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泪》 第一章 花都 三月的花都,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沿河两岸的柳条也星星点点的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暖风吹得来往贸易经商的商客们都忍不住停下来多呼吸几口这沁人心脾的空气。在这美得如诗如画的地方,谁不想就此抛开一切烦恼杂念,就这么轻轻的和这春风相拥呢。 在这样的太平盛世里,人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生活富足而安稳。东南西北往来的商客更是络绎不绝,让原本就富饶的花都更加经济昌盛。 说起这花都,真真是个人间天堂呢。 传言花都有三宝,这第一宝便是花都的刺绣。花都的刺绣都是选用上乘的蚕丝绸缎作为面料的底,配上百次漂染的五色丝线。任风吹日晒,雨打水淋,鲜艳姿色一如当初,百年不变。再加上经验丰富的绣娘们精湛的技艺,便可以随心刺绣出各式各样的花鸟鱼虫,飞龙走凤。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只有花都的刺绣产品才有资格选为皇室享用。 这第二宝当仁不让的是花都的歌舞姬了。花都作为最负盛名的歌舞升平之地,色艺俱佳的歌姬舞姬向来数不胜数。而很多的游客浪子也正是为此慕名而来。看着这满眼的春风,听着这绕梁三日的靡靡之音,喝着这醉人心脾的美酒。恐怕就连神仙都会爱上这个温柔富贵乡吧。 最后一宝,也是花都最重要的一个宝贝。就是这条贯穿整座城市的交通枢纽——暖水河。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花都做生意的商人都一定会坐船从这条河上而来。沿着这条生生不息的河,花都的城民们在暖水河的两岸搭建出各式各样的商铺。人们从这些商铺里面进进出出,心满意足的完成着各自的交易。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每天都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络绎不绝的商客,整个花都被包围在一片热闹非常的气氛中。 不远处一群西域商人缓缓走来。这群西域商人的打扮华丽十分,个个都是珠宝挂脖,穿金戴银。纱巾丝绸遍身,颜色绚丽缤纷。为首的一个中年西域男人径直走进绿柳掩映下的这家有名的刺绣店——东来阁。紫气东来,本就是一个吉祥好运的征兆。把顾客浅浅比喻成紫气,也足见老板娘的一番良苦用心。 看来这个西域人不是第一次来花都做买卖,显然是早就对花都这个地方了如指掌。他拿起一块绣工上乘的金线荷包,“店家,这荷包尚且还有其他颜色没?多多拿出来让我们挑选挑选。” “你等等,马上就给你拿一些样式别致,颜色艳丽的金线荷包。”随着这声女儿家温婉轻柔的声音,柜台后面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 “原来是你呀,小机灵鬼。你又一个人帮你阿妈看店?你家阿妈呢?”西域商人对着柜台笑道。 不一会儿,柜台后面那个小脑袋再次钻了出来。“哎呀,是你呀。巴尔达济叔叔,好久不见。” 这个巴尔达济口中的小机灵鬼兴奋的从柜台后面奔了出来,满手还拿着一张张戳着红印的订单商票,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巴尔达济摸摸她的头“恩,长高了,也俊了。”小机灵鬼歪着脑袋笑道,“巴尔达济叔叔,你别再叫我小机灵鬼了,我都这么大了,街坊四邻都说我再过几年就可以像阿妈这样独自开一家店铺。这样就可以好好孝顺服侍阿妈了。” “恩。赤儿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过看你现在把这些订单商票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想要独当一面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再磨练磨练。”巴尔达济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个身材亭亭玉立,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灵气的舟赤儿把东来阁的柜台弄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桌子下,还有她的手上到处都是东来阁的订单商票。巴尔达济随手拾起一张仔细看了看,商票上面写着州府老爷初五在东来阁订的一批云锦刺绣,要赶在月底之前交货,定金已付了二十五两银子。赤儿看到巴尔达济拿着自己店里的订单商票,心里一下慌了起来。她并不是怕票单上面的东西被巴尔达济看到,而是害怕被人看到自己把店里的商票弄得这么乱会被阿妈骂。 于是慌慌张张的把这些飞得到处都是的订单草草的收拾起来,心里一个劲的抱怨巴尔达济来得不是时候。可是嘴上还甜甜的说道,“巴尔达济叔叔,你这次来花都做生意又要停留几天啊?不如多留在花都好好玩玩吧,春天的花都可是一年四季最美的时候呢。” 巴尔达济眉头微微一皱,好像正是天公不作美,自己无奈的耸耸肩“这次可不能多停留,这次是要急着带一批货去皇城,可是晚了一时半刻都是不行的。看来这花都的春天,我巴尔达济是注定要辜负了。” 赤儿一听这话,心里也替巴尔达济默默的叹了口气,“那我快快去把店里所有的金线荷包都拿出来给你挑选吧。” “小鬼头,你看你那双手上满是东西,怎么还腾得出手来拿荷包?你干嘛把你家柜台弄得这个样子,一准儿你阿妈来了保准要骂你这个捣乱鬼。”巴尔达济看到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滑稽样子也只能又气又笑的摇摇头。 想起第一次走进这家店时,这个小鬼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一张白皙光滑的小脸上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瞪着自己,弄得自己反倒一时语塞,差点忘记了要买些什么东西。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儿身,可那个小脑袋转得飞快,跟在她阿妈后面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打理店铺。一转眼九年时间过去了,自己从一个小小的背包经商的散客发展到拥有了一支自己的商队,这家店铺也从之前简陋狭窄的小铺面也变成了现在小有名气的刺绣店,而这个机灵的小鬼也终于出落得婷婷娉娉,一顾倾城。 赤儿一听巴尔达济这样说自己,心里也开始难过起来,本来自己好端端的来帮阿妈打理店铺,没想到忙没帮上反倒是添了一团乱。这一张张的订单商票她哪里分得清楚,也只能一股脑儿搅和在一起。说不定其中少了几张她也察觉不到。“我........我本是想帮阿妈多做点事,好让阿妈不那么劳累。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正在这时,店门口进来了一个体态纤细轻盈,面容精致却掩饰不住老态的妇女。 “娘,你回来了?”赤儿喊叫道,欢快的跑了过去。 “娘的小乖乖,看你这个样子,又是把店里弄得一团糟吧。”说着用手绢轻轻把她脸上的灰土拭去。“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房里安安分分的做女红吗?你看这些散落得到处都是的订单商票,这些可都是交了定金的呀,少了一张都不行的。娘每天要是少盯了你一眼都不行,这么大了还老是让人不放心。” 哎,又被阿妈劈头盖脸的教育了一番,赤儿也只能重重的低着头,退到一边去看阿妈来整理这个烂摊子。 妇人一边熟练的整理着这些散乱的订单商票,一边和善的和巴尔达济交谈着。“这是你今年第一次来花都吧。许久不见你来了,近日可好?” “恩,有劳你挂心了,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赤儿倒是标致了不少。听说最近皇城急缺花都的刺绣产品,我准备着大捞一笔呢。因为大部分品质极佳的刺绣产品都是直接进贡给了朝廷,所以花都的刺绣在皇城一直很抢手。今年一开春我就和我的队伍来花都筛选合适的货品回京倒卖。刚好进来你这店里逛逛,看看有什么称心如意的,结果就撞上了赤儿这个小机灵鬼。” “是的,巴尔达济叔叔一进来就看中了我们家的金线荷包,还让我多拿一些不同的颜色好供挑选呢。” “哦,原来是要挑一些好看的金线荷包呀,我这就去后面多拿些来。”妇人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店铺,准备去找库存的金线荷包。 “救命啊!来人啊!”一声短促而又刺耳的叫声瞬间打破了花都祥和的气氛。究竟发生了何事?又是谁这么声嘶力竭的求救?巴尔达济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惊住了,立马循声出门。 第二章 救人 拨开了重重的围观人群,巴尔达济一个箭步跨了上去。 赤儿是个好动不好静的家伙,原本也想跟着巴尔达济一起去一探究竟,但却被阿妈一把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这外面乱糟糟的,还是和阿妈去后院吧,免得祸事缠身。”识趣的赤儿知道自己没机会去凑热闹了,也只得顺从阿妈的意思,心里只能默默期待着巴尔达济叔叔回来给自己讲讲了。 这花都向来是个民风淳朴,歌舞升平的好地方。冷不丁的冒出这样少见的凶险歹事。往来行人,周遭店铺,哪有不围观之理。原本一条青石小道也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巴尔达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颓然瘫倒在人群面前,看她急促喘气的模样,想必已经是狂奔了几条街了吧。巴尔达济认真的看了一眼女子的容貌,一时哑然。这女子五官秀丽,妆容精致,堪称美人。是何缘故如此狼狈? 就在女子惊魂未定,以为虎口脱险之际,后面黑压压一拨人拿着棍子一边跑,一边喊着追了上来。 巴尔达济下意识的握紧了腰上的短柄佩刀,这把嵌着一个猫眼大小绿宝石的佩刀是他闯荡江湖多年来一贴身带着用来自卫的。巴尔达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也在脑子里不停的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主动拔刀。他并不是个孬种,只是他不愿摊上人命官司,如果被这乾朝(对,这个朝代就叫做乾朝)的官兵衙役给抓了去,再牵扯出自己的身世来,那恐怕事态就更加严重了。 女子闻声顿时也不知所措起来,抬眼一撇,看到了高大强壮的巴尔达济,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巴尔达济的腿开始求救。“壮士,救救我,救救我,要是被他们抓住,我可就活不成了。” 被这女子一拽,巴尔达济身上的肌肉瞬间来了个紧急集合。出于本能,他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微微弯腰看了看死死抱着他大腿的这个女子,心中迟疑不定。要说世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杰壮士不在少数,可我毕竟不是寻常人。几十年来都信奉万事稳为先,难道这苦心经营的几十年今日就要断送在这名素未谋面,毫不相干的女子身上? 不行,一定不能冲动啊。 巴尔达济心里盘算着:这女子难道是被高利贷追债?如果是,我巴尔达济倒还可以暂时施舍她一些银两,帮她解解围。如果不是,那我巴尔达济得先弄弄清楚再说。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固然是好,但如果贸然答应救她,最后却没做到,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为? 想到此处,巴尔达济轻轻的扶起了她。但嘴上始终也没说救还是不救。 前脚刚把女子扶起来,后脚这拨人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其中一个小头目恶狠狠的盯着还有些站立不稳的女子。“看你还跑不跑了,好家伙,可让我们追得好幸苦。这次你再跑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说着就挥手示意身后的伙计们上前去捆绑女子。 人群一阵骚动。 “且慢,绑人也要有个说法。你且说说这个女子究竟犯了什么罪。”巴尔达济大喝一声。 这群人被眼前的这位西域壮汉给怔住了,只得娓娓道来。“我们绑她自然是有道理的。她是我们家老爷买来的小妾,谁知这个女人不守妇道,一心想勾搭野汉子,还要和野汉子私奔。你说该不该绑回去。” 巴尔达济望向女子,女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不是这样的,他们污蔑我。我根本没有勾搭什么野汉子。我本来是烟月楼的舞姬青珠,那日金老爷来我们烟月楼寻欢作乐。他看见我当时跳的一曲《绿腰舞》,就喜欢得不得了。当时就打赏了我一对玉手镯。还找妈妈要了我回去作妾。妈妈自然贪图他的银子,于是就把我的卖身契给了金老爷。可是青珠并不想与人为妾,更不想和那个欺行霸市,花天酒地的金老爷一起过日子。青珠只想在烟月楼跳一辈子的舞。我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选择偷偷跑出来。” 在场的人听了这番话无不同情嗟叹青珠。虽然出自青楼女子,但是骨格清高,卖艺不卖身,也实在难得。 青珠一双渴望获救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巴尔达济,似乎寄托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 “既然这位青珠姑娘不愿意做你家金老爷的小妾,你们就回去给你们家老爷交代清楚,至于欠你家老爷的银子,过些日子自然有人分文不少的送到你们府上。”听了青珠的一番述说,巴尔达济也莫名的对她平添了几分好感。 “这位壮汉,我奉劝你少管闲事。我家老爷发话了,这位青珠姑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敢阻拦,就得问问我手上这根棍子放不放过他。”这群恶棍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仗着自己小喽啰众多,根本就不把巴尔达济放在眼里。 “上!”说着就要强行上前绑人。 巴尔达济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哪里允许他们这样乱来。 一场恶斗看来在所难免了。 正在拉拉扯扯的混乱之际,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不早不晚的制止了这场恶斗的开始。“住手!谁敢在花都闹事!统统带走!”原来是花都的金顶(金顶是捕快中等级最高的,其次是银顶和铜顶,当然这是乾朝的制度。)捕快田安带着他的巡逻兵及时的赶到了。花都的老老小小都认识这田安,因为其刚正不阿的办事准则,和潇洒爽快的性格,很是受到花都底层人民的爱戴和拥护。 “又是你田安!你这是成心要和我们金老爷过不去呀。”看来田安的出现虽然让这群恶棍吃惊,但是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可想而知金老爷在花都的势力着实很庞大,可以算得上花都的一颗大毒瘤了。 “啧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金老爷家的狗在叫呀。”田安根本不正眼看他。 “好你个田安,你等着回衙门挨板子吧。你可知道,知府老爷见了我家金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看你以后还怎么当差。” “懒得跟狗吠了,统统带走!”田安本来就妒恶如仇,身上一股子火腾的又烧起来了。 恶棍们见势不妙,看来这活人是没办法带回去了,不过带个死人回去也一样交差。他们仗着背后有金老爷撑腰,索性想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里结果了青珠姑娘的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一棍子直愣愣照着青珠姑娘头上打来。 好在巴尔达济抱着青珠躲闪及时,不然这青珠姑娘的脑浆恐怕就要喷将而出了。 原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知暗中何处飞来一记毒镖,准准的射进了青珠的心脏。大事不妙,这姑娘命要休矣! 巴尔达济立马捂住青珠流血的胸口,但是毫不起作用的是,鲜血还是染红了她的整片衣襟。 “噢,快看!那西域汉子打死人了!”恶棍们见状趁机往巴尔达济头上扣屎盆子。 “我······我······”巴尔达济又急又怕,不但没了昔日的英雄气概,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原本不想缠上什么官司命案,如今这青珠姑娘却偏偏死在了自己怀里。这真是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了。 “田安,你不是历来最喜欢主持公道吗?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呀?”恶棍们叫嚣着。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也弄得田安左右为难,只能无奈的大吼一句。“甭他娘的叽叽歪歪,回衙门再说。全部带走!带走!” “我······冤枉啊!”巴尔达济欲哭无泪,我赤手空拳的如何杀人?这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就没个好汉替自己辩解呢。 “我田大人说的话你们不懂吗?统统带走!”见自己手下的巡逻兵迟迟不动手,田安也有点焦躁起来。虽然心里也知道西域壮士是被冤枉的,但迫于无奈,也只能把他们统统带回衙门等知府老爷定夺。 于是一大群人就被田安押着朝着衙门而去,而围观的人群也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 人群虽然散去,但消息却不胫而走。像自己长着翅膀,就随着这股春风吹到了远在天边的皇城。 天子脚下,本该盛世繁华。但谁又能预到此刻的皇城却是暗潮汹涌,诡谲多变。 而在黑暗之中,有一个组织的活动则凸显得异常频繁。这个组织正在虎视眈眈的窥视着皇城的一花一木,也正在贪婪的窥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这支本是丽妃生前自己组织的一支秘密暗杀组织,想不到在丽妃惨死二十年后的今天,还默默的蛰伏在这个风云变幻的皇城。 “六爷,花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因为一个青楼的舞姬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探子弓着背向六叔禀报。 “呃?花都么?有惊动到皇上吗?”六叔若有所思。突然眼前一亮“对,花都!花都!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快去杀了那个女人!” “六爷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可是······?现在动手会不会不太合适?如果花都接二连三的发生事件,迟早会惊动到皇上的。” “哈哈,惊动皇上?我看未必,这女人的死期也该到了。你听着,我要你立马去杀了那个女人,这件事一定要干净利落,天衣无缝。”坐在暗处的六叔,整个脸陷在黑暗里,怎么看也看不清。 注:烟月楼: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嗯,要承认是这首诗给了作者灵感。 青珠: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绿珠坠楼的典故吧,这里作者将这名舞姬取名为青珠的目的是想赞扬她有骨气。 《绿腰舞》: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这种舞蹈是真实存在的,可不是杜撰哦。绿腰是一种唐代的汉族舞蹈,属于软舞,也称为《六幺》。 第三章 齐王 金乌西沉,已近黄昏。 赤儿站在门口急切期盼着巴尔达济叔叔的归来。可是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不由得让她心头一沉,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娘,我出去打听打听,晚饭前就回来。”妇人还来不及叮嘱几句,赤儿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哎,这孩子。”妇人轻叹一声,真是一个管不住小猴子。也难怪,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孩子正是淘得上天的时候,量她再有心去约束她,恐怕也是分身乏术吧。 妇人看着铜镜中年华老去,日渐苍老自的自己,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还只是一个刚会牙牙学语的婴孩。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十三年的时间,已经将这个孩子打磨得白玉纤纤杨柳腰,清水芙蓉仙子脸。飘逸蹁跹若惊鸿,体轻柔婉若游龙。 再看看自己,徐娘半老,虽然尚且还有几分动人之处。但比起当年那个俏眼可谓惊鸿瞥,体轻能为掌中舞的自己,落差显然是太大了。