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圣道》 楔子 一座古老的九层塔矗立在无垠的宇宙星空深处,在黑暗凄寂的宇宙之中,九个巨大的漩涡望不见尽头,犹如黑洞。那座古老的九层塔不断散发出一道道金色光芒,光芒各自往九个漩涡深处蔓延而去。 九层塔前,竟有人在星空中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白发垂落道袍之间,耀眼白光浮现太极,不断轮转悬顶。 其中一处漩涡忽然间紊乱起来,一道光华从中窜出,见一人缓缓从漩涡内踏步而出,闲庭信步游走其间,那似乎可碾碎一切的漩涡对他没有丝毫伤害。 黑发黑裳,从黑暗中而来。 蒲团之上,那双仿佛闭目万载的眸子渐渐睁开,眸子开阖间,似有雷霆闪烁其中,悬于顶上的太极停止转动,缓缓落在那人的手上。 九层塔像是畏惧一般,金光骤然敛去,塔内似有咆哮之声传出。 “时间的长河..”白发道袍之人从蒲团上站起,苍老之音却犹如雷鸣,“没有这般法..” “可若你从那里来..我回不去,你又如何回去?” 黑发黑裳之人未有回话,轻轻伸手,一柄墨黑古剑显现手中,身后似有一座大鼎浮沉。 黑与白在宇宙间穿梭,星辰崩碎,宇宙像被利刃划开一道道裂纹,裂缝之内仿佛一条长河夹杂着狂风暴雨,九个漩涡掀起滔天巨浪,其中一个漩涡之内,一道灵源从中升起,犹如一人,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却在触碰到黑与白那两股湮灭苍穹的浩瀚之力后,又再堕入漩涡之中。 星空的另一端,一方燃着无尽幽火之处,几根巨大锁链仿佛从天与地中而来,居然缠绕着喷涌的幽火,幽火之中有一巨石,上面似有人影。 幽光渐渐淡去些,显出一人风姿,一袭白衣胜雪,乌黑长发及腰,随风而舞,素手持剑,犹似身在烟中雾里。 那黑发黑裳之人一步踏入此处,看着巨石上的人影,眼中闪过异样声色,复有怜惜,开口之音凄清却又温和。 一道紫光从巨石内冲出,锋利无比。 作品序篇已修改缩减 序篇进行了缩减修改,手机缓存了没看的朋友重新下载缓存下。 序章 轮回路 “日前接获民众报案,一名高中生于骊山秦皇陵景区失踪,目前警方已派遣警力搜寻,事件仍在调查中。” “张溪云,男,现年十八岁,陕西西安人,于五日前高考后独自至骊山秦皇陵景区附近野营,失踪至今。” ...... 一名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孩子静坐树下,似在乘凉,他五官清秀,一身白色衣裳,一头利落的短发颇显精神,过了不久后他睁开双眼,眼中呈现片刻的迷茫,又再记起前尘往事...... 他本是一名普通学生,父母都是考古学家,从小他就耳濡目染接触了不少历史、考古之类的事情,也颇有兴趣。九岁那年,父母参与了一次隶属国家的机密考古任务,却不幸牺牲在机关重重的秦皇陵墓之中。 这之后他便寄宿姑妈家中,而他对历史很感兴趣,甚至可以用甲骨文写出一篇文章,也或许这是他对父母唯一的怀念方式。 高考结束后,他马上便要去外省读书,于是便起了去秦皇陵附近野营的心思,只是那次野营却出了些意外...... 他在骊山附近发现了一处以前从未见过山洞,就像是直通尘封千年的秦皇陵一般...... 张溪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了进去,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他一路前行到了山洞的尽头,尽头处有一道石门,石门前斜插着一柄宽大的紫色巨剑,剑身与剑柄仿佛浑然一体,没有分开。 他当时被其吸引,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剑柄,却忽然听到一道空寂清灵的女声响起,他吓了一跳,竟一个不注意将剑拔了起来,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竟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将巨剑拔出之时,山洞之外,整个骊山周围,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狂风呼啸,天空中发出一道道轰鸣之音,引得无数人望向天际。 而石门亦在那一刻轰然开启,其内像是另一番天地! 他眼前是一条寂静幽暗的长廊,长廊两侧是望之不尽的石俑! 石俑之后,一条宽阔的长河,河流汹涌湍急,溅起银白色水花,没有丝毫流水的晶莹剔透,反而显得暗沉,像是死去一般。 长廊壁顶犹如夜空星辰景象,竟是一枚枚夜明珠镶嵌其中,散发着幽暗深邃的亮光,笔直而去的尽头,是一座暗红宫殿! “秦始皇陵......?”张溪云喃喃自语。 他蹑手蹑脚地踏上长廊,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一阵惧意袭上心头。 如果这真是秦皇陵,岂不是机关无数?父母可就是把命都丢在了此处! 他害怕了,立马便缩回脚,急忙转回身想退出去,却在这一刻,整个陵墓仿佛震动起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石门轰然闭合! 张溪云一时间傻了眼,恼怒地拍打石门,却没有丝毫反应,这是不准备给他活路走啊! 他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尽头的大殿,不知过了多久,终是狠心一咬牙,准备过去看看。 张溪云拿起紫色巨剑挡在身前,心想若有机关箭弩射来,好歹这柄看似不凡的巨剑还可以为自己挡一挡。 想到这犹如小说一般的情节他不由便笑出声来,搞不好自己还是小说里的主角?不过随即又变成苦笑,若是命丧于此,自己一家三口就都为这皇陵而亡,父母若是九泉之下有知,会如何去想? 既然决定,他便不再犹豫,单手提起这毫无重量的紫色巨剑,挡在身前,一步步朝前小心走去。 在长廊上虽然能看见那大殿,真正走起来,却才发觉其距离之远,加上他一路小心翼翼,足足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他才来到大殿阶梯之下。 通往大殿的阶梯不长,他抬眼便能望到宫殿上的牌匾,上面赫然用秦朝时的小篆写着三个比起整个陵墓更加让人胆寒的字样:阴曹殿! 难道秦始皇生前为帝,死后还想当阎王不成? 他打个了寒颤,感觉自己像是入了阴间通道,却又不自觉想探明真相,或许和父母之死有关!? 宫殿没有殿门,张溪云思前想后,终是便闭起双眼,一步跨入其中。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连在外偶有的阴风也消失不见,大约一分钟过后,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他才慢慢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让他毕生难忘! 宫殿之内,点着无数烛灯,灯火无半丝晃动。 殿内的空间仿佛是无限的,起码他看不到尽头,而大殿中间却是顺着台阶凹下去的,最下方的平台之上呈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好似一柄巨剑,足足有两层楼那般高,五、六米长。 若只是一具剑棺还不至于让他心神失守,真正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剑棺前面拉着棺木的生物,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真龙! 他感觉到眼前的真龙没有一丝生机,像是死物,但他绝不相信这是一具雕塑!因为他眼前的这具庞大身躯竟是透明的,他甚至看见了其中的整副骨架与凝结的暗红血液,或许......这是一具龙尸! 而让他坚信这一点的证据,便在剑棺之上,他抬头眼见之处,凤凰! 凤凰也是死去的,但尸身竟浮于半空不下,背上负有金龙座椅,如古代帝王龙椅。 台阶之上还有一尊死去的麒麟! 天龙拉棺,凤凰承椅,麒麟开道! 剑棺之中,所葬何人?难道便是那千古一帝秦始皇!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他手中的紫色巨剑光芒大盛,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剑棺之内,发出一阵剑鸣,光芒包围了整个剑棺,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一柄金剑横空,剑锋直指张溪云,或者说是他手中的紫色巨剑。 紫色巨剑脱手而出,向空中飞掠而去。两柄剑发出了清脆的剑鸣之声。 下一刻,四周空间像被撕裂一般,不断出现仿佛裂纹一般的痕迹。 张溪云因为两柄剑所造成的气息,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困难,脑袋昏沉,难受不已。 就在此时,剑棺发出了轰鸣之音,散发奇异亮光。 两柄剑在殿内骤然顿住,紧接着便剑锋一转,急速掠向张溪云,他避无可避,只感觉眼前一片亮光笼罩了一切,两柄剑同时穿过了他的身体,紫色巨剑消失不见,金剑反身悬于他头顶之上。 他只记得一阵彻骨心扉的疼痛,血液在体内沸腾翻涌,心脏的停顿,脊椎传来的碎裂之声,血管犹如爆开一般,以及一道仿佛从亘古传出的苍老孤寂之声! “任督二脉开,两仪成,归凡尘,享寿一百五十载。” 那之后他便失去意识,再睁开眼,却见到了一对年轻夫妻,而自己变成了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他心中知晓,这怕就是轮回转世了!而他此世的父亲是一名朝廷官员,名唤张天凡,他的母亲名叫桃锦絮。 还有更让他感到奇妙的是,他此世竟又被父母取名张溪云!记得取名之时,母亲在他耳边低喃:“孩子,父母亲不望你日后登青云,闻达于诸侯,只愿你一生似云自由,如溪长流,无拘无束。” 他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却终究明白了天意不可违,阖家美满,于他不过奢望! 还记得那一日,他感到体内似有不妥,像有东西在体内肆虐,他焦急的叫嚷,却变成了一阵阵哭泣声,父母听到哭声,却不知自己为什么哭,在尝试了数种办法后,终于怀疑自己是否生了病,也是那一日,他看到了父母的不凡,这个世界的不凡。 父亲的手中竟凭空出现一团金光,而当父亲将手掌置于自己额头之上后,金光便遁入了自己体内,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了那团金光在体内游走,而他却好像意识逐渐模糊,在似睡非睡中他看见了一片汪洋,更看见了那柄前世的紫色巨剑,剑身周围有一缕缕白芒围绕。 “两仪自开!”他听见父母惊讶之声,却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之后的日子里他便再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普通的婴孩一般,常常莫名其妙便睡着了,而每次醒来之时,总会看见父母焦急的目光。 不久之后的某个夜里,父亲神色匆匆,带来了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那柄剑细得像长笛一般,而当父亲将那柄剑放在了自己的枕边后,剑就像自己活过来一般,红光盛放,他惊恐地看着那柄剑慢慢融入自己体内,在父母欣喜却又心事重重的目光中,他又陷入了梦乡。 等到他再次有一丝意识之时,朦胧间听到一阵阵轰鸣,还有父亲的说话声。 “父亲生我养我,却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不孝!陛下自幼与我情同手足,待我如亲弟,我却为一己之私,盗取陷仙剑,愧对陛下与大汉,乃不忠不义!今日自绝邺城,只求妻儿平安......” 他心中涌起不安,强迫自己醒来,但待他醒来之时,只看见父亲满身是血的尸体被一袭素色长裳抱在怀中,不知为何,他好像感受到了那人与他同样的悲伤,那是一种失去至亲的哀痛。 就在他陷入悲痛之时,天空白日鸣雷,一道紫光破空而来,巨大的剑匣从天而落。 剑匣之上,站有一人,持之一剑!一袭长袍,蓝白交映,一头白丝被紫金冠束起,面庞却不显老,如中年人。 “当年怜儿为你嫁入帝京,你护不住她,后来天凡生于帝京,你依然护不住他。” “如今你若还想带这孩子回帝京,那便先碎我的剑!否则,老夫便带他回天琼,起码在那里,老夫护他!” 之后他看着那袭素色长裳的背影,似乎在不停颤抖,而剑匣之上那人,朝他轻轻弹出一封书信。 “既是天凡遗愿......便请父亲照顾这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们......”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眼前二人乃是自己此世至亲,自己的爷爷与曾祖父。 然后他便被曾祖父抱起,化为一道流光,腾空而去。 章一 天琼有七峰,正宗开山门 天琼位于东连洲,乃三大正宗之一。 天琼有七峰,分别为天圣、天璇、天玑、天权、天暮、天清、天枢。除却天圣峰外,六峰皆有峰主,而天琼主峰天圣峰不设峰主,天圣峰之主正是天琼山主,掌控整个天琼正宗。 故而外界多称天琼正宗为天琼峰,天琼传承久远,近古之前的岁月,天琼“一峰一圣,天琼七圣”更是威震五洲。 七峰旁有诸多小峰,其中有一小峰,名曰“问道峰”,此时有天琼长老于此讲道,问道峰上布有一座阵法,可让长老传道之语响彻天琼。 平日里是不会动用此阵法讲道,除非是宗内有大事发生,才会福泽天琼无数弟子,而此次传道,皆因今日乃天琼二十年一次的开山门之日。 山门大开前,定击天穹古钟,可谓是天琼弟子天大福气,此钟乃是圣贤铸兵,由天琼诸位太上长老所掌,悬于天圣峰“剑竹雨林”之中。 “尔等闭目,聆听大道。” 三声钟响,声声不凡,响彻七峰,音与大道相依,沁人心脾,引起四周天地灵元波动。 “吾辈修行,以天地为引,自身修路。” “人皆蝼蚁命,大道遁其一,乃一线生机,吾辈求之,只愿超脱生死枷锁,不甘逝如指间之沙。” 四周山峰之上,越来越多声音响起,皆乃天琼各峰峰主及长老发出,带动大道旋律,助天琼门人明悟。 此时天圣峰上光芒大盛,一座天梯于山腰渐渐浮现,直通山下。 天圣峰上一座巨大的悬浮宫殿门开。 一袭白袍出现在众人眼前,从宫殿内走出,真容似被一层薄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此人正是天琼山主,姑苏越舟。 姑苏越舟看向山下,缓缓开口。 “天琼山门开,尔等接引山下众人入宗。” 各峰长老对着天圣峰宫殿处弯腰一拜。 “谨山主令。”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从各峰向山下而去。 天圣峰后山。 一名老者站在后山之上,看着巨大悬宫前的天琼山主,微微点了点头。 “越舟当真越来越有宗主风范了,山主之位传于他确是不二选择。” 又一名老者走上前来。 “慕容古语的弟子,自然不会差,这些年越舟倒是让天琼越发强盛了。” 周围另外两位老人也笑了起来。 一人缓缓向着四人走来,此人一袭蓝白袍,一头银丝,正是他们口中的慕容古语。 此时一名老者像是发现了什么,轻咦一声,望向慕容古语身后。 “溪云呢?” 慕容古语看向山下,淡淡开口。 “参加入宗之典去了。” 周围几个老者相互望望,“溪云若要入宗,何必参加入宗大典?” “他天赋极高,那便要多加磨练。” 周围几个老者一怔,随即苦笑。 生下来便两仪自开,世间有几人? 况且,自幼便成为了陷仙剑主,孕育魂兵陷仙,岂是造化可以描述的? 只是陷仙剑关系甚大,此事慕容古语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否则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想一想张溪云自九岁开始随慕容古语修习,十岁那年修行快要突破四象之时,慕容古语便不再允许张溪云修炼,而是要他巩固根基,并将天琼七决之一的千御万守诀教给了张溪云,两年来他一直在修习千御万守诀,否则现在十二岁的他或许已能沟通四象。 天琼山门。 今日天琼山下人声鼎沸,大多是来参加天琼开山大典的孩子,由家门长辈领着,在山下等待天琼长老下山。 炎热的天气下,数千人聚集于此,丝毫不见不耐烦的心绪。 只见不远处大树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静坐树下,似在乘凉又似是修炼。 一炷香时间过去,这孩子慢慢睁开双眼,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千御万守诀艰涩难懂,但是每一次修炼都会大有收获,曾祖父让我自行修炼,不给我任何启示,想必也是存的这个意思。” 这孩子便是张溪云,昨日他便下山来此,在此处静坐了一天一夜,这时方才醒来。 这个世界和地球相似却又有不同,它有太阳,有月亮,有繁星,却似乎没有宇宙的概念,但在这里好像比在地球上离日月星辰更远,曾祖父说远到便是再强大的修行者都够不到,修行者御空而去,飞到再高的天空中,还是离它们那么远。 当年之事,慕容古语觉得张溪云那么小的孩子又岂会知道,故此这些年也没提起过,他不愿说,张溪云也就从不去问。 父亲的死亡是他记得最清楚的事情,他前世便极重视亲情,但无奈父母早逝,还导致他前世伤心过度以至伤了身体。 而此世醒来以后,父母对自己百般呵护,更是亲眼目睹父母为了自己而日益憔悴,最终盗取陷仙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不再像前世年幼的自己一样沉沦在伤心之中,这次他已经懂事了,他从小便努力修行,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和曾祖父一般抬手间翻云覆雨,亲自解开这一切。 自己轮回于此可是与秦皇陵那座“阴曹殿”埋藏的秘密有关? 这世间若非与地球有关,那秦皇陵中又为何会有这世上才该存在的生物? 而这一世幼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谁逼得父亲自尽? 而当年间接害了父母,存在于自己体内侵蚀识海的那股强大力量,或者该说存在自己识海中,上一世的那柄紫色巨剑究竟是何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每次一想到这些总会感觉心口刺痛。 比起昨晚下山时只有数百人相比,此时已有近千人聚集于此了,这入宗大典吸引了东连洲半数家族,各个家族都将自家优秀的小辈带来。 忽然,人群发出了惊呼之声,所有人向山上看去。 只见一座天梯从山腰往山脚处渐渐浮现出来。 这是天琼的清云梯! 不久之后天琼长老便会下山。 人群开始沸腾。 张溪云看着沸腾的人群也慢慢起身。 “这便是清云梯?” 他虽自幼在天琼长大,但几乎只在天圣峰后山生活,其余六峰从未去过,而且这清云梯乃是二十年一现,他早听几位祖爷爷说过,今日终是得偿一见。 下山前曾祖父曾说,这清云梯便是入宗大典的考验,也告诉他如若登不上下一阶,千万不要勉强。 此时有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山门处。 正是天琼下山的诸位长老。 “登梯!”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乱,多是家族长辈在嘱咐小辈登清云梯的事宜。 只有寥寥数十人是独自前来,现在已然准备登梯。 张溪云朝着高耸入云的天琼七峰望了望。 随即开始登梯! 第一阶上去,虽然感觉到一种阻力的存在,但并不能阻挡住脚步。 半柱香后,就在他登临二十阶时,身后各家族弟子也开始了登梯。 而在他前面,也有着数十人,最快的已经登到了四十阶。 他望了望身后的人,正准备继续登梯时,一道身影从上方跌落下来,正是刚才首先登临四十阶的那人。 只见此人跌回二十层,满脸涨红,嘴角有一丝血迹。 “四十九阶,就不信登不上五十阶”话音一落,此人又站了起来,开始继续登梯。 “此人也是心志坚毅之辈,看他独自一人前来,应是一介散修。” 张溪云两仪已成,两年的时间更是将基础打得夯实,一路登梯几乎毫无阻拦。 他登梯不缓不慢,记得曾祖父说过这清云梯乃是天琼祖师所设,每一阶都含有当年天琼祖师所留下的一丝凡尘意志,阶数越高,这种凡尘意志越是磅礴强大,想要消化这些意志需要耐心与实力。 大多数人是不知道其中奥妙的,而负责接引的天琼长老亦是不会主动去言明,这是个人悟性与机缘,只有一些大家族深知其中奥妙,登梯前都会嘱咐小辈认真领悟。 三个时辰过后,张溪云已到了五十阶之处,而大多数人也在五十阶上下。 他站在五十阶处,不由咧嘴一笑,马上又将心神沉浸于凡尘意志之内。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重新睁开双眼,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夜晚的大幕即将拉开,大多数登梯之人开始在所在阶梯上盘坐修炼,清云梯上天地灵元浓郁,正是修炼的绝佳之地,甚至有人曾在清云梯上晋升**,清云梯在月夜之时是最危险的,会散发奇异光芒,威压达到最大,故而没有多少人会在此时去登梯,几乎全部开始盘坐修炼。 他倒是想试一试夜晚清云梯的威力,但也不能太惹眼,故而也盘坐下来,打算等到深夜之时再行尝试。 章二 皓月临空欲登百梯 攀登之时千余人,而此时还在清云梯上之人已经不到四百之数,修为未到两仪之人几乎都已被淘汰。 还有一人例外! 前方“轰叱”一声,一个人影瞬间被弹了回来,刚好砸到四十九阶之上。 张溪云转身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人正是最先登临四十阶而又被甩下的那人。 看其模样大概十三、四岁,任督二脉闭塞,修为未至两仪。 让人惊讶的是其毅力惊人,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又打算继续攀登。 清云梯下众人不禁议论起来。 “这小子,竟然还不放弃,修为不到两仪的怕就剩下他一个了。” “他身体有些底子,否则早就倒地不起了,怕是修炼过炼体之法。” 看见此人又准备开始登梯,周围有几名登梯的少年不禁开口相劝。 “夜里清云梯威压大增,此时登梯非明智之举!” “休息一会吧,明早登梯你或许还有机会。” “强行登梯无益,还是放弃吧!” 也有人一脸讽刺之色。 “修为未达两仪,此等资质,也想入天琼正宗,痴人说梦。” 不管好坏,此人充耳不闻,还欲再次攀登。 盘坐在两边山峰的天琼长老睁开双眼,看了看这人。 “毅力可佳却过于鲁莽,体质不错却资质太差。” 摇了摇头又闭眼盘坐。 这人正要继续攀登,突然被人拉住。 张溪云伸手拉住了他。 张溪云也是看此人心智如此坚定,想帮一帮他。 “此时登梯过于费力,你也伤痕累累,何不休息一会。” 他看着张溪云,什么也不说。 张溪云一笑,又接着继续说。 “你盘坐休息一会,定有收获,清云梯自有其奥妙,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三刻。” 这人看着张溪云的笑脸,也知他没有恶意。 “俺可以等,可是俺娘等不了。”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一说话便让人察觉到是个乡下小子,口音颇重。 张溪云一愣,看着他一脸凝重的表情。 “你娘?”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俺听人家说,要是到了山上,便可以得到一枚固本培元的仙丹,凡人吃了能医治百病,延年益寿,就算是外门弟子每月也可以得到几枚,如果俺能上山的话,俺娘的病就有救了,俺早一天入门,便可以早一天让俺娘好起来。” “你娘得了重病?” “俺娘......俺娘得了重病,现在下不了床..”他脸色黯淡。 张溪云脸色一正,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急于一时,恕我直言,你在白天时登梯便如此费力,如今到了夜晚,清云梯威压剧增,你如果强行登梯,不仅不能成功,还可能有生命危险,不如夜晚养足气力,待明日再一鼓作气。” 张溪云此话说的十分真诚,他本就是个孝顺之人,看见他人对母亲如此孝顺,自然想帮上一帮。 “俺知道俺是自不量力,俺来之前,俺们村子里的同伴便笑话过俺,俺在山下遇到一个高人,他说凭俺一介凡人,这里的梯子可能连十阶都登不上去,不过最后他还是给了俺一张兽皮卷,上面有一门炼体术,说要是俺据此修炼,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只是俺知道自己笨,资质差,到现在已经两年了,俺都未打通任督二脉,俺离家这么多天,真的很担心俺娘......” 他双眼模糊,强忍住眼泪,伸手抹了抹眼。 张溪云一声叹息。 “俺看你攀登如此稳当,应该早已经晋入了两仪境界,穿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俺也知道你这一番话是好心,只是俺不如你一样有天赋,俺只有相信勤能补拙。” “相见也算缘份,我叫张溪云,你怎么称呼?” “俺叫李牛。” 他站起身来,轻声向李牛说话。 “牛哥,你现在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相信我一句,先休息一会吧,在这里盘坐修炼一会儿,绝对不会错的,会有大收获!” 说完,他对着李牛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阶梯,示意李牛坐下。 李牛面有难色,伸手挠了挠头。 “溪云,俺没事,不用休息..” 话还没说完,张溪云便拉着李牛坐下。 “牛哥,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李牛拗不过他,便在五十阶之处盘坐起来。 不大一会,李牛睁开眼睛,充满惊讶和激动。 “溪云..俺怎么感觉这里灵元比山下浓郁,修炼速度好快,比俺以前修炼快了两三倍不止..俺感觉好像还藏着什么..” 张溪云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牛哥,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不会骗你的,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天琼正宗二十年一现的清云梯,能登上来都是莫大造化了。” 张溪云此话不假,虽说天琼正宗登梯之试谁都可以尝试,但是多少凡人能赶得来?无数的理由让很多人选择了放弃,所以能到此登梯便是造化。 “谢谢你,溪云!俺知道了,俺明天再登梯!”李牛一脸感激之色。 张溪云笑了笑,也继续盘坐修炼起来。 入夜,皓月临空,周围一片寂寥,山下等待的众人都已经各自寻找地方,或盘坐修炼,或躺着休息。 清云梯上众人大多都已不再登梯,开始盘坐修炼,不闻外物。 山上的长老都已回山,等待第二日太阳升起之后他们方会再来。 夜空下,只有清云梯浮现着一层光芒,如月亮一样淡淡的黄晕。 就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候,张溪云缓缓睁开了双眼,喃喃自语道:“差不多可以试一试这夜间的清云梯了。”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明月,又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李牛。 张溪云轻咦一声,李牛此时气息浑圆饱满,任脉已通,督脉的闭塞之态已打通一半,已有血液缓慢流淌。 “看来李牛的基础已经十分夯实,只是缺少天地灵元的冲击,而清云梯上灵元格外浓郁,帮了他一把,天亮之前或许能破入两仪,希望他能成功入宗,若还是不能,看在这份孝心上,我就送他一瓶‘固元丹’,只是这丹药真有这么神奇?小时候天天当糖果吃,也没觉得有什么作用..”说着他还咂巴了下嘴。 张溪云站起身来,准备登梯。 从五十阶登上五十一阶之时,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于白天的威压,不过虽说威压比白天更强,但毕竟只是在五十一阶,张溪云倒也轻松,即使这两年一直在钻研千御万守诀,他的修为依然已经攀升到了两仪后期。 忽然间,一股浩瀚的凡尘意志向他识海冲击而去! 张溪云如魔怔了一般,在白天之时,之所以每登一层阶梯都要停留很长时间是因为凡尘意志潜伏于清云梯每一阶之上,需要自己在修炼之时去感受它,而如今却是凡尘意志自己向着张溪云冲击而来。 他内视识海,凡尘意志竟化为一幅卷轴,在他识海之内展开,一点点浮现出文字! 只是此时他却发现了异状,凡尘意志如一幅卷轴展开之后,在这幅卷轴的两边,分别有一红一紫两道光芒闪烁。 仔细一看,这两股光芒张溪云再熟悉不过。 红色的光芒正是陷仙剑! 紫色的光芒则是紫色巨剑。 两柄剑就如两枚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卷轴边缘,使卷轴无法合起。 “难道夜晚之时清云梯威力大增的原因正是白天潜伏的凡尘意志开始自己活动而具有攻击性!” 张溪云脸色变幻,猜测着识海内这神奇的一幕。 “夜晚之时,凡尘意志自行展开攻击登梯之人的识海,这一切都只是转瞬即逝而已,故而没有人注意,而我识海之内的两柄剑,竟然压制住了这股凡尘意志,使之无法从我识海内退出..” 张溪云的心砰砰的快速跳动,他已经感觉到了!机缘!一个莫大的机缘! 他宁心静气,开始领悟这股凡尘意志。 “何谓凡尘?凡人皆生于大地,大地为土,乃尘。” “凡尘之修,先修其根,其根深种大地,则谓之破土。” “破土当如何?通任督二脉,自身生两仪。凝己身四肢,通四象神力。聚内外三合,**共聚身。破凡人体内八门,堪凡身奥妙,八卦存体。” 这片世界之上,记载修行有凡尘、仙路、神境、圣道四大阶。 而这正说的是凡尘四步,两仪、四象、**、八卦! 因整股意志如字帖展开般一览无余,凡尘之意已全部灌入他脑海之中,虽不能全部明悟,但却可慢慢参悟。 心神退出识海,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一次踏出了脚步。 五十二阶! 一股强大的凡尘意志如约而至向他袭来。 正如他所猜想,他离开了五十一阶之后,五十一阶上存在的凡尘意志就被两柄剑放出了识海,而五十二阶所蕴藏的凡尘意志进入识海以后,立即便被两柄剑钉死,依然如同一副字帖,一览无余! 张溪云睁开双眼,眼中闪耀着一股明亮的神色,充满自信。 他抬头看向远处最高的阶梯,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这正是我可以掌控的造化!” “我要登临百阶!” 章三 一步登梯,四象凝 登临百阶,清云梯以九十九阶为极,若登上之后能承受住威压不坠下,最终踏上山腰‘舆门’前,便称之登临百阶! 古老年代天地灵元浓郁,有妖孽天骄年岁极小便修至**,甚至八卦!不难相信有天骄登临百阶,而近古岁月,天地大变,便连可在白日登临百阶之人也是屈指可数,更遑论是皓月当空时。 而张溪云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以及双剑的奇异之力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五十二阶、五十三阶、五十四阶...... 六十一阶......七十五阶! 当他踏上八十一阶时,不仅仅是凡尘意志,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灵魂威压,这威压之力已至四象,他被突如其来的威压所迫,往后退了半步。 他连忙调动劲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任督二脉被劲气不断冲击而散发出两仪之力抵抗威压,直到生生压制住那股灵魂威压后,他闭上双眼,沉入识海之内,领悟这八十一阶上蕴藏的凡尘意志。 “天地有手足,即四象。” “修行者,该合天地。” “则人有四肢,当其载四象之力。” “天地加身,四象俱手足,则举手投足间,可借天地意气。” 识海内那幅被迫展开的书帖,书写着四象之意。 半柱香后,他睁开眼睛。 “这八十一阶以上同前八十阶截然不同,其存在的凡尘意志不仅是磅礴浩大的信息,还有一股灵魂力量,可以滋养识海。”他眼中泛起思索之色。 “若能登上百阶,在凡尘一途上我日后晋升几乎畅通无阻,实力一到便水到渠成!”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便不可遏制的想要继续登梯,于是毫不犹豫继续迈步向上走去。 他在登梯的瞬间,便开始运转体内劲气冲击任督二脉,将自己带到巅峰状态,他想要一步登天! 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他要的便是将这股巅峰状态一直保持着,势如破竹的助他登上一阶又一阶。 八十二阶...... 八十九阶...... 九十一阶...... 每层阶梯之上停留不超过一刻,张溪云为了不浪费太多时间,仅在双剑之力下,临摹其内蕴含意志,留待以后慢慢参悟,便又继续登上下一阶梯,看似不费力气,实则他嘴里已含着一口鲜血,嘴角有丝丝血迹。 当他踏上九十二阶上之时,猛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弹飞,他虽然受了伤,却明显不甘心在此时功亏一篑! 他双手猛然向后一伸,分别凝结出两道极细的光芒,不过瞬间便凝聚为两道剑气,剑气凝聚向后方飞出,使得他身子向前一倾,重新停留在了九十一阶之处。 那两道向后飞出的剑气直往山下而去,停留在山下的众人中,有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些人睁开了双眼向清云梯看去,清云梯上同样有人睁开双眼查看四周,却只见一片淡淡的光晕,什么也看不清。 许久后众人又重新闭上双眼开始盘坐,而此时清云梯九十一阶之处,他睁开双眼,伸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 “九十二阶处的威压之力怕已至四象后期,我还能上得去吗?” 他眼中露出一丝迷茫,片刻后又恢复了清明。 “已经到了此处又岂能放弃,虽说此处威压比我预期要强,但还是可以搏上一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此处威压如此之强,那我就试一试从未正式用过的千御万守诀!” 他紧握的双手各自伸出食指、中指,谓之“剑指”! 两手向下压去,脚边渐渐浮现红光,红光在他脚下画出一个圈,红圈内有四道红色剑气凝成,而后渐渐升起,在他前后左右处漂浮,仿佛护持着他。 他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 “千御万守诀终有小成,今日我便以千御万守诀登这清云梯!” 他再次向着九十二阶而上,当他一只脚踏上之时,极强的威压便铺天盖地朝他袭来,只是此时四道红色的剑气光芒大盛,不愧为天琼七诀之中最强大的护体之法,竟然连灵魂威压也能卸去! 当红色剑气收敛光芒之时,他已稳稳站在九十二阶之上。 “以我如今的修为,千御万守诀只能撑得住一炷香时间,我必须尽快!”他心头暗道。 他刚刚踏上九十二阶,没有丝毫停留又迈开脚步,向着再上一阶攀登。 此时也不仅只有他一人在夜间尝试,也有些少年人,对自身极有自信,在他开始登梯后不久也开始了夜间登梯的尝试,不过大多只在六、七十阶处。 只有一袭黑衣,竟一路登上了八十九阶之处,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步伐却依旧坚定! 而夜间的清云梯还有玄妙之处,那便是一梯一世界,即使身处相邻两阶,也感受不到前方之事。 就在张溪云在九十多阶上登梯时,这一袭黑衣的少年竟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远处,脸上有一丝疑惑,旋即又一愣,摇了摇头。 九十七阶之处,张溪云正在面对一股强大的灵魂压制,他身边的四道剑气红光绽放,继而不再保持垂直悬浮于他四周的姿态,四道剑气横在周身,剑锋直指前方,似要向前破空飞去! 但那四道剑气却犹如被死死抵住一般,不得丝毫寸进!片刻过后,最前方的剑气开始碎裂,一点点消失,他双手呈剑指,提之而起,向前指去,四道剑气一顿,随之再次朝前飞出,又在半途被抵住,两股力量就如此对抗着,第一道剑气终于全部碎裂,一点点化为飞灰,剩余三道剑气随之而上,死死抵住那股力量的侵略。 不过片刻,第二道剑气也尽数消散,然后便是第三道剑气碎裂,直至第四道剑气彻底消失之时,可怕的威压终于被消耗殆尽。 张溪云终究是站在了九十七阶之上,只是此时千御万守诀已破,他已没有任何手段再登清云梯,而太阳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升起。 他咬了咬牙,当真是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一哆嗦。 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但参加这次入宗大典前,曾祖父便嘱咐过他,不得鲁莽登梯,他心头暗叹一声,今夜已经不可能再有进展了,想要登临百阶,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他站起身来,打算转身回去,脚步刚迈开却又停顿住了,不如先试一试这九十八阶上威压究竟如何?即使登不上去,也可以马上撤身返回,应当不会有大碍。 想到此处,他又转回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一只脚踏上了九十八阶! 九十八阶自然不是如此轻易的,当他一脚踩上去之时,便明白其中蕴藏的威压只怕已有**之力,根本不是他可以挡得住的。 四周的天地灵元极速流动,造成了一股紊乱的气息,若是在此处修炼,必定会导致体内灵元混乱不堪,最终使得灵元在体内乱窜甚至破体而出! 他的身上仿佛被剑气刮过,身上的衣服被刮开了一个个口子,有血开始往外流,这力量已经伤到了他的肉身,使得身体被划破,他急忙想要收回那只脚,却在此时,那凡尘意志冲击而来,直入识海,又被两柄剑死死钉住,此时灵元的紊乱,造成了他体内识海翻腾不已,混乱不堪,竟一时无力放开那被钉住的凡尘意志,而他的脚便犹如被狠狠吸附在九十八阶之上! 他一口鲜血喷出,终究是难以抵挡这股已可杀人的威压之力! 他暗道一声糟糕!未曾想到出了这般变故!九十八阶上的威压居然可挟裹天地灵元袭来! 就在他全身劲气将要消耗殆尽之时,体内的陷仙剑却仿佛活了过来,由他的识海内自己显化而出! 一柄只有笛子一般细的红色长剑虚影浮现而出,在他身后忽明忽暗,之后仿佛自己出鞘一般,剑锋向前指去,轻轻掠过,空间似乎有了一丝扭曲,那压迫张溪云的威压就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被这柄剑斩断! 红色长剑虚影一点点消失,张溪云虚弱至极,就在威压消失的瞬间,他就一头栽倒在九十八阶处。 他意识还很清晰,但却是控制不了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体内劲气开始自我运转,吸收天地灵元。 他修为太低,感受不到此前天地灵元的极速流动导致现在四周的天地灵元还依然存在的小幅度紊乱状态,被吸收的天地灵元开始在他体内乱窜! 如果无法停止,这股天地灵元极有可能从他体内强行破体而出,而他此时只有一个办法能将其消磨,那便是借助这无法控制的天地灵元去冲击四象,借由冲击四象的消耗将这股天地灵元磨干! 只是此时他肉身受伤严重,全身毫无力气,冲击四象时一个不妥,便有可能导致沟通四象的四肢断裂。 这个时候却不容他再想太多了,要么是没命,要么是拼命! 他开始沟通识海内的陷仙剑,陷仙剑分离而出四道剑气,四道剑气分别向着四肢融合而去,这便是沟通四窍! 此时果然体内乱窜的天地灵元开始主动冲击四窍,帮助四象融合。 他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了力量,四肢融合渐渐完成,直到融合完成后,他成功晋升四象! 他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不再流血,想到方才一幕,真是惊险万分,如今想来真要感谢曾祖父一直让他夯实基础,不急于冒进,才能在如此险境还晋升如此顺利! 从今以后,他手足皆可凝化魂兵,举手投足可借动四象法则之力! 张溪云将神识外放,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几乎已和普通**修士所差无多!这是因为八十一阶之后灵魂威压对识海的滋养,他先前也预料到自己神识必定会大幅增强,不过也没想到竟然堪比**。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门,上面苍劲有力地刻着“舆门”二字! 仿佛一步之距,那第九十九阶却犹如隔开两地的天堑。 太阳马上便要升起,他不再留恋,转身便往下走去。 “一步登天?难!”张溪云喃喃自语。 章四 清云浩瀚,成两仪 张溪云下至七十多阶处方见到同样选择在夜间尝试登梯之人,对于张溪云从上方下来,也无人表现出惊异,以为他也是在七十多阶处,不过比自己多了一两级阶梯,承受不住了方才下来。 九十一阶本无一人的阶梯之上,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正是先前那一袭黑裳的少年,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让张溪云下来之时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他抬头望了望更高的阶梯之处又回头望向下方,眼神若有所思。 清云梯上,众人沉浸其中,不知东方之既白。一轮朱红色的太阳从天际慢慢地爬上来。此时五十阶之处,四周的天地灵元开始出现较小的波动,似乎在渐渐敛去。 早已回到五十阶处盘膝静坐的张溪云还闭着眼睛,此时感觉到了天地灵元的减少,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天亮了,清云梯不再如夜间那般大放异彩。 张溪云忽然感觉天地灵元向着身旁聚集而去,猛然间睁开双眼,更像是被惊醒,看向一旁的李牛。 周边的天地灵元开始聚集向李牛,他全身通红,周身血液旺盛且沸腾,李牛终于在此时打通了任督二脉,晋升两仪!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李牛身旁的天地灵元也逐渐减弱,而他此时已经真正稳固了两仪修为,慢慢睁开双眼。 李牛满脸兴奋,看见一旁的张溪云含笑看着他,激动的拉起张溪云的手,“溪云,俺突破了!俺这么久都成不了的两仪,终于成形了!” 张溪云笑道:“牛哥,你积蓄浑厚,突破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事,相信现在你登梯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李牛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只是一味点头傻笑。 此时却偏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只是晋升两仪而已,也洋洋得意,不知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可晓得天高地厚!”说话的那名少年一身锦衣,就连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一等一的好玉,可想此人身份不低,定是豪门世家之后,只是言辞却显得无礼至极。 那人身边还有两位少年人也是一身锦衣,看是一路而来,听见同伴的话,也对李牛摆出一副不屑的神色,真是一副生动的趋炎附势之景。 李牛听见他们如此说话,本来的笑意渐渐消失,只是也不反驳,攥紧了拳头。 不知是否看见李牛不敢反驳,于是乎这少年不加收敛反而更是嚣张,“你这乡下小子,也想入天琼正宗?你以为这里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妄想的地方?” “你既不是凡夫,想必已成仙入神,又何须来和我们争这一个入宗名额?”张溪云并未转身,只是斜眼瞥了此人一眼。 张溪云先前未说话,只是觉得这小孩子间的欺负太过幼稚,只是那人显然自幼在家中受宠,目中无人。偏偏李牛性子本就有些自卑,也不反驳。 那少年看见张溪云回嘴,仔细打量了一番张溪云,只见张溪云穿着的衣裳都是上等天蚕丝所制,想来也是哪家名门之后。 “我乃是关城杨家嫡子杨斌,看你也是世家弟子,不知来自哪家?” 张溪云看也没看他,挥了挥手道:“我可无意与你套近乎,只是想劝劝你,何必无端去侮辱他人。” 杨斌只是不想招惹一个豪门子女为敌,但张溪云却看也不曾看他,还想对他说教,丝毫不给颜面,杨斌那股纨绔子弟的作风便显露了出来。 “哼,我看你衣着得体,也不像这乡下小子的同伴,我反倒要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再与这等人厮混,辱了自家门风!”杨斌冷声道。 “乡下小子和世家弟子岂能相提并论,你与他可不是一路的,趁早和我等一起,不然将来入了宗门,可没人看得起你。”杨斌身边同伴嗤笑道。 张溪云倒是没想到,即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门户之见依然根深蒂固。 张溪云转过身来,瞧了瞧杨斌与他身旁的同伴,轻笑一声,“我与李牛一见如故,自然是他同伴,倒是你们句句不离家世,想来靠着大树好乘凉,像极了狐假虎威,你们和狐儿是一路的,我可不想和禽兽一路..” 杨斌几人一愣,随即想通这是在骂自己几人是禽兽? 周围几名旁观者听了出来,不禁笑出声来。 杨斌的几名同伴骂骂咧咧。 杨斌怒极反笑:“你说我狐假虎威,你当我是草包?” 张溪云竟然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是这样想的。” 一旁的李牛听见张溪云维护他,心中十分感动,却又看见冲突愈演愈烈,有些害怕张溪云惹恼了对方,会连累到张溪云,急忙想阻止张溪云,只是张溪云却轻轻对他摆了摆手。 杨斌冷笑一声,“既然你如此看得起你们自己的实力,今晚之时,我们便打一场!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胜过我们?到时候就别怪我散你们劲气!” 清云梯本是禁止打斗的,也无人敢打斗,毕竟还有几位天琼的长老看着,但这都只是白日之事! 夜间的清云梯,他的玄妙之处便是一梯一世界,隔绝一切,在外几乎是无法看到任何清云梯上的情况! 也正是如此,昨夜张溪云登梯之时,即使是清云梯九十阶之上因他之故天地灵元紊乱不堪,却也无人知晓。 其实下山之前,曾祖父便有交待,此次入宗,让他不入七峰,进百脉。而昨夜生死关头,张溪云却也在其中明白一些此中深意,曾祖父话里话外都曾告诉自己,不要强行登梯,不入七峰进百脉,怕也想告诉自己修行之事,不可冒进,不可强争。 夜间清云梯的私斗之举,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也有豪门之间争斗,在夜间之时千方百计除去对手,而杨斌此话,无疑是在向二人下战帖。 张溪云显然不想为这种事情而争斗,他是活过一世的人,觉得这就像小孩子之间的打架,他实在没有这个兴趣。 张溪云往前站了一步,看着杨斌说道:“难道你觉得如此浪费体力之事,在这清云梯上是好玩的?可能那决定你能否登上下一阶的一丝劲气就被你这无聊的挑衅而浪费了。” 张溪云此话乃是事实,这清云梯之上,一丝一毫的劲气都至关重要,只有把每一丝劲气都用在刀刃上才是正道,夜间清云梯的私斗大家虽然都了然于心,却也不常发生,只有大家族之间为了打压,才专门培养一些弟子来清云梯上扰乱别家子弟,但也只是一些旁系子弟,真正嫡系一脉是不会被交付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任务,杨斌说出此话,却是让旁人讥笑愚蠢。 杨斌被张溪云这般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愤怒竟说出了蠢话,此时怕已被周围一些世家弟子讥笑了,更感觉羞怒,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道黄色光芒凝聚于手上,毕竟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一冲动起来便压制不住,竟想在白日之时于清云梯上动手。 “既然你如此想分出个胜负,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赌一局如何?”张溪云看见杨斌举动,不禁叹气道。 杨斌想也不想便打算拒绝,站在他身边的同伴却拉住了他,若是在这里出手打斗,便是坏了清云梯的规矩,如果重罚,或会禁止家族子弟不知多久不得再进天琼峰。 杨斌虽然是个冲动的人,但却不蠢,自然想到要是家族被禁止入宗,家中一定会对自己极为不满,甚至连父亲都顾不了自己,想到这些,杨斌已经滴下冷汗。 “你要怎么赌?”杨斌狞声问道。 “就赌这清云梯!” “我们二人,你们三人,在这清云梯上赌一局,若是你们三人中任意两人所登阶数加起来比我们二人所登阶数加起来更高,便算你们赢。” 这规则明显对杨斌他们更有利,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张溪云是哪里来的信心,他身旁的李牛,刚入两仪,怎么也不可能登上六十阶,即使他能登上七十多阶,也输定了,杨斌他们这群世家子弟,倒也不是真的草包,起码七十阶是能登上去的。 杨斌狞笑一声,“好好好,我就看看你们两个怎么赢我!” 杨斌身旁一人上前问道:“既然是赌局,自然要有赌注,你们拿什么来赌?” 张溪云嘴角勾起,轻笑道:“这还不简单?谁输了谁就自下十阶清云梯,边走便喊‘我愿赌服输!我甘拜下风!’!” 李牛听见此话顿时急了,张溪云为自己出头,但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张溪云无法加入天琼正宗,那李牛就真是欠张溪云还不清的债了。 李牛急忙去拉张溪云,张溪云却依然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那人点头,“那就如此。”这个方法能寻回面子,自然是好的。 此时杨斌却是插话进来,“这样赌岂不无趣?” 张溪云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你要怎么赌?” 杨斌冷笑道:“输了的便退出天琼,自行散去一身劲气,怎么样,你敢吗?” 李牛脸色大变,急忙再去拉张溪云,张溪云却冷哼一声,看着杨斌小小年纪却一脸狠毒之色,心头终是泛起了些怒意。 “如你所愿!” 周围人纷纷惊讶,没想到张溪云连这样的条件都敢答应! “你们便准备回乡下好好种田吧!”说罢,杨斌和同伴大声笑了起来,仿佛胜负已分一般。 杨斌走过二人身边,抬起手比了比脖子,说道:“好好欣赏这清云梯上的风景吧,以后你们就看不到了。” 张溪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笑。 周围人见没有了热闹可看,也纷纷准备继续登梯。 看见众人走了,李牛急忙拉着张溪云,“溪云,你......俺......” 张溪云笑了起来,拍了拍李牛肩头,“牛哥,你对我没信心?” 李牛连忙摆手道:“不是,俺......俺是......” “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李牛一瞬间好像泄了气,低着头。 张溪云看着李牛的神情,叹了一口气,昨夜他可是亲自登上了九十八阶,现在对于每一阶的威压大致都清楚,他同意此事并不完全是因为冲动,在他看来,李牛完全能上到七十阶! “李牛,其实你很不错,你这肉身便是我如今修至四象也才与你相当,你未达两仪凭着肉身之力抵御清云梯威压上到五十阶,如今晋入两仪之界,我信你能夺得外门榜首!” 榜首,清云梯的规矩,登上六十阶之上,不到七十阶者入外门,登至七十阶之上,不过八十一阶者入百脉,登上八十一阶以上者入七峰。而榜首不仅是每一阶段所登阶数最高的人,此人还必须登上每一阶段最高阶梯之处,同时具备这两项才为榜首! “溪云,你......你晋升四象了?”李牛惊愕道。 张溪云一笑,“昨夜你有所收获,我也不差,怎么样,现在有些信心了吧?” 李牛看着张溪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除却在母亲面前和在山下镇子里那家客栈当小二之时,他便再未感觉到这被信任的感觉,如今又多了一个张溪云。 少小离家,只为母亲续命。 李牛松开的拳头又紧紧攥了起来,身上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战意? 张溪云看着此时的李牛,才是真正展开了笑容。 “牛哥,走吧。我们登梯!” 李牛点点头,一步踏上下一阶,稳稳站住。 章五 天琼之下,踏歌而上 正午之时,烈日当空。 清云梯上众人汗流浃背,迈着艰难的步子,缓缓攀登而上。 此时已是登梯的最后一日,众人不再如先前那般慢慢感悟登梯,开始加快了步伐,越到后面的阶梯,其内所蕴藏意志潜伏越深,除非如张溪云那般能够将那股意志锁定于识海之内,否则这最后一日是容不得众人慢慢感悟,实在不如多攀登两阶,只有到了自身极限的人才会开始感悟清云梯内意志。 昨夜张溪云依然于夜间再次登梯,如今有了四象修为,张溪云登梯之时明显比前夜更加轻松了些,也多了些时间去体会清云梯的奥妙之处,张溪云凭借着四象修为与千御万守决,昨夜费了些力气终究成功登上了九十八阶,夺取其内潜藏的凡尘意志,不过那九十九阶,他终究实力不足,没有登临。 经历了前晚之事,张溪云倒是也想通了,对于未上九十九阶也没有太多不甘,只是有些遗憾未内一探其内所蕴藏的凡尘意志。 此时张溪云身处七十六阶之上,对于张溪云来说,登梯未有多大难度,不过他不急不躁,看似在每一阶沁入心神探索其中奥妙,实则一直默默在体悟他两个夜里登梯靠双剑之力所临摹下的凡尘意志。 而张溪云这次登梯的目标,听从了曾祖父所言,仅仅只是八十一阶,百脉榜首! 张溪云站起身来,看了看身后,李牛站在六十一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李牛的成绩其实已经让一些人感到惊讶了,不久前大多人都认为李牛虽然在清云梯上晋升两仪,但根基不稳,大概连六十阶都无法登上,入不了外门。 李牛抬起头来,正要伸手抹一抹头上的汗,刚好看见张溪云看着他,连忙放下手,傻傻笑了笑,然后又举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没问题。 张溪云看见李牛的动作,才稍稍松口气,转回头去。李牛看见张溪云没再看自己,才是再次伸手抹了抹汗,只是现在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这之后的阶梯该怎么登? 张溪云又如何不知道李牛是在强撑,只是张溪云亲自登过清云九十八阶,对于这之前每一阶的威压都大概清楚,在他看来,李牛未入两仪尚可登上五十阶,只要他能像之前那样不放弃,凭他如今两仪修为,再加上他那堪比四象淬炼过四肢的肉身,登上七十阶都应当有机会。 李牛修炼的淬体之术,应当有些来头,要知道修为达到四象,四窍沟通天地四象之力,蕴含四象法则之力,再有魂兵加持,那四肢其实便是神兵利器一般,而李牛的肉身,仅凭修炼淬体之术便让其不亚于四象肉身,当真不凡。 只是如今看来,李牛太急躁,反而浪费太多体力,自己对他寄予厚望反而又为他添了些束缚,若是他无法再登梯,那么自己便只能继续登梯,比起无法入宗来说,没入百脉反而是小事。 张溪云苦笑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又鲁莽了一次,难道两世为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着年轻人的冲动? 不过张溪云也不曾后悔,他的确颇为欣赏李牛,可能因为李牛那种不服输的精神,亦或者因为李牛那股孝心让他想到自己。 周围传来的惊呼声打断了张溪云的思绪,张溪云定睛望去,挑了挑眉,果然又是他! 那人或许是这批人当中修为最高之人,不久前已经登上清云九十五阶,刚刚的惊呼声正是因为他又登上了九十六阶,稳稳站住。 “难道今日我们将有幸看到登临清云九十九之景?” “那人是谁?”有人向身边同伴询问。 “刘焜!登梯前我见他在簿子上写的‘巍县刘焜’!” “巍县?哪里的穷乡僻壤?居然也能出如此了不得的人物!”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散修?” 刘焜此人,先前无人听说过,此时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不少世家子弟已起了结交的心思,若真是散修,招揽进入家族,他日不知可带来多少好处! 九十六阶上,只见众人所议论的那叫刘焜的少年闭着双眼站住不动,看起来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袭黑色长裳,一头黑发略微有些长,额前的头发遮住眉毛,相貌平凡,生得虽不算俊美,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气质! 刘琨的脸色有些苍白,过了一会,他缓缓睁开眼睛,悠悠注视着上方的台阶。 虽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沧桑? 张溪云也看着刘焜,他全身精气神内敛,从他登梯之时一举一动可看出其对自身的控制达到了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外三合共聚,想来修为登临**。 这等年纪已晋入**,还是个没有资源优势的散修,当真是天才无疑!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刘焜转头看向张溪云,两人的目光在瞬间相遇,刘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张溪云并未察觉 张溪云记得与杨斌定下赌局之时,刘焜也在附近,却不像其他人一样看热闹,只是自己盘坐一边,全不关心,整个人仿佛与世隔绝。 张溪云还在出神,身旁传来一声冷哼,竟是杨斌站在他身边。 “看来我们的极限都在七十六阶上,但是我的两个同伴可都上了七十阶,那李牛却还在六十一阶上,想来天琼正宗与你无缘了!”说完便放肆大笑。 “是吗?”张溪云面无表情,只是抬起腿,慢慢向上走去。 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每上一阶,就像一个巴掌扇在杨斌错愕的脸上。 张溪云站在七十九阶上,回头问了一句:“现在呢?” 杨斌面色难看,他本以为自己和张溪云旗鼓相当,没想到张溪云瞬间就将他比了下去。 “你登上去又如何?除非你能登上九十阶以上,否则那乡下小子拖着后腿,你怎么也赢不了我!” 张溪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牛那里,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此时的李牛满头大汗,汗珠从额头滑落到眼睛上,他使劲眨了眨眼睛。 “俺.还能继续吗?” 大多数人已经到达了极限,没有余力再继续登梯,李牛与刘焜反倒成了众人观望的中心,一个是有望登临清云九十九的天之骄子,另一个则是因为一场赌局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还有两个时辰太阳便会落山,太阳落山之时便是这场天琼试结束之时。 李牛一声大吼,抬起腿迈向六十二阶。 劲气在体内飞快流窜,不断撞击任督二脉,李牛青筋暴起。 现在的李牛仅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清云梯上的威压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张溪云在上面看得焦急,却又没有办法。 李牛登上了六十二阶后没有丝毫的休息,继续向六十三阶迈步,他无法停下,他害怕自己一旦停下,这股支持他的意志就会中断,他怕自己一停下,就再也无法继续向上登梯。 六十三阶!李牛身子开始微颤,但却稳稳站在了六十三阶之上。 “这小子,真是拼命,这......这是已经超过他身体的负荷了吧?”周围人一片唏嘘。 李牛又抬起了右腿,一步踏在六十四阶上,左腿却怎么也迈不上去。 “这家伙真不要命了?”有人轻声道。 张溪云看着李牛现在的努力,心中有些感动,其实李牛踏上六十阶已经可以入外门了,可以为母亲取得续命的丹药。 他之所以像现在这样去拼命登梯,全是为了张溪云的信任,为了张溪云能入天琼,李牛是个老实的乡下小子,或许对他来说,既然是朋友,那就亲如兄弟,待如手足! 所以他竭尽全力,也要踏个石破天惊! 张溪云忽然有些不懂,自己究竟是在帮李牛,还是害李牛? 但是李牛一定深信这个一见如故的兄弟是真心相助。 滴水之恩,只以涌泉相报! 张溪云不忍心,心中责怪自己当时太过于武断、冲动,定下那个赌局,反而让李牛背上了一个大包袱。 舆门前,那里站着三位负责此次天琼试的天琼长老。 “那李牛倒是毅力可佳。” “鲁莽,不惜生命!却也......难能可贵。” “那刘焜倒是一代天骄,登上了九十七阶,百年一出的天才......” 张溪云看着下方的李牛,终是忍不住,打算让李牛停下,接下来不够的阶数,他自己去登! “牛哥,可以了!停下吧!剩下的......” 张溪云话没说完,却见李牛慢慢抬起头来,嘴巴一动一动的。 “你说相信俺......俺没忘!俺......上得去!”说完这句话,李牛挤出一个笑容,狠狠吸了一口气,一步踏上了六十四阶。 依旧全身颤抖,依旧稳稳站住。 张溪云看着李牛,那股触动,由心间蔓延开来。 “我来到这方世界多久,便有多久不记得友情这个词了......你李牛是我此生第一个朋友!” “好......我信你!” 李牛此时接近崩溃,意志渐渐模糊,好像回到了家中,看见母亲在缝补着衣服,他想喊一声“娘!”,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来...... 此时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将他从迷茫中拉了出来! 那是张溪云在上方轻声吟诵。 “父母在,不远游。” 父母在,不远游...... 李牛两行清泪滑下,他想伸手擦一擦,却发现手怎么也抬不起。 “父母病,四方寻。” 正是为母续命,李牛才走到这里,如何在这里放弃? 那病榻上的母亲还等着自己回家,李牛忽觉心里如梗大石,他很想放声大吼,想把这堵在心里的愁绪怒吼而出。 “父母老,儿伴其旁。” “父母故,儿送其终。” “啊..”李牛仰天大叫,仿佛要把灵魂抽离身体。 泪水一滴滴落下,全是乡愁。 “树欲静,而风不止。” 六十五阶。 “子欲养,而亲不待。” 六十六阶。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六十七阶。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六十八阶。 六十八阶上,李牛满脸泪痕,却无人再讥笑他,只有一片沉默。 李牛好像看到他出行前,母亲在为他缝补衣服,一边缝补着,一边对他说:“儿啊......娘不在乎多活那么些日子,你要不就别去了?娘知道劝不住你,只是希望你......早些回来,娘怕等不及再看看你......” “娘......俺好想你!娘......俺好想家!” 六十九阶上,李牛独自而站。 无人说话,只有他最后的大喊回荡清云梯上。 娘,俺好想你。 一语一步,一诗一阶。 天琼之下,踏歌而上。 章六 那时少年,年少有志 清云梯上无人说话,只有李牛哽咽的哭喊还在回荡。 似一首孝歌,一曲游子吟。 李牛站在六十九阶上,三息过后,整个人向前栽倒,躺在台阶上,不断喘着粗气,脸上还有泪痕。 张溪云看着李牛,脸上挂起一丝笑容。 身后的杨斌此时却是一脸阴沉,张溪云踏上了七十九阶,李牛身在六十九阶,一共一百四十八阶,自己身在七十六阶上,还有登梯最高的一名同伴身在七十二阶,也是一百四十八阶,竟然成了平手! 杨斌对着底下同伴大喊道:“许安,再上一阶,只要一阶,我们就赢他们了!”杨斌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下一阶无论如何也上不去,只有寄希望于同伴。 许安站在七十二阶上,面露难色。他此时也是到达自身极限了,这清云梯上众人都是拼命想往上爬,若不是上不去了谁肯停下。 杨斌脸色更难看,向站在上方的张溪云冷声道:“别得意,这次我们打了个平手,入宗之后,我再胜你们,散你劲气!” 张溪云收回看向李牛的目光,冷冷看向杨斌,此人到了这时居然还想废了自己,心中怒意又生,冷哼一声:“谁说平手?” 转身又向上踏了一步,八十阶! 再轻轻踏步,八十一阶。 杨斌满脸错愕,他......竟然还有能力接着登梯?而且看起来居然那么轻松? 张溪云转回身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看着杨斌。 杨斌只觉一阵难堪,身体轻微的颤抖起来。 虽说年少易冲动,但这杨斌小小年纪,心思却歹毒得很,只因言语争执,就一心想废掉张溪云二人,一股纨绔作风,很是让张溪云感到厌恶。 就在此时,众人又传来一阵惊呼。 “他要上清云九十九!” 连在两边山峰上盘坐的长老都站了起来,“清云九十九,是刘焜!” 两旁长老都为之动容,“已百多年了,这次居然真有人登上了清云九十九,弥补空缺了百多年的七峰榜首位!” 只见九十九阶之上,刘焜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却是站得稳当。 一位天琼长老啧啧称奇,“这次的入门试,当真人才济济,七峰榜首,百脉榜首,外门榜首都各有其人!” 站在九十九阶上的刘焜深吸一口气,只要一步他就能走完清云梯!站在山腰舆门前,登临百阶!天琼榜首! 一步踏上,众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登临百阶!” 一脚踏上百阶,一脚站在九十九阶上,可谓天骄! 一边的长老抚了抚长长的胡子,“当真是......后生可畏!” 另一个长老也是笑道:“少年有志。” 此时的刘焜却不轻松,久久迈不出步子。 几息过后,刘焜一口鲜血吐出,洒在清云梯上,却在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已踏上百阶的脚也被逼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刘琨擦了擦嘴角的血,却未停顿,右脚复又一步踏出,没有丝毫犹豫,左脚随之而上,双脚落地之时,登临百阶! 周围人不由爆发出一阵欢呼,只因少年血性,为胜利、为强者而欢呼。 刘焜站在山腰舆门前,脸色苍白,未有丝毫激动与喜悦的情绪,反而朝后方看了一眼,眼中有一丝疑惑,却来不及细想,马上席地盘膝而坐,运转劲气疗伤。 就在此时,天琼之上,传来三声钟响。 夕阳西下,天琼试毕。 清云梯也开始慢慢起了变化,若隐若现。 十息过后,清云梯一点点消散,如烟一般飘向天空。 而清云梯上众人此时出现在天琼舆门之前。 舆门前一片喧哗。 几道光影从四方转瞬即至。 一位天琼长老站在前方,面无表情,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十阶之下,自行下峰。” 此事没有丝毫侥幸,一些少男少女黯然下山。 此时舆门之前仅站有百多名少男少女,与登梯之时的千人之景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杨斌站在人群后,攥紧了拳头,身旁的同伴也是脸色难看。 走?还是不走? 大可不守赌约,想必这张溪云二人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其实此时张溪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扶着刚刚恢复过来的李牛,等待着天琼长老宣布此次入门试的结果,他也根本不在乎杨斌走还是不走,这种赌约,他全不在意,杨斌此人,他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此人如此心性注定其一生难有成就。 那长老等六十阶以下者尽数走完,正要宣布,突然眼皮抬了抬,看向杨斌,“你们三个为何不走?” 杨斌脸色铁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知道此次注定失败。 杨斌身旁那位同伴许安嚅嚅道:“我们登上了七十阶......” 天琼长老冷笑一声,“你在清云梯上与人定下赌约,清云梯上岂容你随意赌斗,但既然赌了,你敢不守?” 说完轻轻挥了挥衣袖,杨斌三人从山门内被一击横飞出去,跌坐在地上,三人先后吐出一口鲜血。 天琼长老冷哼一声,右手向后一摆,背在身后,衣袖垂下。 “小惩大诫。” 张溪云和李牛看见这一幕,心想果然清云梯上诸多事都已被天琼长老看在眼中,两人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张溪云转回头去正看见杨斌三人相扶离去,杨斌还不时回头看向他二人,眼中恨意连绵。 此时天琼长老复又缓缓开口:“此次入门试,为我天琼四百多年来最好一次,三榜榜首皆出,着实难得。” 那长老顿了顿,又接着道:“入天琼一百六十一人,归入外门七十六人,百脉五十六人,七峰二十九人。入外门者,宣读名字后随执事长老前往山腰外门处。入百脉者,宣读名字后,可与执事长老同行去往诸小峰,也可自行前往诸小峰选脉,而今百脉实有二十九脉,各自可询问执事长老决定。入七峰者,宣读名字后,随我等上山定峰。” 这名天琼长老向后望了望,另一名长老上前递上一本金色的册子,这名长老接过,打开念道。 “刘焜、莫北、耿南、周宣......上七峰。” “张溪云、施洛、萧枭......入百脉。” “李牛、周平、杨海戈......进外门。” 刚公布完结果,众人一阵骚乱,天琼长老皱了皱眉,喝了一声安静。 众人虽静下,却难忍喜悦,脸上笑意弥漫,只有两个人很是平静,丝毫不见激动,正是百脉榜首张溪云与七峰榜首刘焜。 “好了,外门弟子现在随执事长老前往外门。”说罢,两位长老向前走来,念了外门弟子名册,便带着七十六名外门弟子向山腰走去。 李牛跟在队伍后头,走过张溪云身边时,咧嘴一笑:“溪云,俺先走了,俺在外门一定好好努力,你比俺出息多了,俺相信你一定能有大成就咧!” 张溪云笑了笑,朝李牛点了点头,向他道了一声保重。 就在众人要走之时,一名弟子却从山上急匆匆赶来,向着刚才宣布名册的长老行了一礼,上前耳语了几句,那长老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正常,只是叫住了众人。 众人回过头,那长老说道:“李牛出来。” 李牛听见叫自己的名字,愣了愣,那长老又说了第二次,李牛才连忙跑到前面,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名长老。 “俺......俺就是李牛。” “你不必去外门了。” 听闻此言,李牛又是一愣,旋即涨红了脸。 没登上七十阶,自然不能去七峰百脉,如今又不准去外门,岂不是被剥夺了入宗的资格? 一旁听见这话的张溪云也是皱起了眉头,众人脸上都浮现疑惑之色,被剥夺入宗资格么?近百年都未出现过这等事情了。 刘焜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讶异。 “凭......凭什么!俺......俺是堂堂正正走上的清云梯,凭什么就不让俺去外门!”一向老实的李牛,竟也出言反驳,只是说话吞吐,红了眼眶。 那长老却不解释,“叫你不必去便是不必去,好好待着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听此言,李牛更是急了,料想自己定是被欺负了,说不定宗门看不起自己是个乡下人。 一旁的张溪云首先想到却是那杨斌的家族里有人在天琼正宗内掌权,知晓杨斌因自己二人被逐出后从中作梗,可是为什么没有针对自己? “为什么不让俺去?为......为什么啊!”李牛的声音有了些哽咽,从小到大,李牛不是没挨过欺负,每次进城,总会被富家子弟戏耍,李牛每次都忍了,只是如今和张溪云一起努力之后,终于看见了希望!却被泼了一盆冷水,而这事关母亲性命,如何能忍! 周围议论纷纷,几名本来便瞧不起李牛的富家子更是在此时开口奚落,落井下石。 张溪云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李牛又如此激动,也让这长老有些恼,“让你不去,听着便是,这般样子成何体统!其它人速去外门!” 周围众人看见这长老不太高兴,也不敢再说什么,顿时安静下来。 李牛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名长老看见李牛紧握拳头,斥责道:“李牛!松了拳头!莫不成你还想对我动手?微末实力,徒添笑料!” 李牛握着拳,眼睛通红,嘴里喃喃道:“娘......俺......俺......” 见李牛还不松手,反而周身劲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劲气在体内暴躁不安。那名长老皱了皱眉头。 “尊师重道之礼可有学过?怎会如此没有教养!”说罢抬起手来,朝李牛而去。 四周众人一惊,这是长老要出手惩戒? 一道剑气横空飞过,凌厉无匹,直袭而来,虽然让人猝不及防,却耐不住被袭之人修为深厚,身子一震,那剑气便被震散。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胆敢向天琼长老出手! 只见张溪云一步跨出,一脸冷漠。 “我便当那笑料,找这公道!” 那长老惊怒交加,一名百脉准弟子竟然对自己出手,当真是胆大包天!冷哼一声道:“本门弟子无故对长老出手,可知何罪?” 张溪云淡淡一笑,“我尚未正式入门,如何知晓?若宗门只因有人从中作梗,便无故驱逐弟子,不入何妨?” “大胆!”那长老尚未说话,其身后几名执事长老听闻此言却是率先发声,“宗门决断,岂容你一小辈随意评断!” 那长老却又冷哼一声,看着张溪云,“无知冲动,执迷不悟!本宗教尔等尊师重道之礼!” 说罢轻轻弹指,一股似可杀人的气息便从指间弹出,所过之处青草被齐齐削平,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张溪云伸手一握,抬起手来,四周石子吸引过来,在他身前聚集起来,挡在他的身前,形成一层防护罩。虽暂时挡住了那缕气息,却又发现那气息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已将几块石子穿碎为沙! 若无意外,十息之后,石子必定全碎! 但此时却有一人同样跨步而出,伸手一抓。 刚才被那气息切断的青草便涌至其手间,汇成一柄青草长枪。这人两步走到张溪云身旁,轻轻抛起青草长枪,枪头刺在石子壁上,死死抵住! 张溪云转头向身边一望,只见一袭黑裳,面无表情。 正是七峰榜首,刘焜! 天琼峰上,三位榜首,真正相遇。 天琼的一段历史,天琼的三个神话。 那时少年,年少有志。 章七 少年轻狂自义气起 天琼山门前,两个少年并排而站。 “刘焜不自量力,却也想向天琼授教长老讨教一二。” 张溪云略带讶异地看向刘焜,心想此人沉默寡言,却也如此热血。 一声轻喝,刘焜持枪之手再向前一送。 四象、**之力齐出,汇聚一起,终是抵消了天琼长老那弹指之力。 危机一过,壁碎枪崩,化为飞沙走石。 “好,好,好!本宗便看看你们二位榜首,还有何本事!”说罢天琼长老手捏剑指,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展现,那力量却已不归凡尘,直入仙路之上。 两人脸色微变,刚才拼尽全力抵挡的竟不过是天琼授教长老随意一击,而现在出手,其力破凡尘,即使再妖孽的天才,又如何以凡力抗之? 四周天地灵元被这股仙气搅乱,响起一股被撕裂之音,听来异常暴虐。 “够了,停手吧!”一道声音从远方响起,如一道法旨。 声音平淡至极,却让刚刚肆虐的仙气消失的无隐无踪。 修行者,慎言!一语起,言出法随! 来人赫然是一位慎言大修士! 只见一人飘然而下,一袭紫白袍服,相貌俊俏,颇有超凡脱俗之意。 几位天琼执事长老弯腰行礼,那名授教长老也回身行了一礼。 “见过峰主。” 此人正是天琼七峰中天清峰主。 张溪云认得此人,他尚在襁褓之时随曾祖父见过,天清峰主杨苏。 杨苏微微颔首。 “曾旬长老何必与小孩子斗气,你看都吓到他们了..” 授教长老退后一步,“老夫汗颜。” 杨苏又看向张溪云二人。 紧接着便哑然一笑,道:“现在的后生当真可畏,不过尚未得道,过于冲动,有些轻狂。” 张溪云与刘焜也向着杨苏行了一礼。 “见过峰主。” 杨苏微笑道:“如此才俊,当入我天琼。” 又看向二人说道:“你们二人此事鲁莽,天琼授教长老乃尔等长辈,怎能如此无礼?方才之事我都知晓,李牛执念太深,一时想岔,险些走火入魔,曾旬长老只欲为他静心而已,岂料尔等修行不够,竟误以为长老要出手惩戒。” 说罢杨苏看向一旁的李牛,嘴巴微微一动,无音之语出口,竟有静心之效,李牛通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正常,杨苏复又向张溪云二人接着道:“况且授教长老修为深厚,岂是你二人可敌?曾旬长老未对你二人下重手,释放仙气不过吓唬你们罢了,曾旬长老惜才,你二人还不谢过?” 曾旬在一旁没说话,张溪云二人向着曾旬抱拳一礼道:“谢过长老手下留情。” “此事罢了。”杨苏又道,“你二人虽然冲动,却也勇气可嘉,又是为同门出手,便也不多做计较。” “峰主,李牛之事..”张溪云上前一步,想向杨苏询问李牛之事。 杨苏摆了摆手,示意他已知晓,“方才出言侮辱李牛者,天琼不收此等对同门落井下石之人,无论登梯多少,自行离开天琼峰。” 那几个方才奚落李牛之人,满脸憋红,但什么也不敢说,天琼峰主法旨,他们不敢违逆,只是此后在家族处境堪忧,想到此处,几人后悔不已,连眼泪都快落下。 张溪云倒是不在意那几人是否留在天琼,但李牛之事却是不得不问。 “峰主,不知李牛究竟为何要被逐出天琼?” 杨苏摇了摇头,“曾旬长老何时说要将李牛驱逐天琼,只是不让他去往外门而已。” 张溪云一怔,倒是从未说过,但外门弟子不让去外门难道不是剥夺了入宗资格? 张溪云摸了摸脑袋,“弟子愚钝。” 杨苏笑了笑,他脸上似一直都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天琼百脉内一位百脉之主看上李牛,想收之为徒,此等好事,你们还要出手主持公道?” 张溪云脸上先是充满讶异,接着便是满脸尴尬,周围人也是惊讶无比,只有刘焜一人显得云淡风轻,外门弟子被百脉脉主破格收徒,这是几乎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一旁刚刚清醒过来的李牛正为替自己出头的二人感到担心,听到此话整个人都魔怔了一般,天上掉馅饼了? 杨苏看着李牛问道:“李牛,古泉峰奇藏一脉,你可愿去?” 什么是由地狱到天堂,这便是李牛现在的心情,便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张溪云见状,连忙伸手捅了捅他,李牛方才如梦初醒。 “俺..俺愿意,俺太愿意了!” 杨苏颔首,“既然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接下来便各司其职,不得再次喧哗。”说罢,往回而去,一步踏出便已经出现在远处。 众长老行礼,“恭送峰主。” 此事翻过一页,曾旬长老也未有异议。待天清峰主离去后,朝身边另一长老耳语几句,那长老走上前来就要带众人入宗。 接下来便是外门弟子被带走,百脉弟子定脉。 “李牛,我带你前往古泉峰。”说罢一名长老便走上前来欲带走李牛。 天琼正宗七峰百脉浮于半空,天琼峰头众多,占据此地半片蓝天,故而每一个峰头之上都设有一个小型传送阵,可让天琼弟子在众多峰头中进行短距离传送。 李牛走上前来,和张溪云道了保重,又谢过刘焜的仗义出手。 “俺..真是对不起你们。”李牛显得有些不安,“都怪俺,俺没弄清楚,害的你们为俺出头,还得罪了长老。” “没事的,方才之事是我太过于冲动,被长老教训一顿也是应该的。”张溪云轻笑一声,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焜,“倒是刘师兄,让我颇感意外,居然如此血性。” 既入天琼,当以师兄弟相称,刘焜岁数比张溪云大些,又是七峰榜首,张溪云自然当称一声师兄。 刘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从心所欲而已,也不必谢我。” 张溪云调侃道:“刘师兄与我年纪相仿,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一副老先生模样。” 李牛也不懂这是调侃之语,跟着便连连点头,“刘师兄定是读书很多的,有书生意气,有文采笔墨,却不像俺,俺..俺除了耕田啥也不会。” 张溪云开口一笑,“好了,牛哥,长老都等你多时了,你快去吧,来日方长,都在这天琼峰上,待他日我们再聚。” 李牛眼里竟泛起了一丝泪花,那天琼长老走上前来,朝着李牛道:“李牛,时间不多,快随我前往古泉峰。” 李牛转身正要离去,又回过头来,看着二人道:“俺真的很谢谢你们,俺最笨,不会说话,就是想告诉你们,以后..俺就当你们是俺的兄弟!你们都是天才,将来肯定有大成就!只要以后用得上俺,俺愿意赴汤蹈火!” 未等二人有所反应,李牛便转头跑开了,同天琼长老去往百脉。 张溪云一愣,喃喃自语了一声,“牛哥这不就是个主角模板么..” 随即一笑,向身旁刘焜道:“怎么我感觉,牛哥将来才是真有大成就的人。” 刘焜一怔,直直望向远方,声音很低,有些听不清楚。 “他会的,本就该他崛起,属于他的时代。” 张溪云没听清楚,也不在意,随即又道:“不过今天之事,还是谢谢你。” 刘焜摇了摇头。 张溪云又道:“牛哥都将你当作兄弟了,今日你我并肩,我便已将你视为朋友,你不会看不起我们的吧!刘师兄!” 刘焜依旧面无表情。 张溪云大笑,朝刘焜抱拳道:“保重了,刘师兄。” “保重。”刘焜微微点头。 张溪云走到传送阵旁,一名长老走过来问道:“我带你去往百脉诸峰头,你可看过之后自行选择。” 张溪云抱拳一礼道:“多谢长老,不过我心中已有想去的峰头,可否自行前去?” 那长老一愣道:“已有选择?那倒是可以自行选脉。” 很多大家族里长辈对天琼倒也颇为了解,也有为后辈定下方向的事情,故而自行择脉一事倒也不稀奇。 张溪云道了声谢,便向传送阵内走去。 那长老嘴张了张,想说如果在哪峰拜师失败,可以来寻他,再重新选脉,转念一想,百脉榜首,哪一脉会拒绝,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随即摇头苦笑一声,又询问其它人去了。 张溪云走入传送阵内,传送符文一亮,他便从此处消失了,而他要去的一脉,曾祖父告知他乃是舆玄峰一脉。 天琼七峰百脉,百脉既为天琼,也不为天琼,只因百脉脉主皆非天琼弟子,乃是入天琼为客卿长老的修士,并传下自己衣钵,其所修不录入天琼典籍中,其弟子为天琼门人。师承非天琼,却为天琼人,正是百脉弟子。 差不多快半个时辰过去,只见一座小峰之上,传送符文骤然一亮,一名清秀少年从中走出,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怎么还未传送到‘舆玄峰’,这峰头在天琼众峰中究竟是有多偏僻!”说着又走入传送阵中,符文一亮,少年便消失其中。 天圣峰后山,剑竹雨林。 林内,慕容古语与一名白发人在石桌之上对弈。 慕容古语持黑,对面那人持白。 那持白者赫然也是一名鹤发童颜之人。 “为何溪云入了百脉?是你安排的?” 慕容古语轻轻落子,“恩,我让他去寻舆玄峰。” 对面之人正要落子的手僵住,抬起头,满是不可思议。 “你..” 慕容古语接过他手中的白子,替他落下。 那人收回手,缓缓道:“即便去了,他能入得了那一脉吗?” “试一试吧。” 那人苦涩一笑,又拿起一颗白子。 “为何不入七峰,不入其他诸脉,却偏要入舆玄。” 慕容古语落子,抬头看了看对面那百多年的好友。 “无碍,那些传言早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记得之人也不会提起。” 林内无声,思绪横飞。 天琼主峰大殿之内。 几名身着紫白袍服之人走进,殿内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众人而立。这人背脊挺直,头发墨黑,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与墨黑的长发形成对比,好似一幅水墨画。 诸人恭敬躬身行礼道:“山主。” 那人转过身来,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眼眸深邃幽蓝如深夜的大海,一个入了水墨画中的男子。 天琼山主,姑苏越舟。 姑苏越舟一笑,道:“诸位辛苦。” 那几人笑道:“山主,此次入门试,才俊非凡。” “哦?”姑苏越舟轻咦。 “三榜榜主皆出!”那几人难掩笑意。 这次姑苏越舟倒是真正惊讶了,“三榜榜主?有少年登上了清云九十九?” “正是,是一名叫刘焜的少年,十三之龄修为已至**,外三合共聚。” 姑苏越舟轻轻点头,“怪不得诸位长老如此高兴。” 姑苏越舟又道:“刘姓?难道是?” 一人连忙摇头道:“不不不..这刘焜非龙庭中人,乃是巍县一户人家的孩子。” 姑苏越舟又轻轻点头:“那..便让他入我天圣峰吧,我收为弟子。” 几人一惊,山主从未收徒,这次收徒,岂不是有意传自己衣钵? 几人略微思索,倒也点了点头,如此良才,将来倒是可堪大任。 姑苏越舟笑了笑,“其余两榜榜首如何?” “百脉榜首张溪云,外门榜首李牛,这张溪云潜力非凡,虽才十二岁,心智却是比同龄之人更加成熟。而那李牛,资质虽然差了些,但不知何故,他修为两仪,肉身却堪比他人四象,且毅力非凡。”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李牛,已经入了百脉。” 姑苏越舟惊讶道:“为何?” “入门试结束后,古泉峰脉主亲自相告,欲收李牛为徒。” 姑苏越舟更是惊讶,“古泉峰,奇藏大尊?” “正是。” “奇藏大尊在天琼已有百年,从未收徒。看来这李牛确有不凡之处,竟被奇藏大尊看中。” 姑苏越舟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张溪云入了哪一脉?” “张溪云自行择脉,尚不知晓。” 姑苏越舟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张溪云虽自幼跟随曾祖父,但在这天琼正宗,除了后山的太上长老,却是几乎无人识他,姑苏越舟虽知道师父当年带回了一个孩子,乃是师父后人,却也只在张溪云幼年之时见过,也不知晓名字,故而听见张溪云的名字,也未有惊讶。 此次天琼入门试终于尘埃落定,而对于天琼,乃至五洲,一场更大的“盛宴”,不急不缓,才要堪堪到来。 章八 自古一脉七个人? 天琼众峰最偏远之地,一个毫不出奇的峰头之上,传送阵上符文亮起,走出一个少年,正是张溪云。 这座峰头传送阵所在之处,前方有一巨石,上刻“舆玄”两个大字,两字苍劲有力,契合在这巨石之上,像是天然形成的,却又散发这一股强烈的剑意。 张溪云看着前方巨石,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里怕是整个天琼最偏远的峰了,不知传送了多少次,我都快以为曾祖父骗我了,哪里有这峰头!”他自语着向前走去。 走到巨石之下,张溪云抬头望了望这巨石,被巨石之上所刻“舆玄”二字所吸引,这两字散发的强大剑意,无疑让人震撼。不过张溪云心里又泛起一丝疑惑,“我记得山门前所刻舆门二字,那舆字和此处所刻舆字的字迹居然一模一样,曾祖父叫我来此,难道还有更深含义?” 就在此刻,那巨石上两个大字却突然间光芒大盛,张溪云一看之下,暗叫一声糟糕,便急忙一蹬地向后滑退回去。 这巨石竟然是一座阵法! 不知是否张溪云触发了阵法,此时阵法已然开启,巨石前方渐渐凝出几把蓝色光剑,一顿之后便向张溪云袭去。 张溪云纵身一跃,躲过这几把袭来的剑,回头一瞥,却发现这些蓝色光剑转了一转又从后方飞掠回来,张溪云急忙侧身一闪,一抹抹蓝光从他眼前掠过,几柄蓝色光剑更是从他头顶飞过,几缕碎发被剑气削下。 或许是阵法开启得更加完全了,光剑速度越发快,不过一瞬,这些剑又转过头来,直取张溪云而去,张溪云躲闪不及,知晓这阵法定是极为不凡的攻伐之阵,自己怎样也抵挡不住,难道这一世就要莫名其妙死于这里。 光剑眨眼便到了张溪云眼前,张溪云捏起剑指,欲起千御万守决,却也来之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眼前光剑却又骤然停止,悬浮半空之中,与张溪云不过一纸之隔,三息过后,一点点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张溪云看见巨石之上光芒已敛,心知阵法或已关闭,冷汗滴下,惊觉后背早已湿透,一阵后怕,跌坐地上,差点就死在这里了,比之清云梯上突破四象之时更觉九死一生。 劫后余生,张溪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却又想到这阵法怎么莫名其妙便开启,又莫名其妙的关闭,于是抬起头来一看,却发现一个胖子在巨石之后鬼鬼祟祟向这边看来。 胖子发现张溪云看见了他,反倒走了出来,仔细盯着张溪云看了一眼,“真没穿紫白袍?什么嘛,不是其它峰来的师兄?”那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虚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胖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修为却是了得,轻轻一跃便从百丈之外纵身来到张溪云身前,一把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这小子干什么呢!乱闯乱撞,没看见我正看护大阵呢?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误入其中,你就死了知道吗?哪来捣乱的小屁孩,这次就算了,哪来的回哪去吧!回去也不用和师兄师姐师父师伯师叔说我救了你,我不在意这点感谢,快走..快走..”这胖子喋喋不休,边说边将张溪云向传送阵推去。 张溪云被胖子说懵了,被推着向前走去,就快进入传送阵时,一个闪身回到前面,“你不会是差点误杀了我,想掩饰过错吧!” 那胖子瞬间脸就憋红了,“说..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怕被师门长辈知道了你乱闯大阵责罚于你,你不感谢我,竟然还如此编排我!我好心维护你,你却不识好人心,含血喷人,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张溪云也不反驳,冷笑一声。 那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个善茬,恐难善了。 张溪云看见胖子表情,便知自己所想**不离十了,于是故意低下头,哀叹一声道:“我来此拜师,谁料却不慎‘惊扰’师兄看护大阵,实在是死不足惜,如今侥幸逃脱,师兄仁慈,我却难掩心中羞愧,还是请师兄押我去见师门长辈领罚吧!” 胖子怎能不知道张溪云是故意如此,差点急的跳起来,大师兄让自己看护大阵,要是让大师兄知道自己出了这等差点错杀同门的幺蛾子,还不得被打个皮开肉绽,光是想想,他便打了个寒颤。 等会儿!他突然满脸惊讶看向眼前的少年,“你..你说你是来拜师的?” 张溪云虽然奇怪他如见了鬼一般的态度,却还是点了点头。 胖子看见张溪云承认,喃喃自语道:“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自己跑来拜师?真是奇了个怪,当初我要不是被老头子丢了过来,我他娘怎么可能来这里..” 张溪云听着胖子喃喃自语,皱了皱眉头,还没发问,却见那胖子拍了下头,一把搂过张溪云,圆滚滚的脸上绽放一个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张溪云拉开胖子的手,道:“我怎么能和师兄是自家人?” “嘿,小子,你若是要在此处拜师,如果当真进了我舆玄峰,那我们便是师兄弟了!我可是你五师兄,难道还不是自家人?你说这点破事..你好意思跟师兄计较嘛!” 五师兄?天琼二十年一次入门,而张溪云这一辈正是六十一代弟子,而今各峰各脉上代弟子已经形成规模,这胖子看着年轻,想不到入门如此之早。 只听这胖子又接着说道:“你想啊,如果你真的入了本峰,那你便是我六师弟了,我们师兄弟哪里需要如此计较..” 等等,六师弟?张溪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敢情峰头上弟子只有五个人? 突然间张溪云有了一丝更不详的预感。 “本脉一共有多少人?” 胖子认真地扳了扳手指,“如果你能成功入峰,加上师傅他老人家,本脉便有七个人了。” 一脉七个人?这也怕是一等奇观! 胖子见张溪云脸色不对,“你该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来了吧?” 张溪云僵硬地点了点头。 胖子啧啧道:“怪不得了,莫不是也是被长辈逼着来的?” 张溪云不置可否。 胖子挠了挠头,对张溪云道:“你也别恼,你入不入得了峰还是两说呢。” “这入峰很难?” 胖子哼了一声,“这可不是难和容易可以说清楚的,对于适合的人简单无比,对于不适合的人难于登天。” 胖子看着张溪云一幅不相信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本脉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收弟子了,我们师兄弟五人辈分相差很大,本脉收徒隔代太久,但是并不如其它峰脉般弟子隔代皆可收徒,而是都拜在师傅座下,也便不计较辈分,都是以师兄弟相称。” “那..脉主是天琼几代?” 胖子摆了摆手,“我还真不知道师傅在天琼属于哪一辈,师傅也未曾提起过,或许大师兄知道,或许大师兄也不知道。” 张溪云一阵沉默,曾祖父让自己拜入舆玄峰必定有其深意,既然如此,便试一试这奇脉究竟有多难进! “师兄,带我进峰吧,我要拜师!” 胖子轻咦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 胖子带着张溪云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转过头向张溪云说道:“给你带路倒是可以,但是你要是见到了师兄师姐,可别在师兄师姐前面告我的状,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张溪云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倒是一路上在看四周环境。 舆玄峰不似其它峰头那般奢华美丽,树木倒是挺多,花儿却没有几朵,一路上走来完全没有见到在其它峰头经常看见的弟子屋舍,不过也因此绿草地更宽广,放眼望去满峰碧绿,这或许算是人丁稀少的好处,少了些喧哗,多了些宁静。 走了一会后,两人来到了山峰上,张溪云瞧见不久处有一道人影,拿着一个木瓢,身旁放了个木桶,身前仅有一株的花儿红的耀眼,那人舀了一瓢水,轻轻洒向身前,与其说是在浇花,不如说浇草更恰当些。 他一身白色衣裳,长发及肩,即使只是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依然有一种感觉,好像看见他笑容满面。 男子转过身来,见到走在前方的胖子,轻轻将手中的木瓢放进木桶,向着胖子道:“辰琛。” 胖子看见这男子也不敢造次,连忙回道:“三师兄!” 男子轻轻点点头,向着二人走来。 “辰琛,大师兄让你去看护大阵,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兄弟回来。”说罢看了看张溪云,脸上带着笑容,和煦如春风。 胖子咧了咧嘴,“师兄,他是来拜师的!” 听到此话,三师兄眼里闪过一丝神采,仔细打量了张溪云一眼。 张溪云向着这位笑容满面的师兄行了个礼,道:“师兄。” “不错,一表人才!若是能入我舆玄便再好不过了,我们峰头便是人太少了..”说着摇了摇头。 张溪云问道:“师兄,我还不知道入峰需要经受什么考验?” 三师兄笑道:“你们去找大师兄吧,他会告诉你的,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小师弟。”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自顾自地浇水去了。 张溪云还没回过神来,胖子辰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别愣在这了,表现不错,没告我黑状。” 两人又向前走去,离此不远处张溪云见到了远处有一座小木屋,屋外有条小溪,从屋外一直流到两人身旁,溪水清澈见底。 辰琛回头望了望张溪云,“到了,前面便是大师兄的住处。” 张溪云看了看远处的木屋,又问道:“入峰的事情是大师兄管,那脉主呢?” 辰琛笑了笑,“在我们峰头,大师兄管所有的事情,连我们入峰之后的修行都是由大师兄代师授课,至于师傅他老人家,说实话,我们一年也才能见到师傅一两回,能常常见师傅的也便只有大师兄了。” 张溪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辰琛也不管他,向前走了几步,朝远处的小木屋大声喊道:“大师兄!大师兄!有个师弟想入峰!” 张溪云听见辰琛的喊声,于是也顺着看向那座小木屋,只见远处木屋前的树木轻轻动了起来,明明没有丝毫风吹过,却传来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 小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灰色棉袍,长发及腰的男子走出,他一身棉袍破破旧旧,有几处还缝了补丁,长发里夹杂着几缕白丝,脚上穿着一双旧旧的布鞋,脸上有些许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显出一股沧桑的气息,只是他的眼睛却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大师兄慢慢跨出一只脚,他动作很慢,但是他脚才刚刚伸出,人便不见了,脚落地之时,人已从两里之外的小木屋来到了张溪云二人身前。张溪云一惊,这是缩地成寸的手段!这大师兄一身修为堪称登峰造极! 章九 诉名塑命 大师兄上前,打量着张溪云,半晌后问道:“你想拜入舆玄峰?” 张溪云恭敬行了一礼:“弟子张溪云,正是想要入舆玄峰一脉。” 大师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过身去,道:“那你随我来吧。” 大师兄慢慢向前而去,张溪云跟在身后,辰琛想了想也跟了上去,这入脉之试各不相同,这峰上诸人当年几乎都是在不同的试炼上成功,也便学了各不相同的五种法门,他当年第一次便成功触发试炼,再没见过其它几种,正想跟上去见识见识。 大师兄停下脚步,转过头道:“辰琛,你便不用跟来了。” 辰琛一脸委屈之色:“大师兄,我不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嘛。” 大师兄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去。 辰琛摸了摸脑袋,不甘心地道:“好吧,我走便是。”又看了张溪云一眼,“希望你能成功,以后我不是峰头最小的弟子便不会被安排那么多杂事了。”说完便往回走去。 张溪云听见辰琛的话,看着辰琛离去的身影哭笑不得。大师兄又向前走去,张溪云连忙收回眼光,跟着大师兄而去。 大师兄一路带着张溪云向峰顶而去,直到走到峰顶尽头一个巨大山洞前,大师兄方才停下脚步。 “到了。” 张溪云望了望四周,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前方是一个巨大山洞,张溪云望向大师兄问道:“弟子该如何做?” 大师兄抬起手来指了指洞口,“看见那里的六块石头吗?” 张溪云顺着大师兄所指地方看去,那巨大山洞的洞口左右各有三个半人高的石头。 张溪云疑惑地看向大师兄,“弟子不明白该怎么做。” 大师兄示意张溪云跟着他向前走去,走到了右边三个石头之处,大师兄又指了指左边那三个石头,“这六个石头上分别记载了六种师尊所授法门,你将手放在上面,若能令任意一个绽放光芒,触发其中考验,通过了你便能拜入舆玄峰。” 张溪云点了点头,走上前一步,看那六个巨石毫不出奇,每个石头上似都刻有一行小字,或许因为岁月侵蚀的缘故,早已被磨灭大半,看不清写了什么。 张溪云也不多问,走到第一个巨石前面,将手轻轻放了上去,五息过去,没有丝毫动静,大师兄在一旁看着,只是淡淡说道:“试下一个吧。” 张溪云也未失望,接着将手放在第二个巨石之上,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大师兄依然未多说什么,张溪云自己便走到第三个巨石之前。 然而犹如剧情重演一般,一连六个巨石,张溪云都没让其发出光芒。 最后一个试完,张溪云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之色,大师兄却丝毫不惊讶,像是早已料到。 张溪云收回手,自嘲一笑,道:“看来我并不够资格拜入舆玄峰。”心中却在想着曾祖父让自己刻意压制,不入七峰来此拜师,却没想到自己连舆玄峰试炼都没资格进行吧。 其实此事慕容古语又怎会想不到,只是想着让孙儿来试上一试,若是不成,慕容古语则有其它想法,若是成了,那自然再好不过。 大师兄只是淡淡答道:“走吧,这天琼百脉还有很多地方适合你,只是这里你并不适合而已。” 张溪云转身,叹了口气,就要随大师兄回去。 张溪云临走前又回头打量了一眼这巨大的山洞,心想不知这山洞里有什么,难道还藏有舆玄峰一脉的修炼秘籍? 张溪云胡乱一瞥,正要离去,忽然感觉一种熟悉之感,一瞬间整个人都好像僵住了,死死盯住了眼前的山洞。 大师兄走在前方,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溪云的异样,转过身来,却见张溪云脸色怪异,直直盯着山洞看,便走了过去,问道:“张溪云,你在干什么,这山洞乃是师尊修炼之地,不得无礼!” 张溪云却未理会大师兄的话语,只觉得口干舌燥,看着山洞上方被壁上杂草虚掩着的地方,四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的字,若只是四个字,又怎会让张溪云神色大变,真正让他感到那种熟悉感的是那四个字的字体,那是一种甲骨文,前世他父母都为考古学家,自幼熟读历史,高中便能写出通篇甲骨文的文章,自然接触并学习过太多古代文字。 当时在地球上最早有字记载的王朝为商,使用的便是一种甲骨文,他曾自学过中国古代文字,其中之一,便是商文! 张溪云一字一顿念出:“诉..名塑命?” 一旁的大师兄正要再叫张溪云,却听见他念出的四个字,顿时脸色大变,心底翻起巨浪。 大师兄声音似乎有着一丝颤抖;“你..你看得懂这字?” 张溪云僵硬地点了点头。 未等大师兄再问,此处突然狂风大作,本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却忽然间白日鸣雷,整个山峰都好像颤抖了起来。 那个巨大的山洞里传来一阵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激动的声音。 “外面那小娃娃,你进来。” 大师兄听见这声音,敛去了脸上神色,对张溪云道:“你进去吧,这是师尊让你进去。” 张溪云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大师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看来是我错了,你与本脉有缘,小师弟。”说罢便独自从雨中离开了。 张溪云定了定心神,又再看了看洞口那四字商文,方才一步步向洞内走去。 这洞的入口很大,通道却很是狭窄,通道内一片漆黑,张溪云只得慢慢向前,他伸手摸了摸两边的石壁,石洞两边的石壁异常光滑,摸上去还有一阵阵寒气,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脚底所踩之处也如平地一般,不像一般的山路凹凸不平,连石子都没有,却也格外的冰凉。 张溪云一直向前走去,直到眼前又出现一个洞口,异常明亮,照亮了这段路,张溪云才发现刚才所过之通道竟全是寒冰,整个通道就是一个冰窟。 张溪云走出洞口,眼前一幕又使他感到惊叹,刚才那整个通道被寒冰覆盖,而里面却是异常炙热,一个十尺见方的空间里,正中间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四周的石壁都被烧得火红,张溪云只刚刚进来,便感觉热浪袭人,汗水开始止不住的流下。 张溪云定睛向前看去,只见那道火柱中间,竟然有一老者盘膝而坐。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张溪云,慢慢站了起来,只听见传来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老者的手脚竟分别被四股极其细小的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端在后面的石壁之处,极其随意的钉在石壁之中。 这样一位能在火柱中盘坐的老者,定是神仙人物,即使铁链再大十倍也不可能锁住他,只是这细小的锁链,能在火柱中安然无恙自然也不寻常,只是不知道何人能将这样一位神仙人物锁在这山洞之中。 那老者向前走了一步,看见张溪云看着他身后的铁链,似乎是笑了笑,说道:“小娃娃不必看了,这是古稀炎铁所铸,自然不是凡品。” 张溪云被说破心事,尴尬一笑,又连忙恭敬行礼,道:“天琼弟子张溪云见过前辈,前辈可是舆玄脉主?” 那老者捋了捋胡子,道:“老夫正是这舆玄峰的主人。” 果然!张溪云复又开口相问:“前辈..为何被这铁链困在此地?” 老者大笑一声:“现在这世上谁能困住我?” 老者又接着说道:“小娃娃莫要不信,这其中之事,你若入我舆玄,他日自然晓得,现在我来问你,你可是看得懂山洞前所刻之字?” 张溪云不敢隐瞒,点头称是。 老者听到张溪云回答,一阵狂笑,连着山洞都摇晃起来。 “好,好,好!”老者看似十分高兴,连道三声好。 只见老者又向前一步,眼神炙热地看向张溪云,道:“小娃娃,你可愿拜我为师?接我诉命一脉衣钵?” 张溪云一愣,诉命一脉?自己曾听曾祖父说过,天下修行者,大体而分,可为三脉,善武、慎言、普渡! 修行者,若善武,则淬肉身,识海内炼魂兵,习神通术法。 修行者,若慎言,则聚浩然之气,一字成法重千斤,言出法随。 修行者,若普渡,则苦海回头,佛法无边,以己度众生。 老者看出张溪云疑惑,接着说道:“九天厚土之上,修行法门,又岂是你凡尘修士看得尽的?便说那善武一脉,识海内炼魂兵,修一肉身一法器,却又有大能之辈,不炼魂兵而在识海内炼蛊,养本命蛊毒,你说可算一脉?” “再说那慎言一脉,字字珠玑,却有人反修闭口禅,指勾书字,压垮一代天骄,又可算一脉?” “还有那普度一脉,偏有和尚提起屠刀,以屠刀救世人,教化众生,这可再算得一脉?” 老者脸上露出追忆神色,“而这世间,却还再有一脉,也曾独尊。” 张溪云震惊,原来这世间修行之法竟如此繁多,曾祖父未有言明,想必只是让自己将来一一见识,自己竟然就以为不过三分,而听舆玄脉主所言,大概便是其先前所说之诉命一脉! 老者看向张溪云,淡淡自语。 “只是..再也见不到同道中人争辉的光景..” “如今不知还有几人记得?” 老者自嘲地笑了起来,竟有些分外凄凉。 张溪云心道自己从小便只随曾祖父在天圣峰后山之中,曾祖父也从不多讲无关自己修行之外的事,让自己更是对于这些事毫不知情。 张溪云轻声道:“前辈,那除了您之外,就再无人通晓诉命一脉?” 老者轻笑一声,“或许有,在五洲之外,渤海之上,有一族人或许还留有诉命传承。” “那您说的诉命一脉究竟是何等修行法门?”张溪云问道。 听见张溪云的话,老者扭过头来看他,似笑非笑,“我先问你,为何会识得山洞上的字?” 终究还是问了,张溪云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上辈子学的? 见张溪云不回答,老者接着说道:“你不愿说?” 张溪云摇了摇头道:“弟子不是不愿意说,只是..” “可是不知如何说?生而知之?” 张溪云惊讶地望向老者,他惊讶的是老者为何说生而知之?但在老者眼中,却是自己的话说中了张溪云的心思。 老者一笑,又道:“你说石洞上四字刻的什么?” 张溪云老实答道:“诉名塑命。” 老者又问道:“不错,那你可知何谓诉名塑命?” 张溪云摇了摇头。 “诉命一脉,先诉名,后诉命。得宿命,终塑命。” “诉名塑命即诉命一脉,乃三皇之一伏羲氏所创!” 章十 山雨欲来风满楼 伏羲,三皇之一,地球神话故事中的人物。 张溪云从未想过,这世界上也会有伏羲存在。 老者看见张溪云吃惊的表情,淡淡说道:“诉命一脉,若论鼻祖那自当是伏羲氏。” 伏羲曾在这世界存在过?那地球上的神话故事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的人物为何会成为了地球神话中的存在?地球上究竟发生过什么?秦皇墓、商文、伏羲一个个让人应接不暇。 老人只是自顾自说道:“如今比起当初..”老者兀自摇了摇头。 张溪云疑惑问道:“前辈,伏羲真的存在?” 老者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张溪云,道:“你连上古三皇都不知晓?” 张溪云自从出生在这世界,自小便在天圣峰后山随曾祖父修行,从未出世,又如何得知这些。 老者似乎想到什么,喃喃道:“若如此下去,还会有多少的中古断层?” 张溪云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期望这修为通天的老祖宗能自己说出,岂料老者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 过了半晌,老者才回过神来,又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张溪云正色道:“弟子正是为拜师而来,岂会不愿,只是弟子早已修成善武一脉,识海内蕴魂兵,怕是得不了诉命一脉传承。” 老者又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慎言一脉,你自然修之不得。若是普度一脉,你要修之,只有自废魂兵,剃度出家。但诉命一脉..却是可兼修之法。” 兼修之法,闻所未闻! “诉命一脉,或许本便不是修行之法。乃伏羲氏所创,伏羲氏本是慎言之修,破后而立创诉命一脉,可为修行法门根基,却也可让它脉弟子修习。明己身,如傍身神通一般,其内不同与奥妙,你今后自会知晓,而诉命一脉也不似它法,诉命之术不伤敌却损已身。” 张溪云一愣,道:“不伤敌却损己身?” 老者大笑,随即道:“诉命非是杀伐之法,却可明悟己身过去,现在,未来因果,五指掐算众生命,一卦谋定世间事!修至极,可偷天换日,乃至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这岂不是只手遮天之术! 张溪云恍惚,世间竟然有如此之法,若是修成,岂不是可改自己命运?或许,那熟悉的家乡,还能回去,两世父母,皆可重聚! “现在,你可愿接我衣钵?” “弟子张溪云,拜见师尊!”张溪云跪下,朝着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老者看着眼前青涩的少年,忽然间癫狂大笑,锁住四肢的铁链随之碰撞,撞击声响彻这冰火两重天的洞窟之内。 “好!从此你便为我风槜门下六弟子!” 风槜?这便是师尊之名吧。 张溪云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师尊,你为何会自封于此?” 风槜看着张溪云,缓缓开口:“为师非是不愿出去,而是不能出去,它逼得为师,逼得无数的老不死,不敢见那日月乾坤!”风槜这番话说得似是咬牙切齿,恨意连绵,让人心里一寒。 张溪云打了个哆嗦,它?还想再问,却见风槜摆了摆手,“有些事,你还不必了解,就像你为何识得这字一般,总有一天,你或许都会知晓。” “你大师兄在洞外等你,你这便出去,他会为你安排这峰上的住处,你如今修为却也太低,四象修为,若要兼修诉命,便连入门之法都无法习得,明日起先随师兄们修炼,为师会嘱咐你大师兄代为师督你修行,到你能破开生死门之后,为师会亲自帮你诉命!” 张溪云恭敬低头一拜,便道:“溪云定会努力修行,那溪云便先出去了。” 张溪云缓缓走出洞窟,风槜看着张溪云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因果所寻之人......?” 风槜伸出被束缚的右手,轻轻掐指,嘴角擒起一丝笑意,“慕容古语?你想借此破去天琼祖师遗言?确也怕想不到,真为老夫送上一个好徒儿..” 风槜放下掐诀的右手,向着火焰中的蒲团走去,却突然面色一红,轻咳了两声,嘴角露出一丝血迹。 风槜抹去嘴角血丝,自嘲一笑。 “它,是越来越霸道了,只是施这一法,便想要老夫半条命?” 张溪云出了山洞,只见一身灰色棉袍的大师兄已含笑等在外面。 张溪云上前向着师兄行礼道:“师弟见过大师兄!” 大师兄笑意更浓,轻轻拍了拍张溪云的肩头,含笑道:“好啊,小师弟,你真是很好。” 张溪云不知道自己很好在哪里,大师兄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接着说道:“小师弟随我来,师兄带你去往居所。”说着便向前走去,张溪云跟在身后问道:“大师兄,不知道其他师兄呢?” “等会你先收拾了房间行囊,师兄便带你去见他们。”大师兄依旧笑道。 张溪云随着大师兄来到山边住处,这里坐落着三处院子,大师兄回头道:“便是此处,除了师父与我,还有你二师姐以外,三师弟,四师弟和辰琛都住在这里。” “大师兄,我们平常的修行是怎么样的?” “你们平常的修行便是由我或是师妹负责。”大师兄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诉命一脉,或者师尊另有安排。” “大师兄,诉命一脉你也知道?”张溪云问道。 “或许在外面记得之人不多,在咱们峰头上却也不算什么秘密。”大师兄答道。 “走吧,小师弟,去看看你的屋子。” 天琼主峰 大殿之上,天琼几位执掌者皆在。 “山主,此次天琼试毕,我等也算放下一个重担。” 姑苏越舟轻笑,“诸位,只怕之后的方是重担啊。”姑苏越舟收起笑容,又道:“之后便是论修会,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只是锁元大阵破损之日怕是提前了..” 诸位峰主一惊,连忙询问道:“怎会提前了这些时间?” 姑苏越舟苦笑摇头,“几日前,古浮寺便已传来消息,只是这几日涉及开山门之事,便无暇告之诸位,如今方才召诸位前来商议。” 一名紫袍中年人上前说道:“那此次论修会便要重新思索了。” “我已决定在论修会之时,由四位峰主领六十代弟子同往。”姑苏越舟道。 众人又是一惊,“这..六十代弟子尽数前往?” 姑苏越舟轻轻点头,“其实不仅是我们,其余两正宗,四旁门都会派遣大量弟子,甚至那边几家或许也知道了些..” “若是如此,这怕是近百年来各方势力的一次角力..” 中皇洲,帝京龙庭 朝堂之上,一片肃穆,群臣各列其位,帝师张庸正居于右上第一。 坊间流言有云:圣人不显世,帝师镇五洲。 帝师张庸,当今世间第一人! 龙椅之上,身穿龙袍,头戴帝冠,正是汉帝刘永。 “论修会将开,陛下请定下前往人选。” 汉帝刘永看向殿内群臣,缓缓道:“众卿以为如何?” 只见一人走出,躬身道:“臣以为,百年论修会,此次非同寻常。臣听闻,古浮寺与玄一观行走辈弟子尽出,想来天琼峰也必定如此,此次论修会,怠慢不得。” 刘永默然,锁元大阵破损,其中利害,自不可怠慢。 那人接着道:“陛下,此次论修会必得出一人,说得了话,做得了主。” “卿所言,如朕之意。”刘永低头略微沉思,稍晌便抬头又道:“朕便让儒公与上三卿同去,携苍羽军,以儒公为首,听儒公之令。” 话毕,儒穆公与三位九卿上卿走上前来,躬身道:“臣,领旨。” “陛下。”一个直至刚才都未发一言之人上前。 “老臣愿随儒公与三位上卿同去。” 刘永诧异,“此事虽重,却也不必老师前往..” 此人正是张庸。 “此事关系甚大,老臣想亲自一探究竟。” 刘永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点头,“也好,既如此,便由老师一同前往。” “臣,谢恩。”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龙庭、天琼一般准备论修会的事情,在各个地方同时上演,而离人人瞩目的论修会,尚有两年。 一座宫殿,立于雪山之巅,望去之时,仿佛整座宫殿浮在云雾间,大殿外门之上,隐约呈现“天宫”二字。 殿内一片漆黑,却有一人小心翼翼走进其中,殿门缓缓关闭,那人面对墙壁,向空无一人的殿内说道:“五宿求见星主。” 话音刚落,此人右侧墙壁亮起白光,照亮了这空无一物的大殿。 一股沧桑的男声响起:“何事?” 那人对着前方恭敬行了一礼,方才开口说道:“三宗四门百年论修会将开,只是此次却隐隐有些不同寻常。” “哦?” 那人继续说道:“各星宿传回消息,三宗四门都有大人物带领,弟子一辈‘宗门行走’尽出,我等在三宗四门埋下的探子,几乎被连根拔起,只有零星消息传出,古浮寺甚至已经闭寺..” 此时那人左侧那面墙壁也骤然亮起,一道女声响起,“还有什么事,在九天厚土,连我等也不知晓,荒谬!” 那人连忙单膝跪下,“属下..属下只是猜测,绝无小觑星主之意!” 此时那人身前的墙壁忽然间光芒万丈,掩盖一切,使人仿佛置身于一片白光之中。 一道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出,分不出男女,辨不清老幼,却是带着一股让人沉醉其中的魔力。 “既不知,则查。” 那人见到光亮之时,早已双膝跪地,话音落毕之时,头已死死贴在冰凉的地面之上,不敢抬头。 未等回话,前方墙壁又一点点暗淡下去,五息后又变回了那堵毫不出奇的墙壁,好像之前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人恭敬的叩头,额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三宗四门由何人领头?”沉默半晌后,那细腻的女声再次出现,话语间多了一丝重视。 那人恭敬道:“尚未完全确定,但据星宿从各家得到的消息来看,届时天琼峰主,玄一首座,古浮禅师,镇烨守殿人,天庸执剑长老,迦难山尊者都会齐聚论修会,还有消息称..汉龙庭也插手了此事!” “汉龙庭?插手论修会,看来确有其他要事..”墙壁的光时亮时暗,仿佛正在思考。 “汉龙庭将由何人前往论修会?”那女声问道。 “不久前得到的消息,龙庭儒穆公与上三卿领苍羽军前去。”那人顿了顿,似有些惧怕,“听闻..听闻帝师自请同去!” 听到“帝师”二字,右侧的墙壁猛然亮了起来,那女声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恨意。 “张庸!那老匹夫,他要出帝京了!?” 此时宫殿上方的顶与下方的地面竟也亮起光芒,整座宫殿诡异至极。 一阵阴森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张庸出帝京了?十二年前他瞒天过海出来一次,之后龟缩至今,终于肯再出来了!” 又一道声音,仿佛从无尽的地下传出,阴声道:“在帝京,我等奈何不了他,他却能杀得了我们,出了帝京,他还有何依仗!” “十二年前,你离开帝京,为自己儿子收尸。如今你再出帝京,张庸,你的命,我九重天要定了!” 章十一 说这世间,上下万年 舆玄峰上,清早,张溪云盘坐在树下,吐纳天地灵元,这些天随大师兄修行,已令张溪云有所收获。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在他头顶落下,却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旋后落在了他的身旁。 张溪云虽晋升四象不久,但其基础浑厚,仅仅几日间,便已稳固境界,全身劲气充沛,不断冲击四肢筋脉,体内的淤积秽物从毛孔中逼出,或是自然蒸发散去,或随风落地而消,使他皮肤白嫩,恍若新生婴儿一般。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树上的鸟儿被惊动而起,从树枝上飞向天空,远处传来辰琛的委屈叫喊。 “大师兄,我不练了,这都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累死了!” 张溪云睁开双眼,只见大师兄将辰琛提着朝树下走来。 辰琛很胖,所以理应很重,但是大师兄很强,所以辰琛被他如小鸡一般拎了起来,辰琛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大师兄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却走得很稳。 其实辰琛也很强,十六岁便已经在冲击八门,不论放在何处,也可谓天骄。 但大师兄的强,非凡尘所能企及,据四师兄所说,十多年前,大师兄便已经一脚踩着仙路,一脚踏着神境。 凡尘离仙路有多远,仙路差神境几许?按曾祖父的话说,那便是天空与大地的距离。 大师兄走到树下,辰琛还在讨饶,大师兄充耳不闻,一松手,辰琛便跌坐地上。 “大师兄,我会被你摔死的。”辰琛一脸怨愤,使劲揉着屁股。 大师兄轻轻挑眉,看着一脸委屈的辰琛道:“你皮那么厚,没事的。” “怎么没事,我这一身可都是嫩肉!”辰琛一脸愤愤不平。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你如今要冲击八门,摔了一跤便喊痛,看来你的肉身修行尚是不足,以后每天的修炼便来我这里领一顿打,只要数日,你的肉身便可跟上修为。” 辰琛打了个冷颤,被大师兄揍一顿那岂不是找死,一骨碌便站了起来,连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急开口道:“大师兄,我不疼,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呢!现在的修行我觉得蛮适合我的,不用改,不用改!” 听闻此话,一旁的张溪云忍俊不禁,大师兄也是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真不用改?”说完大师兄仔细打量了一番辰琛,“但你这细皮嫩肉的,师兄是怕你以后出去吃亏!” 看见大师兄打量自己的眼神,辰琛身子便是一颤,这该不是真想每天揍自己一顿吧,连忙摆手道:“真的,真的,比珍珠都真!” 大师兄一笑,“那便先算了吧,以后再说。” 辰琛欲哭无泪,可别啊!这以后也不能啊! 辰琛的小胖脸上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不能啊,大师兄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勤勤恳恳的五师弟啊!” 大师兄不再搭话,转而看向张溪云,微笑道:“看来这几日,你已经将境界彻底稳固了,四象之力融汇四肢,洗髓伐骨以后,肉身里的尘埃便已散去。” 张溪云点了点头,“这几日跟随师兄学习,受益匪浅,多亏了师兄教诲。” 大师兄笑言:“这也没什么,其实修行之道,便以凡尘一途最为容易,皆因你我本也就是凡人,这其中之妙,便是自己修行,也能自行领悟,我所做的,只是帮你看清最简单的本质,不会多走冤枉路罢了。” 大师兄又接着道:“而修行之道,之所以有宗门、师徒,便也是一种传承,让后人能够走的更远一些。” 张溪云也是一笑,“师兄所说,可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便是这个道理了。” 旁边辰琛瞥了瞥嘴道:“说的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张溪云看向大师兄问道:“那修行的路,到底有多长呢?” 大师兄一愣,接着苦笑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也没有人知道,世间皆知修行四大阶,凡尘、仙路、神境、圣道,可是如今便是神境都所至者罕有,又有何人知晓圣道的奥妙,又有谁人晓得圣道之后可有路?” 听闻大师兄如此一说,辰琛来了精神,眨了眨眼,道:“大师兄你给仔细说说呗,我曾听说过,今世与上古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圣道无路,神境难堪,是天地起了大变故!这大变故指的是不是那中古断层?” 大师兄低头看了看辰琛,摇头一笑,盘腿席地而坐,“好吧,今日便与你们讲一讲,也当是为你们增长见识。” 辰琛与张溪云互相看了一眼,也是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大师兄淡淡开口道:“传说上古之时,天地间灵元之充沛,足以令人生而万寿,如此环境之下,上古先民中开始有人运用天地灵元,这便是天地间第一代的修士,他们运用天地灵元强大自身,不断探索自身奥妙,也是他们创出了修行之法,上古之时,修行之法与今世不尽相同,上古先民只信自身之力,也只修自身之力,犹如今世的善武一脉。肉身之力便可移山填海,当时出现一位上古先民领袖,他走至巅峰之后,竟在体内开辟一方识海,更在识海内炼化自己的一柄兵器,方开创了善武一脉,便是善武之祖轩辕氏,而他所修魂剑后人称之轩辕剑。” 听到此处,张溪云当真是心里七上八下,好嘛,不光伏羲,便连轩辕氏也出来了。 大师兄的话还没停下,“轩辕氏后,天下皆善武,却又接连出了两位创法之祖,有人从不修行,本是医者之身,却因悬壶济世的浩然气凝聚体内,一字一言可镇杀修士,却也可活死人,肉白骨!开创了慎言一脉,此人便是慎言之祖神农氏!” “神农氏后,有一人从慎言修士破后而立,借堪舆术数,另辟蹊径创一修行法门,谓之诉命,那便是伏羲氏!”说罢,大师兄有意无意地看了张溪云一眼。 “三皇同世的时代,便是上古最光辉之时,三皇划分出修行体系,又设四阶几步来区分修为高低。” “凡尘途,通两仪,凝四象,聚**,破八卦。” “仙路上,三花现,五气涌,七星连,九宫开。” “神境界,万法归一,羽化涅槃。” 听着大师兄所言,张溪云和辰琛皆是一脸神往之情,谁不想成为那等大能之辈。 “那圣道呢?”张溪云不禁问道。 “圣道..圣道?”大师兄喃喃一声,“那我怎会晓得,那虚无缥缈的圣道啊..” 张溪云和辰琛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修行之路,当真无涯?怕是三皇也不曾走尽,只有到了那一步,才知是否还有路,便是圣人,又岂能言再无前路? 师兄看着两个师弟的表情,哑然一笑道:“你们又何必多想,你们凡尘之途还未走尽,还是先着重于眼下之路。” 辰琛伸手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又接着向大师兄问道:“师兄,传说三皇已至圣人,理应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为何那么繁荣的上古盛世却还会凋零?” 大师兄抬头看了看天,“是啊,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上古盛世的结束,便是至今也众说纷纭,却是无人知晓,便是如今也不知三皇是否还在?” 张溪云与辰琛一惊,大师兄话中之意,三皇可能还存在于今世? 大师兄看着两人的表情,似是猜到二人所想,哑然笑道:“这等上古隐秘,我也是不晓得的,只是从古籍之中自己猜度而已,你们不必当真。” 辰琛又说道:“大师兄,你再接着讲讲呗,三皇之后还有五帝,那五帝又是何等人物?” 辰琛的话,真是让张溪云又吃一大惊,三皇五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上一世地球之上所有传说中的人物都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 大师兄也未注意到张溪云怪异的表情,又接着道:“三皇的离世,也有传说伏羲氏卜算天地,终遭天谴,三皇共抗天劫之力,尔后便不知所踪,再无人见过..” “三皇之后,人族陷入一片混乱,但这天地却不是只有人族,还有妖族!妖族趁人族群龙无首之际,发动了战争,那是一段最为黑暗的岁月,无数大妖屠戮我人族先辈,人族先辈浴血奋战,而有一人在战乱中脱颖而出,那便是颛顼。颛顼平定了妖族之乱,将妖族驱逐至北方,尔后人族爆发内战,颛顼横推天下,平定祸乱,成为人族首领,拉开了中古五帝时代的序幕!数十年后,北方一代大妖出世,颛顼在渤海尽头与其一战,耗尽自身终将其斩杀,此后不久,颛顼崩。” “之后帝尧成为人族首领,开展宗门学说,发动了影响后世至深的‘宗盛之治’,也正是那时起,才让这天下有了后来的‘宗门左道’之势,传说帝尧曾自立一个隐世宗门,便隐居而去,不再有人知晓其生死。” “帝舜成为人族首领后,因其乃善武修士,当时善武一脉大兴,开启了一个‘善武时代’,也因此引发了之后诸法之争,当时诸多修士于不周山大战,导致了不周山龙柱倾塌,不周山上无尽天水涌入九天厚土,也因此事造成九天厚土大地分裂,九天厚土从此成为五洲,不周山小世界成为废墟,帝舜耗尽全力,融魂兵于身断开了不周山与九天厚土,之后帝舜崩于不周山。” “九天厚土分裂为五洲后,帝禹成为了人族首领,并开始了清除无尽天水的重任,历经数年方将无尽天水从大地清除殆尽,这些便是古籍对‘帝禹治水’一事仅有的记载。” “帝禹也消失后,帝禹之子不再满足于人族首领,妄图独断万古,于是便建立了夏龙庭,再次推动了人族内战,之后帝汤横空出世,横推当世一切敌,夏龙庭大败,帝汤建立商龙庭,开启了堪与宗门之势博弈的龙庭时代。” 大师兄顿了顿又道:“这便是古籍有所记载的中古时代,而之后..” “之后怎么样?”张溪云急忙问道。 没等大师兄说话,辰琛就白了张溪云一眼,“之后?之后不就是中古断层!这你都不知道?” 张溪云无言,这些年都是跟随曾祖父在后山之中,曾祖父除了教书习字便是让他修行,这些九天厚土的历史..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辰琛一副无奈的表情,“你便是从未看过古籍,怎么也应该听别人说过一二吧。” 张溪云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后山之上能有几人?仅有的几个老头子哪里有功夫和他说这些.. 辰琛翻了翻白眼,“中古时代的结束,源于商龙庭最后一主,商纣帝!” “据传当时九天厚土之上,宗门失势,商龙庭统辖五洲,当时天下宗门为与商龙庭抗衡,共推姬姓一族为天下共主,之后便是波及五洲的一场战争,传闻当时九天厚土之上,处处是圣道博弈之局,圣人之下皆蝼蚁!” 辰琛脸色一正,吸了口气又道:“然而这场战争未有只言片语留下,世间唯一知晓的便是,此战过后,天下间的圣道修士皆未再现,之后天地大变,世间再未有人成圣。大周龙庭立帝京定中皇洲,封分其余四洲土地于宗门,而受此分封的宗门便是如今的三大正宗、四方旁门!” “这便是中古断层,无人不知却又无人晓得的一段古史。” 章十二 山上修行,山下凡心 张溪云心头荡漾,这片大地真是不同寻常,如今所听历史与前世神话总是有些不同寻常的相似之处,这让张溪云心里泛起一丝丝涟漪,这里..难道真和地球有所关系? 看着张溪云好像呆住一般,辰琛伸手在张溪云眼前晃了晃,开口道:“怎么?这些你还真不知道?看你穿的人模人样,不像没读过书的样子啊!” 张溪云白了辰琛一眼,“我只是幼时家里长辈从未说过这些,识字之后便常在家中修习,未曾出门太多,不曾看过多少古籍,也不曾听过他人谈及这些轶事。” 辰琛喃喃说了什么,抬起头正要再说,却见大师兄一步向前,笑眯眯地看向二人。 “好了,现在故事也听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听闻此话,辰琛不自觉便向后退去,一脸惶恐。 “大师兄,这快到晌午之时了吧!我们还是先吃过午饭吧..” 大师兄一把将辰琛抓向前来,依然笑眯眯看着他道:“这可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百年论修会将开,两年后天琼六十代弟子便要尽数前往,明日山主召集众行走辈弟子有所嘱咐。” 天琼第六十一代弟子入门,六十代弟子正是下山历练之时,按照这方世界所言,便将这类弟子称为“行走辈”,意寓“宗门行走”。 辰琛听出了大师兄之意,“大师兄,你这是要我前去?” 大师兄点了点头,“山主有令,明日天琼行走辈弟子前往论道峰。” 辰琛眼睛一亮,“这么说,我是六十代弟子咯?” 大师兄无奈点了点头。 张溪云一脸不解,“大师兄,辰琛这才十六岁,上代弟子拜师之时他还没出生,怎么就跑进上代弟子之列了?” “这小子可不是从清云梯走上来的..”大师兄无奈,“确切来说,他是被家里长辈丢来了天琼,又丢来了舆玄。他来的时候,上代弟子已入门十余年,下次山门还有数年才开,你说该算他是哪代弟子?” 张溪云哑然无语,这胖子居然是走后门? 辰琛却还在一边兴奋,“这次看四师兄还怎么说,老说我比他矮两辈!” 大师兄抬手使劲一敲辰琛的头,辰琛痛的龇牙咧嘴,双手揉着头,一脸委屈地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咱可说好了啊!不是修炼的时候你别再对我动手了!读书人还说过,君子动口可不动手!” 大师兄抬手虚晃一下,辰琛连忙双手护住脑袋,就向后躲去。 “你这是说师兄不是君子?还是暗骂师兄是小人?书里还说过尊师重道,长兄为父,你又可曾听过啊?” 辰琛可不敢再还嘴,只好撇着嘴不说话。 “明日你去之时,把溪云带上。”大师兄这才放下手,又向辰琛说道。 “啊!?”张溪云与辰琛几乎同时疑问道。 “大师兄,这上代弟子的召令,为何要我同去?” “是啊,张溪云这家伙,辈分又低,修为也差,我去干嘛还要带上他啊?” 大师兄摆了摆手道:“不是去论道峰,是让溪云去七峰,到时候..”大师兄一顿,看了看七峰的位置,“你去天玑峰上,请见峰主,告之一声,舆玄峰多了一人。” 张溪云一愣,多了一人?那不就是自己吗? 大师兄回头笑道:“反正知道我们这儿多了一人,他们总是要来看看的,与其如此,不如你便自己送上门去吧,还省却了那么多事。” 说罢,大师兄摆摆手便往回走去,边走还边说道:“辰琛,别以为明日要出门,今日便可以歇息,你今日的修行可还没有结束。” 辰琛苦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朝着越走越远的大师兄喊道:“知道了,我马上便回去..” 辰琛转过身来,“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修炼吧,明日记得早起些,可别耽误了时间又被大师兄责骂。” 张溪云点了点头,只见辰琛意兴阑珊的背影越走越远。 人都离开了,张溪云便又盘坐树下,开始修炼。 其实修行本是一件枯燥之事,其枯燥之处,无异于前世读书,死记硬背课文,只是偏又有所不同,修行一事,总是让人更加向往,便是枯燥,其中却又多了几分期待,前世如同小说故事的修行一途,如今自己却亲身经历其中,怎么也怀有一个长生逍遥的梦想,即便深知生活不是演戏,却也不甘心沦落为龙套。 张溪云对修行是抱着大期待的,也便支撑了他枯燥的修行。 自从踏入四象以来,每日便是用四象之力冲击四肢,洗髓伐骨之后,若是将自身魂兵之力融入其中,便坚硬异常,这仿佛自己双手可以削铁如泥的感觉,总让张溪云感觉十分怪异。 张溪云自嘲一笑:“前世看小说总是说道何等神兵之锋利削铁如泥,怎么到我这,兵器都在心里,削铁如泥靠得却是双手双脚..” 说起来也是怪异,自从清云梯上陷仙剑自主显现,又让自己因祸得福晋升四象之后,这陷仙剑在自己体内便不再安分了,以前只和紫色巨剑一般乖乖呆在识海之中,如今却开始散发气息在周身游走,便如好动的幼童出了门,总是到处张望。 这样的变故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总有一点是好的,陷仙剑气息游动于周身,而陷仙剑本就是自己的魂兵,也让身体更加适应陷仙剑的力量,运用起来更加得当。 说到魂兵,本来善武一脉,自古便只有一柄兵器能沟通识海,融为魂兵,而张溪云识海之内却不只有自己的魂兵陷仙剑,还有前世那柄紫色巨剑,这紫色巨剑在识海之中,自己却又不能动用其力量分毫,这倒是让张溪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却又不能去询问他人,便是曾祖父也不行,这毕竟关系他两世为人。 又一次冲击四肢之后,张溪云也不再内视识海,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已然不早,索性便起身往回走去。 张溪云还未回到所住的屋子,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辰琛的声音。 “四师兄,这次你没话说了吧!早说我应算六十代弟子,你看看,这次召令,咱们峰头不就是只有我能去!” 又听一道男声响起。 “得了吧,也就是咱这实在没有符合的人选,你勉强算了半个六十代弟子才找的你,不是我说你,你就算长了一辈,这辈分也就那么高,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张溪云推门进去,就看见辰琛正瞪着双眼看着四师兄。 “谁叫你老说我算六十一代弟子,小你两辈,是你孙子辈,不然我至于嘛!” 四师兄懒洋洋地抬起头,刚好看见张溪云推门而入,便抬手招呼道:“小师弟!” 张溪云笑道:“四师兄。” 只见辰琛还瞪着双眼看着自己,四师兄便回头对着辰琛道:“好了,好了。六十代就六十代,以后你就是我儿子辈行了吧。” 辰琛卒,享年十六岁。 四师兄大笑,张溪云也是哭笑不得。 这时,只见外面又走进一人,是一女子,穿着素雅,一袭白色的衣裳,容颜清冷秀丽,肤白如雪,虽不是绝色之姿,却偏又更符这清冷气质。 这时本还在玩闹的三人便静了下来,向着来人道:“师姐。” 女子点了点头,便听她开口,声音柔和却又清脆。 “今日是为了庆祝我们多了一位师弟,师兄便让我们六人聚在一起弄些吃食,庆贺一番。” 辰琛听了嘟囔一声,“早说我就去七峰上弄点野味回来,这看来又是要吃全素席了!” 四师兄仿佛心有所感,便对二师姐开口道:“师姐,我看这时辰还早,师兄们都还没来,不如我先带着两位师弟去准备一番。” 二师姐也不戳破二人心思,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你便带他们去吧,只是半个时辰后便要回来。” 四师兄应了一声,便拉着辰琛和张溪云一路小跑了出去。 “四师兄,咱们这就上七峰去?”辰琛一边小跑一边问道。 四师兄头也不回,讪讪笑道:“还是别了,上次我俩去天暮峰偷鸡的事..” 辰琛连忙打了前面的四师兄一下,四师兄回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张溪云似笑非笑看着他和辰琛,连忙打了个哈哈道:“那什么,今天师兄带你们去山腰处买点酒肉上来。” “山腰?那里不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吗?”张溪云疑惑地看了看辰琛。 却看辰琛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看向四师兄,四师兄这才说道:“别说,这次新入门的弟子,还真是有点意思,先是给我们峰头新添了个师弟。”说罢四师兄看了看张溪云才又道:“还出了个登上清云九十九的天才人物,据说现在已成为了山主的开山大弟子。还有个外门首榜却直接入了百脉。”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一个外门弟子。”说到这里,四师兄显得眉飞色舞,“这小子还真是有趣,居然在外门弄起酒肉买卖!” 四师兄看了看辰琛,“你也知道,咱们这些未履仙路的弟子,总还是有些口腹之欲,不然咱俩也不至于去天暮峰偷..” 见四师兄又在张溪云面前提起偷鸡的事情,辰琛连忙打断四师兄,“到底什么情况,师兄你直接说好不好!” 四师兄也不恼,接着说道:“这外门弟子也是有趣,你也知道比起外门弟子,我们百脉弟子和七峰的那些家伙,每月拿到的丹药玄晶总是多些。外门弟子修炼也不容易,本来天赋便不及咱们,这资源也不如咱们,想要出头便是难上加难。” 辰琛眼骨碌一转,便接着说道:“师兄你是说这家伙在外门卖吃食酒肉来换取丹药玄晶?” 四师兄笑言:“就是这样!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大多峰脉弟子在山上不可轻易下山,山上吃食又多是素食,寡淡无味,便是连口酒也没有多少,多少英雄汉为了一饱口福,偷偷打野味来吃..” “这小子居然打起了做买卖的主意,拿山下酒肉来换丹药玄晶..”四师兄笑意满满,“想不到这生意还当真好做,不少师兄弟听说此事,居然都跑去换酒肉。甚至听说前几日,还有授教长老跑去买了三斤鲜嫩牛肉..” 张溪云目瞪口呆,“难道长老们便不管此事?” 师兄答道:“这怎么管?买卖之事,你情我愿,也未有门规说起不能在外门用酒肉换取丹药玄晶!况且,有些人虽置身仙路之上,却也是忘不了凡尘滋味..” 一路边走边说,不多时三人便已下到山腰,只见山腰之处,有个如同峡谷一般的地方,上面有块石碑,刻着外门二字。 “这便是进入外门的小径,其实也算一种传送法阵。” 只见四师兄踏入其中,一阵光华亮起,前方明明还是那条小径,却不见了四师兄的踪影。 辰琛也大步向前走去,张溪云连忙跟上。 一阵亮光之后,张溪云只见前方变成了一处诺大的庭院,外面坐落一处又一处的院落房屋。 四师兄带着二人走出庭院,一路向着其中一处院子走去,似乎已经来过多次,显得轻车熟路。 三人还未进院子,便看见一个年轻弟子快步走来,边走边道:“呦,溪寻师兄!来的可巧,我这儿刚到了些鲜嫩的牛肉,你这次可有口福了!” 章十三 峰上人,齐一心 宁溪寻正是四师兄之名,只见来人一袭青衫,身材修长,长相虽不算俊俏,但也清秀,充满朝气,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溪寻师兄,我这刚从山下回来,你便到了,莫不是猜到我今日要去弄些上好吃食?”这人笑意满满,似乎和四师兄很是熟悉的样子,看样子便是四师兄所说那个在外门弄起了买卖的外门弟子。 “呦,连我们四师兄名字都知道了。”辰琛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看向四师兄,“四师兄,看来你可来了不只一次两次了,只是前几天大伙吃饭时候,我怎么没看见有加什么菜呢..” 四师兄一脸尴尬,向着辰琛道:“师弟,我这也没来过几次,不是先来给你们尝尝鲜嘛..” 辰琛可不理四师兄说了什么,只是低声嘟囔道:“吃独食也就你说的冠冕堂皇。” 四师兄当作没听见一样,只是转身对着那人笑道:“周平,快把吃食拿来,我们师兄弟可是专程为此而来。” 那唤作周平的年轻弟子嘿嘿一笑,向着四师兄道:“好嘞,我这就去给师兄拿来。”说着便走向院里。 四师兄又叫住周平道:“还有酒,也给我们师兄弟拿点来,我这师弟刚入我们峰头,今日可是正要庆祝。” 周平听罢一愣,看了看四师兄所指的人,正是张溪云。周平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不便是这次入门的百脉榜首吗? 周平也未多问,只是一笑便又往回走去拿酒食。 不多时,周平便又出来了,只见一手提着几斤牛肉,另一只手提了三壶酒。 周平笑嘻嘻地把手中酒食送到四师兄手里,便又开口道:“溪寻师兄,你看这些酒食能值多少丹药玄晶?” 这也是周平做事精明之处,周平买卖这些酒食,从不自己要价,只让拿了酒食之人自己出价,不介意少更不嫌多。 这七峰百脉之人,总有几个性格跋扈的,如此做法也让这些人不会找事,毕竟就是拿了酒食只给一两颗丹药,这外门的小子也不会说什么,反而还不停道谢,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如此才能长久做这买卖。 对于周平来说,在山下买些酒食不过是用些世俗银钱,这些银钱他并不在乎,周平家族不大,却也从不缺世俗银钱,反而这修行的丹药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给多给少他从不曾恼。 四师兄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丹药,张溪云是知道的,这一小瓶足有七、八颗丹药,四师兄正要将这瓶丹药递给周平,想了想又皱眉掏出了两块玄晶,脸上一副心痛的样子。 周平脸上都笑开了花,伸手接过四师兄手中的丹药玄晶,“真是谢过师兄了,下次要是来了好东西,一定都给你留一份。” 四师兄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倒是辰琛接过了话茬道:“你这儿能弄到些稀罕的吃食吗?” 周平一愣,有些犹豫的答道:“山下镇子里有间‘永安客栈’,我这些日子弄来的吃食大多是通过那家掌柜买来,那客栈不大,这位师兄想要些稀罕的吃食怕是难以弄到,不过下次我下山时倒是可以帮师兄问一问!” 辰琛点了点头,“你若是能弄来些稀罕的吃食,我给你的丹药定比四师兄要多些。” 说罢,三人便离开了院子,向舆玄峰赶回去。 半个时辰不到,三人便回到了峰头上。 三人回到院子,只见两位师兄已经在院子里面,三师兄正朝着院子里的小草洒着水,大师兄坐在石凳上,闭着双眼似在入定。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大师兄睁开双眼,正好看到手里拿着酒肉的四师兄,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三人。 “大师兄,这可是不是偷的啊!”辰琛连忙解释道。 大师兄也未答话,倒是三师兄看见三人提着酒肉,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却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四师弟、五师弟,你们又弄这些荤腥,还教坏了小师弟。” 四师兄嘿嘿一笑,“师兄,论起心境,还是你更胜一筹,我们还是忘不了凡尘滋味,那可真是香..” 三师兄轻笑摇了摇头,这时二师姐刚好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三人站在院里,手里还提着酒肉,便向着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弄回来这些肉食,便接着去生火吧,这烤肉的活,便交给你们了。” 辰琛一笑,“放心吧,师姐,这烤肉一事,我早已得心应手!” 不过多久,院子里便传出了一阵阵喷香的肉味,众人皆围坐在院子里,四师兄打开了酒,为众人各倒上一杯。 二师姐看了一眼,淡淡说道:“小师弟年龄尚小..” 四师兄虽然听见了二师姐的话,还是给张溪云满满倒上了一杯,边笑道:“师姐你就别担心了,小师弟好歹也是四象修士,这么一点酒没什么影响的。” 辰琛也是嬉皮笑脸道:“是啊,师姐,你看我当年不也是十来岁便和四师兄把酒言欢!” 二师姐瞥了辰琛一眼,叹口气道:“所以你才长成了一个小胖子。” 众人闻言大笑不止,辰琛哀怨地看着二师姐,手里还不忘烤着肉。 张溪云举起身前酒杯,“这杯便由我来敬师兄师姐,多谢师兄师姐对我的照顾。” 众人举杯而饮,三师兄笑言,“小师弟不必这么见外,既然入了我舆玄峰一脉,我们几人便是如同家人一般,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四师兄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肉,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咱们峰本来便不如其他峰脉那般热闹,但咱们峰人不多也便更加齐心些,要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便回来告状!” 大师兄与二师姐没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含着笑意。 四师兄几口便吃完了手中的烤肉,就着衣袖擦了擦嘴便伸手再去拿肉,却见一双手比他更快,抢先夺过刚刚烤好的肉,四师兄转过头,只见辰琛已经一口咬向肉去,连忙拿手去挡,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四师兄的手被辰琛咬出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辰琛!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吃了那么多!这块肉总该轮到我了!” “你难道不懂尊重师兄的道理吗!” “我不懂!有本事的出去单挑!” “好啊!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二人同时站起,便要出去较量,只是辰琛手中烤肉被他丢下,肉渍甩到了一旁看戏的三师兄脸上。 三师兄眼带笑意缓缓站起,“还是让师兄来教教你们两个,什么是尊师重道..”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向外跑去,却被三师兄一手一个抓了回来。 张溪云看着师兄们,心里泛起一丝久未感到的温暖。 明月升起,一缕缕月光洒在院子里,院内传出一阵阵笑骂声,一片温馨。 .. 清早,太阳刚从天边升起一角,阳光仅仅只照耀在峰头之上,舆玄峰上,昨日热闹的小院还残留一丝酒香,一阵清风飘过,便随之四散。 小院的门缓缓打开,只见有人从中走出,辰琛推开门时还打着哈欠,两眼惺忪,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张溪云,快出来!我们该走了!”辰琛向着院内喊道。 “来了!”只见张溪云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刚洗过脸还没擦干净便急忙跑了出来。 “该死的,昨晚喝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说罢,辰琛便打了一个喷嚏,用手擦了擦鼻子。 “昨晚你和四师兄喝的那么尽兴,三坛酒被你们两个差不多都喝了,喝完倒头就睡在院子里,难为你今早还能起来。”张溪云边说边关上了院门。 辰琛向前走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咱俩还是得用传送阵过去吧,上次我来的时候,传送了好一会,咱们峰怕是天琼最偏的峰了吧。”张溪云拍了拍辰琛的肩膀。 “咱们峰是远了点,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当年怎么想的,选了个最偏僻的峰头,你看咱们峰荒芜的连花都没有一朵,也难为了三师兄每天给草浇水了..”说到这里,辰琛却对着张溪云一笑,“不过咱俩今天可不走传送阵,算是给你长长见识,也让你看看师兄我的本事!” 张溪云一头雾水,却只看辰琛往前走了几步后,让张溪云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放下,只见一阵亮光,张溪云眼前出现一片硕大的绿色叶子。 “这..是芭蕉叶?”张溪云犹疑问道。 “呸!这是我的魂兵,‘五灵玄扇’!”辰琛白了张溪云一眼。 张溪云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善武一脉修士若至破八门的八卦修为,便能显化魂兵于体外,若加持修为以之代步,便可一日千里。 “上来吧。”说罢,辰琛便纵身一跃,跳上自己魂兵之上。 张溪云也没多犹豫,便纵身而上。 “嘿嘿,不错吧,师弟你多努力修行,总有一日也能和师兄一般。”辰琛一副高深的样子,说罢轻轻拍了拍张溪云的肩膀。 “好了,咱们这便走了。”辰琛右手一提,轻喝一声,脚下魂兵便缓缓而起,直向空中而去。 此时的天琼七峰上,不时便有一道光束冲天而起,便是一名名天琼弟子,看其方向,众人皆是往论道峰而去。 天琼正宗七峰之间,一道又一道光华,让人应接不暇,也似一道别样风景。 论道峰上,已有不少身穿天琼紫白袍服的弟子,众人三五成群在一起,低声询问着今日山主召令之事。 一道光束落到论道峰上,光华一敛,两人走中走出,正是张溪云与辰琛。 “师弟,那边有个传送阵,可直达天玑峰上,你便从那里传送过去吧,师兄便不多送你了!”辰琛指了指一旁几乎无人使用的传送阵。 张溪云正要再说什么,辰琛却已几步走上前去,和几位相熟的弟子聊了起来。 张溪云收回正要叫住辰琛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向传送阵处走去。 章十四 熟悉自心间来 天琼七峰不似舆玄峰人丁凋零,天玑峰上少说也有上百弟子。 天玑峰上传送阵显出一阵亮光,四周正好有几名弟子走过,脸上显出一丝惊奇,虽说天琼每峰之间皆有来往于各峰的传送阵,但这传送阵来往时间太长,大多弟子都已不用,只有新入宗弟子才会使用,不过新弟子入宗后大多都在各自峰头修行,等到这些弟子开始为各峰办事之时,大多都已有**修为,可御空而行,这传送阵便也没了用处。 只见张溪云从传送阵中走出,刚好对上那几名弟子的视线,一愣后抱拳鞠躬道:“见过各位师兄。” 那几名弟子也是马上反应过来,急忙回礼,一名稍显年长的弟子向着张溪云问道:“这位师弟是刚入宗的新弟子吧?” 张溪云点了点头答道:“是,弟子张溪云,今日奉师命前来天玑峰。” 那年长的弟子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张师弟,我为秦谷,这两位是沈宇、乔祁。” “秦师兄、沈师兄、乔师兄。” “张师弟来此所谓何事?”那名叫沈宇的天玑峰弟子问道。 “我奉师命,来天玑峰求见峰主,有事相告。” 三名弟子面露难色,沈宇说道:“峰主正巧不在峰内,今日山主召令,峰主早早便先去往了天圣峰,我猜想或许会与山主同去论道峰,今日师弟怕是要白来一趟了。” 张溪云一脸纠结,自己这才刚从论道峰过来,想不到反而白跑了一趟。 秦谷见到张溪云的表情,又道:“不然张师弟也可在天玑峰多等一会,若是峰主不去论道峰便会回来。” 张溪云想了想,这样干等着也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论道峰上要是山主到了,自己不是行走辈弟子也不好前去,还不如去天圣峰碰碰运气,若是遇不到天玑峰主,说不定还可以偷溜回后山看看曾祖父。 想到此处,张溪云便向三位师兄抱拳告辞道:“多谢三位师兄了,但既然峰主不在,我便不多呆了,再去天圣峰看一看。” 既然如此,三位天玑弟子便也不多挽留,又说了几句,便让张溪云离开了。 天圣峰乃七峰之首,也是七峰中最大的一峰,若是百脉弟子之中有人成为了天琼授教长老,便可在天圣峰中拥有一处居所,正因如此,天圣峰上弟子足有千余人,天圣峰乃山主所在,故此也是七峰之中唯一有弟子把守看护所在。 天圣峰传送阵位于峰门之外,传送阵亮起,张溪云刚一落脚,便有看守峰门的弟子走上前来询问。 见来人身穿天琼紫白袍服,十二、三岁的样子,看守的弟子也不疑有它,上前问道:“师弟来此何事?” 张溪云回到:“弟子张溪云,奉师命本要去天玑峰求见峰主,闻峰主来了天圣峰,于是便寻了过来,不知峰主可还在天圣峰中。” “天玑峰主正与山主在大殿之内,若有要事,我可代你通传。”说罢又道,“不知师弟是哪峰哪脉弟子?” “那便有劳师兄,便说舆玄峰新入宗百脉弟子张溪云奉师命求见。” 看守弟子点了点头,“还请师弟在此多等一会儿,我这便入殿禀报。”说罢便向峰内走去。 天圣峰大殿内,只见天琼山主姑苏越舟正与一名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那中年男子身材修长却有些瘦弱,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一袭紫袍穿在身上似乎有些宽大。 那看守峰门的弟子走进大殿,向着两人躬身行礼道:“禀山主、峰主,峰门前有弟子求见天玑峰主。” “哦?见我?”那中年男子正是天玑峰主乾山。 “说是百脉弟子,舆玄峰新入宗的弟子张溪云。” 话音刚落,两人皆向那名看守弟子看去,“你说..舆玄峰弟子?” 看守弟子见两人直直看向自己,也是一惊,硬着头皮答道:“他是这么说的。” 两人沉默良久,终于在那名弟子惊愕不定时,姑苏越舟缓缓道:“你让他上大殿来。” “谨山主令。”那弟子连忙退下。 大殿之上,两人皆是沉默,过了半晌,乾山才看向姑苏越舟,问道:“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姑苏越舟苦笑一声,“师兄,我也未想到此次开山门,舆玄峰居然有了新弟子..”姑苏越舟沉吟片刻,“此事,容后我会告知诸位太上长老。” 乾山点了点,双眼望向殿外,木然地点了点头,道:“也好,当务之急还是论修会之事,舆玄峰的事便先告知诸位太上长老再予定夺,今日便先见见这舆玄一脉新弟子。” 峰门之外,张溪云正等着,见那看守弟子回来,便上前问道:“师兄,峰主可说了要见我?” 那看守弟子一脸奇怪地看向张溪云,心想这是何人,怎让山主与峰主都心境起了波澜,一时呆住,竟没有回答张溪云的话。 见这看守弟子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张溪云一时尴尬的站在了原地。看守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张溪云道:“峰主与山主正在大殿内,叫你前去。”说罢又看了张溪云一眼。 张溪云连忙道谢,便朝天圣峰内走去,感觉那看守弟子的目光还注视着自己,不自觉便加快了脚步。 天圣峰大殿外,殿门牌匾之上有着“天穹殿”三字,隐约带着一丝张溪云看不透的意志,直入心间,让人从心底攀起敬畏之意。 张溪云深深吸了口气,进入大殿之内,殿内早已等待他到来的二人听见声音,皆是回头望去。 被两位天琼大人物注视,便是张溪云也是头皮发麻,没走几步便躬身对着二人行礼道:“舆玄峰弟子张溪云见过山主,峰主。” “嗯,你过来吧。”乾山淡淡道。 张溪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敬再行一礼。 “是子诸让你前来的?”乾山淡淡问道。 子诸正是大师兄之名,看来峰主与山主都认识大师兄。张溪云点了点头答道:“是,大师兄说既然我们这一脉新入了弟子,总是会有人来看看,便让我..” 张溪云话还没说完,乾山便接道:“便让你自投罗网来了?” 张溪云尴尬一笑,“师兄说,让我自己过来告知峰主一声,并无他话。” 乾山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不见多好。 倒是一旁的姑苏越舟,从张溪云进来之时便感觉有丝熟悉,又想到这便是前几日几位长老所说自行择峰的百脉榜首,想不到入了舆玄峰一脉,舆玄峰在天琼众峰之中,位居最偏远之地,这百脉榜首自行择峰却入了舆玄,不知是巧合还是? 想到此处,姑苏越舟哑然一笑,或许是自己多想了,目光再看向张溪云,却又更感觉到那一丝熟悉自心间而来,姑苏越舟皱了皱眉,似乎..像师尊的气息? 姑苏越舟困惑不已,为何在这弟子身上感受到了师尊的一丝气息,张溪云?难道是..?姑苏越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张溪云在一旁偷看着二人,发现姑苏越舟脸色古怪,心里更是打起了鼓,刚刚那负责守峰的师兄看自己便很古怪,如今山主脸色也是古怪,这究竟是个什么事? 乾山却在看着张溪云,没注意到一旁姑苏越舟的脸色,顿了顿又道:“你告诉子诸,此事我与山主都已知晓,你这便回去吧。” 听到乾山的话,姑苏越舟回过神来,脸色已恢复正常,也是说道:“今日我与天玑峰主还有要事,你便先行离开吧。” 见已无事,张溪云心里倒是轻松了一些,便与两位告退离去。 张溪云走后,姑苏越舟正想对身旁的乾山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一丝犹豫后又改为说道:“那我二人便前往论道峰去罢。” 倒是乾山似乎还心不在焉,自顾自喃喃道:“如今舆玄峰是有七人了吧..” 姑苏越舟轻叹一声,“师兄又何必如此思虑,不论福祸,天琼一并接着便是。” 乾山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也便走出了大殿。 张溪云刚回到峰门前,便见刚才宫殿之处,两道光芒冲向天空,想来便是二人已往论道峰而去。 张溪云喃喃自语:“看来修为还是太低,本以为这一世天资非凡,一路顺风顺水,修行也算勤奋,却还是无法和这些高人相比啊!便是胖子都是御空而行,只有我还用着慢如蜗牛的传送阵。” 张溪云一路走一路想,一脸纠结的踏上了传送阵,却未看见刚刚那守峰的弟子还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张溪云来时随辰琛御空而行,不过半柱香便已经到了论道峰,之后从论道峰传送七峰,因为距离不远也并未用太长时间,如今使用传送阵回去舆玄峰,却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 章十五 城中有人向东来 张溪云回到舆玄峰之后,直到太阳快落山之时,辰琛才从论道峰上回来,刚回来便兴冲冲地跑进院子,在四师兄惊愕的眼神下,站在院里一阵大笑。 “我终于可以下山去了!” 四师兄和张溪云不明就里,却见辰琛兴致勃勃,“知道今天怎么了吗?山主有令,两年后天琼七峰百脉行走辈弟子尽数随同天玑、天暮、天清、天权四峰峰主同去论修会!” 正巧此时大师兄推门而入,听到辰琛的话,皱起眉头问道:“百年论修会虽重要,可此次却要整代弟子尽出,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山主可说了其中关键?” 辰琛看见是大师兄问话,连忙收起了笑意,老实答道:“大师兄,这我真不知道,今日山主与天玑峰主同去,但只说了众人两年后同去论修会,又嘱咐大家论修会期间事宜与这两年间的修行。” 大师兄听罢陷入沉思,小声自语道:“为何此次论修会如此不寻常?” 辰琛耳朵尖得很,听见大师兄的话,有些犹豫道:“大师兄,有几位天圣峰的师兄与我熟识,我偶然间听到他们说是一年后便会先一步去往南岭洲,后来我听他们谈话时间无意间提到锁元大阵一词。” 大师兄听得此言便是一惊,“锁元大阵......原来如此。” 张溪云三人皆是一副疑惑神情,张溪云索性问道:“大师兄,这锁元大阵是什么?” “十二年前,南岭洲上发现一具神境大妖尸身,天庸城主听闻此事,遣六名持剑辈弟子率先前去,结果竟无一人幸存,后天庸城、迦难山与南岭洲上汉龙庭官员联手前往神境大妖尸身所在之地,发现以一个洞窟为中心,方圆百里,无一活物,且洞窟之内有着便是连神境都难以堪破的可怕气息传出,此事被天庸城与汉龙庭封锁消息,由天庸城护剑辈长老与汉龙庭宗人令秘密通知其余宗门前去,当时光是天琼太上长老便去了三位,三宗四门与汉龙庭合作之下,方才设下大阵,封印了洞窟。而所设大阵虽然强大异常,但每隔二十年便要再次封印,如今大阵怕是提前破损了......” “这洞窟之内究竟有什么?”辰琛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知道,便是之前这些话,我也是听山主与我所言,其实太多内情,我并不知晓,此事被三宗四门秘密把持,便是连左道与兵锁妖林中人都未必知晓,但如今锁元大阵提前破损,而天下间有数的神境强者皆是互相制衡,难以前去,三宗四门怕是存了借论修会之名用人数庞大的行走辈弟子修补大阵之意,况且还有宗门长老同去,修补大阵之事应无意外。如今虽借了论修会的名义,但人数如此庞大,还是只得提前两年安排,一旦举动过大,只怕另外几方势力......所以辰琛,你务必小心。” 辰琛郑重点了点头,心里兴奋的情绪也淡了下去不少,接着又有些犹豫地问道:“不然......我去问问师傅如何?” “锁元大阵的事情,师傅是知晓的,当年曾有太上长老前来,大体之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师兄一顿,又接着道:“这样吧,等明日一早,我前去将此事告知师傅一声,看师傅对你可有些言辞提点。” “对了,既然山主特意督促众人的修行,明日起,我会将你修行课业再加多。” 辰琛听闻此言,当场石化,嘴角不断抽搐,就差抱住大师兄的腿鬼哭狼嚎了。 大师兄反而不再严肃,和颜悦色了许多,“辰琛,你可知道百年论修会,三宗四门去得皆是行走辈弟子,而你,其实并不算行走一辈,你比他们晚了十年之多。” 行走辈弟子,正是对天下宗门行走世间弟子的称呼,天下各宗门每一代弟子,成长起来后,就代表了各宗门新鲜血液的崛起,便可为宗门行走世间,每位弟子都被称为“宗门行走”,行走辈弟子正是宗门年轻一代的代表。 如今的天琼,正是六十代弟子行走世间之时,六十一代弟子刚刚入门,而辰琛夹在两代弟子之间,虽算为六十代弟子,却比他们少了十年修行,其实按他的年纪来说,尚不足以为宗门行走。 辰琛哭丧着脸,大师兄又向他说道:“往年论修会,所去皆是各宗行走辈中的天骄,无一人未履仙路,而今次论修会,虽意在大阵,但想来论修会上修行大比是不会免去的,虽有凡尘弟子参与其中,却也大多是修至八卦之极,八门中已破六、七门之人,而你如今八门破二,相比之下,实在太弱。” “不过,你天资非凡,比起普通弟子的确更有优势,这两年间我督促你修行,虽比不上行走一辈天骄,却也不会让你被众人比下去。”大师兄许是怕辰琛不开心,又安慰道。 张溪云站在一旁,反而却有些羡慕,两年后辰琛便可下山去,甚至游历南岭洲,经历如此大事,而自己不知还要几个两年方能去见识这世间种种。 张溪云拍了拍辰琛肩膀,朝他说道:“你就好好听大师兄的话吧,若是我能苦修两年换来去世间游历闯荡的机会,还求之不得呢。” 辰琛故意叹气道:“好吧,好吧,你们说的都对,我好好修炼就是了。” ...... 东连洲,有自大周龙庭之时便定下的十二座大城,其中昆阳夜城位居东连洲中央,为十二城中最大一座城池,如今汉龙庭五侯中有一人府邸便在此处。 这座城为东连洲十二城之首,自是吸引不少人前来,今日城中来了一位发须花白,脸庞却没有一丝皱褶苍老之色的客人。 这人一身破烂道袍,道袍看上去已快由蓝变白,想来已有不少年头,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看上去也是长时间未曾梳洗。 不知这人是个道士还是凡间骗子,刚进了城内不久,便在路边问路,看见一人过来便一把抓住,直问离城往更东之处去的路该怎么走。 他让人感觉邋遢至极,甚至是有些脏兮兮的,身子也是瘦弱得像竹竿,自然有人不愿同他多说一句话,可想不到此人力气却异常得大,被他拉住之人,竟无一人可以挣脱。 好不容易从众人口中问出路来,这邋遢老道便径直而去,一边走还一边扳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喃喃不停。 “往前走的路口右拐,第一个巷子进去,第三个巷子口右拐......” 昆阳夜城南北两方,有两座相对而立的府邸,这两座城中最大的府邸,正是冠军侯府与城主府! 两座府邸的主人,几乎在那邋遢老道进入昆阳夜城的瞬间,同时睁开了双眼,深邃的眸子向城内望去,仿佛望穿一切障碍,见到了那已经走进巷内快要出城的邋遢老道。 “是你?你来东连洲为了什么......” “周玄在!” 那在巷内行走的邋遢老道打了一个喷嚏,伸手擦了擦鼻子,往后看了看,嘟囔道:“就知道进来会被你们发现,不进来又找不到路,哪个都不好惹,还是抓紧时间上天琼,风紧,扯呼!” 说罢,那道士在巷子内撒开了腿一路狂奔而去。 章十六 两年期满(第三更求收藏推荐) 漆黑的夜色笼罩世间,明月便是夜的主宰,犹若执掌乾坤的道人,冷眸俯览。那看似温柔的淡黄月光,却随着夜风,透出刺骨凉意。 天琼七峰在夜空下,便像是有巨象之力的蝼蚁,不足以让天惧,却自有光辉。 舆玄峰的夜里,静悄悄的,这峰头上,除却最后三名弟子,都是极为自律之人,早早便已回房,在夜间休憩或打坐,即便是修士,夜间小睡也可消去疲劳。 其中一处小院屋里,还有说话声传出,话音极小声,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显得有些大声。 张溪云与辰琛坐在桌子两侧,桌上一壶热酒已凉。 杯中早已倒好的酒倒是没下去多少。 夜无眠,二人亦未眠。 自张溪云来到舆玄峰,已有两年,这两年间,二人早已有了不错交情。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大师兄更常让两人一起修行。 同修行,同休息,还同寝,正如凡俗同窗之情。 恰同学少年。 而明日便要离别,辰琛两年之期已到,便要随行走辈弟子往南岭洲而去。 “来吧,干了这杯。”辰琛撇了撇嘴,拿起一杯酒。 张溪云眼皮轻轻跳了跳,“我还没成年呢,非要我陪你喝酒,大师兄早嘱咐过我,少碰这杯中物..”虽然嘴上嘟囔着,张溪云却还是拿起了酒杯。 两人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辣,辣,辣..”张溪云呛声道。 辰琛大笑一声,“废话,这可是我去周平那换来的烈酒,花了我不少好东西。” “唉,明日便要启程了,也不知这趟要去多久,本来能下山我是极高兴的,只是..”辰琛收起笑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想不到这次论修会这么多事,看来也没机会游玩,更何况论修会大比之上,搞不好还要丢面子..” 辰琛顿了顿,难得有些脸红,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而且..总有些舍不得大伙..” “你怎么这么没自信,这两年我们一同修行,你也难得认真了许多,你如今杜门已开,八门破四,也该有一战之力。至于大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又不是不回来。”张溪云宽慰道。 辰琛白了张溪云一眼,“我修行了两年,你当别人都闲着啊?” “就算我是天才,不过两年时间也太短了些,不能让我充分发挥天赋啊..”辰琛唉声叹气。 “倒是你,这都两年了,修为居然还停留在四象,你是怎么想的?” 张溪云也叹气一声,“我入门之时在清云梯上晋入四象,当时正是夜晚,引起了些灵元波动,过多灵元冲击体内,当时晋升成功,本没有多大在意,后来修炼时大师兄看出些端倪,说是体内残余过多灵元,又伤了筋脉,若是一直如此,每次晋升都有些危险,但若是慢慢融去体内灵元,反而可令根基更稳,也更有益今后修炼,谁想这慢慢融去的过程竟花去了两年之久。” 辰琛同情地看了张溪云一眼,却也拍拍他的肩膀道:“既然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便不是无的放矢,你如今根基之稳,还要胜过我四象之时,说不定已是同阶无敌,况且你天资虽然不如我,却也很好嘛,以后修炼就快些了!” 张溪云白了辰琛一眼,心想我天资不如你?我可是能登上清云九十九的!你也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张溪云干笑一声,道:“不然咱们就休息了吧,喝了几杯酒,你要是明日醒不过来,我可不想跟着你被大师兄责罚。” 辰琛挑了挑眉,还想再说什么,却又再想了想,还是乖乖拿起酒壶,藏到柜中。 吹灭烛火,偷喝酒的两人躺下没多会,便已沉沉睡去。 .. 清晨,舆玄峰众人早早便已起身,辰琛正午之时便要下山,师兄师姐便早些为他准备行囊。 虽说在张溪云未来之前,辰琛一直抱怨峰上杂事全由他一人来做,但师兄师姐对他关心之情也绝不少,二师姐将几盘馒头端到院子里,众人便坐下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饭。 其实修行之人,除了凡尘修士仍需进食,仙路之上早已辟谷,只是舆玄峰上,总是一直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几十年来从未变过,便是不出山洞的师尊,大师兄有时前去之时,也会带上几个馒头或是一碗面。 这顿早饭,算是为辰琛送行,气氛中便带着些别离的意味,便是常与辰琛斗嘴的四师兄,今日也罕见的只是闷声咬着大白馒头。 想着大师兄曾说过的话,这趟前去,总是有些危险,众人便也开心不起来,便是辰琛自己,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合适。 这顿饭吃到尾声,还是大师兄首先开口:“辰琛此去也好,算是一次磨练了,老是在峰上修行,总是如纸上谈兵。” 二师姐也开口道:“师兄说的不错,辰琛你天赋高,却未经过多少磨练,只是成天在峰头与你四师兄斗嘴,你又不修慎言,还想将来还能说死人?” 四师兄本来正想说什么,听见二师姐的话,委屈地又咬了口馒头。 辰琛咧嘴一笑:“其实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下山长长见识也好,磨练自己也好,这么多人和我一起去,虽说那无知之裂是凶险了点,不过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况且还有四位峰主跟着,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我怕什么!” 说完这番豪气干云的话,辰琛却又小声加了句:“只是论修会上大比之上,要是我第一场就败下阵来,你们可别说我丢了峰头脸面,当然..我尽量不输!” 大师兄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对着辰琛道:“吃完了你便准备一下,我先去见师傅,你下山之时,总要跟师傅说一声。”说罢,大师兄便向山洞走去。 几人都吃完了手中馒头从桌边离开,只有辰琛和张溪云还坐着不动,张溪云看了看辰琛,这两年在峰上总是能听见辰琛大呼小叫,今日他要下山,心中还是有些舍不得了。 “下山之后万事小心些。”张溪云拍了拍辰琛的肩膀。 “没事,我幼年便被家里人扔来这里,之后便没下过这天琼峰,现在能出去看看我其实也是开心的,只是我离开之后,峰上杂事便要交给你一个人干了,记得好好干活,别让我回来以后又被念叨!” 张溪云哑然一笑,“你平时偷工减料干活,这时候还好意思说了。” 辰琛也不反驳,只是往张溪云背上狠狠拍了几下,“等你真正开始全包了这些杂事,你就知道偷工减料有多重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久便已到了正午,辰琛从院内出来,身后背着准备好的行囊,大师兄刚从师傅那回来,看见辰琛出来,一脸正色向他说道:“迦难山险,莫往绝壁走。璧山嵌鬼,九霄非人怎算天?” 辰琛一头雾水,正要询问,大师兄便转头看向张溪云。 “道袍披身去,有惊无险。妖非妖,佛心在身,任他去。” 辰琛挠挠头,“大师兄,你说的什么啊?” “方才我前去见师傅,师傅掐指诉言。” 众人闻言一惊,掐指诉言,算尽前后事! “那些话..是师傅说的?”二师姐问道。 大师兄郑重点头,“这是师傅所言,当是应在辰琛..与溪云。” “溪云?”众人诧异。 张溪云面露迷茫,辰琛奇怪问道:“这我下山去,怎么师傅还算到了溪云?” 大师兄摇了摇头,“你们听进去便好,至于往后会发生什么,师傅也未曾与我明言,但我猜想不会太平静,辰琛你更是要小心谨慎。” 辰琛倒是一笑,“大师兄,你就放心吧,等我回来时候,说不准山下伙食太好,还要胖上几斤肉!” 听见辰琛这般说,众人倒是露出一丝笑意。此时,天琼七峰上,传来阵阵钟鸣,由远而近,钟声却未有丝毫减弱,便是这最偏远的舆玄峰上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鸣钟了,到时候了。”三师兄轻叹一口气。 辰琛看向众人,说道:“师兄师姐师弟!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了!” “我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最后一声道别,辰琛便纵身跳上魂兵,向空中飞去。 众人看着辰琛远去的方向,却未离开。 大师兄叹了口气,向众人道:“既然师傅未曾阻止辰琛下山,想来已算到了辰琛自会逢凶化吉,大家便不要担心了,都回吧。” 四师兄低声道:“大师兄,这诉命又岂能尽知一切,你又何尝不明白?” 听闻此话,二师姐瞪了四师兄一眼,“溪寻!不得妄言!” 大师兄一愣,又叹了口气说道:“溪寻所言,也不为过,世事变化,哪里是可以算得尽的?” “担心也是无用,我们便相信辰琛吧。” .. 天琼众峰,一座小峰之上,一道蓝光在四周极速徘徊。 蓝色光芒犹如利箭,不断穿梭在附近,却又在片刻后,直朝那座小峰而下。 蓝光敛去,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邋遢老道一脸烦躁,犹如斗败的公鸡,气急败坏一般。 “怎么去!怎么去!怎么去!”那邋遢老道喃喃自语。 “啊!真是气死了!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明明以前来过的!” 就在这邋遢道士烦躁不堪之时,一阵钟鸣响起。 那本已席地而坐的邋遢老道瞬间蹦了起来,双手一拍。 “钟声!这钟声!一定是天圣峰上发出的!我就随着钟声传来的地方而去!一定能到天圣峰!” “老子怎么这么聪明!” 话音刚落,那邋遢老道又化作一道蓝光,如离弦的箭,直入云霄。 章十七 道袍披身去(求关注QAQ) 舆玄峰上,张溪云盘膝而坐,大师兄站在一旁,微闭着双眼。张溪云却显得有些静不下心来,不时扭头往身后天琼七峰方向看去。 此时那胖子应该已经与诸峰脉师兄一同下山了吧?张溪云心里想道。 想到今日开始那间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了,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张溪云心里就有些寂寞。 这地方神通显世,就是和地球古代差不多,一点休闲的科技产品都没有,要是没个人陪着说话,也太无趣了。修士寿命漫长,好在入定便是以年来计,不然岂不是得乏味死。 大师兄睁开眼,刚好看见张溪云一脸神游的表情,抬手便朝张溪云头上招呼而去。 “哎呦!”张溪云吃痛轻哼了一声。 “你还未履仙路,便想元神出窍神游而去了?” “我错了..”张溪云一边揉头一边认错,想来辰琛走了,以后挨打便只有自己了,张溪云暗暗叫苦。 “平时修炼都是我和辰琛一起,现在他走了,就我一个人,这不是有点不习惯嘛。”张溪云解释道。 “怎么?他不过刚走两个时辰,你就开始想他了?”大师兄好笑道。 张溪云摆摆手,“哪有的事,我想他干嘛..” “那就好好修炼,等成了行走辈弟子,你什么时候下山,师兄都不拦着你。”大师兄笑道。 张溪云嘿嘿一笑,“哪能啊,我可没想下山,山上好着呢。” 大师兄也不说破,又向张溪云问道:“这两年间可曾感受到**?” “我早已四象圆满,其实已经多次触摸**边缘,不过听师兄你的话,一直在融去体内天地灵元之力。”张溪云老实答道。 “四象之力融汇四肢,四肢彻底圆满之后,便会让你脱胎换骨,此时便要利用身体褪去淤秽的机会,让自身协调,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外三合共聚便可跨入**,如今你有四象圆满修为,又登上过清云梯八十一层,明悟过凡尘意志,只是到底该如何走出这一步,师兄可让你感受一番。”说罢,大师兄抬起手来,轻轻在张溪云头上一拍,犹如仙人抚顶。 张溪云只觉一股热气骤然窜进体内,在周身游走,动用自身劲气也无法控制丝毫!又察觉那股热气直冲入识海之内,之后便如鱼入大海,无影无踪。只是识海却忽然间如同沸腾一般,开始翻腾起来。 张溪云突觉身体燥热难当,转眼身体便开始泛红,一滴滴汗水从额头落下,连一头短发都被汗水沾湿。 张溪云周身冒汗不止,却是如同四象伐髓洗骨一般的感觉,想到刚刚大师兄所说,急忙调动体内劲气,冲击体内大穴,又连忙调整自身状态,务求将自身筋脉尽数达到一种协同的状态,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多时张溪云已经累得瘫软下来,在张溪云劲气消耗殆尽,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压力之时,那股热气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张溪云睁开双眼,手脚皆已经发麻,身上被汗水打湿的像刚泡过热水澡一般,大师兄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张溪云。 “如何?可有感受?” “有..有了。我知晓应当怎么做了。”张溪云有气无力答道。 大师兄似乎还算满意这个回答,笑着上前便要伸手扶起张溪云。 忽然间一股速度极快的光芒朝着舆玄峰上飞来,不过片刻时间就快来临,大师兄停止朝前的脚步,轻疑一声,抬头之时,已能用肉眼看见来人。 “师兄,其实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刚刚看我没专心修炼,故意借着让我感受**的机会来惩罚我..”张溪云揉着腰,嘟囔着正要站起身来,看见大师兄忽然抬头的严肃脸,楞了一愣,却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清风的呼啸。 来人穿着并非天琼弟子,正是那名一头乱糟糟白发,穿着邋遢道袍的老人。 邋遢老道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张溪云瘫坐在地上,迟疑了片刻,紧接着眼神一亮,伸手临空一抓,张溪云便感觉到一股强风,将自己往后扯去。 张溪云心里一急,顾不得刚刚的满身酸痛,将体内刚有缓和的气劲尽数逼出抵御这股吸力,劲气却如江入大海,一息时间不到便消失殆尽。 大师兄一惊,不知来人何意,双手向张溪云空抓而去,张溪云本飞向邋遢老道的身子就在空中停了下来,不进不退。 邋遢老道轻咦一声,“这气息,怎么如此奇怪?” 邋遢老道停下手来,鼻子微微一动,似乎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一般,“妖气?”刚说完此话,邋遢老道又定睛看了看二人,微微摇头,“不对,不对,明明是人。” 老道说话声音不大,却瞒不过大师兄,听闻这话,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罢了罢了,管他那么多呢!”老人抬起另一只手,向着大师兄一拍,大师兄居然挡不住随之而来的力量,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失去了大师兄力量的制衡,张溪云又向着邋遢老道飞去,被他一手抓住,提在手里,向着大师兄道:“你这小子,有些意思,不过这小娃娃,先借我几天罢,以后再还你!”说完便提着张溪云纵身一跃,飞向空中,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大师兄看着消失在天际的两人,脸色难看,“随意一挥便可断我炙炎之气,便是神境归一也做不到,此人修为..”大师兄心知自己便是追上去也阻拦不住,“只能将溪云被掳之事告知师尊。”想到此处大师兄不再耽搁,向着山洞之处急行而去。 此时被邋遢老道提在手上的张溪云浑身无力,被抓着在空中急速飞行。 “小子,知道天圣峰怎么去吗?”老道一边急速飞行,一边低头看向被自己抓着的张溪云问道。 “前辈,你要去天圣峰做什么?”张溪云大声喊道。 “小子,我是你们天琼的贵客,和你们诸位太上长老都是多年的交情,我去天圣峰当然是找他们叙旧了。”老人边说边笑。 “前辈既然与诸位太上长老有旧,怎么连天圣峰如何去都不知道..”张溪云小声嘟囔。 虽然小声嘀咕,却又怎么瞒得过修为高深的邋遢老道,他冷哼一声,“叫你这小辈带路,怎么这么多话?” 张溪云被邋遢老道提在手上,犹如被禁锢一般动弹不得,自然也不敢忤逆了这个能一招击退大师兄的老道士,只得乖乖答话道:“前辈,你看前方七峰,处于正中那座峰脉便是天圣峰。” 邋遢老道听闻此话,眼睛一亮,更是一路疾驰而去,邋遢老道一边御空而行,又一边和张溪云说着话。 “你们天琼正宗传承的天穹古钟倒是有些名堂啊,我方才听见钟声,想着定是天圣峰上那座大钟传来的,想随钟声方向寻去,哪想到这钟声就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敲响一般,弄得我迷了方向,还好遇见了你!”邋遢老道言语中还有些抱怨。 张溪云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原来是被个迷路的老道士碰巧遇到,如今还被强迫带路,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这修为可怕的老道到底是好是坏,虽然他嘴里说着是诸位太上长老旧友,可连来天琼七峰位置都不知,怎么看也不像是“旧友”的样子,搞不好是寻仇来了,等会到了天圣峰,要是打了起来,自己不会死于非命吧.. 心里虽然这般想着,但张溪云可不敢表现出来,去了天圣峰还有曾祖父能救自己,要是现在惹了这老道不高兴,下场可就惨了。 “平日里也不随便敲响那钟的,今日是天琼行走辈弟子尽数下山而去,方便召集众位师兄师姐,故而才敲响了钟。”张溪云小心翼翼答道。 “天琼行走辈弟子都要下山去?”似是张溪云的回答引起了邋遢老道的兴趣,便连飞行速度都慢了下来。 “前辈不知?不就是论修会将开,所以几位峰主领天琼行走辈弟子前去南岭洲。”张溪云答道。 邋遢老道骤然停了下来,悬在空中,似有些不确定说道:“论..修会?行走辈弟子全走了?” 张溪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闯了祸,心虚的“恩”了一声。 邋遢老道突然间兴奋了起来,“怪不得古浮寺闭寺谢客,这哪里是去论修会,这分明是要去锁元大阵!” “有趣,有趣,时间怎么会提前了?发生了什么意外?” 张溪云看着老道喃喃自语,眼神仿佛放光一般,心里不详的预感更浓了。 “小子,叙旧之事来日再说,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来得改道南岭洲了。”邋遢老道兴奋笑言。 “前辈,你要去南岭洲就去吧,随便找个峰脉把我放下就好,我会自己回去的,便不劳前辈费心了!”听见邋遢老道的话,张溪云暗叫不好,连忙大声说道。 “小子,我的行踪可是透露不得丝毫,现在我去南岭洲,要是把你放了,你们天琼那几位老不死一问,可就都知道我往哪去了,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到时候我做完了事情就放了你,你还可以和天琼同门一起回来。”邋遢老道怪笑道。 “前辈,你放心!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谁问起来都说不知道,记不清了!而且你带着我这么一个累赘,速度都快不起来,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要是耽搁了前辈的正事,晚辈百死莫辞!”张溪云连忙表态。 张溪云说完,邋遢老道却没有丝毫考虑便径直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今天你必须和我下山。” 张溪云瞬间脸就垮了下来,心想这次算是栽了。 看见张溪云哭丧着脸,邋遢老道讪讪一笑,心想带着你不仅能让天琼那些老不死不知道自己也跑去了锁元大阵,事后再回天琼你可还有大用处!况且一路上还能有人帮着认路,陪着说话,真是蛮好的! “小子,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一路上我要是高兴了说不定还指点你几句,要是得我指点,保证对你以后修行有天大好处,你就不要再有多余想法了,反正在我手上,你怎么也跑不掉的,还是乖乖和我下山去玩玩吧!” 章十八 命中当有此劫(第二更求收藏推荐) 天琼诸多峰脉之间,一道光芒急速掠过,向着山下冲去,正是掳走张溪云的邋遢老道。 就在两人快到山脚之时,天圣峰后山之上,正与另外几位太上长老说着话的慕容古语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忽然一皱。 “溪云的气息,为何向山下而去?”慕容古语内心思忖道。 其余几位太上长老见慕容古语突然停住了说话,全都转头看向慕容古语。 慕容古语不再多想,便将神识外放而出,顷刻间庞大的神识便覆盖了天琼各峰各脉。 正在疾驰中的邋遢老道似也感受到这股强大的神识,哎呀一声,拍了拍头,“不好,怕是被慕容老不死发现了!”老道咬了咬牙,“小子,抓紧我,风紧,咱们扯呼!”说罢,霎那间便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连四周的风似乎都被甩开,发出嘶鸣之音。 慕容古语刚散开神识,脸色瞬间大变,“糟了,有人掳走溪云!”话音未落,人便已化作一道剑光,从屋内冲出。 几位太上长老听闻此话,先是一愣,接着脸色一变先后随慕容古语疾驰而去。 天琼山门之处,几道剑光先后来到,只见慕容古语脸色铁青,双拳慢慢攥紧,几位随之而来的天琼太上长老也是脸色难看。 一位头发花白的的老者冷哼一声道:“究竟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到我天琼掳人?” 那位当日在剑竹雨林中与慕容古语下棋的老者上前说道:“掳走溪云之人,居然能上天琼而不被我等发现,虽说我等只有一丝神识笼罩在外,但能避过这一丝神识之人,至少也要有神境归一修为,如此一位神境大修士,为何要掳走溪云?难道知晓你与溪云关系?” 慕容古语不发一语,良久才松开握紧的拳头,向众人缓缓道:“此人修为应不弱于我,便是我先前也未发现,若不是我早前在溪云身上留下过一缕气息,我也感觉不到溪云的离开,而直到我先前将神识外放,方才发现那股笼罩溪云的气息。” 众人一惊,“不弱于你?你是说一个神境羽化大修士悄无声息进了天琼?就为了掳走一个孩子?” “我怕的是此人就是冲着溪云而来..” “你是说..张庸?” “张庸当不会如此行事,我是怕张庸之外知晓溪云身份的那些人..”慕容古语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有人上了天琼,此事我们不知道,但有人一定能知道,更何况溪云如今是他徒儿,他不可能算不到!” 另外几名老者一惊,略有犹豫道:“你是说那位?” 慕容古语僵硬地点了点头,复又开口道:“我这便前去舆玄峰,谷不谷,你一路追下去,若遇上早前下山的众人,便告知乾山,有人掳走我天琼弟子,让他一路查探。” 那曾与慕容古语下棋,被唤做谷不谷的太上长老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去,慕容古语也御剑而起朝舆玄峰方向而去。 ..。 舆玄峰上,张溪云被掳走之时,大师兄便已急忙去往师尊所在山洞,而其余众人却还未知晓张溪云被人掳走之事。 二师姐正在屋内提笔书写着什么,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气息从院外瞬息而过。 “那方向..?是峰顶冰炎洞!”二师姐放下手中的笔,连忙走出屋子。 舆玄峰冰炎洞处,紫光降临,慕容古语从中走出,对着山洞内传话道:“天圣峰,慕容古语来此,望能一见。” 良久之后,山洞内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你进来吧。” 听到此声,慕容古语松了口气,径直走进山洞之中,经过那冰火两重天的通道,慕容古语来到了上次张溪云见到师傅风槜之处,风槜站在火柱之前,背负双手,大师兄恭敬站在一旁。 