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医》 第一章 火车惊魂 引子 推开一扇门,是我们县唯一的那个大电影院,眼下布置成了一个礼堂,平时放电影的屏幕被推到舞台深处,空出地方来摆上一张小桌,放上一架裹着红布的麦克风,再摆上一盆吊兰,舞台正上方还挂上了长长的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全国劳动模范陶勇表彰大会 然后全场掌声雷动,我就被无数双手推上台去,迎面就看到我们平时满面冰霜的老院长和蔼可亲地微笑着望着我。稍微偏偏头,发现很多熟悉的面孔就坐在台下第一排,有我中专的班主任张老师、曾经帮我安排工作的父亲的老战友赵叔叔、刚上班时负责带我的李大夫……甚至我小学和初中的班主任也来了。虽然台下人声嘈杂,我仍然能够听到他们是在热泪盈眶、略带哽咽地说:“这个臭小子居然也能有今天……” 紧接着老院长就对着麦克风激动地说:“欢迎我们的全国劳动模范陶勇上台!陶勇同志作为国家首批药剂师……吱吱……在仅仅四年的工作生涯中,研究出了……吱吱……为我国医疗行业做出了……吱吱……的贡献……”我的耳朵被麦克风发出的噪音刺得生疼,他讲了些什么基本上都没听清。但是他最后转向我小声说的一句我听得非常清楚,他说:“小伙子,过去真是我有眼无珠,居然漏掉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才!我决定,把我院长的位子让给你,而且,还要把我的女儿嫁给你!” 此时全体成员站立鼓掌,无数鲜花向我抛来,无数女孩在向我尖叫,我简直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幸福的时刻,只有咧着嘴傻笑的份儿。 突然耳边传来嘣、嘣、嘣几声奇怪的响声,混杂着铁制品摩擦的声音,在宽敞礼堂的混响陪衬下显得格外刺耳。我循声回头一看,不知道何时身后电影幕布上面固定的绳子开始纷纷断裂,一大面沉重的幕布渐渐失去了支撑,正黑压压地向台上倒了下来! 我却不躲不闪,面不改色,任凭自己被头顶的一片黑暗笼罩。只是在心里暗骂:X,就知道是做梦! 第一章火车惊魂 其实我很少做梦,极少数的几次,也好像天然就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完全不被那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梦境所迷惑。 只是这个梦多少和我眼下正经历的事情过于贴近了。睁开眼睛看看,面前是一张小方桌,对面是一张绿皮的长条椅,头上是铝制的网状行李架,身边不远处是向上推拉的厚玻璃小窗,外面是青山绿水飞驰而过。你猜对了,我正在火车上,进京的火车。 话说活了快三十年我也没有出过我们的小县城,这次却能有机会公费跑去这么大的地方,全要拜社会主义的新政策所赐……是的,像我这种上学期间将无数老师折磨得败在我脚下的超级捣蛋学生,居然会被院里推举去北京参加首批国家药剂师的培训和考试,简直可以说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真说是祖坟荫庇倒也不差,如果不是因为家里老爷子当年为国捐躯,我又怎能时不时被当成军烈属而得到优待。连坐这趟火车都是免费的。 耳边犹自响着临走时老院长的托付:“大勇子啊,记住你这次去代表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我们院,我们县,还有无数的父老乡亲……” 不至于吧,不就考个试嘛!其实他的潜台词是:小王八羔子你出去要是敢惹事我发动全县人民往你身上扔臭鸡蛋! 我怎么会呢,我琢磨的无非是怎么能找借口在北京多玩几天不用急着回去上班而已。 正在心里盘算着火车到站了。斜对面有一个年轻姑娘伸手去拿行李架上的一个大包。不知怎的包卡在了行李架上,她个子不高,拉了几下也没拉动,显出了焦急的神色。我很自然就起身走过去,帮她把包取了下来。姑娘红了双颊,对我连说了几声谢谢。 我一边回味着被姑娘感谢的这种美好的感觉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还差一走就走到的时候,突然车身好像一抖,紧接着有一个什么物件从眼前一闪而落,“砰”地砸在了我坐过的那个位子上。众人一片惊呼。我也愣了一下,感觉颜面上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丝风带过的寒意。 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扎着袋口的胶丝袋子,看起来是从我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掉下来的,从上面突起的棱角上看,好像鼓鼓囊囊地塞着很多坚硬的东西。 在围观的一片惊疑声中,一个身材有些佝偻,满身灰尘的男子从外围挤了进来,一边说着:“对不住啊大兄弟,俺没搁好。”一边拖起袋子就想离开。我还没等说话,紧跟着进来了两位乘警,一把按住他的手,喝令他放下。在三个人的拉拉扯扯中袋子被打开了,好家伙,装满了五六十公分长的铁轨。原来这家伙是个铁轨惯偷,人赃并获,当即就被乘警带走了。 再看看我的位子,厚厚的绿色椅皮被戳出数个小洞,其他地方也被铁轨棱角划得全是伤痕。如果我当时坐在那的话,估计脑袋肯定要开瓢儿了。 难怪后来对面的老太太念叨了一路,说我实在是命够大。 坐长途硬座真的是辛苦,尤其是在后半夜大家都困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更雪上加霜的是不知道是哪个哥们儿呼噜声居然比我还大,生生地把我吵醒了。看看表才凌晨两点半,而呼噜完全没有要终结的意思,就索性站起来,先去解了个手,然后走到两个车厢的连接处,贴着车门玻璃向外张望。 火车此时正在穿过大片的田野,和东北一望无际的平整稻田有所区别,一进入关内,小山丘开始多起来的同时,水田也变作旱地,一团一团的阴影让人看不真切,感觉应该是以小麦为主吧。时不时好像也会经过一些村庄,隐见白色的屋顶,却没有一点灯光,有点阴森森的气氛。 “啊!!!”像黑暗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一样震撼,原本比较静谧的车厢里响起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叫得我心里一凛,身体一抖,额头在门玻璃上撞得生疼。 我发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这姐们儿的叫声更惊悚。 探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跌坐在厕所的门口,嘴大张着,瞪圆了眼睛看着厕所里面,像是见了鬼似的怕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离她只有几步远,就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厕所里望去。 只见厕所里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蜈蚣一样伸出很多枝枝叉叉,随着车厢的摇晃兀自荡来荡去,时不时还发出闪光和霹雳霹雳的声响。 “是吊死鬼!这是吊死鬼!”地上的大姐用颤抖的声音说。 喂,能不能不要乱下结论啊!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却肯定它不是吊死鬼。毕竟十几分钟前我刚从那里出来啊!那时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什么异样都没有。 旁边休息室里的列车员也被这阵骚动惊醒了,揉着眼睛拉长着脸走了过来。看到这场景他也很惊讶,赶紧拿起腰间手电往厕所里照去。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垂下来的是天花板的一部分,里面的各种电线以及长久以来积累的灰尘裹在一起半吊在了空中。其中有一根比较长的明显是断掉了,在摇晃的过程中擦到墙上的把手之类的金属,就会发出电光和火花。 列车员赶紧跑去操作电闸,并让围观的人们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坐在地上的大姐也不知道被谁扶了起来,此时双目无神地坐在附近的一个座位上。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是半夜发生这样的事故实在是有些诡异,醒来的人们无所事事便开始像水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我也是觉得有些蹊跷,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预感马上应验了,过了一会儿列车员带着乘警过来了。乘警劈头便问:“刚才是谁最后一个用过这个厕所?” 双目无神的大姐立刻惊慌失措地喊着:“我没进去!……。”乘警赶紧说:“我指的是在你前头的。” 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站起来坦然地说:“是我。” 这位乘警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体格健壮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当过兵转业来铁路工作的。他走过来低声对我说:“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说完转身就走。大概是不想让旁边的人觉得我被“逮捕”了吧。 我乖乖地跟着他来到办公室,他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杯水,在亮光中看清我的脸之后突然惊讶地说:“是你,你不是就是刚才差点被砸的那个……” 我尴尬地点点头表示是的。 他也坐了下来,拿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然后问我:“小伙子,你叫什么?” 我一看,这是开始审犯人了啊!但是也没办法,就照实回答。 紧接着他又问我做什么工作的,到北京去做什么之类的,末了还让我拿证件给他看。 我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工作证递给了他。 他打开工作证仔细地看了一下,突然一改刚才平静的态度,惊疑地说:“你是学护理专业的?” 我顿时对他选择关注点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嘴里老实地说“嗯”,心里却大喊:“对!老子就是护士,咋啦?” 是的,我就是传说中的男护士。但是谁规定护士不能是男的呢?谁又能断定男的学了护理专业就不是爷们儿了? 记得当时考中专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一点斗志,一心就想着中学毕业就和几个哥们儿一起到关内耍耍,去北京,或者去南方。但是我爸当年的一个战友老赵,非和我说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起码上完中专再出去才有得混,还搞统一战线,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家跑,忽悠得我家一班亲戚轮番上阵对我进行轰炸。最后我被念叨得烦了,就把上学的事完全丢给他,连录取通知书都没好好读过,一直到开了学才知道上了鬼子当了。 护理专业整个班26个人,只有4个男生。如果你觉得这万花丛中一点红有多么幸运那就大错而特错了!那时很多中专班开办的初衷就是安排一些特殊生源,比如说最末一批返乡的知青,部队转业的一些医疗兵,还有一些是县里各级头头脑脑的亲眷之类,别的不说,像我这样的应届生在她们面前,基本上是儿子辈甚至孙子辈也差不多了,实在是牛犊掉进枯井里--有劲儿使不上啊。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我们那个阴狠毒辣的班主任。举个例子,明知道大男人手粗,扎起针来难免容易失误,竟然规定如果我们几个男生达不到考核要求,就让其余的女生拿我们练扎针。扎得我们叫苦连天,每天在宿舍以泪洗面。后来我送了她一个外号:“灭绝师太”。 不知道是不服输,为了向这老太太证明男人也是能扎好针的还是怎么的,我硬是把整个中专课程坚持了下来,顺利地拿到了毕业证。但是到了实习的时候问题又来了,一看到我这么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儿拿着针管走进诊室,年轻的女孩就会掩面而羞,年长的大姐就会讪笑而骂,而小朋友什么的更是大惊失色,跳起来就逃。 于是万能的赵叔叔再次出现,想当然地把我安排进了县医院的药房工作,活儿不多,每天配配药,看看武侠小说,还就这么踏实下来,不太想着出去闯的事了。一干就是七年。 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我问这位警察大哥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他表情凝重地想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在无法排除人为搞破坏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第二章 残阳昏鸦 乘警把我带到一间列车员休息室,进门前对我说:“你先在这里待会儿吧,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我一边琢磨着这话怎么不对味儿,一边推开门一看,刚才偷铁轨那位正在里头。我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门被关上后还响起了两声钥匙的哗啦声,好像是上了锁。看来我这嫌疑犯的身份是落定了。 静了片刻,旁边的铁轨杀手小心翼翼地问:“大兄弟,你咋也进来了?” “为了待会儿和你一起录口供。”我不想理他,干脆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却没有收声的意思,自言自语似地说:“你说也怪了大兄弟,俺记得俺那个袋子放得挺靠里的呀!就算车有点颠,那么沉的东西咋就会挪出来了呢?” 我不应声,装作睡着了,但心里也觉得很奇怪。我在车厢连接处一共也站了不过十分钟左右,期间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开关门之类的响声,到底天花板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折腾了这半天外面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行程已经过半,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也懒得去想,干脆就借机打起盹儿来。 正睡得香,有人呼地一下打开门,对我大吼了一声:“陶勇,出来吧!” 敢情是这帮人跑去左查右查,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人为破坏的痕迹,倒像是这老爷火车的设备严重老化造成的。也没什么人员伤亡之类,当然我也就被无罪释放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杀人未遂”的铁轨老哥也跟着站起来说:“同志,俺呢?”乘警不耐烦地说:“你老实儿待着去!” 一路无话,下午四点多钟终于到了北京。下了火车,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伸个懒腰,顿时神清气爽! 我走出车站,手里拿着介绍信开始找人,据说会有培训主办方的人来接我们。但是站外的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多,大包小包地挤着,嚷着,很多人都伸着各种牌子,叫着各种名字,一时真的定格不到我要找的人。 在站台上走了好几圈没找到任何线索,正踌躇间斜里走过一个小伙儿,穿着洗得雪白的衬衫,背着一个军绿书包,上面几个金色大字写着“燕京科技学院”。哎,我们培训的地方不就在这个学校嘛!我赶紧上去一拍他肩膀:“兄弟,我打听个事哈。” 他回过头来问:“啥事儿?”面容清瘦稚嫩,戴着个眼镜,一看就还是学生。 “你是燕京科技学院的学生么?”我问 “是啊!怎么了?”他好像还有点惊讶似的。 “我是去你们参加药剂师培训的,找不到接我的人了,你们学校怎么走啊?” 他打量了我一下,大概看出我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就热情地说:“这样啊,正好我要回学校,要不你和我一起走怎么样?” “那太好了!” 我们一起竭力地穿过人群,他说:“我叫王建国,大哥你呢?” “我叫陶勇。” 他带我曲曲折折地走了好半天,才终于来到一个公交车站。我看了看站牌笑道:“这北京的地名怎么全是什么什么‘门’啊?” “都是用老北京城的几座城门命名的,内城九门,外城七门,皇城四门,可不是多嘛!” “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 “我老家在四川,不过是在北京长大的。” “那待会儿咱们去哪个‘门’啊?” “咱们不去‘门’,去‘坟’。”王建国答道。 我吓了一跳,他却笑而不语。 果然上了车一路往北穿城而过,起先是一些古色古香的建筑,过后是一片片红砖楼房,再走就是平房了,最后平房也少了,柏油马路也变成了土路。 “小国,你们学校这么偏啊,我们是不是快到河北了?”我忍不住问。 “还有七八站的样子吧。”他稀松平常地回答。 “你刚才说我们去‘坟’,是什么意思?” “我们学校在北边郊区一个叫‘林家坟’的地方。” 把这么凶悍的字放在地名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戏谑道:“不是‘陶家坟’就行。” 他大笑起来,没等笑完,车嘎吱一声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售票员和司机下车去看了一下,然后上来大声说:“车坏了哈,大家下去等下一趟吧。” 也是,一条公交线跑这么大老远,不坏也就怪了。 这时车上也没几个乘客,我们下了车,其余几个人大概离目的地不远了,也就四散而去了。最后路边只剩下我俩。 这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别的不说,我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翻了翻包,带来的干粮最后就剩下半个馒头,再和小国各分一半,俩人就站在那儿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肚。他还感慨说,还是东北蒸的馒头好吃,宣乎。 等了许久,不仅下一趟公交车没来,坏掉的那辆车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 聊着聊着天,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怎么王建国白衬衫慢慢变红了。转头一看,身边一片茫茫的荒地延伸开去,止于远远的西山,而正要沉入山中的夕阳被一片霞光笼罩着,色鲜如血。 “要不,咱们走着回去吧?”我提议。 “可还有七八站,少说也得有十里地哪。不过如果咱们不走公路,直接穿这片地过去的话可能能近一些。”王建国指着残阳的方向说。 我们俩就舍弃了大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向西边走去。没走多久我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感觉离刚才的大路并不远,但远处却没有一点儿亮光,仅能看到周围东西的大致轮廓,方向也开始变得不太确定。但是前面的王建国却走得好像毫不犹豫似的,我也只能跟着继续前行。 又走了好大一阵,眼前着前面一团黑影越来越近,感觉像是一小片树林,但再走近些的时候,黑影却突然蠕动起来。片刻的工夫猛然涨大,“扑愣愣”地向我们直逼过来。我冲上前一步,把王建国拉在我身侧,张大眼睛仔细观瞧,却见是一大群乌鸦像是被惊动了一样,扑簌着翅膀各处乱飞。有几只飞得低的,与我们已经近在咫尺,感觉翅膀扇动的疾风阵阵,一股动物和泥土混杂着的腥气扑面而来。 “你退后!”我对王建国说,看到脚边好像有一根长长的竿子的黑影,就伸手拿了起来在身周胡乱挥舞了一阵,乌鸦的视力显然比我们好得多,纷纷躲避开,振翅向昏暗的长空遁去了。 “这地儿怎么回事,这么多乌鸦,该不会进了什么坟圈子了吧?”我戏谑着回身对王建国说。 只见身后只有一片黑暗蔓延开来,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小国!王建国!……”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声,我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且不说他凭空消失这件事实在有点诡异,眼下我一个人大黑天站在这定位不明的地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但我仍然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于是蹲下身细细查找,想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左右探了没几米远,见到地面上一片暗影,伸手触及发现是一个大洞口。 这是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还比地面稍微高出大概七八分公。我一下子想到,这八成是个菜窖。 菜窖这东西在北方的农村是很流行的,为了保证冬天蔬菜的供应,会在刚入冬的时候多买一些土豆、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在自家地里挖一个大概两三米深见方的大坑,上面用木板和浮土盖住,只留一个可供进出的小口。把蔬菜码进去,可以保证它不冻,一直可以吃到第二年春天。 现在是夏天,这菜窖里估计应该也没存放什么东西,搞不好这小子是掉到里面去了吧。 我冲着窖口喊了两嗓子:“王建国!王建国!” 果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回答道:“勇哥,我在这儿……” 我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原来是土遁了。” 他无力地笑着说:“我怕被你的棒法波及到了,想着往远点儿退,一脚踩空就掉进来了。头好像摔着了,现在还是蒙的。” 我伸手一摸,窖边是有梯子立着的,就问:“你现在能动不?这口太窄,只能你自己爬上来了。” “行,应该可以……”一阵悉悉索索声,他好像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突然“锵”的一声金属响,紧接着传来“哎哟”一声! “怎么了?”我问。 “我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他呻吟着答。 我听了心里着急,探身伸手下去一捞,好像摸到了他肩头的衣服,赶紧把他拉了上来。 这时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周围终于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借着月光,我看到他的小拇指好像被夹掉了一小块肉,鲜血直流。 “你不是被咬了,是被夹了。”我心里已经明白了,他一定是碰到菜窖里的鼠夹了,看这伤口,八成是带锯齿形咬口的那种,那东西锋利无比,可以将一只中等身材的大老鼠拦腰夹断。 我赶紧用左手掐住他小指的指根,右手去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把里面的干粉直接倒在他伤口上,疼得他直吸气。 “勇哥,这是什么?” “三七粉。”眼见伤口被干粉覆盖后血势减缓,片刻已经不再流了。 我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卷纱布,撕开给他包扎了起来。他忍不住赞叹道:“不那么疼了哎!谢谢勇哥!怎么这些东西你都随身带的啊?” “当然了,这才能体现一个药剂师的专业性。”我吹嘘道。其实准确地说,随身带这些东西,不过是体现了一个从小到大无伤不欢的捣蛋分子的专业性而已。 血光之灾过去之后,接下来就平安无事了,在我第81次怀疑王建国这小子到底认不认识路之后,我们终于见到一所校园伫立在前方。 拿出介绍信给门卫大爷看了一下,他指点说让我去主楼一楼报个到。 于是和王建国道了别,直奔报到点而去。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高大身材红脸膛的男老师,他一见我就嗔怪地说:“你跑哪去了?我们在北京站等了你好半天没见你人,都快发寻人启事了。你们这个班就差你没报到啦!” “我转了好几圈没找到你们,正好碰到这个学校一个学生,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胡说,我们就在进站口,还拉了一个横幅。你看!”他转身拉起桌上一块红色的布条子,上面还写着“热烈欢迎药剂师培训的同学来京”。 我有点恍惚了,这么明显的标志是怎么逃过我这两只视力1。5的法眼的? 又问他沿途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比如说见到坏了的公交车之类的。他说没有啊,一路坐车回来都很顺利。 最后我只好打哈哈说:“这学校还真是远,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搞得我们都迷路了。” “谁说的?”他讶异地说:“公路两旁不都是路灯嘛!” 第三章 遇见 虽说只是针对一次考试的培训,主办方还是比较负责地安排了很多的内容。拿到书本资料和入学通知后我一看,啧啧,简直跟重新上了一回学一样。除了根据考试科目进行重点学习之外,还要补习一些边缘的知识,鉴于这些年一直对中药更偏爱一些,我考的当然是中医药剂师。主课之外还有中医理论基础、中药经典著作赏析,针炙概论甚至于解剖学、西医学简史这些辅课。居然早上还要起来跑步,上下午做课间操,晚上还要研讨会。培训期三个月。 对于年近而立的我来说,看到这课程表的第一反应就是困啊,眼皮子发沉。虽说周日是可以休息的,可是这学校除了离长城近一点儿之外,离哪都远,我这种懒人怎么会有精神头儿费那周章? 说实话,我不止一次怀疑过我来到这儿那天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假如不是当晚看到手上还留有少量的血迹,外加书包里少掉的那一包三七粉。我甚至连王建国这个人是否曾经存在过都开始不确信了。 直到培训开始大概一周后。 那天由一位陈姓的发须皆白的老先生给我们上中药鉴定学。我一如既往地在开课不到十分钟后果断地睡了过去。正睡得香甜,一本书重重砸在了我头上,睡眼朦胧地抬头一看,陈老先生正举着怒目瞪视着我。 “你们这些学员都是各单位选派来的,代表的可都是你们单位的荣誉,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单位领导和同事对你们的信任!”他气得胡须直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辜负了祖国辜负了党,我知道错啦!”我生怕他老人家怒火攻心,赶紧点头陪笑。 老先生却不依不饶地说:“这位同学既然在我的课上睡觉,大概是因为对我教授的内容已经了然于胸,那就请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现在我讲的这味药,它的药性和功效是什么。” 我抬头一看,黑板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葛根”。 我心想,这还不是手拿把攥。其实老爷子刚才讲的那些东西我也听了几耳朵,只是文字表述得过于拗口,现在竟然是半个字也记不起来。但是我一向心性好强,怎么可能就此缴枪认输,于是站起来清清嗓子,朗声说道:“这个,葛根这味药啊,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引水。简单说就是像咱们平时用的压水井一样,把沉在地底下的水引上来,用来喝、做饭、洗脸洗脚。放在人体里说呢,就是治疗上头缺水的症状,比如说感冒时的嗓子疼、口渴、脖子硬什么的。因为它这个能把液体引到管道里的特性,所以女同志还可以用它来丰胸……” 说到这屋里二十几个人哄堂大笑,好几个女同学红着脸议论纷纷。而身边的陈老爷子更是怒不可遏,对我吼道:“胡言乱语!你给我上后面……坐着去!” 我猜他本来是想让我去罚站的。但是看到我沧桑的脸,想起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伢子,所以最多是扔到教室后面去不再理睬罢了。 其实我讲的这些东西还真不是编的,是当年刚进药房时带我的李大夫教我的。感冒初起感觉嗓子有点疼的时候,拿几克葛根煮水当茶饮,那效果谁用了谁知道。单方都如此奇效,复方更是可以产生无数的变化,可以说是相当价廉物美的一味药了。 说起这李大夫也算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奇人了,据说早年是在北京给首长们看过病的,但是****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还不是什么的原因,后半辈子就隐退到我们那里,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了。说来也奇怪,他本来有着手到病除的医术,但是后来完全不接诊了,只是对中药有着很深的感情,一直在药房工作,没事干就给我东讲讲西讲讲。相比于眼前这位老先生所讲的药理,倒是李师傅讲得要生动多了。 正打算重整旧山河,回头再睡,忽然于陈老先生回头写板书之际,有一个身影匆匆飘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偏头一看,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梳着两根麻花辫儿,面目清秀俊俏,一对不言自笑的凤眼,眼神却是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陶勇同学吧?我注意你好几天了。”虽然声音很小,但内容可是够直接。 “呃……我是陶勇。你是?” “我叫田歌。”她答道,“其实我不是这个班的。” “那你来这儿干嘛?” 她樱唇一抿:“做研究。” “研究啥?” “本来我是想研究一下老师们讲的内容,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讲的更有趣。前几天从你讲到那个阴阳理论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要研究你!”我感到很惊讶,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说话的内容,更是她语气里那种霸气和坦然,让我瞬间觉得我不像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而像是实验室一只可爱的小白鼠! 她说的前几天的事就发生在上周中医理论基础的第一堂课上。 教这门课的就是当时去车站接我们的那个红脸膛的老师姓杨。我对他颇有好感,不止因为他性格比较爽朗,更因为他没有什么老师的架子,也没有那么多的臭规矩。 那天的课安排在晚上,教室里有点闷热,他干脆把我们二十几个人叫到了操场边上,各自七手八脚从树林里捡来一些柴,点了一堆篝火。大家围了一个小圈子,借着火光上课。 那堂课谈的是一个中医甚至是中国文化亘古以来永恒的神秘主题:阴阳。 杨老师先不破题,而是把这个主题交给了大家去自由发挥。 虽然我中大多数人都是在医院里已经工作了一些年头的,但是说起这些抽象的理论,还是饿鬼吃烤刺猬---不知道从哪下嘴。 先头几个发言的人,就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血为阴气为阳啊、腹为阴背为阳啊,六阳经六阴经啊,类似的一些例子。 说实话,他们说得都对,但是又都不够清楚,中医这东西本来是很接地气的,就是因为这些故弄玄虚的表述,才一再被西医批评过于抽象玄妙。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用这些词来概括,还真找不到什么其他合适的词儿。 我并不想发言,躲在火光照不倒的阴影处,一边有意无意地听,一边望着脚边发呆。 突然杨老师一挥手说:“那位同学手举那么高,就请你说一说吧!”紧接着其他的人眼光刷地就投向了我。 我什么时候举手了?心里正觉有些奇怪,感觉身后好像有一个身影一闪,转头却寻不到了。 没办法,只好顺口说道:“我觉得阴阳其实就是一种关系。古人发现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总是成对存在,有男的,就有女的,有白天,就有黑夜,有热天,就有冷天……很多很多,所以就找了两个文绉绉的词儿--阴和阳,来形容它们。” 杨老师眉毛一扬,笑道:“有点意思,继续说。” “这些东西还不止是成对存在这么简单,彼此之间还有一些依存的关系。”我看到面前的篝火,突然想到了很好的例子,“就拿这堆火来说吧。如果把它看成是一个人的话,这些柴就是‘阴’,而火焰就是‘阳’。没有柴是不会有火的,但是没有火有柴也没用。它们一起存在,能烧多久,就是这个人能活多久。” 大家好像从没有听过我这样直白的理论,都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有一个词叫‘釜底抽薪’,让人感觉好像把柴火抽出来火就会减小,实际上……”我伸出手去把火堆里的一根长树枝抽了出来,火势先是一弱,接下来反而好像烧得更旺了。我把树枝放回去继续说:“……火会变旺是因为其余的树枝已经压不住火势,所以会加快燃烧,说到人身上的话就叫做‘阴虚火旺’,生命是在加速消耗,寿命是会缩短的。” “反过来呢,如果柴火太多了,多到一定的程度,不仅火不会烧得更久,反而会加速熄灭,这个就叫做‘阴盛阳衰’了。”我讲得兴起,瞧着身边有根粗壮的树枝,就顺手捡起来扔到了火里,一下子把大家搭起来的柴架砸散了,篝火瞬间熄灭,溅起无数火星,冒出了阵阵浓烟。 这下子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纷纷站起来逃散得逃散,救火的救火,尖叫声咳嗽声叫喊声嘈杂成了一片。 我没想到实验效果这么好,正兀自觉得好笑,身后突然传来“嘻嘻”一声。立刻回头,还是没看到是什么人在笑。现在明白了,原来就是眼前这妮子,当时不知道怎么混入了我们的队伍。 我正打算回她几句以重振我男人的权威。右侧传来一个声音:“你选对人了,勇老大不是一般人。” 偏头一看,竟然是王建国! 我看到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心下甚慰,这好歹证实了那晚经历的真实性,虽然诧异,不再灵异了。赶紧问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笑着说:“我今天没课,跑过来看看你,那天你救了我还没好好道谢呢。” 左边的田歌却不领他的情,撇撇小嘴说:“对不对不用你告诉我。” “你俩认识?”我问。 王建国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这个学校不认识她的人可是太少了,科学狂人,天才少女。我看,要叫‘怪才少女’才对。” 田歌明显听到了,已经一巴掌挥过来。王建国笑着躲开,嘴里还在说着:“不止,还得叫‘粗鲁少女’。” 我调侃道:“这位‘天才少女’和你好像很熟,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哪!” 王建国摆摆手说:“我是他爸的学生,所以才苦命被她欺压啊!” 紧接着明显是被掐到了,不敢大声叫,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心想:活该! 第四章 逃生 终于熬到下课,走出教室打算去吃饭,一回头发现田歌和王建国也跟在我身后。 我停下脚步,无奈地瞪着他俩。 田歌马上说:“我可是来学习的,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王建国扬扬手说:“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看,我的手已经全好了,今天中午我请客,来!” 我假装严肃地说:“好,待会儿我们可以聊聊,但是以后你们俩不许再跑到我上课的地方来了。” “好!”俩人倒是答应得很痛快。 三人跑到食堂吃得“菜”过三巡,田歌这姑娘虽然有点精灵古怪,但是却非常单纯直率,充满好奇心,所以尽管那十万个为什么让我颇为头痛,却也不忍拒绝。 比如她会问:“师兄,中医都认为石膏是清热的,但是我曾经把石膏放在水里煮,然后化验它析出的成分,发现微乎其微,怎么就能清热了呢?” 我听了不仅苦笑,话说“师兄”这个称呼倒是从哪儿论的啊? 算了懒得和他掰扯。但是这个问题我却忍不住又要接一下。于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竹筷和钢勺,对她说:“这两样东西刚才你都碰过了,你觉得它们的温度是一样的么?” 她立刻回答:“当然钢勺要凉一些。” “是的,金寒水冷。并不是说金石客观上的温度就一定是低的,但是它给予人体的感受和效果实际上就是冷的。石膏的效果也是一样,它能入药是因为人体能感觉到它的‘寒’,如此而已。” 她柳眉微蹙,像是在思考。 我借机反问道:“你研究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她笑笑说:“好奇呗。”紧接着突然瞪视着我旁边的王建国说:“你笑什么?” 王建国却大声辩解道:“我又没笑你!” 我一看俩人又要开掐,赶紧调停说:“算了,看在他讲咱们俩吃饭的份儿上饶他一次如何?”说着把我的水壶递给王建国说:“我吃咸了,去,帮我打点水。”支开了他。 田歌看着他的背影问我:“话说师兄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我就把我在车站遇到王建国的经过简单地和她讲了一下,听到王建国掉入菜窖的一段,田歌突然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惊讶。 “怎么了?” “他?掉进了菜窖?……可是他会武术啊,身手还好得很呢,居然能被几只乌鸦吓得出这样的意外?” 我听了心里好像咯噔一下,之前心里隐约的不安又开始浮现。 田歌还要说什么,王建国打水回来了,于是又扯了几句其他的事,这顿饭就算草草吃完了。 出了食堂,田歌终于被我以每周可以接受她三次专访为条件打发走了。王建国下午要去教学楼上自习,于是一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看他恋恋不舍地瞧着田歌离开的方向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调笑他道:“别看了,人家已经走远喽!” 王建国听出了我的意思,霎时红了脸,嗫嚅道:“我……没有……” “刚才你说特意来找我,实际上尾随她来的对不对?”谜底解开了,我就知道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却突然不再羞赧,脸色有些阴沉,沉默了几秒钟后说:“不完全是,我确实是特意来找你。” 看我诧异地望着他,又说:“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勇老大你万事一定要当心。” 我听了这话简直是莫名其妙,想再继续问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掉了。 说起当心这回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因为自从我来到这个学校之后,实在不怎么太平。 先是吃饭的时候,有人把旁边架子上的热水壶碰倒了,摔得开水和玻璃片四溅,虽然我躲得快,但是小腿还是被烫起了好多小泡。 然后是有一天下楼的时候,手边的铁扶手突然朽断,如果不是有人拉了我一把差点从四楼楼梯间掉下去。 更离奇的是有一天我不过是偶然经过操场,听到一群人在叫嚷,偏头一看一支标枪径直向我飞来,惊得我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躲开,最后那支枪正好扎在我的脚边! 至于说每天上课被粉笔打和被书砸之类的事情,就更是家常便饭了,好吧,我承认这最后一项是我咎由自取。 虽说我一向是个不太爱动脑的人,遇到这么多巧合的事情,也不得不琢磨琢磨了。但是想来想去,除了有可能和北京这个地方八字不合之外,真是找不到这些事件的什么共同点来。 这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下了,睡到半夜,好像从外面传来了几声猫头鹰的哀叫,把我吵醒了。去了趟厕所方便了一下,正准备往回走,怎么好像找不到宿舍的门了呢? 走廊很长,没有一点灯光,只有月光照射进来,伴随着树影轻轻地摇曳。 我摸索着缓缓向前走,觉得所触及的地方都是冰冷潮湿,滑不溜手。走了几步,好像没有路了,用脚一探,像是有台阶,索性沿着它向下走去。 走了没有几步,就见到一扇灰色的大门,感觉好像从门缝里透出了些许的亮光。 我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里面竟然是一个超大的房间。灯光有点昏暗,但仍然可以看到桌子上堆积如山的都是一些烧瓶、试管、酒精灯之类的东西,有几个烧杯还坐在火上,正咕嘟咕嘟地开着,放出奇异颜色的烟雾。 我开始觉得有些恶心,脑袋里变得混沌,意识开始模糊,但还是强忍着穿过实验台一直向里面走。最里面是一张小桌,桌上堆满了书和纸片,我拿起离手边最近的一本,上面好像写着几个字,但是怎么也看不清,我下意识地把脸凑近了看,手里的书蓦然化为飞灰,扑得我满脸都是,呛得无法呼吸…… 我正苦苦挣扎在窒息的感觉之中,突然听到有人在耳畔叫我的名字:“陶勇!陶勇!快醒醒……” 但是四肢却如同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头疼欲裂。朦胧中好像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架了起来,拖行了一段,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我霎时清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我正坐在宿舍外的走廊里。周围已经乱成一团,好几个人在跑前跑后。把我拖出来的是我同宿舍的同学小刘。 “这是怎么了?”我问。 “你中毒啦!走,我带你去校医那儿。”他把我扶了起来,我浑身软弱无力,强挺着和他一起到了校医院。 躺在病床上听他们乱嚷嚷了好半天,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住的那间宿舍在整栋楼的最东边,屋子比较小就住了我和小刘两个人。一墙之隔的就是平时给洗澡间供热水的锅炉房。今天烧水的老师傅不知道怎么回事临时出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发现炉子里已经冒出了不少浓烟,想必就是这些烟气从我们的墙缝里渗透了过来,把我给熏倒了。 听到这儿我转头问小刘:“你怎么没事?” 他说:“我去图书馆看书,回宿舍都半夜了,感觉屋里好像有烟味,叫你的时候发现你怎么都叫不醒,猜想搞不好你是一氧化碳中毒啦!” “谢谢你啊,不然我小命就搁这儿了。”我对他笑道。心里不仅感慨这说不定是老天对我不爱学习的惩罚也说不定。 过了一会儿校医抱了一个氧气袋过来想给我吸一吸。我感觉已经没大事就拒绝了,还是留给更需要急救的人吧。 小刘是考西医药剂师的,见到这情景调侃说:“就算中医再玄妙,遇到这情形也只能靠西医了吧?” 我说:“是,中毒、跳楼、撞车啊这些急活儿,想先把小命保住的最好还是先找西医。中医倒不一定没办法,但估计有那技术的人已经不多了。” 正聊着门外跑进个人来,我一看是王建国。 他一见我就冲过来急切地问:“勇老大真的是你啊!你没事吧?” 我帮作潇洒地挥挥手说:“死不了就还是英雄好汉!”接着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我这点小事这么轰动?” 他面色凝重地说:“我就住旁边那栋楼,刚回宿舍没大一会儿,就听外面有人说这边的男生宿舍有人一氧化碳中毒了,就赶快跑过来看看。” 我听得神奇:“不是吧,怎么听着好像你猜到了是我似的。” 他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好像犹豫了半天似的,最后俯身在我耳边小声说:“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你先休息,明天我过来找你。” 我一把拉住他:“别,你这话说一半儿我哪还有心思休息?” 他回头看了看,小刘已经走出去了。于是严肃地看着我说:“勇老大,你知道田歌是什么人吗?” 怎么扯到田歌这个话题去了?我有些奇怪,随口回答:“不知道啊!” “田歌她爸是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我读本科的时候他教了我们一个学年。那个人其实人很好,理论水平也很高,但就是思想有点儿……呃,偏激,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很多人都说他是鬼才。他可能觉得我是继承他衣钵的人选之一吧,一直对我也比较关注,经常给我推荐一些书看,带我去他家看他的研究什么的,所以我也认识了田歌。” 我心想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么?但还是没打断他,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起先我一直觉得他只是研究课题有点偏而已,科学家嘛,肯定和常人想法不一样,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可能不是这么简单。有一回我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在,我在他桌上看到一份资料,上面写着好多人的名字,还有一些地址啊单位之类的,有一些被划掉了,有一些被画上了一些符号。本来没觉得怎样,捡起来的时候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掉了出来,上面是他的笔迹,用红笔写着‘孩子啊,你不属于这里,生来就该被抹杀’!” 第五章 疑窦 “你确定不是他老人家玩文艺写了几句诗什么的?”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明白他说的重点在哪里。 “其实当时我还真是没怎么当回事,就那么把资料放回去了。但是后来和田歌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这件事,当时她脸色大变,只是对我说让我不要管那么多闲事,我才觉得好像这件事非同小可。田歌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和她爸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她爸爸学术上最好的助手,我估计她是知道很多内情的。”王建国继续说。 我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心虚似地望着我说:“我看到你的名字在那份资料里了。”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的某个人呢。”我仍然故作镇定。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过的东西基本上能记个七七八八。我记得当时你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圈,旁边还写着‘药剂师培训’几个字。”王建国坚持道。 “那就是了。”我赶紧说:“说不定正好是我们培训人员的名单什么的呢!” “可他是一个物理老师,关心你们药剂师培训的事情做什么?”王建国问。 我答不上来。脑子里有点乱。 他接着说:“那天在车站碰到你,你说出你的名字和来意之后我心里就开始觉得不安。一路上几次想说出这件事,又怕你不会信,一直在犹豫。如果不是心不在焉,也不会掉进菜窖里……” 我突然想起之前田歌说他是练家子的事,感觉好像找到了答案。可是他说了这半天我也没抓住重点,干脆直接地问:“说一千道一万,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啊?”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钟,再次压低了音量对我说:“我之前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说田老师为了他的一些研究课题,在拿活人做实验。” 这句话真的让我惊着了,本来就有些憋闷的胸口感觉更加压抑。 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杨老师和校医他们一起进来了,说是来看看我。我只好让王建国先回去,约好了第二天去找他。 折腾完这一大通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件事,感觉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我遇到的这些事情,怎么看都只能是意外,就算田歌她爸图谋不轨,可要真弄死我还做什么活人实验?这都八十年代了,还搞得跟敌特斗争一样,恐怕也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吧。 再说了,我只是一介草根小老百姓一个,又不是什么政府要员国家精英,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算计的地方?难道是老爸在世的时候和什么人结了仇?他当年是作为军医参战的,又没直接上阵杀敌,会结什么仇呢?…… 胡乱想了一阵,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觉得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王建国说的这些虽然还不能证明什么,可是既然有点奇怪的地方,总是吸引着人去探究一番。所以按头天约好的,午饭时间到食堂去寻他。 快走到地方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食堂门前等我,看上去像是稍微有些不安地来回地走着。 “怎么了?走吧先进去。”我说。 王建国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又憋着说不出口似的,看得我好难受。索性逼问道:“到底怎么了啊?” 他却反问我:“昨天我说的那些你信不信?” “呃……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根据,这不正要来找你再听听详细情况嘛!” “我想证明我说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看看那份名单。”他忽然坚定地说。 “你是说……” “走,我们去田歌家。”他一拉我的袖子,转身走去。 我赶紧追上去问:“你想当面问田歌她爸这事?” 他却说:“当然不会了,那叫打草惊蛇。” “那你这是……” “我听说今天市里有物理学会,田老师一早就走了。田歌平时中午都在食堂吃饭,也不会回家的……” 我吓了一跳:“你是说……我们偷偷进她家?” 王建国停下脚步,盯着我说:“勇老大,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样不太光明正大,但是有时要查明真相的话,是必须要用一些手段和冒一些风险的……” “不,”我笑道,“我觉得你这个点子很好,先期调查做得也不错。”说罢一拍他后背,“想不到你小子看着很老实,心眼儿还是挺多的嘛!”心下还加了一句:颇有乃兄之风。 王建国听我这么说也笑了,俩人就轻快地小跑着,来到了学校北院。 这学校分成南北两区,南区是教学区,北区是家属区。田歌父亲大概是学校元老了,所以他们家在少数的几间独立的小院子之中。 走到跟前一看,嚯,青瓦白墙,高门大院,墙头还伸出几枝竹子,很古色古香的感觉。 我看到大门上落着把大锁,偏头看看围墙又有两米多高,正在琢磨要怎么进去。王建国已经纵身一跃,双手扳住墙头,脚在墙上稍一借力,人就飞过墙头去了。身手轻盈,我不禁击掌叫好。 紧接着传来打开门闩的声音,大门所套着的一扇小门应声而开。王建国在里面朝我一招手,我赶紧闪身跟了进去。 穿过雅致的小院,来到正房的门前,门并没有上锁,我们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正房是里外两间,一看就是书房,没有像这院落的中式风格一样摆几个花瓶、挂几幅字画之类,而是放了几排高高的书架,靠里侧墙边一张写字台,上面放满了书。 王建国匆匆走了过去,开始在那些书里翻找,我却对书架上的书产生了兴趣。 第一排书架里放的书基本上都是都是和物理学有关的,所见之处都是一些什么力啊、场啊、粒子啊,这个论那个论的。 第二排书架里的书画风突然一转,变成了与中国文化相关的内容了,以历史传记方面的为主,也包括一些和风水堪舆、易经八卦有关的,最边儿上还有几本旧版的明清小说。 第三排书架则更让我惊奇,基本上全是医书,什么内经本草,伤寒金匮这些经典就不用说了,各大家的著述也很全,还有几本标题都是日文的,我抽出来一看,人名倒是认得,竟是大冢敬节等一些日本汉方学者的手稿。 我好歹也算是个医务工作者了,见到这些藏书还是不仅啧啧称奇。从一个人的书架上除了能看出这个人爱好之外,其实也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这个田老师,除了博学之外,肯定还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兼有一点点完美主义的小小强迫症,对感兴趣的东西不知道个底儿掉誓不罢休。 最后一排书架好像都是一些个人写的书籍和文章之类了,比较奇怪的是大多数都是手抄的,很少印刷版。看看作者,好像也都是些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内容倒是主要和物理学有关了。 那边王建国好像没有什么收获,看到我在这边悠闲地赏书,不仅急道:“勇老大你也来帮帮忙啊!” “好好,”我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就走过去想帮帮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下,书里夹了张纸,我无意中看了一眼,竟然愣在当场。 纸上面写着“K270,6月18日” 王建国凑过来看了一下,又见我神色有异,问:“怎么了?这写的是什么意思?” 我愣愣地说:“这是我来北京的日期和车次。” 王建国一听也愣了,我们俩站在那里,顿时都有一种无措的感觉。 正在纠结处,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呛啷一声金属碰撞大门的声音。我看了一眼王建国,他也一副惊愕的表情,我们不假思索地一起弓身跑了几步,钻进了里面的小房间。刚关上门,从门缝里向外望望,已经看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有了之前信息的铺垫,我心里的田老师已经全然是身材瘦小,不修边幅,蓬头蓄须,戴着厚厚眼镜,穿着鸡心领毛衣夹着书的重度知识中毒分子的形象了。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和我想象的却完全不同,个头足有185公分,平头方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衣着闲适,既不戴眼镜也没拿书,怎么看怎么和这一屋子的书卷气不怎么搭嘠。 我忍不住向王建国做了一个疑问的神色,意思是“他就是田老师?” 他却笃定地点了点头。我真的是很意外,但细想起来,田歌除了这不么黑之外,那眉目之间和她爸还真是相似。 但是眼下还不是感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这间屋子不过十余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就没什么空间了,唯一的入口已被切断,我俩没有退路,躲在这里是100个不安全。 看看外面田老师已经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写着什么,好像暂时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王建国也意识到我们的处境,也在想出路的问题,我们东看西看,最终眼光都落在西墙的一扇小窗子上。 这窗子大概仅仅是用来采光的,修得极小,而且位置也有点高,但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我朝王建国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后蹑走蹑脚地朝小窗走了过去,轻轻伸手把小窗推了开来,看大小刚够一个成人勉强出入。 我指指王建国,又指指窗户,然后指指田老师的方向,又指了指外面。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用手指做出了一个跑的动作。 那小子竟然点点头,然后尽最大可能缓缓地从小窗爬了出去。他刚出去,就听到前院的方向传来很大的“啪”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院子里。外间的田老师也听到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处向外张望。我见机会来了,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小窗前,扒住窗台爬了出去。落地一看,是房子和围墙之间的夹空儿,王建国正脸朝前院的方向,弓着身子,探头探脑地看。 我心里暗笑,没想到这小子那么容易地领会了我的方案,说不定我们还真是有缘份,适合一起做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呢! 我朝他轻轻嘘了一声,他转身看到我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以他的身手现在完全可以摸墙腾空而去,但是显然我是没那么好的轻功,所以我们不约而同地认为此时先撤到后院去再做打算,遂放轻脚步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过转角,空间豁然开朗,他疾行几步追上我,我们正打算一起小跑向后门方向,突然脚下一松,眼前一黑,齐齐掉进了一团黑暗之中! 第六章 祭坛 我只感觉到身子下坠了一段距离,然后踩到什么软东西上,一时失去平衡一下子就歪倒了。本来没太大事,王建国比我迟掉下来几毫秒,刚好落在我身上,砸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回过气来。 我俩刚落下来,就听“锵”的一声,头顶的出口立时关闭了,周围变作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身下软软的东西很粗糙,像是绳索之类的东西堆成了一堆。 我推了一把王建国,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过田老师家还有这种机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儿我还真没来过。” “有打火机火柴之类的么?” “没有啊!” 这时我开始痛恨自己不抽烟了:“行了,赶紧摸摸有没有什么开关之类的东西能打开头顶那个小门的。” 我们不敢擅动,尽量就着身边有限的空间四处摸了摸,敲了敲,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把手或者按钮之类的东西。但是能感觉得到,我们附近三面都是墙,只有一面是空出来的。 过了片刻,眼睛好像也慢慢适应了环境,这地方好像是一个走廊的尽头一样,身边的情况尚且可以看个大概,走廊的另外一边却完全隐入黑暗之中,漆黑如墨。 “勇老大,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呼救?”王建国问。 “进去看看再说。”我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觉得那里面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拎起地面上的绳子,捡出一头系在腰上,另外一些全部递给王建国,吩咐他说:“我现在往前走,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机关,你拿好绳子,有问题我会喊你,你就把我拽回来。” 王建国“嗯”的一声接过了绳子。我就贴着墙开始慢慢地向前挪去。触手处都是长了一层滑溜溜青苔的砖墙,阴暗潮湿的气味越来越浓,不知是出于缺氧还是未知带来的紧张感,没走出多远,我已经呼吸加快,额头渗出汗来。 刚感觉到心里那根弦绷得逼近极限,前方蓦然出现了另外一堵墙,我始料未及,一头撞在了墙上,撞得“哎哟”一声痛叫,只觉眼冒金星。 后方不远处的王建国已经看不到我,听到我的惨叫顿时沉不住气了。我只觉腰上一紧,敢情他这是要拉我回去! “住手啊你!哎哟……我只不过是撞头了……”我赶紧扶紧墙,才没被他拖走。 “啊,勇老大你没事吧?”王建国急切地问。 “你不拽绳子我就没事!”我没好气地说。一边揉脑袋一边回头去摸那堵墙。仔细这么一摸才发现它并不是墙,而是一扇门!好像是用极厚的木料做的,坚硬冰冷,一点不比石墙软乎。 紧接着在差不多腰间的位置摸到一个把手,握紧了用力一拉,沉重的木门居然应手而开,里面瞬间射出一片光亮,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用手挡着脸,眯着眼努力地瞧,半晌才看出来,门内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 还以为会出现什么诡异的地洞呢,原来就是这么个小破屋啊!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这八成就是田歌家的地下防空洞吧,人防工程,很多老宅子都有这种设置。 我回头冲王建国招招手表示已经安全,他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这间小屋子也是一愣。 屋子不大,陈设也非常简单,墙角一张书桌,书桌旁是一个高高的书柜。我走过去先看了看书桌,桌上没有东西,三层抽屉都是锁着的,回头随意地看了一眼书柜,却觉得有点意外。 我以为里面还会像田老师书房里的书架一样,放一些物理学啊医学方面的书,却见里面并没有放什么书,只在迎面的一层放了几张看起来十分老旧的纸片,其余都好像是空的。我正打算打开书柜门看看那几张纸片,却听得王建国在后面“啊”地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我汗毛倒竖,心脏差点儿跳出来,刚回过头去打算警告他再这么大惊小怪以后就别做兄弟了,看到他正在盯着的东西,却也目瞪口呆,心头狂跳。 这面墙和我们进来的门在一侧,乍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估计王建国也是无意中回了头才看到的。 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人像,与其说是人像倒不如说是像人和某种兽的结合体。除了一张大脸像是人之外,身体像龙一样细长,有爪子且有尾巴,通体腥红如同浴血。身后的背景描绘的像是旭日初升的场景,也是红色调为主的,满眼的红色极有视觉冲击力,乍一看到,触目惊心! 最奇怪的还在于这个兽人还伸出一只手,呃,爪子,托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一样的东西。 整张画之中,只有这一处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我定了定神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只有那里是在墙上凿出一个洞,而那个小香炉则是嵌在墙里的。小香炉看起来很古旧了,像是青铜制成的感觉,但是并不像普通的青铜一样泛出绿色,却像薄薄涂了一层什么颜料一样,呈暗红色。表面上刻着浅浅的花纹,也看不出是字还是画。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拿下来仔细看看。 王建国却在我身后拉住了我:“勇老大,这东西看起来这么诡异,还不知道是不是新机关呢,还是别碰为好吧!”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正打算缩手,突然感觉像是一阵风吹来,从我手上轻轻拂过,就像被无形的绳索一下子绑住了一样。紧接着感到一阵眩晕,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一瞬间闪过一串画面。 画面又多又乱,但最终深深留在脑海里的,是三个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是能感觉到是一个女子,离得很近地望着我,紧接着感觉到一滴水珠掉在我脸上,这种滚烫的触感,不像是水…… 第二个场景是我像是站在一个大厅里,旁边好多粗大的柱子,火,到处都是火,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第三个场景里看到一片辽阔的草原,我好像站在高处,微风徐徐吹在脸上,好像身后有人把手放在我的肩头上,感觉好沉重…… 虽然似乎只是一霎那闪过的意念,但却如此真实,让我沉浸于其中,久久不能释怀。一直到感觉到王建国一边叫我一边在用力摇晃我,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我一时还有点不够清醒。 “刚说不让你碰,你就好像失去了意识一样,瞪大了眼睛瞪着墙看,嘴里还自言自语,叫你都不回答,这到底是怎么啦?”王建国一脸急切的表情,可见我当时的表现是多么离奇。 “自言自语?我说什么了?”我倒是没感觉自己说话了。 “听不清啊,像念咒似的一大串。哎,你怎么哭了?” 我一摸自己的脸,兀自潮湿,真的好像刚刚有眼泪淌下来似的。但是这心里的滋味,怎么形容呢,并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百味杂陈后的放下…… 我再看了一眼那个小香炉,不禁生出了极大的敬畏。这整墙的壁画看似绚烂,在这小小的东西所展现的气场面前,却完全只是陪衬,更像不过是给它做了一个虔诚的祭坛而已。 王建国看到我严肃的表情,也好像意识到了香炉的特别之处,也想伸手去碰,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这东西有玄虚,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还是别碰为好。”我说。 他看我好像终于恢复正常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好,但是刚才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感觉千头万绪,不禁有点懒得回答他,转身向刚才的书柜走去。王建国赶紧跟着我一起走了过去,看他的神情,像是怕我再掉了魂儿一样。 走到书柜跟前,我一拉柜门,太好了,没上锁。 从里面拿出先前看到的纸片,我不禁大失所望。上面虽然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东西,但是都不是普通的汉字,怪俺才疏学浅,真的是一个都不认得啊! 只在中间一页,一副插图让我眼前一亮,这画的不就是墙上那个小香炉嘛,但是并没有那幅画作为背景。图下面还有三个文字一样的东西,同样也是不认识,估计是不是这香炉的名字之类的。 突然我注意到这几张纸本身好像不大对劲,用手捻了捻,不太像是纸哦,放在鼻子边闻闻,明显是用药材制过的,除了药味之外还留有淡淡的腥气。虽然气味信息已经相当的微弱,但是绝对骗不过我这鉴定了多年药材的鼻子的。 脑袋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人皮? 侧脸看看正在伸脖子往这东西上瞧的王建国,心想还是不要声张为好。这小子眼下像惊弓之鸟一样,再惊叫起来我真是有点儿承受不了。 “看不懂,没用。”我把资料扔回书柜。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我等无知青年也能读懂的东西可以借鉴。 但是屋子里一共也就这么几样物件,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了,最后我只好开始打那几只抽屉的主意,弓下身去想仔细看看有没有可能把锁撬开。王建国见状也赶紧跑过来帮我一起又敲又拽。 俩人正撬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陶勇!” “等会儿的,忙着呢!”我没好气地回答。 转念觉得不对,回头一看,不远处另有一扇小门已经洞开,走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屋子的主人田老师! 第七章 面对面 我转过身慢慢地站起来,脑子里快速地运转了一两秒,已经有了主张。脸上却不动声色,客气地打招呼道:“您就是田老师吧?幸会幸会!” 我猜当时的场景如果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田老师是来我家作客一样。 感觉身后的王建国也站了起来,不用回头就可以猜到此时他的表情有多么尴尬。做贼被抓固然对我们相当不利,但是不管这屋子藏着什么猫腻,我就不相信凭王建国的身手和我虽有限却无比惨烈的打架经验,我们会吃什么眼前亏。 但是眼下田老师看着我们的眼神,却不像看不速之客一样厌恶,也不像发现小偷一样愤怒,更不像阴谋被发现一样羞愧或慌张,那表情,是含笑的、欣喜的、甚至是有点激动的,这反而令我困惑不已,不敢擅动了。 终于我忍不住问道:“您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回应我的却是另外一个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随之从田老师背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田歌。 她紧接着一歪头,调笑着向我后面的王建国喊道:“谢谢你哦,把他带到这里来。” 那一刻,我感觉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这丫头,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我如芒在背,既不敢断定近在咫尺的王建国到底与他们是不是一伙,又恐回头向他确认的话会破坏了这唯一的统一阵线。 倒是田老师先打破了僵局。他拉了田歌一把,向我们笑道:“你们现在肯定是一头雾水吧?” 我不作声,仍旧故做镇定地微笑地看着他们。倒想看看他能出什么牌! “陶勇,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他快步地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本想躲开他的来路,想到王建国还在身后,终究不太放心,就后退了一步,暗暗抓住他胳膊,示意他先躲开。这一回头,看到了他一张铁青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父女俩,自然表明了他的立场。心下不由大慰:看来我还是没信错人! 田老师却是直奔小桌而来,掏出钥匙打开最上一层抽屉,拿出一本书递给我。 书一拿到手我却是一愣。怎么这书看起来如此熟悉呢,好像在哪见过。这是一本手抄版的线装书,封面上用清逸的毛笔字写着“论中药的时间属性”几个字。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钢笔字的签名:陶敬溪,1976年元月。我心下大震,惊诧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陶敬溪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十多年前去世的老爷子。 这回我再也绷不住了,急切地问:“您认识我父亲?” 田老师笑道:“这回我真要回答‘岂止是认识’了。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战友、知己,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人。” 我听了真的莫名惊诧!居然在离家乡千里之遥的地方遇到父亲的故人。可是听他的意思他们走得很近,怎么我却没听父亲提起过有姓田的朋友呢? 田老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狐疑,接着说:“也难怪你惊讶,这可真是说来话长了。走,到我的书房去,我们慢慢聊吧。” 有了这本书垫底,我不疑有他,跟着他就打算往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回头发现王建国仍然站在原地,一脸复杂的表情。想到他的立场,赶紧走回去一搂他脖子,一边对田老师打趣说:“给您介绍一下,我兄弟王建国。” 田老师哈哈一笑,接了我的话说:“好好好,一起上去吧,小国。” 王建国见有台阶可下,有点羞赧地笑了一下,跟着我们一起走出了小屋。 这扇小门外却是有台阶的,走上去是一段走廊,屋外摇曳的树影透过窗户映在四周的墙上。 这场景一下子提醒了我!是那个梦,我煤气中毒那天晚上作的那个梦里,见到过老爷子写的这本书!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标题已经中毒太深神志不清了。 顿时觉得非常神奇,难道我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回到先前到过的书房,田老师安排我们坐下,还让田歌去倒了两杯茶来,看这架势,这件说来话长的事,真的要说得很长。 “从哪里说起呢……”真到说正题的时候,田老师却迟疑了起来。 “就从您怎么知道我来北京的车次和时间的事情开始说起吧。”我提议道。 他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说:“看来什么你们也真是调查出不少东西呢!” 我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知道答案想得打紧。 “为什么我会知道啊?很简单,因为是我让你来的啊!”他笑眯眯的样子突然让我有点看腻了,怎么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呢?在我的好奇心上一刀一刀地割,死不了,却心痒难耐。 “您让我来的?怎么讲?” “那我问你,你是为什么来北京的?”田老师反问。 “单位派我参加药剂师培训啊!”说出这个回答,我突然灵光乍现。“您……不会认识我们院长吧?” 他却摇摇头说:“嗯……不算是认识吧。” 这算什么回答?但是我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略一沉吟,一下子想起一个人来。“您认识我赵叔?” 他听了,好像对我一语中的表示相当惊讶,目光充满欣赏地笑着点点头:“赵东凯,没错,我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真相终于解开了!其实我的推理也很简单,他刚才说我父亲是他的好战友,而老爷子另外一个好战友正是赵叔。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并不是很难的事。我不禁在心里对远在老家的赵叔致敬了一下:您老还真是为****碎了心啊!…… 可是还有疑问:“您不是物理老师嘛,怎么还管药剂师培训的事?” 他一指我手里的书:“答案不就在你手里的书里嘛。” 这本书里?我再度拿起书看了一下,忍不住萌生了想读一下的愿望。 “这样吧,你们下午不是还有课嘛!先去上课,晚上有时间读一下这本书。明天是周日了,我们再来详谈其他的事,怎么样?” 我还想着听他的说来话长呢,没想到这么就被打发了。正想反对,看到旁边王建国不住地点头,才觉得真的该休整一下了。遂欣然同意。 俩人走出田家小院,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们此行不仅没有把原来的谜题完全揭开,反而增加了更多的谜题。但这短短的一个中午我们受到太多事情的冲击了,如同看了场剧情激烈的电影一样,真是有种想回到现实里让自己喘息一下的愿望。 而且现阶段收获已经很大了,我抓在手里的这本书,仿佛打开一个未知世界大门的钥匙一样,神秘而充满魅力,让我期待不已。 下午刚好是一门辅课叫中医经典著作赏析。我哪还有心思听课,特意躲在教室后排,打算借空提前开始读那本书。 还没等老师在讲台上站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打开书开始的读了起来。 打开第一页,见到老爷子熟悉的笔迹,还是忍不住心中震动了一下。从我懂事开始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大忙人,虽说因为是数一数二的军医专家,能给家人好的生活条件,人人提起都竖大拇指。可是在我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很少能见到他,有时短暂的相聚,他也会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在看书和写作上。 我那时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儿子是看着父亲的背影长大的。我看到的,真的永远都只是背影。 所以当他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居然都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我和他之间,缺少了那么一根线,血缘所联接的,只是属于头脑的理智,而不是属于心的情感。 但是眼下突然看到他的旧笔,就像一盏搁置多年的油灯,突然重新被点亮,其光闪烁,其芯却灼灼。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于是收回心绪,认真地开始看内容。 “当下世人只知本草可以疗愈疾病,却可知因何其有疗愈的功效?又是自何时开始,医家开始仰仗本草治疗病患?……” 庆幸,老爷子行文用的是半白话,没有来“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那一套。美是美了,却平白断送了多少人读它的兴致。 父亲虽然曾经是留洋的医学学者,但一直是中医药的推崇者。这一点我倒是听说过的。这本书的开头部分就讲到了中医药之所以近些年来开始衰落,是因为受到了西方科学标准的挑战。 