想不到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孩子。不过,这孩子还算争气,天生的美人胚子。再等一两年的时间,恐怕就要艳绝皇城了吧。 妇人想到这里,复又重重叹出一口气。看来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是留不住她了,如同被遗忘在细沙下面的珍珠一样,迟早会被人发现再次绽放出光芒的。 “娘!娘!出大事了!” 门口传来了赤儿的喊叫声,还伴着剧烈的喘气声。 “瞧你这样子,慢点说,不急。”说着妇人从里屋取了一条干净的方巾,给赤儿的后背吸汗。 “巴尔达济叔叔他······他······”话说到一半,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刷的一下涌出了泪水。 “他怎么了?”妇人也有几分着急。 “他杀死人了!” 赤儿大吼一声,随即把头埋在桌上,大哭了起来。“听外面临街店铺的伙计们说,巴尔达济叔叔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了烟月楼的妓女!当时田安叔叔也在场,现在已经被押到衙门去了。” “不可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杀人的!”妇人攥紧了衣襟,她和巴尔达济相识九年了,她相信他不会杀人。而且他怎么能去杀人呢? “可是大家都说田安叔叔亲眼看见了,所以才绑了他去见官了。”赤儿说着又是一阵痛哭,她从小没有父亲,全靠性格温和,豁达正义的巴尔达济叔叔带给了她一丝丝的父爱。可现在这个胜似亲人的男人不但没有平安回来给自己讲故事,讲见闻。而是连最后的道别都没说,就被带走了,说不定还会永远的离开她们呢。 这真是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赤儿乖,别哭了。咱们明儿一大早去衙门找知府大人去。”妇人揩着赤儿脸上的泪水,把她扶回房间休息。 话说另一头。 黑影组织的老大——六叔,也就是影子们(即杀手)口中的六爷。一声令下,接令的影子一刻也不敢耽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直奔着花都而来。 说起这黑影组织,也算是大有来头了。乃是齐王的母亲,丽贵妃一手创建的,目的就是保护齐王母子俩在皇宫里一世平安。 丽贵妃本是一个要强的女子,她出身寒门,身边自然没有什么帮衬着自己的家族势力。于是在她还没获宠之前,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那些日子是灰色的,是痛苦的,甚至是不愿回忆的。她常常被那些家族势力强大的妃嫔们欺负取笑,即使是六宫之主的皇后也不喜欢她,次次请安都要吃闭门羹。 可她还是这样隐忍的活着,直到怀上了齐王。生活开始有了些许的好转。不过后宫的斗争本来就是愈演愈烈,层出不穷。想要置身事外,又谈何容易呢。 她想像以前那样息事宁人,安分一世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母凭子贵,因为齐王的诞生,她一年之内连升两级,坐到了丽贵妃,位列五妃之首。(因为是架空文,所以这里后宫的等级制度作者打算按宋代的来)但也因为齐王的诞生,将她和皇后的矛盾推到了极端。 当时的皇后乃已故先皇的母亲,原本也是一个喜欢吃斋念佛的人。对于后宫的争斗是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的。但是突然荣升的丽贵妃,也着实让她有些心慌起来。 情有可原,对于一个还没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的女人来说,要想从容的面对这一切确实太难了点。 “把齐儿送给我养吧。”她记得她当时就是这么冷冰冰的对丽贵妃说。 “皇后娘娘可以开恩吗?”丽贵妃这个苦命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亲人,如今还要把她唯一的孩子夺走,她真的受不了。哪怕她自始至终都在跟皇后强调自己从来没有夺位之心,也绝没有让皇上立自己孩子为太子之心。 但是皇后如何肯信? 皇后已过而立之年,要是能生出孩子早就生了,还犯的着和她抢孩子么。 于是皇后一狠心,去向皇上求了齐儿来养。皇上本就对丽贵妃不冷不热,只不过因为这是他唯一一个香火,因此对丽贵妃也算是厚待了。如今皇后端庄贤淑,母仪天下,要亲手培养自己下一个继承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况且前朝大臣都一边倒的帮皇后娘娘说话,因此也就许了。 丽贵妃看着这满朝文武都是皇后的亲信和党羽,自然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个时候,她咬破了嘴唇,把孩子递了出去。但也暗暗发誓要建立一支永远效忠自己的暗杀组织,只为有朝一日杀了那狗皇后,把自己的齐儿再夺回来。 但是命运的转轮总是有些出其不意。 黑影组织虽然还没发展得很强大,暗杀网络也没有完全构造出来。但齐王却被送回来了。 原因是:皇后怀上龙子了! 这中年妇人并没有失去生育能力,又起死回生的帮自己扳回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局。 难道是整日虔诚跪拜送子观音的结果?还是齐王讨人欢喜帮皇后又带来了一个弟弟? 这中间的缘由恐怕没人说得清楚,不过唯一靠谱的解释是齐王的到来确实令皇后的心情十分舒畅,而且也令得皇上频频光顾皇后的寝宫。这恐怕才是怀孕的真正原因吧,但是不管怎样,皇后心里确实是喜欢齐王的,这也是最后为什么丽贵妃篡位失败之后,齐王却被赦免,还保留封地的原因吧。 龙纪二十五年,在位二十五年的皇上因病驾崩。 留下了四十五岁的皇后和刚满十四岁的太子,刚刚三十出头的丽贵妃和十六岁的齐王。 忍辱负重十余载的丽贵妃变了,她有儿子,她有地位,她还有黑影组织,她还需要怕什么?她还会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冷不冷,热不热的冷落妃子么? 把王位抢下来,难道不是给儿子苦难童年最好的礼物么? 是的,她这样想了,她也这样做了。当初的亲口发誓,一辈子都不和皇后争权夺位都成了狗屁。她害怕的不是违背誓言天打雷劈,而是为什么当年自己已经示弱,却最终还是没人愿意给她留条活路。 可见这就是人心呐,站在岸上的人怎会知道湖水多冻。 但是皇后盘踞皇宫二十五年,势力根本不可小觑。前朝、后宫的势力勾结,纠缠在一起,光靠一个小小的暗杀组织根本无法瓦解。 失败是难以避免的。 齐王见证了自己母亲的死亡,也见证了新皇的登基。 他不得不整理好衣冠,跪下称臣。 皇后授意赦免了他,仍旧保留他齐王的称号,只是迁出皇城,永不回京。 也许他是带着一丝恨吧,但是他面不露色,利索的收拾了行装,次日出城。 所有人都想,他应该是满意皇后这样的安排,因为没有杀了他斩草除根,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可不曾想,黑影的骨干成员六叔却悄悄的追上了他西去的马匹。 这一追,就必定要干出一番大事。这一追,就注定了几十年的绝对忠诚。这一追,也坚定了齐王的为母夺帝之心。 第四章 暗杀 翌日,风和日丽,暖阳如春。 今年花都的春天来得比往年稍早了些。 如同大街上第一个穿起裙子的少女,那一方随意撩拨美艳的裙角,痴恋的伴随着春风上下翻飞。如同尘封已久的礼物,被极其爽快的掀开一角。于是乎春光乍泄,艳丽缤纷。 “娘,为什么不要我去?!”赤儿大声的和妇人争辩着,她太担心巴尔达济叔叔的安危了。但她尚且还不成熟的脑袋并没有意识到就算自己去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你留下来看店。”妇人已经整理好衣装,从朱漆描花的小木匣子里取出一锭金子。看得出,这次是要割点肉,出点血了。 “放心好了,你巴尔达济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妇人伸出细长但干枯的手摸了摸赤儿粉嫩的脸蛋。这孩子长得越发的勾魂儿了,恐怕日后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不计其数吧。想到这里,妇人心中闪过一丝丝的悲凉。其实纵然倾国倾城又如何,能得一人心么? “赶紧把桌上的红枣葡丁粥喝了就开门营业吧。”妇人叮嘱道。 “哦。”赤儿扒在门边,“那你一定要把巴尔达济叔叔带回来哟。” 妇人做了一个手势,表示知道啦。 心想着去救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所以这一走,会是永别吗? 花栀街上,熙熙攘攘。 这条花栀街是花都的主干道也是去知府的必经之路。但日头渐毒,妇人心急。瞥眼一见夹巷的小道,便轻轻一转身,拐了进去。 这一拐,祸福难料。 黑影组织的影子可是在此恭候多时,只等着妇人自投罗网。这名影子临阵领命,非取了妇人这一条命才可回去。要不然,哼哼,六叔怎可放过他? 执行任务失败的人,都是会被灭口的! 在黑影里摸爬滚打了五六年,他怎么会不清楚这样残酷的游戏规则。只是让他有点好奇的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有何能耐惊动六叔,专门点名要自己去刺杀?自己一向是接受乙级任务的,除了刺杀皇上这等甲级任务做不了,自己大小也算是黑影里面级别很高的了。 这次,六叔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他稳稳的停在房顶上,白天行刺自然不用穿什么夜行服。(恩,白天穿夜行服是害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杀手么?这逻辑压根不用动脑子,动动脚丫子也明白。)他一身极其平常的素衣打扮,也不掩面,也不佩剑。因为他完全相信自己可以一手捏死那妇人,然后还可以大大方方的穿梭于花都的街道上。 嗯,如果连这点把握都没有,还配做一名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吗?况且杀鸡焉用宰牛刀,一个老女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耐心的在房顶上蹲着,只等妇人走来。 妇人三寸金莲,婆婆娑娑的走来。 他瞅准了时机一个纵身,如同行动敏捷的野猫一般,从房顶上跳下,稳稳的落在妇人面前。 妇人不成提防,差点一个踉跄。“这?” “哼哼。”他冷冷一笑,也不问缘由,也不惺惺作态,伸手就要掐死妇人。 “你是影子?”妇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在看到他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的瞬间,便突然有些豁然开朗了。这手背虎口位置上刺上一只蝙蝠,除了黑影组织的人,再没有其他了。 妇人对于这个组织说不上多熟悉,但是,她确确实实是知道的。这虎口上的蝙蝠就是最好的证明。蝙蝠是黑影的象征,这种能够再黑夜中自由穿梭的精灵,像极了黑影的影子们,那么的自信,那么的鬼魅。完全凌驾于黑暗,也完全凌驾于生命。 为何偏偏刺青于虎口?其是很简单,这是一种很好的身份识别。 影子们都是单向接受任务的,所以他们常常并不知道同一项任务是否还会再次被分配给别人。为了避免一个任务中出现自己人相互厮杀的乌龙事件,所以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对方是敌还是友。换句话说,也许在黑夜中厮杀你无法看清楚对方的脸,但是你绝对可以看清楚对方手中刺过来的剑。而那只握剑的手,有没有蝙蝠就是最好的防伪标签。(如果连剑都看不清,那这等废材也绝不是黑影的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一名影子?”他诧异的看着妇人,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的意思?”妇人并不回答,只是淡淡问道,眼角泛起一阵不屑。在得知杀手身份之后,她反而安心多了。 他?这个他指的是六爷吗?影子心想,难不成这女人和六爷有什么纠葛?回忆起六爷那种欲杀之而后快的表情,更加笃定了他的怀疑。顺藤摸瓜下去,说不定这个妇人和六爷有一腿,甚至那小姑娘就是他们的私生子。 “谁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就得死了。”他咬着牙齿凶狠的说出这几个字。显然这次任务跟之前的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好吧,看来他等不及了。”妇人知道死期已到,她也不必多言。既然口中的那个他现在要她死,她也没有什么好期望的。 一如当初,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请你转告他,报仇可以,但请善待赤儿。”妇人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影子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小角色,哪里能听懂妇人话中的意思。他最后认真的看了妇人一眼,这模样,这身段,要是放在二十年前,绝对也是个动人心弦的美人儿。 可现在,她苍老的容颜并没有在他这里讨到一丝宽待的理由。他把全身功力运到指尖,就等抓上脖子的那一刻爆发! “去死吧!” 一阵疾风,一个挑刀,鲜血迸发,手指已废。 “杀老妇孩童者,算什么好汉?” 影子抬眼一看,一个手持大刀的少年赫然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认得这把好刀,这是传说中削铁如泥,吹毛立断,连轩辕剑都斩不断的鸣鸿刀。相传这鸣鸿刀是上古时期轩辕黄帝所铸造,但此刀是否真实存在却并未有人知道。坊间传说先帝西游昆仑时,有一道士进献此刀。先帝是个不喜杀戮之人,就把此刀送去了明慈寺,每日焚香祈福,希望世间不再出现杀戮。因为自己曾去明慈寺瞻仰过此宝刀,故此认识。 但如今落在这毛头毛脑的少年手上,算是个什么意思?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少年身手非凡,但虎口处干干净净,居然却不是黑影组织的人,真是有些可惜。 “哈哈,你若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我倒还可以告诉你。但你偏偏是个只会躲在黑暗处放冷枪的杀手,你也配得上知道小爷我的大名么?”想不到少年年纪不大,口气却大得惊人。 影子又羞又恼,可怜自己那两节手指,已断在鸣鸿刀下了。 “还不快滚!”少年大刀一横,那刀上的血迹尚未干去,却又要疯狂的舞动起来。 影子自然不服,如果不是少年抢得先机,自己怎么可能失手。于是带着一股怒气,就要和少年恶斗起来。 少年也不示弱,一把好刀在手上耍得得心应手。影子节节败退,一个躲闪不及,身上就是一条见血的口子。 高低立见,胜负已出。 影子虚晃一招,夺路而逃。 “感谢大侠相救。”妇人双手叠放在小腹,略微屈膝。 “小事,小事。”少年挠了饶头,“只是我囊中羞涩,你能请我吃碗阳春面吗?” “啊?”妇人有些吃惊,但又快速反应过来。江湖人士,无家无业的,自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再看这少年的打扮,并不像是花都人氏。一定是别处的江湖浪子,碰巧漂泊到花都而已,说不定身上还背了几十条人命呢。但看他那剑眉星眼之间又透着几分孩子的天真稚气,脸盘儿圆圆的,皮肤白白嫩嫩。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否则也不可能养得如此好,如此讨人喜欢。 救命之恩当然不是一碗阳春面可以回报的,转而微笑道,“如果大侠不嫌弃,可去小舍短住,白米干饭管饱。” 少年一听自然欢喜得不得了,朝着妇人做了一个手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五章 必死 “娘,你快出来呀。这小子揪我头发呢。” “你胡说,你头上有片树叶,我好心帮你摘下来,怎么就成了揪你头发呢?”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你。”赤儿眼珠子瞪得滚圆,两手叉腰。小脸微微胀红,连发火的样子都美得别有一番风味。“娘,我现在就帮你把这个来路不明的贼小子赶出去。” 趁她娘在厨房忙碌之际,赤儿耍起了大小姐脾气。她用力的推搡着少年,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穿得邋邋遢遢的少年给赶走。 少年也不生气,只是有点委屈,这姑娘美则美矣,怎么脾气这么冲啊? 赤儿自然不是少年的对手,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了,少年还是纹丝不动。也是少年故意想要逗逗她,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且不说我是你老娘的救命恩人,就按年纪算来,你也该叫我一声哥哥。” “呸,不要脸,谁是你的妹儿?”赤儿用力一挣,甩开了少年的手。 “别闹了,都来吃饭吧。”妇人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但出来看着他俩这样,心里说不出是该气还是该笑。哎,要是自己真有了像这样的一双儿女,还不整天被气死?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推推搡搡的来到了桌前。 饭桌之上,筷子打架。 娘突然领回来这么一个一身匪气且还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她自然不高兴。好在少年目不斜视,心无邪念。没有垂涎于自己的美貌,这一点还算他有点教养,不然赤儿早就两拳头挥过去了。 “对了,娘,这贼小子说的救命恩人是什么意思啊?” “谁是贼小子啊?你可别乱说。” 赤儿伸出手指往九郎脸上一刮,“喏,这么长一条疤,还说自己不是贼?” 妇人仔细看去,果然如同赤儿所说。一条细长的疤痕直直的挂在九郎左脸上。“孩子,你没什么事吧。”妇人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这疤是打小就有的。”九郎竟红了脸,眼角边还泛起了泪珠。 妇人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有故事的,但他年纪尚小,又何必去勾他回忆痛苦的往事呢。妇人朝九郎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便不再多问。只是赤儿少不经事,还津津有味的拿这条疤痕取笑着九郎。 “赤儿,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妇人怒嗔一声。 转而对少年笑道,“还未请教大侠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无以为报。请喝了这杯酒吧。” 说着就给少年斟酒,却被少年阻止了。 “我还小呢,不喜饮酒。”少年哪里有心情饮酒,他只顾着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我的本名嘛,不说也罢。行走江湖,你以后就叫我九郎就行。全名:青九郎。” 赤儿噗嗤一声笑了,差点没喷饭。“不要脸,学人家江湖豪杰,还九狼?九狗吧。” 少年一阵白眼,以手沾酒,在桌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一个郎字。“妹妹,你如此才学浅薄,哥哥不怪你。女儿家嘛,只要会一些针织女红就已经足够了。” 这少年果然文武兼备,好一个治国安邦的苗子。 一席话说得赤儿红了脸,再也找不出话来斗嘴。但心里突然对这少年多了几分好感,看来这贼小子还蛮好玩的嘛。 妇人也看得欢喜,这孩子真叫人喜欢啊,也不知是哪家的父母这么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聪慧的孩子。“既然你也唤赤儿妹妹,那索性我就收你做干儿子,以后吃穿用度,凡是用钱之处,你只管找我来取。赤儿也可以跟你这个干哥哥学习一些武功,和学问。” “娘······”赤儿翘起小嘴,故作撒娇状,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当我哥哥可以,看我以后不玩死你,哼哼。 九郎抬头看了赤儿一眼,“行吧。”复又埋头猛刨干饭。 “娘,巴尔达济叔叔的事情怎样了?”赤儿纤纤玉手轻捏竹筷,只夹了一小块鸭肉,送入嘴里缓缓咀嚼着。 “哎,今儿个没见到。明儿我再去一趟吧。”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她想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营救巴尔达济,不过世事就是如此的讽刺,连自己都性命难保,还能去营救谁呢? “对了,要说那个杀手······” 妇人一个凶狠的眼神,示意九郎不要当着赤儿的面再说下去了。 “哦,我是说,那个西域大汉绝对没事的,我打包票。”还是只顾吃饭,偶尔听到感兴趣之处就搭几句不着边的话。 “你算什么?你打包票?”赤儿不屑的看着他,但也真心希望他能有什么救出巴尔达济叔叔的好办法。 “人又不是他杀的,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嘛。除非你们这里也是官道黑暗,屈打成招。” “你亲眼看见人不是他杀的了?” “那杀人的凶器是飞镖,飞镖啊!我的傻妹子。他和死者距离近在咫尺,如何使用飞镖?我想你们那个田大人不会傻到连这点都想不通吧。”九郎信心十足的说道。 “是的,他一定也知道巴尔达济是冤枉的。他一定也是苦于没有将真凶缉拿归案,所以迟迟不敢放了巴尔达济。”妇人若有所思的分析到。 “不然,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衙门把这件事说清楚吧,有了你这个证人,说不定事情就会好办很多的。”妇人和赤儿此刻把目光都投向了青九郎。九郎啊,乖儿啊,你一定不要推辞啊。 “去什么去?犯不着。” 一口拒绝。 “那凶手逍遥不到多久了,我这千山万水的跟了他一路,也该是时候正面过招了。放心吧,不出三天,我活捉了回来送给你们,那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当真?” 少年得意的晃了晃那把鸣鸿刀,“当真啊!” 夜风吹起,灯火忽明忽暗。大殿之上静谧无声,六叔背坐在白虎椅上。手指抚着剑刃,无法让人看清楚表情。 “回来了?” “回来了。” “办妥了?” ······ “不回答,就是甘愿受死咯?”六叔缓缓转过身来,他想看看自己的部下如何这等失败。 “是,辜负六爷多年栽培。我甘愿受死。”只要做了影子,死亡这种东西迟早都要面对的。 “好个干脆!”六叔大吼一声,那冰冷的剑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直指影子的喉头。六叔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手中的力度,距离喉头只留一分。 “忠贤呐,你什么时候变得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了?”说着悲愤的将手中的剑往地上狠狠一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啊,是要做为师的衣钵传人的啊。试问我能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徒吗?” 六叔舍不得下手,对于一个终身未娶妻子的男人来说,事业和爱徒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了。但现在自己的爱徒没有完成任务,他不仅是为亲手处决爱徒而难过,更为爱徒任务惨败而痛心。 “师傅。”忠贤第二次这么叫他,第一次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六叔把他从狼窟里面救出来的时候。 “请下手吧。”他跪着拾起地上的剑,“是忠贤的错,忠贤武艺不精,竟然败给一个小屁孩,让师傅丢脸了。” “你这等武功,一个小孩如何伤你?”六叔很是不解,如果说真的有高手存在的话,消息灵通的他不可能没有听闻过啊。 “忠贤也不清楚那小孩叫什么,只是知道鸣鸿刀在他手上。” “鸣鸿刀?!”六叔如同触电一般,全身神经紧张起来。“先帝把鸣鸿刀供在明慈寺里,还派了蝰蛇卫去寺里把守。难道还有人敢当着神功张那个恶人的面偷了去?果真奇闻呐。” “师傅的意思是······那小孩杀了神弓张?不过,神弓张不是号称皇城第一高手吗?又是先帝建立的蝰蛇卫的头头,一个小孩如何杀得了他?” 神功张,人如其名。一把弓箭被他耍得出神入化。先帝看中了他一身的好武艺,给他封了官位,还让他组织建立起了皇城第一暗杀小队——蝰蛇卫。 说起这蝰蛇卫,性质和黑影组织有那么一点类似,都是专干一些见不得光的暗杀行动。但不同的是,人家是皇帝许可的正规军,而黑影组织则是完全的大反派。 六叔是知道神功张的厉害的。要说起来,如果自己和神功张一对一单挑,都尚且难有胜算。如今要说这神功张死在了一个孩子的手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兴许只是那孩子盗术高超了些,神功张是不可能死的。这么一个大人物要是死了,朝廷那边一定会传出消息的,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收到。但如果真是被那孩子所杀,那我倒要对那孩子说声:谢谢了。” “是的,那孩子今后一定会在江湖上搅起大风浪的。他跟踪在下一直到了花都,还,还救了那个女人。师傅,你说那孩子会不会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忠贤不甘心,在死之前他还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和六叔有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那女人不过是一个只会风花雪月,搔首弄姿的舞姬摆了。会几支小曲儿,会几个舞蹈就能如此嚣张了?要不是看在······哎,算了。以后找机会再杀吧。”六叔摆了摆手,似乎往事不愿多提。 “师傅,徒儿斗胆问一句。这女人是你的吗?她,她还有个女儿。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别杀她。”忠贤心想自己反正没打算活下来,但如果那小姑娘真是师傅的血脉,他倒是希望师傅可以三思而行。毕竟师傅一生未娶,更无半点子孙。这百年之后,连个端香火盆的都没有,未免有些凄凉。 六叔也惊讶于他会说出这种话,作为影子本来就是没有权利问为什么的。可看到自己爱徒那双渴望的眼神,他心头一软,算了,都要死了的人,就回答他一句,让他黄泉路上走得安心点又能怎样。 “你想错了,这女人不是我的。那叫做舟赤儿的小姑娘也不是我的骨肉。要说起来,那女人的命也算苦吧,男人就算爱她,也无法给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反而因为她带上了这个小姑娘,所以她躲到天涯海角都难逃一死!” 六叔语气冰冷,如同寒冬里浇了一盆凉水。 这女人注定是要死的,谁也救不了。 第六章 薄情 (ps:为什么这一章不取谎言而取薄情,是因为在后面还有更多的谎言。) 风冷冷,月冷冷。草凄凄,人凄凄。 妇人独坐窗前,皎洁的月光的照在她的脸上。那苍老的脸,那无神的眼,在月光的衬托下却突然变得温婉可怜起来。她穿了白玉兰色的长裙,瘦削的身体显然挂不住衣服,肩头早已滑落,露出迷人的锁骨和白皙的香肩。 这月光多美啊?只可惜过了今晚,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这么美的月亮了。 “东君,请让妾身再为您舞一曲吧。” 房间空无一人,妇人喃喃自语。 她独自舞蹈起来,舞姿还是那么优美,身体还是那么轻盈。她的脸,她的眼,甚至她的指间,都顿时散发出光彩来。也许她本就该是一个舞中精灵,在那惊艳四座的舞蹈中又活了过来。 她跳给自己看,也跳给东君看。只因东君曾经爱过她翩翩歌舞的模样。 只可惜她心心念念的东君此生无缘再见了,这样的夜晚里除了月光相衬,还是月光相衬。但真正的孤寂从来都不是外在的环境,而是发自于自己的心。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可是你真的有思念过我吗?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利用我?玩赏我?甚至于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掉我?妇人微微抽泣起来,既然你是想我死的,那我就如你所愿。只是可笑的是,想不到我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去死! “娘?还没睡?”赤儿起夜时看见母亲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便担心母亲因为白天遇刺的事情而失眠,所以不放心想进来陪母亲说说话。 “哦,赤儿呀。娘的头疾又上来了,没事,娘一会儿就睡了。” “娘,你哭了?”赤儿懂事的帮妇人轻轻拭去眼泪,那是她的娘,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不知是否受到妇人情绪的感染,泪水开始在赤儿的眼眶打转,她努力的维持着平静,可喉头还是不停的哽咽。“娘,又是那个人惹你不开心了吗?” 只这一句话,便泪如雨下。 我的乖孩子呐,你怎么那么懂事呢?懂事得我这个养母都舍不得害你。可是为了东君,我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娘死后,你一定要坚强啊!为了东君,为了爱情,牺牲了你,娘对不起你,请你恨我吧。 这段话在妇人肚子里,却也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妇人用力的朝着自己胸口锤了两下。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确实折磨得她不好受。 “娘,你别这样啊,只有活下去才能给父亲报仇啊!”赤儿疯狂的摇动着妇人的手,妇人给她虚构的一段父亲被害的回忆此刻正折磨着她那幼小的心脏。 这个女人似乎太狠了。她谎称自己是穆王的王妃,而赤儿则是他们的女儿。当年穆王和先帝有过一段太子之位的斗争,但是很明显先帝完胜,而倒霉的穆王则惨被头挂皇城,三日示众。这样的耻辱,赤儿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万箭穿心。她的母亲,也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连夜带着还是襁褓之中的赤儿逃了出来,一路上隐姓埋名,最后在花都安定下来。所以赤儿的全名叫做舟赤儿,也并非其父亲真的姓舟。而只是当时妇人乘舟顺流而下,经过暖水河顺利到达花都。也算是这一叶小小扁舟救了她们母女俩吧,故此给赤儿取名姓舟。 “赤儿,你的爹······”话到一半却咽了回去。这样的谎话真的要对这个天真纯善的小女孩说吗?是否自己真的太残忍了呢?可是如果不这样,戏还怎么演得下去?东君的目的怎么能达到呢? 人心还在接受着良知的拷问,那些话全是假的,只有眼泪和痛苦是真的。 “娘,你说先帝是个什么东西!残暴如此,白天的刺杀肯定也和先帝有关系。他想赶尽杀绝是吧,可我和娘就偏要好好活着。活给皇陵里的他看,活给皇城里面他的子孙看!” 赤儿咬着嘴唇,那一抹苦涩的鲜血顺着洁白皓齿流下。 “赤儿,如果有一天娘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是你爹唯一的血脉了,不能断了啊。”妇人还在满口谎言。 “娘,赤儿知道了。赤儿一定要给父亲报仇。” “娘的乖孩子,有你这一句话,娘就是死了也是开心的。”妇人说着一把将赤儿拥入怀中。 母女俩就这样相拥着哭一阵,睡一阵,度过了这一夜。 清晨,妇人早早的起来了。 似乎这一切还算进行得顺利,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在一步一步执行。 “赤儿,醒了吗?来穿上这个试试。”妇人拿出一件水月色的绣花长裙。 这又是要练舞的节奏了。赤儿瞥了瞥嘴角,她最不喜欢的时刻又要开始了。 回忆起自己从小学舞各种的惨状,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或许她还无法体会妇人的这份良苦用心,她只知道自己并不像母亲那样天生热爱舞蹈。她只是笨拙的跟着母亲在身后胡乱的比划着,像极了神婆在跳大神。 “今天你自己跳一个,算是检查你这么多年来的成果。”妇人微笑着,安静的盘腿坐了下来。 “啊?”不会吧,今天什么日子?赤儿心虚的问道,“娘,跳不好还打吗?” 下意识的朝着屁股摸了两把,想起小时候因为跳不好,可没少被母亲的藤条打。 “跳不好,就是该打。娘小时候比你还笨,动作比你还僵硬,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靠打出来的。”说着就转出去找自己的那根藤条了。 “哈哈,有好戏看咯。”不知何时,青九郎窜了进来。大概是肚子太饿,又找不到吃的,所以想跑来麻烦妇人给煮碗阳春面垫垫肚子吧。没想到撞见这一出,可乐坏他了。 “贼小子,滚一边去。再看我就两指头插瞎你的眼睛。” “野蛮!野蛮!你还有点淑女的样子吗?要我是你,我就憋着一天不说话,说不定哪个男人还会倾慕于我。这一张口,男人全都被吓跑了。”青九郎调侃着她。 “呸,本姑娘对勾引男人那一套一点都不感兴趣,拜托你还是省省吧。哪里凉快呆哪里去。” “这里凉快啊。”说着一溜烟钻进了屏风后面。 赤儿正欲赶他出去,不料妇人回来了,手里持着藤条。哎吗,看着就好害怕啊。 没奈何,只能老老实实的跳吧。 连着跳了四五支曲子,妇人都不满意。妇人越是说错了,错了,赤儿就越是心慌,跳得就越是乱七八糟。逗得躲在屏风后面的九郎捂着嘴嘎嘎大笑。 “停停停,看我跳一个。可看仔细了,娘只跳一次,以后再不跳了。” 说着妇人就舞动起来,那曼妙身姿,翩翩姿态又回来了。赤儿认真的看着,一个劲儿的鼓掌,“娘,你真棒,好美哦,好美哦。” “哇哦,简直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看啊。”妇人的舞像一把锋利的武器,已经把九郎给击败。除了称赞和膜拜,再没有别的心情想要表达了。 “换你来。” “哦。” 像考前急训一样,妇人竭尽所能把自己毕生的绝学都教给了赤儿。可能她真的预感到黑白无常已经在路上了吧,她恨不得赤儿一天之内就变成皇城舞技空前绝后第一人。 这一天过得飞快,眨眼间又要入夜了。 妇人做完了最后的准备,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白玉紫檀琵琶。她手指轻轻抚了上去,但她不想再弹起了。她心灰意冷的想:就算琴声再美妙绕梁,能唤回失心的情郎吗?这一切不过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罢了。 是啊,居无定所,生无所恋。 这两点自己都完美的做到了,真是讽刺呢。 她拿出准备好的匕首,朝准胸口。只需一下,白裙上便盛开出血色的鲜花。 那肆意渲染的红色,成了她最后的红妆。 东君啊,她还是一如当初那么美吗?东君啊,你不曾许诺给她的新娘红妆,明媒正娶。如今她终于为自己披上了鲜血做的红衣。你看到了吗?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你送了最后的一份礼物,但你会开心吗? 第七章 埋恨 这是春日呐,春日。东来阁却飘起了雪花。 那无法带走悲伤的雪花,却真切的带走了一条生命。 赤儿幻想着如果春天的花都真的下一场雪该有多好啊,那钻心刺骨的寒风或许可以暂时麻木自己,减轻痛楚。也或许那洁白剔透的冰晶可以冻住这一刻的时间,永不逝去。 “对······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干娘。”青九郎内疚的抓了一大把白色的纸钱,朝天空挥洒去。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赤儿已经哭肿的喉咙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她颤抖的身体似乎有些重心不稳,手臂环过九郎的脖子,埋头深陷在他的肩膀里。 此刻,她太需要借用一个肩膀来哭泣了,也太需要借用一颗真心来温暖自己了。 两个身体靠近之际,像被触电一般。他第一次有了很不一样的感觉,心脏加快了频率,双颊绯红。试着温柔的去抚摸她的背,让她能哭得顺畅些。 “都怪我,早知道那杀手还没死心,我就应该通宵守在干娘屋外了。哎,真想不到空有一身好武功,却永远也救不了自己的亲人。”九郎轻叹一口气,内心深处的伤口又一次被无情的撕裂了。 谁又能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难受?亲人!父母!兄弟!在一夜之间便阴阳两隔了。可却独独留下他一人苟活于世,还要认贼做父,真是人间最残忍的折磨! 他真的也跟着赤儿难过起来,他看她哭,他也跟着哭。他看她哽咽着发不出声来,他也自残般的压抑着喉头的声音,让那种悲伤的声音尽量从心里发出来,而不是嘴中发出来。 “我,我要给娘报仇!”赤儿的手指狠狠插进九郎的肩胛,留了五个血红的指甲印。 “对!报仇!”九郎义愤填膺。“快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赤儿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是你干哥哥啊,那死去的是我干娘啊!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九郎说到干娘这两个字时,心不由得颤抖了两下。 是啊,他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父母双亡,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从来都没有享受过亲人关怀的他,多么渴望能得到一份来自家人的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爱啊。 可命运偏偏是除了会开玩笑,再没有别的功效了。 这刚认了一天的干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香消玉损了。 “你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啊?”又重复了一遍。 九郎恨得牙根痒痒,要是给他知道了是谁,他非把那人大卸八块不可。 “没用的,你杀不了他。”这话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放心,我武艺高强,敢说这天底下比我厉害的人还没出生呢。”九郎自持英勇,只要是能通过武力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可惜那坏人已经入土了。”赤儿心中的绝望莫过于想寻仇却已无处可寻。 先帝啊,先帝,你就如此的容不得穆王吗?凡是和穆王有一星半点关系的人都要杀光吗?哪怕夺嫡事件过去了十几年,哪怕你已经驾鹤西游,这心狠手毒的手段都要用到底吗? “这?死都死了,为何还要苦苦纠缠着你们母女不放?难道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九郎岂是不明白,学海深仇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是有着血海深仇呢。十几年前我的父亲就死在了他的魔掌之下,而现在,我的母亲也死了。我想那坏人九泉之下一定笑得很得意吧。” “如此可恨之人居然已经死掉了,没能把他的血放干,肉切片,真是便宜他了!” “便宜?”赤儿冷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很轻,但不知为何九郎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起来。看来女人要是狠起来,确实是很可怕的。 “便宜这种事情,在我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我可不是什么心怀大慈大悲的江流儿,父母都被恶人所害了,自己还能安心的参佛念经。呵呵,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灾难,我会十倍,百倍奉还。就算是已经死了又如何?我一样要他九泉之下永无安宁,地狱之中永不投胎。” 赤儿两只眼睛放出恶光来,吓得九郎往后倒退了一步。 “要不咱们学伍子胥鞭尸吧。”九郎心想,还是不要太过分了,毕竟人都死了,就算闹得满城风雨,天翻地覆,恐怕对赤儿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如果真想解气的话,鞭尸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陪我去趟皇陵吧。” “皇,皇陵?是先帝杀了干娘?!”仿佛是才反应过来一般。 “就说了你帮不上忙吧。”赤儿很平静的看着他,她并没有要取笑他胆小的意思。因为报仇这件事本来就与外人无关,是他自己热心想要掺和进来而已。 “不,不是那种意思。我青九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要为干娘报仇,怎么能当但小鬼呢。只是······只是,这皇城我恐怕是进不去啊。”他尴尬的说道,语气中夹带了几分无可奈何,也夹带了几分前路迷茫。 “哦?”赤儿听出了他这是话里有话。“我就说你是个贼小子吧,说吧,是不是在皇城犯事儿了?” “呃。”九郎嘴巴紧闭,打嗓子眼里哼哼了这么一句。 “是杀人?放火?抢劫?”不知为什么,赤儿突然好奇起来,如果眼前站着的这名少年要真是个为非作歹之人,那自己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变得很危险? 不过她转念一想,怕个什么呢?反正自己也已经成为孤儿一个,就算是死,也只当做是去阴间和父母团聚了。 “哎,不问也罢。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怕吓着你了。”九郎心想,自己前脚才从皇城逃出来,后脚又要回去。这实在是不太稳妥吧。毕竟自己身上真的是背负了七十二口人命啊,这说出来不把舟赤儿吓个半死?只恐怕是以后连兄妹都没得做了。 而且估计这桩骇人听闻的灭门大案,已经惊动整个皇城了。这样回去只会连累赤儿也被人当做杀人犯。 就凭这一点他也不能和赤儿一同去皇城啊?要知道亡命天涯他不怕,怕的只是拖累赤儿也跟着他亡命天涯! “我,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皇城了。请······”请原谅我,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却被赤儿抢了先。“没事啊,本来也没指望你陪我去。” “那你真的要去刨皇陵啊?”他还傻傻的认为赤儿把他的话当真了。 “恩,刨出来挂城墙上让天下人看看这伪君子的丑陋模样。”赤儿认真的说道,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转身进屋拿出了娘死后留给她的唯一的纪念。那是一把工艺精美的白玉紫檀琵琶,是娘生前的最爱,也是贯穿自己童年记忆的一件重要乐器。 她不是很清楚这件乐器的来历,只是知道娘很喜欢它,也很擅长弹奏它。