慕容古语尚未开口,风槜便已开口:“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慕容古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开口道:“前辈已算到溪云会被人掳去?” 风槜微微颔首,闭上双眼。 “那为何不阻止?”慕容古语上前一步说道。 风槜轻轻摇了摇头,却未有言语。 大师兄上前向着慕容古语躬身抱拳一礼,道:“慕容长老,此前我督促师弟修行之时,被一名身着道袍的老者将师弟掳了去,那人修为恐怕已至神境羽化,我无力阻止,便马上前来告知师尊,岂料此事师尊早已算到,此事是劫,躲不过的..” 慕容古语喃喃自语,“劫..?”又抬起头来看向风槜,“以前辈之能,早已趋吉避凶,溪云既有机会拜入舆玄,前辈怎能袖手旁观?” 大师兄听闻此话,看着慕容古语如此在意小师弟,隐隐猜到两者关系。 风槜却是摇了摇头,“此事乃劫,却也是溪云的造化。溪云既要接我衣钵,又怎能惧此一劫?溪云是你送来的,却是我的徒儿,徒儿要怎么教,便由我做主。” 听闻此话,慕容古语脸色阴晴不定,良久苦笑一声,才向着风槜道:“是晚辈关心则乱了,既如此,让溪云下山磨练一番也好,只是还请前辈教徒弟之时,不要太过为难,晚辈此生妻女、孙儿皆故,如今只剩溪云了..”这话虽是将张溪云放手交予了风槜,却话外有话。 风槜却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坐回火柱之中,开口道:“子诸,送慕容长老出去罢。” 大师兄道了一声是,便同慕容古语走出了山洞。 刚出山洞之外,就见几位师弟师妹刚刚赶来,大师兄苦笑一声,向着慕容古语道:“慕容长老不必太过担忧,师傅..其实很看重小师弟。” “我还要将此事告之师弟师妹,便不多留慕容长老了。” 慕容古语微微点头,便御剑而去。 .. 天琼山下有座镇子,据说当年天琼建宗于此之时,这镇子便已存在,历经多年变迁,这镇子也未衰落,能与传说中的仙人为邻,镇子里的人怎么也是舍不得走的,祖祖辈辈一直住下来,偶尔还能见到山上的仙人,若是镇子里哪家有了孩童,都想着遇到仙人下山,看上家中子女,结上仙缘。 镇子闻名东连洲的便是与天琼正宗当了邻居,这就让镇子有了“邻仙镇”之名,这十几年来邻仙镇更是越来越热闹,有不少外来人在镇子买了屋子长住,也只是想沾沾仙气。如此之下,邻仙镇本来不大的地方便不够了,好在外来之人多是有钱人,开垦山地,新建屋舍,倒是让这镇子越来越大,越发繁荣。 邻仙镇上有家不大的客栈,比起这些年外来人所开的客栈是大大不如,但每日客人却还是络绎不绝,这家客栈开了快有二十年,一直以梅子酒闻名,这家传秘方酿制的梅子酒,让镇子上的人赞不绝口,几乎家家户户都去买过。在天琼外门做着买卖的周平便是常来这家客栈买酒食,只是梅子酒有限,镇上人人都想买去喝个过瘾,至今周平也未在这里买到过梅子酒。 今日这“永安客栈”门前迎来了一老一小两人,正是被认为早已离开天琼不知多远的邋遢老道与张溪云! 永安客栈外,邋遢老道洋洋自得地看向张溪云,“还是我聪明吧,敛了修为躲在这小镇上,天琼那群老不死现在怕是以为我早离开这十万八千里了。” 张溪云一脸无奈,心想你这么怕天琼诸位太上长老,你还敢把我这天琼弟子掳了出来。老道看见张溪云的表情,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脸不悦地向着张溪云说道:“小子,你可别以为我是怕了他们,只是他们人多,我就算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张溪云只得敷衍称是,老道岂会看不出敷衍之意,当下更是急道:“你们天琼后山那几个老不死,要是出来和我一对一较量,除了慕容古语那老头,谁打得过我!?” 张溪云听见邋遢老道说出曾祖父名讳,若有所思道:“那是,慕容长老毕竟是神境羽化的大修士,也难怪你打不过他。” 老道听闻此言,急得蹦了起来,气急败坏道:“你这小子懂个屁!我会怕他慕容古语?要不是他有自己胞弟留下的那柄玉剑,我一个打他十个!” 胞弟?曾祖父还有个弟弟,自己还有个曾叔公?为何从未与自己说过?不过此事以后再问曾祖父,当务之急是要激一激邋遢老道。 想到此处,张溪云便又故意叹了口气道:“前辈,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慕容长老我也曾见过其风采,说实话,比起你来,是威风了那么一点,打不过他也不丢人的!” 老道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下去,当下便龇牙咧嘴:“你..你气死我了!我这便带着你回去找慕容老儿,看看我们谁更胜一筹!让你心服口服地跟着我走!”说罢拉起张溪云便要走。 张溪云装作无奈的样子,眼中却露出一丝笑意。 正当张溪云以为阴谋得逞之时,却见老道突然停了下来,张溪云一愣,故作疑惑道:“前辈,怎么不走了?” 老道还未开口,张溪云便又叹息道:“哎,既然前辈有所犹豫那还是别回去了,不然到时候被慕容长老抓住了,也是有些丢人..” 邋遢老道转过身来,松开拉着张溪云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溪云。 “小子,诡计多端,差点被你激将法骗得我跑回天琼,错过一桩大事。” 张溪云心里一凉,这邋遢老道看着有些疯癫,夹杂几分说不清的孩子意气,本想激他回去,想不到他却还有几分精明,现在自己是再没办法了。 “小子,被我看破了吧,你戏也演得太过了点!说实话,那慕容古语确实难对付了一点,不然我也不会急忙便跑了下来,本来我这次来天琼就是来偷个东西的,虽然白跑了一趟,不过要是见了慕容古语还是有几分心虚。” 这邋遢老道居然是来天琼偷东西的!堂堂神境大修士,跑上天琼偷东西!怪不得连路都认不全! 其实这是张溪云错怪了这邋遢老道,日后他才知道,这邋遢老道不止认不清天琼的路,全天下的路他都认不清.. “你就乖乖陪我去南岭洲看大戏吧!天琼有什么好的!要是我玩得开心了,说不定收你做徒弟,那时候你可就赚大了!” 张溪云苦笑,现在是技不如人,想走也走不掉啊,张溪云抱怨道:“前辈,你何苦非带上我啊..” 邋遢老道眼珠子一转,暗想道我在那峰头上见你之时便发现你这小子身上有缕慕容老儿的气息,你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吧?不然我何苦带着你跑?你这小子定与慕容老儿有关,锁元大阵之事完了,老道我还要再回天琼,岂能轻易放了你? 不过自己这不认路的毛病,怎能让一个小辈知晓,要是传了出去,面子往哪搁?当下便对着张溪云道:“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的行踪不能有半分透露的可能!况且这么多年来,就你小子让我看着最顺眼,你不知道,你长得和我师兄年少之时有七、八分神似啊!这不是一看见就让我想起了已经坐化的师兄..”说罢,老道作势抹了抹眼泪。 张溪云一脸愕然,这话也太假了,这演技也实在太差了,这戏演得比我刚刚还要过! 老道不再给张溪云说话的机会,拉起张溪云便往永安客栈里走去。 “先前闻到此处酒香四溢,听说是有家传密酿,我上天琼之前便想尝尝了,快随我进去见识见识。对了,小子,看你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能喝酒嘛?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不如一醉解千愁!” 章十九 不知此酒,阎王酿(三更求支持) 这闻名邻仙镇的永安客栈不是很大,楼上只有几间客房,楼下摆着七八张桌子,不过都坐满了人。 张溪云二人进去之时正巧一桌客人吃完酒菜正要离开,邋遢老道二话不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张溪云也跟着坐下,不时向四周扫去,心想若能凑巧看见个下山的师兄师姐,想办法留个消息。 不过很快他便失望了,四周坐着的大多是寻常百姓人家,张溪云收回目光,老道已经不耐烦地拍起了桌子,“快来人啊!上酒!上酒!” 帐台边的中年男子看着邋遢老道的行径,不由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客栈里通往后院之处的帘子却拉了开来,从中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模样娇俏可人,唇红齿白,眉宇间有股灵稚之气,一声绿色衣裙更显得可爱,走出来时一双笑意盈盈的大眼看向邋遢老道。 小姑娘走到一旁同店小二说了几句,店小二便拿了坛酒朝二人走来。 邋遢老道一脸满足的笑意,对张溪云说道:“这妮子长得真俊俏,有灵气!” 张溪云敷衍的“恩”了一声,便不再多话。 店小二刚将一坛酒摆上桌,老道便迫不及待拔出了酒塞,闻了一闻,却皱着眉头,道:“这酒不对啊,没有先前所闻香气,差,真是差!”说罢便丢了酒塞,摇了摇头。 这话被正要离开的店小二听去了,回过头来看向老道,“你这老头儿,别乱说话,我家的酒,可是这镇上人人叫好的。” 邋遢老道把头摇的如波浪鼓,“差,差,差!我以为这里的梅子酒有何与众不同,想不到却只是普通货色!” 店小二一愣,“敢情你想喝梅子酒,梅子酒早卖光了,这坛是十年的庐山老酿,想喝梅子酒?明日请早吧!” 听闻此话,老道二话不说便抓住了店小二的手,“这不是梅子酒?那..那你快给我换坛梅子酒啊!还等什么呢?” 店小二甩开老道的手,表情似有不耐地说道:“不是说了吗,想喝梅子酒明日请早。” 老道听罢便双眼瞪着店小二,店小二又欲要走,老道重施故技一把抓住他,不依不饶。 不一会,张溪云便看的目瞪口呆,一个敢上天琼去偷东西、掳弟子的老头儿,居然就在这凡间小镇的客栈里,与一个店小二撒泼耍赖。 老道今日趁兴而来,不喝到梅子酒誓不罢休,在这凡间小镇的客栈,也不顾高人面皮了,拉住店小二死不放手。 这店小二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其实也是最近新来,平日里遇上的客人多是镇上熟客,即使是外来人,多也是谦逊有礼,哪里见过这等不要脸皮的老头,一时有些懵了。 “你别拉着我,松开手!”店小二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去掰老道抓着自己的手,只是老道虽不要脸皮却好歹也是修行高人,便是张溪云被他抓住了也是走不脱的,更何况这店小二。 店小二憋得脸都红了也没甩开老道,周围几桌的客人听见此处动静,全都转过头来看,感觉到周围目光都注视着自己,他脸更红了,也不再去掰老道的手,转身便往回走,岂料他这一走,老道居然被他从椅子上拖到了地下。 老道坐在地上,死不松手,周围人指指点点,店小二的脸都快滴出水来了。 就在此时,刚刚那小姑娘许是在后院听到动静,又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满脸通红的店小二。 “乔哥哥,这是怎么了?” 店小二欲哭无泪,指着老道,半晌才说出话来,“小姐,这老头要喝梅子酒,我说梅子酒没了,他..他就耍无赖!” 小姑娘走到老道跟前,弯下身子。 “老爷爷,我们家今天真的没有梅子酒啦!我爹爹每日便只酿那么几壶,想要喝到梅子酒就只有在我们刚开店时便过来。” 老道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周围的大伙,大伙都知道的。” 周围众人听见此话,都先后点了点头。 老道一瞬间便如泄了气一样,松开了店小二,瘪着嘴坐回了椅子上,还在嘟囔着:“明日..明日我就不在这儿了,这梅子酒是喝不到了。” 张溪云在一旁看着老道刚刚的表现,现在脸上表情就如见了鬼一样,这还是那个能一招逼退大师兄的老头儿?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敢情这世界的高人还带这样的? 就在张溪云还在暗自感慨之时,那小姑娘轻笑一声正要离开,却眼睛一瞟偶然看见了张溪云腰间佩戴的那块玉。 这玉可是有讲究的,在天琼峰上,弟子同普通长老穿的是紫白袍,诸位峰主穿的是紫袍,山主乃是白袍,太上长老则是蓝白袍,张溪云当年知道此事之时,还觉得莫名有趣,这天琼正宗居然还有校服?而这玉便如同那身袍服一样,都是天琼弟子的象征,想不到此时竟被这小姑娘认了出来! 小姑娘见到这玉佩,那双灵气的大眼睛转了转,径直在老道和张溪云对面坐了下来,轻声和一旁的店小二说了几句,小二红着脸连忙离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老道一眼。老道倒是一转之前喝不到梅子酒的颓唐,还笑嘻嘻地看向小二。 小二走了之后,小姑娘便将视线转在了张溪云身上,笑意满满地问道:“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天琼弟子?” 张溪云一愣,点了点头。 小姑娘眼睛一亮:“我叫景白,你叫什么?” “张溪云。” “溪云,我有件事想和你打听。”景白一双大眼睛盯着张溪云。 “嗯,你说吧。”张溪云心中有些奇怪,这小姑娘怎么看出自己身份,而且还认得天琼,这可不像一个凡间的普通小姑娘。 “你在山上..见过一个傻兮兮的乡下小子吗?”景白满脸期待。 “忘了说,他叫李牛!”景白又接着道。 张溪云一愣,这叫景白的小姑娘认识李牛? “你认识牛哥?”张溪云疑惑道。 听见张溪云如此说,景白便知道眼前的张溪云肯定认识李牛,脸上浮现喜色。 “他以前可在我们家做过店小二呢,不久前他上山拜师,之后便没有了消息,也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说完,景白眼里浮现一丝担忧。 原来这里就是李牛所说他在山下干活的地方?敢情这小姑娘是李牛的老东家? “原来是这样,他..”张溪云正要说李牛已经入了天琼,话还没说完便被老道一把捂住了嘴巴。 老道一脸贱兮兮的笑容,看着景白道:“小姑娘,你看你想知道的事,正巧这小子知道,而我们想喝梅子酒,也正巧就你这就有!” 景白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笑着开口:“老爷爷,真的没有梅子酒了,我爹爹每日就只酿那么几壶,若是明日过来,我一定留下一壶请你喝。” 老道又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们今日便要出镇子了,等不及,等不及!”说罢又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是无缘了..” 看老道是不打算让张溪云说出李牛的情况了,景白犹豫半晌又道:“那你们等一等,我去求求爹爹,看他能不能再酿一壶。”说罢正要起身,却听见后院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求我了,我不会酿的。即便是我酿了,周师兄你又敢喝吗?” 景白听出是父亲的声音,回头向着后院喊道:“爹爹,李牛哥哥一直没有消息回来,你不担心吗?” “入得了山是他的造化,入不了山是他的命,有何可担心。”后院声音又传了出来。 景白气地跺了跺脚。 这时正捂着张溪云嘴的老道却是松开了手,脸色古怪自语道:“奶奶的,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过片刻,老道脸色一变,“你奶奶的!这次真是入了阎王庙了,是他!” 趁着老道一愣神的时间,张溪云急忙向着景白说道:“景姑娘你别急,牛哥确是已经拜入了天琼正宗,我便是与他一起入门的!” 景白连忙看向张溪云,一脸惊喜问道:“真的?” 张溪云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老道便一把拽住张溪云往外离去。 “周师兄,既然来了小店,怎么不多坐一会儿,见见故人?”院内又传出声来。 听到此话,老道更是加快脚步便向外走去,边走边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周师兄!听都没听过!” 只听院内传来一声冷笑。 老道连忙拉着张溪云脚底抹油,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 只见通往后院之处帘子被拉开,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材修长,一身墨色长袍,黑发至肩,脸上有着短短的胡茬,有些沧桑之色,手里把玩着一把食指长的小刀,出来后便冷哼一声:“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脸。” 景白上前,略有不满地看着自己父亲。 “爹爹你怎么这样!我还想多问点李牛哥哥的事呢。” 中年男子似是无奈一笑,“是他不敢见我..” “爹爹你认识那个老爷爷?”景白问道。 “我和他有些渊源,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他,既是天意,这次是不能让他跑了。”中年男子说着便开始自顾自言语。 “景白,明后几日客栈就交给你了,我要出门一趟。” .. 离镇子不远之处,张溪云被老道一路拖着跑到这里,累得气喘吁吁。 “前辈,那景白姑娘的父亲是何人?怎么吓得你听见声音拉着我便跑?”张溪云大口喘着气。 “你懂什么!我本想着是去喝好酒,哪里知道这酒是壶阎王酿!”老道似有悲愤的回道。 “啊?”张溪云一脸懵逼。 “我与他有些渊源,想不到他居然跑到东连洲,在凡间开起了客栈..” “前辈你欠了人家钱吗?还是你偷了人家东西?”张溪云接着问道。 “别问了,别问了!往事不想再提,是我对不住他,不敢见他,咱们还是赶路要紧!”老道一脸不耐。 话音刚落,老道脸色一变,“这气息!他追上来了!” “哎呦喂,要了我的命了,当年你不找我,现在你追个什么劲?小子,抓紧我,咱们又得风紧扯呼了!” “我负责跑!你看着路啊!”老道还不忘嘱咐道。 张溪云心中大喊,我第一次下山!你倒是叫我怎么认路! 却也无法再说便被老道抓起,腾空而去。 章二十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东连十二城中“关城”最为靠近天琼正宗,自大汉灭周统御五洲后,关城便有三大世家,三大世家老祖皆是当年高祖麾下将士,故而三大世家世代有人效忠于龙庭。 汉高祖之时,汉龙庭初立,高祖忌惮三宗四门,毕竟中古商龙庭覆灭,正是天下宗门共推姬姓一族。当时龙庭与三宗四门对立,关城内邻近天琼正宗的三大世家苦不堪言,直至高宗时期,汉龙庭与三宗四门如同周龙庭年间一般共治天下,汉龙庭承认方外宗门的存在,大开仕途之门,宗门弟子皆可入朝为官! 近百年来,三大世家开始将家中资质上佳的弟子送去天琼。龙庭虽有国子监、翰林院乃修道之地,但是比之起来,三宗四门自中古帝尧“宗盛之治”后便是天下修道圣地。如今庙堂之中,除却一个帝师张庸一人能压得天下无声,还有“三公四王五侯一令”立于金字塔顶端,但若谈及普通弟子,还是宗门弟子更胜一筹,若家中弟子能入天琼,修行一途或有望更上层楼,愈发可强大家族,便是将来决定入仕,也更有一番作为。 一老一小来到关城之时,已是夕阳西下。似乎终于甩开了永安客栈的老板,邋遢老道松口气之余随意便找了间客栈,打算在这住上一夜。 这两天多以来,二人就吃了些野果,本来在邻仙镇可以吃到些东西,谁知景白父亲出来,老道便匆匆带着张溪云跑了,这一跑就跑了两天,吃不好睡不好。邋遢老道的修为,早已辟谷,便如舆玄峰上众人一般,吃东西只是习惯或者享受,即便不吃也饿不死。但张溪云才四象修为,这么久没吃饭,早已饿得不行,刚进客栈坐下,他便急忙叫了一碗牛肉面,坐在客栈里大口吃了起来。 看张溪云吃得如此香,一旁的邋遢老道终于忍不住了,也叫了一碗面,一老一小两个人便在客栈中吃着面。 .. 关城杨府。杨家便是关城三大世家之一,家主杨元乃是一位七星耀身的仙路强者,杨元这些日子烦闷不已,便是连家族中事都不太管理,两年前,天琼正宗开山门,他满怀希望让自己嫡子杨斌前去,以自己儿子的能力,想必入天琼正宗一事不在话下,如此一来,自己一脉在家族之中便会更加强盛!岂料几日后,杨斌不仅未入天琼,甚至一身劲气被散去大半,修为跌回两仪,甚至还可能无法再修行。他询问随同而去的家族供奉方才得知,杨斌在清云梯上与人赌斗输了,一身劲气是被天琼授教长老亲自散去。 杨元虽恼虽恨,可此事有数人见证,理亏在先,又如何同天琼去讲理? 杨元这两年来找了无数的方法帮助嫡子修行,但杨斌一身劲气是被仙气散去,本便废了大半根基,经此一事更是意志消沉,在修炼之时多次犹如走火入魔一般,更是将体内本就不多的一点积蓄消磨殆尽,直至如今方才堪堪恢复到四象修为。 此时杨元正在屋内入定修行,却听有人敲门之声,杨元闭着双眼,道了声:“进来。” 只见进来之人满脸苍白,脚步虚浮,正是杨斌。 “父亲,一个时辰前林叔从城外回来,看见了那个在清云梯上与我赌斗的小子,我..我..” 杨元缓缓睁开了双眼,一脸冷漠地看向眼前的儿子。 “你想怎样?” 杨斌脸上流下两行泪水,带着一股哭腔,咬着牙狠狠道:“我..我想报仇!父亲,我不甘心!” 看见儿子如此模样,杨元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眼神不再冷漠,却是带着一丝落寞,叹口气道:“你是我的儿子,为父知道你性子骄横,却忙于家中诸多事务,从未管教过你,如今害你落得这番下场的,不是他人,是你自己,也是为父..”杨元长长叹了一口气,“报仇?斌儿,且不说你要报仇的是如今的天琼弟子,就说你当日所作所为,如何当得起报仇二字啊!此事,莫要再提了,好好修养身体。” 杨斌早已满脸泪水,听闻此话更是哭着向自己父亲吼道:“父亲!我已经废了!都是那张溪云和李牛害的我!我后悔当日之事!可是我更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你就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杨元大怒,一巴掌将杨斌扇倒在地,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我杨家自高祖时起,世代英豪,为何你却如此不争气!” 杨斌却是哭着大吼道:“父亲!你就帮儿子这一次!否则这个坎我过不去!每每我修炼之时想到此事,都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这心魔之下!” 杨元抬起手就要再打,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儿子,却迟迟下不去手,良久才放下手,闭上双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你下去罢,叫林供奉来见我。” 跌坐在地上的杨斌,止住眼泪,一脸惊喜地看向自己父亲,却未看见杨元斑白的两鬓。 .. 客栈之中,邋遢老道终于吃完了碗中的面,连一丝汤汁都不肯剩下。 张溪云看着眼前没有丝毫高人风范的邋遢老道,真是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高人的定义。 张溪云突然想起一事,向正在与最后一丝汤渍做斗争的老道询问道:“前辈,同行了这么久,我还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讳?” 老道瞥了张溪云一眼,放下手中的碗说道:“我不就是个老道士,名字嘛说了你小子也不知道。” 张溪云正要再问什么,却见老道神秘兮兮地看向他,小声说道:“小子,感觉到什么没有?” 张溪云被问得云中雾里,感觉到什么? 老道一脸嫌弃的表情看向张溪云,“那天我探你底细,看你虽然才四象修为,识海却开阔的如同**修士,还想你也算少年天骄了,没想到警觉性如此之低,反应如此缓慢!将来如何傲视同辈!” 张溪云突然被教训了一番,心想我啥时候说要傲视同辈了?但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当下急忙低声问道:“前辈,究竟怎么了?” 只见老道又自顾自转过头去,张溪云耳边却响起了声音,原来是老道使的传音之术。 “从我们进城那一刻起,便有人注意上我们了,现在依旧还在,这你都发觉不了,真是笨笨笨!” 张溪云一惊,也不顾被老道连骂三个笨字,急忙催动识海之力,微微透出一丝神识感应,果然察觉到一丝略微奇怪的气息若有若无。 张溪云急忙传音道:“前辈,莫不是景白姑娘的父亲追上来了?” “要是景行楼追了上来,你看我还会在这里和你吃面?我在一路上设下了些小阵法阻碍他动用神通寻到我踪迹,又刻意隐去了我二人气息,他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们的。” 张溪云暗自心惊,虽说这老头看着不靠谱,但的确是大修士,自己一路被他带着,却根本没发现这老头子何时出得手。 那是谁在窥探自己二人?难道是曾祖父晓得自己被掳,一路寻了下来? 想到此处,张溪云连忙问道:“那是什么人找上了我们?” 老道无所谓地看了张溪云一眼,“睡觉去吧,管他什么人,只是些不入眼的小角色罢了。” 张溪云心想你这般修为还需要睡觉?入个定都能数年吧!却见邋遢老道已经自顾自向着客房走去,张溪云也只能无奈起身,反正有这老头子在,有事也轮不到他张溪云来管。 .. 杨府后院,杨元一人站在院中,只见一道黑影从院外一跃而进,杨元并未回头去看,开口问道:“如何?” 那黑影回道:“与那少年同行的还有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邋邋遢遢毫不出奇,若不是普通人,便是修为高深到连我也看之不透。” 杨元微微皱眉,片刻又轻声道:“天琼长老不会那般模样,但一个刚入门两年的百脉弟子为何会被允许下山?” 院子内静悄悄的,连夏日常伴的蝉鸣声都未有丝毫,杨元再未说话,那黑影也未离去,一直站在杨元身后。 “刚入门两年的弟子便下山来,要么是他闯阵过关,要么是山下有事,不得不向宗门请求,不然难道他也被逐出了天琼?”杨元自嘲般一笑。 “他不过四象修为,怎可能闯阵下山?家主说笑了。”黑影答道。 “是啊,不过若真是一位天琼长老跟着他,最多也就是一位授教长老,那么修为也就同你我相当..” 那黑影略一犹豫,又道:“家主当真已决定?此事..” 杨元转过身来,看着那黑影,叹了口气道:“我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章二十一 山下首战 一轮弯月缓缓跳出天际,一步一步向夜空而去。夜色下偶尔还能见到不多的百姓,多是在回家的路上,显得步伐匆匆。客栈老板使唤店内小二收起桌椅便径自走进内院,店小二收拾好客栈大堂不忘关上门窗,熄了蜡烛就趴在帐台上休息。 客房之中,张溪云仍未睡着,本不需睡觉休息的邋遢老道反而呼噜声不停,张溪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双眼紧闭,内视识海。 识海之内,陷仙剑与紫色巨剑分立识海左右边缘,紫色巨剑所散发的紫光不断向识海中间区域蔓延,却在到达识海中央时遇上陷仙剑所散发的红光,两道光芒相遇之后,便在识海中央同时一顿,融合开来化为一道薄雾消散。 陷仙剑自张溪云幼年之时认主融体便已成为其魂兵,本该为张溪云识海之主,屹立于识海中央,如今却因其上一世所得紫色巨剑退居边缘,与紫色巨剑一左一右形成对立制衡之局。 善武修士只能融一兵之力于身,修一武魂,自古以往皆是如此,张溪云自此世出生之时,识海内便有紫色巨剑存在,按理说他便是天生的善武一脉修士,紫色巨剑便是其魂兵。但紫色巨剑却从未滋养其识海,反而不断侵蚀他的身体,直至陷仙剑成为张溪云魂兵之后,方才制衡住体内的紫色巨剑,这紫色巨剑不仅来历诡异,如今更算得上是张溪云体内一大隐患。 窗外似乎传来什么响动,风声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张溪云收回心神,睁开眼向窗边望去,窗户关的并不严实,透过窗缝似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张溪云想到之前邋遢老道所说之事,连忙起身去窗口查探,打开窗却见月色下显得孤零零的街道并无一人。 张溪云仍不放心,探出头去往四周查看,猛然间看见有道人影在街道那头瞬间拐进旁边巷内。 张溪云一惊,就要喊醒邋遢老道,刚转过身去,却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张溪云侧身一闪,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飞刀从他眼前擦过,深深刺进客房墙壁之上,那堵墙壁似乎承受不住一般,飞刀刺进之处,四周墙体慢慢裂开。 张溪云心中微恼,差点就被这飞刀要了命,连忙回身转看窗外,同时右手抬起,呈剑指之状,凌空往窗外一指,两道红光便从手中飞窜而出。 不过片刻,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便听一道清脆女声响起,“还算有些本事,既是天琼弟子,可敢出来一战!” 张溪云听闻此话,眉头略微一皱,回头看向邋遢老道,却见他似乎还睡的香甜。 张溪云心想我在明敌在暗,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犹豫了片刻后对着窗外开口道:“你叫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不去!” 窗外传来一声冷笑,“堂堂天琼弟子,居然避战?” 张溪云冷哼一声,“免谈!” 张溪云说完转头又看了看邋遢老道,这么大动静居然还未醒来,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睡?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道破空声。 张溪云感受到一阵彻骨寒意,只见窗外寒光一闪,近十道白芒以极快速度掠过,转瞬间张溪云便看清了那是近十柄泛着寒光的飞刀。 张溪云心头一惊,反应更是迅速,伸手一抓,用劲气将屋内木桌掠至手上挡在身前,更以劲气罩在木桌之上,形成一道防护罩。 不过一息时间,碰撞之声响起,数柄飞刀被挡在桌上,但飞刀却未停顿下来,将张溪云逼退至墙角。 飞刀渐渐失去后劲,张溪云刚松一口气,却瞟见窗外又一柄飞刀朝着正在熟睡的邋遢老道掠去。 若是这老头子真睡那么死,被飞刀刺中怎么办? 张溪云狠狠一咬牙,手上红光泛起,血色剑影显现,抬手往桌上一拍,木桌裂成两半,其上数柄飞刀被震开。 张溪云来不及思考,掠至床边,飞刀同时而至,张溪云催动劲气护住手臂,一把抓住那柄飞刀。 飞刀被抓住之后便化为一股寒气消散在张溪云手中,不知是寒意还是这柄飞刀过于锋利,张溪云被劲气护住的手掌虎口裂开。 同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哼,又听那道女声响起。 “实力倒是不俗,但若再来一次,看你怎么躲!” 屋内空间太过狭小,对于此类犹如暗器一般的攻势的确不好应付,再来一两次如此攻势,自己更是疲于应付,倒不如出去一战。 张溪云看向还在沉睡的邋遢老道,真想一脚把他踹醒,不过这老头子修为可比外面之人强横太多,要是扰了他清梦,估计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而且自己原先以为是这老头子招惹的人,但先前听来人直接道出自己天琼弟子身份,更像是冲着自己来的,怕是不关这老头子的事。 张溪云心里泛起嘀咕,怎么是个人都能看出自己身份!而且自己就没下过山,哪里招惹的仇人?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经过刚刚短暂交手,张溪云估计此人修为应与自己相差不大,不过自己根基之稳,便连辰琛那个胖子也不得不服,若要是一战,不一定会输!即使真的败了,也该能跑得回来,到时候就不管不顾,先把这老头子摇醒再说! 张溪云心里一番思索后终是纵身一跃到了街道上。 长长的街道上站着一名中年男人与一名妙龄少女。 两人皆是一袭黑衣,那少女容颜清秀,身材纤细高挑,只是显得有些冰冷,想来刚刚的女声便是她。 张溪云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居然还有一人,刚刚自己并未感受到此人半点气息,怕是他刻意隐去,修为必定比这少女只强不弱。 张溪云向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勾起嘴角,“杀你之人。” 张溪云想着刚刚所纳闷之事,居然一脸严肃向对面二人问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少女一愣,随即笑道:“要你命的人恨你入骨,怎么会认错你?” 张溪云脸上一个大写的懵逼,自己何时与人结怨?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那中年男人正要上前,被少女伸手拦住,“林叔,让我来!初至**后我还未曾与人较量过,正好一并替大哥报仇!” 中年男人略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朝后退去了。 少女走上前去,轻蔑地看了看张溪云,道:“杀你者,杨家杨惜,下辈子别再招惹杨家!” 杨惜抬手一挥,周身出现十二柄如方才一样的飞刀,十二柄飞刀在她周身浮沉,露出摄人寒光。 一旁的中年男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复又显得有些惆怅,杨惜以天寒匕为魂兵,如今终有小成,十五岁便晋升**,却是比杨斌出息得多,只可惜..是个女子啊! 杨惜双手向前一挥,十二柄飞刀倾巢而出,向张溪云袭来。 张溪云连忙往后一退,双手捏起剑指,抬臂而起,四柄长剑散发红光浮现,剑尖朝下,围绕在张溪云周围。 十二柄飞刀瞬至张溪云身前,四柄长剑却似划出一个领域,飞刀刺之不入,杨惜冷笑一声,双手一合,十二柄小刀首尾相连,围住长剑,将张溪云困在圈中,不断向内缩小,长剑被飞刀围住,向内往张溪云压去,剑身似有开裂痕迹,张溪云也不好受,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天琼正宗的弟子,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杨惜嗤笑道。 张溪云低吼一声,奋力张开双臂,四柄长剑顿时横于身前,张溪云抬手,握住身前之剑,往外一劈,一道剑气如划开了四周一般,倾泻而出,将十二柄飞刀震开。 杨惜略微有些诧异,接着又道:“看来你没我想的那般不济。” 她双手往回一撤,十二柄飞刀融入其身,手足之上各融三把小刀,缠绕一股白光。 张溪云亦双手回撤,四剑归身。 杨惜朝前走来,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利刃割开,留下一道光滑的口子,杨惜抬腿向张溪云横踢而去,腿上浮现一柄匕首虚影。 张溪云抬手去挡,手边亦是浮现陷仙剑虚影。 张溪云以手挡住杨惜横踢,却未发出身体碰撞的声音。 刀与剑的虚影相抵,刀剑相接。 一声铁刃撞击声响起。 剑影忽隐忽现,似要消散。 刀影依然实质,却似乎不及剑影锋利,刀身与剑锋的碰撞之处,逐渐裂开。 杨惜一脸惊愕地看向张溪云,嘴角溢出血丝。 “为什么!你修为不及我,魂兵理应没有我强,为何我的天寒匕却不及你的剑锋利!” 张溪云冷哼,“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说的!”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出不对,向前一步欲要出手。 张溪云神色一变,他其实此时也不好过,杨惜修为稍强于他,此时他仅凭着陷仙剑的先天优势,若是这不知什么修为的中年人出手,张溪云定要把命留在此处了。 只见刀剑之争,剑影虽忽隐忽现,却还能再撑片刻,而刀影裂缝却随着时间过去逐渐蔓延整个刀身,几息之后,刀影便会破碎。 中年男人不再犹豫,一步踏出,双手似缠住一缕淡黄薄纱,气息之强,可比之当日天琼的曾旬长老。 中年男人轻轻抬手,那缕淡黄光芒飘然而出,直向两人而去。 张溪云见势不好,也不敢再乘胜追击,就在刀影快要完全碎裂之时,收回了手,借着杨惜一腿之力,退出半丈之外。 那道黄光却未完全消散,余波散开,朝张溪云胸口拍去。 张溪云避之不及,被余波冲击,又再倒退几步,半跪在地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杨惜往后一倒,被那中年男人扶住。 “惜儿,这小子魂兵有些古怪,此事莫再耽搁,你退下,我去取了他首级。” 杨惜也知自己拿不下张溪云,虽心里抑郁不已,却也只得默不作声。 中年男人收回扶住杨惜的手,便向张溪云而去。 却见张溪云伸手擦了擦嘴角血迹,不再看二人,反而转过身去。 中年男人一怔,停住了脚步。 张溪云对着那边客栈大声一喊。 “老头子!你再不醒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到时候可没人陪你说话给你带路了!” 章二十二 何惧杀之 听见张溪云喊声,中年男人抬头向客栈二楼望去,却未见到任何人。 中年男人收回视线,冷笑一声,手上又浮现那缕淡黄光芒,抬腿而去,欲取下张溪云大好头颅。 张溪云心里一凉,那邋遢老道难道真睡如死猪一般? 就在此时,客栈二楼的窗户吱扭一声响起,窗户大开,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中传出。 “小子,谁要你给我带路!你当我不认路吗?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今天这事我就不管了,让你看看我能不能自己跑去南岭洲!” 邋遢老道从窗内一跃而下,像是没有站稳,踉踉跄跄走到张溪云身边,脸上一副气愤的神情,抬手使劲一敲张溪云的脑袋。 “前辈!我刚刚不是一时情急嘛,我的意思是,你辛辛苦苦把我从天琼峰上带了下来,好歹这一路上我也能陪你说话解闷,要是我死在这儿,你一路上得多寂寞?高手不都是寂寞的嘛!”张溪云讨好道。 老道双眼瞪向张溪云,忽而眼珠子一转,又换成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也是,也是!没有了你啊,这一路上还真是要少了些乐趣,毕竟我一个人上路,都没人陪我说话,无敌最是寂寞啊!”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可不是要你给我带路啊,路我都知道,你跟着我走就行,听见没!” 张溪云点头如捣蒜,保命要紧。 邋遢老道长叹一口气,嘟囔道:“你看看你,怎么这么能惹事,我就猜到这人是冲着你来的吧?要不是先前看你在楼上还有心护我周全,这破事我也不想去管。” 张溪云听完此话,脸上表情精彩,这死老头子刚刚果然是装睡,敢情自己在那拼命,他在一旁当笑话看。 二人话还没说完,那边却已不耐烦,中年男人阴恻恻说道:“你们还是一起去投胎吧,路上有个伴也不寂寞。” 中年男人一步跨朝前来,一拳轰出。 修行者中,善武一脉,也淬炼肉身之力。修行者吸纳天地灵元化进自身,凡尘化劲气,仙路上劲气转仙气,神境内仙气凝神元。而总有些人特别崇尚自身力量,便干脆如上古先民一般专注于将肉身之力发挥至极限,将识海内魂兵弃之不用,不再淬炼魂兵,反以魂兵淬炼肉身,其中杰出者可凭肉身便与魂兵一争长短!这中年男人便是专注修炼肉身的人物,而他已履仙路,这一拳夹杂仙气而出! 一拳之力,如撕裂了四周空气,伴有雷鸣之声,直冲张溪云二人而去。 这夜正凉,张溪云却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冷汗冒出。 邋遢老道却是毫无感觉,还想再和张溪云说些什么。 就在拳风到了二人身前之时,不过三寸,热浪退却,雷鸣隐去,四周突然寂静。 拳头就停在张溪云眼前,不进毫厘。 一根有些粗糙满是褶皱的指头抵在拳头之前,轻轻挡住如山的重击。 那缕淡黄薄光不断飘动,似在颤抖,无声哀鸣。 那根手指的主人一脸不在乎,依然未看向这边,只盯着眼前少年。 出拳之人满脸错愕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拳头。 邋遢老道轻轻一瞥,手指弯下,继而伸直,一指弹出。 热浪席卷而去,雷鸣再起,四周风声大作。 中年男人横飞而出,如受一拳重击,胸前一片血污。 他再站不起,扶墙而坐。 邋遢老道掏了掏耳朵,轻轻一弹耳屎,还是那根手指。 杨惜连忙过去,却见中年男人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眼中尽是恐惧。 杨惜满脸错愕,不过片刻后,又化为愤怒,对着四周空气吐出一字。 “杀。” 十多名黑衣人从四周御空而来,转眼便围住张溪云二人。 杨惜看得出眼前老头子修为高深,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多么高!否则她便不会叫出家族供奉群起杀之,而是早已夺路而逃。 邋遢老道嘟囔一句:“人多就有用嘛?” 对他而言,不入神境,便是有千人为敌又如何? 十多名杨家供奉同时出手,周围的天地灵元都受到干扰,开始狂燥起来。 老道抬手一挥,大风随之而出,半数杨家供奉随风而去,跌落一丈之外,奄奄一息。 继而抬腿对地一跺。犹如地动山摇,余下杨家供奉站立不安,正欲腾空,便被这一脚之力震飞起来。 邋遢老道面无表情,单手一甩,几名杨家供奉便随之砸向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坑内几名供奉血流如注。 .. 城主府内,有一人身穿盔甲,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自眉边而下,脸上神情不怒自威,正是关城牧家之主,关城城主,牧边楚! 牧边楚正在房内静修,却突然感到关城内不寻常的气息,睁开双眼向城内望去,片刻后冷哼一身,冲天而起,脚下出现一柄长刀,御刀而去。 离关城不远之处,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微闭着眼倚在树边歇息,树下还有正在燃烧的柴火堆,一壶酒便放在身前。 忽然间那中年男子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自语道:“怎么如此轻易便泄露了自己踪迹,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树下已无人,酒壶已空,柴火已灭。 .. 客栈下方,杨家十几名供奉瘫倒在地,中年男人昏迷不醒,杨惜脸上表情精彩至极,本为杨斌报仇而来,杀张溪云一人轻而易举,甚至为防意外还带了家族内十余名供奉,却不料张溪云身边的老头子竟如此可怕,眨眼间杨家全军覆没。 邋遢老道瞥了杨惜一眼,不复笑颜,眼中含有一丝冷漠,“这个就让你自己解决吧,杀了她。” 张溪云一惊,虽然早已习惯这个世界,但是自己最多与人较量,从未杀过人,如今叫他杀人,一时下不了手。 老道看张溪云犹犹豫豫的样子,又继续说道:“连一个来杀你的人,你都不敢杀,你以为在这五洲之地,你活得下去?这五洲每一寸土地,哪处不曾染过血?哪条路不是尸骨铺就?” 说罢老道又笑了起来,“还是你看这小姑娘长得俊俏,下不了手?” 有些道理张溪云懂得,在这妖魔存世,大能之辈弹指遮天的世界,本就沾满了血腥,即使这些年在天琼之上,所见所感皆是温暖平凡,可是山下的世界,自张溪云这世出生以来便已在邺城感受过彻骨之寒,这五洲之地,强者脚下踩着的是累累尸骨,即使这犹如顽童的邋遢老道,对于他人生命,也多是漠视。 可是道理归道理,张溪云前世只是普通学生,从未曾提刀对人。他带着记忆而来,上一世的人伦道德还印在脑中,即使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第一次到了这关键时刻依然会有所犹豫,若是他没有上一世记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或许反而不会这么犹豫。 “小子,今日我便教你一课,杀人者,人恒杀之!活在这世上,既起了修行心思,便早晚提屠刀!” “我辈修行,生如蝼蚁,寻大道遁一,既不甘如指间沙,那又何惧杀伐!” “修行一世,何惧杀之?”张溪云喃喃自语。 一旁杨惜脸色阴晴不定,若不是那老头子太强,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早已想趁机逃回家中求援,只是如今那老头子似在为张溪云开悟,想要他亲手解决问题,如此等张溪云过来之时,假装与其缠斗,还有一线生机逃去。 良久,张溪云终于动了,脸上露出一丝坚定,手中红光一闪,陷仙剑虚影浮现。 “前辈,剩下的,将来再悟吧!” 邋遢老道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正经笑容。 “你我再战!”张溪云向着杨惜走去。 杨惜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此时一道光华闪过,夜空中一股强大力量朝着三人镇压而下,如瀑布飞流直下。 张溪云与杨惜皆是一惊,连忙抵御,却依然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身体似要炸开一般。 邋遢老道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声闷响之后,那股力量淡然无存。 老道昂然而立,傲然出言。 “萤烛之火,安敢与日月争辉?” 章二十三 两尊大佛 一柄刀自空中呼啸而来,人未至,刀锋挟夜风而来,破空声中,犹如一道白色闪电。 邋遢老道嗤笑一声,抬手一揽,卷起四周尘土,一掌击出,刀在身前如遭雷击,刀鸣如泣。 此时那道身影终到此处,身披银白盔甲,身后披风肆意飞舞。 关城城主,牧边楚! 牧边楚伸手一抓,那柄刀如蒙大赦,回到牧边楚手中。 牧边楚看着眼前的邋遢老道,脸色复杂,半晌才道:“想不到这小小关城,竟来了一尊大佛。” 邋遢老道嬉笑答道:“我可不是佛,我是个道士。” 牧边楚哑然一笑,“大汉元和年间,我便听闻您被玄一观主‘请’离了观中,如今您还算道门中人吗?” 邋遢老道一声长笑,“在不在观中,于我何妨?我既是道士,便是道门中人。” “也是,如您这般,在不在观中,又有何妨?” “不知今日何事,引得道长在关城出手?”牧边楚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啊,你别问我,你问他,这事是他引来的,你看看这一堆人要杀他,这小子身在天琼也不知如何惹了如此多仇家。”老道指了指身旁脸色苍白的张溪云。 其实此事便是张溪云也尚不清楚,张溪云看向杨惜,再次问道先前那个问题,“你们为何来杀我?” 杨惜内心五味杂陈,今日杀一名天琼弟子,岂料先是出来个高深莫测的邋遢老头,再是引来了修为已至仙路巅峰,九宫齐开的关城城主,一个不好便累及家中。 牧边楚转过头来,看向杨惜,眉头一皱道:“你是......杨元的女儿?” 牧、杨两家皆为关城世家,杨惜乃是杨家嫡系一支,便是牧边楚见过也不出奇。便是杨惜想不认都不行。 杨惜只得答道:“晚辈杨惜,见过牧城主。” “哼,你杨家倒是越来越有世家风范了。”牧边楚冷冷道。 杨惜额头冷汗流下,“此事......事关兄长,杨家嫡子之仇,非我杨家要在关城开杀戒......” “不用多说,带我等去见杨元。”牧边楚道。 张溪云皱眉,向杨惜问道:“你说是杨家嫡子之仇,我自问这些年都未下过山,又如何与杨家嫡子有仇怨,你兄长是谁?” 杨惜有些犹豫,却不得不开口,“天琼清云梯上,杨斌!” 听到此话,张溪云心里便明白了大概,向邋遢老道与牧边楚道出缘由。 待张溪云说完,牧边楚又是冷哼一声,“杨元当真是老糊涂了,在关城内派人袭杀天琼弟子,若是天琼峰追究下来,要我关城如何自处!?” 倒是邋遢老道看着张溪云,嬉笑道:“倒也不算鲁莽,来了一个凡尘**,一个仙路五气,还有几名仙路三花、凡尘八卦隐在暗中,就为了杀天琼一个四象修为的弟子,如此阵仗,若不是有我在这儿,这次你十死无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便是你们天琼师长查下来,怕也没有丝毫办法。” 末了还对张溪云补上一句:“你面子可真大!” 张溪云也是一阵后怕,想不到清云梯上一场赌约,竟然换来今日如此险恶局面,这山下当真是人心险恶? 牧边楚看向老道,“道长,此事发生在关城,我身为关城城主,责无旁贷,这便去杨府见一见杨元,道长可要同去?” 老道依旧一副笑脸,“反正也睡不着了,有好戏看,当然要去。”说罢看向张溪云道:“走吧,小子,替你讲讲道理,找个公道。” 众人正打算前往杨府,天边复又亮起。 牧边楚看向天边,喃喃道:“今夜这关城怕是平静不了了,小小破庙居然引来两尊大佛!” 一旁的邋遢老道脸色一变,“糟!刚刚施法不慎露出了踪迹,他如今修为比之当初更强,连破我诸多小阵法,竟凭借一丝痕迹便寻了上来!” 人未至,声音却已远远传来。 “周师兄还有心思替他人找公道,不如先来与我讲讲你的道理。” 老道满脸焦急,不断搓弄着手,“不行不行,我要跑......” 老道右手轻轻一抖,一柄桃木剑出现在其手中。 “玄一正禁,诸禁听我,此间唯我,禁令,得立!” 似有一阵清风吹过,众人眼前私隐似现一层淡淡薄膜,其上似有雷鸣电闪。 “玄一正赦,诸法听我,赦土禁法,此地,得赦!” 客栈四周土地,竟泛起淡光,令人瞠目。 “玄一观禁、赦正法!竟如此轻易两法同施!”牧边楚瞳孔收缩,喃喃自语。 老道施完这两法后,便转头向张溪云说道:“小子,我先离开此地,待我甩开了景行楼之后,再回来寻你,你先随他去杨家解决此事,景行楼应不会为难你们。” 说罢,老道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城外而去。 牧边楚还未反应过来,又听闻老道所言景行楼三字,心神大震。 此时,天边再次传来景白父亲的声音。 “玄一正观,诸法得令,万法归去,此令,即出。” 张溪云眼前所见薄膜散去,土地光亮不再。 景白父亲转瞬即至,站在方才老道所站之处,似笑似叹。 牧边楚向前一步,朝景白父亲拱手拘礼道:“可是景行楼道长?” 景白父亲轻轻挑眉,望向牧边楚,“你认得我?” 牧边楚再次行礼,“方才依稀听周道长提起,没想到真的是您。” 景行楼微微点头,复又问道:“他千方百计要躲着我,怎么在此处倒是露了行踪?” 牧边楚一愣,顿时想到传闻中两人间的恩怨,一直以为不过是些添油加醋的谈资,如今一见,方才知道多半是真的。 “这......”牧边楚将其中缘由道来。 景行楼听罢,颇有意味地看了张溪云一眼,又走到杨惜身前。 杨惜冷汗直流,今日关城中来的两人,竟都能让牧边楚以礼相待,不敢有半点逾矩,而牧边楚已立身仙路巅峰,九宫齐开,便是再笨也能猜到这二人怕是已跻身神境! “小姑娘,何必如此紧张,你们不是为这小子而来吗?现在他人就在面前,我让你将他带回家中,听候你们发落,你看可好?”景行楼说罢指了指张溪云。 在场众人,无一人想到景行楼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此时反倒变成了张溪云一身冷行,心中叫苦不迭,这景白的父亲没找到那老头子,难道把气撒到了自己身上? 方才老道临走之前,将张溪云托付于牧边楚,此时牧边楚也是心里泛苦,怎么无端卷入了这两位的争斗中,却又不得不走上前去,向景行楼说道:“景道长,方才周道长临走之前,还嘱咐于我,护着这少年......” 景行楼眉毛一挑,转回身去,淡淡说道:“那如果我要这小子死,你是否也要全力阻我?” 牧边楚语塞,半晌才答道:“在下又哪有资格谈阻止道长......” 张溪云本还抱了一丝希望,如今看来已成泡影,心中更是苦涩。 景行楼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你便不用再管,回你的城主府去吧,有我在,便是他周玄在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此话说罢,景行楼看向张溪云。 “算你运气不好,被周玄在给一起带了来,既然他不在,他欠我的债,你就先帮他还个利息吧。” 张溪云还未开口,景行楼朝前一指,张溪云感到全身犹如被冰封一般动弹不得,不过三息时间,意识渐渐消失,径直倒了下去。 牧边楚看见眼前情形,却是有心无力。 景行楼又同杨惜说道:“我都将人送到你们跟前了,还不带回去?” 对于杨惜来说,此时的张溪云却是个烫手山芋,他身后明显有另一位神境大修士撑腰,眼前这位不怕,可对于自己家中,怕是有苦难言。 杨惜此时早已不想为杨斌报仇之事,此时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牵连整个家族承受神境大修士的怒火,她有心拒绝,但在景行楼面前,却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那似有似无的威压就重重压在她的心头。 “人,我便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都随你们便,千万莫要我失望!”景行楼边说便朝街道一边走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牧边楚看着景行楼离去的背影,长长一声叹息,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张溪云,无奈摇了摇头,也要离开。 在经过杨惜身旁时,牧边楚悠悠开口道:“你最好将今夜之事全盘托出与杨元知晓,否则一步走错,我怕这关城便再也没有你们杨家!” 二人走后,杨惜站在原地,心中情绪难以言说,看着瘫倒在地的张溪云,终究银牙一咬,上前将张溪云扶起,一步步往杨家府邸走去。 ...... 此前不久,杨家庭院之内。 杨元看着远方,面无表情。 先前那道黑影站在他的身后,语气有些不安。 “方才......那三道气息?” 杨元缓缓闭上眼睛,无力说道:“其中一道是牧边楚的气息。” “为何会引来了牧边楚......” 杨元脸上浮现一丝悲凉笑意,关城之内明有三大世家,实则皆以牧家为首,真正的掌权之人,便是汉龙庭册封的东武将军关城城主牧边楚。 牧边楚将关城当作自家院子,又怎会喜欢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惹事。 若是那张溪云已死,那此事还有余地,死无对证之下,便是天琼正宗也不会随意来找关城晦气,那牧边楚还会给杨家一丝颜面。 只是若是张溪云未死,那此事便难以善了,杨家怕是要付出大代价才可让牧边楚不再追究,这之后还要面临天琼正宗的怒火。 而如今...... “若只是牧边楚,至多不过是伤到我杨家一些皮肉,只怕我们看错了张溪云身边的老人,今夜关城出现的另外两道气息,比之牧边楚更加强横恐怖!” “要是惹恼的是两尊大佛,那我杨家恐怕便是伤及筋骨了......” 院内再无说话之声,却见盛开的花儿无风而摇。 章二十四 拉大旗作虎皮 关城杨家,大堂之内,杨元位居主座之上,面无表情。身旁站着位黑衣男子,正是先前与杨元在院内说话之人。 杨惜站在堂内,脸色有些不安。那位被她称作林叔的杨家供奉坐在一旁,脸色还显得有些惨白,显然之前被邋遢老道所伤颇重。他一手扶住胸口,有气无力地朝杨元道:“家主,虽然之后牧边楚来时我已重伤不醒,但惜儿所言应无差错,张溪云身边那老道,我不是其一合之敌......” 杨元微闭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并未怀疑,当时我虽身在家中,却也感受到那两股可怕至极的威压,我看之不透......” 杨惜嚅嚅道:“父亲,牧城主离开之时与我所说之话,是否代表了张溪云身边那老道的意思......” “张溪云......”杨元并未回答杨惜的话,“当真只是一个天琼百脉弟子?” 一旁的杨家供奉一惊,身子朝前一倾,又引起阵阵咳嗽,“家主的意思......张溪云还牵涉更大背景?” “若只是普通天琼弟子,去哪里找一位天琼太上长老般的人物同行?”杨元沉吟道,“此事乃我之错,为了斌儿,乱了心神,斌儿又哪里懂这些?” “家主,那眼下我们如何是好?那后来的景姓道人,显然是想借我杨家之手引出张溪云身后的老道士......”那黑衣男子说道。 “听惜儿所言,那两位施展的皆是玄一正法,可我却对此二人没有印象,周玄在?景行楼?”杨元一声叹息,“终究,还是我们杨家太过弱小,牧边楚所知道的事情,远比偏于一隅的杨家太多......” “这怕是玄一正宗的大修士之争,那景姓道人恐怕不想过多得罪周老道,故而将张溪云交予我杨家,借此引蛇出洞,杨家?不过是他眼中的工具罢了,就连张溪云的性命,他怕也没有丝毫在乎。” 杨元说完这话,复又闭上双眼,轻轻靠在椅子上,许久再未说话,大堂内几人也不敢多语,窗外蝉鸣越发响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斌一路跑进堂内,浮现着笑意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如之前那般苍白,在月光映衬下却又略显狰狞。 他像是没看见一脸局促不安的杨惜与重伤的杨家供奉,目光灼热,看向杨元。 “父亲!可是将张溪云捉了回来?” 众人沉默不语,看向杨斌,神色复杂,屋内安静得诡异。 良久,杨元方才长叹一声,睁眼看向一脸狂热的儿子。 “你下去吧,过几****便安排人将你送去西贺洲,拜入仙乾派,此后这张溪云之事,你不要再提。” 众人闻言一惊,仙乾派虽不是三宗四门那般强大宗门,但也算排得上名次的方外宗门,家主若想将杨斌送去,怕是要随之送上重礼。看来家主已打定主意要保住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为......为什么!?”杨斌满脸错愕。 “在杨家,我的话便是命令!”杨元怒道。 “那......那让我亲手杀了张溪云,我便听从父亲安排!”杨斌依旧不死心。 “逆子!你看看这堂上!为了你的私怨,林供奉重伤,十余名供奉死伤惨重!更是为了你,让我杨家惹上了天大的祸事!” 堂内众人闻言,不敢多话,杨惜看向自己兄长,脸色复杂,轻轻拉了拉杨斌。 “大哥,你便听父亲的话吧,此事已不是我们掌控得了。” 杨斌低下头,脸色阴沉,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杨虚,你将张溪云带去客房,布下小须弥阵,防他逃遁。” “是。”黑衣男子杨虚点头应道。 杨元站起身来,朝堂内走去。 “你们都去歇息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 杨家某处客房之内。 张溪云躺在床上,渐渐睁开双眼。 “这里是......?” 张溪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头仍有些昏昏沉沉。 “我记得我被景白父亲交予杨家处置,此处怕就是杨家?”张溪云起身下床,望了望客房内摆设。 “杨家有这么好心?还让我待在这么好的房间?杨斌不是欲杀我而后快吗?”张溪云略有疑惑,走向客房窗户,却见窗户是封死的。 张溪云又走到门边,稍微迟疑了片刻,伸手推门,却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这是要把我先关起来?张溪云毫不犹豫抬起手来,催动体内劲气,魂兵融于双手,朝门劈去。 门外亮起光华,将这一劈之力卸去,又将力量反打回来,张溪云未曾料到,往后踉跄了几步。 “居然在客房外布置了阵法!” 张溪云摇了摇头,现在真是一筹莫展!难道就待在这里等死? 他坐回桌边,见桌上还摆放着茶水,自己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窗外传来冷笑声。 “你倒是不怕被毒死。” 张溪云放下杯子,朝窗户望去,窗上映出一道纤细身影。 “我怕什么,反正都被你给带回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张溪云显得云淡风轻,淡笑一声,实则内心暗想:吓死宝宝了,我想着这可是仙侠世界,哪知道也有下毒这一说...... 窗外之人正是杨惜,她冷哼道:“你倒是有恃无恐......” 张溪云正要说话,忽而心头一动,她这话是何意? 张溪云暗自思索,自己被带来杨家,醒来便在这客房内,虽设下阵法不让自己离开,但却没有遭到迫害,就连牵涉此事的杨斌都没见到,而且如今听杨惜那句话的意思,杨家隐隐有些忌惮在其中。 邋遢老道!张溪云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杨家是怕杀了自己以后,遭到邋遢老道的报复!怪不得杨惜说自己有恃无恐,杨家并不清楚自己与邋遢老道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景白父亲明显想借自己引出邋遢老道,所以杨家碍于景白父亲的压力,不得不将自己带了回来,如今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张溪云想到此处,不免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短时间内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杨惜在窗外见张溪云半晌没有答话,又再开口:“张溪云......你真当我杨家不敢杀你?” 那你们倒是杀啊?我就欺负你们现在不敢轻易动我!张溪云暗自腹诽。 “哪能啊,你们杨家也是家大业大,我一个小小天琼弟子还不是想杀就杀。” 杨惜听出他此话暗含讽刺,轻哼一声,“你身边那名老道虽然可怕,但也有人制衡于他,先前不一样是抛下你便走了,你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好不到哪里去。” 张溪云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己其实和邋遢老道非亲非故,若是景白父亲真要让杨家把自己杀了,说不得那老头子为了躲避景白的父亲,权当弃卒保帅,他现在只能靠自己,能拖一时是一时,想个法子逃出杨家。 心里虽然明白,但张溪云嘴上却毫不示弱,拉起大旗作虎皮,“我们的处境彼此彼此,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孤身一人,你杨家少说也有上百人,一个不小心要是全给我陪葬了,我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你......!”杨惜气急,这家伙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觉悟,居然还语含威胁! 杨惜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张溪云倒是不在意,杨惜反应越是如此越说明杨家眼下情况正如自己所料,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逃跑。 “我就不信杨家的人真不打算见我,到时候出了这屋子再伺机逃跑!” ...... 关城城主府内,此时的牧边楚亦是显得思虑重重,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眉头紧皱。 一道白衣倩影走上前来,为牧边楚杯中添上茶水,轻轻开口,语气轻柔婉转。 “父亲,既然那名天琼弟子已被杨家带走,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这女子乃是牧边楚独女,牧家大小姐牧诗烟,此女美名莫说关城,便是整个东连洲都有所耳闻,不仅一副绝美容颜,天生便是美人胚子,更是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不过二八之龄,修至八卦,八门破四! 牧边楚闻言抬起头来,苦笑一声。 “烟儿,此事你还不懂,周道人走前之语,便是将那张溪云托付与为父,若是他有个好歹,又岂知周道人可会怪罪为父?” 牧诗烟放下手中茶壶,轻语道:“这周道人究竟是何人物?怎让父亲如此忌惮?” 牧边楚眼中露出一丝追忆,语气略微低沉,“这周道人,本名周玄在,他成名之时为父甚至还未当上这关城城主,周玄在乃是真正的修行奇才,甚至曾一度被人认为是下任玄一观主不二人选......” 牧诗烟眼中透出一丝讶异,只听牧边楚又接着开口:“若不是当年发生了那些事,或许他现在便是玄一观神座!” 玄一观,亦是三大正宗之一,乃是当今这世上同汉龙庭关系最为紧密的方外宗门,其首观山门便位于中皇洲!亦是中皇洲那片王土上唯一宗门!玄一观的神座,其地位便等同于天琼峰太上长老! 牧诗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马上便追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年之事不宜再提,皆是大能间的博弈,更涉及到了......帝京城中那位。”牧边楚微微摇了摇头,“知道太多于你无益。” 牧诗烟心中一凛,居然牵扯帝京? 牧边楚轻轻敲打着桌面,终是下了决心一般,神色一正。 “烟儿,明日你便代为父前去杨家。” “啊?”牧诗烟轻咦出声,又似明白了牧边楚所想,“父亲,你就不怕那景姓道人......” 牧边楚轻叹:“景行楼?你不了解他,他不是那般视人命如草芥之人......” “周玄在......方是真正可怖!” 章二十五 有美一人 杨府内,杨元正与众人商谈将杨斌送去仙乾派之事,杨斌坐在堂内不发一言。 一名杨府下人忙不迭地跑了进来。 “禀......禀家主,牧家大小姐牧诗烟求见。” 杨元微微皱眉,“她来做什么?” 堂内众人听闻牧诗烟的名字,都略有惊讶,此女之名如雷贯耳,只是常年不见其人,便是近些年三大世家商议要事都不曾见她。 杨斌抬起头来,眼神亮了几分,可见他也极其倾慕这位牧家大小姐。 杨元略一沉吟,道:“请她进大堂来。” 堂内坐着的杨惜缓缓开口,略微显得有些迟疑,“牧姐姐前来,莫不是牧城主有心插手此事?” 杨斌闻言一愣,杨元淡淡开口:“且先听听她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一袭白裙走进堂内。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长发滑落腰间,更颇显仙气。 堂内落座的几名男子吸了口气,果真绝美之姿! 杨斌更是看直了眼,引得一旁杨元皱眉暗叹一声。 牧诗烟尚未开口,杨惜站起身来,笑吟吟朝她走去。 “牧姐姐,好久未曾见过你了,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牧诗烟眼含笑意,道:“你这丫头,我平日忙于修行,又被父亲督促着,让我不好出门,你不来看我,如今反而怪起我来了。” “牧姐姐,可不是我不去看你,这些日子家事繁忙,我又要抓紧时间修炼,也是忙得紧,若是再过几日,便是你不来,我也会跑去找你。” 牧诗烟哑然一笑,“就属你嘴甜,你这丫头,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便是修为也晋入了**,看来确是下了不少功夫。” “就是怎么也比不上牧姐姐,看起来牧姐姐修为是又进一步,美名更是冠绝一洲,看得我大哥眼都直了。”杨惜像是委屈一般说道,还不忘调笑自己兄长。 牧诗烟含笑瞪了杨惜一眼,倒是杨斌听见提及自己方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 “诗烟,许久未见。” 牧诗烟含笑回礼,“杨世兄。” 杨斌正要再说话,就听堂上杨元轻咳一声。 牧诗烟绕过二人,走朝前去,欠身行礼道:“诗烟见过世叔。” 杨元轻轻点头,道:“诗烟,倒是好久不曾见你了。” 未等牧诗烟开口,杨元便又接着道:“今日怕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吧。” 牧诗烟依旧面带笑容,轻声开口:“确是家父叫我前来,也是为了昨夜之事。” “哦?”杨元扮作不明,“昨夜之事,牧兄还有何指教?” 牧诗烟微微一笑,“家父嘱咐我前来,是想让诗烟与世叔讨个人情,将那名天琼弟子带回牧家。” 杨元身子微微靠后,重重吸了口气。 牧诗烟也不急着听杨元回复,只是含笑站在原地。 杨元尚未说话,杨斌却走上前来,“诗烟,你可知那张溪云是何等败类!” 牧诗烟并未答话,杨斌一急,又接着开口:“那张溪云阴险狡诈,在清云梯上暗害于我,害得我一身劲气散去大半!” 牧诗烟转回身来,笑意依旧,“杨世兄,此言差矣,清云梯之事我亦有所耳闻,当时比试,乃是众人见证,又岂有暗害一说,况且世兄一身劲气是被天琼授教长老散去,也与张溪云并无多大关系。” 听闻此话,杨斌面色难看,杨惜脸色也好不到哪里。 杨斌正要再说,便被杨元喝住,“闭嘴,你给我下去!” 杨斌气急,怒哼一声,冲出门外。 杨元暗自摇头。 “诗烟,看来你父亲是想保下张溪云一命了?他就不怕......” 牧诗烟开口答道:“此事家父自有计较,我也不甚清楚。” 杨元略微沉吟,又道:“若是将张溪云交予你牧家,到时那景行道人找上门来,杨家便是有口也说不清......” “世叔,其实此事,实则是父亲为世叔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若是将张溪云送到我牧家,杨家便不用如现在般进退两难。”牧诗烟稍一停顿,又接着道:“且不说那景姓道人可还会回来,便是他回来了,杨家可说是我们以势压人,强行带走了张溪云,我想那景姓道人应不会过多怪罪杨家,只会找上我牧家。” 听闻此话,杨元颇有深意地看着牧诗烟。 “其实此事对杨家有益无害,也是如今最好的一步棋,世叔又何须犹豫?” 杨元许久未有回话。 过去半晌,牧诗烟才又开口道:“世叔,可有决定?” 杨元大笑一声,“诗烟,此事不急。天色不早,等吃过晚宴,今日就暂住杨家吧,便是世叔答应将张溪云让你带回牧家,也是明日之事。” “这......”牧诗烟迟疑。 “牧姐姐,你就留下来吧,我也好久未曾见你,正想和你多请教些修行方面的问题。”杨惜笑着附和道。 牧诗烟哑然一笑,“世叔在这儿,哪又轮到我指点你。” 杨元一笑,道:“年轻人,多些交流总是好的。” “既如此,那诗烟也不好再推托,便借宿杨家了。”牧诗烟笑言。 众人在堂内又再说着些什么,却未注意到杨斌并未走远,站在堂外阴沉着脸。 ...... 杨府客房内,张溪云一杯接一杯倒着水,往肚子里灌。 他一脸纠结,内心暗道:“好一个杨家!居然想饿死我!” 张溪云内心是委屈的,被邋遢老道拐下山后就开始跑路生涯,一直到昨夜刚吃了碗面,又被捉来杨家,晾在客房,还不供饭...... 张溪云躺回床上,肚子不甘地叫嚷。 “好饿啊......” 客房外传来脚步声,就听门外响起杨惜的声音。 “枉你四象修为,却连饥饿都无法忍受?”语气中带着不屑。 张溪云瞬间便直起身来,有些脸红,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竟恰好被她听了去! “我说你又来干什么?莫不是上次输给了我,就对我心生爱慕?”身体虽然很诚实,但嘴上却依旧不示弱,张溪云好歹也是地球转世而来,论起打嘴仗,十个杨惜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杨惜显然又被张溪云气到,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溪云接着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显然除了杨惜还有别人在场。 “把阵法撤了吧,我进去看看他。”一道女声响起。 这声音倒是好听,旋即张溪云心头一动,要撤阵法?岂不是天赐良机,给了自己逃出去的机会! 杨惜没有说话,门外响起一阵声响,想来是正在撤去阵法。 张溪云心思活络起来,杨惜实力与自己大致相当,若只有她,张溪云自信能从她手中逃出,但如今外面还有一人,张溪云不知是谁,更不知其深浅,到底要不要趁机逃跑。 不过片刻,客房外阵法撤去,张溪云再无时间思考,马上打定主意,逃!逃不了再说。 主意一定,张溪云便运转体内劲气,手上陷仙剑虚影浮现。 客房门被推开,只见杨惜手中还端着一盘饭菜,张溪云瞬间发难,抬手一挥,一道红色剑气斩出! 刚踏进房内的杨惜一惊,手中饭菜一松,双手融入魂兵,抬手挡去,饭菜泼洒在地面。 张溪云又是轻轻挥手,一道剑气横飞而去,杨惜侧身闪避,再不挡住门口! 就是现在!张溪云连忙冲出客房,却听一道清脆声响。 “止!” 张溪云像是撞上一堵空气墙,前方之路被隔绝。 “慎言修士!言出法随!”张溪云内心暗道。 还有路!上屋顶! 张溪云纵身跃起,站上屋顶,就要冲出围墙,心中暗喜。 “镇!”那道清脆女声再次响起。 天空仿佛坍塌,张溪云感到一股力量从天而降,便要压在自己身上。 双手之上,陷仙剑虚影再现,抬手斩去,却未斩开那道无形之力,重心一失,他从屋顶跌落下去。 “哎呦......”张溪云吃痛一声,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裙,眼含笑意地看向他。 正是牧诗烟。 张溪云眼神一亮,心中暗付哪来如此漂亮的女子?这怕是我这辈子,不,再加上辈子所见容颜最美之女子。 杨惜也算漂亮,却不及她十分之一。 章二十六 剑对剑 张溪云拍了拍身上灰尘,站起身来竟还比牧诗烟略微矮了些。 他今年方满十四岁,身材比起同龄人亦算高个儿了,但牧诗烟比他大了两岁,又长得颇为高挑。 杨惜从屋内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想跑?你居然偷袭我!” 张溪云回过头去,看着一脸怒容的杨惜,耸了耸肩,“这不是没跑成么。” 杨惜冷笑连连,“要不是牧姐姐在这儿,还真叫你跑了。” 张溪云微微愣神,看向那一袭白裙的女子,姓牧?莫不是关城城主的女儿? 牧诗烟眼含笑意,轻声问道:“你便是张溪云?” 未等张溪云答她,牧诗烟便又接着开口:“修为不过四象,却根基扎实,神识怕是能堪比**修士了?怪不得杨惜都打不过你。” 杨惜在一旁急道:“牧姐姐,我哪里打不过他了!” 张溪云撇撇嘴,“也没见你打得过我。” “你......!”杨惜又被张溪云气到,怒道:“好啊,那就再来过!” 话音刚落,十二柄飞刀闪烁寒芒浮现周身。 “打就打!怕你不成!”张溪云单手一挥,陷仙剑虚影笼罩在他手上。 牧诗烟凝神正要开口相劝,张溪云手上陷仙剑虚影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的魂兵有古怪,远远比一般四象修为的善武修士强大!”牧诗烟暗付道。复又凝神望去,这一望便让她大吃一惊,“怎么会?这魂兵已有了仙路征兆!” 善武一脉的魂兵,或许是这世上最为神异的存在之一,魂兵的形成有先天与后天之说。 先天魂兵,修行善武一脉者,以自身意志于识海内孕育出天生魂兵。 后天魂兵,神兵利器认主,自融于善武修士识海内,成就后天魂兵。 两种方法,各有千秋,各有长短。 而唯一相同的是,善武一脉修士,两仪修为可借魂兵之气凝成兵影,就像张溪云所施展的剑气。四象修为可魂兵融四肢,八卦修为可魂兵离体显现,虽能御兵而行,却也只是兵魂罢了,非实质存在。而只有到了仙路之上的强者,方能将魂兵凝成实质,持于手中,仗之杀敌。 牧诗烟之所以惊讶,则是因为附于张溪云手臂的魂兵,竟有了几分实质之感! “莫非他不是先天魂兵,而是神兵认主?是何等神兵能让他在四象修为便有仙路征兆?”牧诗烟暗自猜测。 就在两人马上便要打起来之时,牧诗烟停下了思绪,走到二人中间。 “好了,算是我说得不对,你二人各有千秋,不必在此时争个胜负。” 张溪云倒是无所谓,肚子还正饿着呢,再打一场不是更饿得慌,索性收了剑气。 杨惜气哼一声,倒是也敛去了气息。 张溪云眼珠子一转,向牧诗烟问道:“你又是何人,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修为却强多了。” 张溪云隐约感觉眼前女子修为怕是与辰琛相差无几。 牧诗烟轻笑,“前夜你所见牧城主正是家父,我名牧诗烟。” “难道是牧城主要救我于水深火热。”张溪云略一思索,便想到当时牧边楚受了邋遢老道嘱托,要帮自己,虽然当时迫于景白父亲压力,难以插手,但事后或许也怕得罪邋遢老道,于是叫牧诗烟来杨家救自己。 “若无意外,明日你可随我回牧家,待周道长做完了自己的事,便会来寻你。” 果然如此!张溪云眼睛一亮,旋即又想到邋遢老道正拼命在躲景白父亲,哪里有空来寻自己,若是到了牧家,想必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囚禁,可趁机通知曾祖父! 想到此处,张溪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随曾祖父回天琼的场景,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旁的杨惜刚重新布置好了客房外的阵法,冷眼看向张溪云,悠悠道:“说不得你刚踏出我杨家大门,便被那景姓道人一刀斩了。” 张溪云听闻此话,心里也有几分忌惮,不知景白父亲可还在附近。 杨惜走到牧诗烟身边,道:“牧姐姐,人也看了,我们走吧。” 牧诗烟轻轻点头,二人便要离开。 张溪云回过神来,正想回房中,看见洒了一地的饭菜,连忙回过身去朝两人道:“别啊,再给我弄份饭菜啊!” 杨惜冷声道:“饭菜就那一份,你自己打翻的,现在为时已晚。”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溪云看了看自己刚刚斩出剑气,打翻饭菜的手,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打下,“叫你手贱!” ...... 杨元屋外,杨斌从中走出,脸色阴沉,手中拿着不知何物。 “张溪云!你害了我,却还活得那般快活,如今有大修士护你,父亲不准杀你,便连诗烟都要救你!” “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要你死!” 月光之下,杨斌周身浮现一缕缕血色,手上所捏之物散发诡异红光,犹如妖魔。 他一步步朝后院客房处走去,脸上显现疯狂神色。 此时的张溪云躺在床上,饿得都不想打坐修炼。 忽而听见门外又再传来脚步声。 “莫不是又给送饭来了!” 张溪云喜滋滋地开口:“谁?” 门外传来一阵怪笑声,张溪云笑容敛去,皱起眉头。 他感到房外一股怪异的气息。 阵法敛去,房门被推开。 张溪云站起身来,看向进来之人,虽已过去两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杨斌! 他本就厌恶此人,如今见到,自然没有什么好口气,便冷哼一声,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张溪云凝神望去,发现杨斌侧脸之上像是画了什么符咒一般,周身又有丝丝血气飘荡,整个人显得异常诡异。 杨斌脸上浮现妖异笑容,怪笑起来,声音低沉沙哑。 “来要你命!”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虚影骤然飞出。 张溪云一惊,连忙闪身,血色在眼前掠过! 他回过身来,心头气急,这家伙来这里想杀我? 剑影再现,脚上轻轻一蹬,张溪云飞身朝杨斌斩去。 杨斌怪笑不停,脚步往后一挪,整个人便朝后而去,出了这屋子。 张溪云再一蹬足,趁势而追,手上剑气先一步而去,斩向杨斌。 杨斌抬手一挥,竟就将这道剑气挥散! 张溪云皱住眉头,撤步停下身来,暗自思忖道:“实在太过诡异,杨斌被授教长老散过劲气,再看杨家人的表现,他修为理应废了七八分,如今所见,他修为甚至比杨惜还高,不仅外三合共聚,怕是连内三合都已聚! 杨斌怪笑不停,沙哑之音再此响起。 “怎么?怕了?张溪云,我要你把命留在这里!” 杨斌四周若隐若现的血气忽地翻涌起来,血色笼罩住他的身体,手上显现一柄长剑,剑身闪烁寒芒,似与杨斌有所联系,像是他的魂兵,却在出现之后,被血色侵染,眨眼间寒芒不再,血色滔天。 张溪云顿时一惊,这什么情况!他居然将魂兵持在手中,魂兵凝实可是仙路上的手段! 那长剑似发出悲鸣,剑鸣如泣,血色缭绕,更像泣血。 杨斌抬起手来,挥剑一斩,血色剑气铺天盖地般朝张溪云翻涌而去! 张溪云无处可避,狠一咬牙,双手剑影再现,怒吼一声,两手往地面锤去! 地面似被撬动一般,卷起一层沙石,一片片地砖被击飞而起,他抬手一抓,沙石聚剑,地砖成盾,被他体内劲气牵引,悬在空中。 他不闪不避,反朝那道血色剑气冲去! 血色剑气直直斩来,张溪云左手张开,往前伸去,一片片地砖抵住那道血色剑气。 虽难以存进,但血色剑气愈加狂暴,一缕缕血色穿过地砖,张溪云手掌鲜血淋漓。 张溪云怒号一声,身子再向前一步,身后右手陡然而出,斜斩而去! 沙石之剑随之而起,夹杂风声呼号,斜劈而下! 杨斌怪笑声愈发大起来,手往后收,血色剑气不再去劈地砖之盾,化为一缕缕血丝,如浪潮退去。 “那便剑对剑!” 杨斌低沉之音开口,血丝聚拢,再化那道血色剑气,飞掠而去。 沙石、血色两道剑气,狭路相逢! 庭院之内,树无叶,屋无瓦。 抬眼而去,尽是飞沙走石,血色绿叶。 眼前所见,剑锋相抵,剑对剑! 章二十七 美救英雄 杨家前院,杨元正在屋内盘坐,突然感到一丝心悸。 “这是......妖血的气息!?”杨元似是察觉到些什么,连忙走到屋内墙边,将一旁的器皿轻轻一扭,墙壁竟凹陷下去一块,呈现出一个小小圆台,上面摆放着一块破旧的染血布条,那血迹呈黑红色,像是以前用来包裹住什么。 杨元脸色大变,嘴里喃喃道:“斌儿......不会的......” 前院客房内,牧诗烟正欲躺下休息,忽而眉头一皱,也感受到了似有似无的血腥气息,她并未多想便走出屋子,抬眼朝杨家后院望去,眼中尽染血色。 杨惜的屋子便在牧诗烟隔壁,她也几乎同时走了出来,看见那片笼罩后院的血色,眼中浮现担忧,心中的不安更是放大。 “走吧,去后院。”牧诗烟像是知道杨惜便在身边,话音刚落,那一袭白裙身影已向后院极速掠去。 ...... 关城外,一座深山之中,一道身影藏匿其中。 他躺在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个大白馒头,口中似乎还低声哼唱着小曲儿。 哼唱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小,那道身影缓缓坐了起来,月光下他的身影逐渐清晰。 邋遢老道,周玄在! “你奶奶的,什么情况?怎会有了心血来潮之感?”周玄在摸着胸口,喃喃自语。 修士若是步入了神境,便是可身融天地,故而便会有莫名玄妙产生,而心血来潮便是其中之一,对危险有所预感。 “难道景行楼找上来了?不对啊......我在此山附近布下了数个阵法,留下了几道虚假气息,他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 周玄在伸手挠了挠头,接着将手中大白馒头一丢,轻轻合上了双眼。 “奶奶的,是我留在臭小子身上的那缕气息感受到了危险......那臭小子如今怕是身处险境,奶奶的,这臭小子又惹了什么事! 周玄在烦闷不已,双手扯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阵阵烦躁不堪的声音。 “好你个景行楼,现在也学会咄咄逼人了!要是当年的你,怎会忍心殃及无辜!” 周玄在如今这心里是千回百转,暗自揣摩。 “不行,不行,若真如我所猜想的那般,那这臭小子万万不能死......!” 周玄在像是下了决心,站起身来,轻轻一抬腿,人便原地消失,出现在半空之中,悬于空而不落,他伸手抹了抹嘴,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景行楼,老子便在此处,前来一见!” 声如兽吼,震得整片山林晃动,百兽潜伏。 ...... 后院之前,杨元与牧诗烟、杨惜相遇,杨元阴沉着脸不说话。 牧诗烟看见杨元那难看的脸色,便猜到此事怕与杨家脱不了关系,或者说与杨斌有关! 牧诗烟抬手在身前比划了几笔,犹如泼墨般,一个墨色字符凭空浮现,她素手一挥,这墨字化为一阵轻烟往外飘去。 杨惜犹疑问道:“牧姐姐,你这是?” “不过是个传讯法门罢了,如今事情出了变故,还得尽快让父亲知晓。”牧诗烟朝前走了两步,却像是走进一片血海,难以寸进。 牧诗烟转身看向一言不发的杨元,道:“世叔,这血雾究竟是何法术?可有办法进去?” “此法......罢了,你们跟紧我。”杨元话未说话,便径自朝血雾走去。 牧诗烟与杨惜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城主府与城墙相连,牧边楚慢慢登上城墙,看向杨家方向。 一缕轻烟飘来,在牧边楚眼前停下,又浮现那道墨色字符。 牧边楚心中一沉,泛起一丝苦笑,御空而去。 血雾之中,看不清四周景象,牧诗烟二人跟着杨元模糊的身影前进。 走了片刻后,杨元停下了脚步,轻喝一声,身体竟泛起光芒,身后似有七个星点,连成一线。 七星耀身,此乃仙路第三步七星圆满的象征! 杨元抬手一挥,眼前血雾便被挥散大半,但血雾深处,还有血雾不断向四周弥漫开来。 杨元又带着二人向更深处走去。 血雾最深处,庭院一片狼藉,半空之中两道剑气争锋相对! 而那道血色剑气与杨斌的身体都在不断散发出血雾。 张溪云半跪在石砖之上,脸色苍白,额前尽是汗珠,身前一滩鲜血,死死支撑着沙石剑气不消散。 杨斌狞笑着站在庭院内小桥之上,一缕缕血丝将他的身体与那道血色剑气连接。 “张溪云,这就撑不住了?你在清云梯上的风采呢?” 杨斌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声越来越诡异,“而我,还可以更强大!” 他身上血色更浓,甚至开始泛黑。 张溪云抬起头看向杨斌,脸色更是沉重,杨斌的修为竟然开始攀升。 杨斌身体仿佛响起叩门之声。 凡尘第四步,八卦!便是要叩开人体八门! “开、休、生,三门破!” “杜、景门,破!” “惊门,破!伤门,破!” 随着杨斌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修为竟在眨眼间攀升至八门破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溪云一脸不可置信。 杨斌微微张嘴,将一缕缕血气吸入腹中。 身后浮现一道庞大的虚影,像是野兽的尾巴一般摇摆着。 他再次开口之时,已再听不出原本的声音,反而像是洪荒妖兽。 “破灭......” 血色剑气像是得到加持,慢慢斩下,将沙石剑气碾碎。 张溪云再无法支撑沙石剑气,索性收手放弃,剑气散去,沙石再无法凝聚,从空中洒落,血色剑气势不可挡,朝张溪云斩下。 张溪云将全身劲气挥散而出,那洒落的沙石再次受到牵引,朝先前的地砖之盾聚去,挡在张溪云身前。 杨斌脸上浮现一丝轻蔑笑容,血色剑气狠狠斩下! 剑气势不可挡,犹如切豆腐一般,破开了张溪云最后一层防御,向他斩下! 张溪云强撑着站起,双手挡在身前。 剑气斩在他手臂之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身子朝前一倾,一大口鲜血随之而出。 剑气余波似穿透了他的手臂,在他胸前也划开一道口子,染红了衣裳。 手臂之上,陷仙剑虚影彻底消失。 张溪云横飞出去,砸在身后墙壁之上,身上尽是血污。 看着张溪云如此惨状,杨斌似已入魔的心中一片畅快,仰天狂笑。 “下一剑,斩你!” 张溪云眼皮抬了抬,微微睁开一丝,眼前模模糊糊尽是血色。 杨斌右手朝天抬起,四周血雾涌来,汇聚在他之上。 不过十息时间,又形成一道巨大血色剑气。 杨斌轻轻向前伸手,血色剑气从天而降。 他闭上眼睛,心中涌起喜悦。 “你终于死在我手上了,张溪云。” 一道轻柔女声响起。 “止!” 杨斌心头一惊,睁开双眼,血色剑气悬在张溪云上方,斩之不下。 一袭白裙护在张溪云身前。 杨斌眯起双眼,看清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绝美容颜映在血色之下。 他心头燃起妒怒之火。 “诗烟,你为何要阻我!” 怒吼之声,伴随血气而出,从小桥到牧诗烟身前,四周一切,化为飞灰。 “杨世兄,你若此时收手,还有机会。” 杨斌微微一怔,随即传来阴森笑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极其轻声,“收手......?” “你叫我收手?”声音骤然变大,似夹杂兽吼,“连命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死!” 那悬在空中的血色剑气抬起,又再斩下。 牧诗烟微微摇头,抬起手来,在身前轻轻划下几笔。 一道白光冲天而去,将空中血色剑气从中划开,血雾分开两边,再不成剑形,重往杨斌之处聚去。 白光追逐而去,在追逐途中凝成刀状。血雾重返杨斌周身,白光刀气狠狠斩下! 杨斌抬手一揽,阻住刀气片刻,腿轻轻一蹬,身子离了那座小桥。 落地之时,白光斩下。 身后小桥,一刀两断。 章二十八 妖血茧 庭院内,小桥轰然倒塌,刀气冲进池塘之内,将塘水生生劈开,水花飞溅。 杨斌手掌缓缓显出一道刀口。 他像是有些兴奋,将手上血迹舔去。 “诗烟,不愧天之骄女之称,牧家的白妄刀气,你竟能用慎言之法施展。” 杨元与杨惜从一旁走出,杨惜看着眼前一身阴森血气的大哥,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父亲......大哥他......究竟怎么了?”杨惜颤声问道。 杨元吸了口气,却未回答杨惜,眼神掺杂心痛。 “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杀他,宁愿让妖血侵染身体,让杀意操控心智,让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杨斌两行血泪流下,笑意僵在脸上,却在悲泣。 “父亲......你从未懂过我!” “要是你愿意帮我......愿意帮我!我何须成为这副鬼样子!” 杨斌怒吼声起,血雾再次聚在他上方空中。 此时甚至连庭院内的血雾都涌了上去,杨元脸色更是难看。 “凝妖身......” 杨元转回头去,看向意识模糊的张溪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心中思索:“若是妖身凝成,斌儿便彻底没了回头路,他的心魔执念皆在张溪云一人身上,只要杀了他,便可救下斌儿一条命!” 牧诗烟看见杨元眼神,心中暗道糟糕,偏偏此时杨元对张溪云起了杀心! “世叔!你当真想杀了张溪云?” 杨元一步步朝张溪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儿心魔执念皆在此人,若我斩之,则斌儿还有机会捡回命来。” 牧诗烟抬手轻轻划下几笔,想尝试去拦杨元。 但杨元不闪不躲,硬生生冲开阻碍,手轻轻一揽,一柄长枪显现手中。 “诗烟,你让开,世叔不想伤你。” 牧诗烟略微有些急道:“世叔,要是亲手杀了张溪云,杨家便再难回头!” 杨元合上双眼,复又睁开,眼神冰冷坚定,“若是天琼正宗怪罪,周道人要杀人陪葬,我杨元一力承担!” 枪尖指向张溪云,一枪刺出,势无可挡! 牧诗烟自问挡不下此枪,心中暗叹一声,侧身避开。 就在张溪云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一道刀光破空而来,刀气斩下,那柄长枪被生生压在地下,动弹不得。 牧诗烟欣喜地看向天边,道了一声:“父亲!” 牧边楚竟在这关键时刻赶到! 他从空中一步踏下,刀气消散,枪头被牧边楚踩在脚下。 牧边楚先是抬头看向那片巨大血雾,又见血雾下的杨斌,他皱起眉头,将视线收回,朝眼前的杨元问道:“你要杀张溪云?” 杨元悲叹一声,“他死,便是能救我儿的良药......” 牧边楚眯起眼来,“杨斌怎会变成了那副模样?” 杨元轻声开口,“斌儿他......服下了妖血茧......” 牧边楚闻言大惊,“妖......血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杨元,“杨家怎会有妖血茧!” “杨家先祖随高祖征战之时,曾参与了一次由高祖亲率的平妖之战,那时先祖不过刚晋升神境不久,却英勇奋战,袭杀了一名神境大妖,而那大妖临死前化茧失败,留下了妖血茧,那日高祖大喜之下便将妖血茧赐予了先祖,先祖本是打算在修为晋升时再使用,却未料不久后先祖便在征战中生死道消。” 牧边楚听罢,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那枚妖血茧被杨家代代留传了下来?怎会如此轻易便让杨斌拿了去?” 杨元苦笑一声,“那枚妖血茧......其实是两年前我与斌儿无意中在家里池中发现,当年先祖将其藏匿于水池之中,却未留下话来便坐化了,杨家代代皆以为那枚妖血茧被先祖带走,死后遗失在其当年征战的路上,我与斌儿发现后并未告诉他人,本想在将来我九宫圆满后使用,晋入神境的机会就将大大提高!或许杨家便会出现第二位神境大修士!” 牧边楚冷笑一声,“杨元啊,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若不是出了这些事,你所说的一切倒极有可能成真......” “可惜啊,你这儿子不争气,偏偏你还让他知道你将这妖血茧放在何处......”牧边楚话锋一转,“凡尘修为强吞妖血茧,要么便是修为一路暴涨后破体而亡,要么便是被此妖生前残留意志与杀意侵染,变为只知杀戮的野兽,真正的活死人!” “还有机会......”杨元悠悠开口,“若是杀了张溪云,可消去斌儿心魔执念,丧失了杀意,斌儿妖化便会停止,斌儿如今便是到了八门破七的修为,体内依然不可能化开那枚妖血茧,那时出手摄取妖血茧,斌儿便还有救!” 牧边楚冷哼,“可惜啊,这张溪云,他的命比你儿子的命更有价值,我不会让你杀他!” 杨元脸色难看,表情似有挣扎,半晌后才道:“牧兄,你若是不阻挠我,此事之后,取出了妖血茧,杨元双手奉上,只求我儿一命!” 牧边楚略微有些吃惊,“杨元啊杨元,妄你英雄一世,儿子却如此混账,你竟宁愿这样也要保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杨元看着血色笼罩下的儿子,眼神尽是复杂,复又转头看向牧边楚,道:“牧兄,意下如何?” 牧边楚微微摇头,“这诱惑确实太大,但我不敢去碰,有些东西,有命碰却未必有命享,那周道人嘱托之事,我不敢忘。” 杨元一怔,未想到连妖血茧都未打动牧边楚,他心中竟对那周道人如此忌惮。 “牧兄放心,此事是杨某行事太快,你未来得及阻拦。所有事,不管何人怪罪,都由我杨元一人担下!” 牧边楚竟发出一阵笑声,“杨元啊杨元,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人担下?你可知道周玄在是谁?数十年前西贺洲上闻名遐迩的乾乌城,被一人一剑屠戮殆尽,生机灭绝,如今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化为一片沙漠,此事你可知晓?” 杨元听到一半便脸色大变,“他......他是......” “数十年前,他在玄一正宗,道号守一。” 章二十九 子不教,父之过 “竟是传言中一怒屠城的守一道人......”杨元满脸错愕,“难怪......难怪你......” 若真是那守一道人,便不怪乎牧边楚如此忌惮,这是一个连三宗四门都觉头疼的人物,数十年前不知为何将乾乌城屠得寸草不生,导致龙颜大怒,帝师颁下海捕文书,玄一观两名神座亲自将他押解回京,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 牧边楚悠悠看向杨元,“如今你还觉得你能一力承担所有事?” 杨元苦笑道:“那张溪云与守一道人是何关系?守一道人当真会为了他......?” “他们二人关系我并不知晓,但我不能冒任何一丝会重演当年乾乌惨事的危险,将整个关城置于除名东连十二洲的危险之中......”牧边楚眼中泛起寒光,“若你执意要为你那儿子豪赌一次,将整个关城拖累其中,便莫怪我!” 杨元哑口无言,回头望向杨斌,眼中尽是挣扎之色。 牧诗烟与杨惜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些许讶异,杨惜走到杨元身旁,脸上尽是担忧,轻声开口:“父亲......” 牧边楚从腰间布袋中拿出一粒丹药,将其交予牧诗烟,“烟儿,去让张溪云服下。” 牧诗烟轻轻点头,拿起丹药走到张溪云身边,此时的张溪云浑身是血,便连眼都快睁不开,意识虽还清醒,却疲惫不堪。 牧诗烟伸手扶住张溪云,将那枚丹药放进他嘴里。张溪云顿时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口中一直蔓延开来。 牧诗烟开口道:“这是我牧家黑玉丹,服下后便会为你恢复劲气,治疗重伤之躯。” 张溪云服下后便感觉气力有些许恢复,轻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多谢了。” 她轻轻将张溪云扶起,手放在自己肩上,看上去好像牧诗烟被张溪玉搂住一般,张溪云的脸微微一红,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近,更何况还是如此绝色天骄。 正在妖化的杨斌,那血红的双眼看见此幕,更是怒意滋生,仰天大吼,声音已完全不同于人族,那是妖兽吼声。 杨斌身上似又传来先前破门时那般声响,修为再次骤然提升。 死门破开,八门尽破,修为直上仙路,识海内一朵花开,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十息时间,他的修为便履仙路,三花开! 牧边楚脸色一沉,“看起来他是要化为妖血茧宿主,成为一具活死人了!若是杨斌妖化成了活死人,修为说不得可能攀升至五气、七星!” “传闻妖血茧妖化的活死人极难杀死,宿体近乎不毁!”牧边楚看向杨元,“所以如今趁他妖化未成,是杀他最好的时机!” 杨元脸上尽是悲色,“你......让我杀自己的儿子?” 一旁的杨惜同样悲伤至极,便连张溪云都有些不忍。 父杀子,何等凄凉? “此事于你太过,我不逼你,只要你不阻拦我便可。”牧边楚冷声道。 牧边楚正要上前,却听见杨斌阴森的笑声响起,“晚了......晚了!张溪云,今日我一定要你把命留下!”众人身前的杨斌双眼化为漆黑。 “妖......临!”杨斌脸上浮现痛苦神色,半边身子渐渐布满了鳞片,身后浮现一道巨大妖影,血雾在他周身徘徊。 牧边楚一惊,杨斌妖化居然如此之快,再来不及细想,他跃身向前,手中长刀浮现。 却在此时,杨元挡在他身前,脸上挣扎之色更重。 “杨元!你要阻我!?”牧边楚怒吼而出。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斩了我儿,纵使他千错万错!” 牧边楚大怒,“你看清楚了,现在站在你身后之人,可有半分像你儿子!?” 杨元无言以对,却依然不让半步。 身后杨斌血色剑气再现,从二人头上掠过。 张溪云一惊,便欲推开牧诗烟,恐伤及无辜。 他此时没有多大力气,牧诗烟却未被他推开,反而拖着他往后急退而去。 却在眨眼间,血色剑气蓦然追近! 一柄桃木剑同时飞掠而来,斜插在二人身前。 “玄一正赦,诸法听我。赦土禁法,此地,得赦!” 血色剑气穿过桃木剑后,便烟消云散,不再如以前那般变回血雾。 一道身影从天空中慢慢走下,口中嘟囔着:“你们怎么如此磨唧,那小子既然想化活死人,那索性便斩了他,让世间少一祸害。” 张溪云抬起头来,看向那道熟悉身影,口中小声嘟囔道:“你自己就是个祸害吧......连屠城都做得出来......” 声音虽小,扶着他的牧诗烟倒是听得清楚,心里一惊,侧过脸看向张溪云,心想他难道不知晓在神境大修士面前,修为不到便是传音都会被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小声说话,还是说他们关系真那般亲近? 看见牧诗烟略微惊讶地看着自己,张溪云尴尬地笑了笑。 “臭小子,你当我是聋的啊?”周玄在走到张溪云身前,又如以前一样,用手敲他的脑袋。 张溪云讪讪一笑,“前辈,你怎么来了,景白父亲被你甩脱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这个臭小子,要不是为了你,老子哪里需跑去和景行楼谈条件,还答应了他一件事......”周玄在朝着他吹胡子瞪眼。 说完,周玄在又斜眼看着他道:“你还不好好站着,舍不得美人相扶?” 张溪云脸一红,刚要反驳说自己受了重伤,忽然感觉自己身上力气已然恢复,劲气涌现,识海重新沸腾起来。 “这......?”张溪云松开了搂住牧诗烟的手,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身体。 “你当我敲你脑袋就只是为了教训你?老子好歹是神境大修士,做事都是有目的!”显然是刚才周玄在便为他治疗了伤势。 杨斌看见周玄在出现,心里便有了不妙之感,在神境大修士面前,那近乎不毁的活死人躯体不过是个笑话,但他不甘心!张溪云不死,自己却要彻底化为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张溪云,今日我与你同归于尽!”杨斌怒号,彻底开始妖化。 周玄在冷冷看去,略有不满道:“聒噪!” 牧边楚连忙开口:“无需周道长出手,我斩了他!” 牧边楚提刀向前一挥,无尽刀气席卷而去,地砖被尽数碾碎,刀意势不可挡,夹杂怒火。 杨元大惊,挡在杨斌身前,手臂之上七星闪耀连成一线,用尽力气向着刀气挡去,刀气磅礴而来,在杨元身前张牙舞爪,他的衣裳被划开一道道口子,脸上、身上不断出现血痕,最终被一刀砍向后去,半跪在地,大口喘着气,却依旧不肯让开。 在他身后的杨斌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却未落地,刚吐出便与周身血雾融为一体。 张溪云看向身边一动不动的周玄在,问道:“前辈,连你都无法打断这化妖过程?” 周玄在摇了摇头,道:“据说是有法门可以阻止妖化,但很少有人知晓,毕竟妖血茧过于稀少,更是没人会修为不到便强吞妖血茧而造成自身妖化。” 牧边楚再向前去,抬手便要再斩杨斌。 杨元不顾身上伤痕,再站起身,挡在牧边楚面前,却合上眼,缓缓道:“牧兄且慢!我有办法打断化妖过程......” 牧边楚闻言一顿,放下手中长刀,眼中寒芒依旧,“你有何法?” 听闻此语,张溪云几人也走向前去。 杨元睁开眼,却未急着开口,反而转身看向身后如坠血海的杨斌,脸上浮现一丝不舍,沙哑之声缓缓传来。 “子不教,父之过。我愿一命换一命。” 章三十 杨府事毕 杨元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却也毫不在意。 “当年杨家先祖得了妖血茧,自然也寻了不少关于妖血茧的记载,其中有书记载若被妖血茧侵蚀成其宿主,在妖化之时,是有办法可以阻止的......”杨元转回身来,看向众人,眼神平静至极。 “妖化之时,妖血茧内大妖生前血气会替换宿主本身的血液,而这也是妖化最重要的一步,因为人血是不可能被妖化的,只能被替换......”杨元轻叹一声,又接着道:“古籍记载,若在宿主体内之血被尽数抽出后,先一步以至亲之血替换,妖血便会无处可去,而重凝妖血茧......” “而此人至亲便会因为体内之血被瞬间抽干而死......是吗?”牧边楚轻声道。 杨元苦笑点了点头,“此法唯一能肯定的便是能打断妖化过程,但换血之后,便是至亲之血也恐怕有身体排斥,所以斌儿能否活下来却还在五五之数......” 张溪云在一旁若有所思,这法子听上去就像上辈子的输血一般,难道要用至亲之血来换也仅仅是因为血型问题?毕竟父子之间血型更可能会一样。 “这一半的可能,便值得你甘愿舍了自己的命?”周玄在直直看向杨元。 杨元听见此话微微愣神,半晌才道:“可他是我儿子......” 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杨元的答案太过简单却更加沉重。 杨惜流泪走上前去,“父亲,让我来,我也是大哥至亲,用我的血!” 张溪云一怔,这个一直以来自己觉得有些冷血的杨惜,竟也甘愿为了亲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杨元轻轻摸了摸杨惜的头,慈爱地说道:“这是为父自己选的。斌儿的错,与你无关,本就该我这教子无方的父亲承担。” 杨惜紧紧抓住他的衣裳,眼中含泪,却说不出话来。 杨元对着几人抱拳行礼,“杨元求诸位三件事。” 牧边楚收起手中刀,脸色有些复杂,看向周玄在,“周道长......” “说来听听。”周玄在沉默半晌道。 “此事之后,一望牧兄不要与杨家为难,二望周道长莫迁怒杨家与关城,三望若小儿得以不死,请诸位留他一命。” 杨元说前面两事时,周玄在与牧边楚面无表情,唯独说到第三件事,二人都皱了皱眉。 “此事源起杨斌,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不会不知?”牧边楚淡淡说道。 张溪云此时已有放过杨斌的想法,看着杨元为儿子不惜舍命,他不自觉想到当年邺城一役。 “臭小子,你决定吧,若是你不愿放过这杨斌,我帮你斩了,谁阻拦,便一并斩了。”周玄在淡然开口,话中杀伐果断,丝毫不像平常嬉笑疯癫的模样。 听闻此话,众人皆看向张溪云。 杨元惨笑一声,“斌儿被天琼授教长老散过劲气,本便废了大半,如今又被妖血茧再废根基,便是不死,将来多半无缘修行,一生不过是个凡人,你为天琼高足,又有何惧?” 张溪云走上前去,向着杨元抱拳道:“此事,我答应杨家主了。” 张溪云又岂会怕杨斌他日再来报仇,既然自己想成为强者,便要对自己有信心,万般险阻皆是自身磨刀石! 此时四周血雾大起,妖化将成,杨斌全身血液沸腾,皮肤鼓起,血液在内涌动不停,似要破体而出。 杨元脸色一变,转身面对已昏厥过去不知生死的杨斌,轻轻将身旁杨惜推开,双手起势,额头青筋暴起,向身后喊道:“请诸位记得答应杨某之事!” 三息过后,杨元结下法印,杨斌身上鲜血破体冲出,杨元将法印朝杨斌压下,法印虚影闪烁金光而现,往杨斌体内冲去! 杨斌身体冒出一阵金光,但几息后又化为血光,法印虚影从杨斌体内冲出,金光法印变为血光滔天。 杨元看向倒地不起的杨斌,眼中流露不舍,伸着颤抖的双手想要抱住他,便如十多年前抱起刚出生哭泣不止的他。 法印虚影冲出杨斌体内后便直向杨元而去,杨元如之前的杨斌一般,血液在周身沸腾,终破体而出,在法印周围缠绕片刻后,随着法印牵引,犹如一条长蛇冲进杨斌体内。 而法印之上,从杨斌体内引出的妖血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血红妖茧,掉落地上。 如此血腥一幕,张溪云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便是一向多话的周玄在也难得沉默,安静看着眼前事态发展。 杨惜捂着嘴,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口中呢喃着:“不......不要......” 牧诗烟轻声叹息,走到杨惜身旁,轻轻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后背,朝她轻声诉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杨元血液被抽干殆尽,脸色惨白如灰,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对儿女的不舍。 这棵为杨家遮风挡雨的大树轰然倒下,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而这座杨家大宅再也等不回他昔日的主人。 张溪云看着躺在地上的杨家父子,默默叹息一声。 耳边响起周玄在的声音,他轻轻拍了拍张溪云的肩膀。 “你如今不过十四岁,而世间的善恶对错、喜怒悲欢、生离死别......早晚会逐一去见,甚至经历......” “但你记住,此种种皆是道!” “道不分高低,不显于修与不修,它早在芸芸众生中,一生万物皆乃道......” “我辈之修,便是祈道!” 当人有所感,心绪变化之时,正适合于“悟”,而此情此景对张溪云有极大触动,周玄在竟就在此时助他悟“道”! 张溪云听闻此话,似懂非懂。非他愚钝,而是此话暗中含“道”,有意志浸于其中,即便悟了字面之意,却也难悟其内意志。 一旁的牧边楚却似有所感,他乃九宫齐开的强者,比之张溪云所能明悟更多。 牧边楚抱拳行礼道:“多谢周道长方才所言,让我明悟许多,似看到神境之路!” 周玄在摆了摆手,道:“本是说给这臭小子听的,可惜他修为太低,听进去却听不懂,倒是便宜了你。” 牧边楚沧桑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连脸上的疤痕都跟着往上一翘。 牧边楚伸手拿出一块血色圆石,正是刚刚掉落在地的妖血茧,义正言辞道:“周道长,这妖血茧便交予您处置。” 周玄在抬手伸了个懒腰,道:“这东西对我并无用处,这臭小子也用不上,就再便宜你一次,你用这妖血茧,晋入神境有望。” 牧边楚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周玄在又接着说道:“既然便宜了你,那你就得帮我们做点事。” 牧边楚笑道:“既是周道长开口,我自当帮忙。” “此事之后,杨家那边便由你解决妥善。而今夜动静太大,若是他日龙庭与天琼峰派人前来询问,你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另外我还要你尽快为我二人备好一艘大船。” 牧边楚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周道长所言,我尽数答应。不知周道长要大船何用?明晓用途我方知安排什么船是上选。” 周玄在掏了掏耳朵,道:“我们二人需要一艘能横跨两洲海域,在渤海航行之舟,别的你便不用多问了,记得尽快备好便是!” 章三十一 海中大妖 汪洋大海之中,一艘大船犹如一叶浮萍。 船头之上站着一名白衣少年,眼神飘忽,像是看着眼前无边的海洋。 船舱内有个老头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油腻的鸡腿。 他走到少年身旁,抬起满是油污的手,毫不在意地往身上衣裳抹去,然后朝少年所看方向望了一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臭小子,看什么呢?” 这二人正是离开关城后,在海上度过了半月有余的张溪云与周玄在。 张溪云回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从周玄在手中拿过鸡腿,也狠狠咬了一口,看得周玄在一脸心疼之色,大呼道:“臭小子!你少吃点!知不知道尊老啊!” 这二人自从离开了天琼峰后,相处了一月足矣,是越来越熟,况且这周玄在平时没有丝毫大修士的风范,倒是像足了个老顽童,弄得张溪云明知道他曾有过屠城之举,却就是莫名其妙怕不起来...... 周玄在从张溪云手中抢回鸡腿,一嘴便啃了大半,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在想杨家的丫头,还是牧家的小妮子?” 张溪云翻了个白眼,“前辈,你能不能靠谱点?” 周玄在自顾自地又说道:“还是牧家那小妮子好些,长相就不必说了,修行方面也是个天才,况且你搂也搂过了,摸也摸过了......” 张溪云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我何曾摸过牧诗烟! 张溪云急忙喊停,周玄在却还在滔滔不绝,“你要是有意,我便帮你做媒,想必杨元也不敢不答应,说到底还是他家占了便宜,怎么说你也是帝......” 话音突然顿住,张溪云转头疑惑地看向周玄在。 周玄在却装傻一般朝他挤了个笑脸,老神在在地往船舱走去。 张溪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声喊道:“前辈,我们都在大海上漂了半月有余了,再过几日那论修会都该结束了吧......” 周玄在转回身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急什么,三宗四门要修复大阵也定是论修会结束前几天的事情,我们去早了也无事可做......” 张溪云心中暗自嘟囔,你的目的是去锁元大阵,我的目的可仅仅只是找到天琼师长,然后逃离你对我的绑架...... 周玄在又使劲咬了口鸡腿,朝张溪云道:“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惹了杨家,闹出那么大动静,让我们不得不急忙出海,避开来查探之人。否则按我原来所想,我们应是在关城多住些日子的,到了时候我再带你直接御空渡海,若是那样,说不得我如今正在某间客栈的客房里安逸地睡大觉......” 张溪云一时无言,周玄在又用宽慰的语气说道:“你也无需太过自责,大人有大量,我不会与你过多计较!其实出海也不错,我怕有数年不曾在海上游荡了,每日吹着海风晒太阳,倒是比在客栈里舒服多了......” 波光粼粼的海面异常平静,一阵阵海风吹过,张溪云感到异常清爽,自从转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 周玄在本来正专心啃着手中鸡腿,还不时和张溪云说上两句,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妥,眯起双眼看向远方,自语一声:“有古怪......” 张溪云正闭着眼享受海风,忽然听到周玄在之语,条件反射般睁开双眼,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半晌才又放下心来,奇怪道:“前辈,你说什么呢?” 周玄在并未理睬他,还是那般眯眼望着远方,他正要再问,周玄在却伸出指头放在嘴边,示意让他安静,然后耳朵轻轻一动。 张溪云被他接连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却又深知他修为深厚,不会无的放矢,只得安静站在旁边。 过了半盏茶时间,周玄在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一脸古怪地看向张溪云,道:“我说你这臭小子难道是灾星转世?” 张溪云啊了一声,一脸无辜与疑惑。 周玄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脑袋,语气别扭地说道:“以前我在五洲游荡,也未如现在这般隔三岔五就出些乱子......自从在天琼遇到了你,先被天琼那群老不死惦记上了,又恰巧进了景行楼开的客栈,为了救你还被迫答应了他一件事,之后连百年难得一见的强吞妖血茧这种破事都被我遇见,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海上,居然又撞见两尊神境海妖争斗......” 张溪云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又不是我自己想下山,还不是被你掳来的,这也怪我咯?” “你说什么!” 张溪云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又急忙转移话题:“前辈,你说海上有神境海妖争斗......?可是我看这海面不是平静得很?” 周玄在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海中,“你看这些鱼儿全拼命朝我们反方向游,这还叫平静?” 张溪云凝聚神识于眼中,顺着周玄在的眼神望去,果然见到这片深海之中,所有鱼儿竟都游向后方,而且游得飞快,似乎逃命一般。 周玄在努了努嘴,道:“远处有两股神境气息,其中一股甚至与我不相上下。” 张溪云暗骂一声,这都遇的什么事!怎么自己一下山,连遇个海妖都是神境,自己连仙路的边都还摸不到,能别让自己每天提着脑袋过日子吗!这和上辈子所看那些穿越主角的待遇也太不一样了,好歹你也让我修为到了神境,再让神境强者满地走行不行! 张溪云在心里抱怨了一通,却还是只能接受现实,向周玄在问道:“前辈,那我们怎么办?要不咱绕路吧?” 周玄在白了他一眼,道:“怕个屁,这不是有老子护着你吗?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不定还能落点好处,况且按咱们的船速,起码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那片海域,到时候说不得都已经打完走人了。” 张溪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好奇问道:“我听说天下万妖皆出自‘兵锁妖林’,刚听前辈所言,怎么还有海妖?” 周玄在又翻了个白眼,却见张溪云真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彻底被他打败,叹气道:“难道你觉得一条鱼在渤海成了妖,便一定要大老远跑去兵锁妖林入个户籍?” “而且海妖除了少数几个族群外,大多是中古时无尽天水涌入九天厚土而催生的,脑袋都不大好用......” 二人站在船头你一言我一句,从中午说到了夕阳西下。 天气渐渐变得连张溪云都察觉到不对劲,船越往前行,越感受到天地灵元的狂暴、紊乱,天边的火烧云变为了黑压压的乌云,转眼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海风呼啸起来,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周玄在稳站船头,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张溪云在一边抱着桅杆,被狂暴的海风吹得快睁不开眼睛。 忽然间,张溪云的视野里似乎出现了两具庞大的身影,一闪而逝,海水却被拍打起来,足有五、六丈高的海浪,向着这艘飘摇的小船席卷而来。 张溪云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海水打湿,勉强睁开双眼,看着船头前的身影大喊一声。 “前辈!” 周玄在睁开双眼,眼中泛起一丝蓝光。 他轻轻抬手一挥,五、六丈高的海浪中间闪过一道光芒,海浪被拦腰切断,海水洒向四面八方,只有一部分打在船头之上,却翻不起波浪。 张溪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抹脸,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他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只见周玄在身前不远之处,两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黑压压的乌云下,海水被席卷而起,在空中不断打着圈,两尊大妖相对而立,高过十丈,在这大海之中仿佛顶天立地。 章三十二 两妖争茧 南岭洲,迦难山上,山门前有座石碑,高三丈有余,石碑似曾被利器拦腰斩断,碑顶处切口斜下,异常平滑,碑石上却有一道道细碎划痕,刻有两字,“屠刀”! 天上云间不断有人影踏步而下,迦难山上犹如一幅众仙下凡之景。 天边划过一道紫芒,紧接着一柄柄飞剑从天边而来,一剑便是一人,停在“屠刀”碑前。 来者皆是一袭紫裳,头戴紫金冠,发髻束起,背负一柄剑。 为首一名老者走出,对着山门传话道:“天庸城下,执剑王向,携天庸弟子百人而来。” 话语刚落,迦难山佛堂中走出一名老僧,“执剑长老何须如此客气,迦难山将这山门大开,便是为迎诸位。” 王向豪迈一笑,朝老僧合手鞠了一躬,道:“迦难山开山迎我,我等自要以礼数还上。” 老僧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天边数道虹光转瞬即至,老僧一顿,又笑言道:“看来今日我三宗四门便可齐聚了。” 虹光未至,便已听见声音远远传来。 “玄一首座徐长瀚,领弟子百人前来。” “天琼峰主乾山,率弟子百人而来。” ...... 老僧走下佛堂,至山门前,对那数道虹光双手合十笑道:“善哉善哉,迦难山今日扫榻以待。” 虹光掠至山门前,几人走出,其中四人便是天琼峰四峰峰主。 山门前几人,皆是三宗四门中可与天琼峰主媲美的大人物,而众人身后,空中密密麻麻皆是三宗四门弟子御空立足。 玄一首座徐长瀚走上前来,向那老僧行礼,又道:“了知师兄,为何没看见古浮寺诸位禅师?” 那出来迎接众人的老僧,正是迦难山尊者了知,老僧了知摇头笑言:“古浮寺诸位师兄定要一步步上山而来,便是几位上尊也劝之不动。” 众人露出了然神色,古浮寺与迦难山同为佛地,佛法重礼,古浮寺既然敬重迦难山,其中规矩守得也便多一些。 了知老僧又道:“诸位来的辛苦,山上住处早已备好,便请诸位前去,待古浮寺诸位师兄上山,再于佛堂一聚。” ...... 大海中央,海浪不断翻涌而起,两尊大妖盘踞海中。 一尊形似大龟,似乎还缠绕着一条长蛇,隐在漆黑的龟背之上。 另一尊形似大蛇,在海中直立而起,头有须角,可见的两足之上各有五爪。 两尊大妖虽在海中一动不动,却仍旧散发着滔天威势,无尽妖气压得这片海域中万妖蛰伏。 张溪云不过凡尘修为,在这威压之下,动弹不得,身体似要爆开。 船头前的周玄在似乎感觉到了张溪云的窘境,伸手往后一拉,将张溪云掠至身旁,复又抬头看向海中大妖。 张溪云这才感受到压力骤减,大口喘了喘气,又轻声向身旁的周玄在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妖兽?一头似龟,一头如龙。” 周玄在并未回头,却也轻声开口:“此番是我有些托大了,这两尊大妖,一尊玄武,一尊蛟龙,都是近乎同阶无敌的存在,看来二者已争斗数日,气势大减,让我误以为是两尊普通神境大妖。” 张溪云脸色一变,“前辈的意思,我们无法全身而退了?” 周玄在脸色不变,淡淡说道:“你放心,就算带着你,跑还是跑得了的......” 张溪云略微松了口气,刚抬起头来,却见那尊蛟龙撇头看向二人,眸中充斥着无情与冷漠,口吐人言:“滚!” 滚字吼出之时,海水又聚成大浪,声音似无形气劲,带起海风呼啸,卷起海浪朝这艘船拍打而来。 周玄在大喝一声:“退!”,其声犹如讯雷疾泻声闻数里,方卸去蛟龙怒吼之力。 那尊玄武也缓缓转动巨大的头颅,面庞犹如老人一般褶皱老迈,嘴巴缓缓一张一合,又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人族,滚出海域!” 玄武背上似隐似现的长蛇在龟壳上婉蜒爬动向前,立起身子,蛇头目中露出冷芒,蛇杏一吞一吐。 周玄在自嘲一笑,朝张溪云说道:“看来他们对我们十分不欢迎。” 张溪云撇撇嘴没说话。 周玄在转身朝那两尊大妖开口:“不知两尊妖神在此,既然我们也无意争斗,便先走一步。”说罢,便拉起张溪云弃船御空而去。 周玄在拉着张溪云消失于天边足足半柱香时间后,两尊大妖再未感受到人族气息,方才收回目光,又望向对方,眸子里尽是忌惮与杀意。 在这两尊大妖上方,黑压压的乌云之后,却有两道身影藏匿其中,一老一小,正是不久前离开的张溪云和周玄在! 云层之后,周玄在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道:“逃跑法门可不止是速度,这隐匿之法也是颇为重要的,看看那两头蠢货,还以为我真怕了他们!” 张溪云脸色颇为无奈,道:“前辈,你不是说这次托大了,怎么还拉着我跑回来送死......” 周玄在抬手再敲张溪云的脑袋,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你懂个屁!这两尊大妖若是我平常遇到,自是能不打就不打,但眼下这两妖争斗数日,便是先天血脉的强势,如今也弱了几分!更何况两尊大妖生死相斗,居然会停下战来放我们离去,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海妖终究脑子不太好使,我们便坐山观虎斗!” 张溪云略微有些惊讶,这老头子居然想到这么多!他也就随着周玄在的视线朝下看去。 蛟龙朝着玄武怒吼一声,一道龙吟响彻四周,海水化做冰锥,向玄武刺去。 玄武微微抬首,似虎啸一般的低吼传出,冰锥碎为冰屑。 玄武背上缠绕的长蛇立起,张嘴一吐,随蛇杏吐出万缕白息,犹如万条小蛇朝着蛟龙而去,三息过后,已有数条白息小蛇狠狠咬住了蛟龙身躯。 蛟龙不知是痛还是震怒,龙鸣响彻天际,居然腾出海面,朝着天上直冲而去,蛟身完全离开了海中,他盘踞空中,在乌云之下翱翔,一道道天雷打在蛟龙身上,白息小蛇被一条条打成灰飞。 蛟龙浮在空中不动,双眼冷漠地看向海中玄武。 他缓缓绕动身子,天上顿时电闪雷鸣,又一声龙吟起,数道天雷从乌云中冒出,砸向海中玄武,玄武躲避不得,生生被天雷砸中龟背,缠绕龟背之上的长蛇躲之不得,被一道又一道天雷砸中蛇身,引得长蛇凄惨长啸,盘绕在一起的蛇身因为疼痛一点点松开,就在蛇身完全松开后,一个雪白圆球滚出,似蛋似茧。 玄武连忙挪动身体,想要沉入海中,天上蛟龙眸中闪过贪婪之色,朝大海直冲而下,伸出足爪去抢那雪白圆球! 玄武见躲之不过,昂首朝着蛟龙一口咬下! 蛟龙身上鳞片被狠狠咬掉,喷出黑红色妖血,瞬间染红大海,蛟龙吃痛长吟,两道天雷朝着玄武打来,直直打中玄武头颅,玄武松开嘴,发出一声低吼。 蛟龙不敢再轻举妄动,又腾飞而起,盘踞天空中,与玄武海天相对。 乌云之后,周玄在眯着眼看着两尊大妖之战,当看到那个雪白圆球时眼睛一亮,便陷入冥思苦想,似乎在想那雪白圆球究竟是什么。 直至两尊大妖经历几次交锋,再次海天相对时,周玄在猛地一拍腿,脸上浮现喜色,喃喃道:“难道真让我碰到了妖茧!” 周玄在朝一旁的张溪云轻轻挥手,张溪云周身浮现蓝光。 “此法能令你腾空不坠,且会隐匿住你的身影。你便好好呆在此处,我要下去偷宝贝了!”说罢周玄在便身影一闪,不知去了哪里,但定是在附近等待两尊大妖再次出手的机会。 也不过片刻时间,蛟龙眸间明显有了燥意,一声龙啸,又挟天雷之力朝着玄武而去。 玄武昂首不退,那隐在海中不可见的龟足一跺,一片大海都翻涌起来,高入天际的巨浪朝着蛟龙狠狠拍下。 此时藏在乌云后的张溪云却眼尖的看见,玄武龟背之上,一道小心翼翼的身影。 周玄在居然偷偷跑到了玄武龟背之上! 他蹑手蹑脚到了雪白圆球旁边,伸手将其抱了起来,然后就见他咧嘴一笑。 章三十三 渔翁得利 自中古之时,妖族被颛顼驱逐至北方后,便占据了北傲洲近半地域,而北傲洲连绵不断的山脉便被妖族自称为“万妖林”! 自此之后万妖林便成为妖族圣地,天下大半妖族皆出于此。 而传闻中有古籍记载,中古之时颛顼将妖族驱逐至此后,甚至还在北傲洲某处以自身魂兵设下大阵,镇压妖族气运! 故此人族则将此处称为“兵锁妖林”! 北傲洲有半数地域生长着参天的古木,树林连绵不断,不论向哪边张望,都望不进森林多深的距离。 而这无尽森林的最深处,有数棵高耸入天的古树,古树通体漆黑,树叶泛着丝丝幽光,显得诡异至极。 林间异常安静,竟无一鸟叫虫鸣之声,便连风吹过林间都没有丝毫声响。周围那些漆黑的古木正中,有一池清泉,深不见底。 那池清泉突然间流动起来,水花溅出池外,一片片树叶无风而落,在空中飞舞,散发着幽光,犹如萤火虫一般。 一道身影出现在池边,黑发垂到腰间,身材魁梧,一袭黑袍,背上负有一柄漆黑大剑,黑暗之中可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冷清孤傲宛若黑夜中的鹰,散发着无尽威势。 那池清泉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回荡林间。 “南岭洲,他们陨落在南岭洲。” 那道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我会将他们带回来。” ...... 玄武龟背上,周玄在抱着雪白圆球朝张溪云挤眉弄眼,正沾沾自喜。 蛟龙被巨浪袭身却毫不在意,挟风雷之势欲再借天雷轰玄武,一道道天雷在轰鸣声中砸下,却见玄武立身而起,头颅高高抬起,嘴巴开阖间将那天雷尽数吞入腹中! 蛟龙大急,庞大身躯在空中飞舞盘旋,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后,又一道龙鸣响起,其音惊天动地,半空乌云竟被龙鸣轰散! 乌云散去,方觉此时已然入夜,月光柔柔照在海面,却无以阻挡海水直入天际之势。 本躲在乌云之后的张溪云被这龙鸣一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而那由周玄在为他施下之法已有了崩散之势,蓝光忽隐忽现,似是快承受不住。 玄武龟背上的周玄在看见此幕,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暗道糟糕,“这蛟龙居然不惜断鳞施术!” 龙鸣之声连绵不断,龙眸中充满怒意,身上一片片龙鳞脱落,掉入海中,此时便是玄武都已心生退意,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怯意。 龙鳞掉入之处泛起幽光,那直冲天际的海水开始产生变化,渐渐变幻为盘旋空中的蛟龙模样! 不过十息后,海上便多了九尊海水所化蛟龙! 周玄在脸色难看至极,“这孽龙居然掌握了类似‘龙生九子’的法门,这回弄不好便要丢在此处半条命!”他又看向手中白茧,喃喃道:“罢了,罢了......终究无缘!” 海中龙鳞复又跳出海面,冲向九条水龙,融于水龙之身,九片龙鳞浮现,竟化作水龙逆鳞! 玄武此时已再无战意,双眸之中惊惧之色加重,便要遁入海中! 九尊水龙腾空而起,立于蛟龙身旁,天空被十龙遮蔽,那九尊水龙盘旋身体,随着蛟龙开口龙吟,龙吟之声顿时响彻半片海域! 海中妖兽皆作鸟兽散,一些更是被龙吟之声直接震死,海面上浮起一大片鱼尸。 夜空之中,张溪云周围蓝光彻底消散,似被震碎,本陷入迷茫之状的张溪云被惊天龙鸣震醒,连忙捂住双耳,却依然阻挡不住龙鸣之音直入心间,识海被震荡地卷起大浪,只有两柄剑依然在识海中纹丝不动。 三息过后,张溪云耳鼻流出鲜血,从天空直直坠下。 周玄在一惊,看见张溪云坠下,也顾不得再隐藏,从龟背上腾空而起,便要去救下张溪云。 蛟龙冰冷的眸子扫过周玄在,顿时便看见其怀中所抱的雪白圆球,瞳孔骤然一缩,不再去管那玄武大妖,龙鸣声隐去,蛟龙朝周玄在追去。 周玄在急忙调动神元融于左手,一拳挥出,一道巨大的湛蓝拳影凭空浮现,一拳向着蛟龙轰去,蛟龙追得太急,难以躲开,被一拳轰中龙躯,被生生打得往后退去,龙躯之上更是黑红色的蛟龙血不断往外冒出。 一旁的玄武大妖似乎感到有机可乘,挪动庞大身躯向上一纵,要如巨山一般砸在蛟龙身上! 岂料蛟龙虽朝周玄在追去,却依旧对玄武有所防备,九尊水龙盘旋而去,在空中缠住玄武,阻挡其坠下之势,水龙张口便要撕咬玄武头颅,玄武反应不慢,急忙缩进龟壳之中。 九尊水龙甩尾,同时拍向玄武,玄武被九龙之力打入海中,溅起百丈海水,便再无音讯,不知生死。 周玄在一手抱着雪白圆球,一手按住张溪云心口,帮助他平复识海。 那蛟龙收拾了玄武,又朝着二人而来,张嘴吐出一股龙息。 寒冽之意铺面而来,周玄在急忙收回手,一掌对去,一道湛蓝掌影出现,将龙息挡住,但本是虚影的手掌竟开始结冰,而周玄在身上也同时出现冰屑! 蛟龙不断喷吐着龙息,几尊水龙却绕过巨掌虚隐,欲朝着周玄在咬去! 周玄在暗叹一声,将手中雪白圆球往天上抛去,然后一拳轰出,两尊水龙被拳影轰中,其内逆鳞被直接打出,水龙哀嚎一声,化作一片海浪,洒落回海中。 蛟龙见到雪白圆球被丢起,便直追而去。 周玄在正暗自松一口气,却不料又有两尊水龙在后,扫尾袭来,周玄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再顾不得身后的张溪云,连忙双手去挡,空气如被撕裂一般,发出刺耳撕鸣! 龙尾狠狠拍在双手之上,周玄在手上显现两道血痕,但却堪堪挡住扫尾之力!而在他身后的张溪云却承受不住扫尾余波,身体横飞而出,口中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雪白圆球被掷出之后又从高空落下,蛟龙直追而去,眼看便要到手,眸中闪过兴奋之意,却在此时,一片血污在蛟龙眼前划过,几滴鲜血洒落在雪白圆球之上,雪白圆球似微微颤动一下,上面的血迹便消失不见。 张溪云横飞出去的身体正往海面坠下,而本在下坠的雪白圆球却在空中骤然停住,不过一息后竟自己朝张溪云腾飞而去,落入他怀中后便不再动,随之一起坠向海面。 蛟龙像是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龙颜上写满了懵逼,片刻后眸中怒意滔天! 一旁刚刚解决了两尊水龙的周玄在嘴角沾着血迹,看到此幕后,仰天苦笑。 “原来渔翁是你......” 章三十四 三宗四门聚迦难(二合一章节) 蛟龙眸中充斥着杀意,龙鸣夹杂滔天怒意,龙尾向张溪云横扫而去! 周玄在大喝一声:“孽畜!”体内神元汇至双手,双手向前抓去,庞大的双手虚影随即出现,右手紧紧抓住横扫而来的龙尾,左手接住正要坠入海中的张溪云。 他左手往回一揽,接住张溪云的手掌虚影便托着他而回,张溪云被带回他身边后,大手虚影消散不见,他又再单手结印,周围复又出现蓝光,将张溪云托浮在空中。 蛟龙尾巴被周玄在单手抓住,挣脱不得,发出不甘的怒嚎,口中又现龙息,朝着二人喷出。 周玄在连忙收手,抓住龙尾的手掌虚影随之消失,蛟龙回身,又再发出一阵龙吟,周玄在急速往后退去,张溪云浮在空中的身子也随他向后退去。 周玄在边退边喝,喝出声响竟压过龙鸣之音。 “大蛟,这妖茧既然融了他之精血,你抢去怕已无用,何苦与我为难!” 蛟龙之口开阖,口吐人言。 “人族......狡诈......当杀!” 周玄在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手上却开始连续结出法印,几息过后,他双手向前一推,一幅庞大的太极虚影闪耀光芒,立在人龙之间。 他抬手对着太极轰出一拳,太极面向蛟龙一面竟伸出一个庞大拳头!拳头由无数太极构成,一拳轰向蛟龙。 蛟龙迎着那太极拳而去,龙尾向前一甩,以龙躯硬撼太极拳,一阵轰鸣暴响,拳影被龙躯崩碎! 他又朝太极拍出一掌,太极掌便向着蛟龙拍去。 蛟龙龙息吐出,却未阻挡住这一掌之力,被太极掌从天拍下,龙躯在掌下不断挣扎。 他趁此空隙,将张溪云掠至身前,手指轻轻往他脑门上一点,张溪云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张溪云睁眼望了望四周,一脸迷茫地向周玄在问道:“这是怎么了......” 周玄在瞪了他一眼,伸手擦去自己嘴边血迹,“鹬蚌争破了头,我倒反成了你这渔夫手里的破渔网!” 张溪云听得莫名其妙,又感到浑身酸痛,伸手检查自己身体,却发现衣裳里好像放了什么东西,怀中鼓鼓的,伸手往外一掏,才发现竟是那雪白圆球! “前辈!这两尊大妖争破头的玩意,你放我这里干嘛!你要抢也自己拿着啊!”张溪云连忙把雪白圆球递向周玄在。 周玄在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没好气地看向张溪云,“我倒是想要!偏偏先前你被那孽畜所伤,将体内精血吐出,更好巧不巧洒在妖茧之上,偏偏这妖茧像是吃错了药,居然莫名其妙融了你的精血......”说罢周玄在伸手指了指那在太极掌下挣扎的蛟龙,“看见没,这大蛟和玄武为妖茧斗得不可开交,结果却便宜了你,现在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张溪云终于意识到自己貌似是躺着得了个天大好处,但又感觉自己好像是躺着也中枪...... 他看了看手中妖茧,又见那挣扎的蛟龙,龙尾拍击之下,一片海域尽是巨浪滔天,咽了咽口水,朝周玄在问道:“前辈,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把妖茧还给他......” “别废话了,为今之计就是一个字:跑!” 话音刚落,周玄在两手伸向身前,一左一右,正反相合。 “玄一正法,印封镇赦。” 太极之后显现手印,将太极推动,向蛟龙镇压而去,蛟龙被太极压在水面动弹不得。 周玄在双手收回,又再手捏剑指,显现数十柄长剑虚影,环绕周身,他轻喝一声:“镇!” 数十柄长剑虚影飞出,朝太极而去,一柄接一柄插在太极之上! 龙鸣夹杂野兽哀嚎,回荡海上。 周玄在连忙拉住张溪云便腾空而去,头也不回地喊道:“太极镇剑最多镇压这大蛟一炷香时间,如今是真的要风紧扯呼,弃船跑路!” ...... 南岭洲以一城一山闻名,指的正是天庸城与迦难山这两方旁门。 这些日子以来,南岭洲上异常热闹,便是寻常百姓都知道些大概。 世间修行宗门甚多,但能令天下尽知的不外乎就是“三大正宗,四方旁门”! 玄一观、天琼峰、古浮寺便是三大正宗! 天庸城、迦难山、镇烨殿、悬竹斋则为四方旁门! 而百年论修会乃是自大周龙庭时,便由三宗四门立下的规矩,每隔百年必定召开,故而论修会将开之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听闻此次论修会将在迦难山召开,这些日子便已经有不少人聚集于迦难山下,只愿能有幸一睹三宗四门风采。 迦难山乃是佛山,百姓只知山上尽是佛法、修行高深之佛陀。但迦难山乃是修行之地,有着护山大阵,寻常百姓是无法上山的,于是附近百姓平日大多在山下叩拜祈佛。 而迦难山上也常有弟子辈僧人下山为百姓念经祈福,讲解佛理。在南岭洲百姓心中,这迦难山便是佛门圣地。 平日里迦难山下就常有些茶摊,多是家住附近的百姓出来摆摊,卖些茶水素食,为千里迢迢来山下叩拜祈佛之人准备,店家有时也会见到下山为百姓念经祈福的僧人,他们便会送上些素斋,若是僧人吃了素斋,店家总会眯起眼来,笑得异常开心。 这些日子以来,摆茶摊的人愈发多了,而来的人更多,几乎每个茶摊都坐满了人。 佛山之下不得妄语,百姓也不敢扰了这座佛山的清静,大多只是坐在茶摊上默默饮茶,偶尔与身边朋友轻声低语两句,或在山脚下诚心叩拜祈佛。 一处稍微离山脚有些远的茶摊上,店家给刚来的两位客人端上滚烫的茶水,返身之时还不由多看了客人两眼,这两位客人一老一小,风尘仆仆而来,衣服都破着大小好几个洞。 那老头子披散着头发,嘴里不停地对一旁少年说着什么,手还不停地指着茶桌之上摆放的雪白圆球。 迦难山下,小茶摊上,周玄在正指手画脚地与张溪云说着话。 “前辈,你说这东西是妖茧?”张溪云口气略微惊讶。 “废话,不然怎能让两尊大妖争得头破血流,而且我猜想这妖茧还不简单,说不得是上古妖种。”周玄在摇头摆脑道。 张溪云收回目光,向那枚妖茧仔细看去。 想不到这东西来历如此不凡!人有寿限,人族修行,凡尘尽头有寿三百余,仙路可享七、八百年寿元,神境之上方寿有千载!而妖族却大为不同,若履仙路便有寿数悠悠千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乃万物之灵,故而能“悟”。传说上古之时,便有一朝顿悟,得享长生之说,若是一介凡人,却能悟透天地至理,即使从未修行,却也可一朝成圣!而其中最为出名便是佛家“立地成佛”之说。不过以此论“悟”则玄之又玄,世人道听途说,却又何曾真正见过? 而妖族享了悠悠寿元,却被天地剥夺“悟”之可能,则妖族之修行便没有“道”之一说,故而上古妖族大圣,世人皆认知为肉身成圣! 妖族修为是用漫长的岁月堆砌,大妖若步入神境,便有天赋之法,如同人族兵解之术,称之化茧!此天赋如同兵解之法一般,若不是寿元走至尽头,便可褪去肉身,弃了今世,再造来世从头来过,享未完寿元,生前之事再无半点记忆,只是若再修行,或可拾取往昔因果,即为开启宿慧。 无论化茧抑或兵解,若不是遭受诸如肉身重创濒死之缘故,怕也无人施展。最为直接的缘由便是之后寿元只享前生遗赠,即便开启宿慧,修为也难以再进一步,再增寿元。 传说中兵解与化茧两法,实则是圣人所创,圣人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便是再来一世,依旧有无尽寿元再证圣道! 张溪云拿起那妖茧左看右看,又问周玄在:“前辈可知这妖茧生前是何大妖?” “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暂且不说能有化茧天赋的妖族本就不会是普通血脉,就说他能让蛟龙、玄武两个上古异种搏命相争,便知其化茧之前修为、血脉皆是不凡,若想知晓,也只能等其破茧而出。” “那这妖茧认了我又是何意?”张溪云把妖茧放在隔壁的茶桌上,然后坐回周玄在身边,那妖茧居然“嗖”的一声回到他二人身前的茶桌之上。 周玄在端起茶,缓缓喝了一口,白乎乎的热气从嘴中呼出,悠悠解释道:“初生妖族会食其父母心头血,这大妖化茧说来和初生妖族差不太多,只是从未听过妖茧需要吸血!”说罢周玄在扭头看向张溪云,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眼中别有意味。 “臭小子,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这妖茧居然融了你的精血,便是我也看之不透啊......” 张溪云脸一僵,随即尴尬一笑,道:“难道就不会是这妖茧的与众不同?不然也不会使得两尊大妖相争......” 周玄在一愣,“倒是也有可能,世间少见大妖化茧,我却也不甚明了......” 张溪云扮作一脸傻笑,不过脑筋一转,又问道:“那这妖茧是把我当成父母了?” “想得美,也就是幼时会与你亲近一些,等到大了,即便没开启宿慧,难道还不知晓人妖之别?你莫以为妖族蠢至如此!”周玄在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先养着吧,将来破茧以后再说,我可帮你施法掌其命,将其化为你之坐骑......” 二人在茶摊上你一言我一语,忽而听到前面山脚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便放下手中茶杯,往前望去。 “看见没!看见没!刚刚天上那一道又一道的虹光,可全是神仙!” 一群在山脚处的平凡百姓,脸上尽是兴奋之色,那说话的汉子更是涨红了脸。 “你怎么知道那是神仙?说不定只是天上异象!” 听见有人质疑,那汉子大声回道:“放屁!天上异象能像这样?这明明是神仙化虹飞过!刚刚那上百道虹光可都是朝着佛山而去的!”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是神仙!肯定是神仙!我记得年幼之时,我家老爷子给我说过,就是这般景象!” “想不到真是看见神仙了!大伙要拜佛的,要拜神仙的,还不趁此良机?” 众人闻言,纷纷忙着去山脚下跪拜,嘴中念念有词,多是祈求保佑家宅平安。 张溪云看见这番景象,心里也不由有些感叹,这些老实巴交的百姓,又怎知他们眼中履仙路、踏神境的神仙或许比起他们更不自在,贪嗔痴怒更重! 周玄在倒是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嬉笑模样,朝着张溪云说道:“看来,这该来的早都来了,热闹也快开始了......” ...... 南岭洲附近海域之上,蛟龙在空中盘旋,所过之处尽是乌云,雷霆一道道从天空打下,海浪一层高过一层,仿佛都在衬托蛟龙的怒意。 龙躯之上黑红的蛟龙血已然凝固,蛟龙不时便发出一道龙吟声,震得海里妖物不断逃窜,蛟龙仍不解恨,龙尾扫过海面,无数海妖死尸浮现。 一道身影从远处呼啸而来,一袭黑袍,身后背负漆黑大剑,正是那从兵锁妖林中出来的男人! 他御空而行,速度竟似乎比周玄在还快上几分,霎那间便到了蛟龙身旁。 蛟龙看见眼前那袭黑袍,眸子转动,张口便吐出龙息,口吐人言:“人族!杀!” 黑袍男人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冷哼一声。 “人族?” 他轻轻抬手一挥,龙息之力顷刻间便荡然无存,却不急于离开,反而悬在空中,眸子冷冷望向那尊蛟龙,蛟龙被他那漆黑的双眼凝视,居然感到一股寒意自心间生起,似被上古大凶盯住一般。 他背负双手,腾空行走,每走一步,身上威势更胜一分! 十步过后,身前蛟龙俯首称臣。 蛟龙低下骄傲的头颅,不敢再有丝毫妄动,望向眼前男人的眸中充满畏惧。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话音刚落,一只手朝蛟龙伸来。 蛟龙双眸中流露着无限的惊惧与绝望,却依然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抚到自己头顶。 十息之后,蛟龙眸中不再有丝毫神采,双眸渐渐浑浊,黑袍男人收回抚顶之手,天上乌云散去,一具蛟龙尸坠入海中,几息内便有无数海妖涌来,分食其尸。 “你......居然沦落到那番模样......”他望向南岭洲,又再御空而去,身后似有一道身负双翼的巨兽虚影。 ...... 南岭洲上,洲府衙内,后院小湖上有座湖中亭,亭中有一老人,席地盘膝,似在入定。 他忽然间睁开双眼,看向远方,自言道:“好强的妖气......兵锁妖林......?” 他嘴唇微微一动,声音自亭内传至洲府衙内一处屋舍之中。 “元虚,动身吧。” 房内老人听闻此语,即刻便从床上起身,拿起桌上的外袍,朝外走去。 房间之外,竟有不下百人在此,皆站得挺拔如峰,像是身处军纪严明的军伍之中。 他轻声开口:“苍羽军听令,半个时辰后,启程前往迦难山。” “诺!” 章三十五 迦难山上 迦难山下。 张溪云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妖茧,瞥眼看身旁的周玄在。 “前辈,我们何时上山?” 周玄在从他手中接过妖茧,轻轻敲了两下,“我何时说过要上山......?” 张溪云一愣,从他手中抢过妖茧,“不上山?那你带我来这干嘛!” “我早说过,我的目的是锁元大阵,至于这论修会我又没有兴趣,一群小辈比试,看着都烦闷......” 张溪云脸露失望之色,这和说好的剧情不符啊!本还以为能去寻天琼师长,岂料这老头子就压根没打算上山去。 “那前辈你还来这干嘛,直接去寻那锁元大阵不就好了。” 周玄在又喝了口茶,缓缓道:“我要去的地方在锁元大阵里面,阵法不开,便是我也无法进去,只有等三宗四门前去修补大阵之时,会有片刻间隙,阵法停止运转,我方能潜入......” 张溪云闻言暗自思索,莫非他的目的是大师兄所说的那个洞窟? 他眼珠子一转,扮作不解地问道:“这锁元大阵之中,究竟锁的什么?” 周玄在眼中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我也不甚知晓......”他话音一顿,“但......我怀疑那是一座大墓......” 张溪云心头一颤,墓?他如今一听到这个字眼,便会不自觉回想到秦皇墓! 他僵硬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前辈,你怎么会认为那是座墓......?” 周玄在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微微摇头,道:“此事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是当年......” 他突然话音一停,转头望向张溪云,“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臭小子,没到那个境界,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总而言之,这迦难山我是不会上去。” 张溪云难掩失望之色,话也不说完,山也不让上,这个死老头...... 周玄在看见他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咳了两声,话锋一转道:“我是不上山,但又没说不让你上山......” 张溪云心头一喜,道:“前辈!你要放我走了?” 周玄在一副别有意味的笑容,“臭小子,这么想跑啊......” 张溪云一脸尴尬,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都怪身体反应太诚实...... 他连忙堆起笑容,“何来此事!能和前辈同行,是我此生荣幸!”说着又往前一靠,满脸真诚道:“不过晚辈是在考虑,前辈要潜入锁元大阵之内,带着晚辈岂不是累赘,晚辈可听说了!那地方死过不少修为高深之人,连大妖都死过一尊......” 周玄在看着他这一副马屁精的样子,笑骂一声,道:“我没想着带你去!这也是我让你上山的缘故,你修为实在不堪,随我去了只是送死......” “当初不想泄露行踪,后来出了关城那档子事,现在天琼诸人应已知道是我带走了你,如今山上诸人未必知道我已来了,不过即使你上山说了此事,也于我无妨,知道我来了,却不知道我有了帮手,他们防不住我进锁元大阵......” 张溪云一愣,帮手?这一路上哪有见到这老头子找了帮手? 周玄在一笑,又道:“臭小子,我看你这么仰慕我,放心吧,你那些师长同门,脚程太慢,等我将此事一了,保准在你回东连洲前再来找你,到时我们二人再同行,说好的我会带你回天琼峰!” 张溪云脸一垮,你大爷的,怎么还要找我!天琼所来之人并没有神境大修士,到时候还真没人能拦住他再来强掳自己...... 心中哭喊着自己怎么如此命苦,不过脸上却不敢再表现出来,又堆起笑脸,道:“那再好不过!既不耽误前辈的事,又能让我再多追随前辈修行数日......” 周玄在满意一笑,正想再调侃他两句,却忽然看见远处来了不少和尚。 还在朝着迦难山跪拜的百姓看见远方而来的僧人,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激动,不少人议论纷纷。 “这是前几日曾下山讲经的大师们!” “听说是古浮寺来的大师!古浮寺知道吗?三大正宗之一!与迦难山同为两大佛门圣地!” 待诸多僧人行至迦难山脚,山下百姓纷纷双手合实,朝着僧人们虔诚行礼。 古浮寺诸僧向着山下百姓还礼,又随着领头僧人往迦难山而去。 一旁看见此幕的周玄在眼珠子一转,朝张溪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就随这群和尚一同上山去吧......” 张溪云转回头来,疑惑道:“我又不曾识得这古浮寺诸僧,自己上去不就行了,何必同他们一起?” “迦难山有护山大阵,不随他们一起,你独自一人是上不去的,护山大阵可不认得你......”周玄在解释道。 原来还有此事,那看来只能随古浮寺众僧一同上去了。 张溪云略微有些迟疑道:“可是我该如何开口请求他们带我上去?我并不在参与此次论修会的行走辈弟子之列,才入门两年有余,也难以证明我的身份。” 周玄在弯下腰来,朝着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溪云抬头纳闷道:“前辈,这样能成吗?” “肯定没问题!”周玄在捋了捋胡子,老气横秋地朝他道:“这些和尚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张溪云低声嘟囔道:“当初在关城,你还说景白父亲不会为难我......” 周玄在一瞪眼,大声道:“你还想不想上山了!看你磨磨蹭蹭的,连前辈的话都不信?不想上山便随我去!” “别!我怎么会不信前辈所言,我这就随他们上山!”说罢便要朝山脚下跑去。 周玄在突然又喊住他,“等会!”,张溪云转过身来,周玄在抬手便朝他脑袋招呼一下,笑道:“手感不错,可惜这几天没得打了,去吧!” 张溪云一阵莫名其妙,这老头子临走居然还要回味一下敲打自己脑袋的滋味! 他撇撇嘴,朝山脚下跑去,在众人目光注视中硬着头皮跑到行至最后的僧人身后,跟着慢慢朝前走去。 周玄在看见此幕,强忍笑意,一直走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方才大笑不止。 “这傻小子,难道不知道自己佩戴的玉佩便是天琼弟子象征?”紧接着他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了。 众僧行至山脚处,眼前所见便是山壁,无路可走。 领头僧人朝迦难山合掌行礼,四周百姓只觉一个恍惚,山壁上竟开出一条小径,看不见尽头,朝山上而去。 领头僧人微微一笑,又行了一礼,才领着众僧朝迦难山上而去。 百姓看见这般景象皆是啧啧称奇,纷纷低语,却也无一人敢随之上山去。 不,有人敢! 只见方才那名跑来后便一直低着头跟随在众僧身后的少年,竟然还想跟着上山去! 百姓眼中惊讶,私语声不自觉便大了起来。 那走在最后的僧人像是听见了什么,转过身来,就见到张溪云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他眼中泛起一丝讶异,停下身来,朝张溪云合掌行礼。 “这位施主,可是有事?” 张溪云抬起头来,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就是想随着诸位大师上山礼佛......” 前面诸僧听见身后声音,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施主,若是礼佛,在山下即可,佛在心中,不拘泥于山下山上。” 听见此话,张溪云苦着脸,按周玄在告诉他的说辞,朝诸僧说道:“我......我上山添点香油钱......” 眼前僧人一愣,便是前面诸僧脸上也浮现笑意,去给迦难山添香油钱? 最前方领着众僧的那名僧人听见后面动静,也转回身望来,见身后跟了个少年,便朝后走至张溪云身前。 “慧觉,这位施主是......?” “这位施主说是要随我等上山礼佛,给山上......添些香油钱......” 那领头僧人听闻这番说辞也是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 张溪云现在可谓是尴尬地无地自容,心中将周玄在痛骂了千百遍。 领头僧人笑完,稍稍打量了张溪云一番,忽然看见他腰间玉佩,略一迟疑,转头朝慧觉僧人笑道:“那便让这位施主随我们上山罢。” 慧觉有些犹豫道:“这......” “无妨,皆是宗门子弟。”说罢,领头僧人便又往前走去,众僧回过头去,继续徒步上山。 张溪云松了口气,却又感到奇怪惊讶,那位大师认出了自己宗门弟子的身份?复又想道先上山再说,便随着众人往山上走去,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却已不见周玄在的身影。 山下的百姓看见方才那少年和诸位高僧说了几句话,便可随着他们上这佛山去,更是议论纷纷。 几名胆子大些的汉子犹豫片刻,也想跟上山去,才刚走到那小径前面,却看见那条小径便消失不见,又变回山壁,方才上山众僧也随之不见。 “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几名汉子暗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回人群中。 张溪云走在上山的小径之上,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他还看得见山下的人群,只是在山下众人来看,却还是那座无路的迦难山。 他随众僧上山,众僧每走几步便要行佛礼,他虽无奈却也只得跟着合掌行礼,慢慢上山,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到了山门之前。 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山门前那“屠刀”石碑。 不知为何,一众僧人皆会有意无意地看向那座“屠刀”石碑,他更敏锐地发现众人眼中神色复杂,甚至还夹杂一丝敬畏...... 佛堂门开,从中走出几人,朝着一众僧人走来,而这边领头的几位僧人也朝佛堂走去,剩下的人依然停留在山门之前。 张溪云百无聊赖,走上前去,拍了拍慧觉的肩膀,然后朝石碑看去,问道:“慧觉师傅,你可知那座是什么碑?佛家山门之前,石碑上怎么刻着‘屠刀’二字?” 慧觉礼貌一笑,却不回答。 张溪云也不在意,又再笑道:“我便是求知欲太重,有颗好奇之心,方想知晓这石碑来历而已。” 慧觉抬眼望向石碑,似有无奈般叹气一声,道:“据说这石碑本不如此,其上所刻乃是‘放下屠刀’的四字禅言。” “那为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张溪云疑惑问道。 “传说此碑是被佛祖释迦牟尼斩断......” 章三十六 释迦牟尼 张溪云愕然,释迦牟尼......?地球上常提到的如来佛祖?曾在迦难山显化? 张溪云心中吃惊不已,却又不敢表现太明显,故而顿了片刻又向慧觉问道:“既然是佛祖,怎么会毁去佛山石碑?” “此事乃佛门秘辛,又是迦难山自家事,莫说是你,便是我寺中诸位古佛也不一定知晓罢......”慧觉一笑,“而我修为低微,更是哪里知晓。” 既然提到佛家秘辛,张溪云也不便多问,只得作罢。 佛堂之前,三宗四门诸位大人物齐聚一堂,古浮寺那位领头僧人朝众人行礼,道:“让诸位久候了。” “立淳禅师言重了。”说话之人正是天玑峰主乾山。 众人皆是笑意满满,又接着说起话来,所谈大多是此次论修会之事。 “长瀚师弟,龙庭那边,可曾传来消息?”乾山向玄一观神座徐长瀚问道。 “昨日龙庭便已有传信,如今已到了洲府衙,想来前往迦难山也就是这一两日之内。”徐长瀚答道。 乾山轻轻点头,立淳禅师像是想到什么,向众人问道:“贫僧听闻......帝师也一同前来了?” 众人皆是看向徐长瀚,徐长瀚微笑点头,道:“确实如此。” 在场众人皆显得若有所思。 “这些年来常常听闻帝师一人镇五洲的威名,只是帝师位居高位,常年在京,贫僧也不便离寺,竟未得见过帝师风采,如今有缘,若能一见,当是极好。” 迦难山了知尊者走上前来,行礼道:“立淳师弟,山上住处已打扫妥当,稍后我便带诸位前去。” 立淳禅师合掌道:“有劳师兄了。”又朝着乾山笑道:“乾师兄,方才上山之时,偶遇了一位小施主,贫僧看他身上带有天琼佩玉,想来是天琼弟子,便带他一同上山了。” 乾山一愣,道:“我早已告知诸多弟子莫要随意乱闯,怎还有弟子竟私自下山!”说罢看向山门之外,大喝一声,“天琼弟子,上前来。” 张溪云还在与慧觉闲扯,突然听见乾山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前一望,乾山正皱着眉看向这边,而方才那领头僧人则是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自己的身份果然早被他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一起上山,看来他已将在山下遇到一名天琼弟子之事告知了乾山。 张溪云走出人群,乾山一见他便马上认了出来,愣了一愣,“你是舆玄峰弟子张溪云,怎会在南岭洲?” 张溪云走到乾山身前,鞠躬行礼道:“弟子张溪云,见过峰主与诸位前辈,此事说来话长,一月前,弟子在峰上修炼之时,被一名修为高深的前辈掳走,之后便随他到了南岭洲。” 乾山听见这话,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太上长老所言,那位被掳走的弟子便是张溪云。 “原来便是你,此事我已知晓。”乾山眉头一皱,转头向徐长瀚说道:“长瀚师弟,早前我天琼曾传信过来,有一名弟子被人掳下山去,而那掳人者是......周玄在!” 徐长瀚闻言一惊,连忙问道:“守一师......周玄在也来了?” 乾山点头应道:“如今我天琼弟子出现在此,想必周玄在便在这迦难山附近。”又望向张溪云问道:“周玄在带你来此,他如今在哪?可有伤你?” 张溪云老实答道:“周前辈未曾伤过我,反而救了我两次,说是掳我下山,倒也只是为他带路罢了,不过到了南岭洲后,便在山下与我分开了,所以我才想着上山来寻诸位师长......” 他并未将周玄在意图进入锁元大阵之事说出去,毕竟这邋遢老道是真的救过自己的命,况且对自己也不差,同行这么久,虽听说他曾有过屠城之举,但却不难相处,也无甚高手架子,倒是相处出了些感情。 “我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张溪云暗付道。 众人听了他方才所言,皆是皱着眉头,一时间场面居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徐长瀚苦笑一声:“罢了,周玄在此人,玩心颇重,怕也是听说论修会召开,便耐不住性子,想来凑个热闹,倘若他要是搅局,玄一观第一个便不答应!” 在场众人大多知道周玄在与玄一观的关系,然而玄一观神座都如此说了,众人也不好再过多干预,不过心中却各自有所打算。 乾山一笑,淡淡说道:“既然我天琼弟子未有损伤,天琼也不会与周玄在多做计较。” 了知尊者笑着向众人说道:“既然如此,便让古浮寺众位先去休息吧,待龙庭诸人来后,我等再商议正事。” 一个身着棕袍的男子走上前来,也是笑道:“了知师兄所言甚是,古浮寺诸位上山辛苦,便早些让他们歇着吧......” “季师弟,论修会诸多事务便劳烦你了。”了知对那棕袍男子说道。 “还请了知师兄放心,论修会期间事宜,我定会督促殿内弟子去办。”这棕袍男子正是镇烨殿守殿人季阳。 众人又闲话几句,了知便带着古浮寺众人离去,其余人也便先回各自住处休憩。 乾山看了看张溪云,边走边道:“随我来。” 天琼四位峰主回到所住禅房,乾山便关上房门,朝门上轻轻一点,施下禁制。 “师兄,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此处是迦难山,又不是寻常地方。”一名容貌俊俏的男子轻笑道。 “杨师弟,有些事不得不小心谨慎,尚不知周玄在可有在他身上留了什么手段......”乾山一脸严肃,口中杨师弟正是天清峰主杨苏。 乾山话说完,其余三位峰主皆是一愣,天权峰主云知行犹疑道:“周玄在好歹也算三宗四门前辈,又是神境大修士,怕是不至于如此......” 倒是天暮峰主谭一川冷冷接话道:“知行,你何必如此高看那周玄在,他若是认为自己是三宗四门弟子,当年又岂会......!总之,他便是无耻至此,我也不觉稀奇。” 乾山轻咳一声,打断两位师弟的对话,“在小辈面前,莫要多说这些。”继而一顿,又说道:“他是两年前入宗弟子,百脉榜首张溪云,入了......舆玄峰。” “舆玄峰?”云知行诧异道,“入了舆玄峰?”其余两位峰主也是一惊。 “这么说舆玄峰如今有了七个人......”杨苏略微沉吟道。 乾山点头,轻叹一声,“福祸难料......” 张溪云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随意打岔,只是偷偷抬眼打量几位峰主。 谭一川却突然笑了起来,“便是舆玄真兴又如何?且不说如今一脉七人,已同千年前的祖师谶言不符,就只说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多了个上我天暮峰偷鸡的小贼罢了。” 乾山又是一声长叹,沉默良久才道:“或许我们都该如谭师弟一般想得简单些。”又转身向张溪云道:“好了,说说吧,你被周玄在掳下山后的事情。” 张溪云这才将自己下山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大概。 乾山听完,皱着眉头道:“杨家之事,等龙庭众人到来,还是先将此事大概告之儒穆公,知行,此事便交给你。” 云知行点头,“便听师兄所言。” 乾山又朝张溪云说道:“将你所说妖茧拿出给我看看。” 张溪云心想该不会看完就被充公了吧,却也只能不情不愿从怀中拿出妖茧。 杨苏见他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顿时一笑,揶揄道:“你放心,就是什么好宝贝,我们也不会夺了去,哪有长辈找弟子拿宝贝的......” 张溪云尴尬地摸了摸头,“我没这么想......” 他将妖茧交到乾山手上,乾山不过刚刚拿到手中,谁知妖茧居然一窜,又回到了他手中。 杨苏啧啧称奇,“溪云你的血怕是没有白流......”又朝乾山问道:“师兄可看得出是哪类妖族?” 乾山摇了摇头,“虽然听闻过,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妖茧,却是看之不出......” 他思索片刻后,向张溪云说道:“罢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记着与你同脉的师兄便是在隔壁院内禅房,你自己找去住下,若是见到了周玄在,便及时告之我等。” 张溪云应了声是,将妖茧收回怀中,便与四位峰主告辞而去,刚出了禅房大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溪云?你......你怎么会在这?” 章三十七 那一敲的馈赠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张溪云回头看去,便看见辰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不是吧!私自下山可是坏了宗门规矩的!” 张溪云一脸无奈,“你住哪儿呢?先回去再和你说......”说罢他就推着辰琛往旁院走去。 辰琛屋内。 辰琛看着张溪云手中的妖茧,轻轻捅了几下。 “啧啧......不是我说,你这一月的经历,比我十八年来都精彩......” 张溪云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你是没经历过把脑袋提着过日子的情况,每次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我就奇了怪,大师兄不是说过‘世间有限的神境大修士都互相制衡,难以出手’之类的话,怎么到了我这,一不小心连神境大妖都见了俩......” 辰琛摇晃着脑袋,“怪不得当时我下山时,师傅给你也留了话,原来早就算到你也会下山,‘道袍披身去,有惊无险。’看来便是应在此处。” 张溪云微微一愣,前些日子没细想,此时辰琛说起,再回想还真是如此,那之后的话不知又会何时应验。 “师傅既然能算到这些事,又为何不阻止?” 辰琛摆了摆手,道:“有些事情,是天意难违,师傅纵使神通滔天,能窥得天机,但又如何去与天争?” 张溪云若有所思,莫不成这便是诉命一脉? “其实我曾想过,师傅为何不出那如冰火两重天一般的冰炎洞?或许也是天意难违......”辰琛自语道。 张溪云回过神来,看向他道:“师傅曾说当今世上无人能困住他,他老人家的修为......?” “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便连天圣峰后山的诸位太上长老,都要尊称师傅一声前辈,我曾经怀疑师傅修为是否离证圣只差一步,但因为天地变化之缘故,终究天意难违......”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张溪云才又开口,“不说这些了,对了,论修会大比应当进行几天了吧,你为咱们峰头丢脸了没!” 说到此处,辰琛脸上浮起几分笑意,带着自豪道:“这几日同诸宗门师兄切磋,侥幸未败。” 张溪云脸上也浮现笑容,“不错嘛,看来大师兄这两年对你修行上的督促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主要还是我天资聪颖......”话音未完,却见辰琛又讪讪一笑,“不过前几日与我切磋的师兄师姐大多修为同我相当,再过几日,那便几乎都是八门破六之上,我倒是能撑上一会儿,但想胜之是不敢说的......” 张溪云曾和杨斌争锋相对过,当时杨斌修为被妖血茧强催至八门破六,几乎是将张溪云压着打,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他也见过那两尊神境大妖,但修为上的悬殊、周玄在的保护等诸多原因让他不真正了解神境的可怕,而与杨斌那一战是他亲身感受,故而更能理解那种力量上的悬殊,对于辰琛所言胜不了,他也没有感觉奇怪。 “能与真正的行走辈弟子相争,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之后的就当作磨练吧。”张溪云宽慰道。 辰琛苦笑一声,“也只能这般想了,对了,我刚刚正有修炼上的事想请教峰主,结果就遇到你了,趁现在天色还早,我再去一趟,你刚刚上来便先休息吧。” 张溪云点了点头,辰琛就起身出门而去。 现下无事,张溪云便索性先盘坐修行片刻,他内视识海,慢慢调动体内劲气游走周身,将身体放松,却在此时,发现一团盘踞识海之内的光圈。 他微微一愣,随即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我体内怎么又莫名其妙多了个东西,别再是个坑!”,随即将神识凝聚其中,那光圈竟慢慢浮散开来,他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臭小子,你陪了我一路,看你四象已然圆满,我便顺手帮你一帮!” 这声音赫然是邋遢老道周玄在!他竟然不知何时在自己识海内种下了印记! 光圈泛开之后,便如同当时在舆玄峰上被大师兄帮助感悟一般,一股暖流穿梭体内,识海开始沸腾,而这股欲帮助他突破的外力竟在无意间与一段在清云梯之上被他铭记于识海内的记忆碰撞,使他脑海之中缓缓浮现一段闪烁金光的文字。 “凡尘三步,**聚身,表天地。“ “若人身如天地,初以海孕育,则已谓**” “所谓‘合’,乃人之本能,与生俱来,将已身无时无刻置于自然而然,最适合之状态。” “故而‘合’乃自然之合,兼济内外相合。” “外三合何指?即‘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四肢百骸互相配合,协调一致。使自身动作幅度、速度快慢、发力强弱及方向都可恰到好处,再无过与不及之情形。如此则才可谓平衡。” “外三合共聚,则手、足、肘、膝、肩、胯协调配合。发于脚、撑于腿、冲于胯、拧于腰、送于肩,开于手,谓之**劲气。” “内三合何指?即“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神直指精神,意则指人之意念,而气之于修行者则体现为劲气。” “内中意一动,则精神振奋,目有光芒,意念能将人锁定,如猫之捕鼠,鹰之攫兔,斯之谓心与意合。” “内中意一起,劲气刺激五脏六腑,腹如沸鼎,即为意与气合。” “劲气随身体而行,动作捐向何处,气便随之而至,力也即倏然而至,意帅气,气催力,即乃气与力合。” “内外相合,手足齐至,不先不后,不贪不歉。后脚蹬,前脚蹦,身吐劲。肘之垂劲与膝之纵力相合,肩之沉劲与胯之抱力相合,肩之开劲与裆之圆劲一致,浑身内外、上下协调一致,互相补充而毫不散乱,斯之谓**俱备!” 张溪云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过几息时间之内,不仅这股外力在调动他体内劲气,还有他曾在清云梯上感受到的凡尘意志也犹如活过来一般,不断冲击他的识海。 他此时面临两个选择,以力破阶或是彻底明悟**之意后水到渠成! “两者虽然所差无多,不过若是走到了第三步却不明其中之理,岂不只得其神,到头来还是要慢慢体悟,不如趁此时凡尘意志醒来,一举明悟其中之理!”想到此处,他生生压下体内躁动不堪的劲气,将那股暖流困于体内一处,意识沉入凡尘意志之中。 ...... 此时南岭洲不知何处的深山之中,两道黑影在林中穿梭不停,忽然间前方那道黑影停了下来。 “印记化开了?臭小子竟能这么快就能将那道印记化开?”此人赫然是周玄在! “也好,也好,修为更进一步,在这南岭洲就更安全些。”周玄在喃喃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臭小子啊,敲你的脑袋,我可是给了报酬的,你可没白挨敲啊......” 后方那道身影走朝前来,在月光下露出他的面容,竟然是景白的父亲,景行楼! “怎么?”景行楼淡淡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周玄在打了个哈哈说道。 景行楼瞥了他一眼,接着道:“为何来了南岭洲后却未见到那名你为了他甘愿与我相见的少年?” 周玄在一笑,随意说道:“他修为太低,带着来太危险,我将他送去了别处。”接着转移话题道:“你当真能在锁元大阵那种地方布阵?” 景行楼走朝前去,与他并肩,“阵法我当能布下,只是却不知能否瞒过帝师......” 周玄在讪讪笑道:“我也是在关城那件事后方从牧边楚口中知晓张庸居然亲自来了,这才起了与你合谋的心思......” 景行楼冷冷一笑,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想知道,只要你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即可。” 二人再无话,往山中更深处而去。 章三十八 黄金盛世 辰琛从四位峰主处回来,刚走到附近,便感到天地灵元的异常,他抬起头望了望四周,“有人修为突破?” 屋内,张溪云身上汗水打湿全身,眉头紧紧皱起,青筋暴起,他为了给自己多一些明悟凡尘意志的时间,将助他突破的外力困于体内,压制住自身的突破,此举为他带来的负担极其重,更何况他还要在如此压力下将心神放在“明悟”之上,则更是不好受。 所谓**,便是要将已身无时无刻置于自然而然的放松状态,使周身平衡协调,这无疑是此时他最大的难题,因为体内存在压抑,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己身放松,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他怀中的妖茧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痛苦,茧上有淡淡白光亮起,极其柔和,慢慢笼罩于他的身上。 张溪云正处于心神沉浸中,却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眉微微一皱,随即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在抚平体内那股躁动的外力,他的眉头渐渐松开,有股异样的舒适感遍布全身,使他更能用心去体悟凡尘意识。 “自然之合,人之本能,与生俱来!” 就在这一刻,张溪云终于完全触碰到了“**”本质,闭着眼的面庞浮起笑意,体内被压抑的外力经他解封,充斥于四肢,接着一股暖流直入识海,如鱼得水,识海开始翻腾,体内陷仙剑散放盛红光芒。 他的身体略微有些发红,脸颊也泛起血色,仿佛在受到炙烤,但他脸上笑意却未曾减少,更是有些欣喜,**将成! 就在此时,他耳边像是传来一句奶声的呢喃,却不是话语,更像是幼兽的哼唧之声。 张溪云微微一愣,刚刚那舒适柔和的力量,难道是那尚未破茧的重生大妖帮助了他? 体内似乎传来一声轰鸣,似翻腾的识海中响起一阵雷鸣般,识海复归平静。 盘坐床上的张溪云睁开双眼,其间有藏不住的喜悦,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轻轻活动了身体,轻声道:“终于晋入**,外三合共聚!” 张溪云又想到什么,将怀中的妖茧拿出,轻轻抚摸,“刚才莫不是你在帮助我?” 妖茧之上,如方才那般的白光微微闪了一闪,像在邀功一般。 张溪云哑然失笑,轻声道:“等你出生,我再好好报答你。” 此时辰琛刚好回来,推门而入,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看向张溪云。 “好啊你小子,不错啊,我就出去那么一会儿,回来你就晋升**了!”张溪云晋升时天地灵元汇聚,辰琛先前走到门外时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大概。 张溪云一笑,道:“你刚出门,我忽然间福至心灵,之后不就水到渠成了。” 辰琛走到他的身旁,打量他几眼,道:“也是,你在四象这一步都待了两年了,根基深厚,不管何时晋入**都不意外......”说罢,辰琛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张溪云。 “这佛门圣地,也找不到酒,就以茶代酒,恭喜你修至**。”二人相视而笑,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两人坐下后,辰琛又开口道:“既然你修为到了**,也该多看看第四步‘八卦’的奥妙,不然明日你和我一起去论修会,望望行走辈弟子间的切磋,增长些见识,也好为以后破门打好基础。” 张溪云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道:“不过,我并非行走辈弟子,能和你一同去吗?” “我不也只是算半个行走辈弟子,说到底还是和你同辈!”辰琛撇了撇嘴,“哪有什么不可以的,论修会本就是为了宗门弟子交流所定下的,明日同峰主说一声便是了。” 张溪云放下疑虑,有些好奇地问道:“论修会不是也要比个高低吗?不知道行走辈弟子中哪些有机会拔得头筹?” 辰琛喝了口茶,轻叹了一口气,“反正不会是我......” 自嘲完了,他又接着道:“此次大比,能去争夺魁首之人,都是已履仙路的行走辈天骄,还真别说,这一代的行走辈当真是人才济济,近百年来,怕是最为耀眼的一辈,被世间称为‘黄金盛世’,四位峰主前些日子还在感叹便是当年山主他们那一代都不及如今,说是将来这世间的大修士怕是多出于此代弟子......” 辰琛抬眼望向张溪云,语气中似有抱怨,“你说他们给我们多大压力......俗话常说‘盛极必衰’,世间众人大多都是这么想的,这一代天骄辈出那不就代表下一代会是低谷,我们还未行走世间,便早被世间看轻......” 张溪云略微有些错愕,想不到这上一代弟子竟然如此强大,从辰琛话里听来,这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整体的强盛。 辰琛又抬起茶水喝了一口,“好了,不说这些了,刚刚你不是问我哪些有机会拔得头筹,我便给你说说这‘黄金盛世’最为耀眼的几位妖孽......” “玄一观‘循一道人’景天生师兄,在玄一观里,道号中能带这‘一’字,那就是了不得,没人会怀疑他的强大......” 张溪云倒是想到了那老头子,好像记得他的道号“守一”。 “还有古浮寺修闭口禅的慧禅师兄、天庸城‘一御十六剑’的观无涯师兄、迦难山的行悲师兄、镇烨殿身具‘锁妖塔’魂兵的季平青师兄、悬竹斋的楚清师姐......” 辰琛说完,又再悠悠地倒茶,张溪云急忙催促道:“你怎么独独不说我们天琼!” “就知道你要问,刻意卖个关子。”辰琛放下茶壶,贱笑一声,“我怎么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要说我们天琼行走辈弟子中能与这几位媲美的,自然是天清峰的孟贤宁师兄!他的师尊乃是天清峰主,后山有位太上长老是他师祖,据说曾多次悉心指点于他!” 张溪云微微一愣,居然能让后山的某位祖爷爷耐心指点修行,看来当真是一名妖孽天才。 “其实三宗四门除了这几位以外,还有不少履仙路的天骄人物,其中不乏极其强大之人,但这几位之所以被众人推崇,也是有原因的......” 辰琛止住声,张溪云知道他又要故意吊人胃口,狠狠瞪了他一眼。 “据说只有这几人,修为斟至五气!” 张溪云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强至如此!上一代弟子早他二十年入门,若说年纪大概也便是三十五岁上下,怪不得身处“黄金盛世”一辈,还被诸多天骄推崇! 他苦笑一声道:“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是真的感觉到了被如此一代天骄走在前面的压力......” “压力自然是极大,不过毕竟我资质极高,同他们比一比还是可以的,只是你们可要加快脚步,可别丢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脸......”辰琛喝着茶悠悠开口。 张溪云被他这极其自恋的嘴脸弄得哭笑不得,开口戏弄道:“你在山上不是还同四师兄力争你乃上一代弟子,怎么这会儿又自降身份和我同辈?”说罢,还学着辰琛的样子悠悠喝起了茶,并接着道:“莫不是俗话说得好,‘宁**头,不做凤尾’......” 辰琛被说中一半心事,脸一红,一不小心被茶水呛住,咳了几声,接着恼羞成怒道:“好你个张溪云,说话还是这么毒!明天别想和我去论修会,自己玩去儿!” 张溪云一笑,打了个哈哈,又讨好道:“这不是逗你玩嘛,好久没见你,就情不自禁想嘲讽两句......不是,我是说好久没见,就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辰琛狠狠一瞪眼,“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善茬!” 张溪云嘿嘿一笑,心想我可是转世重生而来,毒舌吐槽功力岂是尔等可比! 辰琛走回床边,没好气道:“要是明早想去,就快滚去休息!” 章三十九 纵剑西来,观无涯 迦难山巅,有三处以诸多岩石搭建的宽阔平台,便是如今百年论修会大比的擂台。 平台四周山壁被凿开,一处处石间楼阁就此形成,以供三宗四门长辈在此间观看论修会大比,而行走辈弟子多是聚集在擂台下方,也有些人选择了腾空观战。 擂台下的人群之中,赫然有着张溪云与辰琛的身影,他们二人在人群中不断往第二处擂台的方向挤去。 “就好好在此处观看不就行了,非要跑到那边去干嘛?”张溪云抱怨道。 辰琛头也不回,还是拼命朝另一边挤过去,“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你知道第二处擂台接下来是谁的比试吗?是天庸城的观无涯师兄!” 张溪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挤到辰琛身边,“就是你昨日所说天庸城的那位天骄?” 二人好不容易挤到了第二处擂台之下,辰琛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衣裳,点头道:“对!就是他!”他看向张溪云,眼中闪现一丝别样神彩,“早就听闻他‘一御十六剑’的大名,如今有机会见识,怎能放过如此良机!” 石间楼阁内,诸位宗门大人物各自坐在椅子上,忽然全部起身,望向石门外。 只见两人慢慢走进石间楼阁内,其中一人是迦难山那名老僧了知,他身旁之人发间夹杂多缕白丝,脸上刻满岁月留下的皱纹,眼神平静温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官服。 三宗四门诸位大人物向二人走来,朝了知陪同而来的那名老人行礼道:“见过儒穆公。” 这老人正是汉龙庭儒穆公! “诸位客气了,老朽来迟了,向诸位告罪。”儒穆公抬手行礼。 徐长瀚走朝前来,笑道:“儒公这是哪里话!儒公乃是身负江山社稷之人,自然有诸多事情处理,我等不过闲人,等上片刻又有何妨?” 玄一观乃是与汉龙庭关系最为紧密的宗门,徐长瀚身为玄一首座,自然与龙庭诸多官员熟识,从他称儒穆公为儒公这一小小细节,便可品出其中涵义。 众人又寒暄几句后,只见镇烨殿守殿人季阳往前走了一步,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了知双手一合,道:“季师弟,既心中存惑,便不妨说出来。” 季阳犹豫了片刻,朝儒穆公问道:“听闻太傅大人也来了,不知......” 众人其实也有此疑问,均转头望向儒穆公。 儒穆公微微一笑,点头答道:“张庸确实自请前来,不过却未与我同路,我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或许早已到了迦难山上,若他不出声,我们也无从得知。” 众人若有所思,儒穆公脸上笑意依旧,倒是乾山首先回过神来,笑了一声,向众人道:“诸位别在这站着了,大比也要开始了,其他事暂且不论,先坐下看完此次比试吧。” 擂台下,人声鼎沸,诸多弟子皆是神情振奋,三处擂台,处于正中的擂台下,围观人群最多,都是为一睹“一御十六剑”之威名。 擂台下众人都在议论这场比试,甚至还有弟子开始对赌,不过赌的不是谁胜,而是几招、几息之内,观无涯可以赢下这场比试,在他们看来,观无涯的胜利是显而易见的,毕竟他是最强的几人之一,而对手不过是履了仙路,识海内开了两花。 “快看那边!那是不是楚清师姐!”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听闻这句话的人都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悬崖边上,站着一袭青裳,清冷气质,秀美容颜,宛如风中绽放的花。 “真是楚清师姐!站在她身旁的是不是景天生师兄与孟贤宁师兄!” “是他们!难道他们也是来看观无涯师兄的比试?” “我猜是了,此次大比魁首无疑是他们几人之争,故而想趁如今多了解自己的对手!其实我方才好像还见到了季平青师兄,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来他一定也来了。” 张溪云听到众人的议论,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情绪,原来这几位就是“黄金盛世”一辈的领军人物,风姿卓绝,被同代弟子推崇,也不知自己可也会有如此一天,站在下一代行走辈弟子的顶端!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的同时,一人径自上了擂台,此人一袭紫白袍,看来是天琼弟子,想必便是此次观无涯的对手。 “这是天玑峰的秦谷师兄,三花有二,也是天骄之辈,可惜这么早便遇上了观无涯师兄......”辰琛低声向张溪云说道。 张溪云本就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听辰琛一说名字,方才想起两年前奉大师兄之命前去天玑峰时,曾遇到过此人。 秦谷站在擂台上,微闭着眼,背负着双手,对台下替他惋惜的声音置若罔闻。 石间楼阁内,几位掌权者正谈笑风声,了知轻念了一声佛号,道:“时候到了,今日大比开始吧。” 季阳点了点头,又望向天庸执剑长老王向,道:“我见观无涯还未到,可要等上片刻?” 王向笑眯眯看向季阳,道:“无妨,你击钟吧,观无涯定立马便到,我这师侄最喜扮威风,万众瞩目。” 众人闻言都微微一愣,季阳哭笑不得,转身面向外面轻轻一点,一道光芒从他指间窜出。 一声钟响,回荡在迦难山巅,轰鸣如雷。 擂台下众人皆安静了下来,辰琛低声道:“开始了!” 第二声钟响,其余两处擂台上的比试双方互相行了一礼,面色化为凝重,秦谷则是睁开了双眼,一直背负于身后的手刚刚放下,一根闪耀青光的长棍便出现在他手中,眼神望向天边。 “怎么观无涯师兄还未来?” “莫非正好悟道,忘了时间?” 正在台下弟子窃窃私语之时,第三声钟响。 钟声依旧浩大,却隐约夹杂一道道呼啸声。 此时站在悬崖边上的孟贤宁不禁笑出了声来,忍不住道:“这个观无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身旁两人虽未答话,脸上却也有了一丝笑意,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钟声慢慢消散,再盖不住隐于其中的呼啸声。 “快看天上!”人群又一次发出惊呼。 高空之上,一道道剑光呼啸着,从天而降。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道豪迈笑声吟诵。 “纵剑西来,观天下归南,一御十六剑,我道无涯!” 擂台之上,秦谷持棍,纵身而起,朝十六道剑气横打而去! 一棍扫过,剑气随风而散。 台下众人惊叹道:“他竟然打碎了观师兄的十六道剑气!” 秦谷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愈发沉重。 果然,剑气之后,一道身影从天际直下,脚踏一柄宽大巨剑。 “是观师兄!” “观师兄身后似有东西跟随而来!” 观无涯御剑而来,身后寒芒尽显,十六柄长剑如影随形。 “那不是魂兵,更不是剑气!是真实的十六柄利剑出鞘!”张溪云暗自心惊。 观无涯长笑一声,双手一挥,十六柄长剑各自飞出,在空中互相盘旋飞掠,各有其轨迹,并不一样,却又丝毫不散乱,更像是修士以双手结印一般! “这算什么......?一心十六用?不对,他还在御剑而行,是一心十七用!?”辰琛见到此幕,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十六柄长剑在空中越来越快,渐渐让人看不清楚,只见到模糊影子,而长剑飞掠过处,像是划下刻痕一般,随着速度变快,刻痕越来越深。 秦谷苦笑一声,脸上只余下惊叹与佩服。 “他这是以剑结印,又以印化剑阵,如此法门,也只有他这七窍玲珑心能做到了......”景天生向身旁二人道。 “我认输!” “你输了!” 天上天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天空中印成,剑阵即成,观无涯以心御剑,剑结印,印成阵,携无匹剑阵朝擂台压下! 章四十 初闻字择 场下众人传来一阵阵欢呼,今日竟有幸见识到如此强**门!特别是天庸城众弟子,满脸涨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高声呼喊观无涯之名。 秦谷开口道出“我认输”后,那十六柄长剑所化剑阵便停滞于他头顶之上,不再压下,剑阵之后的观无涯笑容满面,凌空一蹬,撤身而回,长剑随之而退。 观无涯落足擂台之上,他背上身负宽大剑匣,十六柄长剑在他牵引之下一一收回其内,他朝秦谷身前走去,抱拳道:“秦兄,承让了。” 秦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同样行礼道:“早便听闻观兄之剑、之心,今日得见,果真是玄之又玄,在下败得不冤,心服口服。” 观无涯朗声笑道:“秦兄客气了,你如今修为不过开了两花,倘若你我二人同为五气,还说不得谁能得胜,想必定是一场苦战。” 秦谷自家人知自家事,心知就算修为相同,十有**也是胜不了这等妖孽的,不过观无涯在众人面前给他面子,他又岂会自己去说破,故而也是敛去面上苦涩,与观无涯再笑谈几句。 此战虽结束极快,又是观无涯以压倒性姿态取胜,但对众人的震撼无疑十分巨大,便是身处其余两处擂台之人,亦是紧盯中间擂台,倒是冷落了另外两处擂台上比试之人。 张溪云无疑也感到异常震撼,望向擂台上那言笑晏晏的观无涯,再想到他方才那凌厉无匹的十六柄飞剑,心中满是佩服之情。 一旁的辰琛更是眼都直了,喃喃道:“好霸道......简直无可匹敌!不知道我何时也能有如此绝世之姿,到时候还不是迷倒万千少女!” 张溪云听见他的自语,顿时一脸黑线,无言以对。 石间楼阁内,王向满脸笑容,徐长瀚语气略带讶异道:“后生可畏!” 乾山亦是接口道:“倒是要恭喜天庸城出了如此后辈,天生一副七窍玲珑心,一心多用之法当真玄妙!” 王向微微颔首,喜不自胜,道:“诸位太过抬举我这师侄了,不说别的,就这论修会上各家不也是有能与之一战的优秀后辈。” “这次论修会大比若无意外,能争魁首的看来便是修为斟至五气的几人了......” 山巅的悬崖边上,孟贤宁面带笑容望向身旁景天生,道:“景师兄,方才看了观师弟这一战,心里可有些把握?” “若方才一招便是他最强姿态,那他胜不过我,但若果不是,那便不好说了......”景天生沉吟半晌后开口。 孟贤宁又望向楚清,“楚师妹又如何?” 楚清面无表情,开口声音有些清冷,“若能以音乱心,胜负五五之间。” 孟贤宁叹了口气,道:“本以为此次最不想面对的对手便是景师兄你,却未曾料到观师弟后来居上,如今连景师兄都不敢断言胜之,想来也是难缠至极的对手......” 景天生一怔,随即勾起嘴角,道:“孟师弟又何需故作姿态?想来你的‘抽刀断水’之名也不是吃素的。” 孟贤宁轻笑两声,并未否认,又听景天生接着道:“其实我最看之不透的,反而是行悲师兄与惠禅师弟,行悲师兄在佛法普渡上的造诣据说已不弱迦难山诸位尊者,而惠禅师弟先修佛家普渡法再转修慎言一脉,最后却成就了他的闭口禅!二十多年来一字不吐,若他开口,我猜想怕是一言可破世间诸法!” 就在三人说话之时,另外两处擂台的比试也已结束,此时一名老僧从石间楼阁内走出,微微抬步,便以缩地成寸之手段到了擂台之上,老僧双手合起,轻轻喧了声佛号,随即向众人开口道:“上午三场比试已完,诸位可回去歇息,待得下午之时,再可前来。” 老僧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人群中如同惊雷,直入众人心间,又听他道:“下午三场比试,左位由悬竹斋楚清对天庸胡涛,右位由天琼孟贤宁对镇烨殿季东延,中位则是玄一观景天生对迦难行悲!” 老僧话音刚落,底下众人一片哗然,议论声越来越大。 “什么情况?下午‘七首’竟有四人上场!”对于三宗四门这七名行走辈最强弟子,众人早在私下偷偷称呼为“七首”。 “中位......中位是景天生师兄对行悲师兄!” “我没听错吧?七首相遇了?这可是七首间第一战啊!” 众人散去之时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无论是方才观无涯之战,抑或是下午即将见到的七首之战,都足以让众人兴奋。 辰琛带着张溪云也在散去的人中,边走边道:“下午的七首之战,我们要早些来,挑个近一些的地方!” 张溪云点头答应,他也想更近一些看到七首的比试,先前观无涯着实震撼到了他,想来七首间的比试会更激烈精彩,能近些看或许也能从中悟出些什么,对修行更有帮助。 两人回到所住之处,刚要入内,见旁屋内走出一人,辰琛收回脚步,转身向那人道:“师兄。” 出屋之人眼神望来,见是辰琛,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辰师弟,可是刚从擂台处返回?” 辰琛点头应道:“正是,师兄今早未去看看?” “昨夜似有人修为突破,我体悟天地灵元变化时忽有所悟,一时误了时间。”说罢,他望向张溪云,略有疑惑道:“这位师弟是?” 辰琛连忙答道:“他是我师弟张溪云,便是先前诸位长辈传信所说被掳下山的弟子,昨日到了迦难山,也巧,师兄所言昨夜修为突破之人便是他。” 