,你、你敢——”石元罡开始怒吼。 “我说石兄——”莫嘉轩离得老远“呵呵”直笑,“你在山里待得太久了,已耳目闭塞,否则又怎么会不晓得在这‘傍山城’里,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可、可我们和官衙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我又没说自己是官家的人。”莫嘉轩大笑,随后眼睛开始慢慢放出冷电,“我就是我,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你、你别想在老子嘴里套出一句话!”石元罡咬牙切齿道,把大刀往胸前一横,“哪怕杀了我!” 莫嘉轩撇撇嘴,“那就去死吧——”他看着船边,三个肩膀、腿窝中了几箭的护卫正在挣扎着往船上爬,“我只留下一个——叫得晚的,就别怪自己运气不好了……”他的手一挥,嗖!一直短矢从对面的小舟上激射而过,噗!从一护卫左耳进、右耳出,登时脑汁和血水迸溅湖中,随后,那人沉入湖中…… 另外两个护卫吓呆了,但转瞬就反应过来,争抢着大叫—— “我说、我说——我是‘虎啸岭’的百人长——” “我、我是二当家的贴身猛卫——” “那就你了——”莫嘉轩笑着一指“猛卫”,嗖!又一只短矢从小舟的船舱中射出来,正中“百人长”的哽嗓咽喉,瞬间,他也瞪直了眼睛沉入水中,莫嘉轩又笑,“你们的二当家,我的石兄,你跟他,谁知道的更多?” “我、我……他、他——”“猛卫”见莫嘉轩的脸色越见阴狠,连忙道,“二当家不会说,所以只有我——” “好了,明白了——”莫嘉轩朝对面挥了挥手,石元罡挥刀就要砍向“猛卫”,“你个叛徒——” 噗噗噗噗!连续十几声闷响,石元罡的身上已经被穿成了刺猬,可他怒吼着,依旧向前冲去,随后,又是连成片的弓弩绷弦之音,他的要害伤上加伤,终于一头向湖中栽去,但在落水的一瞬间,躯体却被“短须”抓住,莫嘉轩同时靠上来,在他的怀中摸出那个小盒子,翻开一看,三颗“妖丹”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这才笑笑,“石兄,对不住,其实,之前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好的东西,你却要因为一个小丫头当了出去,啧啧,放在你这儿也真可惜……” 石元罡的口鼻里都窜出鲜血,瞪着死鱼似的眼睛,喉咙里咕哝着什么。 “别怨了,要怪,就怪你遇到了我……我杀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莫嘉轩的脸上渐渐透出阴狠之色。 石元罡眼角也开始冒血,死死的瞪着他。 “和我抢东西的人,必须要死!”莫嘉轩的袖子里滑出一把尖刀,从壮汉的喉咙里搠进去,又从后颈处透出来,石元罡咳血更是严重,船楼里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传出女人大片的笑声,“不论是女人,还是风头!” 石元罡终于歪下了脑袋,莫嘉轩摆摆手,“短须”一松劲儿,那彪形大汉终于沉下湖底。 “商叔,你先带他回去——”莫嘉轩指了指刚爬上甲板的“猛卫”,“这个家伙对我可是大有用处。” “可是少主,您在这里——”“短须”低声道。 “放心,该拔的刺儿都拔了,就算碰到有不长眼的,还有‘银虎卫’和他们——”莫嘉轩“呵呵”笑道,“短须”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飘荡在黑暗中的小舟,蓬中一点亮光正悄悄收起,那是短矢的尖头。他微微点头,又听莫嘉轩说,“累了这些日子,我也该歇歇了……况且,我也真想见识见识那个什么‘花魁’……商叔,一路当心,别让我父亲和大哥遇到。” “短须”再不啰嗦,一把抓起那“猛卫”,猛运气力,突然跃入湖中,只在前方小舟的棚顶上借力一踩,一荡就是十几丈,又在水面上点了几步,便飞身近了岸边,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108章 花中魁首 “呼——呼——” 洛淑儿见识了莫嘉轩的阴狠,只感心底发凉,她想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人,前脚“称兄道弟”,后脚就“背后捅刀”,又想起“短须”裹挟一人、且踏水轻行的身法,眉头一阵紧皱,但随后又宽了心,小声道:“师姐,幸好那家伙走了,不然等会儿小淫——” “嘘——他过来了。”陶桃拉住几人,躲在了一处阴影处。 莫嘉轩从甲板上走过,到了暗影前却停住了,陶桃几人把身子放得更低,以为被发现了,正暗暗紧张,却见那公子捂住胸口,身体微微一晃,随后又长出口气,大步流星向船头行去。 几人总算放了心,刚要挺身出来的时候,大头小声轻呼:“诶?那、那好像是——”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不远处的箱子堆后跳了出来,一闪身,也进了楼门。 洛淑儿看到那熟悉的身形,眼睛一瞪:“是小淫——” “澜香楼”内突然锣鼓喧天,就好像两军对阵之前的鸣金之声,直震得船身剧颤,几人的耳朵隐隐发麻,但也来不及多想了,匆忙进入楼门,因为他们知道,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澜香楼”里的火热气氛已经到了顶点,洛淑儿几人进来的时候,再一次不见了李小木的影子,大堂内,不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个个都好像被施了魔咒,眼睛直勾勾的盯住花台上,那处已做了重新的布置,整个花台被一片红帐遮盖起来,从棚顶到地面,直挂五丈有余,大红的丝沙在灯烛的映照下微微而动,像极了鲜血瀑布,既惊艳又妖异。 众人的心被牵扯着,已没人再去关注这里少了几个“虎啸岭”的恶汉。 在老鸨宣布“夺花魁开始!”之后,酒醉的男人们肆意狂呼,但震耳的锣鼓声却戛然而止,人们有些吃惊,喊声渐渐消去,不多时,整个大堂里一片死寂,再没有一声杂音—— “铮——”一丝琴弦轻响破开静寂,就好像混沌之初的一道灵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为之一荡。 “铮铮铮——”丝竹之音宛如清泓从天际流淌,又似自深海旋升。 瞬间,人们的眼中不再是花台红帐,不再是金碧辉煌,不再有莺飞燕舞,不再有酒香花芳,在他们面前的,是翠山幽谷,是天地罗帐,是春水消融,是满月星光…… 场中人都呆住了,而更让他们如醉如痴的是自半空中传下来的那声音—— “风清清兮,寡尘,水静静兮,无痕,落落昭昭君子,盈盈袅袅佳人……” 声声悠荡,唱音绕梁,似雀鸣、如仙语,清纯无一丝杂色,悦耳像天外神曲。 “君若捭阖沙场,妾自闺中泪吟,霜打发、雪袭鬓,只盼君郎归魂……” 不止那些男女,就连洛淑儿四个人也痴住了,清幽的唱音好像无数丝绦,在轻撩他们的心弦,又像根根柔指,微抚他们的心口…… 终于,声音渐弱渐止,琴声和唱音一齐消没,所有人的心都好像被瞬间掏干净,空空荡荡的,甚至没留下一毫杂尘。 咔嚓! 一声细响在头顶乍起,随即“咔嚓咔嚓”声连成一片,众人惊惑的抬头望去,但见大堂棚顶竟已裂开一个细长的缝儿,且边缘整齐、越来越大,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塔形的楼顶居然是可伸缩活动的,机关一合,棚顶并拢,机关一开,分撤两边…… 屋顶已经完全敞开了,能看到头上的夜、稀疏的云、皎洁的月、繁密的星。潮润的湖风从顶上卷下,将大堂中的酒臭浊香一扫而空,随之带来的,是夏夜的温静和清新。 人们的脑中为之一清,无论是酒醉还是痴迷,瞬间都醒了七分,再看那大红的丝帐也随风微微而动,越来越像一条流淌着的血色瀑布,更似扑地而下的一片天火,就在人们的惊叹中,它突然垂落,轻飘飘的,铺天盖地的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咦?”当人们慌忙急乱的把蒙布掀开,才发现花台上依旧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都不见,可就在众情显怒的时候,忽然有人叫道—— “啊!在、在那里——” 众人循着看去,但见半空中,旋梯尽头的那间小亭子里,正有一个聘聘人影,粉纱轻裹,红杉内衬,长发及腰,肤白胜脂,身材长一分便高、短一分便矮,宽一寸便胖、窄一寸便瘦,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只那一身恰到好处的体才,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人们都仰头痴痴的看着,场内鸦雀无声。 “诸位恩客,这位就是我们‘春云柳’春姑娘啦,也是今夜的——”老鸨子打破了寂静。 “黄金一千五百两!”严万两那个胖财主突然急急喊道,似乎也忘了之前的一些忌惮,双眼已放出光,直直的盯着亭中人影。 不知又开了什么机关,半空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瞬间把大堂里从上到下晃得明如白昼,人们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却更是呆住,场中再次陷入悄寂。 洛淑儿也惊呆了,她觉得一直以来,自己想错了两件事—— 一,她一度认为不止在“天合派”,就算把自己扔到俗世,她的样貌也足以比过千万美人,或者说至少不会和人相差太多,但是,如今错了,大错特错——站在高处的那女子,就彷如被无数仙工神将精雕细刻出来的绝世佳作,没有一丝瑕玷,不带一处败笔。如果说自己是地上的璀璨明珠,那她就是萤照大地的满月,比无可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她素来觉得自己勤奋肯学,不止是修行练武,就连背书弄文也算很有所成,但眼下看来,她差得还多——因为,自己一时间甚至找不出更多的词语去形容那女子,沉鱼落雁太俗气,倾国倾城太简单,花容月貌太笼扩……但她还是不得不挤出了一个最直接的词——好美! 第109章 春色满楼 自古以来,无数文人墨客都在修饰女人的美上尽显风骚。 但还有一种表达方式更为直接—— “两千两!黄金!”严财主甚至都没等到别人加价,自己就兴奋的喊上了,他已从座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肥肉随之颤动,好像一个灌满水的大皮球,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呼的吐着热气,眼中已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只剩下半空中那窈窕的身影。 人们呆呆的仰头看着,显然已不再关注什么黄金白银,在大多数人看来,似乎金山银山也无法压住心中的激情,而那女子看着虽近,却感觉遥不可及。 老鸨更是满意,朝着众人微微施礼:“不!不!诸位恩客,‘春云柳’姑娘堪为仙子下凡,视金钱如粪土,以铜臭为耻羞,是素来不以钱财多寡识人认客的……”她顿了顿,神秘一笑,“仙子自有仙风,佳人当存傲骨,‘春姑娘’看中的,可是一个人的智敏才气、德名本心……今晚呐,就让我们‘澜香楼’牵个线儿,帮着‘春姑娘’寻到良才俊武,只是不知哪位有此佳运……” 众人耳朵听着,眼睛却大都盯着半空。 老鸨还是笑,“受‘春姑娘’所托,今夜的‘夺花魁’,不适争价,而是要解三道题!” 众人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解题? “三道题的题义是——比心、比才、比武!” 人们困惑不已,继续往下听。 “人心所至,金石为开,好了,今晚的第一题,比心——”老鸨子抬头看了看旋梯之上,“‘春姑娘’说过,万金不换一心,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诸位的诚心,想必大家都带来礼物了吧,好!就瞧瞧谁的更能打动姑娘的芳心!” 比“礼物”?洛淑儿摇头苦笑——说得清心寡欲、不食烟火的,原来只不过是变着法的装清高,最终还是落得一个庸俗物欲。 “我来,我来——”人群中有声音高叫道,一人手里高高的举着一只翠绿色的发簪,“此乃‘扑香润玉簪’,束在发顶,香飘弥散,正适于美人相伴……” “我这儿是‘犀心镯’,取自南域‘玲珑犀’的犀角,精炼而成,常配腕上,百病不侵,虫兽避路……”另一人喊道。 “还有我——‘百花增颜膏’……” “我!” “我——” …… 一时间,人头攒动,争抢不已,已经沸腾的男人们,争先恐后的掏出“压箱底儿”的宝贝,老鸨子满面笑容,因为不止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历来的规矩——既然宝贝已出手,无论争得上争不上,都再没有返还回去的道理,换句话说,“花魁”只能入眼三件、两件,而她相不中的,自然而然就进了“澜香楼”的账目。 她看了楼上一眼,那位“春姑娘”静静的坐在亭中,身子一动不动,显然没有一样能打动她的心…… 不多时,绫罗绸缎、金器玉雕、珍品奇玩,等等等等就堆满了花台,其中更有不少的古字名画、绝世琴谱,甚至竟还见到了神兵利器、修真典籍,总之,文的武的、俗的雅的、天上掉的、地上冒的,无一不少、无一不精…… 但“春云柳”还是没有动静。 “哈哈哈,美人请看——”胖财主严万两终于开口了,家奴举起一个通体乌黑的小盒,翻开盖盖儿,盒中柔光四射,赫然是一颗乳白色的药丸,“这是小兄集百名修士、花去三年三月才炼制而成,名曰‘一驻千年’,取‘一日服去,常驻千年’之意,女子用过,滋阴健体,可保容颜二十年不老,堪比得道强者……呵呵,‘春小妹’,您美若天仙,小兄真心希望您能永葆娇容……” “春云柳”的身体果然微微颤动一下,显然,女人无论仙凡,还是对自己的容貌最为在意的。 严万两心中狂喜,一身的赘肉在兴奋和激动中猛颤。 “嗯,这个——”老鸨子笑道,“‘春姑娘’似乎有些意思……” “哈!”胖财主差点儿就直接冲上旋梯。 “且慢——”他身边坐着的人笑着拍拍手,严万两扭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儿,是莫嘉轩。 “‘春小姐’既然对驻颜丹药感兴趣,那在下就斗胆献丑了——”莫嘉轩满脸春色的笑着,朝旁边一招手,一银甲武士走上来,手里捧着个一尺见方的箱子,掀开一看,竟是个乌漆麻黑丝毫不起眼的鼎炉。 老鸨子看得稀奇,“这是何物?” 严万两酒劲儿上涌,打了个酒嗝,道:“是啊,什么东西?” “宝贝——”莫嘉轩对着胖财主轻笑,“你的‘一驻千年’,忘了是出自何处么?” 严万两被酒染得通红的脸上突然一白,“啊?是、是——” “没错,正是‘酝香炉’!”莫嘉轩笑着点头,随后仰头看去,“一颗‘一驻千年’可保容貌二十年不衰,但要是有了这个……”他举起小炉,“祝‘春小姐’天颜永驻,化作不老仙身……” “春云柳”慢慢站起身,凭栏下看,目光盯在莫嘉轩身上,站高处远,纱裙在夜风中轻轻飘舞,真如下凡的仙子,她把手往袖中缩了缩,依旧不言不语。 下面众人的心凉了,看来“花魁”已动了心,是他有所属了。 “等等!”严万两已红了眼睛,不知是酒气冲了头,还是色胆包了天,竟不再害怕得罪这位城主的小公子,也真豁出去了,大吼道,“美人,只要你今夜跟了我,小兄把这‘澜香楼’买下来送与你……不够,再加上城外百晌良田、城中府院四座,家丁奴仆……” 莫嘉轩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春小姐’,你应该听说过,这整座‘傍山城’都是家父的……” 严万两被这句话噎了回去,终于踉踉跄跄的坐到椅子上。 堂中最富绰的财主已经被打压下去了,这回,所有人的幻想都已破灭,可就在莫嘉轩正暗自得意的时候,人群最外层突然穿过来一声呼叫—— “等、等一下哈——” 众人心惊,回头看去,但见人海一阵波动,一条仿似小鱼般的人影从后面强挤过来…… 洛淑儿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寒,坏了! 陶桃三人也吓了一跳,瞧那身材背影,分明就是李小木。 可等那人费了好大力气才站到台前的时候,几人又惊住了,服饰是,身材是,可面容却完全不是! 那个家伙长着一张丑陋的“阴阳脸”,左边白得刺目,右边黑如木炭,竟是好大一块胎记,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嘴角也是歪着的,如果不是说了下一句话,洛淑儿简直就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在下小里,东洲人士木小里——” 洛淑儿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家伙还知道变装易容,总算不会连累师门。 看了李小木的摸样,人们都翻起了白眼儿,他的穿着配饰倒是还过得去,只是那张脸太丑了,简直快生成了“八卦”,也真够难为他爹娘的…… 莫嘉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马上就换上笑容,在李小木的身上细细打量。 老鸨这类人向来是看钱不看脸,见他一身华服,又敢突然杀出来,肯定也是哪个巨富老财家的公子,当下赔上笑脸道:“呦喂,这位公子,您是——” “‘酒赌门’的——”李小木随口答道。 “‘九睹门’?” “唉,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咱家大业大,就不差银子,今天正好给‘春娘子’带了份儿重礼!”李小木挑着眉毛说,随后,又指了指身边的胖财主,用眼睛白了白另一侧的莫嘉轩,“都让让,让让——你们这些老色鬼、小淫贼该撤就撤了吧,老子一出手,你们就全都没机会了,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钻得进婆娘的被窝儿,就你们长那人模狗样的,可别惦记老子的小娘子啦!” 一段话更是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今晚粗俗莽撞的人大伙也没少见,但能像他这么自恋不要脸的,还真是第一个。 严万两嘟着通红发亮的腮帮子,气得浑身直哆嗦。莫嘉轩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可还是保持着笑容。 老鸨子怕再生枝节,连忙接话道:“木公子,那您的重礼——” 李小木抬头看去,众人也本能的投上目光,但见阁亭之上的那片孤落“翦影”单单薄薄,湖风从敞开的楼顶卷下来,她就好像支娇嫩的小花,轻轻颤动,惹人怜爱…… 人们的心,更醉了…… “你们这些色迷心窍的蠢货——”李小木点指身后众人,“拼权比势有个鸟用——”又瞪着胖财主和莫嘉轩,“还他·奶奶的‘一驻千年’……屁呀!人家‘春娘子’风华绝代,可最美的还是才学品行,你们这些只重容貌、不究内秀的凡夫俗子,愚蠢!肤浅!丢尽了咱们男人的脸!” 众人皆呆,但随后都怒了。 却见李小木从身后抓过包裹,“你们这些傻货再看看老子备的礼——”说罢,掏出一物。 大伙一看,面面相觑…… 第110章 破题 洛淑儿几人也相当好奇李小木到底会摸出什么。 可等那个家伙把手中之物高举、展开的时候,洛淑儿的一口茶水全喷到了钟子朝脸上。 幸好,师兄的木讷也可看做是一种“淡定”,他用袖口轻轻擦了擦脸,“烫……” “木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老鸨子的脸色阴了下去,轻瞄着李小木,“如果是酒喝多了,楼上有空房,您可以去歇息一夜,但如果是——哼哼!”她冷冷一笑,周围的打手“呼啦”一下,纷纷跨上一步。 李小木手里举着的是一件女人的衣服,材质看起来不错,但是颜色浅灰发白,好像农家女孩儿的常服;上面也订着扣子、小珠儿,大多乌黑乌黑的,就像被甩上了一颗颗墨点,配在一起虽不难看,却也无甚惹眼。 “哈哈,这、这丑东西是给他自己做的吧——”有人憋不住笑,“还真配!” 随后,哄笑声大起。 洛淑儿深垂着头往后退了退。 陶桃奇道,“师妹,你去哪儿?” “躲远点儿,别让人知道咱们认识他。” 李小木并不理会众人的嘲笑,撇着嘴继续数落身边的男人们,“笨蛋,难道您们没听过那句话吗?‘锦上添花何有意?雪中送炭现深诚’,‘春娘子’孤芳清独,又怎么会看得上你们那些世俗之物——” “够了——”老鸨子打断道,“来人,给我把他扔下船!” “慢着!”李小木一抖手中的衣服,“鸨儿姐姐,你且说说,咱们这第一题,比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比心!” “那就是了——夜深风寒,薄纱刺骨,纵有金银万两、良田千亩,能暖了身子么?”李小木笑着说,“我这礼物虽不好看,可送出的心意,是细心、诚心,和暖心,试问,一个孤零零的女儿家,在声色犬马的乱场里,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老鸨子呆了呆,随后柳眉倒竖,“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给我拉出去!” 众打手蜂拥而至,却听头顶一清幽的女声传来—— “送上来吧……” 老鸨子更楞了,“姑娘——”见“春云柳”再不言语,只能忍着气挥挥手。 打手退去,一小丫鬟从李小木的手里接过衣服,循着旋梯漫步而上,轻轻的披在了“春云柳”的肩上。 “春云柳”把两边衣领往中间合了合,似乎暖意流遍全身,她一直低头看着下方的李小木,良久之后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哗!”大堂里传出一片惊呼。 仙女般的人物竟被一件破衣服“收了心”,这、这—— “这事儿一定有古怪!”洛淑儿皱着眉头道,“不过一烟花女子,竟然不喜好金银珠宝,根本就说不过去!” 陶桃脸上带笑,“嗯,小师妹的话有点酸啊……” “呀!我才没有……”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莫嘉轩一直偷偷的瞥向李小木,眼中冷电闪烁,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老鸨子脸上有些尴尬,但也没承认第一道题孰赢孰败,马上岔开话,“好!第二题,比才!”待到堂中悄静下去,她继续说,“才子佳人,天作地和!我们第二题考的就是诸位的才气,嗯……就以‘春姑娘’的娇美为题,无论诗词歌赋、佳文绝对,还是其他种种,只看众位的才学与智敏!” 题目一出,顿时欢声四起。 文人墨客多风流,自古便是这样,此刻当然也不例外,在这几百号人中,不乏满腹经纶的才子,更有一肚子墨水的学士,解这第二题,简直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机会。 于是乎,一场精彩绝伦的斗诗比对便拉开了序幕…… 才子们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把这半辈子学来的精言妙语都用上了,围绕着“春云柳”的美大赞特赞,语尽其华,话尽其奢,简直就要把她捧上了天。 严万两学问不多,但也养着学富满车的食客,人家怎么念,他就怎么学,倒真的比下去了不少人,但最后才压全场的还是莫嘉轩,他生于权贵之家,自小就饱读诗书,其父给他请的教习也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只用了两首诗、三句绝对就将其他众人比了下去。 洛淑儿站在远处不禁纳闷儿——为什么一个熟读圣人文章的家伙,没学到一丁点儿善德仁品,反倒歹毒凶残、心狠手辣? 随后,她又看向李小木,摇头叹道:“这回,他可没什么可比的了……”身边三个同伴也很赞同,大家谁不知道,李小木能作几句“打油诗”和“顺口溜”就不错了,估计他连盛文名篇都没看过一眼。 在莫嘉轩用阴阳顿挫的腔调念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人们瞬间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反应,一部分点头赞赏,似乎已被他的才学折服,忘了身处何地;另一部分摇头苦叹,已然知道自己再与“花魁”无缘,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就连亭楼上的“春云柳”都在看他,一双美目凝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一笑倾人城。 每个人的心口都是猛猛的一颤—— 太美了! 莫嘉轩的心随之提了起来,血脉瞬间沸腾炽烫,连呼吸都不匀了。 “好!第二题是莫公子胜——”老鸨子笑着喊道。 “等一下——”一声喊喝响起,众人一看,又是李小木,他大喇喇的跨上几步,“老子还没说话呢——” 莫嘉轩的笑容变得冷冷的,老鸨子也显得很不耐烦,“要说快说!作诗还是对对?” 李小木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也不作诗,也不对对——”到了旋梯之下,他抬头仰望,正好“春云柳”的目光也投下来,四目相对,良久无语。 “你又想干什么?”老鸨子感觉有些不对。 莫嘉轩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突然间,堂内变得鸦雀无声,上千只眼睛都盯着那个长着“阴阳脸”的丑陋家伙,不知他又要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洛淑儿竟攥紧了拳头,不知是紧张、担忧,或是—— 嫉妒…… 第111章 烟花美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小木再次把手探进了背囊里,人们奇了——难道他还有“重礼”,可这次比的是…… 李小木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故意吊别人的胃口,等他的手一抽出来,众人又愣住了。 竟是一沓符纸。 又不是抓鬼请神、打架斗法,他拿那些做什么? 众人困惑,正纷纷猜测的时候,但见李小木轻念法咒,随后把手往上一抛,那些灵符散着柔光向上飘飞,瞬间,劲风大起,一股股、一道道,在半空中冲突鼓荡。 “是‘疾风咒’!”有人认出来。 噗! 悬于半空的一只大灯笼被吹灭了,符咒唤来的风不同于自然风,它们或自上而下,或猛烈旋转,无孔不入,顷刻间,亭楼周围的灯笼都被吹灭了,大堂四处点着的烛火也一一暗去,最后只剩下吊在花台之上的一盏最大的风灯。 李小木的灵符用光了,大概是没想到还有一盏未灭,不禁一愣。 陶桃躲在人群里,也猜不透他意欲何为,但还是帮上一把,指尖夹住一枚铜钱,偷偷一弹,噗!风灯熄灭,整个大堂陷入一片暗色之中。 “丑小子,你干什么?”老鸨子大叫道,随后向周围怒吼,“花钱养你们白吃白喝吗?还不快上?!” 借着月光,人们看到那些打手手持着棍棒围了上去。 李小木也不躲,好似束手就擒。 可就在一大汉即将抓住李小木肩膀的时候,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啊,你、你们看——” 众人再次抬头、再次愣住、再次惊声不断…… 月光柔柔。 繁星闪闪。 亭楼之上的人儿凭栏倚望,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曼妙的翦影,她本来是和夜空融为一体的,但此刻的轮廓却越发清晰起来,因为,她披着的那件外衣竟在月夜中渐渐散出光芒,银华似水,波光耀耀,长长的裙摆轻垂下去,仿似流淌着,而那衣衫的朴实色彩此刻已完全变了样儿,浅白的布料不知是什么材质,竟已变得剔透明亮,而其上那些扣子、小珠儿,竟也透出五彩斑斓的光,瞬间,月亮和繁星都被比下去了,半空中只剩下那件长衫夺目璀璨,而其中包裹着的躯体更是被映照得惊人心魄。 脂玉般的肌肤好像镀上了一层水银,绝美的五官更显分明,完美的身躯在黑暗中绘成一条长影,乍一看去,就像九天上的银河,圆扣是无数星辰,明珠是众多日月,而她,就是整片夜空! 女子已经很美,但是此刻的她似乎终于超脱凡世、回归仙际,浓浓的暗色突显出她的夺目,耀眼的霓裳更是衬托出她的华美,这时的她,才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人们看得痴了,甚至已再没有了亵玩之心。 也巧了,一朵云轻轻飘了过来,正好挡住了月亮,那是月儿也自愧不如,羞得蒙上了脸…… 半空的人影更加绚丽。 “杀灯观美人,傲月也知羞——”一声吟念打断了宁静,那是李小木在装模作样的念诗,他“嘿嘿”笑着,“诸位,你们看——这个成么?” 没有任何人回话,因为哪个都清楚,这次又是李小木赢了——他用最最直接的方式展现了女人的美,这种赞誉,已经超越了任何甜言蜜语、美妙诗词…… 楼上的女人似乎也被惊呆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夜空,一会儿瞅瞅自己,不过,最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李小木的身上。 李小木笑嘻嘻的朝上面打招呼,“小娘子,喜欢么?” 女人没回话,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过她的眼神儿已经很清晰的表达出一种意思,柔柔的、含情脉脉,那是一种肯定,一种欣喜,或许还有一丝感动。 下面的人又一次骚动起来,没想到这个“丑家伙”又胜了,而且更见奇招。 莫嘉轩终于再不能强作欢颜,脸色已是阴寒冰冷,恶狠狠的盯住正得意洋洋的李小木。 “好吧,第三道题——”老鸨子厌恶极了李小木,还是没宣布胜负,“比武!” “有道是英雄配佳人,文的比过了,自然要比武的,但刀剑无眼,今夜大伙儿都是来寻兴的,伤到谁都不好,所以,我们就来个‘文斗’,每人献出自己最得意的绝学,只要能博得‘春姑娘’一赞,那就算是破题了——”老鸨说,“此题一破,今晚的‘花主’也就能确定何人了!”她极不情愿,但还是瞥了李小木一眼。 “我来!”出乎意料的,抢先说话的竟是莫嘉轩,他一直瞪着李小木,“木兄,今晚众情畅然,不如你我再给诸位好朋友助助兴,相教一番可好?” “成啊,你说吧,比什么?”李小木“呵呵”大笑。 莫嘉轩四处扫视,最后把目光停在亭楼之上,那里正立着一根桅杆,高逾二十丈,顶端横伸着斜杆,悬着的大旗已高高卷起。莫嘉轩微微一笑,“就这个吧——”说罢,一个翻身跃出门口,在门上摘下两盏大灯笼,一个写着“澜”、一个书着“香”,一手提着一只,再回到场中时,不屑的看了一眼李小木,双足点地,猛地腾空而起,这一跃就是一丈高,脚尖儿再一点旋梯,下一刻就到了亭楼旁,在“春云柳”的面前顿足一个呼吸,直窜向上…… 他双臂平伸,只用脚在桅杆上点踩,竟如走平地,让堂中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他就到了顶端,身子一个漂亮的飞旋,两只大灯笼就挂上了斜杆,再用双脚勾住桅杆,一阵向下急滑,还差了两、三丈突然止住坠势,一个倒翻落下,动作干净利落,脚底轻不闻声,顿时引来一阵叫好之声。 “木兄,献丑了。”莫嘉轩抱拳笑笑,有意无意的看了眼门外,写着“楼”字的那个大灯笼正随风摇摆。众人都明白,他那是给李小木留着的。 “原来也是二阶中层修为——”陶桃微微皱着眉,又去看李小木,“看来他这次要吃亏。” “哼!色胆包天,为了一个烟花女子争风抢头,活该他吃亏!”洛淑儿冷哼着,她看师姐忧心忡忡,又劝慰道,“好了,师姐,您想多了,还当他真的敢爬上去?就他那点儿微薄道行,连三成都攀不上,还没到顶就得失足摔死,你觉得他会那么傻么?” “我只怕他不是‘失足’……”陶桃紧紧的盯着一处,洛淑儿也看过去,只见莫嘉轩的一只手垂在腿侧,指尖微微用力,好像正夹着什么东西。 暗器?!洛淑儿心头一颤,“他想偷袭,让小淫贼摔死?!” “如果手法得当,就没有人会想到小木是被害的,真是天衣无缝。” “我说他怎么选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比斗’方式——”洛淑儿咬咬牙,“真阴险!嗯——师姐,我们去救他!” “先等等看。” 莫嘉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因为李小木站在亭楼下,伸手在寸量桅杆的高度,一连比划了十多次以后,才摇摇头,“啧啧”直撇嘴。 “怎么?木兄不敢上?”莫嘉轩冷眼瞥着李小木。 李小木摇头叹气,“不是不敢——是不能。” “哦?” “我又不是大马猴子,没事儿爬什么竿啊——”李小木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让大伙见了,还真以为咱是耍猴儿的呢……” “你——”莫嘉轩眼睛一瞪,火气有些压不住了。 “不就是比轻功身法嘛——”李小木往门外走,人们“哗啦”一声,让出一条路,“那法子还不是多了去了。”莫嘉轩很困惑,也跟了过去,众人随之往外涌。 李小木到了甲板上,左右环顾,最后盯住画舫前的那几只牵引用的船,“我来这个吧,也决计不比你那差!” 前船和画舫之间用绳索连着,船都抛了锚,绳子绷得不是很紧,大多垂在水面上,虽然不细,但是长度可不短,足有七、八十丈,一眼望去,前方的几只小船都埋在夜色之中,影影绰绰,已经成了几条黑色的轮廓,看得不是很清晰。 莫嘉轩看向远方,眼睛突然一亮,“好啊,木兄,只要您能自如来去,灯中烛火不灭,小弟甘拜下风!” “傻淫贼,别答应他!”洛淑儿在小声的嘟哝,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祈祷,“那畜生想用暗器。” 却见李小木猛猛的点头,“成!成啊!咱们就这么说定啦!等老子回来——”说罢,一把扯过那只印着“楼”字的大灯笼,几步跃到船边,猛吸口气,嗖!跳下船去…… “呀!笨蛋!”洛淑儿突然大声叫道,幸好周围人声吵嚷,把她的声音盖了下去,“师姐,我去缠住那个姓莫的,把他的暗器卸下来。” 陶桃扒开人群,正在往船后看,脸色很焦急,直到看清后,才苦叹一声,“别管什么‘暗器’了,小木有危险!” 洛淑儿三人回头一看,顿时心也凉了—— 第112章 自投罗网 人们都抻着脖子往船头看着,却很少有人注意船尾——那艘扣着深蓝船篷的小舟,依旧在画舫后面飘飘荡荡,舟上寂静无声,但洛淑儿他们的心却猛猛的沉了下去—— 垂帘半敞着,幽白的月光打进去,照请了其中一切,船篷里空空荡荡,已不见一个人…… 李小木手提着大红灯笼,已经跃出了二十几丈,他脚踩着绳索,速度虽快,却稳如青松,飘零的“清风诀”和吴迟指点的步伐越用越熟练了,他不久前就感觉两套功法似乎正在慢慢融合,心意到处,收发自如…… 而在前几夜,他终于找到了原因——当那晚心绪杂乱、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只能默念“凝神经”,本想静静心能安然入睡,可几番尝试,却很自然的进入了自己的神府,那里又有了些许变化——正有两团不大不小的“云絮”渐渐接近、渐渐接触、渐渐融连在一起……一团里面的小小人影身势如风;另一团中的步法疾动。 当时他感觉很惊奇,这两套功法不知何时,竟也在这里“安了家”,且正在相生相合,互有助益,他更有些懵了——看来那些什么“镜魄”不仅仅能印记下及身重击的功法、技法,而只要能熟练施用,自身所学也会被慢慢的纳入其中…… 此刻的李小木更是游刃有余了,一个曾攀爬过“灵风”绝壁的人,又怎么会怕了区区一条绳索。 他健步如飞,脚点在湖面上溅起阵阵水花,画舫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前方几叶小船的轮廓越见清晰,他手持着大灯笼,里面的烛火闪闪烁烁,通红透亮,好像一颗怪兽的眼睛。 陶桃他们想大喊示警,但已经没用了,一是周围人声鼎沸,他们的声音再大也无济于事;二是李小木跑得太远了,一切都已来不及。 洛淑儿一咬牙,“师姐,我们上吧,再晚会儿,小淫贼他就要——回、回去和师父没法交代……” 陶桃也很焦急,猛一点头,滑出袖中短剑。 远处只剩下了李小木的背影,画舫上的人都奋力的抻着脖子,虽然背影有些模糊,但他们还是不愿放弃,毕竟今天这“采花芳会”已经接近了尾声,或许下一刻,就会出现精彩的结局,或者——惊人的逆转。 人们拥拥挤挤,一齐往船头拥去,难免会出现局部的混乱,这个陶桃几人更增添了麻烦,他们被人群推来推去,好不容易接近船帮了,却忽听前方一阵“哗唥唥”的脆响—— “少主有令,为保比斗公平,闲杂人等不可靠近船绳,违令者,罚!” 那十几个银光嚯嚯的“银虎卫”站成一排,把船头封了个严实。 洛淑儿心中大骂莫嘉轩——什么“保证公平”,那分明是怕小淫贼有帮手,再坏了他的“好事”!小淫贼啊小淫贼,人算不如天算,就算你聪明绝顶,也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前方就是死路一条,唉!看来今天这一夜,麻烦小不了…… 她再不管其他,脚下使了个绊子,一个高如巨树的汉子就横着飞了出去,正巧撞向前方的一名“银虎卫”,那卫士手脚很快,壮汉刚到近前就被他一把按住头顶,只轻轻往回一推,那汉子就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回来,嘭!重重的摔在甲板上,嘴唇都磕出了血,洛淑儿借机喊道:“呀呀呀!侍卫打人啦——” 随即,在人群中一阵推搡,人本来就多,而且很多喝得酒气冲脑,那壮汉的同伴登时也来了气,指着“银虎卫”大声叫骂,而刚开始是斗嘴,到后来见“银虎卫”拉成的“阵线”渐渐逼近,也不知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飞出了一只酒壶—— 叮! 正砸在一卫兵的头盔上,“银虎卫”急了,但人群太挤,却不能及时退开,登时,两方纠缠在一起,传来一阵卫兵的呵斥和拳脚声,当然,还有手无寸铁的嫖客的哀嚎声…… 洛淑儿几人本想趁着乱子冲过船头,但等一接触到“银虎卫”就惊呆了—— 那些家伙虽然修为不是很高,最厉害的也就一阶上层,但拳脚落在他们身上却如碰上金石,震得几人手脚一阵发麻,洛淑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是钢盔银甲,也无法抵住自己的术法重击,但拳头挥出时,一大半力道好像都被盔甲轻巧化解,她甚至摸出短刃偷袭,嘭嘭嘭!声音发闷,好像砍到了棉絮上。 “这、这是什么珍材奇料?!”洛淑儿退到师姐身旁。 陶桃也是被逼退回来的,她眉间紧蹙,“不是法宝,倒像——” 只耽搁了这一片刻,前方的李小木就窜上了最中间的一只船,他站在船尾,举着大灯笼朝这边挥舞,画舫上的人只能看见红光一点乱晃,却听不到他在喊什么。 这下真坏了!洛淑儿急得冷汗直淌,猛运灵气,飞出一脚重重的踹在了面前一卫兵的胸口上,那壮汉终于不敌,“噔噔噔”倒退十几步,噗嗵!一头栽进水里,竟还没晕,扒着船帮子大喊求救。 其他的“银虎卫”终于被逼急了,“嘡啷啷”一阵脆响,个个都竖起了长枪钺矛,有人躲闪不及,被扎伤了腿脚,划破了肚皮,更有的被刺透了肩膀,一时间,甲板上鲜血直流,一发不可收拾。 洛淑儿见对方真的出手伤人,顿时也来了气,掏出武器就想往上冲,也顾不得手下留情了,转眼就要使出狠招,可就在这时,忽觉船身猛然一动,一条牵引的绳索突然绷紧,从水面弹起来,随后又猛地断开,而另一头的小船竟然忽然加速,向远处冲去…… “小淫贼——”她惊慌的大喊…… …… 李小木站在船上,看着远处纷乱不堪的画舫,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冷了下来…… 此刻,小船周围的水里一阵波光闪闪,浪涛扑涌间,十几个黑影窜出湖面,重重的踏在了甲板上…… 第113章 这才是自投罗网 当李小木转过身子的时候,十几只冷冰冰的箭头已经对准了他,他竟不惊不骇,嘴角挑出一弯阴冷的弧线,“我等你们,已经好久了……” 对面那十几个黑衣人相视一愣,缓缓举起了短弩。 湖风吹过,有人猛地嗅了嗅鼻子,目光惊疑。 气味很古怪,香的、臭的、辣的、涩的,有些刺鼻子。 李小木把大灯笼往前探了探,尽量照清那些人的脸,黑衣人们却借着光亮看到,船板四周摆满了东西,松香、桐油、硝石、油纸…… 他们脸色大变,有的已勾上了短弩的扳机。 李小木把灯笼轻轻晃晃,“想跟我一起死吗?”其中的烛光蹦着火花,好像随时就能点燃满船上的引火物。 那些人开始往后退,但瞬间却全都站住,他们惊愕的低头,看着脚下的缠绊——那是一张张渔网,铺成厚厚一层,网眼不大不小,刚刚好套住每个人的脚踝,他们用力挣扎,却发现网线上早已挂满了细小的倒勾,死死的勾住自己的裤脚鞋袜,越挣越紧。 “啊!”终于有人惊叫出来,可等他们再想勾动手指的时候已经晚了,李小木把那只灯笼高高的抛起来,时间好像静止了,黑衣人只能看着灯笼坠落,摔烂…… 随后,火光好像湖水一样流淌,蔓延……瞬间,一片火海,在杂乱的弩弦绷动声中,李小木的声音已经到了船舷之外—— “记住,到了阴世见到我的那些兄弟,和他们说,仇,我报了一半,剩下的,不会太久……” 惨叫顿起,嚎声震天。 李小木站在绳索上一动不动,眼中映出的尽是艳如鲜血的火光,和其中扭曲挣扎的肢躯…… …… 惨叫顿起,嚎声震天。 画舫上乱成一团,洛淑儿像只愤怒的母狮子,东打西撞,也真下了狠手,但却无法重伤那些“银虎卫”,她和师兄师姐并肩而战,却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焦急,尤其远方湖面升起的那一大片红光,更让她心绪不宁,也不知她哪来了那么大的怒气,竟要痛下杀手,却听不远处的大头突然叫道:“哈,小木师兄!您回来啦!” 李小木踩着绳索,一步跳到船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虽然是平安归来,但也显得有些狼狈,“哎呦,怎么文斗变成武斗啦——”他站在船头的最高处,一指正愣愣出神儿的莫嘉轩,“嘿,我说莫公子,你的人还真是英雄,竟开始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不是想毁约?!” 莫嘉轩怔了老半天,面色一狠:“把那个挑唆反叛的贼子给我拿下!” 李小木冷笑:“哎呦,我说小城主,您好大的威风,给我扣了这么个无中生有的罪名,就不怕老城主追究?” “上!拦阻者,杀无赦!”莫嘉轩眼睛都红了。 那十几个“银虎卫”调转兵刃,一齐朝向李小木,杀气一起,船头上的人更加混乱,但很快就被“银虎卫”冲撞开,转瞬到了李小木跟前,可刚把他团团围住,就见身前跃上四个人,三个青年,还有一孩童。 洛淑儿黑着脸,也懒得回头看李小木,咬着牙说:“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陶桃把短剑横在胸前,斜眼一瞥,见正有一条船从一侧缓缓靠近,压低声音说,“快走!” 李小木却不动,依旧站在那里,笑容满面。 “杀!都给我杀了!”莫嘉轩怒吼道。 “银虎卫”长枪直伸,齐刷刷的逼了上来,可就在冲到近前的时候—— 嘭!一声闷响。 画舫一阵剧晃,甲板上的人脚下不稳,一阵摇摆,这才发现,原来是那艘船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画舫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船上跳下十几个武士,个个金盔金甲,身宽体壮,威武不凡,有人惊叫:“啊!是、是‘金龙卫’!”随后,喝醉的酒也醒了,受伤的腿也灵了,纷纷退得老远,洛淑儿在奇道:“‘金龙卫’?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李小木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同伴近前,“嘿嘿”一笑,“是皇帝老子的‘亲卫军’,全天下不超过千人,和那些‘银虎卫’一样,身上的甲胄都受过法术加持,据说施法的人是法力无边的大国师,因此,没有神兵利器,修为三阶以下的人很难伤到他们。” 洛淑儿等人总算明白了,难怪那些人这么难对付……不好!这次又来了更厉害的……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一“金龙卫”大喊道。 洛淑儿正想问师姐怎么办,却猛然发现此刻的莫嘉轩脸色发青,脸上竟带着慌张。 “嘉轩!叫他们把武器放下!”船上一人缓缓走上,进了画舫,也是一身金装,摸样和莫嘉轩有七分相似。 “大哥,我——”莫嘉轩紧皱着眉。 “有人告你籍公挟私,滋扰百姓,挑唆殴斗,运兵伤人……”那人看了周遭一眼,二十几个伤者被人搀着扶着,锦衣华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皱皱眉,“跟我回去,向父亲大人解释。” “大哥,可、可是我——”莫嘉轩急急辩解道。 “够了!”那人怒气冲冲,“来呀!绑了!” 一声令下,“金龙卫”一冲而上,莫嘉轩狠狠的咬咬牙,一挥手,“银虎卫”枪戟落地。 “大哥,还有他们——嗯?”就在莫嘉轩指向船头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李小木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湖水波澜起伏,月光洒下,好像把湖面渡上了一层油,一扁轻舟在“油水”中上下漂游。 “小木师兄,您太厉害了!”大头被师兄师姐命令不得妄动,沉闷了一晚,现在才敢大声说话。 李小木只是“嘿嘿”干笑。 “原来这是您早就预谋好的!”大头赞叹。 “是计划,‘预谋’是说奸人的。”李小木笑。 “嗨!那您怎么不提前和大伙儿知会一声啊——害得我和师兄师姐为您担心受怕。” “哼哼,他敢吗?人家摆明了信不着咱们,怕人坏了他的‘好事’!”洛淑儿气呼呼道。 大头却不以为然,“小木师兄,那我就更佩服您了,没想到只靠了一人就做了这么大的事!真是神智通天,料事如神!” 洛淑儿还是冷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陶桃却微微一笑,盯着李小木丑陋的“阴阳脸”,“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去‘胭脂铺’。” 李小木用头巾蘸了湖水,开始擦拭脸上的油彩和脂粉。 “也知道了你为什么去木具坊、漆料档……”陶桃想起了方才远处小船上的熊熊大火,能把烧得那么旺的,肯定不是船上该有之物。 李小木“嘿嘿”笑着,却渐渐又笑不出来了,因为脸上有一块儿黑色的油彩怎么也蹭不掉。 “还有去符器铺,原来是买‘疾风咒’的……”陶桃说,随即摇了摇头,“可我想不明白,你又是怎么知道,今夜的‘花魁’会出那么古怪的三道题?” “所以说,他是侥幸。”洛淑儿不屑的说。 李小木使劲儿搓着,大半边脸都通红通红的,可黑渍还是不下去,陶桃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递过去,李小木用了,黏糊糊的水一沾上,黑色油彩马上褪去,他总算松了口气,“谢谢师姐,原来女人化妆也是危险重重。”他见陶桃正微笑着等回话,也咧开嘴角,“嘿嘿,师姐,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输嘛——既然是烟花巷里的名花,那她的旧事就肯定有人会关注,很巧,我认识这样一个人。” “‘春云柳’的事你打听得不少啊。”陶桃笑,“别人却不知道?” “都是她出名前的陈年旧事了,何况,京城那么远,嫖客们只顾自己开心快活,哪有工夫费那心思。” “哼!为了女人,你的心思用得还真不少。”洛淑儿气道。 “不也是为了我的计划嘛——”李小木笑着说,“莫嘉轩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既然他身边护卫死士很多,咱们无法接近,呵呵,那就只能让他主动接近我。” “哈,原来小木师兄‘争花魁’,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大头敬佩的瞪大眼睛。 “不激怒他,又如何让其急中出错?”李小木说。 “我明白了,小木师兄,您是逼着他下令,让那些准备不足的死士仓促出手!”大头兴奋道。 “嗯,要想对付莫嘉轩,就必须先拔下他的那些爪牙——” “所以,你选择了在湖上。”陶桃说。 “我不想让他们跑掉一个。” “你做到了,我想,被困住、活活烧死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可还是有人逃过一劫。” “嗯,这次运气好的是他——”陶桃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你步步为营,每一处计划得都很周密,可你想没想到,一旦出现一点点差错,你可能就功亏一篑,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还好,没出什么错——”李小木笑笑,“再或者,我还有别的计划呢?谁又知道。”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第114章 家底儿 洛淑儿看着李小木的脸,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你今晚没打算杀掉莫嘉轩,那个罪魁祸首?” “时机不好,他身边的护卫太多了、很麻烦。” “那好时机是——” “总会有的——这一阵呢,他会被城主关在府中,暂时不会再出来作恶,咱们也正好趁机干点儿正事儿。” “嗯?”洛淑儿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原、原来报官的人也是你!” “不然我们怎么脱身——”李小木靠在船帮上,“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银虎卫’,何况,他们也不容易对付。” “你、你真能算计——”不知为什么,洛淑儿感觉背后隐隐发凉,话没说完,就被李小木打断,只见他忽的坐了起来,“哎呀!忘了一件事!” 几人皆惊,洛淑儿好像想到了什么,眉头倒竖,“哼!你还在想那个‘花魁’!” “啊呸!我在想你——” “呀!小淫贼,你、你——” “‘你’个屁啊——”李小木的脸上变了颜色,“你们都出来了,那、那咱们的‘家底儿’呐?!” …… “家底儿”只剩下了一个箱子,里面空得不能再空了,李小木几人站在旁边发呆。 “师、师姐,我、我——”洛淑儿急得眼圈儿都红了,虽然其中的金银已经被李小木这阵子用去了一半儿,但剩下的那几百两也足够他们来去无忧的,可、可是现在…… “我们去挨间客房搜!”洛淑儿咬碎了银牙。 “搜?你还嫌我们声势弄得太小么?”李小木气呼呼道。 “那、那就去报官!” “好啊,城主他小儿子吃了大亏,说不定爷俩一个德行,正满城暗地里找我们呢。” “偷东西的混蛋一定跑得不远,我们分头去追!” “人家钻了咱们这么个空子,肯定是早就瞄上了,还能给你机会追到?”李小木撇撇嘴,“说不定早就把赃物埋到了十丈地下。” “那、那——”洛淑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她心疼的不仅是那些金子银子,更担心的是,其中还有很多强筋健骨、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那些是给何家人带去的,正所谓礼尚往来,人家虽然是“附助”,但“天合”好歹是大门大派,哪有空着手上门、只求索取的道理!况且,他们临下山之前,师父已经把信寄出去了,说是略备了一些丹药善符,那何老员外回信的字里行间,充斥感激渴求,估计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等着灵药入口呢,这、这如此一来……唉! 洛淑儿心头一闷,眼泪终于“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陶桃看着不忍,低声劝道:“小木师弟,先不要怪谁了,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唉!”李小木也长叹了一声,“我也不是怪你们啊——”他心里在想,也是自己这些天一直忙着别的事儿,耽搁了时辰,说来说去祸端还是在他,“只是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我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省着点用,也能够返回师门的,可——” “给何家带的礼物就先罢了吧,等回去后,我向师父请罪,他老人家通情达理,肯定会差人补齐礼物,给何家送去的,倒也算亡羊补牢。”陶桃边说边帮洛淑儿揩掉眼泪,“我也带了几锭银子,就全充公用吧,量来我们之后的开销也不会很大。”她摸出银锭,放在桌上。 李小木抬起头,“师姐,您说咱们要是再向何家的人借一些……”几人都盯着他,他咽了口唾沫,“呃……也不太好哈,连吃带拿的,没有礼物反倒欠了一腚的债……弄不好,估计咱们连这最后一个‘附助’也气跑了。” “我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担着!”洛淑儿一抹眼泪,随后从腕子上摘下个通透翠绿的镯子,爱惜的握在手里,咬了咬牙,一横心道,“喏,把这个当了,也全当公用吧!” 陶桃脸色一变,“小师妹,你做什么?!”她把洛淑儿的手抓住,“那可是你娘——” “我父母会体谅我的。”洛淑儿的眼圈儿更红了,强忍着把手递出去。 李小木发现那姑娘的身体在剧颤,伸手去接,却见她将胳膊“嗖”的又缩了回去。 “你干嘛?就算是钓鱼,也得让鱼儿咬到钩是不是?”李小木撇嘴道。 洛淑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后终于小心翼翼的把玉镯放到桌上,但还是反复叮嘱,“你要记住,这宝贝不是普通——” “好啦好啦,拿回去吧——”李小木直摇头。 “嗯?你、你什么意思?”洛淑儿还是忙将镯子抓在手中。 “这才能当多少?” “我这可是千年——” “那也不够——”李小木又长叹了一声,“刚才我就要说的——你们以为今晚做的事,真的靠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就能办到?”他摇了摇头,“那是‘金子敲门、银子铺路,铜钱撒了一户户’——用钱堆出来的!无论是打探消息、购进器具,还是雇人布置、封人口舌,等等诸多,没一样不跟银子沾边儿……” “我们知道你花费很多,可也没怪你!”洛淑儿说,态度温和了一些,手里紧攥着那只玉镯,暗地里好像长长的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不算多了。” “你什么意思?!” “我给他们的,只是一半儿的‘定金’——”李小木开始长吁短叹,“而剩下的一半儿,事成之后——唉,没想到事成之后,已落入贼人之手。” “啊?!”洛淑儿几人同时惊呼,“我、我们背了债?!” 李小木垂头丧气,“没错,还是巨债。” “你——”洛淑儿指着李小木的鼻子,气得浑身直颤,可一想到他刚刚都没怎么埋怨自己,火气又降了下来,“哼,你让他们再宽限一月、两月吧,等回山上,我把这些年存下的——” “来不及了,他们也有很多是等着拿钱跑路的,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李小木面色凄苦…… 第115章 赏钱儿 “那就欠他的!”大头挺起胸膛,“既然他们绝情,也别怪我们无义。小木师兄,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的底细。” “不行啊——第一,那太不仗义;第二,他们既然能打听出那么多隐秘的事,你觉得我的底细还算是秘密吗;第三,他们中,有不少都是亡命之徒、无赖恶棍,如果真的惹上了,怕是要沾上一身骚,弄不好,还会把整个师门都牵扯进去。” “那、那该怎么办啊?”大头急得直抓脑袋,“总不能上大街要饭,去讨赏钱儿吧?!” 几人又唉声叹气。 李小木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头,您刚才说什么?!” 一声大喊把其他几人都吓了一跳,一齐看向李小木,大头愣愣的,“啊?我、我说咱们要饭?” “不是,下一句!” “去、去讨赏钱儿……” “哈,有啦——”李小木一拍桌子,把几人刚凑上的银子一把抄在手中,大声喊道,“小二的,小二的——” “你、你又要干嘛?”洛淑儿皱皱鼻子。 “上菜上菜,老子饿啦,要吃夜宵,哦不,早餐——”李小木大声嚷嚷,“挑好的上,要有酒有肉!” 洛淑儿拉住李小木握着银子的手,“你干嘛?” 李小木神秘的笑笑,“师妹别急,等会儿带你们赚银子去。” “什么银子?” “赏银……” …… “赏银——二十两!” 天已大亮,城门边儿上又围住了不少的人。 不远处的树荫下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其中有桌有座,后面坐着两个官差,再后面的衙役站成一排,手拿着朴刀棍棒,威风凛凛。 而棚外,正排着七、八伙人,大多身材壮硕,肌肉健实。 “喏,城西杀邻逃窜的刘大坚——”排在最前的一汉子喊道,同时推过来个一脸颓唐的矮小男人,又扔过来一卷“悬赏告示”,“查验吧。” 官差命人接过罪犯,验明正身后,再次高声唱道,“羁获杀人者,赏银——四十两!”说罢,付清银子,在那卷告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下一个——” “小木师兄,您、您不是想赚这个赏银吧?”大头有些发呆,他们几人站在远处,直直的看着。 “不然呢?打劫银铺?” “可、可这——”大头没说下去,不过几人都清楚,堂堂“天合派”的弟子下山游历,竟然要靠着官衙的“赏银”过活,这多少有些没面子。 “我派弟子和同道中人确实也揭过‘悬赏告示’,但大多只是为了肃清祸害,造一方之福——”洛淑儿皱着小鼻子说,“而事后去求‘赏金’的少之又少,我们——” “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李小木说。 洛淑儿撅着嘴,还想说话,陶桃在一旁抢道:“就按小木说的办吧,事急从权,趁早不赶晚!” 五人再次来到城墙下,挤进人群,去看那一张张“告示”。 悬赏的令文已经换了一批批,自下往上,罪犯越来越凶、赏金越来越高。 几人从下排看去,赏金大多是三、五十两,就算把犯人都捉了,还是无法填补亏空,最后只能把目光停留在最上排的那张“告示”上,令文很多,大概意思是:近几月,城中出了一个采花大盗,夜里四处作案、白日探路踩点,城中三十几户、近百良家女子遭其毒手,而此淫贼胆大嚣张,在每次作案前都会留下一截兰花,视作挑衅,可无论受害家户如何防范,依旧无法避免女眷遭殃,是矣,提及兰花,闻风色变,花枝到处,必遭劫祸,但凡城中养着美眷的家中,都是人心惶惶、不得宁日,官府也下了大力气去追查,可衙役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杳然无踪,当真让城主烦碎了心。 再看那“悬赏告示”的画像,只有一张脸型轮廓,耳鼻嘴眼一概没有,只是最上书着三个大字“一支兰”。 陶桃又向身边的百姓打听,更知道了一些细节——人们早已恨透了这个“淫·魔”,而且也有不少义士结成“团练”,想将那畜生捉拿归案,可怎奈那厮修为太高,往往还没交手,自己这帮人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受害人群已多达数百,且因其身手太快,至今竟无一人能看清他的相貌,所以只能描出一个大概的形廓。 “就这个吧!”洛淑儿看着、听着,眼神里已冒出浓浓恨意,对她来说,赏金已不再重要。 但李小木的眼睛却盯住最下面的一行字,闪闪放光——黄金,二百两!“嗯!这个好!” “诶?好像比前几天涨了。”大头卡卡眼睛。 李小木正要上前,却见人群外挤进两个官差,搭上高高的梯子,拿着一卷“告示”覆盖其上,画像和内容没变,只是赏金又涨了—— 黄金,三百两! 李小木大喜,刚到了墙根下还没动手,就觉身后一股劲风刮过,随后,见一人从人群中高高跃起,一把扯下那张“悬赏告示”,而后轻轻落地,身手干净利落,好一番英姿飒爽。 围观的人先是一阵叫好,等看清揭榜的那人,又瞬间都愣住了—— 那人唇红齿白、身材高挑,竟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 李小木也呆了,怔怔的看着她:“柳、柳师姐?” 柳媛转过身,对着他冷冷一笑:“哼哼,对不住,你的身手太慢了。” 李小木抽了抽嘴角,“师姐,这个采花大盗可不好对付。” 人群中走出几人,“不肖你费心了,我们不会放过他。”都是“翠芳宫”的女弟子,个个显得都很冷傲。 陶桃上前施了礼,“师妹,你们都是女儿家,对付这样败类着实不便,不如和我们一起——” “呵呵,师姐,您多虑了。”柳媛对待别人,还是露出了笑容,“我们早已做了充分的打算——”她让开身,露出了后面几人,个个英武壮硕,原来是“聚鑫宫”的男弟子。 陶桃也没话了,只能让在一旁,两伙十几个人结伴走出人群,柳媛又缓缓站住,回头瞥了一眼李小木,尽显得意和不屑,当然,更多的是挑衅,她身边有人催道:“师妹,我们快走吧,你不说还有要事——” 李小木认出来,那是“聚鑫宫”的锡文,他人好像还不错,最起码明晓事故、通情达理,李小木朝他笑笑,那位师兄也点头回礼,柳媛则又狠狠的瞪过来一眼,这才和众人扬长而去。 “唉!”李小木苦叹一声,“好好的‘生意’,被人抢了,可惜可惜。” “看衣饰,好像是‘天合派’的。”柳媛等人一走远,人群便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不然谁敢先揭榜文,后做事?” “揭榜”这事儿是有规矩的,大多数人都是先缉捕凶犯,等事成之后再回来揭文领赏,这叫“文揭”,不仅是给自己留了颜面和退路,更是免了麻烦;而“武揭”则恰恰相反,别管事儿能不能成,先把“告示”扯下来再说,这就给了别人一个很明显的信号——这“活儿”我接下了,其他人,有多远躲多远,那代表着胸有成竹的信心和气势。当然,也有过自不量力的先例,“武揭”是爽快了,但凶犯在限期内还没被抓到,揭榜的人受到官家的责罚,屁股差点儿被打开了花……这也可以理解——谁叫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有那金刚钻,还揽下瓷器活”,耽搁了破案的时机…… 但周围的人们都没为这个担心,因为声名浩大的“天合派”亲自出手,看来那个“淫·魔”终于要遭报应了。 两个官差还在梯子上,但显得很兴奋激动,正当他们往下爬的时候,忽听身下有人叫道:“嘿!我说两位官爷——” 二官差回头往下看,“何事?” “麻烦二位借个手——”李小木仰着脖子说,“帮我把那张弄下来。” “什么?”官差一愣,“你也要‘武揭’?”他们上下打量李小木,见他单薄瘦弱,都皱了皱眉头。 “诶!是啊,就那个——”李小木跳着脚指向上方,“捉妖的那个——” 官差满脸疑色,但还是帮他扯了下来,“小兄弟,这可是要命的案子,你确定——” “定啦,定啦——”李小木急不可耐的接了过来,“金子一百五十两……这价钱不错。” 众人呆住,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这小子为了钱,能把自己推成“鬼”。 “成啦!”李小木兴奋的用手指弹了弹“告示”,转身便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众人以为他反悔了,却听他回头道,“官爷,这份赏金还能再涨么?” …… 李小木揭下的榜文是刚贴上去没多久的,后面的糊糊都还没有干透,其内容很简单——“傍山城”南三百里外,有个叫“阳关坳”的小村子,近日遭了祸,据说是有厉害的妖物出没,致使很多村民被妖气所伤,身染邪毒,大多都已经奄奄一息,有体质差的更是命赴黄泉…… 李小木几人感到这事儿出得古怪,怕耽搁时间,再有人遭到不测,也没回客栈,雇了几匹马,就直接上了路。 其他几人的骑术精湛,扬鞭疾奔,就连大头也像模像样,摆足了一副小侠士的气势,只有李小木所学不精,几次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到后来,几人为了迁就他放慢了速度,他这才适应了一些,不过已被颠得头晕脑胀,胃腹翻滚,看东西都成了双影。 “照这个速度,我们天黑之前也到不了村子。”洛淑儿有些气闷,更是着急。 “唔——”李小木干呕了几声,晃晃脑袋,“小师妹莫急,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商量一下对策。”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把那里的妖物怪物统统搜出来,一齐杀了了事!”洛淑儿忿忿的说。 “小师妹啊,我总怀疑,你下山前,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下了?”李小木叹道。 “什么?”洛淑儿回头看他。 “脑子……”李小木看着她恍恍惚惚的两个脑袋…… 第116章 阳关坳 “你——”洛淑儿眼睛一瞪。 李小木把马往一侧引了引,“那就别总说些孩子气的话,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估计这‘生意’也轮不到咱们了,别说咱别的宫们的师兄弟,就是路过的同道也一定把那些妖物给收拾了。” 洛淑儿赌气囊噻的再不说话。 “所以说,这次的麻烦肯定小不了,咱们需要从长计议,得做个周全的打算。”李小木又把马放慢了一些,“好吧,我提几句,大伙儿一起参研参研——钟师兄,您擅长阵法,这次捉妖,可就要多费心了,在一些常现妖踪鬼迹的地方,多多布设些‘困妖镇妖’的法阵,只要它们一现身,哼哼——” 钟子朝人马在前,没回头,只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 李小木又说,“陶师姐,您修为了得,等那些妖物被阵法困住后,可就要靠您出手了,到时候,一旦确定是它们在作恶害人,那您就别手下留情,嘁嗤咔嚓——”他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陶桃点点头,也没提出异议,“这个好办,不用费心费脑。” 李小木又转向大头,小家伙一直满脸渴望的看着他,“至于大头嘛——你负责站岗放哨,如果发现村里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回来禀报。” 大头人长得粗实,但脑袋也没那么笨,知道自己刚入门派,处处差得太多,所以也没敢奢望摊上什么“好差事”,不过既然被“葫芦小师父”安排了任务,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猛猛的点头,“遵命!小木师兄!” 李小木又沉吟片刻,突然一催马,“好了,就这样,走吧。” 其他四人一愣,洛淑儿虽然强压着气,但还是没憋住,“喂!站住!我呐?” “你在马上啊?”李小木惊奇的看过去,“小师妹,你、你真的把脑子忘山上啦?连自己都找不到?” 洛淑儿气得两耳生烟,她一直不屑于李小木的人品和作为,但对他的“阴谋诡计”、“损招奸策”还是相当服气的,所以这次也没敢多“挑刺儿”,可人家说来说去,连个小孩童都派了活儿,就单单把自己晾在了一旁,这、这分明是找茬挑衅呢! “哦——”李小木好像恍然大悟,“对了,是忘了交代你一件最重要的事儿——” 洛淑儿脸上虽气,但心里竟还有几分期待,“什么?” “管好自己,别再惹祸。”李小木“嘿嘿”干笑,放开了缰绳。 “哎呀,小淫贼,你——”洛淑儿气坏了,可刚要催马,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疾跑的声音,一队人马越来越近,李小木眼睛发花,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瞧出几个同伴脸色有些古怪,他问:“来的是谁?咱们认识的?” 没等几人回话,那队人就接近了,且速度丝毫未减,从他们身边掠过,好像狂风一般,卷起浓浓沙尘和枯叶,在呼啸的劲风中,李小木听到了一句话,“哼哼,在哪儿都能碰到你,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小木听出来了,是早上刚刚遇见过的柳媛。 一队人马正是“聚鑫宫”和“翠芳宫”的,十几个人和陶桃他们打了招呼,但话不多,马速也很快,好像在匆匆赶路。 “他们急什么急?”李小木擦着一脸灰,随后脸色一呆,“哎呀不好!奶奶的,兔崽子们是跟咱们抢‘生意’的!”说罢,他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了,双腿猛地一夹马镫,嗖!骏马飞窜出去,“哎呀我去——”他差点儿从马上折下来…… …… 三百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李小木一行在晌午之后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阳关坳”不大,骑着马绕村跑一圈儿,用不上一刻钟。还没进村,五个人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浓浓地,好像林瘴般化不开。随之扑面而来的是很重的阴气,几人为之一怔: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物,竟有如此邪戾? 整个村子一片愁云惨雾,村民们个个脸色悲郁,丝毫打不起精神,李小木几人牵着马在村中走过,被阴沉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在村西头!”大头打听出了村长家的所在,等几人到了那里的时候,院里已挤满了人,是提前一步到达的同门两宫弟子。 “就是这样了……”村长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头儿,姓牛,满脸皱纹,胡子稀稀疏疏,好像被山羊啃过野草丛。 “老村长,这么说,你们也没看清那妖物长什么样子了?”锡文问道。 “哪个看得清呦,它常常都是夜里来、辰里去,而且一恍惚就到,一眨眼就没,如果不是安道长昨晚追上一次,俺们还都以为它是鬼咧。” “安道长?”锡文一愣,“村里还有修道的人?” 第118章 探查 从柳媛那里出来,李小木很是郁闷,倒不是惧怕柳媛那帮人,只是心里真的有些羡慕和嫉妒——原来“傍山城”的城主竟是“聚鑫宫”和“翠芳宫”最大的“附助”,难怪两宫的弟子补药颇丰、符器充盈,修为更是攀升最快,摊上这么个有权有势的“爹”,那还不是良性循环。 他在村中的暗处游游走走,依旧避着人,本想回房继续睡觉,可经过一栋石屋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那里住着安吉全。 屋子有两层,房顶的烟筒上还冒着青黄色的烟,微风卷过,烟气有些刺鼻,李小木再次猫下腰,偷偷的摸到了房后,窗子四敞大开,也飘出了阵阵轻烟。 李小木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看,只见屋子一角擎着一口大锅,灶下生着柴草,锅里煮着大半下东西,黏黏的,颜色发黄,正“咕嘟嘟”的冒泡,好像糊涂粥。 屋里没人,任凭屋中充满了辛辣的味道,李小木本想跳进去看看,可刚站起半个身子,就听楼上传来脚步声,他马上又缩了回去,偷偷一看,一个打扮得体的道士摸样的人正走下台阶,年纪四十上下,身材偏瘦,不过看侧影,长相应该还不错。 李小木心想,这个就该是安吉全了,只见那道士怀里抱着一大捧书简,到了灶台前放下,在其中挑起几册翻了翻,随后从桌上取过各式药草,一样加一点儿,感觉不妥,又舀出一些,然后再去看书简,反复几次,锅里的“糊涂粥”就变了颜色,就好像女人画脸的胭脂,红红绿绿的混成一团。 烟也变成了杂色,安吉全在屋里捏住鼻子,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强忍住咳,返身过来,关紧了后窗,李小木紧紧的贴在窗下,生怕那老道发现,幸好,窗子关紧,屋里再没了动静。 李小木很是纳闷儿,回到草棚里,躺在破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一偏头,终于沉沉睡去。 他这几天就没睡个囫囵觉,这会儿是真困了,一闭上眼就很难醒来,直到感觉有人推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皮。 “你可真会享受啊——”李小木双眼迷蒙,隐约看到一双大眼睛在面前晃,一闪一闪的,荧荧放光,但脸色黢黑,黑得发亮。 “哇!妖怪!”李小木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和那颗脑袋重重的撞到了一起。 “哎呦!”两个人同时叫。 “妖怪你个鬼!”“大眼睛”气呼呼的骂,李小木揉揉眼睛,仔细一看,不由愣住了,“小、小师妹?!” 洛淑儿揉着额头,忿忿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李小木长大了嘴巴,眼前的洛淑儿双目还是那么明亮,但小脸儿却黑黢黢的,好像涂满了油彩,“爬烟筒去啦?” “你——”洛淑儿气得大叫,嘴一张,两排小牙白白亮亮,好像月牙。 陶桃从后面走上来拉住她,朝李小木白了白眼睛,“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李小木更楞。 “我才不是为他——”洛淑儿抢道。 “你别看小师妹明面上和你斗气,可背地里却卯足了劲儿,把你交办的事儿做得妥妥当当的——”陶桃按住洛淑儿,“就比如这次,她白天和同门的师姐妹嘘寒问暖,可一到了晚上,就化妆成这个样子出去打探消息……你想想,小师妹这么出色,除了听师父的话,还能容得下谁?哪个敢对她发号施令?” 李小木呆呆的怔在那儿,也不言语。 陶桃继续道,“她把丢了盘缠敬礼的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一天都是内疚自责……小木师弟,难得你交给她一件差事,无论乐不乐意,她还是尽心的办了。” 李小木不敢直视,偷偷瞅洛淑儿,那姑娘憋着嘴,眼中有泪花闪动,她本想拽开陶桃,却被人家甩开。 “小师妹按照你的意思,已在柳师妹他们门前守了大半夜,她白天现身只是为了遮掩,晚上才敢偷偷接近探查,可又怕同门认出来,只好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师弟,我相信她一定查出了很多重要的消息。” 陶桃再不说了,眼神儿却很明显——说点儿好听的吧,劝劝。 李小木愣了好半天,撇头看了眼窗外,“半夜啦?我睡了这么久?” “你以为呐!”洛淑儿咆哮道,两只大眼睛通红通红,不知是熬的,还是要哭,“你知不知道,我们——” “我们时刻要保持冷静——”李小木盯着洛淑儿的眼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敢肯定,与咱们对立的,不止妖物,绝对还有其他。” 洛淑儿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李小木的“其他”,本来指的是那两宫的同门,可看到洛淑儿几人的神色,好像不仅仅如此。他正了正发髻,“其实,我今天也没闲着。咱们一个一个说吧……” 气氛肃穆,几个人都把刚才的谈话抛到九霄云外,一一说起了一天半宿所见之事—— 洛淑儿: 白天,她和那些师姐妹攀谈的时候,并没有套出什么重要的话,可夜幕降下,当她化妆成“黑脸姑娘”,偷偷潜在附近的时候,房中两宫人的交谈还是被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是一个详细的计划,由柳媛提出,两宫的其他人修补完善,他们一改村子之前“被动防守”的策略,打算设下诱饵,逼那妖物现身,然后诱其钻进事先布置好法阵陷阱,一举擒获……人员布置、阵法阵脚、约定暗号等等一应俱全,李小木终于还是竖起大拇指,“小师妹,干得漂亮!先记你一功!等事成之后……” “哼!用你?!”洛淑儿不屑道。 钟子朝: 布设法阵的事,有些麻烦…… 因为有人已经把大大小小的阵法布满了村子周围。 “那两宫的人,手法这么快?”李小木奇道。 “不是——”钟子朝说,“看样子,不像师门所学,该是另有他人……” 第119章 各就其位 “谁?”李小木问。 “不清楚,但是布阵的手法很杂乱,大阵套小阵,小阵连大阵……总之,方圆五里之内,已经布下了成百上千个法阵,都是除妖驱邪的,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钟子朝说道。 “嗯?你说‘麻烦’?”李小木奇道。 “是,阵与阵之间相互压制,再布新阵,法力会大打折扣。” “啊?”李小木跳起来,开始整理衣服和发髻,“会不会是之前那些同道想争功夺利,乱布一气……” “不会,只要是略懂布阵之法,都不会让法阵之间互相克制,再生混乱。” “钟师兄,您的意思是——” “很明显,布阵的人应该是个外行——”钟子朝谈到阵法,脸上总算少了些木讷。 李小木卡卡眼睛,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头: “村里很安稳,我躲在暗处看了,除了守孝、打棺材的人,再就没有什么外出的……哦,对了,那个安道长出去了一次,回来时,背筐里装满了药材……” 陶桃: “小木,我和你一样,今天也是个闲人……” 李小木瘪瘪嘴。 “但有事无事的也逛了逛,按着村民所说,去妖物常常出没的地方转了转……” “怎么样?”李小木急问道。 “不怎么样。”陶桃也学着他瘪瘪嘴,“林木旺盛,花草无异,毫无任何发现。” 李小木颓然低下头。 “可有一件事,你一定很感兴趣。”陶桃笑着说。 “哦?” “我在林子深处,遇到了一些不太友善的人。” 其他几人一齐注视着李小木的表情,显然,他们已经通过气了。 “谁?”李小木问。 “妙颜山!” “妙……颜……山……”李小木喃喃自语,“——那些漂亮姑娘?” 洛淑儿冷哼道:“哼,你就知道姑娘!她们都蒙着脸,你怎么知道漂亮不漂亮!” 李小木还在思索,嘴里却有意无意的顺着说了一句,“唉!男人看个头,女人看身型,就那么一个个蜂腰****的,肯定丑不到哪儿去——”他摸着下巴沉思,“总比还没长成的黄毛丫头要强。” “呀!你说谁?”洛淑儿大气。 李小木被瞬间惊醒,一抬头正看到那张满脸怒气的“小黑脸”,他咧了咧嘴,马上换了话题,“你们有谁知道,一个大锅,里面咕噜咕噜的煮上个百八十种药材,是打算救人的还是害人的?” 几人无语。 整整一夜,村里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钟子朝第一个跳起来,陶桃第二,洛淑儿第三,随后是大头,只有李小木懒懒的抻腰撩腿儿,坐起来的第一句话—— “哇!好香——” 粥米的浓香飘近草棚,每个人都为之一振,李小木“嘿嘿”笑道,“老牛村长对咱们还算是不薄——” “都睡了牛棚,还算不薄?!”洛淑儿气道。 “棚栏漏风,至少让咱们闻足了香气——”李小木笑着说,随后,脸色一穆,又郑重交代,“从现在开始,咱们‘静淼宫’在外就抱成了一团儿,也别管对手是妖是鬼,哪怕是别宫的同门,也绝不留客气,一切听我号令!” 陶桃在笑,“你这话说得晚了些,如果早些拿出‘静淼令’,我相信没人敢反对。” 李小木就怕“静淼令”那三个字,因为他刚下山门没多久,那该死的令牌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但现在他只能硬挺着,“师姐,我不想拿师父他老人家做令旗,咱们一起下山也算有缘,什么你大我大的,都是同宫的兄弟,谁有道理、能成事,照谁说的办就是了,何必呢?” 洛淑儿也想说话,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喂!起来啦,还想睡到几时?再磨蹭会儿,妖怪都老死了!” “你看他们这态度——”洛淑儿火气再往上升。眼神儿冲外,但吼声却对着李小木,很明显还是那件事——都怪你!不敢报师门名号。 几人出门的时候,摆在村里空场的早席已经被吃得杯盘狼藉,以柳媛为首的“翠芳宫”众徒掩着嘴笑,李小木倒是无所谓,倒是把洛淑儿的肺都快气炸了,她知道那些嘲笑是冲着李小木的,可自己现在已经和那个家伙绑在了一起,眼下,她也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而且,不知道该怪罪谁——在山门的时候,没人敢对她不敬,更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可远离师门……她怨恨了一圈儿,最后,还是把怒气压在了李小木身上—— 当然,她不能发作,只能装作优雅的食饮着残羹冷炙。 李小木“吸溜吸溜”吃粥的声音,简直让她想摔盘子砸碗,幸好,老村长的一句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安道长送‘药粥’来啦——”老头儿站在场中喊,“大伙儿都来喝上一口,别让妖怪吊去了性命!” 呼啦! 本来空空的谷场冲上了几十个人,李小木的一碗糊涂粥还没喝掉一半儿,就被整碗的扣到了脸上,他呆呆的任凭粥水往下淌,看着桌前窜过的一个个村民,还不时有人猛撞他的桌子和手臂,但他偷偷踢了踢大头的脚,小家伙心领神会,端着碗,凑向了人群…… 安吉全送来的粥水有限,村民们或多或少都分到了一些,有二十多个躺在板车上的病人已经奄奄一息,可被灌下一口“药粥”之后,顿时脸色变得红润,气喘也渐渐有力,甚至有的已睁开了眼睛,如果不是腿脚发软,差点儿就要跳下来磕头,但那老道三推四阻,匆匆忙忙的回了屋。 村民们站在那里躬身拜谢,个个感激不尽,牛村长高声喊话—— “乡亲们,世风不古,叫咱们村子遭此大难,幸好有安道长配药布阵,才抵住了邪祟猖狂,现又有‘天合’仙派的诸位侠士来助,必将斩妖除魔,还我‘阳关’清平!” 众村民欢声雷动。 “邪妖阴狠,致使不少乡亲感染妖毒,从今日起,恳请众位乡亲不要踏出村子一步,吃有余粮,饮有‘阳井’,只待少侠们铲除了妖邪,咱们就能重见天日啦!” 村民们高声应着,似乎想用这种气势一扫弥漫整个山村的阴霾。 村长给村民们鼓过劲儿,人群也就散了,李小木几人回到草棚,大头把手从怀里掏出来,举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好似糊糊的“药粥”。 “师兄师姐,你们看看,这恶心东西有没有问题。”李小木说。 陶桃和洛淑儿凑上去闻了闻,“有‘白香草’、‘归魂花’、‘吊命根’……嗯,还有很多味草药,应该都是解毒壮体的……” “能确定?”李小木又问。 “不经过尝试,也只能猜测。”陶桃说,那东西看起来黏糊糊的,颜色还乱七八糟,没毛病,估计谁也不敢轻易…… 却没想到钟子朝用手指蘸了蘸,直接放到嘴前,用舌头舔了舔,“还有‘梦凡叶’、‘苦消藤’等等近百种草药,是山中最常见的,没有问题。” 李小木愣了好半天,咽了口唾沫,“好,那咱们就再各就其位,傍晚酉时见……师姐,今天我随你去。” “哦?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查的事感兴趣了?”陶桃微笑道。 “他是对那些‘漂亮姑娘’感兴趣!”洛淑儿撇嘴道。 …… 李小木跟着陶桃进了山林,一脱开众人眼目,陶桃就运起了灵力,施展功法、疾步如飞,脚尖儿在地上每点一下,就窜出去四、五丈远,不多时,就没入莽莽密林之中。 李小木在后面跟着,也不见施用什么功法劲力,脚下虽然毫无章法,但如影随形,竟紧紧的跟在其后,陶桃微微一笑,再提灵气,步伐瞬间更快,一步十丈,好像只灵巧的飞燕,可她再回头一看,那家伙依旧紧随而至,竟然没落下半步。 陶桃眼中闪烁,猛然把灵力提到十成,随后全力施为,好像一股清风般瞬间飘过,嗖!只在空中留下个残影…… 半炷香过后,陶桃额头都见了细汗,她微微喘息,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再瞧,呵呵,身后空空,那个小子终于…… 嗯?!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住,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李小木。 “我、我说师姐——”李小木也有些喘,“就算要探我的底儿,您、您也没必要这么玩儿命吧——” 陶桃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你可别抬举我,这么好的身法,凭我的修为可探不出来。” 李小木苦笑,依旧猛喘,“是、是师姐在抬举我。” “好了,别装了,她们就在前面。” 李小木马上屏住呼吸,哪还有一点气息不匀的模样…… 两个人放轻了脚步,躬下身子,蹑手蹑脚的摸上一段山坡,在茂密的树丛间趴稳了,李小木放眼望去,前方山势稍缓,正有十几个人影在穿梭忙碌着。 她们个个身形窈窕,粉装艳艳,头戴遮面纱帽,果然,正是“妙颜山”的那些女弟子…… 第120章 山雨欲来 “她们在做什么?”李小木紧贴在坡头,把声音压得很低。 “妙颜山”那十几个人来回忙动,有的一会儿割下片草丛,一会儿又栽上花木;有的一会儿挖坑埋石,一会儿又填土夯砖,忙得香汗淋漓、不亦乐乎。 “不清楚,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陶桃小声道。 “不像,找东西哪有挖了埋,埋了挖的?”李小木摇头,“要我说,她们应该在探矿。” “鬼扯,在这穷山僻壤的,哪有什么珍矿灵脉。” “确实不是——”身边突然传过来第三个声音,把二人吓了一跳。 “唔——”李小木及时捂住嘴,“钟师兄,你——” “嘘——”陶桃把头压低,“别让她们发现了,那些女人可麻烦的很。” “她们是在布阵。”钟子朝打量着山坡下。 “布阵?”李小木可没见过这种手法——十几个人跟无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不见符纸法器,更看不到灵石宝玉,哪里来的阵脚阵眼? “那是‘太古迷阵’的一种,因法力过大、极难控制,因此被很多门派弃用,久而久之,近于失传,现在也只能在一些古册残记上略见一二——”钟子朝说,“阵脚是用一些‘禁符’的符灰布成的,阵眼中埋着灵石碎屑,而符灰和碎屑掺杂在沙石当中,根本就分不出彼此,所以阵形极是隐秘,除了布阵者,恐怕没有人能看出破绽,而一旦敌人误入其中,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李小木咧咧嘴,“那些小娘儿们也真够阴狠的,师兄,能看出来不,她们到底想对付谁?是人,还是妖?” “这种阵法,我只略知大概,如想破解,还需亲身尝试一番——” 李小木见钟子朝说得一本正经,瞬间想起了他方才以身试药的那一幕,脸色微微一变,“好师兄,您听我一句劝,药吃错了最多多拉几泡,可阵要是踩错了……啧啧,您可不能亲自过去试啊——” 钟子朝不做声,依旧看着那十几个忙碌不停的女子。 “诶?对了,师兄,您不是勘验村外阵法去了么?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李小木问。 钟子朝这才收回神儿,“因为我发现了这个——”他张开手,掌中攥着一把白色长毛。 李小木接过来,刚触到指尖儿,就感觉一丝凉意直灌手掌,“唔,这是——” “妖兽的毛发——”钟子朝说,“已经离体,可灵气依旧很强,该是一只修为甚高的妖类。” 李小木听着惊奇,又把那撮白毛抻展开来,竟一尺有余,他眼皮跳了跳,“这、这是只长毛怪吗?不然体型得有多高多大?!” “你随我来吧——”钟子朝说,“那里还有让你更惊奇的东西。” 三人偷偷撤下,随着钟子朝向另一方退去,绕过几片林子,又翻过三处山坡,最后在一片乱石岗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钟子朝指着前方说。 李小木凑上去,发现石碓中散落着很多散碎的小石块儿,裂处都是新茬,显然刚碎了没多久,“是被人砸的?” 钟子朝:“你再近些看看。” 李小木再往前走,眼睛直盯石头,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抢个狗啃屎。他爬上一颗大石,这才看清,石碓里的那些碎石竟平平整整,就好像被巨锤砸过一般,他倒吸口凉气,“是被‘巨蛮族’的人砸的?” 钟子朝把目光落在他的身后,李小木回头一看,登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刚才绊到他的那个地方,是个整齐的土沿儿,而沿边儿一直延伸出去,又在一丈后兜回来,俨然围成了一个坑,娘诶,那竟然一只巨大的动物脚印…… …… 傍晚,李小木坐在草棚里,在油灯下反复打量那簇银白毛发,被他又拉长抻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尺长的毛,一丈宽的足,由此看来,那家伙大得可能堪比一座小楼…… “这次的‘买卖’不好做啊——”李小木长叹一声,“要么咱们回‘傍山城’,换一个试试?” “做也是你,不做也是你——”洛淑儿气道,“你到底有没有个谱!” “有谱没谱,也得先保下命再说——”李小木道,“师父让我带大伙下山,那是信得着我,如果真扔在半道儿一个两个,我回去怎么和他老人家交代?” “哼哼,要说扔下的也就是你一个!”洛淑儿气呼呼道,“怕这怕那,还算不算个男人?巨妖怎么了?师父带我们试练的时候,我和陶师姐曾亲手毙掉一只‘蛮荒火狮’!” 李小木:“我听说,那次师长们绑住了它的腿。” “那、那也是我们亲自动的手!” “师妹啊,立个靶子,就算个瞎子早晚也能蒙上一箭……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吧!” “你——” “如果不是巨妖呢?”李小木打断道。 “那、那还能是什么?” 没人答话,因为他们都知道,除了巨妖,能留下那么大痕迹的,世间巨物不下十种。 草棚中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大头这阵子跟李小木学精了不少,马上打圆场:“小木师兄,我说说今日所查。” 李小木无精打采的挥挥手。 “乡亲们用了安道长的‘药粥’,很多沾染妖毒的人都好了不少。” “嗯,继续。” “‘翠芳宫’的师姐们和‘聚鑫宫’的师兄们,日间四处查看,天黑前,已经都回到了住处。” “好,还有呢?” “嗯……还有、还有……哦,对了!安道长又上山采药去了,回来的时候,背了一整筐的草药。” 李小木还是提不起兴致,垂眉耷拉眼儿,“小师妹,您呢?说说吧……” 洛淑儿恨恨的咬牙,本不想说,但见李小木再不提逃走的事,也就忍下了怒气,“要想知道是不是巨妖,你今天晚上就能如愿了。” 李小木忽的坐起来,“啥意思?” 洛淑儿:“柳媛师姐他们已经准备妥当、谋划周祥——今晚就要诱捕那只妖物!” 第121章 诱捕 “啊?这么急?”李小木“噌”的跳起来。 “我倒觉得他们做得没错,日子拖得久了,还不知要枉死了多少性命!”洛淑儿说,但转瞬脸色就是一变,“啊!糟糕!如果真是巨妖,或是——”她一步窜出房门,声音还在屋中传荡,“我得去警告他们!” …… 村中的空场上已经站上了那两宫的弟子,李小木几人跟过来的时候,洛淑儿正在朝柳媛解释着什么,柳媛脸色虽冷,但是语气还是很客气—— “洛师妹,您就放心吧,我们计划周密、布置妥当,绝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洛淑儿还在争取,“可是柳师姐,那妖物——” “不论它到底是什么,我们‘天合派’决计不会退缩,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定不会让妖物占了便宜。”柳媛把“天合派”和“水”字特意加重了声,意思很明显——“天合”,我们是代表;“水”,“静淼宫”不过如此,到头来还是要被掩埋的。 洛淑儿一心只在同门的安危上,似乎也没想那么多,“可是师姐,妖物势大,不如我们一起——” 柳媛终于拉下了脸,“小师妹,我权当你是被某个混蛋蛊惑,怕我们争了他的功劳——”她斜眼看向不远处的李小木,不屑冷哼道,“一起?免了吧,我可不想拖上个废物,况且,你我宫门本就不熟,还是各行各事,自求多福吧。”说罢,柳媛当先走出村落,其他人随行而去,只有“聚鑫宫”的锡文尴尬的看了看李小木众人,留下一句“多谢”后,也没入到了林子之中…… 洛淑儿气得咬牙跺脚,李小木撇了撇嘴,冒出一个字,“该!” “你说什么?”洛淑儿正无处撒气。 “哦,我说‘该’——咱们真该过去帮帮他们。”李小木随机应变,“毕竟都是同门同派的师兄弟。” “你说真的?” “我有那么小器么?” “哼!怎么帮?” “先跟上去再说,看看他们‘诱’来个什么东西。” “可他们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参手!” “那咱们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李小木说,“走,回去装扮一番。” 洛淑儿马上想起了自己之前满脸“黑乎乎”的丑样子,“我不要!” 李小木“嘿嘿”笑着说,“小师妹,其实啊,有一种东西,叫做‘夜行装’……” 回到住处,几人才惊奇的发现,李小木的包裹里竟装着十几套“夜行装”,洛淑儿问他,弄这么些偷鸡摸狗的东西做什么? 李小木坦言:本打算在“澜香楼”的画舫上用的,没想到你们也去了,所以就省了下来。 几人换上了衣服,油灯昏暗,竟真的掩去大半形貌,且头脸都被遮去许多,根本看不出来黑布后的是什么人。 五个人刚想出门,李小木却按住了大头的肩膀,没等他说话,大头便颓然垂头:“小木师兄,我知道,像这种危险的事,我是不能参与的,只要待在房里,乖乖的……” “恰恰相反——”李小木朝他眨眨眼睛,凑到大头耳边小声道,“今晚嘛,你该这样——”声音越来越小,其他人已经听不见…… …… 洛淑儿见惯了李小木“故弄玄虚”,虽然心里好奇,但也不想多问了,她作引领,在最前走着,三绕两绕,终于在一片林子边缘驻下脚步,她当先俯下身去,“就在前面了——“ 林中人影晃动,看身形,正是那两宫的弟子。 须臾,人影散开,各居暗处。 “我感觉今晚是白扯。”李小木说,“妖物那么容易引来,还会留给咱们?” “哼!那是你没见识过师门的‘引妖阵’!”洛淑儿哼哼道。 李小木撇撇嘴,再不言语。 时间悄然而过。 月牙东升…… 当头…… 西坠…… 整整一晚都毫无动静。 洛淑儿等人瞪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疏忽,可耳边却突然传出阵阵响声—— 呼—— 呼—— 李小木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木的嘴才被人堵住,他惊醒过来,“呜呜”道,“妖物来了?” 是天亮了,“聚鑫宫”和“翠芳宫”的人早已退去…… 一夜平安,别说什么妖物,就连野兽野鸟都没看到几只。 李小木装模作样的从草棚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两宫的弟子大都在用早饭,个个闷声不语的,很是失望,李小木抻着懒腰坐上饭桌,“呦,今天的伙食不错啊,诸位师兄师姐真够意思,给我们留下这么多!” 人家不是留,是吃不下。 “李师弟有所不知,我们昨晚空等了——”锡文苦着脸说,却马上被柳媛打断,“好了,吃过了快去休息,养足精神,今晚让‘它’好看!” “它”字咬得很死,同时,柳媛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李小木,好像他就是要对付的“妖物”。 李小木也不在意,抓过个包子,大大的咬了一口。嗯,还真香! …… 转眼又到了掌灯时分,李小木几人换上了“夜行装”,依旧和昨晚分工一样,等那两宫的人一走,他们就偷偷的跟了上去。 两宫的弟子联合施法,加大了“引妖阵”的法力,甚至连十几里之外的几只黄鼠狼都引来了,可依旧没见什么凶妖戾兽。 整整又是一晚。 李小木也饱睡了一晚。 然后是第三晚、第四晚…… 村庄静静,四围空空,哪有任何异样。 每夜,那两宫的弟子准时外出、准时布置、准时撤回…… 李小木几人也一直在旁潜伏,只不过李小木学了乖,自带了枕头和被褥——虽是夏日,但夜晚的山林还是有些湿冷的,枕地盖天的睡,着实有些不舒服…… 又过两夜还是毫无斩获,这日清早,再看那两宫的弟子,个个眼圈儿发黑,蓬头垢面,无精打采,已全然没有了当初的神采飞扬、气势勃勃,他们甚至连碗筷都没碰,好像一只只霜打的茄子,堆在那里默不吭声。 牛村长前几天的热情也一扫而空,对待他们都是冷冰冰的——在这些日子里,那些沾染了“妖毒”的村民的病症再次严重起来,有的甚至已垂垂危矣。因此,他渐渐开始怀疑,这些所谓“天合派”的家伙是不是也一样是装腔作势、混吃混喝的。 柳媛没了之前的傲气,抽头丧气的坐在那里,和其他同门一样,这几天快要把她逼疯了,晚上,整夜整夜的蹲守戒备,白天,心事太重也休息不好,这一番苦熬让她几乎瘦了整整一圈儿。 锡文在一旁劝慰,柳媛什么都听不进去,耳中传来的只有那一阵阵“吧嗒吧嗒”的噪音。 是李小木在嚼馒头。 脸色红润,精神百倍,这些天,他好像有点养胖了。 柳媛看着更气,最后重重的摔了碗筷,回房了。 李小木近些日子过得确实很轻松,白天睡,晚上睡,只在抽空的时候做些事—— 他找村民问了一些情况,又沿着村外小路绕了十几圈儿,直到把地势都摸熟了,才瞄向了最后一个目标——安吉全,那个古怪神秘的老道。 可他碰了一鼻子灰,那道士只把门嵌开一个小缝儿,一听他的来意,只说一句话,就把门“咣当”摔上了。 “该说的都说了,你问别人去!” 已近晌午,李小木讪讪的往回走,正巧碰到从暗处窜出来的大头,小家伙越来越像个称职的“小探子”,见四下无人,忙将他拉近,“小木师兄,陶师姐他们在等你,说是有事要商量。” 回到住处,三个人果然在里头等着,陶桃先说话,“‘妙颜山’的人又布出了几个古怪法阵,但她们已于今早退避山林,似乎在防备什么。” 大头:“我按着小木师兄之前的交代,这些天一直盯着那个安吉全,他每日早出晚归,都会采回不少草药,东山采完采西山、北坡采过采南坡,顺路还会摆弄摆弄那些初学的小法阵,倒是蛮辛苦的。” “什么?你竟然让小师弟去跟那个古怪的老道?”洛淑儿怒瞪李小木,“他年纪这么小,修为又低,就不怕——” “小师姐,您别怪小木师兄!”大头连忙解释,“我什么都不怕——小木师兄也嘱咐过了,让我装扮成村中顽童,跟得越远越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李小木摸了摸大头的脑袋,“确实有些冒险,不过做这种盯梢儿的活,年纪越小越容易被人忽视。” “小师弟与我们同进同出,你就不怕那老道把他认出来?”洛淑儿痛斥道。 “小师姐放心,安老道整日就关心上山采药,和他那些不伦不类的小法阵,都没有心思多看别人一眼。”大头笑道。 洛淑儿不说话了。 钟子朝:“我在村子周围布上的那几处阵脚未见异常,该是没人发现。如果真有妖物来犯,应该可以挡上一挡。” 李小木再看洛淑儿,那姑娘把头一扭,“我这儿没什么好说的——照旧!” 李小木摸摸下巴,“我有一种预感——今晚,要出大事儿!” 第122章 妖物 是夜,那两宫的弟子照旧出村蹲守,只是斗志早已被磨了个精光,尤其后半夜,几个守夜的弟子竟打起了瞌睡。 月牙儿偏西,就连在远处盯着的洛淑儿也昏昏沉沉。 出人意料的是,李小木今晚似乎异常精神,枕头被褥也没带来,还一个劲儿的给身旁的同伴提神,“诶诶诶,都精神点儿,可别一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洛淑儿眼中布满血丝,强压下打哈欠的冲动。 “这样吧,给你们讲点儿有意思的——”李小木压低声音,“你们知道这村儿的名字从何而来么?” 几人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相传呐,在十万年前——” “嘁,十万年前?人都没有,谁传下来的?”洛淑儿不屑道。 “嗨,你别打岔儿——”李小木说,“既然是传说,那讲的就是先古神魔的故事——你们肯定都听过十万年前的那次‘神魔大战’吧?那一仗真是惊天动地、山崩海啸、星辰陨落、神魔凋零……” “早都听烂了!还有没有新鲜点儿的。”洛淑儿说得没错,“神魔大战”是每个人在孩童时代听得最多的故事。 “这村子就够新鲜的——”李小木说,“据说,大战之后,有极少的仙神和魔族幸存下来,而‘阳吼’就是其中之一,它后来隐林遁世,就在这地方长住下来,万年之后,临近寿终,便深藏地底,而再过几万年,地面塌陷一洞,其中有泉水鼓冒,后来有人便在这儿安了家,人丁渐渐兴旺,也就成了村子,且取名‘阳关’,那地洞呢,也就是现在村中的‘阳井’。” “胡说八道。”洛淑儿皱皱鼻子。 “可你们没发现么?村中男丁颇多,且个个身强体壮,老一辈人的人都说啊,那是饮了‘阳井’里的泉水,所以,全村的老老少少都阳气盈满,生龙活虎——当然了,那是在闹妖之前。” 陶桃终于扭过头,“什么神魔的故事倒是胡扯,不过,这村子的阳气确实很重——难道那妖物是为了……” 她话未说完,就听前方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呀!妖!有妖物!”是“翠芳宫”的一女弟子。 两宫众人纷纷抢上,柳媛紧握长剑,四处警戒,“杨莱师妹,妖物何在?” 杨莱脸色发白,“刚才在我脚下,还、还撞了我。”她两眼通红,好像还有些睁不开。 柳媛冷下脸,“守夜的时候睡觉?” “不、不是——”杨莱相当紧张,“我、我是真的——哎呀!你看——”她猛地跳到一旁,脚下的草丛一阵晃动,众人都举剑戒备,却见那里钻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只獾。 “哼哼,这就是你说的‘妖物’?!”柳媛冷笑。 杨莱浑身发抖,“师姐,对、对不起——” “怠慢夜职,即便引来妖物,也被你惊跑了——”柳媛正色道,“该罚!”说罢,从身后拽出了一截柳鞭。 “师、师姐,我、我知错了——” …… “她倒真会给自己开脱。”李小木撇嘴道,远远的看着正要“秉公执法”的柳媛,“这么一来,妖物没现身,反倒成了别人的过错。” “嘘——”陶桃轻轻抽出短剑,“有些不对!” 柳媛的鞭子刚刚扬起来,就听身后一阵大响,随后,十几只影子便从树丛中窜出来,两宫弟子的注意力都在“鞭罚”上,防备不足,队形瞬间被冲乱,可他们都是年轻一代的好手,反应也是极快,有几个已催动了阵法,正巧那些身影刚窜了进去,阵法一起,影子为之一顿,大伙儿这才看清,原来那竟是六、七只狐狸,毛色各异,正张牙舞爪的往外冲突。 柳媛的心里都要乐开了花儿——这几天,同门的质疑简直要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妖物终于“上了勾”,她总算长松一口,同时,也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大喊道:“将妖物尽数拿下,如遇抵抗,就地格杀!”说罢,第一个窜进了阵法之中…… 两宫的人立即应变,留下一半在外围打援,剩下的与阵中的狐狸斗在一处,那些狐妖的道行比两宫弟子高上一些,但是被法阵困住,也不占上风,一时陷入苦战。 大头趴在草丛中问,“小木师兄,我们要过去帮忙吗?哦不……是、是你们。” 李小木还没说话,就听旁边的陶桃道:“等等再说……咦?奇怪,那些狐妖一直在往外冲,好像心思并不在这儿……” 话音刚落,就听“嗷”的一声惨叫,一只灰色的狐狸被柳媛踢中了脑袋,随后,重重的撞在一块巨石上,登时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其他的狐妖立刻惊怒,“唰”的转过头来,一齐狠狠的瞪了过来,柳媛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可马上又稳下心,大喊道:“结阵!生擒狐妖!”“翠芳宫”的女弟子登时各就各位,手诀齐打、咒法猛念,六个人各占一角,围出一片绿莹莹的光芒,将几只狐妖罩在其中,两只红褐色毛皮的狐狸向外急冲,竟在光芒中撕开一处破绽,随后口中猛喷烈火,柳媛没想到妖物强悍如斯,一个反应不及,就见一大团火焰扑面而来,正惊慌不知所措,但觉眼睛一花,身前已多出一面白光闪闪的屏障,等火焰散去才看清,原来锡文挡在那里,手里正缓缓收回“法盾”。 她感激的点了点头,也没时间再多说了,招法一变,喊了句“缚灵咒”,但见“翠芳宫”的女弟子们纷纷甩出各色长鞭,有的如枝,有的似藤,更有的倒刺遍布,宛如荆棘,瞬间穿插交织,在半空中结成一张大网,随后猛的盖下,将那些狐妖盖在其中。 大网绿光乍起,缚在妖物身上,灼蚀得皮毛焦糊,顿时惨嚎怒吼声练成一片。 狐妖还在挣扎着,且那两只“火狐”已经在大网上撕开了两个小口儿,可正当要突围的时候,“聚鑫宫”的弟子也扑上去了…… 第123章 势变 凶悍的狐妖终于在两宫弟子的围攻下被制住了。它们身上绑满了树枝树藤,被捆得结结实实。 众弟子团团围住,柳媛总算露出了笑脸,傲然说道:“孽畜狐妖,胆敢祸害苍生,我现在就取了尔等性命,替天行道!”说罢,抽出长剑就要往上冲。 可却突然被锡文拦住了,“柳师妹,稍安勿躁,我们还是查问清了……” “还有什么好查的——”柳媛皱起眉头,“邪妖摆那儿,村民病在那儿,不是它们所谓,难道还有——” 话没说完,就感觉身周草木一阵急晃,随即,十几个人影急速窜进,她都没来得及问出一声“谁!”就见场中突然寒光乍闪,“噗噗噗噗”一阵大响,那六、七只狐妖瞬间便被斩杀殆尽,无一幸免,那两只“火狐”更是被砍去了头颅,一时间,青色的妖血布染杀场…… “你、你们——”柳媛惊呆了,愣愣的看着那十几个衣袂飘飘的粉装女子,待看清那一顶顶长垂纱帽,她微微皱起眉头,“‘妙颜山’的?” “既然认得,就请速速退开吧,‘妙颜山’行事,闲人让路。”说话的又是那个衣服上绣着枯瘦女像的女子,那标识在月光下更显凄冷,宛似“厉鬼”。 “该死!”柳媛的脸越来越冷,看了眼那堆狐妖尸体,“你们敢坏了规矩。” “厉鬼”不为所动,“速速退下,阻扰者,杀无赦!” 柳媛怒火喷发,“混蛋!我‘天合派’行道,岂容你们嚣张?!” “天合派”三个字一出,那些女子似乎都微微一怔,纱衣飘荡。“厉鬼”好像也犹豫了一下,可随即又道,“‘三睛’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还是快走吧。”她的语气和态度已缓和了不少。 “哼哼,笑话,区区狐妖,又怎么能——”柳媛冷笑,“嗯?你说什么‘三睛’?” “厉鬼”正想说话,却猛地转回头,随即,众人只感觉周围林木一阵剧晃,一股股罡风巨力扑涌而至,霎时间沙土飞扬,草叶旋升。 “这、这是——”柳媛还在愣神儿,却见“妙颜山”的人已经退开了老远。 锡文一把抓住柳媛的胳膊,“小心——”可他们还没躲远,就见林中突然窜过一大团旋风,卷着枯叶,风势极盛,刮到脸上犹如刀割,锡文大骇,正要倒飞出去,可柳媛却甩开了他的手,“又是一小小孽畜,你怕什么!” 风消势弱,草叶落去,锡文定睛一看,那里站着的,竟是一只三尺来长的狐狸,银白的皮毛,通体不染一丝杂色,两颗细眼斜上吊起,而其额头上竖着一条细线,好像眉目间被开了一道口子…… 它静静的看着地上那群同类的尸身,目中通红,似要喷出火光。 柳媛被那只狐妖看了一眼,顿觉浑身发冷,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那小小的妖物产生惧意,又见“银狐”不声不响的往前走,站到那堆尸体旁便不动了,它用爪子扒了扒尸堆,那些残肢败体冷冰冰的,一动不动,它雪白的毛沾上了青血,一滴一滴在往下落,它突然仰头怒吼,“嗷——”,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叫划破夜空。 “启阵!”柳媛突然大喊道,妖物已经误入法阵,这真是天赐良机,可等两宫的人催动了阵脚,却见“银狐”缓缓抬起头,四肢轻盈,竟似所触无物般,从那阵光中走了出来。 两宫的人都傻住了,柳媛脸色微变,又喊了一声“结阵!”,瞬间,几条翠绿的藤枝再次抛甩出来,快速结成一张光网,向下罩去,本已经将那妖物牢牢缠住,可随即便听一声嘶吼,大网瞬间就被“银狐”尖利的兽爪撕开,其上加持的咒法只在它身上留下几道灼痕,根本就没起太大作用,柳媛脸色大变,刚抽出长剑,就见“妙颜山”的那十几个人排成一列,齐打手诀,登时,十数道光芒聚成一股,直射“银狐”的身躯…… 噗!儿臂粗的光柱实实的打在了狐妖的身上,它一个趔趄翻身滚倒,等再跳起来时,背脊上已是血肉模糊,它怒吼着狂奔过去,可刚跑几步却又猛然停住,随即调头冲向另一方。 “厉鬼”大吼:“结‘摄魂阵’,缠住它——” “妙颜山”众女弟子纷纷掏出大把蓝色符纸,结阵催动后光芒大现,两宫的人只感到脑中一阵晕眩,“银狐”更是被吸引了过去,在“妙颜山”弟子的身后猛追不舍。 “跟上去——”柳媛连用了好几张“静心符”才稳下心神,长剑一挥,“别让那些混女人抢了咱们的善功!” 两宫的人疾速跟去…… 就这样,“妙颜山”弟子在前面引,“银狐”在后面追,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两宫的人,就在几伙人窜上一个山坡,即将出了树林的时候,柳媛突然高喊一声,“‘天人合一阵’!” 这次也不分宫别了,十几个“天合派”弟子各出法器兵刃,“水行”和“金行”灵气合为一处,化成一股丈余的光团,轰!重重的打在了“银狐”的背上。 “唔!住手——”“厉鬼”惊慌的喊道,可也晚了,只见那狐妖被大力撞飞,滚落进一旁的草丛中便不动了。 柳媛得意的走上去,“哼,小小狐妖也敢猖狂——”抬头又去看对面那些轻纱遮面的女弟子,“此妖已被我等擒下,你们还有什么说?” “妙颜山”弟子开始渐渐的往后退,“厉鬼”纱衣抖动,似乎气得浑身直颤,“可恶……” 两宫的人都围了上来,正要动手去抓狐妖,却见那物身上猛然乍起银光,烁烁耀眼,宛如明月落下凡尘,寒彻逼人。 众人皆惊,连忙往后退,可还是晚了,只见“银狐”身上的光芒突然向外炸闪,一股股强猛的劲力顿时扩散开来,“嘭嘭嘭”一阵急响,两宫的弟子被大力卷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正惊慌的爬起,可再往中间一看,顿时都傻住了—— 那只狐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上白光柔柔,好像在顺洁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漆,它轻轻抬起头,一双有神的眼睛注视前方,而额上那道浅痕竟慢慢向两边分去,其中银光嚯嚯,竟赫然又是一只眼睛。 “天合派”的人这会儿明白了,“妙颜山”的人刚才为什么提到“三睛”…… 可他们却没想到,这只是刚刚开始——“银狐”仰起头,第三只眼睛仰视夜空,一道银光飞射出去,直向天际,很快没入月色之中,但也就是一瞬,一道更刺眼的光便反射回来,似乎真是月落九天,化成一道白弧,正罩在“银狐”身上,顿时,银彩大盛,那狐妖的身躯猛地暴长起来,呼号雷动,声声震天,一股股强大的灵气瞬间扑涌而来,激得四周大树危危剧颤,而那里,一只高逾十丈、身如小山似的巨狐立身当场,爪子好像大磨盘,四肢粗如古树,一颗兽头更像架马车,锋利的牙齿尖削可怖,似乎能将时间万物撕碎…… 柳媛吓得面色如纸,不过还是勉强稳住身形,大叫了一声“结阵——”,可还没打出指诀,那巨狐粗壮的尾巴猛然甩开,登时,一小片树林被齐刷刷的扫倒,两宫的人躲闪不开,三、四个人被拦腰抽到,立时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呕血不止。 柳媛也没心思再结什么阵了,呼唤着大伙儿拖起伤员,调头就跑,却没想到那妖物竟也不追,而是回头狠狠的瞪了“妙颜山”众人一眼,一跃而起,向着一方狂奔。 李小木几人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见前方突然情势大转,连忙躲在一颗山石之后,大头还长大嘴巴,傻傻的看着发愣,被洛淑儿一把拽了下来,小声怒斥,“小呆子,不要命了是不是?!” 大头刚把头缩回来,就感到头顶一阵狂风大作,正是那巨狐窜跳过去,几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只能抬着眼皮偷偷向上瞅,一大片阴影很快过去,狐妖终于跑远了,李小木瘫坐地上,“我地娘诶,那、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陶桃眉头皱成块疙瘩,“听说过‘三睛阳狐’么?” 李小木摇头,“听名字,就知道很厉害。” “确实厉害——”陶桃说,“据说,它是太古遗种,五百年才出那么一只,上次史书所载,该正是五百多年前。” 李小木的五官抽到了一起,“我就说吧,咱们这趟太冤了,忙活来、忙活去,竟招惹了这么个瘟神,哥儿几个,依我看,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吧——” 洛淑儿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气鼓鼓的说,“你敢!留下那些村民怎么办?快!我们过去看看!”她性子急,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李小木无可奈何的被拖着,本再想再说什么,却被风灌了满嘴,只能哀叹一声,加快了脚步…… 第117章 “抢生意” “是哦,安吉全,安道长,如果没有他,恐怕俺村的人早就死光光了。”老村长摇头苦叹,“对了,有什么事儿,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他说什么阴阳缺位、五行不全啥的,俺们都听不懂——”他眼睛湿润,躬身就要下拜,“几位少侠,俺知道你们‘天合’仙派都是救人济世的活菩萨,这次来,可一定要帮帮咱村,不能再死人啦,已经没了十三个……呜呜……”老头儿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老人家,您节哀顺变,放心,这次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们也一定把那个妖畜揪出来,给咱们受害的村民报仇!”锡文咬牙切齿道,其他同伴也忿忿不平,摩拳擦掌。 锡文等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李小木他们就站在门口,锡文客客气气的朝五个人打招呼,却被柳媛一把推开,“快走快走,和一个无耻下流的‘跟屁虫’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有正经事儿要办!” 锡文尴尬的笑了笑,随着众人走远…… 李小木看着那十几个远去的背影,苦苦摇头。 “师弟,先不要和她治气,我们还是该想想——”陶桃在一旁安慰。 “嗨,我不是治气——”李小木的脸色更苦,“我是在担心,他们人多,咱们人少,恐怕这一单赏钱儿要落进别人的口袋了。” “哼,这么快就犯怂了——”洛淑儿撇着嘴,“我还记得某人昨晚还敢一人独闯……‘青楼’!” 李小木咧嘴笑,把脸凑近洛淑儿,“小师妹说得好,振奋军心!那就让咱们来个以寡敌众、以少胜多!” “有什么想法了?”陶桃笑着问。 “没有——”李小木的回答让几人有些泄气,随即他又挑挑眉毛,“不过,或许他们有——”他朝着师兄师姐们离去的方向…… …… 李小木几人没有报明身份,只向村长说也是过来帮忙捉妖驱邪的,村里出了祸事,前些日子来的道士和尚不少,牛村长开始还感激万分、热情招待,可后来见多了他们铩羽而归、屁滚尿流,甚至还有混吃混喝的,所以一听李小木他们无名无势,顿时就没了好脸儿,最后强忍着不耐,给他们安排到了一个废旧草棚里。 几个人挤在一间,外面的马棚都比他们活动的空间大,洛淑儿自打从外面回来,就气不打一处的一直抱怨:“为什么不报师门的门号?你看那两宫的师兄师姐,每人一间房,村里人对待都是礼遇有加。” 李小木笑了笑,“咱们‘天合派’有他们丢脸也就够了,你还想让咱们也加上一笔?” “嗯?什么意思?”洛淑儿一愣。 “你说呢?方才你探听到了什么?” 洛淑儿被李小木安排的“任务”本来是“管好自己”,但那当然是句玩笑话,就在刚才,她得到了一个新的“使命”——暗地里跟着“翠芳宫”和“聚鑫宫”的人,探查他们的一举一动。 洛淑儿刚开始是极力反对的,她说无论这宫那宫,都是“天合派”一家,在同门师兄弟后面干些鬼鬼祟祟的勾当,简直就是龌龊之举。 李小木也不强硬,深明大义、摆明利害,谆谆善诱的劝慰,说就因为是同门才想帮他们的——他们的人数的确多,但人多有人多的麻烦,尤其是两个宫门,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遵从,所谓“令多而军心散”,真要是碰到麻烦,难保不会各行其是、自乱阵脚,到时候反而互相制肘,让敌人得了便宜,所以,咱们是正正直直的帮协他们,和鬼鬼祟祟没有关系。 洛淑儿说不过李小木,而且内心的潜意识里还是愿意相信他的,所以只能就范,运起灵气,轻身凝气的摸到了两宫弟子之侧,他们那时正在安吉全的房中请教,洛淑儿就躲在屋后窗下,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安道长,我等是‘天合’……”锡文开始自报家门。 “我听说了。”安吉全的声音很是沙哑,让人听了憋得有些难受。 “哦,那便好了,我等想向道长请教几个……” “问吧。” “道长,‘阳关坳’闹妖的事,您一定已经听说了吧。”有人问道,洛淑儿听出来,那是“聚鑫宫”的铁兴。 “我没听说,你们又来问什么?”安吉全声音冷冷的。 “呃——”“聚鑫宫”的人呆了呆,柳媛抢道:“安前辈,我们听说您和那妖物有过照面?不知它——” “逃得太快,没看清。” “那能不能说说它的——” “四足、类犬,白色……” “那它的妖力——” “你说呢?妖力不强,能害得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长是否知道它的藏身之处?”问话的又是铁兴。 安吉全想也不想便说,“如果知道,要你们来干嘛?” ……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和牛村长介绍的没什么两样,问了等于白问。 “你看他们问的问题,句句废话,问都问不到点子上,还不够给师门丢脸么?”李小木哼哼道,“所以嘛,咱们还是有机会的……哦不,还是能帮到他们的。” “小木师兄,那现在——”大头问。 “各司其职……”李小木懒洋洋的说,看了看钟子朝,那师兄也不说话,闷闷的拎起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灵符和法器。 李小木瞅瞅大头,小家伙笑着点头:“小木师兄,我知道,蹲坑放哨嘛!这个我在行,自小放牛四、五年,我一只都没丢过!” “陶师姐——”李小木看过去。 陶桃微微一笑,“我去附近山林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没等李小木瞧过去,洛淑儿就站起了身,“哼,净让我感谢偷偷摸摸的事!”她走了几步又站下,回头瞪着李小木,“对了,大伙儿都有的忙,你呢?干什么?” “我?当然有更重要的安排啦——”李小木抻着懒腰,随后,把自己像破麻袋一样往草床上一摔,“养精蓄锐!” 陶桃摇头出门,洛淑儿气鼓鼓的跺跺脚,也跟了出去。 李小木竟真的鼾声大起,可过了没多久,忽然翻身跳起,趴在门口东张西望,见草棚周围没了人,一抹身钻了出去。 他躬身低腰,一路上避着人,离得老远就看到了洛淑儿,那姑娘现在正站在一处房前,跟几个“翠芳宫”的师姐说着话,看来她还是不习惯干盯梢儿的活儿,只能面对面的打听。 李小木暗笑几声,躲开人群,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到了那处房后,后窗虚掩,他矮身藏了下去,正巧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什么?师妹,您、您说太好了?”锡文的声音有些惊奇。 “对,真是老天相助。”柳媛轻声笑道。 “啊?妖物势强,您、您反倒很高兴?” “当然了,我们大老远的匆匆赶来,你们忘记是为什么了?” “呃——这……” “既然是为莫公准备寿礼,那就绝不能含糊,否则,即便去了,也会让人嘲笑我们‘天合派’小器。” “可你我两宫也带了不少——” “那是代表宫门的恩义——”柳媛说,“我们个人嘛,算是两手空空……师兄,您想,莫公可是‘傍山城’世袭的城主,且不说财力雄厚,单是权势,就足以震动朝野,连当今圣上都亲善有加,你我两宫有幸,得了这么强大的‘附助’,甚至让其他宫门的弟子妒羡不已,您说,这是不是我们的福分?” “话倒是没错,可——” “所以,你我下山这一遭,可不能单单指望师门的寿贺,我们也要备上自己的大礼,一则能让莫公开心畅快;二则嘛,他老人家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回赠我们……嘿嘿,即便没有,你我师父知道了,定然也会赞奖我们。” “可是,我觉着这次的妖物很难对付。” “刚才说了,越厉害越好!”柳媛笑着,“那就说明它道行匪浅,用处也便更大……被我们拿住后,毛可做画符之笔毫,必成神符;皮可制护身之兽甲,能挡利刃;肉可烹补气之美味,滋身健体;骨可泡强阳之烈酒,延年益寿……”她越说越乐,好像那只妖物的尸身就摆在她面前,“而最重要的是,它的妖晶也定然不凡……锡师兄,您也知道,莫公也是修行练武之人,如果得了这么多有助修炼的宝贝,那他……咯咯咯……” “师妹,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大家好——”锡文的声音变得很小,“可、可就是总感觉这次的事会很麻烦。” “你是担心姓木的那个混蛋?” “也不是,其实小木师弟——” “哼!在师门为乱作恶也就罢了,至少有人护着他——”李小木听到柳媛的咬牙声,“可到了外面,他要是再敢做些大逆不道、有辱师门的勾当,我就——” 嗖! 啪! 咔嚓! 后窗的窗框竟被齐齐的一分两段,一股凌厉的剑气从李小木的头顶呼啸而过,几根头发飘飘悠悠的落下来,李小木一缩脖儿,嘴角猛猛的抽搐几下…… 第124章 密谋 李小木几人当然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躲在土坡、树后看着,那巨狐去势极快,转眼就接近了山脚,可速度却渐渐缓了下来,而且动作越来越慢,好像每一步都极是艰难,李小木他们离得远,在夜色中根本就看不清什么,他被洛淑儿拉着,行动有些不便,一脚踩空,沙石“哗哗”而下,弄出动静不小,几人气息一窒,惊慌的往山下看,却见那庞然大物只是回头瞥了一眼,依旧不理他们,吃力的往前走…… “笨蛋,差点儿被你拖累死!”洛淑儿气鼓鼓的说。 李小木幽幽松口气,“彼此,我也差点儿被你拖死。” 洛淑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死死的拽着人家,而且不知何时竟已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登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急忙甩开,脸上的红霞一直飞到了耳根子,幸好月斜天黑,大伙儿都没注意到。 “奇怪,狐妖好像被什么拖慢了。”洛淑儿赶快转移注意力。 “嘿嘿,钟师兄,您布下的法阵还真的起了作用。”李小木赞道。 钟子朝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皱起眉头,“不是我的阵法。” “哦?那是——”洛淑儿奇道。 “它好像受了伤。”陶桃紧紧的盯着山下。 “难道是刚才打斗时——”大头问。 “不,该是伤来已久——”陶桃说,“‘三睛阳狐’是太古遗种,守护灵神异常强大,所以天生异禀,每到危机之时便会本能的召唤‘神守’,借用神力,且它的修为已达三阶上层,方才那一战,根本不会伤了它的半根骨头。” “早就受伤了?”李小木脸色变了变,“师姐的意思是,这鬼地方还有比它更厉害的东西?” 陶桃沉思不语。 大头突然小声叫道,“师姐说得没错,你们看——” “银狐”还在艰难的前行,但动作越来越慢,而同时,身子却一圈一圈的小了下去,片刻之后,又变成了三尺来长,且气喘如牛,每一步好像都要摔倒。 “小木师兄,要不要趁现在——”大头问。 李小木摇摇头,“狐子诡滑,万一是诱敌之计呢?再等等,反正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话音刚落,就听两边丛林中一阵脚步疾动,左边是两宫的弟子,右边是“妙颜山”的人。 他们似也看出了狐妖的虚弱,争抢着奔下山去,可还没靠近,就见那“银狐”猛地回头瞪了过来,眼中红光烁烁,倒把两伙人都吓住了,随即,狐妖又转过头往前方凝视片刻,仰天怒号数声,嘶吼声中及时悲凉愤恨之意,两伙人正想借机往上冲,却见那妖物猛地拔地而起,在空中翻腾几周,没入林中,银光一闪,忽而不见了…… 柳媛狠狠的跺脚,“该死!让那畜生跑了!” “厉鬼”攥着拳头,显然也相当愤懑,不过大多火气还是奔着两宫的人去的。 “你看我做什么?!”柳媛发现“厉鬼”正朝向自己,“如果不是你们从中捣乱,说不定我们已经让那妖物伏法!” “厉鬼”纱衣微颤,气得浑身直抖,她身后有同伴上来怒喝:“一帮蠢货,是你们作梗,惊走了妖狐,现在还敢大言不惭!” 柳媛在吵架上丝毫不弱,“哼哼,作梗的是你们吧——我还没找各位算账呢,方才我‘天合派’行道,是谁横插一脚,屠灭那些狐妖的?” “是我们又怎样?”那女子狂笑,“天下人都敬‘天合派’,那是他们无能,我们却不怕!” 柳媛一听,眉毛倒竖,“大胆!” “嘡啷”一声,宝剑已出鞘,身后的两宫弟子纷纷拔出武器,“妙颜山”的人也兵刃在手,似要争个你下我上。 那“厉鬼”却朝身后同伴摆摆手,“罢了罢了,今夜运颓,我们回去吧——”随后又朝两宫的人拱拱手,“‘天合派’朋友们,今夜一争就此为止,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再也不要有碰头之日,好自为之!” 柳媛还想说话,却见那十几人“嗖”的窜进了林中,动作整齐划一,宛若一人。她皱皱眉头,赌气哼哼的喝道:“走!” …… “走!”等两宫的人散了,李小木也站起身子。 “去哪里?”洛淑儿问。 “回去睡觉啊!难不成去‘澜香楼’找姑娘?” “你——” “回去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啊,保准儿能看到一场热闹。”李小木当先向山下走去…… …… 几人只睡了个把时辰,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了,大头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外走,在门口被陶桃拦住了,“小家伙儿,你干什么去?” “要喜糖吃啊——”大头糊里糊涂的说,“外面那么热闹,准是谁家娶媳妇。” 洛淑儿从后头轻轻给了他一记,“是你想娶媳妇了吧?” 大头瞬间清醒,“啊!小、小师姐——” 李小木在草床上翻了个身,嘴里还在梦语,“嗯,媳妇……” “都是一副德行!”洛淑儿气道。 …… 梳洗过后,几人出了屋,登时被外面的场面吓了一跳,村民们敲锣打鼓,喜气扬天,列成队伍正从门前经过,而两宫的弟子正站在不远处,柳媛立于最前,满面春光,得意洋洋。 牛村长高声宣布—— “‘天合派’的仙侠们大展神通,于昨夜缴杀妖物无数,更是将妖首重创,相信彻底铲除邪妖,指日可待!” 村民们欢声雷动,纷纷叫好称赞,两宫的人也有些飘飘然,锡文想解释什么,但很快便被柳媛拦住了,“师兄,村众服我,有利于捕杀那狐妖!” “啊?师妹,你、你还想与那悍妖一战?”锡文惊道。 “为什么不呢?”柳媛奇道,“昨晚你也见到了,那妖物虽然凶戾,但似乎已受了重伤,不仅无心奈我何,更可能无力自保——哼哼,它该为异种,浑身是宝,如果就此放弃了,岂不是成全了他人之美?” “可、可我们已有数人重伤,恐怕再难——” “这个无需师兄担心——”柳媛微微笑道,“我已有了上佳的打算。” “哦?” 柳媛把声音压低,“我听说你们‘聚鑫宫’为了给莫公祝寿,这次带来了——” 第125章 两次现身 听了柳媛的话,锡文脸色大变,“啊?师、师妹,这、这可使不得——” “师兄,您要以大事为重。” “不行!师妹,那、那可是我师父亲选的,决计不能——” “锡文!”柳媛突然冷了脸,“难怪你不招师姐师妹们待见,原来挺大个男人,却胆小如鼠、不知变通,哼哼,只此一点,你就比铁奋师兄差了不知多少!” 锡文神色一呆,脸上火辣辣的,一片通红。柳媛见了,又轻叹一声,“师兄啊,其实有些地方,您、您也很不错的——”她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只是……只是有些迂腐了,但这次是个机会——您想想,我们合力将那狐妖除掉,再将其妖身妖骨炼成法宝,一半用作莫公的寿礼,另一半献于三位‘老祖’……师长们还会怪罪你我吗?” 锡文脸色微变,好像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嗯……这样吧,师兄,我也听说了,你们带来的那件东西,可做三次之用,我保证只试用一回,无论功成与否,再不打它的主意!”柳媛见锡文神色松动,用指尖偷偷蹭了蹭他的手背,“好嘛,师兄,就迁就小妹这一次……” 锡文好像雷击一般,浑身一震酥麻,本能的点了点头。 二人语毕,正好老村长带着村民也走近了,在一片锣鼓喧天和鞭炮齐鸣中,人们乐成了一团…… 远处的那一角空空荡荡,几人显得孤单寂寥。 “小木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头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哼哼,勾勾搭搭的,肯定没什么好事。”李小木看着柳媛那边,随口说道。 “嗯?您说什么?”大头没听清。 “哦,那个安老道呢?”李小木转移了话题,“怎么没见他出来凑热闹?” “我向村民打听过了——”大头说,“那老道平时除了上山采药、布阵、给村民送些‘药粥’,再就很少出来,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闷在房里,一连好几天都不踏出一步。” 李小木朝着那二层小楼凝视半刻,“好,大头,今天你继续盯牢他。” “哦!”大头有些失望,“那师兄,你们——”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李小木舔了舔嘴唇…… …… 今天是四个人一起行动,洛淑儿本以为李小木又有什么奇招妙计,本来心里还是暗暗的期待,可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的耐心就被耗光了—— 原来李小木竟带着他们漫山遍野的游游逛逛,也没个固定的目标,总之是走到哪里就在哪儿赏景观花,直到围着村子绕了两圈儿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李小木,你又想干什么?不趁此机会做些准备,万一晚上妖物来袭,又凭什么与它相抗?!” 李小木笑笑,从地上折下一朵蓝色的小花,“凭它啊——” 洛淑儿一愣,“什、什么?” “如果那妖狐真的再来,我便献上娇花一朵,表表善意,说不定它心情一舒畅,也就不会与咱们为难了。”李小木笑着道,把花儿凑近闻了闻,嗯,不错,挺香。 “你、你——”洛淑儿气得柳眉倒竖,陶桃笑着按住她的肩膀,“小师妹,小木这么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啊?师姐,连你也——” “师妹我问你,昨夜,无论是之前那些花色的小狐,还是后来的‘三睛阳狐’,如果没有人挑动它,它们可会主动去伤别人?”陶桃问道。 洛淑儿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而即便它们受了伤、被困住,依旧没对着敌人纠缠不休,是也不是?” 洛淑儿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可、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它们的目的根本不在那些人身上!”陶桃说。 “那、那是——” 李小木站在半山腰,一直看着远处的村庄。 洛淑儿恍然大悟,“啊!它、它们的目标是村子!妖狐们想害死村民,进而夺去精阳生魄,修炼邪法……嗯?也不对,那些同门和‘妙颜山’的人精气更盛、魂魄更强,狐妖又为什么放弃他们,丢了西瓜拣芝麻呢……” “所以说,妖物的目的不是全部村民——”陶桃目光闪烁,“而是某些东西……或者是某一部分人,甚至一个人!” “某一个人——”洛淑儿眼睛瞪大了,“难道是……”她看向李小木,“因此,你让大头偷偷盯着安道士!原来你早就怀疑他!” 李小木蹲下身子,“也不是怀疑,就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来这村子抓妖除魔的人一拨一拨,死伤的死伤,逃走的逃走,唯独剩下他一个不受影响,连根汗毛都没伤着?而且更奇怪的是,听村民们说,那些妖物只在外围出没,并没有一只闯进村子……” 洛淑儿似乎终于开窍了,“你是说,那道士会什么神机妙法?” 李小木蹲在地上,用手扒开那团花簇,下面压着几张符纸,符文画得歪歪扭扭,不很工整,再看别处,还散布着一些灵符和低等法器。 洛淑儿眼睛眨了眨,“莫非是这些小阵?” “这就是我们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了——”李小木说。 洛淑儿先是困惑,可等看到周围的巨大脚印和被踩烂的花草之后,顿时明白了,原来李小木不是“闲逛”,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正是昨夜狐妖途径之地。她马上转头问,“钟师兄,你不是说过,这些胡乱布成的小阵,根本就不会对厉害的妖物起作用吗?” 钟子朝点点头,“可昨晚,‘三睛阳狐’确实受制很重,但它却已破了我的阵法,而被别的气势压制住——”他也蹲在李小木身旁,在那些小阵当中翻翻捡捡,“到底是什么,我想不通……” …… 几个人又在村子边缘晃了大半天,直到临近了晌午才返回村庄,村民的“庆祝仪式”早已结束,那两个宫门的弟子早已回到了住处,只在门外留着几个人把守,李小木撺唆陶桃和洛淑儿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同门,二人照做了,却被站岗的弟子婉拒,说是师兄师姐正在帮着疗伤,恰到要紧处,不便相见。 洛淑儿的热脸贴到了冷屁股,开始抱怨李小木,就不该主动献殷勤,这下好,人家不领情,还让我们碰了一鼻子灰。 李小木远远的看去,见把守弟子身后的大门紧紧的关着,窗户也紧闭不开,不由撇撇嘴,“就是为了让你们探探清楚——大白天的‘捂臭虫’,他们肯定没商量什么好事儿!” 回到屋里,几人还没喝下一口茶,大头就无精打采的回来了。 “嗯?怎么,今天这么早?”李小木问。 “是啊,小木师兄,那老道一大早就上了山,采了几味药,篓子都没装满就回来了——”大头垂头丧气的说,“我又陪着他在东南西北转了一上午,还是弄他那些破烂的小阵,真是无聊死啦,小木师兄,您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那老道——” “等等,你说他又在村子四周——”李小木刚说了半句,就感觉地面突然一阵猛震,随后,兽吼声在远处惊天而起,几人连忙窜出门外,隐约见山间茂林间有一白色的巨大身影闪过,李小木一惊,“奇了,它竟然敢在白天现身!” 