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不开心的时候,不管是春风,还是冬雪,娘总会独自弹起它。那原本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却灵动柔美。那原来无神的眼睛,在琴声中也温婉含情起来。甚至那蜡黄褶皱的脸,也光彩熠熠万分。 女为悦己者容。 或者只有弹琴起舞的时候,娘才是最美的。也或许娘的那个知己就住在她的琴声里,每每当琴声响起时,娘才会露出一抹少见的微笑。 赤儿知道,那个日思夜念的男人一定是自己的父亲。因为先帝的残忍,让爹和娘阴阳两隔,所以娘才会如此消沉,如此悲不能言。 她抚摸着琵琶,手指触到凹凸不平处。转过琴背一看,“飞霜掠面寒压指,一寸赤心惟报国。” 赤心?赤儿? 她一下醒悟过来。对,一定是这样的。那皇位一定本该是自己父亲的,真正篡位作恶的人一定是先帝。那种心思,那种手段,那种狠毒。只有狡诈卑鄙之人才做得出来! “娘,陆放翁的飞霜掠面寒压指,一寸赤心惟报国。孩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她沉重的抬起头看看了天空。“他不是还有后人么?好戏还怕晚吗?” 第八章 启程 安葬了母亲,简单收拾了行李,掩上了东来阁的门。 “你真的要去皇城吗?”青九郎用一块米黄色的粗布裹了鸣鸿刀,仍旧背在了背上。 “去。”赤儿有气无力的吐出一个字,看来她还没有完全从失去娘亲的悲伤中走出来。“你想要留在花都吗?我把东来阁送给你。”说着就掏出了东来阁的钥匙,塞到九郎手上。 九郎挠了挠头,无奈的笑了笑。“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浪子,不会开店做买卖。你把东来阁交到我手上,只会赔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赤儿会心一笑,“赔个一干二净兴许也是件好事。”母亲死了,巴尔达济叔叔被抓了,而现在自己也要走了。环顾四周,再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这东来阁赔与不赔也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了。 “如果你不愿留在花都,我也不多劝你。喏,你把钥匙交给田安叔叔吧,在花都人眼里,他算是一个为人正直的捕快。以后等巴尔达济叔叔无罪释放后,他会把东来阁交给巴尔达济叔叔的。” 九郎握着手中的钥匙,却感觉有着千钧般重。 “那,那你要保重啊。”他甚是担心,却又无可奈何。除了临别前再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叮嘱话语,再没有别的事能帮上忙的了。 自然是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万千心不舍,只盼重逢日啊。 赤儿提了一小包行李,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锭金子和些散碎银子。左手挎包,右手捧了母亲的琵琶。那琵琶用猩红色的绒布细心的裹了两层。 赤儿深吸了一口春日里甜香的空气,仍旧换上一副淡淡浅笑。“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这么机灵,不会有事的。倒是你,想好了要去哪里吗?” 看她又回归乐观的样子,九郎也放下心来。“交了钥匙,就去追那杀手。能够如此悄无声息的杀人,恐怕只有她了。” “她?”赤儿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如果让她知道了,一定活剥了那女人的皮。 “只是我的猜测,还不能肯定。也许这次杀害干娘的人,就是陷害巴尔达济的人。而这个人,是一个武功超高的,女人!”想不到自己一路上跟着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到了花都,却还是被这个女人在眼皮子底下接连杀了两人。 “女人?呵呵,管他男人女人,都是那个人派来的。”赤儿隐隐咬着牙,你等着,这仇迟早是要和你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的! 黑蝙堂。 这里是黑影组织平时议事开会的地方,也是六叔常年居住的地方。 还没等赤儿离开花都,消息就传到了六叔的耳里。 看来这个女人还算识趣,自己死了倒也省了我们手上沾血。六叔暗笑着,看来一切还是如当初设想好的那样,尽在掌握! 不过,这个消息还需要封锁啊,不然被多情的齐王知道了,还有什么心情争夺皇位和江山?要知道这女人可是齐王的最爱啊,当年齐王府里的一等舞姬。 哎,说来也是那女人自找的。当年如果不是她拼死了要保护那孩子,说不定现在还能和齐王双宿双飞,郎情妾意呢。不过,现在呢?还不是因为那孩子而死了。所以说那孩子一开始就应该由黑影组织来赡养,说不定现在已经培养成了一名出色的杀手了。那复国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齐王呐,齐王呐。如果你能明白你母亲这番苦心经营,想必一个区区的舞姬也没有什么好痛惜的。 与还未断绝儿女情长的齐王相比,六叔倒是一个通晓事理,心藏城府之人。可这又有什么作用呢?在这场权利斗争的游戏中,他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可能作为丽贵妃唯一的忠心追随者,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对亡人最好的祭奠吧。 六叔移开了花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暗处的按钮。 轻轻一按,一道暗门就华丽丽的打开了。 再往下,就是一阶一阶的石梯。看样子,这是一个标准的地下室。 只是这地下室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鬼怪?野兽?还是变异人? 阴森恐怖,暗无天日。一股尸臭和**的味道迅速证实了这里的真正用途——囚室! “师傅,你杀了我吧。”忠贤的声音透着绝望和乞求。 六叔当然没有折磨他,甚至连囚笼都没让他住进去。只不过整日面对着这里的森森白骨,忠贤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他从来不知道师傅还有这样一个秘密基地。难道是因为终身未娶,导致心理变态了吗?还是有恋尸癖? “让你躲在这里,委屈你了。”六叔开口说道,顺便朝着地上散乱摆放的尸骨踢了几脚。“别害怕,这些曾经都是师傅的仇人。不过,都败在我手下了。” 说到这里,六叔竟然得意的摸了摸唇上的两撇胡子。“生前就打不过我的,死后更没什么好怕的。平时我也常常下来坐着和他们聊聊天,问问他们当时为何都要与我为敌。哈哈,你猜他们怎么回答的?” 话锋一转,忠贤一惊。师父的思维转换太快,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啊。 只能老老实实的说,“不知道。” 六叔扶起了忠贤,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们呐,除了在心里后悔,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不过习武之人要是不整天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讨生活。那人生就没什么乐趣了。”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差点死了,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可是每次我活过来之后,就会对生命有一种新的认识。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可是我没能完成任务,按照规定是必须死的。徒儿不想被人耻笑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还望师傅成全。”忠贤,人如其名,傻傻的。 难道还看不出来六叔把他藏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不想杀了他吗? “年轻人,死这个字如果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不成了放屁一般无足轻重了吗?想死是一件何其简单的事情,可为师现在想要教你的是怎么活下去!” 六叔说不上是有点忧心无奈,还是恨铁不成钢多一些。总之,还是那句话,忠贤,人如其名,虽然足够忠心,但少点灵气。 “好吧,为师满足你的要求。” 上去朝着忠贤重重打下三拳。一拳打心,让他心性本净。二拳敲头,让他头能聪慧。三拳打肚,呃,这一拳没什么讲究,纯粹是为了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体验一下濒死状态,看他还敢动不动就说出要死的话。 “留下这撮头发,姑且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在不经意间六叔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下了忠贤后脑的一撮头发。握在手上给忠贤看了一眼,便收进了自己胸口衣襟里。 “那妇人到底还是死了,所以也不能算你没完成任务。但是看你如此坚持,那从今以后你就退出黑影,改名换姓,重新做人吧。” “以后就叫灵慧吧。所谓:武要日练身要灵,头要常思心要慧。以后仍旧还是我的徒弟,只是不用再为黑影效力了,为我一人办事即可。如此这样,你可愿意?” 可怜忠贤这孩子从小就被六叔收养,又一直在黑影长大,现在要他离开黑影,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也只能跪下叩头,“愿意,愿意。徒儿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恩,这就对了。现在为师还有个任务要交代给你。你知道那妇人还有个小女孩吧,那女孩现在正往皇城赶来呢。” “要干掉么?”灵慧(对,这是他的新名字,要牢记,以后还有他的戏份呢。)比了一个手势。 六叔摇摇头,“唉,不是。这次是要你全程保护她,一根毫毛都不能少。直到,直到这小丫头当上了皇后。” 灵慧大吃一惊,“啊?皇后?这剧情是不是转变得太快?她要是当了皇后,那我岂不是差点杀了皇后的母亲?这,这是为什么啊?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灵慧心想,如果不是师傅的骨肉,那一定就是齐王的骨肉。毕竟黑影组织是齐王母亲生前所建,最终目的当然是保护齐王,协助篡位。(呃,这里也可以说是协助登基吧,因为他们压根就觉得皇位是齐王的。) “至于这个丫头的身世来历你就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了,总之这个丫头对我们很重要,所以万万不可有半点差错!” 是啊,如果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独自上皇城,确实是很危险。尽管有了灵慧的暗中保护,也不见得就一路平安了。毕竟舟赤儿那让人垂涎的容颜,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来呢。 这就是:漫江撒下钩和线,从此钓出是非来。(ps:这里借用封神演义里面的一句,完全是想表达作者敬佩许仲琳的文笔。你说那苏妲己怎么就那么勾魂,那么恶毒,那么让人又爱又恨呢!) 第九章 神算 春风十里,景色宜人。 皇城沐浴在春天的一派暖意洋洋中,显得格外美丽。 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这里热闹非凡。满街都是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店,还有许多挑担推车的小商贩。比起花都的典雅韵味,这里更多了几分市井味道。 赤儿一路上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政治经济核心——皇城。其实要说这一路上也不算辛苦,因为身上带着足够的银子,所以住店吃饭都不曾委屈了自己。 这皇城要说大还真大,方圆不知道有几十平方公里。但是说小呢,也小。只要沿着一条大道直走,不出两个钟头就能看见城门了。 这城门是进入京都的唯一通道。 其实起初赤儿也没弄明白,这皇城和京都到底是怎么样的所属关系。难道人们口中的皇城还不是皇宫所在的地方吗?为什么好端端的又冒出个京都来? 但好在娘是皇宫里面的女子,对京都和皇城都是极其熟悉的。她告诉赤儿,其实这京都才是皇上住的地儿。京都里面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那就是皇宫。而皇城在京都的外面,呈包围的状态,保护着京都的安全。 皇城里面通常住着一些朝廷官员,和一部分的普通老百姓。那京都里面住着的才是跟皇上扯得上关系的人呢。比如皇上的兄弟姐妹,叔叔婶婶之类的。 既然清楚了皇帝待在京都里面,而不是皇城。那赤儿想方设法要进的可就不是皇城,而是京都! “没有通行证一律靠边!”城门的守城侍卫相貌狰狞,歪嘴龇牙,驱赶着人群。 “官老爷,可怜可怜我吧,我女儿在宫里为奴,但不幸小女命薄,死在了宫里。我得到消息,这正要赶着去给小女收尸啊。”一个穿着土布麻衣的老汉在守城侍卫面前哭哭啼啼,又跪又拜的。 “那你可有通行证?”侍卫还是那句。 “宫里没有给我什么通行证啊?”老汉无奈的捶了两下胸口,别说通行证了,连小女死的消息都是同乡偷偷告诉他的。 侍卫眼睛一翻,“那滚一边儿去。” 说着抬腿朝着老汉就是一脚。 那老汉年纪颇大,哪里禁得住这一脚,连着滚了几个跟头。看得周围人心里都咯噔疼了一下。 那老汉正巧滚到赤儿脚边,赤儿见状扶了起来,心里气愤难平,难道说这天子脚下的人都是这么一副丑恶的模样吗?也难怪!有什么样的天子就有什么样的朝臣呗!要说这小小的守城侍卫也太不是东西了! “老伯,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汉抬眼一看,一个如此清秀美丽,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扶起了自己。虽然嘴上说没事,但看到赤儿一下想起了自己那冤死在宫中的小女儿,心里不禁又一阵的难过起来。 “老伯,这守城的侍卫一直都这样吗?如果需要通行证才能出入,就算给他说一整天的好话也没用啊。您又何必受这个苦呢?”赤儿看着身边持有通行证的人,侍卫也不刁难,也不恶语相加,顺顺当当的就进了城门。 “姑娘,其实也不是非通行证不可。之前一些没有通行证的小商小贩偶尔想进京都做点买卖,只需要花点银子打点一些这些守门的侍卫,就可以浑水摸鱼,跟着人群一块儿进去了。” “哦?那这太简单了。”赤儿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喏,钱我有的是。” “哎。”老汉摇摇头,推开了赤儿手中的银子。“现在不行咯,现在不行咯。姑娘,你不是皇城人吧。” “我从花都来的。”赤儿倒也直接。 “哦。难怪你不知道了。”老汉指了指城墙,“看到没,皇城出了大案子。从前几天开始京都就戒严了,如今城门的守卫也不敢再偷着收银子了。说是害怕那杀人狂魔窜进京都,危害皇上。” 杀人狂魔?赤儿心里咯噔一下。 往城墙上一看,天啊,这! 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惊得连退了三步。 “怎么?姑娘你认识通缉的这个小娃娃啊?”老汉见她反应巨大,关切的问了一句,但并不是想要为难她。 “不,不认识。” 赤儿眼睛瞪得巨大,她怎么能不认识呢。那放任不羁的模样,那犀利尖锐的眼神,还有那道特别的疤痕。那就是自己的干哥哥——青九郎啊! 只是赤儿不解的是,为何这通缉令上写的是张无容,年十五。看来张无容才是青九郎的真名,可是,可是他为何杀了自己全家七十二口? 连管家、仆人、煮饭烧水的老妈子也不放过! 这是有着何等深仇大怨?非要血洗了自己张家! “老伯,你知道这画上的少年为何要杀他家人吗?”赤儿不相信九郎会如此人性泯灭,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朝廷只写了要不惜重金捉拿他。皇城的人都知道被杀的张老爷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蝰蛇帮的头头。能把这么一个大人物杀掉,那少年真是有本事,日后长大了一定是武功盖世,天下第一。” 老汉的话中隐隐透着几分褒奖,看来在皇城人的心里,那个张老爷也不是什么好人,蝰蛇帮一定也做了不少的坏事。 “老伯,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天肯定是进不了京都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姑娘不用担心老夫,老夫的家离这里并不远。倒是姑娘,一个人独自来皇城,还是趁着天色未黑,赶紧找一家安全舒适的客栈住下吧。” 老汉说得在理,赤儿也就不再推辞。匆匆别过老汉,独自寻找起客栈来。 这皇城之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自己一个女孩子确实应该多些心眼。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六叔派来的灵慧一直在暗中默默跟踪保护着她,所以就算她是个单纯的傻白甜也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她不故意到处闯祸捣乱,短时间之内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说道闯祸捣乱,别人是无心之失,她却是故意为之。 喏,别了老汉之后,她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首先自己的目的是进入皇宫,接近皇上,然后报仇,报仇,鞭尸,鞭尸。可现在第一步就出现了难度,看来想要进入皇宫是需要付出一些努力了。 又一次在心中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之后,她顺利的找到了一家环境优雅,服务周到的客栈。呃,当然了,她根本不差钱,当然能轻易找到客栈咯。俗话说,有钱好办事嘛。 在客栈睡了一个美美的美容觉,一夜无事。 清早天一亮,鸡一叫,她就起来了。从包裹里面取出一件水青色的简单素裙穿上。随便绾了一个垂挂髻,两边也用水青色的丝带绑了。 出了客栈的门,就在这皇城的大街上逛了起来。 她逛街可不是为了图好玩,而是在留心观察着来往的行人。说不定这中间就有自己的贵人,要知道有了贵人相助,这进京都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可苦了灵慧,大太阳底下从这个巷子进,那个偏街出。 不远处,一个小小摊位立起幌子。上书:非佛也,却也普度众生。非医哉,常思悬壶济世。 呵,好大的口气,竟然把自己美化成佛祖、神医。也不知这街边的算命先生是否真的有两把刷子。但看他幌子上的这两句话,倒是与众不同,颇为有趣。 赤儿原本也是走得乏了,正值中午太阳又毒,索性去他摊位上避一避太阳也是不错的。 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掷。 “姑娘是要来一卦?”算命先生不温不怒,收了银子,拿出签筒。 “好吧。”赤儿心想自己原本只是想借他凳子休息坐一下,既然银子都收了,也不要浪费,姑且就听他瞎掰两句当做解闷吧。 漫不经心的摇出了一根。 “第八十五签。”算命先生取出签文递给赤儿。 “第八十五签韩文公遇雪中签云开雾罩山前路,万物圆中月再圆。若得诗书沉梦醒,贵人指引步天台。” 这一签真灵。 自己现在可不就是处在人生分水岭么,若有贵人搭救,自然青云直上,可惜现在难就难在这贵人在哪儿啊? “你这一签不准。”赤儿故意刁难,其实她是想套出算命先生的话,让算命先生帮她出主意。“若得诗书沉梦醒,贵人指引步天台。我怎么印证日后大富大贵是因为贵人相助?还是我自己造化非常?除非,除非你告诉我,我的贵人是谁?” “哈哈。”算命先生大笑一声。“姑娘呐,算命这东西,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若不信,我退你银子便是。若是灵了,你再回来给赏钱也行。至于你要问我是谁,我只能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哼,又是老掉牙的这一套。“银子倒不必退了,我也不差那几个钱。只不过不知道先生有什么锦囊可以奉送的?” “锦囊倒是没有,狗皮膏药倒是有几付。”说着就往赤儿脸上贴了一个。“恩,这一付足够保你平安了。” “此话怎讲?”赤儿倒也不去揭它,只是越和这算命先生闲聊,就越觉得这个先生不简单呐。 “遇到我算你走运了。顶着这么一张精致无暇的脸,还敢在皇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就不怕惹出祸事来?我这狗皮膏药可是用的好材料,不仅帮你挡挡煞气,还可以让你的脸更加嫩滑呢。” 说话间,算命先生已经把剩下的几付狗皮膏药给赤儿打包好了。“既然嫌我的卦不准,那这些就当做是抵你的银子了。对了,老夫再多送你一句吧。姑娘想要寻找的东西也好,贵人也罢,想必现在还没有头绪。如果姑娘愿意相信我,可以往那个地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会柳暗花明。” “多谢先生指点。”赤儿欣喜不已,这摆明了就是在暗示自己贵人就在算命先生所指之处。 但顺着算命先生的手指望去,赤儿双颊一红,大叫一声:“啊?!开什么玩笑?青楼啊!” 第十章 青楼 青楼,这个充斥着****和金钱的风月场所,真的适合赤儿吗?算命先生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 赤儿惊讶的看着他,但他却还是不温不燥,微微点头。 