张溪云上前行礼道:“师兄。” 他轻咦一声,“原来是你,那倒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昨夜也不会忽有所感,修为更进。”张溪云不敢居功,正要开口,却见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当初听闻你被周玄在掳去,我还以为......” 说未说完,他自己都觉有些尴尬,周玄在屠城之名实在响亮,如今大多听过周玄在之名的弟子都认为此人是个魔头,他先前听闻此事之时,也是觉得这被掳走的弟子大概是没命了。 辰琛见他尴尬,赶忙岔开话题,道:“师兄今早未去,着实可惜,观无涯师兄当真是名不虚传,只一招便胜了秦师兄。” “当真?”他讶异问道。 “千真万确,而且下午的比试,七首有四,更有行悲师兄与景天生师兄之战!” 他眼中闪过一丝神彩,“既然如此,我便先赶去附近,错过了上午,可再不能错过下午,两位师弟,我们日后再叙。”说罢,他转身便走。 “师兄慢走。”二人道。 待此人走后,张溪云才向辰琛问道:“这是?” “是天清峰的师兄,名唤字择,也是行走辈弟子中排得上名次之人,据我所知,他修为已斟至三花聚顶,差一步便可入五气!” “居然是如此人物,我看他言谈举止并无半点倨傲,想来确是人中龙凤。” “听闻字择师兄是穷苦人家出身,当年被外出的长辈看中天赋领回天琼,虽比上代弟子晚了两年多入门,却一路高歌勇进,素有‘不输贤宁’之称,孟贤宁师兄以外,便是他为天琼行走辈执牛耳者,他虽然修为、天赋强,却为人和气,无论世家、寒门弟子都对他极为服气。” “不过......”辰琛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也听过一则传闻,却是不知真假,据说字择师兄入门之后,他父亲曾被宗内接来看他,而他父亲不过是平凡百姓,世代靠种地为生,自然有些寒酸,而字择师兄当时天赋已显,被众人视为天骄,据传字择师兄怕众人看见他父亲的样子,丢了自己颜面,甚至未让他父亲去天清峰同他住一晚,不过在山门处相见片刻便请师门长辈将自己父亲送下山......” 章四十一 五指山 迦难山千里地界外,有处荒废多年的渡口,远在大周年间,此地乃是皇族舟船停泊之处,当年大周龙庭设于南岭洲之府衙便离此处不远。 然自刘家执掌五洲后,州府衙重立,又因汉高祖有令,不独设皇族渡口,此处便因此废弃,时光荏苒,再看这当年繁华异常的码头,如今杂草丛生,渡口破旧不堪,四周廖无人烟。 一阵大风吹过,平静的海面忽然起了波澜,远方一艘大舟缓缓而来,待一柱香时间过后,这荒废了百年的渡口,迎来了它的客人。 舟船停下,一道长梯从舟上落下,数十人从中走出,皆是一袭墨袍,犹如黑夜一般。 这些人下船后并未走开,反而恭敬站在长梯两侧,双手置于胸前,卑谦地低着头。 舟上复有人影走出,是三名身穿黑袍之人,头戴帽兜,身上似有若无的黑气,像是要将自己深深埋入黑夜之中。 “南岭洲......孤已有百年未曾踏足这片土地......”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其中一名黑袍人转过头,望向远方,“迦难山......不知‘一念禅尽’那老秃驴可还在世?”他的语气中有难言的阴森。 “敛千山,你要清楚,此行目的,只为杀张庸!”最后一名黑袍人也终是开口,竟是一道女声! “二十八星宿听令,随吾等,上迦难!” “愿随星主,登临佛山!” ...... 午后,虽离比试开始尚有一段时间,张溪云二人却已匆匆出门,一路上脚程极快,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到了大比之地。 “幸好我俩来得还不算晚,要再迟一些,便抢占不了如此近的位置了。”辰琛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同身旁张溪云说道。 张溪云望了望身后,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他和辰琛站在中位的擂台下方,显然更想观看七首之间对决。 “咦,那不是字择师兄?”辰琛指了指身旁不远处,“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张溪云朝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不久前所见的字择,先前还听辰琛讲起了字择的传闻,他本来也是较为佩服字择,身为寒门子弟,家中世代务农,却有了如今的成就,更有‘不输贤宁’的美誉,但他本是极重亲情孝道之人,又因两世父母之事,对于那种嫌弃父母之事总是有些敏感,虽说辰琛也不知此事真假,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太想与字择过多接触。 “还是算了吧,你看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过去一会儿,说不得这边就被人占了。”张溪云答道。 “那倒也是。”辰琛摸了摸头。 虽说大多数人都已到了,但大比时辰却是不容更改的,此时离大比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众人也只能顶着烈日等待,议论着七首之战会是谁更胜一筹。 ...... 南岭洲上,除却佛山迦难,还有一处闻名遐迩之地,便是天庸城,而在天庸城千里之外,有一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其中一座山峰在当中更是鹤立鸡群,且其山形状若人之五指,故而被居住在附近百里外的人们称之为“五指山”。 当地百姓口耳相传,中古之时此地曾出过一位圣人!圣人感于故乡之情,将自身手掌化为了此山,以佑此地世代平安,而令他们对此事深信不疑的原因,则是因为据此地可查的古史记载,在商龙庭之前,此地山脉并无状若五指之山,直到商龙庭所遗留的史料中,方才出现了关于此山的记载! 五指山便像是在商龙庭时期凭空出现一般,更让此地百姓深信此山乃是圣山!故而从不知何时起,每年的固定日子附近百姓都会从百里之外赶来此山敬拜、祈福。 只是直到十多年前的某日,当时附近晴空万里,唯独五指山上乌云密布,更有天雷落下,雷鸣声轰鸣数日才停,人们甚至以为是世间早已不存的圣人再现,惟恐敬拜不周惹怒圣人,雨停雷止之后,数个村镇聚集,打算一同前去敬拜,却在出发前不久,得知龙庭已知晓此事,更是连同天庸城一起派人驻守山下,寻常人等再不得上山,若是前来敬拜,也只得在山下十余里外,甚至有龙庭官员前往此地各个村镇,要所有人对此事闭口不谈。 而如今这座传说甚多的五指山中,却藏有几位不速之客! “阵法布置如何?”山脉从中走出两人,问话之人是名白发老者,他一身本就脏旧的道袍,如今更是破烂不堪,甚至有数条划痕割开。 他身旁是名一袭长袍,黑发披肩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沾了一丝血迹,似有一道伤口,长袍之上也是沾满灰尘。 “已布置妥当,可彻底抹去我们痕迹,隐于其中。” 白发道袍老者转回头来,正是周玄在,而与他同行之人自然便是景行楼! “此地之事果然再瞒不过兵锁妖林,只是没想到来的竟是他,疏鸣龙善!” 景行楼轻轻擦拭脸上血迹,拍去身上灰尘,淡淡应道:“他应已有半步涅槃修为,否则破不去我二人联手......” 周玄在哼笑一声,“如今妖族又出了个半步涅槃境的大妖,对人族可谓大不利,张庸也来了此处,若是疏鸣龙善被他遇到了,他必不会放过,我倒是想见识两个半步涅槃境一战......” 景行楼冷哼一声,“我怕到时候张庸先要收拾的却是你,你在此鬼鬼祟祟,不知图谋为何,着实让人太不放心。” 周玄在一笑,道:“说的也是,所以才叫你帮忙设下此阵,助我不露踪迹。”说罢,他又兀自沉吟道:“疏鸣龙善亲至,看来当年死在此处的大妖在兵锁妖林中身份也定是不凡,究竟是谁在坑妖族......” 而离此处不远之地,有两人在这广阔的山脉中,恰好相遇。 黑发至腰,背负漆黑大剑,疏鸣龙善! 一身素色长裳,黑发束起,两鬓白丝,脸上显尽沧桑却不显老,帝师张庸! “疏鸣龙善,你亦是走到了这一步......不愧为妖族万年一现的的妖星,果然天赋绝伦。”张庸眼中一副欣赏的神色。 疏鸣龙善却是面无表情,低沉浑厚之音响起,“纵有如何绝卓天赋,在你张庸眼中,亦不过土鸡瓦狗,自你出世至此,多少所谓天骄死于你手?” “可惜世人无知,称你不世奇才,可笑!你之天资,不过尔尔罢了,却偏偏走上了这世间之巅。” 张庸淡淡一笑,答道:“我不在意。” 疏鸣龙善一手往后,握住了身后那柄漆黑大剑,自他出兵锁妖林之日,从未动用过此剑,便是先前遇到周玄在二人之时,他也未动过用剑的心思。 张庸笑,轻轻伸手,道:“不用拔剑,我并未打算杀你。” 即使眼前是他疏鸣龙善,张庸想杀便杀。 “我已至半步涅槃,乃人族大害,你不想为人族除去威胁?还是你根本无把握杀得了我!” 张庸轻轻踏步向前,“若我在,世间注定平安。” 他身上无尽威势起,席卷数百里。 疏鸣龙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原来你......” 而远处的周玄在二人,也在霎那间便感受到了席卷而来的这股滔天气息。 二人脸色大变,甚至有些难看。 “张庸......神境涅槃!” 章四十二 佛道分说 迦难山上,三处擂台之下,已聚满了三宗四门弟子,今日这七首之战着实太吸人眼球,中位擂台处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另外两处擂台下倒是也有不少人,不过大多都高抬着脖子朝中间望来,还有数人腾空观战。 早上的那名老僧又再出现擂台之上,合掌喧了声佛号,道:“便请比试者上台吧,待三声钟响后,便正式开始比试。” 他话音刚落,左位擂台处,一袭青裳便飘然而起,立于擂台之上,长发随风而舞。 “楚清师姐!” “楚清师姐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天资高绝,更天生绝色,年轻一辈又哪有女子能比得上她?” “我倒是听闻东连洲关城城主有一嫡女,也是如楚清师姐这般女子,修为、容貌兼具。” 在女人身上,男人总是会多关注几眼,更何况是楚清这般出尘的女子,顿时不少人便望向了左位擂台处,倒是忽略了右位擂台处同样飘然站上擂台的孟贤宁。 张溪云倒是并未过多关注另外两边,说实话另外两处擂台,在比试前都大致猜到了结果,七首实力毋庸置疑,只有两位七首之战方有悬念,倒是刚刚听见周围人讨论时提到牧诗烟,张溪云心头微微楞一下,那个一袭白裙救过他命的女子,如今不知怎样了? “看!两位师兄来了!”辰琛见他发呆,拍了拍他肩头。 一身道袍,头戴紫金冠,容貌俊俏却有些冷。 一袭袈裟,头上九个戒疤,样子稀松平常却带着慈悲相。 景天生与行悲联袂而来。 两人走上擂台,一左一右,站在原地,微闭着眼,等待击钟之声。 石间楼阁内,季阳微笑道:“今日这佛门、道家两位弟子之战可是万众瞩目。” 徐长瀚朗声笑道:“不过是同辈切磋罢了,也就是这些小辈格外看重。” 了知合掌笑道:“善哉。” 季阳指间又再窜出一道光束,往大钟而去。 钟声响起,回荡此间。 擂台上,景天生与行悲同时睁眼,目光相接。 台下众人屏息以待。 第三声钟响! “得罪了。”左右两处擂台之上,同时响起楚清与孟贤宁的声音,引得众人疑惑望去。 楚清环抱一副古琴,琴身犹似美玉,琴弦细如发丝。 孟贤宁持一柄长刀,刀身朱红如血,刀柄似嵌朱雀。 她素手拉开琴弦,轻轻拨动,一曲悠悠琴声,暗藏杀机。 他抬手挥动长刀,缓缓斩下,一道浅浅刀气,势不可挡。 不过十息时间,左右两处擂台,胜负已分。 两人却未下擂台,两道目光注视向中间擂台。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人为了看行悲与景天生的七首之战,不约而同选择了速战速决,怪不得会先向对手告罪一声,这起手一招便是不留一丝余地。 景天生与行悲相对而立,岿然不动。孟贤宁与楚清立身两旁,纹丝不动。 “循一,与行悲师兄请招。” 景天生最先动了起来,却只是往前了一步,手中浮现一柄拂尘。 龙柄白拂,柄身若盘龙躯,白丝如雪。 他轻轻抖手,三千烦恼丝尽去,直取行悲。 行悲也动了起来,却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掌做佛礼。 “善哉,散去三千烦恼丝,化作自得一微尘。” 白拂无功而返,重回景天生手中,他再进一步,白丝如同沾染墨汁,黑夜轮替白日。 龙柄墨笔,泼墨而去。 行悲却不再退,向前行了两步,身后有佛光虚影,犹若一尊佛陀。 “青丝知,愧对白发,则善莫大焉。” 佛音绕耳,充盈心间。 行悲再向前去,步步紧逼,两人之间墨迹退去,青丝再化白发,景天生白拂再回手。 他不再似道士持拂尘,反将拂尘横于身前,白拂再无丝,手执龙柄长剑。 “玄一正法,拂无惩剑。” 行悲再喧佛号,“奈何执刀,不若放下?” “为何渡我?佛道分说!”景天生持剑挥下,道袍随剑气而起。 “南无阿弥陀佛!”行悲合掌,身后佛陀虚影脚踩圣莲护体,“此是渡,亦是法!” 景天生轻轻蹬足,人剑同出,横斩而去。 行悲左脚往前一划,僧鞋将岩石擂台划出深痕,又听他道:“佛相于我,即为如来!” 身后佛陀虚影合掌,竟听虚影佛相口喧佛号:“如来!” 掌分,左掌朝袭来的景天生拍下! 景天生避之不开,速度更快,向行悲飞掠而去,怒号一声,“玄一道身!” 佛掌再拍不下,被泛着金光的道人虚影以拂尘挡下! 道剑再无阻拦,一剑斩下! “诸恶皆空,此式断罪根!” 就在众人皆以为行悲已败之时,佛音再起,圣莲化实,莲花飞舞,挡住道剑一斩! 自行悲开场退过那一步之后,他再未退过,此刻,行悲再踏步向前,一步一莲花。 若为佛陀,步步生莲! “如来引剑!” 圣莲化剑,身后佛陀执剑,金刚怒目! “玄一正法,罪谬,破邪!” 道人再起拂尘,泼墨而去,遮天蔽日。 岩石擂台再承受不住,轰然而碎。 众人急忙退去,回首再看,只见擂台塌陷,如今已在台下的两人却一动不动。 行悲的掌贴在景天生额头之上,而白拂所化道剑横于行悲咽喉之前! 眼下,不知胜负,正应了景天生先前所言,佛道分说! 石间楼阁内,诸位宗门长辈亦是微微一怔。 “好!好一个如来引剑,好一个佛道分说!”乾山率先叫好。 众人脸上又现笑意,有如此后辈,自然欣喜。 “先别顾着叫好,这胜负又如何分?”季阳笑道,“我等还是一同出去吧,外面一众弟子可等着我等呢。” 众人起身出了楼阁,就见擂台下诸多弟子纷纷侧目望来。 “诸位看看,这辛苦搭建的擂台,就这般被他们给毁了!”徐长瀚朗声笑道,“至于胜负,在场众人便属儒公修为最高,不若请儒公来判!” 儒穆公被邀来观看,此时脸上也是带着一丝笑意,“三宗四门,‘黄金盛世’一代,老朽便是身居帝京也有所耳闻,如今亲眼所见,当真了不起,了不起!” 话毕,他又接着道:“此战,老朽不判!判不了!” 众人皆笑,徐长瀚戏语道:“儒公不判,莫非要我等请帝师来判?”闻言,众人又是朗声而笑。 “尔等判不了,不若让孤为尔等判这胜负!”就在诸人笑言之时,却听天外传来一道声音,犹若雷鸣,炸响心间。 一道光华从天际而来,携无可匹敌之势,从擂台之下众弟子头顶掠过,连带得数名弟子被击飞! “小心!”辰琛惊呼,急忙将张溪云拉开。 那道光华向场间的景天生与行悲冲去,却在他二人身边忽然敛去,不过瞬间后,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掌不扶额,剑不横颈,二人向两边横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擂台碎石之上。 一袭黑袍身影从空中落入场间。 “孤判二人,皆败!” 章四十三 九重天阙,亡周姬苍 一袭黑袍从天而降,缓步迈入场间,身上缭绕阴森黑气。 “孤之判决,尔等不允?” 石间楼阁外,儒穆公脸色凝重,望着他身上无边黑气,沉声道:“涅槃气息......” 乾山等人一惊,不可思议望向儒穆公,徐长瀚道:“神境涅槃?怎么可能!” 儒穆公微微摇头,脸色却依旧沉重,“半步气息,我曾在张庸身上感受过,但比起张庸,他的气息充斥着血腥、残暴之意。” 黑袍昂首望向前方,“元虚,百年论修会何时轮到汉龙庭指手画脚!” 他竟直接道出儒穆公之名! 儒穆公一怔,随即一笑,轻轻迈步,至黑袍身前。 “阁下识得我,我却不识阁下,来者是客,敢问阁下何人?” 黑袍仰天而笑,笑声震耳欲聋,四周三宗四门弟子掩住双耳,依旧被震得七荤八素,早已瘫倒两边的景天生与行悲更是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儒穆公微微皱眉,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挥手,一道柔和气息护住瘫倒的二人。 “阁下何必与这些小辈为难?”儒穆公又笑道。 黑袍望向儒穆公,漆黑帽兜下,似有锋利目光。 “汝,当真不识孤了?” 儒穆公眉头再皱,脑海思索,却不曾想起如此一位半步涅槃人物。 “便让孤,帮汝忆起!”黑袍此话出口,右手握拳而起,周身黑气迅速往拳头聚去,拳头轰然而出,不轻不重,拳风却已将离得不远的宗门弟子震飞。 儒穆公伸出两指,向前方一划,墨字浮现,他低喃一声:“尽!” 黑袍的拳头像是失去力气一般,黑气散尽,软绵绵地打来。 却听一道冷笑声响起,拳上黑气冒起,拳力复回,重重轰去。 四周响起一道道破碎声,像是什么被打碎一般,儒穆公一惊,急速退去,拳头主人却不肯停手,直向他轰去,呼啸声像是一层层空气被接连轰碎,天地灵元被拳风撕裂。 儒穆公正欲再退,却见身后便是景天生二人,他心下一沉,不忍波及二人,抬起双手护于身前,提声喝道:“坐忘无我!” 儒穆公周身显现数道自身虚影,霎那间重合于身,气势陡然提升,脚踩之地碎裂,犹如不动明王! 黑袍之拳锋堪堪而来,一拳轰在儒穆公双手之上,掀起滔天巨浪,震得他所穿龙庭官袍飞扬而起,周围众人更受波及,不住地往后退去,张溪云也在其中,他本身修为便不及他人,更像是倒飞出去一般,闷哼一声。 这一拳被挡住,儒穆公刚松下一口气,却见虚影一闪,拳影穿过他的双手而来,轰中他的胸口! 儒穆公稳稳踩着地面,却依然被这一拳轰得向后退去,岩石地面被带出一道深沟,他口中溢出一丝血迹。 儒穆公面色难看,抬头望向眼前黑袍,沉声道:“这是太公霸印!你是亡周姬苍!” 黑袍听到此话,大笑不止,笑中却带着难掩的恨意,“不错,正是孤!大周亡人,姬苍!” 笑声敛去,他拉下黑袍帽兜,长发黑白夹杂,他的脸并不苍老,甚至有些英武,却莫名使人感到一丝阴霾。 “汝也可称孤为,九重天阙,贪狼星主!” 儒穆公神色复杂,石间楼阁外诸人更是脸色大变,而场中弟子大多一副懵懂神色,唯有小部分人脸上浮现惊恐神色。 张溪云半跪在地,一脸无知,却见众人神色有异,勉强站起,问身旁辰琛道:“他是什么人?” 辰琛面色难看,听见张溪羽问他,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在他耳边道:“别说话,小心冒犯了这位爷,他一掌拍死你......” 张溪云一脸不解地望向辰琛,口中呜咽几声,辰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凑在他耳边道:“可还记得曾说的中古断层?当年被方外宗门推为天下共主,一手造就了中古断层,推翻商龙庭,又亡于而今大汉刘家的大周龙庭,眼前这位爷便是大周皇室遗族!” 张溪云听完,眼中却依旧带着疑惑,辰琛像是猜到了他所想,又在他耳边继续讲道:“若说三宗四门为天下方外宗门之首,乃龙庭首肯,那三极左道便是世间左道龙头,为龙庭、宗门所不容!而九重天便是其中之一! 辰琛话还未说完,就听黑袍姬苍冷哼一声,顿时二人便汗毛竖起,只觉心头有如炸裂,周身血气逆行,要冲破脑门而出!二人吃痛,却喊不出声来,若是平时早该瘫倒在地,此时却身子僵硬难动,像是要站着等死一般! “聒噪!” 辰琛修为低微,在姬苍面前更是犹如萤火与日月之别,便是传音入耳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贴耳私语。 姬苍一动未动,仅是一声冷哼便要了他二人半条命,就在他二人身处这万般险境之时,儒穆公轻喝一声:“静!” 张溪云忽地回过神来,血气虽还沸腾却已无性命之忧,转头望向辰琛,只见他亦是抚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儒穆公回过头来,淡笑道:“苍王何须如此动气,小辈不懂事,胡乱言语罢了。”他口中苍王,便是姬苍本该享的大周皇族之位,周苍王! “大汉儒穆公,称孤这亡国之人为王,岂不可笑!”姬苍冷声应道。 儒穆公倒是毫不在意,向他回道:“称呼不过虚名,又何须放在心上,当今陛下圣明,就算知晓,也定不会与老朽多做计较。” “圣明?究竟何时起,刘家皇帝也敢称圣?”姬苍望向儒穆公,目有冷意。 儒穆公笑意依旧,却未与他争论。 “孤今日登这佛山,只为一事,此事若了,孤可暂恕尔等之罪!” 众人闻言,皆不由望向姬苍,姬苍复再一声冷哼,惊得众人连忙低头,怕如方才张溪云二人一般。 儒穆公面色一正,道:“不知苍王今日亲临,所谓何事?” 姬苍望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冷声开口:“孤此行,只为杀张庸!” 儒穆公脸色微微一变,再不复笑意,旋即冷声道:“苍王可是太过自负?想杀张庸之人何止百人?但苍王须知,他如今依旧是身镇五洲的大汉帝师!” “他还未死,是因他未曾对上孤,但今日孤来了,他便会死!”姬苍之语,霸道无比,显然对此极有信心。 “老朽犹记,上次见苍王之时,苍王羽化之境堪堪圆满,而那时张庸却已窥到涅槃之路,半步涅槃,纵使如今你二人皆是踏出这半步,苍王又谈何杀他?”儒穆公争锋相对般答道。 “孤说杀他,便杀他,汝只需告知张庸去向,或令他前来!”姬苍依旧霸道强硬。 “老朽不知。”儒穆公摇头道。 “汝莫要令孤失望,否则此间,人人死罪!”姬苍眼中寒芒闪动。 儒穆公依旧摇头,姬苍冷声笑道:“执迷不悟!” 语毕,他竟真转头望向四周弟子,张溪云咽了咽口水,心头涌起不安,只见姬苍真就停住了眼神,所望之人,正是先前未死的张溪云二人! 辰琛也是心头一惊,暗道完蛋:“难道今日真逃不过横死之命?张溪云你这臭小子,真是害死我也!” 姬苍眼神一冷,轻轻弹指,黑气如利剑出鞘,要斩下张溪云二人头颅! 儒穆公暗叹一声,脚步一动,缩地成寸,挡在二人身前。 姬苍却似毫不在意,挥手一指,黑气更盛,誓杀二人,以儆效尤! 迦难山上有一座佛塔,便离大比擂台之处不远,此时传出敲打木鱼之声。 “阿弥陀佛。” 章四十四 一念禅尽,帝师张庸 佛塔之内,佛音传响,姬苍转头望去,目中冷意更盛。 方才儒穆公虽尽力去护住张溪云二人,依旧力有不逮,这道佛音响起,却是助了他,也保住了张溪云二人一命,现下他也是抬头望去。 “施主,你太过了。” 塔内走出四名僧人,其中三人面显苍老之色,而说话之人也是为首那名僧人,却一副中年模样,头上戴有毗卢帽,手中持一木鱼,轻轻敲击。 “是迦难山四位上尊!”石间楼阁外,徐长瀚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欣喜。 “有四位上尊在此,再加上儒穆公坐镇,想来便是他姬苍也难讨便宜。”季阳也是开口道。 “我怕尚不好说,诸位可还记得帝师半步涅槃之势?如今姬苍竟也到此等境界,况且若论法门,佛门掌生,则贪狼星主便是掌死,我看胜负犹未可知......”王向神情严肃道。 众人沉默,王向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如今只能将希望放于此,不然便只能依靠不知身在何处的帝师张庸。 “一念禅尽!”姬苍声音响起,“汝还未死!” 那为首的僧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侥幸,却也是贫僧尚不敢死,有劳苍王挂念。” 儒穆公走朝前去,行礼道:“元虚见过四位上尊。” 为首僧人,姬苍口中的“一念禅尽”微微一笑,“儒公无须如此客气。” “礼数总是要做足的。”儒穆公摇头笑道。 一旁的姬苍冰冷开口道:“莫非汝等以为,这四名老秃驴来了,便可逆孤之意?” 他背负双手,“孤既上了这迦难山,又岂会毫无准备!”他目中锋芒再现。 “一念禅尽,汝有故人到!” 转瞬间,情势再变!又有两道黑影以极快速度飞掠而来,破空声中,只听有阴森笑声传出! “老秃驴,你果然没死!” 一念禅尽身后的三名老僧面色微变,两道黑影掠至姬苍身旁站住,一男一女,显露真正面目! “禅至!”一念禅尽身后老僧望着那男人身影不由开口。 “‘太阴星主’阡杞禾!”儒穆公低沉着声,与老僧同时道出另外那女子身份。 阴森笑意再起,他抬头望向佛塔前四名迦难上尊,“住口!我早非迦难山禅至僧人,而今我乃九重天破军星主,敛千山!” “破军么......?”一念禅尽开口,“果然与师弟契合......” “师兄,这么多年,你早该化成舍利子,我却偏偏不信你会死!”敛千山笑意敛去,脸上只余冷漠杀意,“既然今日我回了迦难,便让师弟为你送行!” 敛千山步伐迈出,便至佛塔之前,姬苍身旁,那妖媚入骨的太阴星主蛾眉轻蹙,扭头却见姬苍面无表情,只得叹息一声,柔柔声音道:“好一出同门相残之戏。” 三名迦难上尊走上前去,站在一念禅尽身旁,向敛千山斥道:“叛僧禅至,安敢来此!” 敛千山却望向那座雄伟佛塔,“几百年前,我还是沙弥之时,曾无数次神往此塔,而今我便要亲手毁去!” 他单手抬起,便如姬苍一般,黑气汇聚而来,却在他手中凝成一柄漆黑无比的长枪,枪尖似有冤魂缠绕,耳边响彻哭喊之声。 他将枪尖朝下戳去,地面裂开巨大缝隙,朝佛塔方向蔓延而去。 “你竟妄想毁去万佛塔千年地基!实在痴人说梦!” 三名上尊同时向前而去,异口同声,口喧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顷刻间,佛光普照此间,三名上尊身后金光大盛,佛陀虚影耀起。 黑气被佛光压制,敛千山低吼一声。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他艰难转过头去,望向太阴星主阡杞禾,狞笑道:“婆娘,借你太阴鬼玺一用!” 阡杞禾脸色微微一沉,似对他的称呼十分不满,却见一旁姬苍微微颔首授意,也只得无奈取出一块漆黑之玺,挥手送出。 敛千山揽手接过,阴森笑意再起,将太阴鬼玺祭出。 “便让诸位师兄感受无间地狱!” 黑气被太阴鬼玺吸入,鬼玺由黑转为血红,霎那间,血气滔天,盖过了佛光,血气之中似有万千冤魂哀嚎,朝四名上尊所在倾巢而出! 三名上尊一惊,口喧佛号之声变大,金光化为金色卍字印,欲镇压这万千冤魂。 眼见局势僵持不下,阡杞禾问道:“苍王,可需我去助敛千山一臂之力?” “无碍,此事孤已猜到,迦难上尊除却一念禅尽外,无外乎是神境归一,即便三人联手,亦敌不过羽化境且手持太阴鬼玺的敛千山。” “那便让我去牵制一念禅尽!”阡杞禾主动请缨道。 “汝不够资格牵制于他。”姬苍摇头。 阡杞禾面色一变,一个可怕念头升起,却在心中与自己说这不可能。 但那道声音依旧冷漠响起,“一念禅尽......早该死之人却未死,那便是他同孤一般,终究迈出了这半步!” 阡杞禾心头翻起大浪,当今世间可知的第三位半步涅槃! “二十八星宿已至迦难山,汝便在此,牵制元虚,镇守三宗四门诸人,逼张庸现身,按原本计划,困杀张庸!” “一念禅尽,便由孤一会!” 语毕,不理沉默的阡杞禾与一旁听到此消息一样震惊的儒穆公,姬苍腾空而起,朝佛塔之下,一念禅尽而去! 姬苍于空,一念禅尽在地,目光相接,无形气势蔓延开来,横扫此间! “一念禅尽,孤来一会汝之佛法普渡!” 一念禅尽合掌,口喧佛号,道:“施主既知是普渡,又为何逼贫僧破杀戒?” 姬苍举拳,拳影横空而现,一拳轰下! “渡三乘。”佛光再现,身后佛陀合掌,姬苍拳势尽失。 “定四劫。”佛陀掌莲,一念禅尽轻敲木鱼,佛音袭去,姬苍被生生逼退! “渡三乘,定四劫?”姬苍疑惑自语,随即眼中第一次闪过迟疑之色,“归六趣......即见如来十三悟?” “汝,竟想以半步涅槃施这圣人法!?” “佛家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念禅尽向前行来,“施主即想此地化为无间地狱,不妨贫僧先渡地狱!” “好好好!”姬苍气极而笑,“无愧是一念禅尽!孤便试试这佛门圣人法,看孤之太公霸印可能破汝即见如来十三悟!” “归六趣。”一念禅尽再合掌,天地色变,众人无不望向此处,竟勾动身旁整座佛塔也散泛金光! 姬苍拳再轰出,整座山峰地面被掀起,勾动天雷轰鸣,峰上苍天大树轰然炸裂,擂台之处众人被气势所压,便连眼都再睁不开! 一念禅尽身后佛陀虚影似要化实! “如来!”佛影诉名! “即见......”佛门圣人法便要再现世间! “化相破初阳!”突如其来之声,打断一念禅尽之法,更是破开勾动天雷之拳,巨大剑影横斩姬苍! 姬苍被这道气息锁定,剑影自他身横斩而过,他喷出一道血气,急退数丈! 一人自远方走来,身后巨剑虚影浮沉。 世间最强,帝师张庸! 章四十五 四象七宿,我已涅槃 在场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袭素色长裳,闲庭信步缓缓而来,身后浮沉的巨剑弥漫迫人杀气,伺机待发。 “张庸,汝来了!孤等你甚久!” 他眼中波澜不惊,望向姬苍,“我来了。” “阿弥陀佛。”一念禅尽合掌行礼,“张施主,许久不见。” “约莫百年未曾再见上尊。”张庸看去,一念禅尽袈裟残破,略显狼狈,脸上却再起笑意。 那袭素色长裳出现后,张溪云目光便呆住了,望着那世间闻名的帝师,万千滋味涌上心头,名震天下的当世第一人,在这一刻于他眼中,与十四年前抱着父亲尸体悲伤难言的爷爷身影重合。 他开始怀疑,帝师张庸,便是自己至亲爷爷! “他......他是......”张溪云颤抖着声喃喃开口。 一旁辰琛听见他的话,看着他奇怪的表情,不由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他便是帝师张庸!” 张溪云压下心头情绪,稳住声音开口道:“没什么......大概是我看见传闻中的当世第一人,太过于激动了。” 辰琛虽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却也没再多问,转头看向佛塔之下。 “明知我等布下天罗地网,你依旧敢赴此地,不愧为天下帝师!但今日,便是你一人镇五洲的神话破碎之时!”一道笑意盈盈却杀机尽显的女声响起,太阴星主阡杞禾走上前去,与姬苍并肩而站。 “纵使你等再多谋算,于我却不过浮云。”张庸语气平淡至极,似在阐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话中却豪迈霸气尽显,“我无惧!” “帝师便是帝师,纵使死到临头,依然这般强势!”见张庸已到,敛千山不再与迦难山三位上尊纠缠,他猛然退去,将太阴鬼玺收回,虽因强行撤功致使嘴边不断溢出血迹,他却毫不在意,阴森开口,“二十八星宿听令,起阵!” 迦难山壁之中,竟忽然浮现一道道人影,山壁碎裂开来,有人从中走出! “愿随星主,镇杀帝师!” 山地同样碎裂,一位位九重天墨袍星宿遁地而来! “愿随星主,镇杀帝师!” 二十八星宿各站一方,形成奇怪包围之势,将张庸围在其中! “角、亢、氐、房、心、尾、箕!”只听张庸身后的七位墨袍星宿长喝,一道青光便在七人之间升起,片刻后一声龙吟响彻迦难山,青龙虚影腾空而起,盘旋天际! “斗、牛、女、虚、危、室、壁!”而张庸北边之处,绿意蔓延,玄武虚影顶天立地! 只听一念禅尽声音响起,带着急意,“张施主小心!若贫僧所料不差,这正是九重天的‘四象七宿阵’!” 张庸听罢,却反而一笑,看向姬苍三人,淡然道:“我等着一并接下便是!” 阡杞禾娇笑连连,敛千山更是发出桀桀怪笑声,阴森说道:“果然够狂妄,但不知待你人头落地之时,可还能狂妄依旧!” 张庸笑而不答,也无丝毫动作,似真要等大阵开启。 西边白光亮起,兽吼声听来惊天动地,“奎、娄、胃、昴、毕、觜、参!”一尊白虎虚影从七人之间跃出,真如猛虎下山! “井、鬼、柳、星、张、翼、轸!”终于至最后七人印成,火光滔天,清脆凤鸣声回荡,一尊火红朱雀虚影挥动炙热羽翼,飞掠至空。 天上青龙朱雀,地下白虎玄武。 天上地下,镇杀张庸! 敛千山最先等不急,飞掠而去,将太阴鬼玺抛入空中,太阴鬼玺散发无尽血气,竟成了此阵之眼! 敛千山手中漆黑长枪再现,朝张庸挑去,他竟想枪挑帝师! 张庸依旧不动,抬手拍下,巨大掌影从天而降,在敛千山头顶狠狠砸下,扬起无数飞沙,一道道深深掌印形成,地面掌印之中,敛千山瘫倒,胸前也是一道掌印,血流模糊。 阡杞禾嗤笑一声,“废物!” 她向前而去,抬手挥出一道黑气,窜进太阴鬼玺之中,接着轻笑一声,朝张庸柔声笑道:“便让奴家携四象七宿阵再会帝师,也算算昔年之仇!” 青龙横扫而去,玄武足踏而来,白虎扑咬而至! 张庸不慌不忙,依旧未挪脚步,轻声道:“上方三清剑!” 身后浮沉大剑一分为三,横于周身,一剑斩去! 之后便只听青龙怒号,玄武哀嚎,白虎低吼。 上方三清剑,一剑破三清! 三剑归一,再回张庸身后,却听凤鸣声由远及近,竟是朱雀虚影从天袭下,似想将张庸焚烧殆尽! “小心!”底下观战的张溪云见到此幕,不由脱口而出。 然张庸早已察觉,他单手抬起,手捏剑指,朝天而指,身后浮沉大剑犹如脱缰野马般直入天际,生生将垂落而下的朱雀一斩为二! 张溪云轻拍胸口,暗道一声幸好!再望去却见张庸不约而同撇过头望来,张溪云心头一惊,却不想张庸只是望了一眼后便又收回了目光。 刺耳女声响起,阡杞禾面目狰狞,眼中泛起毒辣之色,喝到:“尔等燃烧寿元,再唤四象!” 二十八名墨袍星宿竟无半丝迟疑,仿佛星主之命便是九重天阙法旨! 二十八星宿以寿元献祭,再唤四象! 龙吟、兽吼、凤鸣齐响,四象再现! 张庸望着四象,持剑淡笑。 “我能斩一,便能斩二。” 听闻此话,阡杞禾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她望向姬苍,“苍王,此时是杀张庸大好时机!” 姬苍睁眼望来,心中犹有一丝疑惑,若自己出手,毫无疑问便是张庸险境,他却依旧如此平静,难道真有不为人知的后手谋算? 既然不知,便亲手将他所依仗的后手打出!姬苍冷哼一声,终于踏出步伐,朝张庸欺身而去,阡杞禾借四象之力困住张庸,而姬苍一拳轰出! 拳风先至,拳锋便到,拳影后发先至! 此拳轰中,张庸必伤! 张庸却笑意再起,一步踏出四象封困,伸出一指。 拳风消散,拳锋失利,拳影如若无物。 那根手指抵住重拳,又将其轻轻弹开,姬苍带着犹不可信的眼神被迫退开数步。 阡杞禾刺耳之声中尽是不信,“四象七宿阵怎会被破得如此轻而易举!” 二十八宿似受重创,眼耳之中流出鲜血。 直到此刻,姬苍方才懂了何谓再多谋算与后手于他不过浮云!而自己想逼出的张庸所依仗之后手,究竟有何等可怖! 张庸踏步向前,抬手一挥,太阴鬼玺血气尽失,犹如石子砸落地上。 他口中轻言,却震动四方。 “我已涅槃。” 章四十六 锁猿于此,仁善莫入 “涅......槃?” “喂......你可听到帝师说的什么?我是否听错?”场间三宗四门弟子皆是眼神呆滞,一人推了推身旁同伴问道。 “张溪云,帝师刚才说他涅槃了?”辰琛转过头来,脸上犹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张溪云点头,“我也听到了......” 石间楼阁外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脸上更是精彩,帝师张庸数年间以半步涅槃修为横扫世间,创下一人镇五洲之神话。而“粮,民之本也;民,国之本也。”这道破国家兴亡之言,本是百姓耳熟能详之语,但在大汉,特别是天涌年之后,帝师张庸在世间百姓心中可再得一句“帝师,天下之本也!”,今日之事着实难料,先是世间再出两名半步涅槃强者,后又听闻帝师斟至涅槃。 张庸迈步向前,“苍王,现下如何?” 姬苍等人面色难看,如今形势来看,诸多计划已付诸东流!只因张庸跨入神境三步,神境之上,一步便犹若天梯,纵有万般法,他皆可以力破之! 除非...... 敛千山身上忽然传来一阵笑意,他低耸着脑袋,身子却在不停颤抖,引得众人望去。 张庸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开口道:“紫薇星主......?” 敛千山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幽光,一片阴影从其身后冒出,不断阔大,转眼间便笼罩了半片天空。 “孤但是未曾想到,敛千山竟甘愿将自己肉身化作紫薇星主法身容器!”姬苍开口。 阡杞禾也是一愣,面色变了变,道:“我等此行皆在紫薇星主监视之下却不自知!” 天空中那片阴影现出黑气,化作一副人脸,嘴巴开阖间,一道苍老之声从天上响起! “张庸,可敢一战?” 张庸抬头望去,低声道:“果然你也......”话虽未完,但足以明白,敢邀帝师一战者,非神境涅槃莫属! 世间竟有两尊神境第三步大修士!其中一人还是左道九重天最高掌权者,紫薇星主! 石间楼阁外,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内心五味杂尘,三宗四门号称天下方外宗门之首,顶尖战力却丝毫不及汉龙庭与九重天,这两处大势力如今各有一位涅槃大修士,他们之间的争斗,三宗四门竟无一丝插手之力! 张庸却管不了他们心头所想,纵身一跃,腾空而去。 “你不过来了一具法身,也敢与我一争?”张庸开口道。 神境自有玄妙,除了心血来潮之外还有铸就法身! 神境修士可化自身精血铸就一具法身,犹如身外化身,与本尊一般修为,却难以长时间维持,若是遇战,则会越战越弱,最终消散,到时便只能再催精血重铸一具法身,传说圣人一气化三清的法门便由铸就法身而来,但神境修士只可有一具法身,圣人却可同时化三身。 “敛千山甘愿为我法身容器,他乃神境羽化,倒也极大稳固了我之法身!”苍老之声传出笑意,阴影猛然向张庸袭去,铺天盖地。 两位涅槃大修士之战,底下诸多修士根本看不清楚,只有如姬苍、一念禅尽等寥寥几人方能看清天上战况。 ...... 就在张庸与紫薇星主一战之时,五指山深处,显现疏鸣龙善身影! 他先前遇上张庸,两人却未一战,皆因张庸自身涅槃,早有无敌信心,再延续身镇五洲之神话! 不久之后感到迦难山发生变故,张庸便转身而去,而疏鸣龙善一路再进五指山更深处,终于到了三宗四门所设,锁元大阵之外! “此阵......!?”疏鸣龙善眼中瞳孔一缩,似发现什么了不得之事! 他轻轻抬起手来,触摸看不见的大阵,感受到了极为强大却又逐渐在破碎中的那股气息,口中喃喃道:“圣人气息......” “不可能!圣人之阵?三宗四门何来圣人?”疏鸣龙善犹不可信,“还是说......所谓的锁元大阵根本便非三宗四门所设!他们不过拾人牙慧!” “是了,定是这样,但若是如此,近古岁月早已无圣,此处大阵最早也该追述至中古末期......” “中古末期......?”疏鸣龙善沉吟,“五指山传说是商龙庭时期,一夜之间忽然显现......” “难道此地与中古断层有关?”这位半步涅槃的大妖眼中竟有了一丝烦躁之色,“那当年古肃是为何追到此处,又为何身死?” 疏鸣龙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早忆起十四年前,传回妖族的那则消息...... “得我妖族大圣消息,与赦木前往寻之,此事若成,则振兴妖族有望!” 便是在此之后,再无消息传回,族中方才让他前来一探究竟。 正当他还在回忆此事之时,忽然锁元大阵之内显现一道人影! 疏鸣龙善心头一惊,大阵之内怎会有人!他眼神急忙望去,随即便呆住,那袭熟悉的黑袍,竟是消失十四年的大妖古肃! 身影往大阵深处而去,现身不过片刻,疏鸣龙善大急,便想追之而去,却被锁元大阵所阻,情急之下,他将身后漆黑大剑拔出! 漆黑大剑锋芒尽显,疏鸣龙善挥剑,不断朝大阵斩下,本就已有破损的大阵更是支持不住,一缕缕气息溢出! 本不可见的阵法在剑斩之下,泛起白光,肉眼看去,竟覆盖了五指山深处近半地域,而疏鸣龙善眼前,大阵闪耀起的白光之中,竟有古字显现片刻! 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使用年代传说更在商龙庭统一文字之前,如今妖族内还遗存了部分这古老的文字,而疏鸣龙善正知晓其意。 “锁猿于此,仁善莫入。” ...... 迦难山上,天空之上,两道身影以极快速度飞掠,二人争斗中,四周一处处山峰被削平,便连那石间楼阁之上,都受到波及,碎了近半山体。 “这便是涅槃大修士之威!” “若是上古、中古之时的圣人之威,又会可怖至哪般情景?恐怕这五洲都会沉于圣人之争!”有人惊叹道。 就在此时,三宗四门几位掌权者面色突然大变,季阳失声开口:“锁元大阵有变!” 还未等几人相问,迦难山千里之外,极远之处似有道光束冲天而起! 一念禅尽合掌,佛门诸人皆叹:“阿弥陀佛!” 儒穆公望着远方无奈叹息,而乾山脸色难看至极,朝向身旁几人道:“锁元大阵出事了。” 王向怒目圆瞪,望向不远处的姬苍,“难道是九重天的诡计,来此拖住我等,另有人前去破坏锁元大阵!” “九重天即使知晓此次论修会不同寻常,却也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或许还有其他人!”徐长瀚道。 天上,两道身影倏然分开,张庸转头望向锁元大阵处,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忽然,张庸脸色微变,而紫薇星主声音再起,却带有迟疑,“圣人气息?” 阴影中的脸孔望着张庸,继而一道笑声响起,“果然如此!” 接着遮天蔽日的黑气便席卷而去,所去之处正是锁元大阵方向! 张庸眉头紧锁,直追而去! 章四十七 圣人气息,尽出佛山 五指山,而今风云汇聚之地,最深之处,锁元大阵内有一洞窟,洞口处蛛网缠绕,杂草丛生,而洞窟内却不断往外冒出缕缕幽光,似有若无的呢喃声仿佛从幽冥传来,衬得这洞窟诡异至极。 锁元大阵内,一道身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前行,身上黑袍残破不堪,双眼迷茫无神,没有一丝生机,在他身后,疏鸣龙善手持漆黑大剑,一路跟随,终到了这洞窟之外。 疏鸣龙善脸色再变,他竟在此刻感受到洞窟之内有微弱圣人气息散出,难道这世间还有圣人在世!? 而他所跟随的,那位当年的妖族大妖古肃,朝着洞窟方向,虔诚跪下,口中呢喃,不断朝着洞窟顶礼膜拜! 疏鸣龙善竖耳听去,又再听到昔年大妖的声音,但却干涩沙哑,犹如死人,“愿随如来,救世慈悲......愿随如来,救世慈悲......” 听闻此语,疏鸣龙善心头一惊,昔年大妖今日在此祷念佛祖名号! 他再待不住,将手中大剑收回身后,便朝那道虔诚下跪的身影欺身而去,他伸手而出,想抓住大妖肩头,将其拽起,便在这时,那前一刻还在跪拜叩头的大妖却忽然没了声音,朝一边栽倒在地。 疏鸣龙善抓了个空,眼中露出错愕之色,连忙低身去看。 虽入了神境死后即尸身不腐,疏鸣龙善却一眼便可看出,这具身体早已死去数年,但又为何还可起身行走,甚至开口能言!如今又为何再次倒下? 他伸手摸去,眉头一皱,一手微微用力压下,大妖尸身泛起一丝光芒,片刻后那具尸身从人族模样化为一头白纹巨虎,想来这才是他妖族真身。 疏鸣龙善朝白纹巨虎的足爪指间一拉,竟拉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兽皮卷。 他站起身来,打开兽皮卷,只见之上有妖族文字浮现...... “得悉战斗胜佛锁我妖族大圣于此,我等欲救回大圣,振兴妖族,却未料遭佛门大修士偷袭,难逃一死,愿妖族中人见我尸身,得此消息,返回万妖林,谋后而动,再救大圣!自此之后,妖族当于佛门誓不两立!” 兽皮卷上,恨意滔天! ...... 锁元大阵外,两道身影先后而至,正是早已隐于此处的周玄在二人。 “大阵......被人强行破去!?”语气之中难掩惊讶,周玄在惊呼出声。 景行楼皱了皱眉,道:“何人能破这座残破大阵,张庸?还是疏鸣龙善?” “定不会是张庸......”周玄在话未说完,脸色剧变,惊呼声再起,“圣人气息外泄!” 便连从来皆是脸色淡然的景行楼都变了神情,恶狠狠望向周玄在,“你究竟瞒了我多少?这座大阵之内到底是什么?怎会有圣人气息散出!” 周玄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叹了口气道:“既然大阵被破,我便可趁现在入内,若你真想知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便跟着一起来吧。” ...... 五指山不远处,天上两道身影急速而来,转眼间便到了锁元大阵上方。 “三宗四门与汉龙庭此次论修会之秘,想必便在此处,圣人气息......”紫薇星主法身之躯走出,脸上带着贪婪之色。 张庸在他身后而来,叹息一声,“此处碰不得,否则便是你我亦承受不住后果。” 紫薇星主转过头去,怪笑道:“自中古之后,世间再未有人证圣,如今机缘近在眼前,你张庸会不动心?”话音刚落,他便俯冲而下,朝锁元大阵之内而去。 张庸也化作一道流光,随之而去,欲阻挡他的步伐。 ...... 迦难山上,张庸与紫薇星主先后离开,姬苍脸色阴晴不定,望向远方,眼神飘忽不定。 阡杞禾亦是如此,片刻后听姬苍冷漠声音响起,“走!” 姬苍化作流光一道,率先离了迦难山,紧接着太阴星主与二十八星宿便跟随而去。 场内行走辈诸多弟子面面相觑,今日事情变化太快,世间大修士接二连三现身,一场大战之后又相继离去,众多弟子碍于修为所限,并感受不到千里之外那道圣人气息,对如今的场面当真是摸不着头脑。 倒是三宗四门几位掌权者先前便知道一些隐秘,如今也大致猜到了些,几人皆是面色难看。 儒穆公擦去嘴角血迹,朝佛塔之下的迦难山三位上尊望去,行礼道:“元虚请四位上尊共赴五指山!” 一念禅尽叹息一声,“阿弥陀佛。”他合掌,口喧佛号,接着道:“我等四人愿随儒公前往。” 儒穆公脸色这才略微放松,又转身面向三宗四门几位掌权者,道:“请诸位率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共赴五指山!” 乾山深吸口气,朝前一步,道:“宗门弟子责无旁贷,愿随儒穆公前往!” “山下大汉苍羽军将领听令,即刻率军前往五指山,不得耽误!”儒公面向山下,声如洪钟,之后一道肃穆威严之声传回,“诺!” “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尽数随我等而去!”乾山朝向场间诸人开口。 了知却走上前来,向乾山道:“乾师弟,我见景天生与行悲二人皆是身受重伤,身体难以为继,不若将他们留下罢。” 乾山望向被众人扶住的两位天骄,随即开口道:“师兄所言甚是,我却是忘了,便劳烦师兄嘱咐下去,将他二人安置在迦难山上,待我等归来。” 了知轻轻点头,随即退去,招了两名小沙弥前来,将此事嘱咐下去。 一柱香时间后,迦难山下百名身穿黑雪盔甲的苍羽军将士浩荡而去。 而迦难山上,一念禅尽等四名迦难山上尊随儒穆公而去,踏空而行,缩地成寸,一步千里。 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先后化作一道流光朝天边飞掠而去,在他们身后,却是密密麻麻的数千道流光、剑气。 一道道光束从迦难山上飞掠而起,山下百姓发现异常,尽数抬头望去,便见数不清的光束转瞬即去,激动地无以复加,此情此景当真是“万千仙神尽出佛山”! 章四十八 圣人之墓,亵佛当诛 锁元大阵内,诡异洞窟之前,疏鸣龙善身影早已不在,躺在地上的白纹巨虎尸身泛起幽光,片刻后竟又变回人族肉身,目中幽芒闪烁却依旧毫无生机,缓缓起身,朝锁元大阵外围方向走去,口中呢喃:“愿随如来,救世慈悲......愿随如来,救世慈悲......” 大阵之外,一道道流光降临,三宗四门弟子悉数到来,张溪云尚不能御空而行,被辰琛一路带来,接近地面之时,从他魂兵上跳下,仔细打量四周景象,不经打了个寒颤,“此处就是那老头子来南岭洲的目的所在?怎么如此诡异?” 他还在观察四周之时,儒穆公与乾山等人走到了被疏鸣龙善所破的大阵缺口处,面色颇为难看。 “此处有妖族气息存留,看来连兵锁妖林也有人来了......”儒穆公皱眉道。 徐长瀚冷哼一声,“还真是热闹!这些人当真视我方外宗门为无物!” “看来帝师与紫薇星主也已进了大阵之内,我等如今该如何是好?”王向接口道。 “他们二人之战,我们无法插手,只望帝师能阻拦住紫薇星主......”乾山也开口道,“况且还有苍王等人虎视眈眈,我想诸位先将此处消息送回各自宗门内,告知宗内长辈!” 徐长瀚点头,道:“不错,先将消息送回,然后我等同行走辈弟子先行在此处修补大阵,想办法通知帝师出来,然后便可把大阵开启,或能将九重天与兵锁妖林中人困死大阵之内!” “只是......”徐长瀚迟疑道,“我等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帝师?” 儒穆公叹道:“既然诸位想如此行事,便等苍羽军来后,由老朽与三位上卿入阵内寻张庸。” 迦难山四位上尊朝前,一念禅尽道:“阿弥陀佛,再加上贫僧四人,与儒公进阵。” 儒穆公略一沉吟,道:“那便有劳诸位上尊。” 众人一阵沉默后,乾山犹豫道:“不如让我与三位师弟也一同前往......” “罢了,你等虽已开始仙气凝实,但终究未入神境,踏入此间太过凶险......你们几人也大概知道,这大阵之内,或许便是一座圣人墓!” 一个时辰后,苍羽军到来,随之而来的乃是汉龙庭九卿中三位上卿,三人皆是神境归一修为! “苍羽军听令,驻军于此,协同三宗四门弟子在此修复大阵!” “诺!” 此令布下之后,儒穆公、迦难山四位上尊便与三位上卿进了大阵。 “众弟子听令,自此时起,宗门弟子与苍羽军轮流在此地为阵法修补输送灵元,定要尽快将大阵修成,便先由玄一观弟子开始。” ...... 是夜,张溪云躺在林中,辰琛从远处走来,“我说你干嘛非要我带你一起来,你修为这么低,便是来了也帮不了忙,还不如在迦难山上等消息。” 张溪云随手在身旁扯下一根草,叼在嘴中,头靠着双手,没有回答辰琛的话,心中却是在想着若是帝师张庸当真是十四年前的那个人,那便是自己的爷爷,他如今被九重天惦记,更是身处如此诡异之地,岂不是四面楚歌?虽然自己修为低微,心中却是难安,还是做不到待在迦难山安心等待消息。 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被人逼得自尽,母亲生死自己却不知晓,而爷爷无疑是最清楚此事的人,甚至应该比曾祖父知道得更多...... 辰琛见他没有回答,低下身来,在他眼前伸手晃了晃,“喂,我叫你呢?你呆呆望着天上想什么呢?” 张溪云抬手打开在他眼前摇晃的手,撇了撇嘴,道:“我是在想,这座大阵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让这些大人物都如此紧张?”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上迦难山前,他也曾如此问过周玄在,当时周玄在讲漏了嘴,说他猜此处是一座大墓...... 大墓吗......?什么人的墓能够吸引到如今世间巅峰的神境涅槃强者?若是涅槃之后......?岂不是圣人! 张溪云忽然直起身来,倒是吓了辰琛一跳,他面色迟疑,“你说......在这锁元大阵之内,藏着十四年前便能让羽化境大妖死在此处的秘密,而如今九重天的那位涅槃强者又对此处格外重视,这里......会不会与圣人有关?” 辰琛微微一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若这五指山与圣人有关,那要何等阵法才能封住此处?三宗四门虽然弟子众多,但始终修为不够高,即使再多人也无法修补圣人大阵......” 张溪云听后微微点头,道:“这么说倒也不错,倒是此次南邻洲之行,让我见识颇多,天下间强者居然如此之多,便是行走辈弟子亦不是我所能企及,修行一途其路漫漫......” “我三宗四门虽自中古时起便为修行圣地,但在商龙庭时便曾经历过龙庭强势的时期,自刘家执掌天下后,虽一度乃龙庭、宗门分庭抗礼,但自汉龙庭允许宗门弟子入仕后,又将诸多颇有天赋的世家弟子送入宗门修行,又出了一个天下无敌的帝师,如今刘家确是有要重现商龙庭年间龙庭一统世间局面之势......”说到此处,辰琛却忽然仰起头,“不过......说到修为,你也不必气馁,原先我见到那些神境大修士之争时,也曾有过恍惚,但是后来想通了,这天下如今是他们的,但终究有一天会是我们的!” 张溪云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想不到辰琛居然还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就在二人在林中说笑之时,大阵缺口处,诸多身穿道袍的玄一观弟子盘膝而坐,身上泛起丝丝微光,这是在将天地灵元与自身之气合一,再将气息注入大阵内,以此修复大阵。 徐长瀚与乾山二人站在诸多弟子身后,徐长瀚微微皱了皱眉,道:“乾师兄,你怎么看?” 乾山眼中有一丝忧色,应道:“不容乐观,先前我等所想的,以此大阵的特殊性,再加上为数众多的行走辈弟子轮流不断进行修复,但现下大阵被人强破,缺口太大,已不是人数可以填补上的......” “难道须等儒公诸人出阵,以神境之力完善大阵?”徐长瀚顿了顿,正要再开口,却瞥见大阵内一道黑袍人影闪过,“谁!?” 乾山随他眼神望去,却之间林中漆黑一片,“徐师弟,你看到什么?” “我......”徐长瀚略微迟疑片刻,语气随即又复坚定,他乃仙路九宫修为,差半步便可晋升神境,必然不会看错!“我见到大阵内有道身影闪过!” 乾山皱住眉,“莫非是儒公等人出来了?” “不对,我所见是一袭黑袍!” “九重天中人?” 徐长瀚再摇头,“还是不对,与九重天中人所穿黑袍不同......” 就在此时,玄一观盘膝坐在前方的弟子发出一道惊呼声! 二人心头一惊,急忙向前掠去。 “啊!”只见前方一名玄一观弟子被一名高大黑袍之人掐住勃颈,那名玄一观弟子也是履仙路的修为,在他手中却似小鸡一般被拎起,毫无挣扎之力。 “愿随如来......救世慈悲......”他口中喃喃不断,“亵佛之人!当诛......当诛!” 乾山踏步朝前,手中一柄长剑显化,“贼子,安敢!” 徐长瀚亦手持拂尘,踏步跟上,气息升腾而起! 不远处,张溪云与辰琛还在聊天,便听见有弟子高呼:“诸位师兄弟戒备!有强敌来袭,速速前往大阵缺口处驰援!” 二人马上起身,急忙随众弟子一同奔赴大阵缺口处! 章四十九 不死不生,神境大妖 昔年大妖,今日化为不死不活的怪物,虽然修为逐渐开始丧失,却依旧保留着生前战斗本能,而今在场诸人无一人有神境修为,竟难挡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乾山的剑劈在大妖肉身之上,竟连皮肉都未划破! “小心!来犯者恐有神境修为!”有人惊呼一声。 张溪云与辰琛刚到此处,便看见化为人身的大妖一路杀来,势不可挡,又听见这声高呼,急忙止住脚步。 “这......怎么又来一位神境?我们上去也不过送死!”辰琛急道。 张溪云也是无语至极,这次出来不管遇上什么事,所涉及的层面仿佛都与自己无甚关系,偏偏自己又都牵涉其中。 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尽数到来,一道道气息升腾而起,一齐向大妖攻去。 “这怪物虽有神境修为与战斗本能,却似乎已失了心智,我等轮流不断攻之,将他力量耗尽!”徐长瀚朝不断进攻,又趁着空隙对其余几位大喊道。 此时,扎营附近的苍羽军也听到声响,不过片刻便赶了过来,苍羽军将领看见此景,连忙下令道:“苍羽军听令,诛杀此獠!” 近百苍羽军右手拿住长刀,左手持盾,结成阵型,冲杀而来! 见到苍羽军来援,乾山刚松下一口气,却猛地瞟见大阵缺口处似有意外,连忙释放神识感知大阵,脸色随即一变,“糟了!这怪物冲出大阵又再破了一次阵法,现下在此处与我等交战,余波不断冲击大阵,如今大阵缺口破损愈来愈快!” 徐长瀚闻言一惊,匆匆下令道:“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听令,不必管我等,全数前来修补大阵,尽力维持大阵不破!”说罢,他又朝正与怪物缠斗的诸人喊道:“我等且战且退,将这怪物引离附近,不要让他再危及大阵!” 张溪云二人听到徐长瀚之话,心想虽无法助峰主们战那怪物,却也可为修补大阵尽一份绵薄之力,急忙往大阵缺口处跑去。 行走辈弟子悉数聚在大阵缺口处,盘膝而坐,竭力维持大阵,张溪云也是盘膝坐下,运转自身劲气牵引天地灵元,将其注入大阵之内。 此时此地,危机重重,他身后是诸位仙路战神境,而眼前是即将破损的大阵! 身后,乾山再次一剑劈中怪物之后,脸上露出喜色!成了!这怪物力量果然开始减弱,现在肉身已非金刚不坏!方才一剑在怪物肉身之上留下了痕迹! 其余诸人也看见了这变化,脸上皆有喜色浮现,攻势越发频繁! “这怪物已然不足以称为神境,趁现在杀之!” 就在这大妖所化的怪物就快撑不住诸人一轮轮攻势之时,他怒吼一声,虎啸声响彻此间,一众将心神沉浸识海内的宗门弟子骤然听到这虎啸声,从坐定状态被惊醒,更有甚者,离战场太近,被此啸声侵扰,口中喷出鲜血,瘫软在地。 张溪云离得远些,但他修为太弱,嘴角也有血丝溢出,他却依旧紧闭双眼,微皱着眉头,不停得牵引天地灵元入阵。 “愿随如来......救世慈悲!”虎啸声隐去后,大妖所化怪物身上泛起红光,口中响起他冷漠的呢喃声,红光盛放,几息后,再由人身化作白纹巨虎! “妖族!这怪物竟是一尊大妖!” 天庸城的执剑长老王向眼中显现疑惑之色,“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具妖身......” 片刻后,他再压不住心头的疑惑,惊讶之声响起,“这是......十四年前陨落于此的那尊神境羽化大妖!” “怎么会......怎么会十四年过去,他竟又活了过来!?” 镇烨殿的那位守殿人季阳,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低声道:“难道此处真是圣人为自己重生而设下的大墓?那其中岂不是有长生的秘密......” 迦难山了知尊者与古浮寺的立淳禅师二人正巧在季阳声旁,听见他的低声自语,二人互望一眼,道:“阿弥陀佛,季师弟,你已然着相了,你须得看清,眼前的大妖,哪里还有生的迹象,反而是化作了行尸走肉般的怪物......” 季阳额间有冷汗流下,“多亏二位师兄出言指点,我差点便着了魔,若是化作此等怪物,纵使长生又有何用?” 白纹巨虎啸声再起,抬爪拍下,身前几名苍羽军阵型被打乱,急忙拿手中之盾挡去,虽挡下了这一击,白纹巨虎却抬爪一挥,将几人击飞。 “他化妖身,力量比之方才又有增强!”乾山高喊,复又道:“诸位莫乱了阵脚,妖族肉身之力强盛,我等无须与他硬碰硬,离远些以魂兵虚影或远战术法攻之!” 苍羽军擅于近身搏杀,大多是善武修士,而那名苍羽军将领也知晓不能与境界相差悬殊的大妖近身肉搏,于是带领苍羽军护于宗门诸人身前,拿起手中大盾,形成一道防御大妖攻势的盾墙! “苍羽军听令,盾墙起!” “诺!” 苍羽军众人高举起手中之盾,接着再将大盾狠狠插入地下,大盾便犹如扎根地下一般,苍羽军左手朝前持盾,右手持长刀往后,插进地面抵住,左腿朝前,右腿往后,弯下身子,一动不动,犹如石雕! 白纹巨虎抬爪,接连朝身前拍下,却皆被苍羽军持盾挡下! “军阵,不动如山!” 白纹巨虎不断被一道道魂兵虚影攻击,却又一时破不去苍羽军的盾墙军阵,感觉愈有暴躁之意,虎啸声愈发可怕。 “孽畜,方才竟扰我心境,现在便让你尝尝我镇烨殿名镇五洲的镇妖魂兵之威!”季阳冷哼一声,目中寒芒一闪,手中一柄长矛显化,他将长矛举起,朝白纹巨虎狠狠抛出! 长矛犹如利箭,狠狠扎进了虎身之上! 白纹巨虎长啸,其中更有哀嚎之意,传闻镇烨殿有中古五帝之一的颛顼传承,所修之法对妖族有所克制,如今看来果然不虚,这白纹巨虎被季阳长矛刺中,竟造成了极大伤害! 趁他病,要他命!诸人攻势更凶!白纹巨虎不断哀嚎,力量也逐渐减弱,就在众人以为将诛杀此獠之时,白纹巨虎嘴巴开阖,口中再响起那道冷漠之声,“愿随如来......愿随如来......” 接着白纹巨虎竟一个转身,朝大阵缺口之处奔去! 众人一惊,乾山急忙开口道:“拦下他!大阵缺口处还有诸多弟子正坐定修补大阵!” 众人虽反应极快,动作不慢,但白纹巨虎回势更快,一时间竟无法阻拦他的脚步,只见庞大虎躯朝盘膝而坐的宗门弟子冲撞而去! “此獠身受重伤,却执意返回大阵,莫非大阵内能让他恢复?”徐长瀚说道,随即更是急速腾空追向白纹巨虎,手中拂尘不断挥击而去。 白纹巨虎被拂尘一次次击中,怒吼声出,虎啸声传进盘膝坐定的诸多弟子耳中,众人接二连三回过神来。 张溪云回神,转身看去,却见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近在眼前,心头大惊,与回神的众人一般,急忙施展护身法门! 他手捏剑指,朝下一指,随之提起,四柄魂兵虚影浮现,环绕周身。 “千御万守决!” 身旁有天琼弟子被他喝声一惊,朝他看去,见他不过**修为,像是符合不久前所听闻被人掳去后上了迦难山的那名弟子身份,可他应只是两年前新入宗的弟子,怎会习得天琼七决之一! 此时却不容他们多想,白纹巨虎即刻便到,速度之快,众人已是无处可躲,也连忙施展术法护身。 一息过后,白纹巨虎如期而至,身躯撞击而来,虎尾横扫! 一名名三宗四门弟子受到冲击,护身术法被破,横飞而出! 有人注意到,一道身穿天琼紫白袍的身影在受到白纹巨虎的冲击之下,整个人往后倒飞而出,撞进了锁元大阵之内! 章五十 误入大阵,妖茧有异 漆黑的林中,一道呻吟声响起,一名少年从地上爬起。 方才大妖袭来之时,张溪云抵挡不住冲击,被撞飞出去,恰好他又身处大阵缺口之前,就一个不慎,被撞进了阵内,一时间失去意识,直到现在方才醒过来。 他望了望四周,心知自己这是误入了大阵,可是为何不是在锁元大阵边缘处,此处反而像是大阵所笼罩的密林中心了。 不知道诸位宗门长辈可有发现自己误入大阵之事,可会有人来寻自己,方才那怪物也不知是否被制服住了。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心想还算好,方才那怪物不过是普通冲撞,未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只是如今该怎么办,是在这等着宗门救援,还是自己找回大阵缺口处。 张溪云一时拿不定主意,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却突然感到怀中似有异样,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竟感到略微有些发烫。 他轻咦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雪白圆球,正是那枚妖茧,此时妖茧微微发烫,似有淡淡柔和光晕散出。 “这是怎么回事?”张溪云自语一声,拿起那枚妖茧,仔细望了望,他一时恶趣味涌起,将妖茧拿在手中不断摇晃,但妖茧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该不会是要孵化了吧?”他将手摸上去,发现妖茧依旧在发烫,心中不禁暗想道。 “咦?”此时张溪云发现妖茧上泛起的光晕似乎像雾一般,向着一个方向指去,他抬头望过去,却看不到前方情形,心里泛起嘀咕,“怎么是林中深处的方向,这是在给我指生路还是想送我见阎王......” 虽然这般想着,他却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想试试能否看清前路,而他越往林中走,妖茧的光芒便越发亮。 张溪云停下脚步,站在原处,不由有些为难,到底是该按照妖茧指的方向往里走,还是留在原地等待,抑或是往外围走去。 妖茧上的光芒开始闪烁,茧也越发烫起来,像是在催促他往里去。 这地方太过诡异,十四年前大妖死在此处,三宗四门又设下大阵封印此地,九重天涅槃强者像是觊觎此地,方才又有怪物出现,若是留在原地等待,也难说会遇到危险,而若是自己去找出路也不太安全,反而这妖茧指路,却有些神妙,妖茧少说也是一尊神境大妖化茧重生,如今尚未破茧,说不定还留有宿慧,能趋吉避凶,况且先前进了大阵的帝师、儒穆公等人应也是在更深处,若是能遇见他们,无疑更有机会存活。 只是这一决定隐隐有些关乎生死,他一时也难不定主意,他决定先在此处等上一个时辰,若是无人寻来,自己便往妖茧所指方向去! ...... 不知何地之处,本是漆黑无比,却有金光与幽光轮流亮起,竟是一块巨石在不断泛光。 这巨石泛出幽光时犹如一颗巨大夜明珠,散泛金光时,便会瞬间照亮此处,犹如大日。 巨石旁,有一株不知种类的紫色花朵盛开,而除了此花之外,此地再无一草一木。 ...... 一个时辰过去,张溪云站起身来,他并未等到有宗门长辈来寻自己,心想若是先前的怪物并未被制服,说不定此时大阵之外众人还在苦战,自己一直待在此地不是办法,还是另谋生路。 他苦笑一声,轻轻敲了敲妖茧,道:“这次我就相信你了,以前看小说里总是讲到灵兽护主,我如今好歹也算你半个主人,你可千万别害我,也不求你带我去找到什么武功秘籍,只要让我保住这条命就行了......” 张溪云一边自顾自地和妖茧说话,一边随着妖茧光晕所飘向的地方前进。 如今已是深夜,林中本是一片漆黑,但越往里走妖茧泛起的光芒便越亮,张溪云便犹如提着灯笼一般,倒是也看得清周遭情形。 他一路走去,倒是也未遇到什么危险,他随着光芒引路,不知走了多久之后,终是到了那诡异洞窟之前! 在洞窟之前,妖茧散发出的光芒亮到了极点,而且越来越烫,以张溪云修至**的肉身都感觉到了烫手。 他换了只手来拿妖茧,见四周再已无前进之路,于是抬头仔细看那洞窟。 “怎么又是山洞......?第一次进山洞我莫名其妙轮回转世到了这世上,第二次进山洞我拜了师尊为师,这次要是再进这山洞,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他撇了撇嘴,言语中似乎不太想进洞窟之内。 不知妖茧是不是能听懂他的一番自语,还是感觉到了他不愿进这洞窟之内,光芒顿时敛去些,但不过片刻后,张溪云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烫手山芋,妖茧愈发烫手,甚至本来雪白的妖茧外壳渐渐开始泛红,几息之后,从雪白妖茧变成了血红妖茧。 张溪云再拿不住妖茧,连忙将妖茧放在地下,用手捏住自己耳垂,望着妖茧嘀咕道:“奇怪了,这还没破茧重生便先学会发脾气了?” “不行,可不能惯你这坏毛病,不然将来成了我的坐骑,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不干了,那我脸面还往哪搁?”他眼珠子一转,见到洞窟旁不远处有一池清泉,脸上浮现笑意,略带戏弄的口吻说道:“便让我帮你降温再说!” 妖茧烫得无法用手拿起,张溪云索性想了个法子让妖茧在地上滚,他双手凭空往前一推,便有双掌虚影轻轻推在妖茧上,然后妖茧便滚了出去,停下来后,张溪云又再重施故伎,不过一会儿,妖茧便滚到了那一池清泉旁。 这池清泉似不见底,如今正是夜里,妖茧又不再像先前那般光亮,张溪云也不知泉中可有异样,于是先伸手进去舀了舀水,这池子里的水格外清凉,甚至该说有些冰,张溪云倒也未在意,林中本就不见阳光,阴凉得很,湿意又重,现下更是夜里,冰凉一些也不奇怪。 他舀起水来,擦了擦满是灰尘泥土的脸,感到一阵清爽,随即看向妖茧,笑道:“看你也不像是想要破茧的样子,来来来,让主人帮你降降温!” 说罢,他又再运转劲气,双手虚影浮现,一手轻轻托起妖茧,一手稳稳护住,便将妖茧放在池中水面之上。 妖茧在池中渐渐有了变化,血红之色慢慢褪去,又变回那枚雪白妖茧,张溪云看着这变化啧啧称奇,笑道:“居然还真管用,竟当真能降温......” 他本意不过苦中作乐,戏耍一下,却未曾想到真让妖茧回复了正常,就在他笑看这番变化之际,池水似乎也悄然有了些许不同。 池中清泉泛起丝丝涟漪,几息时间后,池面波纹荡漾,张溪云脸上笑意敛去,眉头微微一皱。 池中竟有一尾锦鲤跃出! 章五十一 锦鲤化蛇,终入洞窟 一尾锦鲤从池中跃出,张溪云吓了一跳,这能让神境大妖身死的鬼地方,居然还有生物能存活下来? 不过紧接着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锦鲤,这尾锦鲤跃出水面之后,便朝着池中的妖茧而去,锦鲤张嘴,竟显露出一排尖牙,张溪云一惊,唯恐它伤了妖茧,连忙伸手去挡,锦鲤被他拦住,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张溪云吃痛,手臂上一排牙印浮现,还有鲜血流出! 这一尾锦鲤竟能咬破**修士的肉身! 张溪云摸了摸自己手臂,这简直是吸血锦鲤!方才被咬破皮的瞬间,他便感觉到锦鲤吮吸了他的血液,此时再看去,这尾锦鲤颇有人性,浮游在水面之上,眸中竟有似人一般贪婪的眼神,紧盯着妖茧。 这地方果然诡异得紧,张溪云暗想道,又急忙将妖茧从池中拿回,放入怀中,虽然被妖茧引到了这鬼地方深处,但还是不能将其弃之不顾。 那尾锦鲤看见他的动作,眸中又再浮现出不甘的神色,骤然间高高跃起,竟要脱离这池清泉,朝张溪云咬去。 张溪云心头一恼,压抑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连你也想欺负我!他一手指出,剑气即刻显现,朝跃起的锦鲤飞掠而去,锦鲤腾在空中,毫无躲闪之力,被他剑气所伤,几片鱼鳞脱落,坠回了池中。 张溪云轻哼一声,暗想道对付你这小小锦鲤,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他正想远离这潭清泉之际,锦鲤又浮出了水面,此时鱼眼中竟有了一丝腥红之意,又再从水面跃起,这次锦鲤刚至半空,光芒一闪,便化作一条长蛇,蛇头上像是微微拱起两个包,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似是蛇头上长的一对小肉角。 张溪云往后退了几步,面上略有惊讶之色,这是鱼跃龙门?虽然不成龙不为蛟,但好歹从一尾锦鲤化为了一条长蛇,更何况还生出一对肉角! 长蛇嘶鸣几声,蛇杏微吐,蛇眸之中,贪婪之色更重,长蛇将身躯盘起,然后便像弹簧一般,弹射而出,蛇口微张,露出锋利毒牙! 张溪云急忙再退几步,心头竟还有空闲去想不知锦鲤所化的长蛇有没有毒性,不过他手上动作却也丝毫不慢,两手朝后呈剑指,再往前挥去,两道剑气凭空袭去! 蛇眸之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腾在空中的身躯异常灵活,蛇尾轻轻一扫,挡住了两道凌厉剑气。 张溪云虽觉吃惊,但也毫无惧色,趁此良机,后手再出,他左手剑指置于右手腕上,开口轻喝一声,两指之间一柄细如长笛般的红色剑影浮现! 这几日倒是见识不少,不论是行走辈弟子之战,还是大修士争斗,他都颇有收获,而修为到了**之后,更是能将魂兵虚影显现,虽不能持之,但可是比剑气更加实质,也更具杀伤力! 陷仙剑虚影飞掠而去,斩向长蛇,长蛇似知晓这剑影厉害,也不如先前那般硬抗,反而是主动落回地面上。 张溪云勾起嘴角,笑意浮现脸上,终究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但长蛇显然并不这么想,它在地面上蜿蜒爬行,速度极快,只一息时间便至张溪云身前,蛇身立起,张口朝他腿上咬去! 张溪云一急,料想这长蛇獠牙定然含有毒性!连忙御剑而回,朝蛇头斩去! 又再过一息后,长蛇头身分离,蛇头飞落一旁,嘴巴微张,蛇杏一吞一吐,獠牙之上有毒液流下,而蛇身还在张溪云脚下,不断挣扎,蛇尾拍打着地面。 张溪云松下一口气,暗道一声好险,撤去剑指,剑影随之隐去,而地上的长蛇渐渐没了生机,蛇身弯曲盘起,蛇眸中神色不再。 他看着血液不断流出的蛇身断口,不禁身子一抖,前世最厌恶蛇类,比起当日与杨斌生死一战,今日这长蛇更让他感到心寒。 他走离长蛇躯体远些后,盘膝坐下,想将体内劲气恢复充盈,在这鬼地方,连尾锦鲤都可以产生异变,还是小心一些,随时让自己保持着最佳状态好些。 就在此时,不远处那池清泉又有了变化,池水像是被烧涨一般,沸腾了起来,还有气泡咕嘟嘟冒起。 张溪云听见池水沸腾的声音,不由睁眼望去,这一望,更是让他心头一凉,只见如刚才一般的锦鲤,有五、六尾同时跃出池面,才落入池中后,又有几尾锦鲤随后跃出! 不知是同伴死后流出的血液刺激到了它们,还是它们也感受到了妖茧,现在争相跃出池面,过了半晌,便有几尾锦鲤成功化蛇,落在了地面上。 几条长蛇蜿蜒而来,到了死去的那条长蛇身旁后,竟吐出蛇杏,舔尽了流在地上的血迹,复又立起蛇身,朝向张溪云,蛇眸中亦现贪婪之色。 张溪云不由苦笑,想到待会要是再有锦鲤化蛇而出,那满地长蛇的画面便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他也不管这些长蛇究竟为何出现,更不去想是自己将妖茧置于池中才会引来锦鲤,而是把锅全甩给了怀中的妖茧。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妖茧,笑得有些难看,“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妖茧!在海上就引得两尊大妖相争,如今带我来到此处,又引得这些长蛇觊觎,你可真是害惨我了......” 而他眼前长蛇终是忍不住了,其中一条长蛇快速爬来,轻轻跃起,张溪云左手一抖,剑影再现,挥手甩去,再将这条长蛇斩杀。 他却没料到此举非但没有震慑到其余长蛇,反而同伴的血像是让它们更加亢奋,蛇眸泛红,缓缓向张溪云爬行而来,而池中接连有锦鲤化蛇而出,蜿蜒爬行而来。 偶尔有一条长蛇忍不住跃起,皆被他一剑斩杀,但依旧耐不住化蛇的锦鲤越来越多,转瞬间,他身前已聚集了数十条长蛇! 张溪云额头冷汗流下,且杀且退,一路退到了那洞窟之前,数十条长蛇不断吞吐蛇杏,看得他毛骨悚然,这些长蛇要是一起袭来,即便他三头六臂也不能瞬间杀光,必会被其所咬! 此时他已再退无可退,剑影护在身前,扭头望了望身后洞窟。 “罢了,如今被长蛇堵住前路,要是进了洞窟可能还有生机,若是还待在此处不走,下场恐怕便是被这些长蛇活活咬死吸血。” 下定决心后,张溪云终是再往后退去,退入了洞窟之中。 这些长蛇不愿放弃,一直跟着张溪云到了洞窟之前,见他进了洞窟内,这些长蛇竟都停了下来,在洞窟前打转,似是不愿进这洞窟。 张溪云暗自称奇,这洞窟内到底有着什么?让这些长蛇都如此忌惮,不敢擅入,他仔细望去,长蛇眸中似有迟疑,有焦躁,更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敬畏之色。 他的身子彻底隐入了洞窟之内,数十条长蛇盘踞在外,即便妖茧诱惑在前,却也不敢进洞,如今没了危险,张溪云也不管这长蛇能否听懂人话,嬉皮笑脸地向洞窟外叫嚣道:“尔等长虫真没胆,有本事倒是进来咬我!” 章五十二 金字长帖,六字真言 洞窟之内,张溪云盘膝而坐,正自平复气息,一盏茶时间过后,方才站起身来。 “我和山洞还真是有缘,不管怎样都会进来......”他又从怀中取出妖茧,只见妖茧之上又再起光晕。 他轻轻敲打妖茧,“你还真是欺软怕硬,遇见危险就变得平平无奇,那些长虫退了你倒是又泛起光来!” 说罢,他望向洞内,这山洞开阔得很,只是越往深处便越是漆黑,而妖茧的光晕又再飘荡指向洞窟深处。 张溪云无奈叹息,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再往里进吧?” 妖茧光芒一隐一现,似在回答他的问话,片刻后光芒大亮,茧身又微微发烫起来。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张溪云扶额,道:“我这就往里去......” 反正外面还有数十条长蛇盘踞,当下也无别的办法,想想自己什么没经历过,连这条命都是第二次活了,不如就从了妖茧...... 当下他便又将妖茧当作灯笼照亮前路,小心翼翼地往洞窟深处走去,嘴里嘀咕着:“灵兽觅宝......灵兽护主......” 这洞窟不仅宽阔,还大得不一般,有着数条岔道,不过他也不用去管,若是遇到岔道,妖茧光亮指向哪里他便往哪里走,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将魂兵显化而出,护在了自己身边。 走了一段时间后,张溪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按他所想这洞窟之内应该会有一些蛇蝎之类喜阴暗之地的爬虫存活,但这洞窟里别说爬虫,连一丝杂草都没有,或者说没有任何生物生存。 “还真是寸草不生......”张溪云喃喃自语,虽有些不安,却还是不得不接着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终于像是走到了尽头,远处竟有光亮闪烁,亮起来时甚至比妖茧的光芒更加耀眼。 难道是天亮了,前面真有出口?张溪云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走到洞窟尽头再像上一世那般出现一座写着“阴曹殿”的宫殿。 想到前面或许便是出口,他不由加快了步伐,甚至带些小跑,不一会便到了前方光芒闪烁之地。 然而此处真是洞窟尽头,却并非洞窟出口。 此地的光亮,源于一块巨石,巨石上时而散泛幽光,时而金光耀眼。 更为突兀的是,他本来以为寸草不生的洞窟之内,巨石旁一株紫兰花摇曳,独自盛放于此。 张溪云走上前去,站在巨石之前,才看见上面贴着一封金字长帖。 长帖之上赫然书写着佛家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张溪云先是感到惊讶,随即想到自转世轮回到这世上之后,谈起佛家,好像从未听过这六字真言之说,而且他前世对佛家认知不深,为何会对这六字真言特别有些印象? 他抓破了头也未忆起缘由,只当是前世时常听别人说起的缘故,反正听过那么多禅语,哪能都记得清最早是在哪儿听得? 忽地,他轻轻“哎”了一声,低头望向妖茧,怎么烫意越来越重,都快把手给烫熟了。 妖茧像是人激动起来憋红了脸一般,茧身泛红发烫,带着红意的光芒盛放。 张溪云忍着手掌犹如被炙烤的疼痛,低着头像是和妖茧说话,“我说你这是又怎么了,我不都随了你的意,进了这洞窟了,你怎么还闹脾气!” 然后手中所感受到的温度却未减少,妖茧的光芒却开始随着巨石的光芒闪烁不停。 张溪云气哼哼道:“早知道刚刚就让你被外面那些长虫吃了算了!不然将来怎能肩负得起我的坐骑大任!” 却在这诡异之地,又听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他是想让你将眼前这封条揭去。” 张溪云顿时一惊,反应倒也不慢,一个闪身便往后急退半丈而去。 巨石之后,竟走出一道身影,一袭黑袍,黑发垂腰,身负漆黑大剑,正是破开大阵,最先进入此地的半步涅槃大妖,疏鸣龙善! 好强的气息!张溪云暗自心惊,身上寒毛竖起,眼前的男人一定是神境存在!他淡淡望来的一个眼神,未有一丝杀气,张溪云却感觉这道眼神便可让自己形神俱灭! 而且他的气息,好像不似人族气息,更偏向......海上所遇那两尊大妖一般的妖族气息! 疏鸣龙善缓步向张溪云走去,眼神却朝着他抱着的妖茧望去,张溪云不由想退,却发现自己竟连腿都抬不起,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只能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 疏鸣龙善伸出手,将手放在了妖茧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低沉开口道:“未想你......即便落到这番模样,化茧重生,却还在心念我族,凭借一丝残存的意识,将他带到了此处......” 疏鸣龙善收回手,却又喃喃道:“是妖族负了你......” 说也奇怪,自方才这人将手放在了妖茧之上后,妖茧的光芒渐渐不再,而烫手的感觉也逐渐消失,直到他收回手后,妖茧已经变回了平常那般平凡无奇的模样。 张溪云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急忙退了两步,将妖茧收回怀中,却听那人说话声响起:“别慌,我不会杀你。” “你不是人?”张溪云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这话听着怎么好像骂人,更何况眼前之人,极可能是一名神境! 疏鸣龙善却未恼怒,淡淡开口道:“没错,我便是你们人族口中的妖!” 张溪云想到他先前的举动与话语,又再开口道:“这位妖族的前辈,你可是认识我怀中妖茧的前身?” 疏鸣龙善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他双手负在身后,过了半晌后,方才望向张溪云开口道:“这乃是我万妖林中当年一尊大妖所化茧身,他为我妖族付出诸多,莫让我再听到你想以他为坐骑之类言语......”张溪云感到一丝寒意,只见疏鸣龙善眸中寒芒闪过,又再继续开口:“好好保住他,若有闪失,将来便是整个万妖林要摘你颈上头颅!” 听闻此话,张溪云苦笑一声,小心措辞道:“既然这妖茧对妖族如此重要,这位妖族的前辈,不然你就干脆将他带回妖族吧,我定是毫无怨言的。” 既然威胁我不能将其当成坐骑,那留着还有什么用?现在我修为低微,终究是不敢得罪你们,还不如让你将其收回,卖了个顺水人情,自己小命也更加安全! 岂料疏鸣龙善却摇了摇头,道:“他融了你的血,我带不走他,即便带走也不及破茧后留在你身边有益。” 张溪云心里暗暗骂娘,别人都是得了灵兽为自己保驾护航,自己是得了灵兽还要为灵兽保驾护航,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得还要赔上小命...... 疏鸣龙善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道:“将来时机一到,我自会接引他回我族中,若是那时他无碍,我族定会予你好处。” 也不知这话是不是在诓骗自己,不过张溪云倒是不敢表现出来,正想问为什么非要将妖茧留在自己身边,却听到风声传来。 这洞窟内怎会有风? 疏鸣龙善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两道身影在这洞窟内卷起了风尘,一前一后到了此处。 九重天阙,紫薇星主! 大汉龙庭,帝师张庸! 章五十三 圣人魂兵,齐天大圣 洞窟之内,虽无危险,但岔道极多,张溪云有着妖茧指路,又一心赶路,很快便到了巨石处,而张庸与紫薇星主虽先进了洞窟,但二人一路争斗,不断绕路,反而还慢了一步! “圣人气息......”紫薇星主望向四周,最终将目光放在了那巨石之上,忽然纵声大笑起来,“本恨为何不是生在上古、中古,岂料这么快便给了我这惊喜,张庸,你和三宗四门将此事藏得如此深,到头来还不是要便宜了我!” 他盯着巨石,眼中贪婪之色甚重,“我便要成为近古唯一圣人!” “无论上古、中古,天地间的圣人,无不是证了自身方可证圣,你若想强夺圣人根基,即便成功,也不过是一伪圣!”张庸走朝前来。 紫薇星主听见此话,转身面向张庸,语气中带着蔑视,“张庸,你不敢借此成圣,但是我敢!” 张庸却是淡淡一笑,“我非是不敢,而是不屑,倘若我要成圣,必自证之!” 紫薇星主一怔,随即笑声更大,仿佛听到世间最大的笑话,“张庸,你依旧是这般自大!到了你我如今这一步,又岂会不知,这天地早已没了自身证圣的可能,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我所要走的,才是近古成圣最该走的路!” “那是你的路,却非我的道!”张庸答道。 “既然如此,你便莫要挡我的路!”紫薇星主真容显化而出,一副苍老面孔带着狞笑。 此时身居一旁的疏鸣龙善像是听出了什么,走至前来,冷声开口:“此处所在乃我妖族大圣,若是图谋不轨,不若问我可答应!” 紫薇星主回过身去,望了疏鸣龙善一眼,阴森笑道:“原来是妖族大圣的墓!罢了,大圣根基我也可勉强一用!” 听见这番言辞,疏鸣龙善怒意骤起,身后漆黑大剑出鞘,无半点花哨招式,便是一剑朝紫薇星主斩下! 紫薇星主嘴角勾起,手中浮现一根长杖,他将其往地上一跺,霎那间无形威势便起,犹若一道强风袭去,吹过剑身。 疏鸣龙善竟握不住手中大剑,大剑脱手,往他身后旋飞而去,深深刺入地面。 “妖族百年来,终是又出了你这一尊半步涅槃的大妖,无怪乎你胆敢对我拔剑,但我要你清楚知晓,涅槃虽与你只差了半步,但这半步,便是你我之间天堑!” 疏鸣龙善怒哼一声,“你妄想夺我妖族大圣根基,我倒是怕你死了都不知晓原因!这里从不是你口中的大圣之墓,肉身成圣,即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又怎会有坟!” 紫薇星主面色微微一变,似也无法想通此事,却依旧强硬道:“你又怎知圣人便真的不会死,若是圣人不死,那自上古起,这世间诸多圣人去了何处?” 倒是听见此话的张庸一愣,望着疏鸣龙善,叹息一声,道:“看来你都知晓了......” 疏鸣龙善冷哼道:“你见过那张兽皮卷?那你又为何不将它拿走?” 张庸摇了摇头,道:“你所说的兽皮卷我并未见过,我之所以知道这不是墓,是因为我曾独自进来过,催动大阵时见到了‘锁猿于此,仁善莫入’八字,又见到了巨石上那道佛家封条后便猜到了大概!” 紫薇星主不明就里,怒意涌现,“尔等口口声声说这不是圣人墓,那此处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处乃是佛门圣人封印妖族大圣的锁猿大阵!” ...... 洞窟之内岔道极多,并不是每一条通道都通向巨石所在的尽头,而在这洞窟之内的另一处尽头,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你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座圣人墓?”说话之人乃是永安客栈老板景行楼。 周玄在走在前面,回话中却也带着一丝犹疑,“如今我倒是也不确定了......反正这锁元大阵并非是三宗四门所设的,当年天庸城发现此地异样,来时见到了一尊大妖尸身,又发现了此地隐藏的大阵,而大阵所要守护的......”说到此处,周玄在焦躁地摸了摸头,似乎觉得“守护”这个词不妥。 “或者说大阵要隐去、封印的便是这个洞窟,据闻当时张庸也曾暗中来过此地,后来让龙庭与宗门联手修复大阵,并称此阵为‘锁元大阵’。”周玄在接着说道,“只是当时隐隐传出的圣人气息,被修复大阵的诸多宗门掌权者感受到了,便有了此地为圣人墓的传闻。我当时虽已离了观中,却还是知晓了此事。” “那你如今为何又不确定了?”景行楼问道。 周玄在叹了口气,“当年之事,张庸必定是最明白之人,而三宗四门的神境大修士,一定也被他告知了什么,所以才要竭力修复大阵,如今我怀疑此地乃是封印之地,我不知晓封印着什么,但能得他们如此重视,必定不简单......” 景行楼眼中浮现惊疑之色,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想说......此地封印着一位在世圣人!?” 周玄在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唉”了一声。 景行楼被这消息震得不轻,久久沉默之后,他又开口道:“那你一定要进入这里,是为了什么?” 周玄在睁开眼,“十四年前,暗中进了此处的不关是他张庸,还有我......” 他转回身来,面对景行楼,再接着道:“我不知当年他去了洞窟内哪一处而知晓了此地隐秘,但我当年所到的便是此处,而我想要的,便是它!” 话毕,周玄在右手一挥,道袍袖口荡起,手中浮沉一团白光,照亮了此处。 他脚下有一块似乎断裂的石碑,刻着“放下”二字。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根巨大石柱,石迹斑斑,却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仿佛支撑住了这洞窟不塌! 景行楼瞳孔一缩,失声开口:“圣人魂兵!” ...... 巨石之处,张庸之言石破天惊,此地并非妖族大圣墓,而是一位妖族大圣被封印于此! 要是张庸所说是真,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妖族大圣可能依旧在世! 想到这种可能,便是连紫薇星主都不得不慎重,望着巨石上那佛门封贴,不知在想些什么。 疏鸣龙善走上前,道:“十四年前,我族中大妖得知有我族大圣被困于此,故而前来,却不料被佛门中人偷袭身死,此事,我族定要与佛门清算!” 张庸眉头一皱,道:“你所说的可有证据?” 倒是紫薇星主回过神来,阴森笑道:“佛门中人,皆是伪善,做出此等事来亦不出奇!” 疏鸣龙善手中光华一闪,不久前所得的兽皮卷出现手中,然后将其抛向张庸。 张庸伸手接住兽皮卷,打开来看,便见到了那恨意滔天的一段遗言。 张庸打开兽皮卷并未刻意避开紫薇星主,故而他也看得一清二楚,一旁早已被众人忽略的张溪云倒是想看写了什么,不过也不敢真凑上去看。 “斗战胜佛......?我曾看过佛经千卷,却从未见过此佛记载......”紫薇星主喃喃道。 张庸亦是微微摇头,显然也不知晓这斗战胜佛。 倒是一旁的张溪云听见斗战胜佛四字,像是突然醒悟一般,差点便惊呼出声! “我说怎么对这六字真言特别熟悉,前世看的西游记中,如来佛祖将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时,还曾贴下压帖,其上正是六字真言!” “等等......五行山,佛祖手掌所化,此处好像就是名唤五指山!?” “齐天大圣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这锁元大阵......不会其实是叫锁猿大阵吧......”张溪云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头望向身后巨石,眼中尽是惊色。 “妖族大圣被佛门圣人封印在此......” “我的妈呀......!这巨石难不成是孙猴子!?” 章五十四 斗战胜佛,真身降临 张溪云心乱如麻,这巨石要当真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那要是他破石而出,这世间还有谁能是其对手? 这九天厚土到底是怎样一方世界?怎么会有与孙猴子相似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世界的孙大圣脾气好不好,是更偏向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还是取经成佛的斗战胜佛? 而此处另外三人,可不知道张溪云所想,更不知道什么孙悟空。张庸沉吟片刻,道:“我等皆非佛门中人,不知晓圣佛名讳也不为过,但能以斗战胜之为佛号,想必在佛门中也定是地位非凡,而能让如此一位佛门圣人封印的妖族大圣,其可怕,必非我等所能企及。” 听见张庸的话,张溪云脸上又现错愕之色,将孙猴子压在五指山下的不该是如来佛祖吗?怎么变成了斗战胜佛?况且这斗战胜佛不正是孙猴子自己? 紫薇星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场面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后,疏鸣龙善率先开口道:“不论怎样,此乃我族大圣,妖族必救之。” 张庸叹了口气,“妖族大圣若是出世,世间难免生灵涂炭,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族自中古起,被你人族逼得退居一隅,这难道还不够吗?”疏鸣龙善冷声相应,“十四年前,我族大妖古肃与赦木得大圣消息,来此施救,却遭佛门偷袭,如今古肃身死,赦木化茧!” 疏鸣龙善满腔怒气,说到大妖赦木化茧之时,顺手指向了张溪云,张庸顺势望去,才想起此处还有一名被忽略的少年。 “你......”张庸望着张溪云,忽觉有些熟悉,又想起在迦难山时,提醒自己小心的好像便是眼前少年,“是天琼弟子?怎会出现在此?” 张溪云望着眼前一袭素色长裳的张庸,恍惚间又将他与自己素未蒙面的爷爷重合在了一起,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得了赦木所化妖茧,被赦木一丝残存意志牵引到了此地!”疏鸣龙善已代他答道。 张庸微微怔住,随后又道:“好一个大妖赦木......” “你们一个恼佛,一个想阻止妖圣出世,不若便让我帮你们达成心愿!”久未开口的紫薇星主突然道。 “张庸,你既然不想妖族大圣出世,便让我夺了他的圣人根基,恰巧我也最痛恨佛门,待我成圣后,我再帮你妖族灭尽天下佛门,疏鸣龙善,你看可好?” “哼!佛门,我妖族自会与其清算,而我族大圣,却不容你图谋!” “即便是在世大圣,你也敢打其注意,不愧为紫薇星主,但比起妖族大圣,你才更算是这世间大祸,你猜我可会同意?” 张庸与疏鸣龙善先后回话,一人怒一人笑。 “既然我执意走这条路,不论你们愿与不愿,这大圣根基,我都要定了!”话音刚落,紫薇星主陡然出手! 他手中长杖挥舞,诸多异相显现! 张庸抬手,一柄天蓝色长剑持于手中,剑身之上幽幽蓝光流转,他抬手挥剑,欲斩破此处异相! “化相破初阳!” 长杖所起异相,被一剑斩破,紫薇星主冷冷笑道:“这便是你持之震慑五洲的剑?魂兵‘冷川寒古’!” 张庸淡笑道:“震慑五洲尚且不谈,但此剑镇压你,够了。” 他又转头,对疏鸣龙善说道:“护好这孩子。” 他所说,便是张溪云。 疏鸣龙善终究还是差了半步,插手不了两位神境涅槃之战,亦不想让张溪云被此战波及身亡,故也未推脱,挡在张溪云身前,借此护住他。 张庸回过头去,道:“紫薇星主,张庸请招。” 话落,此地已不见二人踪影,张溪云感到奇怪,探出头来,却听疏鸣龙善冷冷道:“不想死就别乱动,涅槃大修士之战,已是融入了此处空间,你以为他二人不在此地了?其实此地每处都是他二人战场。” 似是为了配合疏鸣龙善的话,地面开始猛烈震荡,整个洞窟都发出了声响,像是要塌陷一般。 疏鸣龙善凝神望着前方不远处,微眯着双眼。张溪云躲在他身后,暗自心惊,想不到实力不够,连他们这番争斗都无法目睹,只感觉到两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弥漫在这洞窟每一处,虽有疏鸣龙善相护,但时间久了,依旧让他感到有些承受不住,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头昏昏沉沉的。 洞窟璧上,伴随着剑锋划过之声,不断出现一道道剑痕,剑痕上蓝光流转,仔细望去,似覆了一层冰霜。 “天罗万相!”紫薇星主苍老的声音回荡开来,一副副异相浮沉。 而此时,张庸的声音亦传荡开来,“上方三清剑!” 张溪云不知是否自己头昏眼花,好像见到前方出现三柄参天巨剑,横斩而出。 “啊!”一道吃痛声响起,紫薇星主身影再现,在他身前,张庸像是从虚空中踏步而出。 “你败了。”张庸平淡道。 张溪云与疏鸣龙善都暗自吃惊,同为神境涅槃,紫薇星主竟如此快便败下阵来! 紫薇星主却是大笑起来,“我不过一具法身,本来也未曾奢望赢过你,现如今,却不一定了。” 张庸眉头微皱,凝神望向远方,似一眼望穿了空间,望到了万里之外的景象,接着他庞大的神识笼罩方圆百里,轻声叹气道:“你以法身拖住我一战,是为吸引我的注意,避开我的神识,让真身从海外降临此地!” “不错,你终于发现了,但可惜为时已晚!”紫薇星主这具法身像是燃起了幽火,肉身一点点被焚烧殆尽,而他身后开始显现一个漆黑大洞! 疏鸣龙善脸色一变,同张溪云道:“躲到巨石之后去,否则我也护不住你!” 张溪云听罢一惊,急忙跑向巨石旁,紧接着疏鸣龙善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紫薇星主的法身终于灰飞烟灭,黑洞之内伸出一只手掌,瘦骨嶙峋,苍白如霜,随之响起一道声音,不分男女,不辨老幼。 “张庸,吾真身已到,此战再来过!” 张庸神情严肃,横剑身前,剑身流光隐现。 黑洞内,紫薇星主真身彻底走出! 这是一副骨瘦如柴的身体,白发满头,脸上尽是皱褶,刻划着岁月的痕迹,他微躬着身子,杵着一根乌金长杖,唯一不变的,是眼中的贪婪。 真正的涅槃大修士之战,一触即发! 紫薇星主苍老的身子,缓缓而来,抬起手中长杖,轻轻朝前点下! 空间似被他所撕裂,四周响起破碎声。 张庸横剑而挡,不可见的气势却未被卸去,他左边鬓角处,一缕发丝被削下。 须知到了神境,便是自身一缕发丝都颇为不凡,难以被轻易割下,一缕断发都可斩杀修士,像是如今的张溪云,张庸的一根头发,便足以割开他**修士肉身,而这紫薇星主只是轻轻一点,竟然便使张庸断发! 张庸摸了摸自己鬓角断发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你要战,那便战!” 张庸轻一蹬足,人影便已不见,出现在了紫薇星主身前,手中长剑倏然斩下! 紫薇星主未觉意外,似乎早已猜到,提起长杖,横护身前,挡住了这一剑,再开口道:“为了你,吾准备甚久!” 他另一只手抬起,一掌拍出,朝张庸心口而去,而他掌中似有异物! 张庸连忙撤去一手,抬掌而去,以掌对掌! 紫薇星主那不分雌雄之声响起,“张庸,便让你亲自见识九天星珠!” 章五十五 圣贤铸兵,风雪断归途 张庸撤掌而回,瞥眼望向自己左掌,掌中像被灼烧过一般,有些泛黑焦肉。 张庸肉身有损!疏鸣龙善微微吃惊,方才一招,张庸似是吃了暗亏,被紫薇星主凭借器物所伤! “你竟然将九天星珠都一齐带来......”张庸望着自己手掌,像是自嘲一笑。 紫薇星主拖着老迈不堪的身躯,缓慢而行,手中所杵长杖与地面不断碰撞,响起清脆的声音,“世人皆知你张庸天纵奇才,修为斟至涅槃境,不过区区数百年,而我,已经老了,再也等不及了,便是如今到了涅槃境,我亦已走了千年岁月,寿元无多......” 他停住身子,目光直视张庸,眸中寒芒尽显,杀意毕露! “想不到一时心血来潮,到了这迦难山,还能得如此机缘,成圣,是我唯一机会,故而挡我者,杀无赦!”紫薇星主缓缓诉说,一阵沙哑难听的笑意回荡。 “九天星珠?即便毁于此战,若我成圣,亦可再铸,若我不成圣,那则寿元将尽,此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想不到你为了自己,连九重天阙亦可牺牲......”张庸叹息道。 杀意已决,紫薇星主将手中九天星珠举起! 九天星珠乃是圣贤铸兵,顾名思义便是圣人铸造,善武修士证圣后,魂兵自得真意,成就旷世神兵,即圣人魂兵!而圣贤铸兵虽有不及,却也是圣人所用法器! 九天星珠自紫薇星主手中漂浮而起,珠子上可见犹如满天星空景象,一缕缕气息萦绕。 紫薇星主又将手中长杖抬起,九天星珠悬空而去,浮于长杖之上,随后稳稳落下,契合长杖之上! 紫薇星主手中长杖骤然幽光盛放,他轻喝一声,佝偻的身子直起,挥动长杖,长杖挥舞之时,身后满天星空诸天异相其现! 张庸身上气势顿起,一股威盖九天十地的气息冲霄而起,手中长剑蓝光流转,此处骤然间寒意突起,张溪云躲在巨石后不由打了个寒颤,只觉周身空气凝结,透着彻骨寒意。 诸天异相携浩瀚星空压下,张庸眼中掠过一丝寒意,霎那之间,寒意更是摄人,洞窟内尽覆一层细薄寒冰,犹如张庸心绪。 张庸提剑斩星空! 星空异相似被寒气凝结,便连星辰运转都停顿下来。 张庸持剑断异相! 万千星辉被寒冰倾覆,一道道霜寒剑意席卷而去。 紫薇星主长杖跺地声响,星空异相一点点僵硬运转,欲挣开寒冰束缚。 张庸不退反进,一手朝下压去,身后六柄巨剑浮沉,剑气大盛,一齐斩下! “六凝虚剑!” 这便是帝师震慑天下之剑,无人敢掠其锋芒。 诸天异相,满天星空,化为冰雕后被尽数碾碎,冰屑飞舞洒落。 张溪云看见此幕,虽被冷得哆嗦不停,还是双手抱着身子,眼中欣喜,哆嗦道:“前辈,这一战该是张前辈占了上风罢!” 岂料疏鸣龙善却兀自摇了摇头,只答道:“尤未可知。” 张庸持剑而立,紫薇星主将长杖轻轻抛起,悬在空中。 二人无丝毫动作,神识交锋却不下百次! 忽地,紫薇星主挥手而起,悬空的长杖竟落空而下,张庸长剑流光一闪,护主而出! 九天星珠幽光闪烁,异相迭出,空间似被搅乱。 剑锋划过,却扑了个空,长杖再无阻拦,朝张庸砸下! 长剑剑锋一转,追击而去,却难以追上! “轰!” 张庸与紫薇星主神识交战,分不开心力,被长杖狠狠砸中胸口! 张溪云一惊,方才大好局势,怎么瞬间便落了下风!? 张庸口含鲜血,闷哼一声,身子轻轻一震,护体气息涌出,将长杖击开身去! “张庸,被圣贤铸兵所伤,这滋味可还好受?” 紫薇星主拿回长杖,将其一端插入地下,手上光芒流转,轻轻拍下,顿时一片光雾隔绝在他与张庸身前。 “张庸,受了伤便好生休养,待我成圣,你方有力气逃命!”说罢,沙哑笑声再起,紫薇星主转身朝巨石走去。 张溪云心头一紧,疏鸣龙善走上前去,拔出身后漆黑大剑! 紫薇星主嗤笑一声,黑气环绕周身,他抬手而起,黑气便倾巢而出,有人脸显现,似万千冤魂索命! “凭你也想阻我!?” 紫薇星主身上焚起黑炎,再度挥出! 疏鸣龙善持剑而挡,黑炎却要连这漆黑大剑一齐焚烧殆尽。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住往后退去,倒在张溪云身侧。 紫薇星主转过头去,黑炎朝巨石袭去! 刹那间,巨石光芒大盛,一缕缕气息似被黑炎牵引,从巨石内涌出。 紫薇星主目中尽是兴奋之色,“圣道!无上的圣道!” 就在此时,张庸踏步向前,剑影不断轰击而去,斩在光雾之上,泛起白气,响起一阵阵轰鸣之音! “哼!”紫薇星主冷喝,反手击出,黑炎融进光雾之中! “张庸!莫要再阻我,否则待我成圣,便先杀你!” 张庸并未回答,却往后退了几步,闭上双眼。 张溪云眼中有急切神色,这是要放弃了?难道真要让这紫薇星主成圣? 他心头思绪万千之时,张庸睁眼,眸中冰雾缭绕! 此处忽泛起雷鸣,张溪云疑惑抬头,却有雨水滴落眼眶。 他眨了眨眼,再看之时,洞窟之内,风雨雷鸣,冰雪飘飞。 张溪云不由睁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淡然声起,“风雪断归途!” 紫薇星主勃然大怒,身子却一动不动,“张庸!尔敢!” 张溪云望去,只见紫薇星主身子顿住,巨石之上被牵引的气息也不再朝他而去,而是缠绕在巨石四周,黑炎进退不得。 雨雪皆落于紫薇星主身上,飘浮之时尚为雨雪,落在身上时却化作细小冰剑,扎进紫薇星主肉身之上,遍及全身,封住他周身神元气息流转,堵住他体内大穴体窍,使他神通难施,动弹不得! 却见张庸费力开口,望向张溪云与疏鸣龙善,一字一顿。 “疏鸣龙善,揭开封帖罢!” 章五十六 一声金箍,大圣归来 “疏鸣龙善,揭开封帖罢!” 张庸之言,石破天惊,在场众人无人想到! “张庸!你为阻我,当真甘心放出妖族大圣!?”紫薇星主怒吼声回荡。 张庸脸有笑意,艰难出声,“若世间注定再出圣人,绝不该是你......” 疏鸣龙善眼神复杂,望向张庸,“你当真肯让我妖族大圣再现?” “有何不可?” 听到这句回答,疏鸣龙善闭眼再睁,朝张溪云道:“我方才肉身受创,一时动不了身,你过来我身旁......” 张溪云一怔,睁大眼睛,拿手指了指自己。 “快过来!”疏鸣龙善又再重复道。 听到真是喊自己过去,张溪云连忙跑到疏鸣龙善身旁。 “你听好,我现在将一份妖族神元之力封于你身,他会在你体内存在十息时间,你有十息时间以这力量接近封帖,将之揭下,否则,你的肉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便会自体内爆开!” 张溪云连忙摇头,表示还是你自个儿去揭那封帖吧!你这可是在拿我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但此时形势紧张,疏鸣龙善哪里容他拒绝,一道光华自他手中而出,扑向张溪云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张溪云根本无从躲避,那道光华射进了他的心口! “扑通!” 张溪云瞳孔放大,心脏狠狠收缩跳动一下。 刹那间,他只觉时而犹如火烤,时而犹如冰封,体内力量似要撕开他的肉身,倾泻而出! “啊!”他再难以忍受这痛苦,不禁放声大喊。 疏鸣龙善再度开口:“快去!你只有十息时间!” 但此时的张溪云犹如身处地狱一般,陷在痛楚之中,根本听不见他的提醒! 三息时间就这般过去,紫薇星主眼见这一切,心中顿时大喜,张庸困不了他太久时间!只要眼前这小子承受不住,揭不下封帖,他们便再无机会! 张庸暗自叹息一声,他也未曾想到情形会发展到这一步,紫薇星主乃是这世间真正大恶,比起他来,妖族反而更为正大光明,崇尚力量,不屑于阴谋诡计,故此他自知难以阻碍紫薇星主计划之时,才宁愿放出被封印的妖族大圣,当然,也并非只是这个原因,更深层之因,其中所涉及不足为外人道也。 岂料方才疏鸣龙善与紫薇星主的交锋,竟令他重伤至难以起身,只得在这天琼弟子身上下了一注! 就在此时,张溪云怀中有光亮盛放,妖茧又再泛出光芒!笼罩了张溪云全身! 被这股强大力量所折磨的张溪云,突然感到体内那股力量似被安抚,沉入识海之中! 疏鸣龙善眼中有欣慰神色,放下一颗心来,他从一开始下注之时,便赌的是张溪云怀中的妖茧! 张溪云惊醒!瞬间想起体内可是被埋下了一个大隐患!急忙站起身来,朝巨石跑去! 紫薇星主眼中怒火又起,朝他怒吼道:“小辈!安敢!” 张溪云头也不回道:“老不死的!谁理你!” 紫薇星主气极,怒号一声,体内气息再升腾而起,竟以黑炎焚烧自己,要将体内封住穴窍的冰剑融去! 张溪云站在巨石之前,不再犹豫,双手放在封帖之上,深吸口气。 “啊——!” 张溪云大喊出声,拼尽全身力气去拉那封帖,封帖之上金字光芒大盛,将张溪云融于金光之中! 此时紫薇星主衣裳被焚毁大半,满头长发飞扬,插入地下的长杖不断摇晃,终于拔地而起,所形成的光雾随之散去,长杖回到手中,紫薇星主身躯一震,终于摆脱了张庸“风雪断归途”的封锁! 他手持长杖,不顾身上伤势,急速掠向巨石,要将张溪云一举击毙! 光雾自破,再无阻隔,张庸亦是提剑急追,一道道剑气随之而起,欲将紫薇星主拦下! 此刻身处险境的张溪云,脑海中却闪过了被掳下山前,与辰琛一同得到的师尊提点。 “妖非妖,佛心在身,任他去。” 识海之内,被妖茧所安抚,属于疏鸣龙善的妖族神元轰然炸开,识海掀起滔天巨浪,强大力量从张溪云周身倾泻而出! “不——!” 张溪云扬天倒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手中一封金字长帖正在自燃。 封帖被他揭下! 巨石之上,幽光与金光同时盛放,此处再无黑暗。 巨石轰然炸裂!飞沙走石,洞窟不断摇晃,似要坍塌。 疏鸣龙善眼中闪烁异样光芒,这半步涅槃的大妖呆在当场,望着不远处。 巨石之中,似有一道火焰缭绕,金光耀体的身影,一步一踏,缓缓而出。 身后一根长长尾巴。 ...... 洞窟另一处尽头,断裂的石碑“放下”之后。 周玄在与景行楼,面对那根石迹斑斑,仿佛支撑洞窟的巨大石柱,不断施法。 二人身前悬浮一团白光,吸收二人施法之力,注入石柱之上。 “想不到你为了谋夺圣人魂兵,连这东西都抢来了。”景行楼道。 周玄在脸色复杂,“只要能得到圣人魂兵,便可去做那件事,即使这‘白棋’废了,我也不在乎。” 景行楼叹口气,“你终究是放不下。” 周玄在自嘲一笑,喃喃道:“一剑屠城啊......真是高抬我了......” 就在此刻,石柱却突然开始晃动。 周玄在脸上浮现一丝喜色,“成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即刻大变,“不对!” 景行楼同样面色一变,深邃目光似要望穿此地,“圣人魂兵,复苏了!?” 听见此话,周玄在脸色难看至极,一番力气将要白费!难道是此处被封印的圣人,如今将要脱困而出? 为何偏偏是在此时!让他一番心血功亏一篑! 石柱摇晃更加剧烈,洞窟都跟着晃动起来,似要塌陷。 石柱之上,石迹不断开裂落下,掀起一阵飞沙。 石迹之下,是漆黑之色,却露出一缕缕耀眼金光。 待石柱上的石迹尽数脱落后,其中乃是一根乌铁! 就在二人晃神之际,一道仿佛来自亘古之声回荡洞窟之内,回响不断。 便在这一刻,巨大乌铁瞬间变小,化为一根长棍! 乌铁长棍的两头却是金色,似雕琢龙躯,耀眼金光便是由此泛开。 它飞掠出去,朝那道声音来处而去! 而那声音,带着难以言表的孤傲之感。 “金箍!” 章五十七 妖非妖,佛心在身 巨石已化为灰飞。 只见一具身躯被火焰缭绕,周身更是金光耀体,身后长尾摇晃。 在场众人,便是连张庸亦看不见他的真容。 一步一顿,那道身影缓缓向前而来。 “俺......是谁?” “俺是佛?”金光耀眼。 “俺是妖?”幽光闪烁。 他似痛苦地长吟一声,缭绕火焰的手扶在额头上,轻轻恍了恍脑袋。 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迷惑,一时无人出声。 难道这被封印了不知许久的妖族大圣,丧失了往昔记忆? 他轻轻扭转了下脖子,伸出一只手来,发出一道长啸声。 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金箍!” 轰鸣声响起,洞窟不断晃动,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炸碎洞窟层层石壁。 张溪云撑着疲弱的身躯,坐了起来,看见此景,眼中掺杂各种情绪。 那道妖族大圣身影,此刻手中多了一根流转金光的乌铁长棍! “圣人魂兵!?”紫薇星主吃惊道。 妖族大圣持棍踏步向前,所过之处,地面深深陷下,甚至有火焰燃烧不熄,地面一片漆黑。 他缓步而行之时,则有盔甲显化,覆在其身。 直至他停下脚步之时,众人面前的,便是一尊真容不见,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的妖族大圣! “妈的,这简直和齐天大圣一模一样啊!”张溪云心中惊道。 疏鸣龙善得见此幕,激动异常,撑着起身对着那道身影叩首。 “妖族不肖子孙,恭迎大圣再临世间!” 缭绕着火焰的身躯一顿,转回头去,望向疏鸣龙善,藏在火焰之后的眸子中,有着说不清的迷惑之色。 “妖族......?” “俺是妖......?” “不对......不对!俺是佛!” 这尊妖族大圣似陷入了迷思之中,不断摇晃着脑袋,像是在竭力回忆。 他似乎异常痛苦,周身火焰冲天,熊熊燃烧,似可焚毁世间万物。 “若人比妖恶!为何不能打杀!?” “这功德果报尽是杀业,谈何渡人!?” “不入地狱,地狱难空......” “杀了贫僧,愿渡尽众生,生生世世!” “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不必跪我......” “啊——”脑海中似有记忆涌现,妖族大圣痛苦长啸,声传方圆千里,听闻之人,眼中无不浮现惊色,望向声音传来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圣人之威,横压当世! 洞窟之内,所受影响最大,张庸缩地成寸,一步跨来,护住了张溪云。 而妖族大圣却显得越来越痛苦,甚至用头去撞击洞窟石壁,将洞窟撞得千疮百孔,洞窟受此冲击,至多再有一盏茶时间,便会完全塌陷! 在场众人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妖族大圣便在他们面前犹如疯魔,若是不小心惹恼了这尊大圣,十死无命! 凤翅紫金冠下,一道金光亮起,在妖族大圣额间缠了一个圈。 这尊妖族大圣的脑海中似闪过一幅幅画面。 僧人牵住一名孩童,走过风雪,走过荒漠......走遍世间每一处! 妖族大圣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脑袋,一手往前伸去,似想握住脑海中的画面,那模样陌生而又熟悉的僧人。 脑海中画面一闪,一名佛陀静坐圣莲之上,悬于云间,地上一人手持乌铁长棍,直指天上佛陀,身上锁子甲金光闪闪。 “金蝉子!世间皆苦,佛不渡人,人自渡!而你,还俺师傅命来!” “啊——!”又是一声痛苦长啸响起,妖族大圣站在原地,身上缭绕的火焰似要熄灭一般,眸子缓缓合上,手忽地垂下。 额间金光淡去,竟是套有一个金箍! 疏鸣龙善大急,这是怎么回事?破封而出的大圣,如今生命气息却犹如风中残烛一般。 张庸与紫薇星主皆是一怔,张溪云则是满脸懵逼。 “被封印了悠久岁月,定是出了不可知的状况,如今倒像是要陷入长眠一般!”张庸沉吟道。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洞窟之外,整个五指山周围,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狂风呼啸,天空中发出数次轰鸣,雷鸣隐现,似欲轰击而下,镇压此处。 紫薇星主眼中闪过异样神色,圣人长眠......?一丝机会,争还是不争? 思绪千回百转,紫薇星主当断则断,瞬间出手! 便是张庸亦反应不及,疏鸣龙善眸中怒意再起,紫薇星主已持长杖飞掠而去! 他竟胆大至此,要趁此机会,再夺大圣根基! 瞬息之间,长杖已悬于妖族大圣头顶,黑炎再起,牵引气息! 方才巨石所在之处,巨石旁的那株紫兰花,历经一番剧变,却未被伤到分毫! 此时,紫兰花泛起紫色光芒,引得张溪云侧目望去。 紫兰花摇曳,紫光之中,似见到一袭紫裳身影,乌黑长发飘扬,双手放在胸前,黛眉微皱,美目紧闭。 妖族大圣身上缭绕的烈焰霎那间再次熊熊燃烧! 紫薇星主一惊,心知大事不妙,欲撤身而回! 金光与烈焰,汇聚于妖族大圣藏于火光中的双眸之上。 他双眸开阖间,金炎盛放! “想夺俺根基?怕你受不起!” 乌铁长棍挥出,卷起飞沙走石,一棍横空,重重打在紫薇星主胸口! 紫薇星主身躯横飞而出,血迹沾染了洞窟每一处,胸口炸裂。 他瘫倒在地,心脏暴露在外,微微跳动着,手脚折得不成样子,显然骨头已经碎裂。 一棍之威,竟恐怖如斯!将如今这世间最强的涅槃强者打得不成人形,只有一息尚存。 张溪云惊得目瞪口呆,这便是圣人之威!? 妖族大圣抬手一摄,那株紫兰花便到了他手中。 泛着金炎的双眸,扫过在场诸人,转身而去,一步踏出,便破开空间而去,不在此地。 张庸叹息一声,“圣人现世,世间恐怕再难宁静......” 疏鸣龙善眸中怅然若失,为救这尊妖族大圣,妖族两尊大妖身亡,而如今大圣脱困而出,却就这般离开了。 倒是张溪云望了望洞窟情形,连忙开口道:“两位前辈,日后之事还是日后再说,眼下这洞窟可是要塌了!” 章五十八 战事再起,一桩交易 锁元大阵内,有人不期而遇。 “苍王,未想老朽这么快便又再遇见你。”儒穆公笑道。 “哼,汝等竟还敢跟来?若急着送死,孤便成全汝等!”姬苍冷声应道。 正是九重天诸人与为寻帝师而来的儒公等人相遇。 “阿弥陀佛。”儒公身后,一念禅尽上前来,望向苍王道:“苍王杀心太重,贫僧愿再劝苍王,放下屠刀。” 姬苍冷眼望来,“便与汝再续上未完之战!” 话音刚落,苍王瞬息而至,一念禅尽低诵一声佛号,亦踏步而出。 太公霸印再对佛门禅理! “太阴鬼玺被毁,奴家可正是气得紧呢......”阡杞禾浅笑低吟,“便让奴家会一会儒家玄法......” 儒穆公笑道:“既如此,老朽厚颜,与太阴星主请招。” 两场旷世之战,一触即发! 龙庭三位上卿犹豫片刻,便想去为儒穆公助阵。 二十八星宿却在此时走上前来,再起迦难山上欲困杀帝师之阵! 在迦难山上此阵虽因张庸斟至涅槃境,被他抬手间破去,但姬苍曾想以此阵困住半步涅槃,亦可明白此阵之不俗,虽如今太阴鬼玺已被张庸毁去,少了大阵中枢,但龙庭三位上卿亦不是帝师张庸! 顷刻间,二十八星宿身后,四象虚影显现,朝三位上卿袭杀而去! 三位上卿无奈收回脚步,全力施为抵御四象七宿阵! 施御大阵之时,二十八星宿竟还能轮流抽身入阵,携阵势袭杀三位上卿。 “阿弥陀佛!” 眼见此幕,三位迦难山上尊便要上前相助,刚踏步而出,便见一杆漆黑长枪挑来,血腥之气铺面而来! 破军星主,迦难叛僧,敛千山! 他在迦难山上受创,之后紫薇星主法身离体,他身为容器,亦有损伤,故此一直隐于暗中,此刻现身而出,脸色苍白无比,却依旧带着狞笑之意。 三位上尊面色微变,佛掌击出,将长枪打回! “诸位师兄,怎么忘了我?” “禅至!你为私欲,不惜叛离迦难山,甘心做九重天傀儡,难怪乎你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竟情愿做紫薇星主法身之容器!”三位上尊怒斥道。 “贪嗔痴,人皆有之!”敛千山阴森怪笑,“诸位师兄如此训斥我,莫不是看我已至羽化境,自身却停步归一境百年之久,故而妒忌?诸位师兄,可是犯戒了!” “一派胡言!修为一途,全靠自身,你当日求不得,如今放不下,今日,我三人便要为佛门清理门户!” 转眼之间,风起云涌,锁元大阵内,四场大战,皆是搏命之局! 就在诸人生死相斗之际,一阵轰鸣声响起,远处一座山峰轰然倒塌,而几道身影从中飞掠而出,转瞬便到了此处。 正是刚从洞窟之内逃出的张溪云等人! 看见那道熟悉身影,姬苍顿住身子,“张庸!” 诸人皆停止了争斗,朝他望去。 “怎么会......?”敛千山望向那处,却未见到紫薇星主。 “紫薇星主......败了?”阡杞禾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疏鸣龙善放下被他一同带出的张溪云,轻哼一声,“倒是热闹得很。” 张溪云还没来得及看清此处局势,就听旁边有人喊他,“臭小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转头望去,不由失声一笑,眼前之人灰头土脸,头发散乱,道袍破破烂烂,正是一路同行的邋遢老道,周玄在! 他走到周玄在身前,撇了撇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好歹也是圣人现世之时的见证者!” 话刚出口,他便感到不对,自知一时口快,说漏了嘴! 果然此处众人皆望向了他,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敛千山一步踏来,便要抓住张溪云问个究竟,“小子,你方才说什么!?” 周玄在冷哼一声,护在张溪云身前,道门吼功运转。 “滚!” 敛千山被震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却也知这老道修为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敢再轻举妄动。 张溪云心头涌起一丝暖意,周玄在扭头朝他道:“臭小子,你还真是何处危险就偏去何处!” “你以为我想啊!那还不是得多亏你带我下山来!”张溪云同他抬杠道。 周玄在尴尬地摸了摸头,随即又一拳打在张溪云脑袋上,“让你顶嘴!” 张溪云揉了揉脑袋,正想表示抗议,就见迦难山一位上尊走朝前来,笑着向他问道:“这位小施主,你方才所讲得可是当真?” 张溪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转头望向了张庸与疏鸣龙善。 张庸见此情景,走上前来,回答迦难山上尊之话,同时也是与在场诸人诉说,“此处洞窟其实乃是中古抑或上古之时,一位佛门圣人封印妖族大圣所在,而就在方才,妖族大圣已然脱困而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紫薇星主意图夺取圣人根基,借机成圣,却被脱困的妖族大圣所伤,如今身受重创,动弹不得,方才洞窟坍塌,他怕是被压在其中。” 听闻此话,众人一时沉默,周玄在与景行楼互望一眼,暗道果然如此。 “阿弥陀佛。”一念禅尽合掌,“妖族大圣现世,世间怕是又再起劫难......” 疏鸣龙善冷哼一声,望向场间诸人,道:“我族大圣现世,便是世间劫难?老和尚,你望望这些人,究竟是妖恶,还是人恶?” 疏鸣龙善所指,自然是九重天诸人。 “阿弥陀佛”一念禅尽轻声应道:“妖亦有善,人亦有恶,但若无制衡,恐成大恶。” “好一个佛门,当真是巧言善辩,十四年前,我族大妖便是在此处,死于你佛门肮脏手段!”疏鸣龙善怒哼道,“十四年前我族大妖之死既然与你佛门有关,万妖林必定拜会迦难山,与尔等清算” “施主莫要空口妄言!佛门岂会与你妖族一般,使用卑鄙手段!”迦难上一位上尊走出,朝疏鸣龙善呵斥道。 疏鸣龙善并未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兽皮卷,将其打开,呈于众人面前。 “这......?”迦难山三位上尊一时哑口,互相望了望,随即又道:“迦难山绝不会行此事!” 疏鸣龙善收起兽皮卷,道:“会与不会,非你等说了算,我族大妖遗言,妖族、佛门誓不两立!世间两大佛门,迦难山、古浮寺,妖族皆会亲自拜会!” 三位上尊欲要再说,却被一念禅尽拦住,“阿弥陀佛,迦难山自问不会如此行事,若是施主不信,迦难山愿扫榻以待妖族诸位!” 一旁,景行楼走上前来,张溪云见是他,不由得一紧张,这位可是差点将自己送上了杨家的断头台! “景前辈。”张溪云恭敬道。 景行楼却未理会他,而是同周玄在道:“此事已了,之后与我无关,我欲先回东连洲,记得你答应我之事。” 周玄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景行楼腾空而起,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疏鸣龙善亦是要离开此地,临走之际,传音于张溪云道:“记住我说过的话,好好护住这妖茧,否则将来我族清算之人,便再多你一个。” 待这二人走后,张庸望向姬苍,含笑开口道:“苍王,现下形势变化,你无半分机会,但我有一桩交易,不知你可有兴趣?” 章五十九 近古无圣,百年神隐 如今形势,对于九重天诸人可谓大不利,紫薇星主生死不知,张庸无人制衡,一人便可平定地此处。 姬苍横眉冷对,“汝等与孤,谈何交易?” “自然是有得谈,只看苍王可否答应。”张庸上前,淡笑说道。 姬苍负手,“汝先诉来。” “如今世间,妖族大圣现世,我等皆不知其所想,故而实不该为人族内乱时机,我有一愿,愿自今日起,百年之内,神境大修士,再不随意插手世间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姬苍一愣,眉头紧皱。 “张庸,汝此话何意?” “苍王不觉奇怪?中古断层,那消失的数百年岁月记载,究竟为何?” “中古之后,世间不可证圣,你如今半步涅槃,想必也该有所明悟,这亦是紫薇星主不惜代价,敢对在世圣人出手之因!” “中古那场大战之后,本该万劫不灭的圣人究竟身在何方?” “如今,不可证圣之世,出了一尊起码始于中古时期的妖族大圣,亦可说是当世天地唯一圣人,而他一定知晓诸多隐秘,这亦是成圣唯一机缘,你不动心?” “够了!”姬苍眉头越皱越紧,道:“张庸,汝究竟想说什么?” “我知九重天阙亦有诸多声音,我可助你,统一九重天!”平淡声音传开,又如一道天雷劈在众人心中! 大汉帝师欲助前朝皇室一臂之力? 儒穆公急道:“张庸!你......!” 张庸却未回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不必多说,我心中自有分寸!”他依旧望着姬苍,似在等他做下决定。 “汝究竟......要做什么!?”姬苍不复先前平静。 “我说过了,我要世间神境不出,退居幕后!便是妖族,我亦会亲自走一趟,同妖族在世古妖相商!” 敛千山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大的口气,要世间神境不出,你凭什么?” 张庸双手负后,傲然道:“凭我是张庸!” “我会同世间神境立下规矩,以百年为限,世间神隐!” “百年之内,世间事,仙凡了,神境不得随意出手!” “无论龙庭、宗门左道、兵锁妖林,皆该同立此规矩,神隐百年!” 周玄在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同身旁张溪云道:“你这爷......你看这张庸还真是异常霸道!若说近古不可证圣是天意,那他便是要以人意让世间神隐。” 近古无圣,百年神隐! 姬苍陷入沉思,半晌方再开口:“汝就真敢认定世间神境皆愿立此规矩?毋须言他,便是桃源乡、两界山,真会与汝和谈?” 张庸淡然一笑,“我要定这规矩,并非只为了自己,亦是为了世间诸多神境,事关自身前路,他们定会同意,这才是我真正的筹码。” “便是你,单凭这一点,我就断言你亦会同意。而我助你一统九重天,不过是不想九重天内嘈杂声音太多,到时有人心怀不轨,你难以掌控全局。” 姬苍怒哼一声,似是对他的话有所不满。 张庸嘴唇微微一动,却无话语传出,似是同姬苍传音入密,姬苍波澜不惊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讶异。 “锁元大阵之事,我希望诸位莫让大圣现世的消息流传世间,而半年后,我会在潜龙山设下大宴,宴请世间神境共议神隐之事!” 姬苍转身,道:“走。” “苍王,你当真要同张庸合谋?紫薇星主可是依旧尚存......!”敛千山道。 姬苍冷冷望向他,“敛千山,从今往后,九重天阙再无紫薇星主,汝若归顺,便随孤走,若是不然,汝便留在此处,死活与孤无关!” 敛千山脸色铁青,最终他望了望远处塌陷的山峰,转身随姬苍而去。 九重天阙退去,张庸转头望向周玄在,道:“周玄在,你呢?可愿一同立下此规?” 周玄在嬉笑道:“谁都知道你张庸乃世间第一人,那便是你张庸说了算,我又怎敢说半个不字?我如今不过散人一个而已,只要不碍我逍遥自在,不束缚我自身行事,我也便随你们......” “放心,只要你不胡乱插手世间纷争,我皆不会管。”张庸笑道,“那便请你半年后,赴潜龙山之宴,到时再唤上方才的景行楼道长。” 周玄在暗自吃惊,张庸竟一眼便望出了景行楼身份,须知景行楼亦是数十年未曾现世了,本来便已算他所说的神隐。 张庸又望向一念禅尽,“到时亦请诸位上尊前往。” “阿弥陀佛。”一念禅尽合掌道。 此时,不远处响起一阵悉悉索索之音。 张溪云感觉奇怪,朝四周望去,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转回头时,却见到周玄在耳朵微微一动,道:“有东西来了,速度不慢,数量极多!” 张庸亦是脸色一正,朝锁元大阵深处望去。 只见一片接一片的草丛似被劲风吹得晃动。 张溪云定睛望去,竟是漫山遍野的长蛇蜿蜒爬来! 正是他在洞窟之外所见到的锦鲤化成的长蛇! 周玄在脸色微变,“这得有数万条长蛇,到底是哪里出来的?” 张溪云连忙将他在洞窟前所见告知了众人,听了张溪云所说,张庸沉吟片刻道:“这些长蛇已非普通蛇属,当是沾染上了妖族大圣外露的妖气产生了异变,甚至已化为了不死不生的半妖。” 张溪云倒是想起了当日的杨斌,就是强吞了妖血茧,差点变为半妖活死人,而这些长蛇沾得可是妖族大圣气息,岂不是比当日妖化的杨斌更加可怕! “臭小子,你算是运气好了,遇到的长蛇怕是沾染妖气岁月不长,你自己便能应付,但如今妖族大圣脱困而出,此地失去了镇压住蛇群的存在。而蛇群再感受不到大圣妖气,故而躁动不堪,倾巢而出,我怕其中甚至有侵染了妖气千年的不死半妖存在,那说不得需要神境出手方能斩杀!”周玄在朝他说道。 张溪云听罢一惊,道:“那......怎么办?” 儒穆公沉吟片刻,道:“我们速速出阵,若是大阵已修复完好,便可开阵困住这数万半妖长蛇!” 张庸叹息一声,道:“恐怕已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锁元大阵外围方向,一道道流光朝深处飞掠而来。 最前方一道流光显出身影,正是徐长瀚! 他道袍破损,有些狼狈,望见此处众人后,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开口,行礼道:“玄一观首座徐长瀚见过帝师!” “此处情势有变,这锁元大阵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章六十 大阵已破,蛇战群雄 未料想三宗四门诸人竟也入了锁元大阵,而徐长瀚更是带来了锁元大阵将毁的消息。 张庸叹气,道:“果然如此。” “众位应当知晓,锁元大阵本就非龙庭或是宗门所设,我等不过是发现了大阵而已......”张庸向众人道来,“若我所料不差,这大阵乃是当年佛门圣人封印妖族大圣所设下,而其阵眼,抑或是大阵之本身,乃是一道佛家金字长帖......” “一道佛帖,便可形成如此庞大的阵法?”周玄在当年身在玄一观,对阵法玄妙亦是颇为了解,听到此事,不由感叹道:“圣人之威,当真不可揣度......” “而妖族大圣脱困之时,那道佛帖便已然废了......故此这形于外的锁元大阵自毁,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张庸继续道,“若这座五指山没有这些长蛇半妖,大阵毁了也便毁了,但如今若是我等不将此地半妖斩杀殆尽,待长蛇四散出山,受苦的便是整个南岭洲......” “阿弥陀佛,此事由我等所起,自该由我等担下,怎忍心殃及南岭洲无辜百姓。”一念禅尽率先开口,转身面向尽数前来的三宗四门弟子,而迦难山弟子便在其中。 “迦难众僧,随贫僧渡此处半妖!”佛门不轻易杀生,即便是这早已不死不活的半妖,亦不直接斩杀,而以普渡之法渡化半妖体内妖气,沾染的妖气尽除之后,长蛇生死便只有全凭天意。 “阿弥陀佛,古浮僧人助迦难山诸位师兄弟共渡此处半妖!”古浮寺立淳禅师从众人中走出,喧了声佛号,同古浮寺僧众道。 接着三宗四门人群中,一位位僧人走出,皆是口喧佛号,朝来临的蛇群缓步行去。 “天琼弟子听令,相护佛门师兄弟,斩杀此处半妖!”说话之人,乃是乾山。 紧接着,其余宗门掌权者亦下了同样命令,只见一道道流光剑影朝袭来的蛇群而去,转眼间,已有无数长蛇头身分离,亦有宗门弟子被长蛇咬伤。 “三卿听令,相助三宗四门,诛杀此地半妖!” “苍羽军听令,诛尽此地半妖!” 两道命令,同时从张庸与儒穆公口中喊出,三卿当即飞掠而去,而不远之处,近百道黑雪盔甲身影,手持刀盾,前行而去。 张溪云身为天琼弟子,自然也随众人前去了,此刻他所化魂兵剑影,犹如割草一般,将一排长蛇斩成两段。 似乎蛇群最前方的长蛇,皆是最弱的存在,便连他先前在洞窟之外所遇到的长蛇都有所不如。 “这不会是先头部队的炮灰吧?难道这不死不生的半妖长蛇都这般有智慧?”他不由暗想道。 不过片刻,两方皆有损伤,最弱的蛇群中似乎也隐藏着不在少数的厉害长蛇,方才一名仙路三花开二的师兄,便被一条突然窜出的长蛇咬住手臂,活活将一块血肉咬下,须知这位师兄仙路修为,肉身早已褪去凡躯,强大无匹,张溪云肉身强度不足他百分之一,若那条长蛇咬住的是张溪云,他早已没命了。 张溪云左侧,一道道金光时不时亮起,皆是佛门僧人普渡之因,而他右侧却又另是一番血红景象,不时便有鲜血溅起半空,大多数都是被斩成两段的长蛇喷涌而出,也有一些是宗门弟子被长蛇咬伤而溅起的。 众人身后,作为最后壁垒的张庸、儒穆公、周玄在三人望着远处场景,儒穆公眉头微皱,朝张庸道:“四位上尊修为虽高,却是以渡化为主,还是让我前去助众人一臂之力,也可减少些三宗四门与苍羽军伤亡......” 张庸轻轻点头,同意了他所想,儒穆公一步便跨入战场之中,抬手之间,墨字犹如镰刀,所到之处,长蛇尽数伏诛! 儒穆公加入战局之后,群蛇后方,有几条粗壮如树的大蛇立身而起,蛇身足有十丈长,蛇杏吞吐,蛇眸中雾气弥漫。 周玄在略微犹豫了片刻,道:“我亦前去吧,此处有你坐镇足够,后方那几条大蛇怕是沾染妖气岁月已久,我怕儒穆公一人应付不过来。” 说罢,他手中一柄桃木剑浮现,飞掠斩去,人亦蹬足一纵,随之而去。 见到周玄在前来,儒穆公松了口气,随他一起迎上几条大蛇,轻喝一身,“剑起!” 墨字似剑而出,同周玄在的桃木剑一起,斩向几条大蛇。 二人皆乃神境羽化大修士,此时同时出手,应付这几条长蛇之余,还能分出一丝心力,将剑芒四射,助众人斩杀其余长蛇。 但长蛇却像无穷无尽一般,杀尽一群,又再有一群窜出! 忽地,张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这蛇群,果然是有蛇王......” 身陷战局之中的诸人亦有所感觉,因地面竟在轻轻震动。 张庸微眯住眼,只见又有两条大蛇蜿蜒爬来。 这两条蛇王立起身躯,蛇身上皆有一片泛着强大妖气的鳞片,蛇身足有十七、八丈长,便是正同周玄在二人纠缠的大蛇加起来亦不及其粗壮。 “竟然由死而生,有蛇化蛟之趋势......”张庸自语道。 其中一条蛇王蛇尾一甩,横扫战场,数十名宗门弟子躲闪不及,被蛇尾击中,倒飞出去,瘫倒地上,身上不停流血。 见到此幕,张庸终于出手,手中魂兵冷川寒古再现! 他腾空飞掠而去,一剑挥出,剑身流转的蓝光犹如寒冰,将两条蛇王蛇躯冻住。 蛇眸之中,带有一丝人性的怒意,蛇王不断挣脱束缚,覆住蛇躯的寒冰裂开丝丝缝隙,冰屑飞舞。 张庸抬手压下,身后一柄参天巨剑浮沉,随之朝其中一条蛇王斩下。 危险将至,蛇王越发挣扎,覆在蛇躯上的寒冰终是脱落,蛇身一缩,伏在地上,避过了张庸一剑。 “孽畜,倒是聪慧得很。”张庸冷然一笑,将目光放在另一条仍被寒冰覆住身躯的蛇王之上。 蛇眸之中闪过一丝惊慌,张庸手中冷川寒古剑意再起,那层覆住蛇身的寒冰似又厚了许多,而那条蛇王此时再难以挣扎,张庸身后浮沉的大剑朝它斩下。 一道黑炎自天际而来,洒在蛇躯之上,蛇王哀嚎嘶鸣一声,但覆在蛇躯上的寒冰却被黑炎所融,蛇王庞大身躯随之而动,便挣脱了寒冰的束缚。 蛇尾朝半空狠狠扫去,虽挡住了这一剑,但蛇尾却被大剑一路顺势斩下,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黑紫色的蛇血流淌而出。 张庸并未管它,退了几步,目视远方。 黑炎来处,有人拖着重伤之躯,腾于空中,手中持长杖,胸口有个大洞,心脏暴露在外,似乎并未跳动。 紫薇星主,躲过了一场生死劫之后,再现五指山。 章六十一 星宿黑炎,皆归九天 衰老不堪的身躯,佝偻着腰,立空不落。 张庸洒然一笑,“紫薇星主,伤势如此之重,怎还不离去?” “你当我不知道,你与姬苍定下的交易?”紫薇星主拖着残躯,一步步向张庸走去,眼中恨意难掩。 修士到了涅槃境,若是刻意释放神识,那便是半洲之地皆可笼罩,张庸方才说与姬苍做交易却并未刻意隐瞒,紫薇星主知晓也不奇怪。 “张庸,你可知道,我寿元已然无多,这百年来,我苟延残喘,终于在今日让我得见这一丝机缘,却被你生生毁去!”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臂,上面血肉模糊,按理来说涅槃强者的肉身,若是受伤,不久便可重生血肉,但他的手足皆是被圣人所断,沾染上了圣人因果,自身却非圣人,伤势便如附骨之疽,再无法完全愈合。 “妖族大圣毁的是我肉身,而你张庸,毁的是我唯一生机!” “我一直以为你是自大狂妄,妄图自身证圣,直到你说要这世间百年神隐,不可随意插手世间,我方才懂了你之用意,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本来我可再等,再与你争一争百年后的机缘......”紫薇星主忽然怒吼道:“但如今我这身子,又如何能再撑百年!” 张庸眼中波澜不惊,冷然道:“还记我在洞窟内说过的话吗?” 紫薇星主一怔,又听到他冷漠的声音。 “我说过,若世间注定再出圣人,绝不该是你!” 紫薇星主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再拖着这身残躯苟活数十年又有何意义?不如今日拉你张庸陪葬!” 他周身黑炎缭乱,此时却猛然一吸,黑炎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他暴露在外的心脏,渐渐起了黑斑,三息之后,黑斑彻底遍布了整个心脏,但本已死气沉沉的心脏,却忽然间有力的跳动起来。 “黑心?倒是与你颇为相符。”张庸沉声道。 紫薇星主阴森开口:“张庸,你又可曾见过地狱?” 不知他所说何意,张庸并未搭腔。 “此处,便将是地狱!”他心脏之上,燃气一丝黑炎,继而扩张全身,半晌之后,身躯像被黑炎吞噬,只再见一张苍老的面庞。 “星宿黑炎,焚我残躯。极乐往生,皆归九天!” 黑炎自他身上起势,犹如流星坠地,蔓延而去,似要燃尽此处八百里山脉! 此处本就树木杂草繁多,而此火更非平常火焰,乃是九重天玄妙法门所孕育的星宿黑炎!更是一位涅槃大修士自燃而起,顷刻间,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正与群蛇相斗的三宗四门弟子,皆在此时,被黑炎所困! 张溪云望向天际,再见到紫薇星主,他擦去额间汗珠,骂骂咧咧道:“这死老头,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学人自杀!” 张庸可不似他这般轻松,他面色一沉,紫薇星主先前所说部分属实,但他所没料到的是当时妖族大圣刚脱困时异样的状态,导致了紫薇星主的孤注一掷,并被伤得如此严重,连百年岁月都再撑不了! 张庸所布之局,变数便在于此处!若紫薇星主还能再有百年寿元,他自知就算断了紫薇星主如今成圣机缘,他亦不会与自己拼命,而是留待百年之后再争,而这百年间,他便可与姬苍联手布局,以较小代价,除去紫薇星主这世间祸根! 但眼下,事已成定局,紫薇星主注定无缘圣道,心中只存恨意,誓杀自己,而此处三宗四门弟子无疑会受到牵连! 张庸持剑而去,务求在事态失去控制前格杀紫薇星主! 张溪云此时已无暇再去关注天上二人的战况,黑炎之势愈演愈烈,半座五指山都已燃起了火光! 而此时自山峰涌下的蛇群亦是越来越多,且显得异常暴躁! “大家小心!这蛇群怕是因为火势而焦躁暴动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张溪云四周不断涌来长蛇,他运起剑气斩下,竟有长蛇似不受影响,蛇躯坚硬程度,已超出了他修为所能斩杀的范畴。 不远处,一道刀气席卷而来,将一条条长蛇击飞,在空中被刀气斩为两段! 刀气之后,持刀而斩者,一袭紫白袍,正是宗门七首之一,天琼孟贤宁! 张溪云松了口气,孟贤宁师兄在此处,想来自己压力会减去不少,他手上亦不停顿,剑指一捏,再起千御万守决,却不呈守势,四柄魂兵剑影向四个方向掠去,途中亦覆灭不少长蛇,他又双手一收,四柄魂兵剑影即刻转返而回,将张溪云身边黑炎燃起的杂草尽数切断。 张溪云极快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撒出,盖住了一团小小黑炎,但泥土中竟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显然火势未熄。 “一不小心想岔了,还以为是前世灭火的情形,这黑炎又岂会这样便能灭了......” 半空中,周玄在还在与几条大蛇纠缠,但他身上道袍比先前更破,显然并未占到上风,这不死不活的半妖大蛇,越是强大便越是难杀!况且他如今面临可是五、六条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大蛇,攻势极猛,他也吃了不少亏! 桃木剑横空而去,似有一尊道士虚影持剑,道剑一斩,终于是将一条大蛇成功斩杀! “奶奶的,这不死不活的怪物,怎会如此难杀!”他望着蔓延的黑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紫薇星主也是疯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和张庸同归于尽,这星宿黑炎,怕是要圣人方能熄灭,这次真是糟糕透顶,起码这八百里山脉,日后便是终年燃火不熄了......” 几条大蛇再次袭来,他提着桃木剑迎上前去,心里却还在想着:“此处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怕是要遭殃了!” 他所想的此时已然成真,此时大多数的宗门弟子已然陷入苦战,众人既要阻止无穷无尽的蛇群,又要躲开沾上一丝火花便会引火上身的黑炎,况且众人久战长蛇,四周又因黑炎之故,天地灵元紊乱,温度极高,体力逐渐不支。 “啊——!”不远处,有宗门弟子沾上了一丝黑炎,瞬间便被黑炎焚身,死于此地。 张溪云正感到自己体力逐渐流失,燥热难当,又听到有人惨叫之声,心头不免开始焦躁起来,御使剑气越来越快,蛇血飞溅,他脸上身上皆是血渍,但较弱的长蛇大规模死亡之后,剩下便都是较难对付的,他已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章六十二 初见笑颜,只余下你 五指山上,黑炎滔天,千里之外的村落中,人们看到火光染红了此处天空,不由议论纷纷,却不知在这五指山上,有多少宗门弟子浴血而战,只为不让一条长蛇逃下山去,祸害百姓。 孟贤宁虽是五气修为,此时亦已开始感觉疲惫,他所对付的长蛇,自然也是不凡得很,异常难杀,刀气弥漫周身,他呼呼喘着气,手起刀落,紫白袍染得尽是血色。 孟贤宁身后,一道寒光闪过,一条粗壮长蛇立身而起,狠狠朝他肩膀咬下! “啊——!”他怒吼一声,身子一震,刀气自体内发出,将身后长蛇身躯震碎,血肉横飞,他将手中凝实的魂兵长刀插地,借此稳住身体,一手抓去自己肩上,拔出两颗长蛇尖牙! 孟贤宁自嘲一笑,“怎的反应也变慢了......” 此时他身旁的一团黑炎之中,又再窜出一条长蛇,蛇躯上还燃着黑炎,张嘴便朝他咬去,他心头一惊,这被咬到还好,沾了这黑炎便是九死一生了! 他连忙右手提刀去挡,身子退后两步,左手刀气凝出,便要抬手斩出。 刀气还未发出,一道无形气息从他身旁掠过,伴随一道琴声,长蛇断成两截,蛇身破口处沾上黑炎,蛇血还未喷出便被蒸发,长蛇瞬间被焚烧殆尽。 孟贤宁转头望去,身后一袭青裳,环抱一副古琴,清冷的面庞上沾着血迹。 “孟师兄,反应确是慢了些。” 看见楚清,孟贤宁展颜一笑,“多谢楚师妹解围。” 二人望向四周,火光滔天,无数长蛇还在不断涌下。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不停碰撞,带起的气息惊天动地。 半空之中,周玄在与儒穆公苦战数条大蛇,大蛇倒下又再立身而起,不死不休。而他二人袍服破烂,尽是血渍,身上伤痕累累。 四周众多宗门弟子亦是陷入苦战,无一人不染血,无一人不挥剑。 长蛇嘶鸣声不停,惨叫声不时响起,不断有人被长蛇咬死,或是被黑炎焚躯。 无数僧人盘膝坐地,汗水不断滴落在地,周身黑炎缭绕,长蛇爬行,却依旧纹丝不动,口念佛经,佛光闪耀,只为普渡这众多半妖,亦同时在为死去的宗门弟子超度。 楚清薄唇轻启:“此战,不容乐观......” 孟贤宁默然,微微点头,却又再抬头望向她,脸上有一丝笑意,“楚师妹,修士亦是凡尘来,我等自当护佑世间,我不知他人如何,但我自幼修行,却是真愿世间平安,故而我一向敬佩帝师,他虽为龙庭压制了宗门,却也还了天下一个太平,今日纵使身死,我也绝不会让半妖出这五指山,祸害黎民百姓。” 楚清听他所言,眼中虽有一丝讶色,却更有一丝倾佩,道:“我亦与师兄一般。” 此时孟贤宁却是收起了笑意,脸色一正,道:“但我心中有一事,今日却想说与你听。” “师兄但说无妨。” “犹记得,我十八岁时,成了行走辈弟子,第一次下山,自东连洲一路游历而去,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识诸多,但最难忘的,却是一名萍水相逢的悬竹斋女弟子笑颜。” 楚清微微一愣,又听孟贤宁道:“楚清师妹,自十八岁那年下山,从此我心中便再无她人,只余下你。” 说出心头之话,是怕再无机会亲口诉与伊人,但今日该做之事,却非儿女情长。 孟贤宁转身,提起长刀,肩上血迹顺着手臂流下,他纵身而去,无数长蛇被斩于刀下,他大声道:“护诸位佛门师兄弟周全!” 楚清却还愣在原处,火光之中只模糊看得清孟贤宁浴血的背影。 她素手抚着琴弦,并未拨动,却走漏一两缕琴音。 良久,清冷的面庞上勾起一丝浅笑,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低喃道:“孟师兄,若他日再见,楚清再笑与你看。” ...... 蛇群聚齐之处,黑炎之势最大,大多数蛇躯上已沾了黑炎,烧得蛇皮噼啪作响。 孟贤宁刀气横穿而过,硬生生破开一条道路,带着几名同门,来到火势中央处,见到数名僧人盘膝坐地于此,身边还有几人护住他们。 “孟师兄!”其中一人朝他们走来,顺手还御使几柄长剑绞杀附近长蛇。 “观师弟,如何了?”孟贤宁朝他问道,那人正是观无涯。 观无涯摇了摇头,“不行了,再这般下去,师兄弟们承受不住,这黑炎着实太过可怕,蛇群却不管不顾,沾上黑炎,我等要阻止蛇群,又要避开黑炎,实在太难!” 孟贤宁望了望天上,道:“难道我们能做的便只有等涅槃之战的结果......” 不远处,一座古塔虚影浮现,自天空镇压而下,将蛇群罩住,在塔影内轰至灰飞。 “是季平青师兄!”观无涯道,“他身负锁妖塔魂兵,显然战这半妖更有优势!” 那道古塔虚影横推而来,碾杀无数蛇群,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到了孟贤宁二人身前。 “孟师兄,观师弟。”季平青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需得二位相助!” “季师弟不妨说来!”孟贤宁开口道。 季平青抬头,望向了周玄在与儒穆公之处,那里有数条大蛇,其中两条十六、七丈长,正是先前张庸所伤的蛇王。 “擒贼先擒王,蛇群不断涌下,我总觉得与蛇王有关,我身负锁妖塔魂兵,对妖类天生便有克制,而我师叔季阳亦是同我一般,我希望将此处众人最强力量聚于我二人魂兵,先斩杀蛇王!” 孟贤宁二人一愣,思索片刻后,二人点头道:“此事可行,速将诸位唤来,共斩蛇王” 观无涯轻拍一下身后所负剑匣,十六柄长剑先后而出,他抬手一挥,长剑犹如长龙,直入半空中,悬浮天际。 “是观无涯?”众人被十六柄长剑吸引视线,皆是转头望去。 观无涯借剑阵传递消息,请诸位宗门长辈与修为较高的行走辈弟子聚来。 见众人已经朝这边赶来,观无涯收去剑势,轻笑一声,玩笑般开口道:“倒是有些羡慕景天生师兄同行悲师兄了,此时怕是在迦难山上歇息,等回去了,定要灌他们喝酒。” 另外两人一愣,季平青开口笑道:“是当浮一大白,不过行悲师兄便算了,他那性子,逼他喝酒,岂不是要他叛出佛门?” ...... 剑影掠过,蛇血溅在张溪云脸上,他置若罔闻,依旧不停御使剑影。 此处非是蛇群聚集中心,他到是还顾得过来,却也累得不停喘着粗气。 半晌之后,他再无力气,半跪地上,四周尽是蛇尸。 “没法子了,我如今连魂兵都难以显化了,只得听天由命了......”他不禁感到有些挫败,又一次为自己修为不济而感到失落。 却在此时,他发现远处的蛇群都向同一个地方聚集而去,他不由疑惑地抬头望去。 之后,是他转世至此十四年,第一次真正知晓这世上修士风姿,宗门风范。 黑炎缭乱,长蛇汇聚之处。 古塔虚影之下,一众宗门弟子,毫无惧意。 视死如归。 章六十三 生死由命,从不曾悔 季平青与季阳师侄二人,站在众人最前方,身后三宗四门诸人皆是已有仙路修为者。 “我等便将仙气尽数渡入他二人魂兵之中,助儒穆公与周玄在斩杀蛇王!”乾山开口之时,率先运转体内气息,手往季阳身后一点,仙气随之渡入他体内魂兵。 徐长瀚慎重点头,亦同乾山一般,抬手一指将体内仙气渡予季阳。 众人亦是同二人一般,先后将自身仙气分别渡予季阳与季平青。 季阳抬手,手中一柄长矛显现,其上气息之强,怕是已快至神境威能! 季平青身躯一震,古塔虚影显现,将众人笼罩其中! “镇烨殿的镇妖魂兵?”周玄在望见不远处的古塔虚影,自语一句,再望见众人动作,便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身子一跃,桃木剑劈下,将一条大蛇打回地面,行至儒穆公身前,朝他道:“元虚,他们想用镇妖魂兵诛杀蛇王,我二人帮上一帮。” 儒穆公侧头望去,见到古塔虚影,当即道:“好!” 二人同时抬手,浩荡神元气息从体内而出,一股朝季平青而去,一股朝季阳而去。 古塔融入神元,塔内似有浩荡天音回响开来,附近蛇群竟有不少听到此音便随之而亡。 季阳手中长矛融入神元,红光闪耀,长矛渐渐变大,足有八、九丈长! “长矛可合众人之力,远远抛出,再借儒穆公二人之手,射杀一条蛇王,但古塔怎么办?”王向口中略带一丝犹疑。 “此事晚辈早已想到,便由我自己携古塔之威去镇压另一条蛇王!”季平青开口道。 “胡闹!”季阳训斥道,“你才五气修为,近了蛇王之身,那便是找死!即使成功镇压蛇王,你亦是十死无生!” 这两条蛇王肉身,怕是能匹敌半步涅槃!季平青近身相斗,怎么也无可能平安而返! “我意已决,镇压妖祸,本就是镇烨殿的古训,师叔,你便随我罢!”季平青开口。 “你......!”季阳一时无言以对,镇烨殿本就是为镇压妖祸而传承万年的宗门,其传人所修魂兵法门特殊,才被称为镇妖魂兵! 季平青为平妖祸,这是抱着必死之心! 此时,孟贤宁踏步上前,抱拳道:“我愿为季师弟开路!” 楚清亦向前走来,道:“我亦愿为季师兄开路!” 孟贤宁望向身边的楚清,有一丝惊讶,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楚清望来,朝他展颜一笑。 “你们啊......你们!拼命这种事怎能不算上我?”观无涯走上前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王向怒斥道:“无涯!莫要跟着添乱!” “师叔,这种场面下,我们天庸城岂能不站出个人来?我观无涯平生最爱做英雄,便由我来出这个头,要是今日风头都被他们抢去了,天庸城无光,我脸上更是无光!”观无涯朝着王向嬉笑道。 “你们......唉......!”乾山叹息一声,眼中有一丝挣扎。 “师叔,宗门自当护世,我等亦当护宗门,眼下再不决断,只会让更多师兄弟枉死!”孟贤宁道。 天清峰主杨苏走上前来,道:“诸位师兄,便让他们去罢。”接着他望向孟贤宁,眼中平淡无波,轻声开口问道:“生死由命,你可会悔?” “师傅,弟子不悔。” “好,那你们便去罢,此处有我们。”杨苏道。 王向望了望一脸无所谓的观无涯,轻叹一声。 十六柄长剑,剑出如龙。 夹杂一柄长刀,风波起。 耳畔琴音缭乱,杀气荡。 一条血路,开出! “王师弟,莫要过分担忧,宗门有此等弟子,难道不该高兴?”乾山劝道。 王向叹口气,“是了,想我年少时亦是如此,不过他们比我更有担当,也不怪乎会被叫做黄金盛世一代......”他收回望向远处那几道年轻身影的目光,朝众人道:“不该被小辈比了下去,我等助季师兄一臂之力!” “起!”季阳大喝一声,长矛虚影直至半空,他双手平置胸前,似在蓄力! 身后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亦在同时发力,几股气息合并,冲天而起,直入天际。 “儒公,周道长,请接兵器!”季阳长喝一声。 儒穆公立于半空,浩然之气聚身,一声长喝便令大蛇坠地,一手还在不断刻划,墨色字符一道接一道,将大蛇打得立不起身。 周玄在一手持着桃木剑,抬手轻挥,便有凌厉剑气斩出,将大蛇蛇躯再开一道长长口子,另一手握拳,高高抬起轰下,湛蓝拳影随之显现,朝蛇躯被划开口子狠狠砸下,大蛇疼痛难忍,轰然倒地,嘶鸣声不断。 此时正在鏖战的二人,听到季阳大喝之声,相视一笑。 “不迟不慢,刚刚好!”儒穆公长喝,声如洪钟,又震住袭来的大蛇。 周玄在豪迈大笑一声,高举一手,“镇妖长矛何在!” 季阳双手猛然指向前去,众人凝聚之力猛地倾泻而出,长矛犹如一道红光,挟裹数道气息飞掠半空,速度之快,便是不远处的张溪云亦未能看清,只觉一眨眼,周玄在高举的手中,便多了一柄巨大长矛,血光绽放。 “元虚,为我开路!”周玄在长喝一声,将全身心力放在镇妖长矛之上,朝蛇王而去。 儒穆公随即跟上,速度更快一步,掠至周玄在前方,要将蛇王之前几条大蛇与另一条蛇王牵制住! “无极太极!”儒穆公身上浩然气爆发而起,身前出现一道圆,他抬手划下,墨迹随手挥动而浮现,儒穆公轻轻一指,墨迹留于圆中,逐步浸染。 无极成太极! 太极当空,此圆之下,尽数镇压! “此法倒是玄妙!”周玄在笑声传来,“元虚闪开!待我诛杀蛇王!” 湛蓝掌影显现,抓住镇妖长矛,红蓝两色缠绕。 “玄一正法,罪缪,破邪!” 周玄在身后,道士持剑斩妖。身前,镇妖长矛掷出。 剑影裹住长矛之影,自天而去。 “轰——!” 一道庞大蛇躯轰然倒地,黑炎窜上蛇躯。 蛇躯微微扭动几下,还在挣扎。 七寸之处,一柄血红长矛穿透蛇躯,将其钉在地上。 几息之后,长矛渐渐消失,大蛇却已无法挣扎。 蛇躯上黑炎燃起,烧得焦黑。 蛇瞳惊恐大睁,蛇躯上一个大洞,还在流淌黑紫蛇血。 半妖蛇王,死不瞑目。 章六十四 所谓修佛,甘心破戒 风起萧瑟,黑炎烧遍八百里山脉。 张溪云已无力再战,而如今还存活的长蛇亦不是他所能斩杀,若是勉强战之,不过是无谓牺牲而已。 他望着远处浴血奋战的身影,不禁自问道:“这便是生在这世上的人们......?” 此处离五指山的五峰远些,先到的蛇群也较弱,倒是已被清剿干净,黑炎也燃得不旺,算是较为安全之地。 张溪云望着被鲜血染红的山脉,似是被众人所感染,忽地一笑,“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站起身来,往前而去,小心翼翼避开黑炎,在战场中寻找伤者,带到此处。 他心里想着,这些宗门弟子啊,固执得很,却又偏偏让人佩服,愿将生命作牺牲,既然如此,他这局外人啊,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 蛇群中心,黑炎烧得最旺之处,天上是两位涅槃大修士战场。 一条蛇王死在此处。 不远处,刀光剑影,伴随琴音,古塔虚影在后而来! “便是前方了,看来师伯师叔们已助儒穆公二人将一条蛇王斩杀。”孟贤宁望着那蛇王死躯,向一同来的几人道:“现在便看我们了。” 愿为季平青开路而来的宗门弟子不在少数,但孟贤宁等人只允了修为已至三花聚顶的几人一同前来,而在天琼有“不输贤宁”之称的字择便在其中。 字择望向蛇王处,不由皱了皱眉,道:“凭我们修为,想一路杀到蛇王身前,难度太大。” 观无涯点头,道:“确实如此,此处可怕的不仅是蛇群,更是因为帝师与紫薇星主之战便在正上方......”他指向半空,道:“你们看,天上还在不断洒落黑炎,我等一路要与蛇群纠缠,又要避开天上地下的黑炎,实在太难......”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 众人往身后望去,只见两名年轻僧人走来。 孟贤宁有些吃惊地道:“慧禅师弟!?你怎么来了?” 一袭白色僧袍,面容清秀。 正是黄金盛世一代,七首之一,古浮寺慧禅! “慧禅师弟说,愿同诸位师兄弟一齐为季师兄开路。” 慧禅并未开口,他修得便是闭口禅,已有二十余年不曾开口。 说话之人,是同慧禅一起来的古浮寺僧人。 慧禅合掌行礼,亦是表明了态度。 “慧禅师弟,你当真想好了?若为季师弟开路,普渡难免耽搁时间,又会陷众人于危难,故而免不了......”孟贤宁一顿,犹豫道:“破杀戒......” 慧禅面色无悲无喜,慎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旁那名僧人,轻声叹了口气。 孟贤宁脸色一正,朝慧禅抱拳道:“孟贤宁替此地附近百姓,替此地奋战的宗门师兄弟,谢过师弟大义!” 慧禅却轻轻摇头,不肯接受这一谢,他身旁僧人合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此时除却景天生与行悲外,宗门黄金盛世一代,七首皆在。 慧禅迈步而出,走向蛇群中心处。 他僧鞋干净,不染尘埃。 众人随之跟上他的脚步,朝蛇王而去。 见有人踏入此地,无数蛇群朝这边蜿蜒爬来,在草丛与黑炎遮蔽下,难见蛇影,不知何时便会突然跃起袭击。 最前方,慧禅停下脚步,合掌。 颈上所戴佛珠泛起金光,像是有人相持一般,自然转动。 佛音似有若无,一道声音却真切传到众人耳边。 不知何故,只觉慈悲。 “众生皆苦,佛自然渡。” 竟是闭口二十余年的慧禅,在此时开口。 “慧禅自幼修持,所修非长生。” “修的是禅,修的是佛,是慈悲,是因果,是众生,亦是护世。” “佛门有五戒、八戒、十戒,戒戒不杀生。” “今日,所修、所戒,却是背道而驰。”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故今日,慧禅为修众生,甘愿破戒!” “纵使再不得入佛门清净地,亦在地狱护众生!” 二十余年闭口不言,今日所说,句句肺腑。 “闭口禅,自当破了。” “南无阿弥陀佛!” 慧禅口喧佛号,与天地间似有若无的佛音相印,转瞬间,他身上,绽放佛光! 观无涯望着慧禅身影,不禁感叹:“我以为自己七窍玲珑心,今日方知,不及慧禅师弟,慎言一脉,若是反其道而行,修得便是闭口不言,而慧禅师弟,却是以修闭口禅,来修心中佛法普渡!” 五指山上两道佛音传响,一道实,一道虚。 不知去向的蛇群,此时皆现出了身影,不断挣扎扭曲着身子,似是痛苦不堪。 无数长蛇,蛇躯翻腾几下,便不再动,死于当场。 还有强横一些的长蛇,虽然不死,却也受到影响,蛇信吞吐,嘶鸣声不断。 便连附近黑炎都像是弱了几分。 “季师兄,这之后的,便交予你了......”慧禅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盘膝坐下,口中佛音依旧不断。 僧鞋上,沾了泥土。 僧衣上,染得暗红。 ...... 不远处,一众佛门僧人正盘膝坐地,口念佛经。 正中间,一名老僧睁开双眸,望向慧禅所在之地,他似望见了别人未曾望见的佛影。 一念禅尽,未曾显老的脸上,流下一行泪水。 他的声音却苍老而又沙哑。 “修了千年佛,修了千年禅,差些忘了自己修得什么......” “禅,一念即尽。一念,即可禅尽。” 他站起身来,望向天空中,那两道盖世身影。 轻轻踏步,登天而去。 ...... 孟贤宁提刀,走过慧禅身旁,之后刀意难掩,一路而去,抽刀断火,群蛇皆被一刀两段! 而他头顶,悬有十六柄长剑,观无涯踏剑而行,长剑所过,身后众人便可过! 楚清环抱长琴,步伐轻缓,她素手轻挑,琴音混在佛音中,摄杀群蛇。 在他三人身后,字择等人,随之跟上,所过之处,半妖伏诛。 此时此景,黄金盛世一代,行走辈弟子。 有刀剑分说,有琴刀和鸣,有剑胆琴心。 半空中,儒穆公一叹,却望向周玄在,道:“在老朽看来,这便是为何龙庭再如何势大,这世间宗门却依旧不倒之故,宗门内天骄辈出,尽是少年英才......” 周玄在一愣,却又笑道:“龙庭有枭雄,英雄自宗门......” 蛇王怒鸣,只见一座古塔虚影,随着一群年轻人,朝它而来。 章六十五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五指山天空之上,两位大修士战场。 两道身影不断接近又错开,一次次撞击,伴随轰鸣之音。 恐怖气息传荡此处八百里山脉。 寒气灭黑炎,黑炎融寒冰。 两道身影再次分开之后,张庸轻轻拍了拍袖口灼热的黑炎。 那似是永不熄灭的黑炎,就被他这般拍熄。 “张庸,因你之故,此处宗门弟子、苍羽军,死伤惨重,你方是世间真正不祥之人!” 张庸再无笑容,手中长剑寒意流转,杀机显露。 “施主此言差矣。”一道身影,登天而来。 一念禅尽,此时加入战局! “因施主你的贪嗔痴念,方有此大祸,又为何独独怪罪于帝师头上?” “若言有罪,贫僧亦有罪,此罪大过帝师。” “迂腐之罪,墨守陈规,方害得无数宗门弟子枉死。” 一念禅尽脸庞,再有泪痕划过。 “倒是弟子们再提醒了我,为何修,才为何戒。” 紫薇星主仰天而笑,朝一念禅尽道:“老秃驴,你老了,早该死了,就凭你,又能救回几名弟子性命?” 一念禅尽合掌笑道:“施主说的对,贫僧确是早该去了,但施主说的亦不对,弟子们的性命不必贫僧去救,他们早已能自救。” ...... 剑起,执刀,琴音绕。 墨色,挑枪,佛言传。 蛇王不死不生,依旧怒意横生。 蛇躯立起,蛇眸尽是冷意,俯视不知死活的宗门弟子。 蛇尾扬起,扫荡而去,其上沾染黑炎,却未烧破蛇皮,继而带着黑炎的蛇尾,又朝地面砸下,扬起火星。 尘土飞扬,望不清前方,点点火星之中,一道道寒芒冲出,十六柄长剑,朝蛇眸刺去。 蛇王闭眸,长剑刺在眼皮之上,撞起一丝火花,却刺之不破。 长剑一一退去,蛇王睁眸,除却冷意,再有一丝蔑视。 一柄巨大长刀从天斩下,势要一刀两断! 蛇尾扬起,挡住刀意,刀身与蛇尾碰撞,气息席卷开来,四周轰然爆鸣。 两旁,却有人不顾一切,冲向蛇王。 一时间,一道道凌厉气息,攻向蛇躯! 蛇王嘶鸣,蛇躯一震,一道道身影被震飞四周。 蛇尾横拍刀身,刀意溃散,巨大刀影消散。 孟贤宁立身空中,也似受了一击,口中吐出淤血。 蛇躯轻轻甩动,蛇王极速向前而去,昂首张口,欲要吞下孟贤宁! 琴音随气息而出,无形,却犹如刀剑凌厉,击在蛇王头颅之上,让它放缓了片刻。 孟贤宁趁此时机,向后掠回,转头望见楚清,露出苦笑。 “又被你救了一回......”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郎有情,妾有意。” “孟师兄!回去之后,该是见证你与楚师姐成就一段姻缘了罢。” 观无涯御剑而来,至孟贤宁身旁,“早便看出你不对劲了,原来是因为楚师姐。” 孟贤宁遭他调侃,破天荒的红了面,“莫要玩笑了,还不快起剑阵。” 观无涯一笑,也未再戳破他,随即面色一正,双手成印。 “剑西,观天下归南!” 身后剑匣内,十六柄长剑尽出,在空中飞旋,于蛇王上空,结剑阵! “想要让这孽畜乖乖趴下,还得靠你们入阵成眼!” 孟贤宁抬手,再提长刀,无一丝犹豫,道:“好!” 楚清腾空飞来,站在二人身旁,轻轻拨了拨琴弦,亦要入阵。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观无涯望见她前来,虽一脸严肃,开口却依旧讨骂。 楚清偏过头,清冷容颜泛起一丝恼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孟贤宁却是假装没听见,紧盯着眼前扫荡四方的蛇王。 观无涯被她瞪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若要入阵,还少了一人!” 孟贤宁皱眉,此时不知还有谁犹有余力,可入阵成眼,他侧过头正要说什么,却见楚清随即瞪向了他。 “我亦可同师兄师姐入阵!”一道身影腾飞而来,字择手持双锏。 “字师弟,方才你等发动攻势直冲蛇王躯体,你的伤......” “无碍,师兄毋须为我担心!” 孟贤宁点头,“好,那便由我三人入阵去!” 十六柄长剑自半空刻阵,剑影飞掠,残影又似真剑入阵。 三十二道...... 六十四道...... 一百二十八道剑影! 已分不清哪几道剑影方是彼时刻阵的十六柄长剑,此时剑阵,剑剑为真! 剑影飞旋,其内有一道空隙,三道身影入阵而去! 孟贤宁、楚清、字择成就剑阵阵眼! 三人同时起势,剑阵如长龙,剑锋尽对蛇王! 一百二十八道剑影犹如合一,剑影之外,再现巨大剑影! 三人飞掠而下,携此无匹剑阵压下! 观无涯满头是汗,朝身后长喝一声:“季师兄,到你了!” 顿时间,古塔再次显化,其上有数道方才众人注入气息,冲天而起,季平青纵身跃起,至剑阵之后。 古塔高悬剑阵之上! 蛇王眸中似有一丝惊惧之色,竟是在这些尚未跻身神境的宗门行走辈弟子面前,露了怯意! 它蛇躯骤然盘下,便要退去,免得落得与另一条蛇王一般身死下场。 不远处,盘膝坐地的慧禅忽地停口,佛音终止,睁开了眼,望着那欲要逃走的蛇王,轻声道:“再助诸位一次,伏诛蛇王!” 他身旁的那名僧人惊道:“师弟,不可!” 慧禅却朝他轻笑,道:“师兄,慧禅选了一生所修,便无惧舍身取义!” 他合掌,再诵佛言,佛音再起。 蛇王四周,地面兀得泛起一束金光,直入天际,光束之上,不断浮现金字,尽是佛理禅言。 四周似被画了一个金圈,蛇王慌乱,想要逃出,以蛇躯撞击光束。 蛇躯猛烈撞击之下,光束时暗时亮,其上金字时隐时现。 但任凭蛇王如何撞击,金光始终未曾彻底消散。 只是蛇王每一次撞击,慧禅嘴角便多溢一道血丝。 画地为牢,口中尽是血。 蛇王再逃不脱,只得昂起身来,硬抗那道袭来剑阵! 剑阵斩下,蛇王嘶鸣。 化成阵眼的三人,位居剑影剑锋之中。 剑锋刺入蛇王头颅,刀锋亦到,双锏直打眉心。 蛇王哀嚎惨叫,疼痛难忍,蛇尾肆虐,不断拍打四周。 就在古塔将镇压而下,镇死蛇王之时,蛇尾再横扫而起,朝楚清拍去。 蛇尾之上,还燃着数团黑炎。 若是被蛇尾打中,则等同于被神境肉身冲击,又沾染黑炎,必死无疑。 楚清见避之不过,自知难逃一死,俏脸泛白,苦笑一声,却回过头去,想最后望一眼心中那人。 蓦然回首,却无他身影。 美眸中有一丝遗憾失落,却忽而听见一道撞击声与闷哼声同时响起。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黑炎绽放处。 章六十六 佛门清净,即见如来十三悟 古塔虚影镇压而下,将蛇王罩住,季平青望着那道被黑炎围住不断下坠的身影,双目血红。 “死!” 他似倾尽全身气力,将古塔轰下,胸前与四肢,有鲜血爆出! 蛇王轰然倒地,溅起飞沙,黑紫色的蛇血被黑炎引燃,蔓延蛇躯每一寸,尸骨无存。 “孟贤宁!”楚清美眸之中,神色难以接受,满脸苍白。 “孟师兄!”观无涯脸色惊愕,发出一声惊呼。 字择强忍经脉断裂之痛,飞身而下,要接住那道不断下坠的身影。 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堪堪赶到此处,乾山目中尽是泪水,杨苏闭眼,却大喝出声,语气颤抖的不像他自己。 “够了!字择!让......让贤宁去罢......!” 闭目依旧止不住的,是泪流而下。 字择红着眼,速度却更快,身上伤口撕裂,在空中划出长长一道血痕。 “孟师兄去了,要我怎能再看着他......粉身碎骨!” “贤宁身上沾了黑炎,你碰到只会白白丢了性命!给我回来!”乾山含泪怒喝。 字择却不管不顾,终是冲到了那具身影之后,伸手抓去。 “啊——”黑炎窜上他的手臂,字择怒号一声,使劲抓去,将孟贤宁从黑炎之中生生抓了出来。 此时他已然脱力,却依旧未放开手,一时间随孟贤宁一同坠下。 一柄柄长剑从楚清身旁呼啸而过,她却望着孟贤宁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呆滞了一般,只有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楚清师姐!你想要孟师兄二人粉身碎骨吗!?”观无涯的长喝声传来,楚清方有了一丝反应。 “不要......不要......!”一道琴音起,比飞掠的长剑更快,响在字择耳畔,他二人像被轻轻托起,停住了三息时间。 观无涯踏剑而去,终在二人落地之前,一把抓住了字择的手。 众人不断赶来,孟贤宁躺在地上,身上还有黑炎灼烧,字择瘫坐一旁,观无涯闭目而站。 “贤宁......去了?” 观无涯轻轻点头。 “孟贤宁!”一道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楚清站在后方,不住摇头,眼中不信。 她冲上前来,使劲摇晃着孟贤宁的身子,泪水落在灼烧的黑炎上,化成了气。 楚清所在悬竹斋的长辈伸手拉住楚清,“贤宁师侄已经去了!他身上还有黑炎,你要是沾上了会死的!” “他是为我而死,他是为我而死......”楚清却置若罔闻,口中只是不断重复此话。 杨苏走上前来,身子颤抖,望着躺在地上,自己的徒儿,颤声道:“孩子啊......” 楚清将手贴在孟贤宁脸上,轻抚,双眸却无一丝神彩。 杨苏闭目,深深吸气,又再睁开,望着楚清道:“苦了你了......” 而一旁的乾山望向字择,眼中亦是担忧,他的手臂上沾了黑炎,快要烧上肩膀,到时亦是难逃一死。 “师叔,帮我断了这右臂罢!” ...... “蛇王死了。”儒穆公说道,语气却未有喜悦。 周玄在叹息,“黄金盛世啊......那为何要他们死去?” 二人沉默半晌,儒穆公才道:“蛇群无首,已然乱了,此时是将其斩杀殆尽最好时机!” 周玄在目中冷芒闪过,“便要这些半妖,无一可活!” 儒穆公只道了一声“好!”,又抬头望向更高处。 “还有那最该诛杀的首恶!” “方才我见到一念禅尽登天而去了,他是千年来最有慧根的和尚,却也是世间最为和善的大修士,但今日我却见他,怒了。” ...... 天上极高之处,张庸望着下方沉默不语。 一念禅尽有泪流下,“阿弥陀佛。” “紫薇星主,你还不醒悟吗?这些孩子们的性命,在你看来就如此不值一提?” 苍老的脸上,狰狞笑意,他答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既然我命不久矣,无缘圣道,那他人之命,我又何须在意?” 他身上黑炎愈发可怖,将整个身躯都笼罩其中,“世人说黄金盛世,天骄辈出,全是一派胡言!身于当世,不得成圣,谈何盛世?” “既如此,都随我陪葬去罢!” 张庸未言一句,身上气息骤然攀升,剑上寒意,冻得天空中结起冰层。 他踏步上前,手中之剑颤鸣,似感受主人杀意。 却有人伸出手,拦在他身前。 “张施主,若是你强斩紫薇星主,尽受他一身可怖黑炎,亦是吃不消罢。” 张庸默然,这黑炎乃九重天玄法,又是紫薇星主燃烧生命之力所起,而他身上的黑炎无疑是黑炎之源。 便是张庸斩了他,亦会承受他一身黑炎,即便不死,亦受重伤,在体内永远埋下隐患。 一念禅尽叹息一声,“便让我来罢。” 张庸愕然,一念禅尽半步涅槃,若承受紫薇星主一身黑炎,则是必死无疑。 “上尊,毋须如此!他要杀的是我,便该由我亲手斩了他!”张庸再要向前,却见一念禅尽转过身来,望着他的眼中,尽是慈悲。 “贫僧早该去了,却多活了百年,想来便是为了此刻,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贫僧望着这些孩子,为世间死。而贫僧却无能为力,心中之痛,早已让贫僧死了。” 他望向地上的慧禅,声音不住颤抖,“那孩子说,破了戒,怕佛门清净地再容不下他,但贫僧所在的佛门啊,若是没了他们的喧闹声,再谈何清净!?” 张庸紧紧攥住手中长剑,手上青筋尽显,世间第一人,身子亦在颤抖。 “这世间,更需要你张庸,却不必再有一念禅尽。” 他转身,僧袍扬起,合掌。 “紫薇星主,便由贫僧,来渡你!” 黑炎滔天,掩住八百里山脉天空,阴森笑意不减。 “谈什么佛?皆是虚妄!” “既要渡我,便以命来做渡舟!” 滚滚黑炎,席卷而来,紫薇星主再无肉身,黑炎之中只存他苍老面庞。 像是地狱,扑面而来。 “渡三乘!” 佛音盖过地上长蛇嘶鸣声,盖过飞剑纵横声,盖过众人惊呼哭泣声。 “定四劫!” 黑炎掩盖的天空外,有缕缕光芒穿透而出。 “归六趣!” 一念禅尽身上,佛光起,抵住袭来黑炎。 “即见如来十三悟!” 一道金色手掌,轻轻拨开黑炎,天空亮起,佛光照耀八百里山脉,引得众人抬头望去。 八百里,尽是佛音。 天上,一尊金光大佛。 天上地下,有一念禅尽说佛。 “南无阿弥陀佛!” 章六十七 贫僧,不成佛了 如来,佛之大者,是为佛门圣人,佛祖。 即见如来十三悟,佛门圣人法,传说为释迦牟尼所创。 自中古之后,世间再无圣人,佛门更是再未有如一念禅尽般的半步涅槃大修士,故此法已有数千年未再现世。 “如来!”佛影诉名,天地应和。 佛掌拍向紫薇星主,带着众生佛念。 黑炎窜上佛掌,掌上生莲,隔绝黑炎。 一念禅尽步步向前,一步一莲花。 众人抬头,望见天上开满金光圣莲。 如来抬掌,镇压而下。 “啊——!” 紫薇星主在如来掌下挣扎,黑炎盛放而起,却又被佛光压得只余火星。 “星宿黑炎,焚我残躯。往生极乐,皆归九天!” 一阵狂笑声响彻天际,紫薇星主再焚自身,滚滚黑炎中,便是他苍老的面庞亦被黑炎焚去。 “黑炎焚我,烧遍世间!” 如来掌下的黑炎,骤然间犹如岩浆爆发一般,将佛掌穿透,洒落八百里山脉。 “众人小心,避开落下黑炎!”乾山连忙大喊。 众人急忙躲避,却不免还是有人沾上黑炎,当场身亡。 “玄一正赦,诸法听我,赦土禁法,此地,得赦!” 周玄在的声音响起,再以玄一赦法形成一道屏障,拦住落下的黑炎,以此护住众人。 远处,黑雪盔甲来临,苍羽军起盾,结成盾阵,再设一道屏障。 天上,如来收掌再合。 一念禅尽诉,如来亦诉。 “渡三乘,定四劫,归六趣。” 两道声音重合,即见如来十三悟再起! 天地间传响轰鸣之音。 “真正的佛法普渡!”张庸讶异道。 天与地之间,浮现一副金卷,缓缓展开。 其上有佛光流转,有金字璀璨。 “最初佛经!”周玄在惊呼出声,“即见如来十三悟,竟然能唤出最初佛经!” 地上众僧见到那卷经书,皆道:“南无阿弥陀佛!” 经书之后,有虚无影像,忽隐忽现,像是一方净土。 “佛土!” “传闻上古时代,佛祖诸圣讲经处,是为灵山,亦称佛土!” 迦难山三位上尊望着天空,口中喃喃道:“禅尽师兄,功德圆满!” 最初佛经,上古佛土灵山,逐一展现之后,一念禅尽脸上,庄严慈悲,自成佛像。 天地再开一线,有无尽佛光自不知何处而来,涌向一念禅尽。 儒穆公眼中竟是惊色:“他......悟道了?” “他如今的气息.......是涅槃圆满?比之张庸与紫薇星主更强!”周玄在讶异道。 世人有言,一朝顿悟,白日飞升! 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念禅尽,他这是.......要证圣成佛!?” ...... 此时此刻,不止于八百里山脉,不仅南岭洲,而是整个五洲,人人听闻佛音,人人皆感到天地间所起变化。 中皇洲,帝京龙庭, “快禀明陛下,我有要事求见!” 尚书房内,汉帝正自批阅奏折。 一人急急入内,慌忙跪下。 “臣,钦天监监正,南若安见过陛下!” 汉帝停笔,抬起头来,“爱卿平身,何事使得爱卿如此匆忙求见?” “陛下,不久前天地间响起佛音,陛下可曾听见?” 汉帝点头,道:“朕倒是也听见了,只是不知为何,爱卿所来,与此有关?” “陛下知臣所修法门,乃上古诉命一脉流传分支,今日臣之卦,模糊不清。直至方才天地间响彻佛音,臣愈发感到不安,不惜以寿元损耗再断此卦,竟得一圣字!” “陛下,臣翻阅古籍记载,此等异相,怕是......怕是......佛门有僧,立地成佛!” 三宗四门内,辈分最高的神境大修士,皆感到天地变化,再结合不久前所收到南岭洲传讯,心中大感不安。 天琼天圣峰,慕容古语与另外几名太上长老,站于最高处,远眺南岭洲。 “这......锁元大阵究竟发生了什么!?”太上长老谷不谷皱眉道。 慕容古语合上双目,细听耳边响彻之佛音,他平静开口,却依旧掩不住语气中泛起涟漪。 “佛门有僧,立地成佛......” 不知五洲何处之地,一道缭绕金炎的身躯站立,似撑起这方天地。 他手中一根乌铁长棍,其上金光流转。 “哪里来的佛音?莫再烦俺!” 手中乌铁长棍一挥,此地佛音消弭。 他低头望向手中一株紫兰花。 “如今世间再不容圣,便是俺亦等不到你......?” “满天诸佛,去了何处?” “连灵山都已不见了......师傅、释迦牟尼、金蝉子皆不见了......?” 他身上金炎越来越弱,似要熄灭。 “莫证圣,莫成佛......” 金炎湮灭,此处漆黑一片。 ...... “一念禅尽,不愧为近古千年第一僧,一朝顿悟,立地成佛......”张庸望着一念禅尽悬空盘膝的身影,他周身有经卷流转。 “但这天地......真会容你证圣?”张庸喃喃,“早了百年啊......不然你定会是那近古第一佛!” 张庸话音刚落,天地便像是应了他所想,白日鸣雷,雷鸣声盖过佛音。 一道道于白日里难以看清的天雷,往一念禅尽轰击而去,佛经流转,替他抵御半数天雷,但仍有不少天雷轰在他肉身之上。 霎那间,他僧袍破损,所戴毗卢帽掉落,被天雷轰成两半。 天雷又起,却不单只再轰向他,甚至有泛起红芒的天雷,轰向显化的最初佛经! 最初佛经受了数道天雷轰击,虽有微微颤动,却无消散之意。 天地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天雷逐渐不再轰击一念禅尽肉身,却尽数轰向最初佛经! 一念禅尽轻轻叹息,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天上大日。 倘若此时证圣,天地不容,纵使拼命渡劫,依旧难以成功,九死一生。 可证圣机缘在此,又有何人能抵得住这诱惑? 但是倘若他选了此时证圣,那黑炎无人阻挡,注定开遍此地,不知多少人将会死去,要是蔓延开来,甚至半个南岭洲都将化为火海。 他像是同天地诉说一般,道:“贫僧,不成佛了。” 语罢,他抬手,佛光化为一柄长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提起屠刀,不愿成佛。 不受天雷影响的最初佛经,就在他提起长刀时,渐渐变淡,逐渐隐去。 轰鸣声还在,天雷却也渐渐敛去。 张庸叹息一声。 一念禅尽,自九岁入佛门,千年来未曾执兵,却在顿悟成佛时,毅然提起屠刀。 自断成佛路! 他持刀挥下,佛光随之涌出,扑向黑炎。 黑炎被佛光所融,传来一阵惨呼声,声音源自紫薇星主。 佛刀,渡尽黑炎。 一念禅尽放手,手中之刀,化成泡影。 他转身,僧袍落下,掌分。 忽然间,身上黑炎绽放。 章六十八 音容犹存,故人不在 “诸僧,送禅尽上尊!” 迦难山其余三位上尊,颤声开口。 “南无阿弥陀佛!” 僧人尽数祈念佛经,目中含泪。 其余宗门众人皆是合掌朝那道黑炎绽放的身影深深一拜。 “佛门近古第一僧啊......就这般坐化了......”周玄在神色复杂,亦是望着那道身影一拜。 张庸望着一念禅尽,纵使黑炎烧遍全身,却依旧慈悲。 他手中之剑隐去,朝一念禅尽深深一拜。 “张庸替自己,替世间,谢过上尊!” 张溪云筋疲力竭,瘫坐一处,心中情绪却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场变故,亲眼见证了圣人现世、宗门龙庭为世间而战、黄金盛世一辈弟子风姿、一念禅尽自断圣道也要提刀灭黑炎...... 这世间......究竟是什么样?值得他们以生命做牺牲...... 自他转世以来,有时夜深了却无法入睡,心头总觉自己难以真正融入这世间,而此时他却忽然涌起强烈渴望,想去看看这世间的模样...... 他心头似被触动,莫名的情绪回荡心间,亦是此时,他的修为似有松动。 凡尘**,内外相合。他在此刻触摸到了边缘。 张溪云坚持着站起身来,亦是深深一拜,随后身子便往前一倒,晕了过去。 天上,一念禅尽听见念经声,望向地面。 他最后望了这世间一眼,望了这世间的人们一眼。 有一丝笑意,然后他便闭上了眼,尽是不舍。 有风吹拂而过,黑炎灭了,一念禅尽亦灭了。 ...... 三日后,迦难山。 “哎呦......”禅房内响起声音,张溪云扶着床沿坐起身来。 他望了望四周,眼中有一丝疑惑,“我怎么......回到这儿了?” 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张溪云转头望去,正见到辰琛推门进来。 “你醒了?”辰琛望了他一眼,随即坐到床边。 “你命可真够大的,还真是应了师傅说的有惊无险!”辰琛朝他说道。 张溪云望了望自己的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全身都被白布包扎着。 “我们怎么回到迦难山了?”他望向辰琛,见他身上也是被包扎上了不少白布。 “那日,上尊一念禅尽灭了黑炎,坐化火焰山,之后众人斩尽了山上半妖,便带着伤者一起回来了。”辰琛答道,“掳你下山的周玄在前辈亲自找得你,将你带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日自己好像确实是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就都不知晓了,不过周玄在那老头子对自己倒还真是不错,发生了这么多事,竟还记得来找自己。 等等......张溪云一愣,疑惑道:“火焰山?” 辰琛从桌上挑了两个梨,丢给张溪云一个,又再开口:“黑炎虽然灭了,但附近八百里山脉树林已尽数被烧毁,更是因黑炎之故,树木再难生长,而山上燥热难当,若非修士,根本待不下去,回来之后,龙庭便下令封了那里,更将附近八百里山脉统称火焰山......” 张溪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好端端的五指山,如今怎么又叫成了八百里火焰山,取名怎全和《西游记》扯上了关系...... 张溪云正想着,突然记起了什么,又连忙问道:“孟贤宁师兄他......?” 辰琛叹了口气,“孟师兄......去了。” 张溪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听辰琛接着道:“黄金盛世一辈,当代宗门行走,经历五指山这一役,死伤大半......” “慧禅师兄、孟贤宁师兄战死......” “昨日,镇烨殿的季平青师兄,伤势突发,亦是去了......” “宗门七首,转眼间便有三人身死......” “字择师兄断了一臂,却仍受了黑炎侵蚀,识海化为死水,一身修为恐怕废了.....” “秦谷师兄、周知师兄、李玄师兄、许馨师姐......” “他们......都战死了......” 辰琛也不管张溪云是否晓得这些人,只是一个劲说着战死之人的名字,像是要抒发堵在心中的那股情绪,而张溪云也不插嘴,就安静的听他说着。 “我记得不久前,他们都还与我一同站在大比擂台下,住在这附近,每日我前去擂台时,都还能遇见他们......” “我第一次上擂台时,周知师兄还曾对我多有勉励......” “怎么......怎么才几天,他们就都去了......” 平时对一切都像是满不在乎的辰琛,此时居然难过的说话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张溪云心头亦是如他一般难过,几天前,他还曾在这房内,说上一代弟子给他们这一代弟子太大的压力,更曾羡慕过台上七首的风姿,立誓要努力修行,同他们一般傲视同辈。 但如今,黄金盛世,却如日落西山,宗门行走,死伤大半。 张溪云忍住悲意,朝辰琛一笑,道:“师兄,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 自从入宗起,他从未叫过辰琛师兄。 辰琛一怔,马上回过神来:“是了,你昏迷了三天,滴水未进,是该给你弄些吃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点斋饭来。” 说罢,辰琛起身便走了出去。 张溪云正要下床,却又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辰琛前脚刚走,周玄在后脚便到了。 “臭小子,醒了?” 张溪云哼哼一声,道:“刚醒过来,肚子正饿呢。” 周玄在“嘿”了一声,“知道肚子饿就好,说明身子没甚大碍了。” 旋即,他又道:“臭小子,我要走了。” 张溪云一愣,站起身来。 “走?去哪?” “有太多事,还等着我去做啊......” 张溪云见他似有心事一般,开口道:“那日在迦难山下,你不是曾说此事了却之后,还要带我一起回天琼?” “此一时彼一时嘛。”周玄在朝他笑道,却没有解释原因。 张溪云撇了撇嘴,道:“那日帝师不是曾说,要让世间神境大修士隐世百年,你要是还如此大摇大摆行走世间,就不怕被他给收拾了?” “我要了却私事,就是他张庸也管不了!”周玄在哼声应道。 张溪云沉默片刻,才又问道:“你真要走了?” 周玄在点了点头,随即笑道:“臭小子,就这么想和我一路?” “谁想同你一路,被你掳下山后,就没遇到过好事,哪次不是险境求生?” 周玄在咧嘴一笑,道:“臭小子,回去以后记得好好修行,将来成就了神境,才有机会向我报复。” 张溪云哼了一声,道:“还用你说。” 周玄在转身,临出门前,又道了一声:“走了,臭小子。” 张溪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更是五味杂尘。 周玄在并未御空而去,反而从山道步行下山。 “臭小子,我原本是想着,带着你回天琼,去找慕容老儿换取当年被你父亲盗取的圣人魂兵,陷仙剑!” “却没想到这陷仙剑却是成了你的魂兵......” “同行这么久,倒是真把你当自家孙儿看待了,实在不忍伤你。” “锁元大阵内,我又再错失了圣人魂兵......” “如今我要做之事,没有圣人魂兵相助,不知有几分机会......” “若我不死,你我自有再见之日。若我死了......” 周玄在摇了摇头,终是走完了这漫长山道,下了迦难山。 “臭小子,好好修行罢,既然陷仙剑成你魂兵,你便注定成就非凡,百年后的机缘,或许你会带给世间真正惊喜......” 章六十九 心中枷锁,内三合聚 迦难山佛堂内,三宗四门诸位掌权者皆在此处。 堂内一时无人说话,安静异常。 “诸位......”乾山苦笑一声,“决定如何?” “此次论修会便罢了吧......”徐长瀚随之开口。 “昨日诸位亦该收到了宗门传信,想来诸位神境大修士应已经商议妥当......” 乾山点头,复又开口道:“昨日太上长老传信而来,半年后世间神境应会共赴帝师潜龙山之宴,而之后天琼正宗......将会封山!” “看来,皆是如此了,玄一观亦会闭观谢客!” “五指山一役,当代行走辈弟子伤亡过半,帝师亦要这世间神隐百年,休养生息却是最佳选择。” 乾山摇头叹了一声,“况且此事怕是尚未完了......” “且不说脱困的妖族大圣去了何处,就是曾在锁元大阵外袭击我等的,那死去十四年又诡异复生的大妖,亦在妖族大圣脱困后,像是疯了般逃离五指山,不知去向......” “周施主走前曾留下话,他在洞窟内见到了刻有‘放下’两字的迦难山碑文,而疏鸣龙善又指出十四年前是佛门袭杀妖族大妖,此事贫僧至今未曾想通,总觉得透露着诡异......” 众人又再沉默下来,半晌后,乾山又开口问道:“龙庭诸人,可是明日离山?” “正是,想必明日午时,他们便会下山离开。” ...... 禅房外,一名少年正自修行,不时还演练一番。 此时离五指山一役,已过去了六日,张溪云身子倒是已无大碍,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今日一早便起身活动筋骨。 “内三合,指的是神意合、意气合、气力合,我依稀觉得那日晕倒前我隐隐触摸到了其中关键,如今反而又搞不懂了......” 张溪云迈步,身上气息即出,剑气随之从手中发出,带着风声飞掠而过。 “总是差了些,慢了一步......” 他正暗自琢磨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你怎么就下床了?”正是辰琛到了。 张溪云回头,“躺了这么久,身子都快朽了,再不起来活动下筋骨那还怎么成?” “行吧,既然你起来了,就和我走一趟吧。”辰琛道。 “怎么了?论修会不是应当取消了吗?”张溪云问道。 辰琛拉着他便往山门方向走去,“与论修会无关,今日龙庭诸人便要走了,峰主说要是伤势没大碍的弟子,便赶去相送一番。” 张溪云一愣,旋即又想起了帝师张庸,那当今世间第一人,是否真是自己的爷爷? 他若想知道父母当年之事,爷爷势必是最了解内情之人,但他可是世间最强的张庸啊!若他真是自己的爷爷,十四年前又怎会看着父亲那般死去...... 二人到了山门之时,“屠刀”碑前已聚了不少人。 “我等恭送帝师与儒公。”徐长瀚的声音传来 儒穆公笑意满满,“行了,尔等便不用送我二人了,老朽也想与张庸步行下山,望望这迦难佛山风景。” “张施主,那便等半年后,潜龙山之宴,贫僧三人再前往拜会。” 张庸点头,“届时,张庸恭迎三位上尊。” 继而,他又望了望那座高大的佛塔,轻叹道:“可惜无缘再见到禅尽上尊......” 迦难山三位上尊脸上浮现悲伤,却是说道:“师兄一心为世间,为佛门,能有这般结局,想来他定也是高兴的......” 张庸默然,正要转身,恰巧见到前来相送的张溪云,他愣了一愣,说道:“你是那时在洞窟内的天琼弟子,你的伤好了?” 众人望见张庸看向后方,亦回头望去,见是张溪云。 张溪云走上前来,行礼道:“有劳前辈挂碍,晚辈侥幸得生,修养了几日,伤势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张庸轻轻点头,道:“那便好,经此一事,想来你也见识颇多,将来定有所得,望你能努力修行,将来亦可再现黄金盛世一辈的宗门弟子风采......” 说罢,他远远望向了五指山的方向,轻声道:“黄金盛世一代啊......着实可惜了......” 黄金盛世,宗门行走,不知多少埋骨八百里火焰山。 儒穆公亦是轻叹道:“失去了这些天骄之辈,乃是世间的遗憾......” 张庸转身,“走罢......” 张溪云望着张庸的背影,那袭素色长裳,心头情绪又起。 等这次回到天琼峰,一定要同曾祖父问个明白。 待张庸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处,乾山回头,朝正在发呆的张溪云道:“回到天琼后,你便去天圣峰一趟,将在洞窟内所见所闻,亲自告之山主与诸位太上长老。” 张溪云回过神来,应道:“弟子知晓了。” 乾山“嗯”了一声,正要离开,却又停住脚步,朝他道:“我望见周玄在与你的关系并非一般,但你须记得,即便他待你不错,但他终究是个被世间唾弃之人,实在不宜与他走得太近。” 张溪云低头听训,又听乾山说道:“伤势还未完全康复,便回去好好休息,天琼......不能再少任何一名弟子了......” 乾山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之意,张溪云抬头再看向他时,他却已经独自离去了。 天玑峰主乾山,无论如何,他起码算是一名称职的宗门长辈...... 他爱惜弟子,却从不去表达,如今经历了五指山一役,才终于肯将心头的关心爱护之情开口说出。 不知为何,张溪云忽然感觉,十四年过去了,他以前从来只会关心自己这一世的亲人、朋友,但到了此刻,却是真正接受了这方世界,爱上了这个世间,和活在九天厚土之上的那些人们...... 亦是这一刻,他再次感觉到了心境的变化,心中一道枷锁的解开。 修为随心境而突破,内三合共聚! ...... 后世记载,大汉历天涌二十九年,南岭洲上三宗四门论修会,左道九重天来袭,神境涅槃强者紫薇星主败于帝师张庸之手,引来星宿黑炎与数万可怕半妖,妄图覆灭南岭洲。 三宗四门“黄金盛世”一代弟子,不惜生命,为护世而战。迦难山上尊一念禅尽,一朝顿悟,得证圣道,为阻紫薇星主,不惜自断成佛路。 此战过后,三宗四门的宗门行走死伤数半,七首余四,宗门内几名已履仙路的掌权者身死,“近古第一僧”一念禅尽坐化! 而后三宗四门相继封山谢客,帝师张庸为世间不再有此等惨事,设宴潜龙山,邀天下神境,共商大事,为后世定下了百年神隐之局面! 章七十 终回山,离歌叹 东连洲,天琼正宗地界。 一道道流光从天际而来,朝悬浮在天空中的天圣峰而去。 天琼山门前,流光隐去,一名名身着紫白袍的天琼弟子走出,望着眼前的舆门,神色复杂,不过出行月余,却像是隔了漫长岁月,终是回到了宗门。 一袭白袍身影朝众人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好......好......回来就好。” 乾山迎上前去,他双手还抱有一个坛子。 “我有负山主所托,没能将弟子们都平安带回来......” 那袭白袍,正是天琼山主,姑苏越舟。 他扶住乾山,道:“唉,不怪你......” 乾山将手中坛子送到姑苏越舟手上,“亡故的众弟子们,都随我们回来了......” 姑苏越舟双手颤抖,接过乾山手中的坛子,望向他身后众人,几乎每人手中都抱着一个坛子。 天琼正宗,当代行走辈弟子,尽赴南岭洲,如今他们回来了。 众人手中捧的不是身故弟子们的遗骨,一坛又一坛,都是满满的乡愁。 从东连洲到南岭洲,有渤海之隔,但渤海,亦深不过他们的遗憾。 姑苏越舟颤声,“迎......众弟子归山!” 后山之上,诸位太上长老脸色肃穆悲伤。 “哐......哐.......哐......” 天穹古钟连响九声,回荡各峰各脉,似谱一曲离歌。 ...... 舆玄峰上,大师兄带着众人站在院外。 一道流光划过,辰琛带着张溪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峰头。 “师兄师姐,我们......回来了。”二人异口同声。 大师兄脸上浮现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二师姐走上前来,望着二人道:“像是经过磨练,长大些了......” 三师兄和四师兄虽未说话,但眼中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先去见见师傅吧,他老人家说若是你们回来了,便去见他。”大师兄道,“等见完师傅回来,今晚师兄师姐为你二人接风洗尘。” 二人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便往峰顶冰炎洞而去。 二师姐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却有一丝担忧的神色,“他们二人这次回来,像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南岭洲之事,他们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不要太过担心,或许这就是他们要成长要经历的磨难......”大师兄叹道。 冰炎洞外,二人停下脚步,行礼道:“师傅,徒儿回来了。” 洞内传来苍老又带着疲惫的声音,“你们二人进来罢。”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风槜依旧坐在那火柱内的蒲团之上,待他二人进来后,他睁开眼,深深望了半晌。 “这次下山可有学到些什么?” 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先后点了点头,又听风槜继续说道:“世间事啊,本就无常,你们还太小,纵使明白了,又能明白多少?还得待将来慢慢体会......” “我活了这么些岁月,看得最透的便是人生......” “那些行走辈弟子们,确实可惜了,但那便是他们的命......”风槜话锋一转,“但也亦是他们,为你们点了明灯,修行亦如人生......” 张溪云眼中有一丝犹豫,往前走了一步,行礼问道:“师傅,您曾说过诉命一脉,可知天命,下山前您亦对我与师兄各有提点,最终都是一一应验,但既然这些您都知道,您为何不肯与宗内长辈透露一二,或许......结局便不会如这般残忍!” 风槜历尽风霜的脸上,起了一丝笑意,他看向一脸倔强的张溪云,轻声道:“你啊......当真是与慕容古语一般无二,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孙儿......” 张溪云面露吃惊之色,师傅他老人家连这些也算到了? 而一旁的辰琛亦是一脸惊色,这小子居然是慕容长老的后人? “不用太过吃惊,此事我早已知晓。”风槜道,“但你既然提到了诉命一脉,那你又可晓得,知天命,逆天难的道理......” “世事自有天意,即便知晓了,想改变它却是太难。” “我曾与你说过,诉命一脉,先诉名,后诉命。得宿命,终塑命......” “我不知晓祖师爷伏羲氏创此脉意欲何为,但猜想便是祖师爷亦未曾到了塑命那一步,这只是祖师爷所设想的最后一步,而这一步若是祖师做到了,又岂会像如今这般不知生死去向......” 风槜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祖师爷做不到的,我亦做不到,纵使我一生沉浸此道,到了如今亦只可得宿命......” “既然我不能塑命,便是无法改命,纵使我告诉了他们,大势亦不会改变,或许事情会因天道规则,而换一种方式发生......” “亦或许是在我要将此事透露之时,天地降下一道罚雷,直接将我劈死......” 张溪云未曾想到事情竟是这般,脸上有一丝愧意,道:“是弟子鲁莽了。” “无妨,即便是你此时不问,将来你修习诉命一脉时,我亦会与你讲。”风槜轻笑道,“至于其他,便待你真正要接触之时,我再一一同你讲来。” 风槜又转头望向辰琛,道:“辰琛,你可是有事要讲?” 