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从门窗里偷偷探头往外看,他们是头一次亲眼所见妖物轮廓,见那白影比参天古树还要高出一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关紧了门窗。 山间传来了呼喝打斗声,看那粉影闪动,该是“妙颜山”的人,可没多一会儿,巨妖遁去,人影也不见了,山林回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小木等人都没来得及赶过去,一切就结束了,到现场一看,地上留着鲜红的血迹,显然有人受了伤,而狐妖只被挑下了几根长毛,肯定没有大碍,又被逃脱了。 奇怪的是,两宫的弟子竟然不为所动,依旧闷在屋里,这让李小木心里更加好奇,他们到底在弄什么?同时,也有些不安,好勇斗狠,霸道冲动的人不可怕,而一旦这样的家伙动起脑子……啧啧,他打了个寒颤。 “看来,是什么异动引来了它!”洛淑儿说,“难道是村子里的鞭炮和锣鼓?” 李小木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按住大头的肩膀,“刚才你说,安老道又上山了?” “是、是啊——”大头被吓了一哆嗦,“大概每天都如此。” “不不,我是问,他刚刚又去摆弄那些小法阵?” “嗯、嗯啊——” “那上次这么做,是——” 大头想都没想,“昨天啊,小木师兄,我不是向您禀报过嘛!” “之前再没有过?” 他这次细细的回忆了,随后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只有昨天和今早……啊!” “啊!” 大头和洛淑儿两人同时惊叫,“摆布两次阵法,妖物现身两次,也、也就是说,吸引狐妖的,是那些小阵!” …… 第126章 真凶 “绝不会!”钟子朝一直在沉默,这会儿皱紧了眉头,“这根本没有道理!”闷人生气,火儿可是不小的,他把周围那些小阵用脚踢乱,一阵灰尘弥漫。显然,他已被这些混乱的小法阵搅的心乱生烦。 以李小木的所学,是根本看不懂那些法阵深浅强弱的,他只能在一旁干瞅着,见一向心气儿沉闷的师兄也烦躁不堪,他马上转移了话题,“也罢,那些破烂事儿先不去管,咱们还是谋划谋划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从怀里掏出个皱皱巴巴的纸团二恶,慢慢展开,几人被吸引过去,发现上面线条弯曲,上一块儿黑,下一块儿白,有的地方更是打着叉叉圈圈。 洛淑儿直皱眉头,“你、你把茅坑里的纸捡出来干什么?!” “……”李小木没了笑脸儿。 大头想替师兄找回面子,挠着脑袋道,“啊,小木师兄,你是在苦练画工吧!” 李小木挑挑眉毛,得意道:“还是师弟懂我。” “嗯!这张人脸的画像简直太传神了,是不是还是莫嘉轩那个家伙?!”大头赞道。 “……”李小木的笑容又凝固住,“别闹,这是我前几天绘的地图……” 洛淑儿和陶桃憋不住乐,又见李小木板着脸说:“这是村子——”他指了指“地图”中央,有点点另外两处,“我们已经看到,狐妖每次出现,‘妙颜山’的那些弟子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且不管她们用了什么招数获知,咱们只需紧紧盯住她们,那就不怕妖物走脱……她们在村子的西北、东北两个方向上布下什么‘太古迷阵’,我们也兵分两路……”他看看陶桃和洛淑儿,“师姐,你们在左——我和钟师兄在右……师兄!师兄?”二女点头,但一看钟子朝,表情愣愣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张画纸,好像又发起了呆,大头拽了拽他的胳膊,他才猛然惊醒,没答李小木的话,反倒一把揪住了大头的手腕,“方才你说,这两天安道士在村子周围走过很多地方?” “是、是啊——”大头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东南西北的,去处大都差不多。” 钟子朝眼中头一次闪出呆滞之外的光芒,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蘸了泥土,“快,给我标出来!” 大头愕然,接过树枝,盯着“地图”上辨认了一会儿,随后,在上下左右几处偏角各点了一下,想了想,又在正中描上一笔,这才确认无误,“好了,就是这样。” 钟子朝目光越来越亮,猛猛的一拍大头的肩膀,用力过大,差点儿把小家伙打个跟头,“哈!没错没错!原来如此——” 说罢,也不等别人问,猛运灵力,一步就窜了出去,只在地面上点了几下便已跃出十几丈,再一闪就不见了踪影,大头抓抓脑袋:“钟师兄怎么啦?难不成犯了‘失心疯’?” 李小木笑笑,“他现在可比谁都精明着呢,等等看吧——” 几人就只能站在原地候着,时间不长,一阵劲风刮过,钟子朝又转了回来,但现身时已在几人身后,原来竟在短短的时间内绕着村子跑了一圈儿,气不喘、头无汗,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手上满是泥土,脏兮兮的。 洛淑儿困惑不已,“钟师兄,您这是——” 钟子朝站定,用沾满泥土的手指在那“地图”上一阵勾划,将大头画上的几个泥点儿连在了一起,瞬间,其他几人都看清了,那竟是一个规则的六棱图形! 洛淑儿惊呼道,“啊!是、是‘**聚阳阵’!” 李小木当然没听过,不过怕引来嘲笑,也没敢问,反正有大头在。 果然,那小家伙连忙问:“小师姐,那、那是什么阵法?” 洛淑儿脸色不太好看,恨恨的说:“是被天下同道禁用的‘邪法’,能吸取其中生灵的精阳,化作‘魂丹’,纳为己用!”她转而又有些疑惑,“可是,也没见有布阵的异象啊?” 钟子朝把手掌张开,只见里面抓着颜色各异、满满一下沙土。 “这是——”洛淑儿问。 “‘禁符’的符灰,和一些法器的‘残尘’——”钟子朝答,“便如‘妙颜山’那些人一样,布出的法阵藏匿沙土之下、荒野之间,不留意,是绝对查不出来的。它们的出处,就在这些地方!”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那几个泥点,“而那其中也掺进了困妖的强大秘术,昨晚那只‘阳狐’就是被这么制住的。”他又摇头,仿若自言自语,“只不过,阵脚是找到了,可是阵眼又在何处?” “该死!”洛淑儿怒道。 “也就是说,小木师兄所料没错,那安道士果真是个坏人!”大头也恨得咬牙切齿。 “大大的恶贼!戕害同类,吸阳摄魂,该当碎尸万段!”洛淑儿怒火暴涨。 大头也跟着怒气冲冲,“走,小木师兄,我们抓了他,送去官府!” 洛淑儿拦住他,“这样的畜生,送官法办简直是便宜了他!” “那小师姐的意思是——” “哼哼——”洛淑儿两眼冒着凶光,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大头见了都心底生寒,“小、小师姐,您、您想怎样?” 洛淑儿脸色越来越狠,但是“狠”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最后一泄气,鼓着腮帮子道,“还、还是交给你的小师兄吧……” 陶桃打趣儿道,“嗯,这招儿最狠!” 洛淑儿红了脸,“我天生就没有做坏人的潜质。倒是他——”她斜眼偷偷瞄了李小木一眼,“别的不行,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李小木不以为耻,“嘿嘿”干笑,“都听我的?” “哼,拿着鸡毛当令箭!呃——不!不是鸡毛……”洛淑儿发觉自己口误,连师父的“静淼令”都一并骂了,“怎么办,你快说!” 李小木舔舔嘴唇,“等着……” “等?!”洛淑儿的火气又窜上来,“等到什么时候?等全村的人被残杀殆尽?等同门师兄、师姐也跟着受连累?等那狐妖坐享其成,让我们斗个鱼死网破?等……” 李小木把两耳堵上,直到洛淑儿的嘴彻底合上才放开,“等找到证据,让村民们相信我们所说的一切……” 第127章 夜探 洛淑儿不喊不叫了,因为她也知道,如果没有村长和村民的支持和认可—— 往大了说,师门没人会认同此件善事可录入“善榜”。 往中了说,“傍山城”府衙也不会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千方百计挣来的“赏金”,恐怕也只能泡汤了; 往小了说,胆敢“造谣生事”,诋毁村子的“救星”,他们别想再在这方地界多待一天…… 证据…… 还真的需要让所有村民都信服的证据! “那我们就撞开他的门,把他揪出来,再去房子里搜,一定能找出他作恶的证据!”洛淑儿说,“到时候就不怕乡亲们不信了!” “只怕打草惊了蛇,没等你进去,证据就化成了灰。”李小木说。 洛淑儿无语。 “我还是不明白——”大头抓着脑袋,“那狐妖明知法阵和秘术厉害,为什么还要拼着命的往里冲呢?它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李小木放眼山下,目光盯着那二层的小楼,“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洛淑儿脸色微变:“你想进去?” 李小木目光闪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大头:“可、可那老道一直闷在房里不出来,我们又怎么……” “那就想办法引他出来!”李小木阴阴的笑。 …… 是夜,宁静的村庄突然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那是“聚鑫宫”的弟子,他们个个背负着大大的包裹,脚步有些沉重,慢慢消失在山林之中。 洛淑儿和大头趴在门前。 “奇怪,包里装的是什么?”大头很好奇。 洛淑儿摇摇头,刚想说话,一道黑影已经闪到眼前,他见四周无人,轻轻推开门,一步窜了进来。 “小木师兄,成了?”大头对着一身夜行装的李小木问。 “嗯!等着看好戏吧。” 洛淑儿:“我倒真想看看你有什么法子,能把那个畜生引出来。”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哥儿几个,请上眼……”李小木“嘿嘿”笑着,往远处一指—— 漆黑的夜色中竟闪起了红光,随后光芒大闪。 洛淑儿一愣,“那、那是——” “着火啦——”李小木突然扯着脖子喊,“快救火啊——” 火光大耀,那处草丛已是烈焰熊熊。 村民们被惊醒,提着水桶、拎着扫把就往那边跑。 …… 时间不长,突如其来的山火就被扑灭了,幸好发现得早,火势没等蔓延到林边就被挡住了,村民们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咒骂这“诡异”的林火,纷纷拖着救火的器具返回各家。 村子再次宁静下来。 洛淑儿挑着眉梢说:“李山人,这就是您的‘妙计’?还能指望那个混蛋出来救火?”在刚才那一刻钟里,二层小楼的门一动未动,屋中一片漆黑。 “嘿嘿,‘妙计’刚刚开始——”李小木奸笑着。 夜色浓浓,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月牙斜挂在苍穹,像极了一张得意咧笑的嘴,山风徐徐,带起树叶沙沙作响。 已至四更天,村中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洛淑儿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想直直身子,耳中却突然传进一声细微的响动—— 咯吱! 那二层小楼的门开了。 出来的正是安吉全,他披挂道袍,背着一个小筐,动作放得很轻,反手把门带上,连打上三道锁,这才放心走开,穿过村中空地,直朝方才失火的那个方向行去…… 洛淑儿愣住了,“他、他去干什么?” 李小木笑着说,“辛辛苦苦布成的阵脚被毁去了一个,如果换做是你,会怎么办?” 洛淑儿咬咬牙:“第一,心疼啊!第二,揪出那个毁阵的人,胖揍他一顿!” 李小木嘴角抽了抽,这姑娘脑子里没有想象力,都是暴力。 “嗯?你说阵脚被毁……”洛淑儿总算转了转脑筋,看向已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 “**聚阳阵”的一处阵脚被毁了,经过火的焚烧、水的浸泡,整个半亩的地界已经一片狼藉,破坏力最大的还是村民的践踏,近百个人、无数脚印已经把这里变得犹如沼泽,泥淖不堪,安吉全站在那儿,眼中满是怒气和怨气,但也无处可发,他也再没心思用上山采药来做遮掩了,从小筐里取出镐头和法器,俯下了身子…… “钟师兄,补好那处阵脚大概需要多久?”李小木问。 “多则两刻钟。” “那好,小师妹,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李小木说。 “咱们?”洛淑儿疑道。 “对,就你和我。”李小木已经出了门,让大头留守,其余两人在后面跟着,“大头功夫不行,如果在里面遇到麻烦很难自保——”他脚步很轻,回头看了眼钟子朝,“师兄身型太壮,不方便进去。”又朝向陶桃,“师姐倒是不错,不过人家爱干净,也不太合适。” “爱干净?”洛淑儿没想明白,砸门入室,跟那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事,“哎呀,我们忘了换夜行装。” 李小木已经到了那栋小楼的墙根儿下,躲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露出了两排白牙,“嘿嘿,不打紧的,一会儿夜行装自然就上身了……” 洛淑儿想错了,李小木没去砸门,而窗子也反锁得紧紧的,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登堂入室”的入口——那个四四方方、直立着的烟筒…… 现在洛淑儿总算明白了,李小木为什么选自己,因为瘦小;为什么自己不怕脏,因为她之前就曾涂成“黑脸”;为什么说不用夜行衣,因为—— 烟筒虽窄,但恰好能容得下李小木的身型,两个人从其中滑下,刚好落在灶坑边,费了好大力气,七折八扭的才钻进灶底,把大锅挪开,这才露出头来,打着火折子,洛淑儿一看满脸黑黢黢、宛如木炭的李小木,登时乐了,可转而又想起自己,用手一摸脸,满手黑灰,瞬间就没了笑模样。 李小木用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包住了两只黑乎乎的脚,小声对洛淑儿说,“千万小心,别留下什么痕迹,那老道油滑,稍见风吹草动就可能两脚抹油。” 洛淑儿点点头,脸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她连忙用油纸接住,这回倒好,连头都不敢动了。 两个人直挺挺往前走,在一楼转了一圈儿,除了草药就是草药,根本就不见异常的东西,只能往上走,到了二楼,眼前顿时一亮,只见屋中四面墙都立着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洛淑儿上前略略查看,大多是一些疗伤治病的丹药,还有很多她不认识,但也没心思细究了。 二楼也是一样,除了丹丸药水就是丹炉器具,整个便一藏药阁。两人搜寻半天,依旧没有什么发现,不止洛淑儿,连李小木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都猜错了,那姓安的老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 正琢磨着,就感觉洛淑儿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道,“你、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李小木很好奇,竖起耳朵,可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他耸耸肩,轻轻摇头。 “仔细听,就在那边,好像……好像……”洛淑儿指着一处墙角,本能的往李小木身后躲,“好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李小木心里也有些慌张,光源太弱,他视线所及之处极为有限,还真怕某个暗处藏着什么东西,人类还好,要真是妖魔,甚至鬼怪……他想想后背就有些发凉,也往后退了半步,和洛淑儿贴得更近。 “你、你干嘛?”洛淑儿小声道,“还不过去看看?” “为什么我去?”李小木也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你是男人!” “我也从没把你当女人!” “可、可你比我年纪大,又是师兄!”不知为什么,洛淑儿是真怕了,一向不服气的她,竟然主动认低。 “辈分有个屁用啊,你的修为比我高那么多,还拿我当挡箭牌,也忒黑了吧!”李小木脸皮那么厚,可没有什么客气的,也不管什么“男人”、什么“师兄”。 “那、那好像是老鼠!”洛淑儿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 “老鼠怎么啦,老、老鼠——嗯?”李小木回过头,先是一愣,随后便笑开了,两行白牙尤其可恨,“怕老鼠?!原来,咱们‘天合派’堂堂的‘洛少仙’竟然怕老鼠!哈哈哈——” 洛淑儿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心底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没了脾气,紧紧的躲在李小木的身后,随着他朝那处墙角走去。 李小木靠近了,用火光一照,那里除了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瓶子,连个老鼠毛都没有。 洛淑儿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刚想抱怨几句,咔咔!又是一声轻响,这回李小木终于听到了,他脸上也没了笑意,再次紧张起来,把那几个瓶瓶罐罐轻轻挪开,再凑上去,咔咔咔!沙沙——声音竟是从墙里发出来的。 李小木顿感头皮发麻,他见过的妖也有不少了,可却从来没遇到过鬼,难不成今晚就要给他“开头荤”,他的心,飘飘的沉了下去…… 第128章 证据 咯隆隆—— 李小木和洛淑儿合力将那座木架移开,这才看清原来墙上竟留着一个暗门,也就两尺来高,上面没有锁,横着一拉,小门纹丝不动,再推,还是没有反应,但门后那怪异的声音更响了,咔咔!咔咔咔——好像是几根骨头棒子在一起磕碰敲打…… 嗡—— 一声轻鸣把二人吓了一哆嗦,李小木险些把手中的火源丢掉,再一看腰间,总算松了口气,那里挂着的锦囊正微微耀出光芒,其中装的的是“传讯符”。 “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师姐,您——”李小木对着灵符抱怨。 “再不出来,你可就真成‘死人’了——”灵符里传出陶桃的声音,“安老道提前‘收工’了,正在往回赶。” “啊?这么快?!”李小木脸色一变,“钟师兄,您不是说要两刻钟么?” 钟子朝的声音很平淡:“他该是略去了许多手法,补成的阵脚最多只能维系一晚。” “只一晚?”李小木愣了愣,“他想放手一搏?哎呀!糟糕,老东西要跑!” “眼下该跑的应该是你们两个——”陶桃说,“他已经快到山脚了。” 李小木和洛淑儿急了,合力抓住小门,运足力气猛地一推,咔嚓!小门终于松动,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两个人都全神戒备,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门里,一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门后很黑,看不清有什么,可等李小木把烛火凑近之后,两人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 安吉全走得很快,穿过一片草丛,终于回到了村子,他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但心里却一直在咒骂——该死的山火,该死的村民,该死的“天合派”……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还好,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等过了明早,事成之后,哼哼…… 他到了门前摸出钥匙,一一打开锁,刚要推门进去,却突然停住了,一双阴冷的眼睛开始四处观瞧,最后停在身旁不远处的一个阴影里,他把手缩回袖口,慢慢的往那边靠近,可正要掷出某物的时候,暗影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喵喵”叫了两声,窜跳到夜色之中。 安吉全松了口气,回房、锁门,一切又回归宁静。 陶桃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一半儿,而另一半儿依旧挂在李小木和洛淑儿身上,糟糕!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噗噗! 两声轻响落地。 陶桃和钟子朝本能的回掌拍去,手却在半途中停住了,他们怔怔的看着宛如黑炭的那两个人,终于笑了。 “证据找到了?”陶桃问。 “嗯。”李小木答。 “在哪儿?” “太多,带不出来。” “哦?” “走,回去再说!” …… 安吉全足足灌下了大半壶茶水,才止住了口中的干渴,匆匆上楼,将那座木架挪开,在墙上某处按了按,咔嚓,那扇小暗门就划向了一旁,他燃起几张黄色的符纸,登时屋中四角光芒微闪,竟由一些瓶瓶罐罐布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法阵,随后他阴阴一笑,把手探进了墙洞中,咔咔,咔咔——里面的怪声更加急促…… “师兄师姐,那个混蛋到底藏了什么?”李小木他们一进屋,大头就追在屁股后面问。 李小木和洛淑儿只用毛巾蘸水擦干了脸,也来不及换衣服,刚要说话,就听村外远处传来一阵喝骂和打杀声,其间还伴随着野兽的嘶吼。 是两宫的人和狐妖交上手了! “走,先过去看看!”李小木摔掉毛巾就往外跑,“计划不变,陶师姐,你和小师妹去西北方,我和钟师兄在东北……”回头又看了眼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大头,“大头,你的任务最艰巨,给我盯紧了那个安道士,只要他一出门,马上告诉我!” 语毕,人已消失在茫茫漆黑之中…… …… “银狐”已被两宫的人围住,龇着牙怒视那一张张既紧张又兴奋的脸。 柳媛正对着它,放声冷笑:“孽畜,还不束手就擒?我们或可保你妖魂不散,遁入轮回!” “银狐”瞪着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挫得“咯咯”直响,前爪刨动,似要舍命一搏。 “不知死活!”柳媛大喊,“‘天人合一阵’!启!” 话音未绝,阵法已动。 十几道光芒瞬间激射而出,正中狐妖的身躯,它仰天长吼,额上的第三只眼睛猛然乍开,身形突然暴涨,转而又化成高大壮硕的巨狐,猛地朝柳媛冲去。 柳媛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待到狐妖的大爪子抓近了了,她幽幽转了个身,便露出了身后之物…… “啊!是、是‘横扫千军’?!”李小木刚在草丛里藏下身子,就听身旁的钟子朝惊呼。他再往前看去,只见柳媛身后站着三个“聚鑫宫”的弟子,两个在前,扛着一架黑漆乌亮的大弩,锡文在后,正托着弩尾,而另一只手,紧紧的勾着大弩的扳机,他两鬓皆湿,冷汗滚滚的往下淌。 “‘横扫千军’?是什么鬼东西?”李小木问。 钟子朝压低声音,“是义鑫师伯带着‘聚鑫宫’众多高阶弟子炼制的一件杀器,威能奇大,无坚不摧,据说,五阶以下修为的修行者,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见“银狐”越来越近了,柳媛急道:“师兄,快啊!” 锡文颤抖着双手,还是狠不下心。 “锡文!你个懦夫!是不是想让大伙儿都陪你送死!”柳媛怒道。 嘭! 就在巨狐冲近的前一刹那,锡文终于勾动了机关,一只儿臂粗的长矢离弦而出,在半空中又散为万千乌光,直向妖物而去。 “银狐”反应出奇的快,已把脑袋转向一边,可还是被几百根乌光射中,“嗷”的一声惨叫,倒飞出十几丈远,后又在地上一阵翻滚,砸断无数草木,可妖力还是极强,猛地又跳起来,调头就往山上狂奔。 “追!”柳媛大喜,“它重伤内腹,挺不了多久了!” 两宫的弟子飞速跟去…… 第129章 围困 巨大的“银狐”在前面跑,横冲直撞,林木纷纷向两侧倒去; 人们在后面追,声势震天,一道道金光、绿芒直射出去,又在妖物身上留下无数伤痕。 这是“阳关坳”自闹妖一来,最最喧嚣的一夜,村民们再次被惊醒,纷纷聚到村中的空地上往那边看,大如小山似的白影已经高过了参天古木,在半山腰疾速狂奔,村民们隔得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终于亲眼瞧见了那个让整个村子蒙受灾难的“罪魁祸首”,家中因它所害的村人更是悲怒满胀,二十几个猎户背起长弓、手握砍刀已经跃跃欲试,牛村长在大声警示着:“乡亲们,妖怪厉害,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对付的!” 但村民们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了,没有什么能浇熄复仇的烈焰。 尤其有人发现追在巨妖身后的那十几个人影,气势万钧,剑光凌厉,“看!是那些少仙,他们已经快把妖怪剁成了肉泥!” “是啊,老牛,就让相亲们去吧,咱们要杀掉那个畜生,亲手为死去的亲人邻里报仇!” 老村长也注意到了,那只巨妖似乎已经跌跌撞撞,一高一低的奔跑着,好像真是强弩之末,他咬了咬牙,“好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得去请一个人!” …… 安吉全盘坐在二楼正中,双手空抱结成手诀,而在两掌之间,正有一颗流光溢彩的珠丸,光芒从四面八方向其中聚集,好像透明的发丝,绦绦缕缕。 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吵杂,但凝神屏气,丝毫不受干扰,可就在他打算再催阵法的时候,嘭嘭嘭!楼下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他微微皱眉,不去理会。 嘭嘭嘭! “安道长?安道长!”牛村长在门外高喊,“恳请您再施仙法,助俺们诛杀妖怪!” 安吉全恨恨的咬牙,还是不理睬。 “我来——”一壮汉心急不耐,跨上半步,抡起大拳头猛猛的砸门,“道长快快开门,那妖怪受了重伤,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安吉全本想发作,可一听这话,眼睛“唰”的一亮,站起身把窗子掀开一个小缝儿,往远处一看,目光更亮了,砰然心动,简单收拾一下房间,匆匆披上道袍就下了楼…… 村民们簇拥着安吉全,声势浩大的向山上行去。 大头等人都走远了,忙掏出“传讯符”,“小木师兄,小木师兄——” …… 李小木和钟子朝已经停下来了,就躲在一堆碎石后。手中的“传讯符”亮了,李小木轻轻把灵符放在耳边,静静的停了一阵,回道:“他不是逃命?如此甚好!大头,现在给你个立大功的机会……” 两宫的弟子追近了巨狐,可在那依旧强大的妖力下,仍有些顾忌。 柳媛他们采取的是消耗战,将灵符、法器乃至兵刃纷纷招呼上去,大伤小伤遍布妖身。 “银狐”怒号,妖血淋漓,可依旧强悍凶暴,它猛甩狐尾,正抽中两名“聚鑫宫”的弟子,二人飞出十几丈,重重的撞在树上,晕死过去,再挥动巨爪,柳媛唤出一片绿色光盾,可转眼就被尖爪破开,幸好锡文冲到,将她扑在一旁,才躲去一劫。 两宫的人正感到挠头,却听一阵“噗噗”乱响,七、八只银钩从林子从飞出,正勾住巨狐的四肢脊背,钩上都刻着咒文,深深陷入银白色皮毛下,咒光大闪间,青血扑溅,银钩连着铁索,林中有人拉扯,“银狐”痛号,可刚转过身,就见周围升起片片炽光,原来它已误入一方困妖的法阵,它忍着剧痛左突右冲,阵光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岌岌可危,但它的灵气也快速外泄,最后仰天一声怒吼,轰!法阵终于被它撞得粉碎。 “银狐”再次受创,身形已经开始疾速回缩,转眼就恢复了原状,林中那七、八个人还是不敢靠近,调头就跑,妖狐鼓起灵力也窜进林中,脚步虽快,但也有些踉跄。 “是‘妙颜山’的人——”柳媛急叫,“快追!别让她们得手!” 继续狂奔,继续追杀,继续争抢。 李小木二人在后面紧跟不舍,而狐妖这次逃去的方向正是西北,李小木边走边对钟子朝说,“‘妙颜山’的那些小娘儿们确实很鬼,早已算计好了狐妖的来去路线,这是要把它往死穴里引呐!” 钟子朝面无表情,“师弟不是也很鬼吗,早就算计好了兵分两路。” …… 等两宫的弟子再次追上“银狐”的时候,它已被“妙颜山”的女弟子们挡住了去路,柳媛更急了,转头对着锡文喊:“师兄,快!‘横扫千军’!” 锡文却连连摆手,“不、不成啊,强弩势大,妖物连受重创,会被毁去魂魄,再无往生!” “管不了那么多了——”柳媛急叫,“绝不能让它落进他人手里!” “可、可那也会伤了‘妙颜山’的同道!”锡文还是不肯动手。 “她们有脚有眼的,自然会躲!还废什么话?!”柳媛怒喝,“你走开——” “哎呀,师妹,不可——”锡文被柳媛一掌推开,手指已搭上了大弩的扳机。 嗡! 一声弓弦震响,长矢化成流光猛然射出,在空中又裂成千百小箭,径直向前疾飞,可要刺入妖体之中的时候,却又纷纷停住了—— 时间好像静止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那星星点点的千百寒光,随即,箭矢坠落,根根碎成粉末。 柳媛愣了愣,扶起大弩,再次勾动,可这次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竟僵住了,随后身子也不能再动,再看周围同伴,法器兵刃纷纷落地,竟也好像被石化住一般,成了一尊尊雕像,幸好他们的嘴还能动。 “这、这是——”柳媛大骇。 “是、是她们布下的阵法。”锡文用眼睛示意,柳媛斜目看向周围,只见四外阵光微闪,他们竟已和那狐妖被一并罩在了其中。 这处法阵更大,阵中煞气充斥,异光流转,柳媛等人只感到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流失,劲力也慢慢消减,还是动不了。 她怒视“妙颜山”众女,“你、你们敢与我‘天合派’为敌?” 纱裙上绣着“厉鬼”的女人笑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我们意在捉妖,可没想把诸位牵扯进来。” “放开我们!”柳媛怒火中烧。 “放是自然要放的——”“厉鬼”拉长了声音,“不过,也得等我们拿住这妖物之后。” “重创它的是我们,你敢半路劫掠、坏了规矩?!” “在我们‘妙颜山’,最后的赢家就是规矩。”“厉鬼”挥挥手,身后众女齐打手诀,阵光更盛,不止那狐妖,两宫的弟子也是浑身颤抖,一阵剧痛袭来,一一摔倒在地。 “银狐”尖牙紧咬,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一股无形的强大劲力强压下来,它砰然俯倒。 “看!它在那儿!”突然,大批的村民赶到了,几个满脸悲怒的男人女人冲在最前,手中举着镰刀、锄头,一边跑一边喊骂—— “杀了那畜生!为俺大儿子报仇!” “把它挫骨扬灰——” “烧死它——” 牛村长想去阻拦,但哪还来得及,很快被汹涌的人潮撞开,复仇的怒焰像岩浆般蔓延开来,村民的心火被点燃了,失去亲人、好友的悲痛瞬间翻涌泛起,将他们的理智撕碎、碾烂,近百人狂呼而至,转眼就到了近前…… “糟糕!”李小木从石碓后跳出来,他算计来算计去,还是算漏了一步。 钟子朝也脸现惊慌,他很清楚,“妙颜山”众女布下的邪阵相当厉害,两宫弟子被困住,还能靠修为相抗一阵,可一旦寻常的百姓闯进去,那是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他想冲上前阻止,可离得太远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飞蛾扑火”…… 一个精壮的汉子已到了阵前,刚要抬腿迈进去,可脚还没落地,就感觉腰后一紧,随后,一股大力传过,竟把他提了起来,随后身子一轻,已被扔了回去,同时,又有几人冲近了,可眼前一花,只感到劲风扑过,自己的脚底竟已离了地,噗噗噗!也都纷纷倒飞了回去。 后赶到的村民这回看清了,站在前方的,竟是那个“无名小派”的女弟子,眼睛大大的,脸上好像还带着怒气。 “你们不要命啦?”洛淑儿横在那里喊,“快退回去!退回去,这里危——” “险”字还没说出来,就听有一个嘶哑难听的嗓音嚷嚷,“原、原来她和妖怪是一伙儿的,乡亲们,抓住她!” “你、你们胡说什么?”洛淑儿气得脸蛋儿通红。 “你护着妖怪,不让我们报仇,还狡辩什么?”又是那个声音。 洛淑儿气得差点儿炸了肺,“你、你们——” “上啊,先拿住那个丫头!” 几个壮汉充当“先锋”,已经到了洛淑儿的身前,但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嘭嘭嘭,几个人倒栽飞回,洛淑儿还想解释,可这会儿才知道自己的嘴有多笨了,“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再一看,冲上的村民越来越多了……… 第130章 螳螂捕蝉 事情总算有了转机,李小木和钟子朝长长的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再耽搁,跳出乱石堆,就向那边冲去,突然两人又猛然顿住,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感袭遍全身,好像每根毛孔都被冻住了…… 洛淑儿已经陷入“苦战”,或许称之“苦熬”更为贴切—— 面对这些耿直实在的村民,她心里虽气,但也不能真的下重手,只有压制灵气,轻催劲力,全凭一双肉掌把他们强挡回去。 陶桃也站在阵边,双手齐动,七、八个猎户被她轻松缴械,又扔了出去,她大声喊着,“乡亲们住手,你们被利用了!” 可数百人的吵嚷声湮没了一切,根本就没人听得到。 就这样,前方的人被打倒推回去,后方的人疯狂的往前冲,个个都红了眼睛,好像绝不相信两个丫头能挡住几百人的冲击。 洛淑儿又气又急,已是满头大汗,刚把一个村妇推飞,就听陶桃道:“是他在捣鬼!” 洛淑儿一看,人群之后的暗处躲着一个人,一身道袍,正是安吉全。 他手里捏着几张灵符,已燃掉大半,口中念念有词。 洛淑儿顿时明白了,难怪这些村民越来越疯狂,定是那老道用了什么催悲激怒的邪咒。她想跳过去制住老道,可这边又脱不开身,刚喊了一声“李小木,你在哪儿?!”就见身边突然横飞过来一个矮小的身影,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被人群涌了过来,同时,另一边两个村妇也跌跌撞撞的冲近了,她顾不上两边,只能横身飞起,双腿把二村妇挡了回去,而双手一把抓住孩子的腰,往外用力一推…… 三个村民是没事了,但洛淑儿已经失去了重心,身子猛地向后坠落,陶桃一声惊叫,伸手去抓,倒是抓实了,可是手臂已经探入阵中,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席卷过来,和洛淑儿一起摔进了阵中。 二人强行入阵,受创不轻,比那两宫的人伤得都严重,嘴角和鼻孔已溢出鲜血,阵外冲进的几个村民见了,慢慢停下脚步,正巧安吉全手中的符纸也燃尽了,村民们似乎猛然惊醒—— “她、她们真的在救我们?” “是啊——”安吉全装模作样的摇头苦叹,从后面挤上来,“两位姑娘是以德报怨,你们错怪她们了——” “啊?那怎么办?安道长,请您一定要救救她们!” 安吉全点点头,“那是自然,贫道现在就帮你们报恩!”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是个黑乎乎的东西,洛淑儿认出来了——霹雳子。 “乡亲们都让一让——”安吉全退后几步,“贫道得先把这害人的大阵破了……”语毕,高高举起了手。 “不要!” 阵中的人和“妙颜山”众女同时惊叫。 略通布阵的人都清楚——破阵是需要按部就班的,手法和步骤都不能差,如果全凭蛮力毁去,那阵里的人、催阵的人,都将受到邪力反噬,遭到重创。 但安吉全好似没听见,脸上闪过一丝冷冷的笑,“别急,我来救你们……”手猛地往下一抛,霹雳子转瞬欲出…… 嘭! “哎呦——” 霹雳子没响,依旧握在安吉全的手掌里,而他已经栽倒在地,脸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脚印儿。他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坐起来,一抹脸,满手黑灰。 李小木站在他身旁,以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缓缓收回腿,用手指掸了掸鞋面,“肥水不流外人田,那都是你家的锅灰。” 安吉全没太听明白,跳起来大怒道:“小子,你敢对贫道不敬!” 村民中也有人说,“是啊,安道长可是我们村的救星、恩人!” 李小木没去理他们,转身朝向“妙颜山”众女,“我说姐姐们,天下同道本为一家,咱们能不能收了刀枪,和和气气说话?” “厉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好像见过你。” “嗯,上辈子也可能走得挺近,说不定还有过什么——” “闭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的朋友。”李小木指了指阵里。 “你也是‘天合派’的?!想让我放了他们?” 李小木马上摇头,“不不不,就我那两个同伴就行——”他指了指洛淑儿和陶桃,想了想,又道,“如果方便,把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子弄出来也可以。”这回指的是锡文。 锡文脸上抽动,身子颤了颤,大概是想挡在柳媛身前,却动弹不得。 柳媛恨恨的咬着牙,怒瞪李小木。 “哼哼,当我们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厉鬼”冷笑道,“你凭什么?” 安吉全趁着两伙人说话,偷偷往人群里蹭,可刚挪动一步,又被李小木一脚踢翻,这次踹的是另一半儿脸。 “就凭这个——”李小木从他手中取过霹雳子。 “你不顾她们的死活了么?”“厉鬼”看向洛淑儿和陶桃。 “这个当然要顾的——”李小木笑道,半转身子,面朝“妙颜山”众女,“那就只能对不起诸位姐姐啦——”他举起了手——炸死催阵的人,这个方法比较简单直接。 “你、你敢——”“厉鬼”的脸被蒙住,但很容易想象出她面纱后的惊慌神情,“我现在就废了她们!” 众女再换手诀,刚要催动法阵,却见李小木突然背起了双手,脸上一片轻松。 嗯?有诈! “唔——”一声闷哼,“妙颜山”一女仰头栽倒,随后,“嘭嘭嘭”数声连响,又有四个女弟子扑到在地。 “厉鬼”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原来对面那小子一直在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而真正的杀招却在身后。她一转头,一股刚猛的拳风已然刮近,她不得不跳离阵脚,和剩下众人退到一边,钟子朝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也不出手了。 “哈哈,钟师兄,您还真是辣手摧花啊!”李小木大笑。 钟子朝神色还是淡淡的,“我只是打晕了她们。” “妙颜山”众女一收手,那法阵的阵光顿时暗淡下来,阵中被困的人痛楚大减,脸色好转,李小木见洛淑儿的一截衣袖仍在阵外,一把拽住了就往外拖。 洛淑儿这个气啊,李小木虽然是在救她,可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姑娘,躺在地上,被人这么拖着走,好说不好看呐,而且周围都是同门的弟子,这回去要是传出去,自己那“光辉”“完美”的形象可就彻底完蛋了,可她也只能在心里抱怨,身子也动不了,又感到李小木一把勾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呼!屁股蹭得生疼,她终于被拽出了阵外。 随后,李小木又想去够陶桃,但就在这时就有了变故—— “厉鬼”似是不甘,突然发动偷袭,而她身后的那几个女子也如同一人,动作整齐无别,七、八只长剑径直刺了过来,钟子朝面不改色,一剑点出,“叮叮当当”一阵大响间,将袭来的剑尖儿纷纷拨开,随后揉身直上,转眼就到了近前,可脸色却瞬间变了—— 身前依旧闪起朵朵剑花,可其中一枚最亮的瞄向的却不是他,而是正在阵中的陶桃! “阻我成事!这就是代价!”“厉鬼”冷哼道。 “啊!师姐!”洛淑儿大喊,她已无力跳起。 “操!”李小木也急了,可想冲入阵中,却也为时已晚。 噗! 飞掷的长剑化成厉芒,没入人的胸口,又从背后透出来,力道之大,剑尖仍在微微颤动,甩落殷红的血滴,好像在半空中盛开的无枝的梅花…… “啊!钟、钟师兄——”洛淑儿愣住了。 陶桃也被惊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那个为自己挡下剑锋的男人,嘴唇颤动,可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只有李小木大声怒叫,“臭娘儿们,老子杀了你——” 点点剑花再次逼近了,李小木人已冲了出去,但还是来不及相救,可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已被长剑刺穿胸口的钟子朝竟然动了,他手中的剑依旧犀利,动作仍然迅速,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叮当”一阵乱响,那些剑锋再次被磕飞,这回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妙颜山”有人已经被震飞了出去。 “厉鬼”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对面的家伙受了致命伤,功力竟然还异常强猛,这“天合派”还真是所传不虚!心里想着,脚下却不敢停,带着众女齐齐的往后退,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这方的修为大多是一阶上层,能屡战屡胜,靠的只是厉害阵法和配合无间的合击,而且大多以偷袭为主,如今呢,反倒糟了别人的暗算,师姐师妹已损去大半,别说列阵了,就算合击都不会有太大效果,而对手是个二阶上层的家伙,修为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李小木终于冲到了,兴奋的大叫,“师兄,你没死?” “嗯,好像还活着。”钟子朝拽住胸前的剑柄,用力一拔,噗!剑刃带出大片血花,他身子晃了两晃,又稳住,在胸前连点十几处要脉,血便止住了,又吞下几粒丹药,气色渐渐好转…… 第131章 黄雀在后 李小木想上前扶住师兄,却听他小声道:“不要管我,当心身后。” 李小木的身后没有威胁,但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身后”到底指的是什么—— 就在方才二人即将现身的时候,他们同时被一股奇异的气息镇住,瞬间寒彻入骨,好像体内的灵气和劲力被掏空,他们在原地直呆住十几个呼吸,这才渐渐缓了过来,也因此耽搁了救人的时机。 李小木刚开始还以为那是“妙颜山”的人在捣鬼,可钟子朝摇摇头,“不是在场的人。” “嗯?” “小心身后。” 此刻又被提起来,李小木的心里更加担忧。但也没时间细想了,因为借着刚才生乱的机会,安吉全已经爬起来,退到了众村民之中,这会儿正在指着李小木高声叫喊:“他们和妖怪都是一伙儿的,乡亲们跟我上,先拿人、再擒妖!” 李小木回头看了看已退到远处的“厉鬼”等人,有些犹豫。 “你去吧——”钟子朝肯定很痛,但面色不改,长剑横起,“她们交给我。” “妙颜山”的人确实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也再不敢上。 “嗷——”阵中的“银狐”怒号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人群里的安吉全,尖牙锋利闪着寒光,似要将他撕烂咬碎。 李小木走到众村民面前,人们本能的往后退,安吉全急喊:“杀了他,勾结妖邪,天地不容!” 李小木却不理,对着牛村长说:“老村长,我且问你几件事。” 