好吧,正如算命先生所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姑且相信他一次吧,反正天下青楼都一个样,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想想以前在花都,自己也见过不少青楼,也算是提前打过预防针了。 赤儿壮起胆子朝着先生手指的方向走去。“醉春楼。呃,这名字够直接的。” “唷,王公子,您又来了呀。”一个发着娇滴滴,软绵绵声音的妩媚妓女一手挽住了对面一位玉树临风,一脸英气的男子。 “还是老样子?找雪儿姑娘?”妓女衣衫单薄,能露则露。细嫩的胳膊轻轻挽住男子,顺势娇弱的歪道在男子怀中。男子也不拒绝,倒像是一个情场老手,朝那妓女腰上一扶,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可是这男子穿着极为朴素,完全不像是什么有钱的大爷。为何妓女对他青眼有加,还频频献媚?而且这个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大票的随从。 莫非?这个男人身份不同寻常。搞不好会是当今的皇上?咦~放着三宫六院不好好珍惜,跑来青楼消遣。还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呢。 难怪算命先生所指青楼给我暗示,意思是我求的贵人会在青楼出现?嗯,一定是这样的。 赤儿十分坚定自己的想法。作为她来说,天天吃不好,睡不香,日思夜想的不就是和皇上来一次美丽的邂逅吗?就好像青年男女第一次见面似的,总觉得大街上每一个朝着自己微笑的人都有可能是见面的对象。 可这样的逻辑本身也没什么错啊,要不是为了和我打招呼,那为什么平白无故对我微笑呢?要不是真龙天子当今皇上,那为什么要长得如此气宇轩昂呢? 怀着三分好奇,七分撞运的她跟着人群混进了醉春楼。混进去虽然容易,不过想要在里面行动自如可就费劲了。人家王公子径直去找雪儿姑娘了,可她呢?被老鸨无情的拦了下来。 “唷唷唷,这真是少见呢。我们这里只欢迎男人,可不怎么欢迎女人呐。”老鸨浓妆艳抹,是个半老徐娘。 “那个······我想找个人。”眼看着男子消失在走廊那头,可也无计可施。 “哈哈。来这里的人都是找人的,可是我看姑娘不像是有特殊嗜好的呀。”老鸨阴阳怪气,围着赤儿打量了一圈。“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来吧,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费心给你找找。” 哎,真是暴汗啊。被她一说倒像是自己来嫖了。 “那你带我去雪儿姑娘那里吧。”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在老鸨面前晃了晃。 “啧啧,姑娘果然厉害呀,一来就找我们的镇楼之宝雪儿。不过嘛,雪儿是不接客的。”老鸨一脸的鄙视,“而且就出这点银子?” 一锭银子还嫌少?这雪儿姑娘是有多么美若天仙? 正在和老鸨纠缠不清时,那个貌若潘安,美比龙阳的男人下楼来了。 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交给老鸨,“拿去给雪儿请个手巧的厨娘吧,雪儿身体弱,多煲点汤给她补补。” 雪儿姑娘真是镇店之宝啊,这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挣了一锭金子啊。怪不得老鸨刚才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银子。男子那掏钱时的潇洒模样,真让赤儿也有点为他倾倒了。可惜的是,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淡到比蜻蜓点水还不留痕迹。 “我会煲汤,让我来做雪儿姑娘的厨娘吧。不要工钱也可以。”等男子走后,赤儿迫不及待的想要混在雪儿身边。恩,只要自己以后在雪儿身边,就不愁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你行吗?我们雪儿嘴儿可挑了。”老鸨怀疑的看着她,不过她说不用开工钱,这点还是很诱人的。何况这雪儿真是嘴挑啊,这一个月就得换七八个厨娘。这皇城里面的厨娘都几乎找遍了,难不成还要请御膳房的师傅来给她做饭? “好吧,谁叫我心善呢。姑且让你试试吧,不过不开工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恩,让她试试自己又不损失什么。而且这王公子的钱又可以一分不花的落进自己腰包了。 “恩恩恩,管吃管住就行。”赤儿那个高兴啊,工钱算什么,姐自己有钱,根本不需要靠你这点工钱生活。 “好吧,那这就带你去见见雪儿吧。”老鸨说着往赤儿脸上一捏,“哎,真可惜了这身段,这五官。要是没这块疤,妈妈我就把你收了,再培养成台柱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对,老鸨所说的正是算命先生的狗皮膏药。谢天谢地,全靠这块疤,让自己免于沦陷在这种风月场所中。 随着老鸨上了二楼,一排过去清一色的房间,每间房门都挂一个小木牌。赤儿仔细看了几个,有写什么香蝶、雨薇、梦露之类的。一看就知道是一些媚俗平庸之辈。 往里转到走廊尽头,又有一层小楼梯。窄窄的,需要扶着两边的扶手慢慢走上去。 “就这儿了。”老鸨指着面前那小花园说道。“这上面是王公子出钱给雪儿单独建的,花园里面有间大屋就是雪儿起居的地方,至于你嘛,就睡居灶君吧。(ps:居灶君就是厨房)”老鸨朝里面望了一眼,“我得下楼去招呼客人了,对了,你有空就把这园子的花草拾掇拾掇,看着乱糟糟的。” 赤儿看去,这园子是挺乱的。虽然园子挺大,各色花草也都齐全。但就是东倒西歪的,像是刚刮过一阵台风似的。踏脚进去,俯身仔细查看了下。奇怪,这花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活生生被折断了,而且还有不少人为拔过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赤儿一下联想起那个出手阔绰的男人,那男人到底是为什么来找雪儿?单纯为了寻欢吗?不过停留不过五分钟能干些什么?恐怕连脱衣服,说情话的时间都不够吧。 “雪儿姑娘,我是新来的厨娘,你在里面吗?”因为不敢擅自进入房间,赤儿只能在外面小声的喊道。 但是半天也无人应答。 赤儿心想里面应该只有雪儿姑娘一人吧,那个男人刚走,自己并没见到其他男子来找过雪儿。而且老鸨不是说雪儿不接客么?意思不就是被那男人单独包养了呗。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谁知房门并没合上,轻轻一下就推开了。 可眼前的场景却着实吓了赤儿一大跳。 这,这是行凶现场么! 房间正中间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难道,这就是雪儿姑娘?赤儿慢慢移动到女子身边,似乎有点害怕女子会不会是女鬼之类的。 看那披散的头发,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外加白色薄纱的长裙。如果不是在白天,说不定真当成是女鬼了。 “是雪儿姑娘吗?我是新来的厨娘舟赤儿。”靠近她时,赤儿才清楚的看见那瘦小白皙的身体上遍布的血痕。简直触目惊心,那个男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恩。”女子气若游丝,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她看了两眼赤儿,艰难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到底是身子太过单薄,竟然手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赤儿看着她已经被撕开的衣裙,那原本就是很透的薄纱,再经过撕扯之后更是衣不蔽体了。就如此直接的玉体横陈在赤儿面前,看得她都心跳加速,脸颊红晕了。 “我扶你到床上去坐着吧。” 轻手轻脚的把雪儿搀扶起来,慢慢挪到床边,给她裹了一层薄被,然后沏了一杯热茶。 看着雪儿脸色开始好转,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来。“你身上都是伤,疼吗?我给你拿药敷敷。” “恩。”雪儿这才认真打量起她,热情机灵,手脚利索,就是脸蛋儿丑了点,有一大块黑疤呢。 “你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是那个男人打你了?”赤儿问到这句,自己鼻子酸了一下。想不到人前风光,人后遭殃,说得就是这雪儿姑娘。现在再回想起那男人大方给钱的样子,还真有点讽刺呢。可怜这青楼名妓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舔着脸问男人要钱,那日子想想就知道不好过。 雪儿摇了摇头,矢口否认,可眼角却湿湿的。 赤儿知道她不愿意向人提起,也就不便再问。于是帮她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便要去居灶君准备煲汤。要知道那王公子说了,雪儿身子弱,让老鸨给请个会煲汤的厨娘。 “喜欢乌鸡煲吗?益气补血的,喝了身体暖和点。”赤儿琢磨着自己其实也不怎么会烹饪,就把之前偷学娘做饭的手艺使了出来。 “恩。”又是一个有气无力的恩。哎,雪儿姑娘本就没什么胃口,姑且就按照赤儿说的去做吧。 “对了,以后别穿那种薄纱材质的衣服了。虽然现在是春天,可还冷着呢,你这样迟早会着凉的。”赤儿看着她换下来的薄纱顺手一把就给扔了。这什么破衣服,完全没有一点实用价值,只适合用来娱乐怡情! “以后要是那男的再虐待你,你就喊我。我替你揍他。”赤儿心想,什么客人呐,这是来找乐子的,还是来找出气桶的?再这么折磨下去,雪儿指不定哪天就被折磨死了。 哎,看着眼前这个卖身卖艺还要遭毒打的女人,赤儿真是恨透了那个男人。 第十一章 他吻 弹指之间,不觉得已过三日。 这三日还算过得安稳,那男人再也没来打扰雪儿。而雪儿在精心调理下也终于一天天好转起来,脸上微微的长了一些肉,人也开朗了很多。赤儿明白,其实自己那厨艺煮给自己吃还勉强可以,像老鸨所说刁嘴的雪儿肯定不会是爱上了自己烹饪的食物。只不过是有个贴心的人儿在身边时常逗着她,她心情好了,胃口也自然好些。 雪儿也算是好运气,能够享受一个比她还美上百倍的女子服侍她。也怪赤儿自己还未发觉,原来那个分分钟动摇君心,撼动国运的人会是自己。 自古以来美丽都是每个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它强大到一个朝代可以因她而起,也可以因她而灭。 “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感觉不是一般的商人呢。”赤儿趁着和雪儿已经熟识之际,打听起来。 雪儿还是摇摇头,“他从来不告诉我真实身份,而我也不多问他。来这里的人,都是逢场作戏,而出去之后,大家都是陌路人。” “可是他那明明是在虐待你,你也接受吗?”赤儿不明白为什么那男子要变态的虐待雪儿,那身上深深浅浅的掐痕和抓痕是想表明什么?发泄? “他是这醉春楼的第一号客人,为了留住这位财神爷,妈妈自然不敢和他争执。而我,寄人篱下还有什么好期望的?难道要期盼他对我忠贞?一心一意,相老终生吗?” 是啊,一个青楼女子还有追求爱情的力气吗?恐怕已经在虚情假意中消磨掉了自己的全部真心吧。 “他打我也好,虐我也罢。都是我的命,我命里注定无法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小家碧玉,或者一个光彩照人的大家闺秀。”雪儿苦笑一声,“我还要替父亲还赌债,你说我如何敢说半个不字?” 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什么重大变故,或者被坏人拐卖,谁又愿意来青楼这种地方做什么妓女呢?你若非要问她们为什么,恐怕问到最后泪湿眼眶的人是自己。 入夜,安顿好雪儿睡下,赤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居灶君。说实话这居灶君的环境简直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太多了,外面是灶台,里面隔出一个小屋住人。估计那姓王的公子确实是个舍得花钱的主儿,连小屋都精心布置一番,完全可以媲美富贵人家的客房。 虽然这里环境不错,但是赤儿睡意全无。她还在想着白天雪儿对她说的那些话,对于刚满十四岁的她来说,要想一时之间明白世间****确实有些难度。 赤儿披了狐狸毛大氅出来,看来这一夜是难以入睡了。 提了一盏玲珑小灯笼来到园子里,半蹲下来抚摸着这些残花,心里隐隐作痛。这些花儿真可怜,纵然盛开得再美丽,最后也是被人无情糟蹋了。况且还是在春天啊,鲜花如果在春天死去,是多么讽刺啊。 赤儿不禁想起了花都,那一个遥远而又美丽的地方。那里的花草一年四季都很美很美,即使凋谢也是追着春风而去。可是皇城的花儿呢?却是无人爱了便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今夜月光明亮,赤儿把灯笼放在了地上,拿起小铲子,将花根旁边的土刨松了。趁着这个晚上,重新把这些花种好吧。明天雪儿姑娘一早醒来看着心里也能开心点。 她只顾卖命的刨土,香汗渗在后背,混合着花香、体香,更加芳香迷人。 她以为这样的夜里再无一人像自己这样失眠,却突然被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手蒙住了眼睛。 是他? 在体温传达的一刹那间的她猜出了他,可是她为何如此的肯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但是身体却瞬间失去抵抗,竟然顺从的等待他来勾引。 他的唇咬上了耳朵,亲上了脸,甚至还要吻上她的唇。 怎么办? 她脑袋转得飞快,心砰砰的跳,对于白纸一张的她来说,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可是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他力气很大,控制欲很强。他很娴熟的找到她的唇,准确无误,力度拿捏刚好的吻了下去。 啊?不对。 他反应过来,怀中的人不是雪儿。难怪比平时的雪儿更加迷人和神秘。但是如果不是雪儿的话,会是谁呢?也许他还在猜,会是谁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月夜里给了他这种向往已久的一见钟情。 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的时候,赤儿已经完全瘫软在他的怀中了。那一吻太具有杀伤力,除了向他投降再没有要抗拒的理由。 接着再一吻,再一吻。 男子开始按照自己的步骤行动起来。 也许这次赤儿终于找到花都折断的原因,因为男子也熟练的把她放在地上,开始撕扯衣服。她一下反应过来,天啊!自己在犯多大的错啊! 且不说被雪儿姑娘知道会怎样伤心,自己可是要想尽办法混进皇宫复仇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自毁前途?就算是心仪于他也不行,就算是再爱都不行! 用力一把推开了男子,挣扎着爬了起来。拿起灯笼,用力的朝自己脸上一照。虽然刚才自己穿着雪儿送的狐狸毛大氅会让他在黑夜中误认错自己就是雪儿,但是只要他看清楚了自己的脸,相信一定会被吓退的。毕竟自己的脸上有一大块人见人嫌的大黑疤。 出乎意料却是一吻,吻在额头。 “你······你······”赤儿急得红了脸。 男子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不要吵醒了房中安睡的雪儿。 他不怕?不怕如此难看的自己?而且他刚才还吻自己的额头。难道?难道他一开始就已经猜到我不是雪儿,而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厨娘? 难道,他真的爱我? 不不不,赤儿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他是个变态的虐待狂,自己一定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了。 “陪你看月亮如何?”男子温柔的说道。 赤儿痴痴的望着那两片薄唇,竟咽了一大口口水。看来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和悸动中醒过来。 “讨厌我?”男子邪恶一笑。 天啊!受不了。 “我没有那等闲情逸致,我还要把这些花种好呢。”赤儿指着地上七倒八歪的花说道,“喏,这些都是你的杰作吧。” 男子笑笑,显出浅浅的两个小酒窝。“一起种吧。” 不由分说的抢过赤儿手中的小铲子,蹲了下来,认真的刨起土来。 “你儿时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春天和小伙伴在一大片绿草地上自由自在的奔跑。那个草地很大很大,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花,白白的,粉粉的。很美,很美。” 男子眼睛里面放出光来。赤儿第一次看到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极度怀念和渴望的眼神。如此的纯洁,真诚。 “有啊。我的故乡就是一个特别美的地方,那你随处可见绿柳,花草,莺鸟。” “是吗?”男子望向身边的赤儿,如此近的距离,几乎可以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往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对,对不起。”男子有些愧疚,自己并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低俗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明明不漂亮却有一种像黑洞一样的吸引力,把自己吸得无法自控。 “没事,这里是醉春楼,我可以理解。”赤儿只把他当做一位客人来看待,行为虽然不检点,但也情有可原。 “你是来找雪儿姑娘吗?她睡下了,要不要我进去通报一声你来了。” “不了,她身子弱,让她睡吧。” 哼,你说这话倒是好意思。她身体差,你还使劲欺负她。 “恩,你看,都种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去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着男子起身离开。 留了赤儿一个人愣在那里。 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明天来看我?确定是看我,不是看雪儿姑娘? 第十二章 马踏 翌日,他果然早早的就来了。 “还没起来?舟赤儿,太阳晒到你的屁股上咯。”他在门外咚咚咚敲着房门,阳光泻在他的脸上,衬托着他清秀的脸庞。光洁白皙的脸庞,斜飞的英挺剑眉,还有那薄薄红唇上的一抹坏笑。 “哎呀糟糕,昨晚睡得太晚,居然不知不觉已经睡过头了。”赤儿赶紧起身穿衣,完了,早饭也还没做,雪儿姑娘一定饿坏了吧。 来不及好好梳头了,只能随手将头顶部的头发绾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剩下的头发就随它自然的披在肩上。(ps:有点像现在流行的半梳丸子头哦) 开了房门,在园子中摘了几根香葱。他趁机蹭到她的身边,“没还来得及做早饭吧?雪儿可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哦。” “哎呀,罪过,罪过。雪儿姑娘都起来了吗?那你别挡道,我忙着呢。”谁也没有提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照样一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模样,而她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守自己的本分,做一个称职的好厨娘。 “早上准备做什么?有想好吗?”谁知他似乎有心捣乱,一把握住了赤儿的手。 刷的一下,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难道女人天生就是对体温特别敏感的动物吗?为什么他的手温,她感受得如此清晰。是每个男人捂住自己的手,自己都会心跳加速,呼气急促吗?还是,只是他能做到?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这样饭会好得快些。你也不想雪儿等很久吧。”这一次却不同于昨晚,他变得好淡定。那语气,那动作,像是已经有过无数次彩排的表演。 握着赤儿的手,在水缸里稳稳的舀起一瓢水,慢慢的掺在白米里。然后又抓了几个干虾仁,又剁碎了香葱和香菜。“我猜你是要准备煮虾仁粥吧,只不过没有鲜虾,估计味道会稍微欠缺点。” “不是啊,我不是打算做虾仁粥。雪儿姑娘早上起来一般都没什么胃口,喜欢喝一些清淡的。就比如说葱白粥吧,可以解表散寒,和胃补中。”没想到吧,我摘葱并不是想做什么虾仁粥,看来你想迎合我的打算,是泡汤了。 “虾仁粥,雪儿不喜欢?”他绕到赤儿身后,把头枕在她肩上,贴着她的耳朵说。“可是你忘记问我喜不喜欢了。” “别,别这样。求你了。”天啊,完全受不了。如果他再发起进攻,赤儿真怕下一秒钟就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好啦,煮个粥而已,看你都累出汗了。”像是捉弄够了一样,他带着满意的微笑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这一仗他打得很漂亮,完全弥补了昨夜的败走。 