辰琛自知瞒不过师傅,于是坦然道:“师傅,这次下山,我像是明白了些东西,却又说不清楚,我想......” 风槜微笑道:“你想再下山一次?” 张溪云有些吃惊,转头望向辰琛,只见辰琛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师傅,弟子是想再下山一次,去世间走走也好,也顺路回家看看那老爷子......” “你想做什么,师傅不会阻止你,如你三师兄,我虽觉得他该出世,再经历一些人生,但是他心中不愿,我亦不会勉强,而你......待闯阵之后,坐实了行走辈弟子身份,想下山便下山去罢......” “但包括溪云,你们要知道......”风槜望向张溪云,似也知道他心头所想,“三宗四门即将封山,你们若成了行走辈弟子,可以下山去,但想要回山,便须得等开山之日,而开山之日......或许五年,或许十年,在这之前,都不得回山。” 二人眼中皆有犹豫神色,风槜亦不催促他们,只是望着眼前这两个最小的徒儿。 “弟子知晓了。” “既然如此,你们便出去罢,辰琛,待你离山之日再来见我,而溪云,待你修为斟至八卦之后,方来见我。” 二人行礼离开,待出了冰炎洞后,辰琛向张溪云问道:“师傅刚刚的话,是说与我们两人听的,你......也想下山?” “我想的同你一样,亦想去这世间走走看看,不过我下山之日还尚早,起码也得等修为斟至八卦,修习了诉命一脉之后......”张溪云回道。 辰琛一笑,“好,那我便在山下等你,到时候你我师兄弟二人,一同观这世间。” 章七十一 欲知晓的往事 初阳微露,舆玄峰上众人却已早早起身,虽然昨晚师兄师姐们为张溪云二人接风,众人皆是饮了些酒,但醉酒之后反而会醒得早些。 昨晚,张溪云二人将一路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知了师兄师姐们,包括天琼山下镇子里的客栈,老板居然是个神境大修士、关城内杨斌吞食妖血茧、怀中妖茧的来历,以及五指山上发生的那一切。 众人唏嘘不已,都未以修为去挡醉意,便是大师兄都喝的有些多了。 最为好笑的便是辰琛,喝醉之后边哭边笑,而四师兄醉了后,便一直双手搂住辰琛的脖子,像在取暖一般,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些话语,那时张溪云也醉了,唯一听清的一句,便是四师兄不断重复着“还好你们回来了......” 可惜的是,昨夜只有酒,却没有烤肉,听四师兄说,外门那个叫周平的弟子,似是因为修行精进,又颇为刻苦,如今也穿上了紫白袍,从外门弟子擢升为百脉弟子,入了峰脉后,不得再随意下山,也便无法再做他的生意。 回山时,乾山曾告诉他,要他去天圣峰一趟,将五指山洞窟内发生之事,详细告知山主与诸位太上长老,而今日张溪云便是准备前往天圣峰。 “小师弟,不然便由我送你去吧,你用传送阵也太慢了些。”传送阵旁,四师兄向正准备离开的张溪云说道。 张溪云一笑,道:“四师兄,真的不用了,反正今日起得这么早,我便是慢慢过去也无妨,更用不耽误了你早饭之后的修行。” 宁溪寻无奈道:“那好吧,但你身上还有伤未愈,自己小心些。” “在天琼峰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四师兄你便回吧,不然等会早饭都被辰琛给吃光了!”说罢,张溪云开启了传送阵,宁溪寻摇了摇头,便往回走去。 今日张溪云前去天圣峰,不仅是要将事情告知众人,他亦想与曾祖父单独谈一谈。 ...... 张溪云刚从天圣峰的传送阵出来,就恰巧遇到乾山御空而来,他亦正好看见张溪云,便停在了他的身边。 “随我一起进去吧,山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应当已在大殿内了。 张溪云应了声“是”,便随乾山一同进了大殿。 大殿内,姑苏越舟与慕容古语正在谈论什么,另外几名太上长老便站在一旁。 除却他们之外,还有一袭紫袍,乃是天璇峰主。 “山主,诸位太上长老。”乾山行礼。 “弟子张溪云,拜见山主、峰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张溪云亦是行礼。 一名天琼太上长老走朝前来,望着张溪云,啧啧道:“小溪云,这两年,你倒是长高了不少,礼数亦是学周全了,不会如同以前一般,一见到老头子我,便来揪我的胡子了” 张溪云不由地脸一红,乾山与天璇峰主吃惊地望向张溪云,倒是姑苏越舟轻叹一声,果然如此。 姑苏越舟轻笑一声,道:“两位师兄不必惊讶,张溪云其实乃是师尊的后人,自幼便在后山长大,自然同诸位太上长老熟悉得很。” 慕容古语望向自己徒儿,道:“你都猜到了?” “两年前,初见溪云时,感受到他身上有师尊的气息,而他幼时,徒儿又曾在后山见过他,自然便猜到了些。” 慕容古语点点头,道:“不错,溪云正是我曾孙儿。” 说罢,他又转头望向张溪云,眼中带着慈爱之色,“溪云,便将你在五指山那洞窟内所经历之事告知众人知晓。” 张溪云点点头,于是便将洞窟内妖族大圣脱困,张庸、紫薇星主、疏鸣龙善的谈话统统告诉了众人。 “果然如我等所想啊......”那唤作谷不谷的太上长老道。 “既然如此,潜龙山之宴,是非去不可了,也是该见张庸一面。”另一名太上长老道。 慕容古语默不作声,最后才说道:“越舟,既然如此,那便如先前所定的那般吧。” 姑苏越舟点头应道:“徒儿知晓。” 慕容古语又望向张溪云,道:“你先去后山等我罢,我与诸位还有事情相谈片刻。” 张溪云点头道:“那溪云便先离开了。” 说罢,张溪云便退出了大殿,朝大殿之后的后山而去。 ...... 天圣峰后山,张溪云在住了十二年的木屋中等待着曾祖父,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不知道周玄在那头子如今在做什么?” “这妖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破茧?” “帝师张庸是否真是自己的爷爷,十四年前又发生了何事?” 他正胡思乱想着,木门忽然被打开了,正是慕容古语走了进来。 慕容古语进屋之后,先是仔细望了望他,然后才开口道:“长高了,却瘦了些,经历如此多事,真是苦了你了。” 张溪云却摇了摇头头,道:“溪云不觉得苦,但溪云走了这一遭后,终是想通了很多事,更想曾祖父为溪云解惑......” 慕容古语一愣,随即像是猜到什么一般,深深叹了口气,道:“那今日便将你的疑惑都说来与我听罢。” 张溪云略显紧张,望着慕容古语,一字一顿问道:“溪云的父母到底是何人?而帝师张庸,是否为溪云的嫡亲长辈?” 慕容古语闭上双眼,缓缓答道:“不错,张庸乃是你的爷爷。 张溪云苦笑一声,一切果然如此。 “曾祖父,溪云想知道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自幼便在您身旁,反而却从未见过我的父母。”他虽然已经知晓一些,却还是这般问道,想听到曾祖父亲口回答自己。 慕容古语又是一声长叹,喃喃道:“我便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追问这个问题,今日我便将它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罢......” “你的父亲,名唤张天凡,乃是帝师张庸的次子,汉龙庭九卿平三卿末席。而你的母亲则唤桃锦絮,乃是左道桃源乡尊主之女。” 慕容古语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那封信看上去有些旧,像是已有不少年头,信封上写有“外公亲启”字样。 他嘴角有一丝泛苦的笑意,亲手将信交到了张溪云手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溪云,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封信是十四年前你父亲托人送到我手上的,我所知道的,都在这封信中,你自己打开来看罢。” 章七十二 绝笔信 “外公: 若您见到此信之时,天凡多半已不在这世上,望请外公切勿为天凡伤心,天凡盗取大汉镇国神器陷仙剑,实乃死罪。 盗剑之举,实乃迫不得已,溪云天生两仪自开,体内一股力量不断侵蚀识海,寻遍万法终不得治,我夫妻二人苦寻世间奇人,终遇一名隐世前辈,他言陷仙剑有卸去万法之力,只有此剑方可能卸去溪云体内力量,救孩子一命。 凡儿实在苦无良策,亦不愿看絮儿一日日憔悴下去,故行此下策。 天凡原本想着,以陷仙剑救孩子一命,之后天凡负荆请罪,将陷仙剑归还龙庭,岂料陷仙剑却与孩子相合,化为他后天魂兵! 陷仙剑乃皇室祖剑,高祖配剑,又岂容旁姓沾染? 忠义亲情两难全,天凡唯有以命偿还,只求妻儿平安。 五洲之上,定有人会知晓陷仙剑被天凡盗取之事,甚至有人会因觊觎陷仙剑下落,将主意打到溪云这孩子身上。 龙庭之内,局势过于复杂,人心叵测,更有无数人虎视眈眈,天凡只得求外公照顾这孩子,让他无忧长大。 写到此处,天凡只觉字字断肠,我夫妻二人不望他日后登青云,闻达于诸侯,只愿他一生似云自由,如溪长流,无拘无束。 不孝孙儿张天凡绝笔” 张溪云看完手中这封父亲的绝笔信,顿时间潸然泪下。 轮回转世后,父母对自己极尽疼惜,却因自己之故,为他们带来了如此灾难,岂不是自己的出生,便是不孝! 慕容古语背对着他,记起十四年前自己收到此信之时的情景,心何等之痛。 信尚未读,身已颤,乱笔草书,直叫心乱。 读至过半,泪不断,泣似狂笑,掩泪妆欢。 字尽信落,人已狂,拔剑四顾,杀心茫然。 “那日......我赶到邺城之时,却已经晚了,只见到张庸抱着你父亲满身是血的身子......”慕容古语颤声说道,“你父亲自毁识海,自尽而亡......” 张溪云强忍住泪水,“到底是谁......逼死了父亲?张庸乃是世间第一人,为何会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逼死!” 慕容古语摇了摇头,“那日之前,帝京城内曾传出过一道圣旨,要龙庭各洲官员务必缉拿你父母二人,将他们遣返帝京城,生擒不杀......”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逼死了我的外孙!”慕容古语突然怒吼出口,杀气汹涌而出。 神境一怒,可伏尸百万。 “便是您......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张溪云问道。 “我怒过、气过,我甚至想闯进帝京皇城,用我的剑问问汉帝刘永,是谁逼死了我慕容古语的外孙!” 慕容古语回过身来,望向张溪云,脸上满是泪水。 “但曾祖父代表的却从不是自己......而是这天琼正宗啊!我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置整个天琼正宗于危难之中!”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的父亲,是我没能及时救下他,更不能为他报仇,让你这十多年来,没有父母陪伴,以前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连曾祖父自己,都恨着那个救不了自己孙儿,又无法为他报仇的自己啊......!” “即使你怪我恼我,曾祖父亦不会生你的气......” 百载之前,他是天琼山主,而今他是天琼神境太上长老,但就在此时,他只是一个脆弱的老人。 “曾祖父,溪云又怎会忍心怪你?你的苦,不必溪云少......” 张溪云攥紧了拳头,道:“父亲的仇,自然由我亲自去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向慕容古语问道:“那......那我母亲呢?母亲她......还在世上吗?” “你母亲她......”慕容古语叹息道,“她还活着......” 他看着张溪云又道:“你莫怪你母亲这十四年都未曾看过你,她......不是不想来看你,而是她根本不能来看你......” “为什么?母亲她......”张溪云眼中既惊喜又疑惑,母亲还活着,但她为什么不能来看自己的儿子? “当日,你父亲为了保全你们母子二人,想将你们二人留在安全之处,但你母亲执意要随他一起去面对所有事,你父亲捏碎了寒玉,将她冰封......” 慕容古语缓缓道来,“那寒玉算是一个不完整圣贤铸兵,其内有天地寒意,可聚天地间寒,源于上古、中古时圣人封印之法,将人连同自身寿元皆一并冰封......” “那时的天地,亦有灵元枯竭之时,诸圣便将有望证圣的后人封印,待天地灵元回朔之时,再将其解封......” “而你母亲便是如此,但寒玉并不完整,故此有些缺陷,除非是以圣人之力解封,否则你母亲便会被封印百载......” 张溪云连忙问道:“那母亲她现在何处?” “她被你的外公接回了桃源乡......” 桃源乡,左道三极之一,与龙庭对立,传闻是世间杀手之乡,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母亲,竟是桃源乡尊主之女,那又为何会与身为龙庭官员的父亲相爱?难道十四年前牵扯其中的,除了盗取陷仙剑之事,还有门户之见?故此父亲才会被逼得自尽...... 张溪云脑中现在乱成一团,一时间胡思乱想,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慕容古语看着他脸色不好,轻声道:“溪云,你如今莫想太多,总有一天,所有事情你都会明白的......” 张溪云深深吸了口气,望向慕容古语,道:“曾祖父,再过几年,溪云想下山去。” 慕容古语吃惊,道:“你......你想好了?” 张溪云点了点头,“我想好了,那日在五指山,望着行走辈的师兄师姐们为护世而死,我便起了下山去,亲自看着这世间的心思,而如今,只是坚定了我的想法......” “十四年前,一切事情的始末,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我......终有一日,会上帝京去。” 慕容古语望着眼前又长高了些的张溪云,已非当年自己抱回的那个只会哭泣的婴孩,他已然长大了...... “唉,我便知道,这些事要是被你这孩子知道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所有事,但你父母当年,最不愿的却就是此事啊......” “父亲与母亲,自然不希望我卷入这些纷争之中,但我身为他们的儿子,如果就这般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我便是对不起他们!” “罢了......罢了......”慕容古语转过身去,“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罢,曾祖父不会阻止你......” 章七十三 故人重聚 张溪云从后山离开以后,慕容古语便一直站在木屋外,沉默不语。 谷不谷走到他身旁,轻声劝说道:“溪云已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亦不是当年的婴孩了,你便随他吧。” “我不是想阻止他,我只是怕他将这世间想得太过美好,到时难免失望,朝堂......永远是世上最险恶的地方,而帝京,他无论如何都会走那一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谷不谷叹息道,“我知晓这些年来,你心中之苦,天琼这个担子,压得你太重......” 谷不谷望着远处高悬的宫殿,“我亦知晓你恼怒张庸,竟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但一个张庸,一个你,各自被家国重担所压,而如今溪云这孩子,又要背负着父母之仇......”他兀自苦笑一声,“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罢,他眼中浮现一丝追忆,“若是他还在......那便好了......” ...... 张溪云走到天圣峰传送阵时,却见传送阵符文亮起,一名少年从中走出。 “刘师兄?” 六十一代弟子,七峰榜首,被姑苏越舟收为亲传弟子的刘焜! “嗯?”刘焜也望见了他,“你是......张溪云?” 张溪云笑道:“原来刘师兄还记得我。” 刘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听说你被人掳去了南岭洲,是随乾山师伯一起回来的?” “的确如此。”张溪云没想到连刘焜都知道了这事,突然他惊讶道:“刘师兄突破至八卦修为了?” “两月前便已突破。”刘焜答道,“那八百里火焰山一役,你也曾经历?” 张溪云笑容一敛,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侥幸活了下来......” 话题至此,一时无话。 “刘师兄是要有事在身吧?”张溪云道 刘焜“嗯”了一声,“师尊让我去了趟外门,现下正要回去复命。” “那便不耽误刘师兄了,我也正要赶着回峰上去。” 二人各自正要离开,张溪云又突然回身问道:“刘师兄,你既然修为已至八卦,是否要闯阵下山?” 刘焜微微一愣,却摇了摇头,“天琼即将封山,若是下了山,便需等开山之日方能回来,山下修行,总不如山上清静,况且师尊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教我,我不会下山......” 张溪云这才想到,刘焜被山主收为亲传,那岂不是山主之位有力竞争者,想来山主亦是要将这些都教给自己弟子。 看来是人各有志,张溪云抱拳道:“今日回去后,我便将开始潜修,待斟至八卦修为后,便会闯阵下山,今日一别,不知与刘师兄何日再能相见,刘师兄,保重了。” “保重,张师弟。” 刘焜望着张溪云消失在传送阵中的身影,一时怔住了。 “五指山提前化为八百里火焰山,妖族大圣更是提前脱困......” “百年神隐局面也随之提前来临......” “而你亦是蝴蝶扇翅所产生的变数吗?” ...... 张溪云回到舆玄峰之时,又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溪云!你真的没事?太好了!俺听说你被人掳下了山,可担心死俺了!” 眼前之人,正是李牛。 他如今身材壮硕,肤色却比以前白了许多,比张溪云还高了半个头,颇有些英武,只有口中乡音依旧。 “牛哥?你怎么来了!”张溪云欣喜道。 李牛抓了抓脑袋,道:“俺师傅告诉俺,你同峰主们一起回来了,俺好不容才说通师傅,来这儿看你,结果几位师兄说你去了天圣峰,俺就在这等你。” 张溪云不禁笑道:“你站传送阵边上等我干嘛,你在院子里坐着等我不就行了。” 李牛憨厚地笑了起来,“俺不是想快些见到你嘛,一个多月前,俺听说你被人掳了去,差点直接下山去找你,俺师傅拦住了俺,俺还和他大吵了一架,被俺师傅禁足到了现在......” 听见李牛竟为了自己安危差点直接下山,张溪云不由也是一阵感动。 “牛哥,以后不要再那么冲动了,你师傅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下山救我,若掳我走的真是修为高深的恶人,那我俩岂不是一块栽了。” 李牛摸着头,憨憨笑道:“好,俺都听你的。” “走吧,我们去院子里再好好叙叙旧。”张溪云笑道。 院子里,张溪云将自己被掳下山后发生的大概,同李牛讲了一遍,李牛则是全程听得目瞪口呆。 待张溪云说完,李牛方如梦初醒,喃喃道:“行走辈的师兄师姐,真是太让俺佩服了,可惜俺这两年一直都在峰上,竟然没见过他们,如今俺真是后悔......” 张溪云倒是知道,李牛的师傅,奇藏大尊,传闻是一个性格有些古怪的神境大修士,收了李牛为徒之后,便不准李牛离峰,故此这两年来,张溪云都只有去古泉峰找李牛时和他见过一次。 李牛又望向张溪云怀中的妖茧,道:“溪云,那你不是带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要是这破茧自己烂了,妖族还要找你的麻烦。” 张溪云无奈一笑,“这也没办法,谁叫阴错阳差,这妖茧就偏偏融了我的血......” 李牛脸色一正,道:“溪云你放心,要是妖族想找你麻烦,那就得踏过俺的尸体!” “牛哥,刚刚才让你以后不要冲动,你怎么又忘了?”张溪云责怪道。 李牛尴尬地笑了笑,“俺......俺这不是担心你嘛......” 张溪云笑了一声,“我知道,但你要记住,千万莫要做无谓之事,若是妖族当真找我清算,你不如好好修行,待将来再为我报仇!” 李牛却摇头道:“俺不会看你出事的,大不了俺去求俺师傅,让他帮你!” 张溪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道:“牛哥,我看你举手投足间,隐隐已有外三合的趋势,为何却迟迟未曾突破?” “俺师傅说,俺修炼的这门炼体之法颇为特殊,要俺将根基打得牢靠,将来修行之路才能一番风顺,于是便不让俺太快突破......” 张溪云听罢,顿时点了点头,根基牢固倒是好事,自己便是如此。 李牛又朝他问道:“溪云,这么说你再过一年半载也要下山去了?” “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对山下的世界是愈发好奇了,还有一些私事想要去做。” 李牛拍了拍胸口,朝他道:“溪云,你等着俺,待俺修为一突破到八卦,俺便下山去找你!” 张溪云一怔,展露笑容,如今的李牛,与两年前确实有了天壤之别,他拥有了以前从未曾有过的自信,若是两年前,他又哪里会有修为能斟至八卦的心思,看来这奇藏大尊倒真是对自己的徒弟下了一番苦功夫。 “好!牛哥,我便在那世间等你,待将来我们山下再聚!” 章七十四 寻门,叩门,破门! 汉历天涌三十年春,帝师于中皇洲潜龙山设宴,世间诸多神境大修士共往,坊间传闻,此次盛会便是连三极左道与兵锁妖林亦有神境前去。 盛宴过后,帝京内即刻便有一道圣旨颁布天下,此后百年,世间事,仙凡了! 至此,世间呈现百年神隐之新面貌,神境大修士再不得随意插手世间之事,倘若牵涉神境大修士之间纷争,须请众裁!违者,龙庭与宗门左道、兵锁妖林共诛之! ...... 舆玄峰,树下。 “大师兄,这半年来,我终是真正达到了内外相合,**圆满状态,但八卦之路,我却是一窍不通。” 张溪云眼前之人站起身来,悠悠开口。 “你可晓得八卦为何又称八门?” 张溪云应声答道:“只因要破开体内八门。” “何谓八门?”大师兄又向他问道。 他思索片刻,答道:“开、休、生三吉门,杜、景中平门,死惊伤三凶门。” “那何又谓之八卦?” 张溪云不假思索便答道:“阴阳共济,逢凶化吉。” 大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凡尘四步中,这最后一步‘八卦’,其实与伏羲氏有关,当年三皇划下修行一途,这八卦之名便是由伏羲氏所定......” “若再做细分,八卦则有阴阳之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为阳,开、休、生、杜、景、死、惊、伤为阴。” “这其中与诉命一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故而师傅才同你说,唯有修为到了八卦,你才能修习诉命一脉......” “关于诉命一脉的事,日后师傅会与你细说,我便只同你说该如何破八门。” “其实破八门之法,便是你刚刚所说的那八个字,阴阳共济,逢凶化吉。” 张溪云听得似懂非懂,大师兄却不再讲了,转身便要离去。 “大师兄!”张溪云连忙叫住他。 他转回头来看向张溪云,道:“怎么?还有事吗?” “这......就没了?”张溪云一脸懵逼的问道。 大师兄笑了笑,“没了。” “不是啊......真没了?” “真的没了。” 说完,大师兄突然又顿了片刻,朝他道:“不过你若要破门,你便要先知晓门在何处。” “寻门、叩门、破门。” “那么门在何处?”张溪云连忙追问道。 大师兄转身而去,道:“门便要由你自己去找,虽然你看不见它,但如果你闭上双眼,静心感受,或许就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张溪云望着大师兄悠然而去的背影,终于懂了什么才叫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他呆了半晌,无语凝咽。 “到底什么才是阴阳共济,逢凶化吉?”张溪云在树下不停嘀咕。 他试着运转体内劲气,去叩响那虚无缥缈的八门第一门,开门! 又再过去一柱香时间后,他颓然地睁开了眼。 “为什么我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此后的日子里,张溪云便一直在寻找体内那扇仿佛不存在的门。 众人吃饭时,他闭目寻门。 “门啊......” 众人修行时,他闭目寻门。 “门啊......” 众人睡觉时,他当然依旧闭目找门。 “阿门!” 这晚,和他同寝的辰琛终是忍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脸怨念地望着张溪云。 “我说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溪云睁开眼,黑着眼圈望向辰琛。 “你以为我想啊,可是要如何破门,我到如今都想不清楚!” 辰琛“啪”的一声倒回床上,翻了个身,他最近又长胖不少,他一翻身,床也跟着“咯吱咯吱”的响。 “看你这么烦恼,你要实在想不通,我教你个最笨的法子。” 张溪云瞬间瞪大了眼,道:“快说,什么办法!” “你啊......先在大日之下,运转体内劲气,并不断吸收天地灵元,记得要日光越辣越好,最好在正午时刻。” 张溪云疑惑,“这有什么用?” 辰琛又翻了翻身,“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 “然后每日夜里,便去咱峰头流淌的那股小泉源头的小瀑布之下盘膝打坐,依旧运转你体内劲气。” 张溪云越听越迷糊,“你不是为了睡觉,故意骗我吧?” 辰琛睡意正困,不耐烦地说道:“嘿,你爱信不信!” “还记得八卦可以怎么解吗?阴阳共济!” “大日为阳,清泉为阴,这也算阴阳共济!你懂不懂啊!” 张溪云虽然没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于是毅然决定去尝试辰琛所说的方法! 他连忙起身下床,穿好了靴子,就要跑去那小瀑布底下盘膝打坐。 “胖子!”他正想再多问两句,辰琛却已经连呼噜都开始打了。 张溪云耸了耸肩,转身出了门。 小瀑布处,张溪云闭着眼,在下方盘腿静坐。 他不断运转体内的劲气在周身四处游荡,瀑布飞流直下,拍打在他身上,冻得张溪云上下牙打架。 虽然冷得身子直颤,甚至连嘴唇都有些冻紫了,但他却未放弃,一直强忍寒意。 一个时辰之后,张溪云忽然觉得似乎不太冷了,甚至有些温暖起来。 在这一个时辰内,他不断地运转着体内劲气,带动体内血液的流动。 也正是因此,他亦在不停吸收着天地灵元。 劲气运转之时,更与天地灵元有无形的摩擦,致使血液沸腾。 就在瀑布洒落他身上时,瞬间便被蒸发,化为了一股暖流。 “冷生暖,阴阳共济?” “天地灵元与自身劲气的碰撞,便是在叩人体八门?” 灵元来自天地,入体后汇入识海,识海再生劲气。 这就是凡尘修士与天地的勾通! 而若要打破人体极限,凡尘修士则需借助天地之力。 而以自身识海来与天地应和,便是叩门! 就在这一刻,张溪云终于触碰到了锁住凡身极限的门! ...... 往后的日子里,张溪云白日里便在烈日下吐纳修行,夜晚便在瀑布下静坐休憩。 他以酷暑来感受阴,以寒冷来感受阳,并不断试图沟通天地,在控制天地灵元汇入识海的同时,调动自身劲气相融,平衡体内阴阳。 阴生阳,阳生阴,天地阳逢自身阴,自身阳源于天地阴。 所谓凡尘,便是因天地锁住凡躯极限。 平衡阴阳,则平衡天地与自身,便可得见人体被锁之门,叩门而破之,则逐渐身融天地,待八门尽破时,自身再无枷锁。 汉历天涌三十一年秋,张溪云十五岁,以辰琛所说最笨的方法,叩开人体第一道门,成就八卦。 同年,辰琛闯阵,得成宗门行走身份,三日后下山入世。 章七十五 阴阳十六卦 舆玄峰,峰顶冰炎洞内。 风槜看着眼前的弟子,脸色甚是满意。 “不错,法子虽笨了些,但好在让你体悟深刻。”风槜缓缓开口,“修为突破的时间不快不慢,刚刚好。” 张溪云却迫不及待问道:“师傅,既然我已有了八卦修为,如今是否能真正接触诉命一脉?” 风槜微微颔首,道:“是该将它传承于你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来,在蒲团前的地面上画了几笔。 “这是什么?” 张溪云用不肯定的语气答道:“太极?” 风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八卦......先天八卦” 说罢,他又在其上添了几字。 正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先天八卦,又称伏羲八卦。” “上古时,三皇刻下修行四阶,又划凡尘四步,而这最后一步八卦,其名便来源于伏羲氏。” 风槜缓缓站起身来,带得铁链声响。 “辰琛所教你的那个笨法子,其实便来源于先天八卦之理......” “先天八卦即天地对待。以气终则象变而言,即是事物走到终点则变向反面,所以夏至则阴生,冬至则阳生......” “先天八卦暗含天地,故此也是诉命一脉可算因果之故。” 瞧见张溪云听得半懂不懂,风槜一笑,朝他说道:“先天八卦,便是诉命一脉根基之法,伏羲氏正是从破开人体八门沟通天地之时,领悟到了其中玄妙。” “伏羲氏领悟到的是什么呢?”张溪云问道。 “伏羲氏所领悟到的,你大师兄应该与你说过,八卦有阴阳之分,修士破八门所代表的正是阴八卦,而诉命一脉之所以能与善武、普渡诸法争个高低,自也有它的不凡。” “而它的不凡之处,便是自修士破八门之时起。” “它脉修士,只破阴八卦,而我诉命一脉,却要破阴阳十六卦!” 张溪云听得一惊,“阴阳十六卦?” “阴阳共济,在八卦这一步上,天地即是阳,而修士本身为阴,故要破代表了阴的人体八门,来容纳天地之阳。” “而我诉命一脉,在容纳了天地之阳后,却反其道而行,让天地来容纳自身之阴,故要破天地八门!” 张溪云吃惊道:“师傅你是说,我除了要破开、休、生、杜、景、死、惊、伤人体八门,还要再破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天地八门?” 风槜颔首,道:“正是如此,而这也是诉命一脉立身之本!” “我之所以让你大师兄一再着重让你打稳根基,亦是为此做准备,你只有根基足够扎实,方能承受住开天地八门的负担。” “此后你每叩开一道人体大门,则必要叩开一道天地大门,才能让你实现阴阳平衡。” “你以诉命之法来修,则每当你破开一道天地大门,识海内便会显现一阴一阳两卦,当你破开阴阳十六门,识海内便会存阴阳十六卦!” “而这存于识海的阴阳十六卦,便将是你算尽天地因果的根本!” 张溪云又开口问道:“师傅,若徒儿比要比别人多叩开八门,那岂不是等同于要耗费比别人多两倍的时间?” 风槜闻言一愣,随即大笑道:“时间......?时间算什么?你可知你若是叩开阴阳十六门,便等于他人两倍还多的底蕴,便是你只叩开九道门时,你都可以凡尘战仙路!” “而待将来,那方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张溪云听得心潮澎湃,原来破阴阳十六门的好处,竟然如此之大,凡尘战仙路?世间又有几个妖孽之辈能做到? 不过随即又有疑问涌上心头,“师傅,溪云斗胆一问,为何这诉命一脉,您只传与溪云一人?” 据张溪云所知,峰上师兄师姐虽然所学皆不相同,但无一人传承了诉命一脉。 风槜听到他的问话,无奈叹息一声,“因为只有你能学得了,只有你识得那字......” 听到风槜的话,张溪云才想起了山洞之外,那四字商文! “师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这字......我会生而知之,不学而能?”张溪云犹豫片刻,还是将识得商文的原因说成了生而知之。 “因为这是上古遗文!他所代表的是上古与中古的记忆因果!” 风槜的话,无疑又是一记重拳打在张溪云心头,地球上尚待考证的商朝所用甲骨文,在这世上,竟然是上古遗文? 未等张溪云问起,风槜已经开口继续讲道:“自上古三皇之时,它便是九天厚土统一之文字,但在中古断层之后,已随着商龙庭的覆灭而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这文字的缔造者,正是伏羲氏!” 张溪云嘴角微微抽搐,已然麻木。 “商龙庭时的圣人博弈,导致了整个九天厚土的历史出现断层,上古文字被遗忘,大周姬氏皇族重新统一了文字,才有了当今世上的文字。” “但上古与中古的记忆就真的被遗忘了吗......?”风槜喃喃道,“圣人博弈的结局,便是世间无圣,天地大变......” “但却有人将这一切流传了下来......” “诉命一脉众修,算到了中古的消亡,算到了诉命一脉的毁灭,却无力改变,最终他们集众人之力做了一件逆天之事......” 说到此处,风槜望向张溪云道:“你可信这世上存在轮回?” 张溪云心里又再泛起天大波澜,轮回? 这让自己怎么能不信?自己就是轮回转世活生生的例子啊! 难道师傅知晓了自己的秘密? 张溪云咽了咽口水,怯怯答道:“溪云倒是有些相信的......” 风槜望着他一笑,道:“你不必紧张,为师亦只是随口问问你罢了。” 说罢,他又望向张溪云怀中的妖茧,笑道:“所谓的妖族化茧、人族兵解又何尝不是在演示轮回转世?” “为师今日便要告诉你,轮回,定是存在的!” “而你便是轮回最好的证明!” 章七十六 上古遗文,梦回前世 “自诉命一脉祖师,伏羲氏起,便相信这世上有轮回。” “天地分阴阳,是为平衡。” “天地有轮回,亦是为平衡。” “伏羲氏卜算天地,故而推算出这天地所在维持的,正是平衡!” 风槜未注意张溪云异样的神色,还在继续道:“天地该有轮回,故此上古才有天地灵元的枯竭与回朔,修士吸纳天地灵元,但天地灵元难道又当真无穷无尽?” “轮回,便是天地平衡一切的根本,轮回便是将修士吸纳的天地灵元重归天地所有。” 说到此处,风槜兀自摇了摇头,道:“唉,其实这一切我亦是只知道皮毛,我一生所寻,便是这个真相......” 风槜抬头,眼中有萦绕千年的疑惑,“若真是这般,那与天地同寿的圣人又如何平衡?难道那中古断层消失的真相,便是天地平衡之局,只为灭圣......?” 张溪云在一旁听着,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大的秘密一般,汗流浃背,却又不得不问道:“师傅......您方才为何说我便是轮回最好的证明......?” 风槜回过身来,面向他道:“我之所以会这般说,便是因为你生而知之,对那上古遗文不学而能!” “中古覆灭之前,诉命一脉修士为存下火种,竟做出违逆天地平衡的逆天之举,诉命一脉修士以先天八卦之术,牵引出一丝天地因果,更借此寻到一丝轮回的痕迹!” “当时诉命一脉的修士们,做了一个尝试,他们将上古文字的记忆化作一缕因果,沟通轮回痕迹,将之打入其中!” “但未待他们做更多事情,便迎来了中古的覆灭......” “之后诉命一脉果然受了天谴,那场中古诸圣最终博弈之战,战场便是诉命一脉祖地!” “而诉命一脉所有根基法门,皆随着那场战争一起......尽数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 听到此处,张溪云终是听懂了,小心问道:“师傅您的意思是......我之所以生而知之,便是因为在轮回中传承了于中古时被诉命一脉先辈们打入轮回之中的上古遗文记忆!?” 风槜望着他一笑,终是点了头。 好嘛,越来越玄乎了,其实自己认得这商文,完全是因上一世喜好历史所学,又因莫名其妙转世还没喝孟婆汤导致,现在却又牵涉到了什么中古时的因果! 不过此刻他又有疑问涌上心头,“那师傅您既然继承了诉命一脉,自然也该是传承了这上古遗文记忆,难道便不能将其写出来教给师兄师姐吗?” 风槜失笑,摇头道:“你难道以为中古诉命一脉修士便仅是将上古遗文化作了一团记忆?” 张溪云疑惑,“难道还有别的?”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我说过了,诉命一脉的修士是将其化作一缕因果,而最重要的亦是这所谓的因果。” “这因果便等同于择徒,你可懂?” “师傅的意思,这因果不是随意在轮回中找到宿主,它要寻与诉命一脉有缘,适合修行诉命一脉法门之人?”张溪云像是明白了。 风槜赞许地点头道:“不错,中古诉命一脉诸修推算到大劫将至,诉命一脉恐会从此断了传承,才不惜以此留下火种,为的便是寻到诉命一脉的传承者,而你便是因果在轮回中寻到的人!” “得到了中古诸修认可之人,方有资格继承诉命一脉!” 张溪云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师傅说自己是因果寻到的人,但未说他自己是否也是因果寻到的人! 还有极其矛盾的一点,如果诉命一脉修行之法在中古便已尽数遗失,那师傅即使得到了因果认可,他的诉命一脉修行之法,又是谁教的? 张溪云试探地问道:“师傅,那溪云即便继承了诉命一脉,若日后再未有人得因果承认,或是待溪云寿元尽后,方有人得了因果承认,那无我传授诉命一脉修行法门,岂不是依旧断了传承?” “不会了......不会再有人得因果承认了,因为这传承因果便只有一份,你得了,便再没了......” “中古诉命诸修深感诉命之法触怒天地,打入轮回的因果便只有那一缕,更定下规矩,日后诉命一脉,一人传一人,一代只一人!” “而到了你这一代,日后,你可自寻择一徒,授他上古遗文,教他修行法门......” 说罢,风槜却是又望向张溪云,道:“其实你想问的,本不是这些吧?” 张溪云尴尬地摸了摸头,又听风槜道:“你是否想问为师怎会知道这些,而那因果只有一份,更无修行法门,我却又如何知道这么多?还懂得遗失的诉命一脉修行法门?” “你疑惑为师的身份?” 张溪云点头,答道:“请师傅恕溪云无礼,但溪云实在想不通为何师傅会传承了诉命一脉,又为何您要苦苦等待被因果承认之人,方肯传下诉命之法......” “我知道你困惑于为师的身份,但这些事情,如今告诉你亦不过是徒增烦恼,待以后,为师一定会告诉你......” 风槜转过身去,“好了,你那么多疑问还是留待该知晓之时再说罢,现在,为师便要正式传你诉命一脉修行法门!” 张溪云点头,随即朝风槜跪下,道:“弟子张溪云,请师尊传法!” 风槜回过身来,低头望着张溪云,道:“诉命,基于先天八卦,而先天八卦则由修士借诉命一脉根基法门,去破阴阳十六门而生于识海,今日我便先让你感受这算尽前生后世之法!” 他走至张溪云身前,抬手轻轻抚在张溪云头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待风槜将手拿开时,张溪云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传说人死前,这一生的经历便会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环绕,而如今的张溪云正是这种感觉。 他望见了五指山、关城,然后是清云梯,他甚至望见了邺城,望见了那一袭素色长裳,望见了父母的笑脸。 然后脑海中的画面一片漆黑,过了半晌后,他才又觉得眼前亮起了光芒。 他望见了上一世九岁的自己,被姑父姑妈领回家。 接着他望见自己上学时的一幕幕经历。 直到...... 他望见了骊山秦皇陵! 那个突然出现的山洞,他望见了紫色巨剑。 他听清了拔剑时耳边响起的空寂女音! “数万载的岁月......无悔!” 一旁的风槜突然皱起眉头,轻疑一声。 张溪云体内,识海中的紫色巨剑忽然盛放紫光。 而还沉浸在诉命之法中的张溪云。 他再次见到了山洞尽头的那道石门!石门缓缓开启! 镶嵌有夜明珠的长廊、无尽的石俑、汹涌的水银长河! “啊——”跪在风槜身前的张溪云突然失声大喊,身上尽是汗水。 尽头一座暗红宫殿,牌匾上有着让人胆寒的“阴曹殿”三字! 他望见了...... 真龙拉棺! 凤凰盘旋! 麒麟起身! 章七十七 纣王剑棺,前世疑云 就在这一刻,张溪云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现! 那座刻着“阴曹殿”三字的宫殿之内,真龙拉着巨大剑棺! 凤凰背承龙椅而飞,麒麟周身火焰滚滚,昂然起身! 他像是回到了前世的那一刻! 他听见一声剑鸣,抬头望去,却见自己头上悬着一柄金剑! 剑棺泛起奇异亮光,悬顶金剑像被牵引,转瞬便回到剑棺之上,剑棺棺盖轰然炸开,一只犹如枯骨般的手臂从中伸出,紧紧握住金剑,向着他挥剑而下! 他浑身冷汗直流,这一剑斩下,哪有命在! “痴儿!还不醒来!” 忽然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苍老年迈的叱喝声。 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金剑、剑棺、龙凤麒麟皆化为云烟。 眼前是冰炎洞内冲天的火柱,风槜站在他的身前。 张溪云瘫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汗水不断滴落。 “怎么会这般......?”风槜疑惑,眼中含有担忧,“你......望见了什么?” “我望见了......”张溪云差点便将所见前世情景脱口而出,却又及时收住了嘴。 前世之事,实在太过于诡异,又涉及自己轮回转世却未失记忆的秘密,到底该不该告诉师傅? “我望见了自己幼时的记忆,在邺城中父亲身死,甚至有人要杀我......然后,我又望见了......” 张溪云决定透露一部分事实,“我望见了真龙拉着一个巨大剑棺,其上有凤凰背承龙椅盘旋飞舞,前有火麒麟起身开道,而剑棺之内,更像是伸出了一只犹如枯骨的手臂!” 风槜大骇,自己这弟子难道见到了中古、乃至上古时期的景象!? 他眉头紧皱,不再开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张溪云好不容平复了心情,望着眉头紧锁的风槜,心头又打起鼓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傅,那一幅神异的景象代表了什么......? 他也正想借此机会,试试看能否从师傅口中得知秦皇陵与这世间的联系。 风槜却一时未回答他的话,反而在山洞内来回跺步,不时摇头。 张溪云也不好再问,只得站起身来,呆在一旁等待。 不过张溪云自己也感到一丝奇怪,剑棺内竟然伸出了一只枯手,持剑斩他,这是他前世时所未看见的! “不可能......但难道真是它......?”山洞内响起了风槜难以置信的自问声。 张溪云实在忍不住,又再开口问道:“师傅,您指的是什么......?” 风槜闻声望向张溪云,神色复杂道:“中古圣人博弈时,商纣王曾合诸圣之力,造就一具绝无仅有的圣贤铸兵,那......便是一具剑棺!” “那具剑棺......传闻是商纣王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归宿!” 张溪云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那具剑棺其实是他前世在秦皇陵中所见,但师傅居然说这世上真的也有这么一具剑棺,甚至与中古断层的诸圣博弈有关!更可能是商纣王葬身之棺! “诉命之法,可循前世因果,而你的因果中又带有了中古诉命一脉诸修打入轮回中的记忆因果,难道那缕记忆因果在轮回之中又沾染了别的痕迹......?” 张溪云开始有些后悔将此事说了出来,师傅因此开始想到更多,诉命一脉委实太过玄妙,说不得师傅便会因此看破自己前生今生的真相! 不知道是前世小说故事看得太多,还是基于对自己保护的心理,他总觉得自己轮回转世的秘密可能涉及两个世界的隐秘,不该让人知道,起码在自己如此弱小的时候,不该说出去,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此刻他开始想为看见这幅神异之景找个借口,于是向风槜问道:“这......会不会是中古诉命一脉诸位先辈亦将关于中古那具剑棺的记忆一同打入了轮回之中?” 岂料风槜却断然否定,道:“绝无可能!” 张溪云一时间哑口无言,又听风槜继续说道:“唯一可能便是为师先前所说的,这记忆因果在轮回之中,又沾染了其他因果!” “否则......那便是你乃是真正的......” “不可能,若你真是......为师以诉命之法不可能看不出......” 他停住了口,望向张溪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张溪云心头一阵发苦,其实事情再简单不过,自己前世怕是无意间撞到了什么天大隐秘,才有了如今这些事,但他又无法和师傅说明一切,害得师傅一阵乱想。 风槜轻叹一声,“罢了......这都是命运与因果的纠缠,为师只怕你承受了这份因果,日后的路不好走......” 张溪云心头倒是颇无所谓,自己还真没承受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管它上古遗文也好,商朝甲骨文也罢,反正都是我自己上辈子自学成才! 风槜又叹气道:“为师便先将诉命一脉根基法门传你!” 张溪云这才脸色一正,终于到了传法之时! “你方才应当已经感受过了诉命一脉,先天八卦算苍生,觉得如何?”风槜问道。 张溪云抓了抓头,思索道:“难以言明的感觉,太过玄妙,仿佛自己重回了过去,一切都是身在其中,偏偏又无力改变......” 风槜点了点头,“无法改变,是因为为师塑命未成,自无法改命。” “而能身临其境,便已诉命。” “接下来的日子,你便同为师住在山洞内,直到你将为师所传授的法门悉数记住之日,方可出这冰炎洞!” 张溪云激动,高声应道:“弟子遵命!” ...... 中皇洲,帝京城。 张府,整个帝京城除去皇城外,便为此处最是气派。 而张府之主,自然便是帝师张庸。 府内,书房之中,张庸坐于椅上,手中握着一块染血的玉佩,其上的血迹已然干枯,像是融入了玉中,玉佩上隐隐望见“平三卿”字眼。 “天凡......你离开为父十五年有余了......” “再有三年,你的儿子亦该成年了......” “为父当真不是一个好爷爷,到现在,连自己孙儿的名讳、样貌都不知晓,但你外公恼怒我,我亦不好去见他,你莫怪为父......” “如今世间大局已定,神境隐世,这本便是你当年的主张......” “为父亦该离开帝京,去为百年后做准备了......” 汉历天涌三十一年冬,帝师张庸离京,朝野震荡,世间哗然,无人知晓其去向。 章七十八 出洞,对弈 (求收藏推荐) 舆玄峰上,冰炎洞内走出一人,正是张溪云。 他这次随风槜修行,在山洞中住了足足半年有余,好在他修为斟至八卦之后,倒也开始有了辟谷之能,故此在山洞内,大师兄每隔五日才送来一顿饭,倒也无关紧要。 这也是他拜师之后,与师傅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几乎每天,师傅都在教他如何反叩天地八门,以及诉命一脉的诸多法门。 时至今日,张溪云才大致记住了诉命一脉诸多法门,其中有些法门,以他现在的修为甚至还无法施展,仅仅是将其死记硬背了下来。 风槜教完了张溪云诉命一脉根基法门之后,终是叫他出洞离去,此后的反叩天地八门,便全凭张溪云自己了。 张溪云刚出洞来,便见到了脸上满是笑意的大师兄等候在外。 “修行结束了?”大师兄问道。 张溪云伸了个懒腰,道:“大概是好了吧,这半年来,一刻不曾休息,可是累死我了。” 大师兄轻笑道:“你先回去罢,去梳洗一番,中午你师姐为你做了些吃食慰劳你。” 张溪云脸上挂起了笑意,“还是师兄师姐待我好,我这便赶回去了。” 他正要走,又停下脚步奇怪问道:“大师兄,你不与我一同回去?” “我尚有事要告知师尊,你先回罢。” 张溪云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先走了,大师兄你早些回来。” 大师兄“嗯”了一声,便往冰炎洞内走去。 张溪云回到住处,先是去小溪中打了些清水,梳洗了一番,便急忙跑去隔壁院子。 “小师弟,回来了?” 张溪云刚推门进到院子里,便听见三师兄的声音响起。 院内,三师兄与四师兄正在对弈。 “是啊,好不容易才学得让师傅他老人家觉得满意了,刚出来便听大师兄说今日有美酒佳肴,迫不及待便赶来了。” 他走到二人身边,略带好奇地望向棋盘。 只见棋盘之上,白子几乎被黑子吃了个马蜂窝。 张溪云一笑,道:“一看便知道是四师兄执白!” 宁溪寻转过头,瞪了张溪云一眼,“就你知道得多,不然换你来下!” 张溪云连忙摆了摆手,嬉笑道:“这就算了,我哪里敢和三师兄这等棋力高超之人下棋,我对这黑白子可是一窍不通,也就是凑个热闹随便看看。” 四师兄像是输急了,哼哼道:“那就莫说话,观棋不语,方是真君子!” 张溪云一笑,反正为时尚早,便站在一旁看两位师兄对弈。 不得不说,四师兄宁溪寻便是一个活生生的臭棋篓子,不仅棋力平平,还喜好悔棋。 三师兄倒是从不在意,反正以他的水平,便是四师兄悔棋一万次,依旧只有输的份,况且在这只有七个人......应该说辰琛下山后只有六个人的舆玄峰上,三师兄能找到个人同他对弈便已经算是不错了,实在容不得他挑三拣四。 “不对,不对!重来,我下错了!” 在被三师兄堵死了他的一片白棋之后,四师兄又开始施展他的悔棋**,将棋盘上白子收回手中,将黑子还回三师兄手上。 原本在一旁强忍笑意安静观看的张溪云,却忽地心头一动。 棋局仍在继续,纵使悔过棋,四师兄依旧兵败如山倒,输得一塌糊涂。 此时二师姐推门而入,望见张溪云已经回来,便开口道:“都出来吃饭罢,师兄也快回来了。” 四师兄却是摆了摆手,嘟囔道:“等会儿!我好像看出了些门道,容我再思索片刻,我定能再落一子。” 三师兄本已要起身,听见此话又坐回了石凳上,朝着二师姐耸了耸肩。 二师姐无奈地望着三位师弟,走到张溪云身旁,一同等这二人下完此局。 四师兄思索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落了一子。 三师兄却毫不犹豫,又再跟着落下一子,彻底将他逼入绝境。 “啊——!”四师兄恼怒地抓着自己头发。 “再也不同师兄你对弈了,实在不好玩!” 三师兄却是一笑,道:“是你自己棋力太差。” 此时亦是一脸笑意的张溪云却发现一旁的二师姐嘴角微微一勾。 “倒是未必输。” 话音刚落,二师姐拿起一颗白子,轻放棋盘之上。 “师姐你怎么将自己的棋子毁去一片。”四师兄抱怨一声。 “师姐你......”三师兄愕然片刻,却盯住了棋盘,视线久久未离开。 棋盘上,二师姐落了一子,自毁一片白子。 “妙......当真是妙!”三师兄忽然惊叹道。 张溪云与四师兄疑惑不解,“妙?妙在何处?” “自毁一片江山,方能卷土重来。”三师兄啧啧称赞道,“我这并非恭维,师姐落这一子,虽自毁一片白子,却恰恰打开了局面,再得活路。” 张溪云不懂棋,却忽然想到了那珍珑棋局,好像亦是这个道理? 二师姐望向四师兄,轻声道:“得便是失,失便是得。” 张溪云正努力回忆着前世小说中的珍珑棋局,耳边忽然传来了二师姐所说的话,顿时想通了方才自己心头一动,所感之因! 四师兄悔棋,将已落在棋盘上的黑子还回三师兄手上...... 二师姐落子,自毁一片江山,换来活路...... 得便失,失再得! “我晓得了!”张溪云突然大笑出声。 其余三人尽数望向他,眼中疑惑,小师弟这是突然发疯了? 下一刻,便见张溪云盘膝而坐,身上腾起一股气息,天地灵元汇聚而来。 “他......这是顿悟了?”四师兄语带不肯定地朝身旁二人问道。 二师姐与三师兄却是不由摇头一笑,这个小师弟啊! 此时的张溪云,终于懂了师傅所说的反叩天地之门! 灵元自天地而来,修士吐纳,汇入人体识海,识海再生劲气,这是修士在与天地沟通,以自身识海来与天地应和,便是叩人体八门! 而若要反叩天地之门,便要自毁劲气,换来活路! 让体内流转的劲气重入识海,同化于汇入人体的天地灵元,再运转诉命一脉根基法门,反将其散回天地之中。 要得便要先失,让天地来应和体内识海! 张溪云以自身劲气化灵元,运转诉命一脉法门,将其反哺天地,顷刻间,此处天地灵元骤然浓郁起来。 他识海之内泛起金光,一道八卦图似浮沉其中。 八卦之上显现“乾”字! 阳八卦,第一门,破! 汉历天涌三十二年,张溪云年岁十六,观弈棋而顿悟,反叩天地之门,真正成就诉命一脉! 章七十九 三才阵,孟贤于 时光转瞬即逝,距张溪云叩开乾门,已过去两年。 五个月前,张溪云成功再进一步,破开了人体第二门,休门! 之后的日子,他便一直在等待破开天地第二门的契机,有了第一次反叩天地之门的经验,他相信自己破开天地第二门将会更加轻松。 这日,张溪云刚从院内出来,便瞧见四师兄匆匆赶来。 “师兄,怎来得这么急?”张溪云笑道。 四师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这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张溪云轻咦一声,“我?我能有什么事?” “半年前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闯阵之日?”四师兄答道。 张溪云顿时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这么说是可以闯阵了?” 四师兄点了点头,答道:“我刚刚从七峰回来,听人说明日正午,便会开阵!” 张溪云脸上浮现一丝喜意,明日......便可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行走辈宗门行走! 天琼弟子,自入宗之后,便需一直待到得成宗门行走身份,方可下山入世。 而这宗门行走的身份,可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得到的,需要经受考验,闯过天琼三才阵! 这三才阵分为天、地、人三关,只有过了三关,方算通过考验。 三关皆是由天琼授教长老坐镇,天琼每隔半年左右便会开阵一次,具体时间却不固定,故此张溪云早在五个月前便嘱咐了宁溪寻,让他帮自己留意开阵时间。 宁溪寻望着面带喜色的张溪云,苦笑一声道:“你就这么想下山入世?” 张溪云回过神来,笑道:“我的确是想成为宗门行走,亲自去望望世间风景,这是我自四年前的五指山一役归来后便一直想的。” 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追忆,“四年前,当我见到三宗四门诸位行走辈师兄师姐在那一役中所展现的风采,我便久久不能忘怀。” 他望向宁溪寻,展露笑容,“辰琛,亦是为此而选择了下山入世。” 宁溪寻叹息一声,随即却又笑了起来,“罢了......就随你们吧,你们两个臭小子爱去哪去哪,你们不在,峰上反而清静,就是可怜我自己,往后便该亲自为师兄师姐做牛做马了......” 话到此处,二人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 第二日正午,天琼诸峰诸脉间,偶尔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流光飞掠而过,皆是去往同一个方向,问道峰! 问道峰上已然聚集了三十余名身穿紫白袍的弟子,一道红光闪过,张溪云御剑而来。 “嘿,晋升了八卦修为就是方便,再也不用靠那慢吞吞的传送阵法了,魂兵离体显现,御剑而行,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张溪云正一脸喜滋滋地往里走去,忽然听到有人朝他喊了一声。 “张师兄!” 他面有疑惑地转回头去,就见一人朝他小跑过来,看起来颇为面熟。 那人到了张溪云面前,笑着开口道:“张师兄不记得我了?” “你是......?” “我是周平啊,以前在外门卖酒食的那个,几年前,你和宁师兄三人还曾一起来找过我。”他应声答道。 “原来是你!”张溪云恍然大悟,那该是六年前了吧,想不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前些日子我还听四师兄说你入了百脉,想不到这么快就遇见你了。” 周平笑道:“侥幸得入百脉门墙,却比不过张师兄你,百脉榜首!” 他其实还比张溪云大了几岁,但张溪云先入得百脉,又是百脉榜首,辈分上自然便是他的师兄。 “你今日也是为三才阵试炼而来?”张溪云疑惑问道,他能感觉到周平如今修为不过外三合共聚。 “哪能呢?”周平开口解释道,“张师兄说笑了,师兄又不是看不出我这一身修为,可还未至八卦,又哪有资格进这三才阵。” “那你今日是来......?” 周平略有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入了百脉以后,我这酒肉生意是做不成了,于是我又想着转做些别的生意,想来想去,我觉得买卖消息倒是一条好路子,这不今天就赶来凑个热闹,记下哪些师兄师姐得成宗门行走......” 看张溪云仍有不解,他连忙又继续说道:“峰上的众多弟子们,其实也大都爱听听整个天琼最近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不过他们大多数忙于正事,没闲功夫去凑那热闹,事后总爱找人打听,我这不就想多搜集些消息嘛,到时候回去便绘声绘色地说给众人听,要是讲得精彩了,兴许也能赚到一些丹药玄晶!” 张溪云听罢哑然一笑,听着他这怎么好像是要去报道新闻?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成了狗仔队......现在看来,这周平对于“赚钱”如此执着,哪里适合修行,明明更适合去做生意! 二人边说边往前走去,最前方三位天琼授教长老早已到了。 “若想成为宗门行走,那便进阵去罢。”一名授教长老轻声开口。 这三位授教长老,便等同于此次考官,三才阵便是由他们守阵。 周平指了指前方泛起的一道光圈,道:“张师兄,据我所知那便是三才阵入口,而说话的这三位授教长老,他们所盘坐的蒲团,其实与三才阵是一体的,可让他们神识入阵,思维凝身!” “这三位授教长老,分别负责了天、地、人三关!” 张溪云听到他的讲解,不由一阵感激,道:“多谢周兄提醒。” 周平虽口称他为师兄,但年纪明显比他要大,那一声师弟,他是叫不出口,故而道了声周兄。 周平惭愧一笑,却听附近有人低呼一声,“孟贤于!?” 他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人缓步行来,见来人面容,看得张溪云愣住了神。 怎会与故去的孟贤宁师兄如此相像! 却听身旁的周平低声道:“想不到这位师兄也来了,看来这次的消息可是有得赚了......” 张溪云连忙问道:“你认得他?” 周平见张溪云相问,点头应道:“这位是孟贤于师兄,乃是四年前亡故的孟贤宁师兄的胞弟!” 难怪长得如此相像,想来两人该是一母同胞。 还没待张溪云再问,周平又再开口说道:“想孟贤宁师兄何等天骄,当为我辈楷模,但他这胞弟却......唉!” 张溪云疑惑问道:“怎么了?” “这位孟贤于师兄,与孟贤宁师兄那真是天壤之别,当年他们兄弟二人一同拜入宗门,他资质平平只入了外门也就罢了,但他却是不学无术,更仗着孟贤宁师兄的名声,欺压他人,后来孟贤宁师兄成了宗门行走辈中的七首之一,才听说有一峰百脉脉主望着他的面子,方肯将这孟贤于师兄收入门墙,但即便是孟贤宁师兄,亦难以管教自己这个弟弟......” 周平叹了口气,“想来如今,虽众弟子们念及孟贤宁师兄,不会对他的胞弟有太过分的举动,但他日子怕是终究不会太好过......” 周平靠近张溪云,凑到他耳旁低声说道:“我还听说,四年前南岭洲一行,这位孟贤于师兄借口闭关突破,并未前去。”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乃上一代弟子,当时却才堪堪破开两门,甚至连三才阵都未闯过,根本无法坐实宗门行走的身份,他是怕在论修会上丢脸,所以才没去的,没想到却连孟贤宁师兄的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 按理说,三宗四门每一代弟子成长起来之后,便自然成为了行走辈弟子,但在天琼却多了三才阵这一关,只有闯过这一关才有入世的资格,故而在天琼,想要坐实自己宗门行走的身份,都须得来闯过这三才阵,否则便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而上一代七峰百脉弟子中,闯阵情况如何,张溪云倒是鲜少听闻,想不到孟贤宁师兄的这位胞弟就是一位闯阵失败者。 “你看此处众人,有与我们同代的弟子,但大多数还是上一代未曾闯过三才阵的弟子,不过大家唯独瞧不起的,却只有他一人。” 章八十 天关,悟性 问道峰上,众人先后进入三才阵。 “周兄,那我便先入阵去了。”张溪云同身旁周平说道。 “我便先行预祝张师兄闯阵成功!”周平笑道,“到时候也让我将你成为宗门行走的事迹传扬出去!” 周平此人,或许是因家中世代行商,圆滑得很,此时说出这话,摆明便是对张溪云释出善意,欲帮他在这一代弟子中建立威望。 张溪云一笑,也不做何反应,便往三才阵入口而去。 他站在那团光圈之前,抬腿而入,周平眼前便再没了他的身影。 三才阵内,似是自成一界,但此除了雪白一片,再无其他颜色。 张溪云凭空出现在此处,缓缓睁开眼来,朝四周望了望。 周围便是无尽的雪原,像是没有边际,却也不觉得冷。 他有些疑惑,弯腰往地上一握,握住了积雪。 “这......是真的雪?”张溪云自语道。 他抬腿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足迹。 “天、地、人三关,这是哪关?”张溪云自言道,“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考验的是什么?” “连负责此关的授教长老也未曾见到。”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之后,他望见前方雪地中竟有一行足迹往右边延伸而去。 “其他人也身在此处?”张溪云轻咦一声。 “莫非是入阵的师兄弟都在这片雪原之中?”他猜想道,随即便换了个方向,随那行足迹往右而去,想试试能否追上那位同在这片雪原中的人。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他又望见前方有足迹存在。 这一次,他的眼前有两行足迹,一行往左去,一行往右去。 张溪云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了不对劲。 雪地中如今有四行足迹,一行往右,一行往走,一行是他自己的,还有一行是他一路跟随走来的那行足迹。 他跟着走来的那行足迹,到了此处,便没有了,那足迹的主人,是往左了还是往右了? “奇怪......”张溪云蹲下身来,仔细检查那些足迹,“怎么大小形状似乎都一模一样?” “这......好像都是我自己的足迹!?”张溪云讶异出声道。 “难道这就是此关的考验?”张溪云索性坐在雪地之中,开始思索。 “这片雪原,应当是阵法产生,亦是说再不可能之事都会发生在此......” “我一路前行,到头来似乎是入了一个怪圈,像是回到了足迹的交汇之处。” “但如果这些足迹都是我的,那么我从刚进入此处之时,踏出的第一步,便是走错了,反而让我把自己的路给打乱了,留下了一行行足迹......” “如果这考验,是要让我离开这片雪原,那么我应当如何离开?”张溪云站起身来,又再望向这片无际的雪原。 他又望向这一行行足迹,为何足迹会有左有右?除非空间是错乱的......?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还记得在五指山时,有一尊大妖袭击而来,他更是被大妖打入了锁元大阵之内,醒来之后,他却并不在锁元大阵缺口附近。 后来他跟辰琛提起此事之时,辰琛才同他说道,锁元大阵因为阵法破损不稳,甚至于出现了缺口,又有圣道气息侵扰,其内的空间不时便会扭曲,或许你本在西边,一脚踏下却到了东边。 辰琛他们入阵之时,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到了当时所在之地,结果就遇上了九重天一行人,姬苍他们没能及时进入洞窟,多半也是因此。 张溪云当时去洞窟或许是恰好没碰上空间扭曲,又或许是他有妖茧引路,故此才不知道此事。 若是这片雪原的空间亦是扭曲的呢?是否就可以解释这奇怪的足迹? “即使知道了此处空间扭曲,我又该怎么走出这片雪原?”张溪云满脸愁容,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除非......我能知道何时空间会产生扭曲,我便能停下来,等待空间恢复正常,再继续前行!” 张溪云摇了摇头,“可是空间扭曲的发生,皆是悄无声息的,我又如何才能察觉?” 他低头沉思,此处是在三才阵内,守阵人乃是天琼授教长老,若是他们刻意造成的空间扭曲,恐怕要与他们修为相当的仙路修士方能察觉到异样,从而进行规避,但这三才阵的试炼,只要到了八卦修为便可进行,进来试炼的定不可能都是有仙路修为的弟子...... 他似乎琢磨到了其中关键之处!三才阵不可能是无解的,如果要让八卦修为的弟子也能有机会通过,那么这空间扭曲就该有能被凡尘修士也感受得到的办法。 如果......这空间扭曲有规律可循? 他像是瞬间想通了,立马站起身来,嘴角有了笑意。 他转过身,在雪原之中倒退而行,望着自己身后的足迹。 他每退一步,几乎都是同样的跨度,当外三合共聚之时,便已能精确控制自己身体的行动,故而他的步伐,每一步都是相同的,没有一丝误差! 一步,两步,三步...... 八十一步...... 就在此时,张溪云眉头一挑,他的眼前没了足迹! 空间在此时发生了扭曲! 他甚至都未停下,又再继续倒退而行,一步一步数着。 当他走到第八十一步之时,身后的足迹又再一次消失了。 他这时脸上才浮现了喜色,知道自己猜对了,这空间的扭曲果然是有规律的! 几乎是他每走八十一步的时间,便会发生一次扭曲! 找到了规律之后,接下来只要找准一个方向一直前行,除非这个空间是个圆,否则他就定能走到雪原的边缘。 他休息了片刻,又再走了几次,将停下休息时所造成的时间差把握准确之后,猛地转回身去,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他每走八十一步,便会停下大概三息时间,等待空间扭曲结束,然后默数时间,调整时间差,再走八十一步。 在他走了第九次八十一步之后,他望见了一座高大的石台。 终于走到头了! 就在他踏上石台的阶梯之上时,身后的茫茫白雪消失不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关得过,悟性上佳。” 章八十一 地关武斗,破妄之法 “天关得过,悟性上佳。” 听见这道话语传来,张溪云脸上不由一喜。 看来如今这座石台,便是三才阵第二关了! 他缓缓踏着阶梯往上走去,阶梯尽头,石台最高处,是一方空旷的场地。 他定睛望去,场地中央站着一名中年人,正是先前在问道峰上所见的三名授教长老其中之一! 见张溪云走了上来,授教长老睁开双眼,缓缓开口。 “此乃地关,武斗!” 张溪云行礼,问道:“敢问长老,弟子与何人斗?” “自然是与我斗。”授教长老答道。 张溪云不由迟疑,授教长老修为定然是已履仙路,自己如何与他争斗? 而授教长老似是明白他所想,开口道:“我观你修为,八门破二,我便将修为压制在八门破三程度,你尽可放心。” 张溪云闻言,不由一笑,自己虽然人体八门只破两门,但其实还破了一道天地大门,论真实战力,便是八门破四者,亦可一战! “那便恕弟子无礼,请长老指教!” 话音刚落,张溪云纵身而出,欲抢先攻! 一手轻抬,一道魂兵虚影浮现手旁,朝授教长老刺去! 那授教长老淡然一笑,抬手亦是一柄剑影显化,横在身前。 张溪云的剑被挡住,他却心头一笑,暗道,“长老,你中计了!” 他身子骤然顿住,顺势从半空划落,左腿朝前蹬去,腿上泛起红光。 “原来是声东击西,以魂兵虚影佯攻,引我去挡,实则将魂兵融于腿上,欲一招败我?” 授教长老轻声诉说,话语极快,张溪云却是一笑,即便如今被你看出来了,亦是不及我的腿快! 岂料授教长老却不闪不避,任凭张溪云踢来! 剑鸣声起,张溪云不可置信地转回头去,这一脚,居然踢空了? 不对,他这一踢,根本是直接穿透了授教长老的身子,踢到了授教长老身后的地面之上! 他转过身子,锁住眉头,半晌才想起周平曾说过的一句话,开口问道:“神识入阵,思维凝身?” “不错,反应倒是不慢,我如今人在问道峰持阵,在阵内的又岂可能是肉身实体?” 这可让张溪云犯了难,若真是这般,肉搏之法等于无用,造不成一丝伤害,甚至连疲惫都不会! 若想打败授教长老,对于善武一脉修士便只有两种方法,要么以神识战神识,要么便是以魂兵战之。 但前一条简直犹如天方夜谭,授教长老神识强度乃是仙路之阶,这是无法人为压制的,也就是说想要凭此战胜他,便是要张溪云以凡尘神识战仙路神识,这岂不是找死? 想来地关便如天关一般,有两种方法能够过关,但显然这第一个方法亦是为已履仙路的弟子提供的得胜之法,而这第二个方法才是八卦修为所该选择的。 既如此,便以魂兵战之! 也是时候试试这诉命一脉法门在战斗之时的发挥了! 张溪云一笑,手捏剑指,地上显现一道红圈,四柄剑影自地下而起,环绕于他周身。 授教长老眉头微微一皱,这招式为何看着如此眼熟? 片刻后,他犹疑道:“千御万守决!?” 授教长老指向张溪云,“你乃百脉弟子,怎会这天琼七决!” 张溪云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这千御万守决是曾祖父传于自己的,不然以自己百脉弟子的身份是不该习得此诀的! 张溪云不由尴尬道:“弟子曾参与四年前南岭洲上一役,此诀乃是当时乾山峰主传授。” 反正乾山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与他说一声也就行了吧?以后便可对外宣称是他将此诀传授自己的,而自己乃是曾祖父后人之事还是暂时不要传得人尽皆知才好。 授教长老冷哼一声,道:“你是四年前被周玄在掳走的那名弟子?” 张溪云应声答道:“正是弟子。” “我不管你所说是否为真,三才阵试炼过后,我自会找峰主问个明白,若是得知乃是你擅自偷学,那便该废你修为,逐出百脉!” 擅自偷师惩罚居然如此严重?张溪云不由讪讪道:“长老尽管相问峰主,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授教长老又冷哼一声,道:“出手罢!” “请指教!” 四道剑影随即挥出,授教长老抬手一挡,一道剑光划过,抵住了四道剑影攻势。 “为何他不乘胜追击?”张溪云两手同时捏起剑指,四道剑影冲天而起,从半空刺下。 授教长老却是不屑一笑,手轻轻抬起,其上一道庞大剑影直入天际,冲开了张溪云的四道剑影。 “只守不攻?”张溪云心头暗道,这是在说我的攻势他随手便可化解? 张溪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是该展露些真本领出来了! 他松开剑指,四道剑影回身,沉浮于他身后。 “乾一!”张溪云轻念一声,身上气息顿时暴涨。 “嗯?”授教长老轻咦一声。 张溪云运转体内劲气入识海,识海内八卦浮现。 “气势截然不同了?倒是有点意思。”授教长老低声道。 张溪云双目中,似有一道金光萦绕。 “千御,剑起!” 此乃千御万守决杀伐之术,四道剑影飞掠而去。 授教长老扬手,袖袍一甩,两道剑影随之迎上。 张溪云眼中金芒一闪,此刻他眼中所望见的是授教长老御使剑影的下一步走势! 这便是诉命一脉,破妄之法! 算尽一切可能,破除所有虚妄! 四道剑影速度不减,依旧斩去。 “还是太年轻了些。”授教长老淡淡开口道,随即剑影挡去。 “怎么会!?”下一刻,授教长老失声惊呼。 只见张溪云所御使的其中两道剑影,瞬间朝地面坠下,片刻后在授教长老身前破地而出! 其余两道剑影以攻势反牵制住他的剑影。 授教长老身前,两道剑影横斩而过! 他由神识与思维凝聚而成的假身,被一分为二,片刻后又再合拢。 “居然是我反被他牵制住了?”授教长老暗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张溪云。 却见张溪云咧嘴一笑,攻势再起! 四道剑影复又袭来,授教长老仓惶御剑去挡。 却难以再挡住攻势,只因张溪云的双眼,无时无刻都在浮现他接下来可能去做的每一步。 张溪云识海中,八卦光芒闪烁,不断推算,而眸中,则看穿一切。 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授教长老渐渐难以招架,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百脉弟子,难道真是战斗天才?自己的每一步仿佛都被他看穿,没有一丝空隙可钻! 授教长老一咬牙,御使剑影攻向张溪云,如今局势实在太过被动,若再守下去,必败无疑! 他终于不得不展开攻势,意欲夺回主动权! 张溪云却是轻轻挑眉,终于肯发动攻势了? 来得好! 破妄之法以他如今修为,只够支撑一盏茶的时间,约莫一刻钟,而授教长老既然展开攻势,那防守自当薄弱几分! 接下来,便要速战速决! 章八十二 人关心性,三评上佳! 守而不攻的局势,因张溪云借助破妄之法的猛烈攻势而打破。 授教长老御剑袭去,张溪云后退半步,四道剑影却攻势不减! 他甚至又再运转体内劲气,更将魂兵融于四肢,打算硬抗授教长老的这一波攻势! “这百脉弟子难道从不会守!?他这战斗方法,简直是在玉石俱焚!”授教长老心头气急。 张溪云却是朝前而去,主动迎上剑影,一拳轰出! “既然你刚才只守不攻,那如今我便只攻不守!”张溪云心头暗道。 轰击而出的拳上,挟裹剑气,撞上授教长老御使的剑影,剑锋相对,硬碰硬! 剑影似抵不住这刚猛无比的一拳,被这拳头打得生生往后倒退回去。 “他的肉身,竟也修炼得如此不凡?”授教长老心头赞叹一声,脸上却未表现出来,轻轻蹬足而去,将两道剑影持在手中。 剑影光华敛去,双剑化为实质在手。 张溪云一愣,随即脱口而出道:“犯规了!魂兵凝实可是仙路手段!” 授教长老却是冷笑一声,道:“让我再试试你的手段!” 张溪云心头暗道糟糕,莫不是将这授教长老惹急了? 心头虽这么想着,手上却丝毫不肯怠慢,他伸手一揽,将四道剑气召回。 授教长老纵身而出,双剑合壁,一剑斩来! 这持剑一斩,堂堂正正,没有任何招式与痕迹,纯粹的要以力破之! 这下张溪云的破妄之术便再无用武之地,他根本无需去推算下一步,这持剑一斩,斩得明明白白,就是要斩开眼前之人! 既然如此,张溪云索性撤去诉命法门,眸中金芒隐去。 四道剑影护持双手,手上融入魂兵,双拳轰出! 一道铁刃撞击声响起。 张溪云一拳轰在了授教长老的剑锋之上,拳上有血迹滴落。 另一拳却是结结实实轰在了授教长老胸膛之上! 授教长老的身体,乃是神识与思维结合所化,本不会被肉身所伤,但张溪云在轰中他胸膛的一刻,更是顺势将剑影挟裹拳锋之中! 这一拳,竟生生将授教长老的这具身躯轰出一个大洞! 授教长老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身子,将剑收回,退身而去。 “地关得过,武斗上佳。” 张溪云亦是收回双拳,剑影敛去,脸上浮现笑容,朝授教长老抱拳行礼道:“多谢长老手下留情。” 授教长老冷声道,“我未留情,不必谢我,等着过人关罢。” 话毕,他身上光华一闪,随即便消失不见。 张溪云连忙盘膝而坐,运转劲气,平复身体气息。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却见眼前凭空又出现一名老者,满脸笑容地望着他。 张溪云连忙起身,行礼道:“天琼百脉弟子张溪云,见过授教长老。” 这老者,亦是三才阵守关的三名授教长老之一! 老者轻笑道:“无需多礼,悟性与武斗皆是上佳,不错,不错!不愧为百脉榜首。” 张溪云问道:“长老,不知这人关又考验的是什么?” 老者笑道:“不急,先容我问你几个问题......” 张溪云一愣,却也应道:“长老请问。” “宗门行走为何?” 这算什么问题?张溪云心头奇怪,却也老实答道:“代宗门行走世间。” 老者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又为何要成为宗门行走?” “为了入世。” 听到这个回答,老者笑意颇有些玩味,道:“宗门不好吗?” 张溪云摇了摇头,答道:“并非宗门不好,宗门内有师傅、师兄、师姐,我与他们相处得便如家人一般。” “那你又为何偏要执着于入世?” 张溪云心头隐约感觉,这些问题或许便是人关考验,思索片刻后,他答道:“长老当知道四年前有弟子被掳下山去,那正是我。而弟子却也因此经历了南岭洲上那一役,当时三宗四门诸多师兄师姐风姿,令我向往不已,便想成为如他们一般的宗门行走,之后行走辈弟子们为护世不惜生命,更是令我倾佩,弟子侥幸存活下来,却更想亲自去看看这被他们守护的世间,究竟是何模样......” 老者听着张溪云诉说,微微颔首,又再问道:“只有这些?” 张溪云一笑,道:“说来惭愧,弟子还有些私事想要去做......”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前世名言,“总之便是,世间很大,我想去看看。” 老者一愣,随即大笑道:“这世间的确很大,年轻人是该出去看看,多些经历......” 问题却还未结束,老者又望向张溪云,接着问道:“世间便犹如一个染缸,你又如何能不失本心,不忘初衷?” 张溪云沉吟,老者亦不催他,半晌后听他答道:“交之道,犹素之白也;染以朱,则赤,染以蓝,则青。” “仅仅我一人独善其身,岂不是一种浪费?” 老者一声长笑,笑意回荡此间,“好,好得很!” 他望向张溪云,脸上笑意皆是欣赏。 “人关得过,心性上佳。” 张溪云闻言一怔,片刻后满脸欣喜之色,三才阵,闯过了! 不仅如此,竟还得了三个上佳之评! 老者身躯逐渐淡化,他轻轻抬手,身旁出现一道光圈,然后朝张溪云道:“你可以出阵去了,从今往后,你,便是天琼正宗第六十一代行走辈宗门行走!” 话毕,他便消失在了此处。 张溪云心头兴奋不已,朝光圈走去,触摸光圈的一刻,身影便消失不见。 问道峰上,那道入阵的光圈亮起。 “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便有人出来了?怕是闯阵失败了罢?”有弟子低声道。 一直在关注此处的周平亦是如此感觉,闯三才阵,只一个多时辰便走出来,那失败的可能性太大,毕竟天琼如今百年内的最快闯阵记录,他大概记得也就是一个半时辰。 一道人影从光圈内走出,正是张溪云。 周平望见他的身影,不由叹了口气,看来是失败了。 旁边几名弟子亦是议论道:“这好像是六十一代弟子吧,那定然是闯阵失败了。” 周平却见张溪云目光转来,恰好也望见了他,对他展颜一笑。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周平心头涌现。 就在此刻,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的授教长老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开口,话语却石破天惊! “天琼六十一代,百脉弟子张溪云,得成宗门行走,三关皆评上佳!” 章八十三 下山前,我被风沙迷了眼 “天琼六十一代,百脉弟子张溪云,得成宗门行走,三关皆评上佳!” 授教长老此言一出,在问道峰上掀起一阵波澜,在场众人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一个多时辰破三关,三评上佳!?” “当年孟贤宁师兄亦得三评上佳,但破关而出也足用了两个时辰!” “我记起来了,他是那名被周玄在掳下山去的弟子,我在迦难山上见过他,我还认得他是百脉榜首,名唤张溪云!” 张溪云不管众人议论,转身朝三位授教长老一拜。 “弟子张溪云,谢过三位长老。” 那名在三才阵内把守人关的老者和颜悦色朝他道:“去吧,望你能记得自己本心。” “弟子必不敢忘!”张溪云行礼告退而去。 周平望着走到自己身前的张溪云,脸色复杂道:“未曾想到,张师兄竟如此了得,这三才阵百年内的记录,怕是已被张师兄破了。” 张溪云干笑一声,道:“我也不过侥幸而已。” 周平却一脸正色地摇头道:“三才阵又怎会是侥幸能过的,况且张师兄三评上佳,更是毋庸置疑的实力。” 张溪云也不同他争辩,笑了一声,便同他告辞,他想先将此事告知曾祖父,而明日......便该下山去了。 周平也未挽留张溪云,只道:“张师兄先行无妨,我尚要在此处等着看看孟贤于师兄可能闯阵过关。” 张溪云抬手一挥,魂兵显现,便要御剑而去。 周平望着张溪云,有些犹豫,却还是又再开口道:“若是张师兄肯当周平是朋友,下山以后,若遇上了麻烦事,只要在这东连洲上,尽可前去周家当铺寻求帮助,我周家虽然不大,但朋友之事,定然鼎力相助!” 张溪云闯三才阵所展现出的天赋,比之孟贤宁亦是有余,当年孟贤宁身为七首,本就是宗门中最被看好有望得成神境的弟子,如今张溪云虽然还只是凡尘修士,但只要没有意外,将来定是有望神境,周平打算回去便将此事传信家中,交好张溪云。 张溪云一怔,知晓这是周平欲交好自己,虽然他下山是要前去中皇洲,但想到前世所说的出门靠朋友,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于是也点头应道:“我们同辈相交,自然算是朋友。” 周平听罢,脸上露出笑容,道:“那便不耽搁张师兄了,待它日我们再聚。” 张溪云御剑而去,周平望着他的背影,自语道:“黄金盛世,当是不会凋零......” ...... 天圣峰,张溪云绕过山门看守弟子,直朝后山而去。 后山上的那座大阵认得张溪云的气息,自是没有阻拦。 在那曾住了十二年的木屋前,张溪云御剑而至。 他深吸口气,正要敲响木门,便听里面一道声音传出。 “进来罢......”正是慕容古语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便望见慕容古语坐在木椅上,微闭着眼,桌上一壶热茶,雾气散开。 “曾祖父,我今日......” 未等张溪云说完,慕容古语便打断了他的话,“我都知晓了......” 一道叹息声回荡屋内,慕容古语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张溪云。 “不错,不愧是我慕容古语的后人,一个多时辰便闯过了三才阵,还得了三评上佳。” 慕容古语并未显老的面庞上,带着欣慰。 张溪云却看着曾祖父的满头银丝,听着他的话,不觉有一丝心酸涌上心头。 他“扑通”一声,跪在慕容古语身前。 “溪云不孝,不知何时方能回山,再侍奉曾祖父身旁,为您尽孝。” 慕容古语站起身来,将眼中含泪的张溪云扶起,摸了摸他的头。 “只要你好好的,便是尽了最大孝道。” 那语气中难以言明的情绪,便是送别孩子时的不舍。 “当年亦是在此处,我同你的奶奶说过同样的话......” “但她却没有做到,便是最后,也再未回到天琼,却葬在了帝京......” 张溪云的奶奶,便是慕容古语独女,张天凡生母,张庸正妻。 “而你的父亲,曾同我说,想辞官来天琼与我作伴,却又放心不下你爷爷张庸,迟迟未能脱下那身官袍,最后亦是葬在了帝京......” 他说话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轻轻抱住张溪云。 “曾祖父啊,只要你能好好的,无论你身在何处,我便都能放心。” “将来......再回来看看曾祖父......” 张溪云红着眼,哽咽道:“溪云会的......溪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您为我担心。” “待天琼山门再开之日,溪云不管身在何处,一定......一定会回来看您!” 慕容古语松开抱住张溪云的双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尚还幼小的张溪云,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每次他都会转回身去,轻轻捏他稚嫩的脸庞。 “莫要流泪,你如今都满十八岁了,长得也快有曾祖父一般高了。” 张溪云抹了抹眼,争辩道:“这屋里风太大了,沙子吹进了眼睛。” 慕容古语轻笑道:“去罢......” 张溪云又再朝他跪下,深深一拜。 “曾祖父,溪云走了,往后您多保重身子。” 慕容古语转过身去,颤声道:“去罢......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世间......去找你想知道的答案......” 张溪云站起身,红着眼眶走了出去,缓缓关上了他曾住了十二年的木屋之门。 他御剑而去,却有一滴泪滑下,落在了原地。 ...... 舆玄峰上,张溪云刚御剑而回,便在院外见到了师兄师姐们。 大师兄走上前来,眼神复杂,却未开口。 倒是四师兄打破了沉默,朝张溪云道:“好你个张溪云,偷偷修炼得如此厉害,一个多时辰便闯过了三才阵,还得了三评上佳!真是气煞我也!” “师兄知道了?”张溪云奇道。 “你去问问,现在天琼各峰各脉,谁不知道你这百脉榜首,破了百年内的三才阵记录!” 张溪云愣了愣,转念想道,当时在场的弟子也不算少,况且还有周平这要买卖消息的生意人在场,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也便不足为奇了。 “藏得如此之深,你说该当何罪!” 张溪云眼眶还有些泛红,却笑道:“任凭师兄处置。” “好!”四师兄当即道:“我便罚你,今晚与我不醉不休!” 张溪云笑应一声,“好,便依师兄!” “溪云,方才师傅传话我等,说你明日便该下山了?”大师兄终于开口道。 突然间,众人又恢复了沉默,良久,张溪云轻轻点头。 二师姐叹息一声,“今晚便为你送行罢。” “我去见见师傅。”张溪云说道,却被大师兄伸手拦住。 “师傅传话我等,便是让我告诉你,你离去前不必再去见他,待它日回山,他方会再见你。” 张溪云愕然,“为什么?” “你便听师傅的吧,师傅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定有其深意。” 四师兄连忙走上前来,揽住张溪云的脖子,朝院内拽去,道:“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平时不也是很久才能见到师傅一面,说好了的,你今晚啊,就乖乖陪我大醉一场吧!” ...... 张溪云离山前一晚,舆玄峰上弟子,除却二师姐外,皆是醉得不省人世。 汉历天涌三十四年,张溪云得成宗门行走,下山入世。 章一 四大船行 自中古不周山倾塌,九天厚土裂为五洲之后,渤海便是五洲海域的统称。 修士腾云驾雾,便是相隔渤海,亦能前往各洲,但普通人显然没有这等本领,故此自商龙庭起,为方便民生,便促令工部建造航海之舟,更在五洲添设渡口码头。 自此之后,虽权力更替,龙椅易主,但海运却总算是成了形,汉龙庭更是将建造大型舟船的方法公布开来,使得家中经商较为富足的凡人百姓,涉足海运行当,而汉龙庭便逐渐抽离其中,让海运从此有了官民之分。 如今五洲民间有四大船行,乃是海运行当之中的龙头,其下船行无数,做的便是载人、运货的生意,五洲每个渡口都有他们的生意,每日都有数艘舟船往返渡口,甚至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有一艘舟船出海。 渤海之上并不平静,不时有海妖肆虐,故此龙庭设立水师,常年驻军渤海,为的便是庇护民间船只安全,亦是为维持渤海的平静。 而四大船行,为让自家船只安稳,让客人放心,亦是供奉着不少修士,有些是散修,有些是世家子弟,有些是方外宗门入世弟子。 船行其下修士人数之庞大,足以做到每一趟出海的船舟之上,都有自家船行的修士护持,再加上又有龙庭水师庇护,便是修士亦不敢随意找船行的麻烦,其安全毋庸置疑,故此便是修士出行,往返两洲,即便坐船慢了些,但两洲之间海域辽阔,飞遁太过劳累,考虑到安全与享受,亦也常选择坐船。 此时渤海之上,有着一艘自东连洲前往中皇洲的楼船,在辽阔的渤海之上,已航行了一月有余。 楼船一处客房内,有一名五官清秀的白裳少年盘膝坐于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眉头一动,睁开了眼,下床倒了杯茶水,坐在桌旁椅子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 他将手放入布袋之中一扯,竟拿出了一个比布袋还要大些的雪白圆球! “这乾坤袋真好用,想不到这世上竟真有小说里常用的储物袋,啧啧,好个袋中乾坤,真是神奇!” 这少年自然便是下山入世的张溪云,他下山之前,周平竟赶来相送,好说歹说硬是要送他些俗世所用银钱做为盘缠,于是便将这可储存物品的乾坤袋一齐送与了他。 其实这乾坤袋倒也不算珍贵,大多数修士都能拥有,但舆玄峰上诸人都不曾用乾坤袋,而他自己又见识太少,还真没注意到别人用过,故此得了这乾坤袋之后,一直爱不释手,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用成日将妖茧放在怀中,让肚子平白鼓起一圈,让人一看便以为他珍藏了什么好物件。 他不断将妖茧从乾坤袋中取出收回,显得乐此不疲,良久才消停下来,将乾坤袋收入怀中,伸了个懒腰。 “这都在海上漂泊了一月有余了罢,想要到中皇洲,大概还有两三个月的海程,唉......”每当这时候他便会格外怀念周玄在,当年他和周玄在坐船前去南岭洲,船只由周玄在掌舵,有神元加持,只用了不足一月,便到了南岭洲。 他如今坐的船,出自四大船行,其上有四名仙路修士坐镇,以仙气加持船只,但终究难比周玄在一人之力,从东连洲到中皇洲,约莫要航行四个月。 此时外面响起铜锣声,这是到了早饭的时辰。 屋外渐渐传来阵阵脚步声,乘船的人们不断走出屋外,去最里面的船舱内享用早饭。 因在渤海上航行,路途遥遥,故而四大船行的舟船之上,都有专人负责做饭,为乘船的客人提供早晚饭,而四大船行为了避免客人在海上感到无趣,更是找了专人在船舟上说书,有时候说书人讲个长些的故事,每日早晚饭时讲上一两回,到了岸,客人也正好将故事听完,亦是因此,要坐这乘横跨两洲的舟船,这坐船钱可不是小数目。 下山时,师兄师姐给的盘缠,几乎都拿来付这船钱了,还好当时张溪云接受了周平所赠的盘缠,不然到了中皇洲,说不得就要先找法子赚钱了。 每当想到此处,张溪云都会不自觉想到要是辰琛也去了别的洲,不知道下了船后他得惨成什么样...... “坐定了一个日夜,昨日也没去吃点东西,现在还是去慰劳下肚子吧!” 张溪云起身便要离开,推开门时嘴里还嘟囔着:“昨日也没听成说书,少听了两回,今日再听也不知道接不接得上......” 他刚出门,便听得一声清脆呼唤。 “张家哥哥!” 张溪云转回头去,笑道:“早啊。” 眼前之人是名长相颇为清秀的小姑娘,一袭翠绿长裙,秀发将垂至腰间,含笑的脸上还有两个酒窝浮现。 “张家哥哥,昨日怎么没见你?” 张溪云找了个借口说道:“昨日不知怎的,总是想睡觉,许是有些晕船了,睡过了头,便去得晚了些,我到时连说书先生都已经离开了。” “啊!那你好些了吗?” “睡了一晚,今日精神多了。”张溪云笑道,“你父母亲呢?” “娘亲在梳头,父亲在看书,我闷不住了便去船头走走,刚回来便听到敲锣声,正要去叫他们呢。” 小姑娘话音刚落,转角处便走来了一对夫妻,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 “妮青,你在这啊。”那名中年男人道,随即他看见了一旁的张溪云,又道:“张小弟也在?那正好,便和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阮大哥,阿嫂。”张溪云招呼道。 此人是张溪云在船上结识的,名唤阮孟河,是名凡俗商贾,家住帝京城内,世代行商,家业颇大,常年往返两洲行商,他十四岁时便与妻子成了亲,那小姑娘,便是他和妻子刚满十五岁的女儿,名唤阮青妮。 阮青妮跑回父母身边,亲昵地唤了声阿爹阿娘。 阮夫人笑着敲了下自己女儿的脑袋,又同张溪云道:“张小弟,昨日便未曾见你,想必你怕是没听见锣响,耽误了吃饭时辰,今日便同我们趁早去占个座罢。” “张家哥哥说晕了船,浑浑噩噩睡了一日。”阮青妮随即便道。 听见此话,阮孟河忙问道:“都出海月余了,怎么还会晕了船,可是病了?” 张溪云连忙道:“阮大哥,没事的,我这人平时反应便慢些,恐是昨日才有了晕船的反应,如今已不碍事了。” 他只同阮家众人只说是出门游历,未曾说过自己乃是修士,故此阮孟河看他长的秀气,又高瘦文弱,一直误以为他是外出游历的普通学子。 “即便如此,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学无止境,但身体方是你的本钱。”阮孟河皱眉道。 张溪云笑着答应,便同阮家三口一同去往船舱。 待他们进入船舱大堂时,已有不少人在内,都各自端着饭碗,找了个座位坐下,却也不急着吃饭。 最前方,一名说书先生刚放下背上行囊。 好戏正要开场! 章二 楼船说书 张溪云与阮家三口刚进船舱大堂,说书先生已然摆开了架势,正要讲上一段。 “快,娘亲你先坐这儿,帮我们占住座位,我同爹爹、张家哥哥去拿吃食!”阮青妮连忙招呼自己娘亲坐下,“娘亲,快坐,先生要开始说书了!” 阮夫人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按照自己女儿安排地坐下,朝阮孟河道:“那我便先坐下等你们。” 阮孟河点点头,就与张溪云一起被阮青妮催着去拿吃食。 待他们将吃食拿回来时,说书先生正要开始,阮青妮连忙将手中碗碟放在桌上,便朝椅上一坐,紧盯着说书先生。 阮孟河朝张溪云无奈一笑,道:“我这女儿,最近愈发迷上了听书,让张小弟见笑了。” 阮青妮听见父亲的话,将头撇过来,轻嗔道:“明明张家哥哥也很爱听书的!” 张溪云一笑,朝阮孟河道:“青妮说得不错,我也是个爱听书之人,哪有什么见不见笑。” 两人放下手中碗碟,坐了下来。 “前些日子,同诸位贵客讲了几百年前,天庸城护剑长老王渊的传奇事迹,今日便再与诸位贵客讲讲近些年的天骄之辈!” 张溪云疑惑道:“怎么王渊前辈的故事讲完了?” 阮青妮侧过脸来,朝他笑嘻嘻道:“是呀,昨日先生便说了最后一回,可惜张家哥哥错过了。” 张溪云摇摇头,道:“确是错过了,实在可惜。” “若张家哥哥想听,回头我给你讲,我可还都记得呢!”阮青妮又急忙道。 阮家夫妇看着自己女儿,无奈地摇头一笑。 张溪云笑道:“好啊,那便麻烦青妮你了,等下了船,我再请你们一家吃饭,当作报答。” 阮孟河却是脸色一正,道:“使不得,张小弟你出门游历求学,想来身上盘缠也不多,况且回到了中皇洲,我们便是主人家,哪有让客人请客吃饭的道理!” 张溪云笑道:“不碍事的,不过一顿饭而已,阮大哥又何需说得如此严重?” 二人还在推辞,说书先生轻轻合书一拍。 “话说天涌年后,我大汉日益强盛,帝师之名,更是威慑天下,便是三宗四门这等世间宗门之首,亦对龙庭敬畏有加,再看那左道之流,更是不敢乱来,人人自危,而兵锁妖林,亦是万妖蛰伏!” “天涌三十年,帝师更是在潜龙山设宴,与世间神境大修士定下了如今百年神隐之局面,自此再少有神境大修士显威世间,争斗时互相出手,动辄便导致一方地域生灵涂炭之事!” “而三年前,帝师离京,世间一片哗然,直到如今亦无几人知晓其去向......” 听到此处,张溪云心头一惊! 爷爷离开了帝京城?这是为何!那他如今在哪?如果他不在帝京城,那我到了帝京城后,又该去做什么?他的离去难道......与百年神隐有关? 张溪云心头一阵烦躁,自己下山后怎么就没先打听一下这几年的事,就直接上了前往中皇洲的舟船! 他下山之后,先到了邻仙镇,却望见永安客栈大门紧闭,询问当地百姓后才得知,四年前永安客栈便已关门,听说景老板带着女儿走得很急,想来是知道自己隐居在天琼山下的事情瞒不住了,于是索性离开,但或许......也与百年神隐有关? 而他之后路过关城,又听说牧家大小姐三年前便已出门游历,他本想去拜访牧边楚,却又听闻牧边楚闭了死关,他大概知晓,牧边楚得了妖血茧,或许便是想要借此突破神境! 而自四年前杨元死后,杨家便已树倒猢狲散,杨斌生死不知,杨惜亦是去向不明。 这之后他便日夜赶路到了渡口,坐上了这艘楼船,若是再慢行两天,或许便会知道帝师离京之事了。 张溪云正暗自烦恼,说书先生却正讲得精彩。 “如今虽然帝师不在,各方暗流涌动,但却依旧慑于帝师威名,这世间好歹还算太平。” “而世间神隐,倒是给了天下无数小门小派一个机会!” “诸位贵客可知,方外宗门以三宗四门为首,便是因其有神境大修士坐镇!而左道以三极左道为尊,亦是同理!” “而神境隐世,本就给了那些小门小派一个机会,更重要的是,三宗四门竟然相继封山,这一举动,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诸位想一想,三宗四门封山,那本想前去拜师的弟子便无门而入,又不知何时开山,故碍于种种原因,本该拜入三宗四门的天骄便只得转而拜入其余各家,而如今各家广收门徒,更是造成了当下世间小门小派的崛起!” 在场的众人大多听得如痴如醉,只有寥寥几人似乎毫不在意。 说书先生讲得口干舌燥,停住了口,拿起身前茶杯喝了一口。 而张溪云眉头紧锁,还在想着张庸离京之事。 阮青妮这小妮子听得激动不已,拉着阮孟河的袖口,道:“爹,既然如今方外宗门广收弟子,女儿也想去当修士,腾云驾雾!” 阮孟河本来注意到张溪云皱着眉头,正要相问,突然被阮青妮这么一闹,只得朝她无奈道:“别胡闹了,方外宗门岂是那么好进的,即便只是小门小派,亦是要有修行天资之人,方能入门,况且修士又有什么好的,虽然活得久了些,但依旧也有大限将至的一天,况且现在世间局势如此复杂,成了修士,更要成天提心吊胆,还要拼命与人厮杀。” 阮青妮见父亲不同意,嘟着嘴不说话。 阮夫人见状,亦是笑着同自家女儿说道:“你父亲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做凡人便挺好,或许还比修士过得快活,我可舍不得自己女儿去当修士。” 见到连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亲竟也不同意,阮青妮不由泄了气,又独自一人生起了闷气。 此时张溪云回过神来,亦是笑着对阮青妮说道:“其实你爹娘说得对,修士有什么好当的,未必就比凡人过得快活......” 阮孟河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张小弟说得对,小小年纪便看得透彻,着实难得!” 阮青妮却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张家哥哥,连你也帮着爹娘一起欺负我!” 张溪云不由失笑,阮青妮却生气不理他了,转头又看向说书先生。 只听说书先生又再继续讲道:“诸位可知晓,三宗四门这等存在为何要封山隐世,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其原因的!” 说书先生忽然闭住了口,众人一阵笑骂,催促他快讲,莫要再卖关子,更有人直接掏出银两,打赏给说书先生,生怕他吊了众人胃口,又突然说且待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将打赏的银两收入袖中,笑了笑,又继续讲道:“天下皆知,宗门有行走辈弟子,但诸位更要知晓,如今这世间可是曾因为三宗四门这一辈的宗门行走而被称为黄金盛世!” 张溪云心头一凛,这四大船行果然不一般,他们请来的说书先生竟然连这些宗门轶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在四年前,三宗四门的行走辈弟子们,为了护南岭洲安危,有半数葬身在了那八百里火焰山!” 场内响起连串惊呼,众人议论纷纷,这听起来可是件大事,怎么自己却从未听过! 角落一桌旁,只坐了一人,他身后站着两人,脸色肃然,像是此人的护卫,桌旁所坐那人听到此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眉头一皱。 章三 灵乌派,尹天赐 “南岭洲上原有处连绵八百里的山脉,本是绿树成荫,四年前却化为一片火海,如今被称为八百里火焰山!” “那处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之战,其实我也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后来通过四大船行的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是有左道中人作祟,左道神境大修士为杀帝师,以乱世间,从而火烧八百里山脉,更引来数万妖物,意图祸害南岭洲!” 听到此处,角落桌旁所坐之人,眉头一松,又再拿起酒杯。 “不知诸位可听过三宗四门的百年论修会?”说书先生向在场众人问道。 不少人立马回道:“略有耳闻!” 说书先生一笑,又再喝了一口茶水。 “当时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便刚好在南岭洲参与论修会,得知此事,尽数赶赴火焰山。” “四年前,天地间传响的佛音大家都曾听到吧?” 有人立马出声道:“当然听到了,我当时还以为隔壁哪家在办佛事!” 这人刚说完,便引得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亦是笑道:“这佛音,其实就是在火焰山那一战中迦难山一位神境大修士所引发的天地回应,更有传闻这是证圣的先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说如今世间已不可能再有圣人了吗? “那最后怎么样了?”有人急忙问道。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道:“那位高僧坐化了......” 众人无不惋惜,又听说书先生继续道:“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为阻止浩劫,可谓是浴血奋战,以生命作牺牲,方换来了如今南岭洲的平安!” 接着说书先生又开始讲起火焰山一战的种种传闻,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张溪云是经历此战之人,一听便知道说书先生后面所说的细节大多都是他自己捏造的故事,不过他倒也说对了一部分,便是那一战的惨烈,无数人战死。 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张溪云仿佛又回到了八百里火焰山上,想起了那些战死的行走辈弟子们,心头不由有些难过。 “再说那天琼的孟贤宁,传闻修行不过三十余载,就已然成了仙,他在火焰山一战中,一人便斩杀了上千妖物!” “最后他更是连同方才所说的那位镇烨殿弟子一起斩杀了妖物首领,奠定了此战的胜利!”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一阵叫好! “好!”便是张溪云身旁的阮青妮亦是激动地起身拍手叫好。 张溪云看着为孟贤宁师兄叫好的世俗中人,心头终于有了一丝安慰,师兄们的牺牲不算白费,他倒是有些感激这名说书先生了,起码他能够让很多听他说书的人记住那些为世间而亡故之人。 就在众人群情激昂,连串叫好之时,一阵冷笑声,突兀地在场内响起。 “天琼孟贤宁?” “天琼正宗当真有你说的那般了不起?” 众人目光望向说话之人,那人坐在场中央,中年模样,身材颇为魁梧,长相略显凶恶。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冷笑一声,道:“世人说那些小门小派举步维艰、天骄凋零,但在我看来,这三宗四门也不外如是!” “封山隐世?说得好听,又怎知不是三宗四门找的借口,归根结底只是不敢面对着如今这龙庭独大的世间!” “被帝师一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这样也配称方外宗门之首?” 待他说完,马上便有人出口反驳,“这位兄台,龙庭与宗门,在我等凡夫俗子看来,皆是在护佑世间,亦是有他们在,百姓的日子才如此安逸,纵使他们互相之间有些计较,亦不是我等所能评判的,你这么说,怕是不太好吧!” “就是!也不掂量自己斤两,便在这大放厥词!”这人刚说完,便有数人附和道。 角落所坐之人听见众人争执,手持酒杯,饶有兴趣地望向此处,又轻轻招手,他身后所站的其中一人便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身旁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名大汉,言语之中对三宗四门颇有微词,我观他有些面熟,你可知是何人?” 那名护卫微微侧脸望了望,便答道:“属下知道,那人名唤尹天赐,亦在凡尘榜上。” 他轻轻点头,随即又问道:“一介凡尘修士,怎对三宗四门有这番怨气?” “此人乃是灵乌派修士,当年周玄在一人一剑屠了乾乌城后,灵乌派便一直对三宗四门颇有怨言,传闻灵乌派内更是大有倾向左道的苗头出现。” 此时场内,说书先生朝凶恶大汉尹天赐道:“三宗四门为世间做了多少事?元和年间,西贺洲附近海域海妖肆虐,亦是三宗四门出动行走辈弟子平定祸患,还有太和年间.......” 说书先生还未说完,尹天赐便打断了他,嗤笑道:“你不过是名说书先生,这些事难不成还曾亲眼见过?” 说书先生气急,抬手指向众人,道:“你问问在场众人,我所说的这些事,又有几人不知!?” 场内诸人纷纷点头,又再指责尹天赐,尹天赐却毫不在意,冷笑道:“你们这些凡人,又岂会相信三宗四门背后的那些龌龊勾当!” 张溪云听出端倪,这大汉似乎是名修士。 阮青妮就要站起身来,被坐在一旁的阮夫人拉住。 尹天赐又继续说道:“什么护世?都是他们说,你们听,又有谁知晓真相?既然世人愚昧至此,那自然是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张溪云眉头微皱,此人怎会对三宗四门偏见如此之深,所说的话,着实让自己不爽。 而他身旁的阮青妮更是猛地站起身来,阮夫人亦没能拉住她,望向阮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人真是的,话怎么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三宗四门,世间不知要遭受多少苦难,或许没了他们与龙庭一起护世,如今这世间早就被妖族占据了,而你更是无法在这船上对他们出言讽刺!” 尹天赐站起身来,望向义愤填膺的阮青妮,慢慢朝她走来,阮家夫妻脸色一变,阮夫人更是连忙去拉自己女儿。 尹天赐脸色阴沉,阮青妮毕竟只是个小姑娘,看着眼前这凶恶大汉,也不由心生惧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大声道:“你......你想做什么!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小女娃,那你又可知,若是没有三宗四门,或许老子的家乡如今便不会是一片废墟!” 章四 人生百态,大有不同 尹天赐阴沉着脸,说出了这番话,语气中带着一股恨意。 “你......家乡成了废墟?那......那又关三宗四门什么事?”阮青妮显得有些害怕。 张溪云朝尹天赐望去,从他脸上表情看出,他所说的应不是假话。 “哼,若不是当年三宗四门某位神境大修士,因私仇迁怒一方百姓,一人一剑将一座城池屠戮干净,老子如今便不会孤身一人,纵使再不济,也该如你这般,父母家人在侧,说不得老子的娃娃都该比你年岁大些!” 坐在一旁的张溪云心头一动,一人一剑,一剑屠城?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邋遢老道,周玄在! 敢情这是碰到了苦主,想来周玄在当年乃是玄一观中人,亦是屠城之事后方被逐出了玄一观,怪不得此人如此痛恨三宗四门,周玄在当年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 “你......你胡说!如果真有这等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虽然仍在与尹天赐争辩,但阮青妮的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尹天赐转回身去,冷笑道:“你才多大,当年屠城惨事发生之事,便是连你父母都怕还没出生,况且这等丑事,你以为那三宗四门当真会让世间百姓尽数知晓?” “你......!”阮青妮心头微恼,却被阮夫人拉住,坐回凳子上,不准她再说,阮青妮只得独自生着闷气。 角落旁所坐那人抿了一口杯中之酒,轻声道:“果然是乾乌城遗民,想来也是灵乌派中倾向左道的弟子。” 身旁那名护卫弯下腰来,轻声询问道:“大人,既然在船上碰见此人,可需我带他来见您,也好让他知晓些分寸......” 那人却是一笑,道:“不急,容我考虑下,此人是否有用......” 说书先生被他拆台,气得背起行囊便要离开,周围凑热闹的众人又见阮青妮也不再回嘴,亦不敢再与此人争辩,看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是不要自找晦气为好。 尹天赐瞧见众人神情,嗤笑一声,转身欲走,却听得一道声音响起。 “以一人之过,便断定数万万人之错,又是否太过武断?” 阮孟河方才就见张溪云想要开口,便想要拦住他,莫让他招惹此人,刚伸手欲拉住他,张溪云却话已出口。 尹天赐听得此话,转回身来,望见是个毛头小子,冷声道:“近墨者黑,三宗四门便是如此!” 张溪云无奈摇头,此人恨意深重,想来是说服不了,也怪那周玄在,竟然做出屠城之事,但他与周玄在同行甚久,却又觉得周玄在非是那等毒辣之人,反而一路上对自己不错,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尹天赐冷哼一声便要离开,临走却瞥见了张溪云腰间玉佩,顿时愣在原地。 张溪云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腰间,暗道一声糟糕,他本想船上多是凡人百姓,不会识得这天琼弟子玉佩,未料想却又一次被这玉佩出卖了身份。 角落所坐那人见尹天赐愣住,还有些疑惑,随即也看了过来,顿时便明白了原委,道:“那少年竟是天琼弟子,观他不过十七、八岁,难道是刚下山的宗门行走?” 阴恻恻的笑声响起,尹天赐抬头望向张溪云,随即朝他走来,抬手轻轻拍在张溪云肩膀上,道:“小子,算你不走运了,遇到了我。” 张溪云眉头一皱,尹天赐的手紧紧捏住他的肩膀,暗中运转气劲想冲入张溪云体内,他竟敢在此处动手?在船上闹事,便等若得罪四大船行,他就不怕惹来坐镇船上的仙路修士? 张溪云冷哼一声,识海内劲气轰然冲出,他破开的天地大门,让他的劲气远比常人充沛与强劲,尹天赐虽修为高过他一些,却论起劲气,依旧不及张溪云,促不及防间,被张溪云释放的劲气反冲入体内,将他自身运转的劲气冲开。 尹天赐连忙松开手,脸色难看,竟在这毛头小子手上吃了个暗亏,正欲再出手掂量张溪云斤两,却见到此处船舱大堂楼上,有人从房中走了出来,冷冷望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便让尹天赐断绝了在此处找张溪云麻烦的心思,楼上那人定是一名仙路修士!眼神中的压迫所带来的感觉极为可怕,若是他在此处动手,或许便会被此人抬手间斩杀! 角落所坐之人亦是笑道:“看来无戏可看了,坐镇这楼船之人,已然出面。” 尹天赐再不打算停留,走前经过张溪云身旁,伸手往脖子上比划一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天琼弟子?等下了船,老子再与你做一番计较。” 对他所言,张溪云并未放在心上,但他又岂知尹天赐是真正对他动了杀心,他乃是灵乌派中倾向于加入左道阵营之人,如今三宗四门封山,在山下的弟子连消息都传不回去,更是令他肆无忌惮,杀一名三宗四门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着实简单。 “我猜这名天琼弟子,下了船便要倒大霉了。”角落所坐之人同身旁护卫轻声说道,随即也起身离去。 阮孟河见尹天赐离去,连忙拉住张溪云道:“你怎么也如此冲动?像他这等人,你同他争辩又有何用?他在船上是不敢找事,但我看他临走之时好似在威胁你,你这不是自找麻烦?” 阮夫人亦是道:“是啊,张小弟,像这等泼皮,你敢与他驳辩,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啊......等下了船还是小心为好,不然便与我们一道走,我们夫妻二人下船后会有家仆带着护卫前来相接。” 阮青妮却是朝自己父母嗔怪道:“爹娘,你们怎么如此说张家哥哥,那人明显便是说得不对,肆意毁谤三宗四门清誉,张家哥哥亦只是同他讲道理而已,要不是娘亲你拉住了我,我也要同他争辩一番,现在瞧你们说得,倒像是张家哥哥做的不对了。”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那等蛮横无理之人,哪里有道理可讲,只会凭白害了自己!”阮夫人责怪女儿道。 张溪云却是朝阮家三口笑道:“无妨的,倒是谢过阮大哥与阿嫂的一番好意,不过我这人就是听不得这些,他既要诋毁三宗四门,我自要与他争辩这番道理。” “哎......你们这些学子,就是一个个都固执得有些迂腐!”阮孟河叹息一声,“这等事情,自然要能避则避,莫管闲事,方能安稳。” 张溪云一笑,并未回话。 心中却在想着,这世间啊,果然大不相同,人生百态。 章五 一桩凶案 . 当日,张溪云与阮家三口回到船舱客房,回房之前,阮孟河还再三嘱咐张溪云,若是下次吃饭时再遇到尹天赐,定不要与他多做纠缠,阮夫人亦是叮嘱他下船时,与自己一家三口同行。 张溪云回到房中,关上门便打算再继续坐定修行,尝试沟通第二道天地大门。 到了傍晚,张溪云仍在坐定之中,阮青妮见张溪云房门紧闭,便前来敲门叫他一同去吃饭,但张溪云修行正到关键处,不闻身外事,也未听到敲门声。 阮青妮敲了两次门都未有反应,觉得张溪云只怕又是睡着了,回去同自己爹娘说张溪云睡得太死了,怎么都叫不醒。 阮孟河却是觉得张溪云听进了自己的劝告,还颇为高兴,料想张溪云此时恐是怕去吃饭时再遇那凶狠大汉,但与自家三口讲来,又觉得丢面子,索性便扮作睡死了,连今日晚饭也不吃了。 阮孟河不禁感到孺子可教,既如此,年纪轻轻的少吃一顿饭也无甚关系,便随他去,待明日再叫他一起去吃饭,若是那凶狠大汉还欲找茬,下了船后,便由他阮家护着张小弟,亦让那大汉知晓,他阮家常年供奉的几位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待到阮家三口吃完晚饭回来时,张溪云都还未从坐定中醒来,阮青妮本来还给他带了些吃的,在敲门无果之后,也只得放弃。 张溪云这一坐定,直到夜色当空,圆月悬挂之时都未转醒。 而就在三更半夜,众人大多已安稳入睡之时,这艘楼船的船头上却有两人相对而站。 漆黑的夜色掩盖住了二人的模样,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模糊瞧得见其中一人身材颇为魁梧。 “想不到......你居然也在这艘舟船上!”那名身材魁梧之人开口,正是尹天赐的声音! 而站在他身前那人,似是笑了一声,“若不是你今日放松警惕,去了船舱大堂,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说不得到最后还真会被你逃去,我在这船上呆了月余,竟然都未寻到你的气息,差些以为你根本未上船。” “哼,你跟着我上船来,是商长老的意思吧?”尹天赐冷声说道。 夜色之下,那人点了点头,道:“一是为了你身上那件东西,二则是为了杀你。” “杀我?”尹天赐嗤笑一声,道:“就凭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若是不止我一人呢?”那人平静的声音传来,尹天赐面色一变。 随后,尹天赐冷哼一声,道:“那东西已被我藏了起来,若是我死了,则再无人知晓它的下落,你们想要得到,便犹如大海捞针!” 见那人神色不变,尹天赐继续说道:“不管你们究竟来了几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动手杀我!” 他似没有去听尹天赐说了什么,只是待他说完后,开口问道:“你当真不愿将那东西交予我们?” 尹天赐嗤笑一声,道:“如今那东西便是我的保命符,若是交了出去,那我岂不是无用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你宰割!” 一道流光在船头飞掠而起,转瞬即逝,先前那人转身缓步踏出,往船舱内走回。 “但你既然死活不肯告诉我它在哪,那让你活着也依旧无用,既然东西终归要我自己去找,又留你做甚?” ...... 张溪云入定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日早晨。 他起身下床,伸了伸懒腰,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张溪云打开窗口望了望天色,楼船依旧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此时初阳微露,时候尚早,正是清晨时分。 “不知道现在去船舱大堂能否要到点吃的?”张溪云揉了揉肚子,“昨日又错过了吃晚饭的时辰,害我现在饿得不行。” 他转身便要出门去,刚踏出了门口,就听到船头处传来一道惊呼声。 “啊——!” 张溪云眉头一皱,随即便向船头赶去,不少人像是也被这声惊呼惊醒,纷纷推开房门询问,更有不少人怕是一大早便已醒来,看见张溪云往船头跑去,便紧随其身后跟上。 船头之上,一名中年妇人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张溪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令她感到恐惧的源头。 一具尸体在船头处,血溅的满地都是,尸体上下半身被拦腰斩断,头颅落地,整具身体断成了三截! 张溪云好歹是名修士,更是已经见过大场面,倒是不觉害怕,而他身后跟来的众人,眼见这血腥场面,皆是一脸震惊,眼中含有恐惧,甚至有人干呕起来。 张溪云微眯着眼,望向那具尸体滚落的头颅,忽然觉得有些面熟。半晌才看仔细了,此人正是昨日扬言要在下船后找自己麻烦的尹天赐!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船舟上有四大船行的修士坐镇,怎么还会有人死在船上!?”说话之人正是跟着张溪云赶来船头之人,他话语中带着一股恐惧。 张溪云将跌倒在地的那名妇人扶了起来,朝她说道:“快去船舱大堂,将此事通知船行之人!” 他走朝前去,仔细望了望尹天赐尸身的伤口,那拦腰分离的一斩,与割掉头颅的应当是同一式剑招! “伤口断开的干净利落,应当是刀剑之类利刃所斩,杀人者是名善武修士的可能性极大,且此人修为应高过死者,此处无打斗痕迹,杀人者显然是一击得手。” 张溪云回头望去,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一名中年男人,穿着颇显富贵,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正皱着眉头望向尹天赐的尸身,方才的话便是由他口中说出。 张溪云点了点头,此人比自己后来,竟一眼看出了其中关键,道:“阁下看法与我并无二致。” 此时他二人身后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有四人先后从中走出,张溪云能感到他们身上隐有仙气弥漫,想来便是坐镇此船的四位仙路修士。 那四名仙路修士望着尸体,眉头紧锁,却未发一言。 张溪云此时走留皆是不妥,索性便站在原地,再次查看尸体,并不断观察四周环境。 而他身后那人亦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是望着尸体,似乎在做思考。 直至半晌过后,其中一名仙路修士冷哼一声,道:“竟然敢在四大船行的船上杀人,当真是胆大妄为!” 而另外一名仙路修士则是轻声道:“彻查此事,靠岸之前,务必要抓到凶手,敢在四大船行的船上杀人,便要付出代价!” . 章六 请修士,查凶案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竟有人敢在四大船行的楼船之上行凶,此事等若不将四大船行放在眼里,若是靠岸前找不到凶手,那四大船行此番便是脸面都要丢尽,而负责坐镇此楼船的四位仙路修士,更是责无旁贷。 那四名仙路修士,脸色皆是不太好看,其中一人朝身后喊道:“赵二。” “哎!小的在这呢!”一名楼船上的伙计从围住此处的人群中挤出。 “麻烦诸位让让!”赵四挤出人群后,一路小跑到四名仙路修士身后,低眉顺眼道:“四位大老爷,有何事吩咐?” “先将此处围着的众人遣散了,再将船头封了,无我四人允许,再不得让人上来。” 赵四应了一声,便转回身同众人道,“诸位,诸位!且听小的一言,如今船上既然发生了此等恶劣之事,船行难辞其咎,必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诸位能来坐船,便是信得过四大船行名声,靠岸之前,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不然便是东家也饶不了我等不是?现下,还请诸位先各自回房去,也好让坐镇此船的四位修士大老爷彻查此事。” 人群喧哗一阵,有人大声嚷道:“这凶手如今说不定还在我们中间,也不知他是不是个疯子,会不会随意杀人,要是我等各自回房后,被凶手给盯上了,那怎么办?” “这......”赵四不过一名船工,涉及这身家性命的问题还真没办法给出保证,便转头望向方才喊他的那名仙路修士,道:“大老爷,您看这......” 那名仙路修士转过身去,同众人道:“尔等回去吧,杀人者必定是名修士,一个时辰内,老夫会将船上所有修士聚集一起,有老夫四人看着,没人能再在船上放肆,而这一个时辰内,老夫会让赵四安排人手轮流巡逻,尔等大可安心。” 有了这番话,众人这才稍微安心,往回走去,一路上仍旧议论纷纷。 赵四望向张溪云与那名中年男人,迟疑道:“您二位......?” 先前那名仙路修士开口道:“他二人亦是修士,不必回去了,你速去安排人手四周巡逻。” 赵四领命而去,那名仙路修士转头望向张溪云二人,道:“老夫孙胜,与周樵、吴方、郑元三人同是沈通船行的供奉。” 四大船行同气连枝,但亦有区分,这艘楼船便是隶属沈通船行。 张溪云抱拳行礼,道:“晚辈张溪云,乃是宗门弟子,外出游历。” 他并未说破自己天琼弟子身份,更是在昨日被尹天赐看出来后,便将玉佩收了起来,以保日后不被人轻易认出身份。 而那名中年男人亦是抱拳道:“在下安陆平,不过一介散修。” 孙胜微微点头,道:“如今船上生了事端,想来定是修士所为,既然你二人身负修为,便委屈二位同老夫四人待在一起。” 这话语虽然客气,但却不容拒绝。 张溪云微微皱眉,但也只能道:“既然前辈要求,晚辈自当照办。” 倒是安陆平一笑,道:“在下还有两名随从,也身负修为,如今正在房中,在这船上除了我的话,谁的话他们也不听,但眼下追查凶手之事为重,便由我亲自去喊他们前来吧,也免得四位疑心。” 听得此话,四名仙路修士皆望向他,孙胜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此人修为自己竟看之不破,想来不在自己之下,又有随从在身伺候,身份定有可疑,哪里会是他自己所说的一介散修。 “刚好我四人亦要去将船上修士尽数寻来,便与安兄同去罢。”孙胜思索片刻后,朝安陆平说道。 安陆平也不说破孙胜心思,嘴角微翘,望向张溪云道:“既然如此,那小兄弟便也随我们一同去吧。” 两个老狐狸!张溪云内心如是道,脸上却是笑意满满。 六人走入船舱内,孙胜回身抬手一挥,通道口似被一道气息笼罩。 他又转回身来,朝众人笑道:“设下屏障,也好避免有人误入。” 到了船舱客房处,安陆平便进了一处客房内,而楼船的船舱客房足有四层,除了孙胜之外,其余三人便往楼上而去,孙胜与张溪云则在楼下等待。 孙胜身子微微一动,神识笼罩而出,暗中查探此楼可有修士,张溪云亦将神识放出。 不远处便是先前安陆平所进的房间,房内有三股气息,其中一股较为强些,与方才安陆平气息相似,想来他是三人中最强者,但他修为高过张溪云,故此张溪云并探不出其深浅。 “咦?”张溪云轻咦一声,这层楼竟然还藏有一名修士,张溪云以前从未察觉,毕竟若不是修为远胜他人,那释放神识查探便很容易被他人察觉,而神识探查他人是一种极易造成误会的行为,若是无事,一般不会如此去做,而若不以神识查探,则很难发现隐藏了自身气息的修士。 孙胜亦是发现了这名隐藏的修士,朝张溪云道:“在此处等我。”说完他便上前去敲那道房门。 房门打开,孙胜似乎在同里面的修士说话,说了两句便走进了房内,张溪云正想凑上前去看看,就见身旁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颗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张家哥哥!”身旁恰好是阮家三口所住的房间,打开房门的正是阮青妮。 张溪云转头望去,见到阮孟河站在阮青妮身后,阮青妮轻声说道:“张家哥哥,先前和你在外面的那位伯伯是谁?怎么看着凶巴巴的!害得我都不敢开门与你说话。” 张溪云一笑,还未说话,却听阮孟河斥责道:“青妮!莫要胡言乱语!” 阮青妮嘟起小嘴,表示不满,阮孟河却朝张溪云问道:“先前我们还未起身,听说船头可是死人了?” 张溪云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死去那人阮大哥你也认识。” 阮孟河一惊,急忙问道:“是谁?” “便是昨日与我们争论之人!”张溪云答道。 “是他?”阮孟河又吃一惊,道:“昨日我观那人身上有股子杀气,而且若有若无的气势与常人不同,我家中倒是供奉着几名修士,我也大概知晓修士给人的那种压迫感,故而我猜想那人是名修士,才嘱咐你莫要惹恼他......” “想不到这才一天过去,他竟然死了......”阮孟河喃喃道。 阮青妮却是嘟着嘴道:“他昨日那般说三宗四门的坏话,指不定船上便有三宗四门弟子,被他们听去了,觉得他有辱宗门清誉,便动手杀了他......” 阮孟河又是厉声斥责道:“青妮!让你莫要乱说话,你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张溪云却是一愣,阮青妮的话倒是有点提醒了他,难道真是船上有宗门师兄忍不住出手杀了他?但如果不是的话......若自己天琼弟子的身份被人知晓了,昨日自己又曾同他争论过,还被他所威胁,岂不是自己便成了嫌疑最大之人? 想到此处,张溪云眉头一皱,若是被那四名仙路修士怀疑,就有些麻烦了,那么自己是否该将身份隐瞒一二? 张溪云还在思索,阮孟河朝他问道:“先前与你一起的那位是......?” “那位前辈便是坐镇这艘楼船的四名修士之一!”张溪云答道,“他们如今在彻查此事,要将船内的修士聚集起来,也确保其他人的安全。” “对,能杀了修士的一定是修士!”阮孟河道,随即他又有些疑惑地望向张溪云,“张小弟你又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恩......我今日起得早些,刚出房门,便听见有人叫喊,连忙赶了过去,也算是第一个发现了尸体的人,几位前辈稍后有话要问我吧,想让我帮助他们尽快查清此事。”张溪云随意想了个理由答复阮孟河。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章七 清白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张溪云胡编了一个理由,搪塞得住阮青妮,却骗不过阮孟河。 阮孟河不太相信他的说辞,正想再问清楚,便望见孙胜与人走了过来,随即停住了口,朝孙胜恭敬行礼道:“见过前辈。” 孙胜却并未理会他,只是朝张溪云道:“先随我走,他们自会过来。” 说罢,孙胜便与那人一起往外走去,张溪云同阮孟河父女道了声别,连忙跟了上去。 阮青妮望着张溪云的背影,和自己父亲说道:“阿爹,船上发生了修士杀人的凶案,张家哥哥跟着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阮孟河叹息一声,心头暗道自己恐是看走了眼,这张小弟的身份怕不是一介书生这么简单!却又不能和阮青妮说太多,只得敷衍答道:“不会有事的,他和诸多修士在一起,凶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 船舱大堂二楼房内,如今聚集了船上仅有的十一名修士。 张溪云偷偷打量在场众人,方才众人皆已表明过身份,安陆平身负仙路修为,自称一介散修,在帝京城有些家业,而他的两名随从安忠、安义也有八门破四的修为。 在船舱客房一楼的那名修士,亦称是散修,名唤黄迁生,修为也是八门破四的程度,至于另外两人,一人自称是梵山派弟子秦衡,一人则称是轩明楼弟子李然,二人修为皆是八门破三。 在场众人中,不论实力,但以修为来说,张溪云反而是修为最低者。 “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今日发生之事,请诸位前来,亦是为了此事,若有怠慢,望请见谅。”孙胜率先开口道。 “前辈多虑了,助四位前辈追查凶手,亦能还我等一个清白,此事黄某责无旁贷。”那名唤黄迁生的散修最先开口,他年岁望着不大,举止得体,脸上总是挂着一丝笑容。 “是啊,四位前辈便不用同我等客气了,有用得上我秦衡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那名梵山派弟子身材高大魁梧,性格颇为直爽。 倒是那名看似书生一般的轩明楼弟子李然,并未答话,但却轻皱了下眉头。 孙胜又接着道:“我已知会下人寻来了登船名簿,死去那人名叫尹天赐,身份不知,但从他尸身气息来看,修为当已八门破六。” 此时安陆平插话道:“那人身份我倒是知晓一些。” “哦?”孙胜朝他望去,道:“那便请安兄为我等解惑。” 安陆平笑道:“这倒是不敢当,在下也是不久前刚看过凡尘榜,方知晓此人,此人乃是灵乌派弟子,凡尘榜上排行二百六十七位。” 潜龙宴后,汉龙庭不知意欲何为,拟定了凡尘、仙路两榜,将常在世间行走的修士登在榜上,各取三百席,分其名次,这几年里,这两大榜单名传天下,不少修士皆以登榜为荣。 那名坐镇此船的仙路修士吴方皱了下眉,朝孙胜道:“那倒是有些麻烦了,灵乌派从来便不讲道理,如今这尹天赐死在船上,待他们知晓,想必定会来船行讨要说法。” 孙胜亦是皱眉道:“事到如今,先将凶手揪出再说,到时候若是能将凶手交到灵乌派手上,便能免去不少麻烦。” “尹天赐乃八门破六的修为,又有能耐登上凡尘榜,定有其手段,而在场诸人没有几人修为高过他,杀他谈何容易?”另一名船行供奉周樵应道。 “这倒是不一定,在场诸人皆有八卦修为,若是配上些不俗的法器,未尝不能偷袭得手。”最后一名船行供奉郑元亦是开口。 “尹天赐尸首三分,身上断口干净利落,非凡铁所能造成,法器易得,神兵利器难寻,故而凶手有七、八成可能乃是一名善武修士。”安陆平开口道。 “在场众人中,不算船行四位供奉,善武修士便只有秦衡、张溪云与我的两名随从安忠、安义。” “但......”安陆平眼神颇具意味地望向张溪云,“若是我记得不错,昨日死者尹天赐似乎与你曾在楼下还发生过些争执?” 见众人都朝自己望来,张溪云知晓这事是瞒不过去,干脆地承认道:“不错,昨日我与尹天赐在楼下因为对三宗四门持有不同看法,曾发生过争执。” 安陆平又再道:“似乎尹天赐更是曾对你有威胁的举动?” 张溪云略有犹豫,“这......” 此时吴方开口道:“我倒是记起来了,昨日这尹天赐在楼下调动气机,似欲出手,我还曾震慑了他一番。” 随即吴方望向张溪云,冷声道:“尹天赐为何要对你出手,你又可是因此而杀了他?” 张溪云苦笑一声,果然怀疑到了自己身上,索性大方坦白,“尹天赐威胁晚辈,是因为他因家乡变故,对三宗四门抱有强烈敌意,而晚辈正是天琼正宗,宗门行走!” 张溪云话音一落,除了早已知晓此事的安陆平三人外,周围诸人皆吃了一惊。 “你说你是天琼正宗弟子?口说无凭,以何为证?”孙胜问道。 张溪云掏出藏在怀中的玉佩,道:“以此为凭!” 孙胜接过他手中玉佩,望了半晌,点头道:“不错,确是天琼玉。” 他将玉佩还于张溪云,心中却道此事愈发麻烦了,想不到船上还有名天琼宗门行走,更是身具此时最大嫌疑,三宗四门虽已封山,但比起蛮不讲理的灵乌派,方外宗门之首显然更加霸道! 如今更传闻灵乌派有加入左道的趋势,尹天赐侮辱三宗四门,若张溪云当真杀了他,恐怕在三宗四门看来不过是除害而已,而若是将他交到了灵乌派手中,他定是必死无疑,但日后事情要是传到了三宗四门,待开山之日,必会为弟子讨个公道,到时候恐会牵连到四大船行! 虽说四大船行执掌渤海海运,但依旧得罪不起这世间最大的几方势力,汉龙庭、三宗四门、三极左道、兵锁妖林! 一旁的周樵显然也是想到此处,连忙打圆场道:“张溪云虽然出自天琼正宗,但不论怎么说,他修为不过八门破二,乃众人中修为最低之人,即使有法器相助,也很难一招便将尹天赐偷袭致死。” “也是,若是张小弟真有那番能耐,昨日又岂会被尹天赐威胁?”安陆平笑道。 张溪云倒是未曾想到,天琼弟子的身份反而让这四名船行供奉多了一丝忌惮,随即趁热打铁道:“诸位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未曾对尹天赐动过杀心,而我昨日回房后,便一直在房内入定静坐修行,未踏出房门半步,而今日更是听见那名妇人喊声才赶过去,更是我让她去通知船行之人,若是我杀的人,又怎会最先前往船头,平白给自己找些麻烦。” 张溪云的说法其实并不完全成立,但好歹给了四位供奉一个台阶下,于是孙胜便接话道:“不错,此事还需再查,不可平白冤枉任何人。” 他想了想,又朝众人道:“此时三楼尚有空房,便委屈诸位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暂居楼上客房,待事情了结后,便可各自回船舱客房。” 话中之意,其实便是要将众人监视起来,但也无人说破。 “待到今日午后,我等一同前往船头,再看看可有线索留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章八 线索 船舱大堂三楼,安陆平正在房内与两名随从说着话。 “此事倒是有趣,尹天赐昨夜居然死在了船上......这些年来坐船的修士都懂规矩,四大船行更是多年未出过这类事了,倒是叫我们碰上了......” 安陆平放下手中茶杯,朝两名随从问道:“安忠、安义,昨夜你们可曾察觉异样?” “禀大人,说来奇怪,尹天赐死得悄无声息,刚才我便想告知大人,昨夜我一直醒着,竟连一丝灵元波动都未察觉,若是如此,凶手起码该是仙路七星的修为......” 安忠开口,口称安陆平“大人”,此人身份果不寻常。 “七星耀身,方能将气息尽藏肉身中,不泄露一丝......”安陆平喃喃道:“但如今聚齐的修士中,若说七星耀身修为,便是孙胜都尚差一筹,难道人是我杀的不成?” “大人,一人办不到,那如果凶手不仅一人呢?”安义开口道。 安陆平眉头一皱,道:“你是说此船四位供奉?可能性太低,若是他们监守自盗,虽然能撇清嫌疑,但给自己找的麻烦更大。” “一名灵乌派倾向左道的弟子,到底与何人结怨,让凶手连下船都等不及,非要在船上动手,此事或许另有名堂。” 而另一边的房内,张溪云亦同安陆平一般,在仔细思索此事。 张溪云在房中来回走着,口中念念有词。 “不对劲,此事或许另有蹊跷......” “我上船月余,不论在大堂吃饭听书时,还是在船上闲逛,竟一次都未见过尹天赐......” “第一次见他便是昨日吃早饭时,当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争吵,夜里他便死在了船头......” 张溪云坐回桌旁,仔细一想,那日之所以与尹天赐争辩,起因其实是说书先生说了三宗四门一番好话,让尹天赐感到愤恨。 但说书先生并不是头次讲到三宗四门,早在刚上船第一天起,说书先生便开始讲天庸城护剑长老王渊前辈的故事,亦对三宗四门有不少赞扬,若以昨日自己观察到的尹天赐性格和他对三宗四门的恨意,早在上船之日便该与人起争执了...... 除非......上船之后,昨日可能是他第一次去船舱大堂,更是第一次听到先生说书!也就是说他在船上月余,可能从未露过面,甚至没出过房门! 但昨日他一露面,接着便被人杀害,如此说来,他极有可能早猜到了这船上或许有人想要杀他,或是他身负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故此他才一个多月未出过房门! 而修为到了八卦虽也开始有了辟谷之能,但终归不能如仙路修士一般彻底不用进食,故此昨日可能是他携带的食物用尽,被迫去了船舱大堂,更是意外听到了说书先生的一席话,引发了争执,而被人看出了端倪! 张溪云隐约感觉自己猜到了某些真相,但事情究竟如何,还得再慢慢求证,或许该问一问船上众人除却昨日外,可曾在这一个月中见过尹天赐。 不知不觉,已至午后,张溪云刚出门便见到了四位船行供奉与安陆平。 “前辈。”张溪云行礼,孙胜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先随我等一同去船头吧。” 一路上,张溪云和安陆平都将自己的猜想同众人说了个大概。 船头被孙胜封印,如今再去之时,尹天赐尸体还如清晨时一般,不过地上血迹却已全然干了。 “安兄,依你看来,这该是被魂兵一击致命?”孙胜看似随意地问道。 安陆平蹲下身,指着尸体腰身之处,道:“不错,便是慎言修士以浩然气凝剑意,都无法造成此等伤口,除非凶手乃是神境大修士。” 张溪云走朝前去,再望那尸身断口,确实如安陆平所言,其下更是有截肋骨被切断,断口处却异常平滑,非气意所能造成,必为利刃所伤! 但这世间的普通兵器,其实比起地球的冷兵器时代的水准亦高不到哪里,根本无法承受修士争斗时散发的气息,故此这世间几乎无人使用普通兵刃,而能承受修士气息的武器,便只有法器、神兵两种! 圣贤铸兵亦算法器,但如今世间除却出过圣人的那几家顶尖势力外,无人拥有,而普通法器虽不算特别稀有,但因世间有善武修士一脉,故少有兵器一类。 此外神兵则更为特别,极其稀有,神兵乃是魂兵所化,神境之后,魂兵有灵,可真正不存识海,成为兵器,若是修士身死,魂兵却留存下来,他人便可持之,故称神兵! 而所谓的后天魂兵便是得到神兵认可,神兵再融于新主之身,便如张溪云,他的魂兵陷仙剑,传闻本是汉高祖先天魂兵,高祖死后,便成为了皇室祖剑! 也是因此,安陆平才会说凶手是善武修士的可能性足有七、八成! 张溪云自嘲一笑,道:“若是利刃魂兵,那此间便只有我了,这种种线索,看来都是指向了我。” 安忠与安义的魂兵乃是枪魂,而秦衡的魂兵乃是斧魂。 众人一时无话,此时所有线索确实都表明着张溪云便是杀人凶手,但他修为不过八门破二,即便他是天琼正宗弟子,就真的能让尹天赐毫无察觉的死去? 安陆平伸手摸了摸尸体勃颈之上,眉头轻皱一下,随即又去摸尸体腰身被斩断处。 张溪云却是起身去查看四周,在船头边上站住,微微运转劲气,体内识海中八卦闪现,眸中泛起金光。 所谓破妄,不仅能在争斗中推算对手每一步,更是讲究入微! 此时他注视之处,便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让他看清每一处细节。 忽然间,安陆平与张溪云同时道了一声:“有线索!” 其余诸人不知所以,疑惑地望向二人。 “你们发现了什么?”孙胜问道。 安陆平抬起自己右手展示给众人看,道:“孙兄,你看我这手上沾了什么?” 众人皆望向了安陆平的手掌,只见他手上沾有细微的白点。 “这是......?”黄迁生眯眼道,“盐?” 安陆平点头道:“不错,这就是盐,而且都是沾在尸身断口处。” 孙胜急忙蹲下身子,摸了摸尸身勃颈处,抬手一看,五指果然在已经干了的血迹上摸到了同样的盐。 他再摸了摸肋骨,竟然连肋骨断裂处都摸到了盐! “为什么这尹天赐尸身断口上都沾有盐,这盐是从哪里来的?” 张溪云朝众人走来,道:“我知道。” “请前辈同我去船头边看一眼,自然便会知晓。”说罢,张溪云便带头走向了船头边。 待众人过来,他指了指船头边的木栏杆,众人望去,只见其上有相距不远的两片白色痕迹。 孙胜伸手轻轻摸了下,随即道:“也是盐!” 张溪云一笑道:“正是,大家再想想为何船头的木栏杆之上会有盐?” 话音刚落,安陆平便接着道:“世人玩笑说,要是在渤海落了水,比起淹死,或许更先被咸死......” 孙胜脸色一正,道:“你是说有人从海中一跃而上,脚踩过此处,故而海水滴落上去?” 在场众人中,有人面色微微一变,不过瞬间又恢复过来,并未让人察觉。 “不错。”张溪云笑道,“想来杀尹天赐之人,定是先潜入了海中,更是在海中运转气息,将身体调整至巅峰,露面之后便将尹天赐一招击杀!” 张溪云心头暗道,凶手藏在海中为自己的大招读条,露面便将尹天赐一招斩杀,那凶手又是怎么肯定像尹天赐那般小心到整个月都不出屋子的人会在夜晚安心跑到船头来? 除非...... “或许凶手不只一人!” 张溪云正要开口,安陆平却早了他一步,道:“一个能将自己关在屋里直到没有食物才出来的人,即便这一个月的平静让他感到应该已经安全了,也很难想象他会在夜间独自跑到船头上来,除非是有人让他前来!” 章九 不识水性,太过多事 安陆平的话刚刚说完,吴方便问道:“既然如此,亦可能是有人事先约了他以后,埋伏在此处,为何非要说凶手不仅一人?” 张溪云开口道:“前辈,设想如果您是尹天赐,本就猜想有人想杀自己,那在这艘船上何处最安全?” “自然是船舱客房内,我四大船行的楼船,船舱内设有法阵,阵眼乃是四块金镶玉,分别持于坐镇船上的四名修士手中,只要船舱内有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四人。” “不错!”张溪云接着道,“既然如此,即使有人让尹天赐前来船头,他又如何会去?即使真有要事,他来了船头,凭着他的警觉性,也该站在船舱口,而非他现在死去的那个位置。” 众人朝张溪云所指望去,确实尹天赐死去的位置是在船头中央位置,甚至船板上还有他沾了自己血迹的脚印。 “所以,我猜想尹天赐大概是被人带来了此处,或许是带他来的人修为太高,他无法拒绝,抑或是那人与他熟识,他不知晓此人要杀他,不然便是那人的修为太低,他自觉无任何危险......” “甚至有可能他们还在这船头上有过一番谈话,就在谈话间,被忽然从海中出现之人瞬间斩杀!” 张溪云笑着望向安陆平,“这便是安前辈说或许凶手并非一人的原因。” 安陆平也是一笑,望着张溪云颇为赞赏道:“不错,张小兄弟所说正如我想。” 张溪云接着道:“我还有一事要说,那便是杀人者可能并非善武修士!” 孙胜沉声问道:“为何这么说?” “前辈,方才你也看到了,尹天赐尸身上沾染了盐,也就是说他的伤口上该是洒上了海水,但如果是善武修士的魂兵......” “我也是方才想到,如果是善武修士的魂兵,除非神境大修士,魂兵真正可不存识海。否则即便是魂兵凝实的仙路修士,魂兵本身其实仍在识海中,所谓的凝实,不过是魂影与自身仙气糅合化为了实质,但魂影与仙气是不会沾染任何杂质的,既然杀人都不沾血,又怎么可能沾着海水?” “除非,切断尹天赐身子的,便是海水!” 周樵一愣,“海水怎么可能如此锋利......”他话未说完,海面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海风,安陆平嘴角勾起,道:“这下,周兄该清楚了罢。” “藏身海底,将自身气息融入海水中,海水被强大气息搅成漩涡,当强烈的海风刮来之时,跃出海面,带起海水,顺风轰出一击,便可将海风化为气劲,挟裹飞旋的海水而去,海水在两层助力之下,便犹如一柄利剑!” “怪不得昨夜我一直醒着,却根本未感受到灵元波动,原来凶手的攻势仅是助力,而真正的杀招却伪装成了海水对楼船的拍击!” 张溪云与安陆平二人侃侃而谈,其余众人才恍然大悟。 “若真如此,那充当助力的一击,便不一定要善武修士。”孙胜开口道,“但眼下,却是人人皆有嫌疑了。” 张溪云朝他抱拳道:“前辈,晚辈不知晓别人如何,但晚辈自己绝不可能是藏于水中的凶手。” “哦?”孙胜奇道:“你又有何说法?” 张溪云咧嘴一笑,道:“因为晚辈不识水性,修为又未履仙路,真要让我憋在水中,我恐怕死得比尹天赐更早。” 众人一脸懵逼,谁也没想到张溪云的理由居然是这样。 半晌后,孙胜才干咳一声,道:“即便如此,按照你二人方才所讲,凶手有两人,那你也有将尹天赐引来船头的可能,还是得继续查清此事。” 吴方迟疑片刻,道:“如果杀人方法当真如此,那藏在水中的杀人者,修为不可能比尹天赐低......” 孙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错,将自身的攻势化为助力,成全了海水,那这一招的威力便要少了两、三成,若修为比尹天赐低,最多划破尹天赐肉身,怎么可能将他一击毙命?” 安陆平连忙道:“四位可莫看我,我可与他无冤无仇,何苦杀他?” 周樵冷哼一声,道:“荒唐!难道你怀疑我们四人贼喊捉贼,人是我们杀的?” 安陆平又笑道,“周兄,话可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随即他又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们四位真就确定如今在这里的人,便是这艘船上所有修士?” 四名供奉闻言一怔,互相望了望,孙胜语气中似有丝不自信,道:“船上所有修士,应当都在此处了......” 见安陆平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孙胜一咬牙,又道:“除非有人修为还要高过我们四人,封住自身修为来隐藏自己。” 安陆平朝孙胜说道:“既然船舱内设有阵法,孙兄何不借阵法之力,再仔细探查一次,看看可有漏网之鱼?” 孙胜叹了口气,道:“好罢,我四人这便回去,开启阵法再仔细探查一次。” 说罢,孙胜似有些犹豫,接着道:“若是真有这样一人存在,那他修为必然高过我等,到时若有状况,还请安兄相助。” “这是自然,即便孙兄不说,安某亦会相助。” “那便先谢过孙兄了。”孙胜感激道,随即又同众人说道:“如果凶手当真有两人,那我们之中或许还有一人,为避免消息走漏,还请诸位再回船舱大堂三楼的房内。” 众人皆是答应下来,只是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便先如此吧,诸位可回三楼房内休息,待我四人查清之后,再通知诸位。”吴方说道。 众人便要离开,临走之前,张溪云回头再看了船头木栏杆一眼。 上面那两片白色的痕迹,像是藏身水中之人上来时,脚尖踩到所留下的,但似乎左脚所踩之处的盐显得更多些。 ...... 船舱三楼客房内,张溪云还自思索着,尹天赐为何会被人所杀,如果按照小说、电影的套路来看,或许他身负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唉,如今毫无头绪,我思考这些又有何用,还是等四名前辈探查完了再说罢。还是再试试沟通第二道天地大门,不然到了关键时候,实力不够可就要命了......” 想到此处,张溪云静坐床上,盘膝入定。 而另外一边,安陆平摇晃着手中茶水,兀自道:“那名唤张溪云的天琼弟子,倒是有些意思,起码机灵聪明......” 安忠、安义笑道:“大人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安陆平笑着摇头道:“不知他前往中皇洲意欲何为?莫不成是想入仕途?如今三宗四门封山,世间少有三宗四门下山的宗门行走了,要是能招纳一名天琼弟子,倒也不错......” 安忠笑道:“大人,我记得前不久可是还有名天琼的宗门行走入了凡尘榜?” 安义也是一笑道:“不错,我记得是排在了第二十九位,想来这张溪云将来也该不会差,应能在凡尘榜上名列前矛!” 而另一边厢,却有人在房内焦躁不安,来回跺步。 “那名唤张溪云的天琼弟子,与那名修为不知深浅的安陆平,实在太过多事,人太聪明总是活不长的!” 章十 天琼赵子龙 傍晚之时,铜锣声再次敲响。 张溪云走出房外时,楼下大堂内已经来了不少人,说书先生一扫昨日的阴霾,一路笑着同众人打招呼。 “张兄,你可是要下楼吃饭?”隔壁的房门打开,轩明楼弟子李然走了出来,同张溪云打了声招呼。 “至今仍为五谷杂粮烦恼,让李兄见笑了。”张溪云笑道。 李然走到他身边,道:“我又何尝不是,张兄不妨和我一起?” “那便请吧。” 两人刚走出几步,又被人叫住。 “两位,吃饭怎的也不喊上我?”梵山派弟子秦衡赶来,“一起去吧,我在房里闷了一天,想着几位前辈总不会阻止我们吃饭,这才出来了。” 三人边说边走,往楼下而去。 “真是羡慕那些履仙路的前辈,真正辟谷,再也不用为这一日三餐烦心。”秦衡道。 “秦兄,这你就错了。”李然笑道,“便是仙路修士,亦有不少还是喜好美酒佳肴的,不过他们烦得不是肚饿,而是去哪里找上好的美酒佳肴。” “李兄说得不错,当年我在山上之时,师兄师姐虽然修为高深,亦是将吃饭当成了一种习惯。”张溪云同样说道。 “对了,张兄可是天琼高足,等此事了却,希望张兄能与我切磋一番,我可是久闻天琼正宗之名,却一直从未得见过真正的天琼弟子。”秦衡连忙说道,一脸希冀之色。 张溪云轻笑,原来是名武痴,不过多与他人切磋,倒是对自己也好,于是答应道:“好,待此事了结,定与秦兄切磋比试。” 秦衡听张溪云答应了,高兴得很,又问李然:“李兄,可有兴趣?” 李然苦笑一声,道:“我便算了,在下实在不喜争斗,不过若说天琼弟子,半年前我倒是有缘得见一位。” “哦?”张溪云轻咦道:“不知李兄所见到的是天琼哪位师兄?” “难道是在西贺洲镇杀了石鬼杨泰的那位......?”秦衡像是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然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如今凡尘榜上位居二十九的赵子龙!” 三人正在下楼,张溪云听见这个名字,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下楼去,还好秦衡及时将他扶住。 “怎么,张兄果然认得?” 张溪云哭笑不得,认得,怎么可能认不得?什么赵子龙,不就是胖子辰琛! 辰琛下山前,曾与张溪云说,他不想让自己家中这么快便知晓他已下山,不然定会马上叫他回家去,他想先在世间游历几年才回家去看看,故此他想取个假名,到时候便以此名头游历世间,那时候张溪云正在苦寻人体第一道大门,没功夫搭理他,他不时想出个名字,便去询问张溪云的意见,张溪云实在烦了,便随口将前世那家喻户晓的名字说了出去,常山赵子龙! 没想到啊没想到,辰琛居然真的用了这名字! 张溪云一想到辰琛那胖硕的身材,再想到他手持芭蕉叶,朝人自报姓名:“吾乃天琼赵子龙!”的场景,便不由仰天长叹,赵云将军,我对不起你啊! “咳......确实认得,赵......赵子龙便是在下同峰师兄。”张溪云半晌才答道。 “原来张兄是赵子龙的师弟!”秦衡吃惊道,同峰师兄弟间关系自然更亲近些,说不得连师傅都是同一人。 “不瞒张兄,对于令师兄,我可是十分服气!” 张溪云不由疑惑,辰琛这厮下山后是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居然还上了凡尘榜第二十九位! 李然点头,道:“对于令师兄,在下亦是佩服万分。” “我说两位,直接给我讲讲吧,我这刚下山,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张溪云苦笑道。 秦衡笑了笑,说道:“石鬼杨泰,乃是左道阴鬼门弟子,修的乃是毒蛊一脉,但此人却喜好以活人试蛊毒,在西贺洲不知残害了多少凡人百姓,便是龙庭亦在缉拿他,却两次都被他逃了。” “而且这杨泰,八门破七,本命蛊虫更是厉害非凡,便是八门尽破的修士都不一定能拿得下他,但想不到却栽到了令师兄手上。” “半年前,令师兄在西贺洲上寻到杨泰踪迹,当时他不过八门破六的修为,却凭借诸般强横法门,生生将杨泰斩杀,当时有不少人赶到,见证了此战,亦是从此之后,赵子龙之名便代替了杨泰的名字,登上了凡尘榜第二十九位!” 张溪云一阵无语,不过也有些感慨,未曾想辰琛下山后进步如此神速,半年前便能以八门破六的修为斩杀连八门尽破都不一定能拿下的杨泰,看来自己也该加快步伐了,万不能被辰琛拉开了距离。 三人边说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听着说书,等着吃饭。 “张家哥哥!”一道清脆喊声传来,张溪云回头一望,正是阮家夫妻带着阮青妮刚走进船舱大堂,阮青妮眼尖,一眼便望见了张溪云,朝他跑了过来。 “张家哥哥,你没事吧?都一天没见你了。”阮青妮问道,声音柔软,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张溪云笑道:“怎么会有事,我可是跟着船上的修士们查案呢。” 他站起身来,朝阮青妮身后的夫妻二人打了声招呼。 阮青妮清秀的小脸上,眉头蹙起,嗔怪道:“怎么那些前辈们都不想想你的安危,非让张家哥哥你去跟着查案,要是凶手想杀你,那可怎么办?” “还是阿爹说得对,少凑热闹,少管闲事,要是张家哥哥今日早晨没有急忙跑去船头,便不会有这些事落在头上了......” 阮孟河却是猜到了,眼前这张小弟或许也是名修士,看同他一桌吃饭的两人,气质便不像世俗凡人,说不得亦是修士,于是连忙呵斥女儿。 “青妮,我是不是还说过,让你莫要乱说话,你又怎么不听?” 阮青妮撅起嘴,拉了拉自己娘亲,委屈道:“娘亲,你看阿爹!” 阮夫人却也不帮她说话,反而道:“好好听你阿爹说的,莫要随意妄言,船上的修士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评价的!” 见娘亲也不帮自己,阮青妮更是委屈,轻声低喃道:“人家还不是担心张家哥哥......” 张溪云朝她一笑,道:“青妮你看,我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我,我跟着那些前辈查案,他们自然会护我周全。” 说罢,他又朝阮孟河道:“阮大哥,要不便和我们凑上一桌,这两位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阮孟河亦不好推辞,阮家夫妻同秦衡、李然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凑了一桌。 秦衡二人心中倒是有些奇怪,怎么这张溪云还和世俗凡人称兄道弟的,他好歹也是天琼高足,想不到竟如此好相处? 而那小姑娘,更是一直同张溪云嬉闹,像是丝毫不知晓他是名修士。 章十一 龟甲卦成 船舱大堂内,楼下正是一片热闹,众人吃饭听书,不亦乐乎。 而此刻楼上房内,四名船行供奉,却是神情严肃,两两相对,盘膝而坐,在四人中间,有四块金镶玉悬浮,散发淡光。 楼下的张溪云三人,感到一股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他们三人相互望了一眼,知晓是四名前辈开始运转阵法,做最彻底的探查。 船舱客房的某间房内,有一人正自静坐,忽然双目睁开,望向船舱大堂方向。 “老夫封印修为,本已经避过了一次查探,想不到这四个老贼如此谨慎,竟然开阵再次查探!” 那人冷笑一声,“可惜四个老贼修为不及我太多,即使开阵,亦是很难察觉到老夫的存在!” 正自运转阵法的四名供奉眉头一皱,他们的神识几乎探查了船舱每个角落,但都找不到任何一丝修士气息。 其实若是找到修士的气息,便几乎可以肯定此人便是杀尹天赐之人,事情反而容易了,但如今没找到人,那便说明张溪云二人的看法还是仍有错谬,就须得重头再找线索,事情更加麻烦。 此时三楼房内,安陆平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龟甲。 “哎,看来他们四人当是一无所获了,难道杀人者修为当真超出他们太多?”安陆平叹息一声,接着拿起了桌上的龟甲,轻轻摇动,龟甲中传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看来还需我助他们一臂之力。”安陆平拿着龟甲的手上,似泛起一丝火光,转眼间,他手掌中像是握住了一团火,炙烤着手中的龟甲。 龟甲上传来一阵噼啪声,和其内清脆的撞击声相互呼应。 “卦成!” 楼下的张溪云,眼神忽地呆滞住,就在方才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识海中的八卦,竟忽然间自己浮现了片刻! 怎么会?自己并未运转诉命一脉法门,识海内的八卦又怎会自主浮现!? 楼上房内,安陆平轻轻松手,手掌中的火焰熄灭,龟甲飞出,落在桌上,不断旋转。 几息过后,从龟甲内砸落出了三个铜钱。 但奇怪的是,这铜钱并非是如今大汉流通的铜钱,其上竟刻有上古遗文,即是张溪云所知晓的商文! 其中两个铜钱更是被磨损的不成样子,连上面的文字都已模糊不清。 “果然有人还藏在船舱客房内。”安陆平自语一声,随即又拿起龟甲往外一甩,一道气息从龟甲而出,直朝二楼四名供奉房内而去。 四名供奉像是没有丝毫察觉,任凭一缕看不见的气息缠绕在了四块金镶玉之上,孙胜眉头微微一皱,神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安陆平在房内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收好龟甲,心头道:“我已将隐藏之人的一缕气息混入了阵法之中,若是如此,你们还不能凭这一缕气息找到他,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安忠、安义,我们下楼去,静待事情发展。” “是,大人。”安忠、安义答道。 三人走出房内,朝楼下而去。 船舱客房的某房间内,那本在静坐之人忽然间脸色大变,猛地起身。 “怎么会?他们的神识锁定了我!?” 他轻轻咬破自己手指,将指间之血点在自己额头之上,再为自己修为施加一道封印,彻底隔绝自身与天地的联系。 房内的孙胜眉头紧锁,方才似乎察觉到了船舱客房内某处有一缕修士气息,为何现下又再消失了?什么时候连神识都会产生错觉了? “诸位,祭精血!”孙胜沉声开口。 其余三人面露一丝难色,似有些不情愿。 “方才的那缕气息,诸位都敢察觉了,若是不能找到凶手,靠岸之后,我等如何与东家交代!?”孙胜大声叱喝。 另外三名船行供奉闻言,终是狠下心来,抬手便往自己胸前一指点去。 四人口中皆喷出一团凝血,其上有仙气缭绕,更是泛着一丝金光。 这便是修士精血!四团精血缓缓朝金镶玉而去,覆盖其上,片刻后,金镶玉闪烁血光! 大堂内众人感到楼船开始晃动起来,像是在暴风雨之中前进一般,颠簸不已。 那名唤赵二的船行伙计急忙大声招呼道:“诸位莫怕,恐是遇上了渤海起浪,绝不会有事的!只是稍有些颠簸而已,今日小的做主,让说书先生多讲一回书,大伙可聚在大堂内多听片刻!” 赵二望向本已要离开的说书先生,说书先生无奈,又只得放下背上的行囊,将书一合,再为众人多讲上一回,众人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张溪云三人却是眉头紧皱,四位前辈的神识从方才开始,骤然变强,甚至隐隐有些威压波及到了他三人,而此刻四道神识汇聚,朝船舱客房的同一个方向而去。 他三人互相望了望,想上楼问个清楚,正要起身便望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安陆平,安陆平却朝他们点了点头,并示意三人坐下安心等待,而他自己也与安忠、安义找了一处桌子坐下,听着说书先生侃侃而谈。 “那四个老贼,居然用精血催动阵法来找老夫踪迹!”船舱客房内那人不禁咬牙切齿。 “方才他们四个到底是怎么发现了老夫的气息?实在匪夷所思!”他似乎对自己被发现之事仍旧想不通,耿耿于怀。 “不行,尹天赐藏起来的东西还没找到,若是被他们合伙捉住了老夫,一旦有人掌握类似搜魂的法门,秘密说不得便会暴露!”他暗自盘算。 “此事事关重大,更牵系灵乌派生死,万不能被他们知晓,四大船行?比起那位所带来的威慑,实在不足一提,看来是天要老夫将四大船行往死里得罪了!” “乌奇如今暂时还未被识破身份,找那件东西的事情便只有靠他了,就让老夫为他铺路,将船上所有修士的目光,集中在我一人身上!” 他狞笑起来,“老夫乌顾,便来做做如今近百年内,第一个挑衅四大船行之人!” 他轻轻握拳,一道强大无匹的气息自他身上冲天而起,似在挑衅船上所有修士,他大步踏出房门,朝船舱大堂缓缓而去。 此刻,莫说运转阵法的四名船行供奉,便是张溪云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正朝此处前来。 “果然还有人藏身船舱!”张溪云惊呼出声,阮青妮不明就里,朝张溪云问道:“张家哥哥,你说什么?” 阮孟河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与阮夫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张溪云却未回答阮青妮的话,正自仔细感受来人的气息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他脸色一正,朝另外两人道:“来了!” 秦、李二人亦是面色沉重,此时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实在太强,起码得有仙路七星耀身的修为了罢,若是想轻而易举地抓到这名凶手,怕是有些难度。 二楼正中间的房门猛然打开,四名船行供奉走出,脸色凝重地朝赵二交代道:“让楼下所有人都挤到楼上来,然后开启阵法,楼下莫要留人!” 此时房内的黄迁生感到外面起了变故,亦是走了出来,随着四名供奉下楼而去,安陆平起身,与两名护卫往前面走去。 张溪云站起身来,朝身旁二人道:“我们也去。” 秦、李二人点了点头,起身便走,去同几位前辈会合。 阮青妮见张溪云也要走,连忙问道:“张家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 张溪云头也不回,答道:“缉凶!” 章十二 战,七星耀身! 船舱大堂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正有人一步步朝大堂走来。 张溪云三人走到门后,朝孙胜等人道:“前辈,凶手找到了?” 孙胜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被我等发现了,竟然还敢前来,真是找死!” 安陆平应道:“孙兄,莫要大意,这恐怕是一位七星耀身的强者。” “还请安兄如先前所说,为我四人掠阵。”孙胜开口相邀。 安陆平点头,随即也望向了门外。 此时赵二正在招呼楼下众人往楼上走去,阵法开启后,楼上便会有阵法屏障保护,以免楼下的争斗波及到这些凡人。 “阿爹,张家哥哥还在楼下呢!”阮青妮的声音响起。 阮孟河连忙拉住自己女儿,示意她安静。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身材矮小,脸上带着一个鬼脸面罩。 “尔等......是在等老夫?”他发出一阵怪笑声,随即一步踏出便来到众人身前,起掌拍去。 众人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动手,一时反应不及,被掌风生生逼退。 几名仙路修士只是稍稍往后踉跄了几步,但张溪云几人却是被逼退出了半丈。 “尹天赐可是被阁下所杀?”安陆平开口。 蒙面人阴笑一声,道:“不错,尹天赐便是死在我手中。” 安陆平开口笑道:“阁下与尹天赐有何深仇大恨,如此等不及,非要在船上置他于死地?平白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 “仇?”蒙面人冷笑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但我想杀,尔等又奈我何?” 孙胜冷声道:“废话少说,似你这等不敢见人之辈,今日我非要看看你的真面貌!” 话刚说完,孙胜右手一抖,一柄长刀显现手中,横劈而去! “让你知晓,得罪四大船行,是什么下场!”吴方同时出手,一道墨字凭空而现,化作一柄利剑。 “就这点本事?沈家主便敢让尔等坐镇此船?”蒙面人出手,他的双手被白布缠住,两拳同时轰出,白布显红,威势极大,将那柄墨剑生生震碎。 蒙面人继而一步踏出,脚下一层船板裂开,他肉身泛起光芒,身后浮现七个星点,连成一线。 孙胜持刀而回,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果然是七星耀身的修士。” 孙胜回头,望向安陆平,道:“安兄,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安陆平点头,手轻轻一摆,身上气势顿起,身后亦是七星相连! 两股气息在场间争锋相对,楼上诸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傻了眼。 安陆平回头,朝张溪云几人道:“你们护住此船,不然我等争斗,非得将船打沉不可!” 安忠、安义点了点头,与张溪云四人一起护住船舱大堂四周。 蒙面人狞笑一声,“原来还有你这么个人物在船上,想来我被发现,亦是因你之故罢!” 安陆平面带笑意,却未承认。一旁的孙胜暗自皱眉,难道方才便是安陆平暗中相助,自己四人才能发现那缕气息? 蒙面人眼神望向大堂某个角落,但因其脸上带着面罩,安陆平几人并未发现,而角落之处,却有人偷偷对他示意。 他收回眼神,骤然出手,身子飞窜而出,一拳朝眼前几人中最弱的郑元轰去。 郑元一惊,急速退去,拳头却已到了他的身前。 “此人是以魂兵反淬肉身的修士!”孙胜喝道,随即手中长刀劈向他的拳头,欲为郑元争取一丝反攻的机会。 蒙面人毫无收拳的意思,拳头仍旧轰鸣而去,拳风朝郑元扑面而去! 他更是忽然间侧脸望向孙胜,张口大吼! 霎那间,似有无形气息镇住长刀,更让刀身开始碎裂。 楼上众人虽有阵法保护,亦是听到了这声大吼,纷纷掩耳,却依旧有人被吼声震晕,耳鼻流淌出鲜血,阮青妮则是捂着双耳,被阮孟河抱在怀中。 安陆平神色一变,道:“佛门狮子吼?你是佛门中人?” “不错,有些见识。”蒙面人沙哑开口,接着怪笑道:“不过老夫可不是佛门和尚!” 安陆平凛然道:“你竟敢偷学佛门绝技?看来你身上隐秘颇多,待我等擒住你后再一次弄个清楚罢!” 话毕,他手轻轻一抖,龟甲出现手中,朝蒙面人欺身而去。 轰——! 蒙面人的拳头终是轰在了郑元胸前,将他胸口轰出一片血污。 “啊——!”郑元羞怒大喝,手一挥,墨字浮现,朝蒙面人袭去! “镇、锁、伐、杀、断、斩、提!” 郑元抬手在空中不断划下痕迹,这七个墨字一一浮现,接连朝蒙面人而去,打在了他的四肢与胸口上。 蒙面人的衣裳被打得破碎,怒哼一声,:“你找死!” 他正要再次运转佛门狮子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陆平急速掠至他的身旁,用力晃动手中龟甲,其内再次传出清脆撞击声,生生将狮子吼的气息卸去! 而在安陆平晃动龟甲之时,一旁的张溪云眉头一皱,体内识海中的八卦方才又发生了自主浮现之事! 蒙面人一惊,狮子吼竟被安陆平轻松破去,又听耳旁风声呼啸,一柄长刀横空劈下,他伸手去挡,臂上被砍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未等他来得及反攻,吴方与周樵二人亦是同时出手! “就凭你们!找死!”蒙面人大怒,抬腿而去,朝他二人轰出杀伐之拳! 他一拳挡住孙胜的刀,一拳抵住吴、周二人攻势,背上承受着墨字的袭击,终是力有不逮,嘴角溢出血丝,但他眸中疯狂之色反而更重! “来啊!你们都一起上吧!”蒙面人发出一阵狂笑,话语中充满了挑衅之意。 安陆平再摇龟甲,身前出现一轮太极,它将龟甲按在那太极的白鱼黑眼之上,太极朝蒙面人镇杀而去。 轰叱——! 转眼间,几股仙路修士的强大气息,同时轰中了蒙面人,他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倒退几步,而船舱大堂的门轰然炸裂。 几股力量相撞产生的余波蔓延开来,若是如此下去,此船必沉无疑。 张溪云几人连忙运转体内劲气,释放自身气息,来抵消余波冲击,也可避免余波之力穿透阵法,造成普通凡人的死亡。 张溪云手捏剑指,手上动作不停,脚下红圈光芒蔓延开来。 “万守,剑护!” 此乃千御万守决护身之术,四道剑影浮沉于他周身。 剑影红光闪耀,不断卸去余波之力。 楼上,阮青妮满脸吃惊地望着眼前一幕,方才,他唤作张家哥哥的人,竟凭空召出了四柄剑影! 看着张溪云御使剑影护着楼船的身影,阮青妮拉住阮孟河激动道:“阿爹,你看!张......张家哥哥居然是名修士!” 章十三 禁丹,天地不容 此时船舱大堂内,楼下的争斗愈发激烈,安陆平所擅长的并非杀伐之术,只能起到为他人掠阵的作用,而其余四名船行供奉却又修为仅至五气,甚至只有孙胜一人达到了五气朝元这一圆满之境。 蒙面人却是越战越勇,像是豁出性命一般,完全不顾身上伤势,攻势不停,与安陆平五人以伤换伤。 他以魂兵反淬肉身,单论肉身之力,此处无人能比他更强,方才更是以拳头轰碎了孙胜凝实的长刀,逼得孙胜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势。 蒙面人的拳风波及而来,安陆平朝后退了几步,心头道:“此人怕是只差半步便可迈入九宫境界,如此实力,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身材矮小,走的是淬肉身一途,还会佛门狮子吼,如此人物,为何我等编纂仙路榜时从未听说过?” 不远处,孙胜手中长刀再次凝实,他提刀便向蒙面人斩去,一刀横空劈下,蒙面人不闪不躲,双手朝刀身拍去。 空手夺白刃! 蒙面人狞笑一声,道:“我要你今日在我面前,刀刀俱断!” 话音刚落,他双手相互用劲,一身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孙胜凝实的魂兵长刀,竟被他以肉身之力生生扳断! 孙胜面色一变,欲抽身退回,蒙面人又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旋即一掌拍出,重重拍在孙胜胸口之上,血溅到了他的身上,却更激发起了他的杀意,双目发亮,周身血气滔天,狞笑着看向了吴方、周樵二人。 安陆平眉头一皱,再这样下去,等四名船行供奉败下阵来,自己所修并非杀伐之术,又如何能与这蒙面人一战? “你们几人,随时抽身助阵我等!”安陆平大喝一声,明显是告诉张溪云等人。 安忠、安义两人怕是早就心痒难耐了,安陆平话音刚落,便手握长枪,为吴方、周樵助阵而去。 “千御,剑起!” 张溪云一声轻喝,将千御万守决改做杀伐之势。 “阿爹,你看!张家哥哥可是要出手了?”楼上的阮青妮未觉危险,反而欢喜道。 阮孟河却是暗自摇头,四名船行供奉是为仙人,都奈何不了这蒙面人,张溪云如此年纪,参战又能有几成胜算? 四柄红色剑影飞掠而出,刺在蒙面人肉身之上,却连他的皮肉都未割破。 “七星耀身的修士,居然这么强?我施展千御万守决,竟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张溪云暗自吃惊,却依旧不肯放弃,不断御使剑影斩向蒙面人,试图扰乱他的行动。 此时还有几人并未参战,正在护持楼船,角落处一人像是偷偷对着蒙面人打出一个手势,其余众人却并未察觉。 蒙面人轻哼一声,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药力恐怕便要失效了,先将众人引走,也好方便乌奇行事,之后的事还得靠他! 他眼珠子一转,冷声道:“尔等不过一群废物!老夫没空再和尔等周旋!” 说罢,他朝众人一拳轰出,就在众人躲避攻势之时,他一反常态,不再乘胜追击,反而一个转身,朝外面急速退走。 “糟糕!他要逃跑!快追!”孙胜急忙朝众人喊道,随即第一个提刀往外追去。 安陆平虽察觉有一丝不对劲,此时却也想不清楚,还是先将蒙面人留下再说,亦紧随孙胜往外追去。 其余三名船行供奉相互望了一眼,亦是直追而去。 安忠、安义紧随其后,张溪云想了想,也连忙跟了上去。 蒙面人逃至船头前,一拳轰开了孙胜设下的屏障,腾空而起。 孙胜等人直追而去,孙胜更是接连斩出刀势,欲要拦下他。 蒙面人身子一顿,背对众人,似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张口吞服而下。 待他转回身来时,身上气息暴涨,连续几拳轰击而出,威猛无匹。 孙胜大惊失色,失声开口道:“禁丹,天地不容!” 安陆平更是头一次面色大变,此人身上竟然带有禁丹,怪不得几番周旋他却还游刃有余。 蒙面人趁众人失神之时,飞遁而去。 孙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不知是否该追,如今事情似乎牵涉到了非他所能涉及的领域。 吴方掠至孙胜身旁,犹豫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真要贸然插手?” 安陆平正要再追,见孙胜等人犹豫不定,眉头一皱,道:“孙兄,再不追可就真让他跑了!” “这......安兄可见到他拿着的那枚丹药?我看此事......还是靠岸后上禀龙庭罢,我们不该擅自插手......” 安陆平知晓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令。 “我乃大汉钦天监监副,见此令如得陛下亲授圣旨,而今四大船行之楼船上,有人私带禁丹,此事非同小可,我命你四人协助于我,彻查此案!” 孙胜四人大吃一惊,这安陆平竟然是钦天监官员! 钦天监在汉龙庭乃是直属汉帝,不听六部调令,不理三公差遣,其内官员品级不高,但手握生杀实权,人人敬畏,可谓权倾朝野。 如今此事被钦天监撞到了,那便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 “你等若是助我抓住此人,日后我可做主,不追究四大船行连带之责!”安陆平开口道。 孙胜四人相互一望,无奈苦笑,罢了,如今只要能不被此事牵连已是万幸。 “我兄弟四人,任凭监副大人差遣!” 安陆平与孙胜四人追击而去,临走前,传音于安忠、安义。 “如今事发突然,涉及禁丹,绝不能有丝毫马虎,我同他四人前去追捕蒙面人,你二人则坐镇此船,这船上可能尚有其同伙混在其中,你二人务必小心!” 待张溪云与安忠、安义回到楼船上时,秦衡三人马上便围了过来,急忙问道:“事情如何了?那蒙面人可有伏诛?” 张溪云摇了摇头,道:“被他跑了,如今五位前辈联手追击而去,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有消息传回。” 李然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厉害,连五位前辈联手都奈何不了他。” 张溪云哑然,方才事情发展实在出人意料,他望向安忠、安义二人。 “两位大人,可否将事情与我们说个清楚?钦天监是何?那禁丹又为何物?怎让安前辈等人如此紧张?” 听得此话,黄迁生与李然一惊,望向安忠、安义,同时开口。 “两位大人......钦天监!?” “你方才说的是禁丹,天地不容!?” 章十四 丹成天怒 张溪云的话,让黄迁生与李然皆是一惊,他们一人惊于钦天监,一人惊于禁丹,同时开口相问。 张溪云不解地望向他二人,问道:“看来两位知道?” “钦天监,在传闻中是帝京城中最可怕的地方,因其直属汉帝管辖,故钦天监监正与两位监副玉令,见之便如见圣旨,钦天监的职务颇多,上管龙庭重臣,下管凡俗百姓,对大多数龙庭官员,甚至有先斩后奏之权,而如今世间广为流传的凡尘、仙路两榜,便是由钦天监官员所设立颁布的。” “至于禁丹......在下曾听长辈说过,约莫在汉龙庭初立,高祖时期,世间便存在着一股可怕的势力,这股势力所网罗的无一不是强者,但奇怪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便是炼丹!”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想炼出什么丹药,只知道最后他们似乎是成功了,传闻他们炼出了一种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丹药,他们炼出的丹药能让服食者修为暴涨,甚至有可能使人一朝顿悟,立地成圣!” “丹成之日,整个五洲,雷霆弥漫,像是天怒一般,此后足有一年都未见天放晴过,而之后那些曾参与炼丹之人更是接二连三被罚雷劈死,他们所炼出的四粒丹药,除却已被人吞服试药的一粒之外,其余皆被罚雷轰成飞灰!” “而吞服了丹药的试药者,也死于天谴罚雷之下。” “这怕是有史记载以来,世间无圣后唯一一次触怒天罚之事,后来这群炼丹的疯子被世人称为‘丹成天怒’!而丹药则被唤做‘天地不容’,更被龙庭视为禁丹!” 张溪云听完,不解地望向安忠、安义二人,问道:“如果说丹药已被罚雷所毁,为何方才那蒙面人手上还有丹药?” “他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禁丹天地不容,他手中的丹药乃是炼丹失败的半成品,甚至吞服后会为修士带来的副作用极其之大!” “丹成天怒这股势力,一直以来都并未完全覆灭,却销声匿迹了几百年,直至元和初年,世间修士开始流传有一种能将人修为实力大幅度提高一段时间的丹药,其作用像极了禁丹,经龙庭与宗门联手调查之后,才知晓丹成天怒之中的诸多炼丹师,竟一直在试图还原最初招致天怒的四粒禁丹,天地不容!” 安忠解释完,安义又接着道:“此后龙庭与宗门为避免真正的天地不容丹再次现世,引起更加可怕的天罚,为世间带来灾难苦厄,便下令缉拿所有丹成天怒中人,更是大肆销毁这些半成品的禁丹,禁止其在世间流通!” “经过长久的努力,在元和年末,几乎已经见不到禁丹,而自天涌年后,更是不少人都已忘记了禁丹的存在。” “想不到这一次,竟意外被我们碰见了这半成品的禁丹现世,而时间更巧,偏偏在世间百年神隐,三宗四门宣布封山,帝师离京之后,丹成天怒里的这群疯子,怕是想趁此良机,再炼真正的天地不容丹!” 众人听完这些,才知晓了现下事情之严重性,那名蒙面人,极有可能便是丹成天怒中人,那么他便是世间隐患。涉及到了禁丹,便是涉及到了天怒这等大事,怪不得方才安陆平显得那般焦急不安。 “如今监副大人已同四名船行供奉前去追捕此人,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护好此船安危,安心等待他们归来。”安忠开口道。 张溪云点头,却又陷入沉思,若蒙面人当真是丹成天怒中人,那么他又为何要杀掉灵乌派的尹天赐?莫非尹天赐也牵扯此事之中? 而如今更令他感到警惕的是,如果凶手真有两人,那便是说如今可能还有人藏身于在场众人中,而那人极有可能也是丹成天怒中人!? “时候不早了,既然那蒙面人已经跑了,如今船头的屏障也被打破了,我等还是先将尹天赐的尸身处理了,不然到时候吓坏了船上诸多凡人。” 待船头被收拾干净,已是圆月高挂之时,几人却站在船头,目中有些担忧地望着远处。 “唉,监副大人他们今夜怕是赶不回来了,只是不知可有追到了那蒙面人?”安义叹气道。 张溪云摇了摇头,开口道:“今日大家也都累了,不然便回房歇息吧,说不定明日一早,五位前辈便带着人回来了。” 安忠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即也道:“张溪云说得不错,在船头干等着也无大用,大家还是都回房休息吧。” “两位大人,如今五位前辈不在,那便由你们做主,我等是回原先的房间,还是去船舱大堂三楼的房间?”黄迁生问道。 “还是去船舱......”安义正要开口,却被安忠打断,继续道:“既然事情已了结大半,想必诸位也都辛苦了,便回原先的房间去罢。” 众人轻轻点头,便往回走去,只有安忠、安义二人还站在船头。 “安忠,你怎么让他们回原先的房间了?事情可还没解决!你难道忘了监副大人临走前还曾暗中传音告知我们,此事恐还藏有猫腻,蒙面人说不定有同伙已经混入我们之中!” 安忠转头应道:“船舱大堂乃是阵法核心处,四位船行供奉不在,我二人神识难以深入其中对他们进行监视,只有让他们住在船舱客房里,在大人回来之前,我二人才可以密切监视注所有人,况且我这么做,如果真有蒙面人的同伙存在,或许反而会使他稍微放松警惕,更能让我们找到蛛丝马迹......” 船舱客房内,张溪云正在思考,如今剩下的几人中,究竟谁可能是蒙面人的同伙? 而如今蒙面人涉及到了禁丹,那么说不定尹天赐也与丹成天怒有所关联,他们杀了尹天赐是为了什么?难道他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安忠、安义乃是安陆平手下,那便是钦天监官员,断然不会是蒙面人的同伙,或许明日该与他二人建议,去尹天赐生前所住的房内查看,可会发现什么线索。 而就在此时,某处房内,却有人与张溪云所想相同,但他却是决定趁今夜便独自去寻找被尹天赐所藏起来的秘密...... 章十五 定计 第二日清晨,张溪云便前往安忠、安义房内,同他二人提议去尹天赐房内寻找线索,二人欣然同意,说是待午时若安陆平五人还未回来,便带着剩下的人先去寻找线索。 船舱大堂内,张溪云与秦衡、李然坐在昨日的位子上,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讨论这两日间发生的事情。 张溪云朝四周望了望,却没有发现阮孟河一家人,想来似阮孟河那般小心谨慎之人,昨日出了那种事情之后,或许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都不会让自己家人来船舱大堂吃饭了。 “张兄,你听我刚才说的没有?” 李然的声音传来,张溪云回过神,略有歉意地答道:“不好意思,方才我想到了别的事,一时出神,没听李兄在说什么。” 李然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又望向秦衡道:“怎么从不见那位黄兄出来吃饭?”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住在他隔壁屋子,却不是与他同路的。”秦衡口中嚼着包子,模糊不清地答道:“不过他虽然自称是散修,但我看他有个老仆人贴身伺候,想来是世家子弟,应该自己带了不少干粮......” “哦?”李然奇道,“我还以为他真就只是名普通散修,没想到也是真人不露相。” 张溪云也随口同他二人闲聊了两句,便见得安忠、安义与黄迁生一同前来。 “诸位,我已在船行的伙计赵二处取来了尹天赐屋子的钥匙,我等这就前去吧。”安忠说完,便带着众人一同前往。 尹天赐生前所住的房间,在船舱客房三楼处最里间,待众人来到此处时,安忠正要上前开锁,却被感到不对劲的张溪云拦了下来。 “安忠大哥,你仔细看这锁......是开着的!”张溪云道,随即上前轻轻一拉,拴住房门的锁链便被他取了下来。 “不好,有人先我们一步!”安忠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推开房门,只见房内凌乱不堪,像是被人大肆搜查过一般。 众人皆是脸色难看,张溪云开口道:“偷进尹天赐房间之人,在我看来只有两个时候能独自前来,一便是尹天赐死去那晚到昨日傍晚蒙面人出现之前,那时候我们众人还在忙着推断凶手,二便是昨天夜里,几位前辈离去之后,我们各自回房,却有人偷偷来到了此处。” 张溪云望了望四周,接着开口道:“但这也证实了我们的推测,凶手杀尹天赐是有预谋的,而原因或许是觊觎尹天赐的某样东西......” “若是如此,那凶手杀了尹天赐之后,发现他未将东西带在身上,必然会来他的房间搜查,也就是说起码尹天赐死去那晚,凶手便已经来过这房间一次......” 张溪云沉吟片刻,又接着道:“但他一定是一无所获!” 秦衡不解,问道:“你怎么断定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首先,如果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昨日蒙面人就断然不会与我们拼命,即使被发现了,大不了直接逃跑便是了,但他反而主动前来挑衅,最后却又选择逃走,诸位难道不觉得有些古怪?” “其次,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蒙面人究竟是不是丹成天怒中人了......或许他根本只是用禁丹来吸引我们的目光!” “而他又借此引走了五位前辈,其目的便是......保护还在船上的另一名同伴,让他接着寻找尹天赐藏起来的东西!” 秦衡听得目瞪口呆,眨眼道:“我的乖乖,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能想到这么多事?” 张溪云却没空搭理他的讶异,接着道:“所以,或许昨夜也有人来过这间屋子,为的还是寻找那件东西......” 说到此处,张溪云不由叹息道:“唉,昨夜其实我便想到了此处,要是当时自己先上来一趟便好了,说不得正和凶手撞上,就省却那么多麻烦事了......” 安忠脸色阴沉,犹豫道:“有件事说出来,还望诸位莫要怪罪,为防有意外发生,昨日我与安义一直轮流监视着你们四人,却是根本没有人离开过屋子......” 张溪云眉头一皱,难道昨夜并无人前来?是自己的推断出了差错还是蒙面人的同伙十分谨慎,昨夜并未行动? 他望向秦衡三人,心头暗道,还是说蒙面人的同伙并不在这三人当中? 安忠见张溪云陷入沉思,又开口道:“其实,我们只要能先一步将尹天赐的秘密找出来,便掌握了主动权。” 张溪云心头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应道:“不错,既然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尹天赐所藏匿的东西对他们十分重要,或许都不需要我们去找,只要我们能让凶手找不到便可。” 安义一愣,随即道:“你的意思是......?” “三楼本就没几人住在此处,我们与住着的人换个房间,大家以后就尽数住在此处,凶手再厉害,也无法逃过所有人的监视!” 安忠点头答道:“不错,在大人他们回来之前,不如我们互相监视!” 张溪云又道:“尹天赐的尸首也不宜再放在船底的仓库中,不如也一同抬上来,放在这房间中,也方便我等保护。” 黄迁生疑惑道:“这又是为何?” “黄兄,你想想看,尹天赐本就是极为谨慎之人,若是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不放心放在自己难以见到的地方,而对他来说,最容易知道东西安全的地方,便是自己身上。” 黄迁生一惊,道:“你是说东西还在他身上?” 张溪云摇了摇头,答道:“这就不一定了,我亦只是猜测而已,想必凶手也早就搜过尹天赐的尸体,但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张溪云像是开玩笑地说道:“除非那东西可以藏在身体里,比如被尹天赐给吞进了肚中。” 听到他的玩笑话,有人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惊疑之色。 张溪云朝安忠道:“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一边去船底仓库里抬尹天赐的尸体,另一边去和三层住着的人换好房间,而我要在尹天赐房外布置一个法阵。” 张溪云笑道:“我恰好知晓一种法阵,布下之后不仅能隔绝此处,若是有人想强闯进去,更能留下闯阵者的气息。” “那好,便麻烦你布置此阵。”安忠开口道。 张溪云点了点头,朝众人道:“布置法阵还需要准备些材料,这样吧,我先去找赵二讨要材料,你们便先安排人去抬尸换房吧。” “我此番上船倒是什么也没带,没东西需要回去拿,便由我去抬尸吧。”黄迁生笑道。 张溪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那便麻烦黄兄了。” 章十六 笑里藏刀 张溪云要去船舱大堂寻船工赵二取些布置法阵的材料,便与秦衡、李然、黄迁生一同下楼,而安忠、安义则在三楼与住客商量换房之事。 “我便先去搬抬尹天赐尸身了,到时候我等楼上再见。”四人下到客房一楼时,黄迁生同几人说道。 “那我同秦衡先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张兄可有东西要我们先帮你拿上楼去?”李然同时问道。 张溪云摇头道:“在下也是孑然一身,家当都在身上,直接换房即可。” 黄迁生正要离开,秦衡向他问道:“黄兄,换房之事你不用告知你那老仆一声?用不用我们帮你转告?” 黄迁生面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正常,笑道:“不用了,昨日早晨我便与他说过,这几日不必管我,我自有要事。” 说罢,他便兀自离开了,倒是张溪云颇有意味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秦衡。 “这位秦兄,也不知是真愚还是装傻?看来,我连法阵亦不必设了。”张溪云心头暗想道,旋即也离去了。 秦衡摸了摸脑袋,道:“哎,张兄走的那条路不是去船头吗?他是不是走错了,这岂不是绕了远路?” 倒是李然有些想明白了,心头一凛,拉住秦衡道:“你等着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船底仓库,这里照不进一丝阳光,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阴暗潮湿,他们先前之所以把尹天赐尸身放在此处,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能让尸体腐烂变慢些。 有脚步声响起,正是下来搬尸的黄迁生,他走进仓库之后,将一旁的油灯点亮,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尹天赐的尸体显得有些可怖。 尸身之上的血迹已全部凝结,他的头颅被放在了断开的上半身胸口,像是他自己将头颅抱在怀中一般。 黄迁生的脸上不复笑意,一脸冷漠,眸中似有寒冰。 他躬下身子,将尹天赐的头颅轻轻拿起,尹天赐死前双目圆睁,如今看来像是死不瞑目。 黄迁生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将尹天赐的眼皮合上。 “几年前我便说过,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早晚有一天,我会为你合上眼皮......” 他冷哼一声,随手便将头颅丢在一边,却在尹天赐的两截尸身上不断摸索。 “那张溪云说得不错,东西不在他房里,那就一定在他身上。”黄迁生摸索了半天,却仍旧一无所获,他直起身子,面色狰狞,狠狠朝尹天赐尸身踢去。 “尹天赐,你究竟将东西藏在了何处!?” “你就是把尹天赐的尸体踢个稀烂,也只能泄愤罢了,还是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一道略微懒散的声音响起,在这安静的船底仓库中显得有些突兀。 黄迁生听得声音,怔住片刻,却又似乎早已料到,他面带笑意地转回身来,望向眼前靠着船壁的少年。 “张兄,何时猜到是我?” 张溪云站直身子,也是眼含笑意道:“早便有些怀疑,不过都只是自己的直觉而已。” “张兄的直觉倒是颇准,那张兄又是如何确定就是我的?” 张溪云笑道:“那便要谢谢住在你隔壁的秦兄了。” “今日早晨,未到尹天赐房间之前,秦兄便说过,你虽自称散修,在外游历,但还带有一名老仆同行,想来是世家子弟。” “但他们却忽略了,若你真是世家子弟,出门游历,为何要带上一名年迈的老仆,难道是要他伺候你穿衣吃饭?自然更大可能是贴身保护你......” “而你自身便已身具八门破四的修为,如果你的老仆人仅是名世俗凡人,你带着他游历,遇到危机,岂不是等于拖自己后腿?但如果你的老仆人身具修为,那为何四位前辈未能发现他?” “原来如此,是秦衡的话让你肯定了我的身份......”黄迁生摇头笑道。 “还记得我们在船头栏杆上所见到的盐渍吗?当时我便发现了那两处盐渍残留的痕迹似乎不太一样,左脚所落之处留下的盐渍,明显比右脚落处少些......” “而今日早晨,秦兄便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曾见过你与那名老仆外出,他说你的那名老仆,是个瘸子!” “我又在回想那日在船舱大堂内的争斗,那名蒙面人,乃是魂兵反淬肉身一途的修士,按理来说,履仙路的肉身一途修行者,便是身体上有顽疾,亦能自愈,如果他是你的那名老仆,不可能是个瘸子......” “然后秦兄又告诉我,你的老仆虽驼着背,却显得比你还要高一些......” 张溪云展颜一笑,道:“那时我才终于明白了,想来你们为了隐藏身份,故意伪装,蒙面人假装为你家仆,但他身材十分矮小,太易辨认,好在他修为履了仙路,又是淬肉身一途的修士,故而能操控肉身每一处,强拉自身筋骨,将自己变得高大。” “而强拉筋骨之后,肉身改变,短时间内自然难以习惯,从而使他一时间腿脚不便,更被秦兄误以为是个瘸子......” “所以他落脚之处,才会一轻一重!” 待张溪云说完,黄迁生传来一阵阴笑。 “不错,不错,不愧是天琼宗门行走,心思倒是细腻,这么说你先前说尹天赐将东西藏在身边,也是骗我的?” “那些话当然是为了引你露出马脚,让你知道我们往后要互相监视,而等五位前辈也回来之后,你能寻找东西的机会更是越来越小,那么即使心头还有怀疑与不安,你也必然要趁这个大家都不在身边的机会,放手一搏!” “何况我给你放出的诱饵还不一定是假的......” 说到此处,张溪云忽然间纵身而起,身旁剑影飞掠而出。 黄迁生见他欲夺尹天赐的尸身,连忙往前护住,抬手一划,一个墨色“刀”字浮现。 刀意倾泻而出,黄迁生笑道:“便让我看看你这宗门行走,有多少真本事!” 刀剑相接,笑里藏刀。 章十七 丹药与信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千御,剑起!” 张溪云眸中泛起几缕金光,破妄之法运转,识海内八卦浮现。 “这么看来,你未必骗我!”黄迁生以慎言之法,掀起刀意,挡住张溪云一剑,转头望向尹天赐尸身,“但为何我怎么也找不到!” “当然是因为你太蠢!” 