也难怪,老外看到中国的药剂师顺手抓了一把药,用一副不怎么精准的小秤称一下,再凭感觉分成几份就发给病人,煎煮的方法也是一个人一个样儿,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么随便的医学,怎么能算是科学呢?看我们西医,凡事都可以在机器上测到,在显微镜下看到,每个病都可以用一堆数据来定位,用药也是精确到微克,这才叫科学! 于是很多中国学者也开始自惭形秽起来,也开始试图用机器和数据来证明中医药的科学性。但研究来研究去,只会越来越糊涂,越来越没底气,没等说服别人,自己先动摇了。 叫我说,这事再简单不过了,标准不同嘛!你不信,不用就是了。好比我们规定18岁才是成年人才能结婚,如果你非要15岁结婚,大可去找这么规定的地方去,而没必要去和我争论到底15岁能不能人事吧。 再说我们院的药房里有中药也有西药,你信什么,要什么,我就给你拿什么,好不好你自己体会,有什么好争的? 读了一章发现老爷子也大致是这个见解,不禁会心而笑。 第二章开头就抛出了一个让我眼前一亮的理论。他说“凡病者,失衡也。肌体偏离原本所依存之轨道,恶上交恶,以致谬误。而中药方剂则以其偏倚之属性,促肌体回归原有平衡……” 我明白他的意思,人体本来是一个相生相克,平衡循环的系统,所谓的生病就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开始恶性循环。而中药方剂的特性就是“偏”,有的药“热”,有的药“凉”,有的药“泻”,有的药“补”,负负得正,可以使人体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一番论述后,作为本篇结论的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衡为常时,失衡为无常,以无常归有常,时间之逆转也。” 第八章 时间 这段论述一下子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我不过十五六岁,某天睡到半夜,突然被尿憋醒。从厕所出来打算回屋继续睡的时候,路过父亲的书房,看到居然还亮着灯,就忍不住凑到门缝处向里面张望。 视野有限,看不太真切屋内的情形,但是却仿佛有丝丝叹息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我更用力地向门上靠想看得更清楚些,却一下子把门推开了,只听屋里传来父亲的一声大吼:“谁?”吓得我打了一个寒战。 他站起身来回头看到是我,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站起身向我走了过来。 可能是刚才受了惊吓,灯影中父亲迫近的身形格外具有压迫感,让我全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走到我面前,看到我瑟缩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我抬头望着他,发现他眼神里充满忧伤,还是头一次在铁汉一样的父亲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色。 “爸,您怎么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用低沉的声音说:“要是真能做到就好了。” “做到什么?” “改变命运。”他回答。 这话令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改变什么命运?”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激动起来,坚定地说:“逆转时间就能改变命运,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 等我再想问的时候,他的态度又突然冷了下来,只说了一句:“快回去睡吧,把门关好。”就回到书桌旁边去了。我也只能小心地退出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当时年纪还小,并没把这件事当什么大事。眼下看到这句话,这段沉睡已久的记忆突然跳了出来,让我立刻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准确地说,是不祥的预感! 正打算翻下一页,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我:“陶勇同学,你来说一下吧!” 我一抬头,发现一班的人都在看着我。虽说开班不过一周的时间,我的名字好像在同学和老师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连同时培训的另外一个西药药剂师班里的人见了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搞得我想隐于市都不太容易了。 我一边应声站起来,一边用眼光向讲台的方向扫去。往常我从来都是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听课的,今天因为读书太投入,竟然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讲些啥,连老师长啥样都没仔细看。 这一扫,还真是眼前一亮。这位老师居然是一个年轻姑娘,长发披肩,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柳眉杏眼,朱唇轻抿,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笑涡。只是望一眼,就已经让人像鲁讯先生的所描写的一样,“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服”了。 这一看美女,反应就迟了几秒。小老师当即笑道:“需要我把刚才讲了什么和你重复一遍吗?” “啊?不……不用吧……”我嗫嚅道。 同学们看到平时伶牙利齿的我居然显出如此痴呆的样子,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这一笑给了我足够的反应时间,一看黑板上写的《血证论》三个字,我已经猜到她刚才在讲些什么了。 同时,也有些罪恶的小想法开始浮现,我想捉弄捉弄让我当众出丑的这位小老师。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说到《血证论》嘛,就不得不提一下它的作者,清代医学大家唐容川……” 大家一听我又开始白划了,止住了笑声,听我继续说。我看小老师并不作声,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看来讲的方向大致不错。就继续发挥道:“唐容川是比较早的开始探讨中医和西医关系的学者之一。中医的很多东西虽然用着不错,但是艰涩难懂,不容易推广和传承。虽然不能一概用西医的标准来衡量它,但是结合西方的一些思维方法,有助于让大家更容易理解中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容川的主要成就就在这里。” “拿《血证论》来说,我虽然没完整地读过,但是却听说过他的大名。原因就在于在这部著作里头一次比较清晰和完整地论述了阳人和阴人的区别……”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是阳人和阴人?”果然小老师中计了。 “就是男人和女人呗!”我蛮不在乎地说。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美女老师察觉到我拿杜撰的词在戏弄她,白皙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又嗔又怒地看着我,面容显得更加娇俏。 本来可以乘胜追击的,我肚子里至少还有一百句词儿可以用来继续调戏她,但眼下我更关心的是我手里这本书,就暂且放她一马吧。 于是我话锋一转,正色道:“至于具体的机理,各位同学都是学医的,想必也都非常清楚,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总之一句话,想更好地了解你自己的性别,《血证论》这本书是一定要读一读的。对了,唐容川是四川人,说不定武侠小说里四川唐门的故事真的是来源于唐容川他们家也说不定哦!” “哈哈哈……”大家又笑了起来。 说罢我从容地坐下,淡定地冲老师笑了笑。不管如何,相信这一班人听了我的话事后百分百都会去读这本书的,也算是帮她实现了这节课的价值吧。她不该瞪我,该感谢我才对嘛! 不过,被一双美丽的眼睛瞪着,也是件挺幸福的事啊!我和前桌的同学稍稍嘀咕了几句,就知道她的名字叫孟伊玲,别看人年轻,正宗科班出身的中医,京城四大名医之一的嫡传弟子。 我听了不由啧舌,看来还真是唐突了佳人了,罪过罪过,哈! 小插曲一过,我赶忙抓紧时间继续读我的书。但是翻过刚才看到的那句话,却是空白页了。再往后翻,也全是空白,再没有只言片语了。 我顿时傻在当地。这算什么啊?刚把人的瘾勾出来就没了?是老爷子没写完,还是其余的部分被田老师撕去了? 察看了一下书脊,却并没有撕过的痕迹。难道后半部分是用什么特殊的手法写的?我把书拿在手里又看又摸又闻,反复地调查,费了半天工夫,也没有丝毫收获。 这田老师,还说让我晚上读呢,要是临睡前读这种半调子的书,岂不被气得觉都睡不成了! 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想来想去,实在等不到明天了,还是得去找个辙先侧面打听一下才好。 当即想到的最佳人选,当然是田歌了。 下课铃声刚开始响起,我就已经自后门奔出了课堂。之前和田歌约定接受她专访的时候,她告诉过我可以去主教学楼二层东侧的自习室去找她。不如现在就去碰碰运气吧。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下午的第二节课刚开始上课。走到二楼刚想向东侧转,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隐约地从西侧离我最近的一间教室传来。 这是……田老师的声音。 我忍不住果断左转,走到那间教室的后门旁,从门上的玻璃窗向里面看去。 果然我没有听错,那讲台上的不是田老师还是谁呢?黑板上写着这课的主题:“光的波粒二象性”。 才听了几分钟,我已经被一堆听不懂的概念和公式搞得头晕眼花,哈欠连连,差点儿在走廊里就地躺下睡过去。刚想投降转身走开,田老师的一个偶然的话题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先是问道:“大家都知道维度的概念吧?” 在座的学生们表示知道。于是他在黑板上从上至下开始写下各个维度的典型例子。 0维就是一个点。它没有任何衡量单位; 1维是一根线,它只有长度这一个单位; 2维是一个平面,它除了有长度之外还有宽度,共两个衡量单位,可以把它想象为一张极薄的纸; 3维是一个空间,在长度、宽度之外又加入了一个新的衡量单位:方向。合起来惯称长宽高。我们目前所处的就是三维空间; 那么,4维呢?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前四个概念进行得还比较顺利,进展到这里的时候,学生们就不是众口一词了。大多数人并不能回答上来,少数几个有想法的,也是各执一辞,莫衷一是。 最后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田老师身上。他笑道:“在这个问题上实际上学界是有争议的。比较主流的一个说法是,4维就是在长宽高之外,再加一个属性:时间。” 我听到“时间”这个词,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不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否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学生们显然有些不解,开始七嘴八舌地提问,要求老师给出具体的例子。 田老师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来。那是一张看起来很老旧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湖边,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 “大家知道这是谁吗?”田老师问。 学生们小声讨论着,并无人大声回答。旁听的我却在心里笃定地说:“你!” 虽然容貌变化已经比较大,但那眉目之间的志得意满,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热情劲儿,与今天的他真的别无二致。 果然他公布了答案:“这是十五年前的我。” 大家一片哗然。话说以十几年前的生活条件,能拍下这样一张照片也真的是件难得的事,并不是人人能做到的呢。 他继续说:“大家可以看得出,那时候的我是这样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而现在,步入中年,开始显老,变得沧桑。可是我还是我啊,这两个我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大家受到他的启发,开始说出答案:“时间!” “是的,”他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地说,“从过去的我到现在的我所经历的就是4维的世界。不止我,整个世界都有它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万物都在4维的空间里运行。因为低维度中并不能显现出高维度,而我们都生活在3维空间里,所以是看不到完整的4维空间的。看到这张照片,只能给我们一种4维空间的感知,而并不是实体。” 这时候,我脑中一下子现出了父亲的那句话:衡为常时,失衡为无常,以无常归有常,时间之逆转也。 我顿时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了! 我望向教室里的田老师,他这个话题已经告一段落,却不急着往下讲,而只是站在那里含笑不语。我突然觉得,怎么他的视线好像投向我这边的方向呢? 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蹲下身去,躲开那炯炯的目光。 待回过神来,掌心竟然已经汗湿了。 第九章 血光之灾 从主教学楼里走出来,我一时沉浸在刚才获取的信息中无法自拔。 结合田老师刚才的话题,我猜父亲书里那句话的意思是说,人体从正常转变为疾病,体现的是一种时间的轨迹。中药能治愈疾病,实际上是将已经衰落下去的人体拉回到过去的某种相对健康的状态中,客观看来就像是逆转了时间一样。 想到这层我不仅自嘲似地笑了笑。假如是外行人看到这段艰深的表述,大概只会理解为是一个医生在自吹自擂吧。用个显得很高深的词鼓吹中药是多么有疗效而已,并无其他深意。 然而不知是否因为因缘际会地和中药打了多年的交道,我知道他所言非虚,甚至知道他这么说的根据在哪里。 中国人被本草护佑了几千年,别说从疾病转变为健康,从衰老变回年轻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不然,“返老还童”这个词儿是哪来的? 只不过因为近些年对西医的过分宣扬,搞得大家对自己老祖宗的东西越来越不了解了而已。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知道了这个又怎么样呢?田老师那个未讲完的“说来话长”,后半部分到底是要讲什么? 按他当时说的,父亲这本书仅仅解释了“为什么物理老师要去关心药剂师培训”这个问题。那岂不是,才刚刚讲了个开头而已? 其实仔细回忆一下,田老师的书房里那些藏书,已经显示了他是一个医学爱好者。兴许,他只是在做这方面的学术研究? 又想起之前王建国提到的什么活人实验之类的,感觉父亲的老朋友应该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吧?好歹我也在单位的取药窗口阅人无数了,怎么看田老师也不像那么十恶不赦的人啊!还说田歌是他助手,会有人带自己女儿做那么伤天害理的事?…… 突然一个猜测跳入脑海:该不会……这俩老的是合伙儿想让我继续他们未竟的研究事业吧?那还是要了我的命算了! 我陶勇一百个、一千个不是搞什么科学研究的料,不然当初怎么会读不好书呢? 其实当护士除了有时遭点白眼之外,还是挺符合我的个性的。不用动脑啊,大夫把单子一列,我只管见胳膊扎小针,见臀部扎大针,见血上酒精绷带,不用分析不用判断,多么省心!干个十年八载升个护士长,只需要天天指挥一群小姑娘干活,更加跑步进入**幸福时代,直到安稳地退休,这就是我理想中的人生规划。 怪只怪,这社会不太接受男人干这一行啊! 到了药房,虽然相对比较轻松,但是太松懈也是不行的。毕竟至少不能让那些挨千刀的奸商拿次料蒙骗了我嘛,院里损失点钱我倒是不心疼,拿出去让人吃出了毛病那可是造了大孽了! 但是想把药材搞明白也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事。品种、产地、品质等级、份量、功效、炮制方法、保存方法、搭配禁忌……样样都得学!看书,问师傅,跑市场都是家常便饭。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搞得我现在五感都极其灵敏,而且喜欢药房的味道简直跟上瘾一样! 唉,怎么有点儿兴奋起来了。跑题了,话说田老师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这种情况下再去找田歌好像意义也不大吧?…… 就这样,食不知味,夜不安眠,在各种胡思乱想中度过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了起来,摩拳擦掌地打算要去找田老师问个明白。让一向比我起得早的小刘莫名惊诧,以为太阳从北边升起来了。 临出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还要不要带王建国一起去呢? 感觉整件事大体上还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但是假如其中真有什么深意,连累他一起涉险可就不太好了。于是嘱咐小刘说,待会儿如果有个书生一样的年轻人来找我,就告诉他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下午再一起去办正事。 当即一路小跑,直奔田家小院而去。 快走到南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右手边的体育馆。刚来这学校的时候就听说体育馆里是可以游泳的,搞得河边长大的我心痒不已,但来了都快一周了,它一直在闭馆整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放。 最近天越来越热,假如能痛痛快地游一游,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开了小差,反正时间还早,不如过去看看工程进展得怎么样了。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的原因,只见馆外围了一圈脚手架,却并不见一个工人。看看外立面还有些斑驳的痕迹,大概是在重新刷墙吧。不像是已经完工的样子。 我大失所望,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感觉到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接近,双肩一沉,被一股大力向前推去。 因为猝不及防,我向前踉跄了一步就跌倒了,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后背上,右肩传来一阵巨痛! 几乎是与此同时,有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小心!” “你说晚了呀……”我心说。这一跤着实摔得不轻,胸口闷痛、双耳轰鸣不说,双手也在地面擦过,火辣辣地痛!但是更痛的是右肩。我下意识地向后努力地扭转头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回头当真是吓得不轻,一根足有三四十公分长的铁钎扎在我的肩头,更可怕的是还不止是扎在我肩上,上面还穿着另外一只手掌! 因为背后被压着,我没办法再回头了,但是脑后随后传来一个夹杂着呻吟的声音:“勇老大……”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不用再回头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感觉他慢慢将身体移到一旁,然后用左手拉了一下我左肩。我这才缓慢地,小心地,侧身坐了起来。右肩仍旧是丝毫不敢乱动,感觉除了痛之外,还有粘腻的感觉,怕是伤口已经开始大量流血了吧。 终于可以回头了,我无奈地看到了那张我不太想看到的脸,果然是王建国! 他那被穿透的右手掌仍然扶在我右肩上,不用问也知道,假如不是他扑过来挡了一下,这根钎子会穿透我的哪里呢?头?锁骨?还是肩顶那薄薄一层皮下不远处的肺部? 他的脸色很苍白,却带着大无畏的笑容说道:“失误了,还是伤着你了。” 我心里一阵内疚,难受得讲不出一句话来。但是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我赶紧指挥着他,两人同时站起来,向北区的校医院走去。虽然他一直保持着搭在我肩膀上的动作,但移动带来的些微的位移仍然带来极大的痛楚,让他不断地吸气。这回,我却连帮他减轻一些痛苦也做不到了。 到了医院,大夫还没开诊呢,被我几嗓子从休息室吼了出来,一见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我的情况还好,右肩的伤口并不太深,校医处理外伤还比较有经验,观察了一下就把铁钎先从我的肩膀上取了下来,给我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置。受伤比较重的是王建国,整个手掌被穿透,洒了大量三七粉仍然不断地流血,必须尽早把铁钎取出来才行。校医赶紧挂电话联系了最近的医院,来了一辆救护车把他抬了上去。 我本来想跟着过去,却被王建国拦住了。 “你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说,“一会儿我这边完事了去和你会合!” 我无法拒绝,只能挤出一些笑来点点头。 望着救护车远去,我的意识才开始从痛得麻木的身体中慢慢苏醒了过来。 刚才虽然事发突然,但当时我仍然下意识地仔细地观察过现场。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那铁钎我也看过了,就是工地里经常用来改料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看当时的力道,从几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也完全可以达到,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甚至……我在脑子里模拟过当时的场景,排除了从近处丢或者直接使用铁钎刺伤人的可能性。 是的,性命攸关,我不得不考虑到一切合理怀疑。哪怕,这怀疑是针对最亲近的人! 和前几天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事件相结合,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受到了威胁,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恐惧感,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其中的缘由了。 王建国这个年轻人真的很神奇,从我们刚相遇时起,他就像预感到我会有危险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这次更是舍身相救,我却一直没当回事。 看刚才他的意思,仍然是认定了这些事情和田家有关系,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除非田老师有什么特异功能! 也许,有的时候我过于相信头脑的分析,而忽略了人最重要的本能就是直觉吧。 可是,光有直觉又怎样呢?如果不能靠分析找出原因,我们永远会这样陷于被动!这次可以侥幸逃过,下次呢?现在甚至连下次会经历什么样的危险都搞不清楚!…… 也或者,王建国还是知道一些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一边想一边走,一抬头,已经到了田老师的家门口。 我伸出左手想拍门,看到门环周围装饰的兽头,心里竟是一凛!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我会面对什么,不妨以不变应万变吧! 抓住门环叩了几下,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应声而开,门里站着的正是田歌。 看得出她本来笑容满面,但看到我双手都涂着红色的药水,肩头领口都是斑斑血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紧接着紧张地问:“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反应也许正是我想看到的,如果这事真跟她们家有什么关系,而她又知情的话,神情里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而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不希望父亲的旧友和什么“阴谋”扯上关系。 我没有先回去换衣服而是像个落败的武士一样直接过来拜访,用意也是在此。 必须以静制动,当下轻松地笑着说:“倒霉透了,出了点小事故。” 她赶紧让我进去,自己先跑进了屋里,喊道:“爸!爸!师兄来了,你快出来看看!” 紧接着只见田老师从里屋走了出来,表现竟然和他女儿一样,先是喜悦然后诧异。唯一的不同是诧异过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半晌一言不发。 我也一言不发。心里又安慰又疑惑。安慰的是看来他们并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疑惑的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像一般人的正常反应一样,先问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十章 衣钵 我决定先顾左右而言他。于是打破沉默,笑道:“我爸的书我看完啦,怎么只有一半啊?都没怎么看懂。” 田老师听了愣了一下:“嗯……是啊!” “是不是他老人家没写完就去世了?”我问。想起首页那个时间,感觉和老爷子去世的时间离得不太远。 提起往事,田老师好像终于从沉思中拔出来了,开口道:“是的。那是你父亲当时的一个主要课题。但是刚刚有一点突破,他就因为备战而去了西南,一直到牺牲也没有再有机会完成这个研究。” “您上次说这次的药剂师培训是您组织的?是不是当时因为和我爸是好朋友,所以顺便把中医药也当成研究课题了?”我问。 “是,也不是。”他笑着说。 我真心不太喜欢文化人说话的方式,拿东北话讲,这叫一个墨迹!到底是还不是啊? 还好这回他没有卖关子太久,接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你爸。我和他,还有你赵叔叔,都在一个连队,住同一个宿舍,在一个锅里吃饭,一直是好朋友、铁哥们儿。 后来我和赵东凯先退伍了,我考了大学改学了物理,你赵叔叔从了政,你爸却一直留在了部队里。他不仅知识渊博,而且是个一腔热忱的人,公派留学回国后,一直立志要在医学上有所做为。 后来我们分别结婚生子,虽然没生活在一个城市,但多年来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说起来其实你和田歌是见过的,那时候你才**岁吧,田歌还是抱在怀里的婴儿,我带着她去过你家一次。当时你母亲还说要和我们认娃娃亲呢,哈哈!” “爸!”一旁的田歌顿时红了脸,嗔怪地打断了他。 **岁啊,那时还整天野地里疯玩呢,哪有心思认什么媳妇儿?连这对父女曾经去过的事都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后来大概是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吧,一次意外的机会你爸到北京来,我们三个老朋友聚了一次,久别重逢,先喝了个痛快,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酒才醒了过来。 之后我就发现你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摇了摇了头,从包里翻出一堆资料,对我说:‘振兴,我看过你发表的一些文章,其中有一些理论非常独特,对我启发很大。现在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和你探讨一下,有你的帮助我估计会更快地有突破。’” 田老师说到这儿,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叫“田振兴”。 他继续回忆道:“我看他说得非常恳切,当然非常重视。当即跟学校请了假,也住进招待所,和你爸一起连续做了好多天的学术探讨。东子,哦,就是你赵叔叔,负责跑前跑后,帮我们俩书呆子打点一切。” 我听了不仅哑然失笑。赵叔叔这操心劲儿当真是由来已久啊! “当时你爸提出的想法,大体上就是你手里那本书的雏形。他带来的大量资料,都是临床的第一手案例,证明中药方剂的合理运用确实能使人体回到一种类似过去和原始的状态中去。你也知道,中药都是一些草、木头、石头,为什么如此普通的一些东西,经过排列组合后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这让他迷惑不已。 其实作为一个医生,知道什么方子治什么病就可以了,你爸却更深入了一步,不仅想知其然,更想知其所以然。 说来也巧,当时因为中国研发两弹的成功,学界正掀起一股研究相对论的狂潮。你爸提出的想法也引起了我的强烈兴趣。看着好像没什么关系的两个话题,就这么开始被联系起来了。 但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因为彼此都对对方的领域不太了解,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仅仅是在最基本的一些东西上互相沟通了一下,并没得到什么更大的突破。 他回去了之后,我们各自也还在继续研究,时不时写信互通有无。我还记得在我们通的最后一封信中,他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东西一样,兴奋得不得了,让我等他的好消息。可是我等了几个月,等来的却是这本没完成的书,和他牺牲的消息。” 我听到这儿,终于沉不住气地问出了那个我最担心的问题:“田叔叔,您这回把我叫来,不会是想让我代替我爸继续这个研究吧?” 他却笑眯眯地、毫不迟疑地说:“没错!” 武侠小说里那句描写用在我当下的感觉上那是相当贴切,“只觉喉头一甜,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就要吐将出来!” 田老师大概是看出我脸色大变,哈哈大笑着问:“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挣扎着说,“是没那金钢钻儿,真揽不了那瓷器活儿。……” “孩子,你别说,这金钢钻儿要是你没有的话,别人更不可能有。”田老师却认真地说。 我一偏头,躲过了这顶高帽,开始油嘴滑舌:“田叔,我相信您的实力,没有我爸您还坚持了这么年,就冲着这一架藏书您也肯定是中医高手了,您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再次哈哈大笑,笑罢说道:“我相信这世界上研究这个课题肯定不止我和你爸两个人。但是除了你爸和你之外,其他人都没办法走到最后找到最终的真相。不是缺少能力,是缺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我问。 他却好像不打算立马交底,正色道:“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来说给你听。” 事情就这么巧,门外适时地响起了几声叩门声!田歌赶紧跑出去开门。 田叔啊,这是不是您编排好的啊?我不禁满腹狐疑。 没一会儿,一个人拉开门走了进来,白净面皮,戴着眼镜,体态瘦削,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灰色中山装。不是别人,正是父亲的另一位故人,刚才这段超长回忆的一个重要配角,赵东凯赵叔叔! 我对他那是相当的熟知了。老爷子去世后的这些年,他没少照顾我们家。尤其是对我成长过程的关注和照顾那更是极尽其能!现在明白了,敢情他这靠的是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热忱啊! 当下站起来迎过去,热络地揽住他的肩,说道:“怎么您过来也没先告诉我一声啊!” 他看到我也显得相当高兴,但一打量我的惨相,也着实吃了一惊:“你这是……唉。” 怎么回事,只是叹气而已?难道这位也不打算问问我是怎么受伤的么? 几个人分别落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赵叔叔,我刚听田叔说了他和我爸搞研究的事。这回我来北京不会又是您安排的吧?” 赵叔叔果然点了点头说:“是,是我和你们院长推荐的。” 您那不叫推荐,叫走后门儿。我在心里说。可是,好不容易走一次后门儿,怎么不给我揽点儿好事呢? 转念又想,曾经一度我也以为这是好事来着,还想着是公费出来玩,没想到碰到这么多事。 但眼下让我应下接班的事是不可能的,我立刻话题一转:“赵叔叔您认识我田叔这么多年了,也知道他的水平对吧?他们俩那个课题一旦有了突破肯定是会名留青史的啊,拿个诺贝尔奖啥的,到时我田叔就是名人啦!咱们也跟着沾光不少是吧?” 赵叔叔却丝毫不给我台阶下,认真地盯着我说:“陶勇,这事还非得你自己来不可。我们俩只能帮忙,代替不了你的。” 我立时觉得刚才绝壁是失血过多了,怎么开始头晕眼花了呢? 但仍想做一下垂死挣扎:“没想到二位叔叔这么看好我,先谢谢了。”心里却立刻又找到一条退路:研究归研究,研究不出来总不能怪我了吧。 别的不敢说,应付老师我可算是拥有多年无与伦比的一线经验了。 “倒不是看好不看好的问题。”赵叔叔却说,“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拜托,这是要逼死人的意思嘛! 看他俩那坚定的眼神,想混过去恐怕是不成的,我倒想听听这个非我不可的理由了。于是问道:“为什么?” 田老师望了赵叔叔一眼,点了点头,赵叔叔这才开了口。 “因为你要靠它来改变命运!” 这句话如电石星火一般,与我那段多年前的记忆不谋而合!父亲当时的话再次响在耳边:“逆转时间就能改变命运,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 但是,“命运?什么命运?”我疑惑地问。 赵叔叔抬手指了指我的伤口,问我:“你是怎么受的这伤?” 天哪,终于有人问了!我赶紧把刚才受伤的过程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说到王建国受伤的情形时,我偷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田歌的表情。当时她一张俏脸变得苍白,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于是体贴地对她说:“他在旁边的人民医院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令我意外的是她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又不是大夫。” 妹妹啊,你怎么这么不坦诚呢?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完我的讲述,赵叔叔眉头紧锁地转向田老师,说:“终于还是发展成这样了。” 我受不了他俩这样打哑谜,直接地问:“难道两位叔叔知道什么内情?” 赵叔叔却沉默了半天,好像内心在斗争似的,末了说:“我们保守了这个秘密快二十年了,也差不多该告诉你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终于,我最关心的这一节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第十一章 寻宗血咒 赵叔叔略微沉吟了一下,问我:“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生活里有什么异常?” 我心想:最异常的大概就是发现你们这个学究三人组吧!但我当然知道他是想问什么,于是说:“嗯,自从我离开东北就没消挺过,总是遇到意外。”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赵叔叔问。 “不知道,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些意外而已,而且每个意外之间也找不到什么特别的联系。”我坦率地说。 赵叔叔叹了口气,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你要出来的时候我一定要留你在东北了?” 这……有什么关系嘛?但为了让他能顺利地讲下去,我不打算再耍任何嘴皮子,于是老实地说:“不知道。” “是因为在你身上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他很直接地说。 “什么秘密?” “一个古老的诅咒。” 我当时就有点发懵了。暗暗地抓了一把椅子扶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证明这并不是作梦。但如果不是梦的话,这么扯的事我怎么可能相信?可两位老爷子都用严肃的目光盯着我,不仅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精神状态来了。 呆了片刻,我才结结巴巴地问:“您能说具体一点吗?” 赵叔叔朝田老师点了个头,田老师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个东西回来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地下室书柜里那份看不懂的资料。 赵叔叔将资料拿在手里,对我说:“这个东西是你父亲去世之前交给我的。” 我心里一动:“这个东西……我看过了,但是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一种类似契文的文字,可能年代还要更久远一些。”一旁的田老师回答。 看我一副白痴一样的表情,又补充道:“就是类似甲骨文的一种文字。” 赵叔叔接茬说:“这绢子是你们家家传的,和它一起流传的还有一个故事。 故事是说:有一个老人,受神仙的指点,得了道。本来神仙是不允许他将学到的东西去擅自传授的,但是因为这个老人得道之前已经成家立业了,有妻小儿孙,就产生了私心,想让家人可以与自己一起成仙。 他想了好久,想到了方法,嘱咐家人将自己、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的心血分别取出来,在一个特制的丹炉中炼成仙丹,然后让整个家族的人服食下去。 从此,老人的后代都具有了直接领悟得道的特殊能力。但是这件事最终还是被神仙知道了,因为老人犯了泄露天机的重罪,神仙开始追杀他的后代,一经发现,绝不放过。” 怎么听着跟神话故事一样啊!我家还流传过这样的故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赵叔叔索性先把结论讲了出来:“陶勇啊,你就是这个家族的后人之一。” 虽然事先有一些思想准备,我还是觉得胸口如同被重击了一样,忍不住咳嗽起来。旁边的田歌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不知道怎么的,我看到这位年轻的姑娘,才觉得我还活在二十世纪,不禁强笑着打了一声哈哈:“这也太扯了吧!哈哈,您想象力真丰富……”一边用求助一样的眼神看着田歌,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些共鸣。 可是她却并不应声,而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同情,像是坐实了我就是一个被所谓“神仙”追杀的可怜小儿了一样! “我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是很难的。”田老师插话说,“别说你不愿意相信,我们都是科学工作者,唯物主义者,我们最初也不信的。” “那……”我无力地喘息着,“怎么还这么说呢?” “因为我们把绢子上面的文字破解了。”田歌突然说。 我不相信似地望着她,她却用非常坚定的眼神看着我,非常冷静地说:“整件事都写在绢子上了,但是和刚才赵叔叔讲的完全是不同的版本。” 田老师在一旁说:“让田歌给你解释一下也好。毕竟在这个文字的破译方面,其实她的贡献是最大的。” 田歌像是很有成就感似地微笑了一下,说:“我猜,你的祖先是在知道后代身上将会有灾祸降临,才留下了这份绢书来记录真相的。家族里人数众多,既不能让真相流传出去引来更大的灾祸,又不敢保证谁才能接下传承真相的重任,所以才拿一个故事来当障眼法。只有最终得到绢书的人,才最有机会解开这个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我感觉脑袋已经有点儿不够使了。 “其实中国古代一直都有这样的习俗,把一些历史事件通过一些隐喻的笔法写成神话故事,一方面和现在的艺术加工可能也有点相似吧,另一方面有时也是为了隐藏一些历史的真相。”说实话,田歌讲起话来的那股学究气,真的让人怀疑她隐瞒了年龄。 “咳……那绢子上到底写了什么秘密呢?”事到如今不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向田大小姐请教了。 她从容地说:“寻宗血咒。” “什么揍?”我糊涂了。 “是寻宗血咒!”她纠正道。 我内心已彻底败给他们了,索性就当神话听到底吧。 她却突然转了话题:“师兄,你知道不知道血是什么?” “血?”我愣了一下。 “你给我解释一下啊,你不是很懂这些嘛!中医上讲血的特性是什么?”她歪着头问我,好像突然又恢复了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天真的女孩模样。 我猝不及防,一时整理不出来一个思路,过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答道:“气和血,是人身体内部重要的两种媒介……西医已经发现了血的功效主要是运输养分和氧气,但并不承认还有气的存在。……因为从阴阳上讲,血只是阴,是物质有形的部分,而气才是它的灵魂,是推动血液运行看不见的动力。……” “没错!”田歌打断我说,“血所运输的不仅是养分和氧气,还有一种我们暂时看不见的东西,是信息!” 这个说法引起了我的兴趣,顺着她的话说道:“信息是科学上的叫法,中医上讲叫‘精微’,涵盖了包括养分、氧气和信息在内的更丰富的内容。” “嗯,但是你指的这个信息和我说的又不太一样哦?”田歌微笑着说。 “怎么不一样?”我很奇怪还有什么东西能跑出中国文化所创造的那些博大精深的定义。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爸,不无得意地说:“经过我们研究发现,血液中的信息传递可以跨越世代,无限延续下去。” “你的意思是?” 她怕我不信,给出了一个例子:“美国有一个课题组做了一个长达几十年的跟踪研究,发现了一个很富有深意的现象,一个神父的几代后代之中,大部分人从事了与神职有关的职业,而一个犯罪者的后代中,相当高比例的人选择了继续犯罪。我恰好看过那个报告的数据,启发了我的思路。” 我听了心想:这个你还用研究啊,古语不是早就有云了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抛开道德偏见的问题不说,单说科学,我们也做了一些研究,觉得人类的血液里所储存的信息,很可能是他的祖先所经历的事情的全部。只不过因为信息的量太大了,大脑选择将大多数的信息在潜意识甚至更深的区域来永久封存,没办法直接提取到意识里。 大多数人都有过那样的感觉,看到一个场景的时候,明明过去不可能经历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其实是现实和大脑深处隐藏的先代记忆的一种重叠。 过去还有过那种传闻,说某人经历了一次意外,醒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很可能就是大脑里封存的那些他没经历过的信息被不小心提取出来了。” 我越听越奇,但是还是想赶快把她拉回到主题上来:“原来是这样,你的意思是那个什么咒是真的?那这个咒对我到底有什么影响?” “寻宗血咒,顾名思义,就是在你身上做了记号,让你与你的老祖宗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这……不用下咒好像也是这样吧……” “据这个绢子上讲,你的老祖宗是希望后人能够利用这寻宗血咒,去翻出他们所留下的某一段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 “这个绢子上没讲。” 我顿时有点泄气。这等于没说嘛! 转念猛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最近遇到的意外有什么关系?” 田歌回头看了一眼她爸,看来这回又轮到田老师上场了,我赶紧正了正身子,打算听他指教。 他却站起身来,对我说:“你跟我来。” 我懵懵懂懂地站起来,跟着他向外出去。走了一段,我才发现这是通往那个地下室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抗拒感,我有点儿不太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尤其……我想到了当时脑海里那些闪念,好像一旦有所触及,就会心乱如麻,不知所以。 “您这是要带我去那个地下室么?”我把不安表现了出来。 “是的,有些事情只有去了那里才能说明白。”田老师说。 “您如果指的是那个小香炉的话就不用去了,我已经见过了。”我赶紧解释说。 他听了立刻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盯着我,转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这时一行四人已经走到了后园,我们干脆就地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天气晴好,艳阳已然高悬,周围不时传来一两声喜鹊的叫声,让我终于开始慢慢放松了下来,感觉像是回到了现实里。 然而非现实的话题仍要继续。 第十二章 时日无多 “你之前看到那个,严格意义来说不是一个香炉,是一个丹炉。”田老师说。 “丹炉?” “是的,据我们分析,就是故事里所描述的那个把三代人的心血拿来炼制丹药的丹炉。”他回答说。 “何以见得?” 田老师却反问我:“你有没有把它拿下来仔细看看?” “没有……”我嗫嚅道,“我打算去拿的时候,产生了一些幻觉。” 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好像很惊讶,齐齐地问:“什么幻觉?” 我就把当时印象比较深的三个场景描述了一下。他们听了,顿时沉默了,好像各自陷入了一些思索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田老师才继续说:“这张绢书里讲到了这个丹炉,它还有一个名字,‘血矶炉’。你可知道‘血’这个字的甲骨文就是一个器皿的形状?表示古人将血献祭给神的意思。至于矶也很好理解,因为它不是用金属,而是用石头打造的。” 我越听越乱,忍不住拦住他的话头问:“等下,您能不能把整件事简化一下,让我能一下子听明白?” 赵叔叔大概也看出了我已经完全失了逻辑,就接过话说:“还是让我这个不搞科学的人来和你讲吧。简单说,你的家族背负了一个可能延续了几千年的诅咒,主要的内容就是,每一代家族的男性子嗣都会在成年后经历一系列的事情,要求他在临终之前能够找到办法去破解这个诅咒,找到祖先隐藏在他们血统中的一个秘密。” 我听出了他表达中的委婉之处。坦白地问:“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想办法解开这个谜,可能会莫名横死?” 他面露不忍,可是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讲得如此直白,让我猝不及防,紧接着如同得知身患绝症的人通常向医生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一样,我缓缓问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们三个互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赵叔叔回答说:“从今天你受伤的程度来看,估计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一听脑子里嗡的一声,再也沉不住气地站起来,大吼道:“不可能!这……这不科学!我来北京之前生活还过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怎么就没时间了?什么血咒、血矶炉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些毫无根据的推测?……” 他们却好像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样,都平静地看着我,就连田歌也没有受我的气势一丝一毫的影响,眼神坦然而充满理解。他们越是这样,越让我无法不信他们所说的一切,也让我因此更加崩溃! 冲着这三人叫喊了半天,我只觉得口干舌咽,头疼欲裂,胸口气闷无比,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似地麻木僵硬,终于如同浑身脱力一般跌坐到石凳上,双目无神,一言不发。 呆坐了半晌,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何时田歌体贴地取来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我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一片嫩嫩的绿叶悬垂在水面上,然后慢慢下沉,却并不落底,又闻着它氤氲的香气,就知道一定是一杯好茶。 又感觉太阳透过树荫,暖暖地照在头上身上,微风轻抚脸颊,说不出的惬意舒服。终于,受五感的触动,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理智也慢慢恢复了。 这些年我看了不少武侠小说,有时真的很羡慕里面的大侠,行走江湖、自由自在、快意恩仇,遇到那么多新鲜有趣的事,有那么起伏激荡的人生经历,相比之下我的生活又是多么平淡无聊啊!眼下,我怎么也好像变成小说的主角了呢?而且经历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比小说里逊色,说不定,就是我心想事成了也说不定。 虽说他们言之凿凿,但毕竟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嘛!谁又能断定我没办法解开这个什么狗屁的谜题,把那些所谓的神仙打得落花流水呢? 一想到这,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老子偏要看看,那个什么咒到底会是个什么揍性? “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也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和我父亲都应该感谢你们,真的!”我诚恳地对他们说。 他们听我这么说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拿起茶喝了一口,香而不腻,甘而不涩,回味悠长,不禁赞道:“真是好茶啊!田歌,给我换个大碗,我要来它个三五十碗!” 田歌却调侃我说:“师兄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像驴一样饮(yin四声)茶?” 我也笑道:“别扯了,驴能有这么好福气?和俩高级知识分子坐在一起,还有订了娃娃亲的漂亮姑娘给倒茶?” 她一听我这样说,立刻“呸”了一声,红着脸气呼呼地看着我,再也答对不上。赵叔叔和田老师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不再压抑了。 轻松地聊了一会闲话,我站起身来说:“两位叔叔,恕我失陪一会儿。那个替我受了伤的兄弟还在医院呢,我想去迎迎他。他一直很关心我的事,我希望能也能知道详情。” 转过头又对田歌说:“麻烦妹妹帮我把那绢书上的内容用汉语翻译一份,回头我仔细瞧瞧,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事情来。” 说罢就告辞了他们,从田家小院走出来,直奔人民医院而去。 给田歌派了活儿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很想知道那绢书上具体写了些什么,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不想她跟着我。假如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谁在我身边谁会跟着倒霉。 而且,眼下我真的想一个人静静,把刚刚获得的这些信息好好理一理。 人民医院离学校不是很远,沿着大路往西走不到一站地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感觉明显比原来要谨慎了很多。紧靠路边避开车辆那是肯定的,见到茂盛的树也会稍微绕一绕,以防树上掉什么东西下来。如果对面走过来人更是头一低身一侧,快速错开,生怕有人搭话生出什么枝节。这样走了一段,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俗话说得好: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如果真是命该绝矣,谨小慎微又有什么用?倒是这些瑟缩的做法,先损了士气,好像苟活于世一样,岂不是更没意思? 于是放开了胆量,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唱起歌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就这样,一路张扬地走到了医院。 我估计手上扎着根铁钎子来医院的人肯定不会太多,果然一问护士她立刻就指了个具体的病房给我。 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王建国坐在一张病床上,右手上厚厚地包扎着,左手上点着点滴,不断地在和旁边的护士讨价还价,想要尽快离开。 我走过去,笑着问:“小国,怎么样?” 他一见我大喜过望,赶紧说:“钎子取出来了,也包好了,但他们还是不让我走!” 一旁的护士被他磨得心烦,眼睛一瞪说道:“破伤风针还没打呢!现在走了,感染了谁负责?” 王建国一挺脊梁说:“我自己负责!” 我一听赶紧打圆场地对护士说:“我是他哥我说了算,破伤风针肯定得打,我负责看着他,也麻烦你尽快帮我们打上。”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这个弟弟啊,胆子小,从小怕打针,赶紧打完省得他一会儿吓哭了烦人不是?” 护士听了扑哧一乐,拿起东西走了。 我见屋里也没有别人,把门轻轻掩上,走到病床前对王建国说:“来,你躺下歇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解解闷。” 他好像正想问我去田家的事,听我这么说显得有些疑惑,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听话地躺了下来。 我于是坐在一旁给他讲了我家族世代流传的那个故事,但版本略有差别: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人,得知了一个重要的秘密,既不能直接告诉别人,也不想让它就此石沉大海,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在自己后代子孙身上下了一个诅咒,使后代之中的男性在成年之后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如果他们不能通过破解这个诅咒而最终查找到那个秘密,就会早早夭亡。 当然在基本保持原样的前提下,中间还有我的一些添油加醋。讲罢问他有什么感想。 我还特意没有提到绢书和血矶炉的具体细节,避免让他先入为主。这样离奇的情节,我估计他也暂时不会往我身上联想,能够进行相对比较客观的分析。 果然他想了想说:“这个老人好奇怪啊,这样岂不是害了他的后人嘛!到底什么秘密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心下大有同感!谁家祖先不是盼着后代人丁兴旺,家族繁荣昌盛啊!怎么我家老祖宗这么狠心,要把后人一代代活活逼死呢?而且他怎么这么自信不会因为这倒霉的诅咒导致中途就断了香火?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还真是数代单传呢,如果成年之后就开始意外死亡,那早该断了根了,怎么会延续到我这里?我家老爷子去世的时候都四十多了,现在我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并没有“早早夭亡”嘛,怎么回事? 王建国提到的另外一个重点也非常重要: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如果按田老师他们说的,这秘密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事了,就算真的挖出来又怎样?和现代社会能有什么关系呢? 看来,这里面的疑点还是相当多的啊! 王建国看我陷入了沉思,奇怪地问:“勇老大,你怎么了?对了,你去过田歌家了么?有什么收获?” 第十三章 思辨 “嗯,去过了。”我答道,“但是得到的信息和咱们之前预想的并不一样。” 接着我就把刚才路上所整理出来的内容大致地和他讲了一遍,他听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潭一样。 最后我有些歉意地说:“你这回受伤也是受我连累了,对不住了兄弟。” 他一听回过神来,不太在意地笑笑说:“这有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紧接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其实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有些事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什么事?” 他坐起身来,低头沉思一般地说:“大概就是一个多月之前吧,有一次我去田歌家的时候发现院门没关,就直接走了进去,刚想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先是田老师的声音说:‘这个实验品还真是非他当不可。’ 我听了吓了一跳,就没贸然进去,而是站在门旁继续听。 接着另一个声音说:‘没有他的话这个研究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根本突破的。’ 田老师‘嗯’了一声说:‘不拿人命来搏是不行了。’ 另一个声音又说:‘那这回他来京参加培训就是最好的机会,这件事就让我来办吧。’ 因为之前有过类似活人实验之类的传闻,我听到这儿不由得心惊胆战,赶紧转身走掉了。现在才回想起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指的是你家族的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之前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果然还有些东西没有直接讲出来。 他略一沉吟又问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是我的话会怎么办?”我问。 他想了半天说:“可能真的会按他们说的继续做研究吧,找出解决的办法来。”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我笑着说,“我可没打算听他们的安排,我需要知道他们所知道的一切,但是知道后怎么做还得我自己来决定才行。” 王建国听罢也笑道:“嗯,还真是你的风格呢!” 我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好起来吧,说不定还有需要兄弟帮忙的地方呢!”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我捏住嗓子故意模仿护士细声细气地说:“哥,那先把破伤风打了吧!” “哈哈!”我俩正大笑着,正牌的护士拿着破伤风针从外面进来了! 快到中午时,王建国终于获批离院了,我们又一起跑到田歌家,继续讨论问题兼蹭饭。 田歌看到王建国那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果然吓得小脸煞白,所以不光做了一桌好菜,还时不时帮左手使不惯筷子的王建国喂到嘴里,看这家伙那个表情,这手上确实是疼,心里却是美得很呢! 吃饱喝足,我先是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份绢书的翻译稿,还向他们问了不下一百个问题。最后意犹未尽,还壮起胆子跑到地下室又去看了一下那个什么血矶炉。说来奇怪,这回不管我怎么再碰它,却并没有什么幻像再出现了。 实际上虽然赵叔叔和田老师他们研究这件事已经很多年,但是对于其中的很多细节也并不是特别的清楚。就算是身为局中人的我家老爷子,想必当年也是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起步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终于明白他当年为什么那么忙了。如果换作是我,背负着一个家族的命运,大概也会无暇顾及妻儿的吧。 老实说,虽然他们讲了这么多,也有绢书和血矶炉做物证,但从潜意识里我对这事仍然是半信半疑。可是如果真的非要看到实证的话,大概我的大限也就差不多该到来了吧。 而且,就算真的相信了,又到哪里去找解决办法呢?老爷子是一流的医学专家,田叔叔是物理学大拿,俩人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没找出什么实际的法子来解这个咒,单凭一句时间逆转、改变命运的说词,又能起什么作用? 难道说我只能顺其自然,静等死期么? 这样东想西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一夜安好,一如既往地一个梦都没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刚好照进房间,看看表,才六点多。过去我向来贪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时间变得宝贵起来。 田老师本来邀请我去他家住,便于照应,可能考虑到安全的因素,还建议我暂时不要去上课了。但都被我婉拒了。 既然现在还活着,那就得活得像个样子。在医院里工作了这么多年,生老病死我见多了,有些人其实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自己的整天胡思乱想、担忧害怕给折磨死的。我可不想那样! 于是照旧收拾好东西,跑去教室上课。 今天上午讲西医学简史,讲师是一个看起来有点颓废的中年人,头发有点乱,一张棱角分明的沧桑的脸,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最大的特点是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看一眼就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一走进教室就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摔,大声地说:“提问,中医药剂师培训为什么要学西医学简史?” 大家一听都愣了,这难道不是您该给我们解释的嘛! 当初看到课程表的时候老实说我也很意外。不过考虑到这些年西医在国内快速发展,已经大有取代中医之势,正规的医科学校里也会以西医为主,中医为辅,更有甚者,开发出一些所谓中西医结合的科目,用西医病名进行中医诊断。我估计再过十几二十年,就没有几个中医会用“望闻问切”来看病了吧。 在这种背景下设计这种课程,也并不奇怪。 见到大家只是底下嘀咕并无人正面回答。老师又问:“那我换个问题吧,西医到底哪里和中医不一样?” 这回开始有人七嘴八舌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答曰:“西医比较看中数据,轻人为判断。” 老师评论:“错!数据是拿去给人判断用的。” 答曰:“西医把器官分割来看,中医是看整体。” 老师评论:“错!会诊制度就是多器官综合判断的典型例子。” 答曰:“西医倾向于研究疾病的外因,中医比较致力于研究内因。” 老师评论:“错!双方都是综合考虑内外两个因素的。” …… 答曰:“西药有毒性,中药比较温和。” 老师评论:“你吃一斤乌头试试?”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估计笑罢都在心里想,这个老师是来找茬儿的。 我却觉得有点儿意思。其实他这个问题太具开放性了,如果回答得太泛泛,肯定会被他抓到破绽的。 而且我很快意识到,他表面上在驳斥大家,实际上已经是在启发大家如何去看待西医了。看上去没有在讲课,讲课的目的已经实现了。高手!我不禁在心里竖了一下大拇指。 最后同学们终于被他说得没词了,半晌再没有人再能给出什么回答,老师却还兴致盎然地环视着大家,炯炯有神的眼光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我一时上来了兴致,从后排抛出一个大声的回答:“西医是西方人发明的,中医是中国人发明的!” “哈哈……”大家一听都笑了。 老师听了却是一怔,随即微笑道:“嗯,没错!” 头一次听到这个犀利的老师给出肯定的答复,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都在为犯二的答案能得到赞许而表示不解。 老师显然也不满足这种文字游戏,接着问我:“那你能给我们讲讲,为什么身为中国人的我们要学习西医的知识么?” 我早想好了说辞:“其实我们需要学的不是西医的具体知识,那可是要念好多年医学院才能做到的事。我们需要的学习和了解的是西方人的思维方法。中国人一向都讲究含蓄,喜欢拿一些高深的词儿来形容事物,说的人不怎么明白,听的人更糊涂。西医则讲究的是明明白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让人一目了然。依我看,具体知识是分开为好,但是思维方法确实是中和一下最好。不都说混血儿长得漂亮嘛,就是这个道理。” 从老师欣慰的表情来看,我说的这些,恰恰是他想“含蓄地”表达的。 讨论告一段落,他终于走上讲台打开讲义,开始正式开始介绍西方医学史了。而刚才我自己的说的那段话却令我的思路飘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了。 中国人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很悬,在眼下我遇到的这个难题上面,我们会不会就是犯了太主观的错误呢? 所谓的寻宗血咒,说不定只是我们的祖先在家族血液里植入的一种遗传性的病毒,在没发作之前,每个人都只是携带者但并不会发作,当满足一定条件之后,比如说到了某个年龄,或者因为某种外在的原因,病毒就会发作出来,让人产生某种异常,最终身亡! 老祖宗是希望后人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压力之下,去找出对抗这种病毒的方法? 或者说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祖宗诅咒后人之说,病毒的侵入只是一个意外事件,因为年代太久远被越传越神了? 而父亲在研究的,说不定就是某种疾苗,可以把病毒消灭掉,让我们摆脱掉携带者的身份,感觉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所以才讲是“时间逆转”? 现在据他的研究获得突破又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如果真的只是病毒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什么先进的方法可以攻克了呢?就算西医不能攻克,只要确认不是什么诅咒这种不着调的东西,中医也是有很多方法可以控制病情的,岂不是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真想现在就一步跨出去,跑到医院去抽点血出来好好地调查一番了! 但是毕竟还是得耐心等到下课才行……抽空问了一下前座的哥们儿这老师叫什么名字,他诧异地看着我说:“课程表上不是写着嘛!自己看!”随手丢了一张纸给我。 我拿过来仔细一看,哦,原来他叫闫立中。这堂课和解剖学是共同课时的,轮换着上的,怪不得上周没有见过他。 再往下一看,心里不禁暗笑:天助我也! 第十四章 道法自然 今天整个下午安排的都是实践课。所谓的实践,就是有老师带队去人民医院的中药房,针对考试相关的内容做实地讲解。 人这么多,只要找个机会遛出来,去查个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又看带队老师,哟,是那个美女大医孟伊玲啊,这趟实践,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到了下午,等我好不容易睁开午觉正酣的睡眼,起身跑到集体地点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一袭白裙的孟老师正在焦急地看表,看到我终于来了,柳眉一蹙,似怒非怒地瞪了我一眼,就带着大家出发了。 刚走了没多远,怎么瞅着人群里有一个人影有点不协调……我挤过去,一拉那个人,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一回头,真的是田歌!她带着笑把手拢在嘴边,也小声地反问:“怎么,蹭堂课都不行?” “不是蹭课的问题……”我无奈地嘟囔。 “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爱出风头气老师的。”田歌窃笑。 我顿时无语了。但愿这丫头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正好,既然她来了,我就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关于病毒的学说和她讲了一下。她听了也觉得有点意思,但是想了半天后皱着眉头说:“我感觉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怎么讲?” “你想啊,”她说,“你碰到那些事情,尤其是和王建国一起受伤这次,摆明是有些客观的原因的。难道说就是因为你感染了病毒,所以特意跑过去挨扎?” 呃……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但是好不容易想出一个理论,我仍想做困兽之斗:“说不定是因为某种病毒的影响,使我在潜意识里能够预感到危险,所以不知不觉地走过去了呢!” “这种闻所未闻的病毒,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查出来啊?血常规?”田歌一点儿都不让步。 我顿时有点泄气,真不该和这小妮子搭话的,竟然一点儿也不能体会到一个将死之人对希望是多么看重! “那你是不是觉得还是我家老爷子研究的那个什么逆转时间的方案更有戏?”我失望地问。 “这个我就不是专家了,我对中药知道的还不够多,”田歌坦率地说,接着又补了一句,“所以才来蹭课啊!” 看我不笑也不作声的样子,又像是心有不忍似地问:“你对继续他老人家的研究没信心吗?” “倒也不是,既然他为这研究付出了那么多,肯定是他的道理的。”我答道,“我感觉我也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但现在就是缺少一个灵感,就像缺少一根线,能够把这些杂乱的线索串在一起的线……”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人民医院到了。 孟老师让大家排成两队,不要大声喧哗,我和田歌就一起站在队伍的最后,慢慢地跟着走了进去。 虽说这里只是一个镇级的医院,但毕竟皇城根儿下,比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医院还是要气派得多。光一个药房面积就足足有四五十平方,中药区和西药区分开,中药照例放在高高的药柜里,西药则是放在数个大大的铁架上,标签清晰规范,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一走进去,那带有些许湿气、混杂了各种药物异香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如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让我闻见了熟悉无比,浑身舒适! 田歌却立刻用手捂住鼻子,抱怨道:“一闻这味道我就想起那苦死人的中药汤。” “良药苦口嘛!”我笑道。 她却像小孩子一样不领情地说:“不要你说教!反正我是不爱喝中药的。” “其实你知不知道如果中药开得对症的话,病人喝着是很甜的?”我认真地说。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哦,下回生病你来我们院,我让我师傅给你开一副尝尝。” “呸,我才不会生病呢!你这么喜欢中药,自己留着喝吧!” “我喝着味道很不错啊,这不是你不信嘛,就得实践出真知……”我调笑她道。 我们还在这边闲聊,孟老师那边已经开始讲解起来了。基本上是按《神农本草经》的顺序,从上品、中品到下品中各选出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拿出实物来给大家看,顺带介绍一下简单的药性和炮制方法。 她正讲得入神,我突然想起一个茬儿,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说:“老师,可以提问吗?” 孟伊玲抬头一看是我,像是心有忌惮似的说:“嗯……只要和这节课有关就可以提。” 我一看,这是提前约法三章不许我顺口胡说啊,立刻表态说:“绝对有关!” “那你问吧。”她一首肯,同学们的视线刷地就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这些中药看着很玄妙,实际上都不过是一些草啊、木头啊、石头之类的东西,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治好人的病呢?”把当年老爷子的课题拿来问一个年轻的姑娘,会不会有点不厚道呢?我心里暗笑。 没想到孟伊玲不仅没有面露难色,反而像是胸有成竹似的对我嫣然一笑。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这一笑,嘴角扬起一道完美的弧线,眼中秋波盈盈,让人看了心神为之一摇。 我一直自诩阅人无数,姑娘看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样打动人的笑容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果按中药的标准来品评的话,此女绝对可以评到上品之魁的吧。 我正自胡思乱想,孟老师突然反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老子的一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家觉得,这里的‘法’字是什么意思?” “是‘效法’的意思!”“是‘根据’的意思!”“是‘依靠’的意思!”……回答声此起彼伏。 孟老师却说:“在我看来,是‘等于’的意思。” 这个说法真是新鲜!我饶有兴味地听她继续说下去:“其实古人很早就有了‘天人合一’的认识。老子这话也是‘天人合一’思想的一个具体阐述,意思是说人、天、地、道、自然,是划等号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 她语出惊人,大家都有点发愣。她又进一步解释说:“回到这位同学的问题,草、木头、石头这些东西,也来自自然,也就是说,它们也自然成道、成天、成地、甚至成人,和我们这些通常概念下的人类遵循的是同一套规律,只不过,和人类之间的差异一样,这些东西也有个性化的方面,我们称之为‘药性’。中医所做的事就是研究出它们的药性,和人的一些病情去相互弥补,让身体恢复平衡,人恢复健康。” 我听了她这段描述顿时傻掉了。不愧是京城名门的弟子,如此年轻就能把中医药理解到这种程度,而且,最后一句简直是老爷子所说的那句话的翻版嘛! 孟伊玲见我不作声,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笑了笑说:“好,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咱们继续讲课!”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快速地运转,她的那段话如同轻轻挥了挥手,却在我心里扬起一阵龙卷风! 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间,之前思想里的那些碎片,像是终于寻到了那根关键的线一样,开始沿着一定的方向迅速排列组合,我开始掌心冒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头涨欲裂,好像想要寻找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旁边的田歌看出了我的异样,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我却置若罔闻,完全无暇去回应她。 