找了一个柴垛坐下来,就再也不插手赤儿做饭的事了。他也是个地地道道的怪人,也不嫌脏,那么名贵的衣服直接就和枯柴烂木头零距离接触也毫不心疼。倒还有闲心逸致帮着点火加柴。 “你线条很美嘛。”他突然开口说道。 “无赖。”赤儿瞪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坐在柴垛中帮自己添柴完全是为了偷看她苗条纤细的身体。 “可惜就是太小了。”他倒是看得很仔细。 赤儿双手捂住胸口,狠狠一脚踢过去。“死变态,眼睛朝哪里看呢?小心揍你!” “我说你年龄太小也不行?你脾气倒是很暴嘛。”他又坏笑起来,没想到逗这个小姑娘还真好玩。 “你,你······”赤儿被他气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园子被赤儿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比以前好太多了。赤儿把盛满粥的碗摆在了园中的大理石桌上,又拿出一些芝麻酥饼。这里有棵桃树,前几天刚开的桃花透着淡淡的芬香。在这棵桃树下吃饭,心情也会变得比花儿还美的。 他将雪儿扶了出来,雪儿显然十分的高兴。好久都没有在如此诗情画意的环境中吃着美味的早饭了,况且,这也是第一次他陪她吃早饭。 真是破天荒,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贴心了?连眼睛里都只剩下温柔了。 “你也坐下来吃吧。”他拉了赤儿坐下。 当着雪儿姑娘的面,赤儿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还好雪儿姑娘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也就半推半就的坐了下来。 “王公子你无礼了,这是妈妈新给我找的厨娘,可和咱们醉春楼的其他姑娘不一样。以后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该改改了,她还小,别吓着人家了。”雪儿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赤儿,另一方面也想稍微维护一下自己的地位。虽然她犯不着怀疑赤儿会和她争宠斗艳,但是自己服侍了这么久的男人突然变心的话,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恩,知道了。我当她是自家妹妹。”自家妹妹?这么慷慨?愿意和一个青楼的小厨娘以兄妹相称,会不会太看得起赤儿了。 匆匆吃过早饭之后,赤儿依旧扶雪儿回房间去休息。雪儿还是很瘦,甚至在扶着她的时候,你都觉得她的骨头戳得你疼。看来还是要多买点补品和新鲜的肉类食材给她补补。 于是趁着今天天气尚好,赤儿决定去大街上采购些食材。 从房里拿了一点银子,穿了鹅黄色的绣花长裙,认真的梳了头,就要出门而去。 “喂,我说你跟着我干嘛?”赤儿双手插腰,怒嗔一声。现在她是一见到这个王公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经历过了昨晚的事情,她意识到对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还是敬而远之的为好。 他却不依不饶“我也和你一起出门去给雪儿采购食材。害怕你不理解雪儿的口味,我可以在旁边免费指导哦。” 呵呵,不知道雪儿的口味?我看是不知道你的口味吧! 哎,算了,知道他不是那种好打发的主儿。姑且就让他跟着吧,反正我还不信在大街上他敢对自己动手动脚。“恩,那你好好跟着吧,我走路的速度可快了,跟丢了可别赖我,我是不会停下来等你的。” “我这双长腿还怕走不过你?”又是那令人失去抵抗力的邪恶一笑。 二人出了醉春楼,来到了大街上。 皇城的大街不同于花都,少了几分风韵,却多出好几分的市侩。这里卖什么的都有,有吃的,玩的,穿的,用的。有开着小店铺的,也有蹲在大街上摆地摊的,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的。 赤儿看着这满街各色各样的商品,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本来自家也经营刺绣商品,对做生意多少还是有些精通的。如果把皇城里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运到花都去卖,肯定可以大赚一笔。不过,说起运输,想要又快又节省成本的话,只能走水路了。花都的暖水河贯穿整个乾朝的整个版图,是最佳的途径。 对对对,就像是巴尔达济叔叔那样,把花都的刺绣运到皇城就可以狠狠赚一笔。 想到这里,赤儿又突然难过起来。自己的娘已经惨死在仇人手下,巴尔达济叔叔现在也生死未卜。青九郎呢?他把东来阁的钥匙顺利的交给田安叔叔了吗?还有,他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会不会被朝廷逮捕了呢? 哎,原来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去做,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琢磨如何赚钱呢。 赤儿眼皮低垂,心情无比沉重。 可王公子呢?心情甚好,去旁边的珠钗店挑了一支翠玉鎏金梅花簪,小心翼翼的插在了赤儿头上。“这家店不好,连个粉水晶桃花簪都没有,只好挑了个梅花簪送你了,来让我看看,跟你今天的衣服搭不搭。” 这,会不会太过温情了一点。 在外人眼中,完全就像是一对甜甜蜜蜜的爱人。可事实上,你只是醉春楼万千客人中的一个,而我?也只是这大千世界里不起眼的一名女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让我完全只能沦陷在你的一片温柔之中。你可知道,在享受被你的爱包围的同时我有多么害怕你会离开我。因为,你的爱并非专属。 不知道为什么,赤儿一下子想了很多。看来女人比男人更感性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他完全不了解赤儿的心理变化,还是一个劲儿的左看右看,这边比划下,那边琢磨下。唯恐自己的梅花簪衬不上赤儿粉嫩的小脸。 (秀恩爱,死得快。) 祸福总是相依相存的。还没等他们好好享受这一刻的甜蜜时光,横祸很快就降临到他们身上了。 “快闪开!” 前方对直冲来一匹烈马。这马长得膘肥体壮,四肢有力。一看就知道是身份名贵的品质纯种的好马。可奇怪的是,这匹马疯了似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而且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听到喊叫声时,已经晚了。这马快得跟离弦的箭似的,根本躲闪不急。 惨了,眼看着就要从赤儿身上碾压过去了。看得躲在暗处秘密保护的灵慧都捏了一把汗,要是这次再保护不了舟赤儿,可就没脸回去见师父了。 就在他按耐不住准备亮明身份出去营救之际,王公子挡了上去。 那巴掌大的铁蹄毫不客气的从王公子背上踏了过去,啪嗒啪嗒,感觉整个脊椎都被踩断了。可被自己护在身下的赤儿却一点事没有。 马背上的人知道自己撞到人了,心里一急,终于使出全身的力气拉住了马缰,发疯了的马匹这才稍稍被控制住了。 “天啊。二哥!”他大叫一声! “啊!王公子!”赤儿大叫一声! 前几秒钟还在心里担心会很快失去你,难道这么快就要应验了吗?别死啊!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我其实已经爱上你了。 第十三章 身份 马背上的男子也大吃一惊,赶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扶起了王公子。紧接着男子的随从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大家齐心协力把王公子扶上了另一匹马。骑马男子也一跃跨了上去,稳稳抱住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王公子,双脚在马肚上一使力,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人群渐渐退去,只留了赤儿一个还愣在那里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行,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通知王公子的家人啊。而且那个骑马的男子是好人还是坏人还说不清楚,就这么带走了王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寻医去了。 赤儿越想心越慌,赶紧跑回了醉春楼。 “雪儿姑娘,不好了,王公子出事了。”径直闯进了雪儿姑娘的闺房。 雪儿也是一惊“怎么了?慢慢说。”斟了一杯茶给赤儿慢慢服下。 “你知道王公子的府上在哪儿吗?王公子被马撞昏迷了,而且还被人带走了。我们一定要通知他的家人啊。”赤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都怪她,如果他不是为了救她,也不会这样。 可惜雪儿还是摇摇头,“他从来不告诉我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姓都是假的,更不要谈家住何方了。” “什么?名字和姓都是假的?这么说他不姓王?”这下惨了,连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恩,我之前也多次问过他,可是他从来不说。你知道,他脾气很急,我不敢在他面前多言多语。”雪儿摸着自己身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疤痕,“他每次来都很少和我交谈,有时候我也怀疑他只是想折磨我。” “哦。”赤儿轻轻吐了一口气,他真的如同雪儿所说的那样吗?可是自己明明觉得他很温柔,也很爱开玩笑。 “也许他有着什么不想别人知道的身世吧,总之他每次来都是怒气冲冲,一脸的不开心。然后发泄后,他的表情便会轻松点。他每次呆在这里不会超过两个钟头,都是快来快去。不过他真的很慷慨,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给我一些银子,也会给妈妈一些银子。所以,”雪儿叹了一口气,“所以他对我怎样,我从来没有不满意。即使是这满身的伤,我也很感激。感激他在那么多青楼美女中选中了我,让我在这醉春楼生存了下来。” 在雪儿的口中,他完全是浪荡公子模样。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要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得如此完美呢?而且他还口口声声说会来看我,还专心的为我挑选发簪。 “我去问问妈妈吧,兴许妈妈知道些什么。”雪儿说着就下楼而去。 可没过多久就哭红了两只眼睛,垂头丧气的又来回了。 “你怎么哭了?”赤儿帮给她拿了手绢。 “妈妈打我了,说我是贱骨头一个,唯一的客人都留不住。王公子这次生死未卜,妈妈说要是半个月没有见到钱,就要把我的园子收回去分给其他姐妹住。” “这老鸨也太势利眼了吧,这才多久啊,就变脸了。之前你不是帮她捞了不少钱吗?这么快就要赶你出去?那万一王公子回来看见你受苦了,还不打死那个黑心的老鸨。” “不会的,妈妈素来知道王公子和我是什么情况。就算王公子日后回来了,也绝不会为我出头。就连我自己也明白,我在他心里一点位置也没有,我在与不在他都不会迁怒于妈妈。” “是吗?你的存在感就那么弱吗?”赤儿不禁为她心疼起来,就算是做妓女如果没有抓住男人的心,这日子也像是如履薄冰啊。 “别怕,老鸨暂时不敢把我们怎样的。而且,我相信王公子一定会回来的。是的,我等他回来。你也要乐观点,等他回来好吗?” 是的,赤儿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她确信就算他不是因为挂念雪儿,也会因为挂念自己。而忍不住再回到醉春楼来找她的,恩,说不定那个时候他还会带来一支粉水晶的挑花簪。 但这几分薄薄的挂念能够冲破身份对他的束缚吗?或许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吧。 或许赤儿和雪儿都不知道这位王公子究竟何人,但在这个暗藏杀机的皇城,总会有人知道的。那些暗藏在黑暗处的眼睛早就按耐不住,想要趁机大干一场了。 “回来了?舟赤儿最近有什么情况吗?”六叔特有的低沉声音让他即使不用露面也可以被人轻易分辨。 “有。她今天从醉春楼出来上街了。”灵慧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然后紧接着璃王就受伤了?”六叔冷笑一声,想必这个喜欢流连于烟花柳巷的璃王也猜不到撞伤自己的正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六爷,哦,不,师傅。为何你的消息如此之快,我正要禀报今天的撞马事件呢。”灵慧有些吃惊,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说,六叔就已经知道璃王受伤了,而且连是谁撞伤的都了如指掌。 果然不愧是黑影的老大,这皇城里面任何的风吹草动就瞒不过六叔的眼睛。 “哈哈,所以灵慧你还需要磨练呐。要知道这皇城里面可不止有你这一双眼睛,也不止有黑影在虎视眈眈。”六叔话锋一转,“不过,你是否也觉得这件事情蹊跷?瑥亲王的马是西域进贡的纯种汗血宝马,虽然爆发力惊人但被人驯化后却性情温顺。况且这匹马是瑥亲王从小养大的,脾气秉性再熟悉不过了。为何突然在大街上就失控了呢?” “对啊,我听说瑥王因为年幼,文太后还多次禁止他骑马。这匹汗血宝马也是经过骑师们无数次测试和驯化才放心交到瑥王手上的。莫非······”灵慧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他也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表面呈现的那么简单。 “你猜对了。”六叔眉头一紧,“舟赤儿那边暂时放一放,我自有安排。你赶快去调查一下这件事,看看是谁在马身上动了手脚!” “好的,徒儿知道了。不过,璃王那边?估计伤的不轻,要救吗?”灵慧在做影子的时候就知道璃王一直和他们黑影有来往,是他们共同勾结篡位的好盟友。所以璃王的生死,他们还是很关心的。 “不仅不能死,而且还要好好活着。这样才有人去和那个皇帝斗,和那个皇帝争。这件事你也不用再问了,我自然会去向齐王禀报,顺便说服齐王把庄公子借去给璃王看病。” “好,我这就去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那个幕后下毒手的人给揪出来。” 灵慧说完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璃王宫内,灯火通明。这一夜可能会是他最难熬的一夜吧。 文太后前脚刚走,皇上又匆匆赶来看他。 “不必行礼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皇上制止了。 “三弟,听说是你的马撞伤了璃王?”他有些愠怒,语气十分生硬。是的,再怎么说璃王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而瑥王却只是同父异母而已。平日里虽然也相亲相爱,但不过是碍于文太后的面子。始终亲疏有别,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 “是的,都怪臣弟不好,撞伤了二哥。臣弟这就回去把那匹马给宰了谢罪。”瑥王年幼,心眼还很实在。 “别别别,千金易得,宝马难求。这马就和女人一样,失去了就再难找到了。”擎日(璃王的名字,皇上叫擎天,瑥王叫擎星)单手撑着后腰,显然还是无法坐起来,但脸上却还是挂着那不变的潇洒模样。 “快谢谢你二哥,救回你那宝贝汗血马一条命。”擎天知道他一向护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便再去为难瑥王。于是挥挥手说,“你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了。” “额,好吧。那二哥的伤······” “有太医在这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你懂医吗?”作为长子,从小到大都是他唱白脸,擎日唱红脸。他也习惯了板着脸发号施令。倒是擎日,什么事都不挂在心上,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和谁都混得特别亲近。“快回去,快回去。大哥说得对,你在这里毛手毛脚的只能添乱。” 既然二哥都这样说了,擎星也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看到擎星走了,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疼得哎呀叫了一声。 “何苦呢?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听这话的意思,擎天也一定派人去调查过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了。 “如果你是要说这个,那不必了。请回吧。”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他也不必再刻意保持谦卑了。反正亲兄弟二人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今天你给我下逐客令,明天我给你下逐客令。 “好吧,我走了。不过我警告你,这是你新婚的第三天。我管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今晚你都要给明兰一个交待。”他眼里放出两道寒光来,直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你不碰她,她也永远是你的妻子。这桩婚事是太后牵头,我做主的。由不得你乱来!要是得罪了南蒙国,我拿你问罪!” 第十四章 明兰 子时已过,夜愈深了。 但擎日的思薇殿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大殿上天青色的纱幔吹得更加缥缈远逸了。 宫女几次进来想灭灯都被擎日赶了下去,他无心睡眠,打算通宵对灯长坐了。 “身子疼得无法躺下吗?”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错,她就是那个尚未开封的新娘,也就是皇上口中的明兰。 他不回答她,甚至不看她。说是当做空气,却还不如空气。好歹空气是被人所需要的,而她呢? “新婚之夜已经过去了,你的冷傲也该耍够了。毕竟你还要和我朝夕相处,在这皇宫里活下去。我奉劝你思想给我成熟点!”她语气强硬到了极点,也许是忍耐了太久,以至于她一点也不想忍耐下去了。 新婚之夜,新郎外逃。这对一个黄花大闺女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难道自己的守身如玉还不如青楼里那几抹媚俗的颜色?更何况,她并不是一般人啊! 她是南蒙国的公主啊。 也是南蒙国的第一美人啊。 她哪一点配不上他?哪一点委屈了他?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的男人在新婚之夜没有爬上自己的床,而是,而是爬上了青楼女子的床。 “你能好好看看我的脸吗?”她一步跨前,直愣愣的杵在他的面前。一颗豆大的泪水从脸上滚落了下来,带着体温,温温的,咸咸的。她是来自草原的公主,本应该是坚强勇敢的。但在他面前,眼泪却毫不争气的坠落。她并不是学一般女子撒娇做作,而是她对他的爱涌上心头,自我折磨。 他突然心头也不好受起来,伸手轻轻揩了一把她脸上的泪。“看过了。” “那我不美吗?” “美。”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她差点脱口而出,你就不能把对青楼女子的爱分一半给我吗? 一想到自己身为一国公主,居然现在沦落到要和青楼女子分爱,也真是够可笑的。 于是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 “美不代表爱。”他眼眸微抬,淡淡的看着她。她什么都好,身份高贵,相貌出众,有才学,有修养。简直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可偏偏就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却没有一丁点打动过自己。 可知爱与情是多么高深,并不是人的一张面皮!就好比你很美,可我偏偏喜欢丑人。 “美不等于爱?你撒谎!如果不是迷惑于女人的外表,你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跑去找青楼的女子?难道是为了和她们谈诗论道?”她愈加生气,几乎是带着咆哮。 “去青楼就代表要上床吗?手上沾血就一定是杀人凶手吗?请问你是这样吗!请问你是这样吗!”他腾的一下猛然站起,瞋目切齿,紧捏着拳头。因为高出苏合明兰一个头,所以他需要微微俯视。 “可如果你不想爱我,又何必向父皇索求?”她还没明白这桩婚姻,是多么的政治化。 “你以为我想吗?”他大吼出早已积压憋屈在心里的这一句。 心里虽然是舒畅了,可虚弱的身体却承受不起。还没等苏合明兰一问究竟,他就如同一幢大楼般的轰然倒下了。被汗血宝马踩踏得粉碎的脊椎,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住整个身体。这一倒,恐怕下半生就要残废了。 “擎日,你怎么?”