张溪云御使四道剑影同出,瞬间朝黄迁生袭去。 “张溪云,你自诩聪明,却又怎么傻到独自一人便敢贸然前来!”黄迁生笑意阴森。 “你难道以为自己能够胜我!?” 黄迁生开口,慎言修士,浩然气聚身,言出法成! “断!” 四道剑影同时碎裂,黄迁生抬手凭空勾画字迹。 “斩!” 一道凌厉无匹的气息,从墨字中冲出,像剑意又似刀气。 破妄之法,虽能推算对手招式轨迹、出招变化,但却无法替张溪云抵挡杀招。 不过他的眸中,却早已看到了眼前这一刻,他旋即收手而回。 “万守,剑护!” 他剑指提起,四道剑影再出,横挡身前。 “雕虫小技!”黄迁生冷哼一声,再抬手,指书勾字。 接连几道墨字凭空浮现,刀意剑气尽在。 “斩、劈、伐、杀!” 四道墨字像从纸上跃起,化为刀剑。 张溪云眸中金光跳耀,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道墨字轨迹。 他紧握双拳,拳上泛起红光,双拳之中融入魂兵。 双拳猛地轰出,身前两道血红拳影轰击而去! 自从见过周玄在出手以后,这法门他可是费了很大力气修炼,如今才有小成。 这一招有些类似于以魂兵反淬肉身一途的法门,但他乃是正统善武修士,修炼起来自然颇有难度。 拳影轰碎了四道墨字,黄迁生受到牵连,往后退了半步。 “有些门道,但你、我二人,修为相距两门之差,岂是能如此轻易便被你抹去!” 黄迁生手起,身后犹如墨池,他手轻轻一勾,一潭墨池似被搅动。 “灵乌妙笔,行书!” 他轻喝一声,抬手一揽,以手代笔,漆黑墨水被他撩起。 “灵乌......?”张溪云轻咦,道:“原来你也是灵乌派弟子!?” 黄迁生冷笑,泼墨而出,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墨桥。 墨桥之上,墨色跳跃而起,化为一具墨色小人。 墨色小人低身往墨桥之上一捞,挑起一缕墨色,化作墨剑。 “有趣!”张溪云轻笑道,旋即周身四道剑影盘旋,直取墨色小人而去。 那墨色小人护在黄迁生身前,手持墨剑一划,桥上墨色随之而出,缠上了那四道剑影。 剑影被缠在桥上,进退不得,黄迁生原地走动,像是运转法门,踏着奇怪步伐。 墨桥上,墨色小人随之而动,亦步亦趋。 黄迁生抬手比划,墨色小人踏着墨桥,急速奔袭,持剑去斩张溪云。 张溪云心头一惊,虽看出了墨色小人行迹,但剑影被缠,无法召回,只得退身去躲。 墨色小人却是纵身而起,离了那座墨桥,在半空留下一团团墨点,踏着墨点再向他欺身逼近。 眼看墨色小人临近,张溪云提拳对轰,血红拳影轰得墨色小人不得不停下步伐。 张溪云趁机再轰出一拳,墨色小人闪身一躲,血红拳影却不是轰向他,而是朝墨桥之上而去,将缠住剑影的墨色轰碎。 四道剑影瞬间反身而回,从墨色小人周身飞掠而过,将他身上墨色割开,一时间此处墨迹飞溅。 张溪云心头暗道,黄迁生施展的法门,倒像是凭空造物,若是如此,破妄之法或许还有妙用。 识海内,八卦彻底悬浮而起,在陷仙剑与紫色巨剑中央轮转。 他闭眼再睁,眸中金光闪烁,眼前哪还有墨色踪迹? “破虚妄!” 张溪云伸手一揽,血红拳影松开,将四道剑影捏入掌中,再呈拳状。 这一拳朝黄迁生轰出,拳风之中,是四道极其凌厉的剑气。 黄迁生大惊失色,连忙让墨色小人将墨桥掀起,一片墨色护在身前。 但他又岂知,在张溪云眼中,这墨色犹如虚妄,再不复现。 眼前,一览无余! 拳风与剑气同到,墨色席卷而起,却先被剑气生生切断,又被拳风轰出一道口子。 血红拳影带起风声,轰鸣而来,黄迁生再顾不得守在尹天赐尸身之前,连忙闪开。 张溪云轻轻蹬足,急速掠去,要抢尹天赐尸身。 黄迁生面色一变,后退步伐一顿,亦是蹬足纵身往前。 手轻轻一抖,墨剑在他手中,斜斩而去。 张溪云右手朝左,又是一拳用力轰出,原先的拳影消散,四道剑影随之飞出,朝黄迁生斩去。 “他只破了两门,实力却与我相当,甚至更胜一筹,难道三宗四门的宗门行走就天生这般了得?”黄迁生惊怒交加,却又不得不将攻势收起,持墨剑一挥,墨色溅起后,又将墨剑挡在身前。 张溪云知晓有墨色气息袭来,却狠一咬牙,并未闪躲,欲生生承受他这一击。 一息之后,墨色飞溅在张溪云身上,一道力量窜进他体内,搅动识海。 而黄迁生亦不好受,他被张溪云一拳轰在心口,口中喷出血来。 张溪云强忍肉身疼痛,往地上伸手一抓,将被黄迁生随意丢弃的尹天赐头颅提起,急忙退身而回,将口中含着的鲜血吐出。 “甚不好受吧?落在你身上的那几道墨色,如今已窜进了你的体内,会将你的识海化为墨色死水!”黄迁生狰狞笑道。 但张溪云却显得脸色奇怪,识海中,墨色窜入之后,紫色巨剑之上,紫光缭绕,将侵入的墨迹生生褪净。 识海内这柄紫色巨剑有反应了?张溪云暗想,随即他轻笑起来。 “莫说我,你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我那一拳,轰得便是你五脏六腑与识海!” 黄迁生眯眼望向眼前的张溪云,自己的确低估了他,想不到他如此难缠,实力远高于修为,就像是那些可越阶而战的天骄之辈! 随即他又低头望向张溪云提着的头颅,犹疑道:“难道那东西被尹天赐藏在自己脑袋里?” 张溪云提起尹天赐的头颅,伸手摸索了片刻,竟从其左耳之中掏出了一个指甲盖般大小的细长匣子。 黄迁生面色大变,低吼道:“把它给我!” 张溪云却是置若罔闻,兀自拉开了匣子,顿时惊奇万分,这竟是一个犹如乾坤袋一般的储物法器! 而匣子里头,存着一封信,一粒丹药。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十八 派中隐秘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黄迁生阴沉着脸,望着张溪云取出匣子中的书信与丹药。 张溪云手中那粒丹药泛着一丝光晕,却极其罕见,竟是晶莹剔透的。 他看到这枚丹药,脑海中不由产生联想,面色一变。 “这难道是真正的禁丹,天地不容!?” 黄迁生嗤笑一声,“若是禁丹真正炼成了,那这艘楼船早已被罚雷轰沉。” 张溪云心下一松,面色恢复正常。 “也是,多谢黄兄提醒我,不过我猜,这粒丹药总和禁丹脱不了关系吧。” 黄迁生收起攻势,僵着脸笑道:“张兄,你将东西给我,在下保证,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哦?”张溪云挑眉,“你倒是说说看,我把东西给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黄迁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抛到张溪云手中。 张溪云瞥眼望去,见到“灵乌客卿”四字。 “张兄若是肯将东西交还给在下,自然便是灵乌派的朋友,这枚是我派客卿长老令牌,本是仙路修士才有资格得授,我可以做主,将此令牌送予张兄,灵乌派虽说不大,却也不小,外出游历的弟子众多,张兄如今在外游历,持有这枚令牌,可是会方便许多,更能平添不少助力,还能享有我灵乌派为客卿长老提供的诸多好处......” “看来你身份也不简单,如此珍贵的令牌,就这般随手送出?”张溪云轻声道:“我倒是愈发好奇了......” 黄迁生面色一沉,冷声道:“张兄想清楚了,知道太多的人,总是不长命......” 张溪云心头暗道,你以为我会怕?从我转世以来,知道的东西,怕是你黄迁生十辈子都不敢想的天大隐秘! “黄兄,你怎么就急了,在下也只是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从没说过不考虑将东西给你。” 黄迁生眉头一皱,似在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你手中的丹药,乃是如今炼成最好的一粒禁丹,而那封信,则是要同禁丹一起,献给一位大人物。” “这么说,灵乌派果然和丹成天怒这股势力有所联系......?”张溪云暗自思索,又再开口问道:“尹天赐亦是灵乌派弟子,想必他送这两样东西,也是奉命行事,而你与他同为灵乌派弟子,又为何要杀他? 黄迁生冷笑一声,道:“张兄,难道你以为方外宗门都是如你天琼正宗一般,上下一心?” 原来此事还涉及了灵乌派中的派系之争?想来尹天赐与黄迁生该是分别代表了灵乌派内的两股势力,尹天赐所属的势力想要将丹药献给某位大人物,以此获得支持,而另一方势力则派遣弟子在路上截杀尹天赐,并抢回他要献出的东西...... 张溪云心头一动,便想要撕开这封信,一看究竟。 黄迁生虽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慌不忙,冷笑道:“张兄不必白费力气了,这封信早被我派中长老以神识封锁,除非是修为强过那位长老,仙路九宫强者方能开启。” 张溪云讪笑道:“我就是看看这封信的纸张材质,没想看里面内容......” 听见他的解释,黄迁生轻哼一声,随即道:“张兄,该说的在下都说了,此事关乎我灵乌派内斗,不宜外人插手,还请张兄将东西还我罢。” 张溪云将两样东西都收进匣子中,像是要将匣子抛给黄迁生,却又忽然收回手。 “不对啊,就算我将东西给了你,你终究还是暴露了身份,等会要是你被钦天监两位大人捉住了,到时候他们知道我与你暗中交易,那岂不是反而害了我自己......” 黄迁生气急,但还是压下火来,同他说道:“张兄不必操心,虽然此船上有钦天监官员之事也着实让我们出乎意料,但我们亦是早做了别的准备,我拿了东西便会离船而逃,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应我。” 张溪云轻点头道:“原来如此,除了你与那名蒙面人,海上还有其余同伴......” 他掂了掂手中的那枚令牌,随即将令牌与匣子一起收入怀中。 “黄兄,谢过你的客卿令牌,不过东西我还是不能给你。” 黄迁生闻言大怒,“你敢耍我!?” 张溪云嘴角一勾,冷笑道:“是又如何,再来战过!” 话音一落,他抬手一拳轰出,黄迁生反应不及,挨了这一拳,又再倒退两步。 他心头气急,抬手凭空一划,一道剑气冲出。 张溪云一手捏呈剑指,四道剑影飞掠而出。 剑气难抵剑影,被锋利剑影从正中斩成两半。 而他另一只手也未闲着,一拳接一拳,连续轰出,周围凝聚的天地灵元被拳风撕扯,传出刺耳的撕裂声。 黄迁生没想到他攻势如此猛烈,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不断猛攻,一时间竟毫无还手之力,只得避其锋芒,不断闪躲。 张溪云又岂会放过这将他压制着猛打的大好机会,眸中金芒又跳耀起来,推算他的步伐与反击,脑海中浮现黄迁生每一步所落之处。 黄迁生又气又惊,他每次刚落一步,正欲还手反打,张溪云的拳头便毫不留情地轰击而来,甚至那四道剑影更是不停在断他去路,要将他逼入绝境。 “轰叱——!” 张溪云终是将他逼入了角落里,重重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黄迁生面色涨红,喷出一口鲜血,被这一拳轰得飞倒在地。 “张溪云!你何必苦苦相逼!” 想到自己八门破四的修为,一时不慎,竟被张溪云打得如此狼狈,黄迁生一时憋闷不已。 “我听李兄说,灵乌派大部分人,都欲脱离方外宗门一脉,加入左道之中,想来你们这些与丹成天怒有所牵连的,也该是倾向左道之人吧......” 见黄迁生怒视自己,却未开口,他便知晓自己想得不错。 “既然如此,宗门左道自古对立,我身为宗门弟子,坏左道好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吧?” 张溪云本身不知宗门左道的积怨,但四年前的九重天阙,让他对左道的印象,可谓是糟糕透顶。 “你......!”黄迁生气急,正欲说话却被口中的血水呛住,咳嗽两声。 张溪云看他已无力再战,便望向外面,自言道:“算算时候,他们也该快察觉到不对劲,下来寻我们二人了吧。” 黄迁生面沉如水,只是张溪云一人自己尚且难敌,要是其余人也找了下来,自己是断然逃不掉了,若是真被钦天监捉住...... 想到此处,他趁张溪云望向外面之际,悄然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一口吞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十九 吞丹,再战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张溪云回过头来,恰好看见黄迁生将丹药吞入腹中。 “你吞下了禁丹!?” 黄迁生擦去嘴边血迹,露出一抹诡谲笑意。 “你身上那粒丹药,虽是如今炼出最好的一粒丹药,但其实都不过是残品禁丹,吞下后会调动体内气息,冲击人体大穴,激发修士潜藏的底蕴,但至多维持一个时辰,更会因挥霍自身底蕴,埋下诸多隐患。” 张溪云脸色不甚好看,却还是出言讥讽道:“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不要打那粒丹药的主意?” “不过残品禁丹,有何可要?”黄迁生伸开手掌,手中竟还有两粒乳白色的丹药,想来是比张溪云所得那粒差了些,故而未显得晶莹剔透,但他知晓,这的确是禁丹,因为这两粒丹药同那日蒙面人吞下的丹药一模一样! “那粒丹药你想要便拿去,就连这两粒我也可一并送你。” “原来你真正在意的,是那封书信......” 黄迁生站起身来,又再道:“将那封书信给我,前面所说的条件依然允你。” “别做白日梦了,你当我真会与你做这桩交易?”张溪云轻哼一声。 “我当然知道你打定主意想要拿下我......”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张溪云嗤笑一声,“既然知道,那你何必再问?” “因为我要杀你......”黄迁生发出阴森笑声,“便要等体内药力发作!” 张溪云笑容敛去,连忙撤身退去两步。 不过眨眼间,面前之人已不像是原来的黄迁生,他眸中泛着红光,本与张溪云一般高瘦的身材竟也发生改变,渐渐壮实起来,更是高过了张溪云。 黄迁生一拳砸出,拳上泛起墨色。 墨色自他拳上飘荡开来,与掀起的拳风融汇,无形的拳风,化为实质墨意。 墨意又因拳风利意,化为锋利的刀剑之气。 张溪云同样轰拳相对,却见铺天盖地的刀剑墨意席卷而来,将他拳头划开数道口子。 然后那一拳砸来,与张溪云对轰。 “轰叱——!” 船底仓库轰鸣声传响,整艘楼船都似颤抖了一下。 船底木壁,被两道无匹拳意轰烂。 黄迁生闷哼一声,拳上也见血迹,却无多少大碍。 而张溪云却是被余力轰得不停往后退去,手臂上鲜血淋漓,拳上血肉炸裂开来。 “他吞了禁丹,实力暴涨得竟如此厉害!”只凭这一拳对轰,张溪云便看清形势,若是此时再与黄迁生一战,实为下策。 黄迁生却不能再浪费时间,朝着他欺身袭来,又是墨意重拳挥出。 张溪云抬手发出两道剑气,稍稍阻拦黄迁生步伐,更借余力纵身避开。 那一拳砸在船板之上,砸出一个巨大豁口。 若不是这层船板之下尚有一层,这艘楼船便要涌进海水。 此时船底仓库的楼梯上传来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 “张兄!”李然的声音传来。 张溪云回头望去,心下一松,李然四人将将赶到。 “诸位小心!黄迁生便是蒙面人同伙,他刚刚吞服了一粒禁丹!” 听闻此话,众人望向身形大变的黄迁生,顿时便不疑有他,安忠、安义更是直接祭出魂兵,轻轻蹬足,一枪挑去。 黄迁生往前一步,长枪刺过他的肩头,他却发狠似的不管不顾,伸手一把抓住安忠、安义二人。 “啊——!” 他怒号一声,身躯一震,魂兵枪头碎裂,他双手一甩,安忠、安义二人被他狠狠砸向两侧,重重跌落在地。 黄迁生自知即便服下了禁丹,自己也难挡他们五人联手,要是再被拖延一阵,药力失效,那更是任人宰割,故而果断决定杀出此地! 他急速向前掠去,张溪云知他想逃,御使四道剑影去拦,黄迁生重施故技,轰出一拳,墨意袭去,缠住四道剑影,他再轰一拳,逼得张溪云不得不闪身躲开。 李然、秦衡二人一惊,连忙去挡,却又哪里拦得住如今的黄迁生,被他一拳便轰出一条生路! 张溪云回过身来,见黄迁生已往上面船舱而去,急忙大喊道:“诸位快追!船舱内有不少凡人,恐会被他所伤!” 安忠、安义再凝魂兵,连忙随张溪云朝船舱追去,李然二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船舱客房,阮青妮拽着父母从房中走出。 “爹娘,你们快些啊!”阮青妮朝父母撒娇道。 “好端端的,非要去船尾欣赏什么风景?”阮孟河皱住眉头,似有不满,却又拿这个女儿没有丝毫办法。 阮青妮瘪着小嘴,应道:“还不是要怪阿爹你,说是为了安全着想,莫要随意外出,今早我们可是连早饭都没去大堂吃,害得女儿都不能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在房中待了一个早上,阿爹你也不怕闷死女儿!”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女二人着想,昨日的场景你们又不是没有见到,那等修士争斗,我们若是身在其中,实在太过危险,还是避开为好。” 阮夫人无奈笑道:“行了,行了!女儿都求了你一早上,你好不容易才答应陪她出去散散心,就不要再提这些了。” 见母亲帮着自己说话,阮青妮朝父亲做了一个鬼脸,道:“就是就是,阿爹你就是太谨慎,老是杞人忧天。” 阮孟河摇头苦笑,叹了口气。 “昨日才知道,张家哥哥竟是一名修士!可惜他现在人不知在哪,不然我们便可以让他和我们一起,那多安全!”阮青妮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 阮夫人亦是感慨道:“平日里看张小弟斯斯文文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他是一名外出游历的学子,未曾想他却是名修士,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他为人平和,又易亲近,对我们一家也是时时笑颜相对,一点都不像其他修士那般自持清高,显得高不可攀。” 阮家虽有修士供奉,却都不过是**、四象修为的凡尘修士,平日里须得好言相对,事事伺候,生怕惹得供奉不高兴了。 “是啊!张家哥哥对我可好了!”阮青妮兴高采烈道。 阮孟河仍未松开眉头,朝自己妻女道:“你们别一口一个张小弟、张家哥哥,张......张溪云他是名修士,据说修士要是到了一定修为,容貌便永固了,再也不会变老,说不得他年纪比我都大,你们这般叫着岂不是无礼,小心惹得他不高兴了......” 阮青妮嘟着嘴,回道:“他才没有阿爹说得这般小气,况且我们以前不也是这么叫的,他可从没生气过......” “以前是不知者无罪,现在我们知晓了他的身份,便当存着那份敬意。” 见阮青妮听得没趣,阮孟河脸色一正,又要接着对她淳淳教诲。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急速掠来,转眼便到了阮家三口面前。 阮家三口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阮大哥,小心!快躲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二十 血色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阮家三口正巧碰上了逃遁而走的黄迁生,一时惊慌失措。 张溪云怕他伤到阮家三口,心头一急,速度更快,四道剑影瞬间显化而出。 黄迁生本打算先逃离船上,再谋后而定,却在看见阮家三口之时,计上心头,猛地停住了身子,伸手抓向阮青妮。 “青妮!”阮孟河见眼前之人要将阮青妮掳去,也再不顾对方是名修士,冲上前去就要护住自己女儿,更是抬起拳头对着黄迁生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打。 黄迁生冷眼看去,眸中血光一闪,阮孟河整个身子便倒飞而出,砸垮了身后的房门,吐出一口鲜血。 “阿爹!” “孟河!” 阮家母女惊呼出声,阮夫人也难顾女儿,慌忙去看阮孟河伤势,阮青妮也是目中含泪,要奔向自己父亲,却被黄迁生拉回,一手捏住她的脖子。 “黄迁生,你敢!”张溪云身影赶到此处,看到此情此景,怒喝出声。 “张溪云,将那封书信交给我,不然我便将她脖子拧断!” 其余几人也先后赶到,看到眼前情形,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张溪云双拳紧攥,皱着眉,额头青筋显现。 “身为修士,以凡人做要挟,如此无耻之事,你也做得出来!”安忠呵斥道。 “难道左道中人在你们眼中不是那种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之辈?”黄迁生冷笑道,“这时候又想同我谈什么光明正大?” 他又望向张溪云,脸色狰狞道:“把书信给我!我只等你考虑十息!” 阮夫人见此情景,哪里不知道自家是遭了无妄之灾,见阮孟河转醒,便再顾不上他,狼狈地扑向黄迁生。 “放开我女儿!放开她!你要杀便杀我罢!” 黄迁生心中正恼,这妇人又在旁边哭喊,惹得他更是不快,一脚便朝她踢去,正中腹部,将阮夫人生生踢飞出去。 阮夫人一介凡人,更是名弱女子,即便只是修士随意一脚,她也是受不住的,顿时便口中吐血,腹部更是染了一片血污。 “娘......亲!”被黄迁生掐住脖子的阮青妮,俏脸泛白,面无血色,从牙缝中挤出声来,泪水不停流下。 “夫人!”方才转醒的阮孟河颤抖着站起身来,跑向阮夫人,蹲身将她抱起。 “我......没事......”阮夫人含糊不清地开口,“孟河,救......救我们......女儿!” 阮孟河心疼自己夫人,但如今女儿亦是危在旦夕,他轻轻将阮夫人放下,又转身面对黄迁生。 “阿爹......” 黄迁生一手死死掐住阮青妮的脖子,让她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阮青妮脸色惨白,身子已无力挣扎,痛苦万分。 听见阮青妮带着哭声的呼唤,阮孟河心痛不已,不远处的张溪云更是心中愤怒到了极点,青筋暴起,周身浮沉的四柄剑影血红光芒绽放,蠢蠢欲动。 阮孟河是名历经风霜的商人,又是名读书人,性格便总是有些古板、严肃,对所有事的看法都颇为世故。 “扑通——!” 一声响起,阮孟河竟朝着黄迁生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我求你饶过我女儿,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 他抬起头来,额头泛红,泪水滑落。 “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黄迁生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尽是蔑视,像是一种天生的俯视,犹如看向蝼蚁一般。 “张溪云,十息已过,你若是不肯交出信来,便看着这小姑娘死去罢。” 安忠虽不知晓书信之事,但看到黄迁生如此重视,便知晓那定是尹天赐藏起来的东西,不知其中有多少隐秘。 他虽也不忍看着阮青妮死去,但此事涉及禁丹,关乎的便是整个五洲,他咬着牙,朝张溪云道:“张溪云,东西不能交给他。” 阮孟河见黄迁生对他毫不理会,又转而跪向张溪云! “溪云,阮某求你,救救青妮!” “他要的东西,不论是什么,阮某愿以全副身家赔偿于你!” “溪云......求求你,救救青妮啊......” 李然与秦衡也是攥紧拳头,却不好左右张溪云决定,而安义虽不忍,但有着与安忠一样的担忧,怕张溪云心软,又朝他道:“张溪云,不能将东西交给他!” “张溪云,最后给你三息时间,你到底交不交出信来!” 此时的张溪云,一双拳头紧攥的叩响声不断,脸色阴沉如水。 四道剑影盛放的红光已似血色,识海翻起滔天巨浪。 “好,我将信给你!” 黄迁生流露一丝喜色,而安忠却是大声喝道:“张溪云!你要知道禁丹之事,所关乎的可是天下苍生!” 张溪云咬得牙齿作响,大喝道:“我不用你教!” “你他妈睁眼看看,阮家三口难道不该算进这天下苍生!” “你......!”安忠被他反驳,一时无言以对。 张溪云从怀中掏出那封信,缓缓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将船板踩得裂开。 他到了离黄迁生三步之处,沉声道:“将阮青妮放了,这封信便随你带走。” 黄迁生知晓目的达成,却依旧谨慎,道:“你先将信给我,我自会放了她。” 见张溪云没有动作,他冷哼一声,道:“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然不止她,连她父母我也照杀不误!” “你敢!”张溪云怒喝,却还是不得不压住心头火气,将信丢了出去。 黄迁生伸手抓住那封书信,又道:“你退到他们四人所在之处。” “你莫要得寸进尺!”张溪云沉声道。 “你不退回去,我岂知放了她以后,你会不会骤然间对我出手,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需要三息时间离开此地!” 张溪云无可奈何,只得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黄迁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些凡人不过蝼蚁,三宗四门弟子,却为了蝼蚁拼命,何其可笑? 见张溪云退去,他也慢慢松开了阮青妮。 张溪云心头松了口气,却见阮青妮苍白着小脸,哭声哽咽道:“张家哥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张溪云连忙朝她摇头。 “怪不得阿爹不让我当修士,我这么胆小......哪里像能护世的样子......反而还害得爹娘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张溪云急忙开口,“不是,青妮你......” 他正要安慰阮青妮,却见阮青妮突然回过身去,扑向正欲转身离去的黄迁生,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张家哥哥,快!我抓住他了!” 张溪云心头一沉,慌忙喊道:“青妮,不要!快放开他!” 黄迁生心头大怒,喝道:“你找死!” “不要——!” 一旁的阮孟河呆立当场,眸中神采一点点消散。 一道血迹溅起,划过张溪云眼前。 张溪云眼中,一片血光。 四道剑影,血色冲天。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二十一 入魔 凡人离了水源,便难以再生存下去。 而识海,便是修士的源泉,识海若死,则修为尽废。 凡人谓识海为虚,在于意识精神之中,但于修士则为实,在于身魂之中。 张溪云的识海,随着他的愤怒,起了波澜,发生着难以言明的变化。 识海内沉寂的陷仙剑,血色缭绕,将识海化为血海。 他的眸中,再无黑白,只余下可怕血光。 张溪云周身弥漫的血气,似要将他自己吞噬。 黄迁生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张溪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可怕至极的杀气。 他无意中对上了张溪云血红的双眼,瞳孔骤然一缩,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面前之人,像是地狱恶鬼,贪杀嗜血。 眼下,张溪云整个人看起来诡异至极,既然信已到手,黄迁生转身便想逃离此船。 就在此时,他耳边传来一阵沙哑低笑声。 “吾有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吾。” 张溪云像是入魔一般,连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的。 “无思无量,且杀言杀。” 他一步踏出,本在航行的楼船竟似被这一脚踩住,停了下来。 四大船行所设阵法,竟也开始自主运转,像是惧怕这股力量将楼船踏沉。 黄迁生此时方是真正感受到了内心迸发而出的恐惧之情。 张溪云身上萦绕不散的血气,让他像是踏入地狱中,更让他不顾一切想要逃离楼船。 远处的秦衡咽了咽口水,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李然面色凝重,不知如何开口。 安忠亦是吃惊不已,紧锁眉头,不可置信道:“这力量......怕是三花聚顶才能企及......但他不过是名八门破二的凡尘修士......怎么会这般不合常理......?” 此时张溪云的思维像是被难以抑制的杀意与无尽的愤怒所占据,仅存一丝理智,他体内就像是还有一人存在,与他融为一体,思绪相合。 张溪云抬手而起,四道血色剑影飞掠而出,狠狠刺穿了正要逃遁的黄迁生四肢,将他死死钉在船板之上。 一柄细如长笛的血色之剑出现在张溪云手中。 “魂......魂兵凝实了!?”安义失声道。 沙哑之声再次回荡在黄迁生耳边。 “掀吾怒者,杀。” 抬手剑斩,仅一斩而下,黄迁生衣裳炸裂,背上出现数十道血痕。 “逆吾意者,杀。” 反手收剑,血水飞溅,黄迁生四肢俱断,发出凄惨喊叫! 张溪云眸中,一片血色,眼神却冰冷如铁。 “张兄......入魔了?”李然喃喃开口道。 阮孟河像是没望见眼前发生的一切,双目之中无一丝神采,只有泪水不断流淌,犹若心死。 阮夫人哭喊的声嘶力竭,却因伤势难以行动,望着瘫倒在血水中的那道身影。 “青妮!我的女儿啊......!” 船板上的血水来自阮青妮身上,而她凋零其中。 阮夫人的哭喊声传进张溪云耳中,他僵硬地转动头颅,望向阮青妮。 “啊——!” 他已被杀意与愤怒占据的脑海之中,浮现一幅幅画面,那是名一袭翠绿长裙的小姑娘,笑盈盈对他喊道:“张家哥哥!”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四肢断去,苟延残喘的黄迁生。 眼前那一抹绿意,被更深的血色掩去。 “吾要你的生生世世,来赔她一世性命!” 识海内,掀起滔天巨浪,血海滚滚。 八卦自其中轮转而起,悬在识海之上,“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字尽数显现! 陷仙剑自识海边缘飞掠至中央,竖悬八卦之上。 便连紫色巨剑都似受到影响,有了要朝八卦飞掠而去的迹象。 张溪云抬手,朝着黄迁生凭空一扯,一片血色蔓延而过,他手中像是扯住了什么,仿佛是一缕缕看不见的线! 识海内,又再有异相,竟伴随着雷鸣电闪! 这事若是别的修士听闻,只会当是痴人妄语,却在张溪云识海内诡异的发生着。 “起卦。”沙哑之声响起。 “断因果,阻轮回。” 话音落,似听到一道道扯断丝线的声音响起。 黄迁生的肉身竟似被无形之火焚烧,逐渐化为灰烬! ...... 天琼正宗,舆玄峰上,冰炎洞内。 盘坐火柱蒲团上的风槜,双眼猛地睁开。 “识海内八卦似受牵引,自主浮现......” 风槜闭目沉思,一手不断掐指推算。 “奇怪......溪云的命数变化了......” “往后便再推算不清......是溪云自身开始蒙蔽天机的表现......”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总共也不过才破了三门,怎会便有了成就先天八卦的征兆?甚至影响到了我!” 帝京城内,有处院子,整个五洲,能常进这座院子的人,屈指可数! 此处正是钦天监! 院子最深之处,有一人在屋内翻看书籍,正是四年前不惜损耗寿元卜卦,推算出南岭洲之事的钦天监监正南若安! 他忽然停下了翻动书页的手,脸色大变。 “诉命一脉未绝!?” “这般强烈牵引,难道是有人修成先天八卦!?” 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跺步,颇显不安,似在思索。 半晌后,他回到桌前,随手取来一张白纸,持笔泼墨,字迹潦草。 “此事不可耽误,先调动所有人手彻查此事,务必将此人找出,查清来龙去脉,若真有修成了先天八卦之人,定要让他入我钦天监!” 渤海之上,不知何处,一道急速飞掠的身影骤然顿住。 “为何我会感到一阵心悸......?” 此人正是追捕蒙面人而去的安陆平,此时一手他捂住心口,眉头紧锁。 “像是......同脉渊源!?” 他手上光华一闪,龟甲出现手中,竟自己在他手上不停转动,其内的铜钱更是不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罢了,那蒙面人看来是找不到了,眼下还是先与孙胜四人会合,待回到船上再做打算。” 安陆平摆手,龟甲消失不见,他心头却是思绪重重。 章二十二 梦境 楼船上,安忠等人望着眼前一幕,哑口无言。 “张溪云他......将黄迁生怎么了?” 秦衡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迟疑道:“张兄......?” 张溪云却未有任何反应,直到眼前黄迁生的肉身化为了灰烬,他才僵硬地转过头来,望向身后众人。 秦衡望着他的双眸,心底一颤,不由退后两步。 那双血红的眸子,似含着一股对万物的蔑视。 安忠正要上前,就见张溪云双目忽地一闭,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去查看。 “肉身有损,体内劲气悉数耗空,身子虚弱,但应无大碍,该是晕了过去。”安忠查看张溪云状况后同众人道。 “你们去望望那小姑娘可还有救!”安忠又接着说道。 李然上前将阮青妮扶起,把住她的手腕,皱眉道:“她被黄迁生所伤,体内出血,五脏六腑有损,恐怕救不活了......” 阮夫人听到此话,一时难以接受,竟昏厥了过去,而阮孟河眼中本燃起的一丝神彩,又再黯淡无光。 安忠望了望阮家夫妻,又看向昏过去的张溪云,眉头一皱,道:“安义,你将劲气渡予那小姑娘,李然替她止血,若这小姑娘命大,能撑到大人他们回来,或许便还有救。” 听到此话的阮孟河,不可置信地望向安忠,心中复起了一丝希望。 安忠并未理会他,起身走到了黄迁生先前死去的位置,将地上那封信捡了起来,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回去将张溪云背起,朝船舱大堂而去。 ...... 张溪云仿佛陷入了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恢复了意识,但却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荒芜的大地上。 他的眼前,尽是残垣断壁,此处仿佛曾经历过一场战争,他茫然地走在这片大地之上,脚下尸骨累累,断刀折戟。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但他不知为何,却对这片大地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他抬头望去,高悬天空的大日,似乎离他很近......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声,地面开始晃动起来,接着是号角声响起,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震动,天空骤然间暗了下来,大日被乌云所遮蔽,淅沥沥的雨水不断落在他的身上,然后天空电闪雷鸣! 他转头望向四周,四面八方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断摇晃的火光,像是有人手中高举火把,几息后,火光以燎原之势烧遍大地。 他听到极远之处,传来一阵阵厮杀声,铁刃的撞击声! 远处的山脉,诸多山峰在霎那间坍塌,像是被人一拳轰碎! 他望见一尊真龙从远方直冲天际! 紧接着一具剑棺出现在他眼前,被真龙所拉动,剑棺两侧有两尊火麒麟跟随,登天而去。 张溪云焦急大喊,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仿佛一个局外人,只能安静看戏。 远处亮起一道光,竟是一道身影追着剑棺而去,周身仿佛被迷雾遮掩,只看清模糊的人形。 那道身影中冲出一黑一白两道光芒,朝剑棺而去,似要将其截下! 张溪云身后,一道金光冲霄,斩断黑白二色! 他转回头去,见到一道身影,脚踏凤凰,持剑而来。 他心头忽地一痛,为什么对这道身影,他竟感到一股难言的亲切,好像认识了千百年一般! 而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近,马上张溪云便能看清他的容貌! 就在此刻,天地开始崩塌,乌云、雨水、山峰、真龙一一化为泡影! 剑棺不见,追着剑棺的身影消失,凤凰背上那人,也开始逐渐消散。 张溪云心中大喊不要,旋即朝凤凰之处急速飞掠而去。 就在他要赶到之时,整片大地重回漆黑一片。 “不......不要!”张溪云伸出手,想要撕开黑暗,却发现自己竟失去了平衡,不断往下跌落,像要跌进黑暗的深渊之中! 船舱大堂三楼,某处客房中。 张溪云猛地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他满头大汗,背上更是已被汗水浸透。 “张兄!你醒了?”桌旁正在倒水的秦衡惊喜道。 张溪云茫然无措地转头望向秦衡。 “我怎么......在这里?” 秦衡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忙跑到床边。 “你当然得在这里,你可是足足昏睡了半月有余!” 张溪云一愣,自己怎么会昏睡了这么久......? 他开始回忆发生的事,忽然间面色一变,掀开被褥,便要下床去,却感到身子传来一阵酸麻与疼痛。 秦衡连忙伸手将他拦住,“张兄,你这是要做甚?” 张溪云急道:“阮青妮......那日被黄迁生抓住的小姑娘,她怎么样了?” 他还记得,阮青妮惹恼了黄迁生,挨了他重重一击。 “她......”秦衡见张溪云提到阮青妮,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张溪云心头泛起不详预感,连忙催促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秦衡脸色一暗,叹气道:“她没死......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你快说清楚!” “她像是没了意识,身子无法动弹,就像是......活死人一般......” 张溪云愣在当场,脸上浮现悲色,缓缓下床。 “她的父母呢......?” “当日阮家夫妻伤势不重,但看到女儿生死难料,阮夫人每日皆是以泪洗面,后来安陆平大人他们回到船上后,设法让阮青妮保住了性命,但就成了现在这般活死人模样......”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夫妻二人每日都去求安大人,求他救自家女儿,但安大人亦是有心无力,束手无策......” 张溪云听完,像是失神一般,半晌后开口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船行安排让他们住去了船舱客房三楼,上面人少,显得清静些,可能对阮青妮也更好一些......”秦衡答道。 张溪云听完便要出门,“我去看看他们......” 秦衡又连忙拉住他,面带为难道:“张兄!你等等......” “安大人回来之后,从安忠、安义口中知晓了那日的情况,更亲自来看过你,还说要是你醒来了,便让我马上去通知他,他要立即见你。” 章二十三 隐患,破门 “见我?安大人为何要见我?” “不是因为你最先知道了黄迁生的身份吗?此事毕竟牵涉到了禁丹,安大人应当是要听你将事情说清楚,毕竟他们可没将那蒙面人带回来......”秦衡小声应道。 张溪云皱眉,问道:“那蒙面人逃走了?” 秦衡点了点头,答道:“反正几位前辈回来时,没带着那名蒙面人,我也不敢多问,后来才听说是没捉到那人,安大人要见你,大概便是想要多知晓些细节,好彻查此案,况且......” 说到此处,秦衡咽了咽口水,“你还记得捉黄迁生那日,你自己怎么了吗......?” 听秦衡这么问他,张溪云一怔,皱眉回忆起当日情景。 那时见到阮青妮被杀,他心头极度愤怒,只感觉一股嗜血之意自识海内涌起,之后的记忆便都是模糊的,犹如旁观者一般,自己看见了自己,就像前世说的灵魂出窍,看着肉身自己在行动...... 他本想着是紫色巨剑带给自己的影响,毕竟这柄剑在他幼时就曾将自己折磨得不轻,但现在仔细回想,却愈发觉得那股冲上心头的嗜血之意与让他实力暴涨的源头乃是陷仙剑! 他心上泛起疑惑,转身坐回了椅子上,沉默不语。秦衡见他不说话,知晓他在思索事情,也便坐在他身边等待。 “要说陷仙剑的来历,那便是汉高祖魂兵,高祖驾崩之后,魂兵遗留下来,成为皇室祖剑......”张溪云暗自思索道,“汉龙庭之时,世间早已无圣,所以高祖必定为神境大修士,陷仙剑自是神兵......” “但......”张溪云迟疑,脑海中又浮现另一种可能,“陷仙剑之名,便是我前世亦有所耳闻,似乎在洪荒传说中,属于截教圣人上清灵宝通天教主!”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两柄剑不过恰好重名,但经历如此多事情之后,才发现五洲与地球实在有太多相似,既然连三皇五帝都存在,那为何又不能有上清灵宝通天教主?” “如果......汉高祖也是名后天魂兵的善武修士,那这柄陷仙剑最早的主人便极有可能是上清灵宝通天教主!如此说来......它岂不是一柄圣人魂兵!?” “若陷仙剑真是圣人魂兵......那能把持我的意识,甚至让我实力暴涨便不足为奇,但......这样带来的影响,对我是好是坏?” “让一名凡尘修士拥有堪比三花聚顶的实力,这难道真对我自身没有任何危害?” 张溪云望向秦衡,问道:“秦兄,当时我斩杀黄迁生,你看我可有异常?” 秦衡一愣,有些犹豫道:“我说出来,你莫生恼。” “我哪里会如此小气,秦兄但说无妨。”张溪云点头答应道。 “我当时望你,只觉得你比左道更邪,比妖族嗜血,便犹如恶鬼,眼中充斥的只有冷血无情......” 见张溪云眉头紧锁,秦衡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他暗自思索道:“前世曾听闻走火入魔之说,难道我竟是这般处境?” “我从未听过魂兵噬主之说,但我修为着实太低,魂兵却可能是圣人遗留,又何尝没有这等可能......” “秦兄说得极是,那日确实连我自己都从心底感到畏惧,可是我在畏惧什么?畏惧自己,还是畏惧那股不属于我的力量?” 张溪云叹了口气,心想当时望见阮青妮被杀,自己满腔怒气难消,竟产生了那般不可预知的发展,看来自己以后得多加注意陷仙剑的情况,若常被陷仙剑力量操控影响,恐怕会丧失本身的意识,反而沦为陷仙剑的傀儡。 当年父母为了压制紫色巨剑,不惜以命换来的陷仙剑,如今反而可能成为自己体内新的隐患,说来何其讽刺? 他将心神沉入识海中,见到位于识海边缘的陷仙剑,比起以前,如今缭绕的血色更重,让张溪云不由从心底感到胆寒。 他心神正要退出识海,却忽然发现识海内,八卦渐渐浮现,有两道文字跳耀。 “乾!”他轻声默念八卦旁的上古遗文。 “兑!?”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破了天地第二门! 当他心神退出识海之后,秦衡便见他脸色怪异。 张溪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天地第二门,自己是如何破的,难道昏睡了半月,门便自己破开了? 他兀自摇了摇头,要是破门如此轻易,那以后自己索性天天睡大觉算了,那到底又是为什么? 他记得那日,那股力量曾搅动识海,但因彼时他仿佛看客一般,故此不知晓自己识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将黄迁生斩杀,又将其化为灰烬,这些是怎么办到的,他都一概不知。 他更不知晓,当日陷仙剑力量引动体内八卦,让他天地八门尽开,甚至惊动到了远在帝京城中的钦天监监正! “莫非......便是那日陷仙剑的力量助自己破开了天地第二门?”张溪云猜测道,也只有这个猜测让他感觉最为靠谱。 秦衡见他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便急忙道:“张兄,你便先等等再去看望阮青妮吧,我这就去将你醒来的事告知安大人。” 张溪云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秦兄你了,既然我都醒来了,又无甚大碍,便自己去找安大人吧。” 秦衡略一犹豫,点头道:“也好,那我陪张兄过去。” 张溪云轻轻点头,便站起身来,同秦衡一起出门去。 两人刚刚出门,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李然,李然望见张溪云惊讶道:“张兄?” “李兄。”张溪云回道。 “想不到张兄这么快便醒了,我原以为还要再过上几日......”他见张溪云脸色正常,又道:“想必连身体也无大碍了?” 张溪云点头道:“大概痊愈了。” “二位这是要去何处?”李然问道。 秦衡率先答道:“我与张兄前去见安大人。” “原来是去见安大人,那我便不耽误你们了,我正好还有些事,便先走了。”李然点头道。 二人同他告辞,张溪云心中却觉得李然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仿佛不想与自己有太多交集,不愿同自己打交道。 他又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安陆平房外,见到了守在外面的安忠、安义二人。 章二十四 招揽(第三更) 安忠见到他们二人前来,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张溪云一番。 “张溪云,你终于醒了。” 张溪云笑道:“听秦兄说,当日是安兄将我背回来的,更是安兄及时让众人施救,才救回了阮青妮一命,我在此谢过安兄。” 安忠摇了摇头,“既然你醒了,想必是前来拜见大人的吧?” “正是。”张溪云点头应道。 安忠从门前让开,道:“你进去吧,大人吩咐过,若你来了便可直接进去见他。” 张溪云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房内传来声音道:“进来吧。” 他推开门,独自走进了房内,转身将门合上。 “张溪云,你来了。”安陆平从里屋走了出来。 “安大人。”张溪云行礼道。 安陆平走到桌旁坐下,招呼道:“不必拘谨,坐吧。” “安大人,关于黄迁生之事......” “先不谈这个。”安陆平打断了张溪云的话,望着他道:“听说那日黄迁生吞服禁丹,是你将他斩杀的?” 张溪云微微一愣,虽不知安陆平用意,但还是点头承认下来。 “按理来说,黄迁生修为高过你,又吞服了禁丹,你应该不可能赢得了他,更别提将他斩杀......”安陆平笑容显得别有深意,“你能否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张溪云心头略微有些不悦,即便此事当真不合常理,那也肯定事关自身隐秘,更可能是自己的杀手锏,抑或保命手段,岂能随意跟人说得明明白白。 “是我唐突了,还请你见谅。”安陆平看见他的表情,哑然一笑,道:“黄迁生一直在寻的那封信,安忠已经交给我了,我已看过了那封书信,信上说尹天赐一起带来的应当还有一粒禁丹......” 原来安陆平是怀疑自己吞服了禁丹? 张溪云笑道:“安大人多虑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乾坤袋,又将从尹天赐身上所得的匣子从中取了出来,递给安陆平。 “这是......?”安陆平疑惑道。 “这匣子便是放着那封书信与禁丹的储物法器,如今禁丹便在其中,安大人不妨取出来看看。”张溪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陆平一笑,伸手接过匣子,果然从匣子中取出了那粒禁丹。 “不错,这确实是禁丹,看来你能斩杀黄迁生当真不是靠吞服禁丹,想来此事如我所料,还另有玄机啊......” 张溪云笑容凝固,问道:“安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宗四门封山,你为何要下山,又为何要前往中皇洲,是想入仕途?”安陆平却顾左右而言他。 “我下山入世,即使要前往中皇洲......但这又和安大人有什么关系?”张溪云反问道。 “禁丹之事......远比你想象的更为严重,甚至可以说牵连极广。”安陆平喝了口茶,悠悠开口道。 张溪云疑惑道:“我不过一名入世游历的凡尘弟子,这些又和我有何关系?” “说实话,从尹天赐一事发生至今,我对你倒是颇为欣赏。”安陆平道。 张溪云笑道:“那我倒是要谢过安大人赏识。” “而你又是三宗四门行走辈弟子,与龙庭本就站在同一边,你要去中皇洲,若是想要入仕途,我希望你,加入钦天监。” 听到这话,张溪云大吃一惊,安陆平竟然想招揽自己? “我想你对钦天监也该大致有些了解。”安陆平接着道,“钦天监,在龙庭中地位极高,直属陛下统辖,向来对进钦天监的官员有极为苛刻的要求,故此钦天监内官员并不多......” “而你,出自天琼正宗,为人机灵聪慧,如今修为虽不高,但潜力不错,无论你是怎么办到的,就凭你能斩杀黄迁生,我便知晓你还藏有不少底牌......” 安陆平忽然笑道:“钦天监所要处理的事情,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加危险,换句话说,你在我看来,自身有保命的底牌,而更重要的是你背后乃是天琼正宗,那么将来,即使你面对的是龙庭官员,他们的忌惮,会让你依旧有自保之力!” “况且尹天赐之事与你有关,种种线索都是经你发现,便连首恶也是死在你手中,而我手中此案的两大罪证,皆是由你找到,足以说明你与此案有缘,若是你进了钦天监,或许之后此案的不少事,还要落在你的头上。” 张溪云不由失笑,安陆平说自己出自三宗四门根正苗红也就罢了,竟还将自己与禁丹一案强扯上了关系。 “听安大人这么说,我要是入了钦天监,要做的事也未免太多,更不乏危险,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入钦天监。” 安陆平脸色一正,道:“因为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张溪云一愣,又听他说道:“我知晓了阮青妮一事,又回想了你的所有表现,足以看出你是个心系世间之人,而这也是我最为欣赏你的地方!” “三宗四门上一代行走辈弟子,为世间付出了诸多,四年前的南岭洲一役,我亦是对他们万分佩服,而你身为他们的后辈,想必也该有如他们一般的胸襟......” 张溪云陷入沉思,安陆平的话无疑让他有了几分心动,况且如今帝师虽然离京,但早晚亦是要回到京城,若是自己加入钦天监,以后在帝京的行事,无疑会方便许多...... 但安陆平招揽自己,当真只是为了这些表面上的原因?自己身怀陷仙剑魂兵,此乃皇室祖剑,在帝京城中着实会让自己感到心惊,此事他不得不谨慎考虑周全。 “安大人,此事毕竟过于重大,我一时间也无法回答,还请容我再考虑些时日。”张溪云沉吟道。 安陆平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道:“不急,如今离到中皇洲亦还有月余,这一路上,你都可以仔细考虑清楚,等到了下船之时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说完,他却收起了笑容,又朝张溪云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若能加入钦天监,或许会有能将如今变成活死人一般的阮青妮治愈的机会......” “安大人,你说什么!?”张溪云打断他的话,震惊地站起身来。 安陆平轻轻叹了口气,拉他坐下,道:“你以为我招揽你进钦天监,你便直接就能成为钦天监官员?” 他兀自摇头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想进钦天监就必须通过龙庭之试,而我所说的那个机会,便是在这之中......” 章二十五 武举 “安大人,还请你说得明白些,到底要我怎么做?” 张溪云平复心绪,坐下朝安陆平开口道。 “想进钦天监,那就必须通过武举。”安陆平回道。 对于武举,张溪云略微知晓一些,乃是龙庭为选拔人才所设,六年一试。 在五洲上,龙庭自古以来,文举是选拔凡人为官之试,而修行者若要入朝为官,皆是通过武举之试。 “武举......?”张溪云疑惑道,“若我记得不错,帝京武举是由各洲府衙武举选拔之人上京应考,我便是去了帝京,又如何能参与武举?” 安陆平却丝毫不担心,朝他道:“钦天监与六部不同,另有应考名额,乃是陛下亲准,为钦天监招揽人才特批。” “若你愿意,届时我将你名字添上即可。” 张溪云听罢,沉吟片刻后又再问道:“安大人,那敢问为何我参与武举,便有希望能让青妮醒过来。” “这......”安陆平迟疑片刻,“此事本不该与你说的,但我还是告诉你罢。” “自四年前南岭洲一役后,并不只是三宗四门,龙庭一样损伤惨重,前去的上百苍羽军,返京时已折损近半,便是神境上卿都死去一位......” “帝师定下的百年神隐之局,更是让龙庭无数位居高位的神境大修士,不得不卸下官职,离开朝堂。” “而如今,三宗四门选择封山,以此来休养生息,但龙庭却不一样,龙庭无法如宗门一般避世,所以需要尽快培养人才,补上官员的缺失,填补官位。” “此次武举,为了吸纳诸多人才,陛下金口玉言,许诺武举前三,有入国子监修行之资格......” 安陆平说到此处,停下了话茬,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张溪云心头焦急,却也忍住未表现出来,不然自己恐怕会陷入更大的被动之中。 安陆平见他没急着开口询问,倒是也颇为满意,又再开口道:“你当知晓,国子监与翰林院在龙庭中所处的地位,乃是龙庭真正的修行圣地,能入其中,不知是多少修士的愿望......” “国子监中,每年皆可有一次机会,让一人得到‘开海丹’!而这丹药便是我所说的希望!” 张溪云眉头一皱,问道:“开海丹?我未听过......” 安陆平摆摆手,道:“你没听过亦不足为奇,开海丹仅龙庭拥有,其实开海丹乃是由禁丹所得......” “开海丹来自于禁丹!?”张溪云又吃了一惊,“不说阮青妮一介凡人,就算她是修士,似禁丹那般损害自身提高修为的丹药,又如何说能让她转醒过来?” 安陆平摇头道:“你说错了,当年高宗命人炼制开海丹,非是觊觎禁丹的药效,否则龙庭便不会销毁禁丹,开海丹的炼制之法,来自于禁丹,当药效却完全不同。” “开海丹,能助修士明悟识海天地,其中妙用,难以轻易言明......”安陆平似在回忆道。 “那这又与唤醒阮青妮有何关系?”张溪云依旧不解。 安陆平一笑,道:“开海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当年开海丹最初炼制成功之时,丹药的效果,乃是助凡人开辟识海!” 修行者,识海为源,想要踏入修行一途,必得开辟自身识海。 其实这世间修行,同样有资质之说,只说想入修行一途,开辟识海这一关便已难住了无数人,这便是资质。 开海丹最初的效果,可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十足鸡肋,因能开辟自身识海的修士,又如何需要开海丹?不能开辟自身识海者,便是无修行资质,丹药给他也无作用,当时开海丹唯一的作用恐怕便是为一些资质极差,但仍旧有一丝机会开辟识海者准备,可靠丹药助他们一臂之力。 直到高宗知晓了开海丹真正药效之后,开海丹方才被重新重视,更被誉为药效极其稀有,带有悟之可能。 “我看过阮青妮,你也该察觉过,她资质不错,理当能开启识海,成为修士。”安陆平见他在思考,等了片刻后又接着开口道。 “安大人的意思是,阮青妮如今犹似活死人,不可能主动开辟识海,但若有了开海丹,便有机会借助药力让她识海自开,成为修士?”张溪云正色道。 “不错,借助开海丹,以药力替她开辟自身识海,踏入修行一途!” “你要知道她如今之所以陷入此等情况,皆是因为她不过一介凡人,却承受了黄迁生这八门破四的凡尘修士一击,劲气窜进她的体内,伤到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肉身承受不住劲气摧残......” “可若她能成为修士,哪怕仅仅是打通任督二脉,开启自身两仪,她的肉身本质都会发生变化,肉身自行恢复,磨平劲气造成的伤害,更会适应劲气,如此一来,让她成为如今这般活死人的原因便没有了,我猜想她有极大可能恢复如常。” 安陆平侃侃而谈,张溪云一直沉着脸色,没有开口。 待安陆平说完之后,张溪云陷入沉思之中,他所说的办法,确实有极大可行性,甚至极有可能成功唤醒阮青妮,但如果按他所说的去做,自己就是真正要踏入那座帝京城! “我说过,你可仔细考虑,下船时给我个答案便可。”安陆平笑道。 “不必再考虑了,我希望安大人,能给我这个加入钦天监的机会。”良久过后,张溪云望向安陆平,沉声开口道。 安陆平嘴角勾起,问道:“你决定了?” “不错,我已经决定,既然能救阮青妮,那我就必须去做,在这船上月余,阮家三口待我极好,特别是青妮,将我视作哥哥,我亦将他看作自家妹妹。” “而黄迁生之所以捉住她威胁我,亦是因他曾见过我与阮家关系匪浅,既然她因我而遭此无妄之灾,我身为她的兄长,自当一力承担,更该尽我所能,让她痊愈!” 章二十六 中皇洲 中皇洲,此处乃是五洲中央大地,自中古九天厚土分裂后,商龙庭定都中皇洲正中之城,是名朝歌,后至汉龙庭时期,汉高祖君临此城,废朝歌之名,改称帝京。 自龙庭治世后,中皇洲便为历代皇族之地,虽未明令禁止宗门于此建宗,但这乃是与龙庭为邻,亦少有宗门敢如此行事,直至如今,这片大地之上,方外宗门便仅存玄一正宗首观。 东陵城,乃是中皇洲四座渡口城池之一,此处渡口停泊的皆是往返中皇、东连二洲的船只,也因其乃是上京必经之城,故此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今日渡口,又有一艘四大船行的跨洲楼船靠岸,此船之上,有些破损,看起来像修士争斗导致,倒是让等在渡口的几名船行伙计吓了一跳,四大船行的楼船,竟有人敢在船上闹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虽身份地位低下,但亦常常听闻,四大船行背后,可是有龙庭背景,故此才能常年安然无恙,垄断渤海海运。 那艘楼船终是靠了岸,不断有人从船上下来,几名船行伙计不断张望,等待船上的供奉出现。 船上下来的人,都显得颇为匆忙,大多表情都有些奇怪,像是下船后就忽然轻松下来,与同行的人不断交谈。 几名船行伙计等了半天,也未见四名供奉老爷出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换做平时,还未等别人下船,供奉老爷就该出现了,今日却看船上人都快走光了,供奉老爷还未出现。 下了船的人,皆是一路往东陵城方向走去,几名船行伙计有些着急了,打算上楼船上看看,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商量好后,几人才走了几步,就见到楼船上又有人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是孙供奉!”一名船行伙计指着楼船上出来的几人说道。 另外几名同伴朝他指的地方望去,果然见到孙胜供奉四人走出了船舱,但四名供奉老爷却不像平时那般威风八面,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一名中年男人的脚步,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在四名供奉老爷身上望见了自己平时的模样。 能让孙胜四人如此恭敬对待的,自然便是钦天监监副,安陆平!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李然、秦衡与安忠、安义二人。 秦衡走出船舱后,又回头朝船舱内望去,迟疑道:“张兄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他话音刚落,便见到张溪云与阮家三口出现在了远处,朝出口走来。 “阮大哥,你背了这么久,我看你满头是汗,不如让我来吧。”张溪云望着阮孟河累的气喘吁吁,不禁开口相劝,想帮忙背阮青妮一段路。 阮孟河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朝他道:“不用了,青妮是我女儿,她如今这番模样,我怎能不尽父亲之责。” 张溪云叹了口气,一时无言,从阮青妮出事之后,在阮孟河的心中,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张小弟,反而是一名连累到了阮青妮性命的修士...... 大概在阮家夫妻心中,对自己还是有些恼怒的,若不是认识了他张溪云,恐怕便不会在那日被黄迁生当做筹码抓住,虽然张溪云为了救阮青妮已经答应了对方条件,但毕竟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分的人,是他们的女儿...... 似阮孟河这般绝不轻易得罪人的性格,却在之后的日子里都对张溪云这名修士不冷不热,甚至有时话中还带着些讽刺,可想而知,阮青妮之事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张溪云也知晓他心中难受,故此都不将这些当作一回事。 那日见过安陆平后,他便同阮家夫妻承诺过,一年之内,自己一定会将能救阮青妮的丹药送到阮府,请他们安心等待,自己绝不会失信于他们。 阮家夫妻虽然表示了感谢,却似乎并未对他说的抱有太大希望,张溪云也只有在心中暗自苦笑。 渡口处,几名船行伙计跑上前去,朝四名供奉恭敬行礼。 “四位供奉老爷辛苦了,此趟海运,可还顺利。”几人殷勤问道。 孙胜眉头一皱,问道:“渡口几位船行执事可在?” “自然在的,不过现在大概不在渡口,在东陵城内。”伙计们答道。 孙胜开口道:“马上传信让他们回来渡口,这一趟楼船上出了些事情,牵涉太大,须得我亲自告知他们,好让他们传话于东家。” 几名船行伙计闻言愣住,能让孙供奉都觉得棘手的事情,更是要知会东家,楼船上定是发生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大事! “你们几人听着,不得将方才我所说的传扬出去,若是东陵城有谣言传起,更要尽快将其平息,现在你们速速去将四位执事找来,然后便可以去领工钱了。” 听见工钱,几名伙计一喜,连忙表忠心道:“谢过供奉老爷,我们这便去请四位执事前来,还请老爷们在渡口歇息片刻。” 说罢,几名伙计转身便要走,又被孙胜叫住,“若是这几天内,我听到任何一丝有关我们楼船出事的消息,你们几人......该知道下场。” 几人脸色一变,急忙道:“小人不敢,小人知道怎么管住自己这张嘴,定不会胡言乱语。” “嗯。”孙胜摆摆手,“你们去吧。” 待他们走后,安陆平笑道:“孙兄何必如此恐吓他们,当时船上那么多人,传出些闲言闲语想必是难以避免的......” 孙胜连忙回道:“安大人有所不知,东陵城来往之人太多,消息自然也传得快,我这般同他们说,非是奢望此事不要传扬出去,而是要让他们拼尽全力,想尽办法使消息扩散得慢一些......也好方便安大人你们最近的行事。” “孙兄倒是想得周全,我便承了孙兄一番好意。”安陆平笑道。 孙胜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安大人如此说便是折煞我了,我四人身为四大船行供奉,为龙庭做事,本便是应该的。” 安陆平一笑置之,见到张溪云同阮家三口出来了,便走了过去。 “张溪云,禁丹现世之事,我须得尽快赶回帝京城,将此事禀明,你可要同我一路,赶赴帝京?” 张溪云略微有些犹豫,望了望不远处的阮家三口后,朝安陆平摇头道:“我还是同阮大哥他们一起慢慢上京吧,如今青妮这般,即便有家中供奉来接,我亦是不太放心,待我到了帝京城后,再去寻安大人你。” 安陆平点头应道:“也好,既然如此,就随你罢,到了帝京城后,你可去朝来客栈住下,到时我自然便会知道你已到帝京。” “不过,如今离武举之日已没有多少日子了,你莫要耽误了时间,若是错过了此次,你便须得再等六年,你等得了,但阮青妮却不一定等得了。”安陆平提醒道。 章二十七 阮家出事 东陵城渡口,安陆平三人早已离去,四名船行供奉也赶回了船行,李然、秦衡与张溪云告辞后,便分别离去了。 张溪云与阮家三口在渡口附近的大树下等待着阮家供奉与护卫前来。 “奇怪,商供奉他们怎么还没来,他们应当早就收到了楼船今日到岸的消息才对。”阮孟河疑惑道。 阮夫人正照顾着被抱到树下安坐的阮青妮,也开口道:“是啊,商供奉平时极为守时,不该如此。” “今日天气如此炎热,青妮又是这般情况,要是再中暑了可如何是好?”阮夫人话中既心疼女儿,也对迟迟未到的阮家供奉有些埋怨。 “阮大哥,我见远处来了几人,似是两名修士带着些凡人,不知可是你们阮家供奉?”张溪云问道。 阮孟河抬头使劲张望,却未见到人影,不禁暗自感叹修士与凡人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说不定是了,商供奉或是将自己徒儿也一起带了来,我们再等片刻就是。”阮孟河道。 约莫一刻钟过后,阮孟河终于见到了远处人影,转身朝阮夫人招呼道:“夫人,商供奉他们来了。” 半晌,张溪云见到了阮家供奉商央,此人年岁已大,该有五十多岁,修为却才堪破一门,他身旁站有名浓眉大眼的清秀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与张溪云相仿,修为不过初入四象。 “商供奉。”阮家夫妻朝着那老者道。 “家主,商某来迟了。”商央几人走朝前来,连忙道:“家中出了些变故,一时耽误,还请家主......” 话未说完,他却见到了躺坐在树下的阮青妮,眉头一皱,惊道:“青妮这丫头怎么了?体内怎会有劲气流窜!” 阮家夫妻二人脸色黯淡,将阮青妮之事,捡了些能说出去的,告知了商央。 商央上前去探了探阮青妮脉搏,脸色微变,自语道:“果然是承受了修士带有劲气的一击,身魂受损太重......” 他身旁的少年连忙问道:“师傅,连你也救不了青妮?” 商央摇了摇头,朝自己徒弟道:“身魂俱损,莫说是为师,怕是仙路修士在此,也是束手无策。” 他站起身来,冷眼望向张溪云道:“这么说来,害得青妮这丫头落得如此下场的,便是你这小子?” 自阮青妮出世起,他便看着阮青妮长大,心中对这丫头倒是颇为喜欢,他自己天资平平,不过一介散修,潜修了数十年,也仅仅才斟至八卦修为,但阮青妮却是颇具天赋,若不是阮孟河向来不允阮青妮修行,他早便有将阮青妮收为弟子的心思。 何况后来他收了名弟子,正是身旁的少年,名唤齐瀚,天资倒也不算差,而他这名弟子又十分倾慕阮青妮,他自己也曾想过,既然阮丫头做不了自己徒儿,要是将来能成为自己徒儿的妻子,倒也不错。 自己如今这把年纪,也不想着修为能再有突破,况且在阮家做了十数年供奉,亦也不舍得再离开了,若是两名小辈成就好事,自己这辈子,便心甘情愿留在阮家了。 张溪云听商央问起,竟一时哑口,不知如何回答。 商央身旁那名少年,红着眼睛,听见师傅的话,转回头来,怒视张溪云,差点便要冲上前去揍他,却被阮孟河拉住。 “齐瀚,你要做什么!”阮孟河低声斥道。 齐瀚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答道:“若不是此人引来的仇家在船上寻他麻烦,误伤了青妮,青妮又怎会如此......!” 阮孟河摇头叹气道:“当时张溪云已经尽力去救青妮,此事不能怪他......” 商央却是眉头一皱,自己方才释放神识查探,竟未看出眼前这小子修为? “青妮那丫头的伤势,明显是受了修士袭击,既然那名修士是这小子的仇人,那他便不可能只是凡人身份......”商央暗自思索道,“要么便是他身上有隐藏修为的法器,要么他修为比我更高......” 商央略一迟疑,这年纪轻轻的小子,难道真会修为高过自己? 虽然他更相信是张溪云身上带着隐去修为的法器,但还是留了个心思,呵斥住了冲动的齐瀚。 “商供奉,还请你先去附近租辆马车。”阮孟河心中暗叹,转移话题道:“青妮如今这样,还需一辆马车代步,早些回到家中,也少在外受些罪。” 商央听见他说回家,却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家主,差些忘了同你说,方才我们来得迟了,正是因为家中发生了些变故。” 阮家夫妻听罢一惊,家里出事了? 阮孟河脸色紧张,连忙问道:“家中怎么了?” “前些日子,龙庭颁旨,帝京城北市诸多商铺中,可有一家商铺,得以晋升,此等良机,岂能不让诸多商铺掌柜心动?” 阮孟河像是猜到了大概,问道:“阮家商铺也参与其中了?事端可是生在此处?” 商央点了点头,道:“不错,此等机会,阮家商铺的两位掌柜又如何能够放弃?当时家主仍在海上,两位掌柜便做主参与了竞逐......” 阮孟河知晓变故大概便是横生于此,等待商央说个清楚。 商央脸色难看,道:“谁料阮家第一轮竞逐的对手.......” “竟是华家......” 听到“华家”,阮孟河面上微微抽搐一下,自语道:“怎么会是华家......” “我亦感到十分奇怪,多方打探也未寻到缘由......” “但既然对手是华家,那便麻烦至极,方才我们来迟了,便是华家遣人去商铺捣乱,甚至闹得动静不小......” 阮孟河听到此话,反而冷哼一声,道:“华家实在欺人太甚,既然我回来了,便亲自去见见他们的手段!” “家主,华家像是铁了心,要得到这次机会,为了与我阮家商铺较量,在第一轮竞逐中胜出,不惜请来了五位八卦修士,修为皆高过我不少!” 听闻此话,阮家夫妻皆是面色难看。 章二十八 北市 帝京城,五洲众城池之首,亦是五洲最大之城。 整座帝京城宏伟无比,大致可分内外城,皇城坐落内城中,故内城禁武,更严禁修士飞天遁地,凡入内城,皆只可以车马代步,能在帝京内城安居落户者非富即贵,更多是龙庭重臣,而龙庭诸部亦坐落内城之中。 相比之下,外城则算是百姓居住所在,虽也多为达官贵人,但亦不乏世代居住于此的平民百姓,更有多处市集,无数商铺。 阮家便是诸多商铺其中一家,在帝京城中规模虽不算大,却也是传承百年的老字号,颇有名望,虽不足以吸引达官显贵光顾,却在平民百姓中享有较好商誉。 待张溪云与阮家诸人匆忙赶路到达帝京城时,已是五日之后的正午,刚一入城,张溪云便为这恢弘大气的京城所感叹不已,不愧为汉龙庭帝都,当真令人望而生畏。 “夫人,我与商大哥先去铺内了解如今的形势,你带着青妮先回家中去吧。”阮孟河心急商铺之事,只好先安排妻女回去家中。 他又望向张溪云道:“溪云,你也可随我夫人先去府中歇息,待我处理完商铺之事,便会赶回去。” 张溪云本便不曾打算留宿阮家,安陆平走前曾让他去朝来客栈居住,以此知晓他已到帝京的消息,便摇头谢绝了阮孟河。 “安先生临走前知会我去朝来客栈寻他,我便不随阮大哥回府上居住了,但救青妮之事,我定然不会忘记,时刻铭记于心,一年后,必让青妮恢复如初。” 阮孟河叹息一声,看着张溪云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尘,如今他对张溪云,当真不知该是何种情绪面对,是恼怒还是感激? 齐瀚却是冷哼一声,“凭你?一年后能救得了青妮?你惹得祸,害了青妮,如今随口许下一个承诺,便想走人,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齐瀚望向自己师傅,道:“师傅,这种人便该将他捉回府中,当做下人使唤,以偿他自己欠下的债!” 商央并未说话,心中却暗叹自己这徒儿还是太年轻,说话不经思考,这张溪云修为恐怕与自己相当,岂能容他一名四象修士出言污辱,但他自己心中却也对张溪云十分不喜,故也未开口阻止自己徒儿,要是他敢对齐瀚出手,自己便有理由教训他一番。 见师傅似是默许自己,齐瀚更是口无遮拦,对张溪云一阵冷嘲热讽,张溪云却是面无表情,听他奚落,最后还是阮孟河出言阻止。 “溪云既然要去朝来客栈,便同我们一路罢,朝来客栈与我阮家商铺同在北市,你也第一次到帝京城,便由我带你去吧。” 张溪云虽不想与阮家供奉师徒二人相处,却也应了下来。 帝京城中,有东西南北四大坊市,更是逐层分级,其中以北市最为鱼龙混杂,其实说穿了,该算是帝京城中的平民区,此处有不少凡人、散修,所卖的货物品质更是参差不齐。 阮家商铺算是北市中名头较为响亮的几家之一,差不多已有资格离开北市,在南市开铺,而阮家供奉所说的龙庭颁旨,便是龙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让四市中的商铺获得一次晋升的机会。 若是晋升成功的商铺,便可前往更好的坊市开铺,而每次晋升一家商铺,亦会有一家商铺从原本的坊市中被剔除开铺资格,赶回下一级坊市中。 北市最大的街道,被称为玄武街,阮家商铺与朝来客栈都位于这条街道上,待众人到了此处时,张溪云感觉像是又回到前世一般,无数的商贩叫卖声,人来人往的商客、修士,异常热闹的坊市,连带着让他心情都好了起来。 “前面便是我阮家的商铺,而再往前走,便可见到朝来客栈的招牌。”阮孟河同张溪云介绍道。 张溪云却是不停朝四周张望,他已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了,不由得便分了心,暗自感慨。 齐瀚见到张溪云一副新奇的样子,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不由又再出言讽刺道:“真是穷乡僻壤里来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张溪云正忙着东张西望,倒是没空理会他,最终阮孟河又瞪了齐瀚一眼,齐瀚这才闭上了嘴。 “溪云,往后还有不少时间让你四处逛逛,现在便不要再耽误时间了。”阮孟河开口道。 张溪云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在山上待久了,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坊市,让阮大哥见笑了。” 阮孟河一笑,也未再说话,带着张溪云往前走去,倒是商央听到了张溪云所说的“山上”两字,心中猜测莫非这小子不是散修,而是方外宗门弟子? 待众人到了阮家商铺前,阮孟河又向他介绍道:“这便是我阮家传承了百年的商铺,在这北市中也算是人人称好。” 张溪云心中暗自感叹,在五洲这样一个属于修士的世间,想不到凡人也有机会闯下偌大家业,却是与自己前世所看的那些小说故事里不同。 “阮大哥,既然知道了阮家商铺位置,我便先告辞了,一年后,我定会回来此处寻你。”张溪云同他告辞道。 阮孟河也不多挽留,毕竟如今商铺的事情更让他心急燎火。 “哼,以后莫让我在北市看见你,不然非要教训你不可......”齐瀚暗自嘀咕道。 张溪云正要转身离去时,却见阮家商铺中,一名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当他看见阮孟河与商央之时,眼神一亮。 “家主、商供奉,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我们这生意可真是没法做了!”此人朝阮孟河二人哭诉道。 “赛掌柜,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说清楚!”阮孟河急道。 “华......华家欺人太甚啊!家主你不知道,这几日里,华家每日都会派人来商铺捣乱,害得大家都不敢光顾我们商铺!” 此时阮家商铺内,走出了一名男子,穿着邋里邋遢,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鸡腿,吃得满嘴油污。 “阮孟河?既然你回来了,便给你个机会,自己去商行登记退出,否则我们每日无事可做,便会来‘光顾’你阮家商铺!” 章二十九 五岳剑派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阮家商铺内,走出之人开口便对阮孟河一番威胁,要他自行去商行放弃此次商铺晋升的机会,不然便会每日来找阮家麻烦。 阮家商铺的赛掌柜面色难看,朝阮孟河二人道:“此人是华家请来的修士,名唤仇四,他们一共五人,每日都会有一人前来铺内,堵住客源,平常来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哪敢与他们作对,即便偶尔来一名修士,也被他们以华家之名恐吓......” 阮孟河皱眉道:“王供奉他们人呢?” “仇四他们修为高过几名供奉,前日王供奉他们出面赶人,就被仇四所伤了......”赛掌柜无奈道。 张溪云本要离开,恰好见到此幕,又停留下来,悄然释放神识探查。 商央走朝前去,冷声道:“仇四,你莫要太过份了!” 仇四走到几人身前,讽刺道:“商央,几日都未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丢下阮家跑了,原来是去接阮孟河回京......” “这些日子你不在,阮家那几名废物供奉过的可不甚好啊......” 商央阴沉着脸,阮家除却他之外,剩余几名供奉不过**修士,而仇四他们皆是八卦修士,阮家如今处境,当真十分险恶。 “商央,听闻你修炼一门刀法,可极大增强魂兵之力,让你实力不弱于破三门修士,我倒是想见识一番,正巧今日遇到,不妨与我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仇四出手! 一根长棍朝商央天灵盖打去,说是切磋却直取他人性命,不留一丝余地。 商央退闪而去,怒哼道:“仇四!你......!” 仇四冷笑一声,棍影再现,横扫而去。 商央手中光华一闪,刀影凝现,朝仇四劈去,刀影划过时,将棍势劈开。 阮孟河面色好转一些,方才商供奉像是胜了一招,说不得还有机会胜过仇四! 张溪云却是心中暗叹,方才他便看出,仇四乃是破四门的修为,即便那商供奉真有超过修为两门的实力,也难胜仇四。 果然,不过十几息后,形势便发生了改变,仇四御使数道棍影强攻,将商央打得节节败退。 商央刀影横劈而去,想抢得一丝机会,却被仇四轻易看穿,御使一道棍影朝刀身打下,刀影轻颤两下,逐渐碎裂。 阮孟河面色一变,商供奉恐要败下阵来。 仇四依旧攻势不停,招招相逼,几道棍影重重打在商央身上,迫得他口中溢出丝丝血迹。 齐瀚眼见师傅不敌,心中大急,怒喝道:“仇四!你欺人太甚!” 仇四冷笑道:“要怪便怪你师傅名不副实,实在太过废物!” 他出手更加频繁,商央连还手都有些困难,只得不断退守,心中憋屈不已。 齐瀚涨红着脸,便要出手相助自己师傅,商央见到他的动作,急道:“瀚儿,莫要过来!” 齐瀚却已出手,魂兵融于手中,一拳轰出,带起一道刀影。 仇四瞥眼,嗤笑一声,伸手便接住了这一拳,更将齐瀚拳骨捏得响起清脆的骨裂之声。 齐瀚吃痛大喊,仇四轻蔑道:“废物师傅教出废物徒弟,不堪一击!” 商央眼见此幕,通红着眼,刀意大盛,一刀朝仇四劈下。 仇四未想他竟还有余力施展如此一击,一时不慎被刀意所伤,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抹去脸上血迹,心头掠起怒意,将齐瀚甩在地上,转身朝商央而去,将魂兵融于拳中,连续几拳重重轰出。 商央本便不敌,在他猛攻之下,口中不停溢出血迹,更被他一拳拳砸在胸口,身前一片血污。 阮孟河急忙呵斥道:“仇四!这里是帝京城!你敢在城内杀人!?” “谁说我要杀他了?我不过要让他以后好好躺在床上,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仇四狞笑道,手上攻势更重。 眼看商央真要被仇四打至残废,张溪云暗叹一声,毕竟这是阮家之事,自己还是该帮一帮,下一刻,他身影消失在原地。 轰——! 仇四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要是再砸中商央,商央便是不死也残。 齐瀚躺在地上,急得大喊:“师傅!” 商央眼见避之不过,苦笑叹气,咽下口水鲜血,也绝不开口求饶。 一道光华掠过,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商央本已绝望地闭上了眼,却未受到那一拳,疑惑地睁开了眼。 一道剑影横在他身前,剑身抵住了仇四一拳! “说好的切磋比试,怎么仇兄每招每式都似要夺人性命一般?”张溪云脸带笑意,走上前来,又指着躺在地上的齐瀚道:“还伤了人家弟子,仇兄如此做,怕是不妥吧?” 仇四皱住眉头,收拳打量张溪云,道:“你也是阮家的人?” 张溪云笑道:“我是阮大哥的朋友,来他府上做客。” “客人......?”仇四冷笑道:“怕是阮孟河找的救兵罢?” “不过......阮孟河怎会找了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莫要贻笑大方了。”仇四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中。 张溪云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道:“既然仇兄这么说,想必也不惧与我再打一场。” 仇四一愣,眼前这名少年,修为不过堪破两门,便想与自己一战? “你想同我打?”仇四冷笑道:“为了阮家,你愿意赔上自己性命?” 张溪云笑道:“若是我侥幸胜了,你日后不得再踏进阮家商铺一步。” 仇四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笑声不止,道:“阮孟河,你去哪里找来的毛头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连街上围观好戏的路人亦是不信,这少年郎怎么看也不像能打得过仇四这凶恶大汉的样子。 阮孟河却是知道张溪云实力非凡,乃是三宗四门弟子,不由有些感激,心中对他的情绪更是复杂。 张溪云嘴角勾起,剑影飞掠而去。 仇四的笑声嘎然而止,这极快一剑,从他脸庞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他心头暗惊,望向面前一脸笑意的少年,沉声道:“看来你真是阮孟河请来的救兵,你是什么人?我劝你莫要听信阮孟河的话,得罪了华家,到时候落得一副悲惨下场。” “我的确是阮家的客人,我在阮家做客,你非要打上门来,那我也不得不替阮家出手了。” “我看你绝非散修,是哪家宗门弟子,报上名来。”仇四手中光华一敛,似要出手,又开口问道。 张溪云可不想说出天琼正宗,迟疑了片刻,登时心头一动。 “五岳剑派,张溪云!”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章三十 帝京首战 “五岳剑派?”仇四眯着眼,似在脑海中回忆这四年间崛起的诸多小门小派,却不记得有听过五岳剑派的名头。 张溪云则是一脸笑意望着他,暗道你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我的来头。 凑在此处看热闹的众人亦在互相询问,却也无人知晓五岳剑派。 仇四冷哼一声,道:“什么五岳剑派,从未听过,想来不过是一无名小派,你也怕是从未到过帝京,不知晓华家名声,才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张溪云的确不识华家,不过既然是在与阮家争夺晋升商铺的名额,也应当不会是自己惹不起的世家。 “什么华家,从未听过,想来不过是一无名世家,你也怕是从未出过帝京,不知晓五岳剑派名声,才敢如此不将我放在眼中!”张溪云有样学样地朝仇四笑道。 四周有围观的百姓不禁失笑出声,被仇四瞪了一眼,连忙捂住了嘴。 “好,好!”仇四狞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仇四抬手,棍影打来,张溪云却显得毫不在意,此人虽破四门,但如今自己各破阴阳两门,实力远高过他。 他手捏剑指,一道剑影横于手臂旁,手往前一指,将剑影送出,剑锋抵住棍身,继而手往下一挥,剑影将棍影斩成两段! 仇四略微有些错愕,却只当是他侥幸,抬手再凝数道棍影,棍影交错间,数道气息从中冲出,直劈打向张溪云! “千御,剑起!” 张溪云不施千御万守决守势,反开攻伐之术! 四道剑影浮现,急掠而去,将气息打乱,剑指仇四,剑锋刺去,眨眼间,局势再变,仇四陷入被动之中。 一旁的商央暗自心惊,想不到自己走了眼,家主带来的这名少年,竟能与仇四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占有上风,若是方才自己出手教训他,岂不是自找难堪? 他乃是这世间最普通不过的散修,天资不高,即使身处这座帝京城中,那些强大修士,或是少年天骄,皆不是他所能接触到的,也就只能在北市之中,勉强占有一席之地。 若不是前些年龙庭颁布了凡尘榜,他都不知晓竟有那么多天骄之子,几年修行便远超自己数十年的苦修。 即便如今他也不过堪堪迈入八卦,而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已修为高过自己,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溪云携四道剑影而去,攻势大开大阖,毫不迟疑,仇四一时间难以招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拳起,剑随! 拳剑交加之中,杀得仇四节节败退,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方才嚣张不已的仇四,转眼便被一名少年打得狼狈至极。 轰——! 张溪云一拳轰在仇四身上,仇四噔噔往后退去,脸色难看,这少年竟如此难缠,他又再魂兵融身,纵身向前,棍影挑开袭来剑影。 也是一拳砸下,棍影朝张溪云劈打而去! 四道剑影回身,与棍影在半空交错相抵,张溪云提拳对轰! 二人争锋相对,双拳碰撞间,劲气对撞,余波席卷而起。 齐瀚被余波冲击,又朝后倒砸几下,眼中尽是惊色,一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竟是比师傅更加强大的修士,而自己却曾对其出言不逊。 围观的百姓连忙朝后退去,却也是惊讶不已,更有人暗自猜测五岳剑派位居哪一洲大地之上,这门下弟子可谓天骄,想来世间又将崛起一处方外宗门了。 场中,二人拳头仍未分开,拳锋相抵,手上青筋暴起! 张溪云识海内,八卦浮现,眸中金芒跳耀而起,朝仇四望去。 仇四心中泛起一丝不祥之感,望见张溪云的双眸,突感心惊肉跳,咬牙再加重力气,劲气暴涨,要将张溪云打退回去。 就在此刻,张溪云脑海中推算其步伐,先一步踏出,拦在他身前,急速蹲住身子,另一手朝上而去,狠狠一拳击中仇四下颏! “送你上天!” 场间传来张溪云戏言,仇四却真随着他这一拳,被打到半空,往后砸在地上,嘴里喷出大口鲜血! 四道剑影亦在同时,将棍影劈成数段! 剑影回身,张溪云收拳,仇四一败涂地! 阮孟河神色激动,走到张溪云身旁,向他道谢。 商央去将自己弟子扶起后,亦是捂着胸口,朝张溪云过来。 “是我看走眼了,英雄出少年,我亦有幸得见你这位少年天骄。” 张溪云微微一笑,却未答话。 商央轻叹一声,道:“以前是我太过唐突,还请你原谅。” 他却是想到更多,正如仇四所说,此人说不得真是家主请来相助的,自己先前对他怀有恶意,极为不妥。 即便不是来相帮阮家,若是因阮青妮被他与仇家牵连之事贸然责怪,得罪了这么一名少年天骄,将来恐生祸端! 张溪云望向仇四,道:“既然你败了,便该如先前所说的,日后莫再踏进阮家商铺捣乱!” 仇四却冷笑起来,捂住胸口,踉跄起身,“是我低估你了,未想到面对的竟是一名少年天骄,但除我之外,尚有四人,这几日间,会一一前来拜访!” 张溪云眉头轻皱,真是没完没了,自己之后还有要事,要去寻安陆平,更要参与武举,实在无暇留在阮家等着他们一一上门挑衅。 “仇四,我问你,你可知晓你四名同伴在哪?”张溪云皱眉问道。 仇四冷笑道:“他们如今便在华家商铺,待我回去后,自会将你这名五岳剑派弟子介绍他们认识,明日等着接战罢!” 张溪云嗤笑道:“莫说什么明日、后日,我忙得很,何来那么多时间与你们闹腾,不如你现在便带我去华家商铺走一趟。” “我亲自去拜访他们,既然要认识,今日便一一认识了罢!” 他话音甫落,身旁众人如见鬼一般望着他,心中所想皆是这人莫不是疯了!? “溪云,今日谢过你为阮家出手,但这事你还是莫要再掺和了。”阮孟河急忙道。 一旁的商央吃惊于张溪云的一番豪言,心中却是起了拖张溪云下水的心思。(未完待续。) 章三十一 朝来客栈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仇四怔住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牵动伤势,咳出血水。 “看来你是真不知晓华家名声......” 张溪云见众人表情都不太对,才察觉自己的话怕是有些不妥,疑惑望向阮孟河。 “华家商铺本属南市,乃是上次被挤出南市的,远比阮家雄厚得多,即便是如今也还有两名仙路供奉坐镇......”阮孟河朝他低声道。 张溪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凭阮家在北市的名望,也对华家头疼不已,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家如今虽然被挤出南市,但不论怎么说,华家好歹也在南市多年,底蕴还是在的。 张溪云不由感到头疼,满脸懵逼,这要是打上家门去,惹出了仙路修士,那可是要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张溪云啊张溪云......”他在心中对自己一阵吐槽,“这才多久,你怎么就膨胀了?” 仇四冷笑一声,拖着伤躯朝外走去,临走又道:“今日仇四领教了,明日再来,还望不吝赐教。” 张溪云不由感到一阵脸红,这仇四明显是料定自己不敢去了,语带讽刺之意,张溪云差点再冲上去揍他。 阮孟河伸手拉住张溪云,道:“随他去吧,帝京城中有苍羽军驻守,万不可杀人。” 张溪云也不过是一时有些羞恼,听阮孟河这么说,也便点了点头,却有些担忧问道:“阮大哥,那明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阮孟河叹息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华家势大,若是争不过,也便算了。” 商央听到二人说话,走上前来,道:“家主,华家欺人太甚,仇四更是随意找了个由头便将王供奉打成重伤,若是我们低了头,说不得他们得寸进尺,欺上门去!” “我们倒是不怕他们欺压,可如今青妮那丫头......唉,夫人可是再受不得一丝刺激了。”商央叹息一声道。 商央这只老狐狸,想将张溪云绑在阮家的船上,话中有意无意地便将阮青妮搬了出来。 阮孟河正色道:“华家虽然为了争夺重回南市的机会,招揽修士,坏我商铺生意,但想来也不至于威胁到我家人,若是他们真敢这么做,触碰阮某底线,我舍了基业不要,也要将华家告到龙庭上去!” “要知道这座帝京城,轮不到他们华家肆无忌惮!” 商央心头暗恼,家主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一番苦心,若将张溪云绑在阮家的船上,如此一位少年天骄,他日岂会少得了人拉拢于他,到时候阮家有的是机会,再进一步! 张溪云虽感受到了商央用心不纯,心中却也不由担心起来,要是自己走了,华家真让阮青妮与阮夫人再受伤害,自己定然后悔。 “阮大哥,明日若是他们再来,我看阮家也无人能拦得住他们,不然这几日里,我都过来商铺一趟罢......” “溪云你不必如此......”阮孟河叹道。 倒是商央听见此话,心中一喜,这张溪云果然是重感情之人,连忙朝阮孟河道:“家主,既然张小弟一番好意,不然就听他的吧,毕竟我们阮家也真是无人能拦住仇四他们了......” “总不能在龙庭定下晋升商铺前,阮家商铺便不做生意了罢,或是听从他们威胁,去商行自行退出晋升,那日后阮家如何在北市立足?岂不是让所有同行看我们笑话!” “这......”阮孟河也显得有些迟疑,“即便有溪云相助,可华家还有两名仙路供奉坐镇......” “家主,仙路修士亦是要脸面的,阻人生意之事他们不屑做,所以华家才请了仇四他们,若是他们败在张小弟手下,仙路修士又岂会出面以大欺小?况且我们也不奢望此次能与华家争夺到去南市的机会,但若借机建立威望,下次晋升的把握便更大了些!” 商央说得神采飞扬,连伤势都像好了些,“到时候即便我们主动退出,也算送了人情给华家,还能落下不错名声,仙路修士不出,想来张小弟也不会有甚危险!” 话说得如此明白,张溪云还听不懂这商央的利用之心,便算白活了,即便他真是想帮阮家,也不禁翻了个白眼。 商央注意到张溪云脸色,一愣又讪讪笑道:“张小弟,此事对你亦有好处,可谓一石二鸟的好事!帝京城鱼龙混杂,你早些闯出个名声,以后登临凡尘榜,那便人人都识得你,更会得权贵招揽,在这帝京城中更能活得风生水起!” 张溪云倒是不在意他口中的名声,但见到阮孟河似被说动,转头望向他,眼中明显有征询之意,叹了口气,道:“商供奉说得不错,阮大哥无需顾虑我,能帮到阮家又能让我在这帝京城中闯个名声出来亦是好事。” 阮孟河心头感激,道:“既然如此,便当阮大哥欠你一个人情。” 张溪云摆摆手,道:“阮大哥无需如此,但我还是要先去朝来客栈住下,也好让陆前辈知晓我到了帝京,以后每日我会过来商铺望一望。” 阮孟河还想让他住去府上,见他去意已定,也不勉强,商央此时心中暗喜,此事成了,阮家又可再进一步,或许下次便能进入南市! 张溪云与阮孟河道别,约定明日再来,便独自前去朝来客栈。 北市玄武街尾,一座毫不出奇的客栈,便是张溪云要寻的朝来客栈,这客栈在北市算是最热闹的一处,而在北市负责张贴龙庭颁布的凡尘、仙路二榜的也是朝来客栈,更吸引不少人常来客栈喝茶,探讨五洲诸事。 他进到客栈,里面人声鼎沸,不少人正在桌上谈笑风生。 小二见他进来,连忙跟过来,笑问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张溪云笑道:“住店,最普通的客房即可。” “好嘞。”小二道,“客官可先去帐台留个姓名,小的这便去帮您收拾客房!” 张溪云点头言谢,便去往账台。 账台后坐着一名妇人,懒洋洋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将簿子从台下取出来,问道:“叫什么?” “张溪云。” 妇人听见他的名字,却是忽地抬起头来。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章三十二 颜九君 朝来客栈的帐台后坐着一名美妇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显得风韵犹存,听见张溪云自报姓名,却是不复先前懒散模样,忽地抬起头来望向他。 “你就是张溪云?” 张溪云微微一愣,点头道:“就是我。” 美妇人又将簿子收起,起身走出帐台,朝他淡淡开口道:“随我走吧。” 张溪云不明就里,站在原地没动,就见眼前那位美妇人又转回身来,皱眉望着他。 “你还愣着做甚?”她开口道,语气稍显不耐烦,带着责怪之意。 张溪云摸了摸脑袋,一副疑惑表情,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干脆就开口问道:“姨,你认得我?” 那美妇人登时便一挑眉,美目中隐约可见窜起了火苗。 “你再说一遍?” 张溪云却是满脸无知,以为她没听清,又再复述一遍,“姨,你是不是认得我?” 这下,就纯粹怪他自己太蠢,要知道女人最忌讳被喊得老了,便是女修士,大概也不例外。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朝着张溪云走了回去,抬脚出腿,一气呵成,速度极快,张溪云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被她狠狠踢中了。 “哎呦!”张溪云吃痛地喊出声来,连忙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姨,你怎么无缘无故地打我?” “哼哼。”她又冷笑两声,上来又要朝张溪云踢去,张溪云连忙闪躲,避过了这一脚。 美妇人挑了挑眉毛,冷声道:“反应还不算迟钝。” 话音刚落,她却脚步更快,朝张溪云袭去。 她步伐轻盈,出手又快又准,张溪云不断闪躲,却还是被她纤细的手臂打在胸口、胳膊、腰上。 张溪云心中暗自吃惊,想不到这朝来客栈卧虎藏龙,眼前的美妇人恐怕是履了仙路的人物! 见张溪云已然招架不住,她停下手来,冷声道:“根基倒是扎实,争斗经验却还是太少,反应不错,但还手却是太慢。” “这次算是送你个教训,记住了,我叫颜九君,也是这座朝来客栈的老板,你可以称呼我颜老板,但你若再叫我姨,我便会将你的嘴巴封起来。” 张溪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心中却是傻了,女人果然惹不得,而修为强大的女人更是万万惹不起。 他讪讪地笑了笑,道:“方才是我失言了,活该挨上一脚,但颜老板,你真认得我?” “难道不是安陆平那王八蛋叫你来的?”颜九君冷声道。 敢把钦天监监副称作王八蛋,看来朝来客栈这位女老板当真不容小觑。 他就全当没听见王八蛋三字,连忙点头道:“对对,正是安前辈喊我来的。” “那就不要多问,随我走便是,安陆平那王八蛋,自己请命出京去了,却把一摊子烂事全部留下给我,等他回京,老娘非撕了他不可。” 颜九君一路走,一路低声自语,话语中可听出一股怒气。 不过张溪云倒也听出了些名堂,安陆平出京了?所以将见自己的事情,交给了朝来客栈的女老板? 他跟着颜九君一路走到了客栈最上一楼,颜九君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又朝张溪云道:“快跟上。” 房内陈设十分普通,颜九君让张溪云坐下,自己却走到墙边,轻轻敲了几下,墙壁轰的一声,转动起来,其内竟还有一处暗室。 颜九君回过来,叮嘱了一句,“好好坐着,莫要跟进来。” 张溪云眼睛不停转动,观察房内摆设,瞥过暗室之时,似在其内望见“钦天”二字,正想站起身来望个清楚,却见颜九君已从其内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裹,他又连忙坐了下来。 颜九君走出来,手往后轻轻一拍,墙壁又恢复如初,她将手中包裹丢在桌上,朝张溪云道:“这是安陆平留下给你的东西。” 张溪云拿过包裹,打开来看,里面放着一封书信、一个木匣子与一枚令牌。 张溪云拿起令牌,只见上面写着“武举人”三字。 “这是......?”张溪云疑惑看向颜九君。 颜九君坐下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懒洋洋地答道:“武举令牌,证明你武举人的身份,参加武举时也需有令牌方能入场。” 张溪云又指了指另外两样东西,问道:“那这两样又是什么?” “若是你真通过武举,自会有人将你调入钦天监,而这便是你入钦天监后该做的第一件事。” “安陆平那王八蛋急着出京,恐怕武举结束后也回不来,便把要安排的事情都写在了信中,连同木匣子一起交给了我保管,要是你当真入了钦天监,便让我再将东西转交给你。” 张溪云顿时错愕,道:“那......我这还没进钦天监,颜老板你怎么就将东西交给我了?” 颜九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动作神态极美。 “我向来懒得很,能一次便将东西交给你,为何要分成两次,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过我劝你还是进了钦天监再打开这两样东西,安陆平那老狐狸做事极有分寸,要是你偷偷看了,到时候却没能进钦天监,这钦天监的机密,他又怎会让外人得知?” 张溪云顿时心头一凛,将东西推到颜九卿面前,讪讪道:“颜老板还是将东西先拿回去罢,不然我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就打开来看了......” 颜九君皱眉,道:“我说过了,麻烦的事我不做。” “要是到时候我没能进钦天监,还得麻烦颜老板将东西收回去,岂不是更麻烦......”张溪云道。 颜九君转过头来,望着他认真说道:“是啊,我最怕麻烦,到时候你要是真让我做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去取东西时便索性再麻烦些,顺手将你宰了。” 她轻轻拨弄着自己手指,见张溪云一脸错愕之色,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啊,你记得拼了命也得进钦天监,不然可就太麻烦了。” 颜九君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留下张溪云一人坐在房内,欲哭无泪,满脸懵逼。(未完待续。) 章三十三 帝京无首,苍羽离殃 朝来客栈中,小二本已为张溪云收拾好一间普通客房,又被颜九君嘱咐了一声,将他住处换到了三楼上房中。 张溪云才进客房没多久,便听到楼下像是忽然间更热闹起来,只听见人们走动的声响与一声声嚷嚷。 他不禁感到奇怪,走出客房朝下望去,客栈大堂内,人们似乎都围聚在了一起,指指点点不知说着些什么。 张溪云顿时起了兴趣,也耐不下心入定修行,便走下楼去,刚到大堂内便听见人群在大声议论着。 “凡尘榜首进到仙路榜去了!” “不错,前些日子便听说了他晋入仙路的消息,果然是真的!” “一朝履仙路,便能登临仙路榜,天骄不愧是天骄!” 张溪云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众人是在议论仙路、凡尘两榜,听说这两大榜单,每次有大变动便会立刻换榜,想来今日是换榜了。 他朝人群走去,打算凑凑热闹,也好了解下如今五洲情况,又顺带望了望帐台处,却没见到颜九君身影,不知去了何处。 “诸位且看,赵子龙又往前走了几位,如今凡尘榜上二十四位!”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张溪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望见了辰琛的假名。 “姓名:赵子龙。” “修行法门:善武一脉。” “修为:八门破七,恐不日便可破开死门,八卦圆满。” “战绩:西贺洲上斩杀石鬼杨泰,后又搏杀杨泰师兄,左道阴鬼门弟子尤康,数日前将阴鬼门一位八卦圆满的长老镇压!” “榜次:第二十四位。” “雅号:诡计百变。” “身份:天琼正宗,宗门行走!” 张溪云差点就笑出声来,雅号诡计百变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晓这出榜的人是谁,看起来对辰琛的了解很深刻嘛,直接给辰琛这胖子定了个听起来就诡计多端的外号。 周围人议论纷纷,围绕着辰琛又说开了去,大都说着毕竟是天琼正宗的弟子,对上左道亦是没有一丝惧意,连着让阴鬼门三人都栽在了他手下。 更是不乏妙龄少女,望着榜单想象这位天琼宗门行走的俊俏模样,想必定是风姿卓绝,血染白衣的英武模样。 张溪云望见一些妙龄少女,听着辰琛的英勇事迹犯了花痴,又差些笑出声来,要是她们真见到了辰琛,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想来必定有趣。 他又顺着榜单朝上望去,排在前面的人物他几乎都不认得,不过都是修为八门破七或是八卦圆满的修为。 忽然间,他眼神一亮,想不到在凡尘榜上又看到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名字。 “姓名:牧诗烟。” “修行法门:慎言一脉。” “修为:八卦圆满!” “战绩:南岭洲上,连斩左道两位少年天骄。北傲洲上,斩杀八卦圆满之妖数位。 “榜次:第七位。” “雅号:诗意烟刀” “身份:汉龙庭东武将军,关城城主牧边楚独女。” 张溪云不由感叹一声,脑海中又想起四年前那袭白裙少女的模样,如今怕是又比当初更要再美上几分。 便是不说姿色,牧诗烟如今在凡尘榜上,竟位居第七,论起实力不知比自己强到哪里去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子,若说他心中没有几分倾慕之意,反倒显得太假了些,这几年牧诗烟去过了南岭洲、北傲洲,也不知将来可有机会在中皇洲上再遇见她。 周围众人已经看完了凡尘榜,又转而去看仙路榜,同样是一阵议论。 张溪云也朝仙路榜望去,竟没见到几名熟悉的人,恍然间才想通,这两大榜单是龙庭为如今还在世间行走的修士所设,像天琼山主姑苏越舟与几位峰主之类的人物,已然封山避世,自然是不会进到这榜单之中。 他看完了仙路榜之后,倒是也见到了几个听说过的名字,但却又有些疑惑,像安陆平这样管辖钦天监的大人物,竟然也不在榜单之中? 他身旁站着名中年文士,看完榜单后叹了口气,道:“仙路榜首果然还是他,看来离殃一日不入神境,仙路榜首便一日不会换人。” “老兄说得对,我想即便算上三宗四门的诸位掌权者,离殃依旧是当之无愧的仙路榜首,他可是只差半步便能成就神境。”有人附和道。 “此言差矣!”又一人从前面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诸位可听曾过一些传闻?说是离殃若想入神境,早便能成就神境了,但如今碍于百年神隐的规矩,是他自己生生忍住,不愿跨出那半步!” “这位大哥,此话怎么说?”张溪云不由感到好奇,也朝他问道。 “自从潜龙山之宴后,龙庭为了率先表示诚意,凡是神境大修士,皆卸下了官职,退居幕后,便是诸王侯亦不例外,但离殃乃是唯一能镇住整个苍羽军的人物,他要是成就神境,便也不得不卸下苍羽军统领之职,到时候帝师也不在帝京,这诺大苍羽军谁能管得下来?” “帝京无首,苍羽离殃。”中年文士苦笑一声,向张溪云问道:“听着可是霸气得很?” 转回头与他们搭话那人笑道:“苍羽军乃是汉龙庭第一兵力,统领苍羽军之人,自然该有这般霸道!” “自从百年神隐局面形成后,帝师又离了帝京,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流言,说如今帝京城无首,早晚将乱......” “呵,这话传到了苍羽军中,被离殃听了去,他只说了一句话,便稳定了军心、民心。” “百年神隐,帝师离京,但帝京城中仍有我离殃,便绝不会乱!” “自此之后,帝京城中便传开了‘帝京无首,苍羽离殃’这句话!” 张溪云听罢,心中颇感佩服,不由抬头又再看向了仙路榜首的位置。 “姓名:离殃。” “修行法门:善武一脉,魂兵反淬肉身。” “修为:履仙路,九宫龙门。” “战绩:镇守帝京城,斩杀宵小无数,平定数次妖祸,携苍羽军屠灭左道近百山门!” “榜次:第一位。” “雅号:帝京无首!” “身份:苍羽军统领!”(未完待续。) 章三十四 交代 朝来客栈几乎每日里都是热闹非凡,客栈不过刚刚开门,便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即便只是来喝个早茶,也都会多呆上片刻,听听可有人说些五洲传闻、世间轶事。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提起帝京城百姓的喜好,或许是因为生长在这座五洲诸城之首,他们自幼便生在皇城脚下,百姓极其喜好探讨世间发生的诸多大事、小事、轶事,若是有上好谈资,甚至能喝上一整日的茶。 而且这爱好更是不分地位高低,无论是常去东市的豪门世家,还是在北市里的平民百姓,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属于帝京城的骄傲。 亦是因为这些生长在帝京城的百姓,凡是来到帝京城的人,不论是修士,还是平民学子,大都爱去茶馆、客栈里凑凑热闹,与帝京城的百姓探讨一番天下大事...... 张溪云一大早便已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起身舀了盆清水洗脸,随后就离开了屋子,他刚一出屋,楼下的喧闹声听得更是清楚,大抵都还在议论昨日的凡尘、仙路两榜。 楼下不少人在争论着下次换榜时,榜次会有哪些变化,哪位天骄的修为可能会有所突破,哪几位天骄又互相约战切磋了,若是有了新的战绩,榜次又该朝前排上几名? 张溪云下楼时还不禁在想,龙庭鼓捣出了这凡尘、仙路两榜,又不辞辛苦的派人去搜集各种情报来作为榜单依据,到头来最大的用处恐怕是丰富了帝京城百姓的日常生活,这么想来汉龙庭对待百姓还真是不错...... 他下楼后朝帐台处张望了一番,却又未见到颜九君,心中暗想道:“本来还想找她打听些关于武举的事情,现在看来只能以后再问了......” 他现在是没空在这干等着颜九君出现,他今日还得去阮家商铺看一看,若是仇四他们来了,自己恐怕还得替阮家接下一场硬仗。 阮家商铺外,仇四果然“守信”,今日便带上了其余四位八卦修士,如约前来阮家商铺“拜访”。 阮孟河与商央一早便已经赶到了商铺里,望见仇四等人气势汹汹而来,心中难免感到一丝不安,却还是走出了门口。 “阮家主,怎么偌大的阮家商铺,还需你亲自出来迎客,也未免太委屈了你。”仇四几人在阮家商铺外站住,朝走出的阮孟河二人开口道。 阮孟河冷哼一声,还是回击道:“替华家做事,就真能让你们如此得意?” “怎么?我们兄弟五人想来阮家商铺逛一逛,就这么点小事,阮家主也不允?”他们其中一人走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打开门就是为了做生意,阮家商铺如今却连客人也要赶走?” 商央冷哼一声,道:“若是别人前来,我们自然是万分欢迎,但你们又哪里配称客人?不过是一群华家派来捣乱的狗!” “商央,许久不见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一名青裳布衣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像是五人中为首之人。 “莫非是因为昨日仇四前来阮家商铺,不小心伤到了你,所以才让你如此耿耿于怀?” 商央望着那名青裳布衣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曲青韩,莫要再接着装傻充愣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每日来我阮家商铺捣乱,到底什么意思?” 曲青韩又再往前一步,轻轻扣响手指关节,似不在意地答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对阮家商铺十分喜欢,便常想来逛逛,听说昨日仇四与你们起了冲突,更失手伤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仇四向你道歉,也请阮老板原谅。” 阮孟河二人皆是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曲青韩,看他还要说些什么。 “不过......”果然,曲青韩话锋一转,又道:“昨日仇四回去,却是受了重伤,身子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我诚心与你们道歉,你们是否也该对我这兄弟的伤势有所交代?” “你还想要什么交代?仇四将我阮家几名供奉打成重伤,又何曾有过交代?”商央怒气冲冲道。 曲青韩一笑,道:“他们不过是互相切磋,仇四一时收不住手罢了。” “既然如此,华家也不小气,愿赔偿阮家些许金银,当作赔礼,但阮家也该释出善意......” 对于帝京城中的诸多商家来说,金银算是最为不缺的东西,只用于凡人间的交易,价值太低,他们真正的大生意,都是与修士来做,赚得可是玄晶! 曲青韩嘴里说得诚意满满,提出的却恰恰是最无诚意的条件。 “哦?那你们想让我阮家如何释出善意?”阮孟河微微眯起双眼,压抑住火气朝他问道。 曲青韩笑道:“华家也不想为难阮老板,只希望你能前往商行一趟,亲自提出让阮家退出此次商铺晋升之争。” 阮孟河怒极反笑,大声朝他呵斥道:“打伤了我阮家的诸位供奉,便想用些许金银让阮某就范,你们是否欺人太甚了!” 曲青韩站直了身子,语气逐渐变冷,“这么说,阮老板是不肯了?” 阮孟河怒哼一声,以此回应,商央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护在阮孟河身前。 “好,好,好!”曲青韩抬手轻拍了几下,“既然如此,阮家商铺索性关门月余罢。” 他眸子中泛起一丝残忍之意,望向商央,“既然阮家没有交代,那仇四的伤,我也该为他收些利息了。” 说罢,曲青韩便是一拳朝商央砸去,直击他的面门! 不远处,人群中一道剑影横空而来,朝他拳头一剑劈下! 站在不远处的仇四连忙往四周望去,那名五岳剑派的弟子来了! 曲青韩被锋利的剑影所逼,不得不收回拳头,却依旧被剑锋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交代,又何必这么心急,我这不是正打算将仇四的伤......亲自给你‘交代’清楚!” 张溪云的声音传来,早已躲在人群中看了半晌好戏的张溪云,终于出手,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曲青韩转回身来,面色阴沉,望着他冷声问道:“你便是昨日伤了仇四的那名五岳剑派弟子?” 张溪云伸手一揽,将剑影召回,悬浮在他身旁,剑影散发着一股血红光芒。 “不错,正是我,五岳剑派,张溪云!”(未完待续。) 章三十五 少年天骄 张溪云出现在阮家商铺,身旁剑影散发血红光芒,伺机待发。 “阮老板,你倒是请了个好帮手。”曲青韩冷声道,“你八门破二的修为,却能将仇四打成重伤,倒是有些手段。” “便让我见识见识五岳剑派的门道!” 曲青韩出手,周身显现数柄剑影,他抬手挥去,剑影呼啸而去。 张溪云往前几步,御使血红剑影迎去! 血红剑影在飞掠之中,由一化二,再化四,与曲青韩御使的数道剑影相撞,两道光芒缠绕,轰得炸开。 两人各自往后倒退几步,张溪云再起剑气,当空斩下! 曲青韩蹬地而起,在半空中停住,一掌拍出,将剑气截停,猛然伸手一握,将那道剑气捏了成粉碎。 魂兵融于拳中,曲青韩从半空中冲下,朝张溪云一拳轰来! “破虚妄!” 张溪云眸中金芒一闪而逝,识海内八卦冲起,两道上古遗文亮起! “乾一!” 他双手交替,动用破妄之法结印,双掌合拢,一道太极倏然显现身前。 拳风到,太极自然运转,张溪云双手凝练太极,朝曲青韩轻轻推出! 这一拳被太极挡住,其上黑白二色似两尾鱼一般游动,拳劲被卸往四面八方,附近街上悬挂的几盏红灯笼,“砰”的一声爆开!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红纸漫天飞舞。 “曲老大八门破五的修为,竟和这小子打得不分上下,这家伙是哪里来的怪胎?”仇四身旁一人问道。 “这便是所谓的少年天骄,一旦对上普通修士,以寡敌众不说,更有越阶而战的实力......”仇四道。 “看来这五岳剑派也不简单,又是一处要在三宗四门封山后崛起的山门!” 半空中,曲青韩一拳被挡,却仍旧不退,又再送出重重一拳! 双拳同时轰在太极之上,张溪云力有不逮,被压得往后再退。 这玄武大街的道路,不知是以何种坚硬材质铺设,竟不受丝毫影响。 “兑二!” 张溪云轻喝一声,太极光芒骤然更亮起来,他缓缓将双手分开,太极一分为二! 左黑右白的两尾鱼各自游动起来,分别凝聚出新的黑白二色。 张溪云左右手之上,各凝一道太极。 “一生二,二生三!” 他的瞳孔,竟也形成太极之状! 太极一左一右,被张溪云御使着镇压而去! 曲青韩心中一惊,自知难以双拳力敌袭来的两道太极,急忙闪身退去。 张溪云却不会错失此等良机,双手凝聚着太极,急速朝曲青韩追去。 “这是什么法门?凡尘修士便以自身凝太极!?” “我刚刚看他不是善武一脉修士吗?怎么一转眼反倒又看不懂了?” “能越阶而战的天骄,自然与常人不同,修成诸般神通,何必大惊小怪?” “或许这便是五岳剑派的法门?还是他身上带有极强的法器?” 周围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皆在惊叹于张溪云展露出的实力与那一手凝成太极的玄妙法门。 太极轰然砸下,绽放光亮,朝曲青韩笼罩而去! 曲青韩再凝剑影,拳剑同出,狂轰太极,只为从张溪云封困之中突破出去。 “想跑?也太小看我这破妄之法了!”张溪云轻哼一声,右手太极也随之而去,两道太极将曲青韩生生困住! 他一拳轰向太极,太极对着曲青韩的那面,拳影显现,轰鸣而去,重重砸在曲青韩身上,将他一拳砸飞! 两道太极却仍旧追之而去,死死困住曲青韩。 曲青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张溪云抬手,又再轰出一拳! 接着,在场的众人便看着张溪云以双拳狂轰太极,攻势凶猛无比,而曲青韩却被两道太极死死镇压,还击的攻势轰在太极上,却被卸去大半力量,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虽然此处是帝京城,有苍羽军镇守,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仇四恐怕曲青韩真被张溪云活活打死,朝另外三人怒号道:“快去救曲老大!” 另外三人看着眼前一幕,愣在原地,听见仇四喊声,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变,纵身而出,先后朝张溪云出手! 一旁,阮孟河本是一阵欣喜,张溪云力压曲青韩,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又见到其余三人出手,心下一沉,面色难看,望向商央道:“商供奉,他们想以多欺少,还请你助溪云一臂之力!” 商央无奈苦笑一声,自己去了也最多挡住一人,仍旧于事无补,却还是运转劲气,一跃而出,向着袭来三人拦去! “商央老贼,给爷爷滚开!”其中一人朝商央一拳轰去,商央冷哼一声,抬手挥击,几道刀气窜出,劈向来袭三人! “老五,你拦住商央那老贼,我与老四去救曲老大!”其中两人不管不顾,又朝张溪云掠去,而一人却转回身来,迎向商央。 张溪云听见身后呼啸的风声,微微瞥眼望去,冷笑一声。 “好啊,以多欺少,我便将你们一锅端了!” 他收回右手,朝身后半空拍去,一道太极随之而去,被他轻轻推出,横在袭来的两人与他中间! 前来救曲青韩的二人,便如此被太极隔在张溪云身后半空中,进退不得! 张溪云左手在前,镇压曲青韩,右手朝后,再镇压曲青韩两名同伴! 正在苦战的商央更是苦笑不已,这便是差距,自己对付一人尚且难以分心,张溪云却是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这五岳剑派弟子,竟然如此神勇!” “两手太极,镇压身前身后!两手之间,两道太极内,便是他的绝对领域!” “真是少年天骄,怕是比起当年名传五洲的黄金盛世一代也丝毫不差罢!” 阮孟河眼中喜色浮现,心中大定,便是他也没想到,张溪云竟然如此强势! 其实连张溪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已经算是少年天骄,或许因为他以前见过太多强者,在他们身旁,总是显得他自己太过弱小,让他对自己、对世间修士的认识都不太清晰。 他独自下山以后,如今算是他第一次真正在战斗中掂量自己的实力与极限! 虽然他此刻两手都不闲着,同时镇压着三名八卦修士,他却觉得自己犹有余力,这还不是自身极限! 在众人的惊讶声与仇四不安的眼神中,张溪云忽地笑起来,望向了仇四。 那道修长的身影,此时霸道无匹。 “仇四,你何不同你三位兄弟一起打来!” “我一并接下便是!”(未完待续。) 章三十六 名声初响 “狂妄至极!”仇四勃然大怒,再不顾身上伤势,大步踏出,朝张溪云而去。 他抬手间,棍影浮现,继而纵身而起,御使棍影朝半空中的太极打去。 一棍当空,重重打在太极之上。 张溪云右手微微一颤,太极震动,以一敌四,显然亦不好受。 “千御,剑起!” 张溪云凝聚太极的双手,一前一后捏呈剑指! 脚下,红光闪耀,四柄剑影竖悬而出,剑影一颤,剑锋横指四人! 张溪云此刻并不轻松,虽镇压住了曲青韩,但却被另外三人缠住,无法抽手展开攻势,而曲青韩少了一道太极的镇压,顿时开始了疯狂的反击,提起拳头狂轰向镇压住他的那道太极,欲挣开太极掌控。 另一边,仇四三人亦展开了凶猛的攻势,张溪云右手凝聚的太极似要被轰碎。 “即便是少年天骄,以一敌四,还是太过勉强!” “他太过于自视甚高了!” 张溪云额头滴下汗水,嘴上却勾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他双手交替,左右两道太极瞬间互换,曲青韩四人得到一息的空隙,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被太极镇压。 曲青韩瞳孔一缩,只见张溪云指间有两道流光朝太极冲去! 就在方才一刻,他将两道太极交替,实则是为了将祭起的四道剑影送出,融汇太极之中! 其中两道剑影朝曲青韩而去,而另外两道则是袭向了其余三人! 三息过后,四道剑影同时刺入了太极之中! 太极的另一面,不断有剑气冲出,剑影入太极,化作连绵剑气,依旧锋利无匹,却更平添威力! 一道道凌厉剑气逼得曲青韩停住攻势,收手而挡,其余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远离太极而去。 见到三人退去,张溪云攻势更加凶猛,又趁机收回右手,两道太极复再镇压曲青韩,让他逃之不得! “妈的!中计了!他要对付曲老大!”仇四见此情景,又再唤二人回去。 此刻他们已经陷入了越来越被动的局势,张溪云看似大开大阖的攻势,却无一丝破绽可占,皆是以力破力,他们只能被动的跟随张溪云的步伐而走。 三人连忙腾空而回,要拦下张溪云攻势! 张溪云眸中金芒跳耀,长喝一声,“来得好!” 他回身,两手并拢,剑指仇四,再不管身后曲青韩,将两道太极挪至身前。 “糟糕!快逃!”仇四急喝,却仍旧不如剑气更快! 两道太极之中,近百道剑气轰然爆发而出! 流星坠地,剑气登天!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张溪云所运转的乃是千御万守决杀伐之术,其威力足以轰杀仇四等人! “老三、老四!”曲青韩抬头望去,只见近百道剑气在半空中乱窜,一行血迹飞溅而起,心中不由大急,身旁几道剑影浮现,随他一起袭向张溪云! “还来?那就算你一个!”张溪云收回左手,太极横空而过,在曲青韩头顶高悬,倏然一亮,剑气轰杀而出,犹如剑雨! 场间诸人震惊不已,这名五岳剑派弟子,竟当真以一敌四,杀的对方狼狈不堪! “曲老大!”正与商央纠缠的那人焦急大喝,连续轰出数拳,砸向商央! “快给老子滚开!” 商央不敌,被拳劲轰得节节败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退回阮孟河身边,无再战之力。 那人急速冲向张溪云,破空声中,拳风铺面而去。 张溪云眼神一动,便又凝一道剑影,朝来袭之人飞掠而去! 剑锋将拳风穿透,剑鸣清脆,撕裂风声,一剑刺向胸口! 轰叱——! 拳锋抵上剑锋,毫不退让。 “以一敌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张溪云竟强悍至此! 张溪云却知晓此时已到自己极限,再战下去,恐难以抵挡。 场面一时间成为僵局,无人敢轻举妄动,阮孟河二人亦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张溪云再起剑势,意欲速战速决! 两道太极黑白流转,渐渐融合,化成剑影。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杀伐之术再出,太极化剑,轰向张溪云身前身后! 他纵身跃起,朝冲向他来的那人而去,魂兵融拳,霸道无匹的拳势,难以抵挡,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张溪云返身而下,站在场中,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环视四周,只见曲青韩五人皆是瘫坐地上,狼狈不堪。 “此战我胜了!今日起,你五人不得再来阮家商铺!” “若是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 阮孟河与商央面露喜色,张溪云胜了! 场间诸人更是惊叹不已,这五岳剑派弟子实在厉害,诸般法门加身,待以后修为提升,当是能登上凡尘榜的人物!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张溪云......” “我得把名字记住了,以后去凡尘榜上望望,他能登上榜次多少?” 曲青韩勉强站起身来,身上衣裳尽是剑气划痕,血迹斑斑,他算是几人中承受了张溪云最多攻势之人。 “我兄弟五人修行不济,败在你手下,无话可说!但你保得了阮家一时,保不了阮家一世!” 仇四几人也先后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曲青韩身边。 “或许今日赶走了我们,方是日后阮家后悔万分之事!” 曲青韩冷笑一声,道:“我们走。” “等着面对华家的怒火罢。” 笑声伴随着咳声传来,张溪云眼中泛起一丝担忧。 ...... 附近某处酒楼之上,坐着一名美妇人,正是颜九君。 张溪云此战尽数被她望去,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安陆平,你真是为钦天监找了个会惹事的新人啊......” “算了,反正也不归我来管,到时候你自己头疼去吧。” 她收回目光,清浅一笑,懒散的模样,却是比美酒更要醉人。 ...... 帝京城某处,一座高楼之上。 高楼最上方,有一处阁楼露台。 此处极高,露台之上,可俯览帝京外城,四大坊市尽收眼底。 一人站在露台之上,冷冽的寒风吹扬起他的衣衽。 他手上举着一把布伞,漆黑的布。 他的衣袍也如染上墨色一般,只有冷峻的面容显得异常苍白。 腰间悬挂着一块令牌,刻着“苍羽”二字。 他转头望向外城北市方向,漆黑的眸子深沉如夜色。 “天琼七决,千御万守......?” 他轻声咳嗽起来,转身走回阁楼之中。(未完待续。) 章三十七 了却 阮家商铺二楼,阮孟河将张溪云请了进来。 “溪云,此次真是多亏你为阮家解围。”阮孟河感激道。 张溪云摇了摇头,道:“阮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想到曲青韩走前的话,总是让我有几分担忧……” 一旁的商央连忙插话,道:“此事不必担心,既然将曲青韩五人打退了,阮家先前失去的面子便赚了回来,即便我们之后不与华家竞争商铺晋升的名额,亦不会被众人耻笑……” 商央一脸笑意,显然心情十分痛快,又接着道:“方才一战,张小弟的风姿,北街上众人都是亲眼见到,以一敌五,依旧战而胜之,当真勇猛无比!” “华家的凡尘修士,没有再能胜过曲青韩五人的了,除非华家能再请到一位如同张小弟般的少年天骄,不然若还要为难阮家,便只得请出仙路供奉……” 阮孟河点头,道:“要是华家真请出仙路修士来对付阮家,到时候沦为笑柄的反倒是他们了。” “为何阮大哥你们一再认定仙路修士必不会出手?”张溪云有些疑惑。 “北市毕竟是四大坊市之末,住在附近的大都是些凡人百姓,北市里的纷争几乎凡尘修士便能解决,况且北市诸多商铺也请不起仙路修士作为供奉,故此北市商铺之争,如同约定俗成一般,从未有过仙路修士出手的先例。” “况且即便是华家想让两名仙路供奉出手,他们也不一定便会肯,其实华家当年在南市之时,家中六名供奉皆是仙路修士,但自他们要回到北市那日起,华家供奉便纷纷离开了,如今还在的这两人应是与华家有不小情分,才会甘心跟来北市。” “哦?”张溪云显得更感兴趣了,“这又是为何?” 阮孟河一笑,道:“身处什么地位。便该在相应的地方,做不辱身份之事,对于仙路修士来说,北市自然不是能与他们身份相衬的地方。你在北市又何曾见过有仙路修士在玄武街上闲逛的?” “我倒是没见过仙路修士在北市闲逛,但我见到了仙路修士在北市开了家客栈......”张溪云心中想到朝来客栈的女老板颜九君,心中不由暗笑道。 阮孟河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又再继续道:“若是在别处,诸多修士们自然不会有这等奇怪的规矩。但这是帝京城,大汉的都城!在这里有着无数的权贵与大修士,若是不分地位身份,不分四大坊市,想必纷争、欺压与冲突更会多不胜数!” “皆是因为这种种,在北市出手的仙路修士那可真是会丢尽脸面,想来情分再大,华家也难在帝京城中请动仙路修士出手!” 阮孟河一笑,抬起茶杯便一饮而尽,商央笑道:“正如家主所说的。在北市几乎不用担心仙路修士出手的问题。” “那如果华家怀恨在心,阮大哥又常会出门,他日华家趁阮大哥离京在外时找人报复又该如何是好?”张溪云沉吟片刻后问道。 阮孟河放下茶杯,轻声道:“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这一次的商铺晋升,阮家不会再争,再过几日,第一轮竞逐结束前,我便会去商行登记退出。” “若是阮家早早妥协,那便什么也换不来。但阮家找回了面子,再送华家一个面子,这面子便分外值钱了......” 阮孟河朝张溪云笑道:“这都是商人间的勾心斗角,想来似溪云你这等修士自是不屑的。不过若是没有溪云你相助,这桩生意自然也做不起来。” 张溪云叹了口气,道:“生意的事,我是不太懂,只要能帮到阮大哥就好。” 商央笑道:“此后的事,我与家主自会处理妥当。张小弟无需忧心。” 张溪云点头道:“那便好,我也放下一桩心事,该好好准备武举之事了。” 阮孟河二人闻言微微一愣,道:“你要参与武举?” “不错。”张溪云答道,又望向阮孟河道:“阮大哥该还记得安前辈罢。” 阮孟河点头,又听张溪云说道:“让我参与武举便是安前辈的意思,而我所说唤醒青妮的办法,也是安前辈相告,若我武举能位列三甲,便真正有望!” 阮孟河一惊,安陆平乃是仙路修士,又似乎与龙庭有关,定然不会无的放矢,于是连忙开口询问。 “阮大哥,这其中还涉及了不少事,具体情况我实在不方便透露,但我将此事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说一年后有机会让青妮恢复如初,绝不是空口无凭,拿来安慰你的话!” 阮孟河激动地点头,道:“溪云,我......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日前在楼船上还迁怒于你,你却不计前嫌,三番四次相帮。” “阮大哥,在船上时你们一家待我极好,我又怎么会怪你,青妮更是如同我的妹妹一般,她受我牵连,我心中自责不已,让她恢复如初,乃是我的本分,又何须言谢。” 阮孟河连连点头,又道:“溪云你要参与武举,可需要什么帮助?” 张溪云本是打算回去问问颜九君的,又想到多些消息也好,便开口道:“我想要历代武举的记录,还有此次武举的消息,希望阮大哥帮我留意。” 他毕竟从未见识过五洲的科考,一想到考试这一类的东西,不自觉便套入了上一世的思维,首先想到的便是查看历代武举记录,像是上一世备考时做诸多历届习题一般...... 阮孟河一愣,不知他参与此次武举,却要历代武举的记录做什么,但毕竟关系自己女儿,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张溪云接着道:“若是有了消息,便劳烦阮大哥差人送到朝来客栈即可,武举开始之前,我应当都会住在那里。” 既然该做的都做了,张溪云也就起身告辞,打算回朝来客栈去,也顺便再和颜老板打听些武举的消息。 阮孟河再三挽留,张溪云还是执意离去,在他出门前,又见到了商央的徒弟齐瀚,刚从外面回来。 张溪云还奇怪先前仇四等人来时,却不见齐瀚,此时危机解除,他方才出现。 齐瀚也看见了正要离开的张溪云,望向他的眼中,再无以前的鄙夷,反而带着一丝畏惧之意,想来是已经听说了张溪云今日以一敌五,还大胜仇四等人的事迹。 齐瀚心中的确有些害怕,想到自己曾对他出言不逊,甚至扬言要他去阮家做个下人,却哪料他竟是堪比登临凡尘榜的那些天骄,连自己师傅都要与他表示歉意,笑脸相迎。 他这心中对张溪云是又惧又恨。(未完待续。) 章三十八 桃源乡 阮家商铺二楼,阮孟河将张溪云请了进来。 “溪云,此次真是多亏你为阮家解围。”阮孟河感激道。 张溪云摇了摇头,道:“阮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想到曲青韩走前的话,总是让我有几分担忧……” 一旁的商央连忙插话,道:“此事不必担心,既然将曲青韩五人打退了,阮家先前失去的面子便赚了回来,即便我们之后不与华家竞争商铺晋升的名额,亦不会被众人耻笑……” 商央一脸笑意,显然心情十分痛快,又接着道:“方才一战,张小弟的风姿,北街上众人都是亲眼见到,以一敌五,依旧战而胜之,当真勇猛无比!” “华家的凡尘修士,没有再能胜过曲青韩五人的了,除非华家能再请到一位如同张小弟般的少年天骄,不然若还要为难阮家,便只得请出仙路供奉……” 阮孟河点头,道:“要是华家真请出仙路修士来对付阮家,到时候沦为笑柄的反倒是他们了。” “为何阮大哥你们一再认定仙路修士必不会出手?”张溪云有些疑惑。 “北市毕竟是四大坊市之末,住在附近的大都是些凡人百姓,北市里的纷争几乎凡尘修士便能解决,况且北市诸多商铺也请不起仙路修士作为供奉,故此北市商铺之争,如同约定俗成一般,从未有过仙路修士出手的先例。” “况且即便是华家想让两名仙路供奉出手,他们也不一定便会肯,其实华家当年在南市之时,家中六名供奉皆是仙路修士,但自他们要回到北市那日起,华家供奉便纷纷离开了,如今还在的这两人应是与华家有不小情分,才会甘心跟来北市。” “哦?”张溪云显得更感兴趣了,“这又是为何?” 阮孟河一笑,道:“身处什么地位。便该在相应的地方,做不辱身份之事,对于仙路修士来说,北市自然不是能与他们身份相衬的地方。你在北市又何曾见过有仙路修士在玄武街上闲逛的?” “我倒是没见过仙路修士在北市闲逛,但我见到了仙路修士在北市开了家客栈......”张溪云心中想到朝来客栈的女老板颜九君,心中不由暗笑道。 阮孟河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又再继续道:“若是在别处,诸多修士们自然不会有这等奇怪的规矩。但这是帝京城,大汉的都城!在这里有着无数的权贵与大修士,若是不分地位身份,不分四大坊市,想必纷争、欺压与冲突更会多不胜数!” “皆是因为这种种,在北市出手的仙路修士那可真是会丢尽脸面,想来情分再大,华家也难在帝京城中请动仙路修士出手!” 阮孟河一笑,抬起茶杯便一饮而尽,商央笑道:“正如家主所说的。在北市几乎不用担心仙路修士出手的问题。” “那如果华家怀恨在心,阮大哥又常会出门,他日华家趁阮大哥离京在外时找人报复又该如何是好?”张溪云沉吟片刻后问道。 阮孟河放下茶杯,轻声道:“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这一次的商铺晋升,阮家不会再争,再过几日,第一轮竞逐结束前,我便会去商行登记退出。” “若是阮家早早妥协,那便什么也换不来。但阮家找回了面子,再送华家一个面子,这面子便分外值钱了......” 阮孟河朝张溪云笑道:“这都是商人间的勾心斗角,想来似溪云你这等修士自是不屑的。不过若是没有溪云你相助,这桩生意自然也做不起来。” 张溪云叹了口气,道:“生意的事,我是不太懂,只要能帮到阮大哥就好。” 商央笑道:“此后的事,我与家主自会处理妥当。张小弟无需忧心。” 张溪云点头道:“那便好,我也放下一桩心事,该好好准备武举之事了。” 阮孟河二人闻言微微一愣,道:“你要参与武举?” “不错。”张溪云答道,又望向阮孟河道:“阮大哥该还记得安前辈罢。” 阮孟河点头,又听张溪云说道:“让我参与武举便是安前辈的意思,而我所说唤醒青妮的办法,也是安前辈相告,若我武举能位列三甲,便真正有望!” 阮孟河一惊,安陆平乃是仙路修士,又似乎与龙庭有关,定然不会无的放矢,于是连忙开口询问。 “阮大哥,这其中还涉及了不少事,具体情况我实在不方便透露,但我将此事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说一年后有机会让青妮恢复如初,绝不是空口无凭,拿来安慰你的话!” 阮孟河激动地点头,道:“溪云,我......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日前在楼船上还迁怒于你,你却不计前嫌,三番四次相帮。” “阮大哥,在船上时你们一家待我极好,我又怎么会怪你,青妮更是如同我的妹妹一般,她受我牵连,我心中自责不已,让她恢复如初,乃是我的本分,又何须言谢。” 阮孟河连连点头,又道:“溪云你要参与武举,可需要什么帮助?” 张溪云本是打算回去问问颜九君的,又想到多些消息也好,便开口道:“我想要历代武举的记录,还有此次武举的消息,希望阮大哥帮我留意。” 他毕竟从未见识过五洲的科考,一想到考试这一类的东西,不自觉便套入了上一世的思维,首先想到的便是查看历代武举记录,像是上一世备考时做诸多历届习题一般...... 阮孟河一愣,不知他参与此次武举,却要历代武举的记录做什么,但毕竟关系自己女儿,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张溪云接着道:“若是有了消息,便劳烦阮大哥差人送到朝来客栈即可,武举开始之前,我应当都会住在那里。” 既然该做的都做了,张溪云也就起身告辞,打算回朝来客栈去,也顺便再和颜老板打听些武举的消息。 阮孟河再三挽留,张溪云还是执意离去,在他出门前,又见到了商央的徒弟齐瀚,刚从外面回来。 张溪云还奇怪先前仇四等人来时,却不见齐瀚,此时危机解除,他方才出现。 齐瀚也看见了正要离开的张溪云,望向他的眼中,再无以前的鄙夷,反而带着一丝畏惧之意,想来是已经听说了张溪云今日以一敌五,还大胜仇四等人的事迹。 齐瀚心中的确有些害怕,想到自己曾对他出言不逊,甚至扬言要他去阮家做个下人,却哪料他竟是堪比登临凡尘榜的那些天骄,连自己师傅都要与他表示歉意,笑脸相迎。 他这心中对张溪云是又惧又恨。(未完待续。) 章三十九 刑部 张溪云在朝来客栈过了三日深居简出的日子,几乎每日里都在屋内修行,想在武举之前能破开人体第三门。 “还有两日,便要去往礼部,可生门我却始终没能叩破,再半月有余,武举便该开了......”张溪云站在窗前,心中烦恼。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他连忙回头望去,却见是颜九君闯了进来。 “颜......老板?你怎么不敲门便直接闯了进来。”张溪云错愕道。 颜九君皱着眉头坐下,“这整间客栈都是我的,我什么时候进来,还需要你准许?” 张溪云学乖了,深知不能和她讲道理,笑道:“颜老板说的是。” “我问你。”颜九君朝他看去,“这三日里你可是从没出过客栈?” 张溪云一愣,点头道:“是啊,我一步都没出过客栈,一直在入定修行,这些颜老板应当知晓啊!” “这是明面上的,我说的是暗中离开客栈。”颜九君盯着他的眼睛又再问道。 张溪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我又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必鬼鬼祟祟?” “方才阮家派人来过,被我打发走了。”颜九君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 张溪云上前坐下,语气略微有些责怪,道:“我人就在客栈,颜老板怎么叫人离开了,前几日,我曾叫阮大哥帮我打探武举的消息,即使如今用不上,也该我亲自知会一声。” 见颜九君冷冷看了自己一眼,张溪云又急忙改口道:“其实也没什么,稍后我自己去阮家商铺走一趟就行!” 张溪云见过神境大修士,甚至与周玄在一同游历过,偏偏就是怕了颜九君。她性子惫懒得很,又一副冰冷模样,一身气质却又杀伐果决,或许是刚见面时。张溪云因为叫了她一声“姨”,而被一顿收拾,留下了心理阴影...... “阮家差人前来,可不是为了给你送武举的消息。”颜九君冷笑道。 “啊?”张溪云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三日前。你在阮家商铺外,打退了华家的五名修士,你可还记得?”颜九君抿了口茶,见他点头又接着道:“昨日,在帝京城外的一处山脚下,被人发现了他们五人的尸体,并上报给了苍羽军。” 张溪云一惊,连忙问道:“仇四他们死了......?” “不错,他们死在了帝京城外的山脚处,是被身具魂剑的善武修士所杀。五人死因一样,全身上下只有勃颈之处有一道口子,是被利剑划过,一招致命!” 张溪云惊疑道:“颜老板,你方才问我可曾出过客栈?你难道怀疑......是我杀的人!?” “不是我怀疑你,是华家怀疑你。”颜九君淡淡开口道,“阮家传话,华家说他五人与你起了冲突,被你暗中所杀,想要找你麻烦。” 又是一桩飞来横祸。张溪云苦笑,随即朝颜九君问道:“颜老板,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颜九君似笑非笑,却未答话。 “即便我是那种人。但颜老板你看我的能耐,如何做到以一敌五,还将他们五人一招毙命,也太看得起我了!”张溪云无奈苦笑道。 “你觉得华家是傻子?你说的他们会想不到?”颜九君一脸蔑视地答道。 张溪云也皱起了眉,“颜老板的意思,他们故意要这盆污水。泼在我的身上!?” “最近与他们五人有怨,且身负善武魂剑,又杀得了他们五人的,最容易联想到的便只有你一个人了。” “虽然苍羽军只管帝京城中之事,此事又不发生在帝京,但既然有人报上来了,必然是要被彻查的,此案恐会被苍羽军交到刑部,由刑部诸位捕头负责......” “颜老板的意思是......刑部会找上我!?” 颜九君正色道:“不错,死的是华家之人,华家又直指你是犯人,刑部必然不会放过这条线索,恐怕最迟明日,便会有捕快找上门来。” 张溪云这心里,简直比窦娥还冤,“刑部捕快总是讲理的吧,总不会华家说我是凶手,他们便认定我是凶手吧?” “恐怕不好说......”颜九君沉吟道,“刑部是六部中最不讲理的,前些年,还同钦天监闹得不可开交......” 钦天监直属汉帝管辖,刑部竟敢和钦天监叫板!? 颜九君冷笑一声,“刑部内有三位神捕,而神捕之首,乃是帝师长子,张天易!” 张溪云瞬间呆住,刑部神捕之首,帝师长子?那岂不是父亲的嫡亲兄长,自己的大伯? “张天易便是刑部敢和钦天监叫板的资格,帝师长子身在刑部,那除了陛下与帝师自己,还有谁敢和刑部去讲道理?” “在刑部中,张天易说出的话,比刑部尚书还要管用,刑部主官明面上是尚书,实则谁都知道,真正的刑部主官,是他神捕张天易!” 张溪云口干舌燥地问道:“既然是帝师的长子掌管刑部,那理当如帝师一般明事理,颜老板怎说的刑部那般霸道一样?” “张天易为人如何,我是不知,但他执掌的刑部......”颜九君又是冷哼一声,“呵,张天易从不管手下人到底是如何做事,而刑部之人,因为有张天易撑腰,一个个眼高于顶,一旦被他们认定的犯人,几乎都活不过三天......” “甚至我听闻,刑部有些官员与捕头,不但与四大坊市的商家合作,更有甚者,敢冒着死罪与宗门左道暗中交易......” 张溪云这下真是懵逼了,这要真被刑部抓了去,说不得被自己大伯手下的人冤死在狱中,这该跟谁说理去...... “颜老板,不知可有办法教我?”张溪云问道。 “哼,你既然没有杀人,又是安陆平看中的人,在你未考完武举之前,即便刑部捕头,也莫想从我手中把人带走。” “那武举之后呢......?” “若是你进了钦天监,除非张天易亲自来拿人,不然谁也带不走你,但若是你武举失利,那便随你自生自灭。” 世风日下,坦荡荡的价值论,张溪云心中不由骂起了三字经。(未完待续。) 章四十 刑部查案 北市玄武街道上,走来几人,皆是面无表情,冷峻异常。 他们头戴无翅乌纱帽,身穿藏青飞鱼袍,脚踏皂靴,墨黑披风上也绣有金边飞鱼。 正是几位刑部捕快,向朝来客栈而去! 朝来客栈内人声鼎沸,闲谈间有人恰好瞥见门外人影,连忙噤声,用眼神示意同桌之人。 不少人疑惑转头望去,只一眼便吓得魂不附体,竟是六位刑部捕快! 客栈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在场客人不敢妄动,心中却道不知哪个倒霉鬼,引得刑部捕快寻来,待被捉回了刑部大牢,便自求多福罢。 为首那名捕快站在前方,环视四周,眉头微皱,像是未找到要寻之人。 “刑部办案,无关者速速离去。” 听闻此话,客栈众人急忙起身往外小跑而去,即便是住在客栈的人,也恨不得此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半晌后,朝来客栈内再无一名客人,为首的捕快侧头示意,身后一名捕快便将客栈门关上。 “留一人在这守着,其余人随我上楼查看。”为首捕快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了脚步声,几名捕快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貌美妇人与一名清秀少年走下楼来。 “大人,那少年便是华家指证的嫌犯。”一名捕快朝为首捕快轻声道。 为首捕快摆手,示意知晓,独自走上前去,却朝那名美妇人恭敬行了一礼。 “刑部徐川见过钦天监颜监副。” 钦天监监副!?捕头徐川身后,几名捕快心中一惊,眼前这名美妇人,竟是钦天监两位监副之一? 便连颜九君身旁的张溪云亦是大吃一惊,他早便肯定颜老板定是钦天监官员,却也没想到她居然是与安陆平并列的另一位监副! 颜九君偏头望了望四周,冷声道:“我颜九君开的客栈。无需他人替我关门谢客。” 她转回头来,被关起的客栈大门像被人轻轻一推,又再开起,客栈内又再明亮起来。客栈外却没有一人。 “诸位真是好大的官威......”颜九君轻声开口,眸中却是冷意十足。 “颜监副说笑了,我等哪里敢在颜监副面前摆官威,不过刑部办案历来如此,不宜被太多人知晓。我等也是照规矩做事。” 徐川笑意不减,道:“况且颜监副身为龙庭官员,擅自置业本便不合规矩,不过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我等不让客人离开,眼下这情况,恐怕不出一日,整个帝京城都知晓颜监副在北市开客栈的消息了......” 颜九君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我还应当要谢谢你?” 徐川摇了摇头,笑道:“愧不敢当。” “颜监副,不知你身旁这位小兄弟,与你是何关系?”徐川望向张溪云,笑着问道。 颜九君秀眉一挑,明知故问道:“怎么?你们要办的案子与他有关?” “帝京城外,死了五名华家供奉,听说前几日与这位五岳剑派的弟子有些过节,如今华家一口咬定,人是被他所杀。”徐传盯着张溪云。缓缓叙述道。 “什么时候帝京城外的案子,你们也忙不迭地接下了?”颜九君道。 徐川苦笑一声,“不是刑部接下的案子,这案子本该归在附近府衙的。是有人将案子报到了驻守城外的苍羽军处,恰巧那位大人当时身在军营,他到刑部见三位神捕时,顺手将案子丢给了刑部......” “是离殃接下的案子......?”颜九君眉头一皱,喃喃道。 张溪云听到两人说话,心道竟然是那位被称为帝京无首的仙路榜首将这案子送到了刑部! 徐川接着开口道:“此案是被离大人亲自送到张大人手上。张大人又随口吩咐下来,即便两位大人不当一回事,但刑部诸位兄弟却是不得不谨慎对待,谁知道将来两位大人可还会想起此案,若是到时有了偏差,我等皆是人头不保......” 他口中的张大人,自然只有一个,刑部神捕之首,张天易! 这件五位凡尘修士被杀的案子,其实只是极小之事,竟然却经过了帝京城中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之手! 张溪云暗自思索,此事本来应是华家想要陷害自己,但过程中的变数应当不是华家所能掌控的,帝京无首与帝师长子,皆不是小小一个华家敢设计在局中的。 徐川又再望向张溪云,问道:“你便是前些日子与华家五名供奉产生冲突的那名五岳剑派弟子,张溪云?” 张溪云走上前一步,答道:“我便是张溪云,但华家那五名供奉,却非我所杀!” 徐川身后,一名捕快走上前来,道:“是不是你杀的人,不是凭你片面之词便可断定的,随我等回刑部,自有分晓。” 他话音刚落,便从腰间取出一副漆黑铁链,要上前锁住张溪云双手。 张溪云眉头紧皱,这刑部捕快连事情都不查清楚,更不听自己解释,就完全把自己当做犯人一般,上来便想要锁住自己,实在令人心中大为不快! 见那名捕快上前,他微微撤身,躲了开来,捕快一愣,随即喝道:“张溪云,你敢拒捕!?” “我说了自己并未杀人,大人却要将我视作犯人锁捕......”张溪云冷声道,“哼,在下恕难从命!” 颜九君眼中含笑,徐川脸上笑意不减,似未听到此话。 那名捕快却是冷笑一声,道:“刑部办案,怕是由不得你!” 张溪云侧身闪避,一道刀气贴面掠过他的身前,差一些便砍中他的身子。 “刑部便能草菅人命!?”张溪云大声惊喝道,心中真正动了怒气。 “方一航!”徐川假意呵斥一声。 捕快方一航却是道:“大人放心,犯人便交由我来逮捕归案!” 话落,他一步踏朝前去,刀意大盛,刀气纵横而出。 此人竟真是完全将自己视作了杀人犯,不论自己死活,都要逮捕归案,这让张溪云心中怒气更盛,憋屈不已。 “好,好!便领教方捕快高招!”张溪云不由怒道。 他朝前走去,手呈剑指,四道剑影飞掠出去,接着跃身而起,魂兵融拳,一拳砸去! 轰——! 张溪云一拳竟将方一航的刀气生生撕开!(未完待续。) 章四十一 喝退刑部 张溪云抬手一拳砸出,拳风将数道强横刀气生生撕开,四道剑影从他身侧冲出,凌厉无匹,横斩方一航! 他虽知晓张溪云实力不俗,却依旧轻敌了,未曾想他竟能一拳破去自己刀气,见剑影袭来,连忙撤身而退。 “刑部捕头,实力不过如此,做官恐怕不错,知晓激流勇退的道理。”张溪云讽刺道。 方一航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又再踏步向前,抬手间再凝刀气。 “休要猖狂!” 数道刀气汇聚于他身旁,刀气竟再融合,化作足有一丈长的刀影。 “这是刑部独有的一门刀法,绣春刀!”颜九君此时开口,便是为提醒张溪云,“刀法霸道,莫要大意了。” 徐川笑望着争斗的二人,也未阻止颜九君出言提醒。 张溪云似不在意地轻笑道:“知道了。”心中却是多了几分警惕。 刀影当空劈来,光明正大,却是霸道至极! 方一航实力不俗,与曲青韩一般同是八门破五的修为,但他乃是刑部官员,所修的诸般法门非是曲青韩这等散修所能比的。 张溪云总共破开了阴阳四门,修为稍逊一筹,但根基深厚,所修诸般法门不俗,魂兵更有可能是圣人魂兵,实力自然不弱于方一航。 “想以霸道压我,我便比你更霸道!”张溪云怒笑一声,伸出右手,四道剑影飞窜回他指间停留。 他抬步向前走去,直面劈下的刀影,不闪不避!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在场众人,只有颜九君识得这千御万守决,她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传闻天琼七决都有其各自的杀伐之术,这小子才多大年纪,竟已掌握了其中两门杀伐之术! 张溪云在阮家商铺外力战曲青韩等人时。曾施展过杀伐之术“和光同尘”,如今在她店中,又再施展一式“听雷无迹”! 张溪云指间四道剑影不见,却似有雷电缭绕! 刀影将到时。他抬手指去,众人竟听到一道轰雷,响彻此间! 他看着劈到眼前的刀影,嗤笑一声,将双手背负身后。 一丈长的刀影。劈下,却忽然停住,再不得存进! 方一航错愕不已,便是一旁的徐川也难掩惊讶。 张溪云抬头直面刀影,轻声道:“碎。” 刀影之上,忽然间雷电隐现,应声而碎! “听雷无迹,真是招如其名......”颜九君嘴角翘起,暗自赞叹一声。 张溪云朝前走去,面色冷漠。朝方一航开口道:“还有什么手段使来,我悉数接下,打到你服为止!” 方一航面色阴沉,绣春刀法是他最为强大的依仗,如今却已被张溪云破去,他心中不肯承认自己败了,怒号一声,欲携刀气直攻张溪云。 张溪云冷笑,剑影浮沉而出,红光盛放。 他这一剑只要斩出。方一航必定重伤! “够了!”就在此时,徐川出声呵斥方一航,大步走来,抬手一挥。便将刀气打碎,又一手将方一航拽了回去。 “既然你施展绣春刀都非他对手,再打下去,只会白白误了自己性命。” 方一航脸色难看,却又无法反驳,徐川叹息一声。道:“你去门外守着。” 方一航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出客栈。 徐川又再回过身来,脸上恢复笑意,朝张溪云道:“不错,当得起少年天骄之称。” 张溪云没好气地回道:“过奖了。” “但目睹刚才那一战,我更要请你去刑部走一趟了......”徐川道。 张溪云愕然,颜九君却像是早已料到。 “你方才破了绣春刀的那一招,犹似无法看见的剑,是五岳剑派法门?”徐川问道。 张溪云点头称是,徐川感叹道:“的确不俗,若是你我实力相当,我恐怕也会败在这招之下......” “但凭你实力,加上方才那一招,的确有能力一招斩杀华家的供奉......” 张溪云错愕,听雷无迹此招,乃是他今日第一次施展,亦是他前几日想破人体第三门时,入定修行才彻底领悟的,但想必这么说,徐川也不会相信。 “看来无论我怎么说,大人都执意要带我回刑部?”张溪云自嘲道。 徐川笑道:“不错,既然华家认定你是嫌犯,刑部自该审问你。” 颜九君走上前来,讽刺道:“审问?待他进了刑部大牢,无论他是否杀人,恐怕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若他没有杀人,刑部自会还他一个清白。”徐川正色道。 “呵,只怕到了刑部,他怕是活不过三天!”颜九君声音陡然冰冷下来。 “颜监副怎会如此说?怕是对刑部有些误会?”徐川缓缓开口。 颜九君盯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若我偏不呢?” “颜监副莫非要与两位大人作对,只怕你担当不起!” 徐川言谈间搬出了离殃与张天易两人,欲压颜九君一头! “帝京无首......”颜九君冷笑一声,“帝师之子......” “好大的面子!” 她眼神凌厉,望向张溪云,道:“那你又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徐川微愣,道:“他......五岳剑派弟子?” “五岳剑派......你真听过有这宗门的名字?”颜九君嗤笑道。 “他是安陆平看重的人,指定要让他进钦天监!” 听到安陆平的名字,徐川面色一沉。 “他更是天琼正宗,宗门行走!” 徐川表情化作吃惊,望向张溪云,道:“你......来自天琼正宗!?” 颜九君冷哼一声,接着道:“要是他被你带去刑部,死在刑部大牢......” “一旦天琼正宗开山,知晓此事,宗门的怒火是你来担,还是离殃与张天易来担!?” “安陆平指定的人,你又岂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监正的意思!?” “如果这是监正大人的意思,一旦他死在狱中,钦天监的怒火,是要烧苍羽军,还是烧你刑部!” 颜九君呵斥一句,徐川便不由退后一步,额头尽是冷汗。 “那我问你,又是否担当得起!” “要带他进刑部问审,你便让张天易自己去找安陆平说这话!” 徐川已退无可退,站在门口,冷汗直流,无话可说。(未完待续。) 章四十二 揽下此案 徐川退至门口,脸色难看,颜九君望着他冷笑一声。 张溪云心中颇为讶异,还是强压心中疑惑,等待徐川动作。 此时的徐川,心中五味杂尘,一宗最简单不过的杀人案,怎会牵涉出来这么多事! 徐川干笑一声,道:“颜监副,此事......” 颜九君冷眼望向他,道:“你好自为之。” “颜监副,此事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否则我保他无事又何妨?”徐川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徐川眼神复杂地望向张溪云,他是安陆平看重的人,安陆平此人,便是张天易与离殃二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其中缘由他虽不清楚,但安陆平如今便是钦天监明面上的主事人,因为钦天监监正,乃是神境大修士,更是百年神隐后,唯一未被撤下的龙庭重臣! 但因为百年神隐的局面,南若安虽身居监正之位,却只能隐于幕后,将所有事交予安陆平去办。 南若安在汉帝心中极有分量,或许该说仅次于帝师,便是三公都有所不及,若安陆平对张溪云的看重,乃是得他授意,那南若安的怒火便会烧到整个刑部! 更何况张溪云竟然是天琼正宗下山的弟子,此事颜九君亲口所说,他不会有丝毫怀疑,且以他方才所见张溪云的手段,的确也配得上宗门行走的身份! 不论是夏、商、周、汉,龙庭与方外宗门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颇为微妙,维持着一种平衡,但任何一丝火星,都可能是导致龙庭与宗门争斗的开始。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刑部的种种手段,也难怪外人会说进了刑部便难活过三天的话,张溪云要是死在刑部,那便是死于龙庭。若是牵连起来,以天琼正宗的规矩,必会与龙庭讨要说法,稍有不慎。后果他承担不起! 颜九君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令,正是监副玉令! 持此令者,如持陛下圣旨! 徐川见到此令,心头一惊,颜九君竟然连监副玉令都取了出来。此令可是非大事不可随意妄动! “刑部捕头,徐川听令。”徐川行礼道,心中却是认定了张溪云必是钦天监监正所看重之人,否则颜九君不会为了他动用玉令。 “华家商铺一案,现由钦天监接下!”颜九君开口,竟将此案揽到了钦天监。 徐川错愕,随即心头大喜,这是颜九君给了他一个台阶来下! “怎么,你不同意?” 徐川回过身来,连忙道:“不不不。如此甚好!”随即深吸口气,沉声道:“徐川谢过颜监副,日后定还此情。” “你的人情,我用不上,明日将案宗尽数送来与我。”颜九君收起玉令,吩咐道。 “明日我必亲自送来,现下便不再打扰。” 徐川行礼,正要离去,颜九君却似乎想到什么,又将他叫住。 “对了。张溪云明日要去礼部为武举验身,便由你送他去吧。” 徐川一愣,随即笑道:“小事一桩,明日我将案宗送来。顺便带他去往礼部。” 颜九君轻轻点头,徐川告辞离去。 几名捕快见徐川出来,却未带着张溪云,心中疑惑却又不敢问。 “走吧,此案之后便不归我等来管了。” 说罢,他带着几名捕快离去。 客栈内。张溪云终于能开口相问,一股脑将疑惑尽数问出。 “安陆平看重你,却也未看重到让刑部不敢动你的程度,更何况监正大人根本不认得你,我不过是将事情说重了,让徐川自己乱想罢了。” “那颜......监副,为何如此帮我?”张溪云先是向她道谢,又再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帮你,不过是看你顺眼罢了,你方才打赢了刑部捕快,倒是让我颇为痛快。” 颜九君坐回帐台后,又再道:“至于龙庭与宗门间的那座独木桥,确是会让他小心行事,非我夸大其词。” “但颜监副为我不惜揽下此案,我不得不谢。”张溪云走过去,郑重向她道谢。 颜九君却抬起头来,看向他道:“你不必谢我,此案不是我揽下,查案这种事,我才懒得去做,此案是揽下给你的。” 张溪云怔住,半晌后,指着自己道:“我......?我可是此案的嫌犯,况且我哪里有办案的身份?” “此案既然归了钦天监,那钦天监官员便可查办,即使拖上月余也无大碍,等你武举之后,进了钦天监,便可彻查此案了。” “既然华家说你是凶手,便让你为自己证明清白,查清此事。”颜九君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她说的好有道理,张溪云竟然无言以对。 片刻后,张溪云才吞吐问道:“那......要是我到时候没能进钦天监,又该怎么办?” 颜九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望着他开口道:“你应该记得,你第一天见我时,我与你说过的话。” 张溪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说过了,我一向很懒,要是你没进钦天监,便会带给我很多麻烦,不仅要将安陆平留下的东西收回来,还要重新安排人手去彻查华家的案子,那么我便索性更麻烦些,让为我造成了这么多麻烦的你,悄无声息的死去,就是天琼正宗也不会知晓......” 颜九君说完,张溪云干笑一声,道:“我一定不会让颜监副失望的,更不会让颜监副面对那么多麻烦......” 见她没有回应,张溪云又转移话题道:“为何要让徐捕头带我去礼部?” 颜九君冷笑道:“华家既然有心陷害你,如今见你未被带去刑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却没人会与他们说你的身份,所以华家不怕......” “华家必会有人监视你,在北市所有人看来,我不过是名客栈老板,华家自然不会忌惮我,但要是明日徐川亲自送你去礼部,被华家得知了,自然心中便会有所猜疑,投鼠忌器,稍稍收敛。” 张溪云恍然大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否则肯定惹得颜九君勃然大怒! “况且你一路还能与他了解案情,对日后破案有帮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着实懒得亲自带你去。”(未完待续。) 章四十三 入内城 今日,张溪云早早便起身来到楼下,等待徐川前来,心中却还在想着昨日之事。 昨日与颜九君谈完之后,他便前往了阮家商铺,去见阮孟河,却得知了一些令人费解的消息。 据阮孟河所说,曲青韩五人死在帝京城外,是被路过的书生所发现的,但那名书生不去附近府衙报案,反而去了苍羽军驻地,虽说苍羽军驻地离事发之地更近,但此举实在不合常理...... 而当刑部找到华家商铺之后,他们一口便咬定了曲青韩五人是被张溪云所杀,更添油加醋般诉说了阮家商铺那一战,说是张溪云羞辱了曲青韩五人,更曾扬言若不是在帝京城中,早就将他们五人斩于剑下。 阮孟河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差人通知张溪云,自己更是亲自前往了华家商铺,与华家说明阮家无意与华家争夺商铺晋升的资格,会即刻去商行登记退出,并询问曲青韩之死是否有些误会,此事定与张溪云无关。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华家竟一口回绝了他,像是对张溪云杀人之事证据确凿,要为曲青韩五人伸冤,更指明阮家与张溪云实属狼狈为奸,即便阮家肯退出商铺晋升之争,亦不会放过阮家! 当时阮孟河心头气急,拂袖而去,但回到家中后,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恐怕整件事都是华家的手段! “难道曲青韩五人,根本是死在华家手上......?”张溪云心头暗道。 他正思索之时,徐川走进了客栈,将案宗送到了颜九君手上。 “张溪云。”颜九君叫了他一声,张溪云回过神来,连忙走了过来,同徐川行礼。 颜九君一眼都未看案宗,便随手丢给了张溪云。 张溪云连忙接住,苦笑一声,将案宗收进了乾坤袋中。 “这恐怕不合规矩罢......”徐川迟疑道。 颜九君却是懒得看他。开口道:“这是钦天监的规矩,轮不到你开口。” “等他进了钦天监,这案子便由他负责。” 徐川苦笑告罪一声,心中却又再高看张溪云一眼。想不到颜九君亦是言之凿凿,笃定张溪云定能通过武举,进入钦天监。 张溪云却是有苦自知,这要是进不了钦天监,代价可是小命一条...... “既然如此。我便带张小弟先去礼部。”徐川开口道。 颜九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张溪云行礼道:“那就麻烦徐捕头了。” 徐川笑道:“叫我一声徐大哥即可,不必如此生分。” 既然张溪云实力不俗,身份不凡,又得多名大人物看重,徐川如今与他无甚矛盾,也乐得与他关系近些。 张溪云心中暗道:“昨日你还誓要将我逮捕归案,今日倒好,还怪我对你生分!” 心中想着,他还是笑道:“徐大哥。” 徐川一笑。带着他便往外走去,门外竟有一辆马车等着。 “六部位于内城中,内城中修士不得施展飞天遁地之术,这辆马车能为我们省去不少脚力。” 张溪云随他进入车厢中,车夫扬鞭,马车便往内城方向而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张溪云率先开口问道:“徐大哥,关于华家商铺一案,能否为我细说。” 徐川想到此案之后是他负责。也就开口同他讲了起来。 “华家一口便咬定是你,其实我也有些奇怪。”徐川道。 “徐大哥可有见过他们五人尸体?” “尸体送到刑部时,我见过一次,你若想检查尸体。恐怕武举之后便太迟了,过几日,我可为你安排。”徐川许诺道。 张溪云道谢一声,又再问道:“不知徐大哥可有察觉尸体是否有异?” 他沉吟片刻,道:“五具尸体,都只有一处伤口。被一剑封喉而死。” 徐川凑近张溪云,低声问道:“张小弟,你与徐大哥私下说一句,他们五人,到底是否被你所杀?你放心,我必然装作不知。” 张溪云苦笑一声,道:“徐大哥,人真不是我杀的,我与他们是有过节,但远不及华家说得那般夸张,更从未扬言要将他们斩于剑下。” 徐川往后靠了回去,尴尬一笑,道:“昨日见你那玄妙剑招,确有极大嫌疑。” “实不相瞒,昨日我那一招,其实是前日才刚领悟,昨日也是第一次施展。” 他也不管徐川信还是不信,又再问道:“可会是仙路修士所杀?” 徐川摇头,答道:“应当不会,我去过现场,未曾有一丝仙气残留,反而有几股劲气久久不散......” “而且若是仙路修士出手,比如我出手杀他们,根本不用动用魂兵......”徐川道。 “非我自夸,即便是识海独花的仙路修士,抬手间,便能以仙气绞杀他们五人。” 张溪云叹了口气,仙路与凡尘之别,实为天堑。 二人一路谈话间,马车已到了内城城门外,停了下来。 城门口,有身穿黑雪盔甲的苍羽军走上前来,验证身份。 徐川撩开车帘,取出一枚刻有“刑部”二字的令牌,交予苍羽军。 张溪云亦取出了武举人令牌,递了出去。 那名苍羽军看过之后,确认了身份,便将令牌递了回来,朝后道:“放行。” 马车驶进内城,张溪云不由好奇地撩开车帘张望。 内城街道远比外城更加宽阔,但并无坊市。 有几座极为气派的府邸,他眼见之处,还有座像是直入云间的高楼。 朝前方远远望去,能依稀见到皇城轮廓。 徐川看他一脸惊叹之情,心中暗道待到将来,此处想必也该有这名天琼弟子一席之地。 ...... 帝京外城,华家。 “你说什么!?张溪云昨日未被带回刑部,今日徐川却以礼相待,将他接入了内城!?” 华雄震怒,手中茶杯被他捏碎。 “是小人亲眼所见,徐川邀他上了一辆马车,且他未穿着藏青飞鱼服,是便装打扮,且看其态度,不像是捉拿张溪云的样子......”华家下人颤声道。 “滚!”华雄怒吼一声,华家下人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家主,此事蹊跷,看来需再查明张溪云身份。”华家那名仙路供奉走上前来。 华雄怒气不减,“为何刑部昨日不将他捉拿,今日徐川却送他进内城!” “我记得今日似乎是礼部为武举查验身份的日子!”华家供奉犹疑道。 “你是说......张溪云是入京的武举人?”华雄迟疑。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他被徐川接去,慎重起见,还是该再仔细查验他的身份。” “礼部的裴山,与我父亲有旧,不知可会记得这份香火情......”华雄压下心中火气,沉吟道。 “还有桃源乡那名杀手,华家送了厚礼,又送上了曲青韩五人头颅,怎还迟迟不露面!”(未完待续。) 章四十四 证身 帝京内城中,宽阔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只有数辆马车匆匆而过。 一辆马车停在了礼部正门外,一名少年从马车上下来。 “这就是礼部?” 张溪云抬眼望去,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 徐川也下了马车,朝他道:“进去罢。” 二人沿阶梯而上,正门外有人守着,表明身份方可进入。 “武举人,请往甄律院去,其余地方勿要乱闯。”放行后,守卫又提醒一句。 二人走进礼部后,徐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甄律院便往左侧道路一直走便是,今日武举复验身份,我不宜前去,刚好在礼部有几位老朋友,我过去打声招呼,顺便等你。” “徐大哥不必如此,回去的路我都记着,到时步行即可。”张溪云道。 徐川摆了摆手,“不必与我这般客气,我今日也是闲着,等你片刻也无妨。” “那......好吧。”张溪云道了声谢,“那我便先去甄律院了。” 二人往相反方向而去,张溪云一路过去竟未再遇到一人。 直至走到尽头,他才隐约听见了说话声。 正是从甄律院中传来。 院内,已有不下百人等在此处,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声却极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 张溪云走进院内,也无人过多关注,大多望向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 五洲各地的武举人,自然会有同洲同乡,关系亲近些的便聚在一起,而似张溪云这样被安陆平添上的名额,自然谁也不认识,也就无人上前与他攀谈。 他也倒乐得清静,独自一人在院内角落处找了个石凳坐下,等待礼部官员到来。 “不知这次武举会是何种形式?” “听说上次武举,是去诛杀海妖,神境大修士带着众人去了渤海之上......” 身前有几人在讨论着,张溪云百无聊赖,也便注意听起了他们谈话。 “渤海上太过危险,如今世间神隐,自然不会让神境大修士带我们去往渤海,武举几乎不可能让我等前去诛杀海妖了。” “那可会是纯粹的比试?” “亦不大可能,如今龙庭急缺人才,不会一味寻找莽夫,该要多些智谋才是。” “那还好些,不然单论实力,武举状元岂不是被柳昊拿定了!” 张溪云眉头一挑,此人言辞中,似乎对所说的柳昊颇为认可。 “状元?别妄想了,柳昊既然能有那般实力,智谋又岂会弱于他人?” 先前说话那人尴尬一笑,道:“也是......我不过就是安慰下自己罢了。” 张溪云听完他们谈话,悄然将神识释放一缕。 场内尽数是凡尘修士,想必仙路修士是在另一处,而在场众人修为几乎都已到了八门破六的程度,甚至有些人,张溪云无法摸清其修为...... “除却不愿为官者外,此处聚集的凡尘修士,大概已算凡尘修士中的佼佼者了......” 张溪云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如今破人体二门、天地二门,对上身怀重法的方外宗门弟子,约莫能与八门破六的修士不分上下,但若遇上的是能登临凡尘榜的天骄,恐怕毫无胜算。 在徐川眼中,张溪云便是此类天骄,因为他们不知晓天地二门的奥妙,便只觉得张溪云以八门破二的修为,能将八门破五的修士轻松击败,实则张溪云身负的是犹胜八门破四的修为。 就在他心中暗自打鼓之时,三名身穿官服的男子走进了甄律院。 礼部官员到来,在场众人皆转头望去,张溪云亦站起身来,走到人群外。 “自此时起,还未到甄律院的武举人,便视为自己放弃。”一名礼部官员道。 正中间那名礼部官员取出了一本册子,道:“我会依照册上名录,逐一念来。” 他身旁的那名官员走到一旁,抬手一挥,只见一道光芒耀起,一块半人高的长碑凭空出现。 “此乃证身碑,你等通过州府衙武举时,便已将气息注入武举人令牌之中,如今便是要查验你等自身气息与令牌内气息,待到武举之时,亦会第三次验明身份。” 张溪云拿到令牌那日,颜九君亦是让他将气息注入其中,原来这便是验明身份的方法。 “念到之人,便上前去,将令牌放置碑上,再运转劲气,将自身气息注入证身碑中。” “证身碑上有八瓣石叶,每一瓣便代表叩破一门的修为。” 礼部官员说完,便翻开了册子,念道:“庞鸿,修为八门破六,自南岭洲,安山派弟子。” 待他念完,一名少年走出人群,从腰间取下令牌,放在了证身碑上,又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劲气,手缓缓摸上石碑。 证身碑上的八瓣石叶,先后亮起,至第六瓣石叶。 礼部官员轻轻点头,册子翻过一页,又再开口继续念道:“柳昊,修为八门尽破,八卦圆满,自西贺洲,仙乾派弟子。” 在场众人不禁发出一阵阵惊叹,礼部官员眉头一皱,轻喝道:“安静!” 一名白衣少年从中走出,嘴角含笑,模样俊俏,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证身碑上,八瓣石叶尽数亮起。 三名礼部官员似乎很是满意,都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一名名武举人被念到名字,上前查验身份,让张溪云感到心惊的是,竟无一人修为低于八门破六的程度,甚至又再有三名八门尽破的修士。 其中一人还是名女子,看上去温文尔雅,自西贺洲而来,为灵妙山弟子。 此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那名礼部官员又再翻过一页,将要念出名字之时,眉头略微一皱,将册子抬给身旁的同僚看。 “八门破二的修为?可是册上登错了?” 他身旁那名同僚也是眉头皱了皱,却低声回道:“不可能错的。” 他二人正是负责将各洲武举人登记入册的,但记得此次武举,各洲武举人没有一人是修为低于八门破六的。 “我记起来了,前几日李侍郎曾亲自添录一人,说是钦天监的名额,可能便是此人......” 念册的官员也想起了此事,又拿回名册,准备念名,心中却暗自腹诽。 忽然间,他瞪圆了眼睛,指着册上名字,朝身旁那名同僚道:“天琼......!”(未完待续。) 章四十五 风雨之前(两章合一) 念名册的礼部官员,瞪大了眼睛,犹不可信。 他身旁的同僚听见他的传音,也转过头去看名册。 “天琼正宗......?” 在龙庭,少有三宗四门弟子为官,即便是与龙庭关系最为密切的玄一正宗,也大多不会入龙庭为官,现在居然见到一名天琼正宗弟子,也难怪他二人会表现失态。 “看来是钦天监要招揽此子,怪不得临时添录一人的事,也能过了尚书那一关......” 念名册的礼部官员清了清嗓子,朝众人开口道:“张溪云,修为八门破二......” 在场众人听到此处时,大多愣了一愣,八门破二?此等修为也能通过各洲武举? “自东连洲,天琼正宗,宗门行走。” 方才感到奇怪的众人,此刻亦像之前的礼部官员一般,瞪大了眼睛。 “天琼正宗不是封山了吗?怎么还有宗门行走在山下?” “封山不禁下山,只禁上山,凡尘榜上的赵子龙听说过没有?也是封山之后下山的宗门行走!” “怎么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只有八门破二的修为?”不少人疑惑。 “少年天骄,越阶可战!”有人如此解释道。 “即便少年天骄,叩破二门,也难胜叩破五、六门的修士罢。”依旧有人不太相信。 礼部官员咳嗽两声,众人才又安静下来。 张溪云走出人群,所有人视线都望向了他,他尴尬地笑了笑,走到证身碑前,将令牌放在上面,手摸在碑上。 石叶开始逐瓣亮起,但在第二瓣石叶亮起后却未停止。 第三瓣...... 第四瓣...... “这......?”场内有人惊疑出声。 便是礼部的三名官员亦是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 “气息相同,该是同一人。怎么修为却与记录的不同!”念名册的官员转头望向身旁的同僚。 “李侍郎将其添录入册,大概是十日之前,这么短日子他就连破了两门?” 第四瓣石叶亮起后,第五瓣石叶泛起黯淡光芒。 “近乎八门破五!?” 周围人议论纷纷。搞不清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便连柳昊都悄然释放神识,探查张溪云修为。 “嗯?怎么回事,观他肉身,的确只叩破开、休两门,但证身碑怎么会......”柳昊转头望向证身碑。其上五瓣石叶发亮。 念名册的官员将手中名册交给身旁同僚,一步走到张溪云身旁,拉住他的手腕。 “生门紧闭,也就是说他连三吉门都未全部叩破......” “即便他真有叩破五门的实力,但证身碑只是纯粹反映修士修为,他叩破两门,证身碑只该亮起两瓣石叶......” 他皱住眉头,念头一转,“钦天监里都是些怪胎,他能被钦天监招揽。难道便是这个原因,或许他修行法门特殊......?” 张溪云此刻也感到了不对劲,这证身碑不仅探查到了他破开的人体两门,便连他破开的天地两门都如实反映了出来!? 礼部官员收回手,走回两名同僚身旁,低声道:“既然是钦天监招揽的人,我等还是不要自寻晦气......”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念册的官员又转回身来,道:“天琼正宗修行法门玄妙,尔等不必大惊小怪。” 他又望向张溪云。道:“实力不俗,但在场众人亦是凡尘修士中的佼佼者,即便你是少年天骄,终究还未成长起来。莫要自满。” 张溪云连忙应道:“谢过大人提醒。” “嗯。”礼部官员点头道,“下一个,林琅,修为八门破六......” 礼部官员将大事化小,又再继续念起名册,心中却在思索是否该向李侍郎询问此事。 张溪云走回人群里。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却又不好询问,一时间他反而成为了人群焦点。 不远处的柳昊心中却起了盘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曾见过天琼另一名宗门行走,却不似他这般古怪,这张溪云的修为必有蹊跷......” “他身上有玄妙法器,还是他本身得了玄妙法门?” “还是说......他也吞服过‘药’!” “不论你有什么......待到武举,到时候都会是我的!” 整整一个时辰后,复验身份之事终于结束,礼部官员收起了名册,朝众人道:“今日便到此处,十五日后,便是武举之时,到时望尔等皆能有所成就。” “十日后,武举榜文便会张贴在外城,其上会有此次武举的详细内容、地点。” 三名礼部官员说完,便将证身碑收起,离开了甄律院。 场内武举人也都紧随其后,朝外走去,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还在讨论武举。 张溪云走在最后,本就是想避开众人,却还是有人转回头来,对他指指点点。 “天琼正宗,那便是东连洲,怎么从未听王兄你提过?” “这......我也不知,我在东连洲府衙应考之时,未曾见过他,不然有天琼弟子应考武举人,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三宗四门弟子,竟然也想入龙庭为官?倒是稀奇了。” “即便他来自天琼正宗,修为古怪足有叩破五门的实力,但也难胜我等大部分人,此次应无威胁。” “你们说,他虽是天骄,但如今还未成长起来,修为实乃所有人中最低者,为何还能参与武举?” “王兄说府衙武举人应考未曾见过他,难道他是靠着天琼弟子的身份......” 身旁的同伴连忙打断他的话,“这种话莫要乱说,被有心人听去就糟了!” 那人撇了撇嘴,道:“其实大家仔细想想,也便心知肚明了......” “莫要说这些了。他如今倒是修为不高,但此等天骄一旦成长起来,一人便能力战我等几人,被他听去了。你也不怕他将来找你麻烦......” “哼,到时候我已是龙庭官员,一旦能够立功,修行资源未必比他少,他修为也未必就能追上我!” 不远处的张溪云苦笑一声。他只要释放神识便能听清他们谈话,而这些人对他指指点点也就罢了,竟然连在他面前都毫不避讳。 待张溪云一路走到礼部门口时,徐川正站在门外。 “徐大哥,让你久等了。” 徐川笑道:“我也不过刚出来,正好见到甄律院方向有不少人过来,便索性没上马车。” “可还顺利?”徐川紧接着问道。 张溪云干笑一声,道:“还好。” 徐川也不多问,在他看来武举复验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他二人坐上马车,便往外城回去。 ...... 礼部。一处阁院内。 “裴大人。”一名礼部官员走进院内,朝一名正自看着卷宗的中年男子行礼道。 “何事?”中年男子依旧在低头看着手中卷宗。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华家?方才华家家主华雄派人送来书信,大人可要看看?” 此人乃是礼部员外郎,裴山。 裴山放下手中卷宗,抬起头来,思索片刻后问道:“华安生?” 那名礼部官员点头答道:“正是,不过华安生已过世近十年,如今华家家主是其子华雄。” “唉......”裴山叹了口气,“我与他相识那年,他正当壮年。可他终究是名凡人,不过甲子岁月,便只余下一具白骨......” “现下正是商铺晋升的时候,华家在南市多年。此时找我,是想多一分进西市的把握?”裴山问道。 那名礼部官员略微有些尴尬,答道:“华安生过世后,华家便被迫离开了南市,如今在北市近十年了......” 裴山一愣,随即有些恼怒。道:“当时南市谁人不知我与华安生的关系,他死了,他们便敢将华家赶出南市!?” 那名礼部官员没敢接话,心中却暗自腹诽:“当年华安生死时,也未见大人您去吊唁,如今倒是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 裴山想了想,又道:“将书信拿来与我。” 那名官员连忙将书信送上,裴山接过信,眼中似有犹豫,皱着眉将书信拆开来看。 片刻后,他眉头松开,笑道:“没甚大事,华雄托我查一名武举人身份。” 他将书信递回去,道:“你去今日负责查验武举人身份的官员处,替我查清此人身份,再告知华雄。” 那人应了一声,收回书信便离开了。 待他离去后,裴山轻松笑了起来,自语道:“想不到如此简单便还清了华家的人情,华安生死时我未前去,实在明智......” ...... 朝来客栈外,张溪云从马车上下来,朝身后车厢内的徐川道:“今日谢过徐大哥了。” 徐川摆手笑道:“早说了,不必如此客气,我便不随你进去了,你替我和颜监副打声招呼便好。” 说罢,徐川放下车帘,乘着马车离开。 张溪云转身走回客栈内,见到颜九君正在帐台后看着账簿,便上前招呼一声。 “回来了?”颜九君早已察觉到他进来,还未等他走近,便开口道。 张溪云应了一声,走到帐台前,正要开口,就听颜九君又道:“先前阮家派人来找过你,听说华家又找了人去寻阮家晦气......” 听闻此话,张溪云皱起眉头,边往外走边道:“我先去阮家商铺一趟。” 颜九君摇了摇头,“连话都不听完,怎么如此冲动......” 忽然间,颜九君眉头一皱,站起身来,一直走到客栈门外。 她冷哼一声,周围灵元似乎被轻轻撕裂。 “鬼祟之徒,没有胆量便莫要来我的客栈寻晦气!” “若是再察觉你暗中窥探,老娘便让你将性命留下!” ...... 华家商铺内,华家家主华雄与两名仙路供奉正在楼上静坐,似乎在等待谁到来。 良久,一名仙路供奉睁开眼,道:“他来了。” 华雄闻言也睁开了眼,朝前方道:“如何?张溪云回去了?”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伴随着咳声,“你们没告诉我,那间客栈里有名仙路修士在!” 华雄一愣,道:“朝来客栈内住着仙路修士?” “你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那名女老板,至少是七星......不对,说不得是九宫修为的仙路修士!”那道声音又再响起,带着一股冷意。 两名仙路供奉皆皱起了眉,朝来客栈藏着名仙路修士,他二人竟一直都不知晓! “你说得是真的?”一人怀疑道。 一阵脚步声传来,黑暗的角落中,走出名一袭黑衣的男子,他用黑布遮住面容,一手捂住胸口,手上似乎沾了血迹。 “我便是被那名仙路修士所伤,她警告我莫要再靠近那间客栈......”黑衣男子冷声道。 两名仙路供奉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们当真不知晓此事,你的伤,华家会送上丹药助你恢复。” 其中一人又望向华雄道:“看来北市藏龙卧虎,以前都被我们忽略了,明日我便亲自去朝来客栈一探究竟。” 华雄点了点头,又朝黑衣男子问道:“张溪云回去了?” “有人将他送到了客栈,刚到片刻,他与那名仙路修士说了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了。”黑衣男子道。 “今日我派人去阮家商铺找麻烦,张溪云恐怕是听到消息,赶到阮家去了。” 华雄又回过头来,问道:“裴山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仙路供奉摇了摇头,道:“还未。” “我派人去阮家时,已将战书留下,想必张溪云定会去。” 两名仙路供奉惊道:“家主你......!” 华雄抬手示意他已决意如此,又望向那名黑衣男子,道:“杀一名少年天骄,比起你杀曲青韩五人更有意思......” 黑衣男子冷笑道:“想来他身上东西更多,死了后便悉数归我。” 华雄笑道:“只要他死了,华家也会将剩下的酬劳送上。” “若是到时阮家商铺的老板阮孟河在场,你顺手将他一起杀了,华家还有重礼送上!”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一名凡人,不值得我动手。” 华雄一愣,忽然间脸色狰狞起来,道:“不杀凡人......那桃源乡可有敢来帝京城杀龙庭官员的仙路杀手?” “什么意思?”黑衣男子警惕问道。 两名仙路供奉却是脸色大变,像是明白了什么,大惊失色道:“家主!” 华雄冷漠的话中,透着一股狠意,“我想让桃源乡替我杀礼部一名员外郎!” “裴山!”(未完待续。) 章四十六 武阁战帖 (二合一大章) “华家送来了一封战帖?”阮家商铺内,张溪云问道。 阮孟河脸色不甚好看,“以前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还华家一个面子,华家便会大事化小......” 一旁的商央插话道:“如今的华家家主华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实在不像真正商人......” “当年华家在南市亦是有些名望,传闻其家主华安生与龙庭官员相交甚好,礼部员外郎裴山更是其八拜之交,华安生为人谦和,做生意以诚待人,但十余年前,他忽然间暴毙身亡,死后竟连他的结拜兄弟裴山都未前往吊唁......” “有传闻华安生之死另有蹊跷,或许牵连一桩官商勾结的大案,他生前来往的诸多龙庭官员,在他死后怕惹上祸事,纷纷与华家划清界限......” “可谓人走茶凉,华家之后便一蹶不振,更是被迫离开了南市,返回北市另起炉灶,华雄经历过这些,心性早已不似他父亲那般,他的面子只能由他自己挣来,任何人都给不起......” 阮孟河自责道:“前些日子我亦是心事重重,未曾仔细思索,华雄既然能做出派人来商铺捣乱之事,又岂会如我一般......” 张溪云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封战帖,将其打开来看。 “明日正午,请阮家供奉张溪云,北市武阁一战,生死由命。” 短短一句话,却充斥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 “送信之人留下话来,他们亦会出一名凡尘供奉,在武阁生死斗,赌注是商铺晋升资格......”阮孟河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武阁?那是什么地方?”张溪云沉吟片刻后问道。 “外城有四座武阁,分别位于四大坊市,帝京城内不准随意杀人,但武阁却是例外,其实就是龙庭设立的四处生死擂台,定下生死状,进了武阁便生死各安天命......” “修士间难免会有仇怨,若是遭生死仇敌追杀,躲进帝京城便可得安稳,那日积月累之下,会有太多人对龙庭有所怨气,故而龙庭才设立四座武阁......” “武阁死斗,若是战死一方,身上所有东西都可作为胜者的战利品。” 商央望着张溪云,开口道:“上次你以一胜五,算是大大落了华家面子,要是武阁死斗赢了你,自然便将面子挣了回去......” “武阁有其规矩,一旦涉及生死大仇,战帖立下,则不可拒,否则龙庭便会插手,轻则逐出帝京城,重则直接斩杀......” 如此说来,龙庭当真有其霸道之处,为维持帝京城安定,安抚人心,设立武阁,而不遵守规矩之人更会亲自惩戒! “这也是龙庭不得已之举......”商央叹气道,“毕竟除了帝京城,五洲哪处不是修士说了算,一言不合便大动干戈之事又岂会少了......” 张溪云倒也不反对,相比其他地方,帝京城的确算是世外桃源了,修士不可随意杀害凡人,而凡人更是能在帝京城有一席之地,文举为官,坊市行商,皆是独为凡人所设立,不准修士插手其中。 “武阁,便是为了解决修士间的纷争......” 阮孟河道:“华家要对付你,但也不能落人话柄,仙路修士不会出手,定然是又请了新的凡尘修士出手,而且此人定比曲青韩五人更强,能让华家有足够信心......” 张溪云想了想,开口问道:“但我与华家,哪来的生死大仇,大可不接这武阁战帖!” 阮孟河脸色难看无比,“若是没有,自然能推掉,但华家向武阁提出的理由......” “是你杀了华家五名供奉!” 张溪云一怔,随即才想到自己如今还算是曲青韩五人身亡一案的嫌犯! “溪云,你昨日未被带去刑部,可是安大人帮了你?”阮孟河问道。 “算是吧......”张溪云含糊答道。 阮孟河一喜,道:“若是如此,请安大人为你洗清嫌疑,便可避免此战!” 张溪云苦笑一声,道:“若是如此简单那便好了,但我如今只是不用进刑部受审,实则还是最大嫌犯,此案一日不破,那杀人的罪名便得由我来当......” 这华家还真是步步紧逼,恐怕是见自己未被带回刑部,便又出了武阁死斗这一招。 阮孟河脸色又沉了下去,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如此,这战帖我接下便是......”张溪云叹了口气。 阮孟河此时心中内疚万分,朝他道:“溪云,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你为阮家出头,也不会被冤枉为杀人凶手,更不必接下这武阁战帖!” 张溪云安慰他道:“阮大哥何必这么想,这是我自己的命数,怨不得你,我出手相助阮家本是应该的,而华家之祸,是他们想要对付我,与你无关......” 阮孟河愧疚难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张溪云拿起那封战帖,收入怀中,道:“我要参与武举,这也算是一种磨练。” 见阮孟河依旧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他又笑道:“阮大哥莫再这副神情,怎么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 “难道阮大哥心中,我此战便是必输无疑?”张溪云调侃道。 “不是,不是......”阮孟河连忙否认,又说道:“只是华家知晓了你底细,请来之人必然能让他们有七、八分把握,我是担心......” “谁说华家知晓了我底细?”张溪云笑了笑,“阮大哥又不是未曾在船上见过我的实力,你觉得华家真的摸清了我的底细?” 阮孟河一愣,随即想到当时船上张溪云的状态,不由打了个寒颤。 张溪云此时也只能用这话来安抚阮孟河,接着便又道:“放心吧,既然华家不要阮大哥给的面子,又以卑鄙手段诬陷我杀人,明日我便彻底撕了华家面子,将商铺晋升的资格拿回来当做彩头!” 他心中还想着,等自己进了钦天监后,便彻查曲青韩五人被杀之案,到时候让华家面子里子都一并丢尽! ...... 张溪云离开阮家商铺后,便径直回了朝来客栈。 颜九君见他进来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开口道:“看来武阁战帖,你是接下了?” 他一愣,问道:“颜监副知晓了?” 颜九君没好气道:“方才话未说完你便跑了,我正想告诉你武阁战帖之事。” 张溪云凑到帐台前,连忙问道:“那此事......颜监副你怎么看?” 颜九君懒散答道:“按帝京城的规矩,这战帖你是非接不可的......” “你虽然被我保住,未进刑部受审,但曲青韩一案,你是唯一嫌犯,此案一日不破,你便算与华家有生死大仇。” 张溪云苦笑一声,道:“我也是想到了,看来此战我是非接不可了......” 颜九君坐直身子,似玩笑般道:“若是你实在没有把握,不愿接这战帖,我倒是有个法子......” 这可是生死斗,能不打当然还是不打的好,张溪云连忙问道:“颜监副所说的是什么办法!?” 颜九君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些,张溪云连忙将身子凑过去,就听颜九君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明日去了武阁,就同武阁官员说......” “我可是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 张溪云一怔,以为颜九君在调笑自己,略带一丝羞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颜监副你还这么打趣我!” 颜九君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张溪云无奈道:“我先回房了,再试试能否有所突破,也好多些把握......” 