正当此时,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面地面一阵摇动,天棚上灰尘纷纷坠落,在场好几个人几乎立足不稳。 我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地震了?下意识地一只手扶住了门框,另一只手抓住了田歌的胳膊。 只听外面走廊里传出一阵急促脚步声,有尖细的声音高喊着:“快跑啊,爆炸啦!”我向外一探头,见两三个护士正朝这边跑过来,脸上都是惊慌的神色。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人群下意识地向门口聚拢来,有女生开始尖叫,人挤人人挨人,场面乱作一团。 我刚想喊大家要冷静,只听到孟伊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大家不要慌!这样挤谁也出不去!一个一个出!” 这时走廊里已经开始乱起来了,原来在一层排队挂号取药和大厅里一些闲杂人等都开始向大门外散去,药房在走廊和大厅之间的交通要道,如果这里被我们这些人堵住,里面房间和从楼上下来的人谁都会出不去! 我赶紧往门旁一闪,把田歌拉到我身后对她说:“趁着人还不多,赶紧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接着把她往大门的方向一推,转身开始充当起门神的角色,又拉又拽又喊,让屋里的人尽量有序地往外出。 就在这时,楼上又是“轰”的一声,这声音更加迫近,震感更加强烈,药房里那成排的铁架子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倒下来,引来更多的惊呼和更大的混乱! 从楼上跑下来的人也开始出现在走廊里,有穿着病号服的,也有穿着白大褂的,里外包夹,我死死抓住门框,才没有被人流冲倒! 可能是受爆炸影响,电路也突然中断了,灯光齐灭,长长的走廊里立时阴暗下来,加之到处都是被震倒的东西,四处充满嘈杂的人声,一时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第十五章 弥留 终于屋里的人没有人再出来了,我正打算也往大门外跑,临了下意识地往药房里看了一眼,依稀看到倾倒的架子中间好像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我疑惑地往里紧走了几步,俯身细看,才发现那影子竟然是孟伊玲! 她本来在人群的最后面,可能架子倒的时候没来得及躲开,被砸得倒在了地上,又被一堆药盖住,幸亏她的白裙比较显眼,不然几乎看不出来有个人在那儿! “孟老师!孟老师!”我急切地喊着,她却完全没有回应。我赶紧跑过去,把药品拨开,发现她不仅腿被架子压住,而且好像失去了意识昏迷了。 我试图去搬动压住她的铁架子,可是那些架子本就沉重,现在一层压一层,更是稳固无比,几次使力之下都纹丝不动,倒是我右肩的伤口好像又被撕裂了一样,痛得不得了。 必须找人来帮忙!正起身想奔去走廊喊人,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陶……陶勇!” 回头一看,孟伊玲已经醒了过来,但脸色苍白如纸。 我赶紧走过去蹲下身应道:“你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 她正要回答。突然如同头顶响一起炸雷一般,地面再次剧烈摇动,“哗啦”一声好像不远处有墙塌了下来,大量的墙灰笼罩了周围整个空间!我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眼睛也被迷得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靠方向感俯过身去,尽量护住孟伊玲。 过了半天才勉强睁开眼,发觉自己的脸离孟伊玲的脸居然咫尺之遥,惊得赶紧往后一退,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孟伊玲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 我回头仔细一看,坏了,这次爆炸使天花板受到了重创,已经大半塌了下来,把唯一出入的门完全堵住,我们被困在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里,也就勉强能弓身走几步的样子。 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就算现在呼救,估计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我把周围的东西清理开,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她的小腿就夹在两排架子之间的空隙里,空隙本身有一定的宽度,所以应该没有把她伤得太厉害,只是动弹不了了。如果能想办法把上面的架子稍微抬一下的话,可能她就可以脱身了。 想到这儿赶紧叮嘱她说:“别着急,我找个东西当撬棍把架子抬起来一点儿,你就能把腿抽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表情里自始自终没有丝毫的惊慌,不禁让我生出了一些钦佩。 也是,当大夫的人手里头攥的经常是别人的性命,大人哭孩子叫的场面见过无数,照样要排除杂念,冷静处理,这也算是一种职业习惯了。 我东看西看,发现旁边有一张桌子被天花板压塌了,走过去拖出来踹了几脚,就卸了一根桌腿下来。回到孟伊玲身边,对她说:“一会我喊一二三就开始抬,如果你觉得松了一点儿,就把腿抽出来。” 她点头表示明白。我把桌腿的一头伸进架子的空隙抵在地上,嘴里喊着:“一!二!三!起!”然后拼尽全力把这简易撬棍的另一头往上抬! 太好了,上排架子应声而起,空隙一瞬间变大了些许,孟伊玲瞅准机会,迅速地伸出手去用力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 我一看成功了,心气一松,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笑着望着她说:“看不出来,你动作还挺灵敏的。” 她略带羞赧地笑笑说:“谢谢你!” 但度过了这一个危机,还有下一个危机在等着我们。为了防止药品受日晒影响,药库一般都没有窗子的,现在门已经被堵住,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但是现在这里虽然没有电却也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说明附近一些有光源的。说不定…… 循光而去,我拨开一些杂物和碎石,终于在塌陷的天花板边缘,找到了一扇已经被遮住一半的换气窗,玻璃已经完全碎掉,看那大小,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 我连忙回头对孟伊玲说:“太好了,快过来,兴许能从这里爬出去!” 她也表现出欣喜,刚站起来,却突然一个踉跄。我觉得奇怪,走过去一看,她小腿上刚才被夹住的地方有一大块瘀伤,而且被擦出了很多道血痕,有的地方还冒出血珠。 “没关系,我这儿有……”我刚想说我包里有伤药和纱布,一摸腰间,哪还有什么包?只剩一根空荡荡的包带搭在肩上。说不定是刚才人多拥挤的时候带子断掉,随后不知道被扯到哪去了! 看她吃痛皱眉的样子,我还是不太忍心,于是顺着话头说:“有……有衣服,撕开给你包扎一下。” 说罢拉起衬衫衣角,一用力就撕下一大条,衬衫瞬间变成了露脐装,看着说不出的滑稽。 孟伊玲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好看着我用布条麻利地帮她把腿上的伤的包扎了起来。说实话,能为她服务让我头一次我如此感谢我的职业! 包扎完毕我再次来到小窗前,却心说不好!塌下来的石板过于沉重,随着边缘不断地碎落石屑,正一寸一寸地挤占窗口露出来那仅有的空间! “我来顶住石板,你赶快出去!”我一边焦急地对孟伊玲说,一边半跪下来,左肩顶住石板的同时,打算用膝盖给她当阶梯。 她走近来,大概也看出了过不了多久这唯一的出口就会封闭,回头坚定地对我说:“不行,我出去你一个人该怎么办?不如一起留下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吧!” 我一听急了,看来不说点儿重话是不行了,当即厉声说道:“哎,女人就是婆妈,你个弱女子还受了伤,留下来能帮我什么忙?只会拖我后腿!不如赶快出去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啊!少啰嗦,快点儿!” 说罢把她拉过来,硬是从小窗推了上去。 她半个身子刚出小窗,我只觉得左肩一沉,感觉石板正以极大的力道倒下来!心下着急,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用尽全力抱着她的腿顺了出去! 她刚转身来喊了一声:“陶勇!”我已经吃不住石板的重量,颓然倒下,只听“轰隆”一声,沉重的石板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躺在那里,头脑还有意识,但只觉得身体左侧已经完全麻痹,完全无法动弹。耳边听着外面的孟伊玲一声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心里还在想着:“这下子逞英雄玩大发了,要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真搭上小命也行,可别弄个什么半身不遂之类的啊……” 渐渐的她的喊声听上去好像越来越弱了,我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眼前渐渐黑暗下来,感觉好像很累很累,特别想好好地睡一觉!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我不行了!要给我做人工呼吸的话,一定要孟老师来……” 我猜大部分人都没有弥留之际的经验。有人说是会像走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打开一扇门,便是到了极乐世界,没走到头儿之前如果被救了过来,还犹能记得那走廊的黑暗。 还有人说,就像是来到一条河边,河上只架着一座桥,名为“奈何桥”,桥上还有一个不怎么友好的老婆婆名为孟婆,只要在喝下她赠饮的“孟婆汤”之前被救活,就能保留今世的记忆。 也有人说,只见一黑一白两个使者欺身前来,“哗啦”一声就有锁链套上头,拉了人就奔向地府报道。只要不在阎王爷的生死薄上签字画押,就还有机会回到现世。 但让我来告诉你,弥留之际不仅不是那么孤独的、阴暗的、诡异的、伤感的,反而是愉悦的、舒畅的、解脱的,再不似世间经受百般束缚的人,如同鸟儿飞上天空、鱼儿潜入大海,像天上飘荡的云,像拂过原野的风,进入了大自由的境界! 虽然再没有实体,只如轻烟一样飘飘荡荡,却感觉从来没有一刻,我把周围的一切,和我自己的过去,看得如此清楚!再没有什么迷惑,再没有什么恐惧,再没有任何情绪的束缚,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明晰无比! 更妙的是,即使是几十年的光景,全部回顾一遍也不过一秒,如果打算不断回味的话,也可以停下来,甚至是不断重演,时间已在我掌握我之中! 哎?为什么在这样的绝妙境界之中会有这样的一个场景挥之不去?就是我初次接触血矶炉时产生的那个幻觉,有一个人影映在眼前,不同的是,当我用力地想去看清那个人影时,它果然也如我所愿似地变得渐渐清晰,那是一张美丽的令人几乎停止呼吸的脸,离得如此近,我几乎能闻得到她的吐气如兰,令人迷醉不已。咦?在梦境里竟然也能闻到气味吗?还能听到声音?那是来自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的阵阵呼唤:“陶勇!陶勇!……” 这呼唤触动着我的心弦,我像是带着极大的疲倦一般,慢慢睁开了双眼! “太好了!你醒了,你醒了!”我感觉有一滴滚烫的水掉到了我脸上,目光吃力地游移,看到泪水正从那张美丽的脸上滑落下来。但那脸上却带着欣喜若狂的笑容! 这是……这是孟伊玲。 我想张嘴说话,嘴唇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上了一样,动也动不了。我想伸手,却没有丝毫力气,浑身痛,痛得大脑一片麻木,好像大脑和身体已经脱离,四肢完全失控。 我只好无奈地看着她,没办法给予任何回应。但仅仅是看到我眼珠动了动,她已经表现得很开心,立刻跑出去叫人了。 看了看四周,只见一片白色,离我的身体不远的地方,是熟悉的吊瓶架,和好多根通向我身体的管子。 是医院吧?让人这么难受的地方肯定不是天堂,考虑到我前半辈子也没做太过份的缺德事,应该不会下地狱吧?再说,有孟伊玲在的话,下地狱也值了。 但又猛然想到,怎么我动不了了呢?不会不止半身不遂,还全身瘫痪了吧?! 第十六章 疗伤 正兀自猜疑,外面呼啦啦跑进一堆人来,我一看,除了意料中的田老师、赵叔叔、田歌、王建国之外,班里其他的几个老师也在,连我同宿舍的小刘都来了!大家都盯着我的脸叽叽喳喳地讲话,真有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啊!只可惜,我没办法回应他们,只能时不时眨眨眼睛,表示我是听得见他们说话的。 孟伊玲从人群中走出来,把手搭在我右手腕上诊起脉来。还好,我还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看来我并没有瘫痪,只是气血大亏,就像大车汽油耗尽了一样,趴了窝儿了。 这工夫人群里又挤过来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大夫,过来拨开我眼皮,拿出个手电照了照,晃得我眼前一片花。他直起身来又和孟伊玲嘀咕了两句什么,然后就不耐烦地冲着那群人说:“病人已经清醒了,但是身体太虚弱需要静养,你们都跟这儿杵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该回就回吧啊!” 他们一听说我真的活过来了,个个面露喜色,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也就散去了,除了孟伊玲之外,只剩下田歌和王建国二人。 田歌走了过来先对孟伊玲说:“孟老师,你也守了好几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俩在这儿就行了。” 哎?她守了我好几天?可惜我完全不知道啊! 孟伊玲转身看看我,又对田歌说:“好吧,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然后就出去了。 看到她释然的表情,我觉得估计我是没大事了。 孟伊玲走了之后,田歌和王建国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蹲在了我床边。 “师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最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就开始给你讲讲吧。”田歌说。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确实很聪明!我努力地向她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天我出了医院就一直在门口守着,看到很多人跑出来可是迟迟都没见到你,急得够呛!如果不是旁边人拉着我肯定冲进去找你了!”她开始说。 “你应该赶紧来找我啊!我去了还能帮帮忙,你冲进去了又能怎么样?”王建国插嘴说。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我哪有时间去找你呀!”田歌气道。 “你去参加他们的实践就应该叫我一起的,本来他最近就经常出事,多一个人不是能多个帮手吗?……” 臭小子你快闭嘴吧!我在心里骂道。 可是这个家伙还是没看出眉眼高低,还在说:“如果我在的话,我肯定……” 说到这儿他终于看出,虽然田歌已经不再辩解,但是眼泪已经在眼圈里转来转去马上就要掉下来。 唉,我心里对王建国说:看,出事了吧!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就让你自己的良心折磨你吧! 果然他一见女孩的眼泪顿时失却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势,胆怯地、小心翼翼地说:“你……没事吧?”然后就犯了错似的一缩头,再也不敢插话了。 田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用手背拭泪。 我相信他们都是真心地关心我。人在异乡又遭危难,身边有这么几个朋友真是让人心里很温暖! 田歌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我听到里面出来的人都在说,是二楼仓库里的氧气瓶爆炸了。因为数量不少,所以谁也无法预料到底连锁的爆炸反应会持续多久。 后来消防车和警车都来了,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看到孟老师从楼旁跑过来,说有人被困在里面了,让警察和消防员赶快过去救人!我一猜就是你,过去一问果然如此!” 嗯,我的倒霉是出了名了!我心想。 “虽说当时还有继续爆炸的可能性,但是考虑到人命关天,他们找了几个人,拿着工具就过去了。幸好孟老师指的位置非常准确,他们挖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在墙上打开了一个大洞找到了你。 他们不让我跟进去,我是听里面的人喊才知道你已经被发现的。后来又看到你被担架抬了出来。当时你已经完全不省人事,身上全是血,我以为你死了,差点吓晕过去!是孟老师告诉我你还活着,只是被砸伤了,失血过多。 后来救护车就把你拉走了,我赶紧回家把我爸找来,我们一起来了医院,你的手术整整做了一天,大夫说你左臂左腿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脾脏破裂,腹部大出血,虽然手术把命保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你的意志力了。这都过去十多天了,还好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她又开始拭泪。 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也亏得现在是不能动,不然也会手足无措的。 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了!难怪我这么虚弱,别说身受重伤,就算是健康人躺个十几天也会变成这样吧。 看来这回虽然凶险,终究并没有要了我的命,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寻宗血咒始终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这样才有可能继续去想办法揭开那个所谓的秘密? 一这样陷入沉思,突然好像心里一颤似的,脑袋里轰隆一声,各种各样的痛感就一齐冲了上来。又不能动又不能呻吟,简直像承受着一种极刑一样! 但是,不能让身边这两个关心我的小年轻知道。那种关心病人却帮不上忙的苦处我可是知道得再清楚不过的。 我于是尽量保持表情平和,闭上眼睛,默默地和这疼痛死磕。他们以为我累了想睡一下,也就退到一边去守着了。 反正眼下这种情况什么都做不了,不妨先养好身体,静观其变吧!我心想。 可是住院的日子真的是太难熬了,除了身上各种疼之外,还一直躺在床上,所以简直闷死活人!还好,当天晚上我就能轻微的活动,也能开口说话了,连大夫看了都感到惊讶,说我的生命力好强!其实我只是像孙猴子一样,实在是闲不住而已。 到了第二天,又遇到一个烦恼,那就是饿得厉害!可是因为脾脏受伤,只能喝些米汤之类,完全无法尽情地吃东西,简直是太折磨人了! 直到孟伊玲来了,我烦燥的心情才开始转好。她一听说我嚷嚷饿,显得非常高兴地说:“胃气起了啊,好转得很快啊!” 这一点我听李师傅说过,再病重之人,只要还觉得饿,就是胃气还在,就还有一线希望。 看着她在病房里忙来忙去,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田歌和王建国说:“我太闷了,你俩出去一趟,帮我租几本小人书来。” 王建国觉得很奇怪,问道:“你现在还有精神头看小人书?”田歌却像是明白了我的用意,二话没说就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见他们出去了,我略带歉意地对孟伊玲说:“孟老师,你工作也挺忙的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也不用总过来了。” 她回头冲我笑笑说:“我看过你的档案了,比我还大两岁呢,私下里就别叫老师了,叫伊玲吧。” “嗯……伊玲,这几天真是谢谢你了!”我诚恳地说。 她的背影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我问。 “都是我不好,”她幽幽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过来看你是应该的……” 果然她是这么想的!我眼见她双肩微微颤抖,吓了一跳,生怕她也掉起眼泪来,赶紧说:“不不不,这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甚至,你受的伤还得算在我头上呢……” 她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我:“怎么呢?” “你想啊!那天要是我再迟到得多一点儿,你可能就不用带我们去实践啦,或者去了也已经爆炸过了,当然就不会受伤了!”我故意认真地说。 她一听“扑哧”一声笑了。我这才放下心来。佳人果然和如花笑靥才是绝配!如果让她为了我流泪,岂不有负我男子汉之名? 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就冒出了另外一句话:“有件可能听起来很扯的事想和你说……” 她愣了一下,一双澄澈的美目怔怔地看着我,我一激动,就把我身上的诅咒、命在旦夕的威胁,父亲的研究、种种之前所听到的离奇故事都和她说了。 讲到父亲留下的那本书的内容时,她显得有点吃惊,问道:“你父亲……嗯……叫什么名字?” “他叫陶敬溪。”我答道。 “啊,你……你竟然是陶先生的儿子?”她惊呼。 “你认识我父亲?” “是啊,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随师父去听过陶先生一个报告。报告结束后师父还去找他聊得很投机,那时候他就提到了一些关于中药对时间产生影响的猜想,给我印象很深!”孟伊玲好像一下子激动起来,“天哪,你居然是陶先生的儿子……” 可惜啊!我在心里想,父亲的衣钵我是一点儿也没继承着,不止如此,好像你们对他的了解都比我还多,我竟然是从外人的描述中去慢慢了解他的…… 一口气把我听到的信息全和他说了之后,我已经感觉快要累垮了,忍不住靠在床背上不断地喘气。 “好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她赶紧走过来,单手握拳在我胸口正中揉了几下,痛得我哇哇大叫。 “膻中,补气的。”她笑道。果然揉了一会儿我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这辈子头一次虚成这样,真是没面子到家了!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先休息一下吧,说话也是耗元气的。”见我还盯着她看,又说,“眼睛也闭上,看东西也费神。” 我笑了笑,听话地把眼睛闭上,顿时感觉心里平静了下来,浑身放松而舒适。 心里却还是闲不住地想:果然她不是一般人,听到这种奇谈居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讶! 第十七章 绝症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看看窗外,天色也已经暗了,奇怪,怎么田歌他们还没回来呢? 先把灯打开吧。我试了试,身子虽然沉重但还是能移动的。就慢慢地挪下床,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居然还算轻松,不禁让我心头大喜!看来终于不用天天待在床上了,我陶勇终于又回来啦! 当下心念一转:不如出去稍微走走吧,多活动一下恢复得也更快一些。 开了门来到走廊里,却并没有看到灯光,也没见到一个人影。怎么回事? 心里不禁笑道:不会……又是做梦吧?当下用手掐了一把大腿,立刻疼得咧起嘴来!看来并不是梦,那人都跑哪去了? 刚在心里嘀咕呢,就见旁边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和我一样一身病号服,看来也是这里的患者。 看那身材像是个男人,我就走上去一拍他的肩,说道:“哥们儿!这儿怎么这么黑,停电了?” 他却不理我似的,继续向前走。 我觉得很奇怪,紧走几步跑到他前面拦住他问:“怎么不理人哪?” 这下子就看到了他的脸,当时吓得我倒退了几步!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一对眼睛无神地瞪着前方,像是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一样。 这时旁边的病房里突然传出号哭声,有人在大喊着:“天哪,你怎么就舍下我去了啊?……” 我赶紧闪开让那哥们儿过去,然后跑到那病房门口往里面一看,只见一个和刚才那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已然毫无生气。但并见不到底是什么人在哭! 难道说:我刚才看到的是脱窍的灵魂?! 心下正自大骇,一回头,只见一圈白影围住了我,个个如同刚才那人一样,都是脸色煞白,双眼暴突,伸出又细又长的手臂过来抓我,嘴里纷纷说着:“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变成这样,你还我们的命来!” 不对,这绝对是梦,我立时反应过来。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但那些手臂已经迅速迫近,几乎已经可以感到阵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我惊得伸手想去抵挡,鼻前却突然飘来一阵幽香。这香味好熟悉,但不是茶香也不是药香……我猛然想到,这是孟伊玲身上的香味! 抓住这与现实联接的唯一一丝线索,我身子一震,惊醒了过来,额头兀自冷汗涔涔。 一睁开眼睛,果然孟伊玲正坐在旁边!看到我的表情,奇怪地问:“怎么了,做恶梦了?” 我却立刻急切地问她:“那场爆炸里有人伤亡吗?” 她听了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地说道:“嗯……伤了十几个人,二楼库房的管理人受伤太重,后来没抢救过来。” 我听了胸口如同遇到重击,心里方寸大乱,嘴里喃喃地说:“那个管理人,是不是一个男人,大约180的个子,很魁梧,方脸大眼,下巴附近还有一道疤?” 孟伊玲听了一愣,说:“他和你一起入院的,我当时看见了,好像差不多,你怎么知道的?” 假如,假如这一切真的是因寻宗血咒而引起的,那该为这次事故负责的岂不是我?先是连累王建国受伤,又造成这么多的伤亡,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顿时心里如被撕裂一般痛楚起来。 她见我闭着眼不说话,猜到了我的心思,赶紧说:“你别多想,事故调查已经有结论了,是因为氧气瓶部件老化造成的,虽说……虽说确实是意外事故,但是和管理人的失职也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沉默了半晌,我突然睁开眼睛问她:“伊玲,你觉得我父亲研究的那个课题真的有戏吗?” 话题突然的跳转让她有点意外,但还是笃定地回答我说:“嗯,不止是有戏而已。” 我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子萌发了很大的希望,急不可耐地问:“怎么讲?” 孟伊玲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去探讨这件事,但是为了让你安心,我还是会先和你大致说一下。你答应我,听完了也不先不要想太多,一切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好!”我痛快地应道。 正在这时,门一响,田歌和王建国回来了。他们一看孟伊玲和我离得这么近地在说话,立刻面露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孟伊玲却回头冲他们笑着说:“你们进来吧,一起讨论下也好。” 大家分别坐定,孟伊玲才说:“你的这件事我回去想了好久,也查了很多资料,因为之前受陶老师的启发,本来就做了很多研究,现在感觉更明晰一些了。” “她原来听过我父亲的讲座,所以叫他陶老师。”我对田歌和王建国解释道,生怕他们会往我身上联想。 他们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心下惭愧,虽然我把这二位忽悠得够呛,实际上却是连老爷子的脚边儿也够不着的。 孟伊玲继续说:“你之前说,怀疑寻宗血咒是在身体里植入了一个病毒,这种说法倒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它不是一个病毒,而是一个标识,这个标识让你和其余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奇怪地问。 “不是我们所能看得出来的不一样,”她回答说,“但是这个世界能感觉得出来。” “怎么听着好像我跟一个大人物一样!”我傻乐起来。 “应该说,恰恰相反,这个标识让世界视你为异类。”孟伊玲纠正道。 我本来就一直是一个异类,这一点已经被无数被我捉弄和折磨过的人们表达过了。我无奈地想。 “之前我和你们讲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几个东西实际上是同一个东西。这个思想其实也不是我首创的,而是当年你父亲提出来的。 引申到你这件事上,如果说当下的世界、自然、所有的环境都像是一个人一样,那么你就是这个人身体里的一个异常的存在,打个比喻来说,就像是……癌细胞一样。”孟伊玲说到这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表情。 但我的表情此刻就像膜拜天神的信徒一般,无知地、崇敬地、投入地看着她。 “你也是学医的,应该很清楚这个机理,人体一旦感受到身体里的异类,会启动免疫系统去消灭它,但是免疫系统有时是不分敌友的,会连正常的细胞一起消灭。得了癌症的人在中医的眼中,体现的就是大寒症,病人到后期会手脚冰冷,身体的正常平衡也完全被打破,是因为免疫系统的过分启动会消耗人大量的气血,最终元气耗尽而亡。”孟伊玲解释道。 “可是按那绢书上所说,应该从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显现了,古人不是十几岁就成年了嘛,现在我都活这么大了,怎么刚开始闹腾?”我问。 孟伊玲却完全没有被问倒,而是早有预料一般地回答说:“你的家乡我没去过,但是查到了它的地图,是不是三面环山,一面是河?” 确实如此,我点了点头。 “我师父精通风水之术,我也略懂一些,这种风水格局叫做‘锁龙局’。意思是龙在一飞冲天之前,会有一段潜伏的时期,在这种锁龙局中潜伏,对隐藏龙气、积蓄力量是最为有利。我猜,是因为你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你身上的标记受到了抑制的缘故。”她说。 啊!我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把他们三个都吓了一跳。 “怕不得之前赵叔一直不让我出来,怕不得我一来北京就出这么多事,早知道应该一直窝在家不出来的!”我嚷嚷道。 孟伊玲却摇摇头说:“没用的,潜伏期再久终究也是会发作出来。中医上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春秋时有个晋景公生了重病,有一天做了一个梦,说有两个小人在商量,只要躲到‘膏’和‘肓’中间,药力就达不到。后来晋景公的病果然不治。病入膏肓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膏’指的是心尖处的脂肪团,‘肓’指的是膀胱经所连通的中隔膜处,刚好心属火,膀胱属水,山在八卦上也有火象之说,应了环山面水这个格局。” 我一听顿时泄了气,按她这个说法的话,我这个异类已经被免疫系统发现了,不仅我不从家乡出来没用,现在再回去也是没用了。 “可是,”转眼我又想到一个说辞,“我怎么知道遇到的这些事到底只是普通的意外?还是真的因为身体里有什么标识呢?” 这回倒是旁边的王建国搭了话:“会不会你家祖先留下绢书和血矶炉就是为了给后人一个提示?如果真当是普通的意外的话,可能也就枉死了吧。” “可是这么有威力的标识是怎么留下的?留下这个又是为了什么?”我还想挣扎一下。 果然孟伊玲也摇摇头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记得当时赵叔他们也是说,这件事最后还得靠我自己来解决,如果孟伊玲单靠现在的线索就什么都知道了,那上千年来这个问题也早就被某个大神解决了吧。 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问道:“那我现在到底能做点儿什么呢?” “你也听了这么半天了,该休息了。”孟伊玲却突然站起来说。但我看她的脸上分明写着:这事现在我还不想让你知道。 还没等我抗议,她已经转头向田歌和王建国说:“走,咱们出去吧,让他睡一下。”接着就拉着他们走了出去。 我躺在那里,心头纷乱不已,这次事故连累了这么多人,我是绝对不想它再次发生的!可是只要我活着一天,看样子事件就不会平息啊!如果说是因为我而令这世界得了绝症,那又是谁令我得了这个难以抉择的“绝症”呢? 第十八章 求死 其实我并不是不相信老爷子所说的,只是理论讲出来相对容易,具体操作起来还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啊? 逆转时间?逆转了又怎样呢?就算我现在回到0岁,只要出生了,就免不了早晚遇到今天这样的命运。再说,返老还童这事就算是可行,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并不会像神话剧里所演的一样,一念咒一转身就变身做孩童的。 老爷子和田老师父女他们为了这事研究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的突破,就算我逆转回去了,以我的智商难道还能超过他们嘛?连我自己都不信! 但是看刚才的情形,孟伊玲好像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了,可是她为什么不和我明说呢? 想到这儿无论如何都觉得无法释怀,就坐起身来,挣扎着下了地,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心气儿还是很旺的,但是真走下来,只感觉头重脚轻,胸口憋闷,眼前发黑,四肢不听使唤,真是想不服都不行! 扶住墙边缓了缓,再迈步向前,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隐隐听见了门外的谈话声。 先是田歌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会这样?” 接着是孟伊玲答道:“我估计是因为他现在气血两亏,生命体征已经变得非常弱,所以免疫系统暂时攻击了。” 我心里一动,果然她还有没有对我说出来的东西。想想也是,我从家乡出来之后不过一个礼拜就发生了一堆“意外”,但是从这次爆炸发生到现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却没有再遇到什么生命威胁,除了那个梦之外,嗯,如果精神创伤也算是意外的话……总之,大概真如她所说的一样吧,是因为我现在和死了也没太大区别的原因。 接下来是王建国的声音:“您的意思是?” 孟伊玲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想要攻击停止的话,需要他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可能是永远……” 田歌急切地说:“那岂不是让他跟死了差不多?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不要等他复元了再看看?” 一阵沉默之后,孟伊玲反问:“难道……你们想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故吗?” 我一听,心下大震,脚一软,扑通一声就跌坐在地! 虽说心里早有一些准备,听到她的这个结论,心里仍然是惊讶、失望、痛苦、恐惧五味杂阵。 身上不可控制的开始瑟瑟发抖,这如同,法庭上听到死刑判决一样!不止,可能如同被人用枪口指着头一样! 虽说心有不甘,但是孟伊玲最后那句话直戳我心里最深的那个伤口:我还能再试一次吗?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场景:王建国的手、孟伊玲倒在架子旁、走廊里见到的那位库房管理员那无望的眼神…… 何去何从?! 孟伊玲走回病房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了。她见我听话地睡着了,也就带上门离开了。 可是这对我来说,却真的是一个难眠之夜! 起先,情绪还是比较低落的,想得也比较悲观,可是时间久了,思绪就开始飘散开去了。 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做了一个恶梦啊!可是我知道,用掐腿这招儿来试梦其实是靠不住的。人在梦里不仅可以看到东西,闻到味道,尝到滋味,而且绝对是会有痛感的!只要大脑认为你真的经历了这件事,就会操纵你的五感,让你如同在现实中一样! 如同那个脑袋急转弯一样,说有一个人在睡梦中梦到自己被人杀死了,结果就真的死了,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答案是,不是真的,因为如果他死了,你怎么会知道他梦到了些什么呢? 人太容易被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所蒙蔽了,一旦笃信,几乎不可动摇,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所以简直可以说,其实人的大脑才是最大的骗子! 想跑题了,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如果必须要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的话,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呢!五百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为什么是五百年?一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太太,心里突然一酸。儿子不孝,可能没办法伺候您老人家终老了!我已经嘱咐赵叔不要将我受伤的事通知我的家人,回头就告诉他们我为了拯救地球当了烈士了吧! 可是我还没给陶家留后呢!这么重要的历史任务都没完成就去赴死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孟大医生这么大爱,不知道肯不肯成全我这小小心愿呢?陶家后人如果有我和她加起来的聪明基因,解个小小秘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是让儿子一出生就没爸,会不会太残忍了呢?慢,万一头胎不是儿子怎么办?现在计划生育呢,只有生一个娃儿的机会了! 呃……又想远了,回到当下,不知道孟伊玲打算怎么处决我呢?打毒针还是用毒药?我听说吞金自杀可以神态安详,不知道谁愿意拿家底儿来成全成全我…… 不知道想到哪一个桥段的时候就见了周公去了。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田歌倚在我床边正睡着。其实我在院里的一切,赵叔都已经帮我安排妥当,田歌这丫头,却非要每天起早贪黑地来陪着我。我拉过旁边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心头觉得温暖。 过了一会儿,孟伊玲进来了,例行地帮我诊了诊脉,看了看我的脸色,在一个本子上做了记录。 我心里想:如果我真的一天天好转起来,她是会开心呢?还是会担心呢?她本来是个局外人,被无辜地卷进这件事来,如今面对两难选择的,又何止我一个人呢? 也有的时候,真的在心里把老祖宗骂了千遍,弄出个什么倒霉诅咒,让后人承受了多少无妄之灾,又让关心他们的人承受了多少心理折磨呢? 孟伊玲看到一旁睡着的田歌,又看到我有些落寞的神色,说道:“她真的对你很好。” 我听了一愣,生怕她有所误会,赶紧解释说:“她爸和我爸是老朋友,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的!” 孟伊玲嫣然一笑,问:“你急什么?” “我……没有……”油嘴滑舌我是很擅长的,真想说点心里话却瞬间没词儿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手术的时候,血库正好缺O型血,田歌还帮你输了400CC的血?”孟伊玲突然说。 我很惊讶,这事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呢? “所以啊,”孟伊玲笑着说,“是妹妹还是什么,你得想明白了再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 我看看田歌那天真的睡脸,又看了看床头她给我带来的汤、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有租来给我解闷的小人书,一时如梗在喉,不知道该怎么想,怎么说。 一个将死之人,突然遇到这样的桃花运,真是让我没法不一声叹息。 正自踌躇,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来!一进门就嚷嚷着:“闺女,闺女,重大发现!重大发现啊!” 我一看,居然是田老师!只见他一张黑脸上泛着红光,手里举着几张纸,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田歌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揉着腥松的睡眼回头问道:“爸爸……你怎么来了?什么事啊?” 田老师把手里那几张纸塞给她说:“你快看看这篇文章,来得真是时候啊!” 田歌把纸片展平,看了起来,我也探头去看,却见写着一堆什么量子啊、光速啊、引力之类的物理学术语,对我来说无异于外星文字,完全看不懂! 但看田歌的表情就知道这是篇好文章,只见她由双眼无神也慢慢变成了和她爸一样小宇宙爆发的状态,最后开心地站起来对我说:“师兄,也许你有救啦!” 尽管我知道这俩人都是属于常人无法理解的天才型的,但是眼下她突然这么说,我还是非常惊讶! “快说说!”我赶紧问,“用中国话!” “不行!”她却说,“我得去先和玲姐商量一下,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这是我的病房,你俩凭什么在这儿打哑谜?把人家的好奇心勾起来就想撤?我气得快要跳下床去和她理论了!但是她已经拉着她爸飞跑了出去了,半点儿追问的机会也没给我! 一时之间,真后悔当年没好好学习物理!! 五分钟,十分钟……也就是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气下床走动,不然我估计这病房的地会被我走了一圈深坑的!从来没有一次等待令我如此心焦的! 本来,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慎重的考虑,我已经决定要慷慨赴死了!男子汉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但是眼下,突然又告诉我可能会有转机,就像残灰被风吹过,又冒起了一缕清烟,大有死灰复燃的态势了! 我感觉过了差不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田歌父女终于带着孟伊玲回来了!他们一进门,我就急切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但看孟伊玲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大悦的表现,眉头微蹙,倒好像是内心更加纠结了。 面对我的提问,她略显犹豫地说:“陶勇,你先听我说。这些天你之所以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是因为……” “是因为我气血大亏,已经处于和死了差不多的状态了。”我插嘴道。 孟伊玲听了相当惊讶,眼神里都是疑问。 “这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我装模作样地说,“假如我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也许可以不再引发什么事件了……可是对我来说,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 在场的人听到我这么说,脸色都是一变。 “不过,”我故作冷静,“我还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让我不用死了,毕竟我还想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呢!” 孟伊玲和田歌父女互看了一眼,答道:“恐怕没有。” 第十九章 捷径 “那,那,那……”我听她说得斩钉截铁,立马失了方寸,指着田歌手里的纸片结巴了起来。 田歌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师兄,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嗫嚅道:“那要看干什么了……” “冒险!”田歌说。 “也得看冒什么险了……”我觉得很奇怪。 她歪头一笑说:“刚才你不是还说不如一死嘛,既然死都不怕了,我想其他事更是难不住你了!” 没事献殷勤必没好事!我立刻警惕地说:“别贫了,直说吧!要我冒什么险?” 但是这两天我看这小妮子一直有点愁眉紧锁的,眼下却突然有闲心嘻皮笑脸起来,一定是有好事的征兆。 “我们想要你逆转时间,回到过去!”她直白地回答道。 这阵子真的是无数次听到和想到这个说法,感觉都有点司空见惯了,但是这回从她的嘴里讲出来,我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是我爸从国外的学术杂志上翻译过来的一篇文章,讲的是新物理学思维的一种假想。”田歌扬了扬手里的纸片说。 我预感到田歌要开始讲我听不懂的话了! 她看到了我空洞无神的双眼,立刻话锋一转,问道:“师兄是知道维度的观念的是不是?” “嗯,什么一维到四维的,听了一耳朵而已……”我看了一眼田老师,点点头。 “那解释起来就容易了,”田歌说,“我爸之所以让我和你讲,就是怕讲得太复杂你一时接受不了。” 你们谁讲都够我喝一壶儿的!我心想。 “举个例子说比较简单。”田歌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纸,示范说,“我们可以把一张极薄的纸看成是一个二维空间。现在我想从A点去到B点的话,最近距离就是走直线……” 她在那张纸上画了两点,又用直线把它们连接了起来。我看旁边的田老师和孟伊玲一脸从容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其实这屋里的小学生听众只有我一个。 “但是如果我们想要更近的一条路线,还可以这样……”她把纸折叠了起来,把A点和B点对在了一起。“这样一来,二维空间实质上就是通过向三维的借道而实现了位置瞬间的跳转!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重复了一遍慢动作,“实际上它是经历了三维之后才回到二维的。” “于是就有人做了更大胆的猜测,在三维空间下,说不定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可以向更高维度去借道,实现空间的瞬间变换,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瞬间移动。那么,具体说来,到底怎么移动呢?”田歌问道。 他显然没指望着我能回答上这个问题来,根本没理会我还稍微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很简单,就像实现二维上的位置跳转一样,需要一双手。”田歌说到这儿,扬了扬自己的小巴掌。 “手?” “这双手就是引力。”她自顾自地说道。 “举个例子,比如你想从家乡来北京,会怎么做?”她又问。 这个我可以非常自信的作答:“坐火车!” “哈哈!”他们三个都被我言之凿凿的严肃表情逗乐了。 笑罢,田歌说:“实际上还有更快的方法,你可以开凿一条地道,从那里面过来肯定会近些,因为地球,喏,是个球体。”她握起拳头说明着,“如果我说从中国去美国你会更好理解,不需要在天上飞十几个小时,理论上只要凿个地洞,从洞里穿过去就行了,肯定比坐飞机近。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扭曲了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的缘故。不管实际上能不能从地心穿过去,至少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于是有人就猜想,当这个引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能创造更多奇迹!就像一直流行的宇宙黑洞学说,在引力强到无法想象的黑洞附近不仅三维空间被扭曲,就连时间也被改变了! 神话里不是一直流行说什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嘛,现在已经被宇宙科学所证实了。由于引力的作用,某些星球上的时间是比地球要慢得多的,如果人真的能去那里生活的话,过一年再回来,地球上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不得不说,虽然听得半知半解,但我对这些科学家的想象力真的开始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是光有引力还是不够的。因为在低维度的空间中是呈现不了高维度空间的完整形态的。换句话说,就算你可以生活在北京,也可以生活在美国,但是在通过引力借道四维空间的时候,你一定会被引力撕碎,无法再维持粒子形态……呃,人的模样。这也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只见田歌讲得小脸通红,一副全情投入的样子。 “我能插句话嘛?”我弱弱地问道。 “啊?”她的状态一下子被打断,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能不能直接说结论?让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先明白明白。”我提议。 “快完了快完了!”她不耐烦地说,“如果不讲明白原理,你怎么能相信我们接下来的方案呢?” “啥方案?”我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 “你别乱问好不好?我都忘了说到哪啦!”田歌急了。 孟伊玲看见我们已经开始鸡同鸭讲,只好赶紧出来做和事佬。她一搂田歌的肩膀说:“好了好了,我看他已经彻底信服你讲的理论了,只不过需要一点儿时间消化消化。让我来讲个故事,给大家解解闷好不好?” 这怎么又要开始讲故事啦?但既然是孟伊玲出马,想必另有深意吧。我赶紧配合地对田歌说:“是是,让我先歇歇,一会儿继续听你说哈!” 孟伊玲就开始讲了:有一个古人叫卢生,这一年他去参加科考没考上,心情非常低落。回家乡的路上投宿在一个小旅店,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者。两个人就开始聊天,卢生把自己现在贫穷落魄的苦恼都告诉了老者。 老者送了一个瓷枕给他用,他枕着就睡着了。接着就梦见自己娶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妻子,之后又科举高中,一路升官,子孙满堂,一直活到80岁,最后寿终正寝。 到彻底断气的那一刻,卢生就一惊而醒,发现还在自己当初住的那个小旅店里,身旁店主人蒸的那锅黄米饭还没熟呢!这就是“黄梁一梦”这个词的典故。 田歌像是立刻领会了她玲姐的意思,接话说:“梦里经历了几十年,现实中不过几分钟。这就是我要说的,逆转时光所需要的另外一个条件,这个主体必须以波的的形式存在,而且传播的速度必须能够超越光速!” 我终于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要我作梦回到过去?!” 见他们三人一起微笑着望着我,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遇到你们这群疯狂的科学家,可能才是我作的最大一个恶梦吧!! 田歌看到我默不作声,低头沉思的样子,以为我还不相信他们,就把手里的纸放到我面前说:“你有空时也看看吧,刚才我说的那些可不是杜撰出来的哦!” “可是,可是……”我想我还是应该争取一下,打消他们这些奇思妙想,“就算我能作梦回到过去又怎么样呢?你们是希望我能回去劝劝老祖宗他老人家,不要把个什么寻宗血咒放到我们身上嘛?那岂不是改变了历史!改变历史哎,说不定……说不定咱们都会消失了哪!” 这三人却微笑着看着我,异口同声地说:“不会的!” 看我一脸疑惑,田歌突然问道:“刚才我说过了,在四维空间中寻找捷径需要借道五维空间,你可知道五维空间是什么意思么?”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狠狠地盯着她。 她轻笑了一声说:“这个有很多的争议,我比较认可的一种说法是,是在前四维的四个要素中,再加上‘概率’这个要素。如果说一个空间从历史上诞生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根线一样,那在一些偶然事件上的分歧,就使它不再是一条线,而是好多条线。这些线纵横交错所形成的一个形态,就是五维空间。” 虽然我真的不太爱听这些累死无数脑细胞的东西,但是此次和自己的生死相关,不想听也得努力去听了。而且我感觉得出来,她们已经在尽量将复杂的理论简单化来说给我听了。 孟伊玲又适时地接过话头继续说:“如果用之前天人合一的理论来形容的话,我们现在存在的这个环境就像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黄皮肤、黑眼睛,是个中国人。而我们不知道也没办法直接触及的另外一个时空,就像是另外一个人,是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你就像一个中国人的细胞,就算你能转移到那个外国人身上,之前你在中国人身上得到的一些经验在外国人身上也是不适用的,而你后来在外国人身上所发挥的作用,更是体现不到之前这个中国人身上来。” 我听了更加云里雾里:“那我还作梦回到过去干什么?” “获取信息啊!”孟伊玲回答说,“现在我们对寻宗血咒的事情知道得还是太少了,你的祖先冒这么大风险费这么大的周章,一定有他们的道理。说不定他们也是希望后人能有机会回到过去,把这件事好好地调查清楚呢!而且,因为你身上已经有了这个标记,很有可能会指引你回到你该回到的地方去!” 田歌也说:“是啊,虽然不同的时空在一些偶然性上面是有区别的,但是在必然性上面一定是有共性的!就像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样!” “那……”我有些担忧地问:“我还回得来吗?” 他们却突然沉默了。从这阵沉默中我读到的信息是:不知道。 第二十章 往生 我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落日那抹残红从窗帘上慢慢隐去,最终变做灰暗,周围的一切也都开始渐渐模糊,任凭我睁大眼睛,也再没有办法看得真切。 有人会觉得,在医院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早就看透了生死,可以从容面对的。其实并不是。我每次看到旁人的生离死别时,总觉得鼻子发酸、喉头发梗,认为假如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一定是没办法承受的。 但当自己真的成了当事人的时候,内心虽然有嗟怨,却还是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因为,除了接受之外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周围一片寂静,如果不是感觉到呼吸的频率,就像时间已经就此凝结了一样。 唯一控制不了的,仍然是思绪。心念一动,孟伊玲的话言犹在耳。 她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结论!” 我知道,这个所谓的“给我结论”,就是“送我上路”的意思!以孟伊玲的博学和冰雪聪明,加上田歌父女的配合,说不定真能够把老爷子当年未及突破的这个课题一举拿下!果然我没有选错人!我在心里欣慰道。 转念却又矛盾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介入,说不定我还能在这花花世界里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呢!我这一步走得到底是对是错呢? 心里算了算,今天已经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为什么她还没来给我送结论呢?如果就此不来,或者来告诉我她没有办法的话,我是该失望还是开心呢? 我闭上眼睛,循着心跳读着秒数,一秒,两秒…… 不知道读到多少秒的时候,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灯被打开,我一时被晃得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的时候,发现那却不是孟伊玲,而是赵叔! 虽然感到很意外,口头还是客气道:“您……过来啦!” 他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脸色中带着一丝沉重地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老田说了,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事都摊到这儿了,有什么下不下定决心的。就像当兵的上战场一样,去之前永远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是能不去嘛!” 他抬头关切地看着我,又问:“我这次把你从家乡叫出来,发生这么多事,你怨赵叔叔吗?”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我赶紧笑着伸手过去一搭他肩膀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出不出来我不都早晚会碰到这些事嘛!” 他听了脸上现出一丝欣慰,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我,说道:“我看也是时候把这个交给你了。”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给我儿陶勇。心里一动,莫非,这是老爷子留给我的信? 赶快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陶勇: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也说明,你已经决心去面对我曾经面对过的那个难题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致力于解开这个谜,把我们的家族,尤其是你,从死亡的威胁中拯救出来。可惜到写这封信时为止,还是没能实现。万事有果必有因,我们有权利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我们也必须知道! 我离开之后,赵叔叔会把一切的前因后果告诉你,并且,我会让他把你接出家乡。因为只有这样做,你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从而找出解决之道,而不是一辈子在懵懵懂懂中躲藏下去! 爸爸深切地希望,这个谜到你这里会是最后终结!爸爸甚至希望你在面对它的时候,还没有结婚生子,因为我真的不愿意让你和我一样,因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保护不了,而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父:陶敬溪 看完之后,我好像一下子有些明白为什么老爷子当年对我那么疏离了。关心则乱,他越是和我亲密,可能反而就越没办法不受干扰地去做研究吧。 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赵叔看我不说话,用劝慰的语气说:“我能感觉出来,你一直对你爸有心结,觉得他不关心你。但我们都知道他那些年之所以那么拼命,都是为了让你不再重复他所遭的罪! 我们听他说过,这个寻宗血咒很奇怪的,好像并不是在每个后人身上都是同样的模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会怎么发作,所以相比于实际的威胁,它给人主要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我听你妈说,那时候你爸每次离开家乡,都会把一个小布包交给她,说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就把布包寄给老赵。想想每当他那么做的时候,心里得是什么滋味啊?他真的是个坚强的人,想想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早就精神崩溃了!我们看着他,看着你,真是心里痛,但是无能为力。” 他说到这儿,眉头紧皱,牙关紧咬,看得出是在强忍着不流下泪来。 “您别这么说!”我赶紧装作蛮不在乎似地说,“您和田叔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现在我很高兴,真的,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当一把大无畏的英雄呢!让你们将来回忆起来的时候,都说陶勇和他爸一样是条汉子!” 话音刚落,门又打开了,孟伊玲走了进来。 我一看她,忍不住吃了一惊,只见她眼皮浮肿、面容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像一朵娇艳的牡丹变成了一枝病梅!看来这三天对于她来说,也是体力和精神压力的双重折磨啊!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更加觉得,不管下一步会怎样,我都打算像老爷子的临终托付一样,让这个倒霉的诅咒在我这里画上一个句号,不要再给更多人带来痛苦了! “我来接你了。”她的声音也变得略带沙哑,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只能用这种略带温馨意味的表达。 “好!”我用一个笑容向她表达了无言的信任。 七月的天,入夜了之后也还带着一点点闷热。孟伊玲不断地在我的病房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不一会儿,我看到她额角上已经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门开门关的当口,隐约能听到走廊里的谈话声,我辨别着那些声音,果然田老师、田歌、王建国他们也来了。 过了大概足有个把小时,感觉准备工作是做完了,最后一次孟伊玲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我心想,看这包的大小,应该装不下什么大锤子大刀之类的,看来待会儿我能死得好看一点儿了。 没过一会儿,田歌又端了一个木盆进来,放在我旁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我扶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里。之后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见我奇怪地望着田歌背影的样子,孟伊玲说:“她不说话是不想给你增加压力。” “我没什么压力,只是好奇。”我从容地答道。 孟伊玲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我对你有信心!”我觉得这话应该是每个被推进手术室的病人家属都会对医生说的。毕竟小命攥在人家手上啊! 她却低下头去说:“我不能告诉你我将要怎么做,说了你一定会胡思乱想,会增加这个操作的难度。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想,心里越静越好。” 我看着她,笑着问了一句:“我过去之后你会想我不?”总觉得,这句话现在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蹲下身,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现在你要听话,睡一会儿吧。” 我还没来得及去品味她这句话的含义,她已经伸手把我的眼皮抚上了。紧接着眉心一凉,感觉是一根针刺了进去。 原来她是要用针灸! 紧接着感觉双脚好像被放在热水里,温度不冷不热,感觉好舒服,这个气味……我记得是…… 未及思维,我的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渐渐发散,变得有些模糊了…… 刚开始感叹这样平静地进入极乐世界真是不错,突然,有些细小的声音传进了耳朵,感觉是一些嘈杂的人声。因为眼睛闭上了,听觉好像变得格外灵敏起来。 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哭泣声,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其中有一个听得相对清晰的声音在嚷着:“让她出来跟我们说!” 很多互相争吵的声音,其中又有田老师的声音在说:“她现在在给一个重要的病人看病!一会儿她出来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开始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有墙壁被撞击的声音,有金属声,有呻吟声,听到田歌急切地喊道:“爸爸……” 我心里一动,心跳顿时加快了。接着就感觉孟伊玲的手搭在了我的腕上,大概是察觉到我已经开始被干扰,她赶紧俯在我耳边说:“不要胡思乱想,你需要集中精神!” 她的手感觉有些冰且潮湿,声音微微颤抖,感觉她也有些紧张。 “外面……”我好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似的,模糊地说:“发生……了……什么事?” 她却不答我,只是说道:“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一定要注意力集中!” “田……田老……”我挣扎着说。 “陶勇,你听我说,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我们只能往前走!你现在一定要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我听着她说的,感觉左耳边微微一疼,接下来就开始听不大清东西了。想必是她用针封住了我的听觉。在右耳也被封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好像是王建国在说:“师父,看来不能和他们客气了……” 第二十一章 我是谁 夜,暗如泼墨,浓云不见月。 我把身形隐在一堵残墙后,向旁边的小院里张望,小屋隐在黑暗之中,没有半点灯光,几乎看不清轮廓。若不是天上偶尔还有迟归鸟儿拍翅而过的声音,真疑心这世界上只剩我一个活物了。 我屏息细听,也听不到一点人声。当然没有人声了,我心说,这里面可是…… 不敢擅动,只能委地等待。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一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掉在了鼻头上。 正觉得疑惑,更多的水滴开始掉到头上、手上。倒霉!我这才明白,下雨了! 眼看雨点越来越密,衣服很快就湿了,一阵阵寒气逼得我牙齿都开始打起架了。眼看四周没遮没拦,要躲雨,只能到屋里去了! 算了,管它的!我猫着腰紧走了几步就到了屋前,伸手一推,屋门应声而开,我赶紧一闪身钻了进去。 进屋却不直走,而是向右一转,直奔墙角。先蹲下身,把后背在墙角靠好,这才回头细瞧屋里的情形,但是周围实在太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就在这当口,雷声大作,借着其后几秒发出的闪电光,我才看清这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个方形的巨大物什,其余的空间都是空空如也。 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只见屋子正中这东西皂木朱漆,赫然是一口棺材! 虽说死人我也是见过了无数,在这样的环境下和死人抢一个屋檐,还是觉得有些瘆的慌!好在一进来就抢了这个墙角,后背有了靠山,好歹心里踏实一些。 外面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了? 腿蹲麻了,稍微换换姿势的时候,怀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掏出来贴近眼睛一看才想起来,这是我之前画的画像。最上面的一张上画的是一个俏丽的姑娘,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小嘴轻抿,神情中总是带着几分好奇和古灵精怪。 还好我还学过几年国画,虽说水平并不怎么高,大体上画出一个人的特征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打听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认了出来,把我指到这个小破屋的方向来。但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认错人呢? 心里正有点没底,又是电光一闪,怎么前面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影?我猛地抬头向上一望,原来是旁边不远处的破窗外钻进来一只猫。好像……还是一只黑猫,夜光之中,双眼炯炯放光,如同绒布上放着宝石一般。 我以为虚惊一场,心里刚刚放松了一下,眼光落到屋中放着的棺木上,突然转念想到:黑猫?死人?好像是说不能让黑猫碰到死人的,不然会诈尸的吧? 又安慰自己道:胡扯,那都是迷信,怎么能随便相信哪! 可是当我看到那只猫向着棺木的方向躬起背,感觉就要做一个冲刺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谁知这猫儿刁滑无比,速度奇快,从窗台上曲线落下,我一捞之下只碰到它的尾巴尖而已。眼见它四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已经扭身向棺材的方向冲了过去! 情势紧急,我也顾不上思索了,借着蹲势一个飞身,就把这小东西一把抱在了怀里。 几乎是与此同时,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地打在了我肩上,借着下落的势头,让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下。 “哎哟!”我痛叫了一声,手一松,黑猫顺势挣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侧躺在地上,翻过身一看,屋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前,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东西指着我。 莫非……我赶紧捂着肩膀挣扎着想起来看个仔细。 “别动!你是谁?”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清脆动听,只是充满杀气! 但仅是这声音已令我喜出望外,只感到浑身热血沸腾,跳起来惊喜地大叫了一声:“你终于来啦!” 咚!这次是脑袋上实实在在挨了一记,当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悠悠转醒的一刻,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浑身都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环顾四周,是一间显得有点破旧的屋子,有一张简单的床、一张木桌,墙边还摆放着一些生活上用的东西。不管怎样,这里已经不是放棺材的那间房子了。 晃了晃头,还有点发晕,头顶也痛得厉害,估计肯定被打起了很大一个包。 还真是下狠手啊!我心里抱怨着,东张西望地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借力解当下的困局。 没等寻觅到合适的对象,门一开,就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穿一身红裙,头挽双髻,一张圆脸上长着精致的五官,最让人过目不忘的就是一对细长的凤眼,不笑却似几分笑,平添了一些娇俏可爱。 我一见她,心头一热,眼泪哗哗地就开始往下流! 姑娘却只是奇怪地看着我,眼睛里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姑奶奶,我好饿……”我一边哭一边说,肚子立刻配合地开始咕噜咕噜作响起来。 她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拿回一箩馒头来。 我一看到吃的,就如有双小手从胃里伸到嗓子眼里一样,眼也直了,口水也快流到嘴边来了,可是因为被绑着,只能看着就是吃不到嘴里,急得快抓狂了。 姑娘也许是看出了我不过是个饿鬼投胎,实在不像是什么恶人,再说明显我也不是她对手,也就走过来帮我松了绑。我顾不上谢她,冲到桌边就开始大吃特吃起来,几度噎得直伸脖子。 是啊,这还是我来到这里之后吃的第一顿饭! “你是谁啊?”姑娘看到我的吃相,笑意更浓,一边把桌上的茶壶推给我,一边问。 我看着她那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一时真的又喜又悲又感慨,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是谁呢? 说起来,来到这里已经一整天了! 我还清晰地记得来时的感受…… 因为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先后消失,唯一处于活动状态的,仅仅剩下意识。而仅仅是意识中所体会出来的东西的话,怕也未必是真实,而只是幻觉吧。 那时觉得身体觉得好轻,就如横卧在一叶扁舟中,悠然漂流于山水之间;又像是化作蒲公英的花碎,被风温柔地托着四处飘送。这感觉,对了,就是当初那个事故发生时,游离在生死两界之间的感受! 但是这次又像是有所不同,心里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些惶惶然,急于想要寻找一个归处。 早先大脑中开始四散的意识,此刻开始像水流一样聚拢来,越来越快速地旋转着,形成一个空洞的旋涡,好像要将一切都一起卷进去一样。 当旋涡大到让我几乎无法控制地呼吸停顿的时候,身体开始快速地向下沉,速度极快,好像比自由落体还要快得多,快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不知这样坠落了多久,身体猛然一震,像是落到了实地,如同重物压到身上一样被迫憋住了一口气,又瞬间放开,然后长叹一声,终于开始像睡着了一样,恢复了均匀地呼吸。 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光华如此灿烂夺目,晃得我睁不开眼。 一翻身,发觉自己身处一片草地之上,坐起来一看,周围大多是草,偶尔有几棵树,远眺一下,像是位于一座小山上,再向下也是满眼绿色,看不出哪里有路。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我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向地势稍低的方向快速地跑了下去。草有点高,时不时绊住脚,让我有些踉踉跄跄,很多次差点摔倒。但是这件事非常重要,我简直不想有一刻耽搁,就是********拼命地跑! 渐渐跑进两山间的夹空儿,头顶开始被浓密的树叶所笼罩时,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一股山泉,从一块大石后汨汩地流了出来,在周围的石头窝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膝跪在泉眼旁,向水中瞧去。 一张没有满脸胡子碴儿、没有一丝沧桑感的脸倒映在水中,虽然头发长得跟野人一样,但显得非常年轻,而且眉目也是如此的熟悉,感觉好像……是十年前的我一样! 我伸手去撩起一捧又一捧的水扑在脸上,沁凉的水打湿了我的脸和头发,感觉清爽无比!待水影恢复平静再看,水面上映出的仍然是刚才那张脸。 啊!我长嘘一声,倒在地上,把双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终于活过来啦!!而且,状态比从前还要好得多,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许久许久,我都沉浸在劫后重生的喜悦里不能自已。 直到现在,当时的那种激动还好像留在胸膛里无法彻底散去!我看着对面姑娘好奇的神情,拍着胸脯、充满自豪地、大声地回答说:“我是谁?我是陶勇!陶---勇!” 第二十二章 踏破铁鞋 面前的姑娘显然对我的激动完全不能共鸣,反而像是防范疯子发作一样,表情立刻紧绷起来,厉声问道:“说,你怎么会在停尸的那间屋子里?” 