老头儿挡住作势欲往上冲的几个汉子,“您说!” “村里闹妖、死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大概一个月以前。” “那时,你们可曾亲眼见过它?”李小木指了指“银狐”。 “这、这倒没有?只是很多乡亲开始相继染病。”牛村长说。 “所以,你们就怀疑村里闹了妖?” “呃……那是安道长查出来的。” 安吉全脸色微变,想说话,却又听李小木大声道:“你们的安道长又是何时来到村子的?” “一月之前。”牛村长皱起眉头,显然已经猜出了三、五分。 “好巧哇——”李小木淡淡一笑,“你们就没怀疑过,村里不是妖怪闹的?” 牛村长又不傻,当然怀疑过,可是——“可是,安道长每日采药炼药,辛苦万分,为的就是救死扶伤,且有很多乡亲能活下来,也全都得益他。” “他上山下山确实辛苦,不过那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李小木冷冷的盯着安吉全,“而真实的目的,是你们。” “我、我们?!” “他暗中在村子周围布****邪的大阵,偷偷吸取你们的精阳,所以很多人都‘染病’、死去……又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阵掩盖,借以迷惑赶来驱邪的人。因此,大伙儿只把注意力放到了妖物身上。” “你胡说!俺爹就是安道长救的,吃了他的‘药粥’才吊回了性命!”一村民喊道。 “对!安道长是恩人!”村民们纷纷大叫。 安吉全借此机会鼓动道:“乡亲们,莫听他挑唆,他是想替妖物开脱!” 村民激愤,骚动阵阵。 老村长沉着脸挥挥手,“让他把话说完。” 李小木笑笑,“他赠药给你们,并不是真的想救人,试想,全村的人要是都死光了,还有谁供他吸取精阳?” “目的呢?”牛村长问,“他吸俺们精阳的目的呢?” “应该是为了炼制某种邪物吧!” “可为啥又单单选了俺们‘阳关坳’?”老村长急问,说完眼睛突然瞪大,“啊?难道、难道……” “呵呵,也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李小木笑着,“‘阳关坳’这名字是怎么来的,恐怕乡亲们比我还清楚。” “可、可那些妖怪——” “它们的目标不是你们。” “一派胡言,小子,你只是自圆其说!”又有村民大喊,大多人还是不信,“没错,口说无凭,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嘛——”李小木的目光越过人群,笑容更盛,“这就来了。” 不远处传来“沙沙沙”一阵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竟是那个半大的童子,虎头虎脑的,怀里抱着个大箱子,似乎很沉,累得他气喘吁吁。 “小木师兄——”大头从人群里挤过来,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喘息道,“按、按您说的,我已经办妥啦!” 安吉全一看那箱子,脸色顿时变了。 阵中的“银狐”竟顶住压制,忽的站起来,眼中光芒闪动,但已没了凶气。 “让大伙儿看看吧——”李小木说。 大头将箱子盖儿掀开,“这就是你们要的证据!” 众人都探头往里瞅,等看清之后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里面毛茸茸的一团团,竟是七只小狐狸,它们四肢和脖子上都套着铁锁链,皮肉细嫩,很多地方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一只只灵动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往外瞅着,目光楚楚,甚是怜人。 “呜——”阵中的那只“银狐”悲嚎一声,眼中也见了泪花,它挣扎着想迈出一步,可身体空虚,又“噗嗵”摔倒。 几只小狐狸也看到了它,登时一阵疾动,但被锁紧,根本跳不出来,只能用细小的牙去啃爪子上的锁链,“呜呜”哀叫着—— 咔咔,咔咔咔…… 这情形再也清楚不过了,在场的人瞬间都已明白,村中的很多女人已经感到心酸,眼圈儿红成一片,小孩儿看到小狐的乖巧、可怜摸样更是心疼,扑扑掉下泪来,哭着喊着让大人去救。 “这是在他的房中找到的!”大头怒指安吉全,又眼泪汪汪的看向众村民,“叔叔大爷、姨姨婶婶,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被坏人抢走了,大家又会怎么做?” 有的村民还是不信,齐齐看向安吉全。 李小木接过话茬,“而他不只掳去了这些小狐妖,更是用它们做阵眼,妄图将整个村子的人吸干!” “啊?!”村民们惊叫,再看安吉全,脸色灰白如纸,正想往后退,却被两个壮汉挡住。 “你、你们别犯糊涂——”安吉全冲着村民大叫,“那些小狐妖是凶物,可不会像你们那样妇人之仁,等长大了,肯定遗祸人间!我抓它们,是、是替天行道!” “哼哼,笑话——”李小木冷笑着说,瞄了眼“银狐”,又瞪瞪安吉全,“它只想夺回自己的幼崽,可曾伤过一个村民?” 众人沉默了。 “世间万物,千门百类,人有险恶,妖也有良善!”李小木朗声道,“就像这个畜生——”他一指安吉全,“就是咱们之中的败类!” 村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一起拥向安吉全,却见那个家伙突然一声大叫:“都给我滚开!”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颗霹雳子,“不然,大家一起死!” 这边正乱,那边“妙颜山”的人又蠢蠢欲动起来,“厉鬼”一直偷偷盯着阵中的“银狐”,她暗念法咒,几张符纸在一处阵脚燃着,大阵的阵光突然暗淡下去,邪气一散,法阵瞬间被破,她低声道:“先夺妖狐!” 可身子未动,就见柳媛已经晃悠悠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冲向那狐妖。 两方人的目标归为一处,“银狐”此刻在他们眼里已不是妖,无关善恶——那是一座移动的宝藏! 可就在两伙人冲近的前一刹那,整片林子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风止了,月藏了,人们的脚步停下了…… 一阵透骨的寒意笼罩下来,瞬间侵入每个人的毛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席卷过来,人们除了恐惧就是战栗。 李小木和钟子朝对视了眼,“背后”那个家伙,终于现身了…… “嗯,很热闹。”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矮小的个头,长相普通无奇,留着三绺稀疏的胡须,竟是红色的,他步伐很小,却是一步数丈,好像踩在云朵上一般。 “欺我族人,该杀!”“山羊胡”指了指“厉鬼”,三道白芒激射而出,“厉鬼”翻身急滚,她倒是躲开了,可身后三个同伴被洞穿了要害,一一仰倒。 “山羊胡”又看了看柳媛,“伤我灵兽,也该杀!”说罢,轻描淡写的又是一指,寒光乍闪,直向柳媛胸口,锡文一把将她推开,噗!自己肩上留下了个血窟窿。 “嚯,‘天合派’的,果然不错。”“山羊胡”再转身,又朝向安吉全,“你嘛,嘿嘿,就这么杀掉,倒有些便宜了——”他的掌中已经浮起一团红雾,邪气凛凛,妖风嚯嚯。 安吉全吓得躲在几个村民身后,那“山羊胡”也不管,直接奔着那边就要打过去。 “且慢!”李小木突然大喊。 那人一愣,随即笑道,“哦,是你啊,小东西,你方才做得很好。” “前、前辈,有些人确实该杀——”李小木总感觉那个家伙的笑容看起来不怀好意,“不、不过可别误伤了无辜的人。” “无辜?”“山羊胡”笑笑,“你们人族哪有什么‘无辜’的,反正一会儿都要死,先死后死差不了多久。” “啊?”李小木的心坠入深谷…… 第132章 故人 “可、可是前辈,我刚刚还——”李小木知道那绑着“山羊胡”的老头儿修为奇高,恐怕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所以只能客客气气,看碟下菜。 “帮我们妖族解围,替我们说话是不是?”“山羊胡”嘿嘿的笑。 “对对,前辈您都听到啦?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我觉着你人不错——” 李小木长出一口气。 “等会儿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那口气又被抽回来,李小木差点儿没憋晕过去。 “够意思吧——”“山羊胡”朝他挑着眉毛奸笑,胳膊展开,双掌都升起红雾,“不用谢我,我老宫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恩图报,小东西,你先让一让,看看我如何送他们上路!” 李小木放弃了“善了”的心思,正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个难缠的家伙,就听柳媛在那边大喊,“姓李的,你刚刚不是还帮妖物开脱吗?怎么样,妖人有善?哼哼,你这就叫自食其果!”她扶着鲜血直淌的锡文,满脸怒气。 “这女娃很招人讨厌,那就先是她吧——”“山羊胡”朝李小木卡卡眼睛,“你说呢?” “我看成。”李小木见他转过身去,偷偷从袖子里滑出一柄匕首。 “我们一起上!”柳媛灵力大损,还是硬撑着拔出长剑。 “好!”“山羊胡”仰天大笑。 柳媛等人正要出手。 “山羊胡”得意万分。 “厉鬼”偷瞄“银狐”。 洛淑儿和陶桃挣扎站起。 钟子朝摇摇欲倒。 李小木握紧匕首…… 就在这事关几百人生死的一瞬间,一个清幽的声音从林子外传了进来—— “宫叔,别闹了,我们还要赶路。” 声音甜美,宛若银铃。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出。 李小木听了、见了,浑身猛然一震,“是、是你?!” “小木哥哥,别来无恙。”女孩儿在他身前站停,脸色白皙,目光闪闪,竟是姚筱瑶。 “无恙,无恙!”李小木先是惊疑,随后大喜,看来这下“救星”到了。 “谢谢你!”姚筱瑶还是那么客气,深躬一礼,“多番救我,这次又救下了我的族人。”她走到那只箱子跟前,“山羊胡”大袖一挥,其中铁链“咔咔”绷断,姚筱瑶把几只小狐都抱出来,轻轻抚摸它们的伤口,指尖泛出柔光,伤口缓缓结痂愈合…… “小木哥哥,我们还有要事,就不便再多说了,下次再见……嗯,如果有缘的话……”姚筱瑶抱着小狐妖,又一躬到地。 “丫头,等一下,我先杀了这些人族……”“山羊胡”说道。 “不要!我们走吧!”姚筱瑶皱着眉说。 “嗯……那就杀了那几个该死的家伙。”他手指点了几下,是“厉鬼”和柳媛等人。 “都不要!”姚筱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宫叔,走啦——” “山羊胡”愣了愣,“可是他们——” “宫叔!出门前,长老是怎么说的?”姚筱瑶努起嘴巴。 “呃……”他呆了一呆,随后一咬牙,“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说完,大步向前迈去,只一闪就到了“银狐”身前,大喊一声:“滚开!”,浑身突然爆出一股强猛的劲力,两侧的“厉鬼”和柳媛等人被气浪掀翻,重重的摔在地上,鼻口窜血,头破血流。他一把抱起“银狐”,往两边看了看,狠笑道:“记住,你们欠我一条命!”说罢,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姚筱瑶又向李小木依依道别,说了些“后会有期”、“多多保重”之类的话,也匆匆的走了。 李小木还没反过神儿,就听柳媛大喊,“快!别让她们跑了!”转头一看,原来是“妙颜山”的女弟子背起受伤、晕厥的同伴,正要夺路而逃。 “厉鬼”刚才被“山羊胡”摔的那一下可不轻,就好像一面结结实实的铜墙铁壁平拍下来,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瞬间天旋地转、内腹剧震,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这会儿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一见对方还有个完好无损的李小木,而且“天合派”的人正在催运奇法快速恢复,她心中就是一阵翻腾,急忙催同伴快快逃走,两个师妹刚架起她,就见“天合派”的两个弟子挡住了去路…… 两方的人刀剑相向,个个脸上杀气腾腾,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一声怒骂突然把两伙人酝酿了很久的杀气给冲了个烟清云淡—— “还打个屁啊——都他·妈快给老子让开!” 两伙人一起看过去,只见李小木在那儿直跳脚。 柳媛伤得也不轻,只能坐在地上指挥,见李小木又要“捣乱”,冷笑道:“怎么,姓木的,莫非你帮完妖族,又要助邪派么?哼哼,师门的败类——” 李小木也不理她,依旧冲着那两伙对峙的人,“滚开,快滚开!你们坏了大事儿啦——”两边儿的人都有些发愣,依旧在那儿傻站着,李小木拨开他们的刀剑,干脆直接从两方正中间窜过去,“你们要是耽搁了我的事,一个也别想好过!”说着,终于钻过人墙,到了村民们的面前,“那混蛋呢?姓安的那个畜生呢?” 牛村长往后看,“少仙放心,俺已命人擒住了他——嗯?大虎二虎,他人呢?” 后排的两个壮汉眼神有些迷离,“老牛,你说谁啊?” 坏了,一定是安吉全趁着刚才各方大乱的时候,用了什么迷术,偷偷逃走了!李小木心中大气,往周围一看,林木重重、夜色漆漆,哪还有半个人影?! 正满心愤懑的时候,又听柳媛在后面大叫,“结阵,拿下她们!” 可“妙颜山”众女根本就不想恋战,掏出一把“断路符”向半空扬去,法咒急念间,灵符碎成百片千片,又像炮仗一般炸响开来,同时还冒出阵阵绿烟,恶心呛鼻,似是有毒,两宫的人马上躲闪,等烟雾散了,他们再看,对面空空荡荡,“妙颜山”的人早已不知了去向…… 第133章 备礼 七、八天的苦苦等候。 一日一夜的精心布置。 擅自动用了绝世杀器。 一场拼生拼死的乱战。 重伤四、五个人,剩下的也都挂了彩。 用尽了全力,到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媛的心跌进了深谷。最后一点克制终于被击碎了,泪流满面,痛哭不止。 锡文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这会儿强忍着剧痛,轻轻怕了拍柳媛的肩头,柳媛似乎再不理会周围,一头扑近锡文的怀中,泪水登时湿透了他的衣衫,混入肩上渐干的血水中,但锡文却已不觉疼痛,相反,那里痒痒的、暖暖的,好像春风拂过,百花绽开,就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已经像花儿一样绽放…… 敌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天合派”众弟子只能望山兴叹。 李小木马上去查看同伴的伤势,洛淑儿和陶桃还好,只是灵气被掏空一大半,浑身乏力,需要个三、两天就能恢复。 严重的是钟子朝,他被利剑当胸穿透,血是止住了,但不知还能撑多久。李小木最关心的也是他,和大头扶住,焦急的问,“钟师兄,您感觉如何?” 钟子朝终于现出颓势,紧紧按住李小木的肩,“死不了,没伤到要害。” “这还不算要害?!”李小木看那伤口正在胸前,要是换做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师父说我身体有异常人,心长在了右边。” “……”李小木。 “还有大多重要的脏器和穴脉也生得相反,都不在原位上……” 现在李小木更明白洛义德为什么要派他下山了,除了修为、人品和“听话”,他整个就是“打不死”的神呐,这样的人物,就算扔到凶山恶水里,也绝对能吓一吓那些真正厉害的世外高人。 但他还是伤了筋骨,就算用师门最好的药,想完全恢复最少也得一、两个月。 村民们帮着照料那两宫的伤者,李小木一行却相扶着往村里走,在路上,李小木一直唉声叹气,称“这次是赔大发啦,符纸法器费了一大堆不说,还把人给弄伤了,还不知要花多少钱调理……最关键的,村子‘闹妖’的事儿倒是解了,可‘罪魁祸首’安吉全跑得无影无踪,这就没办法向‘傍山城’的官衙交差,那百两黄金也就兑现不了——这活儿是白干了……” “可我们救了一个村子的人啊!”洛淑儿道。 “谁救我们啊?”李小木哭丧着脸。 “那我们就再去‘揭榜’!”大头巴不得再刺激点儿。 李小木猛猛的摇头,“不成啦,不成啦,咱们身上傍身的符器可不多了,如果下次再碰到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厉害玩意儿,别说赔本儿,弄不好把命赔上也有可能。” 洛淑儿撇撇嘴,“胆小鬼。”说完,偷偷斜眼儿看了李小木一眼,目光中竟没有了每次那种不屑、鄙夷,脸上也似乎带起笑意。 李小木没心情去看别人,继续唉声叹气。 陶桃在旁边“噗嗤”一笑,“小木师弟,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难过的。” “反正我乐不出来。”李小木走在最前,用一截树枝拨打前路上的草丛。 “其实啊,有件事还是值得乐一乐的。”陶桃身子很虚,但还是搀扶着钟子朝,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是!钟师兄的心长偏了,逃过一劫……” “去!” “哦!那就是——”李小木看到相搀相扶的师兄师姐,“某人舍命相救,某人感激涕零,一个暗藏情愫,一个心意初开……” “呀!你——”陶桃本能的将手放开,钟子朝一下失去重心就要往前倒,陶桃大惊,又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这才稳了下来,她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了,脸红得好像大苹果,连忙转换话题—— “我是说,我们立了大功!” “是啊,这村儿的乡亲们会感激咱们的,说不定还会给咱修个祠、立个庙,每天拜拜、供供——可那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神仙、菩萨,吃不了香,嚼不了蜡的!”李小木说,“哪有金子银子、吃吃喝喝来得实在?!” “哼哼,俗物!”洛淑儿冷哼道,“师姐说的‘立功’,是指为我们‘静淼宫’立了功!” “哦?”李小木放慢几步。 “我们没有凶犯押去官衙,赏金是得不到了,不过师门不会就此罢了,掌门会派下弟子亲自探查,只要有确凿的人证物证,我们这一遭就没白来,所有的功绩会被录入‘善榜’,到年底验评时,会有很大的助益。”洛淑儿说。 李小木的眼睛亮了。 “不过小木师弟的担心也是有些道理的——”陶桃也轻叹了一声,“我们的路资确实不够了,恐怕得先向何家暂借一些,只是……唉!只是给他们带的敬礼还是没有着落,这不止空着手去,还又要又拿的,真是丢尽了‘静淼宫’和师父的脸。” 李小木乐了:“师姐勿忧,这个好办。” “嗯?” 李小木大步向前,“大头,跟我走!” “你又去干嘛?”洛淑儿问。 李小木回头笑笑,“为何家备礼。” …… 人去楼未空。 大概安吉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人戳穿,刚才出门的时候除了几件傍身的家伙什儿,剩下的什么都没带出来,后又匆匆逃走,所以便把“家当”都扔在了这儿。 小楼的后院窗户之前就被大头给砸破了,两个人窜进屋里,这回也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大摇大摆的在屋中四处搜刮,一楼的什么草药、药粥,他们根本就没兴趣,也不管是好是坏,一一捣了个稀巴烂,上了二楼,拿出包裹就是一阵猛揣,灵符、丹药、法器,只要认识的就都卷走,剩下看似古怪邪气的,李小木也偷偷藏下了好几件,其余干脆全都撕碎砸烂,整个就两个“破坏之王”。 大头好像天生就有干坏事儿的潜质,抡着一只大棍子东打西砸,还不忘掺进一些刚学了没几天的“技法”,什么“水撩棍”、“点澜枪”的,耍了个痛痛快快! 嘭嘭嘭! 四周的架子碎裂翻倒,因为兴致太过高昂,差点儿把李小木拍在底下,大头咧了咧嘴,刚想道歉,却见李小木用脚扒了扒一处墙角的散架子,随后,从最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的翻开…… 等回到草棚里,请陶桃三人看过他们的“战利品”,洛淑儿不禁惊讶——那其中竟有许多的奇丹妙药,健身壮骨、延年益寿者比比皆是。 几人这回乐了,看来给“附助”何家的敬礼这下有着落了。 第二天一早,牛村长就带人登门。个个脸上带着喜气,说是村里那些所谓中了“妖毒”的乡亲都好了,只一夜之间“病状”尽去,生龙活虎,有的已能下地干活。 欢喜间,老村长热情的邀请李小木几人移居别处,要换几间像样的住处,同时也不免内疚懊悔——之前慢待了几位真正的“少仙”,真是惭愧羞悔。 李小木本想答应,他还真打算在这村子多住几日——他们现在可是全村儿的“救星”、“恩人”,乡亲们肯定天天山珍海味、想着法的报恩,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不至于歌舞升平、酒池肉林,但是村姑小妹、家酒山菜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洛淑儿一口就回绝了,说还有要事往“傍山城”赶,老人家的美意我们心领了,等到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叨扰。 陶桃和钟子期也一起赞成。 这下李小木消停了,当美梦化成泡影,那就说明它只是个梦,再美也是。 几人上了马车之后,李小木就开始长吁短叹,他刚才想向牛村长说明一件事儿——酒菜和招待既然免了,那能不能折算成银子,就当是帮助村子的报酬,可被陶桃和洛淑儿及时制止了,二人头一次达成一致,说他贪得无厌、不知羞耻,济世救人本是师门的宗义,竟然还主动索要回报?这真是丢尽了师门的脸。 李小木再次受挫,只能无精打采的在车厢里揪狗尾巴草,不过没用上半个时辰,他就乐了,因为有一件事儿让他很开心,确切的说,是幸灾乐祸—— 七、八匹马,一架牛车,十几个人…… 就在前面慢吞吞的走着,“聚鑫宫”和“翠芳宫”的弟子伤了大半,最严重的八、九个人已经骑不了马,只能挤在那架牛车上,说是车,其实就是几块长条的破木板搭在一起,别说没有棚,板子上甚至连铺垫的茅草都没有,而且又窄又小,将近十个人挤挤擦擦的黏在一起,差点儿摞成了摞儿,好像一根根木头桩子,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最要命的还是车上难闻的味道——他们向牛村长讨借过了,但村子里都是农户,平日除了下地翻犁,就是运送粮食,哪有什么像样儿的马车?而且大多都在庄稼地里忙占着,最后找来找去,就只弄了这么一辆拉粪的破车…… 洛淑儿也有些惊愕——那两宫的人个个垂头丧气,好像霜打的茄子,和来时的一人一骑、气势昂然判若两样…… 第134章 急救 大头又不失时机的加上两句:“小木师兄,还是您英明啊,谁说马车走得慢?现在一看,那些师兄师姐们肯定羡慕死咱们啦……” 确实,当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两宫弟子的眼中大都闪出了羡慕、不甘和愤恨,最明显的还是柳媛,她怒瞪着满脸笑意的李小木,身子气得微微颤抖,但伤势被牵动,脸色又是一阵痛苦。 洛淑儿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虽然不太喜欢那个常常趾高气昂的柳师姐,但其他的同门也只是遵令行事,而且现在还都受了伤……可当她发出邀请,让师兄师姐们把重伤的弟子送过来的时候,没等别人说话,柳媛的一泡凉水就浇了下来,“免了,我们不会与勾结妖人的罪徒同车!”她答的是洛淑儿的话,眼睛却狠狠的瞪着李小木。 “嘿,怎么说话呢?”李小木翻着白眼儿问,“你在骂谁?” “谁勾结妖族,我就骂谁!” 李小木拍拍掌车的大头,让他把速度放慢一些,冲着柳媛骂道:“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当时妖族的人在场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 “你——” “是啊——”大头入门没几天,师门的规矩戒律还没背记下来多少,也没有太多尊重兄姊的概念,一心只想维护李小木,“如果不是小木师兄和妖族熟识,哪能保下来你们的性命?!” “呃——”李小木被噎了一下,“大头,别乱说,师兄和他们不熟……” “哼哼,勾结妖类,离经叛道,无耻之徒!”柳媛咬牙切齿道,“等回了师门,我们必向掌门禀报!” “爱告就告去——”李小木懒得再和她斗嘴,马车已驶出茂林,前方是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太阳很大,把大地烤得像个蒸笼,他抬头看看天,咧嘴一笑,“大头,快进来,日头毒,车中有酒有肉有凉茶,避荫避暑避晦气!”他一边说,一边把厢帘放下,“啧啧,真是清透凉爽,美哉妙哉……”最后又挑事儿似的瞥了柳媛一眼…… 柳媛简直要气炸了肺,可还没等发作,道道炽烈的阳光直射下来,顿感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那辆马车已经跑出了老远,正在天边蒸腾的热浪中渐渐变成一个黑点儿…… …… 一路上再没碰到什么麻烦,车厢中有三个伤者,大头也不敢把马车赶得太快,所以直过了傍晚,一行五人才进了“傍山城”,本来想直接赶去何家的,但几日都没洗澡换衣服,陶桃和洛淑儿嫌仪容不整,不方便见人,几人便又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这次挑选的客栈比之前低档了不少,因为他们的钱囊越来越空了。 幸好客房够用,房间也算整洁干净,还提供热水,用过晚饭后,两个姑娘家差人抬上两只大浴桶,便各自回房沐浴了。 李小木在自己的房间里仰头沉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大头这次把那些“敬礼”看得死死的,就差抱在怀里了。钟子朝气色不太好,伤药是换完了,不过流血过多,显得有些没精神。他迷迷糊糊的睡睡醒醒,神色越见颓唐…… 到了大半夜,李小木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疼痛呻吟的声音,忙跳下床,急往外走…… 推开钟子朝的房门,李小木先是一怔,“师姐?” 陶桃坐在床边,正在给钟子朝喂汤药。 “这样下去不行——”陶桃皱着眉头说,“钟师兄已伤了元气,全凭一口灵气撑着,一旦陷入昏迷,灵气散了,恐怕就……得尽快把他送回师门医治!” “在城里找个高明的郎中呢?” “没用的,师兄体才有异于常人,他们找不到正脉下针。” 钟子朝轻轻痛哼了一声,本想坐起来一些,却又软塌下去。 洛淑儿和大头也被惊醒了,赶过来探望,洛淑儿把过脉息后,神色也很凝重,“原来师兄之前一直是硬撑着的,只是怕我们为他分心……” 钟子朝难得笑笑,但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笑意有多么凄冷。 洛淑儿的眼圈儿瞬间红了,她曾见过这种笑,绝望而无奈。顿时,大头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陶桃催出两道灵气,灌注师兄体内,钟子朝面色没有缓和,他吃力的摆摆手,“师妹,不、不要费事了,你灵气未复,会、会伤到根基。” 洛淑儿也如法炮制,但师兄还是不见好转,果然,此刻两女气弱力竭,钟子朝没什么起色,她们倒累得冷汗直流。 “师妹,去休息吧,我、我能撑得住。”钟子朝勉强又挤出个笑容,但明显眼睛已有些睁不开了。 “师兄,您千万不能睡过去,再忍一忍,我们现在就回‘分天岭’!”洛淑儿急道,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随后转头向李小木急喊,“你、你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师兄就这么……” 李小木比她还急,哭丧着脸儿,“连你们这些高手都没有办法,我、我——诶?师姐,刚才你说只要钟师兄还能催动护体灵气——” “是,可要保证他意识清醒。”陶桃说话的时候转过头去,是在偷偷的擦眼泪。 李小木眼中一亮,转身就往门外跑,嗖!只几个呼吸又窜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个油布包。 “那、那是什么?”洛淑儿一愣。 “救命的良药!”李小木把布包快速抖开,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书皮都破了洞,四个字有三个在洞里,只能看清最后一个——法。 “这、这是失传古册?!”洛淑儿轻呼,“法……疗伤秘法?!” 大头之前见过,不过却没注意是什么东西,这会儿一边擦眼泪,一边带着哭腔:“是、是救命大·法吧?” “不,‘大’字那儿会多出一横,你看,这里没有……”洛淑儿也在轻声啜涕。 “第二个字倒有点儿像个——”大头还在往下猜。 “哎呀!你们胡乱猜来猜去的干什么?!”陶桃急了,“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135章 东街 洛淑儿把书册从李小木手里夺过来,翻开一看,登时傻了,里面大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图形图画,拼在一起看不出个数,偶尔有几行蝌蚪小文,却没一个认得,陶桃也皱起了眉头,“小木,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小木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你们再看看这个——” 几人一看,顿时呆住了—— 那张纸页上画着个六边六角的图形,各处顶角都有那种古怪的小字标注。 “‘**聚阳阵’?!”洛淑儿惊道,同时,听陶桃也惊叫:“啊?师兄,您、您——” 钟子期竟然忽的坐了起来,洛淑儿先是呆住,“师兄?”随后大喜,“您、您没事儿啦?”最后心里一沉,“呀!回光返照……” “‘返照’个屁呀!”李小木气道,把书递到钟子朝面前晃了晃,那师兄的目光竟然跟着书册上下左右的移动,且眼睛瞪得大大的,居然没了刚才的萎靡。 “师兄,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李小木盯着他的眼睛。 钟子朝目不转睛。 “我猜,是一本古传阵法……” 钟子朝直勾勾的盯着书册,竟然能抬起胳膊,哆哆嗦嗦,不过那只是情绪激动所至,跟伤势没什么关系。 终于,书册落进了钟子朝的手中,他小心翼翼的翻、一页一页的看,眼中充满了炽热的光芒,和李小木见到了绝色的美女没什么两样,一眼也舍不得离开,他的神色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困惑、一会兴奋、一会儿又惊愕,本来常无表情的脸突然变成了南域六月的天,阴阴晴晴,变化不定…… 陶桃偷偷的查探了他的脉息,洛淑儿小声问:“师姐,师、师兄他怎么样?” “奇怪……” “怎么?” “灵气不泄,内元固稳,血脉畅通,神府灵明……” 洛淑儿一听,登时露出笑脸,眼泪终于止住了。 大头急问:“陶师姐,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李小木长出口气:“师兄挺过来了……” …… 钟子朝竟然整整一宿没合眼,几人就在他床边守着,几人刚开始还真有些担心他是“回光返照”,可后来发现他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投入,整一夜只顾看书,竟然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洛淑儿小声在李小木旁边抱怨:“明明知道钟师兄痴念阵法,你怎么早没拿出来?” 李小木叹气:“本来是要回师门再送给师兄的,怕他这几天参研太深,反而加重了伤势。可没想反倒成了救命的稻草。” 大头说:“没想到那姓安的老道手里竟有这么宝贝的东西。” 陶桃道:“天意如此吧,师兄总算逃过一劫。” 翌日一早,几人匆匆的用过了早饭,大头把粥端进房里,钟子朝还是不闻不理,依旧瞪大眼睛一行一行的看书。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钟子朝不眠不休、滴米未尽、眼睛已熬得通红通红,可还是舍不得把书放下。 几人为师兄能挺过来甚是欣慰,可同时又多了一层顾虑——这么熬下去,即便好人也蒸腾废了。 第四天,钟子朝终于放下了那本书册,可又开始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愣愣发呆。几人叫了,他甚至连眼珠儿都不转一下。 “要不还是尽快回‘分天岭’吧——”洛淑儿担忧的说,“再这么下去,师兄的伤倒是好了,可却得了‘失心病’,那不是更生不如死?” 转眼间就到了第六天傍晚,就在几人焦头烂额、正在商量的时候,一直在照料钟子朝的大头突然从门外闯进来,满脸惊喜道:“钟师兄他、他活啦——” 三个人几乎同时跳起来,一齐往外跑,在路过大头身边的时候,陶桃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来了一记,“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死了!” 钟子朝真的“活过来”了,看着冲进门的三个人,表情还是呆呆木木的。 “师兄,您感觉怎么样?”洛淑儿急问。 钟子朝愣了好半晌,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我饿……” …… 那本书册果真成了钟子朝的治伤良药,不止让他全神贯注、精神倍增,更使其飞转头脑、催运灵气,这些都是潜在本能,却正好保住了他的命,而越来积蓄越多的灵气也同时修复着他被重创的躯体,不知不觉几日下来,他终于度过了最最危险的时刻,现在的他,就好像大病初愈,一切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过了两天,钟子朝竟然能在大头的搀扶下下地慢走了,虽然不再废寝忘食,但也书不离手,走到哪儿都小心翼翼的带着,奉若圣物。 在这几日,“天合派”功法的神妙和钟子朝体才的绝佳再一次彰显出来——他体内的灵气快速聚集,正在以相当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自身的创伤,短短几日,胸前胸后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而体内受创的地方也愈见愈好,再过三天,竟然扔掉拐杖,已不再需要别人的搀扶了…… 李小木他们既高兴又着急,本已拖了太长的时间,而此次下山的最终任务却还是没有完成,这让一向沉稳的陶桃都有些绷不住了。 几人商量决定,明日一早就往何家赶,这次雷打不动,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能再耽搁了,所幸,这一夜还真没什么大事儿,当然,除了洛淑儿的那无意一瞥…… 查探完钟子朝的伤势之后,几人彻底放了心,只把大头留下来照顾,剩下三人各自回了房。李小木已经上了床,迷迷糊糊正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小声的敲门,他“咕噜”一下坐起来:“谁?” 没人答话,但门上映出一个娇小的影子。 “小师妹?” “你睡了吗?” “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李小木下地,把门拉开。 洛淑儿站在门口儿,垂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有事儿?”李小木。 “嗯……”洛淑儿有些支支吾吾,“明日路过东街的时候,我、我想告个假,哦,时间不会太长,很快就能赶上你们。” 李小木看过“傍山城”的地图,东西南北四条街,属东街最长,白天逛能用大半天的时间。 “你想——” “只想转一转,不会耽搁我们的‘正事儿’。” “你完全不用向我告假的。” “这是‘规矩’!” “嗯,有规矩很好,那你就——”李小木的话说了一半儿,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外,正有个身材高瘦的女子上了楼,脸型尖削,艳若娇花。 “你又——”洛淑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狠狠的瞪着他,可眼睛顿时张大了,“哎呀,不对!就是她——”说完转身窜出了门,可再看那女子,已经杳无踪迹,楼上楼下的找过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李小木拦住洛淑儿,“你做什么?” “就是方才那个女人——”洛淑儿气急败坏的说,还在东张西望,“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前几天一直在后面跟着,随后,我们的盘缠敬礼就丢了个干净……当时情急,我也没太在意,不过现在看来,她多半与那事有很大干系!” 李小木也往楼上楼下看了看,随后摆摆手,“就先这么着吧,城中现在龙蛇混杂,保不齐还有什么鸟人烂事儿,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明天把正经的办成再说。” 洛淑儿也在无异议,皱着眉头回了房。天一亮,众人起身洗漱,吃过早点后,便匆匆上了路。 何家在东街的尽头,他们走至半程,洛淑儿就下车独行了。 大头很好奇,问小师姐干嘛去了。 李小木说她告假,一会儿就能赶上来。 大头又问,“难不成小师姐也喜欢逛逛店铺?” “也许吧,女孩子嘛,胭脂水粉、绸布花衣,没有几个不喜欢的。”李小木说,眼睛却瞄向陶桃。 陶桃轻叹一声,低着头不说话,可想了一会儿还是张开了嘴:“等下小师妹回来,心情好了,你们可以随便问问,如果要是情绪不佳,多一句话都不要说。” 大头咧咧嘴,“可我发现小师姐的心情就没有好的时候……” …… 洛淑儿是在马车快到东街街尾的时候追上来的。 大头第一时间去看她的脸,阴阴沉沉的,眼睛有些发红,好像哭过一样。 大头更是好奇了,但却不敢多问。其实李小木也是一肚子的困惑,本想旁敲侧击的套套话,可还没张嘴,陶桃就拉住了马车—— 何家到了。 “静淼宫”的“附助”何家,是“傍山城”中颇有名气的大户,头百八十年前在临近的几个城中做绸缎生意,因买卖公平、童叟无欺,甚得当地人的青睐,一时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乎垄断了方圆几百里的供货销货,家底也越聚越多、迅速丰实,定居“傍山城”后,不说东街,在整座城里也能算得上一号。 等到了这一代,继承家业的何荣更是老实本分,不止生意越做越大,每到逢年过节更会开仓放粮、周济贫苦百姓,常被人称作“何大善人”。 却不成想,这几天他也摊上了大事儿…… 第136章 何家 在验过证明身份的凭证之后,李小木一行受到了何家的热情招待。 当代的家长何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再普通不过,如果在大街上遇到,当成最低级的贩夫走卒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坐拥着万贯家财,且乐善好施,对富人如此、对穷人如此、对“天合派”的“静淼宫”更是如此。 这是李小木在下山前就详细打听过的,可直到见过何荣,他的想法才彻底转变了—— 对于“静淼宫”弟子的到来,何家人从管家到仆人,每个都热情难拒,但家长何荣却只露了一面,且面色沉冷,好像“静淼宫”欠了他几万两金子。 何荣只对李小木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就匆匆回房了,一直到给他们接风的晚宴开始都再没现身。 宴席很丰盛,山珍海味、醇酒香茶样样俱全,从此足能看出何家对“静淼宫”的敬重,但同时也暴露出一个问题——这气势排场只高不低,迎来送往更见奢华,可那何荣老爷子到底演的哪一出——冷脸相对,非让这“圆满”画上极不“合拍”的重重一败笔?! 大头吃了一半就被李小木偷偷的拽到了身边,也不知细语着什么,他回到原位就嚷嚷肚子疼,说是早上吃坏了东西,急急的就往茅房跑。 餐后,几人都各自回了房,五个人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几间房子内,屋中宽敞明亮,桌上有点心茶水,四壁挂着熊熊明灯,床榻干净整洁,窗前还摆着清心净神的香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谧,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待到负责照料的仆人都退去后,几人又来到了钟子朝的房间内,先是查看了他的伤情,还好,车马劳顿,他只是有些疲乏,体内的灵气仍在运转,而且比昨晚不知好了多少。随后,他们再坐到了一起,陶桃先说话—— “我觉得何老爷子有些不对。” 洛淑儿猛猛地点头,“我也这么想。” 李小木在笑,“连你都看出来了,那他就真的是不对。” 洛淑儿狠狠的回瞪过去。 李小木没等她开骂,连忙朝大头努了努下巴,“说吧,你都查出了什么?” “前院有吃有喝的招待我们,后院却死气沉沉,没一个人有笑脸,而且个个哭哭啼啼,好像、好像——”大头说。 “好像在办丧事?”洛淑儿心直口快,说完就有些后悔,何家这么照顾他们,她反倒咒人。 “恰恰相反——”大头说,“他们在办喜事。” “喜事儿?!”洛淑儿和陶桃齐声惊呼。 “对,后院儿张灯结彩,大红的绸布、聘礼都快堆成了山,门上窗上都贴着喜字,嫁房也备好了,正是在办喜事。”大头道。 “谁的喜?”洛淑儿问。 “听说是何老爷子的闺女,年方二八——”大头说,“老爷子半生未育,到了中年才喜得一女,奉若掌上明珠,到了出阁的年纪,正好城中一郎姓大官的公子下了聘礼,两家喜结亲家,亲事大礼就在明晚。” “嫁闺女?这是好事啊——”陶桃奇道,“他们又哭什么?难不成那大官家的公子祸害乡里?为城中一霸?何家受屈受辱,无可奈何才应下的?” “不——”大头摇了摇脑袋,“那个当官的清正廉明、刚直不阿,其子更是为人谦逊、老实厚道。” “那、那就是两家子女年纪相差太大,娘家的感觉吃了亏。”洛淑儿也问。 “不!何家闺女十六,郎家儿子十八,年纪相符,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大头说,“而且两家的父母相当满意,绝对没有什么相逼违和的情形。” 洛淑儿见大头小小的年纪还咬文嚼字的,登时心里犯了急,“大头,你别跟某些人似的,说话非得卖关子、绕圈子,到底打听出了什么,赶紧说!” “就这些了——”大头垂头丧气道,“我再问他们,人家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也不知揣着什么秘密,个个都唉声叹气的。” “那就奇了……”洛淑儿挠挠脑袋,“不为事,不为人,那、那就只能是为钱了!”她恍然大悟,“一定是何家遭了大变故,钱财不足,所以……喂!你呢——”她瞪向李小木,“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李小木正趴在窗前往外面看,院落里明明暗暗,知了有气无力的叫着,月光洒下来,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映出一个个细小的斑点,好像夜的无数眼睛。 “喂!问你话呢!”洛淑儿又催一句。 李小木依旧不答,紧紧的盯着花草林木下的阴影,除了月影,那里好像还有别的光芒闪动,是被涂了墨汁的刀剑。 洛淑儿不再吵了,因为她随着李小木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人,她皱了皱眉头,“是想对付我们么?” 一个长得结实壮硕的年轻汉子从门前经过,眼睛一直在往庭院的墙头上看,仿似根本就没注意屋里的几个人,他时不时的又往暗处瞄上几眼,大步消失在甬道尽头。 “是罗放——”大头道,“何家的护院把头。” 洛淑儿也想起来,白天曾听管家提过一嘴,那小伙子精通武学、勤于修行,在这“傍山城”里都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因家境贫寒,得何老爷子资助,这才没耽搁修行习练,小有所成之后,便在何家做起了看家护院,一方面报答何荣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赚了些银两,补贴家用。 “看来不是对付咱们的。”李小木说,“他们在防备着外面的人。” “谁?”