颜九君望着张溪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办法我可是告诉你了,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在这百年神隐的局面下,三宗四门弟子对龙庭来说,可是万万不能死在帝京城的......” “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身份,能为你在这座帝京城中,带来多少想不到的好处......” “不过武阁死斗,我倒是想让你去的,既然要进钦天监,将来定会遇到无数险境,况且如今五洲风雨欲来,若是连这一关你都不过去,想必以后也很难活下去......” ...... 一夜过去,张溪云从入定中醒来,在窗口望了望天色,天气甚好,约莫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不到。 他走下楼去,未见到颜九君身影,暗自嘀咕一声,也就离开了客栈。 昨日他已从阮孟河口中知晓了北市武阁所在,现在便要直接去往武阁,阮孟河二人会在武阁等他。 礼部,阁院内。 裴山正与几名礼部官员在院内谈笑,那日向他禀报华家之事的礼部官员从院外进来,朝众人行礼道:“见过诸位大人。” “嗯。”众人应了一声,裴山见他神色匆忙,又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那名礼部官员连忙道:“裴大人,下官有事同您禀报。” 裴山眉头微皱,与身旁同僚笑道:“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便不同诸位闲聊了。” 他身旁几名同僚谈笑几声,便离开了院子。 见众人离去,裴山笑容敛去,坐在石凳上,朝那名礼部官员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大人要我为华家查一名武举人身份,下官今早便去询问了,一问之下才得知,华家要查的那名武举人,竟然是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那名礼部官员惶恐道。 裴山微微一怔,“居然是天琼正宗弟子,想不到竟然也会参与武举。” 随即他又疑惑道:“不对,外人不知,但礼部诸多官员怎会不晓得,若真是三宗四门弟子想要入朝为官,根本无须让其参与武举,只要表明身份,六部皆可进......” “除非......他要去的是极为特殊的那两、三座院子。” “这正是我要向大人禀报的第二件事,那名天琼弟子,不是各洲武举人,而是被钦天监的安监副亲自找李侍郎添上的名额......” 裴山吃惊道:“居然是钦天监要的人!那便难怪了......” 裴山转念一想,又问道:“华雄为何要查此人身份?他怎么会跟天琼弟子扯上了关系?” 那名礼部官员脸色难看起来,苦笑道:“这便是我要同大人禀报的第三件事......” “我今早查到此人身份后,也感到奇怪,便托人问了问,结果是华家与这名天琼正宗弟子结下了仇怨!” “华家与阮家争夺北市的商铺晋升资格,阮家得了这名天琼弟子相助,他假借五岳剑派弟子的名头,以一敌五胜了华家五名供奉,结果没几日华家那五名供奉便死在了帝京城外,此案报到苍羽军,又被离大人交给了刑部......” “华家一口同刑部捕快咬定是他杀的人,结果刑部捕快找上门后,恐怕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未将他带回刑部问审,可华雄那厮不知其中情况,竟然以生死大仇的名义,向武阁请了生死战帖!” 裴山越听越是心惊,急问道:“此战定在何时!?” 那名礼部官员脸色好生难看,喃喃道:“定在了......今日正午。” 裴山脸色一变,如今离正午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大人,您看......”那名礼部官员小心翼翼问道。 “闭嘴,让我想想!”裴山怒喝道。 裴山冷静心神,暗想道:“华家敢向武阁请生死战帖,定然极有信心,那名天琼弟子恐怕输多赢少,而一旦输了,下场便是死......” “此事应当牵涉不到我身上来,我不过是为华家查了此人身份......” 裴山想到此处,朝那名礼部官员道:“将华雄送来的信烧了,也不必给他传回消息,我也会同你询问身份的官员打好招呼,让他们闭嘴,一旦那名天琼弟子死在武阁,此事闹大了,有人问起来,就当我们从未收过此信,全无这件事!” 裴山此时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华雄划清界限,将来莫要牵连到自己,心中更暗自思索可要找个理由将知晓此事的人,包括眼前这人,都一起派出帝京城,最好让他们在路上死于左道修士争斗...... 岂料他刚吩咐完一切,那名礼部官员更是哭丧着脸,道:“大人,恐怕晚了......” “今早华雄又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他向武阁提出的仲裁人,是大人您......” “他请大人前去观战......” 此时裴山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那名礼部官员连忙上前扶住他。 “大人,如今可怎么办......?” 裴山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大怒道:“快派人备好马车,我要即刻出内城!” “我直接去武阁,你去华家,务必阻止这场生死斗!” 见那名礼部官员还愣住不动,裴山气得一脚踹在他身上。 “还不快去!” “是,是!我这就去!” 待他出去后,裴山这名礼部员外郎,不禁破口大骂。 “华安生啊华安生!怎么你死了都不肯消停,还要留下个孽种继续害我!”(未完待续。) 章四十七 武阁开启(依旧大章节) 帝京外城,北市武阁。 龙庭设立的武阁,是一座塔状的建筑,却只有一层,据闻其内似是小天地,自成空间。 “溪云!”阮孟河见到张溪云前来,连忙迎了上去。 张溪云笑道:“阮大哥,来这么早?” “华家的人已经到了......”商央道。 张溪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武阁外有不少人,约莫都是听闻了此事,赶来凑个热闹,而在最前方有三人最为显眼,也同时朝他看来。 一名颇为魁梧的中年男子,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审视,此人想必便是华家家主华雄。 在他身旁是一名黑衣少年,与他差不多高,长相平凡,张溪云看着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他眼神冰冷地望着张溪云,像是在看猎物一般,让张溪云心里感到一丝不悦。 “他便是华家新请的供奉?”他朝阮孟河问道。 阮孟河应道:“就是他,不知怎么,我看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张溪云点了点头,悄然将一缕神识释放出去,探查那少年修为。 “嗯?”张溪云一惊,那缕神识竟被人发现,瞬间轰灭。 华雄身后跟着的那名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朝他一笑。 仙路修士! 此人便是华家两名仙路供奉其中一人,他貌不惊人,先前在华雄身后一直低着脑袋,甚至不泄露出一丝气息。 “连修为都不愿让我晓得么......”张溪云一笑,“看来真是场硬战......” 阮孟河面色犹豫道:“溪云,武阁我们恐怕是不能同你进去了......” 张溪云一愣,他本来也没想过让阮孟河他们陪着进去。 “武阁之内自成空间,两人生死斗,其实是可以让亲朋好友陪着进去观战,只要不插手争斗即可......” “但进去之人,一概生死自负,不可插手生死斗的两人之战,但如果被争斗波及受伤,甚至死亡,武阁一概不管......” 商央接话道:“这是我的意思,家主本来是想陪你进去的,但我见那少年颇为奇怪,再看华家态度,我怕家主进去了,遭华家暗算!” 张溪云明白过来,笑道:“没事,我本来也没想让阮大哥你陪我进去冒险,战帖是送给我的,与阮大哥无关。” 阮孟河叹息一声,他的确是想不顾安危陪张溪云进武阁的,但方才商央提及了阮青妮母女二人,要是真有意外,她们母女该怎么办...... “阮大哥不必介怀,我不会输的。”张溪云宽慰一句,又接着道:“先去武阁外等着吧,正午将至了。” ...... 朝来客栈,颜九君懒散地趴在帐台上,此时天气正热,更让人显得没有精神。 忽然间,一道凛冽的气息从客栈外窜了进来,客栈内的客人疑惑地转头望了望,似乎感受到一股清风拂过,在炎热的天气里,竟让众人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帐台处,颜九君抬起头来,惺忪的美目中,带着一丝怒意。 “我这客栈最近还真是热闹......” 她站起身来,朝客栈外走去,边走还边攥了攥拳头。 客栈附近有条小巷,平时少有人走,巷子避阳,显得有些阴森。 颜九君轻哼一声,径直走进了巷内。 巷子的两头,分别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一道脚步声极轻,属于颜九君,另一道脚步声极重,应是一名男子。 颜九君走到巷子中间,眼前迎面走来了一名中年男子,他两鬓斑白,面容颇显沧桑。 “你是......华家的苏供奉?”颜九君冷笑道。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道:“想不到颜老板居然认得我......” 他上下打量了颜九君一番,笑道:“在北市待了数年,却不晓得朝来客栈的老板娘竟然是名仙路修士......” “看来那鬼祟之徒,也是你华家派来的了?” “望颜老板见谅,华家无意冒犯,只是朝来客栈内住着的一位客人,乃是华家仇人,这才派了人过来......” 颜九君冷哼一声,道:“不必废话,你今日为何而来?” “朝来客栈......我记得龙庭可是明令禁止,帝京城内,修士不得行商,颜老板能在此开客栈,想必身份定不简单......” 颜九君冷笑,“你猜?” 华家供奉亦是笑了起来,道:“华家只是不希望与颜老板为敌,我请颜老板一见,便是为了释出善意。” “恐怕不止如此罢......你来这是想确认我与你张溪云可有关系,我猜得对不对?” 华家供奉一怔,随即道:“果然瞒不过颜老板,那还请颜老板告诉我,华家的善意你可愿意接受?” “华家的善意......你扰了我清梦,这算什么善意?” 颜九君抬起手来,道:“我平生最恨别人打搅我的美梦!” 她纤纤细手之上,一道极细的光芒环绕而上,被她握在手中。 下一刻,她身影消失在华家供奉眼前。 华家供奉目中瞳孔一缩,“缩地成寸?” 他连忙转过身去,身后,颜九君手中握着柄一尺长的曲刃,其上伴着幽光。 华家供奉未曾想到她一言不合便即刻出手,连忙朝身后闪退,同时抬起手来,在身前划了几笔。 墨字浮现,成就一道符文,镇压而去。 颜九君冷哼,“雕虫小技尔!” 曲刃在她手中绕了个圈,她抬手一划,曲刃的幽光划过,墨字便被斩为墨渍。 华家供奉一惊,又再退开几步,重画墨字。 颜九君急追而去,同时两手上都出现幽光,竟双手各持一柄曲刃! “止!”华家供奉大喝出声,以慎言成法! 紧接着他眸中闪过不可抑制的惊惧之色,言出成法,但颜九君竟不受一丝影响,依旧手持曲刃朝他斩来! “难道她修为比我多走了两步,已到了九宫!?” 颜九君的曲刃划过,破开华家供奉护身的浩然气,他急退两步,嘴角溢出血迹。 颜九君手中曲刃隐去,纵身一掌拍出,一掌狠狠拍在华家供奉胸口! 他身子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狠狠摔在地上。 颜九君走到他身前,冷眼望着他道:“现在我气消了,看在你被我打得如此惨的份上,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 “被你们华家诬陷,又下了武阁战帖的张溪云,他是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 颜九君说完,便从他身旁走过。 华家供奉脸色数次变化,喃喃道:“不可能,他不是五岳剑派弟子吗?” “信或不信,都由你。”颜九君的声音传来。 她走出巷子,望了望天色,自语道:“那小子也该进武阁了吧,罢了,既然都醒了,索性便去武阁看看......” 巷内,华家供奉强撑起身,脸色苍白,急忙朝外走去。 “不管真假,此事先告知家主!” ...... 一辆马车自帝京内城而出,急速朝北市方向而去。 车帘被掀起,露出裴山焦急万分的面容。 “已经到了正午,想必他们都该去到武阁了......” 他转回身去,向马车厢内惶恐不安的那名礼部官员道:“时间来不及了,不必去华家了,你坐马车随后赶来武阁,我先自前去!” 说罢,他从马车厢内纵身而出,直冲天际,朝武阁方向飞掠而去。 ...... 武阁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了两名身穿官府的龙庭官员。 见他二人,华雄连忙上前,恭敬道:“赵大人、孙大人。” 阮孟河也连忙拉着张溪云走朝前来,行礼道:“赵大人、孙大人。” 二人点头,应了一声,又望向张溪云道:“你便是此次接下战帖之人?” “正是。”张溪云答道。 二人又望向华雄,道:“华家由谁出战?” 华雄连忙指向那名黑衣少年道:“便由他出战,他是华某新请来的供奉。” 二人点了点头,望向那名黑衣少年,却也不禁皱了下眉头,仿佛察觉到一丝奇怪。 黑衣少年朝他二人行了一礼。 那赵姓官员收回目光,清咳一声,取出一枚玉石,递予张溪云道:“你二人将气息注入其中。” 张溪云接过玉石,注入气息,又递予那名黑衣少年,他无意间触摸到此人的手,极其冰冷。 待黑衣少年注入气息之后,孙姓官员将玉石放在武阁前的柱子中,柱子亮起一丝光芒,武阁大门轰然打开。 “武阁开启,你二人自可进入,而武阁一旦关闭,除非玉石内两股气息,有一股彻底消散,即是有一人死亡,武阁方会再开。”赵姓官员道。 见张溪云二人点头表示知晓,他又转头望向华雄,道:“我二人即为此战仲裁人,你两家尚能各出一人,为此战仲裁人,可有人选?” 张溪云一愣,他还不知道此事,转头望向阮孟河,却发现他也不清楚这规矩。 “早知道便找颜监副来了......”张溪云暗想道,但如今却已无时间,于是他朝两名武阁官员道:“便请阮家家主阮孟河为此战仲裁人。” 武阁官员点头,又望向华雄。 “大人,我今早送出信去,请礼部裴大人来为此战仲裁人,但如今正午已过,他还未前来,想必是官务繁忙,不能及时赶来......”华雄道。 两名武阁官员略微有些吃惊,传闻华雄之父与礼部员外郎裴山乃八拜之交,想不到如今还有联系,不由高看华家一眼。 “但照规矩,武阁开启,便不可再等。”赵姓官员皱眉道。 华雄开口道:“华某不会让二位大人为难,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先进武阁,若是在胜负分出前,裴大人赶来,便为此战仲裁人,若是裴大人赶不及,便由我来做仲裁人。” 武阁两位官员互看一眼,允诺了华雄所说。 “既如此,你二人即刻便入武阁。” 张溪云深吸口气,转身面对武阁大门。 阮孟河担忧道:“溪云......” 他回头笑道:“阮大哥无需为我担心,可先备好庆功宴了。” 一旁的华雄嗤之以鼻,冷笑一声,朝黑衣少年道:“看你的了。” 他二人同时踏入武阁之中,武阁大门轰然关闭,武阁前石柱泛光,武阁大门上亮起一道符文! “好了,诸位便静待此战结果罢。”武阁官员淡淡开口。 四周来看热闹的群众顿时间议论起来。 “可有人同我对赌,此次他二人谁能出来!”人群中有人高声道。 “阮家那名供奉,乃是五岳剑派弟子,前些日子,以一敌五,大挫华家威风,此等少年天骄,我定然赌他活着出来!” 也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更看好那名黑衣少年。 “华家这次入武阁的供奉以前从未见过,想必是特意请来对付这少年天骄的,如你所说,华家前些日子丢了面子,如今自该找回来!” “不错,华家毕竟曾在南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起底蕴,岂是华家所能比的?” “华家败了一次,已然知晓了这五岳剑派弟子的底细,况且他可能杀了华家五名供奉,此等大仇,华家要对付他,自然会请强者前来,我看那名黑衣少年更可能胜出!” 阮孟河与华雄听着身后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皆似听不见一般,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华雄偏头望向阮孟河,冷笑道:“阮兄,华某建议你先将棺材准备好,待武阁开启后,也好办丧事。” 阮孟河冷哼一声,朝身旁的商央道:“商供奉,为溪云定好尚渊楼的酒席,今晚为他庆贺!” “是,家主。”商央答道。 华雄却是嗤笑道:“白白浪费一席上好酒宴!” 此时,天边一道虹光掠过,两名武阁官员抬头望去,见到一人急速而来。 此人身着礼部官服,正是匆匆赶来的裴山! 他落在武阁前,两名武阁官员连忙上前寒暄。 “裴大人,许久不见。” 赵姓官员笑道:“先前听华雄说他请了裴大人来做此次仲裁人,又忧心裴大人官务繁忙来不及赶上......” 裴山连忙问道:“武阁开启没有?” 赵姓官员一笑,“一刻钟前刚刚开启,华、阮两家供奉已进武阁了。” “进去了!?”裴山惊道,接着喃喃道:“还是没来得及......” 两名武阁官员相视一笑,朝裴山道:“来得及,裴大人赶来了即可,只要武阁再开,二人分出胜负时裴大人在,便行了。” 见裴山脸色铁青,两位武阁官员心里泛起疑惑。 华雄见到裴山赶来,自然要上前与他虚与委蛇一番,便脸上堆起笑容朝他三人走去。 “裴大人,你可算来了,华某还以为裴大人要事缠身,无暇前来,多谢裴大人给华某这个面子!”华雄笑道。 裴山听见华雄的声音,心中怒意大盛,铁青着脸望向华雄。 华雄见他似仇人般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华雄!你要死何必拉上这么多人陪葬!”裴山怒吼一声。 两名武阁官员满腹疑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阮孟河二人也听见这声怒吼,奇怪地望了过去。 连四周围观的百姓都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再看华雄,更是满脸懵逼。 只见裴山气得抬脚便朝华雄踹去,裴山乃是仙路修士,这一脚若是踢中华雄,说不得他便得当场死去。 华雄大惊失色,这裴山疯了不成!? 华家供奉亦是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前去要护住华雄。 两名武阁官员不明情况,也不知这二人演得哪一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华雄被裴山一脚踢死,急忙去拦裴山。 裴山被两名武阁官员拦住,但仍有仙气轰然爆发。 华家供奉及时赶到,生生挡住这一股仙气,自己也不好受。 华雄惊得一身冷汗,不知裴山为何突然要杀他,难道他知晓自己想找桃源乡杀手刺杀他的事情? 他念头急转,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 此时被武阁官员拦住的裴山怒道:“你二人放开我!” “裴大人,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这华雄就是个祸害!他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未完待续。) 章四十八 武阁之战 武阁之内。 张溪云走入武阁后,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犹如塔状的武阁之内,竟然是一座极美的庭院,似乎与外面的世界并无区别,院子极为宽阔,远处有一座亭子,亭外有一池清泉,环绕庭院流淌。 “传闻武阁自成一片小天地,果然是真的......”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道声音,张溪云转头望去,华家请来的那名黑衣少年从他身后走朝前来,望着这座庭院,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 “龙庭好大的手笔,四座武阁,恐怕便是当年离殃率苍羽军踏破左道近百山门后得到的四座洞天......” 张溪云一愣,此人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这武阁还另有一番故事。 黑衣少年径直走到前方,他四处望了望,才转回身来,面对张溪云,冷笑道:“可有遗言留下?” 此人口气之大,像是认定自己必胜无疑一般,惹得张溪云发笑。 “不如还是你留下遗言罢。” 身前四道剑影浮现,横剑身前。 “千御,剑起。” 这黑衣少年口气很大,但本事应该更大,张溪云表面不屑,但起手便施展出了千御万守决,足见其十分慎重。 “这法门为何有些熟悉......?”黑衣少年微愣片刻,随即笑起,“便让我见识见识。”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泛起一丝诡异红光,眉间有一个奇异的桃红色印记渐渐浮现,身旁竟莫名出现了数瓣桃花,随风而舞。 黑衣少年大袖一挥,几片桃花瓣从其袖内飞出,直奔张溪云而去。 “这是什么法门......?”张溪云一时搞不清楚,也不敢莽撞接下此招,干脆先往后退去几步,抬手一送,一道剑影飞掠而去,撞上桃花瓣。 轰——! 那几片桃花瓣竟在瞬间爆开,将四周天地灵元绞碎,剑影还未到,便因此而先碎裂。 果然有鬼! 张溪云不敢贸然进攻,反而再退两步,拉开距离,静观其变,待黑衣少年出手。 黑衣少年身旁飞旋的几瓣桃花,在此时犹如利剑出鞘。 那几瓣桃花如同锋利的飞刀,势不可挡,张溪云轻喝一声,一柄血色长剑迎之而去,剑鸣声仿佛撕裂空间,剑风先至,几瓣桃花被尽数劈开,在空中打了个旋,便轻轻落在地上。 见到此幕,张溪云嘴角勾起笑意,朝黑衣少年道:“放马过来,看我一刀斩到你桃花开!”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黑衣少年开口道。 他一头长发无风而起,周身显现无数桃花瓣,一瓣接一瓣落在了他的身上。 张溪云心中感到一丝危险,警觉万分,嘴上却是不饶人。 “你修炼的法门,怎么都这么娘......!” 冷笑声响起,眼前桃花散开,已没有了黑衣少年的身影。 张溪云一惊,这是隐匿法门? 他脸色凝重,向四周看去,双手紧呈剑指,红光缠绕在两手之上。 四柄剑影在他身旁浮沉,不时飞掠而出,伺机而动。 他耳朵轻轻一动,似乎听到一阵极轻的呼啸声,瞬间抬头望去。 黑衣少年的身影在他正上方出现! 只见他从张溪云上方直击而下,身在一瓣散泛光芒的巨大桃花虚影之中,这瓣桃花虚影的前端,犹如剑影一般,锋利无比! 武阁这方小天地传来一阵阵波动,空间似要被割开一般。 张溪云等不及四道剑影回身还护,急忙松开剑指,攥紧双拳朝上方轰去! 轰叱——! 半空中,传来强烈的铁刃撞击轰鸣声,更有火光耀起! 一双拳头死死抵在这瓣桃花尖上,互不相让。 此时若是其中一人支撑不住,必是重伤。 ...... 武阁外,气氛凝重不已。 “裴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武阁两名官员依稀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 裴山气急而笑,指向华雄的手都因愤怒而有些发颤。 “华雄这厮......!” 他转头望向两名武阁官员,道:“二位大人可知,华雄这武阁战帖是下给了一名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 两名武阁官员瞬间面色大变,慌忙道:“裴大人莫要开我们二人的玩笑!” 裴山苦笑一声,道:“二位大人看我的样子,像是特意来寻二位开心的吗?” 两名武阁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是知道其中内幕的,潜龙宴上,帝师曾给过三宗四门一些承诺,后来便有了在三宗四门封山期间,龙庭要尽力庇护还在世间行走的宗门行走之事,而这其中最大的忌讳,自然是三宗四门弟子死在帝京城...... 不论是因何而死,要是真让宗门行走死在了帝京城,那便是滑天下之大稽,更会让龙庭颜面无存。 赵姓官员望向华雄,质问道:“你知不知道华家供奉是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之事!? 华雄自然不知道,更不知晓龙庭对三宗四门的允诺,茫然道:“张溪云......?他不是五岳剑派的弟子吗?” 见到华雄这副表情,便晓得他也是一无所知,两名武阁官员心中既怒又忧,一时间场面沉默下来。 阮孟河两人走了过来,见他们这副神情,也知事情不对,问道:“两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赵姓官员回过神来,连忙问道:“阮孟河,你家供奉是天琼正宗弟子?” 阮孟河听见了方才的对话,虽然他不知晓其中的关键,但他久经商场,一听便知此事与张溪云身份有关,故作惊讶道:“溪云是天琼正宗弟子!?” “我与他是在船上认识,一见如故,他便答应了我的请求,成为阮家供奉,溪云一直自称是五岳剑派弟子,我虽未听过,但以为是隐世宗门,也没有追问过。” 两名武阁官员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这张溪云好端端的为何还要隐瞒身份,要是早知道他是天琼正宗弟子,就算华家供奉真是他杀的,也交给刑部去管,自己二人怎么可能允了华雄提出的武阁生死斗之事。 他们又怎知,要是张溪云知道天琼弟子身份有这般好处,早便自己说了出来,他才不想一不小心死在武阁...... 一旁的裴山苦笑道:“不仅如此,我之所以知晓这张溪云的身份,是因他参与了武举......” “但他不是各洲武举人,他是钦天监要的人,被安监副亲自请李侍郎添上的名额......” 裴山说完,两名武阁官员更是面色铁青,安陆平亲自要的人,更是三宗四门弟子,这要是死在了武阁,自己二人乌纱帽且不说,恐怕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两人心中顿时明白了裴山方才的愤怒,换做是他们,也要迁怒到华雄身上,此时他二人望着一脸茫然的华雄,心中不由懊恼,早知道方才便让裴山一脚踢死华雄这祸害才好! 裴山像是想到什么,心中又再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向两名武阁官员问道:“我记得曾有过强行开启武阁的先例,如今这情况,当能破例!” 孙姓官员笑得真比哭还要难看,朝裴山道:“裴大人有所不知,若想提前开启武阁,需要写明文书,送到南市武阁,批过之后再送到西市武阁,最后送至东市武阁,这层层下来,怕是得到明日此时才有音讯......” “裴大人说的先例,是因当时冠军侯爷在场,才能先斩后奏,武阁被侯爷强行开启......” 到了明日此时,那里面早已分出了胜负,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裴山心情又再跌落谷底,望着眼前的华雄,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华雄!今日那天琼弟子要是真个死在了武阁,你便用自己这条命来赔罢!” 华雄听了半天,也算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本就感到心绪不宁,再听裴山如此同他说,更是冷汗直流,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武阁赵姓官员走到武阁前的石柱旁,轻轻一点,石柱上亮起两道红光。 一道血红,一道桃红。 “这是他二人的气息显化,如今两道气息都很强盛,说明暂无危险。” 裴山连忙走过去,问道:“哪道气息是张溪云的?” 赵姓官员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但只要这两道气息中,任一道消失,便是有人死去了,武阁便会开启。” 众人听见此话,都聚了过来,望向那两道红光。 此时,有一道气息,光芒忽然间黯淡下来。 武阁外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未完待续。) 章四十九 生机 武阁内。 张溪云一双拳头轰在桃花虚影,他手臂青筋暴起,而那瓣桃花虚影亦在颤动。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回身还护的四道剑影顿住,在两人相互身侧互相盘旋,一道太极被剑锋勾画而出。 四道剑影瞬间冲入太极之中,朝向二人那面的太极,冲出数百道剑气! 黑衣少年瞳孔一缩,想要撤身而回。 “这法门我见过......!” 张溪云见他想撤身退去,双拳张开,其上红芒缭绕,一把将桃花虚影抓住。 剑气瞬息而至,划过桃花虚影,更是刺在黑衣少年身上,他身上衣裳被剑气割开一道道口子,七零八落。 正欲提拳再轰的张溪云忽然愣住片刻,他望见剑气划过黑衣少年的脸颊,撕开一道口子,但他脸上竟然无一丝鲜血流出! 虽然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但机不可失,如今正占上风,张溪云不再犹豫,提拳轰出! 轰——! 一双拳头再次轰在桃花虚影之上,黑衣少年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那瓣桃花虚影彻底崩碎,张溪云收拳再出,这一拳朝黑衣少年胸口轰去! 身旁太极再次闪耀,同时冲出近百道剑气。 双拳与剑气同时而到,却在此时,黑衣少年的身影竟原地消失不见! 张溪云收不住拳势,反将自己的剑气轰碎大半! “原来你是天琼正宗的弟子!”熟悉的冰冷声音传来,张溪云转回头去,见黑衣少年站在他的身后。 他往脸上伸手一拉,将自己脸皮撕了下来,这竟然是人皮面具!? 藏在人皮面具之下的,才是他真正容貌,其模样倒是颇为俊俏。 “怪不得我看你时老是感到一丝奇怪,原来是因为你戴着人皮面具!”张溪云也算知道为何剑气划破他的脸,却没见到一丝血迹。 “张溪云,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名宗门行走,也只有宗门的天骄,才能以八门破二的修为,让我吃如此一个大亏!”黑衣少年冷声道。 张溪云眉头一挑,此人修为八门破四,却明显比曲青韩等人强出太多,已经可算是少年天骄,华家去哪里找的此人?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帮华家?” 黑衣少年冷声开口,“桃源深处,杀手之乡。” “桃源......乡?”张溪云默念一声,大惊道:“你来自左道桃源乡!?” “记住了,杀你者,危孤!” 张溪云心中正自惊讶,这名叫危孤的黑衣少年,竟然是桃源乡的杀手,下山前,曾祖父曾与自己说过,自己的母亲乃是桃源乡尊主的女儿,而且如今就在桃源乡! 危孤并未给张溪云说话的机会,他抬手轻抖,几瓣桃花出现在手中,挥手便将数瓣桃花如飞刀一般丢了出去,划出一道轨迹。 张溪云四道剑影自行迎去,剑锋抵上桃花瓣,却不似先前那般能将其劈开,反而被桃花瓣纠缠在半空。 危孤身影一闪,速度极快,转眼间便至张溪云身前,一拳砸下! “好强!”张溪云感到一股极强的压迫袭来,连忙抬手去挡,却还是被危孤一拳砸得噔噔往后退去。 “他竟是名魂兵反淬肉身的修士!”张溪云暗想道,那桃花瓣是一种法器,还是他本身的魂兵? “善武修士,魂兵若是不在,如何以肉身胜之!”危孤接连几拳轰砸而下,不给张溪云喘息之机。 张溪云肉身虽比一般善武修士更强,但遇上危孤这以魂兵反淬肉身的天骄修士,肉身对抗并无优势可言,甚至反被压制。 肉身的对撞,却在这庭院中响彻阵阵铁刃撞击声,而两道身影的数次碰撞中,甚至溅起了火星与鲜血! 张溪云被一拳砸退,危孤紧跟而上,纵身跃起,在半空中又是一拳砸下! 他避无可避,咬牙轰出一拳! 双拳对轰间,两道气息相撞,拳风撕鸣中,搅动天地灵元肆虐,两道气息在纠缠中融汇在一起,又轰然爆开,将环绕庭院流淌的平静清泉卷起! “啊——!” 危孤气息陡然提升,这一拳重若千斤,压得张溪云喘不过气! 张溪云极力抵抗,拳上皮肉却已被撕裂,虎口淌血。 “不行,须将魂兵召回,否则我凭肉身,根本胜不了他!”他心中暗想,强忍压力,收回一拳,捏呈剑指,欲将四道剑影召回。 “想收回魂兵?你未免想得太过简单!”危孤亦是撤去一手,又是数瓣桃花从袖中窜出,朝四道剑影而去,打在剑身之上。 “万守,剑护!” 张溪云施展法门,欲将魂兵剑影召回,却被危孤阻止,四柄剑影停在空中,两道深浅不一的红光缭绕。 危孤冷哼一声,又再连轰数拳! 张溪云虽极力抵抗,依旧被他几拳轰在胸口,往后倒飞而出,砸进庭院的那池清泉之中! ...... 武阁外,众人聚在石柱前,紧盯其上两道气息。 “这道气息光芒忽然间敛去大半,恐怕其内已快分出胜负了......”武阁官员道。 裴山忧虑重重,问道:“可这是属于谁的气息......?” 赵姓官员心情也不轻松,道:“只能期盼这是华家供奉了......” 话虽如此,可连他自己都不信,华雄知道张溪云的实力,若是没有些把握,又岂会来请武阁战帖。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时,又再有一道虹光,从远处飞掠而来。 那名前去朝来客栈的华家供奉此时急匆匆赶来,他虽然也没资格知晓龙庭对宗门允诺之事,但依旧感到了极大不安,若是不知名的五岳剑派弟子,死了便死了,但若是天琼弟子被冤枉,还死在华家手上,事情恐怕便会有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嘴角还有血迹,到了武阁前,便急忙朝华雄而去。 “家主......!” 他话还未说完,便望见了华雄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安之感愈发强烈,恐怕变数已然发生了! 华家另一名仙路供奉,将他拉到一旁,把方才发生的事告知了他。 “这......张溪云的身份怎会如此恐怖?” 两名华家供奉苦笑,如今张溪云一人生死,竟牵涉到了在场所有人,岂不是华家给张溪云挖坑,结果却要一起陪葬。 武阁外的热闹还未结束,又有一人化虹而来,正是刑部捕快徐川。 “徐大人,怎么连你也来了?”武阁官员迎上前去。 徐川脸色不太好,问道:“可是华家给阮家供奉张溪云下了战帖!?” 两名武阁官员苦笑,道:“正是,看来徐大人也知晓此事......” “糊涂啊!你们二人怎会如此糊涂!”徐川气道,“连我都未将他带回刑部,你二人就敢让他进武阁!” “我......我二人也是一时......”两名武阁官员哑口无言,此事他二人确实有责任,因华雄请战帖时,对他二人极为恭顺,便听了华雄片面之词,更未仔细查明张溪云身份。 “既然知晓他是华家一案嫌犯,为何没被带回刑部,你二人就不会动动脑子!”徐川见他二人吞吞吐吐,更是气急,“按照规矩,你二人该来刑部询问清楚,你二人倒好,竟直接就开了武阁,此事我必定会呈上奏折!” 两名武阁官员心知肚明,这回便是张溪云能活着出来,他二人即便保住了性命,也保不住这顶乌纱帽了。 徐川又望见了站在石柱前的裴山,不由疑惑道:“裴大人,怎么你也来了?” 裴山转过头来,苦笑道:“徐大人......” 他又指向华雄,冷声道:“都是华雄这个祸害,竟然趁我不知此事,今早临时派人送信来,要我来做武阁的仲裁人!” 徐川也望向了华雄,冷哼一声,道:“华雄,华家之案你一口便咬定是张溪云杀的人,如今又不等案情查清,便急忙来请战帖,我愈发怀疑是你冤枉张溪云,以报私仇。” 华雄急忙解释道:“诸位大人误会我了,只是因我华家五名供奉之死,我一时昏了头,急切想为诸位供奉报仇雪恨,这才铸成大错!” 华雄表现得极为懊恼,他的确怕了,心中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张溪云之死,恐会让三个人丢了官职,甚至掉脑袋,他暗自盘算,想将自己摘清。 “若是早知道张溪云是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我又怎会误会他!天琼弟子怎么可能会杀我华家五名供奉......” 徐川做了多年捕快,自然不会被他表现所骗,冷哼道:“张溪云若是过了武举,便是要进入钦天监的,华家的案子,已被钦天监揽去了,将来此案多半是要交给张溪云来还自己清白,若是他死在了武阁,你这番说辞,去与钦天监官员说罢。” 裴山亦是冷声道:“徐大人,你无需同他说这么多,当年华安生便害苦了我与诸多同袍,死后还要让他儿子继续牵累我,他们父子俩都是祸害,活着便是世间不幸!要是今天那天琼弟子走不出来,我裴山便让他先陪葬!” 听见裴山侮辱自己父子,华雄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意汹涌,恨不得将裴山碎尸万段,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松开拳头,做出一副委屈讨好的样子。 “裴大人,我父亲当年与您可是八拜之交......” 华雄还未说完,裴山就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哼,八拜之交?裴某人可当不起他的兄弟!华安生他敢与左道勾结,更敢与丹成天怒中人来往,在帝京外城买卖禁丹,被刑部查获之后,竟然诬陷我们这些平日与他来往的朋友,暗指我等与他官商勾结......” “华安生这等不要脸的祸害,怪不得会生出你这样的孽种!” 裴山怒意大盛,越说越重,华雄气得身子发颤,却偏偏还要极力克制,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此时,武阁赵姓官员大惊道:“快看石柱!” 裴山连忙回身去看,只见先前黯淡下去的气息又再绽放起来。 ...... 武阁内。 张溪云落入水中,不断往下沉去,这池清泉,竟似无底洞一般。 而张溪云最大的缺憾,便是他不会水! 未履仙路,那肉身本质便还与凡人一般。 落水,而他不会水,便会淹死。 张溪云在水中不断下沉,他被危孤砸中数拳,身上伤痕累累,一时间肉身乏力,而随着越沉越深之后,他便开始产生了窒息感,更是呛了不少水,在深水中不断挣扎。 他想凝聚天地灵元,来形成护体罡气,但在这池清泉之中,竟然完全隔绝了天地灵元,而他的四道魂兵剑影,更是还在庭院中,被孤危困住。 一时间,他真正成了落水的凡人,还是不会水的那种。 绝望的无力感朝他袭来,无尽的疲惫占据了他的脑海。 “难道我......最后居然是被淹死的......”张溪云苦笑不已,肉身已开始渐渐失去生机。 脑海越来越不清醒,即刻便要昏死过去。 此时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前世的父母、姑父姑母,今世的父母、曾祖父...... 他好像望见了很多人,辰琛在叫他一起去闯荡世间...... 李牛下山来世间寻他...... “张溪云......张溪云......!” 好像无数人在一起叫他,他想答应一声,开口却又灌进了无数泉水。 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伸着的手臂渐渐无力的垂下,眼皮就要缓缓合上。 此时识海内,紫色巨剑光芒绽放,占据了整片识海! 紫色巨剑上,似乎有两道字迹缓缓浮现。 依旧是上古遗文! 张溪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离开了水中,没有了窒息感,身子像是轻轻漂浮着一般。 他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缝,似乎见到一袭白衣胜雪,乌黑长发及腰,手中持着一柄紫色巨剑。 那柄熟悉的紫色巨剑上,刻着两字上古遗文。 “诛......” 他刚看清一字,那道身影便从他眼前转身而走,他想要喊住那道身影,刚张开口,便像从天上跌回了水中,无数泉水又朝他涌来! 张溪云的意识却在此时瞬间清醒过来,双眼猛地睁开! “不......我还不能死在这!” 他双手呈结印之势,双目泛起金光。 “我要活下去,我要叩破生门!”(未完待续。) 章五十 生门,离卦 识海内,紫气弥漫,引动其中八卦浮现。 八门第三门,即为生门。 张溪云在将死之境,为觅一线生机,叩响人体生门! 劲气在体内肆意流转,血液沸腾。 体内沉寂的生机,仿佛开始复苏,牵连气机,引动识海吸纳天地灵元。 “这池清泉隔绝了天地灵元的流动,若无天地灵元入体,即便叩响生门,却也破之不开!” 张溪云心中知道如今险境,但四柄魂兵剑影,被牵制于外,以他如今修为状态,实在无力让陷仙剑再凝出一道魂兵剑影,心中大急,再勾动体内魂兵,欲使四道剑影脱离危孤掌控,破开这池清泉! 武阁庭院内,危孤望着眼前泛起波澜的清泉,感到四周天地灵元汇聚在池面。 “他竟在池中开始突破?但这池清泉隔绝了天地灵元......” 危孤心头一动,急忙转回身去,数瓣桃花随之而去,再覆于四道魂兵剑影之上。 “想沟通魂兵?我岂会让你如愿!” 他手掌泛起光芒,往四道剑影方向而去。 四道剑影不断颤动,覆在剑身上的桃花瓣被一片片接连震碎,一道剑影终将桃花瓣尽数震碎,朝池水方向急掠而去! 哐当一声,那道剑影被危孤一手握住剑身,死死捏在手中,动弹不得! “哼!”危孤轻喝,另一只手拍向其余三道剑影,依旧将其死死捏住,不让其逃脱! “张溪云,安心赴死罢!” 池中,张溪云感到阵阵心悸,与魂兵的一缕气机牵引,似乎被人生生截断,四道剑影无法为他斩开这方池水! “好个危孤,便是要我死在这池清泉之中!” “若我脱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将破生门,求生之念极强,言辞之中,都是要危孤死,他活! 话虽如此,但张溪云此时处境却是岌岌可危。 识海内,魂兵陷仙剑无一丝反应,倒是紫色巨剑光芒大亮,紫气弥漫识海中,甚至攀上了浮现的八卦之上,与其纠缠在一起。 张溪云一咬牙,“那便来试试沟通这柄紫色巨剑!” 他心念一动,神识往紫色巨剑笼罩而去,一丝意念侵入其中,欲沟动紫色巨剑。 “啊——!” 念头刚至紫色巨剑,便感到一阵刺痛感传来,瞬间侵袭他整个身子,肉身一阵发麻,似乎连灵魂都受到了伤害,心神受损。 脑海中,仿佛见到了一柄紫色巨剑,立于八卦之上! “这是......?”张溪云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只是下一刻便再见不到。 “八卦......难道紫色巨剑与八卦有所联系!?”张溪云不得不兵行险招,收回那神识与念头,将其朝识海内八卦上贯注而去! 这一次,那道念头极为轻松便进入了八卦之中,而八卦之上,两道上古遗文显现。 “乾!” “兑!” 八卦再动,轮转悬于识海之上,第三道上古遗文忽隐忽现! 张溪云神念内视,轻轻念出那个字。 “离!” 他心神大震,“这是天地第三门!” 生门未破,他却反而先领悟到了天地第三门! 若是生门被他叩破,那他几乎便可瞬间再破开天地第三道门! “不管了,若是勾动不了那柄紫色巨剑,还谈什么叩破天地大门!”他心神沉入识海,念头汇聚于八卦中! 紫色巨剑所散泛的紫气,缠在八卦之上,他便是要通过八卦,沟通紫气,从而勾动紫色巨剑,以其化出如同魂兵剑影般的存在,从水中破开这池清泉! 当他的神念附到紫色巨剑之上时,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楚传来! 紫色巨剑在识海内,开始颤动,紫光盛放,一阵不知明的力量从紫色巨剑而出,霎那间便如暴虐的巨浪,肆虐识海,甚至将他体内劲气都尽数吞噬! “这力量......幼年之时,险些让我身死的力量!”张溪云大惊,正是这股力量,当年摧残他幼小的身体,最终靠陷仙剑才卸去了这股力量,如今因他勾动紫色巨剑,竟然又牵动了这股可怕力量! 张溪云苦笑,莫说是借紫色巨剑再凝一柄魂兵了,如今这股力量便足以令他身死!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时,识海内本无一丝反应的陷仙剑,似乎因这股力量而苏醒,血红光芒盛放! “这是......陷仙剑自主苏醒了!?”张溪云一惊,随即大喜过望,有救了! 血色与紫气汇聚,那股力量被逐渐卸去,识海内双剑各占半片天地! 血色也同样往八卦之上弥漫缠绕而去,有了自身魂兵的帮助,张溪云趁此良机,再度勾动紫色巨剑! 紫色巨剑先是一阵颤动,力量将出,又被陷仙剑卸去,在经历几次之后,张溪云终于勾动了紫色巨剑! 水中,张溪云睁开双眼,抬手一挥,一道紫气滔天的剑影从他指间而出,直冲水面而去! 庭院内,危孤抵住躁动不堪的四道剑影,冷笑看着那池清泉,忽然间,水面卷起漩涡! “这......!怎么会!?”危孤大惊,也再顾不得四道剑影,抬手间桃花瓣再出,短暂封锁剑影行动,而他自己则纵身一跃,停在清泉漩涡之上! “有一股极强气息,从水底冲出!” “岂能如你所愿!”危孤双掌朝水面狠狠拍下,溅起水花无数! 但那漩涡却不受丝毫影响,反而越来越大,甚至将整池清泉之水都带动起来! “不可能!”危孤怒吼一身,气息攀升,整个身子都朝下而去,以全身劲气封住水面! 一道紫光从水中而出,冲天而起,卷起巨大漩涡,划过危孤身旁! “啊——!”危孤吃痛大喊,撤身回到庭院中,他左臂之上,被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那池清泉之上,紫色剑影带起漩涡,将一池清泉半数带往了半空,原本汇聚于水面的天地灵元,失去了奇异清泉的阻碍,便在这一瞬间,通通朝池底涌去! 水中的张溪云便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天地灵元,心中狂喜,即刻开始吸纳天地灵元于身,在识海汇聚,成就劲气,再冲入肉身每一处,牵动生机复苏,叩响生门! 力量源泉像是复苏过来,劲气充盈体内,身上的伤势似乎在瞬间开始好转,就在此刻,张溪云感到了力量的回归! “万守,剑护!” 一声长喝从望不见底的清泉中传来,危孤阻拦不及,四道剑影冲破封印,所有桃花瓣化为粉碎! 四道剑影从危孤身旁擦肩而过,冲入清泉之中!剑影划破深水阻拦,回到张溪云身侧! 张溪云剑指一松,魂兵剑影融身! 生门彻底被他叩开! “生门已破,时机成熟,再叩离门!” 他当机立断,毅然决定在此时连开两门,再破天地第三道门! “只要阴阳第三门皆破,我便能完全压制危孤!”张溪云心头想道,手上呈剑指而出! 体内,四道魂兵剑影再出,环绕在他身侧。 漆黑的深水中,四道剑影血光耀眼! 张溪云将体内劲气,尽数运转于识海,冲入八卦中,点燃“离”字! 劲气在八卦中再成天地灵元,张溪云将其带入陷仙剑中,透过四道魂兵剑影,反哺天地! 那本忽隐忽现的“离”字,在八卦之上,渐渐成形! 天地被他体内劲气反哺,产生共鸣,识海内八卦又再轮转! “离三!” 先天八卦,离卦为三! 四道剑影挟裹浩荡天地灵元,从水中冲出,掀起更大漩涡,清泉之水洒向庭院四面八方! 张溪云纵身一跃,随四道剑影一起,冲出水中! 天地第三门,离卦叩破! 亦在此刻,张溪羽勾动紫色巨剑而凝出的紫色剑影消散,清泉轰然间落回池中。 “危孤,我二人再来过!” 危孤面色难看,“你竟真临阵叩破了生门!” 他复又冷哼一声,“即便如此,我亦不信你胜得了我!”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张溪云先发制人,四道剑影随他而去,在半空以剑锋勾画太极! 张溪云伸手一揽,却像是将虚无缥缈的太极揽了过来! 他轻轻朝下方的危孤拍出,太极随他一掌,镇压而下! 此圆之下,百剑镇压! 近半道剑气冲太极中冲出,一时间剑如雨下,百剑斩危孤! “怎么可能比方才强了那么多!”危孤大惊失色,亦不敢以肉身抵抗,而是双手一合,肉身被桃花瓣虚影护持其中,朝太极抵御而去! 剑气划过桃花虚影,更是将其肉身割开数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危孤身上血流如注。 “不可能!一门差距怎可能如此之大!”危孤不甘心地怒吼。 桃花虚影被剑气斩开,危孤以肉身强抗近百道剑气! “明王怒身!” 危孤大喝,肉身泛起金色,剑气竟再破不开其肉身! 他横推而上,一拳轰中太极! 太极内四道剑影被他一拳轰碎,太极消散! “他那法门,让他肉身更强了!”张溪云惊疑道,顺势将手抬起,剑指横在身前。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张溪云动用千御万守决第二式杀伐法门! 指间,缭绕雷电,耳边,雷鸣隐现! 危孤提拳轰出,欲一招分出胜负,将全身劲气汇聚拳上,誓要以这一拳,轰杀张溪云! “如你所愿,一招定胜负!” 张溪云亦是朝他大步而去,指间窜起雷光,武阁内响起轰鸣雷音! 拳风先至,轰在张溪云身上,胸口血污一片,此拳威势,仅是拳风便已伤及张溪云肉身! 然而拳风之后,那一拳却迟迟未至! 拳起之时,张溪云剑指一提,指间雷光不再。 不到一息,似是一柄雷剑掠起,斩过危孤! 张溪云被拳风所伤,半跪在地,抬起头望向前方的危孤。 “怎么......怎么会......!?” 话音未完,他出拳的那只左臂,从他身上躲开,血液喷洒而出。 他的胸口,斜斜一道伤口,皮肉绽裂,深至心脏。 轰的一声,危孤直直倒下,流出的血,染红了这处幽美庭院。 “终于......赢了......”张溪云吐出一口浊气,连带着污血一起。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站起,望着死不瞑目危孤,上前将他眼皮合上。 危孤恐怕到死都想不通,刚再破一门的张溪云,为何与之前仿佛天壤之别,他怎么也想不到张溪云乃是连破两门,如今阴阳总共六门,在破门那一刻,实力便远远超过了他。 “若不是在这般危险的局面下,我倒真想与你打听桃源乡的事情......”张溪云心中默道,他其实十分想得到些桃源乡的消息,毕竟他的母亲,如今就在那里,而他的外公,更是桃源乡尊主...... “或许是因为母亲身份的缘故,桃源乡虽是左道,但我却难以对其反感,若不是你为华家来杀我,我也不会真的杀你......” 忽然,张溪云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危孤该是被华家请来的杀手? 华家竟敢在帝京城内勾结左道,更是将桃源乡杀手引入了帝京城中!此事若被查实,那华雄的脑袋必定是保不住了。 “怎么办......我是否该将此事捅出去......?”张溪云陷入沉思。 “但涉及到了桃源乡,若是因此,龙庭与桃源乡再生更大风波,该如何是好?其他我都不怕,但母亲却还在桃源乡......” “可若是隐瞒此事,那便是放虎归山,将来恐对阮大哥更加不利......” 忽然间,他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其上分明刻着“灵乌客卿”四字! 当日在楼船上,黄迁生为得到禁丹,将这令牌送予了张溪云,之后张溪云将禁丹交给安陆平时,却忘了将这令牌也交上。 “灵乌派......”张溪云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就怨不得我了,灵乌派更非善类,早想脱离宗门,加入左道......” “索性便为你们添些麻烦罢......”他弯下身子,往令牌上抹了些血迹。 “还得将尸体上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拿走......”张溪云自语道,随即搜了搜危孤的尸身,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个乾坤袋。 死者的一切,都是胜者的战利品,这亦是武阁的规矩。 张溪云刚将危孤的乾坤袋收起,进来时的那扇石门便轰然开启。 此战结束,武阁开启! 张溪云最后望了危孤尸体一眼,叹息一声,朝武阁外走去。(未完待续。) 章五十一 且听一桩罪 武阁之外,众人几乎都是悬着一颗心,紧盯着石柱上的两道气息。 先前已黯淡下去的那道气息,忽然间又再重新绽放光芒,如同烈焰般越烧越旺。 另一道气息,反而却逐渐失去了光彩,生机流逝。 “情势反转了......”裴山自语道。 徐川亦是开口道:“恐怕一盏茶内,胜负便分。” 武阁两名官员亦是神态复杂,想不到这一场武阁生死战,竟断送了他们的官途。 阮孟河攥紧了拳头,脸色凝重,暗自为张溪云祈祷。 武阁外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华雄与两名华家供奉,武阁生死战,若是张溪云死了,恐怕龙庭为将来能对天琼正宗交代,定会寻替罪羔羊,华雄自然便是罪魁祸首。 但若是张溪云不死,华家便输了商铺晋升的资格,事后恐怕还会有来自裴山的报复,甚至是武阁两名官员对华家的报复。 然而此时的华雄未曾想到的是,对战胜张溪云极有自信的危孤,竟然将自己来自桃源乡之事都告诉了张溪云,而张溪云更是将计就计,为华家埋下了一个大坑。 而在四周围观的百姓,不得离武阁太近,更因裴山他们说话之时,皆是有气息笼罩,声音不会传出去,诸多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足以妨碍围观百姓的高昂兴致,不少人更是隐隐猜到事情有所变故,因为接连来了两位龙庭官员,表情似乎都不太好,其中一人更是差点一脚踢死华家家主。 “那名五岳剑派弟子,肯定有不小背景,不然方才来的那名大人,怎会差点杀了华家家主!” 也有不少人猜测道,“我看这次华家要遭殃了,无论是谁赢了,华家恐怕都讨不了好!” “快看!另外那道气息消散了......!”武阁赵姓官员惊呼一声。 众人看去,果然那道红光较浅的气息,在石柱之上,正逐渐消散。 “胜负已分!谁赢了!?”裴山道。 徐川转头望向武阁石门,道:“就看是谁活着走出来了......”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武阁前诸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石门上,顿时热闹起来。 “快看!快看!大概是结束了!” “武阁将要开启了!胜负即刻便见分晓,还有要参与对赌之人,快来下注了!”还有一些以这场武阁生死战开赌之人趁着这最后一刻还在叫嚷。 就在人群喧闹中,武阁发出轰鸣之音,石门缓缓开启! 阮孟河不禁向前走了两步,想要马上望清走出之人的模样。 而裴山与两名武阁官员更是在此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袭白裳,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从武阁石门内走出。 “溪云!”阮孟河惊喜喊道。 “张小弟!”徐川严肃的脸上,亦是有了一丝笑容。 而裴山与两名武阁官员在这一刻如释重负,他活下来了! “怎么会......?”华雄脸上满是不解,竟然连桃源乡杀手都死在了张溪云手中!? 裴山听见他的声音,冷哼一声,道:“华雄,他活着出来,我没被你害死,你可是感到不满!?” 华雄听见这话,连忙挤出一丝难看笑容,道:“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又怎么会心怀不满......” 张溪云走上前来,朝阮孟河道:“阮大哥,酒宴可有准备好了?” 阮孟河开怀大笑,朝他道:“便是明日的酒宴都为你准备好了!” 他又望向徐川,疑惑道:“徐大哥,怎么你也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身为北市捕快,自然知晓了,你望望周围百姓,不都是来凑热闹的,我难道就不能来为你助威?”徐川笑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忽然惊道:“你叩破了生门!” “方才武阁一战,临阵突破,才侥幸得胜。”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方才那道气息会再黯淡之后又强盛起来,竟是张溪云临阵突破,反杀了华家供奉。 裴山不识张溪云,也不好上前搭话,而两名武阁官员急忙上前,道:“武阁生死战结束,阮家得胜,依照规矩,华家与阮家仇怨已了,华家更要自行去商行退出商铺晋升!” 华家三人,脸色难看不已,现在华家的处境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面子丢得更加彻底,还要面临三名仙路修士的报复! 张溪云却在此时朝华雄走了过去,又回头向两名武阁官员道:“两位大人,武阁事了,但我却疑似发现一桩罪证,怕有所误会,想要当面问问华家主,也请两位大人听一听。” 两名武阁官员一愣,心中苦笑,这个小祖宗看来是要对华家有所反击了,但他二人经此一事,恐怕是保不住这乌纱帽了,心中亦是对华雄十分恼怒,若是张溪云要对付华家,也能为自己二人出一口气,便干脆道:“你但说无妨!” 张溪云望向华雄,脸上一副耐人寻味的笑意,问道:“敢问华家主,此次与我武阁一战的华家供奉,是从何处请来的?” 华家三人心中顿时一紧,难道他杀了危孤后,又从他身上搜到了什么,已经知晓了危孤是桃源乡的杀手!? 华雄心跳加剧,武阁之战前为防万一,他还曾要求危孤身上不要带任何能被人认出身份的东西,若是勾结左道之事被龙庭知晓,华家就再无翻身机会了,甚至自己都保不住脑袋,要步上父亲华安生的后尘...... 华雄脸色僵硬,强笑道:“他是前来中皇洲历练的修士......我出城为曲青韩五人收回尸身时,恰好遇见了他,便邀他为我华家供奉......” “哦......”张溪云拖长了这一声,古怪笑道:“我怎么听说曲青韩五人的尸体,是华家主你派手下连夜抬了回来,便送往了刑部......” 华雄干笑一声,“我亦一同前去了,只是你不知晓而已......” “原来如此......”张溪云道,“那恐怕他的身份,华家主你也不清楚咯?” “自......自然不是很清楚......”华雄又补上一句,“毕竟时间太过匆忙!” 张溪云轻笑一声,叹道:“看来华家主真是很急着要对付在下啊,找了个来路不明的修士,便急忙来武阁请战帖......” 在场众人都已经听出了张溪云话里有话,武阁两名官员对视一眼,正色道:“张溪云,你发现了什么?” 张溪云转回身去,从怀中将染了血迹的令牌取出,递给两名武阁官员。 “华家供奉死后,我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武阁赵姓官员接过令牌,抹去其上血迹,轻念道:“灵乌......客卿!?” 他话刚出口,脸色便蓦然一变,“那人是灵乌派弟子!?” 而裴山与徐川亦是面色一变,徐川更是大步走向前去,拿过他手中令牌,定睛望去。 “不错,的确是灵乌派客卿令牌......” 他面带怒意,朝华雄三人大声呵斥道:“华家身处帝京城,更是北市商铺之一,竟敢暗中勾结灵乌派,该当何罪!?”(未完待续。) 章五十二 武阁事毕 自从乾乌城被周玄在一人一剑屠城之后,灵乌派便对三宗四门与汉龙庭有极大不满,派中多数人更是倾向脱离宗门,加入左道。 在场的龙庭官员皆是深知此事,更相信要不了多久之后,灵乌派必定会完全倒向左道,而徐川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更多些,自从上次安陆平回京,刑部便知晓了灵乌派与丹成天怒暗中勾结之事! 对于龙庭来说,灵乌派涉及禁丹大案,便已是犯了龙庭大忌,完全站在了龙庭的对立面,华家若是真与灵乌派勾结,那帝京城中便决无华家立足之地! 听见徐川的质问,华雄先是大惊失色,随后却有些发懵,灵乌派?危孤什么时候变成了灵乌派弟子? 裴山走上前来,朝徐川问道:“灵乌派?传闻要并入左道的那家?” 徐川神情严肃,朝裴山耳语几句,裴山表情化做震惊,再望向华雄的时候,眼中尽是厌恶。 “真是虎父无犬子......当年华安生便胆大包天,如今你华雄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孟河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想询问张溪云,却见张溪云已示意他先莫要说话。 张溪云倒是没有想到灵乌派牵涉禁丹之事,会给华家挖何等之大的一个坑,甚至可以说只要真查出了华家与灵乌派有任何一丝牵连,恐怕比华雄请来桃源乡杀手之事要更严重。 徐川冷哼一声道,“华雄,还有你华家两名仙路供奉,随我往刑部走一趟罢。” 华雄心中发凉,他身旁两名仙路供奉亦是脸色难看至极,这要是去了刑部,恐怕便再无性命走出来了。 “徐大人,华某......华某真不曾与什么灵乌派勾结,更是从未听闻过灵乌派,莫要听张溪云胡说啊!”华雄颤声道。 “证据确凿,还容得你抵赖?”裴山先开口,又望向徐川,“徐大人,自从华安生死后,裴某便已与华家断绝往来,今次之事,事前裴某是一无所知,料想是华雄这厮怕东窗事发,便想到了裴某,想让我来做这武阁仲裁人,如若发生意外,想让我帮华家掩瞒过去......” 裴山想得不错,华雄找他做武阁仲裁人,本就有以防万一的心思,如若今天张溪云身份不是如此特殊,徐川也未曾前来,那么一旦张溪云得胜,说出危孤身份,裴山因为做了这仲裁人,与华家有了牵连,凭华雄对裴山的了解,裴山为求自保,定会瞒下此事,甚至为求心中安稳,恐怕会对张溪云暗中下手! 徐川沉思片刻,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请裴大人,也一同与我前往刑部。” 听见此话,裴山脸色不甚好看,他已放下姿态,这徐川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徐川见他面色不佳,又接着道:“裴大人放心,徐某不过是请你去刑部将事情说个清楚,留下案宗便可离开了。” 裴山脸色稍微好转了些,点头道:“既然如此,也是应该的,便与徐大人去刑部一趟。” 华雄心中虽然知道事情不对,但亦是难以反驳,即便是张溪云故意为华家挖下的坑,自己又能如何?难道和徐川说危孤并非来自什么灵乌派,而是桃源乡的杀手? 华雄面如死灰,身旁两名仙路供奉亦是如此,华家......恐怕再无翻身之地了! 徐川转回身来,朝张溪云道:“张小弟,也请你去一趟刑部,将此事详细告知。” 张溪云心中暗道麻烦,但也不得不点头道:“这是自然。” 反正这次去刑部,对张溪云来说可就轻松多了,甚至说不好连曲青韩五人身死的案子都能弄个水落石出,如今张溪云最怀疑的便是华家杀了曲青韩五人,又栽赃到了自己头上。 阮孟河一愣,问道:“现在便要去?溪云这才刚刚从武阁出来,身上可还带着伤......” 张溪云笑道:“无碍,不打紧的。” 徐川沉吟道:“是我疏忽了,阮家主所言极是,你还是先休息一晚吧,待明日我去朝来客栈接你。” 如此倒也不错,张溪云点头谢道:“那便多谢徐大哥体谅。” 徐川笑了笑,又转回头望向华家三人,冷声道:“走吧,华家主。” 华家三人虽知晓进了刑部便几乎等同有罪,但眼下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随徐川离开。 四周围观的百姓正自喧闹着。 “你看,那五岳剑派弟子果然胜了!” “华家怎么如此不堪,下了武阁战帖居然还输了,凭白害得我赌输了大把钱财!”有下了赌注压华家得胜之人抱怨道。 忽然,众人望见徐川一脸严肃,带着面色难看的华家三人离去,转而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北市的徐捕头吧?” “他怎么带着华家三人一同离开?” “似乎出了什么变故,你们看,连先前来的那名大人也随着离开了!” 武阁不远处,有名美妇人转身离去,抬手伸了伸懒腰。 “安陆平这王八蛋,看人倒的确是有两下子,张溪云这小子尚算不错......” “居然在武阁生死战里临阵突破,算是勉强过了老娘我这一关了......” 她又忽地一笑,自语道:“倒是这其中,颇有些耐人寻味......” “裴山与华家......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华安生在时那般情形了。” 武阁外,两名武阁官员脸色也不好看,强自朝张溪云三人笑了笑,道:“此战已了,华家请战帖时立下的承诺我二人自会禀告上去,也恭喜阮家主,胜过了华家,有机会再进一步,去往南市开铺。” 阮孟河连忙道了谢,又请他二人共赴酒宴,却被他二人婉言谢绝。 待这两名武阁官员将此战结果上禀之后,恐怕便断了官途,此时心中正自忧心,哪还有空赴这酒宴,说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而张溪云三人也离开了武阁,坐上马车返回玄武大街。 当夜,阮孟河为张溪云设下酒宴,自己却喝得大醉,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也的确让这个男人感到了不堪重负,如今才能好好醉上一场。 当夜回到朝来客栈时,张溪云并未见到颜九君,便径自回了房中。 直到第二日,张溪云早早起身,准备前往刑部时,方在楼下碰见了颜九君。(未完待续。) 章五十三 至刑部 颜九君依旧同往常一般,一副懒散的模样,低头看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帐簿。 “颜监副。”张溪云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颜九君随口应了一声,又抬起头道:“看你现在破了三门,武举总归是不成问题了。” 张溪云笑了笑,听她继续说道:“华家与灵乌派勾结,此事恐怕是你冤枉华家吧?” “昨日的事,颜监副你都知道了......?” 颜九君脸上有一丝浅笑,“这帝京外城,很难有我不知道的事。” “其实也不算是冤枉,那名华家供奉的确是华家从左道请来对付我的,此事是在武阁内,他亲口告诉我的,但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华家不断算计我,我也总该让他们尝尝苦头。” “刚巧我身上有那令牌,便......”张溪云显得有些尴尬,但此事必定是瞒不过颜九君的,想必楼船上的事情,安陆平定都和她说过,只要仔细推敲,便能想到。 “我也不管你做了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懒得去管。”颜九君道,“但灵乌派涉及禁丹,以后莫要随意将其牵涉出来,而华家......” 她盯着张溪云的眼睛,道:“无论真假,华家都无法再在帝京城立足,不论华雄能否从刑部活着出来,此事之后,我希望你与华家的恩怨便告一段落,只要华家不惹你,你也莫要赶尽杀绝,也一并转告阮孟河,莫要落井下石了......” 张溪云心头十分不解,一直以来都是华家在找事,他不过是顺带给华家挖了一个坑而已,甚至连冤枉都算不上,但看颜九君认真的表情,张溪云还是答应了下来,反正华家也没能把自己怎么样,况且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找事的人。 今日刑部一行之后,恐怕便再不会与华家有所交集了。 颜九君满意地笑了笑,瞥见外面停下的马车,道:“是徐川来找你了,去吧。” 张溪云望外一看,来得正是上次所坐徐川的马车,便朝颜九君告辞离去。 “华安生,你这儿子实在太让人看不起,华家倒了便倒了罢,反正本也就不该存在华家......” “看在昔日的情谊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待张溪云走后,颜九君眼中浮现一丝追忆的神色,喃喃自语。 ...... 徐川的马车一路疾驰,朝内城而去。 “徐大哥,华家三人现在怎么样了......?”马车厢内,张溪云还是忍不住问道。 徐川叹了口气,道:“华家三人死都不承认专门请了灵乌派客卿来对付你......” “三人都坚称只是偶然认识了此人后将其请为华家供奉,但对此人身份却是一概不知。” 果然,华家并不敢将此人身份是桃源乡杀手的事情说出去,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坚持不知他灵乌客卿的身份,找不到证据,更有一线生机。 徐川接着又冷哼一声,道:“不过你也别急,刑部的手段,他们三人可还未全部领教过,三日之内,保证他们定会招供!” 张溪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怪不得人们说进了刑部活不过三天,这刑部的“手段”恐怕不轻,而几日前自己更是差点就享受到了。 两人一路攀谈,直至进了内城,到了刑部之前。 刑部外有不少人,明显比礼部热闹一些,而刑部的大门共有三道,皆是漆黑门扇。 “到了,此处便是刑部。”徐川下了马车,同跟在身旁的张溪云介绍道。 张溪云望了望周围环境,又问道:“传闻中的刑部大牢和刑部并非在同一个地方?” 徐川一笑,道:“你现在所踩着的地方之下,便是刑部大牢。” 张溪云吃惊道:“真没想到刑部大牢竟然建在刑部地下!” 徐川笑道:“这帝京城中,让你惊讶的东西可还多着呢。” “走吧,我领你进去。” 徐川来到门口,出示自己令牌,又解释了张溪云身份,正要领着张溪云进去,又被门口那人叫住。 “徐捕头,今日张大人回来了......” 徐川听罢一怔,忙问道:“三位神捕都回到刑部了?” “刚回来不久,如今正在院里呢。” 徐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便先进去了。” 他又带着张溪云往里走去,张溪云追上去朝他问道:“方才说得张大人,便是神捕之首张天易大人?” 徐川点头,嘱咐道:“本来见你好奇,还想带你逛逛刑部,如今三位神捕都在刑部,看来是不行了,你千万记得要守规矩。” “自然不会让徐大哥为难,待说清了昨日之事,我便离去。”张溪云应道。 徐川领着他一路往里而去,路上见到不少人匆忙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恐怕是张大人召集一些捕快有事吩咐......”徐川道。 “若是徐大哥也有事,只要告诉我去哪留下案宗即可,我能自行前去,不必耽误徐大哥的正事。”张溪云道。 徐川苦笑一声,“你这是太高看我了,张大人吩咐要做的事,几乎只有金令、玉令捕快能够去办,我哪有这资格?” 张溪云不解问道:“这捕快不是只有捕头之分吗?” “并非如此,刑部捕快分为铁令捕快、银令捕快、金令捕快与玉令捕快四种,而捕头只是代表了其中的头领而已,像我便是名银令捕头......”徐川耐心解释道。 徐川已有履仙路的修为,居然都只是一名银令捕头,张溪云不禁有些吃惊,又问道:“那整个刑部有多少玉令捕快?” 徐川沉吟片刻道:“据我所知的,除却三名神捕乃是玉令之外,便只有寥寥数人,不过也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传闻说能当上玉令捕快的,都是将来有资格晋入神境的存在。” “对了,徐大哥!我见仙路榜上,张神捕位居第三,他为何迟迟未入神境,他可是帝师的亲儿......”张溪云又问道。 徐川连忙示意他噤声,道:“这话可不能在刑部乱说!小心被人听见......” 他脸色有些犹豫,再开口时竟使上了传音之术,同张溪云道:“这些事非我们所能猜测的,按理说张神捕早该晋入神境了......” “有传闻他是因百年神隐之事,与离殃大人一般,强压住了晋升神境......” “仙路榜位居第三?以前他与如今位居仙路榜首的离殃大人之间可是一直难分伯仲,不过十多年前,他败给了离殃大人......” “其中原因......也有传闻说张大人心中有结难解,才至今未能堪破心境,难入神境,也是因此才败给了离殃大人......” 张溪云心中满腹不解,小心翼翼传音问道:“张大人可是帝师之子,还能有什么心结解不开?” 徐川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犹犹豫豫道:“据说张大人与太傅大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张大人似乎已经很久没回过太傅大人的府邸......” “在太傅大人离京一事上,更是从未有过半句言辞......” 徐川一狠心,干脆将事情尽数传音说了出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隐秘,张大人与太傅大人父子不和之事几乎整个刑部都知道,传闻是因为近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导致张大人心中对自己父亲一直耿耿于怀......” “你恐怕不知道,太傅大人还有一个儿子,是张大人亲弟,当年位居九卿,却在十八年前早早殒命......” 听到此处,张溪云心中顿时一紧。 “二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自幼感情极好......”徐川还未说完,张溪云反而大吃一惊,大伯与父亲竟然不是一母同胞! 难怪曾祖父从未提过父亲有个哥哥,自己有个大伯之事! 他心中暗想自己对父亲家里的事情,实在是了解的太少了,又连忙问道:“帝师曾有两任妻子?” 徐川一脸古怪地望向他,问道:“太傅大人有两位平妻之事,整个五洲都知晓罢,怎么你不知道?” 张溪云尴尬一笑,这就真的太尴尬了...... “太傅大人的两位妻子身份皆是不凡,一位是大汉长公主,如今陛下的亲姑姑,而另一位说起来还算与你有些渊源......” “太傅大人另一位妻子出自天琼正宗,是你天琼正宗一位太上长老的独女!” 徐川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两位都早早便离世了......” “张大人兄弟俩都是自幼不见母亲,所以二人感情极好,是真正可以称作血浓于水的感情......” “但自十八年前,张大人亲弟死后,恐怕他心中一直都在责怪太傅大人,更是在深深责怪他自己......” 张溪云听到此处,心中不自觉感到一阵难过,却也让他对这素未蒙面的大伯有了不少好感。(未完待续。) 章五十四 武举将启 徐川叹了口气,语气极轻地说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是帝师家亦不例外......” 张溪云默然,徐川所说的道理,他再明白不过了,便是下山前,他亦有过同样疑惑,为何堂堂帝师却救不下自己的儿子。 “今日本不该多嘴和你说这么多,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听过便算了,莫要传出去。”徐川说完又嘱咐道。 张溪云点头应道:“徐大哥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徐川微微点头,却又一愣,怎么好像自己成了那种多嘴的人...... 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刑部问审的院子,徐川领他进去后,就吩咐人将张溪云领去其中一间屋子。 “待会便会有别的刑部官员进屋去,你只要同那位大人将那日武阁内的事说清楚便可。”徐川道。 张溪云答应一声,便随着那名刑部官员进了一间屋子。 刑部的问审房,陈设简单,仅有桌椅摆放其中,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整个房间避阳,倒是有些像所谓的小黑屋。 张溪云进去不久,就进来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着刑部官府,手中抱着书卷,似乎便是案宗。 刑部官员径直坐在张溪云对面,摊开了卷宗,又拿出一支毛笔,轻轻在上面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同张溪云道:“你可以开始讲了。” 张溪云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开始讲述武阁内发生的事,他说的话里,七分真三分假,绕是谁也不知他说的可是真话。 他怕老人跟不上他的语速,还刻意慢了几分,却发现那老人写得甚至比他说得还快,几乎他每从口中吐出一字,老人便已写完。 张溪云不由加快语速,但那老人却速度依旧,每次都是他刚说出口,老人便在卷宗上写完了字。 “不愧是六部中最不讲理的刑部,竟然连一名负责记录案情的老人都是深藏不露......!”张溪云暗自吃惊,心中不由想道。 约莫一刻钟过去,张溪云将武阁内的事情大致讲清楚了,老人收回毛笔,将卷宗合上后便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同时道:“你可以离去了。” “遇到个雷厉风行的老头子,不会是赶着下班罢......”张溪云心道,也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徐川还在门外等着他,望见那名老人出来,却是赶忙恭敬行礼道:“陈老,慢走。” 张溪云见到此幕,等那名老人离开后,凑到徐川身前问道:“那名老人是谁?连徐大哥你都对他如此敬重。” 徐川一笑,却摇了摇头,道:“今日告诉你太多了,他老人家你就不用打听了,便是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张溪云嘿嘿一笑,道:“徐大哥你肯给我介绍一番,我不就知道了......” 徐川白了他一眼,接着一笑朝门外走去,“我可不愿再做多嘴之人了!” 张溪云不由翻了个白眼,随他离开。 二人往来时的路回去,边走边自说笑,忽然徐川表情一变,停住了脚步。 张溪云疑惑望去,只见前方有两名中年男子走来。 两人皆是穿着捕快的那身飞鱼袍,却不同于徐川的藏青色,而是一袭金黄裳,身后披风亦是金边白缎,腰间悬挂一块玉令。 徐川连忙拉着张溪云走到一边,恭敬等待二人走过。 张溪云偷偷抬眼望去,这两名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般的年纪,但若是修士,恐怕活了上百年都不好说,却是不可凭此判断。 一人相貌平凡,有股刚正不阿的气质,而另一人则是相貌堂堂,却似乎一直皱着眉头,张溪云总觉得他眉眼之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待二人走过时,徐川连忙行礼道:“北市银令捕头徐川,见过张大人、盛大人!” 张溪云心头一震,这两人便是刑部神捕! 盛余方!张天易! 二人听见徐川声音,停下脚步,朝张溪云二人望来。 “我认得他,听说昨日华家那三人便是被他捉回刑部的。”那相貌平凡之人朝另一名神捕讲道。 “哦?”另外那名神捕开口,语气淡泊清冷。 “不错,事涉禁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相貌平凡的神捕又道,旋即还望向了身旁的那名神捕。 那名神捕迟疑片刻,道:“算是有功,五日后便升往南市去罢。” 徐川顿时大喜,颤声激动道:“徐川谢过张大人、盛大人提拔之恩!” 能从北市升任南市,即便依旧只是名银令捕快,但前途却绝对大过在北市晃荡一辈子,也难怪徐川如此激动。 而此时张溪云心中亦是不平静,从三人短短对话间,他已经听了出来,眼前这名相貌堂堂、语气清冷的男子,正是他的大伯,神捕之首张天易! “你旁边这人是......?”盛余方朝徐川问道。 徐川方才大喜过望,一时忘了身旁的张溪云,此时听盛余方一问,才急忙用眼神示意张溪云。 “晚辈张溪云见过两位神捕。”他行礼道。 徐川接过话道:“两位大人,他便是昨日在武阁与华家供奉死斗之人,亦是他最先发现了华家与灵乌派勾结的证据。” 张溪云在他身旁听得冷汗直流,虽然华家的确与左道勾结,但勾结的却是桃源乡,并非灵乌派,徐川在两位神捕面前将自己这么介绍出来,还真是让他有些汗颜,生怕被这两人看穿...... “哦,原来就是你?”盛余方道。 张溪云讪讪一笑,道:“神捕大人认得我?” 盛余方转头望向张天易,语气略带调侃,道:“让颜九君隔空骂了张神捕的人,我也是略有耳闻。” 张溪云才刚停下的冷汗,又再涔涔冒出,脸上尽是尴尬。 张天易却未在意,只是淡淡道:“走吧,陈老还在等我们。” 盛余方一听,点了点头。 徐川连忙道:“属下也送张溪云离开了。” 二人嗯了一声,便自离开。 张天易走时,偶然瞥到张溪云侧脸,却忽然一愣。 待张溪云二人离开,他都还未回过神来。 “怎么?”盛余方问道。 张天易皱了下眉头,转身道:“没什么......” 盛余方笑道:“少来,你心中有事我能看不出来?” 张天易叹息一声,道:“方才一时错觉,从那少年脸上像是望见了天凡的影子......” 盛余方闻言收敛笑意,兀自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你都未曾放下,想来再过十年,我还是劝不动你......”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不救天凡?” “当真冷血到能眼睁睁望着天凡死去......?” “但他从不与我解释,哪怕半句......” 盛余方明白,张天易口中的他,便是当今世上第一人的帝师,纵使他与张天易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却也不敢妄自评判帝师,每当这种时候,他只能闭嘴。 张天易像是自嘲般笑了一声,他知晓身旁好友的难处,也未再提此事,只道了一声走罢。 盛余方却想起了方才张溪云的样子,玩笑道:“那名少年亦是张姓,说不好当年天凡还留下了儿子呢?” 走在前方的张天易又忽然停住步伐。 说者无心,张天易却是听者有意。 ...... 离张溪云去刑部的日子,又再过去了几日后,终于到了武举告示张榜之日。 按照以往规矩,这武举告示该是正午之时公示于外城城墙。 快到正午时,张溪云从客栈出发,朝城墙而去。 待他到了城墙时,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不全是武举人,反而是一些为武举人跑腿的伙计与好事之人更多。 “早知道我也找个小二为我跑腿,带回消息,也不必自己傻乎乎前来了。”张溪云哀叹一声。 “听说此次武举极有可能是诛妖!”有人道。 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诛妖?你乱说也该多了解些情势,诛妖早被认为是最不可能的武举之试!” “没错!诸位别听此人胡说,据我得到的消息,此次武举最大可能是擂台大比,纯粹比拼实力!” “哼,龙庭早就不招你这般不带脑子的人了,要我说最有可能的还是让众多武举人前往一处小秘境去!” 张溪云听着周围人的热切讨论,心中也愈发好奇,这次的武举究竟会如何来考核众多武举人? “礼部官员来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些,不少人朝身后望去,果然见到一名身着礼部官服的男人,缓缓朝城墙走来。 待他走过来后,人群便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容这名礼部官员通过。 他走到城墙之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榜文,缓缓张开,将其放在了城墙之上。 众人急忙凑过去看,不少人一边看一边念出了声来。 “武举人前往礼部查验身份......” 武举果然严苛,单是查验身份都足要三次。 “之后听考官安排......” “此次武举地点,中皇洲极西之地......” “武举内容,进入古修士之墓......!?” 张溪云终于望见了那纸榜文,但他万万没想到,此次武举居然选在了一座古修士墓中,难道自己竟要在这五洲之地开启一段盗墓笔记之旅!?(未完待续。) 章五十五 生命不可承受之墓 此次武举,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地点竟然是一座古修士之墓。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吃惊,榜文上的描述含糊不清,只说是位于中皇洲极西之地的一座古修士之墓,却未说要武举人前去做什么,甚至连此墓情况都未提起。 “这算什么?难道要诸位武举人去盗墓吗?”四周有人看傻了眼。 张溪云挠了挠头,听见旁边人说难不成要去盗墓,顿时忍俊不禁,暗想道:“没想到五洲之地,也有盗墓之说......” “但这可是一座古修士的墓,前世听说盗墓要打盗洞、点蜡、带黑驴蹄子,不知道若要盗修士的墓,可需要这么做......?” “前世传说人死后会尸变为粽子,这修士死后不知可会变成大粽子!” 此时他又想到秦始皇陵,不禁陷入沉思。 “师傅传我诉命法门之时,我梦回前世,曾见到剑棺之中,伸出一副枯骨手臂,握着一柄金剑......” “难道秦始皇死后化为了粽子?还是说......他根本没死!?”张溪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如果秦始皇也是名修士呢......?” “他根本不可能是凡人,墓中有龙凤麒麟,即便他是始皇帝,但这些岂是凡人所能掌控的东西?” 张溪云其实这些年来,早就发现了一处极为可疑的地方,五洲之地与地球有所牵连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否则他怎么会从地球轮回转世到了九天厚土,且他的轮回并不正常,他记得前世的记忆...... 如此说来,他的轮回该与秦皇墓脱不了关系...... 张溪云早就知道,五洲的历史与地球的神话传说有极多相似之处,无论是商文与上古遗文的重合,还是三皇五帝、释迦牟尼...... 这九天厚土仿佛就是一个神话版的地球,但张溪云发现的最怪异之处,偏偏也在令他轮回的“秦”上! 按照地球古代历史,夏商周之后,有春秋战国时期,秦始皇一统天下,尔后亡秦为楚,楚汉争霸,大汉一统。 而在九天厚土,帝禹之子建立夏龙庭,被帝汤覆灭,商龙庭独断万古,更引发了一场诸圣博弈,造就中古断层,一直到大周龙庭建立,两个世界的历史都是惊人的相似,但也就是在这之后,五洲并未有过春秋战国时期,更未有过如秦始皇一般的人物,而在大周龙庭覆灭后,便由汉高祖一手开创了而今的大汉龙庭! 张溪云曾想过无数理由,都难以解释为何会这样,他甚至想到了前世的平行世界理论,历史的不同选择,造就了不同的未来。 但这些最终都难以说服他自己,直到下山前,他甚至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或许......秦始皇本就是九天厚土之人!? 如同自己一般,或许秦始皇也因某些缘故而到了地球? 古籍有记载,秦始皇痴迷于长生,曾派徐福去海外仙山寻找长生不老药,或许便是他寿元无多,想在地球寻找同样的天材地宝,来增添寿元,期望有朝一日能回到九天厚土? 张溪云兀自摇了摇头头,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推测而已,况且离他如今还太远了,或许只有待他成就神境,才有资格去解开这些隐秘。 “想这些有什么用?即便一切如我猜测,但终究不是我能理会的,或许其中更是牵涉到了圣人博弈......” “还是先将眼前的武举准备妥当......”张溪云自嘲一笑,正要离去,也想回去像颜九君打探一番,想必她能知晓不少事情。 他刚转身,便见到一人气喘吁吁跑来,喊道:“我刚从张贴仙路修士武举的榜文处回来,诸位猜猜怎么着?” 众人被他话音吸引,皆向他望去。 那人拍了拍大腿,道:“真是奇了,此次武举,仙路修士与凡尘修士竟是去的同一个地方!” 听见此话,人群顿时喧闹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仙路修士与凡尘修士同在一处进行武举......?近百来龙庭都未这样安排过罢!” 亦有前来的武举人脸色不甚好看,“如果说这座古修士墓甚至能让仙路修士进行武举考核,那恐怕这起码得是一座修为斟至九宫龙门的古修士墓!” 履仙路最后一步,是为九宫,而九宫再分为念游、鱼跃、龙门三步,九宫龙门便是仙路圆满,更有可能半只脚已踏在了神境中! 张溪云亦是眉头微皱,若真是如此,对于参与武举的诸多凡尘修士来说,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一名九宫龙门的古修士墓,恐怕在其中稍有差错便可能送了性命。 “那可是古修士墓!若说及古修士,不论是上古还是中古,天地灵元都比如今浓郁得多,人生而便有极长寿元,更有圣人当世,那时候的修士比起如今不知强过多少!” “我看也是,恐怕上古任一位踏足九宫龙门的修士,便有如今帝京无首的实力罢!” “诸位也别在这危言耸听了,苍羽离殃那可是千年难见的天骄,便是生在上古,亦能成就一方霸主!” “就是,说得好像如今世间无人杰一般,诸位想想,当时第一的帝师张庸,何等神威?若是在上古早便是一尊圣人!” “还有四年前让佛音传响五洲的那位佛门高僧,那可是立地成佛!便是在上古,又有几位高僧能做到立地成佛!” 就在众人各持己见,争执不休时,方才跑来那人高举起手,朝众人大喊道:“诸位先静静!听我将事情说完!” 待众人暂且停下争论,又望向他时,他嘿嘿一笑,道:“诸位莫争了,我告诉诸位吧,这座古修士墓,还真不是仙路榜首能比得了的!” 见有人面露不悦,要与他争辩,他急忙又道:“因为这可不是甚仙路修士墓,这是一座神境大墓!” “礼部官员疯了!?”他话音刚落,人群便传来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莫说凡尘修士,便是仙路修士,让他们深入神境大修士之墓,不就是等若让他们前去送死!?” 来此处打探休息抑或是凑热闹的人们,都感到不可思议,龙庭怎么会设下如此一场武举? 而亲自来了此处的诸位武举人,皆是脸色难看,这岂不是等于送死? 张溪云亦是一脸懵逼,但此时他还没有太多想法,毕竟他也是进过圣人大阵的男人,此时他想的反而是...... 如果龙庭真将此次武举设为一场盗墓之旅,不知神境大修士的墓中会不会有陪葬品...... 要是将陪葬品带了出来,是不是需要上交国家......?(未完待续。) 章五十六 恶来之墓 脑海中忽然冒出这稀奇古怪的想法,连张溪云都被自己逗笑了,他身旁的人听见他的轻笑声,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有病吧,这还笑得出来?还是说这次参与武举的人中有他的仇人? 见身旁之人望着自己,脸上还一副莫明其妙的表情,张溪云连忙收敛笑意,转身离开。 待他回到朝来客栈时,颜九君正在客栈中,他便急忙凑了上去,想同颜九君打探关于这次武举的消息。 颜九君刚见到他过来,还没等他开口,便先说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这帝京外城果然没有颜九君不知道的消息,张溪云讪讪一笑,忙道:“不知颜监副可能教我?” 颜九君瞥了他一眼,懒散道:“我能有什么教你的?我又未参与过武举。” 张溪云嘿嘿一笑,道:“但凭颜监副的身份,自然能知道不少消息,我也是极想进入钦天监,成为其中一员,还望颜监副不吝赐教。” 颜九君叹了口气,道:“其实连我也未曾想到,礼部竟以‘恶来’之墓为此次武举之试......” “恶来之墓?”张溪云重复一遍,觉得这墓名有些耳熟。 眼下还是先将事情弄清楚,他又急问道:“颜监副知道这座墓的来历?” “恶来是墓主人的名讳,其人乃是中古时代商龙庭重臣!”颜九君口气又化作平静,缓缓开口道。 “中古商龙庭时,商纣王身旁有一宠臣,名为恶来,为神境大修士,据记载此人勇猛异常,但为人阴险毒辣......” 说到此时,颜九君冷笑一声,像是自语道:“可这又怎么说得准呢?这些记载皆为大周龙庭时期所留,胜者留下的记载又如何能听之信之?” “商龙庭覆灭后,周武王将其斩杀,死后尸骨却被人盗走......” “离今百年前,帝师在中皇洲极西之地一处山脉中,意外发现一座大墓,其禁制极其可怕,但还好经历岁月侵蚀,禁制已不完全,当时帝师虽未至涅槃境,但亦是神境羽化第一人,他却也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开了大墓,更惊悉此墓为商朝重臣恶来之墓......” 颜九君的手轻轻敲叩帐台,似在回忆。 “龙庭认为探究此墓,或许能知晓中古断层的真相,因为当年圣人博弈,恶来虽无法参与,但他身为商龙庭重臣,更是直接造成此战的商纣王宠臣,恐怕知道不少内情......” “龙庭一直有神境大修士在查探此墓,但此墓内埋藏的隐秘恐怕牵涉甚广,故此一直以来都是由帝师亲自负责,率领龙庭神境大修士探索此墓,若说钦天监,也只有监正大人参与过此事......” 颜九君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的也只是大概,但自百年神隐局面形成后,帝师说过此墓已无需再管,而后便离了帝京......” “恐怕是陛下还对恶来之墓有着别的心思,故此才会命礼部将武举设在此处。” 张溪云听罢终于感到一阵心惊,连帝师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启的大墓,而其中埋葬的人物更是极为了不得,如今居然要一群凡尘修士进去,这是要将所有武举人当做炮灰?不管众人生死!? 颜九君看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莫担心,没你想的那般危险。” “如我猜想不错的话,叫你们去恶来大墓定是为了那些东西,那便不会有太多危险,陛下定然考虑了在众人承受范围之内,才命礼部定下的。” 张溪云听出颜九君似乎知道武举内容,便再问道:“颜监副说得‘那些东西’是什么?” 颜九君淡笑道:“这可算是武举考题,你当我会泄题于你?” 张溪云尴尬地笑了笑,“那......颜监副能否将可以说的事情都告诉我?” “自帝师开始探查此墓起,百年来龙庭诸多神境都先后进过此墓,大墓外围的危险皆已清除,既然经过了汉龙庭百年的努力,那你便安心吧,武举定不会让你们深入大墓之中,便是仙路修士亦只会比你们稍微深入一些,但依旧只是在大墓外围。” 听见此话,张溪云略微感到安心。 “百年神隐后,帝师无心再探此墓,而龙庭诸多神境大修士亦需退居幕后,不可随意显化神通,陛下才会起了让你们进去的心思。” 张溪云倒是听明白了不少,这大墓的外围,恐怕就有汉帝想要的东西,他命刑部将武举定在恶来之墓,根本是想借诸多武举人之力,为他寻到想要的东西。 “好了,我能告诉你的便只有这么多了,也是为了让你放心,龙庭如今正是缺少人才之时,又岂会只将你等视做探墓的卒子,况且帝师说过此墓之中已无再探必要,待他回京时,亦会将此墓重封地下,陛下极为敬重与相信帝师,如今也只是想趁此机会,再取些他想要的东西回来而已。” 张溪云自然相信颜九君所说的,见她也无再谈的意思,便起身告辞回房。 他回到屋里,便打算入定修行,还剩五日时间,能多添一分实力自然更好,虽说颜九君保证了此行并无来自墓中的危险,但来自与他一起应考之人带来的危险,张溪云却是不得不防,毕竟他如今虽有破六门的实力,但参与武举之人,却还有比他更强的八卦圆满。 他心神沉入识海中,运转劲气,内视肉身,逐步调动天地灵元,淬炼肉身。 经过武阁一战,他已然发现了当面对与自己一般算是天骄的魂兵反淬肉身的修士时,自己的肉身之力还是显得太弱,甚至处于被压制的状态,故而他也开始打算寻找些能淬炼肉身的办法。 在他看来,最好是能获得一门淬炼肉身的法门,像是李牛所得的法门那般,明显对肉身会有极大增强,但这也不是他想得到便能得到的,所以在此之前,他只能靠调动自身劲气与天地灵元来磨练肉身。 在他淬炼肉身结束之后,他又开始修习诉命一脉法门,眸中金光耀起,识海八卦浮现。 而在运转起诉命法门时,脑海中会浮现往昔记忆,近乎于卜算过去一般。 就在此时,张溪云脸色一变,他终于想起了为何会觉得恶来这名讳耳熟的原因! 他前世历史极好,自己更是读过不少正史、野史。 前世史书记载,恶来,乃商纣重臣,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君主先祖,其后人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未完待续。) 章五十七 武举之日 因为诉命一脉法门的缘故,唤起了张溪云脑海深处的记忆,恶来此人,他竟在前世的史书之上见过其名! 恶来生于殷商时期,为商纣王宠臣,武王伐纣时,被周武王处死,据史料记载,此人威猛无比,实乃猛将,便是曹操称赞典韦时,亦称其“此古之恶来也!”,但史料中也有记载恶来为人刁钻奸猾,善诋毁他人,喜进谗言,令纣王滥杀无辜。 地球上的恶来,五洲的恶来,会是同一人吗? 甚至两个恶来的生平记载都极其相似...... “怎么会这样......?”张溪云喃喃自语,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这难道便叫做宿命? 或许地球的历史比五洲多了一处不同,那便是恶来有后,其五世孙秦非子建立秦国,其后三十四世孙一统天下,称始皇帝! 而五洲大地是没有秦始皇嬴政此人的! “在一个没有秦皇嬴政的世界,却偏偏出现了嬴政的祖先......?” “难道真如我所想的,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未来,致使两个世界成为平行?” 张溪云站起身来,望着窗外久久无言,心中思绪万千,猜测世界的真相。 整夜,他都辗转难眠。 在此之后的五天内,张溪云再未出过客栈一步,甚至连客房都很少出去,不是在入定修行,便是在理清思绪,猜测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这期间,徐川曾来过一次,他如今调往南市,极少有空回北市,但听说了此次武举之事后,还是抽出了时间,到朝来客栈询问张溪云。 张溪云对他升迁之事自是一番恭喜,之后又问及华家三人情况,此事如今已不归徐川所管,但他知道张溪云定会问起,来前便与同僚询问过两句。 “华雄始终不肯承认华家与灵乌派勾结之事,在这方面我倒是佩服华雄,刑部针对凡人囚犯的几套大刑,他都生生撑过去没死,倒是华家一名仙路供奉,进刑部之前便被颜监副打伤,进了刑部没两天,便死在问审房中......” “如果他一直不承认,此案会如何?还有曲青韩五人的案子如今还有必要查吗?”张溪云又问道。 “曲青韩五人的案子既然归了钦天监,查不查便是你们的事了,不过我劝你能将此事查清是最好,毕竟此案有过案宗,又经过两位大人之手......” “至于华雄,即便他一直不肯承认,刑部也会自己去找证据,将他一直关押在刑部大牢中,总之刑部绝不敢放过他,因为涉及禁丹的事,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徐川叹息一声,道:“你莫想着龙庭抑或是刑部太狠,其实龙庭已经算是宽容了,否则恐怕当年华雄之父华安生勾结丹成天怒时,华家早被株连了......” “华家当年虽被迫离开了南市,但好歹还有根基留存,只有罪魁祸首华安生一人伏诛......却想不到华雄竟不思改过,重振家风,反而与他父亲一般勾结左道,祸乱帝京!” “他如此做法,会让整个龙庭,让陛下怎么想?难道非要龙庭以后斩草除根不成?” 张溪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与徐川又再闲谈了一两个时辰,直至夕阳西下时,徐川才起身告辞离去,而临别前他也嘱咐了张溪云两句。 “极西之地的那座墓,我也曾听闻过,但知道的远不如颜监副多,礼部敢安排武举人前去,足以说明大墓外围几乎已无危险......” “礼部不可能让你们进入大墓深处找死,但若是在没有危险的外围,又哪里算是试炼?颜监副与你说得不错,恐怕陛下有东西想要你们取回,但这东西应当不多,也就是说此次武举,非是除妖一类试炼,而是将大墓当作了比武擂台,让你们互相争夺,分出一二!” 张溪云慎重地点了点头,徐川所说的与他自己脑中模糊的猜想并无二致,这次武举,他要面对的不是妖族的威胁,亦不是恶来墓的可怕,他要面对的必定是同考的武举人! 徐川又饱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此次武举,仙路修士与凡尘修士同考,但要你们争夺的东西必然不一样。” “记住,武举之中,所有东西都能被你利用,包括任何人!” 徐川说罢,便径自离去了,张溪云却是在原地愣住片刻,细细品味徐川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他似乎话中有话,提醒了自己一些关键...... 而在武举前一天,阮孟河也亲自到了朝来客栈,为张溪云送行。 “溪云,明日你便要参与武举,从帝京城离开,这是你嫂子求得一封平安符,你带在身上,也能保佑你。”阮孟河将平安符送到张溪云手上。 张溪云接过平安符,笑道:“替我过嫂子好意。” 阮孟河叹了口气,问道:“听说此次武举很危险?” 张溪云收起了平安符,解释道:“阮大哥不用听外人胡说,我早已问过徐川大哥了,武举难度同往年一般,并未刻意提高难度,只是武举之地听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若如你说的,那便好......”阮孟河也算是松了口气,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他对张溪云的感情倒是愈发深了,将其看作亲人一般。 “中皇洲极西之地,也不知你们修士腾云驾雾多久能到,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我这便派人给你送来......”阮孟河关心道。 张溪云笑着摇了摇头,道:“都已准备妥当,便不劳阮大哥费心了。” “对了,阮大哥!此次商铺晋升,华家退出后,阮家可有机会了......?”张溪云问道。 阮孟河展颜一笑,道:“也是多亏了溪云你,待你武举结束后回到帝京城时,说不得阮家便已夺得入南市资格了!” 他听出了阮孟河话中的自信,看来这资格已是阮家囊中之物了。 “便先提前恭喜阮大哥,更祝阮家商铺以后能在南市大展鸿图!” 阮孟河与张溪云以茶代酒,举杯共饮。 “说起来,如今华家算是彻底没落了,听说华雄进了刑部后,整个华家商铺便人心惶惶,更有不少伙计怕被牵连而辞工不干,已经关了两天铺子了......” 听见阮孟河说出华家商铺如今的惨淡,张溪云也是叹息一声。 “这也算因果报应罢,是华雄害人终害己......” ...... 武举之日。 朝来客栈楼下,张溪云正要离开。 他回头朝颜九君笑道:“颜监副,等我回来可就是钦天监官员了。” 颜九君没有相送的意思,依旧在帐台后,懒洋洋地开口道:“去吧,记得莫要丢了安陆平的脸。” 张溪云深吸口气,终于到武举这一天了。 “一定。”他走出客栈,朝内城礼部而去。 礼部外,已然聚集了不少人,不仅是那****见到的凡尘修士,连仙路修士都一齐聚在礼部之外。 礼部内,一名官员走出,望了望众人后,道:“尔等前往甄律院。” 人群熙熙攘攘朝礼部内走去,张溪云独自一人,跟在人群后头。 前面却有人在议论他。 “你看那名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前些日子在武阁生死斗的便是他!” “前些日子,北市武阁的确开过一次,我虽未前去但也听说了,可那日胜出的不是一名什么五岳剑派的弟子吗?” “王兄,你这就犯糊涂了吧,五岳剑派你听说过?那自然是他隐瞒身份的托辞!” 有人插话道:“对,那日武阁开启时我去看过,就是他,不会错的!” “诸位没注意吧?他的修为比起查验身份那日,似乎又有长进了!” 那王姓武举人听罢便释放神识查探,片刻后略带惊讶道:“不错,这才过了十五日,他又破开了一门!” “恐怕我们是轻视他了,听说那日与他一战的人也不简单,虽然只有八门破四修为,但亦是名天骄之辈,论起实力不会比诸位弱......” “也就是说这名天琼的宗门行走,恐怕有力压八门破六的实力!?”有人惊讶不信。 “你们没觉得那日证身碑也极为古怪吗?他明明只有八门破二的实力,却亮了四瓣石叶,甚至连第五瓣都差点亮起!” “会不会是证身碑出错了?” 旁边人嗤笑道:“你不知道证身碑来历吧?” 说话那人一脸懵懂,问道:“证身碑不就是礼部验证身份修为的法器吗?” “放屁!” “这是为了方便礼部武举身份查验才借出没错,但哪里是专门做这些的!” “我告诉你,证身碑是钦天监的东西,且是属于监正南若安大人的一具神兵!” 众人惊叹,有人连忙追问道:“神隐之后,龙庭唯一未曾卸任官职的神境大修士!?” “不错,听说汉帝曾在朝堂之上亲口对其说过,‘神境大修士,唯老师与爱卿不能换下这身官服!’你们听听!连汉帝都对其如此敬重,甚至拿来与帝师相比,这位大人的神兵,怎么可能出错!” 众人连连点头,也有人应和道:“仙路、凡尘两榜,为钦天监所出,听说其中也需用到这证身碑!” “也不知这南若安大人是哪类修士?” “这......听说这位大人修行的法门,是来自上古、中古时期古修士的修行法门,如今早已不存......” “怪不得除了南若安大人之外,无人能担任钦天监监正,其中想必也有这原因!” 众人一路谈笑,转眼便到了甄律院内,同上次一样,依旧是那两位礼部官员持名册念起众人名字,再前往证身碑查验。 当将要念到张溪云的名字时,这两名礼部官员互望一眼,脸色显得有些古怪,并非是因为上次的事,而是他们身为礼部官员,早就听说了这些日子里武阁与刑部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家牵涉禁丹案之事,而这名天琼宗门行走,便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听说便连员外郎裴山都牵连其中,在此人武阁生死战那日,急忙出城赶去救人,最后还在刑部走了一遭。 “这小子有些邪性啊......”两名礼部官员窃窃私语。 “是啊,他身旁的人好像都牵涉进了一桩桩大案之中,曲青韩五人得罪他,结果全死在了城外,北市武阁的两名官员让他接战帖,结果被革去官职,裴大人更受无妄之灾,去刑部走了一遭,再说那华雄也算家大业大,结果得罪了他,现在整个华家都快散了......” “倒是你看阮家与他相交,如今恐怕便要得入南市,还有原来管北市的那名刑部捕头,似乎唤作徐川,与他交好,便平白得了个功劳,现在已到南市任职去了......” “真不愧是天琼正宗教出来的弟子......” 其实在场的都是修士,这两名礼部官员又未刻意传音,他们说的话早被场内所有人都听去了,一时间众人望向张溪云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而张溪云则是满脸尴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两名礼部官员居然不顾身份,当众说人闲话,还把自己说得和死神小学生柯南一样...... 两名礼部官员也觉得气氛不对,忙轻声咳了两下。 “张溪云,修为八门破二,自东连洲,天琼正宗,宗门行走。” 张溪云朝证身碑走去,到两位官员前面时,行礼道:“晚辈修为已有突破......” 礼部官员轻轻点头,道:“无碍,我知晓你现在破开了生门,名册上的记录到时自然会更改。” 他极为娴熟的进行着查验身份的步骤,当他将手轻放在证身碑上时,一瓣瓣石叶逐渐亮起,但绝不止三瓣。 “七......七瓣石叶?”一道道迟疑的声音响起。 便连两名礼部官员也咽了咽口水,这天琼正宗的弟子难道真是个妖孽不成? 上次破两门,差点亮起五瓣石叶,这次破三门,直接亮起了七瓣石叶! 证身碑上,只差最后一瓣石叶未亮起,其余七瓣石叶亮得耀眼。 “他......这算什么?八门破三便有八门破七的修为吗?” “难道他体内的劲气远比我们更充沛?识海开辟得已能比肩八门破七的修士?” “天琼弟子到底修得什么法门,难道每个都如此变态?” 在场众人,有人嫉妒他,也有人只信自身,对他毫不在意,但亦有人对他身上的秘密虎视眈眈......(未完待续。) 章五十八 殷商,殷山 张溪云的身份本就惹眼,而他一身古怪的修为,更会使人觊觎,在场之人中,不乏有散修狠人,已打起了他的主意。 甄律院内,查验身份之事完后,两名礼部官员只叫众人等着,便径自离去了。 众人在院内等了半晌,也未见有人前来,便互相攀谈起来。 张溪云却像是被孤立一般,竟无一人上前与他说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有两名礼部官员来到了甄律院。 而在这之前,同考的诸位武举人,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决定暂时联手,一个个临时组成的队伍已然形成。 而在场众人中,八卦圆满的几位,皆视对方为最大敌人,反而并未联手,各自成为了其同伴中的领头人物。 “再过半个时辰,我等便离京前往古殷山。” 两名礼部官员走上前,朝众人道。 张溪云眼珠子一转,古殷山?听起来恐怕与殷商龙庭脱不了关系,怪不得恶来大墓会埋在那里。 他二人一身官府,皆是中年男子模样,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我二人皆乃礼部郎中,亦为此次武举考官。” 这两名礼部郎中,一人名唤秦关,一人名唤郑何,二人皆是仙路修士,约莫有着七星耀身的修为。 “此次武举,凡尘修士一切事宜皆由我二人来管。” 秦关又朝众人吩咐道:“记住了,此次武举所在地点特殊,武举过后望诸位还能捂紧各自的嘴,莫要将其透露出去,否则龙庭必定严惩不贷!” “此次武举的规则,到了殷山后,会由郑大人详细告知诸位,在此之前诸位莫要妄自猜测,扰乱他人心绪!” 往年武举开始前,帝京城自会鸣钟,时间便在正午时刻。 众人在甄律院内静待武举开始,两名武举考官一动不动站在众人前方,使得在场众人也不敢出声说话,一下子安静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耳旁传来一阵钟鸣之声! 在帝京内城,那近似登天的高楼之上,轰然响起五声钟鸣,自内城传响,至外城不减! 帝京内城,皇城之中。 一袭明黄帝袍的男子,位居金黄龙椅之上,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武举开始了......” 汉帝刘永,站起身来,离开龙椅,走到御书房之外,望向整座帝京城。 “朕要的东西,便由你们为朕带回......” 他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望向皇城之外,整座帝京最大的那座府邸。 “不知老师何时才会回来......?” “几日前传回消息,九重天阙已被姬苍完全把持,按理该有老师消息传回,但如今却......” 他眸中浮现一丝担忧,“莫非老师真去了渤海尽头......?” “恶来之墓,只有老师一人到过的最深处,究竟埋藏了何种隐秘?才让老师下定决心,极力推动百年神隐大局,更断定百年后必会天地回溯......” 他回头望向那张权掌五洲的龙椅,自嘲笑道:“这龙椅......着实不好坐啊.......” “若有选择,我宁愿不坐这张龙椅,也要随老师望那百年后的天下大势......” 帝京内城,一处极不显眼的院中。 院中奇异,不同季节的花朵,在院内同时盛放,竞相逐艳。 有人手持墨笔,在宣纸上临摹院中百花盛放之景。 他耳朵一动,听见钟鸣声,放下手中之笔,含笑开口:“又是一年春将至......” 石桌上,还放着一页折起来的白纸,他将其拿到手中,轻轻摊开。 “可惜还是没能找到诉命一脉传人......” “今年竟有人能得安小子青睐,上了我钦天监添录之位?”他轻笑道,“这倒要看看是谁......?” 白纸上,赫然只有一个名字,异常显目。 “张溪云。” 同时听到武举钟声的,不止内城,外城南市中,徐川轻抿茶水,面色复杂。 “这帝京城,早晚有你一席之地......” 北市玄武街,阮家府邸。 阮孟河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屋内。 床上躺着一名清秀可人的少女,正是阮青妮。 “青妮,该吃药了......” 阮孟河坐在床檐,将那碗汤药放在一旁,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一手扶起阮青妮身子,将汤药送到阮青妮嘴边,缓缓喂她喝下。 阮青妮虽是不生不死,但却不能不进食,每日阮家夫妻都会亲自喂她喝粥、吃药。 看着女儿如今受罪的模样,阮孟河心疼不已。 他再要喂药时,耳边传来一阵钟鸣,他放下手中汤勺,望向阮青妮,轻声道:“武举开始了,你张家哥哥便要离开帝京城了,他为我们阮家做了不少事,将来若是他能将你救醒.......” “溪云,一路平安啊......” 朝来客栈中,身子躺在帐台上的颜九君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把玩着手中的茶壶。 “这武举总算是开始了,日子也可以过得安生些了......” “钦天监这破院子,我早晚是要离开,安陆平你这王八蛋,休想让老娘再等下去......” 帝京城,刑部大牢,一座牢房中。 华雄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散落的头发上尽是血污,他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皮肉炸裂,鲜血淋漓。 牢门缓缓打开,有人进入牢房中,闻见腥味,极其嫌恶地挥了挥袖,却又转身将牢门关上,才走到近乎死亡的华雄身前。 “华雄!”进来之人轻喝一声,华雄却无丝毫反应,依旧低垂着头颅。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轻抚在华雄的心口。 “咳......”华雄像是忽然间活了过来,口中咳出淤血。 他无力地抬起头,眼皮低垂着抬不起来,费尽力气般问道:“你是谁......?” 那人轻哼一声,取出一张帕子,缓缓擦去手中摸到华雄身上时沾染的血迹。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救你的人就行了。” 华雄眼中骤然泛起一丝希冀,这刑部实在是人间地狱!只要有人能救他出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为何要救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那人将手中帕子随手丢弃,望向华雄,而华雄在阴暗的牢房中,用那双被枯血遮住的眼睛却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样貌表情。 “我是丹成天怒中人,而你是华安生的儿子,这理由足够我救你一命。” 华雄瞳孔放大,眸中浮现无尽的恐惧。 “丹成......天怒!?疯子!你是那群疯子的同伙!” 那人冷笑一声,“疯子?看看你我二人之别,如今谁更像疯子?” “不......不!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宁愿死在刑部,也不愿成‘试药人’!”华雄恐惧不已,嘶哑着声音大喊,“来人!快来人!”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能光明正大进到此处,你以为我是谁?”一阵阴森笑声传来。 华雄顿时失声,丹成天怒中人竟然混进了龙庭! 他知道自己牵涉禁丹案,是为重犯关押,此人能光明正大来牢房看他,至少得有正三品的官位! 一名堪称龙庭重臣的正三品大官,竟然是丹成天怒放在帝京城中的暗哨! 他将脸缓缓凑到华雄前面,待华雄看清了眼前之人,他眼中充满着惊惧与难以置信。 “你是......!”他话未说出口,那人便转回身去,手轻轻一抬,锁住华雄的铁链尽数断裂! 他将手轻轻一抖,一具尸体出现在脚下,华雄望去,顿时面色大变,这死人竟然与他一模一样!? “随我走,你尚有一线生机......” 他阴森一笑,负手道:“你还在怕什么?怕成为试药人......?” 一阵怪笑声响起,充满着讽刺之意,华雄脸色苍白如死人。 “从你出生起,你便是华安生的试药人啊!” 汉历天涌三十五年,初春未至,华家商铺除名帝京城,其家主华雄犯下勾结左道、牵涉禁丹大案,不禁重刑,死于刑部大牢,其后刑部遣散华家家仆,家产尽归龙庭。 同年,汉龙庭武举,上百武举人离京,赶赴古殷山,而极少人知道的是,此次古殷山之行,实为掀开了百年后九天大世的一角序幕。 ...... 一月后,中皇洲西方。 天空中,一道道虹光飞窜而过,不断往更西处而去。 此处附近有座大山,一山即成连绵山脉。 中古时,殷商定都中皇洲,此山则称殷山,其地位等同于而今汉龙庭的潜龙山。 大周龙庭时,周武王有命,将此山连名一齐废除,此后此山便为无名山脉,直至汉龙庭初年,高祖至此,口称“古殷山”,此山才再得赐名。 天空中的虹光顿住,接二连三朝山脚席卷而来,虹光敛去后,走出一位位少年少女。 “这里便是此次武举战场?”有人说道。 “哎,怎么能说成战场,应叫做考场才对。”有人接话道。 亦有人望着这座气势磅礴的大山感叹道:“听说中古时,此山被商纣王戏称中皇洲山首,果然名不虚传。” “我曾到过潜龙山脚下,此山与潜龙山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传说商龙庭的龙脉便在此处,故才被殷商皇族如此看重......” 如此说法,自然有人不信,嗤笑道:“哪来什么龙脉能定王朝兴衰,若是神境大修士,屠龙也不过尔尔罢了!” “就是,若真这么说,潜龙山岂不是大汉龙脉所在了?” 张溪云听着他们谈话,默然无言,在这么一个神通显世的世间,谈龙脉似乎有些可笑,但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诉命一脉法门,赫然有寻龙脉之法! 以他如今修为,他还学不成这术法,但他跟风槜所学的诉命一脉根基法门中,真正有寻龙脉之术! 难道龙庭的兴衰,真能与龙脉挂钩? 他正自思索时,旁边的几人还在争执不休。 “龙脉这说法,不过是俗世凡人不知修行奥妙,胡编乱造的故事罢了。” “你们别忘了,我们来这可是因为这座山下埋葬着一座古修士大墓,若这山里真有什么龙脉,那这古修士还不得死而复生!” “对了,你们可有查探到这里是什么墓?” “说来奇怪,居然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墓的存在,我还是传信回了宗门,才得到了零星消息,似乎此处埋了一位中古时期的古修士,而这墓是被帝师发现的......” “对,听说汉帝曾让数名神境大修士来过,连帝师都亲自在这待了一段时间。” 有人惊疑道:“听起来怎的这么可怕,这可是神境修士的墓,叫我们来做什么......” “你听了我说的该安心才对,既然这么多位神境大修士来过,即便墓中有什么危险,也早被诸位大修士除尽了!” 旁边人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没见到仙路武举人?”有人问道。 “仙路修为自然比我们来得快上不少,想必已被考官安排前往墓中了。” 张溪云望了望四周,未察觉何处可以进到墓中,听颜监副所言,这座墓极大,说不定如今在山脚所踩得地下,亦是恶来之墓一角。 两个世界的记载,都只有到武王伐纣之后,处死了恶来,却未提及恶来葬于何处。 这也是前来此墓的这些日子里,张溪云一直在想的,恶来死后,总不可能自葬己身吧? 那究竟是谁葬下了恶来,还将他葬在传说有殷商龙脉的这座山中? 是周武王?似乎不太可能,他怎可能会为殷商的神境大修士如此厚葬? 但若说是商纣王,那也不可能,武王伐纣后,商纣王便已身死,或许还要死在恶来之前。 更让张溪云疑惑的是,从颜九君口中,他曾听到一句话,周武王斩杀恶来之后,恶来尸骨不见...... 若是如此来看,那么带走恶来尸骨之人,便该是为他下葬之人,他又为何要将恶来葬在此处?还设下规模如此庞大的一座墓? 难道这座山,当真有其不寻常之处? 殷商,殷山,究竟埋葬着什么秘密? 所谓的龙脉,是否真的存在,它又代表着什么? 就在张溪云脑海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浮现时,不远处,两名身着官服的武举考官朝众人走来,武举真正开始。(未完待续。) 章五十九 曼珠沙华 秦关、郑何二人从古殷山下来,身上的官袍沾染些许灰尘。 众人停下了说话声,等待两名考官开口。 “古殷山早年间便被龙庭封锁,在此进行武举,不必担忧有其他人打扰。”秦关率先开口,望向郑何,“武举规则,便由你与他们细说。” 郑何点头,微微上前一步,从左至右看了遍在场的武举人,而后才缓缓开口。 “此墓之中,存在一种奇花,此次武举目的,便是夺花。” 众人不明,眼中大多存有疑惑。 “此花之奇异,尔等只要在墓中一见便知。” “奇花血红间黑,散泛幽光,切忌不能触碰一切生命,遇生则枯。” 众人无不是一脸懵逼,不可触碰生命,那要怎么摘? “这是什么花......?从未听说过这等奇异的花草......”有人疑惑开口道。 郑何面无表情,口中缓缓吐出四字:“曼珠沙华......” 场内除却张溪云与那位被众人认为实力最强的柳昊之外,脸上皆是一片疑惑。 柳昊是面无表情,但眸中却闪过一缕精光。 而张溪云则是惊讶的口不拢嘴。 在他前世,这花便算是鼎鼎大名,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 传说中,此花乃是黄泉死人花。 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两不见,生生相错! 张溪云做梦都想不到,此次武举,汉帝想让他们带回去的竟然是这传说中的彼岸花,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这名字真有意思,但我从未听过这花名,不知这奇花有何用?”一名女武举人朝两名考官问道。 秦关冷哼一声,道:“这些不关尔等的事,你们参与武举,只是让你们取花而已。” 郑何接着说道:“大墓分为几重,最外一重有道白河,其上有座石桥,你等寻花,不得走过石桥再往里去,否则生死与人无尤。” “仙路修士是与我们在一起吗?”有人问道。 “他们需过石桥,不会与尔等一起。”秦关语气冷漠。 “曼珠沙华极为稀少,尔等仔细探寻,待五日之后,则可出墓,届时得花最多者,即为凡尘武状元!” 郑何说完,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极为稀少.......?这话里可是有话啊!” “恐怕一人能得到一株奇花便已不易,想高中状元,恐怕免不了从他人手里夺花!” “这是在暗示我等互相争夺!” 对于众人的言辞,秦关面露不满,冷哼一声,道:“自此时起,武举便已正式开始,尔等随我二人进入古殷山,下墓!” 众人噤声,秦关二人转回身去,朝古殷山上而去。 一路不知走了多久,似乎还未到山腰,而众多武举人就趁此时机,开始结盟。 先前众人便已经各自分为了不少队伍,但直到方才规则公布之后,众人才愈发感到此次武举的艰难,不仅是身在安危难知的古修士墓中,还有众人间的明争暗斗。 既然曼珠沙华此花不多,必然便少不了相互抢夺,故而所有人都不仅要取花、夺花,更要保住自己手中的花不被他人夺去。 其实这是一个单打独斗的规则,因为即便是你的同伴,你也不得不当心他是否会暗中对你下手。 但武举刚开始时,众人皆是“无花一身轻”,所以才要结盟共同取花,最重要的是共同护花。 “大概当每个人手中都有了那么一两株曼珠沙华之时,便是所有同盟与队伍分崩离析之时.......”张溪云暗想道。 其实这规则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实力较弱者,也不一定会输,如果运气足够好,找到了较多曼珠沙华,只要你藏得够好,不被人抢夺,那便有机会夺魁! 而中间一层人,则要尽力抢夺弱者的花,避开强者。 这武举,果然不单单考校自身武力,还要看你可带了脑子。 正在张溪云想着自己进入墓中之后该选择何种行事方法时,前面有人退了几步,到了他的身旁。 “在下方然。”说话之人一袭青衫,手握折扇,相貌不俗,颇有股文人雅士之风范。 张溪云记得此人,修为八门破七,乃是西贺洲灵妙山弟子,只是不知道此人何为会找自己说话。 “张兄,我看你孤身一人,不如与我们一道,入了大墓之后,行事也更方便些。”方然满脸笑意朝他询问道。 “哦?”他的确没想到此人竟是来拉拢他的,自己在众人之中,不是莫名其妙便已成为了那不受欢迎之人吗? “你要同我一起?” “张兄,大墓凶险,奇花少有,要是多个朋友不是显得更安全些?”方然含笑回道。 他轻轻敲打手中折扇,道:“张兄乃天琼高足,在下知道张兄定然实力不俗,但若说一句实话,张兄修为终究太低,这众多武举人中,可是有几位八卦圆满的修士......” 见张溪云沉默不语,他又再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骄傲,朝张溪云道:“舍妹方瑜便是其中之一,亦有不少人想与我们同行,却只有张兄你是我亲自来游说,不知张兄可给在下这个面子?” 张溪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口中的妹妹,便是当日复验身份时那名长相秀气,又显得温文尔雅的灵妙山女弟子。 那名唤方瑜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望来。 见她回头,张溪云朝她笑了笑,只当打个招呼。 方瑜一愣,却又望见自己兄长在张溪云身旁,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继而便转回头去。 “怎样?我未骗你吧,张兄?”方然自豪道,“可要和我们一起?” 张溪云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我与你们同行,但过了第三****便会离开。”他又道。 方然一怔,随即笑道:“不用张兄你说,待过了三日,恐怕再说合作,是谁也不会相信了......” 相约同行之后,方然并未回到前面去,反而还是同张溪云并肩而行,一路上时不时与他攀谈两句,虽多问及天琼正宗,但实则还是在旁敲侧击张溪云修为古怪之事。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众人才来到了山腰处,走在最前方的秦关与郑何停下了脚步,众人也跟着停住。 “想必大墓入口便在此处了......”张溪云轻声道。 他往前面望去,若是不再往山上而去,山腰一侧倒是有处密林。 “尔等释放神识,进入林中后,静心听我传音。”秦古说完,便与郑何往林中而去。 众人急忙跟了上去,同时将神识外放。 张溪云跟着走入林中,眼前光线忽然间便暗了下来,像是骤然步入了无月黑夜。 “此处有阵法?”张溪云暗道。 他望向四周,一片漆黑,甚至听不见众人的呼吸声,他伸手往旁边晃了晃,却发现刚才站在自己身旁的方然都不见了,而他也望不见自己伸出的双手。 此时秦古那道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左行三步,往右两步。” 这阵法是照着步伐来行?也不知这是为恶来下葬之人所设,还是龙庭为防有人乱闯而设下? “退一进五,右一退四。” 秦古说得愈发简洁,语速也越来越快。 “左二进三,退四。” “这秦大人怎么走的如此快!”张溪云来不及细想,慌忙跟着声音挪动步伐。 在这黑暗之中,他颇为滑稽地左闪右避,有时他上一步还未走完,秦古便已念起了下一步的步伐。 “右二进三,右一退二,左一。” 张溪云步伐匆匆,虽来不及细想,却还是感觉有些古怪。 大概在黑暗中行走了半个时辰,连张溪云都已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右五退四,左二进二。” 张溪云额头已有汗水流下,步伐不停。 “右二退三。” 当这一句念完之后,秦古的声音嘎然而止。 “终于到了?”张溪云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步伐逐渐放缓下来,走这最后几步。 但正当他要走最后一步时,往右边迈出的脚忽然间顿住,并未踩下去。 “奇怪!奇怪!”他轻声道。 “总是觉得有古怪?”他果断将迈出的脚从半空收回,竟站在黑暗之中沉思起来。 “不对,这最后一步有古怪......” “是我想太多了,还是这大阵就是龙庭设下的,顺便做为了武举的第一场考试?” “方才迈步之时,每隔几步我身体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什么......?” 张溪云懊恼地挠了挠头,他方才紧跟步伐,并未仔细思考,现在有些想不起来所有走过的步伐了。 他心头有些急躁,若这一步是对的,那他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说不得其他人未察觉到他没出去,已经离开了。 忽然间,他耳边似乎响起了“扑通”一声。 “不对,这最后一步是错的,前面难以追赶的步伐,是障眼法!” 他眸中金光耀起,催动诉命法门,诉命一脉可追溯前生,那回忆过去又算得了什么? 像是由肉身来记起走过的每一步,再回到脑海之中,身体在反其道而为之。 “左三右二,退一进五,右一退四,是......回到原点!?” 他心头一动,继续推演! “左二进三退四,右二进三,右一退二左一,亦是回到原点!” 若每一步都是为了回到原点,那么右五退四,左二进二之后,想回到原点所该走的一步应是...... 左三进二! “就是这一步!”他心意已定,步伐坚定迈出。 当他走回原点之时,眼前缓缓亮了起来,他身处先前所见的密林之中,但却站在一座石台之上,密林之中竟是一处山中湖! 湖上有无数的石台,但却有些地方是空了一两座石台,诸多武举人站在石台之上,睁着双眼却像是看不见一般,双眼之中似蒙了一层纱。 他抬眼望去,湖边两名考官站定,身旁有十余名武举人朝他看来,眼中颇为惊讶。 “张兄,飞过来吧!你过关了。”先前的方然已在湖边,朝他招手道。 张溪云腾空过湖,站在湖边,秦关微微点头,道了声“不错。” 方然走到他的身旁,笑道:“这就是一场考验罢了,落水者连大墓都没资格进去便已被淘汰。” 张溪云点了点头,道:“我都差一些便着了道,这一关考验的恐怕是肉身入微......” 方然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有肉身能达到入微,或是心思极细之人,才能在方才那般极快的节奏之中,还能察觉出其中的猫腻。” “肉身入微是凭借对自身细致的掌控,来察觉到步伐已经走回了最初的原点,凭肉身的记忆再走回去......” “而心思极细之人,则是在短短时间内便领悟到了这段步伐的关键,推断出了正确的下一步。” 张溪云暗想道:“如此说来,我算是奇葩?当时倒是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未心细至此,能记下步伐,而肉身的记忆,又是凭着诉命一脉法门强行唤醒......” “其中也有对心性的考验,只有自身信念坚定之人,才会相信自己,而不是遵循那错误的一步迈出。” “否则便会像他们一样。”方然指了指湖中,张溪云顺着望去,果然已有十余人落水,想来方才他听到的“扑通”一声,便是落水之声。 “幸好我没落水,否则我不会水,可能会淹死。”张溪云玩笑道。 方然却颇有深意地朝他笑道:“肉身入微,若是常人,需叩破人体三道吉门、两道中平门,再起码叩破一道三凶门,才能达到肉身入微的状态,但张兄你,明显只破开了三吉门......” 怪不得先前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一股讶异,张溪云打了个哈哈,笑道:“我便是那种心思极细之人,推断到了正确的步伐......” 也不知方然究竟相不相信这套说辞,他只是笑道:“我也猜是这样......” 张溪云望向湖泊,心中愈发重视起了参与武举的众人,特别是已经在湖边的这几位,包括柳昊、方瑜、方然皆不是省油的灯! 直至两个时辰后,这第一场考验才堪堪结束,足足五十二人连大墓入口都未能见到,便已输了武举。 待所有人聚在湖边后,秦关开口道:“尔等过了第一关,但你们要知晓自身与他人差距,从阵法中走出的时间差,便是你们众人间的差距,而真正的考验则刚要开始。” “大墓入口,便在我身后这林中!” 秦关二人转身而去,诸位武举人心情起伏难定,紧跟其后。 众人进到林中,眼前所见,是四尊巨大的石俑,手持兵器,似乎在镇压什么! 而张溪云就在见到此幕的一霎那,瞳孔放大,险些失声大喊! 这四尊如同巨人般的高大石俑,有一个在前世响彻中外的名字! 兵马俑!(未完待续。) 章六十 墨家非攻 四尊近十丈高的石俑,手持长矛,安立林中。 而四尊石俑脚下正中之处,像是被刻下了一道阵法,呈现方圆。 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四尊石俑之上,若有若无带有一缕生的气息,仿佛有生命存在。 而这生的气息,竟是四道强横至极的仙气。 就在众人因这四尊石俑而倒吸一口凉气之时,张溪云脑海犹如浆糊一般,震惊且不解。 “这......分明就是兵马俑的模样!连四尊石俑所穿盔甲都与前世兵马俑别无二致!” 他嘴巴大张着,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恶来为秦始皇之祖,但秦始皇不存此世,只在地球记载中,而这恶来之墓上却有其后人秦始皇死后同埋的兵马俑?” 两个世界,相似的人,相互牵扯的历史,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自己曾猜测两个世界实为平行,那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这石俑极可能是埋葬了恶来之人所留下的.......”张溪云暗自思索道,“如果并非平行世界,那换另一种猜测,如果秦始皇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修士,是否会是他亲自将恶来葬下......” “那他又是怎样到了地球?地球又为何也有恶来之名?” 无论是哪一种猜测,却似乎都在不断产生驳论,还是说着两种猜测都不对? 方然亦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转回头来,正想同张溪云说话,正好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张兄?”方然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张溪云回过身来,收回目光,望向方然。 “想来张兄同我一样,也被这四尊石俑吓了一大跳。”方然理解地说道。 张溪云轻轻点头,道:“是啊,未曾想到这座大墓竟然还有如此神异之物守墓......” “张兄也感受到了吧?这四尊石俑,分明像是活人一般,散发出的气息极为恐怖,像是四尊仙路圆满,半只脚迈入了神境的大修士一般......”方然感叹道。 在场诸人,此时无不感受到了这座大墓的可怕,再不敢有任何一丝轻视之心。 而那柳昊,却是眸中隐藏着一缕狂热。 秦关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方再开口道:“这四尊石俑被唤做守墓俑,但这与尔等无关,千年过去,石俑也仅是还存在那缕气息罢了,真正支撑石俑守墓的力量,早已消失殆尽了。” 众人噤若寒蝉,只是难免不断打量四尊石俑。 “这机关之下,便是大墓。”秦关又再开口,众人这才收回目光,望向了石俑脚下正中的方圆。 张溪云略微吃惊,心道:“这竟然是机关?”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座阵法。 过四尊石俑之足为四角,成正方。 临此方之四边勾勒呈圆。 “难道这是......墨家机关术!?”武举人中,有人似乎认出了机关之来历。 张溪云一愣,墨家机关? 秦关点头,道:“不错,这正是中古时墨家独步天下的机关术。” 张溪云想起了曾看过的古籍,似乎说中古之时,墨家有机关术,独步天下,但中古断层后,机关术也湮灭在了那段古史中。 如今的墨家,早已没有所谓的机关术,便是当今龙庭三公之一的墨穆公,乃真正墨家传人,但也不懂半分机关术...... 五洲早已断了机关术传承,也难怪一提到机关,便不自觉会想到曾辉煌一时的墨家机关术。 “龙庭既然发现了墨家机关术所造机关,怎不以此为凭,再续中古机关术辉煌!?”有武举人高声问道。 “墨家机关术,何其强大!”那人激动的有些口干舌燥,“传说中古时,墨家铸炼过一种可怕机关,谓之为‘非攻’,可将圣人之力贯注其中!” “当年妖族肆虐之时,帝汤曾命墨家炼铸‘非攻’,后将其置于五洲各城,以此威慑妖族!” 有人附和道:“中古覆灭之所以被古籍记载为圣人博弈,亦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可怕机关‘非攻’......” 在场众人中,亦有不少人不知晓这些事情,连忙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五帝都曾明言过‘非攻’之危险性,故而曾一度禁止墨家再铸炼‘非攻’,但中古武王伐纣时,双方皆有墨家门生持‘非攻’助阵,故此圣人之下,便以这‘非攻’互相威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远古圣人之战,皆不在大地之上,因圣人之争可将一洲之地打沉,而‘非攻’所承载的圣人之力,恐怕也能毁去半片疆域!” “墨家古训,兼爱非攻,而‘非攻’以此为名,却真正成了战争兵器......” 张溪云越听他们说,却越觉得感到熟悉,怎么这‘非攻’听起来便像是前世的核武器一般,自然形成核威慑...... 秦关听完众人议论之后,不禁发笑,道:“尔等以为凭这最简单的机关,便可得窥中古墨家机关术之大成?” 秦关朝众人冷哼道:“若是墨家机关术如此轻而易举便能重现,那墨家机关术便不会失传至今,尔等说这些话,是要置墨穆公与当今墨家矩子于何处?” 众人脸上浮现尴尬之色,方才激动说话那人更觉惭愧,自己说得如此轻巧,但想必此处墨穆公也曾来过,若是有希望,龙庭早便已经这么做了。 秦关冷笑一声,朝后转身,道:“行了,废话都说完了,待我开启机关,尔等便顺着阶梯而下,直至五日后,我会再打开机关。” 众人一听,连忙屏住呼吸,终于到了下墓之时,张溪云又再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那四尊石俑,叹了口气,随即收敛心神,抛开杂念。 而秦关与郑何二人,同时结印,将气息注入机关之中,双手交错间,控制自身气息带动机关正确运转。 轰——! 山上响起一阵轰鸣,诸位武举人迎来了一阵地动山摇,两几株苍天大树都开始摇晃。 咔嚓......咔嚓...... 张溪云像是听见了生锈的齿轮转动之声,这墨家机关竟然并非是用木头来做齿轮? 他还来不及细想,轰鸣之声更大,山摇得像地震一般。 眼前的地面,呈现方圆之处,慢慢往两边收去,一道直通地下的长长石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望着这深不见底的石梯,不禁打了寒颤。 “像是通往幽冥地狱一般......” 他身旁的同伴听闻,作势往他身上轻踹一脚,道:“瞎说什么呢?我们可是要进这墓中去的。” 秦关二人开启机关似乎并不轻松,额头有汗水流下,不过一会儿,他身上官服已被汗水打湿。 “尔等速进墓中,莫再耽误时间,这机关每次只能开启一柱香时间,若未进入墓中者,则再无机会!” 听见秦关的呵斥声,众人才赶忙往前走去,为首之人正是柳昊,他最先走进墓中。 众人不断朝墓中走去,而最先进去的柳昊,张溪云已望不见他的身影。 正当张溪云抬腿正要入墓中之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身上汗毛竖起,他似乎感到有人在窥视他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四尊石俑,石俑依旧与先前一般,皆是望向远方。 “是我疑神疑鬼太过多心了?”他喃喃道。 而他身旁的方然见他愣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怎么?张兄不敢进去了?” “啊?不是......算了,没什么。”别人都未感觉有异,许是自己望见这四尊石俑,心绪还未平静。 说罢,他与方然一起走进墓中。 待他二人顺石梯下了数十步后,耳边又听见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之声。 机关在此时关闭,而唯一照进墓中的亮光,也被彻底隔绝。 虽然墓中漆黑无比,但好在不像先前的考验一般是彻底的黑暗,修士感官敏锐,并无多少妨碍。 “张兄,墓中危险,我先上前去同舍妹嘱咐几句。”方然的声音响起。 张溪云点头道:“无碍,你去吧。” 方然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方瑜见自己哥哥回来,淡淡道:“怎么过来了?怕啦?” 方然无奈笑道:“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哥,岂会这么轻易便害怕?” 她望了方然一眼,道:“你刚刚和那名天琼弟子说些什么呢?” 方然笑道:“我让他与我们一路,三日后再分开。” 方瑜黛眉微皱,道:“你觉得他真有八门破七的实力?” 方然沉吟片刻,同自己妹妹道:“应当不差,这个张溪云,我实在看不透他,你也看到了,他明明只破了三门,证身碑却亮起了七瓣石叶,而方才的考验,除却你们几名八卦圆满的与我,他比起其他几名八门破七的修士,出阵亦不慢多少......” 见方瑜皱眉不语,方然又接着道:“七名八卦圆满的修士中,你实力勉强能算中上,庞洪定然会找我们麻烦,他现在又与柳昊结盟......” “再加上方才淘汰的五十二人,其中也有好几个是我们的人,而八门破七的修士大部分都跟着柳昊、庞洪他们,如今我们腹背受敌,仅凭现在这些人,恐怕自保都有些困难,能再拉上一个强大助力,自然是好的。” 方瑜叹了口气,道:“好吧,便让他与我们一起......” 方然朝她一笑,道:“相信我,这天琼正宗的宗门行走,绝不会让你失望,我甚至有感觉,若真打起来,我都不敢轻言能胜过他!” 方瑜一笑,调侃道:“倒是很少见你这般谦虚。” 方然笑道:“那是因为平时那些人实在不值得我谦虚......” 后方,张溪云走得不快,他神识外放,在这漆黑的墓梯中,时刻注意着一丝风吹草动。 先前进墓时,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让他现在心中总有些不安。 方才他一霎那的感觉,就像是四尊石俑猛然间朝他看来,令他感到寒意侵袭。 他将神识顺着石梯,不断蔓延下去,但直到他神识外放的极限,都还未感觉到底,这石梯真的就像先前那人说的一般,直通幽冥...... “张兄。”方然不知何时又走回了张溪云身旁。 “待会走完石梯,就真正进入墓中了,如今也不知道墓中是何情形,我想大家还是走在一起更安全些。”方然朝他建议道。 张溪云方才神识外放,便已察觉到众人都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好在这石梯也足够宽,能容得下五六人在同一阶上。 而方然的妹妹方瑜周围,亦是不少人同行。 “看来每个阵营都已经彻底分开了,最在最前方的队伍应是那名唤柳昊的修士为主......”张溪云暗想道。 他朝方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二人加快步伐,追上了前面的方瑜等人。 张溪云与方瑜打了个招呼,便又放缓了脚步,走在众人后面。 方然正和方瑜说话,见到张溪云不在,无奈一笑,道:“我去后面与张兄走一起。” 方瑜一愣,倒是没有什么,反而两人身旁跟着的一名女子却不喜道:“那人虽是天琼弟子,实力古怪,但修为终究不高,恐怕对我们也没甚作用,到时候找到奇花却还要算着分与他......” “让他与我们同行已算仁至义尽了,哪里还需要方然哥你一路护着他。”那女子一袭黄色衣裳,姿色尚可,有些俏皮可爱之感。 方然哑然一笑,道:“姜琪,不要乱说。” 说完方然便转身走回张溪云身旁去了。 那名黄衣女子姜琪气鼓鼓道:“阿瑜,你看方然哥!” 方瑜一笑,朝她道:“好了,我哥又不是去陪漂亮女子,连一个男人你也要吃醋不成?” 姜琪嘟嘴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嘛......” 方瑜笑道:“你想要我哥陪你,出去还有不少时候,这会儿就别乱吃醋了。” 这墓中石梯之长,恐怕是张溪云走过最长的阶梯,要是清云梯有这么长,恐怕就没有能登临舆门之人了。 就在张溪云怀疑这石梯该不会要走上一天才能下到墓中时,最前方处,传来了一声声惊呼。 “看到尽头了!” “前面有......光?” 张溪云与方然二人听见到了墓底的消息,顿时精神一震,随即却听到前面有光,二人都不由怔住了脚步。 这座不知多深的大墓之中,怎么会有光? 但容不得他们怀疑,因为他们自己也见到了石梯尽头处那无比明亮的幽光......(未完待续。) 章六十一 河分两界,两世一墓 石梯的尽头,开着一道石门,四周石迹斑斑。 石门狭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与众人所想不同,甚至该说这道石门入口配不上这座大墓,而石门之内,无比明亮却幽暗的光芒闪耀。 “过了那扇石门,便真正进了墓中......?” 张溪云与方然加快脚步,往下走去。 “诸位,我等一同进墓!”最前方的柳昊振臂高呼,众人应和,像是为自己壮胆,继而三三两两往石门走去。 张溪云与方然走到石门前时,里面已进去了不少人,门内传出一阵阵惊叹声。 两人互望一眼,微微点头,并肩踏入门内。 此时墓中所有人都在惊叹这鬼斧神工的恶来之墓,只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片天地。 张溪云抬眼望去,心中从知晓恶来之墓起便充满的无数疑惑越来越重,甚至内心已经麻木,连震惊之感都不再有。 众人身处的这座大墓,其上方岩层异常平滑,更被人在壁顶岩层之上各刻下了一****日与一轮圆月,而那泛起幽光之物,便是镶嵌在岩层中的夜明珠,在日月中间,仿佛星辰! 墓内左右无界,不知何处为尽头,恐怕这座墓规模之大,早已超出了殷山范围! 而前方数十里之外,有一条宽阔长河,水流像是结成了冰层般静止不动,呈现一片银白色,岩层之上所刻的日月便分别在这条河的两侧,众人头顶是那****日,圆月则悬在长河对岸那头。 方然震惊,喃喃道:“镌刻日月星辰于墓中,以水银灌成江河,这难道是要以此墓另为一方天地......!” 张溪云苦笑,方然说得不错,这墓便是要再造一方天地,如果这是在地球,那此墓的种种,只会让他想到一个名字,秦始皇陵! “这就是宿命......?绕来绕去始终是我与秦皇墓有缘?” 据他前世所读《史记·秦始皇本纪》,其内有秦皇墓相关记载,“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异怪徙藏满之。”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据史料,陵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嬴政想死后仍为皇帝,便在地下为自己再造一片江山,甚至还有传说他的棺椁无盖,随地下河漂流,不断巡视自己的江山。 而张溪云当年,或者说前世,在骊山莫名进到秦皇陵后,之所以会一眼认定那便是秦陵,便是因为其内一切都如《史记》中所说无二,那里以夜明珠为星辰,有长明灯照耀,更有水银长河流淌、无尽兵马俑守墓。 但此处...... 这恶来之墓,竟然与秦皇墓一样! 如今他已经见到了日月星辰与水银长河,只差长明灯和兵马俑...... 其实兵马俑他也算见到了,只不过不在墓内,而是在墓外,那被称为守墓俑的四尊巨大兵马俑! 难道秦皇墓与恶来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还是说真如自己猜想,秦皇乃是九天厚土修士,葬下恶来之后,不知为何到了地球,又为自己打造了相同的大墓? 或者这两座大墓,自有其特殊性? 自己之所以轮回,是因为到了秦皇墓中,那如果秦皇之所以能到地球,是因为这座恶来墓!? 或许......嬴政也是一名轮回之人? 他眼神望向远方,心中有一丝悸动,难道这墓的尽头,藏着自己回家的可能性! 那地球与这方世界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又是谁打造了两座能使人轮回的大墓? 他不禁又想到在秦皇墓中的那座宫殿,上面的牌匾分明刻着阴曹殿三字! 阴曹殿便是神话中的地府...... 他不禁有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如果这根本并非墓,而是真正的地府呢...... 他再望向那条水银长河,想起了进墓前,秦关所说的话,河上有一座石桥! 张溪云打了寒颤,喃喃道:“忘川河,奈何桥!?” 再加上武举所要的黄泉死人花,曼珠沙华! 每一条线索都像是在诉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幽冥地狱! 而此时,张溪云不禁又开始怀疑,他轮回前所到的地方,难道真的是秦皇墓吗?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两个吗? 还是说他轮回之地与此处,根本就是同一处!? 河的两头,便是两个世界! 如果他能进到最深处,能否见到那座阴森可怕的阴曹殿? 张溪云整个人都陷入了迷惘之中,无尽的猜测简直要将他撕碎! “张兄!张兄!”此时方然发现了身旁的张溪云十分异常,连忙呼喊他的名字。 “张兄!”方然见张溪云依旧呆愣,心头有些急,喊出之声也不自觉便大了些,连前方几人都疑惑地转回头来。 张溪云这才被方然叫醒,额头尽是冷汗,他差点在这鬼地方心境入魔! 见张溪云回过神来,方然忙道:“我看张兄你自从见到那四尊石俑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宁,现在进了墓中又......” “张兄,你可否说与我实话听,你可是觉得此地不妥......?”方然迟疑道。 张溪云脸色苍白,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自己的问题,让方兄担心了,实在对不住。” “方然哥,我看他就是害怕!”先前方然的喊声,也吸引到了方瑜和姜琪的注意,此时便是黄衣女子姜琪开口。 方然略带责怪地瞪了姜琪一眼,她顿时感觉委屈,朝方瑜道:“阿瑜,你看方然哥......!”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方瑜无奈道,又朝方然点了点头,拉着姜琪转回身去。 方然歉意道:“那是舍妹自幼便在一起的朋友,她家中自幼将他宠坏了,言语中若是有所得罪,还望张兄见谅,我代她赔个不是。” “不碍事......”张溪云显得心不在焉,说话声有气无力。 方然知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但也不好多问,只得叹息一声。 张溪云则是正在平复心情,先前他的心境差点便崩溃了,此时想起都还觉后怕。 但这也不能怪他,绕是任何人遇见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恐怕都会如此。 “我的猜测都只是自己乱想,事实怎样谁也不知道,况且这其中还有很多是我的猜测无法解释之事......” “这座墓埋藏的秘密,恐怕只有爷爷一个人知晓......” “待到将来,若是爷爷回京,我又与他相认了,再询问于他......” 他望向前面正在讨论的众人,心道眼下还是该着重于武举之事。 “你们看那,是否就是秦大人所说的石桥!” 众人望向左前方,果然在水银长河之上,隐隐约约能望见一座石桥,水银长河上像是有雾气弥漫,将石桥掩盖。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在河的这边寻找奇花,不能前往对岸。” “王平,你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心吧,这座大墓如此诡异,即便让我去对岸我都不愿去,你一个八门破六的修士,还想乱闯,莫非是要试试能否撞到奇遇不成?”有人讥笑道。 “诸位望望,即便不过河,单是我等所在此岸,左右两边似无边际,如此庞大之墓,我们该怎么去找?” 众人点头,左右两侧谁知道哪边有着奇花,要是走错了,岂不是百忙一场。 不少人将目光望向几位八卦圆满的修士,希望他们能做出决定。 “说的不错,虽然只有一个方向能寻到奇花的可能性不大,但要是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真出了这等状况,那未免也太冤枉。”一名八卦圆满的修士道,转而又望向柳昊,“不知柳兄如何看?” 柳昊一笑,道:“墓中情况我等也不甚清楚,虽说其实大家已各自为阵,但我觉得还是保险些为好,既然能为为寻花护花而结盟,那不如我等便以今天为限,共同合作?” 众人不知所以,道:“还请柳兄明言。” 柳昊开口道:“我提议将众人统统打乱,先分为两拨,各去一边,以一天为限,不管可有寻到奇花,都需回到此处,共享情报。” 在场众人并非傻子,柳昊一说便全明白过来,所有人都先作为探子分查两条路,而将如今的同伴打散自然也是为了确保不管是否找到奇花,众人都能回来,否则同伴一起,极有可能发生找到奇花后便不再回来之类的事。 “那......如果真的找到奇花了呢?”有人迟疑道,“那该如何分配?” 柳昊笑道:“若是哪边找到了奇花,便有哪边的人各自决断分配之事,不用与另一边的人商量,也算是赌一赌大家各自的运气。” 众人喧闹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如柳昊所说的来做,毕竟这方法能保证大部分人的利益。 柳昊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笑道:“诸位放心,这里面不过是我随身携带了家乡的泉水,待会我以术法将泉水撒出,沾到泉水之人,便往左去,其余人则往右行。” 他轻轻拔出瓶塞,其内果然是清澈的泉水,他指间光芒缠绕,在瓶口绕了一圈,其内的清泉水便自行飞出,如天女散花般洒下。 张溪云心中是不太想靠近左边的,因为那座石桥便是在众人左边,若是往左走,必然会走到那座桥之前。 他虽然选择先将心中之事放在一旁,但先前所猜想的种种,其实依旧萦绕脑海,那座桥曾被他猜测为奈何桥,更是去到对岸的唯一之路,他实在不想靠近。 一滴清泉洒下,正要落在张溪云身上,他眉头一皱,决定做些手脚。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左手覆于右手之上,再偷偷从右手释放一丝剑气打在自己左手上,以冲出的余波来改变泉水走向。 果然,那滴泉水被余波打歪,落在了他身旁的方然身上。 众人只顾着自己是否洒上了泉水,并未注意张溪云,但柳昊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右手指间轻轻一弹,一粒水珠从他指间弹出,瞬间便打在了张溪云脸上。 张溪云只感觉到水珠忽然就溅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会......?” 他略微有些吃惊,“我都未见到哪里落下的水珠......” 他朝四周望了望,所有人都只在关心自己该去哪边,并没有人理会他的疑惑。 “难道我注定与这些事划不清界限,不管怎样都会找上我......”张溪云苦笑,但他也未怀疑是谁暗中做了手脚,毕竟众人对左右两边都是一无所知,并无必要这么做。 “好了,大家想必都知道自己该往那边走了,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罢,十二个时辰之后,不管如何都要回到此处。”柳昊道。 “柳兄,你走哪边?”有人疑惑道。 柳昊一笑,解释道:“方才我洒出清泉时,指间也沾上了泉水,自然该往左走。” “张兄,你也是往左去?”方然问道。 张溪云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 方然笑道:“这一路看来又是你我二人作伴了,舍妹要往右去,我先去与她嘱咐几句。” 张溪云点了点头,方瑜与姜琪都未被泉水洒到,故此要往右去。 “阿瑜,你与姜琪往右去,务必小心,若是发现奇花,难以争到也便算了,之后还有不少机会。”方然叮嘱道。 方瑜点点头,略带担忧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我们这边之人对我并无恶意,反倒是你,庞洪也是往左走,而他又是与柳昊一伙的......” 方然宽慰道:“没事的,只要我不与他们争夺奇花,他们没理由对我出手,况且张兄也往左去,我能与他相互照应。” 姜琪嘟着嘴,可怜兮兮道:“方然哥,你一定要小心啊,要是那天琼弟子不知好歹去和他们抢奇花,你就别管他了,不然引火烧身可就麻烦了......” 方然一脸无奈,敷衍了她几句,又和方瑜叮嘱几句,便回到了张溪云身旁。 众人便在此时分开,各走一边。 走在最前方的柳昊,不时回头与众人谈笑,眼神却时不时瞥向走在最后方的张溪云身上。 他转回身时,笑意敛去,脸上一片冷漠,心中冷笑。 “想往右走?我怎会让你如愿......” “我本来就对你修为的秘密感兴趣,更何况离京前,那位大人还指明要杀了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谁让你偏偏要得罪我们......丹成天怒!”(未完待续。) 章六十二 石桥奇花 恶来墓中,武举人分为两拨,分别往相反方向而去。 张溪云走在最后,仔细查探这如今身处的大墓。 “张兄。” 听见方然叫他,他回头望向了方然。 “方兄,何事?” 方然低声道:“你望见与柳昊走在一起那人了吗?” 他朝前方望去,为首的柳昊身旁,一名魁梧的男子与他并肩而行。 “怎么......?”张溪云疑惑道。 方然面色歉然道:“先前一时疏忽,未与张兄细说,还望张兄见谅。” 张溪云不解,方然接着开口道:“那人亦是七名八卦圆满的修士之一,名唤庞洪,乃是西贺洲归灵山弟子,与我兄妹二人有些仇怨......” 张溪云这才了然,方然兄妹本有近三十人跟随,但入墓前那场考验过后,加上张溪云也就只有十九人了,自然难敌柳昊与庞洪的结盟,而他们兄妹又与庞洪有仇,恐怕他是担心庞洪找茬。 “这倒是有些麻烦......”张溪云沉吟道,他心中也有几分不高兴,他们兄妹二人有这等强敌,让自己入伙时却未明说,反而隐瞒于他,但现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方然现在将此事告诉自己,那还不算晚,若是他一直不说,才是坑了自己。 况且几乎所有人都见到方然与自己一路谈笑,即便他当时没答应与他们同行,恐怕也早被视为方然兄妹一边的人。 “不知令兄妹与庞洪因何结仇?”他向方然询问这个,是想判断他们的仇怨是否会让庞洪在这墓中下死手。 方然叹气道:“其实......算是世仇罢。” “我兄妹二人来自灵妙山,而庞洪是归灵山弟子,宗门祖师本是同一人,但祖师两名弟子向来不和,祖师爷故去后,便各立门户,千百年来,一直在争祖师正统......” 原来是师门之争,三人间本没有杀生大仇,那还好些,起码庞洪不会不顾一切都要置人于死地。 “既然如此,三日内若是有事,在下又力所能及,能帮便帮。”张溪云沉吟片刻道。 方然行礼道:“多谢张兄谅解。” “如今左行之人,偏偏只有六人是我们的人,我心中担忧,便忙将此事告知张兄,也是想让张兄多些警惕。” 张溪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众人不断朝前走去。 “这走了怕有一个时辰了,竟然还未到达那座石桥......”前方有人说道。 “是啊,先前望去,那座石桥像是不远,却想不到竟然离我们这么远。”有人附和道。 还有人抱怨道:“走了这么久,莫说奇花,连杂草都未见到一株,我们走这边恐怕是错的罢......” 就连庞洪眼中都有些疑惑,望向了身旁的柳昊。 柳昊却未理会众人言辞,只是冷漠道:“大墓诡异不说,两位考官都说过奇花难寻,这才多久你们便不耐烦了?” 听见柳昊说话,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闭上了嘴。 庞洪笑道:“柳老弟,何必如此严肃?也是因为身在墓中,诸位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柳昊不置可否,只是道:“与其诸多抱怨,不如加快脚程,那座桥是到达对岸的唯一方法,说不得奇花便开在附近。”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柳昊说得不错,那座桥如此重要,奇花要真是开在那附近倒也不稀奇。 一时间众人又再有了动力,加快脚程赶路,又再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那座石桥之前。 这座石桥显得十分古朴,其上有岁月侵蚀的痕迹,桥面看上去更像是常有人过桥,磨损严重。 发现了这细节的人,大多都皱起了眉头,张溪云便是其中之一。 “奇怪,一座大墓中的石桥,怎么会有这样的磨损,这该是像帝京城中那种人来人往的小桥才会造成的磨损......”他皱眉不语,心头暗道。 他本就有些不愿靠近这座桥,但事情已经发展至此,他也不可能逃避,不如将此事弄清楚更让他安心。 有人察觉到了异样,心头悚然,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这桥附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奇花,想来这条路是错的,不如我们返回去罢......” 有几人附和他的提议,但大多数人却未理会他,心中暗自猜测。 柳昊沉吟片刻,朝众人道:“倒不见得......” “当时考官特意说了此桥之事,想必他们心中料定我等或会在此处久留,若说这边没有奇花,我实在不相信......” “况且早已说好了十二个时辰后返回,虽然此桥的确让人不安,但墓中何处不都是一样诡异,若是我等此时就回去,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等待往右而去的众人回来。” 柳昊继续开口道:“这样吧,如今也只过去了两个时辰,我等再走四个时辰,若还是一无所获,便不再继续深入了。” 他们一路步行,便是为了细致地寻找奇花,若是腾飞而行,那时间起码能缩短一半,众人原先是打算步行九个时辰,回去时便不再步行,如今看见此桥诡异,又一无所获,也只好遵从多数人的意愿。 柳昊是为首之人,他说的话,其余人自然不会反对,张溪云几人也只能同意。 既然说定了,众人便急忙要接着赶路,实则是因为这座桥太过诡异,他们虽是修士,却也害怕这古修士之墓,更怕桥那头会走来什么未知的东西...... 方然倒是觉得这些人太过杞人忧天,考官都说过了,仙路修士须过桥而去,既然如此,那这桥即便再诡异,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等等,你们看那!”忽然有人叫停正要离开的众人。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人指着石桥下的两道石梯上一丝缝隙。 两阶石梯的缝隙内,似乎有东西在其中摇曳,带起一抹幽红。 张溪云心头一动,他走在最后面,离石桥最近,急忙便跑到石桥旁,只见登石桥的那两道石梯夹缝中,露出了一瓣血红的花叶。 “曼珠沙华!”张溪云惊呼道,而身后的众人也急忙跑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一瓣血红花叶,脸色激动。 “这......就是奇花?”庞洪迟疑道。 柳昊道:“恐怕是了,如此奇异,果真见到便能认出来。” 方才最先发现奇花那人激动道:“这是我发现的,该算是我的吧......!” 众人不语,任谁也不想放弃这好不容易见到的一株奇花。 那人见众人这副表情,便知晓他们不想放弃,心中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没忍住喊了出来,该等以后再回来偷偷取走的。 他心头大急,连忙便要冲上去拿走自己发现的曼珠沙华。 张溪云见他身子一动,便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拦住了他,道:“就算这株奇花属于你,难道你想就这么将它扯出来?别忘了考官说过,奇花一旦接触生机便会枯萎!” 那人闻言也想了这茬,连忙收回伸出的手。 柳昊望了张溪云一眼,随即道:“不错,我们须得先考虑如何取花。” “诸位也莫再争了,此花既然是李兄发现的,那便归李兄所有,只怪我们自己找的不仔细,怨不得别人。” 柳昊说完,有部分人明显不满,却也不敢驳斥于他,倒是庞洪认同了柳昊看法,其实对于强者来说,奇花最先落在谁手里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抢到自己手中。 场面一时沉默下来,这株奇花生在夹缝之中,又不能触碰生机,该如何将其取出? 方然迟疑道:“不如以劲气凝成虚影将起拔出......?” “但不知修士所凝聚的劲气,又可算带有生的气息?”有人疑惑道。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虽然这株奇花已不属于他们,但自己以后也定要取花,取花的办法实则关乎了所有人。 最终自然还是由柳昊拍板决定,“也无其它办法了,这株奇花生在此处,取出的办法太少,不如尝试这办法,大家也能知晓如此取花是否可行。” 说罢,他望向方才发现奇花之人,毕竟这是属于他的一株奇花,若是这方法不行,那损失的便是他。 那人虽不愿意冒险,但眼下也无他法,只得做这小白鼠,他咬牙道:“便按诸位说得办。” 柳昊点头,又道:“谁愿意尝试取花?” 张溪云不知柳昊为何不自己尝试,但他也并未有尝试的意思。 “若是李兄信得过,不如我来试试。”张溪云略感吃惊,说话之人却是方然。 既然已经决定,那人倒也干脆,他自己不敢亲自动手,不如让别人代劳。 “在下自然是信得过方兄的。” 方然见他同意,便走上前去,运转体内劲气,欲凝虚影。 “你这三脚猫的修为,还是让开罢,省得坏了一株奇花!” 正当方然要取花之时,庞洪却走了出来,伸手推开方然,极其蔑视地望了方然一眼。 “你......!”方然恼怒道。 庞洪冷笑道:“灵妙山,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门内弟子亦是虚有其表,让这种人为你取花,李兄你就不怕他暗中毁了你的奇花?” 那人面色尴尬,也不好答话。 方然自然此时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也不同他争辩,冷哼一声,道:“那便请庞兄你来取花。” “既然没那本事,就莫耽误别人,逞能倒是你们灵妙山一脉相传......” 庞洪冷笑,望向奇花之主,那人忙道:“那便劳烦庞兄帮忙。” 庞洪轻哼一声,走到石梯前,体内劲气运转,凝聚双手虚影。 “此人好强......”张溪云暗自惊道,“不愧是八卦圆满的修士,劲气磅礴,肉身强悍,以我如今实力,对上他恐怕胜算不到四成。” “而那柳昊还要比他更强......” 方然亦在此刻感受到了庞洪散发而出的气机,他面色也不好看,庞洪比他强上太多,便是方瑜也有所不及。 庞洪凝成的双手虚影,轻轻顺着那瓣血红花叶深入夹缝之中,欲将其连根拔起。 “没枯!” “虚影触碰花叶,奇花并无异常!” 此时众人不断开口,而奇花之主更是心头大喜,说不得自己是此次武举第一位拿到奇花之人! “既然劲气凝聚虚影可行,那想必魂兵虚影或是慎言修士勾勒墨色也当能取花!” 那株曼珠沙华被庞洪从夹缝中连根拔出,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花叶血红,根径漆黑,花瓣摇曳时,会带起阵阵暗红幽光。 “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花朵,不愧被视为奇花......”有人感叹道。 张溪云暗自一笑,心道若是你知晓此花代表幽冥,接引亡魂,被称作黄泉死人花,不知你可还会有此等感叹。 “快将乾坤袋取出,乾坤袋乃是死物,只要里面没有带着生机的物件,便是存放奇花最好之处!”柳昊说道。 那人连忙取出自己的乾坤袋,让庞洪将奇花放入其中。 奇花到手,他自然满脸欢喜,惹得旁人嫉妒。 “既然奇花开在石梯缝隙之中,说不得这座桥上的缝隙中也有,我们可要找一找?”有人提议道。 “这......不好吧?考官说过,我等不得过桥。”有人迟疑。 “谁说要过桥了,我们不到对岸去,只是在桥上寻找奇花而已。”也有人同意这个提议,想上桥寻找。 一时间众人又起争执,张溪云自然是不想上桥的人,毕竟这座石桥令他太过不安。 “既然不少人想上桥寻找,我看这座石桥也极长,不然便以桥身中间为限,想上桥寻找之人最多便只能寻到石桥中间处,若是前半段一株奇花都没有,那后半段有奇花的可能性也就很低了。” 最终还是柳昊与庞洪决定让众人上桥寻找,但也设下限制,以保证一定的安全性。 “张兄,你要上桥去吗?”方然问道。 张溪云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打算上桥。” 方然有些吃惊,张溪云解释道:“我是觉得奇花开在夹缝中不过是偶然而已,桥上根本不会再有奇花。”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昊,道:“你看柳昊,虽然他同意了,但他也并没有要上桥的意思。” 果然,柳昊与众人嘱咐几句之后,说不想上桥之人可以在桥头歇息片刻,以半个时辰为限再出发。 “柳兄,你不打算上桥去吗?”庞洪问道。 柳昊笑道:“庞兄又不是不清楚,这只是偶然,这桥上几乎不可能再有奇花,只是他们不死心,我也不想白白遭人怨恨,不如就让他们去寻。” 庞洪大笑一声,道:“这些蠢人,从来只敢赌运气,殊不知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自己去夺那气运!” “那庞兄为何还要上桥?”柳昊问道。 庞洪转头望向石桥,道:“我只是对这座桥敢兴趣,对桥的另一头感兴趣,想上去看看罢了......” 柳昊一笑,道:“既然如此,便由得庞兄你,但请庞兄莫因一时好奇而去了对岸。” 庞洪点头答应,又问道:“柳兄就打算在这歇着?” “我打算自行去前方探探路,前方有奇花的可能性倒还大些,半个时辰后我便回来。”柳昊答道。 二人说完话,柳昊又与众人交代一声,便独自往前而去。 而石桥之下,除却张溪云等寥寥几人外,其余人都登上石桥。 在众人登上石桥之时,正闭目养神的张溪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墓中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他猛然睁开眼,却听到耳边像是传来一声低吟。 “我愿......化身石桥......”(未完待续。) 章六十三 变故突生 在这座充满谜团的诡异之墓中,张溪云听到苍老的呢喃声,像是自万古前传来。 “我愿......化身石桥......” 他前世在秦皇墓中就有过相同的经历,曾听到过犹若亘古回荡的遗音与一道飘渺仙音,如今又在墓中听到类似声音,立刻便整个身子汗毛竖起,神情紧张地望向四周。 上了石桥之人正仔细探查石桥,而没上桥的人大多入定修行,无一人察觉异样。 “除了我之外,没人听到那道声音?”张溪云疑惑,戒备地望着四周,手心冒汗。 过了半晌,他都未听到再有声音响起,只有桥上还未走远的众人说话声。 “莫非真是我太过紧张......”他稍微放松下来,恐怕这几天知晓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自己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张溪云收回随时准备捏呈剑指的右手,走回原地坐下。 石桥上,众人依旧毫无收获,不免有些沮丧,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诸位望这石桥,不知是以何种石料修成,我方才魂兵融于双足踏下,竟然留不下一丝痕迹......”有名武举人道。 众人闻言,也来了兴趣,纷纷要试试石桥坚硬。 “你们莫要把这座桥弄塌了,到时候我们可都得掉进这水银长河中去。”有人笑道。 有人将魂兵融于双手,直直劈下,擦起花火,石桥桥面却依旧不留一丝痕迹。 “怪了,这石桥望上去颇为老旧,甚至还有不少磨损痕迹,可怎么连这般劈下都没有任何划痕留下......”众人奇道。 “我来试试!”有人自告奋勇,直接将魂兵虚影凝出,横劈石桥。 “这......”众人惊讶不已。 石桥桥面依旧没有一丝破损。 “从未见过如此石料,居然如此坚硬,但桥上明明破损不少,莫非是神境大修士造成的......” 众人啧啧称奇,引起了最前方的庞洪注意,他走回众人身旁,蹲下身子,轻轻触碰桥面,皱眉道:“这不像是石料......” “这座石桥并非以石料修成......?” 庞洪直起身子,脸上有一丝笑意,道:“你们让开些,退回桥头。” 众人闻言连忙往桥头回去,庞洪抬起手,一柄燃着火光的枪影显现。 “炎龙昂首!” 他要试一试这座石桥究竟能坚硬至何种境地! 回到桥头的众人一惊,庞洪果然强悍至极,这法门堪称恐怖。 那柄炎枪似化炎龙,有若龙鸣之音撕响,朝壁顶冲去,又在半空坠下,砸向石桥! 正自静坐的桥下的众人,也被这颇大的动静惊醒,惊疑地望向桥上。 张溪云睁眼,正好望见炎龙轰击石桥的一幕。 虚炎缭绕几息之后散去,炎龙枪影也烟消云散。 桥上,庞洪眉头一挑。 石桥桥面依旧完好如初! “连庞洪施展如此一击,竟都未能让石桥留下一丝痕迹!” “这座墓果然不简单,连座石桥都如此不凡,到底葬着什么人!” 众人耳语之时,庞洪心中也暗自吃惊,方才那一招,他几乎用出了十成力量,竟都没有丝毫作用! 桥下的张溪云却是脸色大变,庞洪轰击石桥之后,他又再听到了那苍老的呢喃! “我愿......化身石桥......” 他终于察觉到了,那道苍老的呢喃就是自石桥上传来,回荡在他耳边,愈发清晰! “受五百年风吹......” “五百年日晒......” “五百年雨打......” 张溪云大惊失色,这难道是石桥在诉说己身!? 难道这墓中的石桥竟开了灵智不成? 桥上的庞洪并未死心,反而因此对这座大墓愈发好奇,也对这座石桥更加好奇。 他抬手间,炎龙枪影再现,欲再轰石桥! 张溪云心中大急,呢喃声愈发重了,但周围竟无一人察觉,他担心庞洪再这样轰击下去,早晚非出事不可! 枪影再化炎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且慢!莫要再轰此桥了!恐生变数!”张溪云耳边的呢喃声几乎掩盖住一切声音,他不能看着庞洪再轰石桥,故而大声喝道,又站起身来,朝石桥上冲去。 飞掠之间,他抬手引动魂兵剑影,朝枪影炎龙而去!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连桥上的庞洪亦是一愣,众人只见一道身影从桥下飞窜而起,挟剑影而去,剑影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炎龙咆哮轰下,就在此刻一道雷电从旁窜起,在炎龙枪影旁炸裂,一道剑影冲出,挟裹雷电撕裂炎龙! 枪影就此轰碎,剑影转而回至主人身旁。 张溪云身影轻轻落下,站在桥上与庞洪相对而立。 “天琼弟子......”未见庞洪恼怒,只是他往前一步,气势席卷而去,冷声道:“你这是在挑衅我?” 张溪云面不改色,收起剑影,朝庞洪道:“并非我有意,只是此桥诡异至极,如此攻伐,恐会出事,当时情急,还望庞兄莫要在意。” 周围无人听到呢喃声,只有张溪云自己听见,却是无法与众人明说。 “这张溪云怕是想借此立威,挑了庞洪出手的时机,破去他的招式......”桥头有人低声猜测道。 “当这张溪云也的确强悍,明明只破三门,竟然能轰碎庞洪的魂兵虚影!” “他修为古怪,不知可是天琼正宗的原因?” “他这算是落了庞洪面子罢?你们说庞洪可会教训他?” “还真不一定,这张溪云也真不好惹,自身强大不说,背靠天琼正宗,任谁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天琼封山,庞洪即便杀了他,又能怎样?三宗四门也不知何时才会再开山门,到时候庞洪定然已履仙路,像他们这等天桥,踏入仙路便几乎同阶难寻敌手,天琼莫非还要让神境大修士杀他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若是庞洪进了龙庭,自然会有诸多限制,不宜与三宗四门弟子为敌,况且天琼虽然封山,但却并非没有宗门行走在世间,就说凡尘榜上的赵子龙,庞洪恐怕就不是他的对手......” 庞洪却比这些人聪明得多,张溪云即便想要立威,又怎会无缘无故与他为敌,其中必有蹊跷! “他不让我轰这座桥,莫非是这座桥有何古怪?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庞洪望着张溪云一言不发,心中却暗自猜测。 “天琼正宗毕竟传承自中古时期,说不得宗门内有所记载,张溪云知晓此桥秘密?” 想到此处,他脸上露出笑容,朝张溪云笑道:“我又怎会怪罪张兄,张兄既然如此做,必然自有深意,只是庞某不解,张兄可否告知一二。” 张溪云又怎会不知,庞洪想做什么,他是想让自己说出知晓的秘密,或是自己发现了什么,才会对自己退让。 “不是个善茬啊......”张溪云无奈,此事若是说得清楚也就好了,但偏偏说不清楚,即便自己说了,庞洪也只会当自己隐瞒真相,不愿告知,编了个谎言。 “怎么,张兄不愿意与诸位分享?”庞洪步步紧逼。 此时桥头的众人也听出了其中意思,张溪云像是知道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拦住了庞洪轰击此桥,而庞洪现在就是要张溪云将这些事说出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如今事关自己,那在场众人自然便不会在一旁看戏了,桥头的众人纷纷走回桥上。 “张兄,我等如今说好了一同探查,若是发现了什么,总该说出来罢......” “是啊,即便是天琼正宗内有关于此墓记载,你既然知道,也该告诉我们一声,你什么也不说,也未免太过分了,并未将我等视为同伴......” 众人七嘴八舌,多是在数落张溪云不是,庞洪乐见此幕,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你们这般说,也未免有些过了,即便张兄知道此桥有危险,也站出来阻止了,换做是你们,恐怕知晓什么秘密,也不会说出来罢!” 此时方然上前,欲替张溪云辩护。 “你和张溪云早便是一路的了,你如此替他说话,想必他早将秘密告诉你了罢。” 众人竟连带方然一起指责,气得他说不出话来。 张溪云摇头苦笑,示意方然不必替他辩驳,又转而望向庞洪。 “庞兄,我之所以阻止你轰击石桥,不过是因此桥诡异,我心中不安,但我的确不知此桥秘密,更不知这座大墓隐秘。” 张溪云心中更是暗道,这座大墓牵涉太大,自己哪里有资格知晓其中隐秘,你庞洪还真是看得起我。 庞洪自然不信,声音渐渐冷下来:“看来张兄还是不愿告知......” 他手轻轻一抬,炎龙枪影浮现。 “既然张兄是毫无理由轰碎我之魂兵枪影,那我便向张兄,请招!” 庞洪凶相毕露,欲将张溪云先擒下,再以其他手段迫他说出秘密,况且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向了庞洪那边,即便庞洪以力压人,也不会让他们对庞洪感到不安。 庞洪枪挑而起,拳随之轰去。 张溪云撤身闪开,脚下红光浮现,魂兵从中显化,竖悬身旁。 既然避免不了此战,张溪云便须全力以赴,否则必败无疑。 他眸中金光跳耀,识海内八卦浮现,上古遗文显化,陷仙剑红光盛放。 “我愿......化身石桥......” 就在张溪云运转法门,抵御了庞洪一击之后,耳旁竟又响起了那道呢喃声! 庞洪见他避过,旋即左拳轰出,直击他胸口而去。 张溪云此时心绪已乱,呢喃声响起,便掩盖住了所有声音,在众人看来,他就像是忽然愣住一般,被庞洪一拳轰在胸口,喷出鲜血,倒飞出去。 他喷出的鲜血,溅在了桥面,更溅在了水银长河中,只是众人并未察觉。 “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呢喃声依旧,张溪云不顾身上之伤,想让庞洪停手。 但庞洪又怎会理他,炎龙长枪耀起,如飞龙盘旋而去,吞吐火焰,要焚烧张溪云! 此时那道呢喃声,就像响在张溪云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震耳欲聋! 既然他觉得这是呢喃,自然不该震耳,但却当这道声音响起之时,他整个世界就如同哑剧,再无其他声音,整个脑海都在回荡这呢喃之音。 张溪云见到炎龙袭来,强忍痛苦,再御剑影。 剑影之上雷电缭绕,横劈而去。 剑斩炎龙! 庞洪冷哼一声,这张溪云果然有些手段,他正要再次出手,却听到有人惊呼。 “河......河......!” 水银长河,竟有血色从桥下蔓延开。 庞洪面色一变,也察觉到了不对,收住攻势。 张溪云松了口气,也散去剑影。 方然走上前,向他询问了几句,但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耳边依旧只有那道呢喃声。 “我愿......化身石桥......” 此时桥的那头,对岸处,起了雾。 本就看不清的对岸,被雾隐去之后,更像是彻底消失一般。 这座石桥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极重的东西砸在桥上,连带桥身震了起来。 但这并非普通的石桥,这可是庞洪全力施为都留不下一丝划痕的石桥! 这时任是傻子都知道发生变故,而且对他们肯定不是好事! 众人脸色皆是难看,有人胆怯道:“我......我等还是快离开这座桥......” 庞洪面色也不甚好看,但眸中却依旧藏着一丝疯狂之色,他好奇心太重,极其想知道这座墓埋藏的隐秘。 对岸的雾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蔓延到了桥上。 此时张溪云耳边的呢喃声却逐渐敛去,十息过后,他又恢复了听觉。 然而他恐怕也不希望听见此时响起的声音...... 就在他听觉恢复的那一刻,对岸开始传来连续不断但又极小声的凄厉叫喊。 有人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远处像是有凄厉之声传来......” 凄厉之音像是被大雾所隔绝,只能零星传出,但众人绝不会以为是自己听错。 “对岸......不是该有此次武举的仙路修士吗......?”有人迟疑道。 而桥下,水银长河内,血色并未往两边蔓延,却不断向对岸延伸...... 白雾却往他们这边逐渐笼罩而来,众人耳边,像是听见了一阵阵脚步声。 模糊中,他们望见越来越近的白雾之中,像是有数不清的人,正朝他们走来......(未完待续。) 章六十四 阴兵借道 恶来之墓内。 “陈兄,这株奇花我便收下了!”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长笑一声,手持三尺青锋,腾飞而去,途中轻轻抬手,挥出剑气,将身后之人拦住。 “吕衡松!你敢夺我奇花!”他身后之人怒气冲冲,挥舞手中巨锤,朝前方的锦衣男子狠狠砸下! 见巨锤袭来,吕衡松侧身避开,往身后再挥剑气,比方才更加凌厉! “陈放!你竟真敢对我下杀手!今日我不仅要夺奇花,还要连你的命也一并留在此处!”吕衡松凶狠开口道。 手持巨锤的陈放冷笑一声,手上攻势不减,挥动手中巨锤,挟裹仙气轰砸吕衡松。 吕衡松虽修为比陈放深厚,但陈放修行法门纯粹是以力破万法,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只得暂避锋芒,以逸待劳。 陈放自知修为不及吕衡松,自身仙气更是不及其充沛,但此时已无退路,这奇花极少,他好不容易才寻到一株,却被吕衡松撞见,想要强夺,既然如此,他宁愿将奇花毁去,也不愿便宜了眼前的吕衡松! “这陈放攻势大开大合,全然不怕坏了这株奇花......”吕衡松念头一转,“不行,这样下去奇花早晚被他毁去,我得先将奇花抢到手再说!” 一念至此,吕衡松急速撤身,再以剑气横挡陈放,再凝剑影,欲将奇花采下! 不远处,盛开着一株雪白之花,仔细望去,连其根茎亦是洁白无瑕。 剑影至,轻轻挑起奇花,吕衡松将手中乾坤袋往身后一扔,奇花被收入其中,乾坤袋落在地上。 “这株曼陀罗华终究属于我!” 吕衡松口中的曼陀罗华自然便是这奇花之名,若是张溪云在此,必然再吃一惊,曼陀罗华亦是彼岸花,其与曼珠沙华还有一段传说。 而此处,自然是张溪云他们所见的对岸,这两人则是此次武举的仙路修士,他们的规则亦是寻找奇花,但却是这曼陀罗华! 陈放见曼陀罗华已被吕衡松收入囊中,更是恼怒无比,顿时周身气息暴涨,要与吕衡松以命相搏! 吕衡松眼神冰冷,三尺青锋嘶鸣。 眼看二人生死之战将要一触即发之时,离二人不远的大墓更深处,忽然间弥漫大雾。 大墓深处,传出击鼓鸣金之声,紧接着,大雾往二人所在之处延伸而来,一阵阵脚步声响起。 本是生死相对的两人在此刻皆是愣住,骤然发生的一切让他们难以反应,那击鼓鸣金之声,像极了有将士出征。 “那是什么声音?大墓之中,怎会起了如此大雾......?”吕衡松迟疑道,竟开口询问陈放。 陈放竟也开口答道:“你听见......脚步声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响,像是走来的人越来越多,而脚步声却极为整齐,让人感觉更像是军队出征。 “大墓起了未知变故!?” 二人心中,忽然间生出极大恐惧,不仅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因为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随大雾弥漫而来! “走......快走!”吕衡松瞳孔一缩,他像是从大雾中望见了什么,面色大变,竟连地上装着曼陀罗华的乾坤袋也弃之不顾,返身急速腾飞而去。 陈放的脚像是僵住一般,他想走,却浑身颤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眼睁睁望着大雾朝他扑来。 他在雾中,望见了此生最恐怖的情景,一阵凄厉叫声响起,继而敛去。 ...... 恶来墓中,张溪云所在岸边。 石桥之上,众人惊惧交加,望着对岸的大雾蔓延而来。 “有意思,这座墓里究竟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庞洪疯狂之色更重,竟有想冲入已然攀上石桥的雾中之心。 虽然先前与他争执,但张溪云也不想望着他白白送死,这大雾实在太过诡谲,更何况还不断有凄厉之音在对岸响起。 张溪云拉住庞洪,道:“等看清楚再行动!” 庞洪甩开了张溪云,却也没有再想冲入雾中,因为此时,他们在袭来的大雾之中,像是模糊望见了什么。 方然咽了咽口水,语气有些发颤,道:“那些......是人吗?” 迷雾之中,依稀能见到无穷无尽的人影,步伐统一,缓缓走来。 有人再受不了此等诡异景象,怪叫一声,往桥头跑回去,想要离开这里。 “回来!”张溪云没能拉住那人,他已跑得极远。 庞洪冷笑一声道:“蠢货,发生了如此诡异之事,还与众人分开,岂不是找死?” 在场还有想要离开的人听见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也不敢再离开,如今的确与众人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雾越来越近,已过了石桥四分之一,张溪云皱眉道:“我们一起慢慢往后退去!” 庞洪冷哼一声,显然不屑。 “庞兄艺高人胆大,恕我不奉陪了!”既然先前已拉住劝过他,他不听张溪云也没有办法,带着众人缓缓退去。 庞洪虽疯狂,却也不莽撞,如今知道墓中发生了什么的,可能就只有张溪云这名天琼弟子,他若是执意找寻答案,说不得便先葬身此墓,他犹疑片刻后,也随着众人往后退去。 “那是......军队!?”正缓缓退去的人群中,有人失声开口道。 张溪云与庞洪早已看到,迷雾之中的人影逐渐清晰,那似人形的身影,竟全是身着盔甲的兵士。 恶来墓的一场迷雾之中,竟藏有一支足有数万人的军队!? “那些......真的是人吗?”庞洪竟在此时,说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张溪云心中一惊,再朝迷雾望去,那些在雾中行走的将士,望不清脸,但身上的盔甲,竟是不久前在墓外所见石俑的那身盔甲,也就是说他们穿戴的竟是兵马俑的那身戎装! “你再仔细看......”庞洪又朝张溪云开口道,此地除却先前离开的柳昊,他认为也只有张溪云配与他商议。 张溪云再顺着他所指地望去,那些在迷雾中行走的将士,下身竟是与迷雾牵连,似成一体,他们根本是飘浮在空中,与迷雾一起飘来,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张溪云脸色难看,喃喃自语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庞洪听见了他的话,朝他问道:“什么是阴兵借道?” 张溪云轻吐一口气,略微平复心绪,答道:“我也不甚清楚,有传说是出征的军队战败之后,其残魂不散成怨,徘徊在战场......” 庞洪未再说话,方然则是忙道:“这里不是中古修士的大墓吗?怎么会有过两军之争......?” 张溪云叹了口气,他心中还有一个不愿相信的传说。 “还有另一种传说......阴兵借道乃是地府鬼差拘魂!” 这个传说,与他先前的某种猜测不谋而合! 若此处真是掌控轮回的幽冥地狱,那么真是万鬼出行,地府鬼差拘魂也就说得通了! 众人脸色皆不好看,大墓之中听人说起阴曹地府,总是会感觉心慌。 庞洪冷哼一声,道:“鬼?那不过是凡俗百姓心中的恐惧化身罢了,尔等身为修士,还相信这世间有他们所谓的那种鬼?” “上古至今,可有听圣人去过阴曹轮回司?” “又有谁知晓是否有轮回,世间又可曾出现过相同的人?” 庞洪一番话铿锵有力,倒是让众人一时无话可说。 “但未曾见过,又怎能断定没有?便是圣人也未真正否认过轮回......”片刻之后,才有人小声反驳道。 “传说人族兵解、妖族化茧皆是由轮回之道而来......” “况且传说中,天地是曾有鬼族的......” 庞洪不屑道:“前世来生?我从不信,我只信当世!” 一旁的张溪云面色复杂,若是他自己没有过那些经历,没有修习诉命一脉,恐怕也会被庞洪说动,不得不说,庞洪此人,先不论其品性,但其心智的确堪称天骄! “那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方然与庞洪不对头,自然不同意他的说法。 “这些未知的怪物,恐怕是墓中的‘守墓者’,再不然便是死人残魂不知何故留在了墓中!” 方然嗤笑道:“死人残魂难道就不算是鬼?凡人死后有魂,修士死后亦有魂,只不过修士可以夺舍,但若不能夺舍,二者并无区别,死后残魂停留七日,便消散世间,可谁也不知道消散的残魂是真正回归了天地,还是涉足了圣人都未曾见过的阴曹轮回!” 庞洪懒得再与他辩驳,对墓中的隐秘却是更加好奇,他相信那场迷雾之中,一定不仅有这些未知的怪物,还存在真正的隐秘! 这隐秘或许涉及中古断层,涉及圣人层面! 其实他知晓,这座墓乃是殷商重臣,恶来之墓! “雾是从对岸而起,武举的仙路修士皆在对岸,那方才不断的惨叫声......”有人道出了可怕的事实,如果连仙路修士都死于雾中,那在场众人几乎十死无生! 庞洪与张溪云显然早已想到此事,只是怕引起恐慌,未曾说出来而已。 当他们退下石桥之时,大雾已然弥漫到了桥的正中,阴兵面无表情,借道而来! ...... 恶来墓某处,离去已久的柳昊,竟从大墓边缘的石壁中穿透而出,他刚刚走出,便望见了对岸弥漫的大雾! 柳昊脸色大变,惊道:“怎么会......阴兵借道!?” “诸位丹老所言有误!?” 他望向身后石壁,喃喃道:“他们来寻找属于自己的肉身......” “若是阴兵有了肉身,连我都会死在这墓中!” 柳昊却未再返回身后不知何处之地躲藏起来,反而朝石桥方向赶去。 恶来墓之外,古殷山中。 秦关与郑何二人在恶来墓外静坐,入定修行。 此时,整座殷山忽然间摇晃起来,其力度之大,竟将秦关二人从入定中生生震醒! “发生了何事!”郑何大急,朝秦关问道。 秦关亦是一脸茫然,他二人身为考官,但对恶来墓所知不多,仅是因为要带众人前来,才得以知晓了此墓极少信息。 如今地动山摇,他二人竟也不知可是正常情况。 就在此时,大墓之中,传出了凄厉之音,伴随着阴森可怕的鬼哭。 “门......” 鬼哭声像是在呢喃着“门”字。 郑何面色苍白,道:“你听墓中传来的声音,似乎并非人声......” 秦关脸色铁青,他也听见了那哭声,其音尖锐凄厉,还带着让人颤栗的阴森之感,仿佛一阵阴风吹拂而过。 他身为修士,自然不信凡俗百信关于“鬼”的说法,但此刻墓中传来之音的确像极了人们所说的鬼哭,而那阴森之感,甚至不是修炼邪术法门所说的阴森鬼气所能比的。 若这真是鬼哭,那这阴气相比起来便是真鬼与死人残魂的差别! 秦关连忙上前,要开启机关,但此时他注入仙气,却发现无法使机关运转,机关仿佛失灵! “机关出了问题!?”秦关大急,他不知晓墓中发生了什么! “快将此事禀报回去!” 他二人身旁,立于林中的四尊石俑,似笑非笑。 五洲不知何地,漆黑的海上,一人踏水而行,缩地成寸。 他身上有股无敌世间的气势,在诡异的黑海之上,闲庭信步般游走。 正是离京已久的帝师张庸! 忽然间,这名当世第一人眉头轻皱。 “我留在恶来墓那扇青铜门前的法身......醒了?” 他转回身去,望向不知多远之外的中皇洲,一双眸子如同望穿了渤海,望穿了时间长河! “永儿......”张庸叹了口气,“你太糊涂了......” “阴兵借道,如今还早了百年......” “无论阴兵为何醒来,都要让其再沉睡百年!” 帝京城,皇城御书房内。 汉帝刘永望着御书房内散发耀眼金光的佛珠,面色难看。 “怎么会引发了阴兵借道,朕......不过是让他们去取两种彼岸花罢了!