而且我发觉,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握住了一根漆黑的棍子,估计就是刚才用来打我那根。 “别误会,我绝对不是坏人!”我赶紧陪笑着解释道,“我到这里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姑娘眉头一皱。 是啊!因为你、你就是田歌啊!我心里大叫着。 话说今天早上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确实很开心,但开心劲儿告一段落之后,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烦恼了。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变得两眼一抹黑,不仅不知道该去哪里,连现在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清楚了! 仔细看看自己,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还光着脚,简直跟叫花子一样,不知道这是哪辈子的陶家人呢?居然落魄到这个份儿上! 没办法,只好先找到有人的地方再说了。可是,现在连方向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呢? 回想起来,刚才刚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好像还很偏,现在却已经高悬,那时间上可能就是上午吧。仔细观察身旁的几棵大树,大体上有一个方向上枝叶相对茂盛,树皮的纹理也比较细腻,应该这个方向是南。 我记得有人说过一个方法,手表的时针指着太阳的时候,两针夹角的方向就是南。我用右手在左手腕上虚拟地比划了一下手表的形状……按照现在这个位置来倒推一下,时间应该是上午九十点钟吧。 知道了大概的时间和方位,心里好像踏实了一些似的。饱饱地喝了一顿泉水之后我就准备出发了。 刚走了几步,就在心里嘀咕说:不会我回到的是南半球吧?那刚才那些算法可全都要反过来了! 又立刻否定自己说:怎么可能呢?如果按孟伊玲他们说的,我会被寻宗血咒引导回来的话,那肯定还是在中国,除非我老祖宗还有外国人血统。哈哈! 所以就安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下山来了。 在平地上又走了半天,总算是走到了大路上,说它是大路也只是和刚才的山路相比而已,说到底不过是黄土路,好多石子,比刚才的草地还要难走。 太阳直直地照着头顶,起初是觉得温暖,时间长了就开始觉得热得不行,这个温度,感觉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已经口干舌燥撑不下去的时候,身后好像隐隐出现了马蹄声。 我惊喜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马自远而近。天哪,但愿不是我干渴过度,出现海市蜃楼的幻觉了吧?转念又想,嗨,那不是在沙漠才有的现象嘛! 当时本能的反应就是立刻往大路中间一站,挥舞着双臂开始叫着:“哎---停一下!停一下!” 马快到奔近的时候,还好像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我心里有些惊慌,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活人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掉!于是硬着头皮继续站在路中间,嘴里的词儿却变了:“大爷请停一下!我有重要的事!……” 就在马头几乎快撞到我鼻子的时候,随着一声响亮的拉着长音的“吁---”,马儿长嘶了一声停了下来。 真是匹好马!耳长眼亮,鬃顺毛滑,更重要的是听话啊,说停就停!我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马头,不由得在心里赞道。 马上的人却没有我这么有闲心,大怒道:“你******找死啊!” 我顾不上在意他的恶语相向,立刻满脸堆笑着说:“大爷,我是前面镇上酒馆的伙计,您旅途劳累啦!我们老板说了,晚上请您过去喝酒!” 他看看我的扮相,怀疑地问:“你是福海楼的伙计?怎么弄得这副德性?” “劳您挂心!”我点头哈腰地说,“本来一直在这候着您,这不天热嘛,忍不住就下河去耍了一会儿,不知哪个缺德的把我的衣服偷了去,被我知道了一定要剥了他了皮!” “你这倒霉催的!”他显然不爱多搭理我,轻描谈写地说了声“告诉李老板,晚上我一定过去。”就打马走掉了。 “行咧!”我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假装鞠躬送他。 好马加鞭,不到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望着他前去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虽然只是不到一分钟的交谈,我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刚才只见那马上的人,面色黝黑,风尘仆仆,短衫长裤,黑衣黑帽,脚上也穿着黑色的布靴。从打扮看,肯定是古人不假,但看服饰的做工比较精细,又不像是特别久远的古人。不止如此,他肩上还斜背着一个看上去很像褡裢的东西,上面绣着三个字:幽州驿。虽然那三个字写得弯弯曲曲但跟繁体字的差别还不是那么巨大,我还是很幸运地一下子认出来了! 从这些线索推断,我猜他八成是古代驿站间负责送信的小吏。 我现在这副样子,如果直接问他这里是哪里之类的,他会以为我是神经病,八成不会理我。所以必须得利用一些他熟悉的话题才行。这时我又注意到他座前不仅挂着一只皮制的袋子,还另外挂着一只葫芦。皮袋子和现世用的差别不是太大,肯定是旅途中装水用的,那再带个葫芦就显得很多余了,加上此人两颧微暗,鼻头潮红,一看就是喜欢杯中物的主儿,那这葫芦就是装酒的无疑了! 既然如此,拿酒说事肯定是没错的!这大热天的,别说请他喝酒,就算在他面前提一个酒字,可能都足以让他产生三分好感,愿意出言搭话了! 在此基础上,我还特意把想知道的信息夹在了自己的话里,如果明显是错的,他一定会立刻意识到我在诳他而有所反应。可是他却顺势接了话,说明我的判断不错,再往前走不远肯定有个镇子,这个人就在那里的驿站工作。而且镇子上还有一个姓李的开了个酒馆叫福海楼! 希望一旦升起,感觉也不那么渴了,加紧步伐向前走去。 说实话,就算不动这些歪脑筋而去直接问他,他也没法告诉我现在是公元多少年……而且我对历史实在不怎么熟,就算他告诉我皇上的名字,我也搞不清楚是哪朝哪代! 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情况下,我还能坚持往前奔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我的直觉!我就是觉得往这边走是对的!而且,越是往前走,心里越发笃信接下来一定能有所发现! 光着脚走了这半天,脚底板早已经疼痛难忍,估计一定起了一溜儿大泡!如果不是心气儿撑着,估计早就寸步难行了。 克服疲劳和疼痛最好的办法就是思考,我一边走一边开始在心里分析起来。 说起来,当时我“出发”之前,好像外面出了什么事,连一向冷静的孟伊玲都显得有些紧张的能是什么事呢?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听那声音像是要打起来,以王建国的身手应该保护得了大家吧?他喊的师父又是谁? 一想起这些人,顿时冒出了无数怀念的情绪,不久之前的往事开始一幕幕地心里回放起来。 想到田歌他们之前所讲的血液携带信息的理论,心里突然一动:说不定现在正是我的血液在指引我呢!田歌……当时我受伤的时候,田歌好像给我输血来着,那岂不是我的血液里也携带了她的信息?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兴奋起来,即使在这个时空有一个复制的我,说不定也有一个复制的“他们”。现在我单枪匹马,能做得实在是有限,但如果有了伴儿,管他哪朝哪代呢,老子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那,我的第一个目标,就设定为找到“他们”吧!具体该怎么做呢?…… 这么一分神,好像路途也没那么遥远了。很快就在路上见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人,好几个人,一群人,都是古装打扮,但大多数比较简陋,估计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说人家简陋可能也不合适,因为现在满街上穿得最寒酸的恐怕就数我了吧! 再走一段,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城墙了,随着人潮走到城门口一看,上面赫然三个大字“西平镇”! 这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我的肚子也已经不争气咕咕叫了好久。走在街上,闻到什么包子啊、烧饼啊之类吃食的香味,简直口水滴了三尺长!我甚至想到,如果能找个什么瓦片之类的手里拿着,蹲在墙角喊几句可怜话,说不定还能要到一个一子儿半子儿的吧! 但是现在还不是找吃的时候,干正事要紧!想想要找人的话,也得有个凭据才行,又没有照片,又对不上姓名,想打听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正踌躇着,突然见一个小男孩坐在一个小铺子门前,用一个高凳当桌子,一个矮凳当椅子,铺着纸捉着笔,在认真在写着什么,时不时咬着笔杆,满脸困惑的样子。 我顿时有了主意,笑着凑了上去……没想到,居然穷到要靠帮小孩写作业来借纸笔的地步,真是丢人啊!还好他那个作业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算术,如果要是拿文言写篇文章什么的我可真的要栽了。 就这样,在天黑之前,总算有人把田歌的画像认了出来,告诉我她是住在城东郊外。可是等我奔到他指的地方,又有人告诉我她晚上有活计,让我到附近的村外破屋去碰碰运气!等我跌跌撞撞到了破屋,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好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给我找到她了!假如眼下她不是手持凶器还对我横眉冷对,我真想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毫无杂念的拥抱! 这姑奶奶不是好惹的我必须认真应对才行,来不及多想,顺口胡说道:“我……我是来拜师的!” 第二十三章 切磋 “拜什么师?”她奇怪地问。 “我听你家附近的人说了,你是个远近闻名的女天师,妖魔鬼怪见了你那简直是望风而逃啊!”我故意表情真诚而表达夸张地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的表情虽然还很严肃但眼神马上不那么凌厉了,往旁边的条凳上一坐,撇嘴道:“什么女天师,不过是给那些个不懂道上规则的东西一些小小的教训罢了。” 我马上跟着坐下,继续说:“是是,看你这一身正气,那些东西自然就退散了。怪不得你这么有名哪!我可是慕名而来。” 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地方的叫花子我基本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心想,我对这儿一点儿都不了解,还是不要编得太离谱为好,以免她拆穿了失了对我的信任。于是就模模糊糊地回答说:“是啊,我还是头一次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落魄得急了,想寻个营生干干。” “干什么不好,要学捉鬼?”她撇了撇嘴,“刚才看你好像也没什么身手,回头别捉不了鬼,让鬼捉了你去!” “这你可小瞧了我了,”我不服气地回答,“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只是刚才太饿了没发挥出来而已。” 也许是我直着脖子逞强的样子实在有点傻,她憋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那倒是好!不如你我过几招儿试试,如果你打得赢我,我就教你捉鬼。” 我一听,心里顿时犯了难。好男不跟女斗,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姑娘,身子这么单薄,哪承受得了我一拳一脚的?再说我也舍不得对她下手。 但如果不能赢她,她就不肯收我,我又怎么找机会再接近她呢? 心下稍微一盘算,就有了主意。当即笑着说:“行啊!那我就讨教几招好了。” 老实说我年轻的时候……我是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中学的时候因为哥们儿义气,打架斗殴那是免不了的,凳子腿不知道打断过多少条,板砖也不知道拍碎了多少块。后来年纪大了,才改走头脑和嘴皮子取胜路线的。 她打开门,我们俩走到院子里。我一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我刚才来找她的时候见到过的那个小院。我这么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从破屋运回来的。 这时那阵急雨已经停了,云开始散去,月亮露了出来,把院子里照得通亮。 我看着对面的她一张俏脸在月色之下更显白皙,心里不禁感慨这么美的月色之下,明明应该是男女你侬我侬的浪漫时刻,这么杀气腾腾地对峙着,真是浪费老天的美意了。 又注意到她双手空空,好奇地问:“怎么你都不拿你那根棒子吗?” “什么那根棒子啊,那是我的乌金摄魂棍!”她纠正道。 什么乌金摄魂棍啊?我看就是根烧火棍才对。我心里偷笑。 “我给你三招的机会,别说打倒我,只要你能让我伸出手来,就算你赢。”她扬起小手,伸出三根手指解释道。 她那小瞧人的态度伤害了我男人的自尊心,忍不在心里发狠说:小样儿的,用不上三招,一招就让你告饶! 只见她把手向下一挥,说:“开始吧!”然后就把双手背到了身后,明摆着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向前疾走了两步,两脚一前一后稳住身形,一只手就虎口大张,直接奔了她右胳膊而去,明显意不在伤害,而在于擒拿。 只见她灵活地一转身,左腿就顺势奔我下盘而来,看意思是打算直接踹我作为重心的左腿。我赶紧把右腿向前抬起,借她的脚势向下一滑,化解了力道,但是她左脚一落地,右腿已经就势抬起,快如疾风地向我胸前扫来。 我一见机会来了,伸出手去用力扶了她腿一下,然后装作脚下一滑,摇摇欲倒,嘴里还夸张地“哎呀”一声大叫。表面上就像是被她踢倒了一样,但是因为后仰减弱了腿势,所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可能是因为事出突然,也可能是我这么不禁打出乎她意料之外,当时她就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探身过来感觉像是要扶我一样。 我用左手在地上一支,左腿虚跪为轴,左脚尖为轴,右腿飞块地向她的脚边扫了过去。 这一招不知道曾经踢断过多少人的小腿骨,但是这次我特意收了力,以免真的伤到她。 一边打心里一边想道:田歌啊田歌,看看我到底够不够了解你呢! 她没想到我示弱之后又出杀招,更没想到杀招中还留了一手,轻盈地一跳躲开了我的扫堂腿,落在地上之后另一只脚已经指到我脸上。 但是紧接着她端正地站好,把手也放了下来说:“不用比了。我收了你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站起身来,双手拱起向她鞠了一躬说:“师妹在上!受师兄一拜!” 她一听,惊讶地喊道:“什么?师妹?” “是啊,不管怎么样我也比你大嘛!如果叫你你师父的话岂不是把你叫老了?你身手这么好,想必你师父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那不如你就代师传艺,替师父他老人家收了我吧!既然同一个师父了,我大,你小,当然你就是师妹了。”我自认强辞夺理的本事无人能比。 她绷着小脸想了想,一偏头说:“好吧!” 田歌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强,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是不会引发她的兴趣的,越顺着她,她越要扭着,越让她意外,她反而主动跑过来,看来不管相隔多少年,田歌还是田歌啊!我感慨着。 “师妹,还有个事情需要向你请示。”我嘻皮笑脸地说。 “什么事?” “你看现在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为了学艺方便,不如就暂时借宿在你这块贵宝地,给你当下人怎么样?” “什么?你还要住在这儿?我都不认识你哪!”她嚷着。 我一指小院里的另外一间破屋说:“你不都知道我名字了嘛!我就住那儿,帮你劈柴烧火扫院子,三餐不挑,拿我当牲口养就行,回头你干活儿的时候我帮你打下手,人工费就抵我的房租好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心肠肯定也是很好的,不会把落了难的人往外赶的是不是?” 她看着我,犹豫了半天,才点点头说:“说好了是暂时的啊!等你的……脚好点了,就出去找个活儿养活自己吧!” 她不说,我都快忘了我那满脚大泡了!现在看看已经开始流出脓水,惨不忍睹,只不过我找到故人,大喜过望,所以才顾不上去觉得痛了而已。 “对了师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哪!”回我那间小屋之前我转身问她。 她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叫芮忧。”之后就进到她的屋里去了。 我选的这间小屋说是屋子,实际上叫马棚还差不多,里面连个炕也没有,只有一个乱七八糟的草垛。但对于我来说,有这么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是大幸,更何况隔壁还住着她。田歌,该改口叫芮忧了吧。 没想到一个老朋友还要再重新去认识,感觉真是奇怪。但是从她的表现来看,与我还是有三分自来的信赖,不然也不会同意一个大男人住在自己家吧,哪怕只是住在草棚里。人和人之间的缘份真是奇妙的东西,就像药和药之间也有配伍一样,没有来由的排斥或亲近。 一边想着一边倒在草垛上,说不出的全身放松,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香甜,等到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四周和房顶的无数破洞中一束束照了进来。 我坐起来刚伸了一个懒腰,赫然发现脚边放了一个竹篮,伸手一翻,发现是一套衣服,一块布,还有一双鞋。参考昨天见到的那些人的打扮,我猜想这是一套男装。 芮忧家怎么会有男装呢?估计是一大早出去买的吧。这个爱照顾人的劲儿和那个世界时也是完全一个样儿啊! 费了半天劲才把衣服穿上了,虽然松松垮垮的很不习惯,总比昨天那套破衣服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看看自己的脚,好像问题不大,我把那块布扯成几个布条,把脚包了起来穿上了鞋。居然尺码还很合适!这丫头的眼睛还真是毒啊! 精神抖擞地走出门去,看到田歌正在院子里练功,招式看起来不像是武术倒像是跳舞,红影飞扬煞是好看。 她见到我,动作停了下来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呢,喏!”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屋檐下的一张小桌上放着馒头和一个大碗,仔细一看碗里是一些汤菜。 我狼吞虎咽地猛吃起来,一时间觉得这饭菜虽然简单,味道却堪比山珍海味一样! 她练完走过来,看见我一边吃一边不断地把头发往后撩,奇怪地问:“你怎么不把头发束起来呢?” “啊?束起来?”我傻傻地看着她,嘴里兀自咀嚼不停。 “是啊,我不是在篮子里放了头巾了嘛!”她说。 “头巾?没看到头巾啊……啊!”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脚一抬说,“用来包脚了……” 我白痴的样子让她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转头进屋了。转眼就又出了来,手里拿了一把梳子。 “过来,我随便给你扎一下好了。”她把手伸过来,把我几乎齐肩的长发拢到了手里。 这古人还真是麻烦啊!男人还要梳头!我心想。但是随着她轻轻地梳开我的头发,自心底而产生的一种舒适顿时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妹妹,谁要是娶了你,还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第二十四章 女天师 她一边帮我束头发我一边问道:“昨天晚上你去那个破屋是要捉鬼吗?你家邻居告诉我那里是停尸的。” “嗯,”她应道,“那个女人死得有点蹊跷,她家人怀疑她死后不能安生,让我去看一下。” “怎么蹊跷了?”我好奇了。 “你问那么多干嘛?”她说话还是那么不爱成全人。 “我这不要给你当跟班嘛!不学点东西怎么行呢?”我找借口。 她却不作声了,我也转不了头去看她的表情,只好奇怪地问:“怎么了?” “捉鬼没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去干点别的吧。”她说。 我听她语气严肃,不知道是触碰到什么了。只好转换话题说:“话说咱师父是谁啊?我看你身手这么好,想必师父是个更厉害的人吧?” “是我爹爹。”她答道。 我脑子里立刻想到了田老师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一提到科学时那股热情劲儿! “你爸……呃不,令尊现在在哪里啊?我看你好像是一个人住的。”我问。 她又沉默了。难道我又说错话了?这位姑娘人不大,心事还真是多啊! 终于她轻拍了我头一下说:“扎好了。” 我用手摸了一下,她把我的头发在后脑处挽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发髻,我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我现在的样子就觉得真是好笑的很,但嘴里还是忍不住赞道:“扎得真好!谢啦!” 一转头我的问题又来了:“昨天晚上你怎么把我运回来的?没耽误你干活吧?” 她撇撇嘴说:“看你瘦得那麻杆儿样儿,我轻轻松松就能背起来。” 我这才想起来,这次回来缩水了很多,不再是那个世界的时候那一大坨肉了!又问:“那你今天晚上还要去吗?” 她点点头说:“嗯,要连去七天。七天没什么事她就可以下葬了。” 七天!这么热的天尸体放七天会咋样我都不敢想!古人还真是奇怪啊,管它什么一把火烧掉不是最方便嘛! 看着她从容地收拾起桌子来,我赶紧伸手去夺:“别,吃你做的饭怎么可能还让你洗碗呢?” 她听了一愣,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我殷勤地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都摞成一摞之后端在手里,然后傻傻地问:“去哪洗?” 她不禁摇了摇头,一把抢过去拿走了。 就在这尴尬的当空儿,外面突然跑进一个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脸色慌张,嘴里一直嚷道:“芮忧,快去我家看看,我女儿……我女儿鬼上身了!” 我一听吓了一跳,鬼上身,还大白天!这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必须得去瞧瞧!只见芮忧放下东西旋即就要出门,立刻拉住她袖子,一脸坚定地说:“带我一起去吧,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她眉头一皱正要拒绝,那农妇已经在一旁哭了起来,不断地拉她,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和我纠缠了,只好带着几分犹豫地嘱咐道:“好吧!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痛快地应了一声,却只惹来她写满不放心的侧目。 出了小院向村里疾行了没一会儿,就来到另外一处院子。一路上我抽空仔细看了一下,发觉这村子其实相当破败,房屋大多比较简陋残破,大白天也难见几个活人,且不说守着不远处的大镇,就是靠这附近的青山绿水也不应混到这步田地,不禁觉得有些疑惑。 一进院,就听到一阵伴着啼哭的叫喊声,透过半掩的屋门,可以看到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芮忧让农妇远远站在院门口,自己闪在屋门边,用摄魂棍轻轻把门顶开,仔细地向里望去。 路上听到她已经简单地跟农妇问了一下情况,农妇只说女儿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吃过早饭没多久,突然就发作起来,抓到什么砸什么,一边哭一边骂,还变得力大无穷,家人根本靠近不了,就怀疑是鬼上了身了。 我当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确定不是青春期综合症吗?再说,姑娘家没事干乱发脾气还不是常有的事,要是这算鬼上身,我看没有几个女人没经历过了。 但因为看到芮忧一脸严肃,我实在不敢把这番推理讲出来。 她一推开门,只见屋里站着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长发已经散开披在肩上,挡住大半张脸。屋里光线不怎么好,乍一看还真如女鬼,有些恐怖色彩。 芮忧却不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着屋里的女孩。 女孩安静了没有半分钟,又开始大骂起来,口齿不清也听不出在骂什么,情绪显得非常激动。 我也凑到芮忧之后,跟着往里瞅。在她晃动脑袋的间歇,我看到她虽然声音高亢动作夸张,但是双眼却缺少戾气,反而显得有些空洞无神,眼里血丝满布,远看整个眼白都几乎呈红色,嘴角还流出了口涎。 当时脑袋里一个闪念,这是……癫症!就是西医所称的癫痫。 说实话,因为在学校里也学过中医基础课,又蒙老师傅传授,有时看到病人,忍不住也想诊断一下也是难免的。但是对于药剂师来说,乱给病人下诊断是大忌。拿到大夫的单子,照单抓药就是,既没有改方的权利,也没有那个信心。 眼下的情况,好像乱发表意见就更不合适了,所以我只能噤声,看芮忧打算怎么做。 “让她拿绳子来!”她对我轻声说。 我赶紧跑到门口,跟农妇传达了女天师的命令。她慌慌张张地到处翻了翻,找到一根粗麻绳,双手递给芮忧。 芮忧却不接绳子,对我说:“你不是很能耐嘛?去把她绑起来。” 啊?我吃了一惊!这就开始使唤我啦? 这时我才发现,这天师的跟班真不是好当的。看里面这位姑娘的状态,八成是不会配合让我绑她的,看她那尖尖的十指,还不得把我的脸挠成土豆丝!而且她只是一个病人,又不能真打,我身手再好也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但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挑战意味地看着我,怎么也不能示弱,我就把绳子往身后一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打算采取先礼后兵的战术,就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姑娘,你好!我……是你娘的朋友,你这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啊?憋在心里多难受啊?可以和我说说不?……” 怎么身后好像传出了哧哧几声,我回头一看,芮忧正捂着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这死丫头,明显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心里恨恨地说道。 还没等我转回头来,只听耳边一股风声,疯姑娘已经二话不说猛地向我扑来,还好我下意识地一闪身,那双手才没有挠到我脸上!我马上伸出手想去抓姑娘的手臂,没想到干惯农活的女孩力气有这么大,居然一甩之下,差点儿把我带倒! 在我一踉跄的时候,她已经一转身,又伸手来想抓我。我灵机一动,侧身躲开的同时把手里的绳子快速地在她双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一跃到她背后,把绳子从她肩上拉过来,自然地把她的手在胸前固定住了。 姑娘挣扎得很厉害,又蹬又踹,我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从后面拼命地抱住了她,试图把绳子在她身前交叉一下。 正在这时姑娘拼尽全力向后一打挺,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在了地上,脑袋在后面的桌边磕了一下不说,姑娘还重重地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哇呀”一声大叫!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红影一闪,芮忧一眨眼就到了我们身旁,手里的摄魂棍已经举起,眼看就要打落下来! “别打!她只是个病人!”我忍不住喊道。 芮忧一听愣了一下,但马上果断地喊道:“翻身!躲开!” 我也顾不得犹豫了,身体一翻把姑娘压在身下,然后手一松,就打算跳起来。 上半身刚刚抬起来,只觉得面门上一股冷风瞬间擦过,接着是“呯”、“哇”的连环响。 “呯”的声音是芮忧的摄魂棍打在了姑娘的后背上,“哇”的一声是姑娘猛地向前一俯,一大口秽物呕吐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我过于近距离目睹,当时惊得愣在当地。 吐过之后,只见姑娘无力地瘫倒了下去,呻吟不止,但不再癫狂了。 这癲症,原本就是痰阻心肺之症。我伸手过去轻轻拨开她眼白,在下眼白处看到了明显的鸡爪型血丝,看来还在早期,所以只要把痰排出来,就已经好了大半。刚才我心里想到了很多个方子,倒是忘记了催吐这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了。 而且看芮忧敲姑娘后背的位置,正好是肺俞。力道合适的时候,正是最好的排痰方法。 芮忧到门口把农妇喊了起来,两人一起把姑娘扶到床上,又嘱咐了一些什么,我们也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我感慨之深,无睱表达。倒是芮忧先开口问:“怎么样?捉鬼好玩吗?” 我看她一脸笑意,知道她是在调侃我,并无心和她斗嘴,而是喃喃地问:“你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她反问道,低头略一沉吟,又问我,“如果我一个人和你说有鬼,其他三个人和你说没有,你信谁?” “当然信你!”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我说有,其余一千人说没有呢?”她又问。 “这……”我不那么爽快了,但还是心虚地说:“信你!” “如果那一千人都说我是个疯子呢?你信谁?” “我……” “不用说了,你肯定会信了他们了。”她打断我说,“所以你不要问我有没有鬼,我回答了也没有意义不是嘛?” 不得不说,如同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我再一次被这个姑娘震住了。 第二十五章 没货 两人一起并肩走了一会儿,发觉并不是回她家的方向。“这是要去哪儿?”我问。 “去镇上,买些东西。”芮忧说。 我听了很高兴,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刚好可以到处转转,多收集一些信息。 一边在路上走我一边问:“对了,现在是什么朝代啊?” “朝代?”她显得有点奇怪。 “呃……我是说,国号?”我解释说。 “我知道,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我前阵子因为一些变故,脑袋有点……记忆力有点不好了,很多事都忘啦!”我开始装傻。 她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但还是回答道:“汉朝。” 汉朝?东汉还是西汉呢?我想了想又问:“那……都城在哪儿来着?” “洛阳。” 哦,原来是东汉啊!这还是我回来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有价值的定位信息。接着下一个问题来了:“那……这是哪儿……我是说,离洛阳有多远啊?” 她停下脚步,面对着我叉着腰问:“真是搞不清你哎,有时显得很聪明,有时又和个傻瓜一样!” 大姐,嘴下留情吧,俺这是虎落平阳好不?我心里不服气。 “现在我告诉你,这里是幽州下辖的上谷郡定北县西平镇,离洛阳几千里地呢,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我镇长姓甚名谁啊?”她不耐烦地答道。 “不不不,他叫啥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我陪笑着说,“我接下来想问的是我看这附近风土也不错的,怎么村里人的日子过得好像并不太好呢?” 她听到我这么问,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远有胡人近有响马,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这……胡人和响马是……”我本来还有十万个为什么在肚子里,但看她脸色阴沉,再这么聊天好像就没办法当朋友了,干脆也就把问题暂时咽进肚子里了。 听我不作声了,她倒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刚才你好像说那姑娘是个病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看来也没逃过她的耳目啊!我只好说:“嗯,我学过医,但只懂一些皮毛。” 我还以为这话说出来也只是应了她的预料而已,没想到她听了脸色一变,难以置信似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甚至,还好像有一丝恐惧。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这话你说给我听也就算了,不要和任何人说。”她严肃地说。 “什么话?我学医的事?……”我刚想问清楚,她突然伸出手来捂住我的嘴,眼光四处察看了一下才把手放下说:“就是这句,千万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她目光闪烁,兀自惊魂未定。 我彻底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汉时期不是出了最著名的中医祖师张仲景吗?刚才一说现在是东汉我还着实兴奋了一下呢!怎么还不让我说学医的事了呢?难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世界啦? “这个……我看你捉鬼也不收人家钱,那靠什么过活啊?”我转换了话题。 “我捉鬼看心情的,想收就收,不想收就免。”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看刚才那家人的情况,估计也给不起她什么钱,这姑娘是同情心泛滥所以经常白干吧。我不禁感佩起来,心里向她一拱手说:哥敬你是条女汉子!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我先前已经去转过的西平镇。 芮忧带着我转了好几个地方,什么卖米的、卖布的、卖肉的、卖菜的,个个指给我看,告诉我哪家的东西实惠,哪家的老板鸡贼,无聊得我困得不行。倒是中途经过那个什么福海楼时,我好奇地往里面看了半天,心里还在暗笑不知道李老板有没有因为我的吹牛而破费呢! 这个镇子也不是很大,转了大半天好像已经走了个遍了。走到最后我发现了件奇怪的事,镇上的买卖种类非常多,连窑子和赌场都一应俱全,但却几乎没怎么看到我最关心的一样营生:药铺! 难道说这里的人身体都健康不怎么生病?但是只见街上的人面色各异,也偶尔会见精神委顿、明显身体虚弱的人,不像是不需要吃药的,怎么都没人经营药铺呢? 走到最后我已经累得快虚脱了,说实话这陪女孩逛街真是不容易,要是让我自己来玩,去感兴趣的地方,我走个几公里都跟玩儿一样。但是这样陪她走了才半天而已,已经感觉从身体到精神全都垮了! 可能她也看出我的疲倦,见到旁边一个小茶摊就拉我过去坐了下来,叫了两杯淡茶来喝。 我见有水喝,赶紧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顿,这才觉得精神振奋了一些! 她见我这个样子,笑道:“不至于吧,这才走了几步路啊!” 我无力地回答道:“姑奶奶,这样逛法儿,俺承认没你的脚力啊!” “刚才去过的地方都要记熟了,以后来买东西可就是你的事儿了!” “啊!”我开始叫苦。 她却眼睛一瞪说:“是谁说要我当牲口养来着?” “好好好!”吃人家嘴短,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她嫣然一笑,拍了一下我的头说:“乖!”还真把我当成小宠物了! 我刚想再和她斗几句嘴,眼光突然落在她背后街对面的一个小铺子上。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门脸,门柱上的漆都快掉光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铺子旁边挂了一块小小的牌子,写着:药。 牌子也很旧,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到那个夹空儿里还有这么一家店。 我当下好奇心大起!但想到芮忧先前对我的嘱咐,心想还是不要当她的面去接触这件事为好,就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接下来要去哪啊?” “去买干活用的一些琐碎东西,怎么了?” 我一听又要买东西,当即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叫苦说:“姑奶奶,我可真走不动了!要不你去吧,我坐在这儿等你好了。” “就你这小体格,还捉鬼呢?碰上一个快脚的,遛死你!”她哧之以鼻地说。 本来本能地想反口,想起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她哄走,当即示弱道:“是是,我还差得远哪!” 她撇了撇嘴,站起来从腰间小袋里摸出了点什么东西,一伸手像是要递给我。 我张开手掌接了,却见是三枚小铜钱,圆边方孔,上面写着“五铢”的字样。 她补充道:“这镇里到处都有卖吃的,一会儿你买几个馒头之类的,剩下的带回去晚上吃好了。” 我一听顿时心下有愧,她固然是没有把“拿去买饭吧”这样的话说出口,可是我这大老爷们儿岂有让女娃娃养着的道理?不禁暗暗决心要早点找点儿赚钱的办法,或者,早点结束我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使命。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我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感慨这个年纪的女孩在那个世界还是学校里的娇娇女呢,她那瘦小的肩膀上所背负的,却好像已经不止是生存压力那么简单了。 一边低头假装喝水一边看着她转个弯从视线里消失,我立刻一跃而起,直奔街对面的药铺而去。 虽然心里早有些估计,一进那小屋的门,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中药铺在我心里的印象,别的不说,肯定是高大的抽屉柜,满屋子的药香。这家挂着“药”字牌匾的小铺子,却完全没有这两样代表性的特征,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柜台,和几张条凳,如果说有类似药的东西的话,大概就是墙角推着的几捆草了吧,离得太远也看不清是什么药。 屋子里比较暗,不见一个人影,我一直走到柜台前,才看到柜台后面露出一个人的头顶。 “请问一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头顶晃了晃,一个颇不耐烦的声音说:“方子拿来!” 我一听这态度,恐怕也不是好打听什么事情的人,灵机一动,编瞎话说:“方子路上弄丢啦,您这儿有没有纸我再写一份儿?” 柜台后面立刻出现了一张瘦削的脸,年纪估摸也就四十多岁,但额头上的抬头纹和刀刻一样,显得很老成。他一双犀利的眼睛瞪视着我,但并没说话,而是从柜台后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来。 我拿过纸笔,按在柜台上就写了这么一个方子: 桂枝三两、白芍三两,甘草二两炙。 这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第一个经典汤方,看似简单却集阴阳辩证理论于大成之第一方,“桂枝汤”是也。 他拿过去看了一眼,先是叹道:“这字写得真是难认啊!” 我心想:你知足吧,我不会写繁体才写这么简单的方子出来啊!再说您批评我的方子难认那绝计是因为没见过我们单位某些大夫的真迹啊! 但是紧接着他就声音低沉地问:“病人什么症状?” 我熟练地答道:“恶寒怕风,发热,胃口不好,出虚汗。”其实说白了就是现代所最为常见的“感冒”是也,但是最后一句相当重要,必须是“有汗的感冒”,才能用这个方。除了我写的三味药之外,还要根据病人具体的情况加上适量的生姜和红枣,因为我实在不会写就略去了。 本来想着借一个简单的方子来试探他一下,看看这个东汉的药铺是个什么操作流程,没想到他听完二话不说把方子往柜台上一拍说道:“回吧!没货!” 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我一听他这样敷衍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就攻了上来。我这小方本就三味药,而且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东西,就算你碰巧真少了其中一样我也忍了,甘草这么普通的东西都没有还开什么药铺?他这样说摆明就是看人下菜碟儿,不想做我的生意嘛! “那我倒敢问,您这儿都有什么货啊?”我强压怒气地问。 他好像听出我了语气里挑衅的意味,毫不示弱地站起来,盯着我的眼睛答道:“什么都有,但是只买真有需要之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有需要?”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如果家中真有人生病,来求药者大多因为担忧而目光焦灼、神色不定。看你气定神闲,眼神坚定,嘴角有讥讽之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真来求药,而是有其他目的而来的。”他从容地回答。 “那是因为我家的病人已经看过大夫了,所以我才放心来抓药嘛!”我还想辩驳。 他却追问道:“看过了?哪个大夫?” “这……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说了你也不会知道。”我隐瞒实情理亏在先,开始气短起来。 他立刻带着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说:“小伙子我告诉你,这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夫我全都认识,没有一个人的方子会开成你写的这样的。” “哦?”我好奇起来,“那如果是我们说的那个症,他们会开成什么样儿?” “你呀,”他却不回答我,而是下起逐客令来,“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寻开心了,走吧!” 我一看,这样下去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只好拱起手,一躬到地,谦虚地说:“不瞒您所说,兄弟确实是有事请教才来特意拜访的!刚才只是一个无心的玩笑,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老实说我也不确切地知道我到底来这个时空干什么。但是从之前孟伊玲和田歌他们的分析来看,当初我父亲以中药可以逆转时间这一点来突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如果不从这里着手的话,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接触点了,查起来岂不更是大海捞针嘛! 而且既然我出现在这个镇子附近,而这镇上和中药相关的铺子又只有这一家,不管眼前这位是多么难对付的主儿,我都得小心伺候着,不然线索就真的断了。 果然,他一听我这么说,好像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一般,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神色,但是只是一瞬而过,就冷冷地问:“请教我什么?” 我欺身凑近柜台,低声问道:“我认识的人得了一种怪病,不知道您可曾听说过?” “什么怪病?” “全家族的成年男人,就像中了某种蛊毒一样,到一定的时候就会遇到各种奇怪的意外而死去。” 他一听这话,脸色大变,眼神里的胸有成竹霎那消失,代之以无法掩饰的惊讶和恐惧。他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我胳膊就往外拉,拉到门口,把我往门外一推,把我写的方子往我身上一扔,嘴里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你走!”然后“呯”地一声关上门,任由我怎么敲门也不再理我了。 没办法,我只好暂时放弃,回到刚才的小茶棚坐下,继续望着他家的店门。但一直等到芮忧回来,也没见门再打开。 这个结果让我始料未及,但是心里不仅不沮丧,反而萌生了很大的希望! 我问出这么具体的问题其实是兵行险招,因为像他这种一看就自命不凡的人,普通的问题根本不会引起他任何注意,也无法让他认真对待,只会浪费我的时间而已。 我把话问到这个份儿上,如果他仍然没有反应,或者哪怕是表现出疑惑,我可能都算是白问了。但他现在这个反应,明摆着是知道些什么内情的,这对我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我特意用“蛊毒”这个词,而没有用“诅咒”这个词,也是一种试探,毕竟诅咒之类的事情,和人家的营生离得实在是有点远了。 芮忧看我在那里呆呆的坐着,一问之下居然还什么都没吃,不禁抱怨说还什么都得伺候到嘴边儿才行,然后拉着我去买了几个烧饼,肚饿之下,吃得我是齿颊留香,心满意足。 到了晚上,芮忧照例要去看破屋那具棺材,而且怎么也不同意我跟着,我只好留在自己的草棚里,百无聊赖地待着。 躺了一会儿,感觉刚刚有点朦胧的睡意,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心里奇怪,这才去了多一会儿怎么就回来啦?就站起来走到门前,想开门和芮忧打个招呼。 门刚打开一个缝隙,我已经看到院子里的人影。身材瘦高,穿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还用黑布蒙着头脸,根本就不是芮忧,而且一看就是不是什么善类! 只见他进入院子之后稍微东张西望了一下,就向正屋芮忧的房间轻轻走了过去。 如果我是他的话,大概也不会先过来看我现在所处的这间破屋的吧,谁想到这种看着快塌了的房子里还能住着个人呢?我不动声色,静静地贴在门旁,从门缝中看着他的动静。 芮忧的屋里并没有点灯,他先去门旁看了看,可能并不想擅闯,又去到了窗子边,伸手戳了一下,俯身向屋里观看。 唉,说起来这古代的窗子也真的是白给的,别说防贼了就算一个飞虫飞快点也就撞破了。芮忧一个姑娘家住在这种房子里,真是太不安全了!好在她身手还不错,对方要是冒早失失地闯进去,最后倒霉的还不定是谁呢! 不过反正芮忧现在也不在家,她屋里几乎四壁皆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想这个贼也不至于瞎了眼非要留在这儿吧,早点退散爷爷也就不追究你打扰我睡觉了! 他看了半天,似乎是看出屋里并没有人。站起身来好像稍微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到我这间草棚,居然就慢慢走了过来。 这倒是怪了!如果是为求财而来,看到人不在正应该进屋去看看,怎么还想到要来看这间破屋?而且这屋子一看就已经陈旧得四边透风,怎么也不像是会装什么值钱东西的嘛。 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不是为了钱而来,而是为了人而来的! 当即轻轻后退了几步,抓起了墙边立着的草叉子。这里的老百姓过得不太富裕,如果做梁上君子求财我不怪你,如果是对人有兴趣的话那可就不能不理了,我必须擒了你为民除害!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他的脚步声到了草棚门口后就消失了,我估计他是在透过门缝向里面看。 机会来了,我举起叉子,用叉柄用力一顶那扇破门,门忽地向外打开,撞在什么东西上,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说是迟那是快,我一个箭步跳出门去,一个回身就把叉柄戳向了地上那个黑影! 本以为这样当胸一戳但凡是谁也得痛得半天动不得,我就可以安心问话了。没用叉尖也是不想一不小心戳死了他就麻烦了。 没想到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我的攻击,接着纵身而起,连续向后跳跃,退出了几米开外! 这下子我可是失了主动权了,在对手能力不明,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如果这样打起来我实在是不太敢保证胜算,可是都已经这样了,我一个大男人要是喊救命或者逃跑去找芮忧,那这张脸以后还要往哪搁? 但看他也只是站着,并没有要冲过来的意思,但是也并没有像普通的毛贼一样急于奔逃,我猜他心里大概也在评估此时战场的形势。 他这种表现只会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的实力并不强,又不了解我的情况,不想贸然打起来落了下风;第二,他来这儿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既不想闹大,也不能轻易走掉。 无论是哪种情况,虚张声势无疑都是最好的对策! 我立刻把叉子向地上一杵,朗声喊道:“这位兄弟,不知道你深夜拜访有何贵干啊?如果只是生活困难为了求个小财的话,大可以改天光明正大地来,我家小姐是个善心人,能帮的地方一定帮!如果是为了其他的目的,我劝你回头是岸,以免我家小姐恼了,你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把芮忧放在台面上,是因为她比我名气大啊,身手好想必也是众所周知,威吓一下他也是好的。 谁知道好像不说这话还好,我话音刚落,那人身形一动,快步地向我逼近而来。 我一看这一战是避免不了了,赶紧拿起叉子,向他过来的方向一挥。因为叉子比较重,我的身体好像也有点不配合,速度很慢,他轻轻一闪就躲开了,然后趁我侧身的工夫快速地靠近,一只手已经朝我左肩头抓来。 我伸出左胳膊一个格挡,与他的手臂相撞时,只觉得他的手臂跟铁条一样,震得我胳膊生疼!心里叫起苦来:看来这辈子这个我没怎么锻炼过啊,这么不禁打以后可怎么混? 既然不能靠力量只能靠巧劲儿,我开始尽量用化解的方法躲过他的攻势,并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去攻他的双眼、双耳、咽喉这些位置,虽说流氓了一点儿,一时却也能起到一些作用。感觉断断续续地和他缠斗了有十几分钟,谁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虽说如此,我已经觉得有些气喘,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了,心里不禁开始盘算,得想个办法结束这种持久战了。谁料这一分神,对方已经贴身过来,用右臂从后面一把勒住了我的脖颈,呼吸瞬间变得窘迫,想要去拉开他的胳膊,却完全扳不动。 正在这危急时刻,随着一阵娇喝:“什么人?”,一身红衣的芮忧冲进了院子。 第二十七章 人祸 我一见她来了,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多了很多窘迫。被他看到我现在这个熊样儿,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叫人家师妹啊! 当下想出了主意,先把头向左一侧,呼吸的阻碍立刻大大减轻,然后右手抓住了他右手的小拇指用力向右下方一拉!只听他“哎呀”地大叫了一声,手臂立刻松了下来。我借机稍稍向右侧身,右肘借势直接撞在了他右肋上。撞得他“噔噔噔”后退了几步,弯下腰喘息不已。 我见占了上风,立刻开始使用心理攻势,向他一指,口中大叫道:“小毛贼,我家小姐回来了,还不束手就擒!” 他果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几个跳跃就到了院墙边,一纵身就消失在矮墙后了。 芮忧向前疾走了几步,好像有追的意思,我用手一拦她说:“不用追了!” 见她奇怪地看着我,我故意望着贼人逃去的方向,假装深沉地说:“我已经锁定他了!” 她也不追究,笑笑说:“你还可以嘛!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我说,“没看他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而逃嘛!” 她又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儿?怎么我都没见过。” “那是我家传的绝招,外人当然不知道啦!”我得意洋洋地说。心里却说:我可不想告诉你那其实是现代女子防身术中的一招! 说罢又问她:“你平时有什么仇家吗?我看他不像是普通的小偷。” 她却漫不经心地说:“仇家?估计有不少吧。倒是小偷从来没见过。” 也是,这种一看就穷得底儿掉的村子,能有什么人会来偷东西呢?我一边随芮忧进屋一边想。但是如果只是想来找芮忧麻烦的话,见她不在退去也就是了,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难道是听我说得好像芮忧的家丁一样,想抓我去做人质?大哥啊,要是我那么有地位的话能睡在草棚里嘛!你还真是不长心啊! 不过要是目标是芮忧的话,见她回来又跑了是什么道理?我那一招防身术虽然狠辣,但是好像还不至于让人丧失战斗能力吧?难道是不想一敌二? 芮忧点亮油灯,一回头看见我呆呆地坐在桌旁,眼睛一瞪,问:“干嘛进我屋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嘻皮笑脸地说:“我这不想打听一下你今天晚上干活干得怎么样嘛!” 她眼皮一搭拉,不爱理我似地说:“完事了。后几天不用去了。” “哦?为什么?”我实在是闷得发慌,哪怕是听听她讲故事也是好的。 本想着说不定她又会说不要我管。但今天姑奶奶的心情居然格外地好,走过来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说:“你真想知道?” 我见她眉间有一丝笑意,心想有戏,赶紧扇风点火:“肯定的啊!女天师的故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听到的呢!” 芮忧就向我讲述了她刚才的一段经历。 话说那破屋里停着的一具女尸,是镇里的一家富户的女儿,莫名其妙地在三天前半夜上吊自尽了。奇怪的是她死的时候身穿一身红裙,还妆扮得非常漂亮,不太像是一般寻短见的人会有的装束。家人觉得有些蹊跷,就请芮忧去帮忙调查。 起先芮忧也觉得是他们家小题大作,不过是一个自杀的姑娘,有什么可调查的。可是一去现场,确实也觉得有些奇怪。通常自戕之人至少也会留个一言半语,在现场也没有找到什么遗书之类的东西,这样无端端地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确实有点奇怪。她本来委婉地建议那家人报官,可是他们却一口咬定一定是有鬼灵作祟,说什么也要请她镇鬼。 无奈之下,芮忧让他们把尸体抬出大宅,搬到了村外废弃的破屋,嘱咐他们要放置七天后方可下葬。 “为什么是七天?”我听到这里忍不问。 “因为有这么一个传说,”昏黄的灯光下,芮忧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穿红裙上吊自杀的人,她的魂魄会在七天后归体,变成无人能制服的恶鬼!” 在这种环境她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后背顿时冒出一阵凉意。尤其是看到她身上就穿着一身红裙,更是击中了内心最软弱胆小的那个角落,感觉手脚都开始发冷起来。 她看到我脸色有点苍白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看你吓得,哈哈哈,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鬼!” 我这才明白她是在耍我,心下一松,辩解道:“当然啦!人不都怕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嘛!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女鬼像你这么漂亮的话,我倒是想见一见!”我邪恶地笑着说。 她一听这话,马上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摄魂棍一敲我的头,狠狠地说:“你试试!打得你三魂不见了七魄!” “是是是,你厉害行了吧!快说说后来怎么了?”我摸着头上的包说。 她就继续讲了起来。 今天天一黑,她又去了那破屋,这次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墙外的暗处躲着,望着屋门处的动静。 等了没一会儿,突然见到一个黑影悄悄地靠近了破屋。芮忧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不是家里耐不住寂寞的那位来了,但看身材形态感觉又不像。于是就不动声色地继续暗中观察。 那人观察了半天,好像确信了屋子周围没有人,就快步地走过去,推开了门。 芮忧也溜过去躲在窗边往里看。 只见里面放置棺材的地方出现了一团亮光,好像是有人点着了火折子,接着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看到这个场景,芮忧突然有了打算,悄悄从包中拿出自己白天买的东西,做了一番安排。 屋内的人正在朝着棺材膜拜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火折子竟随风而灭!紧接着好像一个人影出现在棺材后面,借着月光一辨别,竟然是一个红裙的女人,长发遮脸,幽幽地站在那里! “我死得好冤啊!你还我命来!” 这人当即吓得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如同筛糠一般,用颤抖的声音说:“妙妙妙……妙莲,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中了进士之后就抛弃你和别的女人订了婚约!你你你,你原谅我吧!”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说道:“这是我求王道士给你画的转生符,求你忘了我,早些投胎去吧!” “不行!”女人大喝了一声,“我死的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不关我的事啊!”男人已经濒临崩溃,跪下来一边哭一边头磕得跟捣蒜一样,“我没想到和你明说之后你会这么想不开啊!妙莲啊,我真的没想到啊!” 女人声音低沉而冰冷地说:“那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遗书?” “我是……我是怕有人知道你是为我而死啊,我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前途无量,被人知道我始乱终弃的话……”男人颤抖着说。 “你这个懦夫,滚吧!记住不许再负你现在的妻子,否则一定要你给我陪葬!”女人骂道。 男人一听,简直和得到了****一样,扔下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屋,一溜烟儿地跑不见了。 屋里的女人呆呆地站了片刻,用手把长发拨到一边,留出一张白皙娇俏的脸来,正是芮忧。 她走到门口,捡起地上那张符,贴到这个名叫妙莲的女人的棺材边上,喃喃说道:“他只说对了一句话,你确实该忘了他,早些去投胎,记得下辈子不要再做痴心人。” 我一听,嘴巴张得大大的,过了半天才问:“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天师,搞了半天你是女侦探啊?” “女侦探?”芮忧没听懂。 “呃,意思就是查案的,捕头?是叫这个不?”我解释道。 “切,捉鬼的第一个要领就是要搞清楚到底是鬼闯的祸还是人闯的祸,懂不?”她不屑地说。 “你会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她的家里人吗?”我问。 她表情凝重起来,说道:“人都死了,告诉他们又怎么样?不过是生出更多的悲伤和更多的恨罢了。” “不过,”她继续说,“这次活干完就有钱拿了,哈哈!” 我也欢欣鼓舞,紧接着好奇地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捉过真鬼啊?” 她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用阴森森的声音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我赶紧站起身来,坚定地说:“现在不想!”然后转身飞也似地逃出了屋去。身后传来芮忧又一次开怀大笑。 第二天一早,我就自告奋勇地要去采买,然后就直奔镇中而去。 到了那家药铺一看,大门终于打开了,赶紧冲了进去。屋里仍然是昨天那个样子,我一口气跑到柜台前,气喘吁吁地说:“老板!这回我真的要抓药!快给我张纸写方子!” 昨天那个瘦男人的脸又从柜台后面出现,用疑惑而充满戒心的眼神看着我。但见我一副慌张的样子,还是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给我。 我拿过来写了几笔,又递还给了他,不过这回纸上不是方子,而是一句话:“你是什么人?” 那人拿过去一看,突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哑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装了,”我微笑着说,“就算蒙起脸来,你身上的气味也骗不了我。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和我对视了两秒,突然一抬手,一把白色粉末就向我脸上撒来!我始料未及,难免吸入了一些,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倒地的一刻,看到他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看着我冷冷地说道:“自投罗网。” 第二十八章 密谈 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头好涨,眼眶发痛,手脚都好像使不上力气,睁眼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倒吊起来了! 四面都没有窗,这好像是一个类似地下室之类的地方,点着蜡烛但并没有人,我被倒吊在房梁上,前面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橱柜,密密麻麻地大约几百只抽屉,每只抽屉旁都像对联一样写着字。 这些字大概都是些什么古代的篆文之类,本来我就不大认得,现在倒着看,就更显得像鬼画符一样了。但是就算不认识上面的字,光闻这个味道我就知道了,它是一个药橱,每个抽屉里面一般都分为两到三格,分别装着药材。 抽屉上的字都是药的名字,一般是功能类似或者经常一起使用的药会放在一起,质轻的放得较上,质重的则放在下面,常用的放在中间好找好拿的地方。这个看起来星罗棋布的格局还有一个专业的名字,叫做“斗谱”。 大体上的规则虽然如此,但是每个人做斗谱都有自己的习惯,像我这种拿人家方子照抓的人,需要按大夫的喜好来,把最常用最常开的放在自己熟悉的位置。而如果抓药的人同时开药的话,斗谱就能呈现出这个人开方的特色来。所以即使是一个优秀的药剂师,到了别人的药房里,也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看这抽屉的数量,这个人的收藏是相当的丰富,果然那句“什么都有”不是吹牛,还真是雪藏了很多好东西啊! 看到这熟悉的物件,我心情大好,顿时感觉被抓起来倒吊着也是值回票价了! 正好奇地反复猜测着那药橱上的内容,外面走进一个人来。我一看,正是那个药铺老板。 “喂,”我非常主动地说,“你这不是有货嘛!不做生意还把客人抓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他看我完全没有惧色,显得有点意外,冷笑着说:“臭小子,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心思调侃。” 我油嘴滑舌地说:“哪步田地了?这样吊着不是挺好的嘛,养生哎,听说还能长个儿哪!” 他眼睛一瞪,眉头一皱,恐吓道:“还贫嘴,就不怕我一刀杀了你!” “要是能杀不是早就杀了嘛!”我说,“昨天晚上要不是您手下留情我现在可能都没办法在这儿和您说话了!既然无心杀了,那肯定是有话问我,我等着呢,您问就是了。” 这次说的倒不是瞎话,昨天晚上对打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他并不想伤我,只是想制服我。 他却不接我的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是冲你去的?” “这个很简单嘛,”我坦率地说,“如果您是冲着我家小姐去的,看见她不在家也就该走了,我又没看见您的脸,以您的身手逃走不成问题,这种情况下还留下来和我打,说明意不在她而在我。实话告诉您这镇上认识我的人可能一共也没有那么一两个,真不巧,除了气味之外,像您这样身形的还就这么一个。” 他一听竟然笑了起来,说道:“臭小子,脑袋瓜儿还挺好使!” “什么臭小子臭小子的!”我愤愤不平地嚷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陶名勇是也!” “什么?你姓陶?”他听了大吃一惊。 “是啊,咋了?” “胡说,昨天晚上交手的时候,你用的不是陶家功夫的路数!”他喊着。 哦?原来我家祖先还会工夫哪!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脸上也难免出现一些惊讶的神色。 这当然逃不过那人的一双毒眼,他冷哼了一声说:“既然你是陶家人,倒说些陶家的事来听听?” “我……我家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你说?听这意思你好像对陶家人很熟啊,难道和我家有什么过节?我告诉你,他们都知道我来的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故意虚张声势。 “你……”他脸现怒色,刚要说什么,门旁边突然有一个铃铛“当啷啷”地响起来。 “臭小子,等我回来再来盘问你!”他丢下这么一句就匆匆地离开了。 我稍微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倒吊的时间长了,耳朵也开始轰鸣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不管了,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先下到地面上再做打算。 我用手扯着自己的衣服,拼命抬起上半身看了一眼,脚上是被麻绳捆住了,麻绳很粗,也看不清绳结,一时之间不太容易解开的样子。 再四周看看,离地面这么远,就算地上能有个利刃什么的,好像也是够不着的。 正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在了对面的药橱上。 对了,难道……我用眼睛快速地扫描了几处,立刻喜上眉梢! 离我不是太远的地方,有一只抽屉,虽然外面写的也是篆书,但是我认出了“白石”两个字。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 当即决定先试试再说。我一边挥舞胳膊,一边用力地扭动身体,重复了几次,开始慢慢地摇荡起来,摇到靠近药橱的时候,我就伸手试图去拉那个抽屉,但是只差一点就要碰到的时候,又向后荡了回去。 试到第三回的时候,终于被我拉到了抽屉的把手,因为回摆的力道太大,我一把把抽屉扯了出来。 这个抽屉相当的重,为了不让他掉下去,我用力地紧抱着,脚上的绳子骤然拉紧,勒得我脚脖子生疼! 事不宜迟,我向抽屉里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抽屉其中一格放着的正是一味金石类的中药--“白石英”。 这东西是《神农本草经》里列在上品部里的一味药,简单说就是补肾的,久服可以轻身延年的。 我此时费劲八力地取了它来倒不是为了当药吃,而是想利用它的另一个特性……我用眼睛在里面搜寻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当下用一只手拼命抱住抽屉,另一只手伸手去快速地拿了出来。 刚拿完,抱着抽屉的手已经支撑不住,抽屉迅速向下坠落,“啪”地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好在下面是土地,听上去声音还不是那么大,我仔细听了听,好像没有惊动什么人,才放下了一颗心。 看看手里这块白石英,被砸开的时候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边,用手一摸锋利无比,完全可以当一把小刀用。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卷起上身,又扯衣服又抱腿,才终于够到了脚边的绳子,用手里的石英割了起来。 坚持不了几秒,我就得倒下去,大喘气地休息,然后再照此办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绳子终于磨断了一半,开始支撑不了我的体重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最后一次努力地爬上去,一边割绳子一边当心留意,在绳子将断的一霎那用另一只手抓住绳子稍微借了一下力,才没有整个人摔到地上去,悠荡了两下,跳下地来。 松了一口气之后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看来上学时体育老师让练仰卧起坐还是有用的。 四肢都已经麻木了,肚子也因为用力过度而痛不可摸,但是出于一种天然的责任感,我还是把地上散落的药拾掇了一下,又把抽屉放回了药橱上,才转身一腐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旁,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没有半点声音。我看了一眼那个小铃铛,感觉应该是一种警报系统,八成是与他店里面的什么地方是连着的,有人来了就会响。 既然如此,说明店里和这里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至少是人的叫喊所达不到的距离才对。所以当下放心大胆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门外面是一段很曲折的楼梯,虽然感觉是在地下,但是各处都开凿了一些通气孔,有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所以还能看得清路。 爬上一段路之后,楼梯到了尽头,感觉是一块木板之类的东西档住了前路。我用肩顶了顶,木板纹丝不动,想必是得用这附近的机关之类的才能打开吧。我正在墙周围左摸右摸,突然好像有隐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把耳朵贴在木板上,才听清楚那是人声,有人在上面说话! 先是一个人瓮声瓮气地说:“……团首已经下了死令,各部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这件事。” 沉默了几秒,另一个声音说:“可是,此事确实还没有什么头绪。” 我听出来了,后一个声音就是刚才捉住我的药铺老板,那另外一个人应该就是他中断审讯上来迎接的客人吧。 只听来客提高了声调,显得有些恼怒地说:“岂有此理,穷我团七十二部之力,居然还找不到一个女人和一个丹炉!” “丹炉”这个词让我心里一动。 又是半晌沉默,然后是药铺老板的声音说:“幽州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自然是比不得中原那些部署消息那么灵通的。” 来客却哼了一声说:“正因为地处偏远,他们才更容易隐藏在这里不是吗?” 药铺老板又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活动,还要防着那些人,两面夹击,日子过得实在不怎么舒心。我闫天胜驰骋江湖几十年,就从来没活这么憋屈过!” “我知道,”来客语气有所缓和,“所以才要加紧寻找,只要这个任务完成了,莫说是荣华富贵,就是想尝尝当神仙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会的。”药铺老板说。 说完这句,两个人的声音就消失了。我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不定他送走客人之后还要回来审我,那我得早做打算才行! 第二十九章 深不可测 突然想到,刚才那个人用一种白色的粉末迷晕了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气味很陌生,应该不是普通的中药做出来的,八成是什么野路子来的。 转念又想起那个大药橱,说不定他把那种迷药也放在那抽屉里了呢?我何不找出来加以利用? 一想到有可能以牙还牙就莫名兴奋起来,也顾不得找机关开门了,直接沿着楼梯又溜回了地下室。 一开始考虑到可能他会和外用药放在一起,就先把药橱四周靠边的抽屉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后来又想,迷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理论上是不属于中药的,说不定这个家伙还有点医生的自知,把它单独存放了? 于是又到药橱旁边的架子上查找,竟然真的给我找到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一个个小纸包。用手轻轻往鼻子的方向扇一下,就微微地传来了那个迷药的味道。 大功告成!我又从架子上翻出一块棉布拿在左手上,右手小心翼翼地拿好打开的纸包,就埋伏在了门旁。 等了好半天,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吱呀”一声小门就开了。说是迟那是快,我一边用左手捂住鼻子,一边将右手上的药粉全数朝来人撒了过去! 那人面容忽现,果然是先前的药铺老板,他一眼看见我,又见一把白色粉末向他飞去,却好像并不惊慌,只是冷静地站在那里和我对峙了几秒钟! 哎?为什么他不倒下?我心下大奇。难道我拿错药了?不可能,我的嗅觉绝对不会错! 而且,明明我捂着鼻子,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不好!……我刚有点明白,已经身子一歪,再次晕倒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了。万幸的是这次没有再被倒吊起来,而是被绑着丢在地上。药铺老板就坐在离我不远的一个板凳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你……你吃了解药……”即使是落得如此惨状,我仍然想第一时间证明我并不是真傻。 “臭小子,教你第一个常识,但凡厉害的迷药,都不是只靠鼻子吸进去的,而是通过七孔都可以起效,甚至于贴到皮肤上都可能让人浑身无力。”他开始教训起我来。 我看着他那好为人师的样儿简直肺都要气炸了,索性不作声任由他炫耀。 他显然兴致正浓,哪里管我的感觉,又说:“再教你一个常识,不要用别人的武器去攻击别人。你用不顺手的东西早晚会害了你自己!”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要逞一下口舌之快,当即嚷嚷道:“你用这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真刀真枪地比试,要是你能赢了我,我就任你处置!” “哼,你个臭小子,想诓我松开你啊,没门儿!用不着比试现在你已经任我处置啦!”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眼扫到旁边的药橱,心又生一计,喊道:“你好歹也是大夫,用迷药算什么本事?祖师他老人家知道了都要被你气死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我?我看你就是害怕后生超过了你,才用这不光明正大的手段!……” 果然这话好像伤了他自尊一样,他气得跳起来叫道:“胡说!我抓你是因为……” 因为……这后面的内容正是我想听的! 可是他说到一半,突然又冷静了下来,哼了一声又坐下了,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嘴边的小胡子一翘一翘,像在生闷气一样。 我之所以敢用这样的激将法,是因为我已用腰间藏着的白石英暗暗地割开了手边的绑绳。不然激怒了他当场冲过来砍了我岂不是弄巧成拙!我心想如果他负气冲过来的话,靠手里这把锋利的武器我也不至于吃什么大亏,但是他这样坐着不动弹,反而有些难处理了。 既然打不起来,那就继续聊吧,我问:“喂,大叔,你之前提到陶家人,到底陶家是你的仇人还是朋友啊?” 他面无表情地答道:“都不是。” 但是他回答的一霎那,我好像看到一丝黯然的神色闪过他的眼睛。 人和人之间是会有感应的,如果拿田歌的话来讲,那应该是一种天然的磁场,即使不近身,也能互相感受到。 从昨天我见到这位大叔开始,就一直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虽说三度交手,却始终没有从他那儿感受到真正的杀气。