洛淑儿问完就知道说的是废话,连忙又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木挑挑眉毛,“赖下去……” “赖、赖下去?!”洛淑儿一愣。 “对,比‘赖’,天下没几个是咱的对手……” 洛淑儿当时还没太明白李小木是什么意思,可到了第二天,她终于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赖”…… …… 第137章 赖 翌日,早饭用过,何荣再一次现身了,他带着管家和几个家丁匆匆赶来,只客气了几句,便步入正题,叫人取来了三只托盘,每个上面都蒙着红布,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一躬到地,“几位少仙,这就是我为贵门备下的年礼了……” 李小木等人知道事出有异,但没想到何荣竟会这么直接,也没摆个献礼的排场和受礼的架势,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把贺礼端了上来,李小木一时无言以对,刚想说些客气的话,就听何荣继续道:“这三件年礼虽说得来不易,但放在贵门眼中,或也不算什么新奇的物事,让诸位少侠见笑了——” “这个——”李小木笑嘻嘻的迎上前去,“您老客气……” “这第一件年礼呢,是‘龙茸凤骨膏——”何荣也不等李小木多说,掀开一只托盘上的红布,“听闻贵派的一位老祖师喜食百味、擅辩珍馐,这道礼物就是送给他的。” 李小木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颤悠,“龙茸”、“凤骨”!顾名思义,这东西得有多珍贵!下山前听师父介绍过,三个“老祖宗”最小的那位,喜欢珍肴佳酿,说白了就是好吃好喝,要想征服他的“心”,就得收买他的“胃”。当然了,只可口可不行,还得有点儿神奇的妙用。果然,何荣继续道—— “这件‘龙茸凤骨膏’不止口味上佳,更能滋养灵气、固守真阳,于得道修士有极大助益,对修为低的尚无大用,可一旦被高阶的修行者纳用,或可护其真元,助之渡过‘地劫’……” 渡‘地劫’?! 这回不止李小木,其他几人也大为震惊——修行者的修为到了七阶,就会招来“地劫之炼”,届时,地火扑腾、岩浆喷涌,很多高阶修士就是在这一关被焚得神魂俱灭、永不超生,而取得一护身的法宝或者丹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第二件,是‘归魂茶’——”不等几人多想,何荣又揭开了一只红布,“此物为‘千绝山’万丈顶峰上的‘阴阳花’炼制而成,常人饮下仅可滋润饥渴,但要是高阶的修士用了,能消阴补阳、降阳滋阴,达到阴阳调和、息息相生之奇效,对于‘走火入魔’、‘误入心邪’的修行者有极大好处……” 李小木想起来,三位“老祖宗”的老二,据说不知什么原因,练功时走了邪岔路,以至于毒火攻心,性情大变,看来这道礼物是为他准备的了。 “第三件,也是威能最大的一件——”这次,何荣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轻轻捻住红布的一角,慢慢的掀了起来,李小木几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最后一只托盘上的东西,不由得有些失望—— 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 从色泽上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从符文上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此灵符名曰‘杀’——”何荣的脸上充满了敬畏,“据说画自天人‘大相’之手。” 这两句话可把几个人都镇住了。 就算大头入门不久,所知不多,但也听说过那几个振聋发聩的名头—— “天人”,是自古对修行奇人的一种尊称,喻谓其修成大道、进阶顶级;而“大相”,是千年前的一个传奇人物,据说他功法奇高、神能通天,尤其擅长画制灵符,他能把低阶符纸画成改天变地的“神符”,更能将最简单符文描点成降妖伏魔的“仙咒”。 这件年礼就不用多解释了,听说,年纪最长的“老祖宗”最喜欢钻研绝学,对修行秘籍、炼器画符兴致甚浓,尤其钟情杀器、绝技,只要是自己没见过的,不管日夜黑白,总要先研透个明白。 三件礼物都见过了,李小木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只以为何老爷子一心向道,也就力所能及,备些珍奇的礼物罢了,却没想到三件都是稀世的修行奇宝…… “这、这得花多少银子?!”李小木愣了半晌,最后冒出这么一句。 洛淑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躬身施礼道,“何老,您真是有心,我代师长及‘静淼宫’所有门下弟子谢过您啦,我、我们这次也给您捎来一些……一些……”她偷偷看了看大头托着的小木箱,“一些小礼物,虽然比不上您的珍贵,但、但也算略表寸心……” 洛淑儿说这话时,脸是红彤彤的,而何荣接下来的一个举动,更让她脸上发烧—— “好吧——”何荣挥挥手,下人把小木箱接过去,他连看都没看,“那就这样吧,此事已了,就请诸位尽快回山复命吧,替我问候洛仙长和各位真人,阿福,送客!” 顿时,洛淑儿愣住了,她的脸更红了,呆呆杵在那里不知所措,何老爷子的表现确实不对,可这么急着撵客人,就显得太说不过去了,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看着何荣转身欲走,她急得大叫—— “且、且慢!” “嗯?”何荣转过头,脸上已现出不耐,“还有事么?” “我、我——”洛淑儿支支吾吾,最后突然一指李小木,“他有!” 何荣看向李小木。 “嗯,是!何老爷子,我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那就快说吧,只要是能办到的,我一定……” “老爷子当然能办到——”李小木“嘿嘿”笑着,“我们这一路啊,风餐露宿的,遇到不少事儿,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不知——” “阿福,去账房那儿提些金银——”何荣从小就在生意圈儿里摸爬滚打,又怎么听不出来李小木的意思。 很快,官家阿福回来了,怀抱着同样的小木箱,里面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还有一大沓银票。 大头猛猛的咽了口唾沫,粗略一算,竟是千两有余,这甚至比下山时带出门的还多。 李小木回头看了洛淑儿一眼,意思很明白——你猜错了,人家和缺钱没什么关系。 “好了,这下几位可以上路了——”何荣面色阴郁的说,“祝一路顺风。”说完又要走。 “诶?等、等一下!”李小木突然又喊。 何荣皱着眉,“怎么?” 李小木挑挑眉毛道,“何老爷子,我知道您可是个大善人,我那师兄为除妖邪,伤得很重,实在不宜再折腾,我想——” “阿福!去请全城最好的郎中,晌午之前用过针药后,便送诸位少仙离开。”何荣还真是善解人意,可他刚迈了一步,再次听到李小木嚷嚷—— “老爷子,留步!” “又什么事?!”何荣的一张脸都快抽成了破麻布。 “我、我们饿了——” “不是刚刚用过早……”何荣叹了一声,“罢了罢了,阿福——” 官家已经被派出去请郎中了。 “阿贵!快去准备餐食,让几位少仙吃饱喝足,再——” “老爷子——”李小木贱笑着,“我看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吧,那不是有现成的吗?” 何荣愣了愣,“你、你什么意思?” “婚宴!”李小木搓着下巴,“嘿嘿,我们想吃的,是婚宴……” 何荣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小木笑着走上去,劈手就把那三件宝贝抓起来,塞进怀里,又接过那箱金银,满脸嬉笑道,“老爷子,我就知道您很大方,您看,这宝贝、金银也都送了,当然就不差这一口酒菜……再说令千金今儿大喜,我们没赶上也就那么着了,但万事都讲究个缘分,说巧不巧,这门子喜事还恰恰让咱碰上了,当然要凑凑热闹,讨杯喜酒来吃,不然就这么回去,一定会被家师骂个狗血喷头,说我们不懂礼数!” “这——”何荣被李小木的一大段话弄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啦,既然吃喜宴,就绝没有空着手来的道理——”李小木颠了颠那箱子金银,“可这些是要回师门交差对账的,万万不敢乱动——”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阵乱转,“要不老爷子再破费破费,借我们个百八十两,先用来择选些礼物,定让您老和大小姐开心……” 借人家的钱,给人家买礼物——洛淑儿的脸都红透了,何家管吃管喝管住,又备年礼、又送金银,可李小木竟然还得寸进尺……她偷偷瞄过去,登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浑家伙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还在恬不知耻的贱笑着…… 何荣的老脸黢黑,大概也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他长叹一声刚要说话,却见李小木一挥手,“行吧,那就算您先欠我们的,等买回来贺礼,再找您老细细报账……”说完,李小木提步就往院外走,洛淑儿和陶桃朝何老头儿谢礼,满脸尴尬,也灰溜溜的出了门。 最后只留下何荣傻傻的站在那里,开始怀疑来的到底是不是“天合派”的人,怎么竟会冒出这么一个“活宝”,最后倒成了我欠他的…… 几人刚出了何家没多远,李小木就定身站住了。 洛淑儿问:“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李小木也不答话,只是抻着脖子东张西望…… …… 第138章 隐忧 “你在等人?”洛淑儿问。 “嗯。”李小木跳着脚往远处看。 “谁?” “嘿!来啦——”李小木乐了,拽着几人躲进了一条胡同里。 何家的官家阿福匆匆从长街上走过,身后还带着个斜挎药箱的郎中,一溜小跑,气喘吁吁,怎么看都是在赶时间。 可当他们临近何家大院的时候,突然被人揪进了胡同。 阿福脸色顿时大变,待看清了面前的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哎呦,是几位少仙啊,我正要去找你们——”他把身后的郎中拉过来,“这位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神医,过去还曾在城主府里做过官医。” 那郎中躬身笑道:“不才付期査,是哪位身体抱恙,容我看上一看。” 李小木挡住正被洛淑儿推上来的钟子朝,一指阿福,“是他!” “嗯?”阿福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李少仙,您就别拿小的开玩笑了,我哪来的的什么毛病……” “马上就有了——”李小木退后一步,指着钟子朝说,“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么?” 阿福困惑的摇头。 李小木拖着大头的后脑勺,把他推上来,“我这个小兄弟年纪不大,修为却挺高,最要命的还是脾气不太好,和我那师兄一句不合,两人就动了手,直接下了刀子——”大头不明白李小木的意思,不过跟他在一起久了,也学得很“乖”,顺手拔出匕首,在身前晃着,脸上还露出凶狠之状。 阿福抽抽嘴角儿,“少仙,您、您这是……” 李小木舔舔嘴唇,“一会儿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有什么隐瞒,哼哼——”他拍了拍大头的肩膀,“小师弟,你压着点儿火,可别下手太狠了……” 大头极其配合的龇牙咧嘴,好像随时都要冲上去。 “我、我还是出去等各位吧——一会儿哪位……不舒服,我、我一定全心全力……”郎中付期查见事儿不好就要跑,却被李小木拦住,“站住!” 付期查吓得一哆嗦,“小爷,请您高抬贵手,我眼神儿、耳朵都不太好,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李小木扔给他两锭银子,“但愿你舌头也不太好。” 付期查先是愣了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对!小爷说得对!我的确有这毛病,平时话很少,啥事都不会对人乱讲!说完,磕磕绊绊的出了胡同。 阿福脸色变了,本能的往后退,但很快被李小木堵到了墙角,“少仙,您、您别——” “何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小木问。 “没、没什么事。” 李小木松开手,大头张牙舞爪的往上冲,手已经按到阿福的胸口。 阿福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不能动,顿时心凉了半截儿——没想到小小一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那其他人…… “再问一遍,是不是有什么人想对何老爷子不利?!”李小木又道。 阿福还是猛猛的摇头,“没、没有……” “哎呀,我兄弟这个暴脾气——”李小木斜眼儿一示意,大头举起匕首就要往下扎。 “哇!少仙,我、我只是个仆子,上有老下有小,请您看在——”阿福吓得浑身直抖,眼泪都要了淌下来。 陶桃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李小木和大头,狠狠瞪了两个人一眼,“胡闹!”转而换上笑容,春风和煦,“福伯,他们是在逗着玩儿呢,您老可别当真。” 阿福还是不敢动,一直偷偷瞄着大头手上的刀。 “福伯,您在何家帮工也有很多年了吧?”陶桃问。 “从、从小就在这儿出生的,接的我爹的班。”阿福慌张道。 “哦,那就是说,您和何老自小就在一起?” “将近六十年了,形影不离。” “何老待您怎么样?” “比亲兄弟还亲。”一提到何荣,阿福的脸上就现出精神。 “可你对何老爷却不怎么样。” “不呀!”阿福一皱眉头,“我对何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要是有人要害他呢?” “就算豁出一条老命,我也要保得他一家老小平安!”阿福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势,拳头攥得紧紧的。 “可你连个孩子都——”陶桃看了看大头,阿福又萎靡下去,拳头也松开了,眼睛变得通红通红,“我、我没用!” “不!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陶桃安慰道,“福伯,我知道你们一定是碰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既然何家有难,我们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可——唉!” “我们受了何家莫大的资助,一直感念恩德,总想找个机会报答,福伯,给我们个机会,也还你们一院平安。” “但何老爷不、不让对外人说。” “等想说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陶桃道,“何况,我们不算外人,来自‘天合’。” “天合”二字确实相当响亮,阿福开始犹豫。 洛淑儿急了,“嗨!你这老伯也太迂腐了,再耽搁耽搁,恐怕何府一院老小都葬送在你的手里,是不是想看到大祸临头,你才后悔?!” 阿福终于老泪横流,重重的捶打胸脯,“好,你们随我来!” 再次回到了何家大院,前院空空,不知家丁和护院都去了哪里,阿福将他们带回住处,转身出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返回来,异常警惕的往外看看,随后轻轻关上门、反锁,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只细长的小盒,红着眼睛说,“就是因为这个!” 洛淑儿接过,抽去盒盖儿,不由一愣——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蓝幽幽的小花儿,鲜艳欲滴,好像刚刚采摘下来。 “这是——”洛淑儿不解,但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却又想不起来因为什么。 “一支兰。”阿福咬牙切齿的说,“那个闹遍全城的采花·淫·贼!” 洛淑儿终于想起来了,城门口上曾贴着那张“悬赏令”,后来被柳媛“武揭”了去,她登时眼中喷火,“福伯,您是说,那个畜生——” “对!他盯上了我们家大小姐!”阿福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就在三天前……” 第139章 蹊跷的婚宴 三天前,正当何府和郎府为两家儿女准备大婚的时候,准新娘何尔菀的闺房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时何小姐正在睡梦中,也没瞧见什么人,只是翌日早起的丫鬟在打扫房间时发现了一株兰花,随后,一声尖叫吵醒了全府上下所有人。 何小姐被采花大盗看中了! 这一骇人听闻的噩耗,瞬间让整个何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家仆丧胆、护院色变、主人悲凄。 但家长何荣却很快把这事压了下来,因为他们在那支兰花的旁边还读到一封信,上面是最恶毒的恐吓—— 不得报官,否则屠光何府。 不得逃遁,不然杀尽邻里。 不得传告外人,如有助拳者,烧了整条东街…… 心地善良淳朴的何老爷子就这样被吓住了,他不止一次听说“一支兰”那个淫·魔修为奇高,能在几百人中来去自如;手段奇狠,眨眼间就能让十几人身首异处;说到做到,目前还没有一户受胁的人家逃过大难…… 为了家眷和仆人,他选择了默不作声。 为了邻里,他不敢举家出逃。 为了无辜的街坊,他甚至连“天合派”都要瞒住。 他本想遣散家丁和护院,让一家人独自承受这个灾难,但忠实的仆人和武丁没人肯走,大家都留下来,打算放手一搏,既然要死,那就再为老爷一家拼出条活路,尽管希望微乎其微。 这就是何老爷子的顾虑,也是阿福的隐忌,此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一方面是被逼无奈,另一方面,也真是心疼犹如至亲的何老爷。 洛淑儿已经气得小脸儿黢青,在屋里来回的踱步,“该死的,该死的!我一定让那个混蛋生不如死!” …… 当李小木几人出现在后院的时候,何荣只能哀声苦叹,他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愈显愁容,当然,撵也不能再撵了,只能硬着头皮由他们去。 准新娘何尔菀正值碧玉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花枝娇美,脸上带着淡淡的愁,一定也知道了自己所遇到的麻烦,出来进去一直有七、八个护院左右相伴。 华灯初上,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后院,酒席已在院落中间摆开,一共也没几张桌子,宴席本来应该设在婆家的府中,但何荣誓死力争,说什么也要和爱女共度这最后一晚——郎家的人不理解,但何家从主到仆都明白,何老爷这是在保护亲家——有什么祸事,还是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 婚宴没敢邀请亲朋好友,最后只稀稀拉拉的坐下了二十几个人,大多都是本家家眷,当然,其中还包括李小木五人。 李小木在傍晚之前做了几件事,先是带着同伴绕着后院转了几圈儿,随后把目光重点放在了何小姐的闺房前后。他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洛淑儿盯紧前门,陶桃注意后窗,大头看住伙房和进出的人,钟子朝则在房前屋后偷偷的布下了十几个极不起眼的小法阵。 几人一番忙活,总算做好了准备,正巧天也黑了,婚事大礼一切从简,没有了锣鼓喧天,没有了唢呐齐鸣,就连迎亲的队伍都被早早的遣散回去,如果不是怕太悖礼数,何荣差点儿连婆家的人都没让进门,但既然进来也就别走了,众人在一片悲叹啜泣声中拉开了婚宴的帷幕…… 新郎郎傅杰彻底懵了,小伙子长得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规矩人家养出的孩子,这会儿被未来的老丈人按住肩膀,猛猛的灌酒,他酒力不行,但也不敢不喝,只能捏着鼻子往下灌,鼓得眼珠子都红了。 其他在座的也闷闷的喝酒,似乎想用它浇灭满心的惆怅,只有那些护院的武丁没上桌,他们全神戒备,分布后院四周,个个抱着一决生死的誓念。 恐怕饭桌上只有李小木和大头吃出饭菜的香味儿了,大头已经反复查探过,伙房没有问题、厨子也是本家的老工,酒肉更是新鲜,没掺进什么迷药毒药。李小木放了心,大口的吃肉,大口的喝酒,大头也跟着照做,吃肉倒是没问题,可喝酒就不太擅长了,毕竟小家伙太年轻,只喝了一口就被呛得“叩叩”直咳,更让周围坐着老者不住叹息。 时间匆匆而过,新郎郎傅杰一杯一杯的喝,到了亥时终于再也挺不住了,婉谢了周围的敬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老丈人施了礼,就要往新房里去。何荣登时变了脸色,连忙又去劝,但郎傅杰却说什么也不肯喝了,阿福偷偷拉了拉何荣的袖子,小声道:“老爷,这眼瞅着都到了三更天,那个畜生是不是有事不能来了?要不还是让姑老爷先进去……” 李小木借着酒劲儿挥动着满是油星的手,插嘴道,“是啊是啊,福管家说得没错,还不如先叫新郎新娘子圆了房,省得让那厮占了大便宜!” 婆家的人没太听明白,何府的人脸色却都更难看,洛淑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新娘的闺房中传出一声尖叫—— “糟!贼人来了!”阿福一个猛子跳起来,带着武丁就往那边跑,第一个冲到跟前的是护院的把头罗放,他来不及敲门,一脚重重的踹出去,大门应声断裂,众人“呼啦”冲进去,一看,登时全都傻了—— 只见屋里陪嫁的丫鬟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房子的后窗四敞大开,新娘何尔菀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何荣顿时嚎啕大哭,郎傅杰和其他婆家人已经懵了,何府的家丁跟护院也乱作一团,只有罗放还保持着冷静,提脚落步,猛地窜了出去,瞬间便冲出了后窗,消失在一片茫茫夜色之中…… 洛淑儿也想去追,却被陶桃拦了下来,她指了指小丫鬟身边的一截镇尺,轻轻摇了摇头,洛淑儿瞬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终于收住了脚步…… 后窗外也是一片狼藉,负责把守此处的两个护院也都昏死过去了,地上同样扔着一截支窗木。 洛淑儿皱着眉头,“我敢肯定,之前前门没进过人。” 陶桃说,“后窗也没有,房顶更不会。” 大头很是困惑,“难不成见了鬼?” “嗯,是鬼。”李小木点头,“内鬼。” “啊?” 洛淑儿轻轻敲了敲大头的脑袋,指着地上那截支木,“你见过哪个高手是用木头棍子伤人的?” 大头一愣,“有哇,小木师兄不就是?” “……”李小木。 “再说,那个‘淫·贼’坏事做尽,什么干不出来?又哪会顾及用啥兵刃?”大头又问。 “呵,可真正的高手是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患的——”钟子朝指了指院角被踩得乱七八糟的一片,那里布下的几个隐秘小阵都在微微发光,“否则,他不会逍遥这么长时间。” 大头脸上登时现出惊喜,“啊,原来师兄在那个家伙身上留下了印记!那我们还不去追?!” 几人确实追上去了,但是不慌不忙,而且没过半盏茶功夫就停了下来,因为对面一个人影抱着另一个人正往回返。 何府的几十个人也赶过来了,个个手里提着刀枪棍棒,却都愣在那里不动。 罗放走近了,将一身大红嫁衣何尔菀放下,女孩儿脸上还挂着泪,死死的抱住小伙子不放,看样子是吓坏了。 何荣和阿福急忙扑上去—— “菀儿——” “小姐——” 四目老泪纵横,呜咽不断,却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第140章 劫后余生 何尔菀竟然得救了。 众人围上来,纷纷夸赞着他们的“英雄”罗放。 小伙子低着头,一语不发,脸竟然比何小姐还羞涩,何荣擦干泪,重重熊抱了他,“好!好——”激动得一时竟再说不出话,罗放脸色更红,任身旁的人怎么问,他也是闷声不语。 还是何尔菀帮着解了围,她依旧在轻声啜涕,但把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当时,何小姐正在屋中梳妆准备,但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人扛着,疾跑如飞,她拔出事先备好的匕首,趁那人赶路在他背上重重的刺了一下,那人惊怒,欲当场将她掐死,幸好罗放赶来,那人似乎因失血过多,也不敢恋战,只能匆匆逃去,就这样,她得救了。 众人听后无不惊喜——之前只听说这位罗把头修为不低,但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堪当大用,再看他胳膊腿上都是刀痕血迹,显然刚才也经过了一场殊死之斗,当下更是大夸大赞,簇拥着他就要往回走。 “且慢——”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众人停下,只见一个瘦高面白的中年男人挤了出来。 “呦,亲家——”何荣笑着迎上去,“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走走走,咱们回去再喝两盅——” 新郎的父亲郎仲年在城里做的官不小,虽然刚直不阿,正气凛凛,却也总有那么一点儿官架子,文人当官嘛,总得需要摆出些气势镇住人。 “等等,有事就在这儿说吧——”他目光冷冷,身边的儿子也看着壮壮实实的罗放,尤其是他粗实手腕上环着的那一双白嫩的小手。 “好说好说,咱们回去一边喝,我一边跟您说,这事儿啊,可真是——”何荣满脸笑容,但很快也注意到了女儿的“不雅”,皱皱眉头把她拉开,推到新郎面前,“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快走快走,陪你相公吃两杯酒去——” 新娘撅起了嘴,好像极不情愿,依旧偷偷瞟了一眼罗放,这才盈盈的往回走…… 众人又回到了酒席,这次气氛好了很多,喜声笑声全都有了,是因为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受了重伤,更因本家出了一位修为更高的“壮士”。 早知如此,何必惊慌! 女儿有惊无险,何荣自然搬开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会儿精神百倍,在向亲家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郎仲年沉着脸,不回一句话。待听到是“一支兰”掳去了自己的儿媳之后,“啪”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那个案子就是我亲自督办的,‘一支兰’是什么样的能耐,就凭你们那花拳绣腿,也能降住他?!” 何荣愣了半天,这才急忙解释,“其实小女也自幼习武,也能算上半个修行者。” 郎仲年冷冷的说:“是跟他学的吧。”他瞪着坐在对面的罗放,还有自己的儿媳。 何小姐本来是坐在新郎郎傅杰身边的,但她趁着敬酒之际,不知什么时候竟偷偷凑到了对面,此刻正紧挨着罗放,红扑扑的脸上春暖花开…… 何荣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一瞪眼睛,“菀儿,胡闹够了就赶快回来,给你公爹和相公敬酒!” 何尔菀鼓着腮帮子不乐意,不过还是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郎傅杰垂着头,一副悲悲戚戚的摸样,可怜巴巴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儿。 何尔菀倒满一杯酒,递到郎仲年身旁,“您、您请——” “免了——”郎仲年都没听到个敬称,登时更气,把脸扭到一旁,“这酒,我受不起。” 郎傅杰听后更是心如石击,眼泪噗噗的掉下来。 何荣顿时慌了,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正巧见到女儿又开始往罗放身边走,他老眉倒竖,沉声道,“回来,你干什么去?!” “陪罗大哥吃酒啊,他今晚——” “不准去!” “可、可没有罗大哥,女儿今天就——” “闭嘴!”何荣喝道,“快,扶你相公回房,天色已晚,你们该歇了。” 何尔菀马上把眉头蹙成一团,“我不,我要陪着罗大哥!“ “混账!”何荣终于火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知道!”何尔菀气势也不弱,“是女儿被采花淫·贼掳走的日子!是咱们何家大难临头的日子!如果不是罗大哥,恐怕女儿现在已经……”话没说完,眼泪噼里啪啦的就往下落。 何荣看着雨带梨花的女儿,心软了。郎仲年沉沉的叹了一声,拉起儿子就要走,“唉!不想成了这门亲事,又何苦编出那么多瞎话?老何,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何荣红着脸拦下,“亲家,您别气,我——” “算了。”郎仲年苦苦摇头,“我们父子都是读书人,最知道礼义廉耻,不会再待在这儿受辱……”说着,眼圈儿也红了。新郎更是泣不成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等等!”洛淑儿真是看不下去了,她承认自己最不喜欢哭鼻子的男人,挺大个爷们儿没一点阳刚之气,但怜悯之心的泛滥,又让她对那对父子起了同情。想到好端端的一桩婚事即将就此完结,她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世,父母当时不就是这样分开的么?而自己也因此……唉!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于是,洛淑儿决定为那对儿悲情父子挺身而出,讨回公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何小姐,您看错人了。”洛淑儿直盯着何尔菀。那女孩儿脸现困惑,“什、什么意思?” “他——”洛淑儿一指罗放,“其实,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众人皆惊,齐刷刷的看过去,发现罗放已深深的垂下头,满脸通红。 “郎大人说得没错,凭你们的修为,不可能伤了‘一支兰’的一根手指头。”洛淑儿道。 “他当时情急,没想到我会出手!”何尔菀辩解道。 “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吧……知不知道之前又有多少人用过比你更高明的手段?可‘一支兰’还是毫发无伤。” “或、或许是他今晚大意了。” “好吧,那我又很奇怪,你被人掳走逃出院子,可他又是如何知道‘贼人’的行踪,盯着一个方向直追过去,难不成他会未卜先知?” “这、这——你们不也认对了方向么?” “我们靠的是阵法,‘贼人’抓你而去,中了后院的‘追踪之术’。” “那、那——哼,你说的什么我不懂,总之,就是罗大哥救了我!” “他是骗了你。”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何尔菀变了脸色。 “都是假象——”洛淑儿说,“前几天,你的罗大哥先是在你的房中留下一枝兰花,搅乱你的婚事,后又找人假扮‘一支兰’将你掳走,而他及时出现,上演了一幕‘英雄救美’的好戏……” “胡说!你、你在胡说八道!”何尔菀嚷道,“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诋毁罗大哥!” 何荣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又瞄瞄罗放,最后对洛淑儿说,“少仙,请您继续说,阿放的目的是——” “目的很明显了——何小姐天真可爱,貌美如花,罗放一定是垂涎已久,可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凭借自己的家世地位,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所以便想出这么一个荒唐的法子,一是博得令嫒的芳心;二是搞砸这桩婚事;第三嘛,也能立得‘大功’,让大伙儿都高看他一眼,最主要的,还是让你老愈加重视……” 第141章 内鬼 洛淑儿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句句在理。 众人听了无不震惊,何荣更是瞪大了眼睛,浑身微微颤抖,“阿放,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何尔菀急得红了眼睛,泪水“哗哗”地往下淌,“罗大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爹,你不要听人胡说……” 所有人都盯着罗放,小伙子都快把头埋进了桌子底下,咔吧!他手中的筷子被折断了,“没错,都是我干的。” 何荣“噔噔”往后退了两步,幸好被阿福扶住才没摔倒,但腿也站不稳了,举起猛颤不止的胳膊,指向罗放,“你、你——” “老爷,都是我鬼迷心窍,我、我——”罗放忽的抬起头,猛地往自己脸上抽,“我该死!我是畜生!我——” “罗大哥——”何尔菀突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混账东西,你、你还不给我滚回来!”何荣眼中噙着泪,冲女儿怒吼道。 “不!”何尔菀凄惨的大叫,“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罗大哥没有关系!” 何荣气得直哼哼,阿福在一旁招手,“何小姐,快过来,您就别再为那个混蛋小子开脱了!” “不,真、真的是我做的——”何尔菀已经哭成了泪人,“我和罗大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互相爱慕,私定了终身,可也知道我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就想先让罗大哥混出点儿名堂再说,可没想到,爹!你这么草草的就把女儿嫁了,根本就不顾我的反对!所以……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我知道这法子很蠢,不但让大伙儿跟着我担惊受怕,更把郎大叔一家也害了,但、但我走投无路,只能这么做,无论如何都要和罗大哥在一起!” 何荣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那里。 阿福苦苦摇头,“大小姐,我、我知道您是想护着阿放,但话可、可不能乱说。” “句句属实!”何尔菀坚毅道,看向洛淑儿,“刚才你说的大多都对,但错了一处——没有帮凶!是我打晕了小翠,打晕了保护我的武师,然后翻墙出去,跑出很远等着罗大哥,他按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找到我,然后为了把戏做足,我割伤了他,再由他把我带回来……这一切都是我以死相逼,他才肯那么做的,所有的错都在我,爹,你要罚就罚我!郎大叔,你们要恨就恨我!我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干的,不是菀儿——”罗放也喊道。 何尔菀把他按住,又对着洛淑儿说,“你方才不是说布下了追踪的阵法么,没错,中招的就是我自己!”她掀起长长及地的婚衣,一双红色的小鞋便露了出来,鞋面正发出柔柔微光,虽然很淡,但其中还是散出丝丝灵气,小阵的法力已经渐渐失效,没了厚厚衣服的遮挡,钟子朝终于能探查到了。 院中悄寂一片,没人说话,都怔怔的看着那个哀哀怨怨的姑娘。 罗放面朝何荣跪了下去,“老爷,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惩罚我吧!我受老爷的蒙爱才会有今天,无论您怎么罚,罗放都不敢有怨言!” 何荣脸上挂着泪,把手中的拐杖挥舞起来,停在半空,隔了好一会儿又轻轻方向,同时哀叹一声,“唉——”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十几岁,身子随风晃来晃去。 阿福看着心疼,指着罗放的鼻子尖儿,“你、你——唉!真是混球儿!” 此刻的洛淑儿也懵了,她本以为所有的事儿都是罗放一人而为,却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一大堆乱子,这下倒好,一段隐秘的恋情曝光,两个小恋人陷入困境,何郎两家愤郁尴尬,气氛阴得像暴雨前的天。 何荣累了倦了,此刻再无心无力去处置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但也没工夫回房休息——郎家的人都在,他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本来郎家父子态度坚决,要即刻离开的,但老天也极不配合,说这话就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绵细如牛毛,看样子一宿也停不了,郎家住在西街尽头,就算现在往回赶,估计到家天都亮了,所以在何荣的百般相求下,他们终于默认,打算在这儿暂住一夜,等雨停了即刻返身。 婚宴被搅黄了,大伙纷纷散去,回到各自房中,何尔菀被父亲反锁进了闺房,门已经被补好,任她怎么砸也没人理。 罗放跪在院子当中,浑身很快被雨水浇透,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泡裂了,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周围地面都染红了。 李小木走到近前,无奈的摇摇头,拍了怕他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 洛淑儿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自己刚才做得对不对,于公理来说,郎家确实可怜,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可于私理来讲,这对儿小恋人真情真意,暗地衷肠,恋得好苦。她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发现一切都已没有意义,只能重重的叹了一声,返回住处。 这一晚,住在何府的人都没睡好,想着各自的心事。窗外的雨下得愈来愈大,雨滴打在房檐上噼噼啪啪作响,搅得每个人都心乱如麻…… 洛淑儿更是睡不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张女人的脸,既陌生又熟悉,那是她幼时为数不多的记忆,在恩师洛义德把她从“傍山城”中接走的时候,她再一次回头看了那个女人,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奋力的哭喊—— “妈妈……” 不知不觉中,洛淑儿的眼泪已串成了长线,湿透了被子。 突然,一声惊叫震响全院,洛淑儿猛地跳下床,摸出短剑就冲出了门。 陶桃几乎也是同时窜出了屋子,随后是钟子朝和大头,李小木动作最慢,一边提裤子一边还在揉眼睛,很明显,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罗放已经不在院中,地上的血迹也被雨冲刷得淡淡的,何尔菀闺房的大门再次被踹烂,几人冲进屋里一看,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个陪嫁的小丫鬟紧紧的贴在墙上,惊恐和绝望成了她短暂一生的最后表情,她死了,额间被一长物刺透,结结实实的钉在了墙上,“长物”鲜艳娇美,是一支幽蓝的兰花…… 何家和郎家的人也都闯进来了,一见那惨状,登时吓得大叫。何老爷子环顾四周不见女儿,差点儿一头栽倒,哭喊着,“菀儿,菀儿!” 阿福也满脸悲痛,同时恨恨的咬牙,“罗放,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畜生!你是个畜生啊!” 李小木总算清醒了,用手摘下一枚兰花的花瓣,轻轻一捻,揉得碎烂,那竟是一只真正的鲜花,他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这次是真的高手!” 钟子朝在地上看到了血迹,沥沥剌剌的一直延伸到后窗,他跳出屋子,血迹已经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淡,他急道:“快追!” 之前布下的阵法大都失了效,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血迹,血水还没有完全被雨化开,由此断定,人还没跑远。 李小木让大头留下照顾钟子朝,带着二女就往前急追,何家郎家的人在后面跟着,很快被落出老远。 鲜血一路淋漓,出了院子便向转向东街,走胡同、过巷子,直行出五里地,血迹才越来越浓,三人提高了警惕,血色新鲜,人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又回到了主街,滂沱大雨中,正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在踉跄前行,他每一步都迈得异常吃力,最后“噗嗵”摔倒,可还是不放弃,手脚并用的往前爬着,血,从他粗壮的胳膊上汩汩流出,待到流速缓下来,他又用匕首在另一处割上一刀,鲜血如注,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小木三人赶到跟前时,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极度的失血已让他那张刚毅的面孔惨白得瘆人,可他嘴里还在细细的念着,“菀儿……菀儿……” “看清了吗?劫人的是谁?”洛淑儿急问。 浑浑噩噩间,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迷离,陶桃马上封住了他的穴脉,又喂下了几粒丹药,血终于止住了。 这么一耽搁,后方的人也追了上来,何荣和阿福被人搀着,差点跑断了气,还没站稳,阿福就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大喘着痛骂道:“罗放,你、你个狼崽子,快说,到底把、把大小姐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何荣却挡住了他,看了看那个“血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他手中的匕首和满臂的刀伤上,终于老泪纵横,“福,我们错怪阿放了……” “嗯?” “为了让我们跟上来,他、他用自己的血……”何荣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一声痛哼,罗放竟然睁开了眼睛,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蓝衣……束发……往‘醉仙楼’……” “看好他!”洛淑儿朝何荣丢下一句话就往前跑,可冲出去十几丈又返了回来,问何荣,“‘醉仙楼’在、在哪儿……” 第142章 遭劫 “醉仙楼”在“傍山城”最繁华的主街上,左右商铺林立,东西店面成行,高大气派的三层楼房横檐挂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犹如饕餮巨物。 除了雨声,此时的主街是悄寂的,所有店铺还未开门,街上再无行人,李小木几个撬开了“醉仙楼”的后窗,以最快的速度在楼上楼下搜寻,但是毫无收获,就在他们打算再搜一遍的时候,李小木身上的“传讯符”亮了。 那边的是钟子朝,“跟我来,不在‘醉仙楼’。” 