苏合明兰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自己打小就养在深闺,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慌了阵脚。除了立马跪下来搀扶他,除此之外便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别叫我擎日,叫璃王便好。”他还在挣扎着要说出最后一句,可全身的刺痛折磨得他嘴角已经开始渗血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之所以大婚三日了,我都没有碰过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可是,擎****未免太狠了点吧。 看着已经昏倒在自己怀中的擎日,哦,不,应该称为璃王。苏合明兰的心里五味杂陈,说是恨这个男人吧,还真是恨到骨子里了。但恨他又有何用呢?也不是他故意想促成这桩姻缘。现在想想,原来自己那慈祥仁爱的父皇是如此的腹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为了政治,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的女儿的幸福么?这笔交易在父亲眼里是如此的划算么?可是亲爱的父皇,你料不到现在决定权在我苏合明兰手上吧。要知道,趁机捂死他可是轻而易举啊。那么你多么小心翼翼维系的两国关系不就瞬间土崩瓦解了吗? 哈哈哈,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好开心,好畅快淋漓啊。这一刻,苏合明兰感觉自己突然拥有了一种很神奇的能力,那种能力是可以主宰众生命运,主宰两个国家的命运! 那种权利带来的快感一下冲上了她的大脑。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爱情比男人来得更过瘾! 或许就是这一刻,苏合明兰才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就是这一刻,她成长了,也脱变了。她非常理性的把伸出准备捂住璃王口鼻的手缩了回来。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来人啊!” ................................................................................................................. 为了弟弟能够尽快康复,皇上不惜重金聘请了神医圣手——庄公子。 这庄公子乃是高人一名,常年隐居山野。如果不是齐王暗自授意于他务必要治好璃王,恐怕就算是皇上学习刘关张三顾茅庐也请不来。当然,至于为何齐王有如此大的本事,而庄公子和齐王之间又是什么复杂的关系,这里暂且不细说。 总之,在庄公子的悉心照料下,璃王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 比起落下终身残疾的悲惨命运而言,现在能勉强拄着拐杖四处行走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次的意外他竟有半月之余都没有踏出皇宫一步,更别说去醉春楼看看赤儿了。哎,也不知道赤儿会不会吓坏了。而雪儿,日子过得还好吗? 当然不好!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并唤了下人包了银两送去醉春楼时,其实已经晚了。 老鸨已经把雪儿赶出了小花园,重新安排到了和别的接客姑娘一样的房间。虽然赤儿还是跟着她,但日子却也越过越艰难。要知道谁还会给这么不一个不赚钱的妓女雇佣厨娘?做梦吧。 反正老鸨的宗旨就是一切以钱为出发点,既然赤儿不用再做你一个人的厨娘,那索性就做整个醉春楼的跑腿儿吧。 比如哪个姑娘要买胭脂水粉了,哪个姑娘又想吃水果凤梨了,都统统交给赤儿去办。办得好,就敷衍的表扬两句,这办得不好嘛,晚饭就甭吃啦。 不过好在赤儿耐得住性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再说了,其实青楼有青楼的好处,那就是在这里你不用花一分一毫的钱,就可以学习到各种狐媚技能。 可对另一个女人来说,几乎整天都要以泪洗面咯。 因为璃王不再来看她,也没有半点音讯。雪儿已经半个月没有给老鸨交过一分钱了,老鸨自然看她不顺眼。她自己心情也不好,整天躲在房间里哭哭啼啼,人更消瘦了。 可尽管她已经很惨了,却还有那好事之人,非要害得她更惨更惨不可。 “哟哟,雪儿姐姐今儿个又没客吗?”住在她隔壁的一个年轻妓女刚才送走了一个满脸横肉,一口龅牙的中年男人。交了一份银子给老鸨,自己留了一份。把自己挂在房门口的牌子取了下来,表示今日不再接客。(不得不说,醉春楼的管理还是很人性化的,只要当日银子挣够了,便可不再接客。) 有了这闲暇的时光,便可以开心的嚼舌头根子了。 这名叫做香蝶的妓女从房里拿出一盒**成新的胭脂,“这是宝合斋新出的胭脂,我才用过一点,喏,送给你了。姐姐你也要费点心来打扮自己才行呀,不然一个男人都不点你的名字,妈妈能拿好脸色给你看?” 雪儿婉言谢绝了怀蝶的好意。“不必了。” “难道你还要痴痴等着王公子回来?”香蝶翻了翻眼,呵,都落魄成这副鬼模样了。还想在我们姐妹面前装什么?哼,早就看不惯你那副假清高的模样了。不就是运气好攀上了王公子么?有什么了不起,还想在咱们姐妹面前装清纯吗! 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这次被我逮住机会,可要好好戏耍你一番咯。 第十五章 她罚 香蝶端着她那盒假惺惺送人的胭脂硬是要往雪儿房间里闯。 雪儿体弱自然不敢强硬阻挡,况且大家都是这醉春楼的姐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何必为此闹出什么不愉快呢。 房间简陋不堪,连张像样点的椅子都没有。雪儿只能让香蝶床上坐了。 “啧啧,妈妈也是好偏心。看你现在不挣钱了,连房间都舍不得给你好一点的。”她从腰间抽出手绢,在空中装模作样的挥动起来,一副嫌厌的模样。 其实这雪儿的房间虽然破点,旧点。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异味。 一看她那浮夸的模样就知道要开始演戏了。 “姐姐呐,也不是妹妹说你,你这地方是人住的吗?诺诺诺,你看着床,摇摇晃晃的。客人一来,岂不是要散架了。”她******故意在上面扭来扭去,也是够了,人家雪儿哪像她丰乳肥臀的,费床! “妹妹说得是呢。因为没有了王公子,自然是要受点苦的。这也不能怨妈妈,好歹妈妈还给我一口饭吃,没有让我流落街头已经很好了。”是的,自己心里苦,就一定要一股脑吐露出来吗? 那岂不是顺了那些小人的心,更加取笑和看扁自己么? “是呢,谁说不是呢。妈妈们的眼睛都是往上长的。”香蝶也陪着笑,老鸨最近都对她格外关照,她根本没有必要在背后说老鸨的坏话。哼哼,也是她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要是倒霉的是她,估计已经把老鸨的祖宗都问候了一个遍了。 “其实呢,要我说,这件事还是怪你自己。”她把嘴巴贴近雪儿耳边,还刻意用手掩了。“你的那个小丫鬟,什么赤儿的,没在吧?” “没在呢,今儿一大早就出门去帮妈妈买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呢。”雪儿也是没什么心计,问啥就答啥。也难怪人家随便扇扇风,就能点起火。 “那就行了,这话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哈。你知道为啥你的王公子不来了吗?” “为啥?”雪儿的心一紧。 “因为被赤儿那小妖精勾去了呗。”香蝶煞有介事,“你不知道他们俩人私底下已经纠缠在一起了吧。” “不会吧,王公子怎么会看上她?且不说她年龄少不懂得狐媚,就说她脸上那块疤。恐怕一般男人对她都不会产生什么兴趣。”雪儿其实也并不是没有疑心过他们,但自己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按理说,王公子阅女无数,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丑丫头。 “什么不会!难道你觉得王公子眼光多高吗?”明显香蝶话中有话,其实想暗指雪儿颜值不高,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吧! “我骗你干嘛,我都亲眼看王公子大晚上的上小花园去。我想,如果是找你的话,你没理由不知道吧。但如果是找赤儿的话······”她故意吊着半截话不说,为的就是引雪儿自己说。 “他们!晚上?”是啊,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他晚上来过小花园呢?为什么大早上一起来还看见他们两人一起煮粥呢?更恐怖的是,为什么他很久都不折磨自己了呢? 这不是爱上了别人,还是什么! “所以知道为什么王公子不来找你,也不寄钱给你了吧。人家有了新欢,还惦记你这个旧爱干嘛。何况你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后面那两句摆明是嫉妒的话,香蝶没敢说那么大声。她也知道把握分寸,只要雪儿入了她的道,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哎唷,也是只有你还傻傻的等什么王公子哦。人家王公子早就决定要把赤儿给赎出来,而你呢?等着哭吧。”哈哈,傻瓜,我就等着你和那小丫头两个掐架吧。 说完香蝶她满意的离去,对了,她还没忘拿走她的胭脂盒。哼,是你自己说不要的,那我也没必要送你了。 拐出门来,迎头正好撞上买完东西回来的赤儿。“哟,回来啦,看把你给累的。哎,也你是命不好,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主子,还不知道往后要受多少苦呢。” 贱人,就是贱人。临走前还不忘在赤儿那里胡编几句雪儿的坏话。 赤儿也不怎么熟识她,便也懒得回话。就当做是一条没教养的狗在吠吧。进了门来,把东西先一一放好,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支嵌白玉的银簪子。“好看吗?” 呵呵,好丫头,现在心思也学活了,知道买头饰打扮自己。可你打扮就打扮吧,又何必要问我好不好看,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雪儿一把夺过银簪,“呵呵,好看。” 赤儿楞了一下,想不到平日里弱不禁风,病怏怏的雪儿却有如此大的力气。不过这东西本来就是买来送她的,见她说好看,便也挺开心的。 “今儿个身子好些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去弄。嘿嘿,我趁着今天去外面帮老鸨置办东西,顺便自己也买了好多新鲜的食材,等会咱们可以大吃一顿啰。” 大吃一顿?哼,我还吃得下吗? “跪下!”雪儿大喝一声,倒拿出了几分主子的模样。 “啊?”赤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喊跪下!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娘也从没喊自己跪下过啊。 她挠了挠头,这怎么跪啊?本姑娘又没跪过,凭什么就要跪啊?“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啊?我不知道啊?”真是莫名其妙了,一回来就变天了似的,瞬间晴天转阴天啊! “王公子有没有在晚上单独找过你?”雪儿终于问了这句。女人就是这样,往往男人和其他女人感情多深她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的是,有!还是没有! “有······”赤儿知道如实回答肯定不好,但她觉得整件事是可以解释的。 可是太年轻就是年轻,这种事情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就在她还来不及解释时,雪儿手握的银簪就扎扎实实的扎进了赤儿的皮肤。 疼。 怎能不疼,往外冒一颗颗豆大的血珠子啊。 “你知道错了吗?”雪儿也心疼,两行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飙,手上却还要一下一下的。 “我没错。”赤儿没哭,她只是咬着牙。她知道还没到自己的极限,如果真到了自己的极限,那不好意思,雪儿姑娘你就等着吃拳头吧。 “没错?嘴还挺硬的。”接着又是几针扎了下去。 赤儿仍旧忍着。雪儿被人欺负虐待惯了,现在换她出出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终于,她累了,便收了手。 她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她也是真是病态,教训别人却也可以把自己搞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一张又旧又硬的床,一下想起香蝶说的那些酸溜溜的话,心里一口闷气堵上来。 “我这就去找妈妈,把你打发到别的姐妹那里干活。省下来的饭钱还够我换张新床的!”她摔门而出,还真去找老鸨了。 不过,老鸨那里可没什么好果子给她吃。 在她结结巴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得到的却是老鸨狠狠的一掐,“好家伙,当初老娘为你请厨娘可花了不少的钱。现在你说要拿她来换张新床?逗我玩儿呢。” 被老鸨狠狠一掐,她那跟白葱似的细胳膊立马乌青起来。还没来得急说什么,泪水就啪嗒啪嗒又落下来了。 “可是妈妈,那张破床,那个破房间,哪里客人看见了不嫌弃?客人不愿意来,我又哪来的钱交给你呢。” “你还好意思讲条件?”老鸨更加凶狠起来,“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整天病怏怏的,连我看着都嫌烦,还别说男人了。就算把你安排在月宫里住着,你这鬼模样也变不成嫦娥!老娘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种赔本货没赶你去大街上当乞丐就算好了。还学会人家挑三拣四了,不是妈妈我偏心,赤儿那丫头虽然也丑兮兮的,可好歹手脚灵活肯出力,又不白吃干饭。倒是你,哼,一点价值都没有。” “可是妈妈,曾经我也帮你挣过不少钱啊。”雪儿跪了下来,苦苦哀求着,生怕被赶了出去。 “甭啰嗦了,有钱交,就可以待下来。没钱交,就给我滚出去!”说着一脚踢开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十六章 出气 老鸨脚下没有轻重,一脚正好踢中雪儿胸口。那雪儿的身子是何等的虚弱,如何禁得住这一脚。于是一口鲜血喷出,像是嘴上开出了血玫瑰。 老鸨一看心慌起来,好丫头,在我面前演苦肉计呢。不过是踢一脚罢了,哪里就这么严重了?那以后岂不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真是把自己当成富家小姐了。 “还不快点滚回房去!是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把我的客人都吓跑吗?”老鸨瞪她一眼,扭头走了。 留了雪儿一人还匍匐在地上,可来往经过的姐妹们谁也不愿意扶她一把。也对,一个连妈妈都不喜欢的妓女,还有什么资格在醉春楼生存下去。 雪儿素来看透了人情冷暖,所以她咬着牙憋着眼泪,想缓口气再试着自己爬起来。但远处摇摇摆摆走来一个人影,又点燃了雪儿的一丝希望。 “雪儿姐姐,这是怎么了?”女子娇媚的细声。 “香蝶,你来的正好。扶我一把。”雪儿语调上扬,似乎对香蝶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也是,要说在这醉春楼里也就香蝶和自己关系近了。她不仅帮自己出谋划策,还大方送自己胭脂。看来今后的日子还要和香蝶相互扶持才行呐。 作为主子,雪儿也许从来也没想过要把赤儿当做自己的好姐妹。反而对于和自己身份地位差不多的香蝶,雪儿倒是十分愿意相信香蝶就是自己的好姐妹。 “香蝶妹妹。”看着并未行动的香蝶,雪儿又小声的唤了她一次。她看着雪儿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也许香蝶也怕染上自己的晦气吧,哎,这也不能怪别人,谁叫妈妈不喜欢自己呢。 她想着若是香蝶此时扶她,她便认准了要和她义结金兰。若是香蝶此时不扶她,她便也只当做看走了眼,从此便和香蝶淡淡相处罢了。 “唉,雪儿姐姐。”香蝶一下反应过来。不过,她这样的小蹄子,就算反应过来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装模作样的俯身扶起雪儿,雪儿本来体轻,平时连赤儿这样的十四岁小姑娘都可以轻松的扶起,可到了香蝶这里,却显得十分吃力似的。也是香蝶那小蹄子演技好,扶一半又松一半。 眼看着好不容易要扶起来了,谁知香蝶那小蹄子故意撒手,雪儿又重重的跌了下去。 啧啧啧,这就剩一层皮包的骨头又一次和硬硬的地板猛烈撞击。雪儿瞪了她一眼,露出少有的一丝凶狠,看来这次是摔得够疼,连最善良的兔子都想要咬人了。 可这还不算完,小蹄子的表演远远没有结束呢! “疼吗?雪儿姐姐?” “香蝶!你······” “我?如何?”小蹄子香蝶抬起脚尖狠狠朝着雪儿手指踩去。 “啊!”雪儿惨叫一声,差点没有痛晕过去。 “哈哈,想必姐姐全身上下就剩了这一双芊芊玉指没有一点疤痕吧。哎,真是可惜,如此好看的一双手怎么长在了这么一副不争气的身子上面,真是浪费了。”香蝶说着还使劲的来回摩擦脚尖。“既然王公子再不光顾,姐姐也不需要这双玉手勾人了,索性今日让妹妹帮你断了这个念想。” “啊!”十指连心,又是一阵惨叫。 “住手!” 香蝶那小蹄子正踩得欢呢,一听到有人大喊住手,心里十分不爽快。是哪个不识相的姐妹居然敢替雪儿出头?简直就是找死! “是哪位姐姐喊住手啊?”香蝶回过头去,“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脸上一大块黑疤的小厨娘呀。真不巧,你家主子被妈妈教训了,我好心扶她起来,她还嫌我多事,哎哟哟,真是委屈死我了。” “呸!贱人!”难道我的眼睛瞎了吗?明明亲眼看着你在折磨雪儿姑娘,还想假装自己好人! “小畜生说谁呢?”香蝶一股火上来,虽然她没少被人骂贱人这个词,但没想到居然连地位比雪儿还要低等的小厨娘赤儿都敢骂她了。 “这可是你先招我的,今个儿非要你这小畜生知道知道姐姐我的厉害!”香蝶抡起袖子就像赤儿扑去。 赤儿躲闪不急,脸上立即就是一道血印子。 “哈哈,姐姐的指甲厉害吧。”香蝶耀武扬威的晃动着她那又长又尖的指甲。 “赤儿,快回去。”这一刻雪儿似乎才清楚了敌友关系。 “哼,就这点本事么。”赤儿冷笑一声,那种不怒而威的姿态让香蝶和雪儿都不寒而栗。“下面该到我出手了,呵呵,可要做好准备呀。”赤儿紧了紧拳头,心头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冲上了脑顶。 照着香蝶的面门就是一拳,直打得香蝶鼻梁出血,两眼冒金星! 香蝶哎哟一声。 “贱人还敢叫疼!”赤儿眉毛一挑,牙齿紧咬,照着脸上又是三四下。 香蝶连连叫疼,但手上却忙个不停,她的尖指甲在赤儿脸上乱花着。虽然赤儿脸上也着实被花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可比起拳头来说,香蝶的指甲显然无济于事。 “别打了,都别打了。来人啊!”还瘫在地上的雪儿只能干着急,可醉春楼的姐妹们都躲得远远的,只管看热闹,不管劝架。 赤儿朝着雪儿看了一眼,心中的火更大了。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怀疑我,拿簪子扎我。今天我非要把气出够才行!于是朝着香蝶肚子上又是几脚,连同着本该向雪儿出的气都出在香蝶身上了。 “贱人还叫疼吗?” “不了,不了,我错了。”被好好收拾了的香蝶再也嘴硬不起来了。 “滚!”赤儿朝香蝶大吼一声,这才扶起地上的雪儿回房去了。 回房之后,雪儿又是哭。天啊,完全受不了。赤儿脸被抓花了,都一滴眼泪没掉,她却整天把流泪当做家常便饭了。要知道,女人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了。 “喏,拿去。”赤儿从自己的行李里取出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雪儿半躺在床上了,还在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银子啊,还能有啥。砒霜,送给你自尽。”赤儿没好气的说道,显然和之前对雪儿的态度是一落千丈。 “你自己的银子?”雪儿哽咽着说。 “那不是我自己的,还能是偷的?”赤儿有些个不高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没留下一点好印象吗?“你把这包银子拿去交给老鸨吧,至少够你一两月的生活了。” “那你自己呢?这是你最后的保命钱吧。”没想到赤儿会把仅剩的银子拿出来给自己解围,她心里一难受,眼泪又刷刷的下来了。 “要我说这是你最后的保命钱才对咧。我四肢健全,身体硬朗,不会饿死的。倒是你,趁着这一两个月好好养养身子吧,我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赤儿说完就回到自己的船上躺着,再不想理会雪儿。 夜里,浑身上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疼。赤儿不敢平躺只能侧躺,因为后背都是被簪子扎的伤口。哎,忍忍吧。好歹熬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喜欢的朋友们一定要收藏~~~~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哦) 第十七章 盼啊 咚咚咚······咚咚咚······ 东方才微微露白,老鸨就使拳头在门外狂敲了起来。 “懒骨头,还不快点起来干活了!” “妈妈······”雪儿瞥了一眼睡在地上的赤儿,知道她身体还痛着,便自己麻溜的穿了衣服起来。“妈妈这么早就有客人要招呼吗?” “招呼你个大头鬼!让那小丫头赶紧起来干活。”说着便要冲进来拉扯。 雪儿见状赶紧扑通一声跪下,扯着老鸨的裤腿求饶起来。那老鸨是何等心狠的人,哪里管她这些,朝着雪儿又是一脚便踹开。 “妈妈,银子!” 一语中的。 老鸨一听到银子二字立即眼冒金光,咧嘴笑道:“果然还是主仆情深,平日里她服侍你起居,今儿个也算是你有所回报了。” 一把夺过雪儿手中的银子,便拿在牙上咬了两下。 “得了,你们好好休息吧,等会我让啼莺那小丫头给送点糕点来。” 说完便掩门而去。 雪儿听得脚步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倒了一杯热茶送到赤儿唇边。 “哎呀,不好。”一摸赤儿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身上更是出了一层细细的香汗。扶坐起来,被褥上星星点点的都是血痕。这些血痕正是针扎留下的,简直触目惊心。 “赤儿,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这样的,你骂我吧,你打我吧。”雪儿捧起处于昏迷状态的赤儿,心如刀绞,悔不该当初那般对她。 可是这一切的悔恨来得太晚了,曾经的那些真心相待早就被那一下一下针扎给戳得满目全非,千疮百孔。 就在雪儿还在一个劲儿的捶胸懊悔之际,门突然又被哗的一下推开了。 抬眼一看,这次推门的还是老鸨! 不是才拿了银子吗,怎么这么快又来找茬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雪儿吓得浑身战栗起来,仿佛从来都没有如此恐惧过,也从来都没有如此绝望过。 “妈妈,放过我们吧······”她呜咽着说出这一句话,伴随着一个重重的磕头,仿佛已是她使出的最后力气了。 “唉哟,雪儿呐,快起来,地上凉。”老鸨的态度突然180度大转弯,真想是从冬天直接过渡到夏天。她伸出的手稳稳地扶住了雪儿那细细的胳膊,一股暖意传递了出来,让雪儿突然产生一种母亲的错觉,这,这难道是我上天堂了吗?如果不是在天堂,这样温馨爱意的画面怎会出现呢? 随着老鸨靠自己越来越近,雪儿也看的真切,没错,这不是在天堂。老鸨还是那个黑心的老鸨,因为她嘴角上的黑痣,雪儿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老鸨弯腰来扶自己之际,雪儿看见了老鸨身后之人,那个人站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正面,但仅凭直觉可知,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的救星。也许,也许此人正是王公子。 是的,雪儿还没死心,她幻想着王公子还爱她,还会来找她。或者说,还需要她,还会来虐她。 果然,此人真是来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不过美中不足,并不是王公子,只是王公子的差来的下人罢了。 “好女儿,来来来,妈妈这就扶你回花园休息。”说着就要带雪儿去小花园。 看样子是王公子又一次拿钱摆平了这一切。看来他们之间关系得以延续。 听老鸨说要让自己搬回小花园住,雪儿心里估到自己地位已经回升,于是底气也足了起来,给老鸨抛了一个眼神,示意必须把赤儿也带上。 “这位小哥,有劳你了啰。”老鸨扶了雪儿,让王公子的下人顺带着把赤儿捎上。 其实这个时候赤儿已经苏醒,只是她浑身还是没有力气,便躺着连眼睛也懒得睁开。虽然是身上没劲,但脑子还是转得飞快,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了进去。 “这位公子,你真的是王公子派来的吗?”赤儿小声的问了一句。 男子有点诧异,这个浑身带伤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看她苍白的小脸,又不忍心回绝她,便也实话实说。“是的,你放心好了,以后没有人敢再欺负你和雪儿姑娘了。” “真的王公子,他怎么不亲自来?” “这······”男子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没有带什么话来吗?”赤儿心头冰凉,多想此刻有一把火来把自己的心点燃。 “他交代一定要老鸨好好对待雪儿姑娘,一切吃穿用度还是照旧由王公子出资。别的嘛,好像就没有了······” 听到了吗?听到了他的话吗?可是为什么他的话像一股更冷的寒流,吹得赤儿的心更加荒凉冰冷。 搬进小花园后的日子当然好过许多,没有人再敢来挑衅和骚扰她们,就连老鸨也学乖了要时时过来嘘寒问暖。 虽然如此,但赤儿和雪儿还是自然而然的疏远了。 作为弥补,雪儿不再让她干一切的粗活,而是找老鸨要了啼莺来伺候她们。但赤儿仍然开心不起来,常常两人同桌吃饭也不会说上一句话。 而她也不再管她,什么都由着赤儿去。比如,赤儿开心了半夜起来栽花种草,她也不多言语。烦闷了,半夜园中望月,她也不多提醒。 她们像极了曾经相互斗殴的刺猬,因为被彼此的刺给伤过,所以从此今后都只愿做两条平行线的人,永无交点。 入夜,赤儿依旧无心睡眠,她已经记不得是第几个晚上失眠了。总之,在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赤儿对什么都看得很淡了。 她独自来到园中,望着那一弯新月。心中甚是可笑,自古男儿皆薄幸,又何必自讨烦恼呢。 “曾经假想过很多次与你一同赏月的场景,却没想到这一次得偿所愿了。” “谁?” 透过朦胧的月光,男子的姣好白皙的脸浮现出来。 “这一次,我带你走吧,你愿意吗?” 这一句愿意吗像是在神灵前的发誓,那么的庄重严肃,像是一生一世的诺言。可这样的话真的应该那么早说出口吗? 第十八章 意外 赤儿不语。 他却优雅一笑,“怎么了,不愿意?” “不······”日思夜想的人如今意气风华,飘逸潇洒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怎能不动容呢。只可惜,自己从来不敢奢望如此美好的场景会真的出现。呵呵,这大概也只是在做梦吧。 赤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哪里有那种命,能让一位身份尊贵的王侯公子流连忘返。 “你是在笑我说的话吗?”男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羞涩,想想这种肉麻的绵绵情话自己也是第一次说。 呵呵,有趣。想不到在梦境里面的王公子也会有害羞的一面。可是尽管你害羞的起来的样子是那么的动人心弦,过目难忘。可毕竟梦就是梦,再美好也是假的。 但愿现在如此落魄的自己不要再沉迷于对他的幻想了。“醒醒吧,我应该学着看清现实真实的模样啊。”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哎呀,疼疼疼!”赤儿惨叫一声,好家伙也是够佩服自己这手劲的,连对自己动手都这么重啊。 “傻瓜,你在干什么啊?”男子不禁心里也咯噔疼了一下,赶紧上前去捂着赤儿的大腿又是吹又是揉的。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赤儿见状,脸刷的一下红成了一个苹果。虽然脸上算命先生给的狗屁膏药还在,但她的五官她的眼眸在月光的映衬下还是美得那么的不可方物。 “咦,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吗?你怎么还在我面前晃悠啊?”赤儿奇怪的看着王公子,明明刚才使了那么大的劲啊,难道还没把自己给掐醒? “做梦?哈哈哈哈哈······”王公子噗呲一下笑了出来,这丫头可真有意思。是不是被我刚才的话给吓傻了,现在胡言乱语起来。 他把束得高高的发髻往脑后一撩,打开了折扇,逍遥的扇了起来。“几日不见,你愈发的有趣了。”说话之时,刻意的咬了咬嘴,更显出几分挑逗的意味。 没错,这种花花公子的调调正是他! 好吧,既然这不是梦境,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哼,都怪你这花心大萝卜,害得我和雪儿吃了不知多少苦头。更,更要命的是,居然让我爱上了你! 赤儿一巴掌呼扇过去,打得王公子脸上火辣辣的。 “这下解气了,心里也舒服多了。”赤儿拍了拍手,“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明天你就来接我离开这地方。” “好,一定。”王公子笑着准备离开。 “不进去看看雪儿姑娘?”赤儿背对着他问道,不知为何她原本不应该多问这一句的,但其实心里永远就是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份量占多少。大概,这就是天下所有女人的通病吧。 王公子却也不停留,仍旧踏步离开。只留下暖心的一句“看她作甚?” 好吧。既然君有情,我有意。那就默默的守候着幸福的来到吧。 其实,要说就凭王公子那样的身份地位,家世财力。带一个小小的丫头离开青楼算不上什么难事。可偏偏好事不成双,祸事却不单行。 乾纪三年,皇后殡天。 二八芳龄,在位三年,暴病而亡,香消玉损。 “皇儿,节哀啊,自己的身子要紧。” “母后所言正是呢。”擎天微微转过身来,果不出意料,他脸上竟没有半点眼泪。 “哎,说到底她都是班正淳的女儿。即便皇儿对她不曾有过真感情,也一定要厚葬追封啊。”文太后语重心长,她在这深宫里面明争暗斗、摸爬滚打的生活了几十年,又岂会连自己亲生儿子的一点小小心思都看不出来。 擎天自然也听出了母亲话中有话,不过稳坐龙位三年的他,可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内向,任人摆布的少年了。“这个孩儿自然会去办妥,只是这班大人······呵,是时候该削一削他的气焰了。” “不可!班正淳是前朝老臣,又是辅佐你登基的功臣,万万不可惹怒他啊!”文太后斩钉截铁,语气十分强硬。 擎天瞟了他母亲一眼,随即莞尔一笑。“当然,母后的顾虑很有道理。孩儿不是那种鲁莽行事之人,请母后放心。至于皇后的葬礼,孩儿一定办得风风光光,让班大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正是呢,班正淳那边你放心,有母后在,他断不敢生出什么乱子来。”文太后眉头一紧,计上心头。 母亲这一细微的动作擎天再熟悉不过了,每当母亲心里有了主意时,她的眉头总是会微微皱紧,呈现出一种坚毅的表情。 又是莞尔一笑,不过这次笑的有些冷漠。 “怎么······”不知从何时开始,文太后觉得自己的儿子变了,变得伪善,变得冷漠,更变得捉摸不透了。 “那孩儿恭送母后回宫。” “好······我先走了。” 看着文太后走远,终于舒了一口气,不用再那么辛苦的佯装微笑了。不过这口气刚舒缓下去,心中的怒气却又窜了上来。 啪叽! 茶杯应声碎地。 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太监德周听到茶杯碎地,连忙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皇上,这······”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实则是为自己争取一点揣摩的时间。 “你赶快派人继续监视太后,太后的一举一动都要时刻向朕禀报!” “是,皇上。文太后那边小人一直派人盯着,一刻也不敢怠慢。”原来是皇上还在疑心文太后私生活不检点,真是虚惊一场啊。 “对了,你传旨下去。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满朝文武必须参加皇后葬礼,违令者斩!” “奴才遵旨。”德周躬身一拜,领旨欲走。不过才刚迈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让他颇有些为难。 “皇上,恕奴才愚昧。奴才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望皇上明示。” 擎天看他一眼,知道他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这么不识趣的。 “说吧。” 德周压低了声音,“是璃王。” “璃王自马踏以来,身体一直未能痊愈。所以一听到皇后殡天的消息,就立马派了太监来报备,说的······说的是就不参加了。” “混账!” 啪叽又是一个茶杯碎地。 擎天一股火窜上心头,这个混账弟弟,是时候该收拾一下了。“再加旨一道:拒不出席者,立斩!” 德周第一次看见皇上如此动怒,赶紧跪下来接旨。“是是是,奴才接旨。只要有奴才在,定要把璃王生擒活绑了来。” 第十九章 **** 璃王岂是你这一个不阴不阳的小小太监能够生擒而来的?不过可惜的是英雄末路,太监德周有了苏合明兰的帮助,似乎一切都轻松得多。 “你去哪儿。”苏合明兰没有半点的疑问,满满的命令式口吻。 擎日并不理她,因为在他心里,他从未把她当做自己的结发妻子。所以她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 “站住!”却也从来没有想到苏合明兰对他敢用这样的语气,要知道这可是皇宫,是他们龙家的天下,她一个番邦小国的公主居然现在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放肆”他的声音很低很闷,却透着让人不敢喘息的威严。 苏合明兰顿了顿,显然这两个字还是给了她一定的冲击力。不过作为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她绝对不可以把那种胆怯显露出来。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呵呵,呵呵,呵呵。”冷笑三声,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你······你······”苏合明兰惶恐的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和愤怒一点点化成了仇恨。 “没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吧。”轻轻巧巧的一个转身,擎日便死死扣住苏合明兰的脖子,直到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手上还在默默发力,他竟然动了勒死她的心!是的,今天是他要去醉春楼接赤儿的日子。不管是谁,如果敢阻难他,他都不会轻饶。 哎,可叹一日夫妻百日恩,到头来却只是一纸文书,千般仇恨。 “你的残暴,我早就领教。”苏合明兰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艰难说着。她疼痛难忍的外表下是已经死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的心!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的结发丈夫,除了给她伤痛,就再也给不了别的了。 “我的残暴?原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定位我的?”擎日被她激得愈加暴躁起来,他本来就是性格偏执孤傲之人,又怎懂得要怜爱眼前人?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用力,看看那个嘴硬的女人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但苏合明兰突然的举动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动作,只能张大嘴巴诧异的看着。 “你要干嘛?” “你不是想掐死我吗,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不知何时,苏合明兰拿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匕首,刀尖直指自己已被勒红的脖子。 “疯女人,你想闹哪样!”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闹,擎日瞬间冷静了下来,赶紧伸手去夺她手中的匕首。可不能让她死掉啊,不然恐怕又要两国交战,百姓遭殃了。 “你敢!”这次似乎是她想要玩真的了,擎日还没夺到她的手中匕首,她却自己已经将刀尖往脖子插进几毫。 血珠子是断了线的红玛瑙,滚落,滚落。 “你这是在威胁我?”擎日诧异的看着她,原来不爱有时候不止是心如死灰,更多的还是身体上的互相伤害。 “错,我是在救你。”苏合明兰朝他扔了一个黄绢包裹的卷轴。“你自己看看吧。” 擎日半信半疑的俯身捡起,还未打开,一种不祥的预感便笼上了心头。这黄绢他再熟悉不过了,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呵呵,是啊,那个人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自己离宫呢。 果不其然,皇上亲手御笔的圣旨! 凡不参加皇后葬礼者,立斩! “哈哈哈,皇兄呐,皇兄呐。”不知为何,擎日看到他亲哥哥御笔的圣旨反而如释重负。“看来,我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另一头,醉春楼。 月下明日之约,兴奋得赤儿一夜没睡。 一大早赤儿就起来烧柴干活了。她相信王公子今天一定会骑着白马来接自己离开这里。也正因为如此,她反而有点担心起雪儿来。因为如果自己和王公子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又大哭一场,亦或者又被老鸨辱骂欺负。 哎,不能就这样扔下雪儿姑娘呐。虽然雪儿是做错过很多事,可她毕竟也是个苦命人,自己真不忍心就这样丢下她不管。 干脆等会等王公子来,让王公子顺便把雪儿一起带走吧。不管是放她自由也好,让她做点小买卖也好,总之做什么都比做青楼女子好。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赤儿正想着雪儿的事,雪儿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雪儿的声音很细很轻,似乎是大病初愈一般,那样的气若游丝。 “呃,没,没呢。”赤儿深邃清澈的眸子望向她,眼圈突然有点红红的。这副比起林黛玉还弱的身子不知还要折磨她到何时呐。 “园子风大,你眼睛进沙子了吧。”她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脸笑得很干涩。 “哦,是啊,园子风大呢,你快进去吧。”赤儿摸了一把眼睛,微微一笑,扶了雪儿进去。 “早上我煮了虾仁粥,很香的,一会就有的吃了。” 是的,今天王公子要来,赤儿还记得他说自己爱吃虾仁粥。 “嗯,好。”雪儿十分高兴,她以为她和赤儿还能再回到以前那样开心的日子。但悲剧的是,从未抓住过任何男人心的她,根本连王公子爱吃虾仁粥都不知道。她很好的扮演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却从来不敢设想女人的一生应该是有爱的。 “赤儿,虾仁粥真的好好吃,以后咱们也经常做吧。”雪儿难得今天胃口好,一整碗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嗯,我再给你盛一碗去。”看着雪儿那种幸福满足的模样,赤儿真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这是最后一次在醉春楼做虾仁粥了。 “赤儿,你怎么不吃呀。快吃吧,都凉了。”雪儿温柔的给她夹了一块甜糕,她心里单纯的想,或许虾仁粥并不那么合赤儿的胃口,甜糕或许会让赤儿开胃一点。 却深深的忽略了饭菜合不合胃口,要看与谁一起品尝了。 正是因为那个朝思暮想,日盼夜盼的人迟迟不出现,让这碗里的虾仁粥顿时失去了许多味道。 赤儿望了一眼天边的红日,呵呵,看来这次又要爽约了。 还记得娘亲曾经给自己说过,天下男儿皆薄幸。看来是一点也没有错啊,想想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又何必全抛真心,生死相依。 就这样跟个木头人似的等了三天。这三天里每分每秒都在想他会不会来,他会不会。结果等到月明星稀,等到全城宵禁,终于才可以判断他今天不来。 有好几次雪儿都吓坏了,一度怀疑这小丫头想要寻短见。终于等到第三天,雪儿先开了口。“你怎么了?” 赤儿目光呆滞,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雪儿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出不去了。”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虽然雪儿并不知道为什么赤儿会这样,但她还是想努力尝试着去安慰她。 “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你知道我们出不去了吗?”赤儿疯狂的摇晃起雪儿来,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绝望。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带你出去,现在就带你出去。”雪儿也拼命的摇起头来,她原本软弱无力的双手也突然变得有力起来。 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有心天下无笼,无心则是****。所有能够束缚自由,其实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