尽管现在他否认和陶家有什么关系,但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条线索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既然这样,不如大叔你放开我,咱们好好聊聊怎么样?”我开始嘻皮笑脸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不都说了嘛,我叫陶勇,刚来这个地方没两天。” “你昨天打听说有人得了怪病,指的是谁?”他问。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到刚才偷听到的最新信息,不妨拿这个试探他一下,就说:“不瞒您说,就是我自己家。有个秘密我说了您不要告诉别人,这个怪病八成与我家的一件传家宝有关。” “什么传家宝?” “一个小小的丹炉,是用很稀奇的石头做的,还有个名字叫做……‘血矶炉’。”我胡弄玄虚地说。 “什么!”他又跳了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发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点点的忧虑和恐惧,但是没有一丝敌意。 愣了片刻,他径直向我走了过来,马上要弯腰贴近我身的时候,突然骂了一句:“臭小子!” 因为我已经一只手当胸抓住他,另一只手把白石英贴到了他脖颈的大动脉上!虽说这件凶器非常小巧,但是只要我手轻轻一动,他这条命就得报销。 “看来你是不想问我什么了,那换我来问了。”我笑道。 他不敢擅动,气哼哼地瞪着我。 “你的名字……呃,我已经知道了,叫闫天胜,对不对?”我问。 他有点惊讶,但是旋即轻微地点了下头。 “你是在追查血矶炉的下落,是不是?”我又问。 他好像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 “那你知道现在陶家人在哪里吗?我是说,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 “不知道。”他回答。 我有点失望,但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你们查找血矶炉到底要干什么?”我现在觉得简直威风得跟警察一样。 他却当头给我一盆冷水:“这个我不能说。” “为什么?因为有人威胁你?” “不是,是因为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 “都说了不能说了!”他嚷起来,脸上充满了气恼。 我一看,好像也没办法问下去了,手一松放开了他,笑笑说:“好吧,那我回去了。” 他愣了一下,皱着眉问:“难道你就不怕我再抓了你?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我对手。” “我是打不过你,不过你也不会抓我了,你刚才过来不就是想给我松绑的嘛!”我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又顺口骂道:“臭小子!” 准备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药橱,还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您这收藏真的好厉害!“ 他不无得意地说:“那是了,不客气地说,我这里收的有些好货,连中原最知名的几家大药铺都是没有的。” “我看这个镇子也不小,怎么卖药的只有你一家?”我看他心情大好,趁机问道。 “曾经有过很多,”他叹了口气说,“但现在都没了。” “那老百姓生病了怎么办?”我问。 “’医卜相,皆方技’,现在能治病救人的大夫能有几个?有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宁愿相信鬼怪之说,或者去求神拜佛。”他有些愤愤不平地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 “……少废话,快出去!” 出了地下室一看,发现这里其实是他铺子后面的一间房子,穿过中庭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前面那间破烂的店面。 临走之前,他严肃地对我说:“你连那……的事情都清楚,我就暂且相信你是陶家人。你家的那些事情和我说了是你走运,但如果你再去和别人说,早晚会招来杀身之祸,你一定要记住!” “闫老爹放心,”我把手一拱说道,“如果不是和您有缘我也不会说的。” 他笑了笑,样子还蛮慈祥的,但口气却非常严厉:“走吧!没事别再来了!”临了把还把一个药包塞到我手里。我立刻会意,这赶情是想要我伪装成来买药的人吧,看他人很粗鲁,心还真细! 出了店门走了几步才突然想到,怎么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监视这个店吗?以至于他需要小心谨慎到这个地步? 又想到偷听到的那段谈话,感觉那位来客听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闫老爹对我那么嚣张,对那个来客却好像有些恭敬似的,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令我在意的,是他们说查什么“一个女人和丹炉”,丹炉看来真的就是我家的血矶炉,那女人是指谁?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纯爷们儿,难道我不是血矶炉的正主儿? 他们找血矶炉也很奇怪,那东西只是我陶家用来提示后人血咒存在的一个证据,外人要了有什么用?难道它除了作证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玄机在里头? 说起女人,不会是说芮忧吧?不应该,她在这里还挺有名的,如果想找她早就找到了,还用得着动用什么七十二部?…… 越想越糊涂,看来这里面的水还真是深得很啊! 走到一处街角,我想起芮忧让我买的东西还没买呢,就向左转进了一条胡同,刚走了几步,有人在我身后喊道:“站住!” 第三十章 夜行 我回头一看,见一个个子不高,眼睛小小,嘴唇薄薄,一身饭店伙计打扮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左右看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就诧异地问他:“你是在叫我吗?” 他一听这话显得非常惊讶,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您……不认识我了?” “你……”我试图认真地想一想,但是很快就意识到想也是没用的,只好问:“是谁来着?” 他快步走了过来,用差点把脸贴到我胸前来的距离兴奋地喊:“是我啊!我是杜子峰啊!”临了又加了一句:“少爷!” 少爷?这个称呼可真是新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杜子峰!杜子峰!”我指着他,也像受到感染一样面露喜色!转瞬却说:“真的不记得了。你确定没认错人?” “怎么会呢?”他叫道,但立刻压低了声音说:“您就是陶家的少爷嘛!对不?” 我心里一动,又问:“那你是……” “我是贴身伺候您的下人啊,不过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您一直把我当弟弟一样。”他显得有些激动地说。 “我……对不起,我因为一些意外,现在脑子有点不灵光……”我解释说,“兴许明天早上就想起来了。” 他“哦”了一声说:“少爷,您可让我好找啊!家里人都快急死了!” “我家里人吗?他们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他左右看看,再次小声说:“他们落脚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镇子上的客栈里,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下人在外面寻找您的下落。” “他们?”惭愧,连自己家有谁都不知道。 “老爷、夫人、还有小姐他们啊!” 我一听,觉得好陌生,这些称呼,眼前这个人,都让我觉得像是隔着什么厚重的东西一样。还“小姐”,小姐是谁啊?事发突然,我沉吟起来,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乱了。 他看我不作声,凑过来看着我问:“少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我问。 他眉毛一扬,显得胸有成竹地说道:“当然啦!我就是为了这个出来的呀!” “那你先去给我找一张纸和一支笔来!我在这儿等你。”这回可有人差遣了。 “好!”他痛快地应了一声就去了。 他一离开,我就抱着头靠着墙边蹲了下来,开始试图想起点什么来。可是现在我的脑袋里好像都是那个世界的记忆,无论怎么努力,这个身体在这个世界过去的信息,竟然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 想了一会儿,感觉脑仁儿都想疼了,索性心一横:算了,管它呢!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这个人一定与我家大有关系,不如就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过了没一会儿,他跑了回来,递了一支笔和一张纸给我,我一看,还是支新笔,但是没墨啊,不禁无可奈何地望着他,心想:大哥,你真的是伺候人好几十年的人吗? 他也看出我的报怨,小声说:“那……我再去买一趟?” “甭去了!”我说。然后在旁边翻了翻,找到一支不知道谁烧火剩下的炭棒,拿起来在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有事離開幾日,勿念。 虽说故意用了繁体,还是和现在的书写体差得很远。但是情况紧急,也没办法吹毛求疵了。 “少爷,事不宜迟,您现在就随我走吧!他们都已经急坏啦!”杜子峰说。 当即与他约定傍晚在镇口见,又找地方买了些东西后直奔芮忧小院而去。 到了院门口,我没有进院,只把买的东西放在门口,纸条也夹在里面,转身就想离去。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扒着院墙向里面望了一下,院子里并没有人,屋门也关着,她八成又有活儿出去了吧。 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的时候,心里还在笑自己:欢欢喜喜地来找人家,有事却还是怕连累她,搞得不告而别,你这是什么心理啊!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来到镇口,还不见杜子峰的身影,就在镇门那里逛了逛。看到大门上写的字,想起芮忧告诉过我,这里是幽州下属的上谷郡定北县西平镇。当时虽然记住了这些地名,但是并不具体知道是哪里,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幽州不就是古代的河北和辽宁一带吗?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至于说上谷郡什么的,可就不知道在哪了。 别说这些细节的信息了,就算知道现在是东汉,这个时代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特点是啥,历史意义是啥,这些知识我早就已经还给我的历史老师了。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实实在在地需要用到这些呢?不然怎么会有“书到用时方恨少”那句话! 正百无聊赖,听到一阵马蹄声,有人喊道:“少爷,久等啦!” 我回头一看,杜子峰居然赶了一辆马车来!不禁由衷地赞叹道:“你小子这件事办得还不赖!” 当下高高兴兴地坐上了车,他又说了一句让我更加开心的话:“车里还有一些吃的,少爷先填填肚子吧!”这时才真正觉得,当个“少爷”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 但很快就发现坐马车吃东西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马车是木头轱辘的,稍微遇到一个小石头车子就会颠起来,这一道都是不平坦的土路,杜子峰还把马车赶得飞快,我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就要全部颠出来了! “不能慢点儿嘛!”我一边捂着嘴一边探头出去和司机交涉。 “天快黑啦!不快点赶岂不要走夜路?那就不知道什么时辰能到了。”他辩解道。 “唔……好吧。”只能忍忍了,我只好点按着小臂上的“止吐穴”硬撑着。 又走了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下来了。我打开车上的窗帘向外一望,借着月光还能勉强看到路,路两旁都是低矮的山,绵延不绝,不断地向后飞驰而去。 “大概还要多久能到啊?”我又伸头出去打听。 “大概一个时辰吧!”杜子峰说。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竟然有这么远,怪不得他要弄辆车来,这要是走着去,不得走一宿啊!早知道这么远我应该约他早上出发的……在东摇西摆中我渐渐迷糊起来,昏昏欲睡了。 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一些“轰隆隆”的声音,是打雷了吗?雷声怎么会持续这么久?还这么有节奏,这……好像是……鼓声? 我醒了过来,仍然身处在颠簸的车子里,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一样,酸疼无比。 强忍着挣扎起来,掀开窗帘一看,似乎已经不再是刚才平坦的大路了,道路变得很狭窄,两侧的远山也一下子逼近来,如同高大的巨人一样,夹杂着黑暗向车子压来。空气中隐约传来阵阵鼓声,低沉而有力,像是战士要进发时的冲锋信号一样。 “我们这是到哪啦?”我问杜子峰。 他却只是答道:“快啦!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条两山包夹的狭窄山道向前延伸着,但是前面不是太远的地方,像是有点点的火光,鼓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是哪里啊?怎么有人擂鼓?”我问。 “那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擂鼓只是那里人的一种习俗!……”他喊着。鼓声慢慢增大,加上马车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吵得都有点听不清他的声音了。 我掀着帘子,瞪着眼睛仔细向前看着,没过一会儿,就见前面的地势开始慢慢变高,我们好像是在转向山道。向上一望,一条盘山道蜿蜒着通往山上。到了高处,每隔一段路就有明显的火光,像是插了火把之类的东西。 好奇怪的地方啊,大半夜的照得这么亮,还敲鼓,难道不睡觉嘛! 我正张望着,车子不知道辗过了什么,猛地一颠,把我向后甩去,脑袋重重地撞在后背板上,撞得我“哎哟”一声大叫,眼冒金星! 我揉了半天,后脑的疼痛才有所减轻,正想伸头出去骂杜子峰野蛮驾驶,随着他一声“吁--”的高喊,车子又猛然停了下来。可怜我还没来得及扶稳,已经猛然从车子里向外跃了出去! 本来杜子峰应该就在车门口的正前方,我飞出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他,直接就奔着前面那匹高头大马飞过去,直接趴到了马屁股上!马儿当然很不满意我这样冒犯她,当即尦蹄晃动,把我甩到了地上。 这时我才看到杜子峰已经安然地站在车旁,看到我摔下来,居然面无表情地说:“少爷,我们到了!” 这一跤当真摔得我七零八落,等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发现周围已经换了一重天地! 与刚才的小窄道相比,这里要开阔得多,一圈都是高大的尖头木桩围着,正中是一座高大的木制建筑,飞檐高耸,气派非常! 以我们所处的地方为圆心,四个方向各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旁都是高高的木架子,上面挂着一串串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完整的人类的骸骨! 而每个木架子下方,又各有一圈大鼓,鼓手各个身材强壮,脸上涂得花里胡哨,手握粗大的鼓槌,敲出整齐划一的鼓声,显得非常有气势!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第三十一章 重逢 我刚想回头问杜子峰,他已经阔步向前走去,走到那座建筑门口,手一拱,大声地喊道:“小的杜子峰,已把陶家少爷带到!” 在他喊出这句话后,鼓声戛然而止,从建筑里走出一个人来,长得相当高大,足足有差不多两米,一条胳膊能有我大腿那么粗!只听他瓮声瓮气地对杜子峰说:“当家的说你干得很好,回头一定有重赏!” 杜子峰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说了一声:“帮我谢谢当家的!”然后转身就走了。 “喂!你干嘛去?”我朝他大喊着,他却完全不理我。我快走了几步想去追上他,那个巨人已经一步跨了过来挡在我面前,弯下腰对我说:“陶家少爷,我们当家的要见你。” “你们当家的是谁啊?”我问。 他无视我的问题,一伸手就拉起我的胳膊往前拖。我的胳膊立刻感觉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铁夹子夹住一样,骨头咯咯作响,简直快要节节碎裂了! “兄弟,你快放开我,我自己走好了!”我大喊道。 他回头瞅了我一眼,松开了手,我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跟着他往前走去。 走到那座壮观的建筑门前,我发现门上面还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看起来非常漂亮的字,好像是……未龙……阁。这块书香气十足的牌匾倒是给这个土匪窝一样的地方增加了一些文艺气息。 进到里面一看,装饰得也相当的雅致,很难和外面那个环境联系起来。左右各有一段木阶,扶手上也都细细地雕刻着一些龙的纹饰。 走上左侧的木阶,转过一段回廊,就到了一间大厅。一进去就一眼看到,正中的一把大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粗犷的男人,皮肤晒得变成了黑红色,大眼大鼻子大嘴,不梳发髻,头发都随意地垂下,头上还编着粗粗细细的辫子,一看就是山上的土匪打扮。 难道他就是“当家的”?这样一个人坐在这样的一栋建筑里,感觉极不相衬,不禁让我皱了皱眉头。 他一见我进来,大笑道:“哈哈,陶少爷,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吧?” 为什么他要说“又”呢?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我不动声色,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看到我这种态度显得有点惊讶,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脸说:“咦?这回怎么不跑了?死心了?” 他这一走近,我发现他锁骨上纹着龙形的花纹,脖子上有龙形的饰物,和之前到处看到的龙形装饰的形态非常相似,看来这就是所谓“当家的”无疑了。 不如先套套他的话,我于是不卑不亢地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听了一愣,呵呵一笑说:“你装什么糊涂?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我忘了。”我坦然地答道。这句话倒绝对是大实话!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凑近我的脸,缓慢地说道:“老子可没耐心陪你玩儿,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 我把手背在身后,摸到了后腰里的白石英。之所以还没有出手,一来是因为我还想从这个人嘴里套出一些信息,二来也是因为看到周围所装饰的那些布制帘子偶尔会微微翕动,感觉后面应该还有别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刚才坐车的时候撞到脑袋了,现在头晕得很,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你再告诉我一下?”我毫无惧色地提议道。 他皱着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了我好几秒,把手一松,转身又回到了他的椅子上。 一个土匪头子能如此克制,出乎我的意料,再不然就是我所知道的某些东西对他们太重要了,以至于不得不谨慎行事。 “说吧,你把血矶炉藏到哪里去了?” 冷不丁听到“血矶炉”三个字,我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东西在那个世界是非常隐秘而不为人知的,怎么在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流行起来了?到底它有什么好处,搞得人人都想要打听打听? 虽说并没有雪藏宝贝的意图,但是也绝对不会和他说。理由就是,老子也真的是不知道啊! 但既然他关心这个东西,那这东西就是好利用的工具,一来可以保证我的安全,二来可以找机会套辞。 于是朗声说:“我已经把它放在很可靠的人那里了,而且必须我要本人去才能够拿得回来。我也不打算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你们要血矶炉干什么,我就带你去取。” 他哼了一声说:“你现在都落在我手里了,还和我讲条件?” “实话说,我原本就不稀罕那东西,你要就拿去好了,但是我必须知道你要它干什么,不能不明不白地交给你,这点儿要求也算不过分吧?”我利诱外加晓之以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好像开始有些被我说服了,开口道:“这……还不就是……” “慢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断喝。 我四周看看,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大哥,这小子有问题。你不要被他蛊惑了。”那个声音又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有种不知所措的恐慌感。而且,为什么右肩开始有种隐隐的抽痛感,难受得我需要捂住它才能稍微减轻。 土匪头子听到这句话,如梦方醒一样,又暴怒起来,又冲过来抓住我,咆哮道:“臭小子,敢耍我!” 我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伸着脖子拼命东张西望。 只见正中座位后方的帘子一卷,一个一袭青衣的人走了出来。 是个面容白皙而清瘦的少年,虽然年轻,脸上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成熟和冷峻。 我一看见他,如同被定了身一样,任由土匪头子怎么摇晃我,只是张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他。 他看见我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说了一声:“大哥,放开他吧。” 土匪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居然就乖乖地松开我,又坐回去了。而那个少年也信步走过来,坐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见我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他不自在起来,皱皱眉问:“看什么?” 过了好几秒,我才喃喃地问:“你是……” 他脸一沉,厉声问道:“你不是陶之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吓了一跳,陶之焕是谁? 因为心里混乱,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这个世界的这个我的名字?来了好几天了,自己的名字居然还是头一次听到! 虽说不适应这个名字,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摆明了说我是陶勇,根本不知道血矶炉在哪里,说不定会从那些帘子后面万箭齐发,让我血溅当场吧!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还得继续编。 “我是陶之焕。”我言之凿凿地说。 “不对!”他站起来走过来,满面狐疑地、仔细地看着我,大概是观察一下我是不是易了容之类吧,对不起,如假包换。 “我都说了,撞到头很多东西忘了。”我辩解道。 “其他事情都忘了,唯独记得把血矶炉藏了?如果你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藏在你朋友那儿?”他一针见血地说。 可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当下解释说:“那是我朋友提醒我来着,说这东西是我家的传家宝,不能轻易丢掉。为了以防万一才放他那儿的。” “我问过杜子峰了,他说你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居然还有其他人能让你记得的?”他又问。 我心下暗暗叫苦,没想到这憨小子到了这个世界当了土匪,还变得如此犀利!我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真是百感交集。 兄弟啊,王建国,好久不见! “谁知道呢……总之,我是不记得你们是谁了,但是你们要得到血矶炉,就必须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干嘛!”我嘴硬起来。料想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这条最重要的线索。 少年盯着我看了几秒,平静地说:“对不起,如果你不说出血矶炉在哪里,就一辈子别想离开这里了。” 接着他大叫了一声:“来人,把他关到地牢里!” “喂!”我还想挣扎一下,“至少告诉我你们俩是谁吧?我真的不想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上!” 他正转身想走进去,听到我这句问话,回头冷冷地说:“我是王少庭,他是我大哥邱未龙,这里是未龙山。这回你可记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玩味这几个名字,就被两旁突然出现的几个大汉一路拖着往下走,一直拖到一个洞的深处,扔进了一扇栅栏门。 我躺在地上,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找到了兄弟固然是我一直在盼望的,但是眼下落到这个地步,真不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下。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个陶之焕之前八成是曾经落在他们手上的。我记得刚来到这里时,是以一副极其狼狈的样子睡在山里的,那个叫什么邱未龙的土匪头子又说起逃跑的话,难道陶之焕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可是血矶炉到底是被他带出去了,还是他就从来没有交出来过,就不得而知了。只要这个关键的信息得不到,我就很难决策,也掌握不了主动。 一切的一切,归结于陶之焕的记忆因为我的出现而消失了! 第三十二章 记忆 说起记忆,我突然想起之前和田歌的一段闲聊来。 当时是我和她说起我梦见那个被炸死的仓库保管员的事,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没道理会梦到他,而且那么清晰具体,想起来真的很恐怖。 田歌却笑着说:“师兄你知道吗?人通过五感获得的信息都是存放在大脑里的。平时你能想得起来的那些事,只是大脑所储存信息的冰山一角,不止,可能只是冰山的一个小碎冰茬儿而已。你觉得你没见过他,但你们可是一起被救护车运来的哦!车上的人可能也一直在谈论这件事,虽然当时你昏迷不醒,可是你的五感并没有停止接收信息。” “你的意思是其实他的信息是存放在我的潜意识里了,所以我才会梦到他?”我问。 “嗯……不准确,假如把大脑里的信息形容为一座房子的话,一层就是你平时用得到的那些信息,二层到一百层,放得是那些你很少会用到,但其实一直从未消失过的信息。 你说的潜意识,则是地下一层所保存的信息。之前我们还说过储存在血液细胞里经过遗传而获得的信息,可能算是地下一百层的信息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它们都一直在那儿,只不过不一定反映在你的大脑里而已。”她解释说。 “哦!”我似乎是明白了,顿时觉得,一个人脑袋里居然装这么多信息,负担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田歌最后还说了一句:“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可是科学界还有三个谜团一直没有解开,你听说过没?” “什么谜团?” “生命、大脑、宇宙。” “哦,如果这三大谜团都被我解开了的话,岂不是我要成为地球上最伟大的人了,哇哈哈哈!” 田歌看着我调侃地说:“那你就可以成仙了。”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我突然想到,既然只要经历过的事情就会储存在大脑里,那么陶之焕之前的记忆应该也还是在的,只不过因为我的意识掌握了主动权,那部分记忆被封存起来了。 想到这猛然灵光乍现:如果我能做个梦的话,说不定他的记忆会在梦中出现呢? 可是不巧的很,我真的很少做梦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是一次梦也没做过。就算理论上讲得通,要实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心里突然焦急起来,思绪也开始紊乱的时候,右肩猛然一痛,痛感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一样,一下子让我怔住了。 王少庭年轻的脸开始出现在我眼前,那种冷漠的神情让我一百个不自在。血矶炉到底怎样我现在也不是特别在乎,但我无法不去在乎和兄弟的关系变成这样。所以现在必须冷静,冷静才能想到解决办法! 梦,睡眠……我记得李师傅和我讲过这个话题。中医上认为,睡不着是血不归心,睡着了之后有梦是魂不归肝。说白了就是到了晚上,血液需要通过肝脏来过滤积累了一天的毒素,并将新鲜的血液送入心脏,这样人才能保持一个良好踏实的睡眠。 但是如果这个过滤毒素和送血归心的过程执行得不顺利,人就会睡不好,比如:晚上11点到1点是肝解毒最重要的时刻,在这个时候不睡觉的话…… 有了!我高兴地跳了起来! 刚才他们拖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正好是月到中天,差不多快到午夜的样子。我现在本来已经心浮气燥,如果再加把火的话,这个梦一定是可以做出来的! 看看周围,像是一间简陋的石室,空间也不是太大,当下趴在地上开始做起俯卧撑来,做了几百个,累得全身酸软的时候,又站起来原地做蛙跳,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了地上,感觉浑身已经像陷进烂泥一样动弹不得,只是喘息个不停。 时机已到,连汗水都来不及抹去,我就开始闭目养神。快速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咚咚连响,正好如同催眠的鼓点一样,助我一臂之力,脑袋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这是哪里?一间十余平米的小屋子,里面放着三张双层铁床,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起来,乱七八糟地堆着。屋子正中是一张长方形的铁桌子,上面零乱地放着很多东西,地上也全是纸片、旧毛巾、袜子、铁皮水壶等杂物。 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我要离开这儿,马上走,于是就不知道从哪扯出来一个箱子,开始把东西往里放,我的百宝囊、我的武侠小说、我的存钱罐……可是这些东西都在哪呢?我在屋子里到处乱翻,也还是找不到。 外面不断有人在喊我:“快走!时间到了!快走!……”声声催促让我心乱如麻。 最后我被人拉出了屋子,往外跑去,我心里想:不对,还有重要的东西的没带呢!可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没带了! 到了宿舍门口一看,外面已经是汪洋一片!大洪水正在慢慢地涨上来,已经差不多齐腰深了。旁边有人说:“有船了有船了!” 只见远处有闪烁的灯火开始出现,慢慢逼近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船,而是一张木筏。木筏上站着一个长发女人,一只手拿着撑杆,另一只手拎着一只油灯,面容在油灯的微光中忽现又隐去,看不真切。 我才发觉现在竟然是晚上,没有月亮,天上缀满繁星。 旁边的人都纷纷上了木筏,我却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行,如果大水把这里淹没的话,我的东西就没办法回来取了!必须要把它带走! 木筏上人都在喊我:“快上来!这是唯一的木筏,你不走就再也走不了啦!……” 可是我不理他们,转身拼命往回跑,这时我想起来了,我忘记拿的是我的一张照片,那是我们全家照的唯一一张合影,没有底片的,必须带着它走! 跑回宿舍,屋子里已经全是水了,还好我住在上铺,跳上去一看,照片就放在床头的木架子上,一把抢了就往外跑。 再次跑到外面的时候,木筏已经漂远了,但却还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的人在向我摆手!我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的时候,突然看到水里跳出了巨大的黑影,扑倒了拿油灯的女孩!女孩好像在向我伸出手臂求助,可是四周又变回黑暗,我只听到无数惨叫声不断传来,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周围变作一片死寂。 周围水位越来越高了,怎么办?我这才想起来,我不是会游泳嘛!为什么不游到高处躲避呢!可是又想,不行,照片遇到水就废了,得想个办法。 琢磨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有了,我把它放在帽子里,我游泳的时候头一直伸在外面,不就不会湿了嘛! 当即照此办理,开始在水里游了起来,哪里比较高呢?不如就往我们学校的后山游好了!那上面还有我们种的自留地呢,说不定还能找到吃的!于是更加奋力地朝隐约能看到的那座山峰一样的影子游去! 游出了一大段,感觉离那影子越来越近了,猛然又有了一个想法:糟了,刚才袭击了其他同学的那个黑影不知道是什么?我现在下到水里,岂不是也容易成为它的猎物? 刚想到这里,眼前的影子那起伏的线条突然蠕动起来,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山,而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正在朝我张开血盆大口,我像被卷进了漩涡一样,开始身不由已地向它漂去,紧接着身体一沉,向一片黑暗深渊坠落了下去…… 浑身一个激灵,我惊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了自己的脸,触感温暖实在,只是额头已经汗湿,才明白自己刚刚是做了一场梦,而且一切细节还记得相当清晰。 第一感觉是有点失望,还以为一旦有梦,陶之焕的记忆就会自己跑出来呢!但是我梦到的那些环境、人物和物品,都是我曾经的那个世界的,根本都不是东汉的东西嘛,能有什么鸟用? 唉,一时有点泄气,躺在那里长吁短叹。 但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有一个念头开始在心里呈现:那个梦虽然混乱无比,但是其实还是有一条主线的。主线就是,我有一个必须保护的东西。 在我那个世界里,我最想保护的是什么呢?我陶勇身无长物,一向独来独往,无奔无挂,如果说到了生死关头唯一有放不下的东西,大概也就是亲情了吧。 那么这个世界的陶之焕呢?如果大难临头的话,他会想要保护什么呢? “啊!”我突然明白了,忍不住大叫起来! 是血矶炉,这个梦一定是在告诉我,陶之焕在豁出性命保护血矶炉! 我把双手握成拳,借着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到手背凸起的血管。不管细节有何不同,这个身体里所流的,是陶家的血,我虽然不能窥见陶之焕的记忆,但他的这份陶家人独有的执著,却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准确无误地传送给了我! 只不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被提取到大脑的时候,为了避免意识的混乱,会倾向以一种自己所熟悉的形式表现出来。说不定任何梦境中都存在着潜在的逻辑,都在提示着什么,只不过因为它的这种隐晦,而使大多数人忽略了它们而已。 陶之焕很可能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有意或者无意地接收到我的意识的! 甚至于很可能,陶之焕也曾经和我现在一样,被投入了这个地牢里!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是陶之焕的话,在身陷匪窝的时候会做什么呢?如果找到机会逃离这里,第一件事又是做什么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已了然于胸。 第三十三章 响马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自然可以安然地呼呼大睡了。正睡得香的时候,听到有一个声音叫着:“喂,起来吃饭!” 不得不说,这是叫我起床最好的办法了!我开心地跳起来一看,一个瘦小的、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站在栅栏门外,正在打开门上的铁锁。外面好像已经天亮了,有光线照了起来,看得见地上放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粥、馒头和咸菜。 他打开了门,把托盘推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我岂肯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叫道:“小兄弟,辛苦啦,每次都麻烦你给我送饭!”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点儿像同情,也有点儿像厌烦。但是并没搭话,又要走。 “你这么小年纪,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看到外面那些人骨头架子不害怕吗?”我没话找话。 他转身面向我,双手一叉腰,眉头带着怒气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多话啊!有吃的还不赶快吃!” 我赶紧点头道:“行行行!我吃就是了,不过一会儿你还得再来拿这盘子碗的多麻烦,不如在这儿咱俩聊聊天?我吃完你就顺便拿走?” 他瞪了我一眼,走到外面去,锁上了门,但却没有离开。 我心里暗笑,听这小哥的口气,果然如我所料,陶之焕以前是在这里待过的。 不过这土匪窝管理也太松散了吧,居然叫一个孩子来开锁送饭,当我陶勇是吃白饭的嘛! 但是我稍微盘算了下,还是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就算我现在从这里逃走了,下一步还是不知道怎么做,不如顺藤摸瓜,和这班土匪来较量一下吧!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我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虽说只是清粥小菜却有万分的吸引力,当即大吃大嚼起来。时不时偷眼看一看那个孩子,只见他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表情有些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天我见到你们那个王当家的了,那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多事啊,真是厉害啊!”我一边吃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说。 “是啊!”那孩子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他和那个邱当家,谁更厉害一些哪?”我问。 明明就是套话,他却不疑有他地说:“他们不太一样,没办法比较。” “是嘛,怎么个不一样法儿?”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天真无邪一些,以至于自己听了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大当家的武功好,二当家的聪明。他们俩都是未龙山的英雄!”他答道。 虽是几句简单的描述,但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百分的赞扬和崇拜。可是土匪算哪门子英雄呢?哪有英雄贪图别人家的传家宝,还随便把人关到地牢里的?我有点不服气。 “那你呢?能和英雄在一起,想必你也很厉害吧?”我又问。 听到这种没来由的赞美,他脸上稍微出现了一些羞涩,接着说:“我现在是不能做太多事,但是将来我一定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的!” “可是你敢杀人吗?他们一定杀了很多人吧?”我可不希望一个孩子把成为土匪定位成他的理想。 “他们……他们杀的都是坏人!”他急切地辩解道。 “那些挂在架子上的,都是坏人?” “那是假的……反正他们都是好人!” “哦,原来是这样!”我低下头喝粥,以掩示自己的笑。 一个这样没心机的孩子居然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太不协调了,加上他所说的,看来这未龙山还另有玄机啊,不一定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回来啊?”孩子突然反问。 “我……是被人骗回来的。”我搪塞道。 孩子看着我,脸上又现出了刚才那种复杂的表情,过了半天才说道:“你家人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要怪未龙山,我们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我家人?”我很诧异。我很想直接问他:我家人怎么了?但是眼下却不能这么冲动。被任何人察觉到我不是百分之百的陶之焕,都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眼下只能不动声色,忍为上。 所以我淡淡地笑了笑,一语双关地说:“我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它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的。” 孩子叹了一口气,沉默了。我也没再打扰他。 吃饱喝足,我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哦!” 他又打开了门走了进来,一边拿起餐具一边说:“奇怪,你这回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怎么变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上次在这儿的时候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嘛。”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打算离开,急忙喊道:“去告诉你们二当家的,我打算告诉他答案了!” 送饭的孩子带着我走到地面上的时候,我发觉已经日上三竿了!昨天晚上的火堆已经熄灭,大鼓还放在原处,鼓手却已经不见了。向周围看去,才看出这个山寨盘山而建,这包括未龙阁在内的一块平地,只是山腰间的一处平台,向山上看去,这样的平台好像还有好多个,远远看到很多带有龙形标记的旗帜在飘动。 又看到火堆旁架子上挂着的人骨,我心里说不出来的好笑。原来土匪也会玩虚张声势这一招,拿一些假东西来吓唬人,骗我一个外行当然没问题,但万一被别人识破,传到江湖上,岂不颜面扫地嘛! 更吸引我的眼光的,是正从山寨深处走出的一支马队,头马上坐着一个肌肉发达的大汉,头上也像邱未龙一样编了一些小辫子,但是当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他纹龙形的装饰的位置并不在脖子,而是在小臂上。 关于这个刺青的位置问题,我倒是在小说里看到过一些说法。山匪也好,帮派也好,如果有统一的图腾,往往在组织里地位越高,纹饰的位置离心脏越近。如果地位相当,则在前后心相当的位置刺一个对称的、或者相似的图案以作区别。从这个人刺青的位置判断,大概他只是一个一般的小头目吧。 不过我一直觉得奇怪的是,如果万一将来他升职了,那刺青可要怎么办才好呢? 他后面还跟着十几匹马,快走到山寨门口的时候,他挥手让后面的人都停下来,从马背上的背囊里取出一支鞭子来,足有两米多长,油黑发亮,一看就结实异常,鞭尾还有华丽的流苏坠饰。 只见他坐在马上,右手将鞭子高高扬起,嘴里高高地吆喝了一声,然后大臂急挥,将鞭子舞动起来,鞭梢穿梭在空气中,发出极其清脆而响亮的“噼啪”声! 跟在他后面的人听到鞭声,也跟着一起高声吆喝,马儿们也开始不安地原地走动起来,一时间蹄声杂踏、人声鼎沸、风尘飞扬,气势令人震撼! 这样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的时间,山寨大门吱呀呀打开了,他们一群人就纷纷打马绝尘而去,不到一会儿已经不见踪影! 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见,我觉得新鲜极了!问身边的孩子说:“这个叫什么?好威风啊!” 他却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这你都不知道?难道你从来没遇到过响马吗?” “响马”这个词我从芮忧那里听过,原来是指土匪啊!我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无知,需要见识的还很多啊! 走进未龙阁,这次却是改走了右侧的楼梯,虽然感觉格局编排和左侧楼梯那边差不多,但是真正走到里面,发觉并不是放着桌椅的那种大厅,而是一间类似书房一样的地方。靠墙边的位置有很多木制的架子,放着很多皮子,纸、笔、书简和刻刀等物,中央是一个宽阔的台子,上面什么也没放,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而我特意来见的王少庭,正站在门正对的那面墙前,看着墙上的一副画。 这场景不知道怎么的让我想起了和王建国一起在田老师家地下室碰到的那些事。王少庭,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估计他听到我进来了,却并不回头。我只好向他走了过去,一走近才发现,墙上挂着的并不是画,而是一副皮制的地图,而且虽然画得非常简单,却一眼就看出是中国地图。 看到这个时期的地图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惊喜,甚至于顾不上和他说话,我也认认真真地看起这副地图来。 原来,幽州果然是现在的北京、天津和辽宁南部一带。我数了数,地图上一共十三个“州”字,看来东汉的地盘就是这十三个州,除去现在的西藏、内蒙、东北,占据着中原和江南、四川的大部分地区。国土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个展翅欲飞的雄鹰一样。 大概就在如今的河南省范围内,用比较醒目的颜色写着“雒阳”两个字。和我认识的汉字有点区别,但我猜应该就是东都洛阳吧。 转头看看王少庭,他的眼神里一如昨天一样冷,冷到看不到一丝情绪。同时我发现,他的眼光长时间地落在洛阳附近,许久未曾移动。 “说吧。”我正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他却突然开口了。 “血矶炉对我陶家来说,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所以我必须慎重。”我说。 他仍然盯着地图,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昨天我确实有些东西忘记了,现在全想起来了,”我接着说,“东西不在我朋友那里,我把它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王少庭仍然不看我,简单地问道:“在哪里?” “在西平镇附近的山上。”我用坚定的语气说。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两秒,然后喊了一声:“鹦子,告诉外面给我备马。” 第三十四章 双重身份 早上给我送饭的孩子在门口一闪而现,大声应道:“是!”原来他的名字叫鹦子。 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说:“你们这里怎么还收这么小的孩子?他这么大还应该在学……呃堂里读书不是嘛!” 王少庭走在我身后,像没听见我的问话一样,沉默不语。 “我看你也像是读过书的样子,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呢?”我又不死心地问。 继续沉默。 我接着问:“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你这样怎么管理手下啊?” 这回他终于有反应了,但是声音冷得像冰一样:“鹦子,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封起来!” “好好!我不说了!封了嘴我怎么告诉你东西在哪里啊!”我嘻皮笑脸地说。 回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仍然是冷若冰霜。 真没想到,这辈子的王建国居然是这么铁板一块,我不禁在心里叫起苦来。 到了院子里一看,已经有几匹马等在那里,个个养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快马良驹!王少庭一翻身骑上了其中一匹,又一挥手,旁边的一个壮硕的小伙子走过来骑上了另一匹,他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的我,奇怪地问:“怎么还不上马?” 我把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别逗了,我哪会骑马啊?” 他眉头一皱,骑着马走过来,朝我一伸手说:“上来吧!” 我刚想伸手去拉他,他却把手缩了回去,我只好搬着马鞍子,搭个马蹬的边儿,费了半天劲才终于爬了上去,坐在了王少庭的身后。 山寨大门打开了,他拉起缰绳,用脚一夹马肚子,马儿就扬蹄向前奔去。那个壮小伙子也在我们身后一起跟了出来。 我一看,这是还叫了个保镖啊!敢情还是对我有所防备的嘛! 当时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是一路向东走的。昨天杜子峰拉着马车带我走的时候,迎面看到夕阳西沉,应该是沿着大路向西走的。现在我一说东西在西平镇,王少庭就开始驱马向朝阳初升的方向走,看来那座山应该就在山寨和西平镇中间的某处,而且是在路北。 经过那段两山夹一沟的时候,我抬头一望,发觉这两座山真的很高,山腰还有一些薄雾缭绕,完全看不清山顶,如果在山上布置一些滚石之类的机关,几乎没有人可以从这里安然通过。天然隘口,易守难攻,真是土匪窝最佳的大门了! 走了一小段路,与一条相对比较宽阔的大路合流了,看来这未龙山的所在,是官道旁边的一条岔路。怪不得芮忧说远有胡人近有响马,老百姓富不起来,只要土匪控制了这条交通要道,想把比较值钱的物件运到镇里那是难如登天!高端商业发展不起来,镇子的经济怎么能好得了。不知道官府怎么会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 王少庭稍微偏了偏头,大概是看出我正东张西望心不在焉,警惕地问:“你真的把东西藏在山里了?哪座山?” “嗯……就是……前面那一座!”我随便向远方指了一指。 他把头又转向前方,但是我意识到他开始有所怀疑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展计划了。 又骑出一段,我突然捂住肚子哀叫起来:“哎哟!” 王少庭轻轻一带缰绳减缓速度,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我的肚子好疼!”我用手拼命捂着肚子,弯下腰来,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就是这时,后面的壮小伙也驱马赶了上来,问道:“二当家,怎么了?” 就在两马交错的一瞬间,我突然扬起捂肚子的那只手,把手里一包细粉直接扑到壮小伙所骑的马鼻子处,同时右脚一踢他的马腹,马儿吃痛又遭粉尘刺激,顿时惊叫着向前跑去。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左手已经把白石英架在了王少庭脖子上,一边说:“别动,这东西很锋利的。”一边腾出右手夺过他手里的缰绳,一夹马肚子,向前急奔而去! 壮小伙的马跑了几步已经前蹄一弯,摔倒在地,虽然他立刻跳下来又抚又叫,但那马已然被我的迷香迷倒,没法再骑了。 而我们的马已经超过他,撒开四蹄跑出了很远,任由他腿脚再怎么利索也是追不上了! 王少庭微微仰着头,不敢稍动,但目睹了这番变故,还是显得有些意外,嘴里说道:“你……你在骗我。” “不完全如此。”我笑道。 这倒不是瞎话,我对他唯一说的谎,无非就是“我不会骑马”这件事和“肚子疼”那个老梗而已。我老家那个地方就是半个农村,像我这种天生的调皮鬼,别说马了,牛啊羊啊,甚至猪都是骑过的!虽然骑术肯定不如这些靠它吃饭的响马们高超,但是初级的驾驶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其实现在我完全可以把王少庭推下马去,自己策马逃走。之所以没这么做,正是因为我想兑现我对他的承诺:带他去找血矶炉。 总觉得,我右肩这个痛不是偶然的,在那个世界,王建国曾经为了救我而被刺穿了手掌,而我当时受伤的位置,刚好也是在右肩。 我很想知道,这种过血的交情,是否经得起时空交错的考验。 “我这个人,答应别人家的事就肯定会做到的。我不杀你已经表明了诚意,你要不要赌一赌?”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好吧。” 见他这么说,我把石英片又别回腰间,双手一拉缰绳,马速又加快了很多。 跑了一大段,本来远离大路的群山开始慢慢靠近来,树丛也变得浓密,虽说当时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两眼一摸黑什么都搞不清,但是在下山的时候,我还是记了路的。眼看着越来越像我当时走下来的地方了,我一勒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我说着跳下了马。 王少庭下了马,把马拴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跟着我脚深一脚浅地向山上走去。 其实这一路上我除了查看地形,回忆当时的位置之外,还在做一种“想象训练”。 所谓的想象训练就是在脑子里模拟某个场景,虽然有时不曾身临其境,却也能达到如同实景一样的效果。比如篮球运动员可以想象自己在训练投篮,医生也可以想象自己在动手术,只要足够专注,有时比真的去做提升得更大。 我猜,这是因为涉及到一些对肌肉的精准控制时,有时起关键作用的并不是肌肉本身,而是大脑与它的链接程度。想象训练虽然不能使肌肉增长,却可以把大脑和肌肉的链接加深,所以才会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而我的想象训练,是在模拟陶之焕的举动。 从未龙山出发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象假如我是陶之焕,刚刚从未龙山上逃出来的话,会怎么做。虽然陶之焕的记忆并不会直接在我脑中出现,但是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只要我足够投入,相信他的行为模式就会很自然地指导我下一步的行动。 尽管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因为陶勇的“意志”总是会无意地进来掺和,但是大体上,我不认为陶之焕会把血矶炉藏在我们已经路过的任何一个节点上,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灵感指点过我。 向山上走的时候,王少庭始终一言不发。对我来说,两个人一起走路却不交谈,是一件相当难以忍受的事,可是多次想没话找话时,都被他那冷漠的气氛瞬间给堵了回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因为什么事搞得这么不亲切,我简直难以想象。 路过了我当时当镜子照的小溪时,我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蹲下身去喝水洗脸的时候,又想起当时欣喜若狂的心情。那时纯粹是劫后重生单纯的喜悦,谁想到才过了没两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而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接下来,越走山势越高了起来,又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已经走到了山顶的平地上。我记得,当时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是躺在这里的。 我跪在地上,开始在草丛里仔细地来回翻找,没移动多远,就看到一堆草看上去不太自然,拨开一看,下面是一小撮新土。 我心中大喜,用手把新土挖开,手指“铛”地一下,就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回头看看王少庭,他一直跟在我身后,认真地看着。 我用整个手掌向土里一捞,就把一个物件抓在了手里,见他好奇地看着我,就把手向他一伸说:“喏,找到了。” 只见我掌心握着的,正是那个小巧玲珑、通体暗红、牵动着我陶家命运的神秘物件--血矶炉! 本来,我的分析是有两种假设的前提的:血矶炉当初在陶之焕身上,和不在他身上。 可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且又好像不止有一股势力在觊觎着它,如果我是陶之焕,不会放心去交给任何人,因为谁拿到这东西,就相当于捧着一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陶之焕曾经在未龙山身陷囹圄,但邱未龙他们却没有拿到血矶炉,这是最让我想不通的一点。这时我想到一个细节,就是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是披头散发的,但是身上却并没有伤。如果身上的衣服破烂,鞋子也不见掉是因为长途跋涉,那头发又是因为什么而散开的? 灵光刚好在此时乍现,我想起了那个梦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脑子里成型:很可能,陶之焕是把它藏在发髻里了! 用头发把它包住,外面再裹上头巾的话,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 而之所以后来又把头发散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把它取出来之后藏在某处了!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陶勇,同时,我也是陶之焕! 第三十五章 来袭 说实话,虽说莫名其妙地被血矶炉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但是我还是第二次把它拿在手上仔细地看。相比于之前所看到的,它显得要更新一些,更有透明的质感,与其说像石头,不如说像琥珀更贴切一些。上面刻的花纹看上去也更清晰,但一如既往地如同天书一样看不懂。田歌曾经说过,这些花纹不太像文字,他们也没有明白那到底是纯粹的装饰,还是另有深意。 而王少庭看到血矶炉的一刻,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然而那却不是纯粹的喜悦,那双眸子里所闪烁的竟有一丝……杀机! 到底未龙山的人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呢?我把手一握,把血矶炉抓在掌心,然后站起身来,严肃地对王少庭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这东西干什么了吧?” 王少庭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差不多一头,身形更是比我瘦了不止一圈,就算他真有些身手,我也不相信我会吃什么大亏。在这种对比之下,加上血矶炉已近在眼前,我觉得我是有谈判的资本的。 他却一低眉,断然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我一看他这种态度,只好采取迂回战术,说道:“我知道不止有一股势力在盯着它,你们大概只是其中一支吧。” 只见他眼光一动,看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所以,现在谁拿到它,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一点,我想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吧?”我晓之以理。 他嘴角微微一扬,说道:“未龙山也不是好惹的。” 这傻小子,还真是不开窍啊!我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说:“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吧,不管你听到的传言是什么,这血矶炉要想发挥作用,是离不开我陶家人的。具体地说,就是离不开我陶……之焕!就算我现在交给你了也没一点儿用!” 果然这个说法好像震动了他,他瞪大了眼睛问道:“怎么讲?” “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明白!”我急迫地说,“总之,你只有对我坦诚相待,我才能协助你做成你想做的事!” 虽多少有些忽悠的成分,但最后一句话是真诚的。不管关系变成什么样,我始终当他是兄弟,只要他能据实相告,我能帮的肯定是会尽力帮的。 他垂下了眼睑,看上去像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说的不止一股势力在追踪它,你指的是谁?” 呃……这个把我问住了,但我灵机一动,答道:“那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在全国有七十二处分部,到处都布满他们的耳目。” “那是掘英团。”他喃喃地说道。 掘英团?我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尽量显得早就知道似的,“嗯”了一声。 “我们的目标是要找到血矶炉,并带到洛阳去。”他望着远处说。我注意到他望着的正是南方,洛阳的方向。 “带到洛阳去做什么?”我感觉,我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却想一笔带过。 我失望地往地下一坐,耍赖一样地说:“你不说,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了清脆的马鞭声,在空荡荡的群山间回响。 王少庭听到这声音,把手指在嘴边围成一个圈,“吱--”地吹出了一个响亮的哨音。远方很快也传来了“吱--”的回响,像是在和他一唱一和一样。 我一听,这是未龙山的人已经找到这儿来了吧,把马拴在下面的时候我就猜到他是此用意。 “帮手来了吗?”我笑着问。 他见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得有点诧异,皱着眉头看着我。 “你不告诉我是吧?”我冷不丁从怀里掏出血矶炉,向远处的山下扔去。眼看着它迅速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你!”王少庭大急,向血矶炉消失的方向跑了几步,见已无法挽回,不禁顿足不已。 紧接着他突然转身向我冲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一把横在了我脖子上。 我斜眼一看,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铁制匕首,刀身青黑色,刀刃和血槽闪光锃亮,一看就是一把利器,刀柄上还刻着龙形花纹,比我的石英片那是豪华得多了。 原来他一直拿着这东西,这么说刚才在马上受制于我,也只是缓兵之计,想看看我耍什么花招喽!兄弟,你要是不这么认真,我还觉得没意思呢! “你现在要是杀了我,就真的和血矶炉的秘密彻底拜拜了。我是说,彻底别想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脖子上薄薄的皮肤被冰冷的利刃贴着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我的命,现在就在王少庭的一念之间。 他眼睛里的怒火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放下了刀,他又用冷淡的语气说:“既然这样,只能麻烦你再跟我回去了。” 我微笑着用手一指自己的头说:“你放心吧,血矶炉的精髓都在这儿呢!” 他大概是懒得理我,转身就向山下走去,我赶紧追上去跟在后面,这种情形,怎么好像人质故意要被绑架一样呢。 刚走到半山腰,就迎面碰上了未龙山的追兵。一个壮小伙已经变成了四个,看来之前那位还跑回去通风报信了,不愧是响马,能这么快就追过来,简直是神速啊! 他们看到脸色阴沉的二当家,也不敢说什么,上来刚想押着我,王少庭喝了一声:“不用了,让他自己走!”他们也就不敢造次了。我大摇大摆地走在他们的包围下,俨然也像个土匪头子了! 下到山下的时候,天已过晌午了,几个随从从马上拿出一些干粮和水来,我们就坐在路边的树下吃喝起来。 我看王少庭那一脸冰茬,又不知趣地凑过去说:“你也不用这么失望,我不是都答应帮你了嘛!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小炉子?” 回头看看,那四个人离我们有段距离,就小声说:“不如,你告诉我去洛阳做什么好不好?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王少庭斜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我又问:“那个掘英团也想要血矶炉,他们和你们的目的一样吗?” 他身子一转,干脆背朝我了。啊,真没见过这么闷葫芦的人!我最怵的就是这种人了,如果跟他一起长途跋涉去洛阳,岂不是要闷死我?还是那个世界的王建国更好些啊!我懊恼地往树上一靠,束手无策了。 吃饱喝足,我们上了马继续前行,王少庭让我和另外一个壮小伙骑一匹马,让另外三个人跟在我们后面,自己策马跑到前头去了!难道是怕我再使什么手段么?切,老子的手段多的是,坐谁的马都是一样的。我心想。 为了报复他的不坦率,我一路上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方便的,找了他们好多麻烦,搞得行程非常缓慢,眼看日头已经西斜了,才远远地看到未龙山。 马正在疾行,突然前面的王少庭一抬手,勒住了马,后面的四匹马也立刻纷纷停了下来。 只见他翻身下马,把耳朵贴近地面,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得吓人。 “二当家……”后面的人刚想喊他,他已经竖起手指说:“嘘!” 我们也下了马凑近了他,他小声说:“前面有马蹄声,好像,是一大队人。” 我往前看了看,大路曲折,并不能看到很远,也没看到什么人马。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奇怪,并没有走过来……”沉默了几秒后,突然惊叫道:“糟了!” 他站起身来,朝那四人一挥手说:“快上马,他们是朝未龙山去的!” 听到他这么多,我们几个人也大吃一惊,赶紧上了马,跟着他向未龙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大概奔出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眼前快到去未龙山的岔路了,在将要转过一个弯之前,王少庭跳下马,向下招了招手,示意我们下马,五人借路边高草的掩护,向前面的岔路口望去。 只见一个长长的队伍正在转过岔路口,向未龙山方向进发!马上的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衣帽,统一的佩刀,就连马鞍等配饰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式,走起来像军队一样整齐而训练有素,而且人数众多,一眼看不到头。 “这是……军队?”我问道。 王少庭却不答我,但从他凝重的表情上来,这群人的来头一定不少。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了,王少庭思索了一下,转身把我向旁边一推,把那四个人叫过来围成了一个圈,悉悉索索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四个人不断点头,末了他们五个人站了起来,其中两个人走到了我身边。 王少庭看着我,用坚定的命令似的语气说:“你跟他们俩走,不许轻举妄动!” 然后他带着另外两个人,弯腰隐在草丛中向北潜行而去。 过了没一会儿,只听见“嗤嗤”两声,远处高高地飞起了两点光亮,飞到高空之后,就像爆竹一样“啪啪”地炸裂了! 响声非常巨大,惊动了前面的马队,有人开始大喊起来,马队中迅速地冲出了一小队人,向爆竹升空的方向奔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一定是王少庭的信号,提示未龙山大敌临头!可是他们这样一发,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追过去的人看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他们只有三个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我着急起来,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咱们快过去,你们二当家的有危险!” 他们互看了一下,犹豫地说:“二当家说,要我们在这里保护你……” “哎……亏你们还是响马,这么婆婆妈妈的,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了,再不过去帮忙他们小命就要报销啦!”我冲他们叫嚷道。 他们也看出事态严重,只好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向爆竹余辉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死斗 其实,回想到出山沿途的情景,我大致能猜得到王少庭去做什么了。所以我一边弯腰疾行,一边问旁边的小伙子说:“这一带不是有一段路是两山夹一沟吗?怎么能去到那旁边的山上?” 他伸手向前方一指说:“就是这边!”我抬头一看,发觉其实我们正在那座山的山脚处。这山的西侧陡峭无比,东侧却绵延到很远,所以只要从东侧山腰处的小道向上走,好像就可以到达西侧的悬崖顶端。 刚才爆竹升空的方向,并不在悬崖附近,而正好在相反的方向。所以追兵们也向那个方向追去了。我猜这个爆竹除了警示的作用之外,大概还有声东击西的作用吧。他们有三个人,一定是分头走了,发出信号的估计只是其中一个人,王少庭肯定是去…… 事不宜迟,我向他们俩一招手,三人就沿着小道向山上跑去。 跑了一会儿,路已经越来越陡峭,而且变得极其狭窄,紧贴山壁,只能容一个人通行了。 转过一个弯,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我们伏下身向前一望,勉强看得见有几个人缠斗在了一起,其中只有一个白影,其余都是黑黑一团。我记得王少庭今天是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的,估计那个白影肯定是他! 我低喝了一声“上!”,就带着两个随从冲进了战团。 走近了才发现,白衣的果然是王少庭,旁边还有他带的其中一个部下,对手就是刚才马队统一打扮的两个黑衣人,地上还躺着两个黑衣人,估计是已经作古的了。现在是二对二,势均力敌! 我们三个人一加入,局势立刻大变,两个黑衣人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开始节节败退。我趁机一拉王少庭说:“快走!办正事要紧!” 他看着我,脸上充满诧异,但是二话没说转身就向更高处疾行而去,我向那三个响马喊了一声:“交给你们仨啦!”也跟着他向上跑了过去。 向上的路越发变得曲折难走,我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能跟得住他。 正觉得快到体力极限时,山势一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缓坡,再向前几步,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王少庭奔过去,蹲下身不知道在弄什么。我走到大石后一看,刚好是这山西侧的悬崖。因为实在太高,加上天色已晚,站在这里根本看不清下面什么情况。 遥遥向北一望,路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绵延得很远,估计就是刚才看到那队人马,看那距离,已经逼近了未龙山! 再跑到南边一侧,可以看到刚才我们走过的大路上,还有更多的星星点点正在移动,一眼看不到头! “快动手吧!”我催促道。不过看这巨石的尺寸,就连我也推不动,王少庭到底想怎么做呢? 王少庭停下手看了我一眼,说:“看来是来不及了。” 我一回头,原来又有三个黑衣人已经摸上来了,却并没见刚才那三个响马的身影,难道他们已经……我想都没想,就快步走到王少庭和黑衣人之间,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刚要动手,手心一凉,有东西递到了我手上。我低头一看,是王少庭那把匕首!王少庭一边把匕首递给我,一边抬头看着我,头一次用一种带着点温度的语气说:“我需要点时间,拜托了!” 尽管我很想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但抬头一看,前面的三个人已经“呛啷”一声都把佩刀抽了出来,刀刃亮得晃眼,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有点儿没底。 但是眼下也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相比于上中学的时候为了帮人抢女朋友而打群架,眼前这一架显得有意义很多了,怎么着也得上啊! 为了尽量防止他们群起而攻之,我手持匕首向前快走了几步,把他们之中为首的一个人逼到了平台边缘,这样一来,他后面虽然有两个人,但并没有办法对我实施合围,让我有机会个个击破! 但那个人也不是傻瓜,立刻洞察了我的意图,举刀就向我劈来。刀速并不快,看来他并不是什么高手之流,我一侧身躲过刀锋,一刀就向他的手腕削去。他却还没菜到这地步,手一反,对我来了一个下挑,我一收腹躲开后手腕一压,匕首就和他的刀磕了一个正着! 只听“当啷”一声,半截刀锋掉在了地上。他一收手看到手上的刀只剩了一半,不禁骇然。 我却是惊喜不已,没想到王少庭这把小刀不仅设计得漂亮,居然还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乖乖,一时也后怕起来,假如架在我脖子上那工夫他打个喷嚏,岂不连我这颗脑袋一起削了去! 面前的黑衣人见没了武器,当即把断刀向旁边一扔,就地来了一个打滚,滚到了斜坡中央,这样一来,相当于大门洞开,他的两个同伙马上跟了上来,纷纷挥刀向我猛砍。 知道了这匕首的本身,我哪还和他们客气,专门找机会往他们的刀上去削。他们眼见到同伴吃亏也学乖乖,尽量躲开我的武器,专门往我身上招呼。 缠斗中,我余光看到前头的一个人已经撇开了我,向王少庭冲了过去,而王少庭不知道在低头鼓捣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 情势危急,我本能地一甩手,匕首直向那黑衣人丢去!技术不佳,并没有刺到他的要害,而是扎在了他的大腿上,痛得他“哇呀”一声大叫! 王少庭听到惊叫,意识到身后有人,回身一脚加一掌,那人就滚到旁边的草丛里一动也不动了。 我正想拍手称快,身后一阵风声,一个黑衣人见我失了护身宝器,不再顾忌,挥刀兜头向我劈来! 我注意力不够集中,躲闪不及,虽说头肩让开了,手臂却“嗤啦”一声被他的刀尖划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奶奶的,敢偷袭我!我捂住伤口,回身恨恨地瞪着那个黑衣人,见他又一刀砍来,我弯腰一闪,已欺身到他身侧,左手一袋用拇指尖破开的迷香直接蒙到了他的鼻子上。 只见他当即捂住口鼻咳嗽不止,没过两秒,晃了两晃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当时心里感慨,没想到从闫老爹那儿顺来的这点儿东西能派这么大用场,回头得好好谢谢闫老爹才行!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黑衣人了,但是形势对我不太有利,没有武器,而且手臂上带伤。 