钟子朝就在楼外等着,他伤势未愈,在大头的搀扶下已有些气喘吁吁,李小木几人到这儿的时候,他正在催动灵符,身体本来就虚,一运灵气,脸色更是苍白,豆大的汗滴滚滚的往下淌—— “师兄,你不要——”洛淑儿惊慌的喊。 陶桃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师兄做吧,不然他不会安心。” 何家的人也跟上来了,瞬间就明白了钟子朝的用意,见他面如金纸,神色愈来愈痛苦,个个都替他捏了把汗。 在经过几次失败之后,一个由灵符布成的小法阵终于闪出了阵光,而光芒最后凝成拇指盖儿大的一点,飘飘悠悠的升至半空。 “不行!太弱了,师兄,您追不到的。”洛淑儿焦急道。 钟子朝浑身微微颤抖,“不,我、我还能察觉到,虽、虽然只有一点点……” 李小木他们都明白,师兄是想借用之前何小姐踩碰的法阵上的灵气找到她,但那些法阵早已失效,仅存的灵气微乎其微,想查到它,需耗用相当大的体力和灵力,可钟师兄…… 噗! 钟子朝终于到了极限,一口鲜血狂喷出来,可就在陶桃和洛淑儿急着扶住的时候,他眼睛突然一亮—— “找、找到了!” …… 李小木和陶桃已经追到了一处大院儿外,院子外被一棵棵杨树围绕,院墙高高,直平树梢,就在李小木想攀上大树翻进墙里的时候,洛淑儿却拉住了他,眼睛直直看向墙角—— 在树木的阴影中,正蜷缩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大红的衣裳在暮色中像化不开的浓血…… 女孩儿像风中摇曳的枯叶,浑身瑟瑟抖个不停,她抱着双腿,头埋在腿中,衣衫凌乱,白嫩的肩头留着一块块淤青,裙摆已经被扯烂,乳白色的亵裤丢在一旁,上面沾染了斑斑殷红的血迹…… 洛淑儿快步走上去,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罩在女孩儿的身上,女孩儿本能躲,却被她一把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何尔菀喉间涌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呜呜”的低吟,好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洛淑儿这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掰开女孩儿的手指,把纸放在眼前看,上面只有几句话—— “既冒我名,我便助之,此花甜纯,一尝无憾——兰。” “菀儿……菀儿!”何荣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女儿,哭喊着软倒下去…… 眼前的一幕再也明显不过,连大头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何家人哭成一团,洛淑儿恨得差点儿咬断了牙齿,挥舞着拳头,“淫·贼!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郎家人愣在那里,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刚要过门的新媳妇就这样失了贞洁,这对视名声如生命的他们,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虽然人家女儿不想嫁,但毕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正儿八经的大婚,成亲的事,东街家家户户都知道了,新娘子未出阁,先遭辱,这要是传出去…… 新郎郎傅杰傻傻的站在那儿,眼圈儿又红了。郎仲年脸色更是难看,戳在暗处,不言不语。 洛淑儿想继续追,但被陶桃按住了,她摇摇头,“贼子诡滑,早就逃远了,我们还是先——”她偷偷瞄了何荣一眼,没再往下说。 何荣跪在地上,下巴贴着胸,好半天没站起来,正当阿福想去扶的时候,他突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眼中已不见生气,平平淡淡的说,“回府。” “老、老爷,要不要先报官?”阿福问。 “回府。”何荣还是那两个字。 何家人个个悲悲戚戚,转身往回走。 只有郎家人站在原地,不知是去是留。 郎仲年突然道:“何、何老爷,此事不能就这么完了,等到今日城主府一开,我就禀报城主……” 何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只是……只是我们两家的……” “郎大人,我们现在已经攀不上贵府这门亲事,之前的婚约,还是……还是算了吧。”何荣淡淡的说。 郎仲年犹豫一下,没说话,郎傅杰想张嘴,却被父亲拉到身后,意思都很明显了,何家人纷纷苦叹。 “老爷!”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人,还没到何荣身前便已跪下,浑身是血,身形不稳。 “罗放,你、你干什么?”阿福惊道。 “老爷,罗放不是人,这灾祸也是由我而起,一切都让我来承担——”小伙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能再让小姐受苦了,只、只要您老答应,我、我愿意照顾小姐一辈子……” “罗放,你混蛋!到这时候了,还——”阿福怒道。 何荣扒开阿福,静静的看着罗放。 “老爷,无论小姐怎样,罗放都愿意——” 何荣直直的定了罗放老半天,挥挥手,“回府吧……” …… 天终于亮了。 雨还没有停。 何家大院里再次恢复了宁静,静得怕人,与院外的吵嚷形成鲜明对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围的街坊邻里都在谈论着昨晚发生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事的人,竟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了解了清楚,然后再添油加醋的传播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半条东街都把这事挂在了嘴边…… 何荣没休息,站在院中淋着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女儿的房门,一步也不愿挪开。很多人过去劝了,他一直不理不睬。 最后一个上去的是个老仆妇,她思索再三,还是不得不张开了嘴:“老爷,我查看过小姐的身子了……” 第143章 守株待兔 何荣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小姐不太妙。” 何荣皱皱眉头。 “哦,性命倒是无忧——只、只不过……” “说吧……人没事就好。”何荣轻叹。 “小姐月事刚过不久,恐怕昨晚那一难……”老仆妇低下头,“会、会——” “我明白了——”何荣轻轻闭上眼睛,“用药吧。” “可、可小姐她淋雨染了风寒,又受了严重的惊吓,那药物寒性歹毒,恐怕、恐怕小姐的身子挨不住啊……” 何荣泪往下流,满脸悲苦。 “老爷!”罗放踉踉跄跄的从房内走出来,虽然保住了命,但气息相当弱,一头跪在雨水中,“老爷,求、求您别再给小姐用什么药,无论如何,小姐再也折腾不起了!” 老仆妇也擦着眼泪:“混小子,你知不知道,如果咱们什么都不做,小姐极易有了那个畜生的孽种!” “小姐是无辜的!”罗放猛的抬起头,“就算有了孩、孩子,作孽的也不该是他们母子!老爷,就让来守着他们,一生一世……” 何荣睁开眼睛,凝视那小伙子的脸,那上面除了悲苦更多的是坚毅,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屋中有人惊叫—— “啊!小姐……小姐自尽了!” 幸好相救及时,当罗放奋不顾身的把何尔菀从挂在房梁上的绳子中抱下来的时候,女孩儿很快就恢复了喘息,待看清身体渐渐萎靡、脸上却心疼焦急的罗放,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扎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哭声撕破了天空…… “罗大哥,我——” 罗放已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委顿在那里,眼中充满了怜爱和痛惜。他轻轻拂去女孩儿脸上的泪珠,把她抱得更紧。 阿福和其他的家丁也在默默揩泪,他刚想过去把两人分开,就被何荣拦下了,“老爷,您——” “准备大婚。”何荣说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郎家……” “不——”何荣缓缓闭上眼睛,“去乡下,把阿放的父母接过来……” …… 罗放和何尔菀的婚事在三天后举行,小伙子的伤恢复得很快,这主要得益于洛淑儿的疗伤妙药,他的身子虽然还是很虚弱,不过在背起何小姐过火盆的时候,步子显得异常轻盈,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场本应该低调进行的婚礼,被何家办得有声有色,除邀请了左邻右舍,甚至整条东街的人家都收到了请柬,人们当时是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参加大婚的,可等看到何家上下喜气盈盈,新娘新郎如胶似漆的时候,大伙儿错愕了,尤其脚步仍有些晃晃不稳的罗放背起何尔菀时说的那句话,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终于,人们明白了,这场喜事不是掩饰,更不是何家自取其辱,而是一对儿挚热忘死的恋人真正的开始…… 罗放用一根红绳把两人缠得紧紧的,:“背起你,我就放下了自己,从今往后,我的肩上只有菀儿……” 看得洛淑儿也热泪盈眶,她偷偷的拽起袖角,眼泪鼻涕的蹭得到处都是,李小木在一旁黑着脸儿,“可不可以别这么恶心?等会儿还要吃宴呢……”他收回自己的胳膊,袖口上已浸湿一片…… …… 这几天,何家上方的天空已经从布满阴霾变成了轻松和气,但李小木几人却一直没闲着,只有钟子朝留在何府养伤,其他四人早出晚归,在一直打探着“一支兰”的下落。 可那个家伙好像凭空消失了,就和每次一样,作案后的几天内,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头,再没有翻起一丝波澜。 李小木在当时案发的地点反复查看了十几次,依旧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正当有些泄气的时候,远处一行浩浩汤汤的人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主街上,从东到西走过一支惹人注目的队伍,其中衣着鲜丽、光彩照人,几十个貌美少女盈盈而过,十几台花轿被近百壮汉护持着,排头的人打着旗板—— “澜香楼”。 大头打探过,带回来的消息是——因为连夜暴雨所致,“黄源河”的水位猛涨,“澜香楼”的画舫遭急流的河水所侵,情势堪危,所以,船上的人都撤了下来,打算回岸上本埠暂住,当然,店门继续开张,不会耽误生意,而且听说,那个什么“花魁”春云柳还没走,依旧引来了大批的狂蜂浪蝶…… “嗯?”李小木的眼睛亮了。 “哼!小淫·贼!”洛淑儿不屑道。 陶桃目光闪动,“师弟,你的意思是——” 李小木贱笑着点头,“嗯,恐怕咱们不用再费力的找他了。” 洛淑儿和大头一头雾水。 陶桃笑着说:“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 洛淑儿两个还是不明白。 “小师妹,你觉得那个春云柳长得如何?”陶桃反问。 “嗯——”洛淑儿愣了愣,本想点头赞好,可想了想又摇头,“那么回事儿吧,再漂亮也出不了风尘。” “在这‘傍山城’,她的美貌是不是可以数一数二?”陶桃又笑。 洛淑儿斜眼儿瞥着李小木,没说话。 “连女人都这么想——”李小木搓着下巴,“那男人更是——” “哼,好色的男人——嗯?你、你们是说——”洛淑儿恍然大悟! …… 按照李小木的意思,那淫·魔“一支兰”应该早就盯上了春云柳,只是之前在画舫中人多、空间小,他行事不利,而且事发之后退路堪忧,毕竟水中没有陆地上行动自如,况且一旦有人在岸上埋伏,他不仅逃势狼狈,更有可能连岸都蹬不上去,所以一直等着……可等着等着,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脚能踩实,他一定不会放过这绝色倾城的天生尤物…… 几人商议妥当,在何府用过晚饭之后,就一起出了门,大头再次被留下来照顾钟子朝,虽然小家伙有些不满,但也理解师姐师兄的一番说教—— 大师姐柔声的说:“大头,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年纪太小……” 小师兄遗憾的说:“嗯,等再过两年……” 小师姐愤怒的吼:“再过几年都不行!” 陶桃和洛淑儿又化装成了翩翩公子,李小木嫌她们脸色太白,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大把的胡子,这下倒好,三个人,只有李小木风度潇洒,另外两个姑娘家一个短须虬结,另一个满脸胡茬,如果体格再壮点儿,赫然俩山贼…… …… 大头的消息没错,“澜香楼”从水中上岸,不但没影响自己的生意,反倒引来了更多慕名而来的人,只是龙蛇混杂,已不只有那些豪门商贾、达官贵人,甚至贩夫走卒也充斥其中,大多目的只有一个,能一瞥“花魁”的芳容。 但进门的规矩还是不能变的,钱!没有足够的金银,想靠近一步都难比登天。 门外再次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争抢着往前挤,但十几个宛如小山的壮汉好像一堵堵不可逾越的墙,只要有人不守规矩,瞬间就会被扔出人堆…… 李小木把从何家借来的钱用掉不少,这才带着两个姑娘进了院子,“澜香楼”的岸上本埠更是气派,院中的人虽多,但却不显拥挤,还没进屋,洛淑儿就被酒肉荤气、胭脂香气熏得头晕脑胀。 今晚,想求佳人一叙的客人,差点儿踩烂了“澜香楼”的门槛,李小木正准备找那老鸨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陶桃笑着说。 洛淑儿也看到了,那是锡文和几名“聚鑫宫”的弟子,也换了衣服,不过还是布衣粗裤,显然,没李小木经验丰富。 旁边一伙人同时也看了过来,李小木一愣——嚯!胡茬如针、浓眉大眼,竟是“翠芳宫”的那些师姐…… 柳媛也在其中,此刻正在朝李小木瞪眼睛,李小木憋不住笑,小声对锡文说,“师兄,其实想化装,用不着那么多马尾巴的,就闻不到马粪味儿?” 锡文脸色尴尬,柳媛则越听越气,他们在“阳关坳”受的伤不是很重,这几天又用药、又调息,伤好了大半,体内亏空的灵气劲力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柳媛死死的盯着李小木,咬牙切齿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寻花问柳、找姑娘啊——”李小木笑嘻嘻的说,“难不成是被寻、被问、被找的?” 柳媛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子,“你——” “师妹勿怒——”陶桃忙接口道,“我们和你们的目的一样——也是让那个畜生伏法归案的!” 柳媛依旧瞪着李小木,不屑道,“哼哼,但愿你别再惹事,要是坏了我们的——” 李小木似乎没听见,一把抓住一路过的漂亮姑娘,“姐姐,多叫几位姐妹下来——”他把姑娘往锡文怀里塞,“我这几个兄弟可还没开过荤,温柔,你们要温柔一点儿……” 锡文几人吓得变了脸色,柳媛更是火冒三丈,但再想痛骂,却发现李小木已经挤进了大堂…… 第144章 诱饵 今晚的“澜香楼”,不再举行什么“采花芳会”,大堂正中的台子上除了歌舞曼妙,就是靡靡弹唱,最令人失望的是,老鸨子宣布今夜“花魁”春云柳不会再露面,因她感了风寒,所以正想去请郎中,为其医治。 大堂中马上冒出十多个“郎中”,挥舞着胳膊朝老鸨子大喊,“郎中?我就是啊——” “鄙人是开药房的,相当精通医理……” “在下还当过御医,专治急难杂症……” 就连锡文也举起手,虽然那是柳媛强逼着他的,“我、我也是……”他紧张的回头看了看柳媛,小声道,“师妹,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快争!”柳媛横眉立目,“想抓住‘一支兰’,无论如何要接近那个妓子。” “哦——”锡文垂头丧气,高喊道,“我有灵丹妙药,春小姐的病——” “好了,就是你——”老鸨子皱着眉头,往两宫弟子所在的方向一指,柳媛登时大喜,推了腿锡文,“说你呢,快上去——” “嗨嗨——”老鸨子摆摆手,“不是你,是你后面的的那个——” 锡文和柳媛困惑的让开身,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们身后—— 一个穿着华丽,长相清俊的公子哥儿正站在那里,手里摇着竹扇,脸上写着得意。 “又、又是你!”柳媛狠瞪着李小木,怒道。 李小木拍了拍锡文的肩膀,“师兄,承让了。” 锡文苦笑,唰!李小木收起扇子,本想来个潇洒的造型,却不小心,被扇子夹住了手指头,“哎呦!”他疼得一趔趄…… “还磨蹭什么?”老鸨子当然认出了李小木那张看似可恶的脸,“春姑娘亲自点的,还不快去候着?!” 李小木在众人期羡和妒忌的目光中上了楼,洛淑儿和陶桃在后面跟着,把头压得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柳媛在下面恨恨的跺脚,抓过一****,指着李小木,“他住哪间?” “啊?春、春暖阁——”****发现十多双眼睛瞪着自己,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好!在旁边给我开一间!” “可、可——” 柳媛一用力,那****就变了脸色,刚要大叫,又见柳媛拍到他胸上两锭足金,登时压低嗓音,“大爷,您等好吧,小的这就去给您办!”走开两步又回过头,“对了,大爷,您要不要点几个姑娘?” “不用!” ****有些困惑,看了看个个虬须长髯的“翠芳宫”等人,又瞅了瞅玉面俊朗的“聚鑫宫”众人,心中一动,马上“悟通”了,“哦,小的明白,这就去啦……” 柳媛脸色更黑,但那****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大堂中的一角,正有一个人端着酒杯轻轻慢酌,身披深蓝色的袍子,长长的黑发束扎起来,垂在头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淫淫亮亮…… …… 陶桃和洛淑儿跟着李小木进了上房,屋中有酒有茶,有桌有凳,香薰缭绕,清新淡雅,但洛淑儿只盯着那张粉红的闺榻咬牙,“小……哼,等会儿你要是敢坏了师门的规矩,看我不——” “小师妹,规矩还是按我的——”李小木突然打断道,“劳烦您,等下守住前门,无论院里怎么乱,都不要冲进来。” “哼!” “陶师姐,您盯紧后门,同样,就算院里、楼里打破了天,您也别出手。” “你就这么肯定‘一支兰’今夜会来?”陶桃轻笑。 “今晚不来,就等到明晚,明晚不来,就等到……” “你是不是巴不得那畜生一年半载都不出现?!”洛淑儿气呼呼道。 “怎么会?我听说了,春小姐在这儿‘傍山城’住不了几天了,说不定明日就走。” “所以,你不想错过这最后的‘**一夜’……”洛淑儿说完就后悔了,脸腾地红了。 李小木却没在意,透过窗户,出神儿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是啊,‘一支兰’那个狗杂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洛淑儿还想说话,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笑着施礼:“大爷,春姑娘马上就到,还请您的两位朋友……” “知道啦——”李小木抛出去一锭银子,“给我上壶好油。” ****笑道,“大爷,您是想要壶好酒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是来医病的,要油去邪寒,快去快去!” ****挠着脑袋下去了。 陶桃和洛淑儿也想出去,却被李小木叫住,“喏,你们把这个带上。” 二人一看,李小木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拖着两柄巴掌长的小匕首,刀锋泛黄,还有些发绿。 “这是——”洛淑儿奇道。 “也不知喂过什么药,但十有**有毒——”李小木说,“是前些日子,在安吉全的房里搜到的,估计那老犊子也藏不了什么好东西。” “我不要!”洛淑儿说,“用鬼祟苟且的东西伤人,师父知道一定会罚我。” 李小木笑笑,“错了,小师妹,这玩意儿不是伤别人的……” “嗯?” “是用来了结自己——”李小木的脸上泛着邪,“你想想,如果您真的不慎,被那‘淫·贼’顺手捉了,那……唉!生不如死啊,还不如趁早给自己来上一刀……” 洛淑儿知道李小木是开玩笑的,不过还是打了个激灵,皱着小鼻子,把小匕首收进了袖里…… 洛淑儿两人刚刚离开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几个伺候丫鬟,当春云柳迈着轻盈的步子从二楼短廊走过的时候,楼下传出了一声声惊叹,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忘了怀中的姑娘。 春云柳目不斜视,径直进了那间上房,“都出去吧。”她对那几个丫鬟说。 女孩儿们退出去,春云柳关上房门,慢慢转身,每个动作都好像是柳枝轻摆,又像是薄云飘动,霎时好看,李小木看得眼睛发直,猛猛的咽了口唾沫。 “公子不是来给我医病的。”春云柳的声音好像飘自天际…… 第145章 布置 李小木点头,“当然不是。”眼睛一直盯着春云柳,舍不得离开。 “也不是专程来看我的……”春云柳又说。 “当然不!”李小木说,“美人才用眼睛‘看’,仙子可是要用心‘赏’的。” 春云柳走到桌前,“茶,还是酒?” “都不要了,有仙子姐姐在,茶和酒就没了味道,都比不上姑娘的香醇。” 春云柳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公子走得很匆忙。” “是,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没来得及和姑娘道别。” “所以,奴家欠公子一次……” 李小木的眼睛开始放光,“那今夜……” “就是今夜。”春云柳转过身,向李小木慢慢靠近,边走边解开衣扣。 李小木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感觉浑身都要烧着起来,股股暖流往一处汇聚。 春云柳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动着李小木的心,她走近了,几乎要他贴在了一起,这才停下,外衣也终于脱落…… 李小木有些失望,里面不是让他想入菲菲的光洁**,而是一件看似极为普通的衣裳。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君无情,妾有意,恍惚一见,白驹过隙,九霄穹上望月老,一根红线连天地,怎奈此情伤别离,不相聚,不相聚……”春云柳幽幽念道,脸上极尽哀愁之色。 李小木见了,心中也升起阵阵苦意,却不知道怎么劝,“春姑娘,您的伤寒……” “我伤的不是身子,是心。”春云柳盯住他的眼睛,一股惆怅开始在屋中传荡,“公子,您会抚琴么?” 李小木一愣,摇摇头,别说琴弦乐器,就连音律他都一窍不通。 “琴心——”春云柳轻声的说,“琴,就是奴的心,莽莽红尘,只有琴声才能告诉我,奴还活着……” 没来由的,李小木心里猛猛的颤了一下。 “好吧,就让奴家为公子奏上一曲,以解长夜之寂……”春云柳慢步走向一角,刚坐下,可没等手指触到琴弦,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嘭嘭嘭”的闷响,随后是楼下一阵惊呼声。 李小木一步窜过去,拉起春云柳就往后退,“别乱动!‘正主’来了!” 春云柳脸上却不见惊色,“果然,公子不是为奴家来的。” “嘘——”李小木压低声音,“外面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落在他手里,一世的贞名可就都毁了!” “公子说笑了,奴家身在烟花之地,哪还有什么贞名……” 外面喊杀声大起,刀光剑影从窗纸后透过来,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间,打斗声突然停下了。 嘭! 房门终于被撞开,李小木眼前一花,就见一蓝影冲了进来,他也来不及使什么应对的招式了,拔出匕首就往前刺,却见那人身形一晃就到了他的身后,可刚要去抓春云柳的胳膊,就见李小木脚步疾动,又挡在了身前,“咦?”那人似乎一愣,再变身法,可李小木也随之跟上,依旧横在对面。 那人大出意料,拔出一把折扇再揉身上来,可还没冲到李小木身前,就见门外“噌噌噌”窜进了七、八个人,个个身法奇快,劲风阵阵。 那人冷笑一声,调头冲向门口,两宫的弟子举剑去拦,却见他折扇一展,“嗖嗖嗖!”十几只银针激射而出,几人一一挡开,可再看那个家伙,早已借机飞出了房门,他们刚想去追,就见隔壁房中冲出了人,是“翠芳宫”的一名女弟子,她和另外两个姐妹伤势尚未痊愈,只好留在屋里做后援。此刻却满脸惊慌,肩上还流着血,一支兰花深深刺进肉里,“师兄师姐,不、不好了,那、那个淫·贼掳走了杨莱师妹——” “哎呀!”柳媛脸色大变,“快追!”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小木拉着春云柳冲下楼,把她直接塞进了人群里,人们挤在门口跑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这正中了李小木的下怀——不怕那“一支兰”再杀把“回头枪”,而且就算他有那胆子,一时间也难把人弄走。 等李小木和两宫的人勉强挤出大门时,院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远远的看着院外,那里,正有两个人在缠斗。 洛淑儿拦住了正飞驰急去的“一支兰”,但只打了几个照面,她的心就开始往下沉—— 那个家伙腋下夹着一个人,但手上脚下却一点儿不慢,且招式凶狠、极尽下流,招招就往洛淑儿的胸前腹下指点,女孩儿羞怒交加,但却不及发作,因为一动手就知道,“一支兰”的修为已到了三阶下层,且灵力深厚,技法绝妙,只凭自己,是绝没有获胜的机会的。 “一支兰”开始还急于逃遁,可和洛淑儿对过几招后,定睛一瞅,眼睛顿时亮了——那小姑娘长相娇嫩甜美,眼如青杏、鼻如悬胆,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仿佛吹弹可破,更显喜人——“一支兰”乐了:“小小尤物,比这个好!”说罢,扔掉腋下的杨莱,双手齐齐抓来。 “一支兰”没了拖累,身形登时更快,转眼就到了女孩儿的身前,一只手抓向她的胸脯,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腰部,洛淑儿心里顿时一惊,举短刀就横削过去,“一支兰”手法连变,换爪为掌,绕过匕首锋刃,马上就要拍到了洛淑儿的胸口,就在这时,空中一声厉喝灌顶传来,人未到,几道气箭已经兜头射下,“一支兰”急转身子,洛淑儿终于躲开了魔爪。 陶桃到了,但距离还有七、八丈远,“一支兰”似乎被激出了怒气,身上灵气猛放,身法快得好像一道闪电,只一晃,又到了洛淑儿身后,一把抓住她的后襟,提步就要跑,陶桃来不及相救,急得大叫:“小师妹——” 洛淑儿只感到一股强猛的劲力灌进体内,登时手和脚都软了,不由自主的被人提在空中,一颗心已经跌倒了深谷。 困在院子中的人终于冲了出来,李小木一马当先,边跑边喊:“傻丫头,快!快自寻短见——” 身边的两宫弟子一愣,怎、怎么还有这么鼓动同门的? 但洛淑儿却心中一亮,轻抖手腕,猛然向“一支兰”拍去。那男人自以为已经制住了小姑娘,任她有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成了花拳绣腿,所以也就任之由之,可等小巴掌触到自己的手掌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洛淑儿的力气确实很小,如果放在平常,可能连只蚊子都拍不死,但这会儿却不一样了,“一支兰”只感到手掌中突然一阵剧痛,随后又痒又麻,再次疼痛、再次麻痒,反复数次,直惊得神魂出窍,定睛一看,原来女孩儿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把巴掌长的小匕首,刀刃泛着黄绿色,肯定是喂过毒,他心中大骇,同时,火气也腾地一下窜上来了,再不顾及什么怜香惜玉,举起折扇就向洛淑儿抽去。 “小子,着家伙——”隔得老远,李小木就大喊了一声,同时手里飞出一物,是一块儿鸽子卵大小的石头,“一支兰”回身一个反踢,噗!石头倒飞,差点儿打中李小木的面门。 李小木咧咧嘴,从地上又拾起快更大的石头,“狗杂种,再着家伙!”嗖!劈手打出。 “一支兰”再次踢回去,手上还是围照着洛淑儿。 “再着!再着!接着着——”李小木抓起一大把石子,手倒是快,大小石头好像飞蝗一般,疾速而至。 “一支兰”更怒,打落、踢飞石子后,转身就要向李小木扑来,却见又一物飞射而来,他想都没想,横踢一脚,嘭!踢了结实,可那物没在飞回去,瞬间爆裂开来,他低头一看,地上碎裂成块,竟是一只酒壶…… 但壶里盛的竟不是酒,而是滑滑腻腻的油,“一支兰”愣了愣,把冲势降下来,但两只鞋都被油水泡住,滋遛滋遛的滑,一时没停下来,又出溜了两、三丈才停下,这下终于明白了,见院里冲出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又受了伤,不知中了什么厉害的鸟毒,只能狠狠的瞪了李小木一眼,“没想到堂堂的‘天合派’,也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哼哼,领教了,咱们日后走着瞧!” 说罢,踢飞两只鞋,猛的倒飞回去,一把抓向洛淑儿,那姑娘刚才吃了亏,再不敢硬接,只能往后飞退,却见那“淫·魔”还没到近前就突然变换方向,一把夹住躺在地上被制住的杨莱,飞身而去,几个点跳就上了房顶,再一闪,终于踪迹不见。 陶桃和柳媛几人跟上去追,可到了房顶上往下一看,街上人流涌动,胡同小巷穿插,哪还有“一支兰”的影子…… 洛淑儿已经从方才的惊慌中镇定下来,见李小木走过来,她低下头,小声的嘟哝了一句。 “啊?”李小木是真没听清,而且这会儿更关注的是她有没有受伤,围着小师妹转圈儿打量。 洛淑儿的脸色更红了…… 第146章 树梢之上 “我没事儿。”洛淑儿盯着自己的脚面。 “那就好——”李小木总算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你、你又要干嘛?”。 “去看看春姑娘,有没有受惊。”李小木想也不想的回答。 “你——”洛淑儿本想将刚才嘟哝的那两个字再重复一遍,可“谢谢”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哼!小淫·贼!” …… 陶桃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气色败坏的两宫弟子,柳媛黑着脸怒喝:“李小木,又是你坏事!” 李小木还没说话,就见锡文上去拦,“柳师妹,这次还亏得小木师弟他们拖延了一阵,否则,咱们也不可能——” “有什么用?还不是让那个畜生跑了?”柳媛气道,“可怜杨莱师妹她——”她恶狠狠的盯住李小木,“如果不是你****熏心,全力护着那个妓子,‘一支兰’怎么会临时起意,掳走杨师妹?” “你醒醒吧——”李小木白了她一眼,“那小子这次的目的本就是奔着你们去的,不然凭着我那点儿花架子,还能挡得住他?” 众人惊疑的看向他。 “你们想想,一边是风流堕放的红尘女,另一边是冰清玉洁的修行女,一个有心有银子就能到手,另一个可能见了金山银山都不会动心,如果你们是‘一支兰’,二中选一,会选哪个?” 柳媛冷哼一声,“无耻!” “是啊,他的确无耻,刚才各位已经听到了他道出咱们师门,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我的身份,还敢冒头来闯,那想法就更无耻了——想想啊,堂堂‘天合派’的年轻女弟子,无论修为还是相貌都是首屈一指的,这要是被霸王硬上了弓……” “哼,混蛋,你和那淫·贼倒是真能想到一块儿去。”柳媛冷冷道。 “想必你们也知道吧,‘一支兰’每次犯案前都会事先留下挑衅的印记,自持‘艺高人胆大’,但近几次为什么没有呢?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谁,所以说,他应该是早就盯上了咱们!”李小木没理她,继续说,“因此,他冲进春姑娘的房,那只是为了声东击西,把你们都引出来,要说上当的,恐怕是你们……” 这下不止柳媛,连“聚鑫宫”众弟子的脸上也挂不住了,这倒不是因为李小木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恰恰相反,恐怕真被这个混蛋小子说中了。 “我奉劝各位师兄师姐,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别再分头行动,不如咱们‘合兵一处’,设下个——” “哼!与你?”柳媛冷笑,“也配!”说罢,带着两宫的人气哼哼的离去。 李小木撇撇嘴,再不去看他们,转头对着陶桃小声道,“师姐,什么都没发现么?” “人肯定是追不到了。”陶桃说,“不过,我最后一眼见他,是在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 “醉仙楼”一侧的高大院墙边儿上。 李小木三人在那里徘徊,上一次何家大小姐出事后,就被扔到了这里。 “‘一支兰’那么奸猾,一定不会傻到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洛淑儿说,“这地方,应该是他在故弄玄虚。” “他也知道,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李小木说,眼睛盯着那高高的院墙,“有一句话说得好——危中求安,或许,没人会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洛淑儿眯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看来你猜对了——”陶桃蹲在一棵杨树旁,低头在看着什么,李小木二人凑上去,只见地上湿漉漉的,大雨过后的泥泞还没完全干去,一小旺水洼正泛起褶皱,上面还飘着几点淡淡的油星…… 洛淑儿忽的站起来,“原来他真在这里!”说罢,就要窜到树上。 李小木忙拉住她,“大小姐,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管它是哪儿,先把杨师姐救出来再说!” “嗨!那也得先想办法进去啊——”李小木急道,“这可是城主府,私闯进去,被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府中可有‘金龙卫’和‘银虎卫’,还不知道有别的什么高手——”李小木见洛淑儿怒气满满,根本就不听自己说话,只能长叹一声,“唉!爬墙上树,我比你在行,你们俩在下面守着,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把衣服前摆往腰间一别,三下五除二,噌蹭蹭!直攀上了树,可刚要接近墙头,就觉有东西在啃自己的鞋,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原来是只硕大的花栗鼠,他把鼠子驱到一边,再想往墙上跳,可就完了,只见一个人影从院墙内飞窜出来,正奔着他冲来,那人也惊奇一声“咦?”,速度太快,两人转眼就要撞到一起。 但见那人在空中猛地打了个翻身,身子好像一只灵燕,瞬间避过了李小木,李小木一见那身法,顿时愣了愣,呃,这、这是—— 来人身材颀长,细腰长腿,显然是个女子,李小木就在这一出神儿的工夫,忽听院内传来几声破空厉响,随即便见几道闪闪银光激射出来,竟是数根银箭,那女子身子尚在空中,刚才为了躲李小木,已经用尽了招式,这会儿再无处落脚,眼看便要被乱箭射穿,正惊慌急乱的时候,忽见身前伸出了一只手,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握住,借势往起一荡,嗖——窜上了树梢,刚被那只手拽到树干后,噗噗噗!几只长箭钉入了树干上。 呼吸急促,李小木为刚才的惊险心有余悸。 娇喘阵阵,怀中的女子狠狠的瞪着他,目光有些不善。 “姑娘,您——”李小木有些失望,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眼前的女孩儿虽然很美,但从没见过。 “把你的手拿开,否则我保证你再用不到它……”女孩儿冷冷道。 “呃——”李小木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蛮腰,“姑娘,我、我不是有意冒犯,只、只是想——” 李小木话没说完,就听院墙内人声吵动,随即,金铁交碰之声阵阵响起,那女孩儿脸色一变,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地时身子微微一晃,显然之前就受了伤,她背着个黑色的大包裹,提步就往前冲,却发现,去路已经被洛淑儿和陶桃挡住了…… 院门大开,从中冲出了几十个银盔银甲的兵士,气势汹汹,宛若怒涛奔袭。 那个女子脸色有些发白,恨恨的看着洛淑儿和陶桃,李小木也翻下了树,刚要说话,就听洛淑儿惊呼道,“原来是你!”说着提刀就上,李小木连忙拦住,“你认识她?” “化成灰都认得!”洛淑儿气势汹汹,“就是她,之前一直跟着我们,那些金银敬礼肯定是——” 李小木想起来,洛淑儿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转身面对女子,“姑娘,擅闯城主府可是死罪。要不咱们做笔‘生意’?” 那女子见远处的“银虎卫”越来越近了,脸色微变,“好!” “我们的东西,你藏哪儿了?”洛淑儿问。 “花光了。”女子倒是毫不推脱。 “哎呀,果然是你!你找打!”洛淑儿气道。 李小木挑挑眼皮,“姑娘,没有本钱,你拿什么做‘生意’?” 气势磅礴的“银虎卫”更近了。 “我有。”女子说,随后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三人听了登时瞪大了眼睛…… 第147章 交易 “银虎卫”卷着尘灰蜂拥而至,为首的在李小木三人面前停住,铜钟震响般的问,“方才看没看到有人跑过去?” 李小木猛猛的点头,“兵爷,您说的是个女子吧,长得跟两根筷子似的,大长腿一蹦就是好几丈远。” “你看清了?往哪里去了?” “那边——”李小木往一处胡同上指,“跑得嗖嗖的,像一阵风。” 众兵士刚想走,那小头头突然又停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是不是和那女犯是一伙的?”说着踏上一步,身后的甲士长枪直伸,逼住了三人。 洛淑儿偷偷摸出的短刀。 李小木却突然惊叫了一声,“哎呦,兵爷,您可别乱说,我这是带着两个媳妇回娘家呢……呃……”他的腰被洛淑儿狠狠的捏了一把,“兵爷,您不信我也就算了,但是耽误会儿,您可就再也追不上了。” 小头头死死的盯住他,还是不信。 李小木急了,“嘿,我说大哥,您怎么这么拗呢,她中了一箭,你们要是麻利点儿,或许还能——” “她受伤了?” “是啊,你看那儿——”李小木指着地上,一溜血迹向那胡同延伸,虽然血迹不多,但是殷红刺眼。 小头头终于信了,带着兵甲追了过去,李小木见他们跑远,终于松了口气,回头问,“刚才你说,知道‘一支兰’的踪迹?” 那女子从一颗大杨树后转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银虎卫”,没说话。 “她是在骗我们!”洛淑儿气道,“那淫贼是什么样的修为,只凭她,又怎么——” “孤陋寡闻!原来‘天合派’的人也不过如此。”那女子冷哼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有一种寻踪术叫做——‘灵鹤千寻’。” “我凭什么信你?”洛淑儿又道。 李小木摆摆手,“凭她就够了——”他盯着女子身后的大包裹,里面棱棱角角,显然装满了金银玛瑙,甚至还有字画,“如果我没猜错,姑娘是不是有个很响亮的别号——‘妙千指’!”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还是不说话。 洛淑儿一听这名字,就感觉很熟悉,略略一想,总算记起来了,那是城门口大墙上贴着的一张“悬赏告示”——“江洋大盗,‘妙千指’……”原来是个贼! “说吧,我既然有办法帮你逃过去,就能想招再把你送进去。”李小木看了看高高的院墙,“他在哪儿?” “就在里面。”那女子指了指墙内。 “和城主府的人有瓜葛?” “至少和城主的小儿子撇不清干系。” “莫嘉轩?”李小木眉头一皱。 “他为‘一支兰’提供藏身之所,‘一支兰’帮他搜罗‘妖丹’。” 李小木并不全信,不过这个说法也很有道理——有城主的公子做靠山,抓捕的时候可以通风报信,搜查的时候,能够视而不见,况且又有谁能搜到城主府里?所以,那个‘淫·贼’才能得得意意的逍遥法外。 “这么说,我们要想抓他,必须要硬闯‘城主府’了?”洛淑儿问。 那女子又不说话。 “你这分明就是信口开河——”洛淑儿冷冷道,“明知道城主府戒备森严,我们几乎没有闯进去的可能,所以就编了一套瞎话,打算蒙混过关!” 女子脸色也是冷冷的,依旧不张嘴。 远处又传来人的脚步声,那些“银虎卫”再次返了回来。 “看来这次,应该把你交给他们了。”洛淑儿说。 女子脸色变了变,“我有办法把他引出来……” …… 当“银虎卫”回到那棵大杨树下的时候,李小木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小头头有些气急败坏,“一伙的!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说罢,把手放到眼前,他的两指正捏着一只花栗鼠的尾巴,那鼠子体型硕大,背上被割开一个血口,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迹不浓,却殷红刺眼…… …… 洛淑儿的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已经一个时辰了,看来杨莱师姐凶多吉少,不过李小木的话倒也有些道理—— “那畜生中了毒,恐怕一时还解不了,他此刻的首要问题还是先保住小命。只要计划得当,杨师姐就有可能逃过一劫。” 于是,众人的计划开始了—— 当天晌午时分,“傍山城”的主街上多出了一个商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身材细长、满脸胡茬的邋遢商人,黢黑的脸上脏兮兮的,就好像刚刚被人从土里刨出来一样,但他卖的货物可不一般,乍看上去,是一颗颗圆润剔透的珍珠宝石,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是“妖丹”——一颗颗被修行人视作珍品奇物的“妖丹”。 …… 在李小木他们的计划顺利展开之时,城主府的某一处暗室内,也有人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少主,属下已追查到了那小子的行踪,要现在动手么?”一人半跪在地上,一身黑衣。 莫嘉轩背对着他,在凝视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有山有水,日月同天,深笔浅墨、远近错落,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先不要动——”莫嘉轩说,“有些风景要多花些时间、用心去看的。” “可是少主,一旦他被惊动逃走了,那兄弟们的大仇——” “他不会跑——”莫嘉轩笑着说,“在这座城里,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是!” “其他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城西有个游手好闲的赌鬼,大家都叫他‘包打听’……还有一伙水贼……” “很好!” “少主,是不是先把他们……”黑衣人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暂时不要,他们还有用处。”