怎会惊醒了阴兵!” “此事瞒不了老师,他一定知晓了......” “老师曾言,他有法身在恶来墓深处镇压沉睡,阴兵醒来,老师的法身亦该醒了,应当不会出大事罢......” 汉帝自语半晌,却还是不放心,又朝御书房外道:“让离殃与张天易前来见我!”(未完待续。) 章六十五 更遥远的上游 恶来墓中,大雾终是弥漫至石桥桥头。 至此,众人终于望清了雾中无数的阴兵。 “鬼......残魂?”张溪云迟疑道。 庞洪冷声道:“一试便知!” 他抬起手来,炎龙枪影显化,咆哮而去。 炎龙冲入迷雾中,燃起一团火光,却仅仅一息之后,火光消散,无影无踪。 “怎样?”张溪云迫切问道。 庞洪面色难看,甚至泛着苍白,开口答道:“枪影刚刺进雾中,便被一道恐怖气息笼罩,瞬间磨灭......” 张溪云大惊,连庞洪的魂兵虚影,在这迷雾中都仅能支撑一息时间!? 众人不断谨慎后退,迷雾中的阴兵缓缓而来,面无悲喜。 “千御剑起!” 张溪云运转劲气,凝聚剑影,释放而出! “听雷无迹!” 剑隐雷光,雷光从指间跃出,迷雾外轰然响起雷鸣。 他欲以此法门,直冲雾中,探清究竟! 此时变故再起,雷鸣响彻之音刚起,便戛然而止,如天雷被人生生掐灭! 张溪云脸色瞬间苍白,不住往后倒退回去,被庞洪与方然同时拉住。 “远不是阴兵借道如此简单......迷雾内有未知的大恐怖!”张溪云忍住肉身剧痛,含糊说道。 他其实已算是说得很轻了,实则他曾见识过诸位神境大修士之战,感知自然比别人更强,而迷雾内那股气息,在他看来,恐怕堪比当年迦难山上的半步涅槃! 众人惊慌不已,迷雾蔓延速度不快,却一直随他们而来,总有将他们逼到尽头的一刻! 此刻不久前的对岸,恐怕是大墓的最深处,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青铜门锈迹斑斑,其上刻有八卦,更有上古遗文! 门前,有身着一袭墨袍的男子盘坐,犹如雕塑,他身上尽是灰尘,像是在此沉睡了千百年。 忽然间,这具身体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他身上的灰尘开始逐渐洒落地上。 眸子开阖间,肉身泛起光芒,洗净尘埃! 他站起身来,轻轻踏出一步,脚下似带着无尽寒意,所踩之处覆上一层薄薄寒冰。 而他的面容,竟与张庸一模一样! 张庸发现了这座墓,更因此获悉了墓中埋藏的隐秘,竟在这扇巨大的青铜门前,留下了一具法身! 张庸法身的双眸中,只充斥着冰冷无情。 “阴兵......被谁唤醒?” 他双眸似望穿大墓彼岸,望穿弥漫的大雾! “佛魔一念......” 张庸法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刺骨寒意与一句低语回荡。 “佛陀醒了......?” 大墓中,与石桥方向相反一边。 “那大雾完全弥漫到这边了!”有人惊呼道。 这正是相反而去的其余人,他们连一株奇花都还未遇见,却在歇息时望见远处起了迷雾。 “墓中起雾,实在太过反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柳昊他们恐怕就在大雾上岸处附近!”亦有人道。 方渝与姜琪望着远处的白雾,心中不由担忧起方然的处境。 “我想我们还是该回去确认一下......”方渝沉吟道,“毕竟墓中起雾这种事情实在诡异,我担心他们那边出事......” 在场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却是谁也没有开口发表意见,但显然是不愿意折回。 这雾起得诡异不说,更何况大家心知肚明,方才听见对岸传来那模糊不清的凄厉叫声绝非幻听,这更让人心慌。 人群中尚有三名八卦圆满的修士,此时开口对方瑜道:“我知你担忧方兄安危,但如今雾已至岸,恐怕我们来不及赶到,不如还是像先前所说的......” 姜琪率先发声,道:“这算什么借口,明明是你们不愿过去!” 方瑜拦住还有话说的姜琪,望向三人,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大家,我独自过去确认情况便是,只是希望诸位莫说我方瑜未守先前说好的规矩。” 此话明显是去意已决,这方瑜看上去文静,但实则能修行到这等境界,又岂会是能被人左右的性子? 那三名八卦圆满的修士略显尴尬,却也无话可说,只得随她。 “阿瑜,我与你一同去。”姜琪连忙道。 方瑜明白回去必定面临危险,却更知晓姜琪的性子,索性也就不阻止她,只说道:“好。” 两人再无二话,转身而回,化作两道长虹而去。 迷雾这边,张溪云众人不断往方才柳昊所去的方向而退,迷雾却一直随着他们,更像是雾中的阴兵在追着他们走。 “这样下去,还谈什么武举,恐怕连命都会丢在这里!” “龙庭武举,怎会让我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张溪云苦笑,恐怕如今的情况是连龙庭都没有想到的,说不好对岸的仙路修士,已因这场迷雾而全军覆没了...... “就像庞兄说的,我才不信世间还有比修士更强的鬼,这些不过是残魂罢了!我就不信我等一同施法,不能破开这片迷雾!”一人大喊道,随即以指勾字,将墨字点向迷雾中的阴兵身上。 那道墨字横飞而去,带着凌厉剑意,却穿透了阴兵! “怎么会......我此招蕴藏有重创灵魂的法门......”那人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旋即整个人癫狂般喊道:“鬼!这真的是鬼......!” “无肉身无灵魂,传说中的鬼族......!” 灵魂,亦被解释为生命与意识,上古传说中,鬼族便是没有肉身,不存意识,难言生死的存在。 张溪云与庞洪面色皆不好看,他们二人早已发现了这一点,却一直并未说出,就是害怕人心涣散,如今却被此人冲动说出。 庞洪虽不信鬼之说,但也不想其他人因此而乱,此时若他们自己都乱了,那真是必死无疑。 果然在此人说完之后,场面顿时便杂乱无章,不断有人施展法门攻向那片迷雾,结果自然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施展任何法门,都像是对着空气发泄恐惧。 “鬼......真是鬼,快走!”有人再承受不住被这未知的恐惧亦步亦趋跟随的感觉,发疯般飞遁而去! 张溪云阻止不及,此人一步踏出,便御魂兵而去! 一直在关注迷雾动静的庞洪并未理会有人逃遁之事,却忽然面色一变,朝张溪云道:“阴兵!” 张溪云急忙转回身,只见一具阴兵竟从迷雾之中走出! 这具阴兵脱离迷雾而出,显化双脚,面无表情,与墓外石俑一模一样! 庞洪与张溪云如临大敌,双双祭出魂兵! 张溪云更是同时运转起了诉命一脉法门,妄图望穿阴兵! 他眸中金光跳耀而起,再望去,眼前的阴兵,竟变了一番模样! 阴兵在他眼中,成了一名羽扇纶巾的中年男子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阴兵化作了文士模样!?”张溪云大惊,“如果这真是我所理解的鬼,难道我望见了他生前的模样!?” 此时不容张溪云细想,那具阴兵有了行动,他缓缓漂浮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张溪云二人连忙御使魂兵虚影挡去,至阴兵之前却如无物般穿透而过! “快退!”张溪云急忙大喊,他们竟连阴兵都碰不到,哪还谈何抵挡? 众人纷纷退去,迷雾弥漫而来的速度也随之加快,而那具阴兵,却非冲张溪云等人而来,阴兵飘浮而起,以凡尘修士难以企及的速度,冲向先前逃遁之人! 先前逃遁之人,逃离一段距离之后方才停下,望着身后景象,见那具阴兵冲他而来时,他大惊失色,急忙再逃,却被阴兵轻易追上。 阴兵从后追上此人,穿进他的身体之中! 此人从半空轰然砸落在地。 “他......死了?”众人眼见此幕,有人迟疑问道。 “先前的阴兵又去了哪里......?” 张溪云也不知到底什么情况,却见庞洪的炎龙枪影再现,咆哮而去。 下一刻,炎龙便轰中了躺在地上的那人,一柄虚影长枪从其身后插进心脏之中! “你做什么!?”张溪云惊道。 庞洪伸手一揽,炎龙隐去。 “形似夺舍一般,我不过是在杜绝这种可能。” 张溪云一时无言,庞洪此人心性如铁,前一刻的同伴,下一刻便能为一丝可能存在的威胁而痛下杀手! 其余众人虽也感到心惊,但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在这危险的处境之中,不得不说庞洪做法正确,一时间众人以沉默表态。 张溪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这是对是错,充满矛盾。 “你们看......他是不是还在动!?”忽然有人惊呼道。 张溪云收敛心神望去,那具身上有个血洞的尸体,竟然慢慢爬了起来! 庞洪脸色一变,“怎么可能!?阴兵连死人都能夺舍......?” “这究竟是夺舍,还是该叫鬼上身......?”张溪云喃喃道。 尸身未动,头却僵硬地扭动着,缓缓转回来。 仅仅片刻之后,那具尸体的头颅,竟硬生生转了回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尸体的面容,竟然变做了阴兵那面无表情的脸庞! 与墓外的四尊石俑一模一样的脸! “门......” 尸体更是开口说话,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声音。 然后尸体开始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而众人身后,白雾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庞洪望向张溪云,道:“身后的雾中藏有更大的恐怖,我们只有往前去,你同我一齐去斩了那具阴尸!” 庞洪将被阴兵上身的尸体,称作了阴尸。 张溪云也只迷雾的恐怖非他们所能企及,眼下只有往前逃这一条路!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剑指之上,雷电隐现。 炎龙咆哮,庞洪一步踏出,枪挑阴尸! 枪临尸前,阴尸伸手握住了虚影长枪! “这阴尸力气怎会如此之大!”庞洪暗自心惊,魂兵竟一时收之不回! 张溪云急速奔来,指间雷电消失,他喝道:“庞洪让开!” 庞洪闻言闪身避开,一柄剑影挟裹雷电,在他先前所站之处瞬间出现,刺穿阴尸! 剑身穿进阴尸身体中时,张溪云长喝一声,一声雷鸣轰然炸响,剑影化作无数剑气炸开,将阴尸轰碎! 一缕浑浊之气,从阴尸飞出,冲进雾中。 张溪云与庞洪松了口气,却依然难松眉头,方才那缕浊气,十有**便是阴兵所化,返回了雾中,难道这真是不死不灭的鬼? 身后众人则是喜出望外,未曾想到张溪云与庞洪这么强,连鬼都无惧,更能斩之! 张溪云望向庞洪道:“现在怎么办?” 庞洪吐出一口气,道:“这迷雾实在恐怖,看来必须要以最快速度逃遁了......” “若前方是死路呢?” 庞洪冷笑道:“总比在这等死好。” 张溪云叹息一声,“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诸位,眼下回去的路已没有了,我们只能往前飞遁了,各安天命罢......”张溪云朝众人苦笑道。 人群一时间又七嘴八舌起来,甚至有人想集众人之力一起冲破这片迷雾回去,毕竟他们不知前方有什么,但却知道出口并非在前方。 庞洪冷哼,“想冲进雾中送死的,就尽管去罢,没人拦着,但若想拉我送死,就莫怪我先让你死于枪下!” 这话一出,先前说想要众人一起冲出迷雾的几人也没了声响。 方然走上前来,小声朝张溪云问道:“张兄,你与我说实话,如今这情况,我可还有机会活着回去见方瑜......” 张溪云叹了口气,安慰道:“总有机会的......前方也不一定就是死路,别想这么多,记得待会飞遁快些。” 就在众人准备远遁离开之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急速而来,高声道:“千万莫要御空飞行!” 来人正是柳昊。 “柳兄!”庞洪讶异道。 柳昊来到众人身旁,急忙道:“这阴兵苏醒,便要寻肉身,现在诸位都已被视作阴兵肉身,千万莫要御空而行,否则引动阴兵,恐怕瞬间便会被阴兵上身!” 听闻此话,众人脸色发白。 ...... 石桥上,帝师法身已至。 他一步踏上石桥,曾被张溪云听闻的呢喃此刻在他耳边响起。 “我愿......化身石桥......” 张庸法身竟发出了一身叹息。 “你若是自愿,又为何还有一念魔?” 他在石桥上,往长河下游望去,眸中呈现水蓝色。 在这一刻,张庸法身竟似有了圣人之眸! 那双眸子中,映出一条流动的长河! 他望见了这座大墓,却不是如今的模样。 一眼千年,他望穿了时间!犹如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 “阿难陀......” 他轻叹,“不远了,再有百年......” 话未完,他猛地一惊,转回头去。 此刻,无论是法身张庸,还是远在渤海尽头的张庸真身,皆是惊愕。 在那更遥远的上游,有人朝他望来。(未完待续。) 章六十六 大愿万万载 离开了一段时间的柳昊在此时回到了众人身边,更为他们带来了一则惊人消息。 “你说这些阴兵是要寻肉身......?”张溪云迟疑问道。 柳昊点头答道:“阴兵一旦醒来,便要为自己寻肉身,你等全聚集在一起,生命迹象太过明显,才被阴兵盯上。” “可这阴兵是在对岸苏醒的,对岸不是有此次武举的仙路修士,为何不先找上他们?”一人走上前问道,此人亦是七位八卦圆满的修士之一,名唤何常。 “那些仙路修士,入墓比我们早,恐怕在对岸早已各自分开,虽也有生命迹象,但不如你等聚在一起磅礴,而若是有仙路修士在阴兵来时被遇见,恐怕性命难保了......” 众人想起了当时对岸传来那连续不断的凄厉之音,难道真是仙路修士被阴兵上身? “柳兄方才为何说莫要御空而行?”何常追问道。 “阴兵刚刚苏醒,紧随诸位身后,其实是在模仿诸位的一举一动......”柳昊答道,“阴兵无灵无识,仅有本能,阴兵上身,则要与**契合,这种模仿便是一种让他们熟悉肉身的状态......” “诸位可有发觉,阴兵虽一直跟着,却始终并未追上你们......” “诸位肉身动作越慢,阴兵便会更慢。” “而诸位若是选择了飞遁,那肉身行动极快,阴兵则会更快......” 在场众人都想起了方才被张溪云与庞洪联手斩杀的阴尸,便是因一时恐惧而急速飞遁,使得阴兵追出,以极快速度上身! 一旦被盯上,想远离这可怕的阴兵,竟是在加速死亡! 庞洪曾与柳昊结盟,此时望向柳昊的眼中却若有所思,开口道:“柳兄,你怎会对这座大墓如此清楚?” 张溪云等人听见这问题,也是反应过来,这些事情柳昊是怎么知道的? 柳昊面色不变,淡然道:“我仙乾派有名神境大长老,于龙庭为官,当年曾追随帝师进过大墓,知晓武举在此,方告知了我一些隐秘。” 也不知庞洪可有相信这番说辞,但他却也没再追问,反而询问道:“那如何才能避开这些阴兵,想必柳兄必能教我?” “不错,我有办法避过阴兵。”柳昊坦然道。 张溪云一喜,而庞洪笑了一声,道:“必是贵派大长老所教罢?” “是,前方有一处隐秘之地,能隔绝阴兵。”柳昊道,“诸位随我慢慢走去,让阴兵与我们保持如今的距离。” “但也不能太慢,否则阴兵彻底苏醒,也会强行上身。”柳昊又再附上一句,接着带领众人往前而去。 半个时辰后,方瑜与姜琪终于到了石桥附近,却未见到方然众人身影。 方瑜望向往左更远处的迷雾,心中大感不安。 “阿瑜,你看那座石桥中央!”身旁的姜琪惊疑道。 方瑜顺着她所指地望去,只见石桥上似乎站着一名身着墨袍男子。 那人站在石桥中央,一动不动。 “难道是此次武举的仙路修士?”姜琪疑道。 方瑜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寒意,弥漫在大墓浑浊的空气中。 凛冽的寒意,自石桥而来,自桥上那人而来。 张庸法身站在桥上,闭阖双眼,元神出窍。 此事唯有神境之人才知晓有多恐怖,张庸法身竟能再衍元神! 他的元神,瞳孔泛金光,竟是一对圣人眸! 一眼望去,望穿了时间长河! “谁在上游垂钓我......?” 元神开口,其音化作金光,落入时间长河之中,逆溯! 下一刻,他能见到的长河尽头,数道身影一瞬即逝。 最终在长河的尽头,显化一名黑发黑裳的男子,容貌被岁月掩盖,不见真容。 他手持墨黑古剑,身后似有一座大鼎浮沉,与张庸相隔数万载而对视! “远古圣人!?”张庸大惊失色。 此时,他身后的下游同样有一道目光望来! 依旧一袭黑裳,真容难见! 同样的人,同时在岁月的两端,望向了张庸! “世间有圣,从远古之初活到了久远的未来!?” 下一刻,时间长河上游的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张庸转回头去,望向下游的黑裳圣人。 他有一处与站在上游的他不同,他手中不见了那柄墨黑古剑。 那名黑裳圣人身处不知多远的未来,朝张庸开口! 他的话语,亦化作金光,于时间长河逆溯! 最终他望向了墓中迷雾的方向,然后转身,从时间长河中离去。 他消失在岁月的下游,张庸却又在下游望见了另一番景象! 先是墓中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开启,然后又见到了一望无际的兵俑,与一尊佛陀石俑! 最后,他见到成片的战火烧起! 一座座山峰陆沉,一名白发男子仰天怒号! 一名修长身影的男子在诸天星辰之下,浴火燃己身! 尽是残垣断壁的城池中,有一名黑衣男子缓缓坐上龙椅! 岁月下游的画面消散,张庸元神回到法身之中,满脸惊愕,难以置信。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让我见证一角未来......?” 他想从时间长河中捞出那名黑裳圣人话语所化的金光,却已难寻。 “远古诸圣究竟去了何处......?”张庸法身低喃,轻叹一声。 这一幕,像是经历了很久,实际不过一盏茶时间。 不远处的方瑜与姜琪正要靠近石桥,张庸法身一步踏出,出现在了迷雾之后。 “神境......!”方瑜二人见得此幕,大惊失色。 迷雾之后,张庸到来,雾中有阴兵回头望来,而前方的张溪云等人却不知道有人与他们相隔一片迷雾。 张庸法身手中长剑浮现,天蓝流光环绕。 他持剑迈入迷雾之中,所过之处,阴兵散去。 雾中有诡异笑声响起,一道苍老刺耳的声音从雾中传响,甚至连走在迷雾之前的众人亦清楚听见! “金蝉子不愿......” “摩诃迦叶不愿......” “须菩提不愿......” “阿那律不愿......” 那道声音回荡恨意,“只有他愿!” “大愿万万载,何厮下场!” 迷雾前,众人不知所措,迷雾中竟传来了声音,说得竟是远古诸佛名讳! “柳昊!这是怎么回事!?”庞洪喝问道,他此刻怀疑柳昊还有事情隐瞒了他们,也不再称其柳兄,反而直呼其名。 张溪云与另外那名八卦圆满的修士何常也转头望向柳昊,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柳昊面色却也不好看,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晓墓中有阴兵之事,却不知道这迷雾是什么,他本以为迷雾与阴兵一体,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我......”柳昊苦笑,“庞兄,我绝无隐瞒,我根本不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看!”在他们几人试探柳昊之时,有人高喊道。 张溪云连忙望去,只见迷雾竟卷动起来,其内有一道道流光划出,继而让众人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迷雾扩散开,但雾中的阴兵却开始踏出迷雾! “阴兵要完全苏醒了!?”柳昊大惊道。 庞洪与张溪云听闻此话,又望向柳昊。 “你不是说阴兵完全苏醒至少还需两、三个时辰!” 柳昊急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阴兵苏醒得这般快!” “阴兵苏醒与迷雾变化有关,非我欺骗你们,这变故连我也不知,若我知晓,怎会自己来陪你们送命!” 此时情势紧急,众人慌乱不已。 “快说,还有什么办法!?”庞洪喝问道。 柳昊面色犹疑,终是狠下心道:“逃,只能逃了,随我逃去可避开阴兵之处。” “如今即便不逃,阴兵也会醒来夺我等肉身,能逃一个是一个!” 庞洪听罢,不再犹豫,化虹而去! 柳昊紧随其后,冲出人群,远遁而去。 何常面色一变,紧追而上。 张溪云见他三人离去,忙向方然道:“快走,跟紧柳昊!只有他知道能避开阴兵所在!” 众人先后飞遁而去,不过三息后,此处再不留一人。 而阴兵在此时完全苏醒! 足有数万的阴兵,从迷雾中一步步踏出。 最先走出雾中的阴兵,显化双足,以极快速度朝先前离去的众人追去! 紧接着,数不清的阴兵在大墓半空漂浮追逐。 石桥边的方瑜与姜琪抬头,望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差些吓得瘫倒在地。 而往右去的那群人,亦在此时望见了这一幕。 “那......那是什么......?” “鬼......!这墓中有鬼!” 场面一片慌乱,有人大喊道:“走,快回石梯,让两位考官放我们出去!不然我们非死在墓中不可!” 而正被阴兵追逐的张溪云众人,此时正在经历一场生死竟速。 最前方是柳昊与庞洪,其后则是何常与张溪云紧跟不舍,最后则是方然众人。 张溪云耳边不时响起一阵惨叫,他知道是落在最后的修士被阴兵追上了,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保住自己性命。 惨叫声不绝于耳,方然心中恐惧不已,方才他亲眼目睹身旁之人被阴兵追上,上身的一刻发出惨叫坠落在地下。 若方才的阴兵找上的是自己,他已经没命了! 方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大口吞下。 他身上气势暴涨,修为在这一刻无限接近八卦圆满! 方然运转体内劲气,速度陡然提升,追上了张溪云与何常。 张溪云望见方然追上他们,虽感吃惊,却也替方然庆幸。 “前面!左侧的石壁,随我冲进去!”柳昊大声喝道。 “记住只有五息时间!” 张溪云望向柳昊所指的地方,那里并没有任何通道,就是延伸的石壁。 这要是冲上去后没有前路,就必然是阴兵到手的猎物了。 庞洪略微有一丝迟疑,落在了柳昊身后,他要望着柳昊自己冲向石壁。 张溪云猜到了庞洪所想,但眼下情形,若是不信柳昊,也难逃过阴兵追杀。 他索性不再怀疑,拼尽全力,更是超过了庞洪。 眼前,柳昊冲向石壁时抬起了手,一道流光闪过,他身影消失,果真冲进了石壁之中! 庞洪看到这一幕,本要竭力再冲,却又想起方才一幕,柳昊抬起手闪过的流光。 “他有暗门开启的方法,却可能坑害我!” 庞洪这一犹豫,竟又被何常与方然超越! 此时张溪云已冲到石壁之前,他没有一丝犹豫,冲进了石壁之中! 紧接着方然与何常二人也冲了进去! 此时,距柳昊冲进石壁,正好三息时间! 庞洪大喝一声,燃烧自身修为,在最后两息时间冲进了石壁之中! 石壁外,近千阴兵到来,漂浮于此。 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响起,一名名修士坠地,再爬起时,双眼漆黑,已为鬼身。 此时的张溪云,身在一处如洞窟一般的地方。 柳昊盘膝而坐,平复劲气。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他转回头去,竟是庞洪跌坐在地。 “庞兄你......!?” 庞洪嘴角有一丝血迹,“方才为了冲进来,我点燃了自身修为......” 张溪云感觉到此时的庞洪修为大跌,八卦圆满却只有八门破六的实力,恐怕没有数月都无法恢复如初。 此时柳昊睁眼,望向庞洪道:“恐怕是庞兄疑心太重,惟恐我暗害于你,方才受了如此重伤罢。” 庞洪冷笑一声,并未回答,盘坐疗伤。 何常与方然二人亦是盘膝而坐。 柳昊站起身来,望向张溪云道:“张兄果然了得,我们四人进来都要平复体内劲气流转,却唯有你像是无事一般......” 张溪云劲气远比寻常修士充沛,识海开辟如江海,更因魂兵强大,与紫色巨剑一同压制识海中,还有八卦浮沉识海,如今他劲气平复极快,难会躁乱。 他笑道:“修行法门所致罢了。” 张溪云转而望向此处,只见前方不远处,有处宽阔之地,而两边石壁,各有一扇石门。 “柳兄,不知此处是哪里?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未完待续。) 章六十七 壁画 “我不是说过了,我仙乾派曾有神境大长老随帝师入墓,得知不少隐秘,其中包括阴兵与能避开阴兵的此地。”柳昊答道。 “此处恐怕是一处小天地,就如同武阁一般......”张溪云沉思道,随即又开口相问:“想来此处并非能随意进出,方才柳兄所言五息时间,石壁又曾闪过一道流光......” 柳昊笑道:“当然,想要进入此处,必须有此物。” 他毫不隐瞒,朝张溪云摊开自己右手,手中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碎片,似乎是一块青铜碎片。 “这是......?”张溪云疑问道。 “此物我也不知为何,乃是大长老上次从墓中带出,武举前将其给了我,并告知了此处,以防万一。”柳昊将青铜碎片收起,又继续道:“这似乎是打开这处小天地的钥匙,据大长老所说,这样的青铜碎片在对岸还有不少,而他们都对应着隐藏在墓中的一片片小天地......” 张溪云惊道:“你是说这墓中还有很多如同此处一般的隐秘之地?” 柳昊点头,答道:“不错,据大长老所说,墓中有无数小天地隐藏,龙庭更是曾带出了近百青铜碎片......” 阴兵之事龙庭必然知晓,却为何没有任何防备,难道诸多武举人的性命就这般不值一提! 张溪云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晓得阴兵初醒之时,此事便已惊动了汉帝刘永与帝师张庸,张庸法身在墓中苏醒,而汉帝亦召见了离殃与张天易二人,令其赶来,更在不久前,他与自己的爷爷张庸,仅仅相隔一道迷雾。 此时他身后的何常也睁开了眼,站起身来。 方然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下去。 张溪云一惊,连忙回去扶住方然,问道:“方兄,你这是......?” 何常已经开口道:“我见他吞下了一粒丹药,恐怕其效果同庞兄点燃修为一般,亦会损及自身。” 张溪云听罢,轻轻捏住方然手腕,果然他修为已跌落至八门破五程度。 “不错,我方才为能追上你们,将带着的一粒丹药吞下了,‘起气丹’是我保命所留,能瞬间攀升修为......” 方然嘴角带着血丝,含糊不清道:“不过丹药自然有其副作用,会损伤身魂,修为跌落......” 张溪云一怔,竟是一种同残次的禁丹有相似丹效的丹药,但此类逼出潜力的丹药倒也并非只有禁丹,禁丹之所以会成为禁丹,首先是因为禁丹一旦真正炼制成功所含有的丹效,而另一点则是因为其瘾性。 禁丹有瘾,这是张溪云听安陆平说过的,即便是残次禁丹,也会成瘾,只要吞服过禁丹的修士,恐怕便终生难离禁丹。 张溪云不知晓禁丹真正的丹效到底如何,更不知其为何会遭天谴,但仅凭其瘾性这一点,便让他感到害怕,禁丹竟然是一种如同毒品般的存在。 好在方然并非吞服禁丹,张溪云将劲气从指间流入方然体内,替他梳理肉身。 一旁的柳昊,望着方然若有所思,眼中难以察觉地流露一抹笑意。 “谢过张兄,我再自己休息片刻即可。”张溪云替他平复体内劲气后,方然有气无力地朝他道谢,随即又在三人身旁坐下。 此时庞洪也睁开了双眼,他比方然情况好些,毕竟方然是依靠外力,而他是主动点燃自己修为,虽然如今修为跌落,但也仅是影响了实力,其余并无大碍。 庞洪走了过来,他也听见了方才柳昊的回答,于是直接开口朝柳昊问道:“那两扇石门是通往何处?” 庞洪语气并不友善,似乎开始对柳昊有所戒备,但柳昊也不着恼,依旧答道:“石门通向何处,我并不知晓,我也仅仅是初来此地,其余的事,大长老也未同我提起过。” 庞洪不信他的话,却未再问,依旧冷笑一声。 张溪云也对此话有所怀疑,但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讨论,故而也未再问。 “除却我们五人进来,外面的人......”张溪云迟疑道。 柳昊叹息道:“恐怕无一幸免......” 这是实话,被近万阴兵追逐,一旦没能躲进此处,那便没有了生的希望。 “还有往右而去的那些人,如今墓中阴兵借道,一旦这里的人死完了,早晚会找上他们......”何常平静道。 一旁的方然听到此话,急忙开口,引得自己咳血,“方瑜......”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出去找方瑜,将她带来此处......” 张溪云连忙拉住他,道:“方兄,阴兵如今就在外面,你离开了这方小天地,不仅见不到方瑜,反而会横死当场!” 方然听完犹豫,“可......可我不能望着方瑜去死,却什么也不做......” 张溪云叹气道:“可是方兄,如今你什么也做不到,只会白丢性命......” 方然跌坐地上,失魂落魄。 庞洪冷声道:“还想救人,如今又有谁能救我们......?” “不错,庞兄说得正是我所担心的。”柳昊接话道,“墓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龙庭早晚会知晓,但是墓中阴兵何其可怕,我不知晓龙庭是会选择救我们,还是将这座大墓封死,以免阴兵为祸人间......” 张溪云脸色一变,他想起了颜九君曾经说过,帝师曾说过,他回京之后,便要将恶来墓重新封印,如今变故发生,龙庭的确有可能放弃他们,选择在爷爷回京之前,先将大墓强行封印......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半晌后,庞洪开口道:“我们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龙庭并无救人打算......” 众人默认了庞洪的说法,何常开口道:“若是从起雾时算起,龙庭知晓此事,派遣大修士前来,从帝京城来到古殷山,起码需要十日左右时间......” “若是龙庭欲救我等,那我们只需要撑过这十日,但若以最坏打算来看,那这十日时间,便是我们能够自救的最后机会......” “何兄所言不错,但我们该如何自救?”张溪云喃喃道,“进来之处,说不得还有阴兵徘徊,我等不能冒然出去,但若是一直呆在此处,无疑是放弃了自救的机会......” 庞洪望向不远处,开口道:“别忘了,还有那两扇石门。” 不错,此处还有两扇不知通往何处而去的石门,打开石门进入其中,亦是他们进行自救的方法之一! 但石门之后究竟有着什么,柳昊却是语焉不详,只说不知,其余人更是无从知晓。 庞洪忽然又朝张溪云问道:“张兄,我还有一事不解。” “阴兵为何苏醒,迷雾为何而起......” “龙庭敢将武举设在墓中,那说明龙庭起码敢断定如今我们进来墓中并无此等灭顶大祸......” “但这场难以预料的大祸偏偏发生了,且是在我们上了石桥之后,而你......曾说对石桥感到不安,意图阻止我轰击石桥,石桥与阴兵苏醒之间可有联系,而你是否又如同柳兄一般知道些我们并不知晓的秘密......” 庞洪说完,柳昊与何常都望向了张溪云,像是在等他解释。 张溪云苦笑,果然庞洪还是想起了这件事,可他该如何解释。 他沉思良久,终是决定说出一些事实,否则大家互相提防,很难寻觅生机。 “我所知晓不多,亦是一位长辈告知。” “此墓埋葬的乃是一名中古商龙庭重臣,恶来。” 此事庞洪早已知晓,却还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而柳昊自然也知晓此事,唯有方然与何常一脸愕然。 “帝师张庸曾多次探寻此墓,更在离京前说过,待回京后便会重封此墓。” “而此次要我们所寻的曼珠沙华,我曾见过古籍记载,又称彼岸花,传说是黄泉死人花,之所以要我们将曼珠沙华带回去,恐怕是汉帝想要此花,欲在帝师回京前,再带出一些。” 柳昊听见彼岸花三字时,表情有些不太正常,但众人忙着听张溪云说话,并未察觉。 “这奇花有什么用?汉帝为何想要......?”庞洪沉吟道,像是在回忆曾见过的那株曼珠沙华样子。 庞洪冷笑道:“有意思,难道说这座大幕,便是凡俗传说中的幽冥地狱......” 何常与方然面色却不甚好,张溪云接着道:“那座石桥我的确不知晓与阴兵有何关联,但当时我身在石桥边,的确感到心绪不宁,又想到这种种诡异,才会阻止庞兄你。” “还有方才阴兵忽然苏醒时,传出的那阵刺耳咆哮声,像是念出了远古诸佛的名讳......” “摩诃迦叶、金蝉子、须菩提、阿那律......”何常道,“这是传说中佛祖释迦牟尼座下十大弟子的名讳......” 张溪云沉默,此事竟又和佛门牵涉上了关系,还记得五指山一役,便与佛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今这犹如轮回地狱的大墓,竟然还与佛门有关。 方才雾中传出的声音,似乎说得是“不愿”二字,而他在石桥前听到的苍老呢喃,回荡的却正是我愿化身石桥...... 而这句话,他却有一丝熟悉,似乎曾听人说起过...... “还是先看过那两扇石门再做决定罢。”柳昊的话打断了张溪云的思绪,众人决定先探查两扇石门。 张溪云扶起方然,众人朝里面的两扇石门处走去。 石门紧闭,像是数载未有人推开过,缝隙处与石壁似乎连成一体。 这宽阔之处,除却左右有着两扇石门之外,再无一物。 但地面却有些不寻常,这方小天地只有两扇石门外这宽阔之处的地面并非平整,反而有无数道小小的沟槽,像是刻意如此。 其中有一道沟槽,是往右侧石门而去,从地下蔓延进石门之中。 何常最先走上前去,运转劲气,搬动石门。 十息过去,何常两臂青筋暴起,石门却不曾有半点开启的迹象。 他停住动作,返身回来道:“凭我们的力量,恐怕无法强行打开石门。” 张溪云早猜到会是这样,开口道:“既然有门,便一定会有开门的钥匙,我们该仔细查探此处一次,若是没有发现,那恐怕便是钥匙并不在这方小天地中。” 众人开始仔细查探此处,但这方小天地并不大,就像是一个小洞窟一般,而且此地不生一丝杂草,除了石门外的地面,其余皆是平整的石面。 张溪云暗中运转诉命法门,以破妄法门来探查此地。 这方小天地在他眼中没有丝毫改变,而当他望向两扇石门之时,眼中却起了变化。 右边的石门呈现一团红光,左边的石门则是呈现一团白光。 而光芒却非是石门泛起,像是石门之后发出的光芒,映照在了石门上。 在两团光芒之中,两扇石门上皆是若隐若现般有壁画出现! 右侧那道石门上,张溪云望见了一幅壁画,画上是一名男人伸着手,手腕处有水滴落在地下,而那团红光正好是映照在滴下的水上! 那不是水,那是血! 张溪云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那幅壁画讲的是有个男人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流淌! 此时他再望向地面上那一道道小小的沟槽,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这里的地面会是这样,他更是在那一道道沟槽中似乎望见了曾经流淌过的血红色。 想开这一扇石门,要以血祭! 他忍住惊讶,再以破妄之法仔细去望另一扇石门。 同样是一副壁画,画中依旧是一名男子,却不是另外那幅壁画上的男人,而是一尊盘坐圣莲之上的佛陀! 而门后的白光则是在圣莲之上绽放。 “这是什么意思......?”张溪云迟疑,心中暗道莫非石门壁画所记载的并非是开启石门的办法? 他思索是否要将此事告知众人,此时一直在注意他的柳昊,已经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对,于是走到他身旁问道:“张兄怎么了,可是有所发现?” 听见柳昊的问话,顿时大家都停住动作,转回头来望向张溪云。 现在张溪云则是不说不行了,否则庞洪恐怕要对他疑心更重,怀疑他又再隐瞒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恐怕找到了开启其中一扇石门的办法。”张溪云开口,他打算将另一扇石门有着佛陀圣莲壁画的事暂时隐瞒。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聚集过来,急切询问。(未完待续。) 章六十八 血中雪 在场五人寻觅不久后,张溪云便开口说自己找到了开启石门的办法,其余四人连忙朝他聚了过来。 “张兄你找到开启石门的办法了!?”柳昊惊疑道。 他并未回答柳昊,反而蹲下身子,伸手触碰地面那一道道沟槽。 庞洪见他动作,便猜到了一半,开口道:“与这些划痕有关?” 这一道道沟槽既小且细,的确像庞洪所说像一道道划痕。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脚下,望向了地面上的沟槽。 何常亦是蹲下身子,伸手触碰。 “这些......不像是打斗之类划下的痕迹,倒像是地面天生就是这般......?” 他没有十足把握,亦不敢言之凿凿。 张溪云接口道:“不错,这些沟槽应是这方小天地被开创之时便已如此。” 其余四人并未怀疑他的说法,反而以此展开推测,这方小天地中,唯有两扇石门前有这些古怪的沟槽,且是天生化成,那其中必有猫腻,而此时众人更是察觉到了,有一道沟槽像是延伸进了右侧石门之中! 庞洪笑了一声,道:“起码该与打开右侧这扇石门有关。” 接着他望向张溪云,道:“张兄观察果然细致。” 张溪云暗自苦笑,这庞洪疑心实在太重! 此时方然有气无力地问道:“可即便确定这与开启石门有关,我们还是不知晓究竟要怎样开启石门......” 张溪云笑道:“方兄你看这些沟槽像什么,又能做什么?” 方然疑惑不解,半晌才答道:“像沟渠......?” “不错!如今虽然看不出它代表什么,但如果从源头开始,有液体流淌而过,便能知晓其走向,更说不定流入液体流入石门后,便是开启石门的办法!” 何常听罢,心头一动,问道:“你是说......血!?” 张溪云无奈道:“此处除了人血以外,哪里去找水源?” 在场众人沉默下来,若想让血液在沟槽中流淌起来,起码要放出全身的血! 况且这方法仅是一个靠谱的猜测,但却并非绝对,如果一旦判断错误,岂不是白白放血。 柳昊沉吟道:“猜测尚不能断定真假,石门后又不知是生路还是死路,想必没人愿意冒然选择这个办法。” 肉身之血何其珍贵,于凡人如此,于修士亦如此,若是血液流失太多,便是修士也难逃虚弱死亡。 庞洪陷入深思,而何常也开口道:“柳兄所言不错,况且如今方兄与庞兄皆是修为跌落,即便真开启了石门,若再有如同阴兵借道般险境出现,我等便无生机了......” “不然......还是再探寻一番,看可会有另一番发现。” 张溪云同意了何常的意见,毕竟他虽然望见了石门上的壁画,觉得开启石门的办法多半如此,却也难以说得清楚。 破妄之法能让他见到壁画,但旁人却也不一定相信,不如不说。 众人沉默半晌,又各自在这方小天地转悠,望能找到别的办法。 ...... 于此同时,有人踏上了中皇洲这方皇土。 古殷山之外,临近渤海海域处,有两名身着红袍的高大男人到来。 “我的试药人已经进了大墓,想必计划已经展开。” 这两人缩地成寸,不断往恶来墓而去。 “彼岸花便是圣丹不可缺少的那一味......?” “不错,依照先贤所留下的记载,圣丹有必不可少的两味,便是彼岸花......” “两味?” “彼岸花并非一种,实则是两株,血红的曼珠沙华与雪白的曼陀罗华!” “这两株奇花生在黄泉两岸,并称彼岸花!” “远古时,天地有九方不死药,其中便有彼岸花,然圣人不见后,不知为何化成了两株,但其中依旧存在曾经的不死物质!” 他们口中圣丹,便是龙庭禁丹,天地不容! 丹成天怒中人,竟在此时赶赴古殷山! 除却他们之外,此时中皇洲上,一骑黑雪盔甲赴西而去。 为首之人正是帝京无首,苍羽离殃! ...... 恶来墓,那方小天地内。 “看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柳昊叹气道。 方然开口道:“这破地方就这么大,能找的都找了,除却这沟槽有可疑之外,再无其它异样。” 何常接着道:“进墓时曾见到墨家机关,我甚至想过可有开启石门的机关,但也是一无所获。” 庞洪望向地面,久久没有开口,就在众人又要陷入沉默思索时,他一步踏朝前去,指间凝聚一道锋利劲气,隔开了自己的手腕! 其余四人惊讶望向庞洪,只见他抬起手,让血液顺势流淌进沟槽之中。 “别再想了,既然只给我们这一条路,就这么办吧,一齐放血。”庞洪平静道。 地面上的血液汇聚,顺势而流,但源头的血迹便瞬间干枯。 “快!”庞洪喝道。 庞洪既然已开始放血,那其余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走上前去,凝聚劲气将手腕割开,抬手放血。 五人之血汇聚,顺着沟槽流淌,此时众人更发现了其中的诡异。 血液的流淌像是被操纵一般,遇到沟槽岔口,竟会自动汇聚一边,绕开另一处。 方然喜道:“如果不用填满所有沟槽,那便比我们想得要简单得多,至少不用放那么多血出来。” 这当然是个好事,至少放血过后身子不会如先前所想的那般虚弱。 待血液流淌过了一半地面后,众人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但也是在此时,又发生了新的变故,流淌的血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这......!”何常惊道,“怎么会无故蒸发!” 庞洪冷笑道:“我便知道不会如此简单,看来少不了大放血了。” 话音才落,他便伸手将自己另一边手腕也划开一道口子,两只手同时抬起放血。 众人见状,也只得纷纷效仿。 在五人不惜大放血的情况下,流淌的血液量才刚刚弥补了蒸发的血液。 此时五人脸色都已发白,特别是方然,他本就受伤最重,如今脸色更是惨白。 “再坚持片刻,血已经流淌到石门外了。”张溪云朝方然道。 方然使劲点了点头,强撑身子。 此刻,血液流淌到了石门外,石门上泛起红光,竟有一滴血显现! “你们看!”何常大声道。 不用他说,其余人都已望见了石门上的那滴血。 那滴血浮在半空,血红得不像话,妖异的红光照亮了这方小天地。 “那是谁的血!?” 那滴血开始往外散发一股可怕的气息,那气息犹似洪荒野兽咆哮! 仅是一滴血所散发的威势,就将五人压得难以喘息。 “这难道是一滴残留在石门之上的神血......!?”柳昊苍白着脸,艰难开口道。 神境大修士的心头精血,便是神血,一滴血足以将仙路、凡尘修士碾碎为飞灰! “这滴血散发出的气息,残暴嗜杀,犹如野兽,恐是妖族神血!”庞洪也开口道。 人族修士,即便修习左道法门之人,气息也难以如妖族气息那般,那是种族间的天然差异! 这座墓竟然有妖族大妖也曾进来过,甚至他也进了这方小天地,更如众人一般放血开启石门,而因其修为太高,血脉霸道,一滴枯血竟久久不干,残留在了石门之上。 那滴血霸道无匹,竟开始将五人之血吸纳! “怎么办!?”何常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血便白流了,根本没有一丝可以流入石门之中!” 五人没有丝毫办法,这滴血实在太强,莫说是他们流淌的血,便是他们自身,都能被这滴血斩掉! 眼下若是再无计可施,那就真要白白浪费流出的血,而他们更不能保证这滴血若是复苏,可会将他们也一并斩杀。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左侧那扇毫无反应的石门,忽然间绽放白光,石门像是化为一层雾,五人隐隐见到后面有无数花朵摇曳! “那道石门之后,莫非是彼岸花!”方然看直了眼,大惊道。 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对张溪云他们来说,却似乎是好事,因为此事那滴血竟往左侧石门而去,像被牵引。 张溪云大喝道:“快趁现在,继续放血!让血流到石门里!” 没了那滴血的阻碍,血液又开始流淌起来,但却蒸发得更快,五人放血,却蒸发得只剩下一人放血的量。 而那滴血在此时,赫然落在了左侧石门之上。 那滴血所落下的位置,令张溪云有些在意,他也不管身体虚弱,再运转诉命法门,以破妄之眸望去! 他再次见到了那副佛陀圣莲壁画,但此刻圣莲却不再雪白,那滴血正好落在佛陀盘坐的圣莲位置。 圣莲在他眼中,成了血莲! 而佛陀也因那滴血散泛的妖异血光,而变得诡异。 佛陀圣莲壁画,此刻反成大恶。 好一幅魔陀血莲壁画! “成了!”方然惊喜的声音响起,张溪云也不敢再看那诡异画面,散去了破妄之法,往右侧石门望去。 血液流淌进石门之中,五人安静等待变化发生。 然而半晌过去,石门却依旧没有打开。 何常愕然,道:“难道我们错了......” 张溪云皱眉,难道真是自己理解错了? “血......!” 方才流淌进石门中的血,此刻竟又从石门里面反流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柳昊皱眉,庞洪一言不发。 “不对,你们仔细看!”张溪云道,“现在血液流淌的沟槽,是先前我们放血时,血液流淌进石门时刻意避开的地方!” 血液反流时,没有丝毫凭白蒸发的情况,甚至连流淌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此时张溪云脸色稍显有些奇怪。 这流淌的血液似乎以这一道道沟槽来勾出一个字! 直至血液重流回源头,沟槽中赫然写出一个血字! 一个除却张溪云外,在场无人认得的字迹。 前世商文,亦是上古遗文。 魔! 九天厚土,五洲之上,从未听过有魔族一说,那这魔字代表了什么? 张溪云心神震动,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必然会被追问,更何况以庞洪的疑心,若是发现自己认得这字,必然又是一场麻烦。 他强压心头各种情绪,却还是难免有些异样,还好此时四人也在望着这道血字,并未太过注意他。 “这......是什么?有些像是......字?”何常迟疑道。 庞洪眯着眼紧盯血字,却也如柳昊一般眉头紧锁,显然感到困惑。 只有方然对这血字毫无兴趣,甚至感觉到诡异可怕。 “血迹开始褪去了!” 约莫半柱香后,沟槽里的血迹开始褪去,从源头开始,又回到石门后。 而左侧那扇石门,也早敛去了光芒,那滴可怕的血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轰隆——! 沟槽中再无血色,又像恢复了初进来时那般样子,此时右边那扇石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像是与石壁连在一起的石门上,石迹开始脱落。 张溪云感到兴奋,终于打开了这扇石门! 佛陀圣莲壁画那扇门后,照先前所见,里面似乎有无数花儿摇曳,而能开在这大墓中的花朵,自然只能是曼珠沙华! 那这扇石门之后,极可能也会有曼珠沙华! 其实如今墓中发生了阴兵借道这么大的变故,武举肯定已出了大问题,但他们却还是不由想得到彼岸花。 五个人皆是这般想。 待石迹全数脱落,他们才清楚望见了石门与石壁的缝隙,这扇石门竟是凹入石壁之中的。 石门缓缓朝一侧石壁中缩进去,还带起了一阵与地面的摩擦声。 他们终于将这扇石门打开。 门后究竟是一条生路,还是一条死路? 而当石门开启后,他们五人却依旧不清楚。 因为他们看不清石门后的那条路。 他们之所以看不清石门后的生死,是因为石门后果真开满了奇花。 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多。 但并不是他们要找的曼珠沙华。 没有妖异的红花,而是如雪般的一片茫茫。(未完待续。) 章六十九 山道难,难于上青天 石门开启,其后是一条蜿蜒的山道,看不见尽头。 大墓在古殷山下,但在墓中的这方小天地内,却让他们在地底又见到了一条山道。 更令五人惊愕的则是这条山道一路蜿蜒而去,开满了无数如雪般纯净的白花。 “这不是曼珠沙华......”方然喃喃道。 何常亦是奇道:“这墓中竟然还有奇花能够盛放,恐怕也不会比曼珠沙华简单......” 这山道上白花摇曳,恐怕足有数千株,庞洪思索片刻,一步踏入石门内。 他站在白花旁,当肉身触碰到周围的白花花瓣那一刻,他身旁那几株白花便在一瞬间枯萎。 “这......!?”众人吃惊,庞洪显然也愣住了。 张溪云若有所思,走上前去,伸手从白花花瓣之上擦过,那株白花亦在瞬间枯萎。 他站起身来,道:“看来这白花也同曼珠沙华一般,不能接触生机,否则便会枯萎......” 其余人闻言也各自试了试,发现这花果然不能触碰生机,触之必枯。 “你们看,它不仅与曼珠沙华一般不能接触生机,再仔细望这奇花,可是与当时我们见到的曼珠沙华极为形似,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何常观察力极强,当时将曼珠沙华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在他仔细观察了这里盛开的无数白花之后,终于开口说出他的想法。 张溪云听罢,以诉命法门追溯自身记忆,再回想起曼珠沙华的样子。 血红间黑的曼珠沙华,摇曳时散泛幽光。 他再望向眼前的奇花,果然连根茎叶片都与曼珠沙华一般,只是眼前的奇花却是雪白,甚至连根茎都是白茫茫一片。 “不错,何兄说的对,这奇花除却颜色外,的确与曼珠沙华一摸一样。”张溪云开口,同意了何常的看法。 柳昊眼中一片清明,却偏偏以疑惑的口吻问道:“那我们眼前的奇花与曼珠沙华有什么关系......?” “同样是不能触碰生机,莫非又是另一种黄泉死人花......?” 听到柳昊的话,张溪云心头一动,代表着幽冥的花又不仅有曼珠沙华一种...... “不错,柳兄说得极有可能,这恐怕是另一种花,但与曼珠沙华本属同源。” 他望向不知的尽头,接着道:“这一路上,开满了这奇花,便代表着死亡,诸位可还愿意走下去......?” 众人又再沉默下来,被黄泉花指引的道路,前路通向何处谁也说不准。 已经身在门后的庞洪再次迈动脚步,道:“既然命运指引我来到此处,又打开了一扇门,我为何不走下去?” 柳昊像是沉思许久,亦在此时开口道:“我愿一探究竟。” “我亦向往揭开这一切隐秘。”何常道。 方然显然是最犹豫的一人,他宁愿回到先前进来之处,再回去找自己的妹妹,可是即便找到了方瑜,在这满是阴兵的墓中,恐怕生机全无,还不如拼一拼这唯一的生路。 “已无后路。”方然叹息,咳嗽道。 张溪云吐出一口浊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动身。” 众人全部走进石门之内,柳昊开口道:“诸位且慢,既然此花与曼珠沙华相似,恐怕也有奇用,与其我等踏花而过,毁去无数奇花,不如将其收入乾坤袋中,若有机会出去,再向龙庭询问。” 柳昊的提议,让其余几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同意,庞洪也退回身来,与四人站在一起。 张溪云运转劲气,凝聚魂兵剑影,剑影如隔草般横劈而过,将无数白花斩下。 庞洪四人同时出手,以劲气摄取白花,悬浮半空。 张溪云正要取出乾坤袋,将白花放入,却在瞥见身前山道的地面后,整个人一愣。 这无数的白花盛开,竟遮掩了山道地面上的一幅雕画。 其余四人见他愣住,亦是如他一般望去,顿时所有人都面色古怪。 山道并非山道,实则另有玄机。 张溪云心头一动,道:“你们接住奇花,我再斩开一片!” 剑影再出,又是一片奇花被剑影如隔草般斩下,而被覆盖的山道上,又是一幅画面出现众人面前。 “果然!”张溪云暗道,这山道竟是被人当作了画纸,留下一幅幅雕画。 他们几人平分了这近百株奇花,然后一齐望向地面的雕画。 第一幅画面,像是在刻画一场战争,一场属于修士间的滔天大战。 战鼓烽火,漫天神佛。 在这没有色彩的画面上,他们却像是望见鲜血染红了天空。 “这......是曾经五洲上发生过的战争?”方然迟疑道。 何常亦是满脸吃惊,细数道:“如此毁天灭地般的大战,从古至今怕也没有多少次,自上古起,恐怕也只有三皇隐世后的那段人妖两族之战的黑暗岁月、帝舜年间打碎不周山的诸脉纷争、帝汤推动的人族内战、中古断层的圣人博弈能符合这雕画......” 何常所说的,皆是九天厚土古籍记载最为惨烈的几场大战。 柳昊皱眉,道:“你们看,这雕画上的争斗双方,皆有头上生角的妖族,这并非是人妖两族之争......” “这墓来源乃是中古殷商,莫非这雕画上的乃是中古断层一战!” 众人大惊,他们不过凡尘修士,却在一系列意外之后,将要见证一段被埋葬的古史!? “不要再猜测了,不如先看下去。”庞洪开口,张溪云亦是点头,与其在这乱猜,还不如看完雕画。 他们见到的第二幅雕画,上面是一名高大的人族男子背影,而他的身前飘浮着九座大鼎! 这男人手上悬浮一团火焰,而那九座大鼎之下,则有熊熊烈火燃烧! 张溪云五人见到这副雕画之时,先是吃惊、不明所以,随即却都在望向那男子背影之时,感到了一阵恍惚,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这定然是一位横压万古的大人物!”柳昊开口道,“唯有这般人物,才能让人在看见其画像或是念出其名之时有这种感觉!” 话虽如此,但他们并不懂第二幅画代表什么,甚至猜不出画中男子是哪位远古圣人。 张溪云再御起剑影,斩断一片雪白,又是一幅雕画出现在五人眼前。 他们又看见了先前画上的九座大鼎,却没有那名男子的身影。 九座大鼎置于一扇巨大的门前,有阵印结现,像是关住了这扇巨大的门。 “五洲上有类似的门吗......?”张溪云迟疑问道。 庞洪摇头,道:“从未听闻过。” 其余三人亦是摇头,那这幅雕画,又是让他们一无所获。 剑影再起,第四幅雕画出现。 依然是先前的九鼎,却不见了那扇巨大的门。 而九鼎之上,大多有了裂纹! 甚至有一座鼎身,已有碎裂脱落的迹象。 而众人也才看清了九鼎的鼎身,其上还铸着山川大河,神佛异兽。 张溪云看着这副雕画,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柳昊道:“柳兄,先前引我们进来时,你手持的青铜碎片,可否借来一观。” 柳昊听完,像是也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还是取出了那块青铜碎片,其余人纷纷聚过来。 张溪云接过青铜碎片,躬下身子,将青铜碎片摆在地面,正是其上画的碎裂的鼎身处。 “你们看,这碎片和画中的鼎身可像......?” 众人望去,那块青铜碎片果然像极了画上鼎身,甚至青铜碎片上有一道突起的痕迹,完全符合鼎身之上所铸神佛持剑的剑身一部分。 柳昊也没有想到,青铜碎片还有一番来历,面色数次变化。 “如我先前所说,青铜碎片乃是长辈暂时赐下,当年亦是在这墓中寻到,并发现能开启一方小世界......” “你先前曾言,这青铜碎片龙庭也曾带出近百块......”庞洪沉吟道,“莫非画中的九座鼎已完全碎裂,这青铜碎片便是当年的九鼎,留在了这座墓中!” 这恐怕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一时间众人望向那青铜碎片的眼神都颇为古怪,他们眼前竟是一尊上古大能铸造的九鼎残片。 “接着看下去吧。”沉默片刻后,张溪云开口,将青铜碎片还与柳昊。 下一幅雕画,不见了九鼎,却是在一处恢弘的宫殿中,有一名身着僧衣之人站在殿中,而他身前有一人身着龙袍,背对于他! 僧人双手平举,手中是两株一模一样的花朵! “彼岸花!” 一时间,五人同时惊呼出声,那僧人手中所拿的分明就是彼岸花的模样! “那身穿龙袍之人......” “莫非......莫非就是殷商龙庭最后的主人,商纣帝!” 在场五人呼吸急促起来,他们终于望见了与如今息息相关的雕画! 那僧人的模样,明显是献花,这墓中的彼岸花,难道其实来源于佛门!? “两株一模一样的花,但雕画没有颜色,若这两株花,是一红一白呢?”此时何常迟疑道。 张溪云反应过来,如果这其中一株乃是曼珠沙华,那另一株便是如今他们眼前的白花! “彼岸花是有两株的......”张溪云心中自语道,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名字,一个在前世的神话故事中,与曼珠沙华息息相关的名字,曼陀罗华! 传说彼岸相爱,被天地所罚,化作一株花的花朵和叶子,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相错。 有一日,佛见到了那株妖红似火的花,佛不悲不怒,将花从地上拔出,感概道:“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我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那里正放着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好花,好花呀。” 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故称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三途河上,此花之红滴在了河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菩萨将它拿到手里,叹道:“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珠沙华吧。” 从此,世间有了两株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三途河边。 这便是张溪云所记得前世关于彼岸花的传说,同样与佛有关。 而如今这幅雕画之中,亦是一名佛僧将两株彼岸花送到了皇帝手中,无论此人是否商纣帝,但那名佛僧的身份,必定不同寻常。 而之前,起雾之时,无论是石桥还是雾中传响的诸佛名讳,也说明此墓注定与佛门脱不了关系。 “再观下一幅!”此时庞洪又再开口,他们五人心中各自都有猜想,而如今雕画所记载的画面,越来越接近这座墓的真相,他们迫不及待想看下去。 或许当他们走到这条山道的尽头,便能知晓一切的真相。 张溪云也不犹豫,暂时放下了彼岸花之事,他御剑而出,再斩开曼陀罗华,让第六幅雕画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画中是一座雄伟无比的高山,在场五人再熟悉不过,正是大墓所在的古殷山! 画中的古殷山,比如今看来更有气势,雄踞一地,为诸山之颠。 但这幅雕画之中,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在山下。 画中有一名黑衣男子的背影,他肩上扛着一具巨大的棺椁,一步步朝古殷山而去。 而他抬着的那具棺椁,让张溪云呼吸更加急促,也让他确定了上一幅雕画中那名皇帝的身份。 那是一具为商纣帝所铸的剑棺。 之后出现在了地球,在秦皇墓中。 被真龙所拉,由麒麟开道,受凤凰护棺。 与他前世今生牵扯不清,改变他一生轨迹,连梦中都曾见过的剑棺!(未完待续。) 章七十 被抹去的雕画 雕画中,一名黑裳男子肩扛剑棺,朝古殷山一步步走去。 与今相隔了数万载岁月,远至中古殷商末期。 而张溪云更曾亲眼见过这具剑棺,甚至不只一次。 自前世轮回起,他曾在秦皇墓中见过这具剑棺,更与他的轮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这一世,在师傅风槜传他诉命一脉法门时,他又梦回前世,再度见到剑棺,更是目睹剑棺之中伸出了一只犹如枯骨的手,挥剑朝他斩来! 第三次见到剑棺,是在他下山之后,因阮青妮被黄迁生重伤而入魔,在他昏迷不醒之时,于梦境之中身临一处古战场,见到真龙拉棺,冲天而起。 如今再见这具剑棺,已然是第四次,张溪云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巧合,这一切就像是宿命,那中古诉命一脉诸修都不曾胜过的宿命...... 看着眼前的雕画,庞洪开口道:“这庞大的剑棺,被画中人带到了古殷山,那恐怕便是被埋入了这座墓中......” “此墓乃恶来之墓,那棺中人便是恶来......?” 庞洪所言,自然是最简单的推断,除却张溪云以外,恐怕无人会认为这并非恶来的棺椁。 柳昊沉吟道:“古籍记载,武王伐纣后,恶来被周武王斩杀,但其后尸骨不见,疑被人盗走......” “若以此推断,那画中人便该是盗走了恶来尸骨之人,并且铸造了这具剑棺,将恶来埋入此墓。” “那这画中人......究竟是谁?” 张溪云不知是谁葬下了恶来,但他清楚记得师傅曾说过,这剑棺乃是一具世间无二的圣贤铸兵,是商纣帝集诸圣之力铸就,为他自己的最终归宿! 既是君王之棺,又岂容臣子长眠? 但若剑棺真曾被葬在此墓,那恐怕此墓便非恶来之墓,而是商纣之墓! 可这具剑棺明明出现在了前世的秦皇墓中...... 假若画中人将剑棺带来此处,并非是为了将其埋葬,那他该是为了什么? 此时张溪云的诸多猜测,偏偏又与他最开始的想法所契合,彼岸花生在彼岸,那墓中石桥的两岸,又可算彼岸? 如果石桥两岸,当真是轮回所在,可从地球来到九天厚土,那画中人又何尝不可能是将剑棺从九天厚土送到了彼岸的地球...... 再或者,这根本不是一座大墓,这里就是传闻中的幽冥地府,所以剑棺在此,他前世是在死后才来到此处,见到剑棺。 如今再猜无益,仅凭一幅幅雕画根本得不出任何答案。 庞洪最先从无尽的猜测中醒来,他毫不犹豫地绕开了张溪云,走朝众人前方,抬手祭出炎龙长枪,斩开眼前的一片曼陀罗华。 在古史的真相面前,即便他再冷静,也终究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甚至未提醒其余四人取走被他斩下的彼岸花,而是任其枯萎凋零。 而他的目光,则是望向了第七幅雕画。 “这是......!” 连庞洪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其余四人自然也从猜测中回过神来,望向了第七幅雕画。 第七幅雕画中,又再出现了向商纣帝献上彼岸花的那名佛僧,而他身旁还有一人。 依旧是背影,一袭长袍,过肩的长发。 画中那人,有着修长的身材,他并不魁梧,但在场的五人望见他的背影,便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抑,更如面对一座巍峨的高山,难以越过。 “比......铸就九鼎之人还要更加可怕!”柳昊艰难开口,仅凭一幅万载前的雕画,便令他们产生了想要跪拜的冲动,还有自心底而起的胆怯,这画中人,恐怕可比肩三皇五帝,诸佛之祖! 他与那名佛僧站在两扇石门前,而那两扇石门上,皆雕刻着一朵花。 彼岸花! 佛僧双手合十,站在他的身旁。 而他抬着一只手,任由鲜血从手腕流出,自地面汇聚到石门。 地面有字,如他们先前血祭时所现的上古遗文。 魔! 万载前,有人也来到了墓中的这方小世界,还与他们一般,在石门前血祭! 而此人更是名可横压万古的远古大能! 张溪云远比他们更加惊讶,那画中的远古大能身旁,竖悬着四柄长剑! 其中有两柄长剑,他见过,甚至该说熟悉无比。 细如长笛般的陷仙剑! 剑柄与剑身犹若一体的紫色巨剑! “这人是谁!”张溪云面色数度变化,此时他才发现,不仅是这两柄剑,还有一柄剑他似乎也曾见过。 梦回前世之时,剑棺中如枯骨般的手臂,曾持一柄金色长剑斩他。 金剑模样,正是雕画上其中一柄长剑! 张溪云内心无来由地泛起极大恐惧,他似乎搅进了一场自远古而起的博弈之局中! 对弈的两方,莫非涉及消失了万载的诸圣,而他却成了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他曾经猜测过陷仙剑最初的主人,便是前世神话传说中的上清灵宝通天教主。 若真是如此,那这画中人,恐怕便是这位,而这四剑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诛仙剑阵! 那么他体内的紫色巨剑,便也是诛仙四剑之一! 是绝仙、戮仙......抑或是诛仙!? 他自认不过是平凡人,前世如此,今生若不是沾染了这些因果,恐怕亦是如此。 如果这是一场自远古便起的博弈,他自问连担当棋子的资格也无,可如今种种,分明是宿命选上了他。 “为何会是自己?”这恐怕是张溪云心中最大的疑问。 他不是没想过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应该说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梦想过成为名传千古之人。 可他也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是时势造英雄。 此时柳昊看见张溪云呆滞的表情,轻拍了他的肩膀,问道:“张兄,想到了什么......?” 张溪云回过神来,极力掩盖难平的心绪,道:“没什么......只是被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着实让我感到恐惧。” 柳昊听罢叹息一声,道:“我们所见到的,恐是是记载了一段段被遗落的古史......” 庞洪此时也回过神,不敢再看雕画中的那人,那会让他感到一阵从心底涌起的恐惧,仿佛在看地狱的恶鬼。 “还有接着看下去吗?”庞洪开口问道,语气略带迟疑。 五人陷入沉默,他们明显看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惟恐会为自己带来恐怖的厄运。 因为这一幅幅雕画,恐怕涉及了远古隐秘,是留给后世大修士所观,以此了解被截断的古史。 而他们五人,不过是凡尘修士,即便是天骄也依旧不够资格站在整个世间的大棋盘之上。 过早的知晓一些不该知晓的,恐会被弈棋之人从棋盘上提去! 半晌后,庞洪开口道:“你们可原路返回,还有机会避开这桩因果,我已决定要走去山道尽头。” 庞洪此人不仅多疑,好奇心更是极重,从之前种种便能看出端倪,而今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惜以命来赌。 “好奇心会害死猫啊......”张溪云心中暗自感概道。 此时柳昊沉思后开口道:“让他们回去罢,我愿同庞兄一起走完这山道。” “既然已看完了七幅雕画,想必该结下的因果也避不过了,那还不如将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也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柳昊的话,无疑让方然与何常有所动摇,如果这其中当真牵扯因果,那恐怕他们已然无法避过。 此时张溪云开口道:“我亦同去。” 若论因果,张溪云早就牵扯不清,这一切更关乎到了他的两世一命,债多不压身,索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而方然与何常犹豫半晌后,苦笑一声,终究还是选择了走完山道,因为他们也没有了退路。 张溪云走过庞洪身旁,剑起,引斩! 又是一片曼陀罗华被剑影斩断,五人将之收入囊中。 此时第八幅雕画出现,却令他们一阵错愕。 第八幅雕画的确存在,但却已被人抹去了! 无数道极其锋利的剑痕,甚至还残留几缕恐怖剑意! 先前被曼陀罗华所掩盖,竟令他们没有发现这不散的剑意。 “还有人进来过,将雕画抹去!”何常惊道。 庞洪若有所思,望向了柳昊。 柳昊苦笑一声,道:“我派大长老进来过这方小世界,却绝未进过石门之后,大长老曾说过,当日他们用尽了办法,也未能开启石门......” 庞洪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自己五人都能想到血祭开门之法,那神境大修士又怎会想不到? 柳昊叹气道:“我方才所言绝无一丝作假。” 其实连他自己都怀疑,将青铜碎片交予他的丹老,是否隐瞒了什么,他们为何没能开启石门,若仅是以血祭开启石门,诸位丹老不可能想不到...... 此事还需出去以后,再询问丹老,但眼下他也只能笃定所谓的仙乾派大长老从未到过石门之后。 方然却望向眼前的数道剑痕,开口道:“看来这曼陀罗华果然有其玄妙,这剑痕上残留有几道恐怖剑意,虽经岁月变迁,已不似当初,却也非我等可以抵挡,可以想象当年抹去雕画之人是何等恐怖......” “但这曼陀罗华,竟能将这恐怖剑意生生掩住,若是没有此花掩盖,恐怕我们踏进石门那一刻,便已该察觉到这残留的剑意。” 众人自然知晓此理,对这曼陀罗华也再多看重了几分,庞洪开始有些心疼自己方才毁去的那近百株曼陀罗华。 张溪云望着眼前被剑痕生生抹去的雕画,沉声开口道:“恐怕之后的雕画,我们一幅也看不到了......” 经他提醒,其余四人也反应过来,明显是有人不想让后来者再知晓其后的一切,或许是因为之后的雕画完全揭开了一段遗落的古史,才被人抹去。 既然第八幅雕画被毁去,那之后即便再有雕画,恐怕也很难完好。 张溪云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欲再斩开一片曼陀罗华。 “小心,莫要踏上了留存剑意的剑痕!”柳昊开口提醒道,他担心会因此引动恐怖剑意。 张溪云点了点头,小心地避开剑痕,走朝前去,再御剑影劈开眼前的一片曼陀罗华。 此时他们不敢让自身劲气与残留剑意冲撞,便也难以将张溪云斩下的曼陀罗华尽数收入乾坤袋中,为保证安全,不引动剑意,只得放弃了近半的曼陀罗华。 张溪云叹气,果然第九幅雕画也已被人抹去。 “果然如张兄所言,我们无缘再观之后的雕画。”何常开口,语气中带着些遗憾,也带着一丝轻松。 如果他们真的看完了这些雕画,那就真要承担下整段因果,众人虽有遗憾,却也不得不庆幸。 “虽然雕画已毁,但我们还是要走完这条山道,才有机会在这座大墓中赢得新的生机。”庞洪语气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张溪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剑影不停,为众人开路。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一步步往山道尽头走去。 山道不知有多长,而山道上的雕画恐怕足有近百幅,但都已被毁去。 “这抹去山道雕画之人,还真有耐心,我们还未走完山道,就已有近百幅雕画,居然都被他一一毁去了......”方然感叹道。 庞洪冷笑一声,道:“灵妙山的弟子,果然不堪造就,你以为这雕画是被一幅幅毁去?” 他与方然本就不和,师承有世仇,只是如今同处险境,且二人皆修为跌落,方才暂时放下恩怨,但还是免不了出言讽刺。 方然气道:“不是被一幅幅毁去,那不成是一齐毁去不成!” 张溪云叹息一声,如今前路未卜,却是不能让这两人先大打出手,他开口道:“方兄,这雕画恐怕确实是被那位大修士同时起剑毁去......” 方然大惊,喃喃道:“这该是多强的修士,才能一剑毁去整个山道的雕画......” “可算是一剑,却也可算是万剑。”张溪云解释道,“该是大修士一剑出,万千剑气同斩而造成的。” 何常沉默,柳昊开口道:“况且这雕画也不简单,非是轻易便能抹去,能做到这一点,恐怕该有帝师那般神境涅槃修为,这也是为何之后庞兄未再怀疑我的缘故,我仙乾派再强,也找不出一名身具涅槃修为的大长老来......” “恐怕毁去山道雕画之人,非当世之修......”(未完待续。) 章七十一 虺 张溪云五人在这条开满了曼陀罗华的山道上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了尽头。 而山道的后半段没有了盛开的曼陀罗华,也没有了雕画。 “快要走到尽头了......”方然指着前方道。 山道的尽头,并不像他们想的那般可能存在诸多诡异,反而颇有几分秀美。 山道尽头有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横在他们身前,溪流是从更高处流下,但山道至此便已是尽头,无法沿溪流上游而去。 张溪云五人抬头望去,不见溪流源头,往下望去,亦不见溪流的尽头。 他们还未走近,张溪云却忽然感到怀中似有异样。 “乾坤袋......?”他的乾坤袋竟微微发热,像是有些躁动不安。 他未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异样,只是稍微将脚步放慢了,走在了后面。 张溪云释放出一丝神识,将其悄然送入自己的乾坤袋中。 神识刚入乾坤袋,张溪云便差些惊呼出声,方才收入乾坤袋中的曼陀罗华,此刻竟然有了枯萎的迹象,本该微微泛起的光芒也都黯淡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张溪云心中暗惊道,“乾坤袋不是死物吗......?” 他抬头望了望身前四人,他们皆无异样,似乎他们的曼陀罗华放在乾坤袋中并未出现这般即将枯萎的变化。 “只有我一人......?”张溪云沉思道,神识再于乾坤袋中查探究竟。 他的乾坤袋中,除却这些曼陀罗华外,便仅是装了些杂物,比如玄晶、银钱、古籍之类...... 对了,还有一枚妖茧。 “妖茧!?”张溪云这才幡然醒悟,一定是自己将妖茧与曼陀罗华放在一起才会出了这种问题! 如今虽未破茧而生,但妖茧怎么说也该是带着生命迹象,而曼陀罗华却是不可触及生机的奇花。 张溪云一阵肉痛,曼陀罗华必不是普通花朵,且连汉帝都要寻找与之相同的曼珠沙华,想不到自己一时大意,只得了一场空! 他将神识再次深入,查探那该死的妖茧。 “与妖茧相隔较远的曼陀罗华还未完全枯萎,此时我若将妖茧取出,或许还能救活几株曼陀罗华!”他身上还有一个乾坤袋,只是一直都不曾使用,是当日在武阁斩杀危孤之后从他身上得到的。 “咦?”张溪云心中忽然惊奇道。 原来乾坤袋让乾坤袋发热的源头,竟是妖茧! 此时的妖茧,又如在五指山时一般,茧身微微泛红、发烫,更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莫非是终于要破茧了!”他心头暗道,继而将神识缠绕妖茧。 当他将神识交织在妖茧之上时,他更察觉到了先前未曾发现的异样! “妖茧这是在吸收曼陀罗华的精华!?” 肉眼不见的气息,从乾坤袋中收取的百多株曼陀罗华上散发,若不是因为妖茧之故,张溪云神识都察觉不到。 妖茧竟在牵引着这一缕缕曼陀罗华的气机,萦绕在茧身之上。 “曼陀罗华散发出的气息......”张溪云心中大奇,“怎会弥漫着如此重的生机!” 曼陀罗华触生则枯,开在幽冥,但如今被妖茧牵引而出的气息,却含有异常强大的生机,那是一种能令万物复苏般的气息。 “莫非曼陀罗华的枯萎,并非是触碰到了妖茧,而是被妖茧引动了气息,失去了生机方才会枯萎?” “可这触生即枯的曼陀罗华,怎会又是依靠生的气息才能存活......?” 这实在太过矛盾,触生则枯却偏偏又依生而活? 在他正暗自思索之时,几人终于走到了山道尽头,那条溪流旁。 “这条溪流也有古怪......”柳昊开口道,“一方小世界,怎会有无法去到的上游流淌溪水,更是不知流向何处方为尽头。” 庞洪沉吟片刻,道:“不仅如此,这溪流清澈却不见底......” 张溪云收回神识,走朝前去,朝溪流中望去,果然是清澈却不见底,他想到武阁内的那池清泉,亦是如此,且泉水能隔绝天地灵元。 “庞兄,你试着将劲气送入溪流之中试试。”张溪云道。 柳昊皱眉道:“这样贸然查探,不太好吧?” “我只是想印证一个猜测而已,也让你们亲自感受。”张溪云答道,同时自己也运转起体内劲气,将其送入溪流中。 庞洪犹豫片刻,亦同张溪云一般选择。 “果然。”张溪云挑眉,“这溪流亦会隔绝天地灵元,我们能绝了下水再往尽头而去的心思了。” 若只是普通溪流,他们便能凭借修为,较为轻松的深入水底探查或是往尽头游去,但能隔绝天地灵元的溪流,就没有那般轻松了,更无法入水太深。 此时何常迟疑道:“能阻绝天地灵元的水源,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张溪云转头望向他,难道连这水源也有不凡来历? “对了!”经何常一说,方然也像是想了起来,“无尽天水!” 何常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般道:“怪不得听着耳熟,就是无尽天水!” “帝舜之时,诸脉纷争,导致不周山龙柱倾塌,不周山小世界崩碎,存在于不周山的无尽天水涌入九天厚土,才使得大陆分裂为了而今的五洲。” “可五洲之上,早该没了无尽天水才对......”柳昊沉吟道,“当年帝禹历经数年而治水,终是将残留五洲的无尽天水清除......” 张溪云这才想起来,似乎当年初上舆玄峰时,大师兄也曾和他讲过这一段古史,只是他不知道原来无尽天水便是能隔绝天地灵元。 庞洪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带着疑惑,“无尽天水源于不周山,若帝禹清尽了五洲的无尽天水,那这世上何处还会有无尽天水......” 柳昊面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不周山!?” 庞洪挑眉,道:“不周山,传说是曾经最为辽阔的一方小世界,乃上古诸圣合力开辟,帝舜虽断开了崩碎后残缺的不周山与五洲的联系,但毕竟不周山曾因诸脉之争而崩碎过......” 柳昊接着道:“如果这方小天地,乃是不周山崩碎后留在五洲的残地,那么残留有无尽天水,也便不出奇了......” 张溪云听着他们二人一番交谈,心想若是如此,那恐怕帝京城的四座武阁,也是不周山崩碎在五洲的世界碎片形成。 “那会是谁将不周山残地移到了这座大墓之中......?”张溪云开口,“况且柳兄曾说,这墓中却是不止这一方小天地,难道皆是不周山崩碎后形成的?” 何常面色犹豫,此时开口道:“方才听你们说起帝禹,我才想到了一件事,可能与先前看到的雕画有关......” 其余四人都转头望向了何常,庞洪道:“说!” “我似乎曾在古籍野史中见过一段记载,提及到传闻中帝禹曾铸九鼎!”何常开口便石破天惊,为他们解开了先前雕画中那令人敬畏的铸鼎之人身份。 “其中还曾提到,九鼎象征着至高无上,连商纣帝也曾想寻到九鼎......” 若真是如此,那么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商纣帝寻到了帝禹铸就的九鼎,也找到了不周山残地,更将其搬入了这大墓之中。 五人沉默,皆在思索一路以来经历的种种,涉及的实在太多,甚至让人胆寒。 而在他们五人沉思之时,平缓的溪流却开始不平静起来。 张溪云他们一时入神,并未注意到溪流中的异样。 溪流的上游,似乎有东西从水中游来,且游动速度极快。 正在沉思中的张溪云又感到乾坤袋中的妖茧异样,他微微皱眉,将神识送入乾坤袋中。 “这妖茧活了!?” 也难怪他吃惊,此刻妖茧在乾坤袋中竟然自己动弹起来,撞向四周。 本是雪白的妖茧,此刻血红似火,在乾坤袋中一蹦一跳的,如同人兴奋一般。 张溪云傻了眼,这是闹得哪一出? 妖茧蹦跳,似乎是想冲出乾坤袋,张溪云只得以神识强行压制住。 “别乱动了!要是蹦出去了惹人眼红,想将你夺去,我可不想在这危险难料的地方与他们任何人生死相斗!”张溪云心中责怪道。 在他以神识与妖茧纠缠之时,溪流的异状已经越来越明显,平缓的溪流忽然间汹涌湍急,水流声渐渐大了起来,连庞洪四人都因此惊醒过来。 “快看!上游似乎有东西游来!”方然的惊呼声也将正在安抚妖茧的张溪云吓了一跳,回神朝上游望去。 溪流之中有一道庞大的阴影蜿蜒游动,将溪流搅动。 阴影非鱼,反倒是像一条水蛇,自上游而来。 “什么生物,能在无尽天水之中畅游!?”柳昊吃惊,若换做人族,能在无尽天水中不惧天地灵元的阻隔,至少也需是仙路九宫的修为! “这东西像是冲着我们来的!”何常惊道。 一道眼神似乎从溪流中盯住了他们,那水中的生物果然如何常所说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道目光给人的感觉极为冰冷,且在修为上对他们有压迫之感。 “完了!我们已被这恐怖生物盯上!” 在溪流中游来的未知生物阴影越来越清晰,像是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先下手为强!”庞洪朝四人大喝道,他自己话音还未落,便已祭出了炎龙长枪。 龙吟声响起,一尊炎龙朝水中生物咆哮而去! 那水中的生物像是忽然间愣了一下,目光望向了腾飞而来的炎龙。 柳昊同时出手,催动劲气加持庞洪的炎龙长枪。 此时与其大家分散出手,不如合力攻之! 张溪云三人明白了柳昊的想法,也同样与他一般,将自身劲气加持在炎龙长枪之中! 溪流之上的炎龙被四人力量加持,身躯轰然暴涨,再度发出一声咆哮,朝溪流中冲去! 就在此刻,一声比炎龙咆哮更加可怕的龙吟咆哮声从溪流之中响起! 这龙吟咆哮中更是夹杂了愤怒! 溪流旁的五人被龙吟声震得倒退几步,满脸错愕。 恐怖的龙吟咆哮卷起了溪流之水,无尽天水扑向炎龙! 炎龙似乎发出一声哀嚎,滚滚的烈火被无尽天水熄灭! 长枪虚影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此时一双庞大的爪子拍向半空中的长枪虚影,不过刚刚触碰到,长枪虚影便被一爪轰碎! 庞洪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溪流方向! 被卷起的无尽天水洒落回溪流之中,其后是一具直立而起的庞大身躯! 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头颅无角,鳞片乌黑,背部生刺。 柳昊只见第一眼,便面色大变,失声道:“虺!” 还未认出此物的四人本是眼神迷茫,听见此话后汗毛竖起,这溪流中竟然有虺! “这是传说五百年可化蛟的虺!?”庞洪惊疑道。 柳昊脸色难看,艰难地点了点头。 而那尊庞大的虺,却也不急,透着寒气的眸子望着五人。 “世俗传说中,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张溪云也知道这个说法,甚至在前世之时便已经听过,但他从未想到自己真有一天会见到一尊活着的虺! 五人此时都不敢轻举妄动,面对这等传说中的生物,他们难免胆怯。 而那尊虺却也不动,似乎将他们五人视作虫子戏耍。 “这回是真要将命都留在此处了......”何常苦笑不停,“先见阴兵借道,再见到一尊虺,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庞洪冷哼一声,“我还不想将自己的命送在如此丑陋的怪物手上!” 何常只当他想做最后的挣扎,叹道:“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庞洪冷笑,却未答话。 张溪云也不想就这般送了命,已然运转劲气,凝聚出剑影。 “诸位恐怕也不想就这样将自身性命双手奉上,便是要死,也该与这尊水虺斗上一斗!”(未完待续。) 章七十二 破茧 任是谁也不会想到,此地竟然会存在一尊虺! 他们自然不愿葬身于此,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与这尊虺斗上一番。 这尊虺以漆黑的双眸望向他们,充斥着冰冷。 虺将五人视为蝼蚁,更将他们当作死人! 张溪云额头流下冷汗,虽不敢妄动,却也不得不运转劲气,反手凝聚剑影。 此举自然被虺所察觉,他转过庞大的头颅,俯视张溪云,却依旧不动,充满了戏虐。 “千御剑起!” 张溪云运转法门,施攻伐大术,率先出手! “和光同尘!” 四道剑影同出,直冲天际,在半空刻划太极。 庞洪不甘落后,一步跨出时,祭起炎龙枪影。 “炎龙昂首!” 炎龙咆哮,腾飞而去。 虺将目光转移到了庞洪那边,眸子中有极为人性化的蔑视之情。 他厌恶庞洪以魂兵成就龙形的法门,即便他自身亦不算龙,但他乃是龙属,待将来有资格成就真龙! 虺张口,朝炎龙枪影吐息,伴随龙吟轰鸣,响彻此间,直至将庞洪法门造就的龙影撕裂,再将其炎熄灭,龙吟声方才停止。 而当虺张口龙吟之时,张溪云明显察觉到乾坤袋中的妖茧愈发躁动不安,若不是他仍以一丝神识牵制,恐怕妖茧早就破袋而出。 “这妖茧今日究竟怎么了?”张溪云暗道,“四年前在海上时,两尊大妖相争,妖茧也未有异相,莫非真是孕育了四年,如今将要破茧,又感受到同族气息,故而兴奋?” 虺自然也算妖族,只是龙属从不族居,故才独以龙族之名而论。 庞洪脸色不甚好看,被龙吟震得倒退两步。 何常上前扶住他,苦中作乐般朝他调侃道:“看来这尊虺是着实不喜欢庞兄,更不喜欢庞兄造就的炎龙。” 庞洪冷哼一声,再向前去,道:“岂能让这孽畜如愿!” 劲气运转,他再祭魂兵,席卷飞沙而起,成就枪头。 随后枪出如龙,杀虺而去! “在下亦不该落二位之后!”柳昊开口,同样一步跨出,运转自身劲气,显化刀气。 不仅如此,柳昊抬手间,一柄刀影被他握在手中! 刀影逐渐凝实,柳昊持刀而立。 “他居然能持魂兵而战!”张溪云心中惊叹道,“即便只是短暂凝实魂兵,却也足以说明,他的修为如今离仙路只差半步!” 张溪云第一次见到柳昊出手,被其实力所震撼,若换做是他与柳昊争斗,恐怕胜算不足三成,即便侥幸能赢,也无法真正斩杀柳昊。 何常与方然同样惊讶,只有庞洪像是早已知道,表情波澜不惊。 柳昊举刀直斩,刀气倾泻而出! 方然、何常互望一眼,也不愿坐以待毙,二人同时出手。 一道墨色似刀如剑,自方然指间而出,冲撞虺身。 何常纵身跃起,他是名反淬肉身的修士,也不胆怯,以肉身相搏,提拳轰虺! 此时,半空中太极虚影已成,在虺头颅之上高悬。 四道剑影冲入太极之中,顿时千百剑气如雨下! 如龙枪影,枪挑而来。 庞大刀气,扑面斩去。 剑雨、枪影、刀气同至,斩虺! 墨字冲入三道杀伐大术之中,竟将三道法门勾连! 何常身影已至,墨字勾连三道杀伐大术,汇聚何常拳上。 三色拳影显化,其意比剑雨锋利,比刀气霸道,比枪影狂妄。 虺昂着头颅,漆黑的眸中望不见畏惧。 这还不足以让虺所畏惧。 可怕的龙吟再此响彻这一方小天地,更将山道上那些因他们遗落而枯萎的曼陀罗华震得飞扬四散。 何常一拳轰砸而下,拳影将阻拦的无形龙吟撕裂,龙吟声也因此变得奇怪,拳影朝虺身狠狠砸下。 轰叱——! 一阵爆响过后,张溪云见到那尊虺以其尾抗下了拳影轰击。 “这......我们五人联手,还是伤不到他一丝一毫?”方然话中带着一丝恐惧,这尊虺,恐怕早已褪去了凡躯,成就仙身。 这是一尊修为居于仙路之上的虺! 柳昊惊讶且不解道:“难道龙属妖族真强悍至此?” “方才一开始,庞兄对这尊虺出手之时,我便已暗中查探,此虺修为当履仙路,但无顶上三花,即便妖族肉身强悍,也不该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 “我们五人联手,若只以肉身招架五门杀伐大术,即便是三花圆满的仙路修士,也该付出点代价......” 此刻,那尊虺抵御了五门杀伐大术,眸子一转,望向仍旧悬在半空的何常,他扫尾而去,更夹杂恐怖仙路气息! “何兄,小心!”张溪云见虺动尾,即刻大喊,提醒何常。 何常自然也察觉到了,早已收拳而退。 他撤身极快,速度快过虺尾,却快不过席卷而来的仙气! 轰——! 强大至极的仙气,轰在何常肉身,他身上衣裳瞬间染红! 仙气冲击他的识海与肉身,转眼间,他耳鼻都开始流淌鲜血。 轰隆一声响起,何常倒飞的身子,砸回地面。 “何兄!” “何兄!” 张溪云几人先后惊呼,冲向何常。 何常瘫倒在地,脸上与身上皆是血迹,他咳了一声,引起胸口剧痛,口中溢出鲜血。 张溪云四人掠至何常身旁,只见他苦笑,艰难道:“我们几人......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尊虺......恐怕有仙路七星修为......!” 柳昊大惊,失声道:“不可能!” “方才我神识查探,此虺明明连顶上三花都未聚!” 何常说话异常艰难,却强吞下口中血,说道:“仅以仙气......冲击识海,便能将我伤至如此......起码也该蕴藏五气......” “我......离仙路也仅差半步......!” 柳昊不可置信地转回头去,望向身后的虺。 虺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他们,恐怕对虺来说,张溪云五人是他寂寞了漫长岁月之后,难得出现在此的生命,他不想太快便让这五人死去...... “七星......五气?”柳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尊虺,是以前曾有过这等修为......?”庞洪迟疑道。 柳昊怔住,半晌才望向庞洪道:“你是说这尊虺,曾被人摘下身上七星,消了胸中五气,削去顶上三花!?” 张溪云还未曾听过这般说法,见柳昊与庞洪皆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赶忙追问道:“你们是说这尊虺的修为曾被人所废?” 柳昊点头,道:“据说神境大修士是能触摸到虚无的三花、五气、七星,故而也能将修炼出的三花削去,五气消弭,七星摘下......” 张溪云吃惊不已,如果是真的,那难怪这尊虺如此强,即便没了三花、五气、七星,但他曾经站在过那等高度,自然比他们所看到的修为要更强,甚至是强上很多! “若真如庞兄所想,那恐怕我们......”柳昊苦笑,“十死无命......!” 此时,那尊虺像是听够了他们说话,更可能是没了耐心,他昂起头颅,响彻龙吟。 虺完全脱离无尽天水,蜿蜒着身躯,朝他们五人而来,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将五人当作食物吞入腹中。 方然怒道:“欺人太甚,阴兵欺人也便罢了,如今长蛇也来欺负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与这条长蛇拼了!”方然大喝道。 若是庞洪与方然二人修为未曾跌落,说定他们五人中还有一、两人能逃离这方小天地,回到墓中,但眼下,似乎除了与虺拼命外,再无其他办法。 张溪云乾坤袋中的妖茧,发烫愈发严重,更在不断冲撞乾坤袋,想从乾坤袋中窜出! “小祖宗,我如今可是在生死关头,你竟然还捣乱!”张溪云心中暗骂道。 “虺朝我们过来了!”方然大声道。 柳昊再提长刀,朝三人道:“虺的肉身太强,即便三花五气不再,可肉身却是早已经过淬炼......” “先将他一对黑眸毁去!”庞洪开口道,他将枪影视为箭,朝虺射去! 张溪云跟上他,欲摘下虺的一对眸子。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张溪云施展第二道杀伐术,指间跳耀雷光。 三人又再出手,留方然护住重伤瘫倒的何常。 虺起身,张口吐息! 一股冷意席卷,霎那间,柳昊与庞洪的魂兵动弹不得,被冰息纠缠住。 然后在场五人都感觉身子僵住,难以动弹。 而那尊虺,正逐渐朝他们而来, 虺的眸中,似乎带着一丝满意之色,张开了血盆大口。 忽然间,一道雷光在虺的眼前亮起,那是......张溪云的剑影! 听雷无迹的剑影,出剑化雷! 轰——! 雷剑划进了虺的一只眼中,炸裂开来! 一声痛苦的嘶鸣传响,虺高立起身躯,头颅上左眸鲜血淋漓! 庞洪二人也从冷冽的寒意中恢复了行动能力,急道:“趁此机会,将虺的另一只眼也一并毁去了!” 枪影与刀气同出,斩向虺的右眸! 此刻虺痛苦不已,甩动着尾巴。 见到枪影与刀气又临,虺大怒。 更加恐怖的龙吟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连张溪云几人也不得不捂住了耳朵,这龙吟声恐怕足以震死一名修为较低的凡尘弟子! 虺被张溪云废去一眸,此刻怒意滔天,恐怖的仙气自身上弥漫而出。 张溪云变色古怪,乾坤袋中的妖茧,竟在此刻,开始有了碎裂的迹象! 还不容他细想,无尽的仙气冲击而来! 噗——! 方然与瘫倒在地的何然,最先承受不住,口吐鲜血,肉身受损。 五息后,庞洪亦支撑不住,口中喷血,他如今修为跌落,否则不至于如此便无法承受。 张溪云亦已无法支撑,况且虺恼怒于他,龙吟就是冲他而来! 他的肉身竟被龙吟夹杂的仙气撕裂! “万守,剑护!” 张溪云艰难运转法门,千御万守决呈守势,四道剑影护身! 虺的眸中,似乎有极为人性的冷笑。 一条巨尾自张溪云头上砸下! 一击之力,将四道剑影生生轰碎! 千御万守决被那尊虺以绝对的力量生生破去! 张溪云肉身倒飞出去,砸在山道上,衣衫褴褛,尽是血污。 虺再近身而来,柳昊难敌,选择急退,再顾不上其他人。 瘫倒在地的何常苦笑,心知命不久矣。 虺昂头,起尾! 挟裹仙气的一击将要朝剩余的四人横扫而去! 张溪云命在旦夕,却也不甘就此死去,他再度运转法门,这一次他调动全身劲气,神识尽数释放,只为抵挡虺的一击! 但也因此,他原本用来牵制住乾坤袋中妖茧的神识也同样散去了。 张溪云无暇再顾其他,而乾坤袋中,变故发生了! 那枚妖茧,红如火球,似乎有团火在茧中燃烧! 不过片刻,茧身便像被烧成了一层薄膜般,隐约能望见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蹦跳。 一声奇怪却又清脆的低鸣声响起,似龙吟却又如鸟啼。 乾坤袋中,本还未完全枯萎的曼陀罗华此刻尽数枯萎! 一缕缕气息被牵引至那枚妖茧上,将其笼罩。 红如火球的妖茧上,竟泛起了金光! 甚至......有些像是佛光! 在无人察觉之时,妖茧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茧身上居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并非张溪云所熟悉的上古遗文,每个字皆呈金色,反而更像佛经! 兵锁妖林的大妖所化之茧,怎会有佛经浮现!? 茧身上的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自茧身上漂浮而起,环绕在妖茧周围。 而还未破茧而出的小东西,似乎已经醒了过来,在茧中好奇地望着悬浮的金光与字。 像是婴孩的啼哭声响起,茧中的小东西想要钻出茧来,不断地撞击茧身。 此时,一道龙吟声响起! 妖茧周围的金光敛去,金字消散。 而茧中的小东西,像是兴奋起来,清脆的鸣啼声急切不已。 妖茧终于像是无法抵御炙热,茧身开始融化。 昔日大妖,终于在今日破茧重生!(未完待续。) 章七十三 赦木 北傲洲,兵锁妖林。 望之不尽的参天古木深处,飞舞幽光。 深不见底的清泉旁,有人依泉而坐。 孤傲的身影映衬在水面,漆黑的长发落在清泉之上。 黑袍之后,是一柄漆黑的大剑。 这正是大妖,疏鸣龙善! 清泉之中,苍老之音回荡林间。 “赦木......醒了?” 疏鸣龙善抬头,树荫掩盖下,难辨眸中情绪。 “他醒了......” “疏鸣龙善,当年你不将赦木妖茧带回的缘由,如今可该告诉我?” 疏鸣龙善似是听见世间最大的笑话,冷笑声不断。 “寻回了妖茧,却不见得能破茧......” 他话音极冷,透着一股寒意,“即便破茧重生,那一族又可会愿意见到他这天敌日益强盛......?” “我依旧记得当年,他们每次见赦木之时,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何其可笑......!” “说到底,赦木从未对不起妖族,可妖族......偏偏负了他!” 清泉中传来的苍老之音,回荡叹息。 “可赦木......他终究属于妖族,你要将他留在何处......?” 疏鸣龙善站起身来,开口道:“妖茧融了人族精血,你知道会怎样......” “赦木妖茧融了人族精血......!?” “所以我才将他留在了那名人族身旁......”疏鸣龙善继续说道,“但终有一日,赦木会回到万妖林,将往昔的一切清算......” 清泉泛起涟漪,苍老的声音迟疑道:“你......!难道要助赦木夺回妖皇族属!?” “妖皇族属,自上古起,便有赦木其族之位,谈何夺?” 疏鸣龙善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一个事实,“若赦木当年未濒死化茧,如今早该与敖海尘明站在同等境界!” 他忽然嗤笑道:“若是如此,我倒是乐见此幕,看敖海尘明见到赦木时可会忍不住颤抖,那他这妖皇还该怎么当......!” “你对妖皇,怨气太重了。”清泉中那苍老声音说道。 疏鸣龙善不屑冷哼,转身便走。 “张庸定下了百年神隐,更亲自上门将敖海尘明打到妥协,如今赦木破茧也好,总不会被我族妖皇过早扼杀......” “赦木是化茧重生,即便有宿慧在身,寿元依旧难足,你就对他如此有信心?” 疏鸣龙善已然离去,那苍老的声音得不到回答,清泉也逐渐平静。 ...... 中皇洲,古殷山深处。 通往恶来之墓的机关外,秦关与郑何二人站在四尊石俑脚下。 自变故发生起,他二人便一步都未曾离开过此处,而与他二人同来的另外两名考官,早已奔赴帝京城,要将此事上奏汉帝。 变故发生后,古殷山就未平静过,几乎每隔不久便会面临一次地动山摇。 而通往墓中的机关内,更是不时有恐怖鬼哭声传响。 如今他二人已是身心疲惫,这次武举竟然诡谲至此。 “老秦,你说进墓的那些武举人,如今还活着吗......?”郑何语气迟疑问道。 秦关脸色数变,最终轻喝道:“老郑,这些话莫要再问了!” 气氛一时又再沉默起来,半晌后,秦关叹气道:“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郑何喃喃道:“这墓究竟埋葬着什么?如今发生的诡异变故,你说......陛下会不会早就知晓?” “郑何!”秦关大声呵斥道,“闭嘴!” “你胆子这么大!?这些话是你我能够随意猜测的吗!” 郑何急忙住嘴,结巴道:“我......是我胡言了......” 秦关叹了口气,道:“这些话,你千万不能再说,宁可烂在肚子里......” 郑何急忙点头称是,此时却有一道沙哑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刘永本来就不是好人,我看你猜得也不错!” 秦关与郑何一惊,望向四周。 “谁!?出来!” 有两名高大的男人,身穿一袭红袍,从林外走了进来。 秦关二人心中警惕,察觉来人修为不俗,但穿着怪异,又胆敢直呼陛下名讳,定然不是龙庭同僚。 秦关兀自运转仙气,做出戒备,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古殷山早被龙庭封锁,闲杂人等不得入山,你们好大胆子!” 那沙哑的笑声响起,来人轻念道:“天隐圣,怒难遏,正邪无用......” “丹火起,成万骨,天地不容!” 来人轻念的这两句话,竟令秦关与郑何大惊失色,甚至心生胆怯! “你们来自丹成天怒......!” 两袭红袍皆发出沙哑笑声,继而气息暴涨! 一股极其接近神境的气息,弥漫在了古殷山中。 “你......你们好大胆子!此地之事定是你们造成!”秦关试图威慑眼前两人,道:“此事已回禀陛下,相信不久后便会派人前来,你们若再生事,便是自寻死路!” “这大墓之事,非我等造成,亦在我等意料之外。”那一袭红袍竟开口解释。 “但与龙庭作对,我等......求之不得!” 话语急转,一袭红袍出手,手中有火焰跳耀而起,他朝秦关二人一掌拍出,手中之火席卷而去,将秦关与郑何笼罩。 秦关手段尽出,却无法使这恐怖的火焰熄灭。 “丹火!这是丹火......!”郑何惊叫。 一柱香后,两具焦黑的尸体,躺在了四尊石俑脚下。 “你将他二人烧死,我们怎么下墓?”未出手的那名红袍男子开口,语气带着责怪。 另一袭红袍收手,淡淡开口道:“这两个废物,恐怕如今也打不开这座墓,况且墓中现在多半是丹老曾说过的阴兵苏醒了,我们贸然进去,恐遭不祥侵蚀,不如等龙庭援兵到来,暗中潜入......” ...... 此时的恶来墓中,张溪云正在面临一场生死。 张溪云三人再次联手,生生将虺的左眸毁去,但却彻底激怒了这尊虺。 柳昊已无暇顾及其他人,在虺大怒而来时,独自撤身而退。 而余下的四人,何常早已因重伤而昏迷,方然本就有伤在身,如今伤上加伤,他再难以支撑,也昏死过去。 庞洪因修为跌落,如今也是狼狈不堪,身上染满血渍,半跪在地。 张溪云承受了这尊虺的一击,也是一身伤势,好在还有一丝余力,勉强站起身子,调动全身劲气,释放神识。 虺昂首,抬尾,挟裹仙气扫尾而来,要将四人镇杀! 一尾之力,犹如大山压身! “啊——!” 苦苦支撑的庞洪,被先至的仙气轰击,倒飞而出,洒了一地血迹,重砸山道之上,意识模糊。 张溪云挡下仙气侵袭,但虺尾将至,他依旧命在旦夕!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张溪云怀中有光亮起。 方才他无暇顾及的乾坤袋,已从里面被打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乾坤袋中的妖茧,居然已经完全破开! 化茧的大妖,在此刻破茧重生! 恍惚间,一道影子从乾坤袋中冲出! 一声清脆的啼鸣响起,似龙吟,若鸟鸣,更像新生婴孩的啼哭。 正在暴怒中的虺,忽然间听到这啼鸣声,竟极为人性的露出了惊慌之色! 横压而来的虺尾,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尊虺仅余的右眸中,除却漆黑,竟还有了别的色彩。 那是恐惧,自心间泛起的惧意,像是面对天敌! 张溪云见到这一幕,亦是愣住,而他的眼前,光芒敛去后,却什么也没有。 破茧之妖呢? 而那尊虺,却是紧盯着他,眸中有惊惧与戒备。 张溪云难忍伤势,轻咳两声,忽然发觉有东西在他怀中磨蹭。 他低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碧蓝的小家伙,在他怀中磨蹭,更在****他的伤口。 这小家伙通体碧蓝色,模样像是一条鱼,却尾生三岔,有着背鳍,但这小家伙的背鳍更像是一簇绒毛,摸起来软软的。 更惹张溪云注意的是,这小家伙有一对胸鳍,但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对翅膀! “你是......什么东西?”张溪云吃惊地张大了嘴,将怀中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前世今生,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生物,不会是混血吧...... 这小家伙被他举在手中,发出一阵清脆的啼鸣,显得可怜兮兮的,再配上其可爱的模样,简直可以将人心都软化。 可这小家伙在虺的眼中,却像是恶鬼般恐怖。 “我记得四年前,那尊大妖曾经说过,你化茧之前,名唤赦木......”张溪云朝眼前的小家伙说道,“我前世今生同名,你也一样吧,反正也懒得取名,就叫你阿木......” 此时,虺收回了高抬的尾,发出的声响让张溪云回过神来。 “差点忘了这尊虺还在,生死关头,我居然还在给这小家伙取名字......”张溪云心头一惊,暗自道。 而被他抱着的小家伙也再注意到了虺,顿时开始挣扎起来,要挣脱张溪云的怀抱。 “阿木别乱动!” 话音才落,小家伙已然挣脱了他的怀抱,竟在空中悬浮! 小家伙的胸鳍一动一动的,像是无水而游,又像是扇动翅膀! “那真是翅膀!?”张溪云傻眼,这小家伙究竟是鱼还是鸟? 忽然,张溪云心中像是想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细想,眼前发生了让他更加傻眼的一幕。 只见那小家伙晃晃悠悠地朝那尊虺而去,张溪云上前拦住,却见那尊虺像是慌乱起来,急忙往后挪动。 小家伙每前进一点,虺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一点。 张溪云简直不敢置信,虺仅存的右眸之中,透露出的是恐惧? 这刚出生的小家伙,竟然能将一尊仙路修为的虺步步逼退! 张溪云咽了咽口水,喃喃道:“我真是捡到宝了吧......?” 小家伙像是刚出生的婴孩,还未学会走路,一路晃晃悠悠而且极慢,但那尊虺却是越退越远,几乎快要退回无尽天水之中。 眼看追不上那尊虺,小家伙像是生气了一般,一阵急切的啼鸣声响起。 而那尊虺在听见这啼鸣后,明显更加恐惧,退得更快,这自然引起了小家伙不满,啼鸣声响彻不停。 这啼鸣听在虺的耳中,恐怕是世间最可怕的魔音,竟然流露出了求饶的神色,更是发出一阵哀怨的龙鸣。 张溪云一脸懵逼地看着将自己五人逼到死路的虺,此刻屈服在这小家伙的淫威之下,感觉犹如做梦一般,掐了掐自己的脸。 “哎呦,不是做梦!” 现在张溪云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只感觉自己多年修行,唉!说出来都是泪! 望见了这一幕的却不只张溪云一人,其余三人昏死过去,但最先脱离的柳昊,在远处将这一切都望在了眼里。 此时柳昊攥紧着拳头,不可置信中带着兴奋的神色。 “他......他竟然养了一尊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柳昊喃喃不断,“上古鲲鹏,曾出过最强大的妖皇,这即便只是上古遗种,亦是前途无量,属于同境无敌的存在!” “怪不得那尊虺会怕成那样,传说中,鲲鹏以龙为食!” “这张溪云究竟是去哪里找到一尊鲲鹏?他竟然还敢将其养了下来?若是被妖族知道,即便有天琼正宗撑腰,可他不过一介凡尘修士,终究是找死!” “他身上果然有不少秘密,幸好他没死在阴兵手上......” 柳昊眼中闪过狠色,“张兄啊......不如就让在下帮你避免了这些麻烦,将这尊鲲鹏接收过来......” “到时候再请丹老炼制些丹药喂食,那将来丹成天怒,就会有一尊横扫世间的鲲鹏忠心守护!” 而远处,小家伙已将那尊虺逼至了溪流旁,小嘴微张。 张溪云揉了揉眼睛,心想莫非伤势太重导致眼花? 刚才自己怎么好像看见那小家伙望着虺流起了口水......(未完待续。) 章七十四 贪吃的阿木 这尊虺已不记得自己在这方小天地中活过了多少岁月,更不记得是多久以前,自己被人消弭了胸中五气,削去了顶上三花,否则如今,它恐怕已能望见神境的路。 墓中有无数小天地,却唯它独存,畅游在无尽天水汇聚的溪流中,游走在早已崩碎四散却被溪流相连的各方小天地。 数年前,曾有很多人进到过诸多小天地中,那是漫长岁月后,它首次再感觉到生命的存在,但那时它藏在了这里,更潜进了溪流深处,显得极为安分,哪怕那些人根本无法开启石门来到此处,可那时所来之人实在太过恐怖,几乎都是踏入神境的存在,它甚至隐约感觉到为首之人,神魂沾染着圣人气息...... 而那个强大到让它窒息的人族,在离开之时,还让自己的法身在“门”前沉眠。 自那之后,直至今日,这方寂寥的小天地中,居然迎来了五名“客人”! 虺不知晓五名如此弱小的人族,是如何开启了那扇石门,但它清楚,这五名弱小的人族将会令它饱腹。 结果却是它小看了这五名人族,被他们联手毁去了左眸,这当然更让它恼怒,而它的愤怒令这五名弱小的人族无力招架,直至......那小家伙突然横空出世。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自它的心间涌起,那是先天的克制,无法言喻。 一尊鲲鹏幼子,天生以龙为食! 被张溪云唤作“阿木”的小家伙,显然有着鲲鹏的天性,对眼前源于龙属的虺产生了极大兴趣。 那尊虺显得有些慌乱不安,若是漫长岁月前,它未曾被那人削去五气、三花,如今面对阿木这小家伙,它就能以强大的修为来抵御这种天生的恐惧,可偏偏它如今连三花都再难圆满...... 一旦被剥夺三花、五气,倘若不死,再想要再回到那等修为,就要付出两倍、乃至三倍的岁月,其实它寿元早已无多,却偏偏靠着诸方小天地中盛开的奇花,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但也仅限于活下来,修为再难寸进。 而此时张溪云也发现了,阿木这小家伙,居然刚刚破茧,便有不亚于他自己的修为,恐怕是八门破七的程度。 虺虽置身仙路,但与阿木修为相差不大,故难以摆脱天生的惧意。 “不愧是昔年大妖化茧,刚破茧重生,修为居然便与我相当......”张溪云心中暗自惊讶道,望着仅有自己手臂长的阿木将那尊躯体庞大的虺步步逼退。 此时望着阿木的模样与虺恐惧万分的样子,他自然也想到了那天生克制龙族的种族。 “这阿木莫非真如我所想的是......鲲鹏!?” 张溪云犹疑,但心中却几乎已经肯定了这种猜测,无论是这小家伙的外貌还是其对龙属的克制,都与古籍描述相符。 “若是能回到帝京城,那还能向颜监副请教,即便不是鲲鹏,阿木这小家伙也定然不凡得很,今日说不得还能靠这小家伙,捡回一条性命!” 昔日大妖赦木,如今被张溪云一口一个小家伙的叫着,真是世事难料。 而此时溪流旁,虺已无路可退,庞大身躯扭转,想跳回溪流之中。 但阿木这小家伙,岂能容嘴边的鸭子飞了,它晃悠着身子,显得有些着急,朝虺飞去。 虺半个身子已经回到溪流之中,阿木刚刚赶到,急得连忙张开嘴,一口便朝虺尾上咬去! 一阵低沉的龙鸣声响起,虺尾竟被阿木咬下了一大片血肉,其上鳞片脱落。 阿木扬起脑袋,一口便将虺的血肉吞了下去,看上去倒是吃得颇为满意。 虺发出哀怨的龙鸣声,昂起头颅往后吐出龙息。 阿木正津津有味地咀嚼虺的血肉,突然感到龙息涌来,吓得往后飞窜,这小家伙虽然天生克制龙属,但毕竟修为不及虺,又是刚刚破茧,故也难以承受这龙息。 其实若非虺难以压抑自身惧意,那阿木恐怕不是这尊虺的对手。 张溪云眼见阿木摇晃着身躯,笨拙地往后退,也猜到了大概,连忙冲上前去,护住阿木。 “万守,剑护!” 他一步踏出,千御万守自行运转,守势已成。 张溪云剑指呈前,四道剑影从他周身横飞而出,急速到了阿木身旁,竖悬沉浮,泛起红光,护阿木周全。 龙息顷刻即至,在阿木身旁缠旋,似一层白雾。 咔嚓一声,清脆响起。 白雾猛然间如冰山碎裂,连带着四道剑影一同化为灰飞。 阿木显得有些疑惑,或者说是懵逼,随后则像是被吓到了,忽然感到害怕,这时张溪云刚刚赶到,阿木一咕噜冲进了张溪云怀中,啼鸣声别提有多委屈。 张溪云也是懵逼的,敢情这小家伙不单只是长得萌,还确实会卖萌撒娇。 他可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昔年大妖,只能轻轻顺着阿木背上如同腹鳍的那一簇绒毛,道:“行了,你这哪有绝世大妖的样子,要是待将来觉醒了宿慧,重拾往昔记忆,再想到这一幕岂不是要羞恼而死......” 阿木心里苦,但阿木不说,阿木似懂非懂,一对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张溪云。 张溪云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将来觉醒宿慧,想到曾对自己卖萌撒娇,不会杀自己灭口吧...... 此时龙鸣声又再响起,那尊虺先被张溪云等人毁去了左眸,如今又被阿木将血肉啃下吞食,愤怒终是压过了心中的恐惧,不再往溪流中退回,反而又将整个身躯都盘到了山道之上,眸中燃着怒火,张口再吐龙息。 张溪云双手抱着阿木,急速往后撤身,苦笑道:“你把它吓退不就得了,你才这么小点就有那么大胃口,非想要吃了它,你个吃货啊,现在可好,说不定我们都得被它吃了。” 龙息滚滚而来,张溪云一边苦笑一边不断闪身,但那股龙息像是锁定了气息,紧追不放。 “这是不肯善罢甘休了?”张溪云恼道,一只手将阿木夹住,腾出另一只手结印,呈剑指而起。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四道剑影窜出,自那团龙息之前刻画太极,剑影入阵,冲出千百剑气! 轰隆——! 一团火光炸开,卷起飞沙走石。 龙息与剑气双双爆碎。 两股力量产生的余波往四周蔓延开来,张溪云将阿木抱在怀中,扑倒在地。 而本就昏死过去的庞洪三人,也受到余波侵袭,气息越来越弱,几近死亡。 虺凭借肉身的强大,生生抵御住余波侵袭,庞大身躯速度极快,朝张溪云而来。 虺奔袭而来之时,更发出恐怖龙鸣,挟裹仙气,压制张溪云! 远处的山道上,柳昊望着这一幕,面色阴晴不定。 “要是张溪云死了也就罢了,但那尊鲲鹏幼子......” “但如今那尊虺显然已经暴怒,我若上前,恐会给他们三个陪葬......” 柳昊犹豫不定,他想要得到鲲鹏幼子,思索是否出手。 “那尊虺虽以怒气掩住了心底恐惧,但我不信它真杀得了一尊鲲鹏幼子!”柳昊打定注意自保,想要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虺庞大的身躯已经到了张溪云身后,张溪云被仙气压制,难以站起身来。 庞大的虺尾,又再拍打而来! “啊——!” 张溪云一声怒吼,体内八卦在识海上高悬,他眸中金光泛起,望见虺尾轨迹。 全身血液沸腾,如滚烫般,劲气疯狂冲击之下,张溪云仿佛勾动了一扇新的大门! 那是中平门,杜门的影子! 此时虽无法突破,但他以此逼出极限,生生靠劲气冲破了虺之仙气,侧身翻滚,堪堪躲过虺尾拍击! 噗——! 肉身无法承载重负,一口鲜血喷出,有些洒在了怀中的阿木身上。 那尊虺转过头颅,冰冷且怒的眸子望向张溪云。 此时的张溪云再避不过这尊虺的任何一击! 只要虺一击即中,张溪云必死无疑! 虺自然也知晓这一点,眸中含有蔑视,似在嘲笑张溪云的弱小,虺尾昂起。 张溪云无力地跪倒在地,摊开双手,想让怀中的阿木远离此处,避开一劫。 一直被他抱在怀中紧闭双眸的阿木,此时睁开了眼,懵懂地望向满脸血迹的张溪云。 接着阿木竟然张开了嘴,舔去了张溪云脸上的血迹。 阿木的表情十分满意,似乎比它先前吞食虺的血肉时还要满足。 高昂的虺尾迟迟未拍下,停在了半空中,那尊虺的表情十分古怪。 它似乎又产生了犹豫,方才的愤怒掩盖了心底惧意,可当它见到阿木舔去张溪云脸上血迹的那一幕时,那股先天的恐惧,又从虺的心底蔓延开来。 嗜血的鲲鹏,以龙为食。 自古以来,鲲鹏皆是死一方才有一,一尊鲲鹏便自成一脉,而上古传说,世间龙族稀少,乃是因上古第一尊鲲鹏,以一己之力,差些将整个龙族覆灭,便连远古青龙,都险些沦为那尊鲲鹏的腹中餐。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但无一子不惧鲲鹏。 恐怕自上古起,龙族记忆传承中,便连带对鲲鹏的恐惧也成了一种传承。 而这尊虺,有自龙族的传承,但它却还不完全算是一尊龙! 它犹豫,因为它觉得自己无法杀死一尊鲲鹏,即便只是鲲鹏幼子。 更令它恐惧重燃的重要原因,是因为阿木舔去了张溪云的血迹之后,阿木身上那属于远古鲲鹏的嗜血之意,愈发强横...... 那股残暴的血气,足以将一尊虺压垮。 如今恐惧又再盖过了怒意,虺的眸中有着慌乱,它不再乎那名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族还会活下去,但它需要离开鲲鹏的视线,早该寿元耗尽而死,却又因古怪的奇花而苟延残喘活下来的虺,最为惜命。 它杀不了一尊鲲鹏,但那尊鲲鹏只要再有一丝成长,便能将它视为血食。 那尊虺决定离开此处,从溪流中游到另一方小天地去,它再也不要见到可怕的鲲鹏。 虺转过庞大的身躯,第二次退回溪流,这次是速度极快,几乎是冲向溪流。 阿木听见背后的响声,扑腾着转回身去,见到那尊虺飞快离去的身影,急得大声啼鸣起来。 而阿木的啼鸣声,让虺愈发惊慌,甚至以仙气挟裹庞大的身躯冲回溪流中。 阿木的双眸中,极为人性化的表现出了焦急之色,它转回来望向张溪云。 张溪云无力失笑,引起几声轻咳,阿木的表情仿佛在对他说:“本宝宝的粮食跑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眼看虺便要冲回溪流之中,阿木终于等不及张溪云回到,它朝溪流冲去,它腾飞时不再似方才那般摇晃,速度奇快。 张溪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传闻鲲鹏天生便是世间最快,便是圣人也追不上一尊神境涅槃的鲲鹏!” 可方才还摇摇晃晃的阿木,才过了不久,怎么就会拥有了如此极速? “不对,它要是跟着那尊虺冲进了溪流中怎么办?”张溪云忽然面色一变,忍着剧痛起身,朝阿木追去。 “阿木回来!”张溪云边追边喊,但即便他无伤在身,也恐怕只能堪堪紧随阿木,更何况如今重伤,他哪有可能追得上阿木。 阿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身躯庞大的虺,不过十息,阿木已然追到了那尊虺。 虺大急,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溪流中,而阿木恼了,则是重施故技,张开嘴咬住了虺尾,又一次次咬下了虺尾一片血肉。 这池虺却没有恼怒,反而更加恐惧,再不顾其它,直往溪流中冲去。 阿木以为那尊虺会像上次一样重新上岸,结果却见虺反而逃得越快,于是更焦急了,连咬下的血肉都来不及吞食,便丢在了一边。 虺彻底冲入了溪流之中,顺着溪流下游而去。 然而阿木却未停下,它居然跟着一起纵进了溪流之中! 阿木张嘴,狠狠咬住虺尾不松口! 虺发出一阵凄惨的龙鸣。 张溪云刚到溪流旁,便见到阿木咬住了虺,一同落进了溪流中,他来不及犹豫,纵身而起,伸手想要拉回阿木,却未曾想到,虺因疼痛嘶鸣,夹杂的仙气冲击而来,连带张溪云一起拍入了溪流之中。(未完待续。) 章七十五 墓中多天地 阿木死死咬住了虺尾,即便虺死命挣扎,庞大的身躯来回摆动,阿木依旧不肯松口,将虺尾咬得鲜血淋漓。 张溪云恐阿木被虺拖入溪流中,他纵身跃起想拉回阿木,却不料虺长痛嘶鸣时,夹杂龙音仙气,冲击四周。 他重伤之躯难以抵御这股力量冲击,被仙气冲体,如遭雷击,在半空顿住一息时间后,急坠而下,跌进了溪流之中。 阿木见张溪云跌进溪流中,虽仍紧咬着那尊虺不放,但它一对眸子中,显然透露出了担心的神色,不由瞥眼望向溪流。 张溪云无论是前世抑或今生,他都没学会过游泳,更何况这溪流是无尽天水,作为一行走辈天骄修士,这是他第二次要被水淹死。 他在水中挣扎了两下,但他本就重伤在身,又被仙气冲体,如今肉身难以调动任何一丝力量,整个人渐渐往水中沉下。 阿木见到此情此景,终是松开了咬住那尊虺的口,扑通一声,冲进了溪流之中。 远方山道上,柳昊眼见张溪云在半空中跌落,似是坠进了溪流中,而那尊虺明显要逃,他再按耐不住,急速朝溪流旁飞奔而来。 阿木一头扎进了溪流中,片刻后从水中探出了小脑袋,它左右望了望,寻找张溪云的身影,直到它望见了张溪云的一片衣角,它慌忙游了过去。 张溪云担心阿木不肯松口,被虺拖入无尽天水中,显然是白白担心了,如今看来,不仅那尊虺能在无尽天水中畅游,阿木亦是如此,且阿木游动速度极快,丝毫不亚于其腾飞之势,或许这便是鲲鹏的本能。 阿木来到已昏迷过去的张溪云身旁,叼住了他的衣角,轻轻一纵,让张溪云的上半身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而那尊虺没有了阿木的纠缠,已朝下游极快游去,连头也不回。 阿木显然还不死心,一顿到嘴的虺肉,怎么能就这般没有了? 它小脑袋拼命往后看,但只见张溪云没有丝毫醒来的样子,阿木发出一声啼鸣,略显焦急,眼见那尊虺离得越来越远,阿木一对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坚定,它轻轻咬住张溪云的衣裳,让他不会淹进水中,然后阿木就这样带着张溪云游往下游,朝那尊虺追去! 柳昊冲到溪流旁时,溪流已恢复了平静。 “那尊虺逃了,鲲鹏应当是紧追不舍而去,张溪云落入水中,该被溪流一同冲向了下游......”柳昊沉吟道。 “张溪云重伤落入无尽天水中,又被冲向未知的下游,多半是活不下了......”柳昊在山道上,望不见阿木救了张溪云的一幕,故此推测,“那尊虺跑了,鲲鹏克制不住天生吞食龙族的**,恐怕是一路追了下去。” 他望向下游,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张溪云死了也便罢了,但那尊鲲鹏......” 柳昊转身望向身后,那里还有昏死过去的三人,此时他若是出手,庞洪三人无一能活,柳昊走到庞洪身旁,伸手凝聚魂兵刀影。 “罢了......”柳昊冷笑一声,魂兵刀影散去,他收回手。 “留着这三人倒是还有些用处......”柳昊沉思片刻,“算算时间,两位丹王应该也到古殷山了......” “阴兵借道不知可有结束......?” “待丹王入墓,一切才将开始。” “若是两位丹王能擒回那尊鲲鹏,便更好了......” ...... 古殷山外,一骑黑雪盔甲来临! “下马,入山。” 最前方之人开口,自然是这一骑黑雪盔甲之首。 亦是帝京无首。 离殃下马,一柄漆黑布伞出现在他手中。 他撑伞而行,墨布遮了阳光,也掩盖了他苍白的脸色。 “诺!” 一骑黑雪盔甲,下马而行,应“诺”声回荡古殷山。 古殷山深处,那两袭红袍藏身其中,当听见整齐的应“诺”声时,两人皆是面色微变。 “来的居然是黑雪盔甲,苍羽军!” 另一袭身着红袍的男子冷笑道:“汉帝竟连苍羽军都调离帝京而来,看来张庸未将阴兵借道之事详细告知过他......” “阴兵借道终有结束,但无论谁来,也不过是收尸而已......” 古殷山外,离殃入山。 他入山一刻,古殷山内,两袭红袍感到一阵心惊,即刻敛去全身气息。 “是......离殃!” “帝京无首......神境之下第一人!” 两袭红袍此时方是真正面露难看之色,想要逃过离殃的眼睛,混入墓中,恐怕有些难度。 半晌后,其中一人道:“吞丹罢,只有如此方能避过离殃。” 另一人无奈点头。 ...... 恶来墓内,此时距阴兵借道开始,已过去了十日。 墓内不知可还有幸存之人。 张溪云起码算是一个,他活了下来。 那日追进溪流中后,他被阿木所救,又被阿木拖着去往了下游,昏迷至今。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沉眠梦乡难醒。 他更不知道,此时苍羽军已经进了古殷山,龙庭的援兵已然到了。 溪流下游,越来越宽阔,溪流似乎成了江河。 岸边,一名身穿白裳的少年躺着,身旁还有一尊似鱼非鱼的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他。 少年衣衫褴褛,身上有不少伤口,但已经结疤,连嘴角的血迹都已干枯。 而那尊似鱼非鱼的小家伙,则是在岸边四处蹦跶,时不时又回来望望这名少年。 “啊......” 一声低吟响起,那名少年像是有转醒的迹象。 在远处蹦跶的小家伙似乎听力极佳,马上便转回身子,扑腾起小翅膀,朝躺着的少年而来。 那少年自然便是张溪云,昏迷了十日后,他终于跨过了生死之关,醒了过来。 阿木这小家伙见张溪云醒了过来,惊喜万分。 张溪云还未睁开眼,阿木便已凑了上去,舔着他的脸。 他刚一睁眼,便见到阿木呆呆地望着他。 “阿......木?” 张溪云刚一开口,便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费力地坐直了身子,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这里是......哪里?” 又是一处未曾见过的地方,更不像是在先前的那方小天地中。 “那尊虺呢......?”张溪云并未望见虺的身影,也未望见其余四人,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记得自己最后是落入了溪流中。 “是你救了我......?” 阿木骄傲地扬了扬脑袋。 “那尊虺难道已被你吃了......?” 阿木露出了一副懊恼的表情,它把那尊虺跟丢了,不仅如此,溪流有不少分岔,它找不到了回去原地的方向,就把张溪云带到了此处。 阿木又对张溪云露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心想要不是为了不让你被水淹,本宝宝难以游得太快,哪里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张溪云像是猜到阿木的意思,但见到它的表情,还是不禁失笑,一笑便又牵动了伤势,引起一阵咳嗽。 他拍了拍阿木的脑袋,道:“谢谢你救了我,要是能够出去,将来我斩真龙来谢你......” 阿木听罢,显得喜滋滋的,但见到张溪云苍白的脸色,不禁有些焦急。 张溪云此时恐怕是严重脱水,眼前倒是有一江之水,但仔细一望便知是无尽天水。 阿木以为张溪云肚子饿了,身子猛地一窜,朝张溪云扑去。 “啊!阿木......!” 阿木竟将张溪云手指头咬破了,然后用身子拱着他的手臂往他嘴里送。 张溪云愕然,半晌才回过神,啼笑皆非道:“你让我喝自己的血?” “阿木,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么蠢的办法你都能想出来?” 阿木不解,但见张溪云不喝,它退回了身子,待张溪云的手臂落下后,它一口含住了张溪云的手指。 张溪云差些气笑了,合着这小家伙救了自己的命是给它当血瓶? 再让他这么吸血,张溪云自己就得先失血而死,他连忙收回手,阿木见他收回了手,表情可怜兮兮的。 此时张溪云才发现,自己五根手指头上,都有破口未愈,看来自己昏迷时,阿木这小家伙便一直在吸他的血。 张溪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以龙为食的鲲鹏,果然嗜血得很。 “阿木,你以后可不能再吸人血了,还是乖乖的吃龙吧......”张溪云无奈道。 然后一人一兽,便望着眼前的江河,无言以对。 “我这究竟是跑到哪里来了......”张溪云叹气,往上游望去,心中大概猜到了此处便是溪流的下游,溪流汇入了江河之中。 他又拍了拍阿木的小脑袋,情绪复杂。 “阿木,你说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阿木正在发呆,听见张溪云的话,扬起脑袋望了望他,然后转身,扑腾着翅膀飞了一小段。 张溪云跟着转回身子来,只见他的身后是一片如同沙漠般的荒漠,难以望见尽头。 忽然,张溪云瞳孔收缩,猛地站起身来。 荒漠之中,半空中竟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海市蜃楼!?” 张溪云不解,半空中的画面若隐若现,大墓之中也会有海市蜃楼? 而当他望清了海市蜃楼的景象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那是...... 一扇巨大的门! 他见过,在雕画之上,九座鼎曾在巨门之前,如同以鼎结阵! 而那扇巨门前,似乎还有人影,盘膝而坐。 那人影让他感到有些眼熟,张溪云运转体内劲气,眸中泛起金光,**清那人面庞。 他眼中的画面更加清晰,依稀望见了那张脸的轮廓。 “还不够!”他并未就此打住,再度耗费自身劲气,来推动识海中八卦运转。 眼中的画面愈发清晰了,他望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禁失声。 “爷爷!?” 那盘膝坐于那扇巨门前的人,居然是帝师张庸? “爷爷离京,是来了此处?” “但颜监副说过,爷爷已决定不再继续深入这座大墓,更在离京前说回京后便会重封此墓......” “况且若是爷爷在此,那颜监副所说的,汉帝想在爷爷回来前让我们进墓取曼珠沙华的说法便难以成立。” 初时的惊讶过后,张溪云忍住心中讶异,开始思考。 “这海市蜃楼的画面,会不会不是此时的写照......?” “这画面来自于过去,是过去爷爷曾经到了那扇巨门前......” 张溪云决定要进入身后的荒漠中去! 虽说若是海市蜃楼,那扇巨门可能根本不在荒漠后,他进入荒漠后,极可能是南辕北辙,但不管如何,他除了这身后的荒漠外,根本已无路可走,总不可能让阿木带着自己再游回上游去吧。 而阿木似乎也对这片荒漠很感兴趣,一蹦一跳的,像是催着张溪云启程。 张溪云打定了主意后,却反倒没有那般急切了,他如今伤势未愈,贸然进入荒漠中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方才催动体内八卦时,已经感觉自己离叩破杜门,仅差一步! 当时与虺争斗时,他便感觉叩响了杜门,如今正是将这人体第四门叩破的最佳时机。 况且他如今身体虚弱,也该趁此机会养伤,恢复肉身体魄。 所以当阿木催促他时,张溪云反倒是一屁股又坐回了原地,阿木见状,又连忙扑腾着翅膀飞回来,一对小眼睛不解地望向张溪云。 “别急,等我先将修为再推进一步,我们再出发。” 张溪云说完,也不管阿木可有明白,便闭上了双眼,将心神沉入识海中。 识海内,陷仙剑红光弥漫,紫色巨剑依旧沉寂。 张溪云想起怀疑是诛仙四剑的雕画,心神不由多注意到了紫色巨剑。 这柄自前世带来的剑,会是其余三剑中的哪一柄? 他发现自己以前恐怕因为它间接造成了父母悲剧之事,选择性遗忘了这柄剑。 其实这柄紫色巨剑上,也有很多难解之谜。 它为何出现在地球秦皇墓的石门外?又为何在自己轮回重生后,莫名其妙地融入了自己的识海中却又并非魂兵? 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包括轮回,恐怕还有不少秘密。 他最担心的,便是博弈的大能,将胜负手藏在了自己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之上。 那么自己,恐怕是一枚死棋。(未完待续。) 章七十六 尸山骨海 恶来墓内,荒漠与江河之间。 张溪云决意将修为再推进一步,原地盘坐,心神沉入识海。 他在此处入定了一天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 而阿木便在一旁守护着他,小家伙有时呆愣愣地望着他,有时实在感到无趣了,便在附近晃悠,但阿木始终没让张溪云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而此时张溪云正在不断叩动人体第四门。 杜门,乃中平第一门,叩破此门,则使修士真正开始蜕变凡躯,仙路崎岖,如凡躯三吉门再不可见,故以杜门为始,无“吉”而终。 识海内,陷仙剑光华大盛,一圈圈涟漪随其剑鸣,撩开了层层水晕。 “陷仙剑已开始冲击杜门......” 魂兵破门,自主而行,泛起的红晕涟漪中夹杂初始的天地灵元,非劲气所能企及,陷仙剑自主运转,不知自何时起,竟已能使张溪云吸纳的部分天地灵元,不化劲气,为其所用。 张溪云神识随陷仙剑意而行,反而更快寻到破门的机缘。 三声清脆叩敲声响起。 第一声,乃是陷仙剑意叩响。 第二声,则是神识紧随其后。 第三声,却令张溪云没想到,乃是紫色巨剑,一丝剑意泛起所叩响。 自从上次在武阁,他勾动了紫色巨剑后,张溪云与紫色巨剑之间算是有了一丝极弱的联系,没想到此时,紫色巨剑竟会助他叩响杜门! 杜门被彻底叩响,张溪云开始逐渐蜕凡躯,最先的便是肉身之骨。 他周身泛起了微弱的光晕,似乎在洗去尘埃。 正在一旁的阿木望见张溪云肉身发亮,吓了一大跳,慌忙扑腾过来,却又发现他并无异样,只是骨骼一阵阵作响。 张溪云不但无惧骨骼重塑之痛,反而还以灵魂力量再添一把火,以神魂之火灼烧骨骼! 人两肩有火,源自灵魂,代表着生命。 张溪云便是以这无形的魂火,来淬炼自己全身骨骼! 他早在武阁之战后,便觉得自己肉身力量比起其它手段来说,恐怕是弱了几分,那时他就有了淬肉身的想法。 如今破进人体第四门,之后便要一步步褪去凡躯,他打定注意趁此良机,来淬炼肉身,而叩响杜门后的铸骨,自然便是他的第一步。 以自身魂火烧肉身骨骼,这丧心病狂的方法自然是颜九君告诉他的,这无异于用自己的脚狠命地踩自己手臂。 张溪云忍住痛楚,等待着全身铸骨结束。 半个时辰后,叩门铸骨已然结束,张溪云全身泛着光晕,肉身骨骼洗去了凡躯,彻底化作仙骨! 阿木呆愣愣地望着张溪云,像是他经历了一番变故后,与原来的张溪云并非再是同一人,连模样与气质都有些改变。 张溪云轻笑,拍了拍阿木的脑袋,站起身来。 他起身时,似乎全身骨骼都在动弹,引发一阵作响。 张溪云的脊椎如同一条骨龙,站起时噼啪作响,更伴有淡淡龙鸣。 “肉身之骨已先行迈入仙路,若是此时的我,与柳昊一战,胜率该有四成半!”张溪云自信道。 阿木一阵啼鸣,似是在为张溪云高兴。 张溪云一步踏出,身上带起一股强大气势。 “走吧阿木,我们去将这荒漠探清,亦能寻找出路!” 话音刚落,张溪云便大步往前走去,而阿木则显得十分开心,像是在庆幸终于不用待在这无聊的鬼地方了,急忙朝张溪云跟了上去。 荒漠不见边际,甚至大到让人不可思议。 “若这是在墓中,光是这一方荒漠便足有两座古殷山的占地了......” 一名少年与一尊奇怪的异兽在荒漠中前行。 “莫非这是也是一方小天地......?”张溪云喃喃道,“石门后那小天地中的溪流,莫非能连通诸方小天地......?” “有趣......”张溪云撇嘴道,“看来墓中的诸方小天地恐怕的确是不周山残留的碎片天地......” “若是这一方方小天地,皆能通过无尽天水所相互连通......” “此处是溪流的下游,亦是另一方小天地。” 他想起了帝京城的四座武阁,死去的危孤曾说过,龙庭四座武阁乃是当年离殃率苍羽军踏破左道近百山门后得到的四座洞天...... “龙庭如此大手笔剿灭左道山门,不可能只是为了四座普通的洞天......”张溪云沉吟,他还记得北市武阁那池无底的清泉。 若是北市的武阁,也是诸方小世界的一处下游...... 如是神境大修士,在那池清泉中不断下潜,难道可从帝京城的武阁内,直接进到这墓中的诸方小天地中! 如此想来,关于爷爷张庸发现此墓的缘由,也好像有了最好的解释。 张溪云叹气,这里绝不仅是一座墓那般简单,似乎牵涉的不仅是中古殷商龙庭,还牵涉到了上古不周山与帝禹。 一人一兽在这漫无边际的荒漠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之后,连张溪云都感到了疲累,阿木更是低耸着脑袋,一对小翅膀不时地扇动一次,晃晃悠悠地前进。 张溪云不知是第几次伸长脖子望向远方,但除了一片荒芜,他什么也没见到。 阿木飞得越来越低,一对小眼睛像是马上便要闭合,昏昏沉沉的。 这小家伙居然无聊到飞着飞着就睡着了,一脑袋一头栽到了荒漠中。 一声哀怨的啼鸣响起,阿木委屈地望着张溪云。 张溪云不禁失笑,却在此时见到了阿木身后被黄沙所掩埋的白骨。 张溪云一惊,连忙上前,翻开沙土。 果然,黄沙之下,居然有一具完整的白骨! 整具骨架晶莹剔透,坚硬异常,阿木方才便是撞到了头骨之上。 而整具骨架上,每一根骨头都已是仙骨。 而他的脊椎已有淡金色,那是神骨迹象! 更可怕的是,那淡金的脊椎骨,已被人打断! 这是一名仙路巅峰,甚至已接触到了神境部分玄妙的强大修士,在这荒漠中,就这样被人打断了脊椎骨龙,死在荒漠中。 除却脊椎骨外,浑身骨骼再无一丝损伤,杀人者竟挑了此人最强的神骨脊椎,并一招击杀! 张溪云脸色不好看,这恐怕是一名神境修士所杀,他不自觉往后推了两步,却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张溪云转回头,低头望去,那是一只枯骨手臂。 他咽了咽口水,微微躬下身子,再翻开黄土,又是一具完整的骨架,出现在他眼前。 这具骨架同旁边那具骨架有所不同,全身半数骨骼都泛着淡金色,这是一位离神境只差一步的大修士! 阿木不懂这些,它小脑袋凑上前去,望望两具骨架,又望望张溪云。 见张溪云神情凝重,紧盯着两具骨架,阿木以为张溪云想要这样的白骨,它皱了皱鼻,然后飞往张溪云身旁,用尾巴往黄沙上一扫,第三具白骨被阿木给翻了出来。 现在张溪云开始冒冷汗了,他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他不想将其证实,却偏偏压不下心中的好奇。 他表情纠结地望着这片荒漠,阿木则纠结地望着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张溪云喃喃道,“早就说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啊......” 他躬下身子,轻轻拨开黄沙,又翻出一具白骨! 然后他便一路蹲着前行,一边挪动身子一边不断地拨开黄沙。 这一路上,黄沙之下竟然全埋着白骨! 一具又一具白骨,有些甚至是埋在同一个地方,叠在一起。 世间所谓强者以白骨铸就血路,踏过累累尸骨,也不外如是。 张溪云拨开黄沙,不断见到白骨,越来越心惊,脸色苍白。 阿木倒是毫无畏惧,跟着张溪云一起找到一具具白骨。 这片荒漠,像是乱葬岗一般,几乎每一寸土地下都埋着一具尸骨。 张溪云面色愈发苍白,他不能再这样挖下去了,此地埋骨无数,可算尸骨累累,而他则是一直踩着一座尸山! 他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望向四周,仍不见边际。 他猜到了一个恐怖的答案,在这里死去的无数人,皆化作了阴兵! 阴兵的由来,极有可能便是此地无数尸骨的残魂。 而他还有更多疑惑,无数的修士都死在了此处,但为何死在这里便能化为阴兵,又是谁让他们成为阴兵? 死去的修士中,不乏差一步便能跻身神境的强者,张溪云更是曾见到全身通体神骨的真正神境大修士! 那要是什么人,才能将这些如此强大的修士杀害? 或者说,化作阴兵,他们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张溪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个念头,但他还记得在石桥上时,曾不断听见的“我愿......” 他也记得阴兵迷雾中,苍老声音传出的诸佛不愿声。 如果,这些阴兵亦是如此,那么便是“我愿化身阴兵......”。 这座大墓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何谓“愿”,何谓“不愿”? 山道雕画中曾出现的那扇巨门,亦是海市蜃楼时的那一扇巨门。 那扇门是否在这座墓中,帝禹九鼎为何曾在那扇门前设阵,爷爷又为何曾在那扇门前入定。 恶来之墓,或许只是一个自中古开始的幌子...... 那么这座墓真正建成之时,恐怕要远到上古! 甚至这根本不是一座墓! 当今五洲只有爷爷张庸独自一人到过的大墓深处,可会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只有一扇巨大的门!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扇门,才是此地真正的秘密,更是爷爷为何要在回京后将此墓重封的理由! 亦是曼陀罗华与曼珠沙华两株彼岸花的理由,阴兵与石桥的理由,佛门不愿者的理由! “阿木,走了。” 张溪云叫住还在不断挖掘新的尸骨的阿木,带着它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如果诸方小天地仍旧藕断丝连,皆在墓中,他就不信找不到出口! 他昏迷了一段时间,如今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阿木这小家伙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按照原先推算,龙庭派人前来大墓,恐需十日左右,但我也不知如今过了多久,若是找到了出口,我该不该回到大墓......?” “算了。”张溪云自嘲一笑,“我什么时候不是走一步算一步......” 他不敢再去望脚下的尸骨,与阿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荒漠无际,自从张溪云猜到脚下尽是尸骨后,走得愈发小心,时不时则会御空而行。 在多次转换方向后,张溪云已完全不知道如今和当初进到荒漠时的位置,若是走不出这片荒漠,恐怕他和阿木都要成为黄沙下累累尸骨的一员。 张溪云担忧过的越久后,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干脆便一直默记着时间的流逝。 约莫又过了六个时辰后,荒漠依旧望不到头,一人一兽皆感到了疲倦。 张溪云打算原地歇息,便二话不说盘膝坐下,阿木也是累的够呛,见张溪云盘膝而坐,它便蹭进了张溪云怀中,把脑袋枕在了张溪云的手臂上,惬意得很。 张溪云轻笑,伸手顺了顺阿木背上的那簇绒毛。 一人一兽皆闭眼休憩时,远处的黄沙下,像是有东西在动,更是传来极小声的吱吱声。 黄沙掩盖的尸骨中,有一群小虫子,模样怪异,正在以尸骨筑巢。 曾经盖世强者的尸骨,而今死后竟被这群怪异的虫子将整副骨架中最强的一块骨衔去,以此在黄沙之下,诸多尸骨中筑巢! 已然入定张溪云并非发觉黄沙之下的异动,而阿木这尊鲲鹏,全身皆为天材地宝,即便它还未履仙路,但仅凭如今的鲲鹏骨便足以力撼仙路修士的仙骨! 那些以强者尸骨筑巢的怪异虫子,此时已然盯上了在张溪云怀中沉睡的阿木。 黄沙之下,无数的小虫子聚集,朝张溪云方向而去。(未完待续。) 章七十七 苦战虫群 漫无边际的荒漠中,除却一名少年与一尊鲲鹏幼子外,还有这片荒漠如今的主人,早便栖息于此的古怪虫子。 它们以被黄沙埋葬的诸多强者尸骨筑巢,噬骨髓而生,虽无强大个体,但偏偏数量众多,轮流以坚硬的利齿咬碎强者尸骨,哪怕生前是离神境仅差半步的大修士,却依旧难逃被诸多怪虫毁去尸骨的厄运。 在这片荒漠之中,它们没有天敌,比它们数量更多的恐怕只有被黄沙掩所埋葬,难以数清的白骨。 更为诡异的是,这无数的怪虫身上,竟没有一丝属于生的气机存在。 张溪云盘膝入定,虽不闻外事,但哪怕这些怪虫身上存在一丝气息,都可被他察觉,但偏偏这些怪虫犹如死物,毫无生机可言。 一群怪虫自黄沙之下汇聚,以极快的速度朝张溪云而来。 张溪云虽破杜门,肉身之骨已化仙骨,但区区仙骨,还不足以被这群虫子觊觎,它们看上的乃是阿木的一身鲲鹏骨! 鲲鹏乃上古异兽,世间永恒只会存一尊,死一方会生一,这是天地立下的规矩,难以违逆,也因此鲲鹏受天地钟爱,赋予其强大无比的天赋、世间的极速和无与伦比的肉身。 鲲鹏肉身,浑身上下皆可视作天材地宝! 传闻古时,妖族内乱,曾有尊妖族大圣将那世的鲲鹏大圣斩杀,更以其全身血肉铸就一具无上的圣贤铸兵。 张溪云盘坐入定,心神沉入识海中,又因怪虫不存生机气息,一时间竟未察觉。 倒是在张溪云怀中安稳睡觉的阿木,似乎听到了怪虫在黄沙之下通过时所发出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许多东西朝这边蔓延过来。 阿木扬起脑袋,在张溪云怀中往身后张望。 这一眼望去,可把阿木吓得够呛。 荒漠中,无风却卷起了黄沙,露出了其下层层白骨,而眼前却像是鼓起了一个小山丘。 阿木似乎是察觉到了有恐怖的东西将要到来,它赶忙缩回脑袋,使劲用脑袋拱着张溪云胸口。 心神沉入识海中的张溪云有了片刻察觉,似乎也听到了黄沙下的声响,但他却以为是怀中的阿木不肯乖乖安分,左磨右蹭的。 虫群越来越近,黄沙冲开,无数的怪虫出现,如一条黑色的手臂,朝张溪云而去,要将阿木抢去! 阿木见乌黑一片的虫群扑来,情急之下,昂首发出一阵嘹亮的啼鸣。 啼鸣夹杂气息,反扑虫群,倒是将不少怪虫打落。 此时仍在入定的张溪云也察觉到了不对,紧闭双眼的脸上,皱起了眉头。 张溪云正要从入定中醒来,但阿木可不知道,它见张溪云迟迟未醒,干脆又张开嘴朝张溪云的指头上咬去。 “啊......!” 张溪云刚从入定中转醒,就感到指间一阵刺痛,还没睁开眼就暗道:“糟糕!荒漠中还有其他人,趁机偷袭!” 他猛地睁开双眸,却见是阿木咬着自己的手指,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差点气笑,道:“都说了你以后不能再吸人血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得养出个吸血鬼来......” 话还未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肉身更是泛起一阵寒意,那是一种由阴森的死气所产生的寒意。 阿木则是望着他的身后,这小家伙的眸中难得有一丝惧意。 但也是因此,反而令张溪云更加不安,能让一尊鲲鹏幼子都束手无策,自己身后该是出现了何等恐怖的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回头去。 身后是遮天蔽日般的虫群,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生机,就这般漂浮在半空中。 黄沙中,还不断有怪虫从中钻出,张开翅膀飞向半空。 “我的......天......!”张溪云目瞪口呆,半晌后结巴道。 他转回头来,望着阿木无言道:“我不过是入定了一盏茶时间,你从哪给我招来这么一堆怪虫......?” 这虫群是冲着阿木而来,但并非是阿木招惹了虫群。 阿木委屈,但阿木不会说人话,所以阿木不说。 张溪云叹口气,喃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步步逼我入死局,我这也算是波澜壮阔的一生了......” 半空中的虫群已有不少朝张溪云飞来,不知多少怪虫汇聚一起,如同一道拳印,砸向张溪云。 “千御,剑起!” 张溪云轻喝,刚一来便祭出攻伐大术,眼下没有时间再犹豫,否则这遮天蔽日的虫群,会将他啃噬的连渣都不剩。 “和光同尘!” 太极挡在张溪云面前,千百道剑气从太极中冲出,划进虫群之中。 张溪云还在御使剑影,斩下怪虫,阿木亦加入战局,扑腾着翅膀,将一只只怪虫打落在地。 “不行,这怪虫数量太多!”张溪云暗道,“人力有尽时,但这怪虫却像是无穷无尽,而今还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 宁静的荒漠中,忽然爆发了一场大战,自然将沉睡在这无边无际大荒漠中每个角落的怪虫唤醒了,更尽数朝此处聚来。 那轮挡在张溪云身前的太极,已有逐渐消散的迹象。 虫群悍不畏死,一层接一层扑来,以最外层的怪虫挡去剑气,层层递进。 终于杀伐之法再难经受虫群冲击,太极虚影彻底敛去! 虫群没了阻挡,铺天盖地般飞来,将张溪云与阿木都淹没在了虫群之中。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遮天蔽日的黑影中,依稀传来张溪云的声音,他不肯放弃,祭出杀伐大术,想杀出一条血路。 但虫群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即便他斩开一个窟窿,不到一息时间,便会有怪虫前仆后继般填补上。 阿木亦被虫群所包围,如同被裹在黑夜之中,一只只怪虫接近阿木,啃咬阿木肉身! 张溪云比之阿木还要更惨,虫群觊觎鲲鹏骨,却不缺这一份仙骨,故此怪虫一旦咬到张溪云肉身,便并非只是啃去血肉,而是可毫无顾忌的将骨骼一起咬碎! 阿木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啼鸣声,这世间独一份的鲲鹏,即便上溯万载,又有哪一尊曾在幼时被人啃噬血肉,觊觎全身鲲鹏骨。 如此说起来,那这荒漠怪虫,倒也算是世间独一份。 张溪云御使四道剑影,在虫群包围中厮杀,将无数怪虫斩落,但他自己身上亦是血迹斑斑,甚至全身有几根骨头,已多次遭到虫群啃咬,如今仙骨已碎! 此时,他听见了阿木的凄惨的啼鸣声,心中顿时一紧。 那小家伙虽说是大妖化茧,可如今与妖族幼子无异,方才破茧不久,难道就要遭此大罪,甚至命丧于此? “阿木!等我!” 张溪云高声大喊,脚踏虫群,朝阿木啼鸣传来处急速而去。 “这怪虫究竟是什么?无生机、无气息......” 他御剑横斩,剑影过处,余下一片虫尸,但立刻便又有怪虫补上窟窿。 “怪虫似乎不具修为,斩之则死......” “我先前曾见到的白骨,有不少仙骨碎裂,想来也是这怪虫所为。” “但怪虫能咬碎仙骨,甚至咬断有神骨征兆的仙骨,怎么会不具修为,如此脆弱?” 又是一波虫群袭来,张溪云收起思绪,御剑而挡,却还是被几只怪虫咬到了肩膀之上,他的左肩大骨,恐怕已被怪虫咬断! “啊——!” 他忍住疼痛,怒吼出声,剑气如暴雨梨花,洒落虫群中。 身旁的虫群被冲开,张溪云趁此机会,御剑而起,冲入了把阿木包围的虫群中。 他刚一步踏入此地,便见到了阿木,身上血迹斑斑,被咬下了血肉,露出铮铮白骨。 阿木见到张溪云的那一刻,发出一阵委屈的啼鸣,扑腾着小翅膀,朝张溪云而来。 看见阿木身上的伤势,张溪云不由感到心疼,这可是世间独一份的鲲鹏,怎能叫你们这些不生不死的丑陋虫子给欺负了? 虫群跟随阿木而来,冲向张溪云。 “千御,剑起!” 张溪云单手捏呈剑指,御四道剑影不断回旋而斩。 但虫群却越聚越多,恐怕张溪云斩杀的怪虫,还没有从黄沙中新冒出的多些。 “再这样下去,体内劲气再庞大也无法承受我这般挥霍!”张溪云额间有冷汗滴落,既是担忧也是因为他身上有几处大骨被怪虫咬碎,引起剧烈疼痛。 “想要活下去,恐怕只有冲出虫群,逃出这片荒漠。” 张溪云低头望了望躲在自己怀中的阿木,苦笑道:“你这尊天地唯一的鲲鹏也做得太窝囊了,还未扶摇直上九万里,倒先要下黄泉走一遭。” 此时虫群再次发动攻势,亦是张溪云最后的机会,趁机冲出虫群! 密密麻麻的怪虫飞在半空,像是两只漆黑的手掌,朝张溪云拍下! 他难以抵挡,只得暂避锋芒,再起千御万守决,御四剑回旋虫群中。 两道漆黑大掌再次朝张溪云拍下,这次他甚至望清了形成手掌的无数怪虫,面目诡异,长有尖牙,或许已经能叫做獠牙...... 他伸手将阿木按在自己怀中,道:“可能会痛,不过这是唯一生路了......” 四剑回身,剑锋直指虫掌。 张溪云竟然想反冲虫群,从被遮蔽天日的上空逃出生天! 四道剑影护持,张溪云直冲而上,身影在半空中撞入拍下的虫掌中! 剑影率先冲入虫掌,斩落不少怪虫。 虽以此护持住了自己,但他要穿过这层虫群组成的天网,必然会被怪虫所咬。 果然,不过下一秒,张溪云就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竟有怪虫在他身后,要咬断他的脊椎骨。 张溪云以剑锋劈开怪虫,虽避免了脊椎大龙被咬断,但又被怪虫趁机咬断了两根肋骨。 阿木虽躲在张溪云怀中,却也避不开厄运,同样被怪虫啃下了不少血肉,森白的骨头泛着微光。 如今,虫群不再只是最先觊觎鲲鹏骨的那一群,不少沉睡的怪虫都因这动静而被吵醒,无数的虫群蜂拥而至,虫群渐渐从夺取鲲鹏骨变成了杀死来犯者。 而对于这片荒漠来说,张溪云与阿木都是来犯者,鲲鹏骨既然已不再成为必要,那虫群撕咬时,便无须避开阿木身上的鲲鹏骨。 一只怪虫此时悄然爬到了张溪云身上,猛地窜进了他怀中,朝阿木的伤口处狠狠咬下! 剧痛传来,阿木发出一阵凄惨的啼鸣,张溪云连忙望去,竟是那只怪虫将阿木的一截鲲鹏骨咬碎! 他连忙以剑气斩杀那只怪虫,再想安抚阿木时,又是一波虫群袭来。 张溪云见此情形,无奈苦笑。 他体内劲气近乎挥霍一空,肉身更是有不少处重要大骨被怪虫咬断。 “阿木,黄泉路上我们做个伴也好。” 无尽的虫群,饶是张溪云也感到了绝望,这是根本不可能冲出的牢笼! 他将残缺的剑影散去,抱住了同样伤痕累累的阿木。 然而此时,张溪云的乾坤袋中,阿木破茧后,所融下的茧身犹有残留,一道气息从中窜出。 虫群中泛起一道光华。 一道似曾相识的冷淡声音响起,让张溪云无比震惊。 “你要死,可以。” 一袭黑袍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虫群中。 “但要它陪你死,不行。” 一尊绝世大妖,不久前还远在北傲洲,最不该出现在此之人。 那袭背负漆黑大剑的身影转回身来,正是疏鸣龙善。 “前......辈......?”张溪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尊大妖,怎会出现在此! 疏鸣龙善冷哼,“要你照顾它,你便是这么照顾的......?” 张溪云无言以对,无奈苦笑。 疏鸣龙善也不理会,他转身,面对虫群,冷笑道:”传闻世间有尸虫,早已绝迹,想不到连鲲鹏骨都敢咬上一口......“ 他抬手,顷刻间,虫群退散。 疏鸣龙善不屑一顾,淡淡道:”既然早已绝迹,那就绝迹罢。”(未完待续。) 章七十八 欺骗 疏鸣龙善抬手间,虫群如潮水退散。 他朝前一步,身上神元流转,气势陡然提升。 “噬骨尸虫......”他轻喃,手掌之上五色流转。 一道巨大的手掌虚影显化,掌中光芒耀眼。 庞大手掌虚影从左至右横扫而过,将掩盖半空的虫群一网打尽! 无数怪虫被疏鸣龙善一掌拍碎,直接化为飞灰! 那将张溪云逼得狼狈不堪的噬骨尸虫,却被疏鸣龙善视为蝼蚁,一指碾碎。 虫群遭遇灭顶之灾,退潮之势放缓,不过一息后,整片虫群中,有极小片黑压压的虫群飞出,朝疏鸣龙善席卷而去。 疏鸣龙善冷笑,不闪不避,任凭虫群冲向自己。 几息之间,虫群已然将疏鸣龙善那高大的身影笼罩,无数噬骨尸虫附上他的肉身,朝他肉身咬下。 “小心......!”张溪云见到此幕,心惊道。 他话未说完,担忧便已消散。 只见那噬骨尸虫在疏鸣龙善身上啃咬,却未咬破他的肉身,并非是他肉身强横到噬骨尸虫都无法咬破,而是当噬骨尸虫张口咬下后,疏鸣龙善的肉身便如同不存在,虫群仅仅咬到了空气。 不远处的张溪云望着疏鸣龙善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方才恍然大悟。 “他真身不在此处,眼前的他不过是一缕强大印记,一具含有他杀伐大术的化身,甚至连法身也不算。” 张溪云望向怀中的阿木,心道:“恐怕在五指山时,疏鸣龙善就在阿木的妖茧上留下了一道印记,以防万一。” “如今阿木濒临死亡,方才激发了这道印记。” 张溪云咳了两声,看着阿木道:“到头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 “噬骨尸虫,不过尔尔罢了。” 疏鸣龙善开口,其音堪比龙吟咆哮,字逾千斤,神境威能,盖世无匹! 他四周的虫群,只因疏鸣龙善一句话,纷纷从半空坠落,甚至直接炸裂,化为飞灰。 而不远处的张溪云却不受此影响,想来是疏鸣龙善刻意避开。 远处黑压压的虫群纷纷散去,面对一尊绝世大妖的杀伐大术印记,便如同面对一缕神识,没有肉身但却足以将它们碾碎,这是噬骨尸虫也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说过让你们绝迹于此,岂容你们逃了?” 疏鸣龙善伸手,拔出身后背负的漆黑大剑。 “上穷碧落斩日月。” 恐怖的剑意,自他手上漆黑大剑而起,霎那间便冲至高空,若非此时身在大墓之中,张溪云真会怀疑这剑意是否真如其名,能冲临日月之间。 那不可匹敌的剑意,自上斩下,如同开天辟地,从天上劈至地下。 张溪云眼中闪烁一丝神采,他亦是善武一脉剑修,如此恐怖剑招,他亦能从中参悟到不少。 “这一式恐怕就是疏鸣龙善封存在了印记中的那道杀伐大术!” “看来阿木对妖族真是极为重要,疏鸣龙善这一式杀伐大术,如今世间能挡下之人,恐怕不过十指之数......” “他留下了这一道印记,自是为了保护阿木周全,但真有必要动用如此恐怖强横的杀伐大术......?” “如果真有必要,那他这道印记是为了对付谁......?” 张溪云兀自思忖时,那恐怖一剑已然斩下,劈向退散的虫群。 这一剑过后,天上如同下起了一阵虫雨,无数的虫躯残肢从半空中洒落,近乎半个荒漠都飘荡着噬骨尸虫的残躯。 再没有一只噬骨尸虫存活,真正为传闻所言之绝迹。 疏鸣龙善转过头来,望向张溪云怀中的阿木。 阿木肉身鲜血淋漓,意识模糊,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赦木......” 疏鸣龙善一时难掩心中情绪,开口道:“终于又再见你......” 他走到张溪云跟前,伸手想要触碰阿木,却在摸到阿木身体之时,手从阿木身上穿过。 他破天荒地咧嘴一笑,并不在意。 “这道印记,杀伐大术既出便该消散了......” 疏鸣龙善抬头,望了望四周,又望向张溪云道:“你到了何处......?” 张溪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答道:“古殷山的一处大墓。” 疏鸣龙善挑眉,“原来是进了不周山残地......” 张溪云则是心头一惊,恶来墓中的诸方小天地果真是不周山小世界遗落的残碎之地! “前辈,您是否知道些什么......?”张溪云谨慎开口相问。 疏鸣龙善的这道印记化身,此时近乎半透明,已逐渐有消散之意。 “你怎么会来此......?”他刚开口,却又摇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他望向漫无边际的荒漠,开口道:“若我猜测无错,这便是当年不周山上诸脉相争的战场,也是因诸脉之争,被打成了一片荒漠......” “这地界被人埋葬了诸般大恐怖,与那些相比,这噬骨尸虫甚至都不算什么......”疏鸣龙善继续说道:“若是凭你的修为,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这片荒漠。” 张溪云听罢大惊,忙问道:“前辈,那可有别的办法离开。” “这道印记消散前,我可施展一门遁术,带你走出这片荒漠,但之后去到何处,又该如何离开,我既不知道也无法帮你。” 疏鸣龙善身躯若隐若现,轮廓已开始消散。 虽然不能直接带自己离开大墓,但能离开这恐怖的荒漠也足够了,张溪云连忙开口道:“如此便好,多谢前辈大恩!” 疏鸣龙善冷哼,开口道:“你不必谢我,替妖族照顾好赦木,这便算是给你的补偿......” 张溪云没听明白这句话,但没等他开口,就听疏鸣龙善接着道:“赦木身上有截鲲鹏骨被噬骨尸虫咬碎,如今它肉身尚幼,难以支撑碎骨重聚,但我有一块骨,可以留给它,在赦木踏入仙路之时,你要将它带来北傲洲......” 疏鸣龙善抬手,一只手抚上了张溪云的额头。 一股属于神境的气息,在他手中汇聚,自张溪云额间而入。 大妖抚我顶,以手授长生。 张溪云身上泛起了淡淡光晕,那股气息从他额间冲入,扩散至他全身。 他身上本来被噬骨尸虫咬破的伤口,开始以极快速度愈合。 那股气息最终汇聚到了他的识海中,继而炸开,似一朵莲花,化做一团金光。 那团金光中的气息,似劲气。 凡尘劲气,以人身为本,自天地灵元生。 三息后,劲气开始有了万般变化,不断糅合,从中而出一道至纯气息。 仙路仙气,褪去人身凡躯,自劲气淬变。 又再三息后,仙气又重凝为一团浊源,其中有凡俗气息,亦有仙之气息,两气同生,再多一道浊气,那一团浊源,是为神元! 张溪云心中既喜且惊,疏鸣龙善竟让他体会了一番修士境界玄妙! 而此刻那团金光敛去,从他识海中融入肉身,冲入骨髓。 张溪云断去的几根大骨,在此刻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这馈赠实在太过庞大,连张溪云自己都不敢置信,疏鸣龙善亲自出手替他修复断骨,更使得这几根肉身大骨沾染了神境气息,对他产生了天大好处! “前辈......你......!” 疏鸣龙善打断他道:“说过了,这是你应得的。” 他抓住张溪云的肩膀,单手结呈印记。 疏鸣龙善这道印记,本就快要消失,之后更大费周章替张溪云梳理肉身,此时已无法支撑,他不得不尽快将张溪云送走。 一道光华自他身上而起,一息过后,此地无人,荒漠恢复平静,等待着下一位客人。 张溪云如同忽然间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耳边听到一句话。 “记得,带赦木回到北傲洲。” ...... 恶来墓内,离开石梯的那扇石门前,有近百名黑雪盔甲驻足。 而更远方,那座石桥前,亦有近百名黑雪盔甲。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布伞。 离殃到了石桥前,望着大墓墓壁的破损,陷入沉思。 他走到墓壁前,伸手轻轻碰触。 “这是......?” 离殃眉头一皱,极为难得的不相信自己感觉,又再伸手触碰。 “这的确是帝师魂兵‘冷川寒古’残留的气息......” 离殃不解,帝师离京,他属于极少知晓帝师去处的人之一。 但绝对不该身在此处。 “难道......”离殃心中暗自猜测,“传闻帝师不修法身,实则只是无人知道而已......” “这座大墓是帝师寻到,亦是帝师决定重封......” 离殃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望向了大墓的彼岸。 “大墓最深处,究竟埋藏了什么?” “足以推动百年神隐,更足以让不修法身的帝师,在墓中留下一尊法身坐镇......?” 此时,一名黑雪盔甲走上前来,道:“大统领,属下有事禀告。” 离殃回过身来,转身,轻咳了两声,脸色略显苍白。 “说。” “大统领,深入前方的兄弟们回来了,前面......” 那名黑雪盔甲的苍羽军忽然停住了口,面色有些古怪。 “嗯?”离殃轻皱眉,似有不满,道:“说。” “深入前方的兄弟......说是前方已化作了一条血路......”那名黑雪盔甲语气带着些惊疑,接着道:“血迹形成恐怕就是十天左右......” 离殃吐出一口浊气,又再咳嗽起来,半晌后才道:“尸体呢?” 那名黑雪盔甲此时表情精彩至极,迟疑道:“没......没有。” 离殃这次眉头皱得最深,再问道:“你说什么?” “前方回来的兄弟说,前面成了一条血路,但没有一具尸体......” 离殃轻笑起来,开口道:“有趣......死了这么多人,血将路都染红了,却没有一具尸体。” “这就是陛下说的,阴兵借道......?” 他转身,朝前面走去。 “告诉兄弟们,不用过桥了,先随我去前面一探究竟。” “诺!” “我倒要看看,阴兵与黑雪盔甲孰强孰弱?” 那扇石门右侧不远处,有两道身影走出。 是两袭红袍,丹成天怒。 “幸好还多带了几粒圣丹残品,不然我们怎么能骗得过离殃的神识......” “不愧被誉为神境之下第一人,帝京无首名不虚传,实在强的可怕......” 两袭红袍并不急着离开,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石桥方向,但此时离殃在那边,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传闻离殃是因为百年神隐自压境界,如今见到他,方知此话非虚,他如果愿意,恐怕随时都能踏上神境。” “此人实在太可怕,比天骄还要恐怖,当称妖孽,可以仙路斩神境!” “龙庭有帝师张庸先压世间数百年,又要再出一个苍羽离殃压住帝师之后世间的数百年?” 两袭红袍相对无言,世间天骄,岂容百年之后再百年? 大墓最深处,两道身影似有若无。 那是属于世间的极速。 其中一人,是张庸法身。 而另一人,却是一名和尚......? 他头顶有九道戒疤,身披漆黑袈裟。 张庸口中,‘一念魔’! 不知经过了数万次的交锋,两道身影从石桥附近一路打回到了大墓的最深处。 直至两道身影的交锋,来到了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前。 “够了,一念魔!” 张庸开口成长喝,话中有镇魔天音。 “诸般佛不愿,凭甚唯我守此门?” 张庸开口,其音如兽吼。 “皆因你愿!” 那被唤作一念魔的和尚,听此言而怔住,随即怒笑。 “是伪佛皆不愿,才有阿难陀不得不愿,若非如此,何来此门安稳!?” 张庸叹息,道:“是阿难陀不得不愿,才会有诸佛皆不愿。” 他望向眼前僧人的漆黑袈裟,道:“可还记得佛祖曾问过你......” “你答‘我愿化身石桥’......” “受五百风吹......” “五百年日晒......” “五百年雨打......” 一念魔喃喃不断,重复此话,面色隐晦不明。 “是释迦牟尼,欺骗了阿难陀......!”(未完待续。) 章七十九 梦回远古 一座幽深的大山中,有数万将士驻扎于此,他们身着制式盔甲,穿梭于这座深山中。 诸多将士在往这座大山的深处送进一些庞大的石块,并砍下山中的许多苍天大树。 一块巨石下,一名年轻兵卒依石而眠,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不远处,一名老卒正在指挥众人往大山深处搬运石块,回过头时,正巧看见这依石而眠的年轻兵卒,他轻轻皱了皱眉头。 那名老卒和身边人打了声招呼,便朝巨石下的年轻兵卒走去。 “辛伍......辛伍!” 老卒喊了两声,见那年轻兵卒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摇了摇那年轻兵卒的身子。 “嗯......?” 那被老卒唤作辛伍的年轻兵卒像是醒了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 “辛伍!” 老卒的声音又再响起,语气中带了些严厉。 年轻兵卒睁开了眼,茫然地望向眼前的人,那名老卒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沧桑,嘴边还有一道显眼的伤疤。 “这是哪......?”名唤辛伍的年轻兵卒开口,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名老卒听见此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向了辛伍的后脑勺。 “你个小兔崽子,偷懒睡觉,睡迷糊了!?” “哎呦......!”辛伍吃痛喊出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有人朝老卒二人望来,开口笑道:“老苦!又再教训自己崽了?你老是打他脑袋,小心把小伍打傻咯!” 被唤作老苦的老卒转回头去,朝众人嫌弃道:“去去去,老子教训儿子,有你们什么事?还不快搬!要是再耽搁两日,大王就该怪罪下来了!” 众人听罢,朝老苦又再调侃几句,就各自忙活去了。 老苦转回头来,看着眼前一脸迷茫的儿子,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辛伍啊辛伍,当年老子让你莫要跟来,你偏要来,让你来了罢,你每日不好好做事,就只知道偷懒!” 辛伍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老卒,才想起这似乎是自己的父亲。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脑海中的记忆仿佛一片迷糊。 老苦见到他这个样子,更是生气,揪着他一顿臭骂。 就在老苦的一声声训斥中,辛伍的脑子似乎才清醒过来,将过往之事逐渐想了起来。 如今正值帝辛三十一年,此时的五洲并不安定,自汤帝建商以来,殷商龙庭雄踞五洲,力压方外宗门,开启龙庭盛世。 直至近百年间,诸多方外宗门开始频繁活动,意图推翻殷商龙庭统治,甚至不惜拥立大周姬氏一族为五洲共主。 直至纣王登基后,商周之战正式打响,到了而今,五洲局面已然成了圣人博弈,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此处名唤殷山,传闻藏有殷商龙脉,数年前,大王密令,要在此地建立一座地宫!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亲,名唤辛苦,如今被众人唤作老苦,其人如名,一生劳碌命,少年时便入了兵营,甚至曾与青年时期的纣王一同征战过,自此之后,这便是他吹嘘的资本,常说自己在战场上曾与纣王共饮一壶酒。 老苦在兵营待了半辈子,修为止步于五气朝元,可能是天资有限,肉身难连七星,但官位起码也做到了千夫长。 辛伍是老苦独子,天资比起老苦要好些,却是十足的纨绔子弟,从不潜心修行,修为仅至八门破七。 自纣王密令建造地宫后,老苦与其余几名千夫长便被指派到了殷山,领着上万人每日搬运建造地宫的材料。 地宫他们从未进去过,据说纣王派遣了诸多神境大修士入内,甚至有圣人同行。 老苦他们上万人在这座大山中驻扎了足足九年时间,期间从未离开过,每日除了搬运材料外,就是建造地宫外围,还有......铸立一尊尊石俑! 石俑是一尊尊兵俑,有着与众人一样的盔甲,甚至是一样的面貌...... 换而言之,就是要所有将士们打造出与他们一模一样的石俑。 而辛伍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入殷山的,老苦他们所率领的军队,清一色都是具有仙路修为的将士。 老苦收到遣令后,心系辛伍,回家知会了一声,结果辛伍知道以后,非要同老苦一起去,之后也是经历不少波折,方才能与老苦一同驻扎殷山。 九年过去了,辛伍早已厌倦了这一尘不变又苦不堪言的生活,每日里想方设法偷懒。 “你个龟儿子,是不是傻了?”老苦见辛伍心不在焉的,心头更气,开口骂道。 辛伍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父亲时方有了熟悉感。 “我是龟儿子,那你不就是王八?”辛伍不由开口回道,但这话说完,却是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自己怎么会敢说这话? 老苦一愣,随即大怒,道:“好啊,你个兔崽子,如今敢和老子顶嘴了?” 正当老苦扬手要打辛伍时,身后传来喊声,“老苦......老苦!快过来!” 老苦停住了手,转回头去,望清了喊话之人,见他一脸焦急,老苦回过头和辛伍道:“快去做事,再敢偷懒,老子要你好看!” 说罢,老苦转身便走。 留在原地的辛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灰尘,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道:“莫非我真是睡糊涂了?刚刚怎么就敢和老苦顶嘴?” “小伍,还快来搬石块,等会老苦回来见你还闲着还不得揍你!” 听见有人喊自己,辛伍笑着应了声,抬步走去。 只是刚跨出一步,他脑海忽然又感到一片恍惚,一种不适应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好像忘了些很重要的事......?” 殷山深处,地宫石梯外。 “怎么了?喊得我这么急?”老苦来到此处,朝地宫外的几人道。 这几人都是此次与老苦同来殷山的千夫长,其中一人转回头来,只见他眉头紧锁,朝老苦道:“你自己听......” 他说完话,便闭嘴不言,其余几人也未开口,场面安静下来,老苦走朝前去,感到奇怪,正欲开口再问时,地宫的入口,那不见底的石梯中传来了一阵凄厉的鬼哭声。 “门......” 凄厉的鬼哭声极其诡异,诉说着模糊不清的字句,从地宫内传来,让人汗毛炸起,心惊又心慌。 老苦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望向身旁几人,皆是一脸苍白。 “这......多久了?” “从你昨日傍晚离开后没多久,便开始了。”一人答道。 昨日是每年神境大修士都会出地宫收取材料的时间,但昨日诸位千夫长在此等候,直到傍晚都无人走出地宫,老苦恐怕耽搁了第二日的搬运,便先离去了,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 “诸位神境大修士可有出过地宫......?”老苦问道。 先前说话那人答道:“你走后也没有神境大修士出来过......” 这话说完,众人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是谁都会想到地宫内出了问题,甚至连神境大修士都受了牵连,难以出墓。 “此事......恐怕事关重大,可要立刻回禀大王?”有人迟疑道。 老苦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我等受了军令,不可出山,若是此时出去了,必定会受军法处置......” “那老苦你说怎么办?这事情诡异得很,这恐怖的鬼哭声你又不是没听见,都发生了如此大事,难道还要拖下去不成?”一名千夫长打断老苦说话,心急道。 老苦听罢一顿,接着道:“昨日我离开后,我才得知了大王遣人入山告知,再过几日,有要事会遣并肩王前来!” 诸人听而大惊道:“一字并肩王,恶来大人!?” 老苦点头,答道:“不错,我们还是耐心等上几日,届时恶来大人到了,再将此事告知。” 诸位千夫长点头,答道:“如此倒也稳妥,只是不知这地宫内......” 老苦吐了口浊气,道:“诸位也不是没有听闻过流言,传闻殷山埋有我大商龙脉,而这座地宫想来更可能根本就是大王给自己建造的陵墓,里面又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不祥!?” “诸位神境大修士没有出来,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或是上次的材料还未用完罢了......” 众人听老苦这么说,显得有些忌讳,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苦,这些话也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私下说说罢了,以后你可别再乱说什么陵墓之类的话,你说得不是别人,那可是大王,小心掉脑袋!” 老苦闻言一笑,连带着嘴角边的伤疤都勾了起来,道:“没事,我可是曾和大王一同上阵杀敌的,更是同饮一壶酒,这点小事大王不会怪我的!” 几名千夫长不禁失笑,兀自摇了摇头头,这老苦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这爱吹牛的毛病! 见他们几人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老苦撇了撇嘴,道:“你们爱信不信!” 众人一同离开了地宫入口,而地宫深处,那诡异凄厉的鬼哭声,依旧不绝于耳。 老苦回来时,辛伍正在干活,同众人一同搬着那些巨大无比的石块。 “大家停一停!”老苦开口喊道。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一起望向老苦。 “最近这几日,东西便不用搬到地宫入口处了,先搬到这里放着就好了,谁也不许靠近地宫入口附近,最近这几日会有位大人将会前来!” 众人听罢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纷纷问道:“老苦,这是哪位大人物将要来?” 老苦笑骂道:“你管那么多作甚?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众人议论纷纷,辛伍搓了搓手,来到老苦身边,同众人一样称他“老苦”。 “老苦,这是谁要来了?” 老苦见辛伍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冷哼一声,道:“活不知道干,问道倒是多得很!” 辛伍脸皮厚,也被老苦骂惯了,这不轻不重的话对他就像挠痒痒,他嬉皮笑脸地再问道:“你就说嘛,跟你儿子还卖什么关子?” 老苦哼哼道:“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种?我还以为你想给老子当爹了!” “哎!这我可从没想过!老苦你不要污蔑我!”辛伍连忙道。 老苦又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临走时却还是满足了他,开口道:“是恶来大人将要前来。” 辛伍先是震惊,随后透露期待,最后眼神却变得迷惑。 “恶来......为何我会对这名字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 恶来墓中,大墓最深处。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张庸法身与身披漆黑袈裟的怪异和尚‘一念魔’相对而立。 张庸手持天蓝流转的寒剑。 “佛祖何曾骗过阿难陀......?一切皆是阿难陀自愿......” 一念魔发出沙哑沧桑的笑声。 “阿难陀若是自愿,那又怎么可能会有我......?” 张庸听罢叹息,这也是他在石桥上所问阿难陀的问题。 “你若执意苏醒阴兵并将其操控在自己手中,那就不要怪我。” 话完,张庸法身一步跨出,手中魂兵寒意大盛,似乎连时间都可冻住一般。 “风雪断......” 杀伐大术正要祭出时,张庸与一念魔同时变了表情,眉头皱起,张庸生生自断了这道杀伐大术。 半晌后,一念魔笑了起来。 “居然有人进到那里去了......?” “有趣,实在有趣!” 张庸亦是眉头紧锁,那是一道人族气息,难道是进墓的那些少年误闯进去? “看来他的意识,已经依附那些东西,梦回远古。” 一念魔似乎对此饶有兴趣,“只是不知道去了上古,抑或是中古?” 他望向张庸,开口道:“不如我同你来赌一把?” 张庸松开眉头,笑道:“僧人也能染赌?” 一念魔冷哼道:“阿难陀是佛僧,可我不是,就算是,我亦算魔僧。” 张庸散去手中魂兵,往前迈出一步。 一念魔同样迈出一步,开口道:“我与你赌一赌,这梦回远古之人,可还能活着回到当世!”(未完待续。) 章八十 父子较量 帝辛三十一年,殷山深处,有近万名殷商将士驻扎于此,由十名千夫长率领,日以继夜的执行着纣王的命令。 是夜,廖无人烟的殷山深处,通往地宫的入口,那幽深不见底的石梯尽头,传响着可怕的鬼哭声,伴随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哀嚎的怨鬼从地宫爬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从地宫入口走出,在黯淡的月光映照下,只见到一袭漆黑的袈裟扬起。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伴随若有若无的鬼哭声,显得极其诡异。 “这庞大的生机......” “释迦牟尼,你欺骗阿难陀,但却困不住我......” 地宫中出来的那道身影轻轻挪动脚步,但在夜空之下,他的身影却似虚无。 “将生机摄取,来恢复肉身......” 他深邃的眸子望向远处,身影渐渐消散。 ...... 殷山诸将士驻扎之处,漆黑的夜空下燃着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具庞大的熊尸,肉香四溢,许多人围坐在篝火旁说笑。 “这么说,这几****等都不必再做什么了?” “恩,一切都等那位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老苦与另外几位千夫长在篝火旁商讨这几日的安排,地宫内可能发生了未知变化,他们甚至打算不再靠近地宫入口,除非有神境大修士走出地宫,抑或是恶来到了殷山。 几人又再耳语几句,方将此事定下。 “这倒也好,这九年间弟兄们就没有好好歇息过,如今能休息两日,想必这群小崽子们也是高兴得很。” 老苦叹了口气,道:“高兴个屁,发生了这等变故,要是大王怪罪下来,看谁还笑得出来!” “哎!老苦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这关我们屁事,地宫内又不是我等负责,大王圣明,即便要怪,也得是找地宫内神境大修士的麻烦。” 老苦无言以对,兀自摇了摇头,叹息道:“入山九年,也不知外面怎样了?” 几名千夫长闻言一愣,随即低声道:“那姬氏一族得了方外宗门相助,姬发自尊周武王,更大胆妄言代天伐纣,实在大逆不道!” “听上次遣令而来的人说,如今商周之战打得正酣,几乎都是圣人出手......” 一名千夫长拿起手中的酒壶,猛喝了一口,抹了抹嘴,道:“要我说,都是墨家不识好歹!” “你也莫要这般说,又不是全部墨家门生都投诚了周武王,如今墨家两分,商周算是各占一半。” “说到底还是墨家不忠!若不是一半墨家门生投周,周武王去哪找来‘非攻’与我们对峙,更不会造成如今圣人博弈的局面!” 老苦拿起手中的酒壶,丢在那人怀中,冷哼道:“你就少说几句吧,这么多酒肉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些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仙路修士来评断!” 那人接过酒壶,讪讪一笑,道:“我这还不是为家国担忧......” “你担心个屁!大王功参造化,横压当世,岂会败给那武王姬发!” “是啊,况且还有传闻中的王师......” 那人话还未完,老苦一眼便瞪了过去,打断了他,道:“小心说话!” 那人停住了嘴,嘿嘿一笑,抬起酒壶猛灌自己。 有些话,不是他们能说的,仙路修士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了修行路而已,哪有资格对五洲大势说三道四。 而有些人,则是不可言的存在,更不是他们能品头论足。 “老苦,小伍哪去了?” 老苦闻言回身望了望,没见到辛伍的身影,转回身来气道:“这臭小子,说了这几日不能随便乱闯,他又跑哪去了?” 几名千夫长闻言大笑起来,道:“老苦啊老苦,也就是小伍才有这份能耐,能天天将你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苦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几人一眼,道:“吃你们的吧!就你们话多!” 说罢,老苦转身离开,几人笑道:“老苦,干什么去?” “去找辛伍那兔崽子!” 月色下的殷山失去了白日里的巍峨,却也平添了一丝幽奇。 殷山深处,离地宫入口不远处,有一方颇为宽阔的清池,池水在月光映衬下,波光粼粼。 辛伍在清池旁坐着,呆呆地望着池水,似乎在思考什么,时不时抬手揪自己的头发。 老苦找到辛伍时,他还没发现老苦在自己身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老苦望着辛伍的背影,不自觉便想到了那个女人,当年她也常自己靠在窗边,眼神飘忽,想着自己的事。 “真是像......阿倩,小伍这孩子实在太像你了......”老苦喃喃自语道。? 老苦还记得,当年自己问她,平日里发呆时都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不想啊。” 老苦还记得说话时,她那认真的笑容。 “那你老是发呆干嘛?” “你不懂,这叫做‘悲春伤秋’,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和那些方外宗门里出来的仙子一样有气质……” “和她们比做甚?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每当老苦这么说时,那个女人便会展颜一笑,笑靥如花,仿佛一缕光照进了老苦的心底,然后融化开。 老苦回过神来,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若是能见到母子俩一起发呆的情形,该有多好...... 可惜她,终究还是永远不在了...... 老苦的笑意愈发苦涩,他伸手抹了抹脸,最终敛去了所有表情。 “这兔崽子,居然也学会‘悲春伤秋’这一套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容他这么混日子......” 老苦嘟囔着走上前去,抬手时,掌中凝聚一道气息。 辛伍坐在清池旁,心中总感觉自己与这里似乎格格不入,却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正暗自苦恼,未注意到身后走近的老苦。 老苦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气道:“这兔崽子真是白白修行了这些年,连最起码的警惕性都没有......” 老苦怒其不争,脚步不由重了几分。 老苦未曾注意,此时辛伍耳朵微微一动,似乎有所察觉。 “兔崽子!说了让你好好呆着,你又乱跑!”老苦走到辛伍身后,大喝出身,同时将掌中那道气息送出,拍向辛伍,想给他点教训。 岂料老苦一掌刚刚拍出,辛伍却如同早已料到,身子顺势往后一躺,躲过了老苦一掌,那道气息从辛伍身上擦过,轰进了清池之中,溅起一团水花。 老苦眼见此幕,不由一怔,没想到这兔崽子居然能避开方才那一掌。 “老苦!你这是干嘛?想谋杀自己亲子啊!?” 辛伍大喊大叫,老苦回过身来,不屑道:“老子若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说话?” “平日里叫你用心修行,你全当作耳旁风,老子在你身后站了不知多久,你都没能发现,你说你是不是该打?” 辛伍直起身子,转回身道:“放屁,要是没发现你,我不早被你一掌拍进去池子里游泳去了!” 老苦想起方才他避过自己的一掌,倒的确像是发现了自己动手的样子,不然凭这兔崽子的实力,哪有可能会有如此快的瞬间反应。 “兔崽子,你真的发现我了?”老苦怀疑道。 辛伍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方才他忽然就有所感觉,像是神识都强大了数倍,瞬间察觉到了老苦的存在,若是不然他怎么可能发现老苦。 “废话,我说老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辛伍强撑道。 老苦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辛伍,开口道:“我还是不信,就凭你?我看也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辛伍听罢,羞恼道:“不信就算了,反正在你心中我也就这副德性。” 他转身坐回原处,不再理会身后的老苦,倒是老苦听见这话,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老苦走上前去,一把拉起辛伍。 “老苦!你又干嘛?”辛伍恼道。 老苦开口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好,现在就和我过上几招,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有所长进!” 辛伍听见这话,心中难免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来就来,谁怕谁?” 老苦咧嘴一笑,道:“好,那就接招吧,兔崽子!” 他松开辛伍,身子往后一闪,抬手一挥,一柄长矛显化,被他持于手中。 “老苦,你耍诈啊!”辛伍指着他手中的长矛,大声喊道:“魂兵凝实,你这岂不是用修为来压我!?” 老苦全不理会,提起长矛刺来。 “你要是真遇到对手,别人可不会管你觉得是否公平!” 长矛挟裹着一道仙气,在夜色下划出一道亮光,发出一阵撕扯声。 “老苦你......!” 辛伍还未来得及说完话,长矛已至,话被噎回嘴里,他慌忙朝一旁闪开。 辛伍刚避开了这一击,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长矛竟也转了个弯,又再刺来! 辛伍心头一惊,身体却似乎比思绪更快,已然做出了反应,弯身避开了长矛。 老苦表情显得有些吃惊,他显然没想到辛伍竟然能再避开这一招。 “小兔崽子,倒的确是有些长进......” 辛伍心中也暗自惊讶,自己身体如同反射般自然做出反应,连他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道我其实是个天才?”辛伍咂舌道。 老苦吃惊过后,有心掂量掂量辛伍的本事,更加不手软,手中的魂兵长矛光芒一闪,矛身竟变得更加长,矛头泛起寒光。 辛伍心中一凛,“老苦这是要和我动真格了!” 果然如他所想,老苦的下一招,比起刚才更加恐怖,仙气磅礴,长矛一挥,似能将四周撕裂一般。 “好你个老苦,对自己儿子都下这么重手!”辛伍更恼,手呈剑指,一柄魂兵长剑显化,自他身旁竖悬。 老苦的长矛已然来临,却不复方才的刺招,而是被老苦如同挥动锤子一般砸下! 矛身裹着仙气,以势压人,如泰山压顶! 辛伍心中是想撤身避开,但身子却动得更快,一步跨出,朝老苦冲去! 老苦一愣,显然没想到辛伍竟会选择如此应对方式。 竖悬的魂兵长剑一转,与他手捏剑指的手臂呈一线。 辛伍速度极快,眼看这一剑就要朝老苦斩去,而老苦的长矛却明显要慢一步! 老苦急忙后撤一步,顺势将长矛收回,横挡身前,欲以此卸去这一斩之力。 此时辛伍眼看这一斩恐怕无法对老苦造成丝毫伤害,心中一急,却像是灵光一闪,身子又再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的魂兵长剑竟在此刻忽然消失不见! 老苦瞳孔一缩,眉头皱起。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辛伍指间泛起一丝雷光缭绕,忽隐忽现。 下一刻,他抬手如挥剑一斩,指间雷光窜起! 老苦横挡身前的长矛旁,有雷光窜过,一道剑影忽然显化在老苦眼前。 “怎么会......?”老苦大惊,语气犹不可信,这魂兵剑影是如何穿过了长矛,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一剑斩下,老苦被这一剑之威逼退,身子不住地往后退去数步。 他胸前的盔甲,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而停住手的辛伍,亦是不敢置信,愣在了原地。 “我......竟然能将老苦逼退......?” “方才那一招......我好像从未修炼过......?”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老苦低头望了望自己的盔甲,再望向眼前一脸懵逼的儿子,愣了半晌后,竟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小子终于是有些长进了!” 老苦走朝前去,也不管连自己都还在惊讶中的辛伍,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 “你小子行啊!何时自己偷偷修炼了?” 辛伍抬起头来,眼神呆滞,望着老苦。 老苦却未在意,只以为这兔崽子第一次赢了自己,高兴傻了。 “对了,方才你施展那招,倒是颇为玄妙。” “是谁偷偷教你的,老许?老吴?还是老李头......?”(未完待续。) 章八十一 恐惧来临 辛伍这兔崽子竟然暗中将实力提升了这么多,连战斗经验也像是丰富了不少,忽然发现了这意外之喜,老苦脸上尽是喜色。 反观辛伍自己,却是一脸懵逼,完全在状况外。 只是老苦如今正自高兴,感概这小兔崽子终于懂事些了,一时并未注意到辛伍的异样,还在自言自语着:“不对啊,刚才那一招从未见他们几个施展过......” “似乎其中夹杂雷意,难道是老松教你的......?” “不对,不对,若是老松真会这等强横法门,上次切磋哪里会输在我手上......” 老苦自己猜测了半天,愣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是谁教给了这兔崽子如此强横的法门,而且这兔崽子以前就是个绣花枕头,如今却是战斗经验颇丰,定是有人与他对练过较长一段时间,才能让他达到如今的实力。 “兔崽子,你这本事到底是谁教给你的?”老苦朝依旧在懵逼的辛伍问道。 见辛伍没有反应,老苦抬手朝辛伍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长了本事就敢不理你老子了?” 辛伍被老苦一巴掌拍醒,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老苦,愣了半晌才开口。 “啊......?”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子问你,你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老苦作势又要打他,辛伍连忙拿手去挡,急忙开口道:“我......我没有跟谁学啊......” 老苦一怔,随即又是一巴掌拍向辛伍的脑袋,嚷嚷道:“放屁,没人教你,难道你还能自学成才不成?” 辛伍欲哭无泪,双手捂着脑袋,喊道:“我哪里知道?就不兴我是个天才,一不小心就自个领悟了?” “放屁!你是什么天资你老子我还能不知道?” 听见这话,辛伍不禁感到羞恼,放下双手,朝他大声喊道:“够了啊!老苦!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 老苦朝他冷冷一笑,辛伍瞬间就失去了方才的勇气,又怂了下去。 “我是说......你别再打我脑袋了,再打你真把我打傻了不可......” 老苦轻哼一声,收手道:“瞧你这点出息!” “别再和我废话,快说你这本事是谁教的?”老苦刨根问底,其实也是怕辛伍遭了别人的道。 但辛伍真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学会了这本事,方才他一切行动都是肉身先于思想而动,仿佛是属于肉身的本能反应一般。 辛伍又是哑口无言,他根本解释不清楚这诡异的情况。 老苦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一时想岔了。 “在此地修为最高的就是我们十位千夫长,但方才这兔崽子施展的法门,恐怕该是神境大修士所创,莫说老松,就是我都不会这等强横法门......” “莫非驻扎的兵卒中藏有高人......?” “或者真是这兔崽子福气到了,这九年间派来殷山的遣令使者中有人看上了他,曾私下传授他法门?” 这两父子,一人不知道怎么解释自身的情况,一人却是自己就想出了一堆可能性。 “若真是这两种情况,难道是哪方高人不允许这兔崽子说出去......?” 老苦又再望向辛伍,只见他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暗自摇了摇头,看来从这兔崽子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老苦心中已然打定注意,往后的日子里对辛伍再多些关注,起码要将传授他法门之人弄个清楚。 两父子站在清池旁,一时无言,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响起。 老苦叹气道:“走吧,先回去再说。” 辛伍心思不在,还在想着自身的奇怪变化,敷衍的“恩”了一声,就要同老苦一起回去。 老苦正要转身,忽然瞥眼望见对面有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谁!?”老苦出声喝道。 辛伍也被这一声厉喝吓到,慌忙转过身子望去,不远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清池的对面,生长着茂密的树林,林中正是地宫的入口。 辛伍自然也知道,甚至他曾经跟着老苦去过地宫入口,那仿佛无底的地宫石梯,底下一片漆黑,总让他感觉阴森可怕。 辛伍打了个寒颤,颤声问道:“怎么了......?对面有人?” 老苦眉头紧皱,他知道地宫才发生了鬼哭之事,如今格外敏感。 他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辛伍噤声。 辛伍见到老苦的动作,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将方才的一堆烦恼尽数抛诸脑后。 老苦轻轻挪动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将神识悄然施放。 父子两人小心翼翼站在清池边,屏息以待。 半晌后,老苦眉头皱得更深,他施放神识却未察觉到任何存在,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老苦转回头来,低声对辛伍道:“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过去一趟。” 