好在我的意图并不在于和他死磕,而在于拖延时间,以及防止他骚扰王少庭而已,所以我就开始施展混群架的功夫,只是不断地躲开他的攻击,顶多趁机向他脸上、肋下之类的地方招呼一下,并不认真地和他打。外表看上去非常唬人,实际上根本对对方没有实际伤害。 终于听到那头王少庭用充满兴奋的声音喊道:“成了!”我和黑衣人同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向他的方向看去。但是我显然早在等待这个时机,攒足全力,右手一记重拳向黑衣人脸上打去。他正侧头分心观望,重重吃了我一拳,当即头昏眼花。我趁机弓步上前,身体微屈,用整个右侧身体向他肋下一顶,他一个踉跄歪向了斜坡边缘,立足不稳,“啊”地大叫了一声滚到山下去了。 我捂着胳膊,回头向王少庭一笑说道:“合作愉快!” 话音未落,只听到“嗖”的一声,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空气,紧接着“嘣”的一声,夹杂着一声闷哼。 等我反应过来,已看到王少庭的身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颓然倒地!赶紧冲上去扶起他上身一看,一支箭射入了他左胸,箭头没入肉里,白衣已经开始被血染红,他面如死灰,已经因为这突出其来的冲击而休克了过去! 再回头一看,又有两三个黑衣人已经冲上了斜坡,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拿的东西肯定是一副弓箭。 X,居然暗箭伤人,我又急又气,差点儿想冲过去和他们拼命! 正在这时,突然身侧传来了“嗤嗤”的声响,还迸出火花,在黑暗里格外的醒目,鼻中开始传来一股什么东西烧着的焦腥味儿! 我脑中一动,不会吧,这也太高端了! 不容多想,当即把王少庭一架,拼尽全力拖着他冲向旁边的草丛。最先倒下的那个黑衣人还窝在那儿,我二话不说就把他拉了起来,挡在了我们面前! 几乎是分秒不差,我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乱石四溅,连地皮都在可怕地颤抖!不远处的大石在震动中应声而倒,直向山涧里坠落而去!虽说我已把王少庭的头窝在自己怀里,并尽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还是被震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居然被我猜对了,王少庭用的是炸药!这可是东汉哪,这时候已经有这么可怕的技术了吗?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哪!我心里又惊又喜。 待头顶的石块和尘土掉得差不多了,我探头向外一望,斜坡已经被炸了一个大坑,刚才冲上来的几个黑衣人都不见了,估计已经被强大的气流冲得掉到山下去了。如果我们刚才没有背靠岩壁,怕也要被吹走了。而被我拉过来当肉盾的黑衣人,也被飞过来的乱石砸得面目全非,已然殒命了。 现在我却顾不得这许多,赶紧查看王少庭的情况,他仍然昏迷着,“王少庭,醒醒!你快醒醒!”无论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半点回应,伸手到鼻子旁一探,已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第三十七章 时也命也 我心下大急,赶紧把他扶成平躺,从黑衣人身上拨下那把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抓起王少庭的双手,迅速地在他十指尖上分别点刺出一个小洞,再用力一挤,就有血从指尖流了出来,血色暗红。 再将他头稍微后仰,用匕首在头顶正中的百会穴轻轻刺了一下,同样是挤出了血,紧接着就用拇指尖按压起他的人中来。 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了“呵”的一声,开始发出了轻轻的呻吟,一摸鼻息,有气了! 这招当年灭绝师太亲传的“十宣放血”加“百会放血”的昏厥急救法,看来还相当有效啊!所谓的十宣,就是十个手指头尖,加上脚趾头也是可以的,俗话说十指连心,从十指尖放血,能刺激心脉,让昏迷的人苏醒。 见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伸手从黑衣人身上撕下几块布条,先把自己的胳膊从伤口上方紧紧扎起,再结了一根简单的长绳,把王少庭面朝上背在背上,用绳子做了简单的固定,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摸了下去。 下山的途中,隐隐听到山涧中传来马的嘶鸣声、人的喊叫声,相信那块大石头对那些黑衣人的打击一定不小吧,以至于这边山上追击的敌人一个也没再看到,都回去增援了。 连滚带爬下了山跑到路边,还好,我们几个人的马还拴在路旁的树上。我先把王少庭扶上了马,自己也爬了上去,背靠背地坐在了一起,又用绳子绑好,就打马向西平镇方向飞驰而去! 离开之前,仿佛又听到未龙山传来的阵阵鼓声,与我那天来时的悠长节奏不同,急促而有力,更像是鼓舞士兵的战鼓!不知道里面的战局怎么样了,但是因为作为必经之路的山涧已经被巨石封住,外面敌人的援兵肯定是一时间进不去了,这会为里面的人转移撤退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王少庭已经做了他身为二当家所能做的全部,但是却是以自己的性命来做为代价! 我想到这里心下又急切起来,不断地喊着:“王少庭!你给我醒醒!你可是响马啊,你是未龙山的二当家,这么脆弱像什么样子!王少庭,你平时不是很神气吗?现在怎么变软蛋了?起来和我吵啊,起来啊!……” 一路不断地打马飞奔,等奔到西平镇外时,我和马都已经浑身汗湿,气喘吁吁。我眼看前面已经是芮忧家门口,赶紧把王少庭从马上扶了下来,挣扎到门前二话不说一阵擂门。 擂了几声,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谁?” “是我!陶……陶勇!快开门!”我叫道。 院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我一边拖着王少庭往里走,一边急切地对芮忧说:“他受了重伤,快去镇里药铺,就是咱们喝茶的对面那家,找闫掌柜,就说陶家人需要他帮忙救人!快!骑我的马去!” 芮忧一看我们俩的惨样儿,着实吃了一惊,但是见我一副严肃的表情,也不敢耽搁,当下匆忙地骑上了马,临走还对我说:“金创药在我屋墙角的小箱子里”,然后就打马向镇里飞驰而去。 我把王少庭扶到屋里床上躺下,去墙角一翻,就找到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打开一看,外用的都放在最上面,有瓶子、丸剂还有一些黄色的小纸包。所谓的“金创药”只是一个统称,是专治瘀伤、刀剑伤或者其他跌打损伤的一类药。其中,刀剑伤的药一般都是粉剂,所以我觉得黄色药包应该是正解。打开一闻,一股夹杂了白芷、三七等好几种止血化瘀类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更是确信。 我打开药包,洒了一些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上,一阵刺痛,疼得我呲牙咧嘴。看看药已经和血混在一起覆盖在伤口上面了,再把伤口上方的布条解开,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药拿给王少庭,是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金创药。我回到床前看他时,只见伤口流的血并不多,但是可能因为箭的位置离心脏太近了,导致他开始有些发烧,心跳得非常快,额头全是汗。现在最急迫的处置,是先把这箭取出来。 但是说实话,外科手术的基础我虽然是学过的,但是仅限于给外科大夫递医疗器械,从来没有直接对病人下过手。如果他这个伤要在腿上之类,兴许我还敢试一试,但是现在可是在胸口上,稍有行差踏错就会要了他的命,这个压力也未免太大了! 而之所以让芮忧去找闫老爹,也只是我临时起意而已,一直就知道古时候医药不分家,就冲着闫老爹那个药品的收藏,他肯定也是个不错的大夫。但是王少庭毕竟身份有些特殊,我不想贸然带着他冲到镇里去,所以芮忧这里无疑成了更好的选择。 虽然如此,内心仍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不来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死的! 没办法,现在只能等,我继续一遍遍地叫着他,骂着他,可是他双目紧闭,半点反应也没有。 在度秒如年中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院门一响,有人进来了。我站起来扑到门前一看,先进来的人影分别是芮忧,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一身青衣的人,天已经彻底黑了,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等他们一直走到屋前,那人瓮声瓮气地叫道:“臭小子!”我才发觉他是闫老爹!居然真来了,我大喜过望! 进了屋,闫老爹先到床前看了一眼王少庭,又抓起他手腕来诊脉,见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想必是凶险无比。 芮忧也跟着走了过去,看到王少庭的脸时,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小声问她。 “没事。”她抿着嘴答道。但看那眼神闪烁的样子,明显就是想到了什么。 这时,闫老爹沉默了半晌终于说:“现在需要立刻把这把箭取出来!” “好!”我卷了卷袖子就要上前帮忙。 芮忧却一闪身挡在我面前说:“你,外边儿烧水去!” “啊,为什么?”我嚷着。 “你自己还带着伤呢,还想救别人?”她小嘴一撇,带着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说。 我刚想辩驳,闫老爹在一旁说:“别吵啦!事情紧急,臭小子先去外面烧水,丫头在这儿帮我的忙吧!” 我一听他也这样安排,只好无奈地退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算了,他们这么不识货,是因为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出身的…… 我先去我睡觉那屋抱了一些草来,然后来到了门口的灶边,从水缸里舀了水倒在大锅里。刚蹲下身准备在灶台上找火柴的时候才想到:呀,这年代还没火柴哪! 有心想进去问问芮忧,可是眼下他们都在专心地救治王少庭,我怎么好意思冲进去问“请问拿什么点火啊”这么白痴的问题呢? 当即在灶周围稍微察看了一下,在不远处靠墙边找到两三块石头,边上还有一块杏核形的小铁片。这种铁片我是没见过,但是这石头我小时候玩过,叫做火石,撞击的时候会有火星。看这意思,应该就是拿这两个东西来取火了。 我先从草里面找出一些比较细而干燥的,用手搓成一团,然后左手拿火石,右手拿铁片,开始撞击了起来。果然被我猜对了,连撞了几下,就有明显的火花开始迸发出来,我把它们凑近干草团,可以看到火星落到草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烧焦的痕迹。 一见有戏,我也顾不得胳膊还有些隐隐作痛,专心地跪在地上打起火来,一见有火星冒出来,就用手拢住草团,争取保留住这燎原星火,费了九牛二火之力,总算把火引着了! 匆忙地把点燃的草团放到灶里架好的柴中间,又吹旺了一些,看着它开始烧起来才松了一口气。我用袖子擦去满头汗水,心里感慨道:这古人生活得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不过我非常知足了,这还没让我钻木取火呢! 不过,这样一忙活,我心中的焦虑大大减轻,不然看着兄弟生死攸关,估计我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吧。 夜已深了,蹲在温暖的灶旁,突然有一种很深的不可思议感,这屋内屋外的四个人,原本互不相识,毫无瓜葛,现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家族秘密,居然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屋里“哇呀”一声大叫,吓得我一下子跳进来,冲进屋去。却只见闫老爹已经把拔出来的箭扔在了旁边,正往王少庭的伤口上涂着一种药膏,而芮忧则站在旁边托着一叠白布。再看王少庭,周身很多处穴道上已经下了银针,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呼吸开始平稳,眼睛也已经微微睁开,神志像是清醒了。刚才那一声大叫八成就是他刚才拔箭时喊痛吧。 我一看心里大喜,问道:“他没事了?” 闫老爹脸色凝重地说:“还不能确定,他毕竟是伤了心脉,能不能恢复要看后期调养了。” “没问题的,这么严重的伤您都手到擒来了,调养什么的还不更是简单的事!”我立刻笑嘻嘻地给老爹戴起高帽来。 “你个臭小子,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袖手旁观了?”他回头瞪我。 我却不应他,歪着脖子冲王少庭喊道:“王少庭,知道吗?有老爹在你肯定没事的!你活啦!” 一听我这么叫,闫老爹突然愣住了,惊讶地说:“王少庭?他叫王少庭?” “是啊!”我奇怪地答道。 闫老爹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手上的操作也停了下来,嘴里喃喃地说:“这真是时也,命也。” 第三十八章 朋友 “什么意思?”我奇怪地问。 他却不回答我,嘱我去端来热水,给王少庭稍微清洗了一下,又从芮忧手中拿过白布包扎好,之后站起身来,严肃地对我说:“我会把药留给你,记住,等他身体稍微好点儿,你们赶紧一起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我一头雾水:“老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低头看了看王少庭说:“等他醒了你问他吧。” 说罢,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转身就匆匆地出门去了。 我追到了院子里,冲到他面前,拱起手长鞠一躬说道:“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今天老爹救命之恩,今生难忘!” 他“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少给找点麻烦就不错啦!”说完拉开院门走了出去,等我过去再望时,已不见他身影了。 回到房里,芮忧刚刚把零乱的局面整理好。我见她只是低眉收拾并不和我说话,就觉得有些蹊跷,索性主动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师妹,你都不问我从哪拐了这么大个人来吗?” 她抬都不抬眼看我,平静地说:“有什么可问的,他肯定是你的朋友。” “何以见得?”我问。 “如果素不相似,你会那么紧张吗?” “说不定我心好,陌生人也愿意搭救呢?”我摆明了是没话找话。 她把手里的抹布一扔,一歪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其实我只是心里好奇:在那个世界你和他可是熟得很啊,现在真的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但是嘴上只“哈哈”了一声说:“没啥,看你刚才的反应好像认识他似的。” “好吧。”她转身出去了。我正在发愣,她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几张纸,往桌上一扔说:“因为我看到了这个。” 我一看,是我当时找他们的时候所画的画像!我那天换衣服的时候把画掏出来放在旁边的草丛上,后来就忘记收起来了。 最上面正是芮忧的,她拿起来,眼神一闪,好像有点点羞涩似地放在一边,然后举起第二张说:“他就是这个人对不对?” 我无法回避,只好笑着说:“嗯,确实是他。” “那我问你,为什么……”她欲言又止,“为什么会有我的画像?” “我……”我一时还真不太好解释。看芮忧脸色徘红、目光闪闪的表情,更是说不出口那句“没什么特别意思”的话。 我略一思忖,灵机一动,故弄玄虚地说道:“是这样的,前阵子我生了一场病,病得不轻,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后来有一个高人托梦给我,在梦里给我看三副画,告诉我这画里的三个人是我的贵人,可以帮助我找回我的记忆,我醒来之后就把梦里的画像画了出来,之后开始拿着它们到处寻找。头一个找到的,”我指了她一下说:“就是你喽!” 芮忧听了,柳眉微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一指王少庭,继续说:“第二个就是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受了重伤,结果是我救了他,这到底谁是谁的贵人啊,哈哈……” 芮忧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把王少庭的画像拿到一旁,露出第三张画像来。 这第三张画像里的人,面如满月,秋波似水,樱唇轻抿,露出两个浅浅笑涡,令人一看就不忍移开视线。这还只是画像而已,与真人还差着那股灵动之美、智慧之魅,正是孟伊玲。 芮忧问道:“这是谁?” “她是……”我心知莫说我不知道她在这个时空姓甚名谁,身在何处,连她在这个时空是否存在都不是特别确信呢,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说明。 最后只好搪塞道:“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大夫。” 芮忧听到“大夫”两个字,脸上又表现出了我曾经见过的那种略带恐惧的神色来。一把把孟伊玲的画像盖上,双手竟略微颤抖。 “怎么?你……认识她?”我奇怪地问。 她嘴上说:“不认识。”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掩不住满腹心事。 奇怪了,她好像对学医这件事有些忌讳,可是看她对闫老爹的态度,却显得很自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芮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却回避了我的问题,反问道:“刚才闫掌柜说让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件事,虽然闫老爹让我问王少庭,但是我心里也已大概猜到了几分。之前看到那群黑衣人的时候,王少庭那一贯冷漠的脸也显出了几分紧张,说明那些人的来头相当不小。光看那人数和配备,就绝计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样的一伙人把矛头朝向未龙山,未龙山就算不彻底毁灭,也会元气大伤。王少庭作为二当家,再留在这附近风险是相当大了。 至于我,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兄弟被追杀的,无论他走到哪里肯定还是会陪他去。 我转头看了一眼王少庭,他脸色已经平和多了,看上去像是正在熟睡。但这些话肯定不能在这里说,我一拉芮忧的袖子,两个人就走出屋来,坐在屋前的石阶上。 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舒爽无比。 “芮忧,你可知这个王少庭是什么人?” 芮忧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低声道:“他是未龙山响马的二当家。” “什么!”一听我这话,芮忧忽地站了起来,浑身扬起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而且我注意到她已经把摄魂棍握在了手中。 我赶紧一拉她袖子,真诚地说:“就知道你会这样,别冲动,听我说完好吗?” 她却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说:“你居然……把一个响马带到我这儿来,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她的声音都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急忙说,“那些响马肯定是做了一些坑害老百姓的事。可是我用我的性命向你担保,我这个兄弟他一定是个好人!” “你凭什么担保?”她厉声问。 是啊,凭什么呢?我一共才认识王少庭三天,话也没说上几句,怎么担保他的人品?我有些踌躇。 但是我还是必须得维护他,我也站起来,充满诚意地对芮忧说:“妹子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未龙山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估摸着这工夫山里的响马可能都已经死得死,逃得逃,你要报仇只能找这小子了。可是你看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杀了他真的解恨吗?不如等他的伤养好,先痛骂他一顿,历数一下他的罪状,让他死个明白可好?” 芮忧还是不能释然,皱着眉,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我一看不无转机,连忙按着胸口说:“等他好了,我保证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骂他,让他知道自己错了,好吗?” 她盯了我几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问:“你干嘛去?” “我去柴房睡,你晚上就睡在这屋吧,当心我后悔了,进去宰了他!”她头也不回,冷冷地扔下这几句话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王少庭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芮忧已经坐在门口的桌旁吃早饭了。我伸了伸睡了一夜板凳已然麻木的四肢,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她好像还在恼我的样子,根本不抬头看我,但是还是随手把旁边的一碗粥推到了我面前。 “谢谢师妹!”我爽快地叫了一声,坐下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我说:“今天我得出去一趟,里面那小子就麻烦你给口饭吃了,别饿死了就行。”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你是想回未龙山去看看情况,然后回来告诉你那兄弟是不?” 我惊道:“天哪,你会读心术嘛?” 她撇撇嘴说:“读心术倒是不会,你是什么人倒是看出来了,袒护坏人,是非不分!” “是啊,”我笑道,“我这人心里没有是非,只有感情,就算哪天你也变成坏人了,我也还会袒护你。” 她听了一愣,低头喝起粥来,过了半晌,又说:“你不要出去了,我出去替你打听一下。” 我很意外,傻傻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说:“你救了未龙山二当家,除了我之外,说不定找你算账的人还多着呢!你又不熟悉这里,出去招摇被他们见了岂能放过你?” 我一看她想得这么周到,当时感动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站起来刚想给她鞠一躬,她却一摇手说:“别,你可别拜我,有空拜拜菩萨吧,保护你那个坏人朋友能恢复过来。” 我当即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活菩萨啊,观音菩萨!” “胡说八道!”她嗔怪地说着,但是一直绷着的小脸上却绽放了一丝笑容。 芮忧走了之后,我走进屋里又看了看王少庭,见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心里放下了很多。刚要转身走开,突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说:“等一下……” 我惊喜地回头叫道:“你醒啦!” 只见王少庭终于睁开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但仍然脸色苍白,说句话都会有些气喘不匀。 我蹲在他床边,笑着说:“你放心吧,我的朋友已经去打听未龙山的情况了。你伤得很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修养。” 其实我心里有几百个问题想问他,但是现在必须耐心等待。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激,末了竟然挣扎着说:“谢……谢谢你。” 虽是简单的三个字,却使我心里欣慰无比!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时空,有时候真的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是有了这些朋友,有了和他们的联结,我像是双脚终于落了地一样,有了一种实在感! 可是闫老爹的那句时也命也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样新的挑战呢? 第三十九章 谜团 我还以为很快就能够得到未龙山的消息,没想到,芮忧这一去就杳无音讯!我心里担忧,有心出去找她,但是又顾虑到王少庭的安全,不敢擅自离开,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到了第三天,见王少庭的伤已经大有好转,基本上可以坐起来稍微活动,精神也好了很多,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少庭,有件事情关乎我朋友的安全,我必须现在就向你问清楚。” 他说起话来还有些气喘,声音很弱,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你问吧。” “那天袭击未龙山的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他们的来头对吗?”我急切地问道。 “他们是幽州牧的私部。”他回答道。 “幽州牧?是个什么官职?”我为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这次是必须得问清楚才行。 王少庭却没有嘲笑我,而是认真地说:“州牧就是一个州最有权力的人,那些黑衣人都是他私人招募的部队,是不归朝廷调派的。” 我心想,这大概相当于地方军阀吧,又问:“那你们得罪过他们吗?” 王少庭想了想说:“按理说没有,未龙山在这里存在了快十年了,和官府向来是有默契的,我们劫私不劫官,但凡他们临时有一些战事或者镇压内乱之类的需要,我们还会提供一些钱物的支持。” 这……岂不是官匪勾结嘛,最终倒霉的不过是老百姓而已,我心里说。 “看那人数,他们的实力也很强啊!”我感叹道。 他点点头说:“一个部差不多有一千人,看那天的人数,可能没有三千也有五千,动用这么多人来袭击未龙山,背后的原因一定非同小可。” “不过要是论起单打独斗来,他们的水平可真是不怎么样啊。”我打哈哈道。 王少庭也笑了笑说:“他们那些人都是从民间临时招募来的,和正规军还是没办法比的。不过没想到你还挺能打的,那天真的多亏了你。” 我好像有点习惯他的冷淡了,现在一温和起来,我反倒有些不自在,被他一赞,就摸着后脑勺傻笑起来。 笑了几声才想起我必须得去找芮忧了,如果对方是这么有来头的,搞不好她是打探消息被发现了,那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匆匆地对王少庭说:“我得出去找找我的朋友,你留在这里,千万不要轻易妄动!” 说罢就出了屋,临了还没忘记把王少庭那把锋利的匕首带在了袖子里。 刚走到院门口,门一下子开了,差点儿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我抬头一看对方一身黑衣,腰挂佩刀,与那天进攻未龙山的那些人一个打扮,心里一惊,后跳了一步就把匕首亮了出来! 刚一抬手打算抢先进攻,对方已经将一根黝黑的棍子支在了我胸前,动作快如闪电,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接着对方把帽子一摘,叫道:“喂,看清楚了再动手啊!” 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我正火急火燎地打算去寻找的芮忧!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回来了!”我跳脚喊道。 她微微一笑说:“还不快给我倒点水去!” “好好!”我赶紧跑去倒了水,还用袖子掸了掸廊下的凳子,请她坐下。 “这几天你跑哪去了啊?”我急切地问。 她喝了一口水,用略带兴奋的神情说:“这个可说来话长了,你听我慢慢说哈!” 以下就是芮忧向我讲述的她这几天的经历。 那天早上,她先是骑马去了未龙山,到了那处岔路,发现路已经被大石挡住过不去了,但是有一些黑衣的军人正在那里清理道路。芮忧当时心想,要想知道最详细的情况,肯定还是得混得到内部去才行。 于是瞅准一个落单站岗的黑衣人,放倒了他,取了他了衣服装扮了起来,继续站在那里装作站岗。 大概站到中午时分,有人来换岗,芮忧装作若无其事地报怨了一句:“这大热天的,还要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啊?” 换岗的人说:“快了,听里面的人说,两头一起挖,到傍晚也就差不多能清出道儿来了。” “两头一起挖?那里边儿是打完喽?”芮忧问。 “是啊!你没听说吗?死了几百,抓了几百,但是可惜头儿都跑了。” “可是咱们也折了不少人啊,到底为啥要费这大劲打他们?” 一听这话,那人变了脸色,“嘘”了一声说:“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你想死啊!” 芮忧一看,也不好再问什么,乖乖地到一边儿休息去了。 到了傍晚,那些人果然在大石的旁边开凿出一条路来,从里面出来了好多黑衣人,还押解出来一些未龙山的俘虏。本来芮忧以为这班人会趁火打劫,把未龙山洗劫一番,但是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看到运什么物资出来。 事实未明,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索性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开拔,看看他们后续还有什么行动。 但是这伙人走出不到十里就驻扎了下来,听小道消息说,是在等上峰的命令。 到了第二天晚上,芮忧发现队伍里起了一些骚动,开始不断地有人说传令官来了,要有新的任务了。芮忧心里盘算了一下,干脆趁着夜色潜到了主帐附近,打算试试能不能偷听到一些信息。 但是主帐附近有重兵把守,很难接近。芮忧正在踌躇,看到一个女孩正端着吃食往主帐那边走。 芮忧上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你睡一会儿吧。”就弄晕了她,把衣服和她对调了一下,端着酒水大大方方地走进了主帐。 只见主帐里一共坐了五个人,正中间坐着的应该就是这群人中官职最高的人,右手边挨着他坐的人服饰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看着像是个文官,估计就是所谓的传令官吧。 芮忧低着头,一边把食物分派到桌子上,一边竖起耳朵听那为首两人的谈话。 只听那个传令官说:“……大人让我转达林校尉,这次行动务必要把东西带回,如若不然,也就不用回去了。” 被称为林校尉的那个官军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可是这次我们搜遍了未龙山,既没找到人,也没找到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转移走了。不知道能不能请张大人回去帮我们美言几句呢?” 张大人却面露不悦地说:“消息如此确实,却空手而归,这叫我怎么帮你们美言?” 林校尉仿佛有些忿忿然地说:“本来是手到擒来的,谁知道半路中了埋伏,他们才有机会逃走,没想到那些响马如此狡猾!”紧接着又不平地说:“我们好歹也为大人效力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能为了那种东西就让我们不成功则成仁呢?” 张大人低声道:“那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东西可是炙手可热,不止是掘英团,就连胡人都有心染指。我还听到一种传言说,谁先拿到这个,谁就可以号令天下!” 林校尉惊诧地说:“真有那么邪乎?那要是我们拿到了,岂不是也有机会成就一番千秋功业?” “那是自然了,哈哈!”张大人笑了起来,两人拿起酒来对饮而尽。 芮忧在屋里磨蹭了半天,再怎么着也得离开了,只好转身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和外面进来的一个人打了一个照面。 看到那人的时候芮忧愣了一下,那张脸看着有点眼熟,但是却没有一下子想起来他是谁。那人也看清了芮忧的脸,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讶异的神色。 这时那边的张大人叫道:“杜子峰,你来啦!过来坐!” 杜子峰?芮忧好像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杜子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但却未动声色,绕过她走向了桌边。 芮忧走出帐来,心里兀自咚咚地跳着。虽然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但是那种一看到他就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那人明显是认识她的,但是却没有声张,又是因为什么? 当下决定溜之大吉,迅速去换回原来的军服,偷偷地潜到营边,盗了一匹马就逃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还顺便去了一趟未龙山,发觉已经人去山空,没有见到一个可以打探到什么消息的活口,索性就在那里吃了些东西住了一晚,顺便还稍带了些翻找出来的金银细软,天亮了才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在芮忧的整个讲述过程中,我都忍住了没有去打断。但越是听她说,我的心情越沉重,像是有什么大石头压着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所提到的“东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指血矶炉!我一直以为是未龙山遇到大难,是我出手救了王少庭,顺便帮助未龙山阻挡了敌人。没想到这些人是冲我来的,岂不是说是我连累了未龙山? 号令天下又是什么鬼?一个小小丹炉怎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难道它跟倚天剑屠龙刀一样,里面藏了什么武功秘籍?那不都是小说嘛,哪个坐天下的人是因为能打而上去的啊! 后来她提到了杜子峰,更是令我心惊,那不是当初把我骗到未龙山的那个人吗?还冒称是我的家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未龙山的人,但是现在他却又和毁灭了未龙山的势力混在了一起,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更令我隐隐不安的,是他对芮忧的态度,在那种情况下明显芮忧就是一个奸细,为什么他不当即指出来? 我脑子里轰轰乱想,各种思路纷至沓来,芮忧在旁边叫我,我也顾不上回应。过了半晌,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一拍大腿说:“糟了!” 第四十章 唯一的选择 我从凳子上跳起来,刚想转身回屋里去向王少庭核实一些事情,一回头,却见他倚在门边,脸色苍白,眼光里充满震惊和失意,嘴里喃喃地说:“未龙山,彻底完了……” 看来他是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了。 还没等我说话,芮忧一边端起杯喝水一边说:“我可是听说,未龙山的骨干一个都没抓到,伤筋不曾动骨。” 这话明显是在安慰王少庭,体贴至此,我不禁朝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笑,然后附和说:“就是啊,只要人还在,想重整旗鼓也不是啥难事啊!” 听了我们这番话,王少庭显得平静了一些,也挣扎着过来坐下了。他身体还是很虚弱,一边捂着胸口一边问:“你刚才说到杜子峰?” “对对!”这正是我想问他的,“杜子峰不是你未龙山的人吗?” 他却摇摇头说:“不是,他是一个隼子。” “笋子?”我觉得这名字很奇怪。 芮忧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的呆傻症又要犯了,赶紧解释说:“有些组织为了抓到一些人会出钱悬赏,隼子就是专门靠领这种赏金吃饭的人。” 哦,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鹰隼”的“隼”啊!那是一种鸟,和鹰很相似,但是它以扑倒猎物时冲刺的速度极快而闻名,当即感慨说:“所以他把我骗到你们那儿去,原来是为了领赏。” 王少庭点点头说:“是的,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把你带来之后当天晚上就消失了……我和他有过一些交流,总觉得他和一般唯利是图的人不太一样,好像心机更深一些,我说不清楚。” “嗯,我也感觉他不是为钱那么简单。如果真的这样,他大可直接把我捉了,逼问出血矶炉的下落,再拿血矶炉去换钱,不是更容易?”我说。 “血矶炉?是什么?”一旁的芮忧问道。 “嗯……”我欲言又止,觉得要把这一点说透的话恐怕我们得在这儿坐上三天三夜了!只好一笔带过说:“是我家的一个传家宝,很多人都想要。” 她却一撇嘴说:“你说得好轻巧,我看那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号令天下的东西吧。” 我一摆手说:“别听他们胡说!”又看到王少庭尴尬的表情,想到他也曾经信了这个说法,顿时头大起来,立马岔开话题道:“哎呀,总之,如果我想得不错的话,现在我们三个都有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芮忧问。 我却不应她,鸡同鸭讲地问:“师妹,你会化妆吗?” 见她愣愣地看着我,我张口结舌地解释说:“就,就是打,打扮,涂脂抹粉!” 她困惑地看着我,显然是完全不能明白我的用意,我只好俯下身,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她们两人一番。 听完我的话,芮忧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因为急切而变得徘红,叫道:“不行,这,这太危险了!” “哎,你放心好了!”我拉了一把她的胳膊说,“我陶勇是谁啊,无论什么局面我都能随机应变的。” “陶勇?”王少庭在旁边突然问,“你不是陶之焕吗?” “呃,我……”我心里暗叫不好,一激动说漏嘴了,赶紧顺口胡说道:“我是叫陶勇,字之焕,所以也叫陶之焕,嘿嘿,嘿嘿嘿……” 对面的两个一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却只能装傻充愣。 “事不宜迟,现在不是讨论我名字的时候,这事能不能平安过去就看咱们之间的默契了,要紧的是你们要相信我,好吗?”我打破尴尬局面,严肃地说。 两人对视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过了没一会儿,我和芮忧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芮忧骑上马走了,而我则不紧不慢,向西平镇的方向慢悠悠地溜达了过去。 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大段,见到旁边有人在摆摊卖西瓜。本来已经错过走到前面去了,却突然又转身回来,蹲下身仔细地瞧起西瓜来,还拿了一个起来托在手上,用另一只手弹了弹,还把耳朵凑上去听声音。 就在这个过程中,我用余光看到后面远处有一个影子一闪,瞬间消失在一面墙后。 心里不禁暗想,这人的跟踪术也实在不怎么样,动作这么大,别人想不看见也得看见了,难道不知道人的眼睛对动的东西是最敏感的吗? 看了半天西瓜,我站起身来,走进了镇里。 进镇不去别处,直奔两条街外的早市,那条街两旁全是小店,每天上午更是有很多农民把自家产的东西拿过来摆在地上卖,熙熙攘攘地占满了一条街。 我在那条街口一转,直接挤进了人群里,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哪人多往哪凑,等走过了那条街,又假装去看一个小摊上卖的小孩子面具,眼光向后扫时,已经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 但是这样仍然不能放心,我买了一个面具戴在了脸上,一转身,钻进了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的转角是一间草棚,后面有一个挺大的茅房,之前内急的时候我来过这里。这次进去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戴面具的小伙子,等到出来的时候,已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弓着背慢腾腾地走了几步,茅房里又走出一个戴着我买的那个小孩面具的人,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那当然是我用钱买到的替身了,哈哈!我心想,这么多层的障眼法,如果能有人识破的话,那可真是特工的老祖宗了! 至于我的打扮,说是易容那是吹牛了,但也绝对简单实用。身上带一小罐浆糊,薄薄涂在脸上,再一边扇风一边挤眉弄眼一阵,浆糊一干,脸上就全皱了起来,再把一些灰白色的马毛夹在头发里,用头巾一遮,头一低,腰一弯,乍一看就和老人一样。 但是谨慎起见,又连续确认了多次,确实没再见到什么可疑的尾巴,我这才回到正路,直奔闫老爹的店而去。 进得店去,仍然是那个空旷的厅堂和那个高高的柜台,我走过去,仍然只能看到闫老爹的头顶。 “掌柜,麻黄、石膏各三两,去皮杏仁,炙甘草,桂枝各一两,大枣五个,生姜一两半,救命用!”我倚在柜台上,流利地说道。 果然闫老爹困惑的脸从柜台后面出现,看到我愣了一下,一时没能辨别出我的身份。 我故意绷着脸继续说:“病人发热恶寒,咳喘不止,再不用药,恐有性命之虞。” 他一双眼睛炯炯地盯了我几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向我身后看了一眼,然后说:“药在里面,请到里面稍候。” 我于是跟着他一直走到后堂,他才转身来骂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这种时候还到处跑!” 我笑嘻嘻地赞道:“不愧是老爹,我这么伪装都瞒不过你!” 他“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说了吗?这方圆百里的大夫,就没有你这么开方子的!” 我这个方可是一个经典名方,来自张仲景《伤寒论》的“大青龙汤”,专治外寒内热、发烧有咳的急症重症,即使是在现代,很多西医认为不治的传染病,大青龙都可以发挥奇效。只不过这个方在这个时代,恐怕确实还没有多少人了解。 “你又来找我干嘛?”闫老爹问道。 “我是有要紧的事想问问您。”我说,“你那天救治王少庭的时候,说了一句时也命也,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听我这一问,犹豫了一下,一拉我说:“走,进屋说。” 进到后堂坐了下来,闫老爹才开口说道:“大概就在十几天前,我听到一个传闻,说陶家人被未龙山的人灭门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个晴天霹雳一样劈头而下,我顿时目瞪口呆,脑袋里一片空白。 老爹看出我的震惊,语气低沉地说:“唉,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件事和他们有瓜葛吧?怪不得会和未龙山的二当家混在一起。” 岂止,我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我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我将眼睛闭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霎那想起了在未龙山牢里的时候,鹦子说的那句话:“你家人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要怪未龙山,我们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又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坐的木筏倾覆,原来暗藏的是这么一幕惨剧! 一种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痛苦开始在胸口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脑子却是一片完全的空白,是啊,我连亲人们的面容都完全没有印象,就连意念中的凭吊也是做不到了! 老爹走过来,给我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说:“和你说这个是有点残酷,但今天既然你来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就算这件事不是未龙山干的,眼下的情况,和他们的人发生瓜葛也是非常危险的。” 听他说到这里,我空白的思维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抬头问道:“我在西平镇的事,老爹可有通知掘英团?” 闫老爹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问:“你,你是怎么知道……” “掘英团这么有名,我不想知道也很难啊!”我说,“而且老爹您是他们在这边负责打探消息的人对吧?” “那天……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不愧是闫老爹,还是反应过来了。 “老爹,”我正色道:“现在我有件事情需要您帮忙,可以说,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个好的选择,而且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什么事?”他问。 “我想请您立刻把消息放给掘英团的人,就说,陶家仅存的后人带着血矶炉藏在西平镇!” 第四十一章 屠镇 “你到底想干什么?”闫老爹哑声问。 我低下头说:“我家人是因血矶炉而死的,我想把血矶炉的事情调查清楚。” “你说什么唯一的选择,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我却反问他道:“你听说过杜子峰这个人吗?” 他一愣,思索了一下说:“有所耳闻。但这个人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他已经知道我在西平镇了。”我说。 闫老爹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紧了。 “您明白了吧?”我严肃地说,“这个隼子非常清楚掘英团在找血矶炉,如果被他把消息透露给掘英团的话,您会怎么样?他们会毫不迟疑地猜到,您可能是在隐瞒消息。” 闫老爹沉默了半晌,问道:“既然如此,你基本上就已经别人砧板上的肉,怎么还不赶紧逃走?” 我料他有此一问,从容地答道:“您大概是不太了解我,第一,我陶勇从来不当别人砧板上的肉,我是砧板上的刀,随时打算削他们;第二,现在王少庭的伤还没好,我不可能抛下他自己走;第三,就算我走了,您也同样会因为我在这出现过而遇到危机,我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听我这么说显得有些吃惊,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最后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您立刻通知掘英团这件事,这样您的危机就化解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他却摇摇头说:“这样不行,他们要是来了,你就不可能从这里安然离开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老爹,你要相信我!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这样提议了。要是我真的走不掉,以后您不仅可以叫我臭小子,还可以叫我笨小子,傻小子,白痴小子,我绝对认!” 他看我如此自信满满,终于呵呵一笑说:“好吧,但是你千万不要胡来。” 我点点头说:“那当然了,谁会拿性命胡来呢!”紧接着又说,“最后一个问题,老爹您对我如此仗义,您和陶家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淡然一笑说:“没有什么渊源,我只是比较钦佩你父亲而已。我现在出去一下,你自便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真的有一种冲动想和他好好聊一聊我的父亲。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我也从药铺里走了出去,一出门,立刻恢复了驼背弯腰的老人形态。 在街上转了半天,要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我就找了个茶棚,坐下来喝起茶来。刚喝过一盏茶的工夫,见到街上有人奔跑叫喊,仔细一听,有人说,镇门外有人喊话,说要抓朝廷钦犯。 我猜到有可能是掘英团的人来了,刚才没来得及和闫老爹具体问掘英团的来历,我一直以为是类似黑社会的那种组织呢,怎么还整出朝廷钦犯来了? 我故意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向镇门那边走去,沿路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 ……说咱们镇里有劫夺皇家至宝的朝廷钦犯! ……说这个朝廷钦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随时有可能再次犯案潜逃! ……说如有胆敢窝藏钦犯,或者知情不报者,一律当场处死! ……说他们已经将整个镇子包围,到日落为止,不交出钦犯,则全镇以窝藏罪论处! 越听,我越是暗暗心惊。这些人是什么人?居然这样名目张胆地自定法制,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劫夺至宝的朝廷钦犯,血矶炉本来就是我陶家的东西好不好?什么全镇以窝藏罪论处,那岂不是乱用私刑? 等我走到镇门口,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向外一瞧,却是有些意外。 只见大门前只有十几个人,前排有三个人骑在马上,估计是首领,装束和州牧私部那些人的全身一抹黑不一样,着镶着白边的黄色袍子,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花纹,头上戴着藏青色的帽子,两侧垂下金色的束带,马背上的鞍辔也有金色的装饰,显得颇为华丽。 这三个人之外的那些人,都是一身灰色的衣服,腰间都带着刀,其中有一个人站得比较靠前,正在和一个体态微胖的老汉说着什么,那老汉还在不断地向对方鞠着躬。一问旁边的人,说那老汉是这个镇的镇长。镇长身后还站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说那是镇长的随从。 问起刚才喊话的具体内容,和之前听到的传闻差不多。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就这么几个人,摆这么大谱,还限时交人,不然就全镇同罪?全镇人一人一脚怕是就把他们踢到南山上去了吧?真是太能忽悠了! 于是不动声色,继续躲在人堆儿里观望。 没多一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镇长先前还只是鞠躬而已,这会儿突然间跪下,如捣蒜一般地磕起头来。我正觉得有点奇怪,只见后面有一个灰袍人走向前来,手起刀落,就把镇长随从的头给砍了下来!他身手相当利索,刀已经放下了,那年轻人的身子还是站着的,血兀自从脖腔内狂喷出来,而他的头颅则咕噜咕噜地滚出好远。过了几秒,身体才软软地倒了下来,遍地都是鲜血。 事出突然,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大家开始向四处逃散。而除了为首那三人之外,门外其余的灰袍人也飞快地冲了过来,每人都拖了一个老百姓回去。 我还沉浸在那血腥场面所带来的震惊中,脑子里一片混乱,随手死死抱住旁边一根柱子,才没有被人潮推走。再向外望时,那些被抓的老百姓已经被强迫着跪成了一排,后面则站着一排持刀的灰袍人,俨然是要继续杀人的态势! 而对于这场杀戮,马上的三人却像在看风景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看着那群人再次举起了刀,我已经按捺不住,大喊了一声:“陶之焕在此!”,就从人群中走了出去,还顺手把脸上的化妆扯掉,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走出去的一霎那,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完全低估了这些人的凶残和冷酷! 经过那个年轻人的尸身时,我拳头紧握,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沉重。为什么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家族诅咒而受到无辜牵连?而面前这些人,又有什么权利让这个生命如此轻易逝去,而仅仅因为他们的贪念? 我抬起头注视着那三个人,目光里充满了愤怒! 这离得近了,才把他们三人看得更加清楚,这是三个……男人,长得颇为相似,都是面庞白暂,弯眉细眼,眼睛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涂了一些眼影一样的颜色装饰,左边的人涂的是黄色,中间的红色,右边的一个则是蓝色。 他们见到我走出来,也显得有些意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互相看了看之后,左边的人开口问道:“东西在哪里?” 嗓音柔软婉转,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不禁让我愣了一下。 这一愣神的工夫,有什么东西突然迎面飞来,迅速在从我左颊上掠过,一阵火辣辣地疼,我下意识地一摸,已出现了一道血痕。再仔细一看,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刚才是冷不丁地给了我一鞭! 他面无表情地再次问道:“东西在哪里?” 我知道他所说的东西就是指血矶炉,同时也明白了,现在我的命就在我的舌头尖儿上,如果说错了什么,说不定立刻就会和身后那个人一样被斩落当场! 当即朗声说:“东西已经不在西平镇了,我已经让别人把它送出去藏起来了!” 那人眉头一皱,刚想再次抬手扬鞭,中间的人一伸手拦住了他,紧接着下了马,慢慢地走到了我身边,没等我反应过来,已一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像是在看着刚才的鞭伤,轻摇了一下头说:“这俊俏的脸,可惜了……”声音更加甜腻,如果不转头看他,一定会以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会是一个大美女。 我浑身不自在,想向后躲开,却觉得他这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竟然摆脱不开。而且我还发现,这人的指甲又长又弯又利,闪着白白的冷光,看起来像一把把小刀一样。这时他已经把脸凑了过来,贴近我耳边问道:“好孩子,你让人把它带到哪去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斜着眼睛瞪着他说:“我不知道。只有那个人知道它藏哪儿了,如果……如果你再杀镇里的人,而那人不小心被你们杀掉的话,你们就永远不知道东西在哪了。” 他却不生气,娇声笑着说:“你把那个人指出来给我,好不好?” “我,我不会说的……”他的手不仅有力,而且冰冷得像一条蛇,加上他这不男不女的表现,令我浑身一百个不自在。 他见我完全不合作,眼光一闪,声音立刻冷了几度:“那你是想死了?” 我索性眼睛一闭,不再理他,心里喊道:师妹,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只见数十条黑影快速地移动着,片刻就到了近前。领头的人下了马,径直走到我身边这个人面前,一拱手道:“在下幽州牧许大人座下五部校尉林孝风,参见秦公公!” 第四十二章 策反 公公?我心想,原来这伙人是太监啊,怪不得不阴不阳的。太监不在宫里伺候皇上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只见刚才用鞭子打我的人一指这位林校尉,毫无表情地说道:“区区一个校尉,也配和秦公公说话?” 林校尉却不生气,向剩下的两个人一拱手说:“这二位想必就是甄公公,战公公吧,久仰久仰!” 什么真公公假公公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太监又不是什么官职,这位校尉大人对他们如此恭敬也是怪了! 甄公公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眼皮一翻,根本不回应他。 林校尉见此情形,干咳了一声说:“三位公公远赴我幽州,真是幽州之幸!怎么未曾知会我们许大人一声,好让我们好生招待一番?不过说起来也不巧,我们今天接到通报,说这西平镇上有一名我们追查已久的通辑要犯,许大人令我们迅速前来捉拿,等办完了这件差事,再迎几位公公去州城做客可好?”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说:“陶公子,跟我走吧?” 我乖乖地应了声:“哎!”就想挪动脚步走向他。却只听“呛啷”一声,身后那些灰袍人纷纷抽出刀来,而且四面八方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数十名灰袍人,快速地聚拢,和对面的黑衣阵营形成了对恃之势! 马上的甄公公冷哼一声说:“什么通辑要犯,这个人是我们要带回都城去的朝廷钦犯,你要带走,先问问我这支鞭子答不答应!” 对方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校尉的好脾气也差不多用尽了,他脸色一沉,说道:“就算是朝廷钦犯,按律也应该先由我幽州地方官先行抓捕审理,之后再逐级移交,您这样直接来抓人,不知道可有什么朝廷的特殊授权么?” 甄公公大怒道:“什么特殊授权?我们人都来了,就是最好的授权!” 林校尉强硬地说:“我等只奉皇上、奉我大汉律法!三位公公无端端地到我这儿来抓人,还滥杀无辜,只怕是到哪里都说不出理来吧!” 我猜想他可能就是芮忧提到的那个私部的统领,看这气势,估计是考虑到如果失去血矶炉回去也是个领死,干脆破釜沉舟了吧。 双方正处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中,一直没作声的秦公公突然回头朝林校尉一笑说:“林校尉说得也有道理,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这个人就先交给你们,稍后再做移交吧。” 甄公公刚要出言表示反对,秦公公向他一瞧,他立刻噤声不语了。 可惜啊!怎么能这就这么算了呢?我在心里叫道。 秦公公一转身上了马,刚要调转马头,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带着呼啸声直向他飞去,速度奇快,眼看已经接近他面门。 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几乎没有看到他移动,那支箭却如同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他,直接射中了后面一名灰袍人的胸口,那人当即倒地,一命呜呼。 接着有人高呼了一声:“有人放冷箭!”双方的人本来就已经高度紧张,受到这种刺激,队伍迅速骚动起来,糊里糊涂地就向对方冲去,打将起来,只见黑影闪动,灰袍翻飞,马儿受惊踏动,一时尘土四起,一片混乱。 我朝旁边呆若木鸡的镇长和跪着的老百姓们低喊了一声:“快跑!”自己也一弓身,想趁乱溜走。刚走出两步,突然只见一条鞭影从旁边向我袭来,心想不好,大概是那个甄公公发现了我的意图了! 当即手伸进袖中,想掏匕首出来抵挡,却听到“啪”的一声,不知道从哪飞来一柄飞刀,直接卷进了他的鞭子里,令鞭势一缓。紧接着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拖着我钻进了人群,一阵左冲右突,杀出了重围。 这时天已经基本黑了,我们跑出了好远,犹听得后面杀声一片,但是却没有看到半个追兵。人这么多,一旦打起来,估计想收手都是不太容易的事吧! 我步子慢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拉着我跑的那个人说:“多谢这位大侠救命之恩哈!” 他回过头来,一扯面巾,原来是闫老爹!他瞪了我一眼说道:“告诉你不要胡来,怎么自己送上门去?差点没命了知道吗?” 我摸摸脸上的伤,嘿嘿笑着说:“没事,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他叹道:“臭小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厉害!” 我见时机已到,停下脚步,拉着他胳膊诚恳地说:“闫老爹,刚才那些人的做法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站出来的话,他们可能真的可能会把镇上的人都杀光的!我不相信您是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卖命,不如和我一起走,去把血矶炉的事解决掉,不要让这种无谓的争斗再继续下去了!” 其实,即使是发现了芮忧被盯梢,我仍然有很多条计策可以带着他们全身而退。只不过,我心里还是惦念着这位对我有救友大恩的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想把他拖下水! 他听我这样说,低眉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哑声道:“掘英团是不会轻易饶过任何一个叛徒的,你要是和我一起,早晚招来杀身之祸!” 我哈哈一笑说:“敢继承血矶炉的人,还怕什么杀身之祸!老爹您见多识广、武艺精湛,我们一起合作肯定能手到携来、马到功成啊!” 他笑着点点了头,像是应允了,令我心头大喜!又嘱了他几句,他就向镇里的方向奔去,身手矫捷,迅速不见了身影! 我心想,刚才跑去增援的那些灰袍人,应该是掘英团原本布置来围城的,估计是听说我被俘,才聚拢到镇门附近去。那现在镇子其他的出入口应该是安全的了。 事不宜迟,我贴着城墙根儿跑了一阵,在一处小树林旁,见到了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的芮忧。 我一见她,先竖起大拇指说:“箭法真不错!” 没错,那支“冷箭”正是躲藏起来的芮忧的杰作!为了精益求精,我还特意让她使用了当初王少庭身上中的那支黑衣人的箭。事后查起来,也不会想到是我在做手脚了。 而那句关键的台词“有人放冷箭”,正是本少爷荣誉出品!一边是觊觎血矶炉的贪官,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太监,不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我们俩赶到镇子的偏门,从一个大草堆里拖出了我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驾上向芮忧家飞驰而去。 到了她家门口,我跑进院子一看,到处一片狼籍,像是遭了劫一样。暂时却顾不了这些,直奔我住的草棚,到屋角一看,一个一人多长的、卷着的草垫横放在地上。 我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掀开了草垫,里面是一个人,双目紧闭,眼下青黑,脸色煞白,颈部布满了已经干涸的血痕,一看就是死去多时了,更重要的是,尸体像是开始腐烂了,散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臭气。 芮忧却嫌我磨蹭,直接走过来,用脚轻踢了一下草垫说:“别装了,快起来吧!” 只见那“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活动手脚坐了起来,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几口说:“哎呀,可熏死我了!”再用袖子在脸上抹了抹,露出原本的面目来,却是王少庭! 芮忧见他安然无恙,感佩地说:“没想到你这招耍猴儿的方法还挺有效的!” 王少庭也笑着说:“是啊!”之后马上反应过来芮忧是在说他是猴儿,眉头一皱,一脸的愠怒。 我一看这对欢喜冤家又来这一套,赶紧打圆场说:“还是师妹你把他妆扮得好,少庭装得也很像,不然也不会瞒过那些人的!” 但事后回想,这始终是兵行险招,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当初一想到芮忧有可能已经把黑衣人引到了这附近,无法预料我们一旦出门会遇到什么局面,带着重伤的王少庭那是相当冒险的。所以我就让芮忧把他打扮了一下,装成了一个死人的模样。 黑衣人见我们出门,有相当大的机率会进到芮忧家里搜查,唯一可能避过他们耳目的,估计就是一个死人了吧。光有妆容当然还不够,一旦有人上前仔细查看就非常容易露出马脚,所以我在还他身上放一个杀手锏—一块麝香! 那是闫老爹留下的药里带的,有消肿散淤的功效。别看名字叫“香”,实际上这东西奇臭无比!虽说和尸臭还是有些区别,但是蒙一下一般人是足够了!那些交差起见的乌合之众,断不会忍着这恶臭上前去翻一具尸体的! 我把他扶起来,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说:“走吧!”就出得门来,他们俩坐上了马车,由我驾车,向南行进而去! 走出没多远,有座茶棚,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棚内也没什么人。我把马车停了下来,下了车在条凳上坐了下来。 芮忧下了车,走过来奇怪地问我:“怎么不走了?” 我望着她夜色中闪闪发亮的眸子,认真地说:“有人需要在这里做一个严肃的决定。” 她奇怪地问:“什么决定?” “傻丫头,”我笑道,“我是朝廷钦犯,王少庭是未龙山余党,我们俩是肯定要离开这儿了,可是你不一样,你完全可以说我只是来找你抓鬼的陌生人,然后继续在这里当你的女天师,这样和我们去亡命天涯,真的没问题吗?” 第四十三章 夜话 “笑话!”芮忧柳眉一立,像是生了很大的气,手一抬,就已经把摄魂棍指在我的脑门上。厉声道:“你要是不想带我一起走就直说,这么多废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看,这我要是说不带她,还不当场让我脑袋开花啊!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说:“带!带!谁说不带我跟谁急!再说,我也没有钱哪,不带你我俩还不喝西北风去!” 她看我刚才还一本正经,这又突然贫嘴起来,脸上一红,放下了摄魂棍小嘴一撇说:“切,谁稀罕你带,我只不过是正好有事要去办罢了。” 我忍不住笑着问:“那请问姑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办事啊?” 她一愣,嗫嚅道:“这……我等会儿告诉你!”然后脚一跺,回车上去了,还听到她对王少庭吼道:“靠边儿点,你脚伸太长了!”不禁偷笑了半天。 其实我只是在逗她,这些天我不明所以地和她在街上走了个遍,很多人都看到我们了,现在我成为众矢之的,她不受牵连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她留下? 至于前进的方向,我想应该是洛阳。王少庭曾经说过要把我和血矶炉带到洛阳,想必那里有和这个秘密有关的线索,不妨顺藤摸瓜,前去查探一番。 又等了半天,就在我心越沉越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条黑影急奔而来,我一见,站起来大喜道:“来了!” 只见那人奔近之后慢慢走了过来,真的是闫老爹,身后还背了一个包袱,想必就是他那些家底儿的精选吧。 又上了马车,老爹和我并排坐在了前面,给我指方向。我们这曾经完全不搭界的一行四人,就这样一起踏上了逃亡之旅! 马车驶出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眼看月已中天,夜色渐深,我也有些倦了,但是这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见前面有一片小树林,就把马车停了下来,打算就地露营了。 王少庭是伤员,本来想让他就睡在马车里,可是他坚决不愿意,我只好把他扶了下来,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简单地铺上一些细枝,再垫上衣物,让他靠在上面,而马车就让给了芮忧。 闫老爹先察看了一下王少庭的伤口,觉得已无大碍,余下的就是等待元气恢复了。他老人家一看就是老江湖经历惯露宿的,熟练地点起篝火之后,就坐下靠在旁边的大树上打起盹儿来。 我来到王少庭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他当初给我的那柄匕首,伸手递给他说:“还你吧,这把匕首保养得这么好,估计是你家的传家宝之类的吧?” 他却不伸手来接,只说:“你拿着吧,我看你用着挺顺手的,拿着个石头片当武器也不太合适。” “可以吗?好啊!”我哈哈一笑,心想这小子还记仇呢! 刚站起身来,他突然说:“等一下,有话和你说。”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道:“说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开口道:“陶之焕,你是一个奇怪的人,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和你不仅不是朋友,好像还曾经是敌人吧。” 我心想,这就算是对你曾经的救命之恩的一种回报吧。 可是眼下却无法对他讲述这么一个复杂而离奇的故事,只能说:“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可是是一种直觉吧,感觉你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而且你好像也比较了解血矶炉的事,我希望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他双目望向那堆篝火,沉默不语,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时我真的很怀疑你根本就不是陶之焕,因为你好像对你们家的事一无所知,但是长相又和陶之焕一模一样……” 我急忙解释说:“别怀疑了,我是如假包换的陶家人!只不过是先前遇到一些事现在有些记忆模糊了!” “记忆模糊了……”他脸色突然黯淡了一下说,“那你还记得你家人遇难的事情吗?” 我心里一紧,这事闫老爹曾经提到过,还说是未龙山的人干的……一直没有向王少庭去核实,是因为我实在不确定如果他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我到底会怎样。现在听到他这么问,我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脸,心里忐忑不安。 他叹了口气说:“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你们全家第一次被带到未龙山的时候,是我有意把你们放走的。但是我没想到路上会遇到那样的事,你也因此而下落不明。杜子峰第二次把你带上未龙山的时候,我真的相当惊讶!” “第二次?意思是头一次也是杜子峰把我们出卖给未龙山的?”我很吃惊。 王少庭点了点头说:“杜子峰这个人,深不可测。” 我心下稍慰,至少王少庭没有告诉我我的家人是他杀的,不然真的不知道这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了。 我问他:“你知道我们在往哪里走吧?洛阳。” 他眼光一闪,有些意外地说:“真的?你就不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 “所以你要告诉我实情啊!”我一扶他的肩头说,“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了,你得把你知道的情况多告诉我一些,回头碰上什么事我才好应对。之前你不是说去了洛阳就知道一切了吗?那我必须得去!” “可是你现在都没有血矶炉了,去洛阳也于事无补了。”他低头说。 “谁说的?你看这是什么?”我伸手在袖子里一掏,那个小巧玲珑的丹炉就出现在我手上。 王少庭一看大吃一惊,愣了几秒才说:“你……你又耍诈!” 我哈哈一笑说:“我这不是怕你拿到东西就把我一脚踢开嘛!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诈了,我是坦荡荡地在把你当兄弟,你就当我不是陶家人,把整件事情和我说一下,好吗?” 以下就是王少庭所讲述的,被我删减掉难懂的表达,翻译成白话的那段往事。 大家通常以为在这个国度里最幸福的就是皇帝,因为皇帝看上去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的全部美好,没有什么可发愁的了。实际上越是这样,皇帝越是有一件害怕的事,害怕到他经常吃不好、睡不稳,那就是:他会死。 拥有的越多,越觉得人的一辈子实在是太短了!要是真像大家所高喊的那样,能活个一万岁,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所以很多年以来,在皇帝身边都专门有一伙人负责研究长生不老之术,哪怕耗尽国力,只要掌握了这样的能力,还愁有什么宏图伟业实现不了么? 而这些研究人员有一个特点,就是上不了台面,没有任何官职爵位,甚至被限制与家人的联系,大多数时间只能躲在一处私密的宫殿里,每天调制和试验各种方剂。王少庭的父亲王彻就是那里面的一员,而且长期以来,一直是这个项目主要的负责人。 然而经历了将近二十年,皇帝都换了多个,也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仍然未能炼成合适的丹药来帮皇帝实现他不老不死的春秋大梦。这时,经人荐言,皇帝把希望的眼光落在了他手下的一名将军,相传家中有长生不老之宝—血矶炉的陶景冲身上。 虽然陶将军一再向他解释血矶炉并没有这样的功效,皇帝仍然不愿意相信,因为王彻和陶家向来交好,就派他前去规劝,希望陶家能将血矶炉的秘密献出来。 但是王彻去了陶家,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劝陶家人弃官出逃。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血矶炉真的有那种神奇的功效,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治陶家一个罪,合情合理地将其占为己有;而如果没有效果,则龙颜更是大怒,后果仍然是全家遭殃。也就是说,不管他们是否将血矶炉献上,最终都只是死路一条。 于是,陶家在一个深夜举家离开了洛阳,而耿直的王彻却坚持要回到皇宫,具表陈情,向皇帝言明了长生不老梦的不现实。皇帝当然震怒,但是却没有杀他,而是将他下了大狱,并放出话来,要陶家人用血矶炉去换他的好友。 王少庭侥幸从那场被诛连的抓捕中逃脱,流落到了幽州,一个意外的机会,结识了响马邱未龙,拜了兄弟,入了山寨。之后他一直在寻找陶家人和血矶炉,希望能有机会救出父亲。 前几天,突然收到一个名叫杜子峰的隼子的暗中传话,说陶家人在幽州出现了,将会用计把他们带到未龙山。 然而见到陶将军一家之后,却令他大失所望。陶将军因内心烦郁,当时已得了重病奄奄一息。年轻的陶之焕性格内向而木讷,一直一言不发,恪守着父亲的嘱托,宁死也不将血矶炉交出来。其余的人都是一些妇道人家,更是没什么主张。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少庭动了恻隐之心,故意安排人放松看守,让他们趁夜逃走了。 可是第二天得到了消息:陶家人在路上被人狙击,除了陶之焕下落不明之外,其余人都死了! 正在王少庭感觉血矶炉入手已经无望时,杜子峰居然再次将陶之焕带来了,可是这次的陶之焕怎么和从前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呢…… 他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说:“你不会是陶之焕的双胞兄弟之类的吧?” 我笑了笑说:“你要愿意这么看也行啊!但是我真的很意外,以前你一个字都不肯说的,这回怎么这么痛快?”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道:“这回我受伤之后,在朦胧中一直听到有人呼唤我,因为这呼唤,我才没有放弃那最后一丝生机,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呼唤我的人是你。从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一定会把欠你的这条命还给你。命都可以还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欣慰地一拍他肩膀,说道:“那我再求你一件小事行吗?” “什么事?” 我笑嘻嘻地说:“以后叫我‘勇老大’吧!” 第四十四章 第三张画像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出发了,为了避开可能的追击,弃官道不走,选择了从小路而行。 一边走我还一边想:怎么感觉我们这四个人像要是要去西天取经一样呢?