莫嘉轩盯着那幅画,阴阴的笑了…… …… 邋遢商人的货摆了大半天,一件都没卖出去,倒不是识货的少,而是他开价太高了,一阶二阶的“妖丹”就要上百两白银,有两个三阶的,更是喊出黄金百两的高价,所以驻足的人无不摇头叹息——东西虽好,可这贩子属狮子的,嘴开得比谁都大! 李小木三人一直躲在街边暗处,洛淑儿等了一下午也不见收获,不禁有些不耐烦,瞪着李小木,“你怎么那么相信她?我觉着她除了是个贼,更是个骗子。” 李小木没理她。 “说不定一会儿天黑,趁咱们一个不留神,就跑了!” “那就盯紧她,既然她认得我们,更知道我们的目的,就绝没那么简单。”陶桃道,“不知是不是揣着什么祸心!” “既然不相信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李小木的掌上突然传出声音,三人这才想起来,他的手心儿里还握着一张“传讯符”。 邋遢商人抽着烟袋锅,浓浓的咽气好像把自己呛到了,用手捂着嘴咳嗽,但那是掩饰,说话声就是从她掌中的另一张“传讯符”传过来的—— “方才解释过了,莫嘉轩这几天很急,好像突然间,对‘妖丹’的需求量非常大,已不止一次逼过‘一支兰’,无论如何,在三天之内,再弄到五颗四阶‘妖丹’。” “所以你断定,即便‘一支兰’中了毒,也不会轻易罢手,还会带伤出来找。”陶桃问,“而我们,只不过是守株待兔罢了。” 邋遢商人摇摇头,“待的可不是兔,是狼。” “哼哼,他们的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洛淑儿依旧不信。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做大事之前,有个规矩叫做‘七摸八探’。”邋遢商人咳道,“事主家的大房小间都会走一遍,家丁所处,护院布置,没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当然,越隐秘的地方,我查得越细。” “哼,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不是也受了伤?”洛淑儿说,但心里也暗暗庆幸,如果“妙千指”不是伤了,看她的身法和步法,三个人还真够呛能困住。 “那是个意外,是因为——嗯?有人来了!”邋遢商人突然低声道…… 第148章 巷口之战 天,已经半黑了。 赌场的后门里钻出了个贼头贼脑的家伙,脸上依旧贴着膏药,夹着件小包裹,快速窜进一条胡同里,见到左右没人,这才把包裹打开,细数着其中的银子—— 他今天又赢了,自从本钱多了,好运气也随之而来,每当白花花的银子滚进口袋,他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开一间赌馆,让那些散客闲家也尝尝身无分文、衣不遮体的滋味…… “手气不错啊——”前方突然传来笑声。 他吓了一跳,“谁?想、想拦路打劫?也不问问老子的名号!” “‘包打听’是吗?”前方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 包打听自觉不妙,转身就想跑。可发现身后也被人堵死了,“你、你们要干嘛?” “其实也没什么——”一黑衣人走上前,“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 与此同时,“黄源河”边依旧如往昔一般宁静,太阳余光下的的河水好像被泼了金粉,光芒灿灿,突然,一道道水痕向岸边划来,终于有人露头,可刚扒上岸边的岩石,就发现一个人早已等在那里,他调头就想跑,却听“呼啦啦”一阵急响,十几个银甲烁烁的兵士已经将他围住…… …… “傍山城”的主街上,街角正有几只无主的狗围在一起,在那儿啃东西,看来是饿了好几天了,一只硕大的花栗鼠被啃得只剩下了骨架。 邋遢商人已经开始收拾摊位,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妖晶”被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它们自己长了腿儿跑掉。她把货物背上肩,顺路在街边买了几个肉包子,热腾腾的,她边走边吃,拐过街角,就往一条巷子里走,两边是高高的围墙,等走了十几步才发现,原来是条死胡同,叹了一声又转过身想退回去,却发现巷口已经站上了一个人,长发束着,虽看不清面目,却闪亮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你是想引我来吧——”那人伸出手,两指之间夹着一只娇嫩的兰花。 “嗯,他们管这叫守株待兔。”“妙千指”说道。 “可我觉得应改成‘不自量力’。”那人冷笑道,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阵打量,“或者,叫‘飞蛾扑火’。” “不不不,确切的说,应该称之为——”李小木的声音在巷子外传过来,“‘瓮中捉鳖’!”身旁的洛淑儿一打指诀,巷口两边的墙上忽的燃起青光,那是一张张各色的灵符。 符光围成了法阵,正好把那人罩在其间,洛淑儿恨恨的咬牙,“畜生,快交出我师姐!” “师姐?你说的是那个小浪蹄子么?”那人淫·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天合派’的女弟子真是够味儿,在外面装得斯斯文文的,一旦到了床上……啧啧,真是翻江倒海啊——” “淫·贼!我杀了你!”洛淑儿大怒,举刀便要冲上去。 “来呀来呀,我一个一个试,看看你们‘天合’养的,是不是都是些荡·妇·淫·娃——”那人狂笑道。 李小木拉住洛淑儿,“他在激你。” “怕什么,他已被阵法制住,我去要了他的狗命!” “等等!”李小木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嫌小,又换了巴掌大的一块儿方砖,在手上颠了颠,“先试试。”说完,使足了力气,嗖!砖块飞出,那人似是真的无法动弹,啪!正呼在面门上,一时口鼻窜血,红流如注。 “胆小鬼!”洛淑儿白了一眼李小木,却又听他道,“喏,你再来一试。”这次换上了个更大的石头,宛如小磨盘。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见洛淑儿单臂较力,呼!一团黑影直砸过来,他再不定住,身形突然一晃,一脚蹬在墙壁上,随后如若闪电般,直向洛淑儿冲来。 两个人离得本来就不远,洛淑儿更是没想到困人的法阵竟然没能制住他,也就这么一瞬间愣神儿的工夫,“一支兰”就到了眼前,招数还是那么下流,手指直点女孩儿的胸尖儿,洛淑儿往旁边闪身,可就正中了“一支兰”的下怀,他的实招在此,手腕一翻,折扇已经横扫了过去,眼看就要抽中洛淑儿的脖颈,可到手的“好事”再次被人破坏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迎面飞来,“一支兰”连忙闪躲,啪!大团黏糊糊的臭泥呼到了墙上,李小木站在一旁直甩手,倒解了洛淑儿的困。 洛淑儿真怒了,一声娇喝再冲过去,这次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一支兰”死死的瞪着李小木,意思很明显—— 先除他,再后快! 李小木也有些心惊,他特意看了“一支兰”的手,上面除了一个小小的创口,黄绿异色早已浅了不少,看来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这个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一支兰”一闪身,再次向洛淑儿抓去,女孩儿有了戒备,一招“怒澜横江”直扫他的咽喉,却见他突然变换身形,一眨眼就到了李小木的身前,可刚要出手就发现李小木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同时身后一股劲风袭来,速度快得好似劈天的闪电。他心中微惊,回身就是一扇,却见“妙千指”又好像只灵燕,瞬间倒飞回去,李小木和洛淑儿瞅准机会也冲上来了,一个短刀直刺,一个匕首猛削,刀刀落向他的要害。 “一支兰”闪身形,拍折扇,刚刚化去危机,就发现“妙千指”再次偷袭过来,甩出几支暗器,又被李小木二人缠住,他不禁火了,灵气突然暴涨,一声怒喝,劈手向李小木抓来…… 李小木似是冲劲儿太大了,一时没刹住,眼看就要撞到“一支兰”的怀里,可反应也快,一个扭身就窜到一旁,这次是躲过去了,可背后已靠了墙,再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支兰”的折扇点向自己的胸口。 洛淑儿和“妙千指”离得远,“一支兰”再没了后顾之忧,扇子挽出个花儿,扇头“嘡啷”探出一截利刃,猛地向李小木刺去…… 第149章 壮士 “一支兰”的身法奇快,转眼就近了,发觉李小木还想闪躲,他右手握扇,左手成拳,猛地招呼过去,李小木吓得一缩脖,铁拳重重地击在了墙壁上,嘭的一声,地面为之轻轻一晃,“一支兰”似乎对自己的“神功”相当得意,边欺近边冷笑,“小杂种,你,还想跑么?” 李小木却一个“滚地龙”,闪出巷子口,随后抬起头,笑了出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一支兰”微微一愣,正抽回手,却听“咔嚓”一声细响,面前的墙壁从他拳落之处开始碎裂,瞬间连成无数细痕,他心一沉,黑压压的一片迎头砸下,整面大墙直拍过来,他连忙往后退,却听到身后也有同样的响动,回头一看,心彻底凉了——不知什么原因,另一面墙也突然拍倒…… 轰隆隆隆—— 二墙像猛烈扑至的山洪,铺天盖地,重重撞击到一起,又轰然砸落,瞬间就把其中的一切掩埋吞嚼…… “搞定!”李小木扑扑手上的灰,摇晃着身子慢慢欺上去——松砖破墙可是他最拿手的“绝技”,在“八沿门”的时候,他别的不行,这个倒是“苦修勤练”,所以很早就在这两面大墙下做了手脚。 洛淑儿和“妙千指”也走上来,可等三人即将靠近的时候,“哗啦”一声,“一支兰”竟从砖泥中冲了出来,三人一前一左一右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击,却听“一支兰”一阵狂笑,“想杀我,你们太嫩了,狗杂种,都给我去死……”“呼啦”一甩折扇,扇叶竟长长二尺,好像一只屏风,把自己牢牢护住,同时,左右捻出几只暗器,振腕便要打出。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后肩上传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前已多出了个血红的剑尖儿,而身后,正露出一张俏丽的脸。 陶桃脸上虽笑着,但心里还是震惊不已,就在刚才出手的一刹那,她早已瞄准了“一支兰”的后心,可等剑尖及体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大的劲力弹到一旁,那是“一支兰”的护体灵气,身随心动,收发自如,他的修为确实高得可怕。 另外三人也扑上来了,但一股强大劲力瞬间把他们倒卷出去,洛淑儿和陶桃“噔噔噔”退了十几步才稳下身形,“妙千指”像只落叶,飘飘飞出数丈才轻轻落下。 只有李小木功底太差,在地上连滚十多个跟头,满身是泥,灰头土脸,坐在地上,“叩叩”一阵猛咳…… 四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受了伤的“一支兰”竟还有这么大的威势,想再上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家伙倒提着折扇,一步步向李小木逼去,“杀一个,睡三个,这一趟真值了……” 李小木脸色大变,急道:“兄弟,要么也别差我一个,您、您连我也一起睡了得了……”嘴上这么说,手却偷偷往怀里伸。 就在这时,街角缓缓走出两个人,一个身材壮实,浑身肌肉虬结,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另一个瘦弱儒雅,锦衣长袍,是位十八、九岁的俊气公子。 公子脸上挂着笑,“洪叔,总算找到了,动手吧。” 壮汉脸上怒意十足,二话不说,径直向“一支兰”走去,步子很大,一跨就是半丈远,“一支兰”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甩手射出数道寒光,可那汉子躲也不躲,蒲扇似的大手轻轻一拨,寒光飞散,“噗噗”钉到地上,几人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戴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手套,金丝交织,宛若细纱。 “一支兰”愣了愣,突然窜跳起来,扇头猛点,直向壮汉的面门,却见那汉子还是不躲,招式直来直去,竟一把抓住了扇子上的利刃,“一支兰”鼓动劲力,刚想震飞壮汉,却没想到手腕一紧,一股大力袭来,竟将他一把扯了过去…… 李小木几人都惊呆了——“一支兰”的手段他们刚刚领教过,只那一震,就能让人心脉不畅、气血倒流,可壮汉竟然浑然不觉,反倒轻松的压制住了,那他的修为…… “是三阶上层……”陶桃轻声的说,“且灵力相当深厚。” “一支兰”也震惊不小,打出指诀,折扇突然暴涨,“哗啦”展开一片,好像一只小盾,却见那汉子根本不管不顾,提起拳头就抡过去,嘭!扇面被重重的砸中,直凹进去,拳头隔着扇子打在“一支兰”的肩头上,轰!“一支兰”的身子好像只破麻袋,猛地摔飞出去,再次跌进那对砖瓦中,身下墙砖被砸碎了不少,他喉咙一甜,噗!一大口鲜血猛地狂喷出来。 “呃——”李小木从地上爬起,愣愣的看着那个大汉。 “你、你们是谁?”“一支兰”脸色苍白,显然伤势不轻。 壮汉一句话也不说,走上前,一把将他从砖土堆儿里提起来,大手掐着他的脖子,就好像捏着一只小鸡。 “一支兰”的脸色又被憋得通红,眼珠子好像要爆出血,“杂、杂种,你找死……” 啪! 比“一支兰”的脑袋还大的手掌,重重的扇到了他的脸上,他登时口鼻窜血,牙齿断落,如果不是有护体灵气保着,估计半边脑袋都扁了。 “哇!”“一支兰”惨嚎,“壮、壮士,放、放手,我有金银、美女,任、任你选……” 嘭! 又是一记重拳,“一支兰”的右胸被捣中,其中“咔嚓咔嚓”一阵细响,肋骨不知折了多少根。 “洪叔,别弄死了——”那个瘦弱公子突然说话了,“我还要找莫公当面对质……” 壮汉脸上怒气腾腾,又在“一支兰”的背上猛捶了两下,这才停下手,再看那“淫·魔”,嘴角沥沥剌剌的淌着血,嘴角儿抽着,已经翻了白眼儿…… 汉子捏着他的脖子,好像在拖着一条死狗,所过之处,留下大片的血迹。 李小木连忙拦下,“好汉大哥,您能先等一等吗?” 壮汉停住,扭头看着李小木,五官狰狞,仍是怒意满满,李小木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本能的往后退,“好汉,再下有话要问他——”他点指“一支兰”,“这畜生抓了我们的人,我想问问被他藏在哪里?” 壮汉抬头向前看去,那公子点点头,他冷哼一声,把“一支兰”重重摔在地上,那家伙又咳出几口血,李小木上前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扬起来,阴狠的说,“杂种,你如实讲了,说不定我能给你来个痛快的!” “一支兰”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满嘴是血,又掺着刚入口的泥巴,“呜呜”的说不出话,李小木连扇了几个嘴巴,“一支兰”才倒上一口气,“死、死啦……被、被老子睡死了……” 还没等李小木发火,那汉子先怒了,抬起大脚,重重的踏在“一支兰”的背后,“狗东西,快说!” 登时,“一支兰”胸腹里的气全都被挤压出来,他瞪着死鱼般的眼睛,嘴巴差点儿咧到了耳根,“我、我说——” 壮汉收回脚。 “一支兰”呼呼急喘着,“在、在——” 声音很微弱,李小木蹲下身子,刚想靠近些,却见“一支兰”居然猛地滚到一旁,同时双手一扬,瞬间,一片粉色的烟雾弥散开来,一股股浓浓的异香顷刻间充斥当场。 “小心,是迷药!”那公子脸色大变。 壮汉看似笨拙,但反应极快,转身就想退开,但似乎想起什么事,又停住,一把揪住李小木的后脖领,大步一跃,这才退出了粉雾,噗嗵!身子一站定,好像座小山一样杵在那里,再看地上,已经空空荡荡,雾色一消,“一支兰”早就不见了踪影…… “嗷——”壮汉发出野兽般的一声怒吼,已忘了手里还拽着李小木,用力一砸,给他摔了个鼻青脸肿,等听到痛哼时,这才想起他,连忙再抓起来,忿忿的喘起粗气,“你、你——嗨!” 李小木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刚才吸了口粉烟儿,只觉脑中一晕,心神荡漾,这会儿刚缓过来又被磕了一下,更是头晕目眩,满眼都是星星,“嗡嗡嗡”的叫个不停。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向那壮汉躬身施礼,“多些好汉大哥,在下李小木,请问您——” 那汉子怒气未平,也不理他,转身到了那公子身边,“属下无能,让他跑了,请公子责罚!” 公子笑了笑,“人没事就好——”说话的同时,向李小木几人拱了拱手,转身提步便走。 “兄台等等,敢问您尊号大名……”任李小木叫了几声,他都再没回头,最后只留下一句,“不才无名小辈,小兄弟有缘再见了……”说着,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街口。 李小木愣在那里,“师姐,听说过这号人物么?” 陶桃摇头,李小木也跟着叹气,“唉!先不管他们了……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让那个畜生给跑了……” 洛淑儿却在一旁撇嘴,“恐怕跑掉的不止他……”目光投向巷子里…… 第150章 暗招儿 破烂不堪的巷子里砖瓦狼藉,而那里也变得空空如也,装扮成邋遢商人的“妙千指”踪迹皆无,早就不知逃遁到了何处…… 这一趟,李小木三人除了给“一支兰”身上添了点儿伤,其他的无甚收获,因此回到何府的时候,大头发现他们都有些垂头丧气,也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洗澡的热水和换洗的衣裳。 三人沐浴更衣之后,总算有了些精神,用过了晚饭,他们找来了管家阿福。何荣忙着给女儿筹办婚事,又亲自去了乡下接罗放的父母,据说来来去去要用两天,李小木他们等不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福身上。 其实阿福也很忙,何小姐的嫁妆和婚宴布置虽然已经备好了,但那是给郎家用的,这次重新换了“新人”,何荣感觉心里别扭,所以也打算全都换了,一切从新,也算图个吉利。 他这会儿刚忙着采购灯笼、红绸子回来,跑得满头大汗,正端着小壶,猛猛的灌了几口茶水,李小木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的说:“老福,我想求你帮个忙,让我们进‘城主府’。” 阿福把茶水喷了一地,“去、去‘城主府’?!” “对,无论是花钱还是用人,只要能进府就行。”李小木说,想想又补上一句,“银子嘛,让何老爷子先垫上。” 阿福的脸变成了苦瓜。 “不是,老福,您也太抠门了,我又没说不还——” “嗨!不是钱的事儿——”阿福说,“老爷虽然跟‘城主府’的人有些生意往来,但最多也就能够上个负责采买的下人,是根本说不上话的……尤其城主明日就要过大寿,全府上下戒备森严,别说几个大活人,就是飞进一只苍蝇,都要查查是不是莫家养的……” 李小木知道他说得有些夸张,不过也刚刚见识过了,有哪些“银虎卫”和“金龙卫”在,想混进去,还真是难比登天。 “扮成祝寿的人呢?大不了多备些厚礼。” “也不成的——”阿福说,“城主在几个月前就发下了请柬,邀请的大都是远近有名望的人物,且以名门望族为主,大多都是各城的大员、名门大派,倒是也有些商贾豪绅,但那都是地方巨富、家世显赫,咱们何家,可是入不得人家法眼的!”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李小木还是不肯放弃。 “没有寿宴请柬,这几天,谁也进不去。”阿福叹道。 李小木放走了阿福,老头儿在离开前又停下,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的说,“几位少仙,小的知道你、你们行侠仗义,都是干大事儿的人,但、但也听老头子一句劝——莫家可不比别家,他们世袭爵位,连当今皇上都要礼让三分,更是把自己的贴身卫队‘金龙卫’都拨出了一队,赐做嘉奖,莫公虽然只是一方城主,但、但身份地位绝不比朝中一品大员差多少,因此,明眼的,没人敢在他那儿找不自在……”阿福又把声音压低,“而且啊,莫公为人豪爽仗义,广交天下豪侠,身边不知有多少厉害的修士,谁要是敢上门招惹,都不用他下令,那帮子高手奇人就代他出手了,与他为敌,那、那最后就是个死!” 李小木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展开,“老福,您想多了,我是想给他送去一见大礼的,又怎么会跟他作对?” 阿福当然不信,战战兢兢的走了,李小木开始沉思,洛淑儿问:“现在怎么办?我敢断定,杨莱师姐一定被‘一支兰’藏在了‘城主府’!”她说得还能坚定,但也忘了,之前还不太相信“妙千指”的话,现在顺水推舟,一切又都成立了,“要不然,我们马上给师门传书,让掌门再派些人,一起到莫家要人!” “对!交人就罢了,要是不交,哼哼,平了他们城主府!”大头也掺和一句。 陶桃摇头,“没时间耽搁了,到了那时,恐怕杨师妹早就……唉!‘一支兰’那畜生也定然跑了,如果不马上动手,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那怎么办?”洛淑儿急得直转圈儿,“总不能眼看着杨师姐……莫不如我们拜上‘城主府’,找莫大人把这事从头到尾的说了,请他帮着主持公道!” “别忘了,‘一支兰’和他的小儿子有说不清的干系!”陶桃说。 “可如果真的如传言所说,莫城主刚正不阿、大义灭亲呢?”洛淑儿急道。 “那毕竟是‘传言’。”李小木摇着头,“要是那老头护短儿,咱们只会打草惊蛇!” “这也不成,那也不行——”洛淑儿直跺脚,“你们倒说说啊,除了硬闯,我们还有什么法子?” 李小木抓着脑袋陷入苦思,最后猛地抬起头,“唉!也只能试试这招儿了。” “什么?”洛淑儿急着凑上来…… …… 如果没有风雨,“傍山城”的夜还是很宁谐静谧的,刚过二更,好多人家已经睡去,灯也关了,人们都在享受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刻。 “包打听”的家还没有关灯,当李小木敲开他家房门的时候,那个家伙一脸慌张,正一边提裤子,一边回身去关房门,李小木却把他推了进去,陶桃和洛淑儿跟在后面,几人进屋,房门被锁得死死的。 “哎呦,小爷儿,又是您?!”“包打听”看清了李小木的脸,登时神色更是不自然。 “怎么,包老兄最近有心事?”李小木看出来问题,起了疑心。 “没、没什么……就、就是最近两天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银子……”“包打听”说话很没底气,眼珠儿滴溜溜乱转,不时的往墙角瞄上一眼。 “嗨!还说运气不好?缺什么就来什么,我这就是给您送银子来了!”李小木大笑,偷偷瞥了一眼洛淑儿,那姑娘会意,有意无意的慢慢靠近墙角,在微弱的灯光下一看,那里有个小小的屏风,烛光幽暗,看不清后面藏着什么,不过偶尔微微一动,似乎是人…… 第151章 犹豫 “怎么?包老兄有钱不想赚?”李小木发现“包打听”一直盯着墙角,显然心思没在这边,又捅了捅他,“包老兄?老兄?!” “啊?!”“包打听”这才缓过神儿来,“啊,小、小爷,既然有钱,哪有不想赚的道理,只、只不过……” “嗯?” “只不过小爷您的钱烫手,小、小的有命挣没命花啊……” 李小木的眼中闪出精光,冷冷的盯着“包打听”,“是因为他么?!”说话的同时,洛淑儿一脚踢飞了屏风,手中的短刀也直刺出去……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突然传出,震得屋里的人耳鼓发疼。 洛淑儿的刀停住了,怔怔的看着眼前那个女人—— 女人的身上裸·着,肩上只披了一件毯子,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她长得不错,头发凌乱,身上散发出阵阵香气,洛淑儿脸腾地红了,忙把头扭到一边,“龌龊!”可她发现李小木还在盯着那女人,“下流!” 李小木把目光缓缓的收回来,“包老兄好福气啊,我说怎么有钱都不敢接了,原来是有了家眷,不想再冒风险。” “包打听”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支吾,“是,是——让、让小爷见笑了。” “包打听”的家破得可以,乱房一间,破破烂烂,靠墙置着一只烂木箱子,里面堆满了糟糟的衣物,李小木翻动几下便合上,“倒也怪了,包老兄真抠门儿,媳妇都娶到家了,也不给嫂子添几件女人的衣物。” “包打听”的脸色“唰”的变了,“小爷,我、我——” 洛淑儿恶狠狠的逼上来,手中的短刀在烛火下映映生光,“快说!再编一句谎话,哼哼——” “包打听”噗嗵一声跪了下去,“小爷……女侠饶命,我、我承认她不是我媳妇,是、是——‘风烟楼’的姑娘。” 听名字就知道又是一青楼,洛淑儿撇撇嘴,收起了刀。 李小木笑笑,“那更怪了,什么时候,那里的姑娘也用得起这么贵的脂粉?”李小木凑近裸·女的身前嗅了嗅,“嗯,好像还是京城‘芸香阁’的,包老兄,就算你天天赌运鸿升,恐怕也买不起一瓶半罐吧……” 洛淑儿又把刀抽出来。 “包打听”还没说话,那女人“哇”的一声哭了,“杀千刀的,你、你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呐,老娘再也不来啦,呜呜,呜呜呜……” 看到李小木的脸色渐渐发冷,“包打听”的身子委顿下来,苦苦叹了口气,“好吧,小爷,我实话实说,您、您就放过小的这一次吧。” 李小木等着。 “她叫春蓉,是、是赌场掌柜黄老爷的小妾……” “哦?”李小木斜了一眼那女人,“你们的胆子可不小。”显然他还是不信,又看看长相猥琐的“包打听”,“春蓉姑娘的眼光也真别致。” “唉!其实,我和春蓉本就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到后来,我、我就把她引荐给了黄掌柜,以为黄掌柜一高兴,能多赏些银子,可谁知道,那老匹夫铁公鸡一只,不但没给我钱,还每晚都凌虐春蓉,用以催·情——”“包打听”恨恨道,“再后来,我和春蓉一商量,决定以牙还牙,便里应外合,每日帮我换骰子、出老千,我、我这才赢了不少的钱……” 李小木一直盯着他的眼神儿,隔了好半晌,才“呵呵”一笑,“包老兄,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苦命的人,你的事儿,老弟一定帮你瞒着,但我的事儿,也真得请你费费心!” “包打听”再次换上苦脸儿,“小爷,求您——”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弟就是想在城里做点儿小生意,可跑了大半个月,发现在这‘傍山城’藏龙卧虎、蛇鼠同窝,如果没有人脉,还真难混起来——”李小木笑着说,“所以啊,老弟就想了一招,咱要想发达,就得攀上条最粗最壮的大腿,看放眼一瞧,这城里还有谁能遮住半边天?” “包打听”一直没插话,等听到这儿时,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对嘛!城主莫大人啊!”李小木大笑,“包老兄,老弟知道您手眼通天,想办啥事儿,就没有不能成的,况且,咱也不给你添太大麻烦,您就想想辙,给我们弄张拜寿的请柬。“ “包打听”的脸儿都绿了,“啊?这、这——” “包老兄,老弟不会让您百忙的。”一伸手,洛淑儿递过来一袋银子,哗唥唥的直响。 “不、不成,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小木贱笑,指指春蓉,“这个要是被发现了,掉的可就不止是脑袋……” “包打听”打了个寒颤,本能的夹住裤裆,“小爷,您这是往刀山上逼我。” 洛淑儿冷哼一声,“总比现在就要上刀山的好。” “包打听”长长叹了口气,“那您问她吧。” 李小木一愣,看向春蓉。 “大爷,我、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春蓉呜咽着说,“我一本家的妹妹,就在‘城主府’里,给、给莫家总管做偏房……” 李小木眼睛一亮。 “但她刚入府没多久,没有说话的份儿,请帖啥的肯定是拿不到了,不过——”春蓉咬咬牙,这才下定决心,“不过倒是可以从中策应,让你们连夜混进‘城主府’,等明日寿宴开始,你们就、就能——” 李小木心中惊喜——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真是歪打正着……可转瞬又有些犹豫,眼睛开始在那女人身上打量,“你们先准备着,我四更之前给你们答复。” 说罢,三人出了门,洛淑儿有些焦急,“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小木闷着头走在前面,“事情来得太巧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你就是以己度人,总觉得自己奸猾,别人也都和你一个样。”洛淑儿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要我说,为了救回师姐、惩治恶贼,别管什么龙潭虎穴,都要往里跳!” 李小木没回话,脚下加快,向黑暗中潜去…… …… 月光如水,照进水面上,给黄源河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像是九天之上的神仙撒下的一面镜子。 李小木到了岸边,学了几声夜鸟的鸣音,又在一块大石上敲击几声—— 当当! 当当当! 两长三短,洛淑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刚想问,却又马上闭住嘴,微波澜澜的河面上突然划过几道水痕,到了岸边,一个人探出脑袋,见是李小木,轻轻一跃便窜上了岸,洛淑儿看到那人浑身紧衣缠裹,竟是穿了一件“鲛鱼皮”。 李小木把一大包金锭子扔了过去,笑着说,“谢啦,老哥,上次的事儿承蒙相助,多出的金子就算小弟请诸位哥哥吃花酒啦!” “鲛鱼皮”面无神色,颠了颠手中的包裹,酬金确实只多不少,背上后,转身欲走。 “嘿!老哥,你们办事儿很靠谱,等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多合作啊——”李小木笑着又说。 “鲛鱼皮”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一件事,或许你很感兴趣——” “哦?”李小木心中一动。 “今天,有人来找过我们。”“鲛鱼皮”说,“是城主家的小公子……” “莫嘉轩?” “是,他派人让我做件事——” 李小木本能的偷偷摸住腰后的匕首。 “明晚子时,要我们备好一条私船,他要往下河运东西。” “人还是货?” “没说,只叫我们避开官道,省去路引牌证……” …… 莫嘉轩要跑! 或者是“一支兰”! 这是李小木三个人瞬间想到的。 他们在往回走的途中商量了一路,刚开始,洛淑儿提议明晚在岸边设伏,将妄图逃遁的莫嘉轩和“一支兰”一网打尽,可又觉着这样不妥——多耽搁一晚,杨莱师姐的危险就增加了不少,说不定他们会铤而走险、杀人灭口。而且,方才那水贼也说不明白,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万一估料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陶桃一向冷静心细,可这会儿也没了主意,今晚还是明晚?都显得事急情乱,眼下他们很被动,没时间做太多的准备。 最后,还是李小木拍了板子:“就今晚了!夜闯‘城主府’!” “哦?你不是害怕其中有诈么?”洛淑儿奇道。 “你说得对,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也得跳进去了!” 其实李小木也是权衡再三才这么决定的,“鲛鱼皮”卖他个人情,道出了莫嘉轩的秘密,这点是不用怀疑的,因为上次全歼莫嘉轩的“死士”就是他帮忙做的,所以“鲛鱼皮”更想弄死莫嘉轩,以防日后事情败露,再祸连自己。 至于“包打听”,事情虽然太巧了,可也看不出有什么纰漏,或许那真是老天不薄,白送了自己一个机会。 最关键的,事情紧急,他只有这一条路,那就赶早不赶晚,豁出去了! 第152章 入府 李小木三人在子时之前回到了何家,大头和钟子朝还没睡,坐在桌前静静的等着。 李小木把今晚的行动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钟子朝将一个小包裹背上了肩,“这次,我跟你们去。” 洛淑儿急了,“不成!师兄你的伤——” “已无大碍了——”钟子朝态度很坚决,“闹‘城主府’可不是小事,要是你们回不来了,见到师父,让我该如何说?” 洛淑儿沉默了,也知道这一趟是凶险万千。 李小木点头,“好,同去!师兄虽然有伤,但对付那些个虾兵蟹将,还是不在话下。” 大头突然挺起胸膛,“我、我也要——” “都去,都去!”李小木一咬牙,“反正咱们也豁出去了,既然‘翠芳宫’和‘聚鑫宫’的人不扛事儿,那咱们就给‘天合派’争争脸!能救人、灭了地方一患,那就算老天有眼,咱们也风光一回……如果败了,在师门也能够上个‘英勇赴义’,在咱们‘静淼宫’的‘善榜’上多划几笔,也不枉师父他老人家厚待咱们一回……” 这话一说出来,洛淑儿的眼睛竟有些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李小木的“慷慨大义”蒙住了心,还是想起了师门,想起了师父…… 就这样,几个人连夜出了何家,带足了符纸法器,带足了金银盘缠,似乎这一夜要行一次“赴死之约”,当然,和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 “包打听”的姘头春蓉办事还真利落,早已把消息送给了妹妹,等李小木几人按照约定的时辰到了“城主府”后门的时候,一个穿着光鲜、浑身脂粉气的漂亮姑娘正在那里等着。 几人已换上了粗衣布裤,油渍麻花的,个个扛着扁担,两边挑着沉沉的破木箱子。等他们走近一看,总算放了心,那姑娘竟和春蓉长得有七分相像,看来还真是姐妹俩。 姑娘叫春槐,娇声细气的,和她姐姐一样,也长着一双媚眼儿,眼皮一翻,就有流波闪动,晃得李小木心里直翻个儿。 “都什么时辰啦——”春槐气哄哄道,“送个食材要这么久,我可告诉你们,要是耽搁了莫老爷明日的寿宴,我让你们都给我吞下去!” 五个人都低着头,哼哼唧唧的赔不是。 “快进来呀——”春槐尖着嗓门儿叫,“一个个笨手笨脚的,你们东家怎么雇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快快!我看你们今晚也别想走了,正好到后厨帮忙!” 几人挑着担子排成一行往后门里走,又被门旁把守的几个“银虎卫”拦住,翻开木箱子,扒拉扒拉,一看全是些青菜果蔬,也就放了心,这才让他们通过。 春槐一边走,还在一边骂,嘴巴碎碎不停,李小木几人也都闷着,偷偷的环顾着周围的房屋布置、路径花草。 “城主府”出奇的大,如果不是有人领着,任谁进来都得迷路,而且别看已经到了深夜,但需要为明日大寿做的准备实在太多,府内依旧灯火通明,仆人、侍卫也成队成行,忙忙碌碌,好像熙熙闹闹的街市。 李小木一行穿过一条条甬道、一簇簇花丛,近一刻钟还没出了后院,但也越走越深,人迹渐渐的少了,连树丛也多了起来,又越过一条长廊之后,春槐才停了下来,先是拍拍胸口,同时长长的出了口气,“娘诶,总算混进来了,这事儿太冒险,不行,得加钱!” 李小木把两锭金元宝拍进她手里,春槐力气小,差点没接住,不过脸上还是笑开了,媚色浓浓的眼睛闪着光,“哎呦,小相公,一看您就是阔绰人,还有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瞟,给李小木勾得差点儿离了魂儿。 洛淑儿上前挡在女人面前,“莫嘉轩在府里吗?” 春槐被挡住了视线,有些不满,“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相公……呦,小相公,您怎么又破费啦……”说着,绕过洛淑儿,再接过一颗金子,“小少爷在不在府中,我不清楚,不过他练功房的灯一直亮着,里面好像确实有人说话。” “是不是男人的声音?”洛淑儿急问。 “小少爷还未婚配,而且他的练功房,从来不让女人靠近。”春槐的眼睛一直瞟着李小木,洛淑儿再跨一步,还是挡住了。 春槐撇撇嘴,“好了,你们暂时在这儿待着——”她推开角落中的一间小砖泥屋的门,“一动都别动,千万不要乱跑,我先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喝的,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寿庆开始,再换身衣服……至于如何想办法攀上老爷,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我是无能为力。不过,真要是事情败露,也别把家姐和我供出去,也算我们没白帮你们一场。” 李小木连连称是,三谢五谢,这才送走了春槐。 几人挤在小屋里,空气流通不畅,盛夏的闷热一直延续到了夜晚,这么一热一闷,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正想出来透透,春槐提着食盒又返了回来。 带来的不止有菜有饭,更有满满一壶酒水。 饭菜冒着香气,从中渗出的油已经漫过了食盒,在地上留下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油迹。 圆月、花香、醇酒、美人…… 几样凑在一起,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恐怕李小木也早就醉死在花丛中了,但现在他可不敢,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待陶桃偷偷用针法试过之后,才确定酒肉没有毒药迷药,暗暗朝大伙使了个眼色,几人这才纷纷动筷,但动作很快,春槐还没给李小木斟完酒,几人就已经吃饱了,气得那小媳妇直瞪眼睛,“干嘛呀?嫌我的酒酸是不是?” 李小木本想这么说,“酒不酸,酒骚。”但也没心思开玩笑,把碗筷往下一放,对那女人道:“好了,大姐,咱们走吧。” “走、走?干嘛去?”春槐愣了愣。 “找人。”李小木说。 “找、找人?莫老爷正在熟睡,咱、咱们可不敢过去打搅!”春槐的脸色变了变,似乎察觉出有些不妙…… 第153章 毫无退路 “不,我们找他的小儿子——莫嘉轩!”洛淑儿冷冷说道。 春槐打了个激灵,“可、可是家姐说,你们是为了——” “现在听我们的!”洛淑儿把李小木手中的钱囊全抓过来,一股脑的塞进春槐的怀里,女人登时懵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乐的,半天没说话,隔了好半晌,打了个嗝,“跟我来!” 这次,大头和钟子朝没跟过来,这是事先商量好的,需要动手或逃跑的地方,他们不参合,免得再拖大伙的后腿儿,这会儿正好留下来看东西,小屋里的人一少,也落得了清凉,大头发现钟子朝趴在窗前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敢打扰,只能坐在那里打盹。 …… 李小木三个人又跟着春槐七拐八绕的走,刚开始步伐很快,到了后面越来越慢,直到进了一处林荫密布的小院子,春槐几乎停住了脚,把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其中的一间瓦房:“就这儿啦——小少爷的练功房。”说罢,便不肯再往前挪一步,显得很是惧怕。 那间屋子的确亮着灯,窗子上透出幽暗的光,偶尔明灭一下,好像有人影在晃。 李小木三人小心翼翼的靠了上去,临近了,发现房侧的一扇小窗户虚掩着,李小木让洛淑儿留在外面放哨,还特意交代,如果没出大事儿,千万不要进屋,也好给大伙儿保条退路。 他轻轻掀开窗子,摸出匕首,悄悄往里张望,外屋竟没有人,只有几套练功服吊在那里晃荡。 他和陶桃翻进窗内,脚步轻轻,没发出一丝声响。 练功房很大,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兵器书籍,地上的几只毡垫已经磨破,显然,主人相当勤奋。昏暗中,他们靠向内堂的门口,那里没有门,只挡着一只布帘,里面亮了不少。 李小木偷偷探头,发现内堂依旧没有人,且空空荡荡的,连个桌椅都不见,心里顿时画了浑儿,正感到奇怪,就听某处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动。 他和陶桃对视一眼,全神戒备,进入内堂,东看西瞅,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忽然,又是一声细响,二人同时盯住对面的墙上,那儿正挂着一幅画,山浓水淡,日月悬天,墨迹氤氲、清雅异常,但二人此刻可没有心思观赏,因为他们又发现了一处怪异—— 前方墙角处的地面上,留着一片浅浅的痕迹,四四方方,在烛灯下熠熠反光,好像是油…… 李小木心里“咯噔”一下,那、那是—— “快退!咱们上当了——”陶桃惊喊。 他们同时想起了曾被春槐提在手里的食盒,显然,那女人来过这里,更显然,她说了谎——“小少爷的练功房,女人是不能进的……” 二人调头就要往外跑,可刚要冲出内堂的时候,迎面窜上来一个人,陶桃一惊:“小师妹,你、你——” “我听到房内有动静,怕你们——”洛淑儿慌忙答道。 “糟糕!”李小木大叫一声,“快跑!” 可从那扇半开的窗子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几位不请自来,好!好得很!就别怪鄙人招待不周了——” 一听就是莫嘉轩的声音,李小木大惊失色,提步就要往外冲,可还没跨出两步,就听“咣当”一声,窗子合上了,他一脚飞踹出去,窗户纹丝不动,陶桃再去砸门,但用上了全力,门和窗都好像精钢铸成,甚至都没摇晃一下,只发出阵阵闷响。 三个人的心凉了。 “给三位准备了小礼物,多次见面,总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莫嘉轩在外面笑道,“当然,应该没有‘归’的机会了。” …… 大头还在迷迷糊糊的打瞌睡,正梦到自己在师父洛义德的调教下修为大涨,突飞猛进,又隐隐听到:“不对,有些不对……” “师父,什么不对?” “这里……那里……” 大头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钟子朝已经站到了门外,他凑上去,看到师兄紧皱着眉头,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钟师兄,怎、怎么了?”大头怯怯的问。 …… 莫嘉轩走了,就把三个人那么丢在了练功房里。 三人在外屋试了又试,可没找到一处出口。他们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但很快,又弄明白一件事—— 绝不是被困那么简单。 再到内堂探查的时候,墙上再次发出奇怪的声响,李小木盯着那副山水画,“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二女齐齐看过去,只见画依然是画,但悬在上方的日月好像微微透出光芒,一红一白,宛如实物。 随后“日月”渐渐变大,三人开始往后退,“呼呼”两声暴响,那画轴突然碎成千片万片,其后竟然是个暗间,而一只长着两颗脑袋的怪物一步步的走了出来…… 是“双颚狼”! 三个人的心开始往下沉。 妖狼的嘴里还在嚼动着,利齿红舌的缝隙间能看到,那是几颗“妖丹”,而随着它的临近,三人感到一股股邪戾的灵气正扑压过来,陶桃脸色大变,“天呐!短短几日,它、它竟已突破了四阶中层!” 对李小木他们来说,这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坏的是,面对如此厉害的妖兽,他们基本上没有生还的机会。 好的是,敌人太过强大,只要不反抗,自己会在它的妖焰和邪寒中瞬间化成灰烬,没有一点痛苦,感受不到一丝绝望。 但三人又哪会心甘情愿的放弃,洛淑儿因为刚才的莽撞,还在生着自己的气,这回第一个冲上去,手中的短刀划出银光,一招就用上了全部的劲力,人未到,刀锋上激起的凌厉气刃已经到了“双颚狼”的身前。 李小木也猛扑过去,快如闪电,噗!手中的匕首正中妖狼的额头,却听“咔嚓”一声,匕首折断,妖狼毫发无伤。他心里一惊,又连忙退了回来。 洛淑儿的刀也到了,噗!在“双颚狼”的背后割出了一个口子,伤处虽然浅,但还是迸出了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