辛伍紧张地点了点头,犹豫半晌又道:“小心......” 老苦明显愣了一愣,点了点头,他转回头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继而轻身一纵,跃过了这方宽阔的清池。 老苦到了另一边后,转头望了望四周,放轻脚步,缓缓走进了林中。 一路上他并未遇到任何危险,甚至连一丝异相都未发生,直至他走到地宫入口旁。 ”门......!” 那道凄厉的鬼哭声又响彻在他耳边,如同直接在心间炸响。 老苦汗毛炸起,头皮一阵发麻,不由望向了地宫入口,仿佛哀嚎的怨鬼马上便会从中爬出。 “怎么会!?” 只是一眼,老苦大惊失色,地宫的入口处本有一道机关,只有他们人在地宫旁才会开启,平日里机关都是关闭的。 但如今此地空无一人,地宫入口却是大开! 老苦喉结轻动,咽了咽口水,极其谨慎地走上前去。 鬼哭声愈发震耳,仿佛在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哀嚎。 老苦迈出的步子久久未能落地,额头冷汗不停流下,牙齿都开始打颤。 那是一种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让人胆寒。 也就是在此时,老苦方才真正肯定,地宫内一定出了不可预料的变故,在地宫内的神境大修士一定也是因此而没能准时回来。 而另一边,辛伍忍着心头惧意,在原地等着老苦回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辛伍被惨叫声吓到,差点跌坐在地,连忙转回头望去,那凄厉的惨叫,似乎......是从将士们的驻扎地传来! “发......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下响起,这座深山似乎忽然成为了地狱! “老苦......老苦!” 辛伍心慌不已,急忙转回头去朝对面的林子大喊,希望得到老苦的回应。 然而,林中却没有一丝声音回应他。 辛伍心中更是大急,老苦......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犹豫地望向两边,不知此时能做些什么,更不知该留在原地还是去寻老苦,抑或是回到驻扎地一探究竟。 地宫入口旁,老苦只感觉自己双脚重若千斤,迈不出步子。 他紧盯着地宫入口,挪不开眼睛,只感觉里面有极其恐怖的存在想要冲出! “解......魁......斗印!” 老苦强压那股恐惧,双手结印,呈四方三角状。 他身上气息陡然提升,修为在瞬间冲破五气,身后闪烁着七道星点,逐渐相连。 但这还不是尽头! 老苦的修为依旧在不断攀升,身后的七道星点敛去,肉身泛光,体内产生更大变化! 他体内似乎有道封印被揭开,九宫并非生成,而是从尘封中苏醒。 老苦肉身泛起光芒,眸中私有火焰跳耀,体内九宫显化,被识海洗去尘埃,继而合一! 仅在这一瞬间,老苦的修为直冲仙路大圆满,甚至有了神境气息沾染! “啊——!” 老苦长喝一声,迈出的脚一步落下,甚至将地面踩碎,他抬臂轻轻摆动肩膀,像是在活动关节,骨骼一阵作响。 老苦一步跨出,攥住拳头,又再捏的骨骼关节暴响,朝地宫入口处一拳轰出,似乎在轰击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轰开自己心中的恐惧。 这一拳轰出之后,他才像是真正得到解脱,耳边的鬼哭声逐渐变小,步伐变得轻松。 老苦修为攀升之后,似乎连气势也有了改变,他朝着地宫入口处冷哼一声,接连几拳极速轰出,连带着将空气撕扯出一阵轰鸣。 鬼哭声彻底敛去,耳边只有时不时的蝉鸣声响起。 老苦面色犹豫,止步不前,他虽然暂时以力强压住了地宫内传出的恐怖,但心中依旧忐忑,能将神境大修士困住的未知存在,岂是一般? 正当他犹豫不定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凄厉叫喊。 老苦心中一惊,猛地转回头,望向来时方向。 “那兔崽子......小伍......!” 老苦转身急速而去,离开了地宫入口。 清池旁,辛伍方才又听见了对面林中传来的那声长喝,像是老苦的声音。 他心中大急,担心老苦安危险,一咬牙便打算也冲进林中。 还好此时,一道身影从林中飞速冲出,辛伍定睛一望,正是老苦! “老苦!老苦!”辛伍焦急大喊道。 而老苦见到了辛伍安然无恙,总算是放下了心,冲回了清池旁。 “老苦,你没事吧?” “兔崽子,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相问,又同时怔住。 老苦马上回过神来,此时情况紧急,由不得他多问,他急忙再问道:“外面怎么了?我似乎听见了惨叫声!” 辛伍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像是从驻扎地传来的惨叫,我正想回去,又听见你的长喝声,便想过去找你......” 老苦眉头紧锁,莫非也和地宫变故有关,今夜恐怕是个血夜...... 他朝辛伍道:“你在这等着,我回去看看,若是我没有回来,天亮之后你立刻下山!” 话音刚落,老苦便欲离开,却被辛伍一把抓住。 “老苦!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老苦厉声道:“胡闹!那边可能出了变故,不是你能掺和的!” 辛伍倔强道:“难道在这里就一定安全吗?况且我们两父子,要死也该死在一起!” 老苦愣住,片刻后苦笑道:“随你吧......” “但你紧跟住我,更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辛伍点头如小鸡啄米,老苦暗叹一声,兀自摇头,朝驻扎地飞遁而去。 辛伍紧随其后,同时运转法门,唤出魂兵剑影。 先前的篝火,此时已经熄灭,那头被烤在火上的熊尸此时也已经摔在了地上,地面上有着一滩又一滩的血水,逐渐汇聚在一起。 父子二人赶到之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幅血腥场面。 在熊尸旁,有着一具具尸体,却已经成为了干尸! 尸体如同被吸尽了全身的生机,尸身在瞬间干瘪下去。 老苦一眼便望出了这数具尸体的身份,乃是与他们一起来的将士,因为他们干瘪的尸身上,还穿戴着殷商龙庭兵卒的制式盔甲! “老松......!”老苦不禁失声大喊,冲向一具尸身旁,此人正是十名千夫长之一,他多年的兄弟。 “是谁......是谁杀了你们!” 老苦目眦欲裂,周身杀气四溢,连辛伍都不由感到害怕。 辛伍转头望向四周,不远处还有数具尸体,死状凄惨,皆成了一具具干尸。 他们先前都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却被人害得连一丝生机都不存肉身。 远处,一道如同虚无的漆黑身影在林间游荡,仿佛在寻找猎物。 那道身影散发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周身缭绕着血气,忽隐忽现。 父子二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噬血之意的临近,屏住了呼吸,朝前方望去。 辛伍转回头来,眼神正好对上了那道身影,停留在了他们父子二人前方。(未完待续。) 章八十二 一对父子 辛伍眼前,是一道忽隐忽现的漆黑身影,衣袍飞扬而起。 那道身影也见到了辛伍父子二人,悠悠朝他们而来。 身影越近,在辛伍眼中就愈发清晰。 他最先望清了那袭漆黑的袍,竟是写满了密密麻麻佛经文字的袈裟! 那如同鬼魂般的身影,似乎是一名和尚! “又是蓬勃的生机......”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辛伍父子耳边响起,语气中透出一股贪婪。 “这里居然有一具如此适合我的肉身......” “仙路大圆满,无限接近神境的修为......” 那道声影离他们越来越近,辛伍终是望清了他的面貌,果然是一名身披袈裟的和尚,但却显得极其诡异,肉身如同虚无,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老苦将怀中的兄弟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望向那名和尚身影,冷声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和尚呢喃道,他像是很久未曾开口,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刺耳。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面孔,喃喃道:“我是阿难陀......?” “不对,阿难陀早已坐化......” “我不是他,我是......一念魔!” 老苦听罢一惊,这个“魔”字可不是能乱用的,只单凭这一个字,眼前的古怪和尚便非同小可! “一念......魔?”老苦眉头紧锁,“这座山早已被封,非龙庭官员不得入内,你是怎么入山的?” “死在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老苦话锋一转,怒喝道。 和尚身上传来一阵古怪笑声,声音直接在他们耳边响起。 “我从石桥来......自青铜门前生!” 老苦曾听从地宫出来的神境大修士提起过,地宫之内有一座石桥,万法不侵,攻伐不破! “你来自地宫!”老苦大惊,戒备之色更重,眼前的和尚诡异至极,却恰好与地宫内传出的鬼哭声不谋而合! “杀尽数万人,方能为我提供生机......” 此话一出,老苦怒不可遏,“果然是你!是你将他们杀害!” 老苦抬手,一柄长矛在手中显化,身后呈现恐怖异相,杀气毕露! 和尚像是眯起了眼睛,再度开口道:“不错,半只脚已跨入了神境,的确是如今最适合我的肉身!” 辛伍站在一旁,不敢挪动步子,听见眼前的和尚如此说道,他转头望向了老苦,眼中充满了惊讶。 “老苦怎么会半只脚跨入了神境?他不是因天资所限,修为早已止步五气?” 老苦皱眉冷哼,他已看出来眼前和尚的古怪,这和尚似乎肉身已经腐朽,连神魂都不存多少生机,像是一种处在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存在,但地宫本身便极其诡异,若是孕育出了此等怪物,恐怕也不会让人有多意外。 而死在此地的人,皆化作了一具具干尸,明显便是被这和尚吸干了生机,以他人生机,来为自身续一世生机。 老苦握紧手中长矛,以神识护住身魂,这和尚的话中已透露出想将自己肉身据为己有的意图,他不得不防。 昔日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老苦心中杀意已无法克制,他挥动长矛,身后形成的恐怖异相轮转,泛起的光芒甚至让夜空下的殷山犹如身处白日一般! “杀魁斗印!” 老苦长喝一声,手中长矛之上,如同攀上一尊蛟龙,矛头如同龙牙,朝前方的和尚咬去。 “原来是魁印法门......” 和尚开口,似乎识得老苦施展的法门,他身影不退反进,抬手间袈裟扬起,将长矛盖住,他再轻轻一抖,袈裟裹住的长矛化为飞灰! 老苦脸色愈发凝重,这和尚虽生机黯淡,实力却依旧恐怖,竟轻松卸去这一门杀伐大术! “和尚,再接我一招!” 老苦身后浮沉的恐怖异相镇压而去,轰鸣声炸响。 吼——! 异相之内,大日耀眼,一尊麒麟怒吼,兽吼响彻,回荡心间! 麒麟身上,燃起熊熊烈火,烧红半片天空,连一旁的辛伍都受到影响,如同身处火海,大汗直流。 “修出了异相......”和尚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满意,似乎将老苦肉身看做了自己囊中之物! “大日麒麟异相......”沙哑的笑声传出,“不错,不错!待我入主肉身,便将其化作血麒麟灭世异相!” 和尚再迈步,身子虚无,脚不沾地。 他伸出手,掌中显化漆黑的钵盂,散发阵阵邪气。 “恶哉。” 钵盂自他掌中冲出,朝镇压的异相而去,竟融入异相之中! 老苦苦修而成的异相内,凭空出现一漆黑钵盂,与大日同列,高居火麒麟之上! 和尚一笑,如同鬼魅,他双手展开,掌中有黑气缭绕。 和尚身后竟也浮沉异相,与大日麒麟争锋相对! 辛伍像是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息,自和尚身后的异相中散开,不由打了个寒颤。 “老苦,那和尚古怪,你多加小心!” 和尚身后的异相逐渐浮现,老苦与辛伍皆是瞳孔收缩,说不出话来。 那异相如同血染而成,有一尊邪佛盘坐血莲,高居最上方。 血莲之下,是一具具尸身白骨,铸就血路,通往血莲宝座! “魔灭众生成佛相......” 一股可令九天十地震荡的邪气回荡在殷山中,血腥之意笼罩一切! “这就是魔......?”辛伍不敢置信,莫非世间真有所谓的魔? 老苦亦是心惊不已,不由往后退去两步,眼前的和尚如同真魔,堪称魔僧! 一幅魔灭众生成佛相在殷山深处展开,带去无尽惧意。 此地不远处,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先前那和尚突兀出现在诸将士驻扎地,面对其恐怖的修为,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宰杀,最终不少人死于和尚手下,而他们是逃出来的。 先前和尚还一直在追杀他们,却忽然返回,他们正奇怪时,就见到了照亮殷山夜色的大日麒麟异相。 “是辛千夫长!” “是老苦的大日麒麟异相!” “他在与那和尚争斗?” “我们回去助他!” 众人返回之时,却又感受到了血腥袭来,笼罩整座殷山。 “那是......?” “至阴至邪的血色异相!” 那无尽的惧意,也侵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令他们停下了脚步,面带犹豫,如果老苦已败,那他们也不过是回去送死罢了。 天上,两道异相各占一半天空。 麒麟怒吼,其音如同雷鸣,兽吼声压垮苍穹,却无法将血色异相碾碎。 大日当空时,光耀殷山,却照不进血色之中。 “虽破不了我之异相,却也算不错了......” 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停滞的血色异相如同活了过来。 血色异相内,有诵经声响起,正是魔佛讲经。 一个个经文字迹化作血色,环绕魔佛身旁,如同经书成魔,一齐活了过来。 魔佛睁眼,眸中慈悲,却暗藏冷漠。 经书血字环绕,成一串念珠,竟冲出了异相,被和尚持在手中! 而异相之内,魔佛拈佛指,不藏无尽大智慧,只有血腥流转。 白骨转活,立地成魔! 魔相当空,逐渐压垮大日麒麟相! 远处的人们惊呼,眼中有不忍之色,却又显得无能为力。 “老苦......要败了?” 诸将士不愿相信,便是其余几名千夫长亦是长叹,老苦乃是驻扎此地的将士中最强之人,但连他也胜不过那名和尚,那恐怖的和尚究竟从何而来? “谁愿同我去助老苦一臂之力!”忽然有一道声音大喝出声。 说话之人正是活下来的几名千夫长之一。 “若是老苦败了,在场诸人谁也不是那和尚对手,我们亦是为人鱼肉,与其这般逃命,不如豁出去了,与老苦一齐斗那和尚。” 在他们抉择之时,天上,魔灭众生成佛相彻底将大日麒麟相压垮,血色蔓延异相之内,将大日与麒麟碾碎! “噗——!” 老苦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回去,自身异相破灭,他亦受到牵连,身魂俱损! “老苦!”辛伍大惊失色,朝着老苦大喊,慌忙跑过去,扶起老苦。 “老苦!老苦!你没事吧?”辛伍眼中满是焦急之色,生怕老苦有个三长两短。 “咳......咳!”老苦又再吐出一口鲜血,咳了几声,望向了辛伍,道:“兔崽子,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你吓死我了!”辛伍眼中有泪珠打转,但没有流下。 “是我低估这和尚了......”老苦挣扎着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和尚,和尚面带笑意地望着他们父子二人,手持经书化作的念珠,轻轻转动。 “这和尚是地宫中不知为何而孕育出的大恐怖......”老苦朝辛伍道,“昨日地宫内的神境大修士未能出地宫,恐怕也与这和尚有关......” 辛伍听罢更惊,这和尚竟有如此大本事?那岂不也是一尊神境! “辛伍,你听我说......”老苦咳嗽不止,却在嘱咐辛伍道:“你老子我不是这和尚的对手,但这和尚......” “他生机稀少,肉身腐朽,连带神魂一起都在时时刻刻死去......” “他是一尊大恐怖,但也因生机不存,如今的修为恐怕不及他原本的一半......” 和尚听见这话,沙哑笑声再起,“不错,不错!能看出我如今的状况,你可算是神境之下数一数二之人!” 老苦不屑一笑,接着传音于辛伍,“我尚能与他再战,但却胜不过他,他想夺老子肉身,必然不会强行将我斩杀,你趁我与他争斗之时,你便逃罢......” 辛伍听罢,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要我将你弃之不顾,独自逃跑!?” 老苦摇头苦笑,又引起一阵轻咳,这兔崽子居然就这般喊了出来,他面色苦涩道:“若不这般做,我们父子俩谁也逃不掉......” “不......不要!”辛伍摇头,眼中含泪,朝老苦道:“不行,我绝不会抛下你,我们父子俩就是要死也一起死!” 老苦心中安慰,面上却大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是这般倔!你是不是要气死我?老子让你快滚!” 辛伍终是流下了泪,他从未见过老苦这般,今日果真是凶多吉少。 可他绝不会抛下老苦,母亲走之前,曾告诉他,今后要他与老苦好好生活,要他们替自己,好好照顾对方。 所以九年前,老苦被派到殷山时,他才会不管怎样都要和老苦一起到殷山来,这是他曾经对母亲的承诺。 辛伍大喊道:“老子就不走,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要死就一起死,让我看着你死,却独自一人苟且偷生,我做不到!” “当年娘走前说过,我们父子俩谁也不能离开谁!” 辛伍的泪水,忽然间就止不住了,“我答应过娘的......你也答应过娘的......” “我不想食言......我更不想以后再没人打我、骂我......” 老苦愣住,望着眼前的少年,自己的儿子,他仰天大笑,脸上却流下泪来。 他开口,沙哑的嗓音,夹杂着无数难言的情绪。 “阿倩,你生的好儿子......” “真是像极了你啊......” 老苦撑住身子,直起身来,望着辛伍。 “好,既然你不走,那我们父子俩就一起与这和尚斗上一斗!” “要么我们父子俩一起活下去,要么我们父子俩去与你娘亲团圆!” 辛伍擦去眼角泪水,朝老苦笑道:“我更想去与娘亲团圆......” 老苦抬手,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笑道:“你小子就只会乌鸦嘴!” “老爹,我想娘了......” “我也很想她......” 辛苦与辛伍,并肩而战。 呵,这一对父子啊。(未完待续。) 章八十三 不死霸印 殷山深处,轰鸣声回荡不断,更有兽吼龙鸣不时响起。 半空之中,和尚身后异相依旧浮沉,那魔灭众生成佛相当空,其中魔佛拈指而笑,如同在弘扬佛法的佛陀。 和尚踏步,渡空而行,望这眼前那一对父子,手持佛经所化念珠,轻声开口。 “恶哉。” “众生皆苦,佛难渡。” “然自渡者,入苦海。” 地上,老苦不屑冷笑,开口道:“你这生死难定的伪佛,也敢妄改佛家禅言?” “你难道就不怕被漫天神佛听去了,再来找你麻烦......?” 和尚停步,面容慈悲。 “漫天神佛......?” 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再朝老苦问道:“何在?” 老苦神色一怔,他知晓世间有佛,更晓得诸佛自在一方净土,但于百年前起,世间说和尚、称僧人、敬禅师,却惟独再未见过真正佛陀普渡世间。 和尚见到老苦的表情,似乎很是高兴,笑意难掩。 “净土化死地,佛国再无佛......” “灵山诸佛,早已离开了......” 灵山,正是佛门净土,亦称佛国! 老苦父子听见和尚的话,一脸愕然,难不成这和尚真知晓佛门隐秘!? 此刻他所说的话,未免也太过骇人! “佛门隐秘......你......怎么可能知道!”老苦惊道。 和尚笑言:“魔佛亦是佛,为何不能知晓?” “世人以为,漫天神佛大慈大悲,五蕴皆空,怜世人,渡世人。” “只有佛陀自己才知,佛皆生魔!” 辛伍听到此处,不由开口道:“胡扯!” 和尚并未在意,依旧笑着自顾自道:“若佛性是无争,诸佛怎会持屠刀......?” “若无争,又岂会封斗战胜佛......?” “若无争,金蝉子怎会杀玄奘......?” 和尚的话,辛伍听不懂,老苦也听不懂。 而此时,和尚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老苦见状,也不再管他说的可是何等惊天隐秘,急忙趁此时疗伤,以待之后的恶战。 和尚回过神来,笑意不减。 “一时出神,差些忘了你们。” 和尚抬掌立身前,念珠在掌间转动,身后魔佛异相重新运转。 “老苦!那和尚出手了!”辛伍见和尚有所动作,老苦却还迟迟不动,急得大喊。 盘膝而坐的老苦,眼皮微微一跳,眉头皱起,却依旧未睁眼。 “臭小子,护持老子十息时间!” 和尚出手,异相镇压,魔佛拈指轻弹。 辛伍转头望了望老苦,狠心一咬牙,“不就是十息时间,就不信我拦不下你!” “怒魁斗印!” 辛伍长喝出声,这是老苦教过给他的杀伐大术,亦是他最强的法门! 一道道印记如同虫子一般,窜上了辛伍的肉身,从勃颈一直蔓延到脸上。 那道印记杂乱无章,却也是血色,只一瞬间,便看不清了他原来面貌。 “又是魁印法门......” 和尚毫不在意,似乎完全不将辛伍放在眼中。 他甚至都未望向辛伍,而是盯着盘膝疗伤的老苦,那才是他的目标。 魔佛异相朝父子二人冲来,辛伍为护持老苦,他不退反进,以身躯撞向异相! 轰隆——! “给我......破!” 一阵轰鸣炸响,辛伍以肉身冲破异相,提拳砸向异相中盘坐的魔佛! “南无一念魔佛......” 辛伍还未来得及欣喜,异相之中,魔佛开口! 和尚与魔佛同时开口,道:“恶哉。” 佛门,修普渡一脉,可以字字佛言普渡众生。 如今魔佛逆修普渡一脉,出口佛言化作魔音,普渡亦因此变为灭众生。 两道逆佛音响彻耳边,震得辛伍大口吐血。 此时已过去五息,只要再撑五息,不让异相镇压老苦,老苦便能恢复大半伤势,再与和尚一战! 第六息,辛伍撑过两道逆佛音,再次冲入异相内,一拳砸出。 魔佛捏掌印,黑气缠绕,一掌击出,将拳势破去。 第七息,辛伍没有迟疑,周身流淌一道光芒,照耀四周,划破异相。 怒魁斗印再度复苏,辛伍一脚踢出,将异相蔓延而来的血色踢碎。 第八息,辛伍松拳,反捏剑指,魂兵剑影显化,他吞吐天地灵元,化作劲气,催动剑影冲出,直指魔佛而去! “不错,假以时日你必有资格踏入神境!” 和尚开口,竟对辛伍出口赞扬,他一直以异相压迫,并未亲自出手。 第九息,魂兵剑影破开血色,斩向魔佛。 魔佛起身,站于血莲之上,双手合十,颇具佛相。 “南无一念魔佛......!” 逆佛音再起,魔佛身影消散,辛伍一愣,剑影斩空! 一道似兽吼的恐怖之声在他身后响起。 辛伍大惊,慌忙转过头去,魔佛竟化作一尊怪物,朝他一掌拍来! 轰叱——! 那一掌蕴含之力极其恐怖,拍在辛伍胸口,他身上一片血污,身子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 “噗——!” 辛伍嘴中喷出鲜血,却未在意,反而转头望向了老苦。 “算是撑过十息了......” 他话音刚落,老苦身上已然起了变化,肉身泛起光晕,几道光芒从上方垂落,流淌在老苦肉身之上。 老苦眸子开阖间,垂落而下的气息光茫耀眼,照亮此间。 “恩?有些意思......”和尚喃喃开口,似乎对老苦更感兴趣。 一刹那,仙气弥漫,仙光璀璨,极致绚烂,淹没了这方天地。 老苦睁开双眸,其内眸光流转,他抬起头来,一眼望向魔佛所化的怪物。 只一瞬间,魔佛怪物眉心裂开,头颅炸裂,化作飞灰! 辛伍望得目瞪口呆,自己老爹何时有了这般恐怖的修为!? 和尚亦感吃惊,朝老苦望来,与他双目相对。 老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站起身来,与和尚相对而站。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尚开口,语气带着迟疑。 “殷商龙庭,千夫长辛苦。”老苦淡淡回道,虽回答了和尚的问题,却是答非所问。 和尚亦笑,道:“不管你是谁,你实在让我满意,这具肉身将来会与我一起,立于世间之巅!” “可我却不打算将肉身借你......!” 话毕,老苦出手,先捏呈手印,肉身攀上血纹。 “怒魁斗印!” 手印撤去,老苦再捏拳印,一拳砸出,风声呼啸,将四周撕裂! 他一脚踏出,震裂地面,拳头将异相彻底撕裂。 和尚不敢小视老苦,轻轻撤步,双手合十,念珠转动,一道漆黑卐字痕迹浮现,朝老苦冲出! “杀魁斗印!” 老苦拳势不减,反而更强,轰在和尚祭出的卐字法之上。 砰——! 这一拳势不可挡,可轰碎千般法门! 和尚眉头一皱,似乎察觉了异样,却一时不敢断定。 他做出决定,步步向前,直面老苦,更直面老苦这一拳! “指玄......” 和尚伸手,抬起一根指头,其上依旧有黑气缭绕。 轰——! 老苦势不可挡的一拳,被和尚一根手指生生挡下,再无寸进! 老苦皱眉,这和尚果然恐怖无比,若是他未曾流逝生机,圆满之时该是何等强大! “你的法门有古怪......”和尚朝老苦开口,面带笑意,眸中却有一丝忌惮。 老苦冷笑一声,开口喝道:“灭魁斗印!” 数道气息垂落,有雷鸣炸响,雷电轰在老苦肉身之上,气息同时洒落。 老苦肉身雷电缭绕,噼啪作响,他的拳上亦缠绕雷光。 “果然是......皇道气息!” 和尚开口,语气中透露着惊讶与忌惮。 老苦却不作答,开口长喝,顿时拳风再起,雷电劈下,狂风怒号。 辛伍瘫倒在一旁,听见和尚的话,眼中愈发惊讶。 “他说老苦有皇道气息......?” 皇道气息,为天下共主气机,世间仅一人可修,当时能修王道气息之人,便是殷商之主,商纣王子辛! 可是老苦,他只是一名仙路修士,龙庭千夫长,怎么会修成皇道气息!? 莫说辛伍想不通,便是那和尚亦是想不通。 “难道你是当世之皇......?” “不可能......” “你明明没有皇骨,更没有皇命,却为何偏偏有皇道气息?” 和尚不解,喃喃不断。 辛伍望着自己的父亲,眼前的男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在他身上似乎有种种谜团,自己却从不知晓。 “不死霸印!” 老苦依旧不答,再开口时,喝出的是一门杀伐大术。 辛伍再吃一惊,单凭和尚先前所说,他还不敢全信,但如今老苦施展的法门,却令他不得不信。 不死霸印,传闻是帝汤立商后所创皇道法门,亦是殷商帝王代代相传。 而今世上,理当只有一人有资格修炼不死霸印,那便是商纣王! “不死霸印......”这和尚也知晓这皇道法门,甚至比辛伍更清楚。 “你怎么可能连不死霸印都会......?” “除非你流着商汤血脉......!” 和尚不可置信地望着老苦,“唯有商汤的不死鸟,方能修出不死霸印!” 老苦抬手,长矛握于手中,其上金光流转,雷霆隐现。 “废话怎么如此多,来战。”老苦开口。 和尚一愣,随即大笑,眸中有寒芒闪过。 “好好好!那我便成全你,让你早登极乐,你这具身负不死鸟血脉的肉身,我便替你收下了。” “四大皆空。” 和尚为魔僧,却念出佛言,依旧带有消弭一切的力量。 拳劲与长矛之力皆做一场空。 老苦见状退去半步,身躯一震,胸前有血色浮现。 “不死魁印!” 他胸前光芒大盛,渐渐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了光晕之中。 老苦上身如同燃起了火焰,烧遍全身,连带盔甲都被烈焰烧融! 和尚望着眼前的老苦,他面色微变,口中轻吐三字。 “不死鸟......!”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 还差700字,但时间不够了,我领全勤要12点前更新,所以先把这段打上来重复700字,等会写完剩下的700字就改过来,到时候重新缓存一下即可,实在对不起,谢谢大家理解。(未完待续。) 章八十四 中古,近古 恶战再起,眼前的和尚肉身泛起金光,与漆黑的袈裟映衬,诡异至极。 佛门有法,淬肉身,成金刚不坏体魄。 “金刚怒目。” 和尚轻喝,身后有魔佛虚影化作金刚,怒目而视。 更有缕缕至邪气息垂落,为和尚执掌。 “逆练金刚般若经!?”老苦吃惊道,这和尚竟将佛家法门倒行逆施,自成至邪至阴的魔佛法门! 和尚笑道:“连佛门金刚般若都知晓,身份岂会简单,我对你真是愈发好奇。” 见老苦冷笑不止,和尚接着又道:“罢了,待我成了你,自会接下你一切因果,到时再知亦不迟。” 和尚出手,一掌拍向老苦,身后佛掌随即落下,欲镇压老苦。 “我的因果,恐怕你接不下!” 老苦不成守势,双手捏呈拳印,与之对轰。 两股至强气息相撞,余波蔓延而出,将四周树木拦腰斩断。 无数飞沙扬起,呛得辛伍咳嗽几声。 四周天地灵元紊乱,恐怖气息四溢。 不远处,正往此处赶回的殷商将士停下脚步。 “两股好生恐怖的气息在冲撞,堪比神境大修士争斗!”有人惊讶开口道,“其中一股气息让人感到窒息,是方才那和尚的气息!” “与他争斗的另一股气息属于谁?莫非是老苦......?” “不对,老苦虽强,但没有强至如此,这气息主人恐怕只差半步便能跻身神境!” “难道殷山中还有他人......?”有人迟疑道。 为首的千夫长皱眉,半晌才道:“不管是谁,那道气息正气十足,又与和尚争斗,必然不是我等之敌,我们速速赶回相助!” 话毕,众多将士再度往殷山深处赶去。 此时老苦与和尚已交手不下百招,每一击都能令四周天地灵元震荡,周围大树更是经受不住此等大战,几乎都已被余波斩断。 两人战至此时,算是平分秋色,实力在伯仲之间,但老苦脸上明显已有疲态,和尚仍旧不见半分疲弱。 “不死霸印虽强,但负荷亦是极重,你修为未踏足神境,终究难将不死霸印推动到极致,更是难以长时间运转法门......” 和尚开口点出老苦不足,似乎对不死霸印也极为了解。 “看来你倒是了解得很,如今我倒是猜到了些你的身份,恐怕你是净土哪尊佛陀的心魔,佛陀坐化后,由其遗褪得生!” 和尚听罢,眯起了眼,冷冷望着老苦。 “你肉身腐朽,恐怕便是因为佛陀坐化岁月久远,方才能夺其尸身,而不存生机,则是因为你本便是死人!” 老苦冷笑,将和尚先前的话送还于他,“你知晓的事情太多,身份定不简单,我对你也愈发感兴趣了。” “你究竟是灵山哪尊佛陀由死转生,由佛入魔!?” 老苦说完,和尚长笑不止。 “释迦牟尼座下有十大弟子,你猜我可是其中之一?” 老苦心中一惊,想不到这魔佛身份居然这般不凡,竟是佛祖座下十大弟子之一? “既然你这般说,那自然便是了......” “记载佛祖座下有十大弟子,分别为摩诃迦叶、目犍连、富楼那、须菩提、舍利弗、罗睺罗、阿难陀、优婆离、阿那律、迦旃延。” “你是哪一尊......?”老苦迟疑问道。 和尚并未回答,只道:“真是熟悉的名讳......” “太过久远,我已忘了我以前是谁,只知我如今是魔僧,将来为魔佛!” “我之名讳‘一念魔’!” 老苦想起方才魔佛口念“南无一念魔佛”之语,眯眼望着眼前的和尚,开口道:“你想成就佛门圣位,夺佛祖道果!” 和尚笑声不止,“净土已无佛,我自当被尊世间第一佛,自此之后,佛门向恶!” “狂妄至极,即便满天神佛不在,但终究有回归之日,岂容一尊魔佛扰乱佛门!”老苦长喝道。 “诸佛再难回归......” 和尚出言,手中念珠转动,又再出手。 魔佛虚影再现,与和尚一起捏呈佛印,袭向老苦。 老苦撤身,一手捏呈拳印,一手持魂兵长矛,身后亦有虚影浮现,是一尊武神! 两人周身皆泛起光晕,有缕缕气息垂落。 “不死霸印!” 不死霸印对上魔佛,武神虚影持兵,朝魔佛虚影斩去。 老苦同时一拳轰出,长矛再化长龙袭去! “众生皆魔!” 和尚双掌合十,魔佛虚影开口,阵阵佛音起,却句句相左。 魔佛合掌而阻,武神一斩顿住。 老苦身上烈火燃起,胸前不死鸟转活,清脆凤鸣响起。 一股霸道之意自老苦身上冲天而起,推动不死霸印再进一步! 和尚不敢怠慢,有不死鸟相助,不死霸印近乎被推到极致。 和尚头上,皇道气息弥漫,垂落而下,镇压魔佛,亦镇压他自身! “佛陀起剑!” 魔佛手中浮现一柄佛剑,魔佛虚影登天而去,一剑划过,将皇道气息斩开! 皇道气息遭受魔佛剑斩,老苦亦受牵连,大口吐血,脸色苍白难看。 一道印记出现在武神虚影额头,正是不死霸印显化。 武神持兵朝魔佛虚隐而去,一步登天! 武神身后,再起大日麒麟异相。 魔佛虚影被武神一斩逼得败退,皇道气息没了阻碍,再度狂暴起来,随同武神虚影镇压和尚与魔佛虚影。 和尚往后退去,将手中念珠抛向空中,双掌合起,诵念魔佛言。 先前他曾化出钵盂,将其送入大日麒麟异相之中,此时他开始勾动钵盂。 老苦势不可挡的攻势忽然顿住,脸色一变。 大日麒麟异相之内,钵盂与大日并存,高居火麒麟之上,此时钵盂转动,有魔佛气息垂落,使得火麒麟动弹不得。 火麒麟昂首哀嚎,四足乱踢,不断挣扎。 钵盂镇压而下,将火麒麟罩住,以魔佛气息炼化,大日麒麟异相开始崩坏,瞬间瓦解! 老苦再遭一劫,咳血不止。 武神虚影没了异相相助,被魔佛虚影趁虚而入,一掌拍落,散为光雨。 和尚见状,迈步而出,佛剑入手,被染成血色,一剑斩向老苦。 不死霸印彻底消散,老苦被一剑斩退,肉身胸前划开一道口子,其上烈焰不熄的不死鸟如同被斩首,发出哀鸣。 这和尚乃佛陀魔念,那便是圣人魔念,即便修为不至神境,依旧强悍至此! 此战,老苦彻底败了! 辛伍见老苦大口咳血,被打得倒飞回来,和尚却依旧紧追不舍,要彻底斩杀老苦,他怒目圆睁,喝道:“魔僧!休伤我老爹!” 辛伍拖着伤躯,直冲向前,欲阻止和尚步伐。 他手捏剑指,魂兵剑影显化,飞窜而去,御剑横斩和尚! 和尚步伐不停,眼见剑影冲来,他不屑一顾,随意挥手一拍,将剑影拍成飞灰! 辛伍一愣,又见和尚起剑,要斩老苦,他心中大急,怒吼一声。 “啊——!” 一瞬间,他又有了先前与老苦切磋时的感觉,肉身先他思想而动,口中不自觉发出轻喝。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魂兵再现,飞掠而过,更在途中由一化四! 四道剑影划出太极,冲入其中,无数道剑气从太极背面冲出,尽朝和尚斩去! “恩?”和尚注意到了这边,转头望来,轻声惊呼,“倒是小看你了......” 和尚伸手过去,袈裟飞扬,他一掌将无数剑气抓在手中,再将无数剑气原封不动丢还回去。 剑气反噬,冲向太极,将太极斩碎,四道剑影消散。 辛伍更加急切,这样下去老苦就真要被这该死的和尚一剑斩了! “魔佛起剑......”和尚轻声开口,佛剑自他手中掠出。 “不要!”辛伍大喊,此时识海泛起波澜,像是有东西觉醒般,翻起巨浪。 他似乎听到体内传出轰鸣声,一股力量涌现。 那是一种如同叩破了人体大门一般的感觉! 但他修为却未有变化,更像是他的错觉。 此刻,肉身又比思想更快! 辛伍两手同时捏呈剑指,左手剑指置于右手腕。 “千御,剑起!” 他身后浮沉四道剑影,脚下泛起血色,一道剑影竖悬而起! “羲血九觅!” 身前竖悬的剑影一闪,九道剑影在他身前展开。 千御万守决,杀伐大术第三式。 这一刻,辛伍的身影中,他的身后,四道剑影前,似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待逐渐清晰方才知晓,那人不存当世,属未来! 那是张溪云! 辛伍几步跨出,挡在老苦身前,九道剑影护住二人,将佛剑攻势挡住! 此时和尚方才真正大吃一惊,一名凡尘修士,八卦都未曾圆满,竟挡下了魔佛引剑! “你......!”和尚忽然瞳孔一缩,他望见了辛伍身后的那道身影, “时间长河的痕迹......!” “上游或是下游......?” 和尚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他伸手而出,一把抓向辛伍! 恐怖的大手袭来,辛伍无处可躲,但和尚却不是冲他而来,他妄想抓住时间长河的痕迹! 他一手抓向辛伍身后的虚影,虚影顿时模糊不见,和尚却脸色一喜,真有一缕气息被他握住,来自时间长河! 殷山不远处,有人自远方来。 身材高大魁梧,一袭官袍,真容被迷雾遮掩。 他自朝歌来,是殷商重臣,其名恶来! 一步跨出,他便能行千里,朝歌与殷山,他无需多久便可到达。 但此时方行至一半,他忽然停步,望向了殷山方向。 “那是时间长河的气息......” “他亦受了重创,不死鸟哀鸣......” 恶来抬手,气息暴涨,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他手中产生,霎那间冲向殷山,他也想染指时间长河! 他运转自身神元时,遮住他面容的迷雾散去,真容显现。 他的脸像极了一个人,甚至就像是同一人。 那是一张与老苦一模一样的脸! 朝歌,殷商龙庭,宫殿中。 一袭龙袍,安坐龙椅。 忽然间,殿内传出一阵清脆的凤鸣。 一抹红光照耀大殿,殿内龙椅上之人,缓缓睁开了眼。 眸子开阖间,仿佛天地黯淡,龙凤归降。 殷商之主,纣王子辛! “恶来生死劫,又加诸辛苦之身......” “殷山深处,时间长河显世,又是哪位圣人谋划......?” 一道不轻不重的冷哼声在殿内响起。 “孤的王土,便是圣人,也不容图谋!” “既然如此,孤便将这时间长河截下!” 一股与日月同辉的气息,自朝歌而起,落于殷山。 ...... 古殷山,恶来墓深处,青铜门前。 张庸法身与身披漆黑袈裟的和尚相对而立。 墓中忽然有一道气息回荡开来。 张庸眉头轻皱,自语道:“时间长河......?” 那和尚亦是一怔,“两个时间节点重合了......” “是因为那名梦回远古的少年......?” “他究竟梦回远古何年何月......?” 忽然,和尚面色一变,张庸眉头锁住。 三股不同的气息,先后自时间长河中而来,像是从上游急冲而下,直指此处! 和尚感受到了其中一股气息,顿时面色变得古怪。 “这是属于我的气息......?” 张庸亦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先是道:“远古亦有一尊魔佛!?” 随后听到和尚的话,张庸面色亦变得古怪,不错,远古的魔佛,自然便是如今的魔佛,过去魔佛的气息顺着时间长河而来,遇到了如今的魔佛? 感受到第二股气息,张庸轻声道:“一名远古的神境强者,实力极强......” 和尚不发一言,却也同意张庸的说法,这股气息若只论修为,恐怕比张庸还要强上一丝。 继而第三股气息到来,青铜门前的两人同时面色大变。 “圣人气息!?” “有一尊远古圣人,顺着时间长河寻来了!?” 而此时的和尚,像是明白了什么,因为他终于认出了这两道气息。 “恶来......!” “纣王子辛......!” “这么说,这时间长河的节点,便是中古之时,我出地宫那日!”(未完待续。) 章八十五 祂 三股气息,由时间长河顺流而下,从中古来到当世。 这三股气息的主人,先后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时间长河,世间最为玄妙的存在。 远古圣人传道,曾提及时间长河的存在,但却无人能真正改变时间长河的流向。 远古圣人猜测时间长河存在的意义,曾有云:“过去、当世与未来同在,便是由时间长河将其连在一起,昨日永远为昨日,今日决不会走到明日,每日的自己皆是自己,但昨日的自己与今日的自己却是同样的两人......” 非圣人不能凭借自身望见时间长河,除非时间长河因某种原因而自现。 如今情况,正是如此! 张庸法身一步踏出,神魂离体,追溯时间长河。 和尚‘一念魔’犹豫片刻,亦是朝时间长河而去,追溯上游。 时间长河内,来自中古的三道气息与当世的两道气息相遇! 张庸神魂轻轻扬手,天蓝色流光在手中转悠,化作一柄长剑。 “诸位,过界了。” 他轻声开口,话语是向顺流而下的三道气息诉说。 时间长河,不可随意将气息引渡其中,传到另一个任何的时间节点,因为即便是蝴蝶煽翅,亦会造成难以想像的改变。 那日张庸在石桥上,也曾观过时间长河,但也只敢将一声话语传出,任其随波逐流。 而曾凝视他并让他望见一角未来的圣人,亦未将气息送入时间长河中,只在长河中留下一句话,张庸甚至都未找到落入时间长河内的随波逐流的那句话。 时间长河,难容人插手,更莫说是将气息引渡到过去未来,所以面对这三股朝当世而来的气息,张庸才会开口言其过界。 三道气息中,属于魔佛的那股气息最弱,却也最为贪婪,觊觎时间长河,更意欲冲入未来。 张庸抬手,长剑在手中泛起寒光,要朝魔佛气息一斩而下! “停手!” 一道声音响起,是当世魔佛开口,阻止张庸。 张庸停手,转回身去,别有意味地望了当世魔佛一眼,未再出手。 和尚冷哼一声,却也不敢不做解释,开口道:“这是中古之时,刚走出宫殿的我,诞生不久,修为大损,生机稀薄,才会对一切皆虎视眈眈。” “这么说,三道气息来自中古,你当年是在何处插手时间长河......?”张庸开口问道。 和尚一顿,最终还是开口道:“殷商末期,纣王建此地宫时,我从阿难陀体内苏醒......” “那日,殷山内我曾见到了一个极有趣的人......” “我想夺其肉身,故与之一战,但更有趣的,是他的儿子......” “亦是因为那人之子,时间长河才莫名出现,直至今日,我依旧未想明白此事......” 和尚将当日之事叙述出来,语气中还充满着诸多不解,“那道模糊的身影,带出了时间长河,但那道身影属于谁......?” “原来当日的我送出气息,竟是到了如今的时间节点,但为何偏偏是到了我又苏醒的今日......”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身上一股气息冲起,朝过去魔佛的气息而去。 张庸正自沉思,眼见此幕,又朝他开口道:“你莫妄想趁机将生机送回中古,改变过去,如此会背上承受不起的大因果。” 和尚开口笑道:“我亦不是当日的我,自然知晓时间长河的厉害,一日不为圣,我一日不会再打其主意。” 张庸嗤笑一声,道:“即便为圣,时间长河谁敢妄动?一桩因果,足可将圣人道果消弭,再无圣位。” 和尚不作答,却也心知肚明,不过他总算知道了当日,是谁在时间长河中阻绝了自己气息,原来还是他自己。 过去魔佛的气息被当世魔佛隔断,生生打出时间长河,但此时,另外两股更强的气息已至,这两股气息不似过去魔佛那般觊觎时间长河,他们想染指的是未来! “既然中古时间长河显世之时你在场,那你该知晓这两股气息的主人?”张庸法身向前,与和尚并肩,开口问道。 和尚忽然笑起来,道:“我只阻止我自己,以免过去的我沾上大因果,连累如今的我,至于另外这两股气息可会冲进当世,带来变数,则与我无关。” “护世,从来并非我意。” 和尚话毕,张庸冷笑,他从未想过靠这和尚来阻止另外这两股气息染指未来。 “即便你想阻止,你亦不够资格。”张庸轻语道。 和尚面色一变,显得有些难堪,的确这两股气息都非如今的他可以阻拦,除非它能彻底修出阿难陀魔身,成就圣道果位。 但而今的天地,早已不允圣道果位,只要天地不回溯,他便永无证圣之日。 和尚冷哼一声,开口时带着些恨意,道:“我无资格去拦,你便有资格?” “中古之时,我从阿难陀体内苏醒,若非你所感受到的那股圣人气息的主人,说不得我早已在中古时便证得圣道果位,又怎会沉睡至今!” “如今天地大变,不容圣位,那我醒来又有何用!?” “所以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只要吞噬足够生机,我自会再次沉眠,等待天地回溯之日,再证圣位!” 和尚见张庸不答,又接着道:“那股圣人气息的主人,恐怕你也有了几分猜测......” “皇道气息......”张庸开口,他恐怕是当世最熟悉皇道气息之人,因为他是帝师,当今天下共主的老师。 “中古殷商末主,商纣帝!” “中古圣人博弈的始作俑者,中古断层隐藏着武王伐纣之秘,亦埋葬了中古诸圣的去向与天地大变的秘密,而这一切都可能与其有关!” 中古时,多称其纣王帝辛,而当世则称其商纣帝! 殷商最后一任君主,亦是世间最后一位身居圣道果位的天下共主,更是因他之故,商周大战,生生结束了整个中古。 张庸面色不变,接着问道:“那另一股气息又属于谁?” 和尚面色古怪,带着些玩味道:“你们将此地说做大墓,那你如今便正站在他的墓中。” 张庸听罢,抬头望去,轻喃道:“恶来......” “恶来此人,远比你想得更不简单,因为我曾亲眼见过,两个他......”和尚继续道。 张庸眉头轻皱,不确定道:“法身......?” 和尚眯着眼,似在回忆,半晌后才道:“你见过与真身有不同修为,不同思想,不同血脉,甚至还能诞下子嗣的法身吗......?” 张庸愕然,道:“绝无可能......” “但我偏偏见到了,甚至如今我也未能想通,那个男人究竟是一种何样的存在?” 和尚轻笑道:“呵,那一对父子......” “都有趣得很啊......” 两股气息已然到来,只差一步便会冲出长河,来到当世! 张庸神魂彻底离开肉身,遁入时间长河内,持剑划开当世与时间长河。 “恩?” 一道轻咦声响起,有天雷伴随,如同天威浩荡。 商纣帝驾临! “此处已非中古,万请纣王莫搅乱天机。” “一旦走出时间长河,来到当世,怕会生恐怖变数。” 张庸开口,劝谏纣王。 忽然间,时间长河起了涟漪,张庸似听见天雷轰鸣,见到龙凤飞转。 一道威严至极,如同天威的声音响起。 “中古已葬......?” 张庸开口,回答此问。 “中古已葬!” 一道轻哼响起,仿若万千天雷同时炸响,连带已彻底退出时间长河的魔佛都心头一惊,遍体生凉。 “孤不信,孤之师斗不过祂,孤亦不信,孤会败在周武王手下。” 张庸心中震惊,却按耐情绪道:“天命所定,天意难违......” “中古已葬,殷商已亡......” “世间已不可再证圣道果位......” “还请纣王莫再毁了当世......!” 时间长河翻起了巨浪,狂笑声回荡开来,连张庸都被震得心血翻涌。 “天意......?何来天......?” “世人愚昧,被祂玩弄手心......” “武王伐纣,不过被祂视作棋子,将诸圣赦封......!” “若无三皇五帝,祂早已抹去厚土,九天归一......!” 这一句句话回荡在张庸耳边,险些让他都守不住心神,纣王一字一句,皆隐含惊天大秘,极可能便是那被埋葬的古史,中古的断层! 但纣王气息却再没了冲出时间长河来到当世的想法,反而渐渐退回上游。 “恶来,同孤回去罢......” “这未来......” “孤师不在......” “非孤之师,非孤,亦非三皇五帝、满天神佛想要的未来......” “这未死却不生的未来,孤无意!” 话音渐渐淡去,那股属于恶来的气息,亦随纣王气息一同退去,时间长河恢复平静,待张庸神魂退出后,整条时间长河逐渐隐去不见。 而此刻,张庸无疑是最为心绪难平之人,反观魔佛和尚,却似乎并未听见时间长河内纣王所说的话。 “纣王之师......?”张庸面色复杂,轻声喃喃。 “当世所有古籍,皆未记载过商纣帝之师......” “三皇五帝与满天神佛想要的,是何种模样的当世......?” “武王伐纣难道不过一场阳谋......?” “祂是谁......!?” ...... 中古,朝歌,殷商龙庭。 殿内龙椅上,那袭龙袍起身。 他睁开双眸,似望穿万古。 有人急忙走进殿内,朝他跪拜。 “大王醒了......” 纣王朝他望去,开口道:“让诸圣前来见孤......” “诺。” 待那人令命而去后,纣王从怀中取出一株洁白无瑕的花朵,呆望半晌。 “老师,孤已见到了您所言的未来......” “孤绝不会眼睁睁望着老师被祂赦封......” “孤已决定,让诸圣与孤合力,铸造一具独一无二的圣贤铸兵......” ...... 殷山深处。 辛伍施展杀伐大术,却莫名引动了时间长河,和尚趁机侵入时间长河内。 “噗——!” 与辛伍父子争斗都一直未受伤的和尚,忽然大口咳血,体内生机又黯淡下去不少。 “谁在时间长河的下游阻绝了我的气息!”和尚大怒,怒目圆睁。 他不顾伤势,又想再抓住时间长河的痕迹,遁入时间长河中。 但此时,时间长河忽隐忽现,逐渐消失。 “不准隐去!”和尚心急大喝,恐怖大手拍向辛伍身后的虚影。 老苦正为时间长河显世震惊,又见到和尚疯狂之色。 他这一掌拍来,力量余波便足以令辛伍身亡! 老苦忍住剧痛,站起身来,胸前不死鸟再燃火焰。 “滚!” 长喝出声,老苦一拳砸出,轰向和尚的手。 轰叱——! 拳掌相对,老苦护子心切,以全身仙气运转法门。 和尚吃了大亏,被老苦一拳轰穿了手掌。 此时辛伍身后的虚影彻底消散。 和尚见状大怒,捏呈法印,一道道大印轰出,朝辛伍砸去。 “方才那杀伐大术,我要你再施展一次!” 他已认为引起时间长河显化的原因,便是辛伍方才施展的杀伐大术。 辛伍不知为何,像是意识不清一般,双目紧闭,额头汗流不止。 “看来你已无力再施展法门......”和尚忽然发笑,夹杂着狠毒之意。 “那便让我吞噬你的生机,再以秘法搜魂,自练这门杀伐大术!” 和尚话落,迈步朝辛伍而去。 老苦自然听到了此话,心头大急,手中长矛再现,要将和尚拦下。 而此时的辛伍,却非失去意识,反而是在争夺意识。 “我是老苦的儿子,我是辛伍......” “不对,我不是辛伍......” “我是老苦的儿子......” “我是......我是......” 忽然间,辛伍双目猛地睁开,其内有金芒闪烁。 “我是......张溪云!”(未完待续。) 章八十六 天地无眼,我来罚你 地宫内的诡异和尚出世,欲夺辛苦肉身引起一战大战,却意外让辛伍苏醒了沉睡的意识。 “我是......张溪云!” 就在此刻,另外一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属于张溪云的记忆! 两道记忆同时出现在辛伍脑海之中,不知孰真孰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醒的意识,属于张溪云,他望着眼前一幕,满脸懵逼。 当日疏鸣龙善将其从荒漠中移走,曾言不知会将其送到何处,他似乎陷入了沉眠,再醒来后却是在此处。 而属于辛伍的记忆,同样在他脑海中,这更令他错愕。 “这是......中古!?”张溪云惊愕不已,难道疏鸣龙善将他送回了远古年间!? “不可能!除非是圣人,否则怎可能有逆转时间的本事!”他下意识便否定了这个可能,疏鸣龙善即便再强,又怎可能强至如此。 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便是圣人,也极难做到将人送回过去,这等若是在逆天! “难道我已经死了,又轮回重生回到了过去......?”他心中暗自猜测,想到了轮回的存在。 “臭小子......!” 忽然一声叫喊打断了张溪云的思绪,是老苦喊他。 “臭小子,快走!”老苦朝身后喊道,他抵御着和尚的进攻,显然难再支撑,手臂青筋尽显,所持长矛已快碎裂。 “老苦!”张溪云心中大急,并未逃跑,反而冲上前去。 他脑海中存在辛伍的记忆,自然也有对老苦的感情,怎可能独自逃跑。 张溪云几步冲朝前去,手呈剑指。 也在此时,张溪云才发现,他识海之内已无陷仙剑与紫色巨剑,也没有了沉浮的八卦。 “莫非我真是又再转世轮回了......”脑海中念头闪过,自己的魂兵已成了另一柄不知名的剑。 “不管那么多了,先救下老苦,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念头至此,张溪云运转体内劲气,施展千御万守决。 “千御,剑起!” 四道剑影显化,悬在身后。 “原来这就是八门破七的感觉......” 张溪云虽然能实力不逊八门破七的修士,但真正修为只叩破杜门,而辛伍却已经叩破伤门,在三凶门之境。 “听雷无迹!” 一声长喝,张溪云指间雷光窜起,剑影隐现。 老苦以长矛抵御着和尚的杀伐攻势,听见张溪云的声音,大急道:“老子叫你走,你为何这般不听话!” 他话音刚落,一道雷霆在他眼前炸开,一道剑影朝和尚斩去。 “你该听你父亲的话......”和尚咧嘴笑道,收手而回,不再攻伐老苦,双掌朝前一合,如同空手夺白刃般,将那道雷霆剑影生生拦下。 “不错的剑意,这门杀伐大术我亦感兴趣,通通留下罢。” 和尚反掌,张开双手朝前轻轻一送,将雷霆剑影斩向老苦与张溪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苦小心!”张溪云没想到这和尚如此轻易便将自己一剑截断反斩,连忙朝老苦喊道。 老苦轻哼一声,手中长矛一挑,将斩来剑意破去。 张溪云松下口气,到了老苦身旁站定。 老苦转头望向他道:“说了让你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方才不是说好了,我们父子同生共死,你怎么又反悔了?”张溪云意识醒来,但辛伍的记忆依旧在,他甚至都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张溪云还是辛伍。 老苦望着他半晌未说话,最终长叹一声。 和尚发笑,道:“你们父子二人的戏码,究竟要演到何时?” “既然要同生共死,便让我成全你们。” 和尚再次出手,异相起,魔佛虚隐现,攻势大开大合,再不想与他们拖延。 和尚引剑,一道巨大剑影劈来,同时间魔佛起掌,掌影从天拍下。 “千御剑起,和光同尘!” 四道剑意冲天而去,欲挡魔佛恐怖大掌。 老苦亦出手,长矛燃起火焰,不死鸟啼鸣,最终长矛如同火鸟般掠出,朝和尚之剑袭去。 轰——! 上方与前方同时传来爆响,几道杀伐大术相撞,引得四方震动。 不远处有数道身影朝此处而来,猝不及防间受到余波侵袭,往后震飞。 “老苦与那和尚还在苦战!” “快去相助!” 另一边,恶来随着纣王从时间长河中退回之后,又再朝殷山而来,且速度极快,恐怕再有一柱香时间便可到达。 “辛苦的肉身,已然到了极限......” 正如恶来所说,此时的老苦身上伤痕累累,承受极大负担,还在不断抵御和尚施展的杀伐大术,一步不退。 而张溪云面对魔佛一掌,也无半点优势,所掌太极已不断破碎,恐怕再过几息,便会彻底消散。 “啊——!” 张溪云长喝,气势陡然再升,推动太极虚影朝上方镇压魔佛虚影。 和尚大部分心力都在对付老苦,但见张溪云想要镇压自身异相,他冷哼一声,抬起右手朝魔佛虚影点去,一股气息从他指间窜出。 “嗯?”张溪云惊咦一声,魔佛虚影泛起光晕,那一掌之力愈发强大! 先前他一步步镇压魔佛虚影,如今却被魔佛虚影逐渐朝地面拍下。 他与和尚之间,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和尚视他不过蝼蚁,先前只是随意出手,方能让他有所挣扎,如今和尚真正分出一丝心力,张溪云便再无法抵御。 轰隆——! 太极碎去,张溪云被恐怖大掌拍中,大口吐血,被魔佛一掌打落地面。 魔佛再起掌,不给张溪云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要将他置于死地。 老苦见状,无暇再与和尚真身纠缠,急忙转身去救张溪云。 “还是先顾好自己罢!”和尚开口,同时佛剑飞掠而来,朝老苦刺去。 张溪云咳血难止,但忽然有鲜血飞洒,溅在他脸上。 前来救他的老苦,被和尚引剑一斩所刺中,佛剑穿透肉身,鲜血喷涌而出! “老苦!”张溪云大喊,怒火涌上心头。 “千御剑起,曦血九觅!” 千御万守决第三式杀伐大术,被和尚以为带起了时间长河的杀伐大术,被张溪云再度运转,九道巨大剑影轰然暴起,一剑接一剑去斩和尚。 和尚抵御九道剑影,停下对老苦的攻势。 张溪云双手拍地而起,飞速奔向老苦,将他扶住。 “老苦,你还好吗?” 老苦摆了摆手,还未说话却先吐出一口鲜血,才又继续道:“无碍......” “不是这一式引动时间长河......?”和尚声音响起,夹杂失落之感。 “那你便去死罢......!” 此话一出,和尚杀招尽出,攻势伐霸道。 异相垂落星辉,镇压而下,魔佛恐怖大掌同时镇杀而来! 父子二人难以抵挡,同时身子倒飞而出。 和尚紧追不放,魔佛引剑,横斩而去! “你如此攻势!莫非不想要我之肉身了!”老苦无奈大喝,若再如此下去,辛伍必死无疑。 “我镇杀你儿,不会毁了你的肉身!”和尚开口,攻势不停,各道杀伐大术无情运转,镇杀而去。 “罢手!否则我便自燃己身,你什么也得不到!” 老苦真已被逼急,心中只顾辛伍安危,以自己肉身威胁和尚。 和尚不屑冷哼,根本不信老苦所言,迈动步伐,继续轰杀。 老苦踉跄倒退,面色数变,望向一旁的辛伍,最终咬牙,烈焰自身上而起,焚毁自身! 张溪云见状大急,大喊道:“不可!” 此时,老苦胸前不死鸟哀鸣,逐渐黯淡下去。 和尚一惊,未想到老苦真敢****己身来威胁自己,当即停手。 老苦肉身,乃是他如见所见最好的容器,蕴含不死鸟之力,能令他生机复苏,他不愿放弃,故不敢冒险。 “你赢了!”和尚开口,“我罢手,留你子嗣一命,你之肉身由我入主!” 老苦脸上泛起一丝笑意,焚身烈焰退去,他往后伸手推开辛伍,朝和尚喝道:“想要我肉身,便自前来!” “不要!”张溪云不甘,莫非自己天生克双亲,父母无不因自己而死。 和尚无惧老苦还有其他手段,迈步前来,那具腐朽的肉身止路半途,神魂从中褪出,朝老苦而去。 张溪云冲上去前去,想要阻止,又被老苦反手一掌,推向后方。 “老苦!”张溪云含泪大喊,却已来不及阻止。 和尚神魂,彻底入主老苦肉身! 老苦肉身缭绕黑气,一头长发脱落,头顶出现九道戒疤。 他面容挣扎,却渐渐化作那和尚的模样。 “如此强横的生机......”老苦开口时,声音发生变化,沙哑沧桑,如先前的和尚一般。 他轻轻抬手,一朵黑莲在手中绽放,气息陡然暴涨。 “神境......” 仅一瞬间,他彻底步入神境之列! 身后,恐怖异相浮沉,大日化作黑日,如同日食。 黑日之下,魔佛盘坐黑莲,身旁一尊黑炎麒麟怒吼! 此刻,天地轰鸣,竟也降下祥瑞,为迈入神境的生灵赐福。 和尚长笑不止,转头望向伤心欲绝的张溪云,开口道:“你望这天,是否有眼无珠,连我这般人,祂竟也为我洗礼,降下祥瑞!” 张溪云不答,望着和尚咬牙切齿,紧攥的拳头作响,却深感无力。 “滚吧,你与这具肉身有因果,今日我不杀你。” 和尚淡淡开口,展开双手,接受天地洗礼赐福。 “啊——!”张溪云怒不可遏,修为轰然爆发,此刻魂兵有凝实迹象,他提剑朝和尚冲去! “天地无眼,我来罚你!” 全身劲气在这一刻,无限接近仙气,以这一剑斩出! 这恐怖一招,竟为一名凡尘修士施展而出,甚至可斩杀三花圆满的仙路修士,甚至五气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但和尚立身神境,对他而言,皆是笑柄。 “四大皆空。” 四周仿佛化作灰白,那恐怖一剑如若不存,和尚轻轻伸手,张溪云被他抓在手中! “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了你。” 张溪云于他不过蝼蚁,他一手提着张溪云,另一手轻轻朝他点去,手中有一团黑芒。 轰——! 如同大山压身,犹如天地排斥,张溪云身子逐渐裂开,恐怕再过几息便会化为飞灰。 和尚松开手,他的身子便往后飘去,像是没有一丝重量。 和尚脸上勾起讽刺的笑意,这对父子终究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他笑意还未来得及敛去,忽然间,殷山之外,一道强横气息来临。 人未至,杀意先到! 如同实质的杀意,化作箭雨,从天而降! 和尚笑容凝固,猛地抬头望去。 “谁!?”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回荡着恐怖的气息,犹如天威! “恶来!” 一道光窜过,紧接着是无数的光雨,每一道都可将仙路大圆满修士镇杀! 和尚大惊,以异相阻绝,光雨冲入异相之中,魔佛尚未从黑莲起身,便被一道道光雨击中,灰飞烟灭。 麒麟怒号,却只发出一半声音,便化作哀鸣。 大日与黑莲一起爆开,异相彻底被光雨轰碎! 和尚大口吐血,显得狼狈不堪,急撤身去,心头大惊道:“好强!” “此人离证圣道果位,只差一步!” 那声冷哼再起,似在嗤笑和尚不战而退,但光雨并未追击。 张溪云肉身尽是裂纹,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旁,将手轻轻放在他身上。 下一刻,他肉身泛起光晕,裂纹消失,身上伤口愈合。 “你是......?”张溪云睁眼,望见了眼前之人,真容被混沌遮蔽。 和尚面色难看,这忽然来临之人,他不是其对手! “你我不识,就此别过!” 和尚心中万千思绪闪过,最终决定不惹眼前之人,反正他已得到肉身,就此离开也无损失。 他正欲退去,光雨再起,朝他轰杀而来! “你......!”和尚恼怒,此人究竟要做甚! “我,让你走了么?” 他开口,转头望向和尚,语气平淡。 “阁下,非要与我为敌?”和尚压住怒意,朝他问道。 “与你为敌......?”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玩味,“你也配?” 和尚脸色难看,此人竟如此自负,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阁下莫要欺人太甚!” “你,也算人?” 他彻底转过身来,面对和尚,遮掩真容的迷雾渐渐散去。 “方才他所说的,便是我要说的。”他指向张溪云,同和尚开口道。 “天地无眼,我来罚你!” 他真容显现,迷雾之下,是一张同老苦一模一样的面庞。(未完待续。) 章八十七 欠下的因果 恶来驾到,身上神光流转,一举一动皆有神境真意傍身,抬手间将和尚击退。 他的容貌本有迷雾掩盖,如今出手,真容显现,竟是一张与老苦一模一样的面庞! 望见这张脸,张溪云惊愕,和尚亦错愕不已。 “你......老苦?”张溪云伤势未愈,轻咳着迟疑道。 恶来摇头,道:“我非辛苦。” 和尚面色阴晴不定,当他见到恶来的这张脸时,心中忽然产生了神境奇异的“心血来潮”之感,似乎自己夺这具肉身,将会背上一桩大因果。 “你究竟是谁......?”他朝恶来沉声问道。 “殷商龙庭,一字并肩王,恶来!” 和尚不久前方才出世,并未听过恶来之名,但他知晓一字并肩王的含义,眼前之人竟与当时之皇一字并肩,称兄道弟! 而重伤的张溪云则是心思百转千回,心绪起伏难定,差些再引动伤势。 眼前这与老苦一模一样的男子,竟是殷商重臣,恶来! 万载之后,地宫被认定为恶来之墓,而自己便是因为一场武举,进了恶来之墓,遭遇阴兵借道,苦战一尊虺,在荒漠被疏鸣龙善带离,再醒来莫名成了辛伍! 如今自己竟真正见到了恶来,是以老苦之子的身份,而恶来有一张与老苦一模一样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苦与恶来之间的联系,老苦有不死鸟血脉,又与纣王有何联系?整个中古的落幕,究竟葬下了什么秘密!? “这具肉身,你要不起。”恶来开口,同时挥手一摆,一股浩荡无边的气息自他手中而出。 他轻轻将手压下,那股恐怖的气息如同大山压顶,朝和尚镇压。 和尚大惊,抬手去挡,他头上有神境气息伴随星辉垂落,继而是一道道光雨洒下,直接冲入肉身之中,将他神魂洞穿! “啊——!” 和尚吃痛大喊,他肉身未损,神魂却遭重创,痛感源自神魂,真正痛彻心扉。 “四大皆空!”和尚忍痛合掌,口喧佛号,抵御垂落的气息。 恶来淡淡开口道:“想成魔佛,却还未舍下佛门神通,再给你万年,依旧不配做我对手,只是条丧家犬罢了!” 恶来对自身极为自信,随口之言却一语成谶,在万载之后,魔佛于他大墓内再度出世,在时间长河中见到属于如今的恶来之气息,依旧只得避开锋芒。 “便让我看看,你是哪尊佛陀魔身......?” 恶来伸手抓去,却非抓和尚肉身,亦非抓其神魂,而是抓向冥冥中的因果。 他的手犹如伸进了因果之中,在其中追本逐源,要将和尚因果从中揪出。 “找到了......”恶来窥探和尚因果,竟当真成功! 别人见不到,唯有恶来一人得见,一尊佛陀在他眼前! “我愿化身石桥......” “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 恶来面色微变,望向在自己镇压之下苦苦抵御的和尚,喃喃开口道:“居然是阿难陀的魔身......” “你是从地宫中得生,那么在地宫内的那些人,当是亡故了......” 恶来清楚,如今地宫之内,本有七名神境大修士在内,为纣王建造地宫。 “不错!”和尚艰难开口道:“我亦要感谢那七人唤醒了我,所以我将他们送归西天,不必再在世间沉沦!” 和尚声音沙哑,开口笑道:“我借助阿难陀遗褪残余之力,将那七人击杀,却也耗去了我仅剩的生机,阿难陀的遗褪更是彻底腐朽,方才让我不得不在这座山中便展开猎杀,夺取生机,更意外的是竟让我遇见了一具如此完美的肉身。” “你与这具肉身,有一样的容貌,必定有因果纠缠,我看得出来,你不愿伤到这具肉身,故只以神境气息镇压我,想将我神魂逼出!” 和尚长笑,道:“我却偏偏不让你如愿,这具肉身,我要定了!有本事你便将我挫骨扬灰!” 恶来叹息一声,道:“果然是魔佛,毫不理会佛门‘成全’之意......” “可......”恶来话音骤变,眸中闪过精光,“这肉身,岂是你不愿便能不还的......” 话音戛然而止,恶来身上气息暴涨,一旁还在懵逼的张溪云抵御不住,大口咳血。 恶来指间划出一团光,笼罩张溪云,护住他的身魂。 和尚面色更加难看,心中不祥之感更重,喝道:“你要做什么?你难道不怕我毁了这具肉身,让你因果难全!” 恶来嗤笑,丝毫无惧,“凭你的本事,若能自毁这具肉身,我因果难全又何妨!” 他抬手,神光垂落,于他周身流淌,一步跨出时,万花绽放,脚下生华光。 和尚见如此场景,失声呼道:“大道生华!竟初具圣人异相!” 张溪云不懂,只有和尚知晓眼前恶来的恐怖,心生怯意,想要远遁。 “寸步难行。” 恶来开口,言出即法,和尚果然寸步难行! 和尚眼中首次浮现恐惧之色,仿佛命悬一线。 “身魂不合。” 恶来行至和尚身前,双眸冷漠,似他为无物,抬手抚其顶。 本因和尚入主肉身而自落的三千烦恼丝,此刻重新长出。 仙人抚他顶,结发断长生! 恶来的手从老苦肉身抬起时,像是将一具虚无的魂一起抓出! 张溪云瞪大了眼,他瞧得清楚,恶来竟将和尚的神魂,从老苦肉身生生拉出! “滚回腐朽的残躯中去。”恶来扬手一甩,和尚神魂被他丢回阿难陀遗褪之中! 而属于老苦的肉身,此刻缓缓睁开眼来,双目清澈。 老苦神魂还未被和尚吞噬,此刻重掌肉身! 老苦抬头,平静地望向眼前之人。 这一幕在张溪云眼中,颇为古怪,两个老苦,好像神境大修士的真身与法身一般。 “恶来......” “辛苦......” 二人同时开口,眼神皆是复杂,老苦身为殷商千夫长,见一字并肩王却直呼其名,不说修为差异,已是大不敬,但恶来却无丝毫在意,竟也开口道老苦之名。 老苦刚开口,便口溢鲜血,差些倒下,却被恶来扶住。 “老苦!”一旁的张溪云大喊道,想要过来却走不出恶来的那团光笼罩。 恶来轻挥手,光芒敛去,张溪云连忙跑了过去,拉住老苦。 “我以为......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老苦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臭小子,就这么盼着我死?老子还得看着你讨婆娘呢......” 此刻不管他是张溪云也好,辛伍也罢,望着眼前的老苦,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直并未仔细注意张溪云的恶来,却在此刻仿佛望清了什么。 “你......不是你......” 张溪云与老苦一同转过头去,疑惑地望向恶来,只见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辛伍,或者是望着藏在辛伍肉身中的张溪云。 这一刻,他仿佛又望见了时间长河,真正得见一角未来! “恶来......?”老苦见他盯着辛伍,开口问道。 恶来未答,半晌后才开口,朝着张溪云道:“你不是他......” “你甚至不是你......” “但我却看不清你是谁......” 张溪云大惑不解,老苦却面色数变,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不是他,不是我......?张溪云疑惑道,“那我是谁?” “你不属于这段史,却又似乎存在这段史中......” 恶来面色变化,似乎那一角未来,让他窥到了惊天之秘。 张溪云亦是吃惊不已,难道恶来看出了什么? 老苦望向张溪云,神色复杂。 恶来叹息一声,朝老苦道:“辛苦,我方才窥到了一角未来,但一切皆是命数,我无力改变,便是大兄,亦无法将这一切终结于此世。” 老苦望着恶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释然一笑。 恶来再望向张溪云,道:“你虽不是他,却意外成了他,造就了一段因果。” “我因你得见那一角未来,亦与你有了因果,是先有如今只因,方有了后世之果,还是先得后世之果,才有如今之因......” 恶来似在思索,沉默半晌,最终道:“你我因果易了,但你们父子三人,因果难了。” “你在史中为变数,望你牢记,你欠下了一份父子因果,更将欠下......” “辛苦一命......” 此话出口,张溪云脑袋嗡鸣,甚至没在意什么是父子三人的因果,只听见了那句“更将欠下辛苦一命!” 反观老苦,却似乎早已明白了,望向他的眼中,充满慈爱。 张溪云结巴问道:“我......我......将害得老苦身死......?” 他僵硬地扭过头,甚至不敢望向老苦。 恶来不答,老苦洒然一笑,道:“你小时候,老子便和你说过,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有何看不开的?” “不......我不能害死你......”张溪云喃喃不断,他拥有着辛伍所有的记忆,老苦的身影在他心中早已是自己父亲,他不敢再见到父亲为自己死去的场景,他两世累及父母,如今还会如此? 他深埋心底的梦靥,在此时因恶来的话语而被揭开。 “我......我走......我离开这里!”他大声喊道,希冀地望向恶来,“只要我不在老苦身边,老苦就不会因我而死!” 恶来闭眼,嘴角翘起嘲讽笑意,更像是自嘲。 “因果,怎么避得过......” “未来已然在前方......” “这便是宿命......” 张溪云一怔,随后像是疯了般喊道:“不会......不会......” “诉名,诉命,宿命,塑命!” “命......一定能改!” 老苦见他如此,心中一痛,狠下心来,竟扬手打了张溪云一巴掌。 张溪云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喃喃道:“老苦......?” 老苦痛心道:“我以前教你的那么多你都忘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张溪云,或者说此时的辛伍,却勾动了回忆,想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没来殷山,老苦抱着自己,坐在院中。 “爹,娘亲呢?” “你娘亲啊......” “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有五岁的辛伍转回头,望着辛苦,委屈道:“娘亲怎么不带我一起去?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傻儿子,你娘亲那么疼你,她就是不要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 小辛伍泪眼婆娑,问道:“是不是你气走了娘亲,娘亲不要你了,那我也不要你了,我要娘亲,我要去找她......” 老苦哭笑不得,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这小兔崽子......” “辛伍,你娘亲她啊,没有不要我们任何一个,她只是出了远门......”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要去很久很久,她怕你知道了,不准她走......” “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准娘走!”小辛伍坚定道,而后又怯怯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你长大了,她就回来了......” “她啊,最疼你了,怎么舍得让你看着她离开......” “怎么舍得看着我为了她,与天斗,乱因果......” 那时的老苦眼中似乎有泪,说了些他已经不记得的话,但他最记得一句,那是老苦以为他已经哭得睡着时,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的话语。 “辛伍啊,如果有一****也不见了,你便当做老爹不要你了罢......” 后来,直到辛伍长大,母亲也再没有回来。 这一趟远门真是好远,远到阴阳相隔...... 此刻,张溪云怔怔问道:“你曾为了娘亲,逆乱过因果......?” 老苦不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恶来却在此时开口,道:“当年,辛苦乃是最有望得证圣道果位之人......” “妄想逆乱因果,逆溯时间长河,被天地所惩,连神境根基都被天地剥夺......” 老苦自嘲苦笑,朝张溪云道:“所以宿命,非我们所能改变......” 张溪云目中含泪,老苦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但无论我生或死,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 老苦的眼中,不止见到辛伍,也见到了张溪云。 张溪云愕然,老苦亦看见了自己,他的话,不止说与辛伍听,更说与自己听! 他正想再开口时,却感到天昏地暗,时间仿佛骤然加速,他化作了看客,透过辛伍的肉身,看着一幕幕在他眼前发生。 和尚起身,以秘法逃遁,临走前引动存在老苦异相内的钵盂。 恶来叹息无奈。 老苦最后朝他笑了起来。 “臭小子,老子不要你了......” 那一刻,张溪云泪如雨下,朝老苦大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是张溪云与辛伍的声音一齐响起。 “老爹......!” 天地化作浑沌黑暗,意识随着泪水滴落不见。(未完待续。) 章八十八 难过若写不完,被宿命刁难 古殷山,恶来墓深处,青铜门前。 张庸法身睁开双目,眸光流转,望向远方。 魔佛和尚似感吃惊,亦望向了远处。 “梦回远古,未被大梦抹去神魂,活着回到了肉身之中......” 张庸法身收回目光,平淡望向眼前的和尚,开口道:“一切尘埃落定,也该由我送你一程。” 和尚目光闪烁,面色不甚好看,他与张庸法身早已斗过一场,自问非其对手,而当纣王与恶来横渡时间长河而来时,张庸出手拦截,他才见到张庸更加恐怖的真正实力,若是再战,自己恐怕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难道不想知晓灵山诸佛不见的缘由?”他朝张庸开口,话语中意有所指,“你知晓这扇青铜门后有着什么,但你又可想知晓帝禹铸九鼎的隐秘,还有纣王为何要在此地建立地宫,最终化作大墓?” 和尚想以诸多隐秘来谋求一线生机。 “哦?”张庸眸中流转的神光敛去,开口问道:“你知晓灵山诸佛之事不足为奇,毕竟你乃阿难陀魔身,但帝禹铸九鼎之事你又如何知晓?还有纣王所做之事,你又有何资格知晓?” 见张庸有松口之意,和尚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身死道消,即便再长眠万载又有何妨? 况且他今朝苏醒,亦非自己所愿,如今天地未曾回溯,他即便苏醒,也无证圣道果位之可能。 他的苏醒,便是自己也觉得是个意外...... 那一日,诸多武举人进入大墓,在石桥前时,阿难陀的残念不知为何而被意外勾动,而他是阿难陀魔身,亦可称为阿难陀执念,残念复苏,那执念自然也因此复苏。 他从长眠中醒来,便需再度吞噬生机,方能重新长眠,恰好此地竟有如此庞大的生机存在,故他醒来之后,还勾动了如他一般沉睡的阴兵来助他吞噬生机。 “中古年间,我彻底从阿难陀残躯中转活时,正是纣王子辛建造地宫之时,我醒来之时便与建造地宫的数名神境恶战,虽将他们尽数斩杀,却也让阿难陀残躯彻底腐朽,生机不存。” 和尚缓缓道来,所说正是张溪云梦回远古时所经历的那段故事。 “恶来驾临殷山,我不敌他,被他夺回了那具肉身,更被其再度重伤,但我依旧留有后手,将一道法印留在了那具肉身异相之中,为了逃离殷山,我引动法印,趁其不备离开。” “但也因我杀了那名千夫长,之后他的儿子与恶来便一直在追杀我,我逃了足足十五年,最终被纣王镇压......” “但也因此,我知晓了纣王建造这座地宫的一些隐秘......” 和尚说完,张庸若有所思,缓缓开口道:“若先前横跨而来的气息是当时的恶来,那么以他的强大,即便是如今的你趁其不备,也依旧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们追杀了你十五年,最后纣王却未杀你,说是镇压,反而让你再次长眠......” 和尚面色一变,他先前对张庸所说的事情中,亦隐瞒了不少,比如恶来与辛苦一模一样的面貌,还有之后的某些事,他本来也是打算隐瞒张庸的。 可以张庸的实力,无疑比自己更加知晓恶来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程度,若他所言不虚的话,那恐怕...... “你的意思是......当日恶来故意放走了我,那十五年也从未认真追杀过我,连纣王也是假借镇压之名而未杀我......?” 张庸沉默半晌,道:“若是细想,为何恶来偏偏在你将活之日,从朝歌前往殷山......?” “恐怕你还未从阿难陀残躯转活之时,便已早早成了棋局之上的一枚棋子,而执子之人......” “正是恶来与纣王子辛!” 和尚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那十五年间辛伍一直追着我不放,恶来在暗处护着他却从未出手对付我,我原以为是恶来要磨练辛伍,让他亲手杀我报仇!” “我甚至以为纣王自诩享圣道果位而不屑杀我......” “怪不得纣王不杀我,辛伍却未阻止,恐怕那时辛伍也知晓了这局棋,与纣王、恶来一同算计我!” “他们留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张庸开口,道:“恐怕他们唯一没想到的变数,就是当时忽然现世的时间长河......” “甚至说不得正是因为他们进入时间长河顺流而下见到了当世,方才有了之后的种种......” “比如将原本要建的地宫,化作如今的大墓!” 和尚面色再变,道:“不错,地宫中的阴兵本有阴身,如今阴兵无肉身,亦是他们最后改变的后手!” “还有更多事,亦是他们更改的后手......”和尚望向张庸,“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条件如先前所言!” 张庸手中长剑隐去,他开口道:“你居然也是纣王留下的一步棋,我倒是愈发好奇,他们要你做甚......” “倒不如让你留在大墓继续与阿难陀残念一起镇守此门......” 张庸言下之意,他愿让魔佛和尚长眠下去,直至纣王后手浮现的那日! 和尚面色略微有一丝轻松,起码现在不必与张庸拼命,至于纣王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过了眼下这关后,他会再仔细思索,设法破去这桩因果。 此时张庸又不再理会他,望向了另一边,喃喃开口:“因果之玄妙,着实无法看透......” “当世有人梦回远古,本该只是如看客般见证古史,却为何能引动时间长河......” “而若时间长河未曾在中古现世,那么很多事情或许便会改变,如果地宫未成如今大墓,便不会有当世之人意外梦回远古之事......” “究竟是先有了时间长河现世,还是先有当世之人梦回远古......” 和尚听见他的自语,亦是想到了那日辛伍身后浮现的虚影引动时间长河之事,他记得清楚,那是一道人影,甚至能见到其模糊的容貌。 “望乡台上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数......?” 张庸转回头来,望着和尚笑道:“原来那方小天地被唤作望乡台......?” “纣王倒是颇有闲情逸致,莫非真是想将这座大墓化作阴曹地府不成?” 望乡台,在世俗传说中是人死之后魂归地府所见到的地方,鬼魂可登上望乡台望见家乡,以此解开思念,免成执念。 “那石镜该不会被唤作三生石罢......?”张庸接着笑道。 世俗传说中,望乡台上还有一块奇石,是名三生石,可见前世今生之景。 和尚嘴角微微抽搐,答道:“当年纣王便是将其唤作三生石,亦与望乡台合称转轮镜台......” 话毕,二人皆作沉默。 ...... 恶来墓中不知何处,许是另一方小天地内。 此地极不寻常,正中有一座石台,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除了一段石梯小路外,其余尽是刀山剑树,十分险峻。 石台上方,有一名少年身影,他身穿一袭白裳,平躺石台之上,像是入睡一般,但眼角却有泪痕。 “老苦......老爹......!” 这少年正是被疏鸣龙善从荒漠送走的张溪云! 张溪云双目紧闭,泪水却不断从眼中流出,像是陷入一场噩梦之中。 “老爹......!” 一声大喊响起,张溪云伸手往前抓去,猛地坐了起来,双目大睁。 “老爹......?” 他迷茫地望向四周,此处已然不是殷山深处,身旁更没有辛苦、古怪和尚与恶来。 “我......回来了?”他喃喃开口,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衣裳,不再是那身制式盔甲,而是一袭残破不堪的白裳。 而他的怀中,阿木那小家伙睡得香甜,身上伤势尽愈。 “我......做了个噩梦吗?”此刻他只感觉不真实,而先前的一切却那般真实的存在记忆中,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 “不可能......那不是梦!”张溪云喃喃道,“最后那一刻......老爹他......分明看到了我......” “难道我神魂穿越了时间,回到了中古?” 张溪云不敢置信,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此刻思绪万千,想到了许多,最终神情黯淡下去。 “老爹他死了......?” 张溪云的心中,真正将辛苦当作了自己父亲,他脑海中多了辛苦近二十年的记忆,仿佛自己与辛苦就是同一人般,他像是真正代替辛伍在中古活了近二十年,感受过辛苦的每一丝关心之情,最重要的是,最后辛苦是真正望见了他,对他说了那句话...... “无论我生或死,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 他将辛苦视为父亲,而辛苦也将他视作了自己的儿子。 张溪云心情起伏难平,心中涌出悲伤,难以自己。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都是这般呆坐在石台之上,一动不动。 “为何偏偏又是我......?”张溪云攥紧拳头,心中莫名涌出一阵怒意。 为什么不论何事都要落在他的头上? 莫名的轮回转世、隔三岔五便要历经生死,更像是天煞孤星一般,克父克母! “去你妈的老天!老子不玩了行不行!” “什么狗屁穿越,什么狗屁故事主角!全都去你妈的!” “老子只想做个普通人啊......” 他忽然间情绪爆发,虽不见天,他依旧指天大骂,泪水不断滑落。 或许自从前世父母死后,他便已经积攒了太多难言的情绪,而今生却依旧如此,更有难以想象的黑暗笼罩着他,他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被执子人随意摆弄。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以一副乐天派的模样来面对一切,直至今日再见到老苦死在眼前,堵在他心中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却非要拿我做棋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骂谁,是那玩弄人的天意,还是他所认为的一直将所有人视作棋子的幕后黑手,执子人! “什么都是你们安排的,那你们又何必非要我这一枚棋子,放过我吧......” “算我......求你们了......” “我不想做主角,更不想做英雄......”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有一个完好无缺的家......” 若是可以选择,他决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即使他能修成通天彻地的神通,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独断万古。 可是到了最后,他还能剩下什么......? 大道在上,尸骨在下。 除却自身得超脱,知己亲友皆白骨。 最终只得独善其身,身旁一抔黄土相伴。 他忽然笑了起来,充满了自嘲,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师父说的诉命,老苦说的宿命。 “宿命......呵......” “原来这就叫做宿命......” 生生孤寂,世世悲凉。 这耗尽一生都无法走完的宿命,再以一世都难全的宿命。 亦在此刻,他体内识海翻涌,八卦自主浮沉而出。 石台之上,有一方巨石,望上去质地柔软、文理精腻。 巨石前面为褐红色,其上有黑点点缀,而背面则呈玄黄色,亦有黑点点缀。 巨石上面,却如平镜,可照出景象,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一般。 就在张溪云痛彻心扉,情绪难平之时,他识海中八卦浮沉,而巨石则泛起光芒,将此方小天地照耀! 张溪云亦因此而被吸引,转回身望去。 那巨石不远处,还有四尊石俑,持长矛而立。 而巨石光芒闪耀不断,如同兴奋一般。 霎那间,光芒愈发耀眼,如同大日般刺眼。 下一刻,巨石仿佛自己无法承受,轰然炸裂! 一颗黑白交混各占一半的珠子,悬在张溪云眼前。(未完待续。) 章八十九 立誓 光芒四射的巨石轰然爆开,石块四处飞溅,而一颗黑白交混各占一半的珠子,悬在张溪云眼前。 这颗珠子不过拳头大小,悬在半空自转,有黑白二色流淌。 张溪云却怒哼一声,冷冷开口道:“这亦是宿命为我而安排的吗?” 此刻他已经察觉到体内识海异相,八卦自主显化,与眼前的珠子一般轮转,似有一种玄妙的契合感。 “若我转身就走,不理会这颗黑白珠子,你们还有什么样的后手?” “宿命又会做出什么安排?”张溪云的声音依旧很冷,他恨透了这种感觉,仿佛被人安排好一切,充斥着算计。 “这颗珠子我就是不想拿,宿命又奈我何?”他转身便走,不理会识海内八卦的异样。 当他走到石台的阶梯处,正欲离开时,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如此的熟悉,甚至让他瞬间呆住。 “臭小子......” 张溪云僵硬地转回身去,表情难以置信。 “老......爹?” 这股让他熟悉的声音,属于老苦! 他绝不会听错自己老爹的声音,那是在他脑海里中古近二十年的记忆中,****都曾听到的声音! 然而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人,只有那颗悬在半空中的黑白珠子。 “老爹......”张溪云朝四周望去,却依旧不见任何异样,“是你吗......?” 他大声呼喊,在这方小天地中甚至有回音传来,但方才那呼唤他的声音却再未响起。 “不可能是我自己的幻听,老爹你究竟在哪......!”他心头急躁起来,不允许自己与老苦在当世错过,心下一横,运转诉命一脉法门,眸中金芒跳耀,化作破妄之眼! 他金色的双眸望向四周,却依旧没有发现丝毫异相,仿佛一切真是他的幻觉一般,只是当他运转诉命一脉法门时,流淌黑白二色的珠子自转愈发快了起来,像是将黑白二色流光都往四周洒开。 忽然他眸光一闪,眉头皱起,似乎发现了不妥。 那让他心中感到不对的地方,来自先前巨石所在的不远处,那里赫然立着与他一般高的四尊石俑! “又是兵俑......”他其实早在巨石爆炸时便已察觉了这四尊石俑的存在,只是一直未曾理会,如今在破妄之法加持下,他看清了藏在阴影之下的四尊石俑所穿的正是中古殷商龙庭制式盔甲。 张溪云心中还知晓,这套属于殷商龙庭的盔甲与地球之上秦朝兵马俑的盔甲极为相似,甚至只有细微的差别存在! 他轻轻挪动步子,朝那四尊石俑走去,毫不理会那颗黑白二色流转的珠子,从珠子一侧绕过。 四尊石俑在张溪云眼中,逐渐展现出了真正面貌。 当张溪云站在四尊石俑之前,彻底望清了一切之后,顿时间泪如雨下。 他伸出的双手颤抖着,喃喃开口道:“老爹......” 四尊石俑其中一尊,雕刻的正是辛苦的面庞! 而另外三尊石俑,他亦不陌生,皆是中古之时,驻扎地宫之外的三名千夫长! “是谁......是谁将你们的石像立于此处......!”他只感悲从中来,颤着声开口,语气中夹杂愤怒。 “你们都已经死去了......”他的破妄之法,让他感受到了这四尊石俑中都被封存了一缕属于老苦他们自身的气息! “为什么还要让你们一丝残魂气息留在此地,困在墓中万载岁月!” 张溪云大吼,充斥着怒意,即便这只是死后的一缕残魂气息,但人死如灯灭,残魂便早该回归天地。 他曾听过世俗传说,若世间真有轮回,只要死者神魂有一丝未回归天地,便都无法转世轮回,而老苦他们的一缕残魂气息却被封在石俑中万载,不见天日也不会消散,更在漫长岁月后已然完全附着石俑之上,不可分离。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你们......”张溪云哽咽,他经历过轮回转世,若要言还能再见老苦,恐怕只能寄希望于那轮回转世的相似之人,如今却发现老苦被截下了残魂气息,若在世俗传说中看来,那便是断了轮回之可能,即便他知晓这不过是世俗凡人的传说,甚至轮回是否真正存在亦是奢望,但他依旧难以释怀。 “老爹,是你望见了我,在呼唤我吗......?”张溪云含泪开口,他终于知晓了方才的呼唤从何而来,是来自老苦的一缕残魂罢。 相隔万载,相隔阴阳的父子,在这一刻重逢。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然世间所有的重逢,却无不散之宴席。 张溪云身后那颗悬在半空中黑白二色流转的珠子,忽然间停止了自转,尔后珠子内的黑色蔓延,将另外一半白色吞噬。 或者该说是白色被逼出了珠子内部,往外蔓延,犹如一缕白雾。 白雾朝张溪云蔓延而来,正沉浸在悲伤中的他未曾察觉。 而当张溪云终于察觉之时,那缕白雾已然绕过了他的身子,缠绕在了四尊石俑之上。 张溪云大惊,转回头望见了那颗如今纯黑的珠子,慌忙运转法门,想要截断白雾。 “你要做什么!”他怕这诡异的珠子伤到老苦他们附着在石俑之上的残魂气息,他怕老苦最后的一缕残魂都被抹去,再无回归天地的可能。 张溪云出手,手上泛起光芒,朝那缕白雾抓去! 然而白雾不受丝毫影响,如同不存在般,却往石俑之中渗透进去。 他再施展各类法门,却依旧无法撼动那缕白雾,而此刻白雾已完全钻进了四尊石俑之中。 “出来!”张溪云大喝,手捏法印,欲逼出那缕白雾,却又怕将石俑打碎,致使残魂破灭,出手处处受限。 那缕白雾竟真又从石俑中冒出,但接下来的变化却令张溪云感到难以置信,经历万载岁月已与石俑化作一体的残魂,竟被白雾包裹住,从石俑分离。 张溪云怔怔地望着四缕残魂气息皆被白雾包裹而出,随着白雾一起回归那颗珠子之中,而纯黑的珠子又恢复了黑白交混各占一半的状态。 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珠子忽然就动了起来,旋转着朝他而来,继而化作一道光芒,瞬间融入他的眉心之间! “糟糕!”张溪云暗道,慌忙施展内视法门,察看自身。 那颗珠子窜入他眉心之间,出现在识海之中。 识海乃精神源泉,在于肉身每一处,亦能与眉心相连。 张溪云就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那颗珠子安静的漂浮在识海之上,八卦亦安分下来,沉在识海之中。 张溪云将神识笼罩住那颗珠子,珠子无一丝异常,但张溪云却能察觉到其中蕴藏着四缕残魂的气息。 他松了口气,只要残魂还在,他早晚能将其从珠子内取出,使其回归天地,再有轮回之可能。 他心神正要退出识海,八卦却又再从识海中浮现,托着那颗珠子。 “这是......破开天地第四门的契机!” 心神再归识海,随八卦而动,将天地灵元反哺,以此推开天地大门。 乾、兑、离三道上古遗文化作三卦,显化在八卦之上。 张溪云心神聚合,劲气重化天地灵元。 “之后便是......” “震四!” 八卦之上,第四卦显化而出,亦是一道上古遗文,谓之为“震”! 开、休、生、杜。 乾、兑、离、震。 四门对四卦,人体四门对天地四门! 此刻若是换做一般修士的修为来说,张溪云便是八门尽破,八卦圆满! 一柱香后,张溪云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灰尘。 他久久无话,眼中没有丝毫修为再进一步的喜悦,却笑了一声,带着难以形容的无奈。 “终究......是逃不过宿命......?” “不!” “我绝不甘如此妥协,亦不会就这般认命!” “若真是有人欲将我化作棋子,给我诸般造化成长,那我便通通收下,亦要凭此跳出这棋局!” 张溪云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要成为执子人,再亲执这盘棋! 不知多少年后,张溪云回望万载岁月,恐怕便是梦回远古之后的今日,造成了他心性上的第一次转变,亦因此才能成就了日后即便举世皆敌,仍旧无惧一切,敢以一己之力横压九天的自己...... 而当下,他望向老苦的石俑,咧嘴一笑。 “老爹,我要走了。” “恶来曾说过,我欠下一份因果,更欠下老爹你一条命......” “我猜想过纣王与恶来是棋局的执子人,可老爹你与恶来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与纣王亦有联系......” “如今我才总算是信了,你没有吹牛,你大概真同纣王同饮过一壶酒......” “但不管这局棋你是否知晓,我只相信无人会害自己儿子!” 他朝石俑跪下,磕下三个响头。 “倘若世间有轮回,我定将老爹残魂归于天地,不管花费多久岁月,也要将那相似的人找到!” “倘若世间无轮回,待我成就不朽,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愿逆乱因果将你救活。” “我不知为何会魂临中古,更不知为何会附上辛伍之身,但若辛伍生命的那二十载亦算我一世,那我已有三世遗憾,不能尽孝父母。” “今立此誓,以偿因果,亦不枉父子一场......” 张溪云站起,带着遗憾,转身离开了石台。 ...... 这方小天地,除却一座上宽下窄的石台与通向石台的阶梯小路外,便再无路可走。 张溪云顺着小路离开,不过走了半柱香时间,便见到了疑似是离开这方小天地的暗门。 “我在荒漠昏了多日,魂归中古亦不知多久,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少日子,若是龙庭无人前来,那恐怕同来的武举人都已身亡了......” 他暗自思索道:“也不知方然他们怎样了,那日与那尊虺一战之后,他们三人重伤,只有柳昊一人逃离了......” 他用力挪动了眼前的巨石,果然如同他们最先进去的那方有着两扇门的小天地一般,这便是进出的暗道,只是进入小天地需要青铜碎片,出去却不需要罢了。 他望着眼前的通道,暗想道:“若是不出去早晚也会坐化于此,我看如今已过去多日,若龙庭来人,阴兵之祸怕已被镇压,倒不如离开此地,还有机会活下去。” 张溪云不再犹豫,走入通道之中,往大墓而去。 在他离开这方小天地之后,石台之上,空间波动,仿佛裂开一道口子。 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石台之上。 “恩!?” 来人正是张庸法身,见到石台上的景象,竟不由发出惊呼。 “三生石不见了......?” 他愣住半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当年他亦曾尝试过将三生石带走,却未成功。 那巨石正是三生石,仿佛只属于这方小天地,更是难以挪动分毫。 纵是张庸也未曾想到,三生石遇到张溪云后,竟会自己炸裂,而其内所藏的一颗黑白二色珠,融进了张溪云识海中。 张庸法身转回头去,望向那四尊石俑,又吃惊道:“连那四缕残魂气息亦不见了!” “梦回远古能活着回来,更有可能因其之故引动了时间长河......” “如今更带走了三生石,这人究竟是谁,倒是令我感兴趣了......” 张庸正在想着,忽然眉头一皱。 “这股气息......” “刺鼻的丹药味!” 他目中有一丝怒意,抬眼朝大墓望去,仿佛望见一切。 “先前与魔佛相争,却是未曾发现你们!” “好一个丹成天怒,竟敢图谋到此处,那便留下化作阴兵罢......!” 张庸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此地,这方小天地终又回归了平静。 石台上那尊属于老苦的石俑,似乎浮现笑容。(未完待续。) 章九十 再回大墓 恶来大墓中,诸方人马齐聚。 青铜门前,张庸回到此处,魔佛却已不在。 本有些怒意的张庸忽然笑了起来。 “离殃亦到了墓中......” 他打消了去往大墓外围的心思,盘膝坐下。 “那便将一切交予离殃便好,丹成天怒区区两位丹王,又怎会是他帝京无首的对手......” 他背对青铜门而坐,缓缓闭上眸子。 “尚有百年......” “一切将会在百年后见分晓......” 话音越来越淡,张庸法身似乎与青铜门气息相融,神魂从法身内走出,走进了青铜门之中,而无神魂存在的法身,模样却似乎有些变化,变得不像张庸。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具法身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那是属于圣人的气息! ...... 大墓之中,河分两岸。 有曼陀罗华盛放的彼岸,在武举之时,只允仙路武举人前来,但阴兵借道之后,恐怕所有仙路武举人,皆已葬身此地。 这里与张溪云他们所在的对岸一样寸草不生,却比对岸更加旷阔,能走向大墓的深处。 此地的一处石壁上光华一闪,一名白裳少年突兀出现。 出来的少年正是刚从那方被唤作“望乡台”的小天地内走出的张溪云。 他刚回到墓中,便先吃了一惊。 他脚下的地面,尽是血色,一直蔓延到石桥边。 眼见此幕,他即刻戒备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溪云轻轻皱眉,警惕地朝四周望去,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阴兵已不在了吗......?”他喃喃自语,“是否龙庭已派人前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朝着石桥的方向,因为若他想离开大墓,终究还是要回到对岸,至于大墓的更深处,他有足够的自知之明,这不是如今的自己所能接触的。 张溪云一路走过去,除却满地的血水外,竟还见到了一两具尸体躺在血水之中,血液似乎已经流干,而脸上皆是一副恐惧的神色。 “这些尸体......”他显得有些迟疑,想到了柳昊曾说过的话。 “我依稀记得柳昊说过,阴兵苏醒之初,还不具备夺取肉身之能,只有杀戮本性......” 他再望尸体,果然发现尸体身上的衣物有些眼熟,正是离京之前,曾在礼部见过的仙路武举人。 “迷雾最初是在这一岸出现的,阴兵亦是在同时苏醒,恐怕这些在此岸外围的仙路修士于迷雾席卷之时无处可逃,皆死在了这里......” 他叹息一声,喃喃道:“比起被阴兵夺身,或许早早死去也不算差......” “看来此岸已无活人了,只是不知对岸往右而去的那些人,可还活着?” 张溪云定了定心神,又再继续往前而去,地面满是干枯的血水,总让人有些心悸。 在他离石桥越来越近之时,忽然他见到一株在血水中盛开的花朵。 纯白的花瓣摇曳,生长在血地之中,都有些出淤泥而不染之姿。 “奇花!”张溪云不由开口,忙走上前去仔细观察,果然与盛放在那方小天地石门后山道上的花朵一模一样。 这雪白的奇花曾被他猜测为曼陀罗华,如今再此见到,他几乎又多了几分肯定。 “大墓的两岸,分别盛开着曼珠沙华与曼陀罗华两种彼岸花,武举之试是要我等寻找曼珠沙华,那来到对岸的仙路修士,恐怕便是要寻找曼陀罗华!” “这彼岸花必定不简单,我还是先将其收取再说。”张溪云动手收取这株曼陀罗华,不由想到乾坤袋中曾有的千株曼陀罗华,却因阿木之故尽数枯萎,让他十分心痛。 “石门后的山道上如野花般肆意盛放的奇花,在这大墓中却如此稀少......”他暗自猜测其中可是有些隐秘。 张溪云取出从危孤身上得到的乾坤袋,将曼陀罗华放于其中,而属于他自己的乾坤袋如今正放着沉睡的阿木,他可不敢再将奇花放在里面。 他刚将奇花收取,正要离开,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远处似乎有阵阵天地灵元波动。 “有人!?”他心头一惊,本以为此岸的修士已尽数身亡,却在此时察觉到了修士牵动天地灵元的波动。 “似乎不太对,这气息甚至比我还要弱少几分,不像是仙路修士......” 天地灵元波动之处正在石桥附近,他早晚都要去到那里,于是犹豫片刻后,张溪云身化一道虹光,朝石桥附近急速而去。 “阿瑜小心!”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一袭黄裳上沾染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她的眼前是一具如同干尸般的怪物,嘶吼着朝另外一名女子冲去。 那名被黄裳女子唤作阿瑜的女子,清秀的脸上沾着血迹,眉头轻蹙,见干尸朝她而来,她轻喝一声,身旁显化数道剑气,朝干尸狠狠刺去。 这两名女子,正是方然的妹妹方瑜与其好友姜琪。 干尸似不惧这数道剑气,不闪不避,剑气穿身而过,干尸无一丝痛感,只是嘶吼声更重,一掌朝方瑜拍去。 方瑜显然未想到剑气竟连阻挡干尸都做不到,反应慢了片刻,被干尸一掌拍中,甩到了一旁。 “阿瑜!”姜琪心中大急,伸手往前一划,一道墨字被她掐在手中,冲向干尸。 “姜琪不要!”方瑜见她过来想救自己,却比她更急,这具干尸明显比她们之前遇到的更强,连自己都不是对手,那更何况是姜琪。 果然,干尸感到身后杀意,僵硬却速度极快的转过身子,腐烂的拳头朝姜琪轰去,那道墨字甚至还未出手,便被生生轰碎! 姜琪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回去,干尸一步跨出,那对腐烂的拳头又再朝姜琪轰去。 “不要!”方瑜惊呼,剑气出手,将干尸腐烂的肉身割开一道道伤口,却丝毫不能阻拦干尸的行动。 姜琪脸色苍白,拳头迎面而来,她已难避过这一拳,眼中浮现绝望,吓得闭上了眼。 “万守,剑护!” “噔——!”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剑鸣。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疑惑。 一道剑影挡在姜琪身前,生生挡住了干尸的拳头,亦卸去了这一拳之力。 方瑜抬头望去,一名风尘仆仆的少年悬停半空,四周环绕剑影,一袭白裳有些破烂。 姜琪听见声音,亦睁开了眼睛,只见那道剑影护住自己,阻绝了干尸攻势。 “张......溪云?”方瑜迟疑道,她认得此人便是自己哥哥拉拢的那名天琼弟子。 张溪云朝方瑜望去,开口道:“原来是你们,但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他话音未完,那具干尸仰天冲着他大声嘶吼,一股似仙气却又似尸气的气息席卷而去。 张溪云伸手一揽,姜琪身前的那道剑影冲回他的身旁,与另外三道剑影一起环护于他身旁。 他望向那具干尸,眸中寒光一闪,冷冷开口道:“罢了,等我先宰了这怪物再说!” 方瑜听见此话,只觉张溪云即便修为古怪,但也不过八门破七的实力,这干尸连自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他。 她正要出言阻止张溪云,避免他白白丢了性命,还未开口,却见张溪云已经朝干尸冲去,四道剑影转守为攻! “千御剑起,听雷无迹!” 四剑合一,悬于他指间却又隐去,继而雷光缭绕不断。 干尸怒吼,一拳砸来! 张溪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暗道一声:“只懂蛮力的怪物。” 指间雷光窜起,瞬间缠绕住干尸的手臂,轰然炸响雷鸣。 剑光一闪而过,干尸两只手臂皆被斩下! 张溪云轻轻落在地上,剑影又再环绕周身。 姜琪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难以相信不过五息时间,这具干尸便被斩断双臂! 方瑜则是望着张溪云喃喃道:“好强......!” 干尸断了双臂,自然也无半丝血迹,但怒吼声更重,竟想以肉身直接撞击张溪云! 张溪云眉头皱起,这怪物断了双臂居然没有丝毫影响? 方瑜回过身来,连忙出口提醒。 “这干尸除非肉身被斩成几截,否则便不会失去行动能力!” 张溪云听见此话,朝着冲来的干尸冷哼一声。 “斩成几截我可不会,那就麻烦你碎尸万段罢!” 四道剑影冲天而起,自划太极,太极剑冲! “和光同尘!” 太极于上,镇压圆下干尸,无数道剑气从太极中冲出。 干尸发出嚎叫,却逃不出太极镇压,被万千剑气凌迟! 方瑜望见此幕,都不禁有些胆寒,这也未免有些太狠了。 姜琪也是心中发寒,刚进大墓时,他还多次以话语刁难张溪云,却想不到他实力如此恐怖,怕是比起如今最强的柳昊也不差多少。 姜琪担忧张溪云报复却是有些多虑了,实则是如今的张溪云经历了梦回远古之事,又刚经过一番心头挣扎,心中还堵着些情绪需要释放。 而更重要的则是,他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心性逐渐开始改变,而如今正是他处于心性变化不定的时候,就如同孩童成年时嗓音经历变声期一般。 张溪云收剑之时,那具干尸几乎可以算是粉身碎骨,差些便化作飞灰。 他轻轻摆手,剑影消散,转头望向方瑜。 “你是方然的妹妹,怎么会在此处?” 方瑜则显得有些迟疑,答道:“你......” 张溪云轻轻挑眉,道:“怎么?” 方瑜慌忙道:“没......没什么......” 她走到张溪云身旁,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张溪云,若是直呼其名显得有些不太礼貌,虽然自己年纪应当比张溪云大几岁,但若是称其为弟,两人不熟而他实力又明显比自己强上许多,也显得有些怪。 方瑜性格本就似大家闺秀,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 张溪云见她不说话,倒是先开口道:“你想问方然的下落?” 方瑜听见他主动相问,忙道:“墓中起了诡异变化,我十分担心他,你们是一路的,不知你可有看见他?” 张溪云轻轻摇了摇头,答道:“我与方兄早已失散了。” 听见张溪云的回答,方瑜眸中明显有着失落,一时又沉默下来。 张溪云见她如此,叹了口气,安慰道:“墓中起雾时有阴兵借道,我们往左而去的一群人,除却我与柳昊、方然、庞洪、何常外恐怕都葬身大墓了,后来我虽与方然他们走散,但起雾时方兄亦是逃过一劫的,只是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罢了。” 方瑜眸中又泛起一丝神采,喃喃道:“若是起雾时逃过了一劫,那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便大多了......!” “哦?”张溪云疑惑道,“此话怎解?” 方瑜抬头望着他,亦带疑惑道:“你未曾看到之后发生的事?” 张溪云哑然,开口道:“我与方兄他们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这墓中有诸方小天地,柳兄带着我们躲入其中,我亦是在小天地中与他们走散,今日方才出来。” “原来如此。”方瑜点头,虽然也惊于这墓中竟还有小天地存在,但想来若是如此,那方然生存的可能便会更大,不由感到欣喜。 “那日起雾之时,我与姜琪担心哥哥安危,便赶了回去,到石桥之时,竟见到一名神境大修士!” 张溪云听到此处,大感吃惊,当时竟有一尊神境大修士在石桥上,那必然是他们离开石桥之后,说不定就是迷雾中传来声音之时! 张溪云曾听过迷雾中魔佛和尚念佛之声,更在梦回中古时听过当年的魔佛和尚开口,但两道声音却有差别,他甚至不知道魔佛和尚竟活到了当世! 在他看来,即便魔佛和尚那日逃了,必也会被恶来与辛伍在日后镇杀,为老苦报仇,况且因寿元所限,他绝无活到当世的可能!(未完待续。) 章九十一 回彼岸 “那日墓中起雾,石桥上那尊神境大修士似是进了迷雾之中,之后我们曾听见一声声凄厉惨叫声,但却无法靠近迷雾。” 方瑜缓缓道来,“我依稀见到迷雾中有无数的士兵,却显得极为诡异,想来便是你所说的阴兵借道......” “再之后,迷雾中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道身影正是先前立于石桥上那尊神境大修士,而另一道身影却被黑暗笼罩,难望清分毫。” “两道身影似在争斗,恐怖气息蔓延,我与姜琪都险些死在神境威压之下,那时被黑暗笼罩的身影似是不敌,席卷迷雾往对岸逃遁,而那位前辈追击时发现了我们,并将我们带走,救了我们一命。” “不过我与姜琪都因神境气息压迫而逐渐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在这附近,但不见那位前辈,只余下我二人。” 张溪云听罢,皱起眉头思索,没想到他们进入小天地后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两尊神境大修士又究竟是何人? 其中一人必是迷雾中的念佛之人,且说不得与中古时的魔佛和尚有关,而在石桥上的神境大修士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那名神境大修士居然会救下微不足道的方瑜二人,想来恐怕也是人族,按理说这墓中除却他们应无别人,那究竟会是谁? 见张溪云皱着眉头眉头,方瑜又再道:“方瑜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她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让张溪云放心,却也算是一种隐晦的威慑与拉拢,让他知晓墓中还有未知的存在与恐怖,多个朋友总是好些。 张溪云知晓其中意思,也不多言,只是接着询问墓中的情况。 “迷雾席卷而去,阴兵可曾一同离开?” 方瑜沉吟片刻后答道:“当时情势紧急,我并未看清,但似乎曾见到不少身影随迷雾而去......” 张溪云点了点头道:“若阴兵也离开了,那你们最先往右而去的人应当还活着......” “对了,这如同干尸般的怪物是......?” 方瑜摇头叹气道:“迷雾席卷之时,恐怕身在此岸的仙路修士都葬身于此,这些干尸便是他们所化......” 张溪云略微有些吃惊,道:“既然死了怎么又会化作这等怪物?” 此时一直在听他们二人说话的姜琪走上前来,望着张溪云小心翼翼答道:“这些我们也不清楚,但既然是在墓中,那恐怕是沾了死气,化作行尸走肉,我与阿瑜想要回到对岸去,一路过来时也曾碰到过一具,还好阿瑜将其斩杀......” 张溪云望了眼姜琪,他自然还记得曾挑衅于他的姜琪,但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听见她的话,也只是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死气侵染么......?” “既然两位是想回到对岸,那正好我们同路,便一起走罢。”他开口道。 方瑜二人自然是愿意的,有张溪云在,那即便再遇到干尸,倒也好对付得多。 此举对张溪云亦是有利无害,便刚脆与她们一路,三人说定之后,便不再耽搁时间,继续朝石桥走去。 当三人终于走到石桥之前时,张溪云望了水银长河,他记得迷雾席卷而来之时,水银长河内曾有血色蔓延向对岸,水银更开始流淌,而如今地面化作一片血地后,水银长河反倒却恢复了平静,甚至连一丝血色都不存在。 “奇怪......”张溪云喃喃道,转头向方瑜两人问道:“你们可曾见过这水银长河泛起异样......?” 方瑜一愣,似是仔细想了想后方才答道:“没有,这水银长河一直如此,难道有什么不妥?” 张溪云犹豫片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起雾时曾见水银长河开始流淌,如今感到有些奇怪罢了。” 见他不说,方瑜也不好再问,只能轻轻点头。 “咦?”张溪云眼角一瞥,忽然轻咦出声,望向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竟随意丢弃着一个乾坤袋,上面还染着血迹,但附近没有尸体。 方瑜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见到了乾坤袋。 三人走上前去,张溪云将乾坤袋捡起,释放一丝神识,却受到了阻拦。 “的确是仙路修士的乾坤袋,里面还有一丝仙气印记尚存。” 方瑜二人听罢一愣,既然乾坤袋的印记未曾消散,岂不是说这乾坤袋的主人还活着!? 张溪云开口道:“想不到此岸的仙路修士并未死绝,起码这乾坤袋的主人一定是活了下来......” 方瑜犹豫道:“那我们......?” 张溪云思索片刻,将乾坤袋收入怀中,开口道:“我们如今自顾无暇,已没空再管他人,既然已到石桥之前,还是先过对岸再说罢。” “若是龙庭已派人前来墓中,到时候再交予他们处理罢。”说罢,张溪云便朝石桥走去。 方瑜与姜琪互望一眼,即便这只是张溪云觊觎仙路修士乾坤袋的借口,却也说得不错,她们二人只能紧跟着上桥去。 眼前的石桥依旧,张溪云走上去时,心中还是不由一紧,该不会再听到石桥上传来的声音罢? 还好当他走上石桥后,并未有异样发生,耳边也未响起那苍老的呢喃声。 “也不知当日究竟是怎么了,一切都发生的那般突然。” 当三人走到石桥正中时,姜琪首先发出惊呼。 “对岸似乎有人!” 对岸有着零星亮光,像是有人手中举着火把一般。 “不错,的确有人!”张溪云早就将神识释放而出,明确感觉到对岸有近百道气息。 方瑜亦是精神一震,在这墓中多些同伴总是心安些,况且说不定方然亦在对岸人群中。 而此时的对岸,正是当日望右侧而去的凡尘武举人聚集在此,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近百黑雪盔甲! “大统领!石桥上似乎有人朝这边过来!”一名黑雪盔甲上前,朝手握漆黑布伞的离殃禀报。 离殃轻咳一声,道:“知道了......” 他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中似乎已见到了张溪云三人的模样。 “前方一无所获,正欲退回过岸,到时有人先走了过来......” “也罢,这倒是省了些力气,有了不往对岸去的理由,不会错过两位丹王的一场好戏......”(未完待续。) 番外 空山红尘总来往,愿杀众生千百回(上) 上古年间。 世间有净土灵山立世,佛门之内,最初佛经轮转,有满天诸佛讲经。 敬佛之人亦唤其为佛国。 修行有诸般大道,唯普渡不择人。 自灵山佛祖起,佛门圣人多修功德果报,普渡众生。 然有一妖,占佛门一席圣莲,成就圣道果位,赦封斗战胜之。 那是一段因中古断层而葬在古史中的故事。 ...... 我是一株紫兰花,生在一座充满了天地灵元的山脉之中。 漫长的岁月并未使我枯萎,反而令我逐渐衍生神魂。 不知是第几个年头,有人来到了这座山中,走到我的身边。 他在我身旁留下了一块泛着金光的巨石,并亲手为我开启了灵智,让我傍石而生。 “祂,便是你的宿命......” 他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离开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而我却在忽然之间有了相依的同伴,尽管一开始我并不适应。 但之后的岁月中,不论风吹雨打,都有人为我遮挡。 这算是革命友谊了罢。 终于,紫兰花开了。 而我,成妖了。 那块顽石,却依旧如当年那般。 ...... 俺是佛,但在漫长的岁月前,俺曾是妖。 俺乃是天地孕育,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在一座山脉中,俺生出了第一丝灵智,但俺是一块顽石,动弹不得。 若说那时,俺还有谁作伴,大抵便是开在身旁的一株紫兰花。 后来,她曾很多次说过,在那段漫长无聊的岁月中,是俺为她遮风挡雨,所以她一生都要护着俺,即便是俺错。 那时俺憋着笑,后来却泣不成声。 俺该早些告诉她,俺那时不过一块顽石,本就动弹不得,哪里有为她遮风挡雨的心思。 若俺早些告诉她,她是否就不会一生都只为陪着俺。 总之那些年前,她比俺更早成妖。 直到她成为那座山脉的妖王...... 俺,终于从顽石化作了顽猴。 ...... 我原以为终我一生,也见不到顽石的变化。 虽然我心中知晓,这顽石必定不简单,毕竟那能令一指点开我灵智之人,强的可怕。 我成妖之后,方才知晓这世间有修行一说,我凭皆那人点化我时留下的气息,懵懵懂懂修行,成了这座山脉的妖王。 说是妖王,其实太过可笑,我那时修为甚至都未突破人族所言仙路,真正放在九天妖族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可那段日子,却比往后的日子都要好,每日靠在顽石边上,安心入眠。 未曾想到,那****亲眼见到顽石化作了顽猴。 我雀跃不已,他终究也成妖了。 ...... 俺化形之时,口不能言。 这让俺一度觉得天资不如她,毕竟她自化形那一日起,便开口能言。 后来,她一字一句教会了俺如何说话,俺问她为何天生便懂得文字,她总是笑而不言,最后禁不住俺追问,才告诉俺,因为她聪明,而俺太笨。 其实俺聪明得很,不然又如何会成佛。 其实她才是笨的那个,否则哪怕她有一丝聪明,也不会虽死不悔。 俺刚出世那些日子,除了她以外,全无旁人与俺玩耍,便是山中的猴子,亦不愿与俺这外来的顽猴一起。 俺那时不会爬树,不会摘水果,饿了便静静呆着,望着天空,让肚子不停地叫唤。 她是妖王,要做很多事,但每到傍晚总会带着许多水果来寻俺。 “小猴子,肚子又叫累了罢?” 俺还记得,她说这话时总是笑意满满,眼睛弯的像月牙一般。 ...... 我开始教小猴子修行,因为我知晓了,只有修行,才能得到永恒的生命。 而我想与那只顽猴一起度过更长的岁月。 我总说他笨,其实他聪明得很。 特别是修行一途,几乎是一日千里。 不过多久,他的修为便与我相当。 我更助他做了此地猴王,他问我起个什么名头好? 我说:“不如就叫做美猴王罢?” 他很喜欢,高兴之下连这座山脉都一同取了名。 我是紫兰花,而他喜欢水果。 从此,我们的家,便唤作花果山。 他有了很多猴子猴孙,更亲眼见到很多老猴死去,渐渐开始急躁。 我们的修行,没有了方向,开始停滞不前。 “俺要去找修行的路,让大家都能长生不老!” 他决定离开,去找修行的前路。 恐怕亦是那日起,注定了斗战胜佛的诞生。 而我,就在花果山帮他看着猴子猴孙,等着猴王归来。 ...... 修行,俺决定去找寻找条路。 传说只有证圣方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既然如此,俺便要证圣。 不是为了俺自己,也为了她,与诸多猴子猴孙。 俺不想望见他们离开俺,枯萎死去。 这条路,是俺自己选的。 可无尽岁月之后,俺修为通天彻底,却宁愿逆溯时间长河,断去当年要选的这条路。 俺走遍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身负修为之人,却难见到传说中的圣人。 后来俺才知道,俺那时好不过一只蝼蚁,又怎有机会见到圣人? 俺甚至曾被人族追杀,他们说着妖族作恶多端,但俺那时,什么都未做过。 当俺真正诛杀众生千百回时,却端坐圣莲之上,受众生供奉。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追杀,俺方能遇见了他,被他收做徒弟,得传衣钵。 他是一名僧人,袈裟不染一丝尘埃。 俺的师傅,玄奘法师。 ...... 贫僧玄奘,自幼修持佛法。 然一生最悔,亦是修佛。 贫僧座下有三徒,最放不下心的,是那猴头。 贫僧赐他法号,悟空。 到头来,却是最悟不了空。 我收他时,他还是小猴,我曾牵着他,走遍大江南北。 他曾问我,“若人比妖恶,为何不能打杀?” 我昔日所学佛法,无一可答。 直到最后,贫僧以性命作答,愿入地狱普渡。 泼猴,是贫僧最得意的弟子。 即便最终,这泼猴选的道,与贫僧不同。 泼猴说:“空山红尘总来往,愿杀众生千百回。”(未完待续。) 章九十二 药人 当张溪云三人走到石桥桥头时,见到了两名守在桥头的苍羽军将士。 “黑雪盔甲,是苍羽军!”姜琪带着欣喜开口道。 张溪云点头道:“龙庭果然派人进入大墓了。” 两袭黑雪盔甲上前来,朝他三人问道:“可是进入大墓的武举人?” 三人点头,行礼道:“正是。” 两名苍羽军将士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开口道:“那便随我们走吧,大统领要你见你们。” 两人说罢,转身就走,张溪云三人连忙跟上。 “大统领......?”张溪云轻声疑惑道,“苍羽军的大统领,莫非是......?” 身旁的方瑜听见他的话,开口道:“苍羽军大统领那便只有一人了......” “帝京无首,苍羽离殃!” 虽然已经想到,但张溪云还是感到有些吃惊,汉帝竟然将帝京无首都派来了这座大墓。 三人跟着两名苍羽军一路走过人群,那些原本往右而去的武举人都朝他们注视过来。 “那不是方瑜吗?” “不错!姜琪也在,与她们一起的似乎是那名天琼弟子!” “我还以为往左而去的人全都死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活了下来!” “方瑜八门尽破,她能活下来倒还好说,可姜琪与那名天琼弟子居然也活下来了,而柳昊与庞洪却未见出现......” 众人议论纷纷,张溪云三人也懒得与他们解释,随着两名苍羽军将士走过人群。 离众人不远处,只有离殃独自一人,他身为苍羽军大统领,却未穿那一袭黑雪盔甲,反而穿着一袭深色布衣,手中握着那柄漆黑布伞,轻轻杵在地下。 “大统领,他们三人来了,的确是此次入墓的武举人。”其中一袭黑雪盔甲朝离殃禀告。 离殃转回身来,轻咳了两声,道:“你们二人回去吧,守好石桥。” “诺!”两名苍羽军将士告退,只留下了张溪云三人。 “天琼行走张溪云,见过离大统领。”张溪云上前行礼道。 这是张溪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仙路榜首,神境之下第一人。 离殃身材修长,眉头总像是微微皱着,他不似其余苍羽军将士那般血气方刚,反倒颇有几分书生气质,他相貌清秀,全然看不出真正年岁,但脸色却显得比旁人多上几分苍白。 “灵妙山弟子方瑜,见过离大统领。” “灵妙山弟子姜琪,见过离大统领。” 首次真正见到这般大人物,方瑜与姜琪皆是怔了半晌,听到张溪云行礼,方才回过神来,慌忙朝离殃行礼。 “无需多礼。”离殃开口,望向三人道:“你们三人皆是凡尘修士,按理来说,此次武举不得过桥,怎会从对岸走来?” 他们三人这才将先前说的所有事都告知了离殃,但在小天地中的经历张溪云并不想公开,只将其中部分无足轻重的事说了出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事情说完,说话时离殃并未打岔,待他们说完之后,离殃却是久久未开口,似乎正在思索。 半晌之后,离殃才朝张溪云问道:“你的意思是,如今墓中可能还有四人未死,正在大墓中的一方小天地之内。” 张溪云一怔,没想到离殃最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他原以为离殃会更关心出现在墓中的两尊神境大修士。 “我与他们失散了,但我能活着离开小天地内,他们自然也能,不过他们倒是可能担忧阴兵还在,所以并未回到大墓里来。” 离殃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方小天地入口在何处,你可还记得?” 张溪云略微回想片刻,答道:“我倒是还记得,不过据柳昊所言,进入小天地需要有对应的青铜碎片,否则即便找到入口,也无法去往小天地内。” “我知晓,此事我自有办法。”离殃淡淡答道。 既然离殃已经这般说了,张溪云便也不再多言,到时候自己带路就是了。 但他迟疑片刻,又问道:“敢问大统领,阴兵借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此话,离殃又望向了他,却未开口。 而张溪云却感到一阵恐怖的压迫感,离殃盯着他,缓缓开口道:“这些事你们都不用理会,只当作武举的考验......” 张溪云在恐怕威压之下,甚至说不话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离殃的修为实力,定然比梦回中古时所见的魔佛和尚还要更加可怕! 他甚至怀疑离殃体内的已不是仙气,说不得早已凝为神元! 拥有神元的仙路修士,那真正是神境之下第一人! 或许当他踏入神境时,便能直接成为周玄在、景行楼那般的存在。 离殃收回目光时,张溪云才感觉那恐怖的压迫感淡去,额间却还有冷汗。 “离殃乃是苍羽军之首,不知斩过多少强者,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意,仅是杀气便能将人震死!”张溪云暗付道。 “以前与周玄在厮混,也见过好几位神境大修士,也让我行为有些随意了,要是不小心惹到离殃这类人,恐怕就是汉帝之子也照杀无误!” 一旁的方瑜与姜琪自然也感受到了方才的恐怖气息,二人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东西明显便是禁忌,他居然敢就这般随意询问,真是不要命了!”姜琪心中暗道。 离殃转回身去,道:“对岸还有干尸复生,想来是被阴兵残魂侵染......” “可此岸一路而去,路被染的血红,却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 张溪云心中一惊,莫非那些死去的人,都已被阴兵夺了肉身,随同阴兵一起退去了! “歇息一个时辰,带我去那方小天地入口。”离殃又再咳嗽了两声,而这话显然是说与张溪云听,说完之后他便走开了。 张溪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迟疑半晌,最终道:“是。” ...... 大墓一方小天地中。 一名男子盘膝而坐,他身前还有三人倒在地上,像是晕厥过去,身上被铁链缠住。 盘坐之人正是柳昊! 忽然,石壁泛起光晕,似有两袭红袍身影将走进这方小天地! “天隐圣,怒难遏,正邪无用!” 柳昊听见这沙哑的声音,面呈喜色,眸中似有火光耀起。 他站身来,朝石壁方向念出下句。 “丹火起,成万骨,天地不容!” 两袭红袍彻底显化,从石壁中走出。 柳昊眼中充满狂热,朝两袭红袍恭敬下拜。 “药人柳昊,见过丹王!”(未完待续。) 章九十三 风雨又将起 一个时辰之后,离殃回到石桥附近,与身旁一名苍羽军将士嘱咐了两句后,那名苍羽军将士来到张溪云身旁,唤他过去。 见张溪云过去,方瑜也站起身来,朝他走去,一旁的姜琪本想叫住她,犹豫片刻后却也站起身来。 “大统领。”张溪云行礼道。 离殃轻轻点头,道:“走吧,带我去那方小天地。” 张溪云应了一声,见离殃似乎并无召集苍羽军的打算,看来是想独身前去,便也不再多问。 他刚转过身,便见到方瑜与姜琪走上前来,朝离殃行礼道:“大统领。” “怎么?”离殃问道。 方瑜打定主意,朝他再行一礼,开口道:“晚辈也想与大统领一同前去,在那方小天地的四人中,有一人是晚辈兄长,自入墓之后便分开了......” 离殃沉默片刻,开口道:“想去便一起跟来,但若有何危险,我不会刻意回护。” 方瑜听罢,开口道:“不敢让大统领分心,能让晚辈一起前去,晚辈已心存感激。” “阿瑜,那......我也一起去!”姜琪开口道。 方瑜转回身,对她道:“你不用和我一起去,留在这里等着消息便好。” 姜琪拒绝道:“我也很担心方然哥的安危,我与你一起去!” 方瑜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方小天地中可能还存在危险,如张溪云所说,还有一尊虺的存在,你实力不足,去了太过危险。” 石门后的事情,张溪云大概讲了一些,这些都是瞒不住的,仅是将阿木之事瞒下,毕竟当时无人望见阿木破茧之事,可他不知晓,柳昊早已打起了阿木的主意。 “可......”姜琪还想再说,却被方瑜制止,最终点了点头,朝她道:“那好吧,我留在这里等你就是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瑜点头,与离殃、张溪云一同离去。 去往小天地入口的路上,张溪云忍不住问道:“大统领,即便我们到了入口处,可若是没有青铜碎片,终究是无法进入那方小天地......” 离殃咳嗽两声,道:“青铜碎片......” “龙庭曾带出近百块青铜碎片,我自然也有。” “可照柳昊的说法,这青铜碎片像是钥匙,与诸方小天地一一对应......?” 离殃眸中似有一丝笑意,却只摇头并未言语。 ...... “药人柳昊,见过丹王!” 柳昊神情狂热,恭敬下拜。 两袭红袍走近,轻应一声。 “恩,起来罢。” 柳昊站起身,行礼道:“已等候两位丹王多时,墓中先前发生了阴兵借道之事。” 其中一袭红袍开口道:“此事我已知晓。” 柳昊接着开口道:“还有一事须得禀报两位丹王!” “何事?” “第二扇门,先前曾被我等打开!” 两袭红袍动容,忙问道:“你说什么!?” “你将第二扇门打开了!?” 柳昊压住心头激动,将当日开启石门的过程与石门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完柳昊叙述,那袭红袍再度开口。 “被抹去的雕画、开遍山道的曼陀罗华、一尊不知存活了多长岁月的虺、一尊鲲鹏幼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将其丢给柳昊,柳昊接住丹药,如获至宝。 “当记大功,重赏。” 柳昊激动再拜,颤声道:“谢过丹王馈赠!” “采下的曼陀罗华何在?”另一袭红袍丹王开口问道。 柳昊取出四个乾坤袋,交予两位丹王。 “除却那天琼弟子的乾坤袋外,采下的曼陀罗华都在,只是他们三人乾坤袋有自身气息印记,我若强行打开,其内一切皆会化作飞灰......” “你若将这三人杀了,乾坤袋的气息印记自然会削弱,早该能打开乾坤袋。” 柳昊迟疑道:“临行前,大长老要我寻好几名修为较高的人,为两位丹王准备容器,事后借此身份离开大墓。” 两袭红袍互望一眼,随即冷哼道:“都已无用了。” 柳昊一怔,问道:“难道他们三人中竟无一人的肉身能容下两位丹王神魂?” “墓内阴兵苏醒,龙庭已派人前来大墓。” “只是没想到,汉帝竟然将苍羽军调至此地,更是由离殃亲自率军前来!” 柳昊大惊,怪不得两位丹王说已无用,想在这仙路榜首眼底下隐藏身份,实在太难! 即便是丹成天怒的两尊丹王,依旧没有丝毫把握! “那到时候该如何离开大墓......?”柳昊喃喃道。 一名丹王冷哼一声,开口道:“这些事我二人自会处理,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柳昊一惊,慌忙下拜,道:“柳昊绝无担忧之意,自然相信丹王本事。” 另一名丹王身上气息骤起,将乾坤袋上的气息印记碎去,果然其内有近千株曼陀罗华! 两名丹王点头,显得极为满意。 “如今只要再取得曼珠沙华,此行便可告一段落。” 说话的丹王将曼陀罗华尽数放在柳昊的乾坤袋内,又将乾坤袋丢回柳昊。 “你的身份最清白不过,将曼陀罗华都放在你身上保管。” 柳昊应道:“柳昊必不负重任,将千株奇花带回丹成天怒!” 而另一名丹王则是望向身旁同伴,开口道:“第二扇石门之后竟有一条无尽天水汇聚的溪流,这无尽天水亦是难得之物......” 那名丹王犹豫,道:“你的意思是?” “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出去!” “还有那些山道雕画,总要亲眼见一见!” 两名丹王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去取无尽天水! 柳昊此时又道:“可方才我带着他们三人离开时,石门又自己合上了......” 两名丹王冷笑,开口道:“既然当时能开启石门,如今自然也能再开!” 柳昊与两名丹王朝石门走去,而倒在地下的三人中,庞洪却是在他们离开后,睁开了眼睛! 他显得若有所思,眸中暗自盘算,但锁住他的铁链令他无力挣脱,只得悄然释放神识,想要唤醒另外两人。 而此时,柳昊与两名丹王站在石门前,他将当日如何开启石门的过程又再复述一次。 听完他的话,一名丹王走上前来,抬起手臂,而他的手腕处凭空出现一道血痕,血迹滴滴落进凹痕之中。 丹王修为置身仙路之上,亦是仙路修士中的强者,他的血液滚烫,如同烈火,滴落凹痕之中后,便顺着凹痕流淌,然而还没过多久,血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这名丹王眉头一皱,他记得柳昊说当时他们也是这般,最终五个人同时放血,才将石门开启,他索性释放仙气将手腕破口割得更深,血液滴落愈发快起来。 然而此举却依旧无用,血液被蒸发的速度似乎也在加快,不过几息,凹痕内便没有了一丝血迹! “宫扬助我!” 宫扬便是另一名丹王名讳,他一步跨来,同样抬手放血。 两名仙路修士同时放血,滚烫的血液散发着恐怖气息,却依旧在不断蒸发,连一半凹痕都未能填满。 两名丹王互望一眼,收回手来,朝柳昊望去。 “将那三人带过来,割腕放血!” 柳昊闻言,连忙去往庞洪三人那边。 他正要将庞洪拉起,却未曾想到这三人皆已转醒,忽然暴起发难! 柳昊猝不及防间,被一柄炎龙长枪刺穿胸膛! “快走!”方然大喝一声,庞洪与何常同时朝石壁方向奔离! “哼!” 一声冷哼传来,一道巨掌拍下! “想走?” 丹王出手,一掌截断三人前路,顺势将三人抓回身旁! “炎龙昂首!”庞洪大喝,施展杀伐大术! 然后在这两尊丹王面前,炎龙便如同长虫! 丹王轻轻挥掌,炎龙便被拍成粉碎! “雕虫小技尔,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两名丹王嗤笑,抬手一揽,将铁链锁在三人身上,更以仙气加持,让他们无法挣脱! 柳昊捂住胸口,走回两位丹王身边。 那名唤宫扬的丹王开口:“宫绝,赐他一缕丹罢。” 这正是最先放血的那名丹王名讳,他冷哼一声,瞥眼望着柳昊道:“废物,如此轻易便被人洞穿肉身,老鬼怎会选了你做试药人。” 柳昊只觉难堪,却是狠上了庞洪,让他在两位丹王面前丢脸。 宫绝将一枚丹药取出,丢给柳昊并道:“此丹治愈肉身,先莫服下,将血滴入凹痕中去。” 柳昊收起丹药,牵引血液滴入凹痕之中。 被抓住的庞洪忽然大笑起来,然后朝着柳昊冷冷道:“想不到你是丹成天怒中人!” 何常与方然亦是满脸怒色,却闭口不言,暗中寻觅生机,否则之后他们三人必死无疑! “这么说来,恐怕仙乾派中也早有丹成天怒中人执掌了吧!”庞洪接着道。 柳昊冷笑一声,转头望向庞洪,道:“我不与死人计较。” 此时宫扬开口,道:“他此话倒是不错。” 庞洪转回头来,望着眼前两位丹王,开口道:“两位前辈私入大墓,是要与龙庭作对?” 宫绝一怔,随即大笑。 “想用龙庭威慑我们?你这小辈倒是好笑!” “从来都是龙庭与我们过不去,那我们又何必忌惮龙庭!” 宫绝走上前,挥手一摆,三人的脖子被仙气割开,血液流淌不止! 三人慌忙运转法门,使血液流淌放缓,否则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得死于全身血液流干。 宫绝冷笑,将三人流出的血液牵引至凹痕之中。 “早晚要死,还不如死得痛快些。” 此时凹痕中已汇聚了四人的血液,两名丹王也再次抬手放血。 四人的血液融进两名丹王之血中,在凹痕之中缓缓流淌。 眼见凹痕已被填满大半,两名丹王脸上浮现笑意。 但还不过三息,他们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凹痕中的血液在瞬间尽数蒸发! “怎么会......!”柳昊面色一变,“上次开启石门并未发生这样的事!” 连庞洪三人心中也感到奇怪,不知怎会如此! “难道是血液还不够!”宫绝发狠,仙气自肉身腾起,冲向庞洪三人,将他们全身上下都割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更多的血液被牵引至凹痕之中,却依旧无法改变血液蒸发的情况。 两名丹王面色难看,停住放血之举,朝柳昊道:“你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柳昊脸色苍白,喃喃道:“不可能,一切做法都与那时一般......” “难道是没有当时那滴恐怖的血液出现......?” “可如今放血甚至比那时还多,就连放血的人都......” 柳昊忽然怔住,喃喃道:“放血的人......!?” “莫非问题出在张溪云身上!” 两名丹王皱眉,朝他望去。 柳昊开口道:“那日提出放血的正是那名天琼弟子,如今也是缺了那名天琼弟子!” “他来自天琼正宗,恐怕也知晓一些隐秘,说不得他知晓真正开启石门的办法,暗中做了手脚,却骗过了我们,让我们以为只需放血便可开启石门!” 宫扬沉吟半晌,开口道:“倒是有这可能。” 他又望向柳昊道:“你确定那名天琼弟子已经死了?” 柳昊点头道:“虽然我未亲眼望见他的尸体,但他那时身受重伤,又落入无尽天水的长河内,被冲到未知的下游,几乎无一丝存活的生机......” 宫绝冷笑,道:“看来鲲鹏幼子也好,无尽天水也罢,我们都无缘得到了。” 宫扬开口问道:“那如今......?” “取走曼珠沙华,等待时机离开!” 宫扬点头,又道:“那这三人,便先杀了罢。” 宫绝抬手,手中显化一柄长刀,刀指庞洪。 “送你们一个痛快,不必受血流尽而死的痛苦。” 话音落,长刀落下,夹杂恐怖仙气,朝三人一刀斩去。 三人脸色惨白,不知是流血太多还是面对死亡的无力感导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壁方向传来一声呼啸! 一道刀气轰鸣而来,速度快若无形,将宫绝一刀挡去,更将他手中长刀刀身震裂! “两位丹王,何必如此急躁,不过三名小辈而已,好不过蝼蚁,非要不留活口?” 语气平淡,却有难言之威。 只见一柄漆黑布伞先至。 帝京无首,苍羽离殃。(未完待续。) 章九十四 谋算 望见来人,此地两名丹王脸色骤变。 “离殃......!”宫扬语气低沉。 离殃揽手,漆黑布伞握在手中,缓缓行来。 他身后,张溪云与方瑜相继跟来。 方瑜最先望见的自然是伤痕累累的方然,失声喊道:“哥!” 她想冲上前去,却被张溪云拉住,朝她轻轻摇头。 方瑜也知晓不可贸然行事,只得忍住冲动,退回张溪云身旁。 “丹成天怒中有两尊丹王,乃是嫡亲兄弟,最常在世间行走。” “兄唤宫绝,弟名宫扬,想来便是你二人罢。” 离殃停下步子,望着眼前三人平淡开口。 “只是未曾想到,这仙乾派弟子柳昊,居然是丹成天怒的试药人,连各洲府衙都未查出身份......” 宫绝望着离殃,冷声开口道:“你是怎么知晓我们来了,又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处?” 离殃勾起嘴角,道:“不急,先让我猜一猜......” 宫扬沉声道:“你想猜什么?” “一名试药人,能瞒过各洲府衙查验身份也便罢了,连礼部都能瞒过,那就有些不简单了......” “想来仙乾派大概已是丹成天怒的傀儡,才能为他的身份做出保证。” 离殃语气不急不缓,似乎真在思索一般。 “可丹成天怒为何会早早便埋下他这颗暗棋......?” “还在山下时我便发现了你们二人的气息,你们二人来得比我还要更早,想必守在墓口处的两名礼部官员也是被你二人所杀......” 说到此处,离殃脸上有一丝笑意,显得别有深意。 宫绝瞳孔一缩,道:“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二人,却故意装作不知。” 离殃开口道:“我在山下察觉你二人的气息,入山后却发现气息忽然消失,而你们跟随我等入墓时,我恰好见到了你们的身影,断定你们一起进了大墓,但入墓之后你们离开,气息依旧无法察觉,想来是在我入山之时,你二人吞服了丹药,避过我的神识。” “可你又如何知晓我们会在此处?”宫扬开口问道。 离殃指了指身后的张溪云,道:“那便需得感谢他了。” 两名丹王望向他身后的张溪云,“你戏弄我们?一名凡尘小辈,如何能发现此地!” 还未等离殃开口,对面的柳昊却是先开口道:“禀明两位丹王,对面那人便是先前所说的天琼弟子张溪云!” “他没死......?”宫绝眼中暗藏贪婪,想必那尊鲲鹏幼子该是被这小辈藏了起来,若是能将其活捉,说不定便能得到一尊鲲鹏! 柳昊其实也是惊讶不已,张溪云落入无尽天水中被冲到未知的下游,居然还能活下来! 宫扬则是皱眉道:“可没有对应的青铜碎片,你是如何进到这方小天地中的!” 离殃伸手,他手中竟握着一块青铜碎片! “这青铜碎片,龙庭远比你们要多......” “至于青铜碎片与诸方小天地一一对应的说辞,不过是龙庭讲与来过此地之人所听罢了......” 两位丹王皱眉,沉声道:“龙庭倒是好心机......” “你们知晓这座大墓存在倒不意外,毕竟仙乾派大长老曾受过帝师之邀前来大墓探索,而如今整个仙乾派都成为了你们的傀儡......” “可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何早早便埋下柳昊这枚暗子,又为何在武举开始没多久后,便赶到了中皇洲,前来古殷山?” 这实在有趣得很......”离殃说罢,又咳嗽两声。 他眸中精光一闪,意有所指道:“除非......” “你们早便知晓武举之试将会在这座大墓进行!” 两名丹王眸中浮现惊疑之色,一闪而逝,不想让离殃察觉。 但面对离殃,他们的一切依旧无所遁形。 “然而,任丹成天怒何等不凡,又怎可能左右朝局,知陛下所想?” 两名丹王一言不发,实则是不敢多说一句,恐怕被离殃听出端倪。 离殃把弄着手中那柄漆黑布伞,接着道:“可若是真有人混入了龙庭中......” “那便是此人知晓陛下心思,在为武举择法之时,呈上奏折!” 如今两位丹王眸中的惊疑却是再无法遮掩,这离殃不仅修为实力恐怖,心思更是细腻至极,仅凭蛛丝马迹便能将这整件事都推测出来! 离殃见他二人表情,笑道:“看来是猜对了......” 一旁的几名小辈皆是震惊,其一为离殃,其二为这整场阴谋。 “可究竟是谁,能如此了解陛下的心思,又能真正说动陛下?” “看来此人混入龙庭的日子已然不短,才能知晓并促成这整件事。” “当帝师在京之时,此人必定不敢妄动,仅仅是一枚不知何时才能起到作用的暗棋。” “所以这混入龙庭之人,必定是在帝京任职已久,有资格上殿议事的官员。” 离殃朝他二人又是笑道:“那这官,可倒是不小......” “帝师在京时,他一直韬光养晦、少有言辞,避免任何被帝师怀疑的可能。” “帝师离京后,方才开始有了自己的政见,更重获陛下赏识、提拔,能听从其意见。” “我要寻的,便该是这样一人罢。” 此时两名丹王脸色万分精彩,然而更令他们大惊失色的,却是离殃接下来的话。 “我乃苍羽军大统领,又与刑部张天易熟识,恰好我们对如今百官都颇为了解......” “仔细想来,能符合我先前所言的便只有一人了......” “上官夏临,如今的刑部三大神捕之一!” 两名丹王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这离殃竟然真将他们埋伏数载的暗棋找了出来! “你......!”宫绝一时无言,半晌才道:“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离殃冷笑一声,道:“见你二人这般模样,那便必然是他无疑了,只是未曾想到,刑部居然被丹成天怒渗透如此之深,堂堂一名神捕,却是来自丹成天怒......” “我倒是有些佩服了,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们唯一没算到的,恐怕便只有大墓突生变故,阴兵苏醒借道,陛下调令苍羽军前来大墓!” 宫绝冷哼道:“丹成天怒从未做过此事!” “即便你们不承认,可只要待我回京,与陛下请令,翻阅所有关于武举的奏折,也能将他揪出来!” 此话一出,两名丹王也知晓即便他们否认也无丝毫作用,脸色一齐阴沉下去。 “既然如此,不知我二人合力一战,可有机会......” “让你回不了帝京!” 宫绝、宫扬同时抬手,两柄长刀出鞘! 离殃轻咳两声,笑意不减,扬手间,手中亦握住一柄长刀! 离殃的刀,与他二人不同,更似长枪,乃是长柄刀! “世间言:‘黑雪盔甲,刀盾双绝’。” “今日便让尔等一试!” 话音落,两尊丹王同时出手,扬刀怒斩! 离殃不闪不避,长刀横于身前,似有一面黑雪重盾虚影浮现! 两人手起刀落,斩在黑雪重盾虚影之上,竟也溅起星火。 两尊丹王,皆是仙路圆满之境,其身上散发的气息便足以将张溪云等小辈碾碎。 可离殃太强,他不仅是仙路大圆满,甚至该算半步神境! 他的气息,足以护得在场小辈周全。 离殃长刀划过,如同将空间割开一道裂口,差些将两尊丹王一刀两断! 宫绝瞳孔一缩,惊声道:“你的气息......!” “你竟真将仙气全凝成了神元!” 宫扬脸色难看,苦笑一声,这离殃简直是妖孽,已等同另类入神境! “斩。” 离殃开口,一道杀伐大术施展,长刀挥出,延伸无限虚影! 这方能唤作长刀! 虚影斩到,离殃手中长刀不见,与虚影同时斩到! 两尊丹王怒吼,运转法门抵御,仍旧因这一字之斩而踉跄倒退! “雁旋。” 轻声开口,却又是一道杀伐大术。 长刀虚影如同化作飞雁,围绕两尊丹王盘旋。 不时有清脆啼鸣响起,飞雁难掩刀意,携无匹刀气穿身横斩。 两尊丹王只得忙着应付离殃恐怖杀招,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苍羽离殃,当真可怕至此,我们竟不是其一合之敌!” 宫绝心头大恨,恨天地不公,凭甚生帝师张庸与离殃这般人! 一旁的张溪云与方瑜亦是望得目瞪口呆,离殃同境杀此二人,未必比踩死一只蚂蚁更难! 而一旁的柳昊则是心生恐惧,若是两名丹王死在离殃手上,自己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他将心一横,趁众人不备,运转法门,催动某种奇妙联系。 离殃步步紧逼,刀意纵横,逐渐将两尊丹王逼入死角。 “绝。” 离殃长刀回手,再言一字,同样是杀伐大术,气息更加迫人。 刀落,刀意如同洪水决堤,倾泻而出! 宫绝、宫扬全力抵挡,依旧在这一斩之下各断一臂! 张溪云怔怔望着,心中喃喃道:“虽实力难及爷爷,但他每招每式却更多几分霸道,真正诠释何谓之‘霸’!” “此等猛人,当真无愧诸军之首,必纵横沙场!” 在张溪云暗自感概之时,柳昊却是睁开了眸子,朝这边望来。 张溪云刚巧对上柳昊目光,微微皱眉。 “一路同行,未曾想到他竟然出自丹成天怒,如今又在谋划什么诡计?” 他运转法门,四道剑影显化,若柳昊胆敢妄动,他便与柳昊做过一场! 自梦回远古领悟了千御万守决第三门杀伐大术,又因黑白珠入体,破开震卦后,他如今实力已不亚于一般八门尽破的修士,若与柳昊一战,胜负恐怕在五五之间。 他还未出手,却忽然望见倒在地面的庞洪三人站了起来,走到柳昊身旁。 张溪云误以为他们要对柳昊出手,怕他三人负伤难敌,也正欲出手。 步子还未踏出,却见三人眼神不对劲,似乎痛苦异常,站在柳昊身旁一动不动。 方瑜自然也见到此幕,她站在张溪云身旁,开口道:“兄长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张溪云皱眉点头,低声朝方瑜道:“先别急,我看离大统领镇压那两名丹王要不了多久,柳昊只要不出手,我们便等。” 方瑜犹豫片刻,朝他点了点头。 而望着张溪云的柳昊,却表情渐渐不对。 “怎么会......!?” “他难道不受丹药影响?” “当日明明将丹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柳昊不信,双手再次结呈法印。 “他这是在做什么?”方瑜望着柳昊的举动,朝张溪云问道。 张溪云身旁剑影浮沉,一直在望着柳昊的一举一动,如今却也是大惑不解。 “似乎是在运转法门,结呈法印......”张溪云迟疑道。 张溪云不知晓也未曾察觉,自己血液内曾有一滴丹水存在! 那日入墓,决定去往左右两侧之时,柳昊曾将清水洒出,若身上溅到清水者便往左侧而行,其实这亦是柳昊的布局,那实则是与清水极难区分的丹水! 凡沾到丹水者,丹水便会渗入其肉身中,最终渗透到血液之中,即便是放血都极难让丹水随血液流出。 可是阿木却曾多次吸过张溪云的血,更因阿木自身的特殊性,丹水却是阴错阳差般地被它从张溪云体内连同血液一起吸了出来,而妖族血脉本就与人族不同,更何况是阿木这尊鲲鹏,流入了阿木体内的丹水,皆被它那强大的血脉燃成灰烬。 柳昊犹如疯魔,不断手捏呈印,想引动丹水。 “只引动了庞洪三人体内的丹水......” “那日其余往左侧而行的修士都死了,皆无法引动丹水,但为何这生龙活虎的张溪云却也无法被引动体内的丹水!” 此时在这座大墓不知何处,那里满地干尸,甚至多得叠了起来。 而其中一小部分的干尸,却像是忽然有了动静。 干瘪的尸身内,像是有东西顺着血管而窜动,鼓起来犹如一枚丹药般大小。 忽然间,足有近百具干尸再次站了起来,低耸着头颅。(未完待续。) 章九十五 另一扇门 离殃的刀犹如疾风,此地刀影更似一场狂风席卷。 两尊丹王各断一臂,那一袭红袍真正成了血衣,望上去颇有些凄凉。 宫扬捂住断臂伤口,不断后撤。 离殃一步未动,刀气却紧追不舍,刀意更是充斥在这一方小天地每个角落。 刀气纵横间,似布下天罗地网。 两尊丹王,不过瓮中之鳖。 宫绝、宫扬互望一眼,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要吞服禁丹么......?”离殃轻声开口,却是收住了刀意。 他手中长刀拖到身后,朝两尊丹王开口道:“服丹罢,倒也想见识丹王携带的禁丹,可否让我感到惊喜?” 宫绝冷笑,将禁丹服下。 “离殃,实在狂妄至极!” 宫扬也同时吞下禁丹。 两人的气息逐渐攀升,甚至连体内仙气也隐隐有了凝成神元之势。 离殃似乎还嫌不够,手中长刀轻轻一拍,将两条断臂送回二人身旁。 宫绝、宫扬接过断臂,运转法门将断臂重接肉身之上。 “总算是像点样子了。”离殃开口,“却终究也只能到这个程度,残次的禁丹,无法将你二人修为真正推至神境,哪怕连一瞬都不能......” 两尊丹王对望一眼,眸中皆有对离殃深深的忌惮。 “好了,禁丹也吞下了,若再不敌,便在此地葬下罢。” 话音落,刀意起。 离殃刀气如同神光垂落,可将世间万物斩落! 两尊丹王肉身发光,泛起一道道仙光,仙气在周身流淌,犹如万法不侵! 万千刀气化作一道,如九宫终将归一。 两尊丹王竭力去挡,大口咳血。 他们二人身体踉跄后退,而刀气之上的神光更盛,令他们肉身开裂,刀气更是要剥开他们肉身! 两人长喝,肉身仙气流转,勉强将神光挡下。 张溪云注意到这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离殃一步不动,仅以自身魂兵,便将两尊丹王逼到绝路! “暂避锋芒!”宫绝大喝,二人蓦地转身,往身后急退。 离殃神色冷冽,断喝一声。 “绝返。” 刀气倾泻,神光四溢,将二人退路截断! 蓬勃的刀气斩下,虚空轰鸣,整方小天地都似乎因难以承受而颤动起来。 “离殃!”宫绝嘶吼,“你欺人太甚!” 离殃身上杀意骤起,甚至如同一柄大刀再斩,差些劈开宫绝肉身,将其神魂撕裂! 宫扬一把将宫绝拉回,侥幸避过死劫,宫绝心惊不已,愈发恼怒。 “点丹火!”宫绝朝宫扬开口道,接着双手结印,掌中有烈焰燃起。 离殃终有一丝动容,轻声道:“丹火起......?” 两尊丹王的心口,似有火焰跳耀,心口起火。 双手之上,各持一团滚滚烈焰。 丹火初起,此地如同化作蒸笼,燥热难当。 张溪云与方瑜脸上皆冒起汗珠,似乎在被炙烤。 唯独柳昊却是毫无异样,他是试药人,早已习惯丹火袭身。 离殃刀气回身,长刀持于手中。 他朝两尊丹王走去,长刀拖在地面,溅起火花。 “丹火烧白骨......”离殃淡淡开口道,“那你二人化作白骨罢!” 长刀出鞘,恐怖刀意缠绕,神光流淌。 离殃一刀劈下,宫绝祭起丹火,要将长刀烧熔! 神光垂落丹火中,刀身反以丹火淬炼,离殃眸子开阖间,神元注入刀身中,强大这柄魂刀。 宫扬大惊失色,朝宫绝道:“离殃在以我等丹火,淬炼魂兵!” 宫绝怒极,大喝道:“竟妄图以丹火淬兵,我便成全你,让你魂刀碎裂!” 他伸手一抓,未等宫扬做出反应,便将其心头丹火掠来,一同燃在身前,欲将那柄魂刀烧成飞灰! 离殃一步跨出,抬手朝魂刀轻挥,一道光芒窜起,冲入丹火之中,融于刀身之上。 他朝宫绝笑道:“多谢你以丹火成全我!” 宫绝面色一变,似乎落入离殃圈套,忙想召回丹火。 离殃眸光一闪,神光从双目射出,朝两尊大王袭去! 宫扬急忙一步跨出,将神光挡下,朝身后的宫绝喝道:“收回丹火!” 离殃则是再进一步,高抬右臂,以手化刀,直劈而下! 宫扬被手刀劈中,踉跄后退,大口吐血。 “这两团丹火,再不属于丹成天怒!” 离殃开口,霸道宣言,强夺两尊丹王的心口丹火。 他扬手一挥,魂刀一转,将四周丹火融于刀身之上,化作一道道火纹。 丹火消退,四周温度骤降。 离殃提起长刀一挥,如今犹若狂风的刀气中,再添一道烈火,似可将万物烧成灰烬! 这一刀,宫扬、宫绝避无可避,只得拼尽全力硬接。 刀还未至,仅是那恐怖刀意,便令二人躯体龟裂,方才接上的断臂几乎又要断裂。 “宫扬,开门!”宫绝大喝道。 宫扬正在抵御侵袭而来的刀气,听见宫绝的话,有些犹豫。 “开门!”宫绝再次喝道,他身旁的刀气已化作神光,洞穿他的肉身,再这般下去,他必死无疑! “可离殃在此......”宫扬喊道。 “你再不开门,我二人都会被离殃斩杀在这扇门前,若是退入门后,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宫扬听罢,内心挣扎,最终朝宫绝喊道:“替我抵御住刀气侵袭!” “好!”宫绝一步跨过,挡在宫扬身前,竭力拦下狂暴的刀气。 宫扬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株巴掌大小的黑莲! 黑莲似是小小莲台,但若仔细望去,其上似乎曾沾染过血迹。 黑莲之上,染有淡淡血渍,早已干枯的血迹。 宫扬轻念一声,以仙气托住黑莲,送到身后那扇门前。 那扇门上,张溪云曾通过破妄之法见到过佛陀盘坐圣莲之上的壁画,而他们开启另一扇门时,一滴恐怖的血落在了那扇门上,将壁画映衬作魔陀血莲! 张溪云亦见到了此墓,朝柳昊冷冷开口道:“原来你们本就是冲着此地来的!” “阴兵借道之时,你为何要回来救我们,还将我们带入这方小天地!” 柳昊亦望向他,开口道:“不错,我们的目的本就是要开启这扇石门!” “只是未曾想到,我居然同你们一起将另外那扇石门也开启了!” “便是当年进来的大长老,也未能开启另外那扇石门,知晓山道上的秘密。” 柳昊冷笑不止,接着道:“至于为何要救你们,那是因为若此次并非离殃亲自前来,丹王便需要合适的肉身容纳神魂,以此避过龙庭,悄无声息的离开大墓。” “若无阴兵借道之事,你就如此有把握能够控制住我等?” “如果一切顺利,并未发生阴兵借道之事,挑选肉身成为容器之事,自然会放在最后,更有丹王亲自出手,可阴兵借道之事发生,若不救下几人,恐怕所有人都会死于阴兵手中,到时候我们便是无所遁形,即便能够离开,此事也必定为龙庭知晓。” 张溪云听罢,冷笑道:“千算万算,可你终究算错了,除却我们之外,往右而去的众人几乎都未有损伤,你若不救我们,到时候依旧可在他们之中挑选肉身容器,而我也不会知晓此地,今日你们也不会面对离大统领!” 柳昊面色一变,道:“不可能,阴兵苏醒,即便是离殃前来也只有收尸的份,往右而去的那群人怎可能避过阴兵!” “我们遁入这方小天地后,阴兵便已经退了,当日我们若是离开这方小天地,外面早已没有阴兵踪影!” 柳昊面色难看起来,这与大长老所言的阴兵借道之事全不相符,必然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说如同青铜碎片一事般,龙庭欺骗了其他进过大墓的人! “那日我们放血开启石门,你是否暗中做了手脚,瞒过我们?” 张溪云眉头一皱,为何柳昊会如此说? 见到张溪云表情,柳昊便知晓此事并非张溪云做了手脚,那为何方才放血,却无法开启石门? 张溪云也不理会这些,又再问道:“你对他们三人做了什么?” 柳昊望了望身后的庞洪三人,冷笑道:“当日进墓,我曾洒的清水,实则是丹水!” 张溪云面色一变,柳昊竟在那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他方才不断结印,原来是在催动丹水! 他连忙感知全身,却未发现异样,可自己明明也被丹水溅到了。 张溪云沉声道:“丹水有何作用?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柳昊冷哼,开口道:“丹水乃是禁丹所炼,可以丹成天怒一脉秘法催动,迷失他人心智,间接控制他人行为......” “可为何偏偏对你无效......?” 张溪云听罢一愣,原来是自己未受丹水控制,虽然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何丹水会对自己无效,只是暗中又再探查一遍自己肉身,避免有隐患存在,却依旧没有丝毫异样。 此时,另一旁,宫扬送出黑莲,黑莲缓缓而去,竟融入了石门之中! 轰隆——! 一阵巨响传来,山壁晃动,那扇石门缓缓开启。 众人皆往那扇石门望去。 石门内,有一道道光芒流淌而出,最终却都化作血色,更有恐怖气息回荡! 光华敛去不过一息,石门内,忽然血色滔天! 一股似乎自洪荒而来的气息在石门内咆哮! 那气息不属仙路,不在神境! 张溪云却曾经感受过,在五指山中,妖族大圣出世,那是真正的圣道气息! 即便只是一丝气息,却让在场众人产生跪拜的念头! 扑通——! 庞洪三人虽被丹水所制,却依旧因心中的念头而率先跪拜。 接着是方瑜,黛眉紧锁,却也不得不跪! 柳昊亦在同时跪拜而下! 两尊丹王朝着石门跪下,但竟全不顾尊严。 两尊丹王脑袋紧贴地面,颤着身子,就这般跪拜着往石门而去! 离殃冷哼,竭力抵御,在这缕圣道气息之下,他被压得膝盖弯曲,却依旧不愿跪下! 除却离殃外,其余人皆朝石门跪拜,脑袋贴着地面不敢抬起,身子发颤,汗水不断滴落地面。 不对!还有一人,他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可心中却未产生跪拜的念头! 张溪云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众人,他似乎全然没受到这缕恐怖气息的压迫! 离殃朝他望来,不起波澜的眼中,有惊疑之色。 自张溪云入京,在阮家商铺外的第一战,离殃便在内城那座高楼之上发现了他。 “张溪云......” “若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天琼弟子,那你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此时,两尊丹王已然跪进了石门之中! 一阵阵“轰隆”的响声又再传来,石门似乎将要合上! 离殃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他抬手,亲手将自己双腿骨骼打碎! 亲手打碎双腿骨骼,于他不过一时的痛苦,他身为半步神境,自然能令肉身骨骼再生,但他绝不肯跪在这未知的恐怖面前! 骨骼尽碎,双腿再无知觉,离殃压住心头泛起的无力感,化作一道虹光,冲进石门之中! 石门彻底关闭之前,张溪云听见里面传来离殃的声音。 “张溪云,带着他们回石桥等我!” ...... 石桥附近,众人依旧聚集在这,大墓出了变故后,此次武举算是中止了,如今所有武举人都需听从苍羽军安排。 姜琪站在石桥边,望着张溪云他们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阿瑜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吧......?” 话音才落,她自己倒是先“呸”了一声。 “不可能,不可能!有离大统领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那难道是没找到方然哥他们......?” 正在她内心纠结不已时,一名苍羽军将士匆忙从她身旁跑过。 那是负责守在桥头的苍羽军将士,现下正急忙朝苍羽军聚集之处跑去。 “铁副将!对岸似乎......” 那名苍羽军副将转过身来,皱眉道:“慢些说话,何事这么急?” “方才我等发现,对岸似乎有近百人正缓缓朝这边过来!” 铁姓副将一愣,随即道:“莫非去往对岸的仙路修士未死!?” 负责守桥的那名苍羽军将士神色犹豫,最终咬牙开口道。 “可我望着那些身影......” “不像活人!”(未完待续。) 章九十六 剑斩柳昊 滔天的血色被关在石门之内,这方小天地又恢复了平静。 恐怖的压迫感消失,众人先后站起身来。 庞洪三人眸中的痛苦之色不见,竟也清醒了过来! 方然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目光停留在方瑜身上。 “阿瑜!” 方瑜听见他的喊声,眼中浮现惊喜之色。 一旁的柳昊暗道一声糟糕,方才迫于石门内的气息,他法门被破,庞洪三人恢复了神智。 柳昊急忙再捏呈法印,一旁的张溪云回过神来,连忙出手阻止! “千御,剑起!” 四道剑影急速而出,袭向柳昊,欲阻止他施展法门。 张溪云亦在同时跨步而出,剑指朝前划过一道痕迹。 柳昊撤身而退,双手掐捏印决更快! “想阻止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柳昊狞笑道。 他身法极快,四道剑影飞掠,却一一被他闪过。 “啊——!” 一声嘶吼响起,方然血脉之中,似乎有东西在窜动! “哥!”方瑜惊叫道,连忙跑上前去扶住方然。 紧接着,庞洪与何常肉身也起了变化,似乎有东西在血脉之中挣扎! 张溪云见得此幕,知晓柳昊术法将成,需得尽快阻止! 他轻喝一声,气息陡然提升,肉身骨骼作响,一道剑影显化,被他握在手中。 张溪云魂兵凝实的手段初显! “不可能!”柳昊大惊道,“即便你如今破了四门,怎可能就具备了这等手段!” 张溪云冷笑一声,提剑而去,手中之剑细如长笛,泛着淡淡红光。 他持剑一挥,剑气四溢而出,截断柳昊后路! 柳昊慌忙侧身,转向另一边,手中掐诀依旧不停。 “还想走!”张溪云一声断喝,手中长剑递出,被劲气挟裹而去,迅疾如雷。 “噗——!” 长剑刺破柳昊护身法门,将他肩头刺穿! 这一刺更是令他自身劲气反噬,口中喷出鲜血,身子踉跄倒退。 柳昊擦去嘴去血迹,肩膀鲜血淋漓,咬牙切齿道:“只不过十日余,你居然实力暴涨,与我在伯仲之间!” “那日被冲下未知的下游,你究竟得了什么好处!” “莫非你将那尊鲲鹏幼子炼化吞食了不成!” 张溪云心头一凛,柳昊居然知晓阿木的事情! 恐怕那****并未离去,将一切看在了眼中! 张溪云瞥眼一望,方瑜心急如焚,正在照料方然,似乎没注意到柳昊方才说的话,而其余三人则是深陷痛苦之中,当也并未听见。 他握住剑柄的手攥得更紧,阿木乃是鲲鹏幼子,除却知晓他得了妖茧的长辈外,此事他如今尚未想清楚可要公之于众,毕竟牵涉的是妖族,恐怕多生事端,被有心人觊觎,可这柳昊知晓的实在太多了! 那****在暗中望见一切,却未出手,如今又再提起,恐怕是有觊觎之心,况且他早有害人之心,还是丹成天怒的试药人! “必将其杀之!”张溪云心下一横,今日断不能放跑了柳昊! 自梦回远古后心性开始转变,张溪云的性子逐渐变得果断。 “和光同尘!” 杀伐大术祭起,以手中长剑指引,四道剑影勾勒太极虚影! 柳昊见状咧嘴而笑,“想杀我?” “纵使如今你实力暴涨,也该仔细掂量自己,究竟可有这个本事!” 张溪云冷哼道:“那便请你来‘掂量’我罢!” 轰隆——! 太极内剑气弥漫,尽数冲出,朝柳昊轰杀而去,被其避过的剑气轰在石壁之上,传出一阵阵轰鸣。 柳昊终是松开了掐诀手印,反捏拳印,与剑气对轰! 拳印之中,夹杂刀气,与剑气相撞之时,劲气滚滚而起,朝四周席卷。 方瑜手掐印决,墨字浮现,将方然三人护住。 张溪云回头,朝方瑜道:“你照顾好他们,我先将柳昊斩杀!” 方瑜眸中有一丝担忧,想上前助他一臂之力,但想到他斩杀干尸时的手段,最终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张溪云再无顾忌,提剑再催动太极,剑气暴起,如数千流光坠地,轰砸柳昊! “刀鸣!” 柳昊长喝一声,一道刀鸣铮铮,他手中握住长刀,朝前方一刀劈下! 刀剑相接,火光四溅,铁刃撞击声响彻。 二人同时倒退几步,皆有鲜血溢出。 “张溪云,我真是小看你了,当日若不是我多此一举,将你们救了回来,也不会发生如此多事!” 张溪云则是冷笑连连,“你也知晓自己蠢了?” 他提剑再挥,剑气磅礴而出,似要斩落星辰。 柳昊跨步而出,手中长刀回挡,先卸去剑气余波,再起刀斩落来袭剑气。 他挥刀极快,甚至显现残影,一刀像是化出了无数刀影,剑气难以突破,被悉数挡在身前。 “小心,这是柳昊的枯残刀意!”方瑜开口,提醒张溪云。 听见方瑜提醒,张溪云内心谨慎起来,不再强攻,收剑而回,将太极散去。 “张溪云,你怕了?” 见他收剑,柳昊提刀而行,一步跃起,纵身半空中,朝他一刀劈下! 张溪云将手中长剑往前一划,继而松手将长剑送出。 长剑离手,化作一道剑芒,红光流淌,如若血雷,劈斩而下。 张溪云两手同时捏呈剑指,左手剑指置于右手手腕。 身后,四道剑影浮沉,身前,一柄红芒剑影竖悬! 柳昊怒喝,刀身残影无数,劈开袭来剑芒,更有数道刀影斩在张溪云胸口。 “噗——!” 张溪云亦是大口吐血,衣裳破碎,身上三道刀痕流血不止。 “张溪云,今日是你死期!” 柳昊狂笑,亲自持刀斩来,身法愈发快,欺身而近。 “羲血九觅!” 张溪云断喝,不闪不避,直面柳昊一斩! 刀落,清脆铮鸣响起。 张溪云身前,原本竖悬的剑影一晃,化作九道剑影,于他身前展开! 柳昊此斩不成,略有错愕,一愣神间,张溪云双手并拢,剑指递出! 四周天地灵元紊乱,撕裂声起,空间如同被拉扯。 身前九剑齐鸣,化作一剑。 柳昊大惊失色,横刀挡在身前。 恐怖一剑穿透柳昊肉身,更有九道剑气相随,将他身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他手中的长刀,刀身被剑影生生劈开,最终消散。 “怎......怎么......可能......” 柳昊喃喃不断,眸中竟是不可置信之色,低头望向自己肉身。 他的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鲜红的血液哗哗流淌,滴落地面。 砰——! 柳昊失去平衡,从半空跌落,砸在地面。 张溪云终是松了口气,撤去剑影,却也再忍不住,接连吐出几口鲜血,捂住胸口,缓缓落回地面。 眼见柳昊落败,一旁观战的方瑜也松了口气,撤去护身法门,望了平静躺在地上的方然一眼后,连忙上前扶住张溪云。 张溪云脸色发白,方才的杀伐大术他尚未完全掌握,亦超出自己负荷,如今也是体力不济,体内劲气紊乱。 他朝扶住自己的方瑜点头一笑,表示谢意,又望向眼神空洞的柳昊,冷声道:“你败了。” 柳昊费力地抬起头,望着张溪云忽然大笑起来,喃喃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败给你......” “我不可能败在你手上......” “不对......不对......我还有后手......我还有后手!” 柳昊如同疯了一般,拼命摸向腰间,最终将自己的乾坤袋拿到手中。 “我还有丹王赐下的圣丹......” 他要将乾坤袋打开,但体内劲气已全然流失,竟连自己的乾坤袋都无法打开。 方瑜见状,连忙抬手一揽,将乾坤袋取到手中。 她取到柳昊的乾坤袋,没有丝毫犹豫便交给了张溪云,柳昊败在张溪云手下,这理所当然是张溪云的战利品。 张溪云略微有些诧异,倒也不客气,接过了乾坤袋,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 柳昊发狂似大喊道:“那是丹王赐我的......那是丹王赐我的......!” 张溪云咳出血来,轻轻擦去,眼神冷淡地开口道:“若不是我全力施为,假守以攻,凭一道杀伐大术将你重创,恐怕胜负犹在五五之间,你再吞服禁丹,我必死无疑。” “可是你太自负了,才会死在我的手下。” 张溪云抬手,长剑握在手中,轻轻一划。 柳昊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勃颈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滋滋外冒。 此次武举,凡尘修士中实力最高的柳昊,就此死在张溪云手中。 柳昊死后,张溪云终于再忍不住伤势,盘膝坐下,运转劲气疗伤。 “我自疗伤,你照料他们三人。”张溪云开口朝方瑜道,说完便闭上了眼。 方瑜望着他,眼中透露出担忧与关心的神色,但既然张溪云这般说了,她也放心不下方然,便也听了张溪云的话,去查看方然三人情况。 没过多久,方然三人便先后睁开了眼。 “哥,你醒了!”方瑜惊喜道。 “阿瑜......?”方然眼神迷茫,望了望四周,又望向方瑜,问道:“这......是怎么?” 庞洪注意到了盘膝疗伤的张溪云,又见到了死去的柳昊,也转头望向了方瑜。 见三人都带着询问的神色,方瑜这才将方才的事情一一道来。 方瑜说完之后,庞洪神色复杂,望向张溪云。 “他竟然能将柳昊斩杀......” “武举第一次验身时,他修为不过破了两门,前往大墓时也不过破开三门,如今竟又破开了杜门,甚至能将柳昊斩杀!” 庞洪心中实在复杂得很,若说之前张溪云与他在石桥上交手,两人不过伯仲之间,可不过转眼间,竟连柳昊都死在了他手下。 “难道他真是世间少有的妖孽之才......” 相比庞洪,方然惨白的脸上则是浮现笑意,道:“我早就说过,这张兄必然不简单,只是未曾想到他实力竟如此高绝......” 何常一言不发,但望向张溪云时眼神亦是复杂万分,若说一开始他也曾不将张溪云放在眼里,那后来张溪云与庞洪交手时,他算是对张溪云高看了一截,直至如今,张溪云却是彻底超过了他。 众人各怀心思,都在等着张溪云醒来,直至半个时辰过后,张溪云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到众人都已转醒,张溪云淡淡一笑,道:“诸位,算是又再重逢了。” 方然笑道:“张兄,多谢你救命之恩,也多谢你救了舍妹与姜琪。” 庞洪与何常亦同时开口道:“多谢了。” 张溪云哑然一笑,道:“何须如此客气,大家也算是曾共患难的交情,这些客套话便免了罢。” “我早就说过,张兄你必不一般,果然如我所料。”方然笑意不减。 张溪云淡淡一笑,道:“能斩杀柳昊,也不过侥幸而已,方兄不必如此高抬我。” “就算是侥幸,那也是张兄实力强劲,若换做是我,即便再侥幸,我也杀不了柳昊。” 何常亦同时开口道:“张兄的确不俗。” 众人又再谈笑几句,张溪云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柳昊之所以能让你们失去神智,皆是因为他曾下了丹毒。” 说罢,他将丹水之事悉数告知三人。 庞洪冷哼道:“好个柳昊,竟从入墓之时便已开始布局!” 方瑜则是担忧地望向了方然,关切道:“可还有感觉不妥?” 方然摇了摇头,道:“似乎未有异样。” 张溪云开口道:“等出了大墓之后,还是该请修为高深的前辈梳理肉身一番,以免留下后患。” 此地几人,皆是有师门传承,自然可请动师门长辈,况且出了这等事,龙庭恐怕也会帮忙,以免落人话柄。 “离殃大统领与丹成天怒的两尊丹王都进了这扇石门之后?”庞洪问道。 张溪云点了点头,道:“这扇石门之后,恐怕藏有真正恐怖的隐秘,非我们先前进入的石门那般......” “我也依稀记得,石门内传来的那一缕气息,让我仿佛面对的是黄泉大门......” 方瑜开口,脸上还流露惊惧之色,不敢回忆。 “这座大墓,恐怕不是我们想得那般简单,葬下了太多隐秘......” 众人沉默,自从入墓之后,他们实在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 半晌后,张溪云开口道:“离大统领进入那扇门时,曾留话于我,让我们回石桥等他。” 他又向方然三人补充道:“如今武举已经中断,活下来的人与苍羽军都聚集在石桥附近。” 众人点头,此地实在不宜多待,这里的隐秘并非他们所能触及,不如早先离开。(未完待续。) 章九十七 诡尸 石桥附近,众人严阵以待,百名苍羽军都守在了石桥桥头。 “铁副将,望清了吗?” 铁姓副将摇了摇头,开口道:“的确不像是人,反倒像是死尸......” 先前守在桥头的那名苍羽军开口道:“我先前以神通望去,他们身上并未有气息流动,反而却是死气弥漫......” 另一名苍羽军将士开口道:“看起来事情不对,如今大统领不在,请铁副将下令,让兄弟们备战。” 铁副将沉吟片刻,沉声道:“苍羽军听令!” “在!” 铁副将抬手一揽,一柄长刀显化手中。 “诸军起阵,随我过桥而去!” 军令一出,百名苍羽军手握长刀,领命之声震耳欲聋! “诺!” 他们手持的魂兵长刀,皆为长柄刀,漆黑刀柄,寒银枪头。 聚在一起的诸多武举人见到这副架势,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了?” “苍羽军为何要过桥去?” “我们也要跟去吗?” 姜琪在桥头附近,最先望见这一幕,连忙赶到铁副将身旁。 “铁大人,你们这是......?” 铁副将回头望向她,开口道:“对岸来了些不速之客,尔等在此等候,我率苍羽军的兄弟们过桥,将危险隔绝在对岸。” 姜琪听罢一惊,朝对岸望去,只勉强望得清像是有身影缓缓朝石桥而来。 “莫非又是干尸......!?”姜琪脱口而出道。 铁副将一愣,皱眉问道:“你知晓这些行尸的来历?” 听见“行尸”二字,姜琪便晓得自己猜测不错,连忙将干尸之事告知。 “这些事情,我们三人过来之时,皆亦禀告了离大统领......” 铁副将轻点头道:“我知晓了,既然这干尸不凡,我等更是要将危险在对岸消弭,不可让你们于这大墓再有死伤,你便告知众人在此地等待即可,不必细说,免得他们内心惶惶,我等去去便回。” 末了,铁副将话音一顿,又再开口道:“若是等到大统领先我们回到此处,你将此事告知于他,大统领自有决断。” 姜琪点头答应,眸中却依旧难掩担心,干尸的可怕她曾亲眼见识,不过既然张溪云都能将干尸斩杀,想必对于苍羽军来说,更不在话下,想到此处,她才稍微放心下来。 铁副将朝她示意,姜琪点了点头,走回身后人群之中。 近百苍羽军扬起手中长刀,一阵断喝声起,黑雪盔甲逐一走上石桥。 不愧是汉龙庭首军,自大汉开国以来,苍羽军代表的便是整个汉龙庭军伍,亦替汉帝南征北战,其名响彻五洲。 石桥之上,黑雪盔甲行军井然有序,不难看出苍羽军军纪之严明。 铁副将走在众军最前方,面色肃然,每走一步,身上气势便随之而起,直至走到对岸桥头之时,他的修为已无限接近仙路大圆满! “后军持盾,守住石桥桥头!”铁副将长喝一声。 “诺!”身处众人最后方的十名苍羽军将士应喝,随即站开三尺距离,将手中长刀插在前方,右手持住刀柄,左腿往前一跺,近乎将地面踩裂! 十名苍羽军同时释放自身仙气,十道强横仙气连成一线,最终在十人身前显化一方黑雪重盾虚影,十人亦在同时伸出左手往身前虚抓而去,手中各持十面黑雪重盾! “其余众人,随我迎敌!”铁副将提刀前行而去,其余苍羽军紧随其后,手中长刀更是铮铮作鸣。 ...... 此时的石桥附近,张溪云与方瑜一起搀扶着方然三人回到此处,却未见到苍羽军身影。 张溪云顿时便察觉不对,疑惑望向四周。 “阿瑜,你们不是说苍羽军将士守在此地,怎么连一袭黑雪盔甲都未曾望见?”方然亦是大感不解,朝方瑜问道。 方瑜也弄不明白,转头望向了张溪云,却见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而身在人群中的姜琪见到他们回来,不由欣喜地叫一声,急忙跑了过来。 “阿瑜!”姜琪唤道,随即见到脸色惨白的方然,“方然哥!你这是怎么了......?” 方然苦笑一声,开口道:“一言难尽,此次若不是张兄,恐怕我们也回不来了......” 姜琪连忙上前,同方瑜一起扶住方然。 张溪云转过身去,朝姜琪问道:”先前可是发生了什么,苍羽军怎么离开了?“ 姜琪这才抬头望向张溪云,“先前......” 她话还没出口,忽然脸色一红,转回身去。 姜琪忽然的举动,引得张溪云又再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怎么......?”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话......!”姜琪红着脸道。 一旁的方瑜听见此话不由噗嗤一笑,指了指张溪云的上身。 张溪云低头望去,自己方才与柳昊一战太过激烈,本就破烂的衣裳早已碎得稀烂,身上像是只挂了几缕布条,整个胸膛都裸露出来。 方才自己倒也没注意,如今被姜琪一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形象的确是有几分不妥,况且姜琪又是女子,难怪乎如此。 张溪云不由脸一红,讪讪道:”方才与柳昊一战之后,倒是忘记换上一身新衣裳......” 方瑜笑道:“快别说了,还不找件衣服换上。” 张溪云点了点头,扯下了腰间的乾坤袋,从中取出了一袭黑裳。 他一边穿衣裳一边暗道:”幸好我最近开始淬炼肉身,如今身材倒还不错......” 换上一袭黑裳之后,他将三个乾坤袋收入怀中,忽然想起从柳昊身上取得的乾坤袋还未看过,忽感好奇,不由释放出一缕神识,破开了柳昊的印记,探查乾坤袋。 这一望之下,张溪云不由一怔,柳昊的乾坤袋中除却一枚丹药外,竟然摆放着千株曼陀罗华! “这是......!”张溪云暗付道:“恐怕柳昊擒下了方兄三人之后,将他们的乾坤袋也一并洗劫了,这千株曼陀罗华正是那日在山道之上我们平分的那些!” 众人见他收回乾坤袋后却忽然愣住,方然轻声道:”张兄?” 张溪云这才回过神来,望向众人道:“不好意思,方才忽然想到些事,不由失了神。” 自他察觉彼岸花的不凡之后,便一直想再采集一些彼岸花,可除却那方小天地之外,又有何出能寻到如此大量的曼陀罗华,本来他都已经放弃,毕竟自己当时粗心大意,将曼陀罗华与妖茧放在一起,方才导致了属于自己的曼陀罗华枯萎,怨不得他人,可如今却又忽然间有了意外收获......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方兄他们,但这曼陀罗华恐怕极为不凡,甚至引得汉帝与丹成天怒都想要得到,我若留下了,将来说不得还能以此换取一些保命的手段,如今我身在局中,能多一些底牌终归是要好些......” 不过几息时间,张溪云却已经想了很多,“至于方兄他们,若是之后还能遇上这曼陀罗华,我便不与他们争夺了,其余的唯有日后有机会再补偿他们......” 其实这曼陀罗华既然被柳昊抢去,便只能怪方然他们自身实力不济,而之后柳昊被张溪云斩杀,这便理所应当是属于他的,即便他说要还,恐怕依着这三人的性子也不会收下。 可张溪云心性如此,还想着日后补偿一二,倒是也算难得,毕竟他如今恐怕身在大能棋局之中,能留些底牌,将来也更有望跳脱棋局束缚。 “还有这枚丹药,待回到帝京城后,倒是可以交予颜监副,毕竟这是丹王赐下给柳昊的禁丹,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眨眼之间,他念头百转千回,最终打定了注意。 此时见他穿好了衣裳,姜琪这才转回头来,脸上还是红扑扑的,惹得方瑜一阵轻笑,她自己虽然也为女子,可年纪比张溪云还大了两、三岁,况且她自幼便由兄长照顾,倒是没觉害羞,可姜琪却正好与张溪云年纪相仿,又少与男子相处,纵然脾气有些刁蛮,也不免感到害羞。 见方瑜笑她,姜琪不由又红了脸,心中抱怨道:”都怪这张溪云!害得我在方然哥面前......要是方然哥以为我......” “不会的,不会的!”她自我安慰道:”方然哥不会这么以为,他知道我是喜欢他的!” 见姜琪没说话,方然还以为她生气了,姜琪与方瑜自幼一起,他心中也早当姜琪是自己的妹妹,他更是清楚姜琪性子有些不讲道理,怕她与张溪云之间产生间隙,连忙道:“姜琪,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快说吧,别再耍性子了。” 姜琪委屈道:“方然哥,我没有......” 见方然误会她,姜琪感觉更加委屈,但见方然一脸严肃,也心知众人如今处境,于是将先前他们不在时发生的事情都一一道来。 “想不到干尸居然又再出现了,数量还如此之多......”听完了姜琪诉说的一切,方瑜脸色显得不太好看,语气中有些担忧。 方然三人没遇见过干尸,自然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方瑜又将干尸的事情说与了他们三人听。 张溪云则是一脸凝重,他曾经亲手斩过一具干尸,自然知晓干尸的可怕之处,虽然苍羽军皆是强者,可干尸数量太多,况且若是干尸中也有更强的存在,那形势恐怕不甚乐观。 “为何偏偏挑了离大统领不在之时......”方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此时姜琪才发应过来,离殃并未随张溪云他们一起回来。 “离大统领前去追杀丹成天怒的两尊丹王,不如何时才能回来......” “若是按照我遇到的那具干尸实力来算,在场的武举人若是单打独斗,恐怕除了全盛时期的庞洪与何常外,无人能斩杀得了,毕竟当日连方瑜都斗不过那具干尸,更差些就死在那具干尸手下......” “按方瑜所说,干尸实力并非一致,她们遇到我之前,也曾遭遇干尸,却没有后一具干尸强大......” 张溪云沉吟半晌,最终决定再过对岸,希望能助苍羽军将士一臂之力。 “我想前往对岸,看看能否帮上些忙。”张溪云开口向众人道。 众人听罢皆惊,道:“可那铁副将说过,武举人便在此地等着便好,苍羽军有能力处理此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张溪云开口道,“可是若干尸数量太多,多一份力总是好的。” 见众人欲言又止,还是想劝自己留下,张溪云又开口道:”我的实力你们也都大概知晓,况且方瑜与姜琪更是亲眼见我斩杀过干尸,若都是那等实力的干尸,那我便绝无危险,即便再强上几分,我也能自保。” “可若是今日所来的干尸比起那些都强横许多呢?”方瑜道。 张溪云叹了口气,“若真是那样,我便更该去助苍羽军一臂之力了,否则若是苍羽军败了,我们终究也要面对这一切......” 他话锋一转,又道:“况且还有离大统领,两尊丹王于他不过蝼蚁,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便能赶回来,只要离大统领回来,即便来再多干尸,也只是徒劳。” 张溪云如此说,其实只是为了安慰他们,其实他自己心里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扇门后的恐怖,恐怕连离殃都不敢妄论,毕竟离殃为了不屈服在那道气息之下,甚至亲手打碎了他自己双腿之骨! 当时方瑜跪拜着不敢抬头,方然三人神智不清,除却张溪云外,无人知晓。 而也是因此,张溪云甚至有些不敢断定,进了那扇门之后,离殃...... 是否还能活着走出来! 他本想只将心中担忧之事说与苍羽军副将,毕竟此事关系离殃,可如今却又发生了干尸来袭之事,他更不敢将此事告之众人,故而面对如今的情况,他才会选择亲身前往对岸一探究竟!(未完待续。) 章九十八 丹水起尸 对岸,铁副将率领着苍羽军众将士,终与那百具干尸相遇。 铁副将摆手,示意众人止步,苍羽军诸将士站在原地,朝前方望去,那百具干尸还在缓缓朝他们走来。 “铁副将,这些干尸似乎曾在哪里见过!”有苍羽军将士惊疑道。 众人皆是定睛望去,大多皱起了眉头。 干尸肉身腐朽干瘪,身上残留些血迹却都已干枯,衣裳破烂不堪,容貌只是勉强能辨认得出原本相貌。 苍羽军将士奉命前往大墓之前,曾见过礼部名册,其上有参与此次武举的所有武举人画像,自然察觉到了干尸面貌有些熟悉。 “似乎是参与此次武举的武举人......!” 铁副将不置可否,紧锁着眉头,若按先前姜琪所言,干尸恐怕是死在此地的仙路武举人受了死气侵染,从而尸身转活,可如今望来,这朝他们而来的干尸,并非是那些死去的仙路武举人! 这一具具干尸的样貌,反倒像是入了大墓之后往左而行,死在阴兵借道之时的诸多凡尘武举人! 当日,苍羽军入墓之后,离殃率众而来,发现石桥附近的整条路几乎被鲜血染红,却没有一具尸体存在,离殃也曾言此事诡异,只是之后望见石壁的剑痕,心中知晓乃帝师造成,既然帝师在此,他也便未在此事之上做过多纠缠。 可是今日,那些死去的凡尘武举人竟化作了一具具无自我意识的干尸,又突然出现了! “这便是死去的凡尘武举人消失的尸体......”铁副将喃喃道。 身旁的苍羽军听罢,不禁感到寒毛耸立,这座大墓究竟何等诡异,这些凡尘武举人是为何而死,又怎会出现在了此岸,死后又是如何化作这一具具干尸? 铁副将回过神来,眸中寒芒闪烁,朝众人道:”兄弟们小心,这些干尸生的诡异,恐怕不是善茬,诸位需得用上十二分力!” 他话语渐渐冰冷下来,提起手中长刀,一字一顿道:“切记,斩草除根!” “杀!” 诸军扬起手中长刀,纷纷跨步而出,高喊道:“诺!” 一柄柄长刀寒光泛起,杀气弥漫,本该无意识的干尸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萧杀之意,死气沉沉的眸子仿佛活了过来,朝一众苍羽军将士望来! “吼——!” 一阵阵嘶吼声响起,干尸接二连三发出恐怖怒吼,那吼声不似人族所能发出,反而像是怒气冲天的兽吼之声! “干尸已非生前之人,不必顾忌,将之肉身斩为几段方能使之彻底消亡!” 铁副将一马当先,不过几息时间便已至众多干尸身前,手起刀落之间,数具干尸头颅被他斩下! 他无一丝手软,扬刀再斩,将失去头颅的干尸肉身斩为两截! 与此同时,身后众多黑雪盔甲来临,提刀而斩。 干尸怒吼,不断朝前方涌来,不施任何神通法门,仅以肉身相搏。 这些肉身腐朽不堪的干尸,肉身之力却异常强大,接连将数名苍羽军将士撞飞,更连那袭黑雪盔甲之上都被撞出了凹痕。 “小心!有些干尸不简单,肉身之力不亚于仙路淬肉身的修士!”铁副将大声提醒道。 诸多干尸之中,的确有近十具干尸非同一般,体内死气近乎实质,化作雾气,腐朽的肉身缭绕着黑气,显得极为诡异。 这近十具干尸在众人眼中,已然当称作行尸! 较为一般的干尸,根本无法抵御苍羽军的长刀,不过转瞬间,已有成片干尸倒下,尸首分离。 然而如此强横的攻势,却依旧无法对行尸造成影响,反而不少苍羽军被行尸反攻,腐烂的拳头轰在黑雪盔甲之上,威力惊天动地,数名苍羽军将士长刀脱手,盔甲产生裂痕,整个人都往后倒飞而出。 一道巨大掌影显化,将往后倒飞的数人接住,正是铁副将出手相救,将众人放下之后,他又再冲进干尸之中,直朝几具强大行尸而去! 见他一路斩杀而来,几具行尸似乎愈发愤怒,怒吼声响彻,将地面踩裂,直奔铁副将而去。 铁副将长刀横空劈下,仙气亦垂落而下,行尸抬手而挡,长刀劈在肉身之上竟也溅起火星,犹如劈在铁刃之上一般! 缭绕在行尸肉身的死气,随长刀刀身蔓延而上,将寒芒凛冽的刀身化作漆黑,甚至开始腐蚀刀身。 铁副将见状一惊,施展法门,肉身流淌仙气,他再捏呈拳印,朝身前的行尸一拳轰出! “轰——!” 一阵巨响犹如万马奔腾蹄音轰鸣,铁副将这一拳竟轰穿了身前行尸的肉身,将其胸口轰开一个大洞,连肉身中的大骨都清晰可见。 铁副将却是一愣,这具行尸的肉身被他轰穿,无一丝血迹流淌也便罢了,这算是预料之中,可这行尸肉身的大骨,竟然也被化作黑气的死气缭绕着,甚至整具骨骼都被侵染成了黑骨。 行尸没有丝毫痛觉,只是低头望了望了望被贯穿的胸口,接着仰头对着铁副将怒吼,一把抓住铁副将的右手,漆黑的指甲深深刺入血肉中! 铁副将吃疼怒喝,另一手捏呈拳印,再次不停轰下,生生将行尸头颅轰碎,身躯轰出几个大洞,连其内大骨一并捏成粉碎! 一具行尸就这般死在拳下,可其余行尸又再涌向铁副将! 三具行尸同时冲来,凭借肉身之力,将他撞得大口吐血,肉身开裂。 不仅如此,铁副将身后异变再起,本被苍羽军将士斩杀的干尸,体内似乎有东西在窜动,犹如一枚丹药大小,在干尸肉身表面突起,似乎要冲破肉身的束缚! 三息过后,肉身被冲破,一滩黑水流出,黑气随之从干尸体内蔓延开来。 “那是......!”几名苍羽军将士惊呼道,众人皆望去,只见黑气竟化成人形一般,飘荡在苍羽军之中。 阴兵借道,大墓之中不知如何生成的阴兵,竟再次出现! ...... 石桥那头,张溪云决定前往对岸,已走上了石桥。 在他身后,方瑜等人站在桥头,不免为他感到担忧。 此时一阵轰鸣声响起,众人面色一变。 “看来苍羽军已与干尸相遇,大战已起!”庞洪开口,脸色依旧苍白难看,身上伤势实在太重。 几人并未离开,一直站在桥头,对岸的厮杀轰鸣之声不时传来。 半晌过后,这场大战似乎仍未结束,方然望向方瑜,沉声问道:“你将先前所遇的干尸实力再与我细说一番。” 听见方然所言,在场众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面色微变,唯有姜琪一人不明就里。 方瑜又仔细将干尸的情况告知,她说完之后,方然面色不甚好看,望向身旁的何常与庞洪。 “两位怎么看......?” 何常叹了口气,道:“恐怕方瑜所遇到的干尸与如今苍羽军面对的干尸并非同一类......” 庞洪望向方瑜,接道:“若是如你所说的干尸,我如果在全盛之时亦能斩杀,更何况是汉龙庭苍羽军,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斩瓜切菜般的小事......” “即便有上百具你所说的干尸,即便实力再强横几分,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说不得此时早便诸事已了......” “庞兄言下之意......?” 庞洪轻哼一声,淡淡道“恐怕我们又再遇上了一桩大麻烦......” ...... 此时的张溪云已然走到了桥头。 “你......!为何不听从安排,在对岸等待消息,却独自过桥而来!” 被铁副将留下守在桥头的苍羽军将士见到了前来的张溪云,开口喝问道。 张溪云上前,抱拳行礼道:“在下天琼正宗,宗门行走张溪云,亦是此次武举的武举人,先前与离大统领一起离开,方才回来之后听闻对岸有干尸袭来,特赶来相助!” 待他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守在桥头的十名苍羽军将士中似乎有人认出了他,顿时有些振奋道:“大统领回来了?” 张溪云摇了摇头,如实答道:“离大统领尚未回来......” “先前离大统领遇到了些麻烦,如今正在处理,只叫我先行回来。” 听见他的回答,几名苍羽军将士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若是大统领回来了,那此地也该无甚麻烦了......” 他接着朝张溪云道:“小子,你的好意弟兄们心领了,可你不过一介凡尘修士,即便在此地也帮不上我等,还是回去对岸等待消息罢,若是大统领回来了,便将此地之事告知一声。” 张溪云一怔,似未想到会被拒绝,随即开口道“那干尸我也曾遇到过,心中倒也有些分寸,听说袭来的干尸众多,不如让我也尽一份力......” 守在桥头的苍羽军互望一眼,眸中有几分笑意,开口道:“你似乎对自己实力颇为自信,可我望你不过破开四门的修为,先前那名唤姜琪的女子也说她曾见过干尸,却自言不是对手,她修为可是比你还要高上几分......” 张溪云不禁有些哑口,自己修为的确还没有姜琪高,可总不能说自己实力甚至能比肩刚步入仙路的修士罢...... 即便自己如此说,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 张溪云一时没了话,一名苍羽军将士见状,朝他笑道:“弟兄们不是嫌你修为低微,想你乃是天琼正宗弟子,必然有不少远高于修为的手段,只要好好修行,将来成就恐怕是兄弟们望尘莫及的,只是如今你还未成长起来,弟兄们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 听见这话,张溪云心中倒是颇有几分感动,三宗四门以护佑世间为己任,如今龙庭的苍羽军又与当日战死五指山的诸多师兄师姐有何不同? 皆是在以自身性命,来守护他人生命。 张溪云心中感慨之余,又再开口道:“不知诸位可有参与过几年前五指山一役?” 听见张溪云提起五指山一役,几名苍羽军将士怔住,半晌才迟疑道:“几年前奉命前往南岭洲的正是我等。” “你问这个是何意思?” 这十名苍羽军将士竟然都曾参与过五指山一役倒是让张溪云有些意外,他随即道:“那想来诸位也该知晓三宗四门的信念......” 这十人又再一愣,半晌才道:“何止知晓,我等更是钦佩至极。” “上尊一念禅尽圆寂之景,我等至今难忘......” “还有当年被唤作‘黄金盛世’一代的行走辈弟子那不惧生死的背影......” 一名苍羽军将士自嘲道:“当日我恨不得与他们同生共死,可军令如山,我等负责抵御黑炎、守住重伤之人,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们死去......” “我还记得素来有‘抽刀断水’之称的天琼孟贤宁,那日却扬刀断火,斩杀黑炎蛇王,最终战死五指山......” 他朝张溪云笑道:“对了,他应当是你师兄罢......” 张溪云默然,轻轻点头,从他们的诉说之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当日,见到了再也见不到的同门师兄弟。 他望着眼前的苍羽军将士,开口道:“那日,我亦在五指山之上......” “诸位所说的,亦是我亲眼所见,亦是我一生之憾......” “我敬佩诸位师兄师姐,更敬佩肯为苍生自断成佛路的禅尽上尊......” “我最遗憾的,便是那年我不能与诸位师兄师姐并肩而战......” 张溪云说的很慢,似乎也勾动了心中的回忆,而如今在他正处于心性转变的关口之时,无疑算是好的,起码会在他心中永远留存那一份善。 而这十名苍羽军将士听着他的话,心中也隐隐泛起了涟漪,苍羽军在五指山一役中亦是折损过半,多少相伴多年的弟兄战死五指山。 那一战惨烈至极,无论实力地位相差多少,他们都视作曾并肩而战的兄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