芮忧那么犀利,功夫好,还整天拿个棍子挥舞,她像孙悟空;王少庭是个小白脸,有点不苟言笑,武功好像也不怎么好,比较像唐僧;闫老爹沉稳可靠,也比较听指挥,算是沙僧吧,那我就是…… 不对,其实我们一点儿也不像要去西天取经,本来我们也是在往南方走嘛,嗯! 期间这三个人对我的名字都感到十分混乱,但是经过我多次的和稀泥,他们终于共同认可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既叫陶勇,又叫陶之焕,管它是什么原因,反正血矶炉在我手上,我就是陶家正牌的继承人。 闫老爹还有一件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就是关于我家人被害的这件事,为什么我完全接受了王少庭的说法,显得没有半点怀疑。实际上,我没有怀疑,也没有不怀疑,虽然亲人的被害也令我痛惜万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给亲人报仇,而是揭开血矶炉背后隐藏的谜底,只有那样,才能完全终结这件事,让每一个世界里的陶家人,都不再继续受折磨。 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还有一点,就是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家里留下的只有血矶炉这一样东西,我在那个世界所见到的那份绢书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人提到。 这天中午停下来休息吃东西的时候,芮忧看了看我们这个组合,偷偷地对我说:“我说,有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事?” 她指了指我怀里的位置,说道:“当时你不是画了三张画吗?有一张是我,有一张是那个呆子,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女人,但是为什么改成一个老爷子了?” 看来她是知道我后来一直把那三张画贴身收藏了。我从怀里把那三张画取出来,翻到第三张,也忍不住发起呆来。 本来我来到这个时代,首先想到的就是先把与这件事情有些因缘的故人们找到。似乎命运已经安排我找到了前两个,可这第三个究竟在哪里呢? 一旁的王少庭注意到了我的这个动作,也凑过来看,看到孟伊玲的画像,他“咦”了一声,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一动,当初芮忧看到这张画,也好像似曾相识似的,但是后来再细问她的时候,她却只说是一种感觉,讲不具体了。 “快想想,是在哪见过?”我急切地对王少庭说。 这时去找柴火的闫老爹回来了,见我们三个人脑袋对脑袋地看着一张纸,也把柴往火堆里一添,好奇地走过来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芮忧把画从我手里抢过去,一边举给老爹看一边说:“看,他说这是梦里高人指点给他的贵人!” 闫老爹嘴里说着:“哦?还有这种种奇事,我来看看!”把画接过来去一看,却当即僵在当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拿着画的手都开始有些微微颤抖了。 一向沉稳的闫老爹能有这样的反应可是相当的不寻常,我连忙问:“老爹,您认识他?” 老爹沉默了好半天,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们了,这个人就是掘英团一直在寻找的……魔女。” “魔女?”我对这个称谓感觉到非常意外。 芮忧在那个世界是个科学少女,在这边是个侦探一样的女天师,基本上匹配;王少庭在那个世界是个学土木工程的大学生,这里虽然是个土匪,但好歹还会爆破,也算是搭界,我之前一直猜测,那个世界的大医孟伊玲,在这边应该也十有**是个医生吧,变成“魔女”的话,这个风格可就转变得太多了! 闫老爹继续说道:“这其中的详细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只在当初掘英团下达追击命令的时候见过这个人的画像,当时给出的理由是说需要这个女人来为掘英团效力。但底下的人私传的时候,都说这个女人是个魔女,天赋异禀,能掌握人的生死。可惜,调查了好几年,也没有这个人的一点儿行踪,好像上天遁地了一样,就显得更加神秘。” 原来是这样。在我看来,如果说掌握人的生死的话,八成也只是被她的美丽和智慧迷死吧! 但至少说明她在这个时空是存在的,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这让我不禁有点期待起来! “对了,”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转头对芮忧说:“之前看你好像对学医心有顾忌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芮忧一听这话,立刻又下意识地显得有点紧张,但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于是模糊地说:“不是我心有顾忌,是现在这世道对它有顾忌了。”说罢他还望了一眼闫老爹,老爹也显得有些无奈似的点了点,表示了对她的理解。 “怎么讲?” 芮忧说:“曾经有一个时期,学医是非常流行的,行医也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排斥医学,朝廷也一直强调医学不过是像占卜、看相一样,属于雕虫小技,上不得大雅之堂,不给行医之人应有的尊重,所以学医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了近几年,就不止不尊重这么简单了,开始有人在传有学医之人借行医之名,行巫蛊之术,下蒙蔽民众,上对抗朝廷,开始陆续有大夫无端被抓捕,被暗杀的也不在少数,导致更没有几个人敢行医了。” 我听到这儿,转向老爹问道:“我好像听您说,方圆百里的大夫您都认识,那不是说明还是有人在行医的嘛?” 他点点头说:“嗯,是的,这件事我暗中调查过,虽然那些被抓的和被杀的大夫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已经不得而知,但是幸存的这些人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特征?”我十分好奇,没想到闫老爹也玩侦探那一套。 他却撇了我一眼说:“就是和你不是一个类型。” “呃……可是,我并不是大夫啊……”我感觉莫名其妙。 他们三个人听我这么说,齐齐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地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盯着我看。 我立刻发现爱卖弄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了,只好俯首认罪一般地说:“好吧,我是懂一些医理。” “对了,就是这个了!”闫老爹突然指着我喊道。 芮忧也用一种很担心的目光看着我。 “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一头雾水。 闫老爹却坚定地说:“就是这儿不对。幸存下来的大夫,大都是以针灸、艾灸、推拿这些经络治疗以及我这种外伤治疗为生的,即使有人开方,也一般是针对症状而开的,比如嗓子疼就开金银花、连翘,胃口不好就开焦三仙之类,不会像你一样,开一个一般人看都看不懂的大方。” “可是,我的方是根据内经开的呀?”我话刚一出口,对面的三人就带着“看吧”一样的表情点起头来,好像坐实我就是个大夫一样。 我一摆手:“总之,你们的意思是用内经来辩证开方的大夫就有生命危险?” 闫老爹确定地说:“是的,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可是、可是……这跟血矶炉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我们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的?”我突然问。 芮忧当时一副快要晕倒的表情,抓过老爹手里的画在我眼前晃着说:“这个啊,这个!” 哦,对了,是在探讨这第三张画像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不作声的王少庭突然叫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 我们都吓了一跳,一起向他望去。 他激动地挥着手说:“我曾经在宫里见过这个人的画像!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央求父亲把我带进宫里去看看,他拗不过只好把我藏在运生活杂物的车里带了进去。中途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下来,我从车里往外看,外面已经没人了。 我就从车里爬了出来,想跑去找父亲,因为父亲嘱咐过不能被人看到,所以一看见有人走过来我还会躲起来。可是宫里实在太大了,跑了一段就迷路了,天色也开始暗了,感觉越走越偏僻,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奇怪的大门前面。 说它奇怪,是因为门上雕刻着很多凸出来的人形图案,看上去就像……就像很多婴儿一样,但是形状有些扭曲,看着让人心里发麻,门的正中刻的是一个圆形,一半是黑,一半是白,互相镶嵌在一起,黑色的部分上有一个白点,白色的部分上有一个黑点,盯着一看,那黑白两半就像开始转动一样,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当时我才四五岁,但是见到这东西不仅没觉得害怕,还好奇地伸出手想碰碰它。没等碰到,门自己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厅堂,有供桌,有蒲团,看上去像是朝拜的地方一样,供桌上有长明烛,照见正中间的墙上的一副画,里面画着一个非常美的女人!” 王少庭讲到这儿,双目闪闪,仿佛直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的震撼。 “我刚想往里走,突然有人把我一把抱了起来,一看竟然是我父亲!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他当时的慌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他把我带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座塔,走出很远,还能远远地看到它屹立在那个小山丘上……” 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笃定地说:“你这张画像里的人和我当年看到的那个,应该是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百鬼夜行 我听了他这段诡异的经历,沉默了。但是思考了不到五秒,我就决定先把这事搁置一下,毕竟里面不确定的因素还是太多了,多去猜测也是没有任何帮助的,我现在连眼前的事情都应付不过来了,暂时真的顾不上去刨根问底。不妨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们三个人倒也没有过分追究,毕竟我已经说了这都是托梦之说,一扯到这些悬妙的概念上,一般人也就不用逻辑去做推断了。 吃过东西我们继续前行,这里毕竟是华北平原,地形整体来说是一马平川的,偶而有几座小山,顶多也就算个小土包的样子。向远处一望,大片的田地占据了视野,可惜到底不如东北的土地肥沃,农作物长得并没有那么茂盛,隐隐地可以看到远处的几座村落。 我们走的毕竟是乡村小路,不像官道那么宽阔无阻,坑坑洼洼的,石头也多,对我们坐的这种木头轮子的座驾来说是非常大的考验。闫老爹说,以这种速度,估计走到洛阳得一个月左右了。 偏偏走到将近傍晚时,又若有若无地下起了雨,雨点极小,但足以把路上的土润湿了,明显感觉到车轮开始打起滑来,有随时倾覆到旁边的排水沟里的危险。 闫老爹向前一望,看到几点微弱的灯光,叫道:“臭小子,前面好像是个村子,我看咱们今天晚上就在那儿投宿吧!” 我这边早已经赶马赶得胆战心惊,当下应道:“好啊!”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艰难地向那灯光驶去。 可是走了没一会儿,感觉那些灯光并不像是普通人家所点的油灯,数量很多,好像在缓缓地移动,而且是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我觉得很奇怪,如果说是路上偶尔走过的行人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量。可是如果是很多人的话,怎么会这样一个飘雨的晚上这样集体行动呢? 闫老爹也觉得蹊跷,低声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车里的芮忧耳聪目明,听到他这话,马上一卷帘子探出头来说:“怎么了?”她顺着我指的方向一看,也看到那些灯光,眉头一蹙,也显得相当疑惑。 我于是当机立断,把马车稍微靠边点儿停了下来。本来想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前面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后来又想到王少庭的伤还没好呢,如果等到遭遇了再做反应,搞不好会陷入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当即凑近芮忧的耳朵小声说:“走,咱俩过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好,见鬼收鬼,见人打人。”然后又嘱老爹和王少庭一起下车,先到旁边沟边的乱草里稍躲一下。 紧接着,和芮忧一前一后,迎着那些光点而去。 这时天已经黑了,天上浓云笼罩,四周变得几乎一片漆黑。我们也不敢冲得太快,不疾不徐,在离那些光点已经不到两百米远的地方,我一拦芮忧,停了下来。 只见迎面走来的,是几十个蹒跚的人形黑影,有高有矮、有胖有廋,脸的部分均看不真切。其中有一部分,手里好像打着灯笼,受微雨的影响,灯光摇曳,映得附近的人影忽隐忽现。 我轻轻地对芮忧说:“你怎么看?是人是鬼?” 她紧盯着那些黑影看了几秒,低声回应道:“不确定,要再近一点才知道。”但她袖中微动,我估计是已经把摄魂棍取出来拿在手上了。 这雨也是奇怪,雨点极小,即使没什么风,也在空气中漂浮起来,全无规则地乱飞,轻飘飘地落在脸上手上,紧接着就是说不出的一阵凉意沁到心里,配合我们俩全神贯注的紧张气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150米、100米……越走越近了。芮忧突然低呼:“你看!” 我仔细一瞧,在灯火摇曳的瞬间,可以看到这群黑暗中有一些明显比其他的人要高很多,像是……多出一个头来,脖子的部分则是细如一指,一走之下,摇摇晃晃,像是那多出的头颅快要掉下来了一样。 我心下有些骇然,作为一个专业的医护人员,我是不怕人的,不管是活人死人,甚至是死状凄惨的死人,和人身上的各种零件,在我看来都是稀松平常之物,是有规则可循的。 当初读中专的时候,有一个课程就是专门让我们练习胆量的,具体来说就是要去实验室和死人一起过夜。那还不是寻常的死人,是死了之后作为标本泡在一个充满福尔马林溶液的巨大玻璃瓶子里的,有时感应到震动,白花花的肌体还会随着溶液而轻轻蠕动,就像真人一样。我经常望着那张脸想,会不会什么时候这人突然睁开眼睛看我呢。 练习的内容,就是守着这东西睡一晚上觉。就这么简单的一项练习,也有好多人完不成,有怕得不敢去的,有去了半夜逃出来的,没办法,都是一些女人,再加上我特别喜欢在她们去之前给她们讲鬼故事。 而我呢,则完全没把这个环境当成什么事儿,睡起来依旧鼾声雷动。 这也大概算是唯物主义教育的一个好处,先入为主的就是世界上没有鬼的这个概念。 但是自从出了东北来到北京之后,我的人生观突然有点被颠倒了,到底我过去所相信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都开始变得不清晰了,我对这些超自然的东西也开始有些敬畏了起来。 眼下看到那些黑影的奇怪形态,我心里开始发毛起来,心虚地问芮忧道:“难道真的是鬼?是哪种类型的鬼?” 虽然看不大清她的脸,我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瞪了我一眼,以及那眼光中满满的鄙视。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像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样,温暖无比。 她说:“什么鬼啊,那是人,打着伞。” 也是,哪有鬼打着伞的,鬼又不怕被浇湿,原来那个高出来的头顶是雨伞啊,倒是我先入为主地有些胆怯了,才辜负了我双眼5.2的视力啊! 但是谨慎起见,我还是没有主动靠过去,等着他们慢慢走了过来。等真的走近了,才看清那真的是一队人,而且足足有几十人,有老有小,有的打着伞,有的打着灯笼,相互搀扶着,缓慢地在路上走着。 就在他们离我们只剩下十几米的时候,我让芮忧原地不动,主动走了过去。朝为首的几个人客气地笑道:“各位好!在下陶勇,偶然路过此地,本想去前方村庄投宿,不知道各位可是前面村子里的人?” 改称自己为陶勇,一个是我觉得这样比较习惯,二来也是为了避免陶之焕名声在外惹来麻烦。再说也得和王少庭“勇老大”的称呼相匹配啊!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从穿着来看,家境应该是相对富庶的。旁边跟着的人身材干瘦,明明年纪比他大,却一只手拿灯笼,另一手给他打着伞。中年男人听到我的话,显得有些烦躁似的说:“是,我们村不接待外人,走吧走吧!” 我陪笑着说:“您看这天这么黑,又下着雨,我们实在是不太方便再赶路了,只是借宿一晚上,有什么吃用开销的我们可以付钱的。” 本以为他是势利眼,不见好处不肯行方便。没想到我这样说了之后,他仍然一挥袖子说:“不接待不接待!” 这时他身旁的大叔忍不住搭腔了:“小伙子,不是我们不愿意招待你,实在是有点不方便,没看我们都逃出来了嘛,我们村晚上闹鬼啊!……” 富贵大叔却厉声制止他说:“你和他说这个干嘛?……”接着招呼后面的人说:“快走!快点儿走!” 他们提别的还好,一提这个“鬼”字,我当时眼睛就亮了,一拍手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我这边正好有个同伴,是专门抓鬼的!” 心里正想着这岂不是天助我也,居然巧合地碰到了芮忧的长项,这要是帮他们解决了闹鬼的问题,说不定不只借宿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还能赚点盘缠哪! 但是事实证明我再次想错了,不止是富贵大叔,连他后面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一听“抓鬼”两个字,都显得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这反常的举动令我心下生疑,这时芮忧也正好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她脸色一沉,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但是这样一来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伸手一拦,挡住了富贵大叔的去路,问道:“这就怪了,既然闹鬼,为什么不让抓?” 富贵大叔脸上明显的慌张更是坐实了这里面有蹊跷。我便故意大声对芮忧说:“我说师妹,师父不是教导我们说,要以驱邪扶正为己任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就当作好事,免费去帮他们除了那些鬼吧!” 芮忧一听差点吐了,眼神里在对我说:哪门子的师父教诲啊,你见过我师父嘛! 但是这话令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一些年轻的后生冲了上来,脸带怒色,感觉就像我挖了他家祖坟一般。 富贵大叔一看场面有些失控,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走过来好言劝我道:“这位兄弟,原来您二位还是有身手的高人啊,失敬失敬了,这样吧,虽然现在去村里有些不方便,但是我们在前面山上还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跟我们到那边安排你们的食宿可好?” 我一听,居然为了不让我们进村提出这样丰厚的,看来这村里是大有文章。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把这几个人安排好,其余的事就等我吃饱喝足之后,再来料理吧! 第四十六章 夜探 我当即向富贵大叔一拱手说:“那敢情好啊,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的伙伴不止我们俩,后面还有两位呢,腿脚慢一些没跟上。” 富贵大叔一听一脸无奈,看来我这是吃定他了,只好点了点头说:“……那赶紧叫他们也一起过来吧。” 我当下把芮忧留在他们身边,跑到后面把闫老爹和王少庭叫了过来,对富贵大叔介绍道:“这是我爹,这是我弟弟。”本来我下一步的计划是指着芮忧说:“这是我媳妇儿。”可是看她紧握着摄魂棍,一副全意戒备、小脸紧绷的样子,生怕这话出口了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敲一记,岂不是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 当下改口说:“这……是我师妹。” 我是想着,毕竟我们还是在逃亡中的身份,扮成一家人会显得比较自然。 于是我们四人就跟着他们这一群慢慢向前走去。越走越觉得地势渐高,感觉像是在爬坡,大概是在往山上走吧。 因为位置的升高,视野也随之变得开阔,我向远处一望,看到村路前方有一大片形状不太规则的黑影,看上去像是一个村落,估计就是这些人所居住的,眼下正闹鬼的那个村子吧。 芮忧此时也正在不断地向后望,突然,我们俩同时“咦”了一声,因为即使是透过那飘飞的雨雾,也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这漆黑夜幕的背景上,那村落的位置上突然闪现了一小团摇曳的火焰,飘动了两下就消失了。难道村民们并没有完全离开?还是那就是他们所说的“鬼”? 我又仔细往队伍中打量了一下,发现他们的构成确实有些奇怪,有父亲带着孩子的,不见母亲,有老两口互相搀扶的,不见子女,如果说是战乱所致,感觉应该男丁稀少才对,可是年轻的后生还真是不少。 又走了一段路,见到了一片小树林,林边有一边相对平坦的空地被开辟了出来,搭上了很多的草棚,还点着篝火,有两三个人看到大队人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富贵大叔停下脚步,对人群喊道:“大家散开吧,听锣声通知。” 只见村民们听到他的命令都非常有序地分散开,各自向草棚走去,整齐有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程一样。 看到只剩我们四个还在站地,富贵大叔一脸尴尬地说:“你们就住在最边上那个窝棚里吧。”转头又吩咐旁边的人说:“告诉刘嫂她们,晚上加四个人的饭。” 我们走近他说的那间草棚一看,虽然表面看着简陋,却搭建得非常结实,里面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王少庭坐下来,轻轻拨了一下身下铺着的干草,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防潮毡垫,感慨道:“做得这么完善,好像并不是什么临时的居所,而是打算长期使用一样。” 我把他们三个安顿好,一转身就想出去找人聊聊天探探口风。王少庭一把拉住我说:“我们现在还在逃亡中,少惹事非为妙。” 我蹲下身,笑着对他说:“这个……我师父教导说,有疑不破非君子,不明白的事就得整个明白……” 旁边的芮忧听到我这么说,撇嘴道:“哪门子的师父?连自己人都忽悠!” 我“咦”了一声,回头朝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嘛,什么时候变成自己人啦?” 她听出了我话里的调笑意味,小脸一红,就想站起来收拾我。 我连忙一边向外走一边故意大声说:“什么?师妹你饿啦?那我去叫他们快点儿开饭!” 她一听更急,迈步向我追来,我一边跑一边继续说:“啊?你一个人还要吃两份?知道啦!” 这回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像是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一样,只是扒在草棚边朝我凶道:“有本事你别回来!” 我嘻笑着一阵跑,跑到那堆篝火边上,看到几个女人正在忙忙碌碌,有的围在一个石头垒起的石桌旁准备材料,有的坐在篝火旁边,添柴的添柴,看锅的看锅。 我走过去,笑着殷勤地说道:“几位姐姐,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她们听到我的声音,一齐转头望向我,见我脸生,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紫裙女子问道:“你就是村长他们带来的客人吧?” 我摸摸后脑勺笑着答道:“哈哈,是啊,蒙各位照顾了。” 以我一贯的妇女之友风格,本以为可以和她们聊两句,结果她只是低眉“哦”了一声,就转身又去忙了。 这时我也发现,她们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有两个眼圈微红,还像是哭过的样子。 见到这种情景,我没有再打扰她们,而是在外面到处转了转,从这居住地的物资筹备来看,估计他们经营这个地方也有些日子了,到底是什么鬼这么厉害,能把这么多人齐齐地逼走? 我越发产生了兴趣,想要去那村子里一探究竟了。 刚动了这心思,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锵锵”的锣声,接着各个草棚里开始陆续有人走了出来,开始向一处聚集。我也跟着过去一看,原来是开饭了。 说是开饭,实际上就是煮了一大锅野菜粥,里面连个油星都没有,有点难以下咽。这和村民们虽然朴素但却并不凑合的衣着形成了怪异的对比。 而真正让人吃不下东西的,还有当场的气氛,我的目光在那些村民脸上一路扫过去,看到的情绪都是担心、忧伤,和无望的那种失神,这不禁让我心下大奇:闹鬼说到底只是件恐怖的事,为什么让眼前这些人显得这么情绪低落,而不是通常应该感到的恐惧? 我还故意和富贵大叔聊了一些家常,像是最近收成怎么样,当地有什么特产啊,有什么习俗啊之类的事情,但是他一直各种敷衍我,明显并没有交实底的打算。这种情况下即使问他闹鬼的详情,八成他也是不会说的。 一顿饭还没有吃完,突然外围挤进来一个人,附在富贵大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双眉紧皱。但是一抬头看到我在盯着他看,又故意拉了拉衣襟,把表情调节成平静模式,站起来和那人一起匆匆离去了。 我疑窦更深,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芮忧,低声说:“师妹,晚上要不要出去耍一圈舒展一下筋骨啊?” 她转头看到我那兴致高昂的样子,大概是猜出即使她表示不去我也一定会单独行动,只好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吧,不过你要听我指挥。” 我看到她应允,开心地一敬礼说:“遵命!”又想起古人是不兴这种礼数的,连忙改成作揖,但手里又拿着碗筷,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样子逗得她闷声笑了起来。 虽然这事看上去和血矶炉没什么关系,但是体察一下民情,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人民的一些生活概况,对于提升自己的眼界,增加知识储备,以及为推动历史发展做出更大贡献是非常必要的……以上是中学时历史题答案常用语。 吃完饭,我们俩假装回自己的棚子,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就沿着山坡溜了下去,直奔村子的方向而去。 这时小雨已经停了,云层还是很厚,错落之中露出一弯新月来,泻下微弱的月光,但是已经足以照亮前路。一路上我都在不断地瞪大眼睛观察,却好似没有再看到之前上山的时候见到的那一闪即逝的火光。如果不是芮忧也同时看到了,我真的开始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了。 大概走了半小时左右,已经来到了那座村落边上,沿进村的路向内一望,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竖起耳朵听了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响动。 芮忧一甩头,示意我进村,我们就小心地溜着村屋边墙,向村里慢慢走去。这村子果然过得还不错的样子,房子都修得像模像样,高屋大院非常多,不似之前芮忧所住的那个村子那么简陋。 刚走出一小段,芮忧突然一拉我,用几乎只剩气息的音量对我说道:“有些不对劲。” 我也用同样的方式问道:“哪里不对劲?” “没关门。”她说。 我向路两旁的院门看了看,果然都是虚掩、甚至半开着。 如果说是民风淳朴,夜不闭户的话倒是也有可能,但是大门除了防贼之外,还是阴阳二气交汇之所,一家之风水最关键之地,开在哪边、开多大、朝向哪里、门上做什么装饰都是有讲究的,如果明明闹鬼却这样随意地开着门,岂不是是在放任阴气长驱直入? “进去看看。”芮忧指着一家半开着门的院落小声说。 我点点头,但是拉了她胳膊一把,示意让她断后,然后自己先过去,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谁想到这院门看着挺新的,门轴却生涩得很,一推之下,发出了“吱咯”的声响,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吓了一跳,但是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回头看了看芮忧,意思是问她到底要不要进去了。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座大门里突然快速地闪过一个白色影子。我们同时一惊,芮忧朝我一挥手,我俩就一左一右,向那个院子包抄了过去。 聚到大门前,芮忧用摄魂棍轻轻一顶院门,院门慢慢打开了,听听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声音,院子里也没有看到什么白影。 还是老规则,我先走了进去,让芮忧保持不动,在大门处观察情况。 院子里长了不少草,感觉已经很久无人打理,我的脚步踩在草丛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云层恰好还在此时遮住了月亮那唯一一点微明,我回了个头,连大门处的芮忧都已经看不清。 终于走到了房门前,我刚要伸手去推门,感觉右肩一坠,余光已然看到,一只白花花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第四十七章 追踪 不是我迷信,但是大晚上的在被莫名其妙被人拍肩膀的时候,盲目回头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我当即迅速地闪身半步,一边把整个身子转过去一边喊道:“谁?” 这一回身,已经看清身后的这个“人”又瘦又小,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一头散乱的长发和一张煞白的脸。我的一声断喝显然出乎ta意料,掉转身子就往门口奔去。躲在门口伺机而动的芮忧当然不会轻易地给ta逃掉,当即跳出来挡住了ta。 ta一见门口有人更显得慌乱,方向一转又打算向侧面奔逃,我追过去一看,只见芮忧轻轻一伸手,手中的摄魂棍一下子挡在ta两脚中间,拌得ta当即一个踉跄,摔在了草丛里。 芮忧一个箭步上前,我见她将摄魂棍向前伸出,怕她出手太重,赶紧阻止道:“哎,别下重手!” 芮忧瞥了我一眼,说道:“还用你说!”我这才看出她只是轻轻用摄魂棍抵在了地上那人的胸前,并不打算伤ta。 我不禁感慨道:“看来你下重手的只有我一个人啊!” 芮忧嗔道:“少贫嘴,这人到底是谁啊?”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走过去,蹲下身去对那人伸出手说:“来,起来吧。” “你,你们是谁?”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月光再次抛洒下来,照在她光洁的小脸蛋上,分明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之所以一下子就判断出她不是什么“鬼”,是因为回头的那一霎那我已经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睛。眼睛是人体能量状态的一个风向标,双目清澈,眼神明亮,阳气十足,已经说明她是百分百的人了。 “我们是你们村长的朋友。来,起来吧!摔疼了吗?”我温和地说。 她有些意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笑着说:“放心吧,我们刚刚才吃完刘嫂做的饭呢!” 她听到了熟悉的称呼,这才显得平静了很多,把小手伸向了我。 握住她手的时候,我心里却是一惊,这双手不仅不冷,反而温热异常,再仔细看面前的女孩,发现她双颊色暗,气息急促,难道是…… 我把她拉起来,一边给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呢?” “我……”她听到我这样问,却显得有点害怕起来,挣开了我的手,向后一退,就要跑开。 芮忧刚要去拦她,我一拉她胳膊,任由那女孩跑出院子去了。 “你干什么?还没问清楚呢!”芮忧奇怪地问。 “正因为如此,才要让她走。”我答道,然后向她跑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芮忧当即会意,我们俩就加快脚步,向小女孩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边追我一边对芮忧说:“刚才你看出她不是鬼了啊,不愧是女天师。” 她头都不转一下地说:“这还用说,有鬼会被绊倒的嘛。” “是哦,听说鬼是没有脚的……”我觉得自己堕落了,居然连这种吓唬小孩的说词都开始当知识来运用了。 芮忧这回转过头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说:“鬼没有的,可不止是脚而已哦。” 我赶紧一摆手说:“行了!咱俩再不快点,那孩子都跑远了,找不到她的同伴咱俩就白来了!” “哈哈!”芮忧笑了起来,但是紧接着问我:“你怎么知道她有同伴?” 我反问她:“如果你一个人大半夜不点灯笼跑去村里不知道搞什么鬼,见到有其他的人,会上去拍人家的肩膀嘛?” 芮忧想了想说:“确实不会,见到人影躲避还来不及呢。” “这就是了,”我说,“这孩子肯定是把我当成她的同伴了。我估计这村里晚上没有人应该不是一天两天,这孩子心里也是知道的。”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是来偷东西的?”芮忧问。 “暂时还不知道。”我回答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一种隐隐的不安,好像我们的发现搞不好会引来大麻烦一样。 就这样一直向村东奔走,跑出了大概足足有两三里路,前面隐约的白影一闪就不见了。我一拉芮忧,两人也停了下来,小心地跟了过去。 却见这里像是一处山坳,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发现路旁有一条路一直向下延伸,并越走越宽阔,身旁的平地却是渐渐变高,如同进到地底,只不过头顶是开阔的。我估计这里大概原来是有过河的,这才冲刷出如此独特的地形。 刚才那女孩看起来突然消失,大概就是因为跑进了这条路吧。 我们向里面走了一段,再也没有看到女孩的身影。这时芮忧向旁边一指说:“看,那里有个洞。” 我一看,那洞是开在旁边高出来的土坡立面上的,洞口非常大,可容两三个人并行。走过去一看,洞里黑黝黝的,看不到有多深。 前路未明,两个人一起进去太冒险了,我打算仍然让芮忧在洞口看守,一个人进去探探,可是她显然不太相信我的手把儿,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单独进去,我当然也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单独涉险,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起来。 正在胶着之中,突听得洞里传来了脚步声,并且隐约出现了摇动的火光,我们俩赶紧就近找了个草丛蹲伏了下来,紧盯着那个洞口。 只见两个人举着火把从洞里走了出来。看身材应该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高一点儿的人说:“那笑梅碰上的会是什么人?” 矮的那个说:“不知道,她说不是村里的人,总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高的说:“官府的人怎么会这么晚到村里来呢?而且笑梅说他们连灯笼也没拿,感觉来者不善啊,总之大家都要小心一些。” 他们在讨论的估计就是刚才小女孩在村里遇到我们的事了。我心说:你才来者不善呢!还怕什么官府,难道也是落草为寇那伙儿的? 但是借着火光看这二人的装扮,又实在不太像什么响马之流,感觉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走出洞口之后,沿着路向坳里走去。我觉得这是条难得的线索,就又和芮忧一起偷偷地跟了上去。 因为怕惊动他们,所以离得比较远,不太听得清他们的谈话了,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又送来一个”、“又没了两个”、“只能埋了”之类的,心里更是惊奇。 走了没有多久,又见到了开在土坡立面上的洞穴。他们走到门口,高个子从怀里拿了一个摇铃一样的东西的,“呛啷啷”地摇了几声,洞里面就闪现出了火光,但是未见人走出洞来。 矮个子从手里拎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些什么东西摆在洞口说道:“今天遇到了点儿事,明天可能去不了了,省着点用吧。” 洞里的人仍然没有露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唉……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呢,咳咳……” 外面的两个一听沉默了半晌,高个子又喊道:“你们多多保重!我们走了。”然后两人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光线渐渐变亮,一个举着火把的人出现了洞口。弯腰拿起地上放着的东西,转身又进去了。只见他弯腰驼背,行动迟缓,依稀是个老人。 我沉吟了一下,对芮忧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她一把拉住我问:“你要干嘛去?” 我一边跺着脚,一边故意做出有点为难的表情说:“这……人有三急,你知道的……” 她“呸”了一声松开了手,我就钻出了草丛,向刚才走掉的那两人的方向追了过去。跟了一段,发现他们果然又回到了先前的洞穴。从他们进去了半晌并没听到声音来看,里面很可能并没有人在把守,我也就贴着墙壁,慢慢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我就发现这洞的结构还真是很有意思,先是有一块巨石阻挡,如同四合院门口的照壁一样,只能转而向左,沿着坡道慢慢向下走。走了大概十几米远再次向右一绕,就到了一段相对比较平整的夹道,两侧的墙上还放着小油灯,因为被巨石阻挡,从外面才看不到一点光。 为防止外围布置有什么防卫的设施,我还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行进得非常缓慢。走了一段路之后,再次向左折转,如果一个之字一样,看这墙面凹凸不平不太像人工开凿,不禁让我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啧啧称奇。 走着走着,发现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我也就放松了警惕,大步地向前走去,再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怦”的一声与我撞了个正着。 这一撞,他的头顶正磕在我的下巴上,磕得我“哇呀”一声后退了数步,只感觉下颌骨疼痛欲裂,但是顾不上安抚它,我忍痛抬起头来,想看看对面冒出的这个,到底是人是鬼。 却只见对面这位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正抱着头弯着腰呲牙咧嘴,看那一身简单的布衣,裤脚紧扎,草履挂泥的打扮,加上那粗糙的手上明显的老茧,应该是个经常干农活的农民。 他抱着缓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嘴里嘟囔着:“这是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一看我面生,他眼神里一下子掠过一丝紧张,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 他这一抬头,我就已借着灯光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双颊潮红,皮肤干燥,眼底有血丝,目光却异常地明亮。刚想开口问话,对方已经大喊了起来:“来人啊!有……有小偷!” 喂,问都不问不要随便给人定性好不?我赶紧摆摆手说:“我不是小偷,我是你们村长的朋友!” 但他这一嗓子已经起了作用,很快从里面跑出了两三个年轻人,挤在了过道里,虎视耽耽地瞪着我。 “真的!村长不放心你们,才让我来看看的!”我解释道。 他们本来在迟疑,一听这话,却像失了疑惑一样,呼啦啦一起拥了上来。我一见这阵势,一把扯住撞我下巴那位的衣襟,把他拉到了我的身边,右手一拉他肩头,将他整个翻转了过来,然后向前用力一推,正与前面冲过来的两三个人撞在了一起。 因为过道狭窄,这样正面的撞击加上后面的人躲闪不及,这四个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起倒了下去。 我却不给他们机会爬起来,直接冲上去压在了最上面,嘴里喊着:“别闹了,我是来帮你们的!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得先听我说!” 第四十八章 难题 他们几个人听到我喊的这话都是一愣,停止了挣扎,都怔怔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来,严肃地问道:“你们几个人都生病了,对吗?” 他们也跟着站起来,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但是看到我言之凿凿的样子,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看到这场景却是一愣。其实我刚才那几句话也只是试探着说的,心里并不确信,从刚开始在村子里拉住那女孩的手开始,我就已经发现她是在发烧。 而眼前这几个人,虽然年龄和体型都不同,面色所表现出来的却都是一样的内热症。刚才压住他们的时候,也感觉到热气迎面扑来,他们这几个人居然同时也在发烧。 听李师傅讲过,和西医的化验和检验文化不同,中医的诊断主要是依靠四个手段:望、闻、问、切。 而观察人的脸色,就是这中间的第一个“望”字。一个人脸上的颜色、光泽度、湿润度和长斑、长痣的情况能够反应出他内在的健康程度。 至于发烧的原因在中医看来,是因为受到了外在的威胁(西医所说的细菌、病毒),身体里通过提高体温来抵抗所产生的现象,首先就分为有汗和无汗这两种。眼前这几个人额头干爽、毛孔紧闭,是无汗的发烧,相比于有汗的发烧来说更加严重一些。 如果只是一个人发烧的话,属于正常现象,两三个人发烧,也还可以理解,这么多人同时发烧,而且还一起躲在这洞里,我突然意识到这事的不寻常,赶紧问他们:“你们这个洞里一共有多少人?是全部都在发烧吗?” 看到他们在犹豫,我又说:“放心吧,我是大夫。” 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协调。虽然李师傅教过我一些医理,方子也读过无数,但是现代医学有严格的制度,护士出身的我,在药房里抓抓药已经是小城市才能偷偷摸摸为之的事,参与诊断那更是绝对不可以的,有一个叫做“处方权”的东西在管着。 只不过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好像不这么说就很难获得他们的信任。而且说实话这种台词说出来,自我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们一听我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变了,都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为首的一个更是双膝一弯,如果不是我及时扶住,险些给我跪下了。只见他双眼含泪地说:“得病的一共有42个人,这个洞里有25个是比较轻的,剩下比较严重的都在另外一个洞里。” 另外一个洞?……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地大叫了一声,急切地对他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糟了!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呢,这边洞里的人至少还可以出去,而另外那个洞里的人根本不敢出来,明明就是更严重的表现!把芮忧留在那里岂不是很危险!我一边跑一边懊恼不已。 虽然没有进一步的诊断还不能断定,但是这些村民十有**是得了传染病,就是古代所称的“瘟疫”!但愿芮忧等不到我,没有一冲动就进到那个洞里去。 跑到另外一个洞旁边的草丛里一看,果然芮忧已经不在了。我刚冲到洞门口准备进去找她,正好赶上她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这里面的人都……” “都生病了,我知道,你有没有碰他们啊?有没有和他们说话?”我抓着她肩膀着急地问。 她被我的激动吓了一跳,嗫嚅道:“只见到了一个人,她告诉我里面的人得了瘟疫,让我不要进去……”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怦怦乱跳,脑袋里搅成了一团。过了半晌才冷静下来,放开了她,说道:“你跟我来。” 带着他回到遇见那几个村民的洞穴,发现不止刚才那几个人,又有好几个人也跟着出来了,都站在洞口不断地向这边张望,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我看到他们这样,顿时内心沉重无比,这时才感觉到,说自己是大夫哪止是显得帅气这么简单,被人以性命相托付,那背后所隐藏的责任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走到离他们还有五六米远的地方,拉着芮忧停了下来。对他们喊道:“大家少安毋躁,留一个对情况最清楚的人在这里就行了,其余的人先进去休息吧。” 他们商量了一下,最后留下了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男人,其余的人都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您怎么称呼啊?”我问道。 “我叫何兆安。”他答道。 “何叔,我叫陶勇,这是我师妹芮忧。你们在这儿已经待了多久了啊?”我尽量以一种聊家常的语气和他说话。 何叔沉吟了一下说:“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吧。从第一个人因这个去世开始。” 我不想提到“死”这种刺激性的字眼,委婉地问:“那先后已经有多少人过来了?” 他想了想答道:“有……80个了。” 我记得刚才那个铁头村民告诉我这里现在有62个人,那差值就是……半个月,居然死了这么多人,这病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那么下一步到了关键的时候了,我问他:“你们现在是都在发烧吗?” 他点了点头。 “除了发烧之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嗯,浑身酸疼无力,头疼,嗓子不舒服,过几天就会开始咳嗽,那边严重的那些人,都是已经开始咳嗽的,到最后就是咳到喘不上气来,浑身僵硬……”他目露恐惧之色,想是已经目睹过了那人到最后的惨烈状况。 “咳嗽的时候有痰吗?什么颜色的痰?是成团的还是稀的?”我赶紧帮他转换思维。 他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黄痰,一团一团的。” 怪不得这些村民选了这位何叔留了下来,感觉他脑筋还是比较清楚的,回答得也很到位。 我这样和他谈话,运用的就是“闻”和“问”这两项。闻就是听声音,我听出他声音略微有点沙哑,如果并非他原本的嗓音特质的话,也是他现在体温升高,水分缺乏的表现之一。至于问,是获得更多细节的方法,可以和前面的“望”和“闻”结合起来,互为佐证。 还有一个细节要问,但是……我回头对芮忧说:“你先去拗口那里等我吧,小心点儿。我问完马上就来。” 他看我表情非常认真,只好点点头走开了。 我又问何叔道:“你们这些人现在二便怎么样?我是说,顺畅吗?小便什么颜色的?”这种话题当着个年轻女孩的面,就算我好意思问,我估计何叔也会不好意思答吧。 何叔想了想,答道:“嗯……别人我不知道,我好像有三天没上大的了,解手的时候觉得尿有点黄,好像还有点疼似的……” 听到这儿,我深觉自己还得再修炼,说话还是太文气,何叔这个人显得是读过一些书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自然地回答我,如果真的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听我这么书面的问法,说不定会紧张地说不出什么了。 问到现在,我心里已经有点谱了。这最后一个诊断步骤“切”,就是诊脉,基本上可以省略了。 虽说也有一些医学大家非常推崇诊脉的,大众也一直觉得这是中医的招牌。但是李师傅却一直对我说,其实诊脉是四个诊断手段中最不主要的一个,一方面是因为通过它所掌握的信息实在是有限,通过其他三诊已经完全可以知道,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脉症不一”的情况大量存在,由脉诊所得到的结论经常跟其他三诊是反着的,反而容易干扰医生的判断。 我最后对何叔说:“行了,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会尽快回来,你们安心在这里等我。” 他好像有点惊讶怎么就问了这几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尽量微笑着安慰他说:“放心吧,会好起来的!”然后转身就要走。 何叔却在背后说:“如……如果真能救的话,先救孩子们吧,我们这些老的没了也就没了……” 我心头一阵酸楚,挥了挥手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坳来。 抬头看看天,阵雨已过,云层也慢慢散了,微风清凉,淡淡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周围的原野,偶尔传来蟋蟀的振翅声,明明是美妙的田间风光,可是我的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坳口等待着的芮忧看到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声地走过来,也没有问我什么,体贴地陪着我一起沉默地往回走。 此时我心里在想着的,倒不是治病救人的事,而是这些村民明明是生了病,却为什么会被抛弃在隐蔽的山坳里等死,而且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 回想起吃晚饭的时候富贵大叔那副紧张的表情,我估计是有人向他报告又有人发病了,这也和那一高一矮两个人所说的“又送来一个”相印证。 他们这些健康人夜间离村,很可能是故意躲开,让病人们有机会回村去获得一些生活物资,既然如此大费周章,说明还是不想见死不救的,这矛盾的做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我面对的更大的一个难题则是:我到底是要留在这里管这档闲事,还是继续上路去追踪对我来说更重要的家族秘密? 第四十九章 背影 正在琢磨着,思绪一跳,想起了我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的一段往事。 他那时在家里的时候本来就不多,即使在家,话也不是很多,总是一头钻到书房里,忙碌到半夜。 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夜,有一天母亲不在家,把我托付给邻居家照看,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父亲突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而且非常难得地过来说要接我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往回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眉头紧皱,脸色严肃,好像正在思索着什么事。 “爸……爸,我饿……”我小声说。 但即使如此,他好像还是从思考中清醒了过来一样,应道:“嗯,回去我给你做。” 我觉得很稀奇,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他下厨。 回到家里,他挽起袖子就去了厨房,我扶在门边往里瞧的时候,他却回头喊道:“你去玩儿吧,一会儿就好!” 等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叫成了一团,但是也不敢去催他。终于,见他端着两个碗走了出来,招呼我说:“小勇,过来吃饭吧。” 我迫不及待地直冲过去一瞧,桌上放着两碗西红柿汤面,我这边那碗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当即口水直流,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看到我饿狼一样的吃相,微笑起来,嘱咐道:“慢点慢点,别噎着……” 虽说他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煮得有点过,面都粘成了一团,盐也有点放多了,但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我真的觉得那美味直到现在仍然令我念念不忘。 因为他一直是“食不言,寝不语”原则的推崇者,所以一顿饭下来,我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但是我感觉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不再像平时一样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时不时地抬头来看我,偶而还抚一下我的头,或者帮我取掉嘴角边粘着的面条。 吃完面,他刚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在一起,突然外面传来喊声:“老陶,电话所有你电话!急电!” 电话所就在我家大院旁边,因为老爷子是军医,经常一有事就是急事,所以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喊声在我家外面响起,而老爷子一听到喊声,则会停下手边的一切,立刻出去,甚至有时就会就此离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了。 但这次,他却像有点犹豫似的,嘴里应着:“知道了,马上就来!”手上却停了下来,而且抬头向我这边望来,眼神里充满忧虑,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欲言又止。 我也停了手边的作业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我们爷俩儿就这样对望了几秒,他一低头说道:“小勇,你也跟我一起来吧。” 我顺从地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出了家门,向电话所走去。 感觉时间已经不早了,纳凉的人群都已经散去睡了,我们披着院外路边昏黄的灯光走在路上,突然老爷子开口说:“小勇,你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让我有点猝不及防,嗫嚅道:“我……我想当科学家……” “呵呵呵。”他笑了起来。我顿时觉得自己这么渺小,立这样的壮志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所以他才是这样的反应,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 但是他接着说:“很好,孩子,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才能真的感觉开心。” 我有点诧异,问道:“您现在不开心吗?” 他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半天回答道:“不,我很开心。” 语言和表情如此不匹配,让我更加困惑,正要再问什么的时候,电话所到了。 一进到里面,就能看到一台巨大的机器,上面镶嵌着各种按钮、指示灯,最突出的当然是一排排的插孔,有两三个人坐在那机器前面的操作台前,戴着硕大的耳机,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地把一些线从一些插孔上拨下来,然后抽到另外一些插孔上去。 父亲要接的这部电话,却是旁边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摆放的一台单独的小型电话,通体黑色,旁边还带着摇把儿那种。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来说道:“我是陶敬溪,请讲。”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从胸前的兜盖上取下笔,在本子上记录了起来。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只听他问道:“除了发烧之外还有什么症状?嗯、嗯……” 走过去一看,见他在本子上写着:发烧39度+、无汗、身痛、咳、黄痰、大便秘结、小便黄赤…… 又听他问:“现在一共多少人发病?”接着在本子上记了一个数字:38。 接着他又说:“嗯,是,先隔离,然后……”听上去是嘱咐了一些简单的消毒和预防的措施。 下面他讲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因为他的音量突然高了起来:“……是的,这味药有点麻烦,但是必须到位,必须到位!” 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老爷子突然愤怒起来,一拍桌子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是在见死不救!那都是命啊,不在战场上送给敌人,却被自己人的胆怯断送?……” 他这一拍,桌上的本子和笔就掉到了地上,我赶紧跑过去帮他拾了起来,顺便往本子上看了一眼,看到他在那一堆症状下面重重地、醒目地写了两个大大的字…… “一会儿到了我们怎么说?”芮忧的问话把我从记忆中又拉回现实。抬头仔细一看,我们已经走上了坡,离村民们在外面的住地已经非常近了。 我想了想说:“不要惊动其他人,先把闫老爹叫出来。” 到了分配给我们的那个草棚附近,我让芮忧在后面不远处等我,走到棚边低声唤道:“老爹,睡了吗?” “臭小子,你可算回来了!”老爹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渐近,感觉就要走出棚来。我连忙说道:“别走过来!”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问道。 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走动,大概村民们都已经休息了,就贴近棚边,隔着棚壁,用尽量小的声音向他嘱咐了一些事情。 他最后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应了一声道:“是的,但是这事非有您的协助不可。” 他却呵呵一笑道:“嗯,我倒想想看看你小子到底还能搞出什么事来。”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走出棚来,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身急速地奔下山去了。 我回头朝芮忧一挥手道:“走吧,我们去见村长。” 却听棚内传来王少庭的声音:“等一下!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 “为什么?”我问道。 却见他已扶着草棚边的木杆走了出来,顿时与我仅相距数尺。 我赶紧向后退了几步,惊道:“你怎么出来了?就不怕……” 他淡淡一笑道:“生死有命,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听我一句劝,不要插手这件事了,我们现在就去追上闫大叔,连夜离开这儿吧!” 我心想,八成王少庭这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当即问道:“人命关天,你就直话直说吧,为什么不让我们管?” 他往身边的柱子上一靠,说道:“你可知道,如果被官府知道这里发生了瘟疫,会有什么后果?” 这……我还真不知道东汉的官府有没有防疫部门,但看他脸色沉重,料想不会有什么好事,就顺口猜道:“难道会……放任那些生病村民死?” 王少庭却转过头来,用一种冰冷的视线望着我说:“不止。” 我当时心下一懔,嘴里喃喃道:“难道……会连这些健康的村民都……” 只见王少庭转过头去望向村民们所住的那些草棚,说道:“那如果这些人得知有外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拼死所保守的秘密,会怎样呢?” 我听到他这么说,一时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突然意识到,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一层并非仅仅因为我缺乏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更是因为我缺少了一些对人性的洞悉。我所理解和信奉的所谓文明,到了这个世界可能要被完全颠覆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些村民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这样死去,如果我向他们表明我有机会救助他们的话,说不定他们会愿意配合呢? 可是,我又真的有信心能救他们吗? 不知道为何此时脑中突然又跳出了那个记忆。 年幼的我把掉在地上的本子和笔放回桌上的时候,听到朝电话吼了半天的老爷子突然沉默了,我奇怪地侧头去看他,看到他脸色铁青,瞪大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呼吸急促,撑在桌上的一只手竟然微微颤抖。 过了半晌,他好像冷静了下来,转过身去,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说:“是的,我负责。” 此时他正背对着我,高大的背影像一面坚固的墙壁一样,充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我,蹲下身来把手搭到我肩上微笑着说:“小勇,爸爸马上又要出差了,你在家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妈妈。”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温柔亲切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同时,感觉到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犹自轻轻战栗…… 过了两个月,到了秋凉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对于这次出差去做了些什么一个字也没有提,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冷漠和忙碌的样子。只在一次母亲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来一面卷起来的锦旗,我看到上面写着“防疫英雄”四个字。 回忆戛然而止。我抬起头来,看到王少庭和芮忧都在用一种既关切,又好奇的眼光在看着我。 我立刻挂上那副招牌的嘻皮笑脸,答道:“放心吧,我负责。” 第五十章 交涉 他们二人听到我这么说,互相看了一眼,都微笑了起来。王少庭随即问道:“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却突然问他:“你做针线活儿的手艺怎样?我是说,女红。” 他一皱眉头,似乎是被我不适当的用词刺激着了,但是还是不太情愿地说:“会一点儿,怎么?” “太好了,”我一拍手说,“咱们来做一个东西吧!芮忧,你那儿应该有针线吧?” 芮忧点点头,进到草棚里,不一会儿拿了一个小包出来。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有针、线、还有一把V字形的铁片,侧面有刃,前头有尖,看来相当锋利。我拿起来看了半天,问她:“这是什么?” “剪刀啊,怎么了?”她一脸诧异。 “啊……”这下我明白了,这个时代铁器刚开始流行不久,所以还做不出像现代那样中间有销钉固定的剪刀,只能用以熟铁做成这种V字形,用的时候握住两边用力一握,就能把东西剪开了,再松手时,就会因为熟铁的弹性而恢复原状。这东西还真是稀罕,当时不禁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啧啧称奇。 “借你包袱皮用下。”我嘴上虽然像是请示,却没等她回答就双手一分,迅速地把手头的棉布撕成了大概七八公分见方的小块,再用那不怎么好用的剪子从边缘剪下来一些长长的小细条。 然后我把这材料交给王少庭,蹲下来一边比划一边说:“这样,把方形的布叠成三层放在中间,两边缝上带子……” 他频频点头,临了也蹲下身,拿起那显得比现代粗很多的针来,非常熟练地就穿上了线,然后缝了起来。 没想到他真没说瞎话,没一会儿就按照我说的缝好了,我竖起大拇指来说:“真厉害,就知道你手巧!”接着把他缝好的东西戴在了嘴上。 没错,我教他制作的,正是一个简易版的口罩。 其实理论上这样的口罩不仅厚度不够,网眼也是过于大了,和真正合格的防疫设备还差得很远。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条件下,只能说聊胜于无了。我和芮忧毕竟近距离接触过病人,这样防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见他们奇怪地看着我,我解释道:“这个病是通过飞沫传染的,我是说,口水如果喷到对方脸上,也有传染的可能,所以最好戴上这个。” 王少庭听了,似乎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却突然又一指芮忧,问我道:“女红这种事,为什么不让她做呢?” 我笑嘻嘻地说:“因为她待会儿要跟我去找村长交涉,就算对方有什么动作,她功夫这么好我们也能对付。而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能打打杀杀,所以做这东西的任务就留给你了,回头多做几副,给你和闫老爹也都备上。” 然后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而且你看她这么野,我估计手把儿还不见得有你好哪!” 谁知这话还是被芮忧听到了,一扬手就向我拍来。我侧身一躲,笑道:“你看,我帮你把活儿推出去,还不感谢我,真是好心当驴肝肺啊!” 芮忧却不领情,跑过来想追打我,却被我各种巧妙地躲开了。气得她最后一跺脚一撇嘴说:“哼,我就是不擅长女红,怎么了?那是因为这事抓鬼的时候用不着!倒是一个大男人会做针线活儿才奇怪呢!” 王少庭一听这是冲他去了,平静地答道:“我们山寨里没有女人,但凡缝缝补补的事都是各人自己做的,又有什么奇怪?就算和活计没关系,这也是基本生活技能。” 芮忧听出王少庭这是在反讽她了,小嘴一撅就要发飙,刚走近王少庭,却见他手一抬,把一样东西举到了她面前。仔细一看,是另外一副做好的口罩。 “拿去!”王少庭头也不抬地说,语气仍然冷淡,在我看来,却不过是在耍帅而已。 芮忧目光一闪,怒气早已散得不见踪影,讪讪地接过口罩,小嘴一抿,说道:“……谢谢。” “好啦,师妹,咱们赶紧去吧!”我一拉她,就一起向驻地深处走去。 走出了一段,芮忧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王少庭,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怪啊?” 我笑了笑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又嘱咐她把口罩戴上,走到了离篝火最近的那处草棚,这也是晚饭之前勘探的成果,我已得知富贵大叔住在这里了。 其实富贵大叔已经告诉我他姓许了,这处村庄正是名为“许家庄”,共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都姓许。因为地处相对偏僻,受到战争、盗匪等祸事的影响较少,所以本来日子过得还相对比较丰裕。 “许大叔,睡了吗?我是陶勇,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我在草棚外叫道。 “哦……”里面有人模模糊糊地应着,帘子一掀,村长许有仁走了出来。 看到我和芮忧都戴着简易的口罩,他眼光里划过一丝疑惑,问道:“什么事?” “我们刚才遇到笑梅了。”我说,“她生病了,是吗?” 他一听到“笑梅”两个字,像是一下子震惊了一样,张大了眼睛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严肃地望着他,又一次问道:“我现在想知道,您到底想不想救她。” 他被问得一愣,低下头来,眼光游移,双手搓个不停,脸上充满惊慌的神色。 之所以拿笑梅说事,一方面是因为如果突如其来告诉他我知道他们村里的大秘密,恐怕会刺激到他;另外一方面笑梅年纪还小,假如有一线希望,谁都不忍心不为一个孩子争取机会。只要这位许大叔愿意我们插手来救孩子,那么再进而救大人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了。 许有仁考虑了半天,显得慢慢平静了下来,沉声说道:“什么笑梅,我不认识。”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想到他会兜圈子,没想到会装蒜到这地步。 “是吗?”我装出相信了他的样子,一边转身走开一边说:“那我去问问村里其他人认不认识。” “陶兄弟!”他连忙叫住了我,用央求般的口吻说,“你们就不要再过问了,明天一早就走吧!” “为什么?”我回头问。 “这……我不能说,总之,这和你们一个外人没什么关系,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他回答。 我却不肯轻易放弃,说道:“如果我有办法救她呢?” 相比于那几个生病的村民,眼前的这个人显得要复杂得多,考虑到之前闫老爹他们提到过的大夫无故枉死的事,我还真不敢贸然说出我是大夫的话来。 果然他一听这话大为吃惊,怔怔地看着我,问道:“怎么救?” “我以前在别处见过别人得这个病,也知道一个偏方,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试。”我说。 还是这个说法有效,只见他虽然嘴里还在问着:“真的吗?”脸上已经洋溢着一丝喜色了。 我不禁觉得有些讽刺,不管是诊断也好,还是下一步的治疗也好,我明明走的都是正宗正派的路线,却要拿什么偏方来说事才能取信于人!但是老百姓已经认为不可救的事,如果我坚持说能救,只会加深他们的抵触吧。只要结果是好的,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见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我赶紧趁热打铁说:“事不宜迟,现在我说出一些材料,你赶紧多叫几个人连夜去买,明天一早正是吃这剂偏方最佳的时机!” 他连连点头,然后乐颠颠地去叫人了。我感到进行得还比较顺利,不仅松了一口气。一回头,看到一旁的芮忧眼光有些迷离,好像很疲劳的样子,走过去对她说:“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天也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点点头说:“好,有事你随时叫我吧!”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深觉真是难为她了,自从遇到了我就一直过不了什么安生日子。 可是我没办法改变过去,也预测不了将来,只能面对当下。现在这么多条人命摆在我面前,如果我明哲保身,袖手旁观了,到生命终结的时候回忆起来,怕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原谅自己吧。 过了一会儿,许有仁带了几个年轻人跑了过来,我让他们都先站在一旁,再挨个儿叫过来,告诉他要去买什么,买多少,说完一个打发走一个,很快就把活儿都派完了。 许有仁虽然站在一边,但并不知道我具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直眉愣眼地看着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对他笑笑说:“行了,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明天一早如果这些材料能顺利拿回来,等回到村里再进行下一步。” 抓药这种事其实再简单不过,拿上方子奔药店,店里的人会把里面的东西一次性抓齐,按照每天的剂量分成小包。有的还会非常认真地把里面的先煎后下的东西做一下单独包装,再在包装的纸上写上说明。 现在这样大费周章,把一个方子拆开让他们去买,是因为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组方的原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安排完这一切,我也很疲劳了,但是考虑到采购的人随时可以回来,需要进一步的指示,所以也不敢去睡,只在篝火旁抱膝坐下,稍微发了一会儿呆。 到了第二天一早,去买药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每个人都拿回了一大包的药材。许有仁看到药量这么大觉得很奇怪,我却只是敷衍他说偏方就是如此设计的,倒也是挺方便的托辞。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村里其他人也都被惊动了,很多人跑来我这里,又不敢多问什么似的,只是围着我们转来转去。我分明看到,他们的眼中都闪动着一丝希望。毕竟他们的亲人可能正命悬一线啊! 但是我这里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药没有到,我站在山坡上,一直向远处眺望着,期待着。 终于,太阳慢慢从小山头露出脸来的时候,只见远处一匹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看到我站在山上,直起身子向我挥了挥手。 我也伸手向他挥了挥,然后快速地跑下山坡,向他迎了过去。来人到了山脚,从马背上跳下来,向我走了过来,我一见他手里拎着很大一个纸袋子,大喜道:“太好了!来得正好!” 第五十一章 牺牲 只见他快速地走向我,把手里的包向我一递,说道:“拿去吧!”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无数淡黄色的细小树枝,每一根都差不多三分之一小拇指那么长,一根绣花针粗细。我拈起一些仔细看了一下,发觉都是精细地去了节的,不禁赞道:“不愧是老爹!这都是上品啊!” 这就是我昨晚托闫老爹去搜罗的一味重要的药材,是我这次组方中最主要的一味药,也是当年老爷子在笔记本上浓墨重彩地写下名字的那个东西:麻黄。 麻黄这味药的功能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发阳。 所谓的阳气就是人身体里蕴含的能量,这股能量释放的强弱、持续时间的长短会决定一个人的寿命和健康状况。 而麻黄则可以调动身体的阳气上行,以汗的形式从体表发散出来,由此将入侵体内的寒气、包括现代所讲的细菌病毒等驱除出去。 这也是中医去外邪的三大治疗方法:汗法、吐法、下法中最常用的一种。 闫老爹看到我高兴的样子,略有点无奈地笑着说:“你小子也是胆子大,敢用这味药!” 正如他所说,因为麻黄发汗的功效强大,一旦过量使用,反而会使人因为过度消耗而元气大伤。如若把病人冶好了倒没什么,万一有个意外,医生就容易被问责,所以一来二去,敢用它来组方的医生就越来越少了。 而且这味药后来还牵扯上了另外一件麻烦事,就是有人会利用它来制成毒品来危害社会,所以它就变成了一味受到严格管理的药品。在用量上被严格限制之后,临床能发挥的作用更小,我看退出历史舞台也是早晚的事了。 直到这时才感觉到东汉这年代的好处,不然我岂不是要在救命和违法之间做选择了? 这样一来材料就凑齐了,我带着药包走回去向许有仁问道:“你们村子边上有没有单独的屋子,方便熬药和养病的?” 他想了想说:“村东有间草屋,原本住在那里的人已经……去世了,我觉得那里可以,就是……破了点儿。” “行,”我应道,“我现在去把笑梅接回来,在那里给她调理,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去吧,不叫你们也不要过来。” 他点了点头刚想答应,突然有一个女人跑了过来,我一看,是负责做饭的刘嫂。 她跑过来时望了我一眼,又跟许有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许有仁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低下头,眉头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我问。 他铁青着脸说:“你带来的那位姑娘……发烧了。” 我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昨天晚上和我闫老爹都不在,芮忧当然不方便和王少庭单独在草棚里过夜,就让刘嫂又带她去找了另外一个棚子。这一夜光忙活这边,我也没时间去关注她,怪不得外面热闹成这样也没见她的踪影,原来她也被传染了! “她在哪里呢?”我急切地问。 刘嫂向不远处的一个草棚一指,我连忙跑了过去。掀开帘子一看,芮忧蜷在那里,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衫,双目紧闭,脸颊烧得通红。 我赶紧俯身过去一摸她额头,估计已烧在39度上下,而且皮肤干燥无汗,呼吸声重,身体微微地打着寒战。 我迅速地从旁边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堆衣物裹住了她,唤着:“师妹!师妹!” 她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时眼神有点迷离,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我也得了瘟疫了?我会不会死啊?” 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我真是心痛万分,但是脸上仍然很轻松似地带着笑说:“别胡说,有我呢!” 她看我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淡淡地笑了笑说:“嗯,我相信你。” 这一句话真是让我心里酸楚不已,却顺口开了句玩笑说:“王少庭这小子水平真是不怎么样,做的口罩质量也不过关哪!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做了。” 她一听笑容更盛,但旋即疲惫地又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帐篷,心情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天一抬头,发现除了王少庭和闫老爹之外,村民们都站得远远的,用惊疑的眼光看着我们。 王少庭问道:“她……也是?”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也离我们远一些吧,接下来我来处理就好了。” 王少庭却皱了皱眉头,带着些许怒气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呢?” 我听他这样说心下大慰,当即微笑道:“行啊,正好需要有人帮我分下药。” 又转头对闫老爹说:“您连夜去抓药辛苦了,先去棚子里休息一下吧。后续如果更多的人要用药的话,说不定还得劳动您老呢。” 正说话间,见许有仁慢慢走了过来,支支吾吾地说:“陶兄弟……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个偏方还是让你们这位姑娘先用吧……” 他这句话一下子把我的怒火勾了起来,心想这摆明了是不相信我了啊!但是转念一想,我能埋怨他们吗?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探个究竟,芮忧也不会受到牵连,说到底我才是最应该反省的人啊! 想到这儿我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又走回了芮忧住的草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问道:“师妹,我现在有一个治疗这个病的方子,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她又醒了过来,用细长的凤眼望了我几秒,问道:“苦不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田歌的脸突然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起来,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撒娇的话:“反正我是不爱喝中药的!” 不禁会心地笑了起来,答道:“放心吧,如果对症的话喝着是很甜的。” 她微笑着点点头。 再次走到外面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今天是个晴天,一片温柔的阳光笼罩在这片山坡之上,感觉浑身温暖。 我对许有仁说:“你们放心,我待会儿会把她带到我们在下面的马车那儿去,但是需要和你们借一个秤,还需要一个罐子来煮药,两个碗来装药。”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通情达理,赶紧点头,嘴里还说了一些类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之类的客气话。 就这样,我们从山上搬到了山下。我把芮忧背到马车边,安顿她躺下。然后就搬了几块石头,就地在田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 芮忧现在的症状还比较轻,除了发烧无汗、全身疼痛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的症状。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她从之前接触的村民那里感染了某种细菌或病毒,中医称为“外邪”。身体发现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将全身的毛孔闭紧,并提高体温,活化免疫系统来杀灭入侵的敌人。 人的身体确实有一定的自我疗愈机能,但是如果有中药的助力,这个过程会更快过去,以避免对体力过大的消耗,和发烧本身带给身体的伤害。 拿过大家买回来的药,我用借来的小秤称出了其中的四种。 第一种就是麻黄。它的作用是调动身体的能量,通过出汗来把外邪排除出去。之所以我要观察它是不是去了节,是因为节的部分是止汗的,会影响药的效果。 第二种是桂枝,就是肉桂的嫩枝,看上去也像不起眼的小树枝被切成段儿了一样。它的作用除了配合发汗之外,还能缓解因进入备战状态而紧张的肌肉,减轻身痛的症状。 第三种是杏仁。肺主管呼吸,但参与呼吸的除了我们通常所知道的鼻子之外,还有全身的毛孔。在毛孔因为御敌而紧闭的时候,肺的压力其实是最大的。而且肺脏喜欢凉快,持续的高烧会使它遭受重创,而引发后续的咳嗽。杏仁的作用就是给高热的肺部降温,同时还可以化痰御咳。 第四种是甘草,用蜜炒过的,称为炙甘草。它除了保护心脏之外,还可以调和其他药之间的个性,使整体方剂的效果能够更和缓地发挥出来。 这就是张仲景《伤寒论》中又一个经典方剂,名曰“麻黄汤”。 全称够数之后,王少庭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我把装满水的药罐放到火上,等水开了之后,先下了麻黄,煮了大概两三分钟后,表面已经浮起了很多褐色的浮沫。这层沫子需要用勺子撇去,因为它阳气太盛,直接喝了容易刺激心脏导致睡不着觉。 接下来下桂枝和炙甘草,煮了一会儿之后,再放杏仁。因为杏仁毕竟比较软,如果放太早煮烂了就很难滤出来了,如此而已。 煮药的时间一般以水量来计算,九碗水煮成三碗水,是这个方通常的煮法。这也不是绝对的,大致上是这个比例就可以了。毕竟碗的大小是没有什么标准的。 另外火的大小也有讲究,像这种发汗驱邪的方剂,就用大火开盖煮到底就可以了。只有那种慢补的药,才需要盖上盖用小火炖很长的时间。 看着药材在水中翻滚,我的意识开始有点分散起来,毕竟一夜未睡,真的有点疲劳了。 王少庭一直在我旁边看我倒腾加听我讲解,已经深得其意,见这情形对我说:“你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吧,我来看着药。” 我点点头,也不想远走,就着阳光就躺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就是一忽悠的工夫,感觉鼻中传来一阵药香,立马坐了起来,问道:“好了吧?” 王少庭惊叹道:“你这觉也睡得太快了吧!” 我笑道:“我是睡得快醒得也快,现在已经完全精神啦!”当即过去察看,果然已经差不多剩了三小碗水的样子,赶紧嘱王少庭取出准备好的棉布,把药汁滤到了大碗里。再拿出另外一个碗,倒出了三分之一,端着向马车走去。 芮忧仍然在昏睡着,听到我叫她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见我拿了药来,一句也没有多问,接过去就喝了个精光。 我眼见她的坚决,知道她不绝对不仅仅是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也是想成全我想取得那些村民信任的心思。她为我所做出的牺牲,我领情。 第五十二章 经方 喝完药之后,又安顿她睡下,我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太阳底下,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感觉顿时精神了很多。 再向山上看了看,许家庄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许多人经过我们这里的时候,都在向这边张望。我估计虽然他们因为芮忧的病而产生了一些疑虑,但是内心的那一丝希望还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下吧。 王少庭看我一副轻松的表情,指着剩下的药汤问道:“这些是中午和晚上吃的吗?” 我笑笑说:“嗯,但是我估计可能用不着。” 他有点惊讶,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是我做事不太好理解的风格他也是有点见惯了,很快也就释然了。 其实我倒也并不是有多相信自己,而是比较相信我一直比较崇拜的仲景先师所留下的这套经方体系。 之所以称为“经方”,就是经典方剂的意思。 总体来说,中医是辩证论治的,就是看到什么样的症状,就用什么样的方子。张仲景在他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里留下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方子,都对应着非常清楚明确的症状描述,对于医生来说,只要通过望闻问切搞清楚症状,然后选择对应的药方就可以了。对病的命名也因此变得非常简单,像芮忧现在这个情况,发热身痛而喘,就称为“麻黄汤症”。 遇到症状比较综合的情况,还可以把两个方子结合在一起使用,或者增加减少其中一些非主要的药材,只要熟悉药材的药性,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就因为简单,所以就连我这种原本的外行人,经过李师傅的指点也可以用得出来。我甚至想,是否张仲景在最初设计这些方子的时候,就是希望它能为更多普通人加以利用呢? 虽然西医体系对此经常表示难以理解,但实际上在技术不够发达的过去,西医也是从简单朴素的问诊、一般的检查中来判断病情的。只不过因为思维习惯的不同,最后才开始向越来越精确的检查检验方向去发展了而已。 也不知道现在是历史中的哪一年了,如果有机会能见见张仲景他老人家,当面答疑解惑一下,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过了没多久,闫老爹也下来了,说是不放心我们,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我们三个就围在路边,一边预备吃的,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大概也就半小时左右之后,我拿着熬好的粥去看芮忧的时候,她虽然仍然在睡着,但是脸色已经不那么红了。 我伸手轻触了一下她后颈,感觉微微发潮,不禁大感宽心!所谓的发汗,其实并不是很多人通常想象的那样,要浑身大汗淋漓才行,而是仅仅像现在这样,后颈微潮,是最好的火候。 我把她叫醒,给她喝了一些粥。实际上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怎么会感觉到饿的,因为胃气已经全部消耗掉用来应付身体的高度戒备状态了。给她喝点粥只是为了有利于保持体力而已。 拿着空碗走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话茬,问闫老爹道:“既然现在用药方的大夫已经很少了,您是从哪找来这么多的麻黄的?不会您还回西平镇去了吧?” 他摇摇头说:“当然不会回去了,以掘英团的消息网之灵通,只要我在那儿一出现估计也就回不来了。你和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棘手,但想到正好前面大概二十多里地的一个镇子里有我一个老朋友,曾经也是一个方剂大夫,为人比较低调。虽然不行医已经有些年了,但估计自家人的病症还是用方剂治疗的,就赌上这一点点的机会,奔了他那儿去。没想到真的被我估中了。” 我当即赞道:“多亏了您人脉广,不然这回真的是危险了。” 他笑了笑:“虽然我也研究过了方剂,但是像你开的这样简单的,这么凶险的病情只用四味药的,确实是没见过。” “要都是这么开,估计药铺要关门了,是不?哈哈!”我打趣道。 我猜想,因为古代的交通不太方便,除了像老爹这种有点收藏癖的人之外,各处药铺里药材的匮乏也应该是可以想见的。《伤寒论》中所应用的,大多数是甘草啊,桂枝啊这种又简单又便宜的药材,绝计跟这个时代的背景是有关系的。 转念又想起大夫们离奇死亡的事情来,总不会是因为商业竞争导致他们被害吧?怕这些人推广了廉价亲民的医疗,影响某些人的利益?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但不管何时何地,被我抓到这种坑害老百姓的混蛋,一定削得他们妈妈都不认得! 没想到一个好奇心会引出这么多岔子,看王少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等芮忧也好了,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之后,一定要抓紧赶路,早点去洛阳探个究竟为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再去看芮忧,发现她脸色平和,呼吸平稳,一摸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除了因为体力的消耗导致精神有点不济之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当即大喜过望地跑出去宣布了这个消息,王少庭和闫老爹听了也非常开心,同时也为我这方子的速效而啧啧称奇。 除了欣喜之外,我也大受鼓舞,虽然经手的药方无数,但是以一己之力亲手救助了一个人还是头一次,况且还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喜悦之余,王少庭问我:“要去告诉那些村民吗?” 我却拦住他说:“再等下。发烧一般容易在午后反复,只要下午没问题,就可以去通知他们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下午,芮忧的情况非常平稳,并没有再烧起来,这不禁意味着外邪已经彻底驱除出体外,而且因为产生了抗体,她也不太容易再次被传染了。 我乐颠颠地对芮忧开玩笑说:“女天师,你还需要修炼啊,鬼都伤不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被这种小病给传染了呢?还不如我一个半调子呢!” 出乎我的意料,她这次却没有回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样一来我反而尴尬起来,只好自己找辙,继续调笑道:“那,叫个师兄来听听吧!” 她却只是认真地望着我,轻启朱唇,叫道:“师兄。” 呃,这下我彻底没戏唱了,只能摸着后脑“呵呵”地傻笑起来。之后狼狈地从车里逃出来,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脸上兀自烧得厉害。 芮忧痊愈的消息通知了许有仁之后,如果长了腿一样不胫而走。到了傍晚,几乎大部分的村民都围拢在村边,夹道欢迎我们进驻。 找到一个私密的机会,我也对许有仁摊了牌,告诉他我已经知道生病村民都在村外躲藏的事了,希望他能配合我过去给他们一并诊治。他亲眼见到芮忧已经没事,当然不再有什么疑虑,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但是我心里知道,这将又是一场苦战。 等我们赶到村民们藏身的山坳的时候,得知又有5个人开始咳嗽,已经转移到重病的山洞那边去了。 这时王少庭之前所制作的那批口罩开始有了用武之地,我让村民们都戴上,在山坳口架起大锅,开始成批地煮药。考虑到生病的人数量太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按照三碗的量去准备,只能先保证每人一碗,然后多出来的再做后续的预备。 接下来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就是给这些病人做分类。 给芮忧诊治的时候,相对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我和她在一起日久了,对她的健康状况是基本了解的,她又年轻,基本上没有什么旧疾,所以只要严格按这次的症状用药就可以了。 所以在这些生病的村民之中,仅仅有发烧身痛症状、年轻力壮的是最简单的,直接服麻黄汤就可以了。这是第一类。 在年轻人之中,已经开始咳嗽的就不能用麻黄汤了,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咳嗽代表着肺已经不堪重负,必须加大剂量降肺热的药物,具体来说就是生石膏。在麻黄汤的基础上加上石膏、生姜、红枣,就成了另外一个经方代表--大青龙汤。这是第二类。 而遇到一些年岁稍微大一些,原本就有一些疾病的,就要复杂一些,需要细细地问,搞清楚他们现在的症状到底是瘟疫造成的,还是有可能根本就是因旧疾所产生的。如果有必要,需要在方子中做加减。这是第三类。 为方便问诊,我干脆在坳口搭起了一张简单的桌子,让他们一个个排队过来聊,就见我面前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真是慰为壮观。 王少庭和闫老爹因为对药材和煮法都比较熟悉,负责指导村民们煮药。芮忧本来还有点虚,却非要跑过来坐在我旁边做记录,把每个人应该吃哪副药都写成小纸条让他们拿着,便于他们稍后领药。还另外准备了一个本子,准备把哪些人已经吃完药记录下来。 我看着她认真而忙碌的样子,趁空打趣地说:“知道吗?我听说过一种职业叫护士,就是专门给大夫做助手的。” 她一瞥我说道:“你想说啥?” 我笑道:“这是夸你呢,护士在男人中那可是相当受欢迎啊!” 果然她的蛮劲儿又来了,“碰”地一脚踢在我小腿上,嗔道:“呸,谁要你欢迎!” 我一边咝咝地直吸气,一边抱着腿揉着,喊道:“是,是,要是没有九条命那是真不敢啊!” 她“哼”了一声,不再理我了。我看到她真的彻底恢复了,腿上虽然遭了点儿罪,但心里却是万分高兴! 芮忧写着写着,突然说:“师兄你知道吗?现在这场面让我想到之前学过了一个本事。” “什么本事?”我问道。 她一偏头看着我说道:“识鬼。” 第五十三章 识鬼 我立刻产生了好奇,问道:“识什么鬼?” 接下来,在诊断的空当,芮忧就给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一段经历。当然,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我个人的总结和评论。 但凡学捉鬼的人,临出师之前都会有一个独自外出游历的环节。通过不断地遇到陌生的人,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来实践所学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磨炼自己的心志,毕竟相比于捉鬼,应付人心的复杂才是更大的挑战。 芮忧所学的学问名为“捉鬼”,实际上用另外两个字来形容我觉得更加的准确,这两个字就是:解疑。 贫穷也好,富贵也好,人们都是同样在过日子。而过日子就会遇到很多令自己觉得困惑不解的事。在这个科学还完全不流行的时代,为了追求心理上的安全感,老百姓往往会愿意去信服所谓的鬼神。“捉鬼”这个行业大行其道也就不奇怪了。 听芮忧的意思,她学到的知识大体上有四个体系,即是孔子所“不语”的那四点:怪、力、乱、神。 所谓的怪,简单说就是稀奇古怪,不按照常理发展的事。但凡有疑问产生,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违背了寻常规律的事,而这个违背常理的地方一旦被弄明白了,整个谜团也就解开了。就像之前所碰到的红衣女子上吊的事情一样,看起来非常诡异,实际上背后一定有她的逻辑。最终果然芮忧发现了死者内心的那个结,也就是那个负心的男人。 所谓的力,即是勇武暴力。乍一看这并不属于什么“疑问”的范畴,但实际上对于“怒气”这种激烈情绪的产生,人们一直是充满疑惑的。而因为不明所以的怒气而产生的悲剧也是比比皆是。芮忧练得一身的好功夫,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尽管她经常把无害的我也当成目标之一。 所谓的乱,是混乱、不合伦常。与“怪”所违背的自然规律不同,“乱”所违背的,往往是一种主观制定的道德准则。芮忧说她在自己一个人游历的时候,碰上了很多手足相残、父子互戗的人伦悲剧,都归于“乱”这一类。 所谓的神,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鬼怪”,就是神秘不能理解的事。其实古人的心还是相当大的,极少有人会去思考为什么太阳会发光、大地到底有没有边界这种跟过日子一点儿都没关系的事。但是假如有人发了什么做不到的誓言之后被雷劈死了,就和他们的日子有了关系,他们就想知道为什么了。 在一件具体的事情中,往往这几大类的问题是交织在一起的。想把事情解决掉,知识往往是其次的,经验起着更为重要的作用。 我听她讲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大呼神奇!一直只当她是女天师,顺便干干捕快,没想到她所学的东西涵盖了现代的哲学、医学、心理学、侦查学、甚至很多自然科学的领域,而且她对这些东西的应用基本上手到擒来、不着痕迹,讲述起来也是自然而然,完全不像我总结得这么刻意。不禁让我对教了她这些东西的芮忧她爹一下子兴趣浓厚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她要讲的主题。 那时她路过了一个小镇,有人听说她是女天师,就找她帮忙调查一件事,说最近小镇里夜里连续死了四个女人,全都是半夜在家里上了吊,门窗都没有撬开的痕迹,也没有听说这些人和什么人结仇,官府查了一通一无所获,就以普通的自杀结案了。 但是这个来找她的叫赵小六的人曾经亲眼看到,这最后一个死去的女人那天晚上好像给一个瘦瘦的男人开了门,但是因为他当时有些喝醉了,视线模糊,并没有看清男人的长相。事后听说那女人死了,才想起这个茬儿来。 芮忧当天晚上就在开始在那个小镇里埋伏,想察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晚上出来过,但是除了一个又驼背又跛脚的打更人之外,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人。 又过了不到七天,又有人死了,仍然是在家里上吊的死法。 芮忧此时却已心里有数了,当天晚上,让镇长把符合赵小六所描述的身材的人都找了来,她要从中间找出那个被杀人恶鬼附了身的人。 这小镇的人口本来也不多,镇长一共带了五个人来,芮忧让他们站成了一排,借着昏黄的灯火,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除了她之外,包括镇长在内的几个镇里居住了多年的老人也在,也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到底怎么能把鬼抓出来。 芮忧看着看着,突然把手搭在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肩上,娇声说:“哥哥长得好俊俏,可曾婚配?有空到妹妹家坐坐好吗?”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但芮忧已经敏锐地看到,那一瞬间在场只有一个人脸上瞬间闪现了杀机! 说是迟那是快,她手中的摄魂棍已经向坐在墙角的一个人挥去,当场将他的脖颈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此时芮忧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比,厉声道:“孽障!还不现身!” 大家的视线集中过去仔细一看,她所擒住的,竟然就是已经在这个镇上打更了二十多年的郑老汉!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镇长当即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是他啊,他和那个男人……” “体型不一样是吗?”芮忧道。 她当即向郑老汉嫣然一笑,娇滴滴地说道:“我长得好看吗?” 只见郑老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无比!用手用力一拨摄魂棍,力道之大居然连芮忧也没能压制住。只见他一纵而起,身形无比矫健地向芮忧扑去,双手一伸,就要去掐芮忧的脖颈。 芮忧轻轻一闪身,躲开了他的双手,紧接着回身用摄魂棍在他后心上重重一击,当时打得他摔了一个狗啃泥! 芮忧朝旁边惊呆了的人群大呼了一声:“看什么看,快上啊!”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制住了郑老汉。 可是,当镇长上前察看的时候,只见郑老汉瞪大了眼睛,迷茫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形更像是瞬间又缩水了一样蜷了起来,恢复了平常的驼背姿态。 所有的人亲见这样的奇观,都吃惊不已,也困惑不已,顿时没了主张,都把视线投向了芮忧。 芮忧平静地望着他们说道:“这个人就是那个凶手。” 原来,这些天她除了蹲坑守候之外,还做了很多调查,最后锁定的最大怀疑对象就是这个打更的郑老汉。 但是最大的难点仍然在于身型。无论如何暗中观察,芮忧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驼背和跛脚有任何伪装的迹象。 只在有一天傍晚,她无意中看到一个摆摊的女人和一个来买东西的男人调笑了几句。正巧路过的郑老汉在那一霎那突然挺起了脊背,快步地走到一条巷子里去了。她这才明白,原来在那个郑老汉的身体里,除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打更人的灵魂之外,还藏着一条恶鬼的灵魂。 比较奇特的是,当恶鬼的灵魂占据郑老汉的身体时,他自己并不知情。当他清醒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的背是驼的,脚是跛的,只有当他的灵魂暂时被压制的时候,他真实的身形和行动力才显露了出来。 而那个恶鬼灵魂被激发的条件,就是一个他所认为的****女人的出现。 人性属阳,鬼性属阴。到了晚上守护心智的阳气会慢慢减弱,正是恶鬼出现的最佳时机。这也是为什么晚上他会跑出来勒死那些女人,再吊到棚顶上伪装成自杀的原因。而当一个不起眼的打更老人敲家里的门时,大概一般人都不太会有戒心的吧。 当芮忧将这一切真相都讲出来的时候,郑老汉就像变成了木胎泥塑一样,彻底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蒙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他自己也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除了在夜里经常经历一些失忆之外,还在手上发现过血,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 众人纷纷问芮忧该怎么帮郑老汉把恶鬼驱除,芮忧叹了一口气说:“外疾易治,心魔难除。人心如果没有恐惧软弱,恶鬼又怎会趁虚而入?不管什么因为原因,自己做的孽只能由自己承担,不然怎么告慰那些无辜死者的在天之灵?” 直到现在,她回忆起那件事,仍然唏嘘不已。 而我也是感慨万千。她说的这种情况,在现代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专业名词,叫做“双重人格”。而且直到现在,关于双重人格的人犯罪到底要不要承担责任,仍然是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没想到在千年之前的东汉,居然已经有人用另外一种独特的方式对这种现象进行解释了。 但是她说得对,外疾易治,心魔难除。这身体上的病有时一副药方就喝好了,人心上的问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吧。 正想着,一个小伙子走到了我面前,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有点闪烁,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五官在火把晃动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我疑惑地看了他半天,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他回答的时候也是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侧身低声对芮忧说:“你的那招我也会了,就是识鬼那一招。” 她奇怪地问我:“什么意思?” 我用手一指那个小伙子,说道:“他就是这些人当中躲藏着的鬼!” 第五十四章 审判 一听我这话,芮忧和那个年轻人同时吃了一惊,芮忧用审视的眼神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但是立即转而望向我,好像有些不明白我这么说的依据在哪里。 “刚才我看到你一再把位子让给前面的人,自己躲到后面去,为什么?”我问那小伙子。 虽然周围比较暗,但他的这些不寻常的小动作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愣了一下,继而呑呑吐吐地说:“这……我是希望能让其他人先得救。” “那把你的症状再和我说一遍吧。”我说。 他想了想,答道:“嗯……发热、身上痛、胸闷……” 我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开的这个方子,如果是得了这个病的人喝了,病很快就会好,但如果是健康人喝了,阳气过盛,火气攻心,立时就会毙命!” 年轻人一听到我这斩钉截铁的话,眼神立刻飘向下方,低头沉默不语。 我从芮忧手里拿了一张领药的小纸条,递到他面前说:“你真的要去吗?” 他看着那张纸,脸色阴沉,始终没有伸手来接。 芮忧看着我们这奇怪的对话,正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对面的年轻人说:“我想不用了。” 这个年轻人实际上已经这批人之中的最后一个了。其他人都在忙着领药服药,现场有点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在做什么。 话说医生在诊断的时候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并不是病有多难治,而是病人有时会说谎。 对此,李师傅经常说的一句话是:重要的不在于病人是不是在说谎,而在于他为什么要说谎。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事也和芮忧的捉鬼一样,很多时候是一个不断“解疑”的过程。 我坐了下来,正想再进一步问清他这事情的原委,突然从背后跑出一个人来,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小伙子的胳膊,回头对我说:“陶兄弟,这是我儿子向东,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啊!”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富贵大叔许有仁。 许向东看到父亲,并不像其他人见到亲人一样悲喜交集,脸色仍然阴暗,甚至,目光中有一种欲吐不出的痛苦。 我见到他这个反应,心里疑惑更深,但是当着许有仁的面,估计许向东是没有办法说什么了。必须先把他支开才行。 所以我就向他应道:“嗯,你放心,他症状很轻,只不过我俩一见如故正跟这儿聊天呢,一会儿就带他去吃药,你就先去忙吧!” 许有仁一听我这么说显得大喜过望,又转身叮嘱了许向东几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又转头对芮忧说:“这边也基本上没事了,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下吧。” 她当即会意,点点了头也离开了。 我回头一看,领药的队伍仍然排得老长,索性站起身来,对许向东说:“一起走走,怎么样?” 他点点头,我们就信步向山坳里走去。 走出了一段,我始终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许向东忍不住问道:“陶……陶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在古代称老师或大夫为“先生”确实也很正常,但这个称呼听起来还真是别扭,我于是笑道:“看你年纪和我仿佛,叫我陶勇好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你是小瞧了大夫了吧,你说的那些症状和你是一条也不符合,我看是你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吧?” “可是……”他好像想辩解的样子。 “你是想说你确实是在发烧吗?”我问。 他一脸惊讶。 我善意地解释说:“确实大家得的病最主要的反应就是发烧,但是必须是39度以上的高热。呃,我是说,必须烧得非常厉害才行。而你,只是有点低烧,而且如果我估得不错,是只有下午到傍晚会有一点儿,一早就会退的吗?” 他猛点头,佩服而好奇地盯着我。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和别人得的病不一样对吗?不然你不会去按照别人的症状来编。”我问。 他停下脚步,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是,我知道。” 我也停下来,但是只是望着他不做声,等他自己讲理由。 我们眼下所站立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我进去过的那个洞穴口。君子不近危险,通常人们都会认为,一群传染病人生活在一起,他们得的肯定是同一种病,其中更是不可能有健康人的。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概五六年前,我进药房工作没有多久的时候,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县城旁边的那条河洪水暴涨,虽然县城有大坝保护,却把附近的几个村子给淹了。 虽然当时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县里立刻就发下文来,要求我们随时做好应对疫情的准备。 果然,水退之后没几天,来医院看病的人就越来越多,症状都是急性的腹疼、腹泻,严重的会脱水、高热,并发其他的病症。因为先前已经有红头文件的指令,这事很快就被定性为恶性传染病,并把我们院指定为隔离处理的定点医院,还抽调了很多其他医院的资源过来支援,整个医院顿时热闹得跟市场一样,我也好多天没有获准回家。 但是私下里聊天的时候李师傅对我说,其实在中医的眼里看来,那些人得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病。 就算假设他们所感染的都是同一种病毒,因为每个人还有免疫力,所反应出来的情况可能都会有差别,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还是要根据症状来分开治疗的。 拉肚子这回事学名叫“下痢”,排除与其他病并发的情况,《伤寒论》里有三个主要的汤方可以用。 大便不臭、呈水状、里面有未消化的食物的,称为寒利。是因为肠胃动力不足,消化功能减退而导致的,用“桂枝人参汤”; 如果便很黏稠,但是肚子并不怎么痛的,用“葛芩连汤”; 而一旦下利并伴有严重的绞痛,甚至便后会有灼痛感的,则用“黄芩汤”。 这次来看病的患者中,大部人都是黄芩汤症,这样多的人同时感染,估计确实和水灾后细菌病毒的大量繁殖有关,但是其中也不乏葛芩连汤症和桂枝人参汤症,甚至是有的人只是偶然吃坏了肚子,并没有达到下痢的地步,也被卷进来当传染病处理了。 我当时一看许向东的面色,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就不像是高热所显示出来的面相,倒像是肾气不足,阴虚低热的表现,问及比较**的二便时,也说是大便偏稀,小便清澈,根本就不是什么麻黄汤症。也是,别的症状都可以从别人那听过来,但是谁会没事和人讨论自己的二便呢。 最初只以为他是误认为感染瘟疫了,但看他迟疑不定,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索性就拿话试探了一下,果然他是故意混在这里面的! 只见他下垂的双拳紧握着,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说:“我……我是想保护大家。” 这个答案让我始料未及,问道:“什么意思?” 但是他马上急切地说:“我告诉你的话,你能不能保密?” 说实话我是不太爱听这种话的,要么你别告诉我,要么就别让我保密,知道了而不能说,这种折磨你都受不了,干嘛要拉我一起享受呢? 但是人命关天,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病今年春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目光里充满忧伤。 “我们也想了好多办法救人,但是,始终没能救得了他们。为了不让瘟疫扩大,就……”他顿了一下。因为有了之前听到的传闻,我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一样,身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继续说:“……那几个人,就葬在这个沟里。” 我当时就怔住了,喃喃地说道:“你们……杀了他们?” 这句他没能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刺激到了他,他用手捂住脸蹲了下来,声声啜泣在平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他泣不成声地说:“所以我就说我也得了瘟疫了……这样爹爹才能不再错下去,我宁可一死……也不想再作孽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觉得浑身冰冷。 在面对生存危机的时候,人心到底会变得有多冷,真的让我不寒而栗。 更令我痛心的是,那几个人,本来可以不死的。我向远处望去,隐隐地可以看到火光,那是大家为了熬药而生起的火,是满载着许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之火。环顾周遭,如果这些死去的人们灵魂还在的话,又会感到何等的遗憾和哀怨呢? 但是我能责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吗?他虽然错过,但是现在这些村民的命,很大程度上正是他拼上性命救回来的不是吗? 我又有资格去审判许有仁吗?作为村长,几条命和几百条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时候,又有谁能做出完美的选择呢? 所以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悔恨的眼泪,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等我们回到人群里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喝过药了,因为我建议他们找个通风良好的地方养病,许有仁已经号召大伙在山坳外又搭起了一片草棚,也准备了吃喝被服,安排得甚是妥当。 芮忧、王少庭、闫老爹几个人也终于忙碌得告一段落,向我走了过来。我却只是笑着说:“辛苦啦辛苦啦!”,说不出心里的感慨万千。 到了第二天早上,除极个别的人还有点问题,需要继续服药之外,其余的人已经退了烧,没有大碍了。我嘱咐了一些后续调养的注意事项,也就差不多可以放手,继续上路了。 经历了这件事,许有仁一改之前的冷淡戒备,变得笑容可掬,一再挽留我们多住些日子,村民们也是前呼后拥,感恩戴德,送来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向我们表示感谢。 费了半天工夫,我们才走到村口,向大家告别了。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有一个声音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说:“简直是医仙在世啊,和传说中的圣姑一样!” 我忍不住转身走向他,问道:“圣姑是谁?” 第五十五章 维生 那人一见我问他,显得有点自豪似地说:“那可是个神人啊!早先几年我外出去做买卖的时候听说过她,据说不禁医术很高明,药到病除,就连让人长生不老也是可以做到的!大家都说,她本人就已经120岁了,但是看着仍然像个年轻的姑娘一样!” 周围的人听他这么说,都啧啧称奇,我却觉得这事实在有点扯。但还是顺口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啊?” 那人答道:“这样的神人哪能说见到就见到啊,都说她根本没有在人间生活而是上了天了,如果遇到有缘人,就会派使者来接他一起上天成仙呢!” 我心想,天哪,圣姑在哪倒不一定,你这个牛吹得上了天了才对吧! 索性转身打算离开,却听那人又说:“但是在洛阳的时候还真碰到了一个哥们儿说见过圣姑的,他还问圣姑如何能找到她向她求医,她说只管去‘坎水流长之地’。可是却没有听说过哪里的河叫做‘坎水’的……我出去的时候可是去过不少地方呢,各个名山大川……” 听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的神勇,我就没再听下去,赶紧告辞了。 临走之前看到许向东在一旁瑟缩地站着,想起他的问题还没解决,就把他叫过来说:“我也给你开个药方吧。明天开始每天跟村里其他的年轻人一起下地干活,连续干上三个月,可见效果。” 他听了惊讶地说:“啊,这样就行了?不用吃点什么药吗?” 我拍拍他肩头说:“放心,绝对有效!” 和芮忧他们一起坐上车继续赶路的时候,还远远见到许家父子站在那儿,虔诚地又鞠躬又挥手! 芮忧问我:“那个人看着好像也是病了,你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我笑笑说:“什么病啊,你看他那双手,比你还细嫩呢,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越是这样的人,脾胃越是差,脾胃属土,土克水,下一步就轮到肾遭殃,水湿泛滥,心肾不交而生虚热。多干点活,胃口就开了,出汗还可以排出水湿,身体自然就好了。” 她听了又揶揄我说:“你这么爱开方子,还以为给每个人都预备了一副呢!” 看来这小妮子身体一好点儿就又开始挑衅了。我当然也不会示弱,立刻一本正经地说,“是哦!我给你预备的下一个方子叫做‘甘麦大枣汤’。” “那是做什么的?”她问。 “症见女子高发的时而精神恍惚、心中烦乱、睡眠不安,甚则言行失常的……”我说。 她起先还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听到“言行失常”几个字,瞬间发现是我又在调笑她,当即大怒,上来就要动粗! 我一边用力拉住马,一边喊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就是‘甘麦大枣汤症’!哎呀……再不住手车要翻了!” 闫老爹和王少庭在一旁听了,顿时哈哈大笑,就这样,马头向南,继续直奔洛阳而去! 又行了四五日后,一天清晨,我们又回到了大路上,眼前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甚是热闹,问了下路,发觉前面是到了一个大地方,冀州下属的河间郡。 既然出了幽州,那些黑衣部队的人大概是鞭长莫及了。但是因为掘英团的耳目众多,我们本来的计划还是离开官道,避开人多的地方,以免被人追踪到的。 但是这些天风餐露宿,人困马乏,如果不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的话,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而且我们还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没钱了。 本来芮忧出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从未龙山顺来的钱物的。但是她这个烂好人,除了当初救助许家庄的时候用来买药之外,还走到哪帮到哪,很快就都用得差不多了。我们三个男人空有头脑和体力,一时却也换不成真金白银,在携带的物资用得差不多了之后,顿时捉急了起来。 从前看小说的时候,一直特别羡慕那些行走江湖的义士,不是因为他们武功好,也不是因为他们美女环伺,而是因为他们怎么从来都不缺钱哪,每天只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加行侠仗义就行了,真特么的逍遥自在! 所以,我们一致决定冒险去城里转一转,想办法弄点路费来。 到了城门口,我们四个人就分开了,约定不管有没有收获,傍晚时分在城门口聚齐。 虽然这样分开难免让人有点心里忐忑,但这样四个看起来不太搭界的人一起行动,太容易引人注意,再说万一遇到敌人不幸被抓,其余的人也有机会营救,总比被一窝端了强。 和他们分开之后,看看天色还早,我也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在城里逛了起来。 路上没事的时候,我曾经从王少庭那里恶补了一下现在这时代的地理知识。他们看我平时说话总是头头是道,但是却如此没常识,纷纷感到震惊。 之前我已经知道幽州大体就是现在北京、河北、辽宁一带。而现在我们所处的冀州,则主要是现在的山东和山西地区。可惜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出过东北,别说东汉时代的这里,就是现代的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也只在书上见过而已。 所以走在街上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很有趣,很好奇,只可惜没钱买。 这才想起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这问题,至于具体怎么解决,我倒是也已经有些打算了。 当即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路边找块木片烧一烧,用焦炭在布上写了“看相”两个字,再找根细长的木棍支起来,往路边一蹲,就守株待兔了起来。 其实我是很希望在上面写“看病”两个字的,但是在城里走了一大圈,仍然是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药铺,估计还是像闫老爹所说的,这里根本不流行方剂医学吧。没有好药的话,我空有一堆理论也无用武之地,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 除了懂点中医之外,我也没什么其他一技之长,怎么想怎么指不上,不如还是利用一下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吧。 一时真的羡慕起芮忧和闫老爹他们会功夫来,至少还可以卖艺嘛,又能赚钱又能锻炼身体,岂不是不错! 但出乎我意料,这小摊儿才一练上,很快就受到了人们的注目。倒不是因为我看起来是多么权威,而是对我的这个招牌感兴趣。 好几个人都过来问:“这上面写的是啥?” 当时真的要晕倒了,真想冤枉地大喊:老子是真的不会写篆书啊! 但干服务业的哪能那么大脾气呢,我必须故作严肃地说:“这个,乃是梵文的‘看相’二字……”之后又在琢磨着要不要找点马鬃毛来贴个胡子帮助招揽生意了。 经历了好半天无意义的搭讪,有一个姑娘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问道:“我听说这边有个给人看相的,就是你吗?” 我一听:哟,看来这不地道的招牌也并不是全无效果,好像还起到了一些宣传作用嘛! 连忙站起来点头应道:“对啊!姑娘要看相?” 她一见我这儿连个桌椅都没有,显得有些不太信赖似的撇了撇嘴,问道:“那你先猜猜我来找你想问什么?” 喂,这是考我啊,我是看相的,又不是占卜的,要真能未卜先知,早奔赌场去了,还跟这儿站着挨晒啊!但是看相、占卜、测字这些行当向来也确实不分家,小爷就陪你玩会儿吧。 我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姑娘,看着像二十六七岁,长得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是也算眉清目秀,只不过眉目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另外,刚才观赏路上其他女子的时候,发现她们虽然后脑梳的发髻各有不同,但是只要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前额都是没有刘海儿的。面前的这位姑娘却和芮忧一样,留着短短的刘海儿,说不定这是因为她还没嫁人。 再说不管嫁不嫁人,女人热衷于去看相啊、占卜这些,十有**都是为了男人。 所以我胸有成竹地说:“姑娘,是想问姻缘吧?” 只见她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啊,你怎么知道的?”我不禁窃笑。 有了这个好的开局,她显然对我多了几分信任,急切地问道:“那你说说,我的姻缘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为什么长得不如我的姑娘都嫁了,我却总是找不到个好男人啊!凭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啊……” “姑娘,”我打断她的牢骚,故作深沉地说,“这姻缘如同清风一样,可迎而不可驻,可遇而不可求,什么时候能来到,端看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啊!” 她好奇地问:“做好什么准备?” 我问道:“姑娘近来可有觉得心浮气燥,无由烦闷,郁而不舒?” 她连连点头称是。我又说:“戾气内藏、怨气外露,姻缘如同惊弓之鸟,想亲之而不敢近也。不如秀外慧中,飘然独立,我自绽放,而彩蝶自来也。” 这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说啥,但却像说中了她的要害一样,让她一时沉吟不语起来。 这也就是为了挣口饭吃,如果是正常聊天的话,我一定会和这姑娘直接说大白话:“你长得又不难看,如果性情能温柔和善一点儿,还愁找不到男人吗?就算找不到,自己过得开心了不就行了!天天为了嫁人而焦虑生气,啥问题也不解决还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不是嘛!” 作为多年来资深的妇女之友,我对和姑娘聊这种话题简直是手到擒来。 这位姑娘显然也并不是愚钝之人,我这样胡说了几句,好像一下子点醒了她一样,令她好似释然地微笑了起来。这样一笑,也显得比刚才好看多了。 我见她笑而不语,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两枚小钱递给我,说了声:“谢谢你啊!”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怔住了。我猜这姑娘本来也是明白我想说的这个道理的,来找我,不过是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借别人的嘴来劝服自己而已。女人啊,我真是服了! 第五十六章 好奇心 没想到姑娘走出没多远重又返了回来,对我说:“看你好像还挺会开导人的,我帮你找一桩生意可好?” “好啊好啊!”这种好事怎么能拒绝呢,我当下欣然应允。 她一歪头说:“跟我来吧。” 我赶快把我那个简易的招牌收了起来,跟着姑娘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她笑了笑说:“我叫张悦伢。” “月牙?这名字不错,好记。”我赞道。 她却说:“你肯定是想错了,不是天上的那个月牙,却是喜悦的悦,人部加个牙的伢。” 原来是小孩子伢子的伢,我心想,把这个字用在名字里倒是挺少见的。当下也自我介绍道:“我叫陶勇。” 悦伢一边走一边问道:“听你口音不像我们本地人,是从哪里来的呀?” “幽州。”我回答得很实诚。 “那还挺远的呀!幽州有什么好玩的吗?……”之后就是女孩子的各种意识流式的问答。 交谈的时候我发觉,其实悦伢这个女孩虽然有点强势,但其实挺开朗的,性格有点像个男孩子,长得又不丑,照道理不应该没人喜欢才对,一直没有遇到姻缘八成还有其他原因吧。 过了没一会儿,就走到一座很大的宅院门口,悦伢上去就要拍门,我赶紧问:“这……是哪儿?” “我家啊!”她回答。 在城里走了这半天,这样豪华的宅院也还是头一次看见,看来这位悦伢姑娘还是出身大户啊! 她刚拍了两下门,大门就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的大叔,一见她就恭敬一低头叫道:“小姐,您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就拉着我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重楼叠檐、高墙大院、院里还种了不少奇花异草,气派中又有几分雅致,奢华中又有几分闲情,昭示了主人不一般的地位。 “你这是我带我去哪啊?”我低声问前面走得飞快的大小姐。 “去见我爹!”她回答道。 “你爹是?” “你管他是谁呢,反正他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我希望你能哄哄他,让他高兴一下。”她说。 呃,俺是看相的,怎么变成陪聊了?再说了,你坐拥这样的院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还能有我一个短命鬼加逃犯更不开心?到底应该谁开导谁啊? 但是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悦伢会嫁不出去了,这样的大家闺秀,眼光得有多高啊,随便拿出一个条件来,全城男人90%都被筛下去了,还剩下10%,都是已经有主儿的了。 不过不是说古代未嫁的大家小姐都不抛头露面的吗?这位怎么大摇大摆地满街晃还和男人随意搭话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把我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跨院处,说道:“每天这个时候我爹差不多都会在这儿待一会儿,等我带你进去,就说你是我的朋友,然后随便聊聊就好。只要能逗他开心,回头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嗯嗯。”我连连点头。我不就是冲着这个“好处”来的嘛,本来我就爱聊天,聊天还能赚钱那岂不是一桩美事? 一进跨院,只见满院都是竹子,这东西虽然在书画上喜闻乐见,但是因为它不生长在寒冷的东北,所以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株株刚直挺拔,孑然独立,和外面那些艳丽却娇弱的花比起来,确实更有风骨一些。 走进正中的小屋时,果然见到一个一身青色袍子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圆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桌上的什么东西看,像是陷入了沉思一样,直到我们走近他,悦伢叫道:“爹爹!”时,他才像被惊醒了一样,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我们。 “爹爹,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叫陶勇。”悦伢介绍道。 我也点了点头,礼貌地问候道:“伯父您好!” 老爷子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对他闺女说道:“不是说了我在这里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嘛!”压根儿没理我。 悦伢于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刚才我给他看相的事,还少不了添油加醋了一番。 老爷子听了当然半信半疑,终于转向我问道:“你会看相?” 我谦逊地回答:“略知一二。”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一个人的祸福荣辱可能从面相上看出来?”他轻描淡写地问。 但我立刻听出这问题有挑衅的意味。在这种时代,但凡提到看相,一般人都会直接问事,顶多怀疑对方说得对不对,并不会质疑面相学本身是否可靠的。这就好像在我那个年代,并不会有人怀疑一加一得二一样。 他这样一问,不仅在质疑我看得准不准,连看相这门手艺是不是有价值都怀疑起来了,有点意思。 其实你若问起我为什么会了解看相这些东西的,那绝对是有深刻的社会背景的,即,我所待的环境一直都是女人的天下,而和女人聊天,相学这些东西是永远会让她们感兴趣的内容,而且从二十出头的姑娘,到五十多岁的大姐,老少通吃。 今天和一个老爷子聊这个算是破天荒头一回了,但也当然不能刚来就砸了自己招牌,我微笑着朗声答道:“俗话说相由心生。一个人的面相除了天然而成之外,更深受后天心性变化影响,而心性所向,举止所往,与人有交互,与物有交割,一朝一夕,长此以往,自然与人生祸福成出千丝万缕之关联来。” 这段拗口的话总结下来其实就是那句名言:性格决定命运。而性格是可以从脸上看得出来的。 举个例子,有的人两眉之间有竖着的皱纹,面相学上称为“川字纹”,是情绪不稳定、思虑过多、容易与人有纷争的象征。实际上,一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往往容易胡思乱想,想得太多的时候自然眉头就皱了起来,时间长了不长皱纹就怪了。 而一个太多心的人,又怎么会不容易和人产生矛盾呢? 但我当然不会把这个理论和老爷子说得太白,而是润色了一下,拔高了一下,才讲了出来。 而他显然是被我忽悠住了,脸色有所和缓,一指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我一看气氛不错,赶紧适时地转换话题道:“这院子里的竹子长得真是不错啊!”心想这天天来的地方,种的必定是自己的心爱之物,赞两句肯定是没错的。 果然他点点头,给了我一个“你小子还算有点品味”的眼神。 总算开局还算不错。我正有点放松下来,这位突然说:“悦伢,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这小伙子单独聊聊。” 悦伢也就应着“是”,又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出去了。 我正觉得俩大男人这么坐着好别扭,老爷子已经先开口说:“你又是悦伢找回来哄我开心的人,对吗?” 看来我不是头一个陪聊的啦!我心里不禁埋怨起悦伢来:小姐,你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真的好嘛!人家都有了戒心了,让我的开导工作怎么开展啊? 正觉得有点尴尬,老爷子又说:“我这个闺女啊,就是爱瞎操心。那这样吧,你猜猜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忧心怎么样?” 我立刻有一种要从椅子上掉下去的感觉。真是亲爷儿俩,都爱让人猜心思,真当我会读心术啊! 看着他眼神里饶有兴味的目光,我立刻想明白为什么悦伢嫁不出去了,有这么一个刁钻顽皮的老丈人,天神下凡也搞不定啊! 正有点不知从何处着手,目光落到了桌子上摆的东西上,那是一个铜制的大圆筒,有点像我们医院冬天装热水的那个水桶,下面带一个小水龙头,一扭就可以接水那种。 但面前这个显然不是一个水桶,有一个半球形的圆盖,盖子与筒身的接口处有几个凸出来的装饰,像是龙头的样子,一共八个。每个龙头下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铜摆件,形状像是……癞蛤蟆,一只只都仰天张着大嘴。 这东西看着好眼熟啊,但是我一时却没想起来。 刚才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老爷子就是在盯着这东西看,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难道说他的烦恼与眼前这个东西有关? 不管怎样,先试探一下他再说。我故作深沉地淡淡一笑说:“情志受扰不外乎三因,功利心、仇恨心、好奇心。看您一派富贵之相,衣食无忧,又面色和善,心宽体胖,不似为功利心、仇恨心所困,后生不才,私以为您是好奇心使然,不知……” 没等我说完,他已面露喜色,指着桌上的那个铜筒说道:“是啊是啊,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情真意切,真的像个孩子一样。 “这是……”我问道。 他说:“这是我做的,地动仪。” 我一听到“地动仪”这三个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是在小学的课本上见过这个东西!据说哪个方向发生地震,哪边的龙头就会吐出一颗珠子,掉落在下面的蛤蟆嘴里。 记得这东西好像是东汉的张衡发明的啊,难道眼前这位老人就是张衡? 那可厉害了,这可是历史上第一台能准确测报出地震的机器,充分证明了东汉时期在某些领域的科学研究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钦佩到不行的表情! 他随即又说:“可是没成功。” 第五十七章 偶遇 第五十七章偶遇 我看着他,心想:这位老人家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呢吧!转念又想,我还确实是来帮人家寻开心的…… 于是很配合地问:“为什么没成功?”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那一院的竹子,沉思一样地说:“这些年各地方地动连连,百姓民不聊生,我很想替他们做点什么。但是现在这东西只能在地动发生的时候有所反应,并不能预测什么时候地动会发生,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了,”我说,“在现在这个时候,能准确地感知到地震已经很不容易啦!而且既然能感知到,说明已经对它发生的规律有所认知,发展到预测就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了,是不是?” 我说这个话,很大程度上只是在安慰他。事实上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虽然对地震的了解已经相当多了,但是预测地震仍然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但是我之前的有些结论确实要修正了,古人并不是都不关心自然科学,有一些已经脱贫了的,从一定程度上从柴米油盐中解脱出来了的人,还是有余力做科学研究的,而且还做得相当好。 我于是还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您真是了不起!” 他却突然回过头来,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您了不起。” “不是这句,上面那句。” 我想了想才犹豫地答道:“我说,既然能感知到地震,说明已经对它的规律有所认识了……” “就是这句!”他嚷道,旋即又问,“什么规律?” 我顿时觉得头好晕啊,这地动仪不是您做的嘛,应该您告诉我什么规律才对啊! “这……”我嗫嚅道,“您应该比我更专业吧。” “那当然了,我现在是想问你的看法。”他说。 天哪,这老爷子岂止是好奇心强,简直是个问题宝宝、十万个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这么悲催,到了东汉还被人考物理啊! 我顿时怀念起田歌来,如果她在的话,和这位大战上三百回合也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我的物理却学得不怎么样,怎么回答他这么专业的问题啊! 正有点为难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跳出当初孟伊玲那段解释来,就是“道法自然”那段。一时心念一动,计上心来。 “这个吧,”我直直腰板,显得非常认真严肃的说:“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天、地和自然,看似不可捉摸,其实和人本身是有一定的相似性的。 地震这回事,如果以人体做比的话,相当于心跳异常,轻则头晕身疲、手足麻木,重则供血受阻,立时毙命,非同小可。 以地动仪观测地震,就像用诊脉的方法来察觉心跳异常一样。因为大夫发现了脉相会反应心跳的状态,所以至少在它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有办法去知道了。问题在于,如何预测? 那就不能以心论心了,因为五脏是一个相互牵连的整体,所以大夫一定会综合考虑和判断,提前采取行动,来达到治未病的目的。 那么其实地震也是一样,单独看大地这一个因素,只能亡羊补牢,只有找到与它相关的因素,综合测算,才能实现准确地预报它。” 他听了我这番论述,双目闪亮,犹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了起来,快步走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道:“见解很独特啊,小伙子,看不出来啊!” “我叫陶勇……”我小声说。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傻小子吗?要是那样拜托你们不要个个来刁难我了好不好? 只见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屋里转着圈,嘴里嘟囔着:“嗯,我想我应该这样,对,应该是这样……” 我生怕他再来问我那到底地球和什么要素有关,赶紧站起身来说:“伯父,我看你也挺忙的,晚辈这就告辞了。” 他似听未听地说了一句:“好!嗯,如果这样的话……” 我不敢再打扰,赶紧退了出来。 刚一出院,就见悦伢迎面走过来,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我皱皱眉头,犹豫地说:“我想……可能……大概……他是好点儿了吧……” 悦伢一听开心得差点儿跳起来,嚷着:“果然我没看错人啊,你知道吗?我想了好多办法哄他,每次都被他轰出来的,像这样还能和你好好说会儿话,这还是头一回哪!” 你是不知道和他聊天我心理压力有多大啊!我感慨着。 悦伢一边带我往外走一边问:“我看你挺会说话的,懂的东西也挺多,怎么不去考取个功名,要在街上给人看相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作答了:“我想去洛阳办点事情,走到这儿的时候盘缠用完了,所以只好……” “啊,你早说啊!”她叫道,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澄澄的东西往我怀里一塞说,“这个给你,一来感谢你帮我看相;二来感谢你哄我爹爹开心;三来你我从此就是朋友了,好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拿起那东西一看,感觉像是一锭金子,应该价值不菲吧,本想推辞,但看到她热情洋溢的脸,和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也不好再客气,只好道了谢收了。 走到大门口,我向她一拱手说道:“悦伢姑娘,陶勇就此别过了,此一去不知道何时再会,你一定多多保重!” 她“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很奇怪啊?有时像个粗人,有时又酸得可以,哈哈!” 真被她说中了,我也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有点神经错乱了。我摸着后脑,嘿嘿傻笑了起来。 道别了张悦伢,我心想有了这锭金子我今天的任务也可以告一段落了,看看日头已近晌午,肚子也已经空空如也,不如去找个地方祭一下五脏庙吧,就兴冲冲地直奔热闹的街市而去。 到了街上,看什么都觉得好吃,正打算出手买一些大块朵颐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一家酒楼上一个洪钟一般响亮的声音喊道:“来,少庭兄弟,干了这一杯!” 少庭?我一听这个名字,好奇心大起,转身进了那家酒楼,走到二楼向窗边的座位一看,只见一个魁梧的大汉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斗大的海碗,正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同样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在应和地点着头。 而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体的瘦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面白如玉,发黑如墨,眉目中透着一股让人凛然的冷漠,却不是王少庭又是谁? 只见他手里也端着酒,却不是对面大汉那样粗犷的大碗,而是一只小巧的玉盅,但只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连干了好几盅,脸色却不禁不红,反而愈加白了。 我没明白这是唱的哪出戏,难道这小子的营生就是和人拼酒? 我正在迟疑要不要露面,王少庭一偏头看到了我,立刻一伸胳膊招呼道:“勇老大,你怎么来了?过来坐啊!” 这下子不得不过去了,我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有些一头雾水。 他却非常主动地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大哥、李兄弟、赵兄弟。”又向对方介绍我说:“这是我的好兄弟陶勇。” 对面三人就向我点头微笑起来,拿海碗的那位还朝店里的伙计吼了一声:“再拿一个酒碗来!” 我朝他们点头笑了笑,侧身低声问王少庭道:“怎么回事啊?” 他却浅笑着说:“有酒你喝就是了,其余的待会儿再说。” 果然男人之间还是拿酒沟通是最方便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很快就什么隔阂都没了。 来到这个时空后我这还是头一回喝酒,本来心里有点没底,但喝下来却觉得还顶得住。和我在那个世界喝的酒相比,这酒显得有点淡,入口带着一点粮食的甜味,真像喝水一样,半斤下肚,头脑仍然比较清醒。 而王少庭这样的人就属于明显能喝的类型了,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依然脸色如常,谈笑自如,一点儿也看不出喝了酒。 被称为陈大哥那位大汉虽然看上去勇猛,但是酒量却不如我这位白面书生一样的小兄弟,很快就面红耳赤,说起话来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聊到兴起,只见他一拉我的胳膊,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拖下来,我赶紧拼命拉住桌子才保持住稳定,听到他在说:“你zi不zi道你这位小哄弟有多腻害啊,好腻害啊,给我审了几十个银工啊,那似多少秦啊……” 我听得乱七八糟的,却见王少庭微微笑着,并不答话。 这位陈大哥讲得兴起,腾地站起来,用力一拉我,说:“走!我们走!我……带你看看去!” 我看他已左晃右晃,真怕他一个小心摔到地上,把这地板砸出一个大坑来,赶紧上去架住,他胳膊往我肩上一搭,感觉就像扛了一根圆木一样。 走了两步,我回头看到已经醉得趴倒在桌上那两个小兄弟,问道:“他俩怎么办?” 他摇头晃脑地说:“没……没事,他们……不行,不行……” 我们一行三人就走下楼来。一出门,小风一吹,这位陈大哥像是清醒了一点儿,越走越快,拖得我站立不稳,一路踉跄地跟着他。王少庭却不来帮忙,只在一旁一边走一边看着我的狼狈相暗笑。 走了大约十分钟,已可以远远看到一条河的河面,河边停了不少船,很多人来来往往,像是一个埠头。 陈大哥拖着我停了下来,向前一指说:“看,你兄弟给我做的神器!” 第五十八章 暗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看到一艘不太大的货船停在岸边,正有人上上下下地往船上搬东西,看来看去也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禁把疑问的眼光投向王少庭,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我,并不解释。 “嗯……你是在说……那艘船?”我试探地问。 这位陈大哥一看我完全不懂行,着急地吼道:“是啊,就是那个啊!” 不就是一艘船嘛,有什么神器的?我看河面上的船也很多啊……哎? 当我把眼光投向河里正在行进的船只时,确实发现有些不太协调的地方,河里相似大小的船,都从船两侧伸出了一些船浆来,里面的船舷旁则坐满划船的船工。 而眼前这船侧面并没有看到浆,倒是在尾部有一个平行四边形的木扇,像是用一些板子钉成的,正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慢慢地摆动。 “这是……”我指着它,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形容。 “是橹。”王少庭说。 他这么一说我就恍然大悟了。脑袋里立刻浮现了江南河上小渔船的画面,船后站着一个老人家摇着橹,船前坐着他美丽的女儿那种。 可是,这橹有什么特别吗?除了大一点之外。 王少庭显然是看出我那个没常识的劲儿又上来了,解释说:“平常划船都是用浆的,时而抬起时而落下,抬起的时候就没办法推动着船前进。但是橹就不一样了,可以左右连续摇动,就像鱼儿摆动尾巴一样,可以一直保持着推力。不仅速度更快,人工上讲,还至少可以省下一半以上吧。” “原来我还不服气呢,还和少庭兄弟打赌,让我那班伙计和他比赛了一场,结果是一败涂地啊,哈哈哈!”陈大哥笑着说。 这下我彻底明白了,搞了半天原来王少庭跑来帮人家做技术革新来了。在我看来很多已经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稀罕物,帮帮人家改进不仅可以赚到钱,还能促进社会进步,真是大大的好事! 现在这事居然不是我这个现代人来做,而是被王少庭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想到了,不愧是我兄弟啊! “现在这个只能暂时用用,如果想做更坚固耐用的橹,一天肯定是不够的,待会儿我会把图纸画给你们,回头让船厂照着做就好了。”王少庭说。 陈大哥少不了又是一番赞叹加感谢。 于是整个下午我们就一直待在那里,王少庭跑去画图和指导人家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就问旁边一直陪着的陈大哥说:“刚才街上逛的时候看到北城那儿有个挺气派的大宅子,那是谁家啊?” 他说:“那还用说啊,肯定是这儿最有权势的人家呗,河间相张熬张大人家。” 我一边点头一边心想,那老爷子原来不是张衡啊,那地动仪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话茬,旁边一个账房先生一样打扮的人说:“那张大人可是一个奇人,不仅政务通达,还精通数术机巧,他推广的犁杖现在很多农家都在用了。听说他们家有一辆车,可以不需要牛马拉动,自行三天三夜哪!” 这精通机巧我是亲眼见到了,地动仪那种东西,没点技术水平真的是玩不来。但能自己跑三天三夜的车也太夸张了吧,就是现代也没这么先进的东西啊!八成是老百姓为了吹捧人家编出来的。 不过一个地方官能这么热爱科学,还是让我心生钦佩,不禁问道:“他这么能干,怎么还在这儿当地方官,没有被提拔到朝里呢?” 那帐房先生听我这一问,显得有点鄙夷似的说:“你这是什么话,士农工商,各安天命,治人为本,治物为末。机巧之事懂得再多,也是旁门左道,哪里算得什么政绩?” 他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再会做东西,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在仕途上根本没有什么鸟用。 这个说法多少让我有些惊讶,都说古代人聪明,四大发明举世闻名,现在看来绝对不是虚言。但是为什么最后还让西洋人给打趴了啊?看来就是因为大****根本没把这聪明当回事啊! 我看着不远处忙碌着的王少庭,不禁替他婉惜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那张老爷子一副陶醉的样子,就知道他把这事已经想得很开了。即使是对仕途没有什么帮助的事,只要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还能顺便造福百姓,就已经很满足了。想必很多古代的科学家都有这种觉悟吧。 记得我小时候的理想也是当科学家来着,要是真当了,现在该是多么威风啊…… 我自在那里胡思乱想加发呆。一直等到王少庭把橹的事都安排好,我俩才告辞离开了那埠头。陈大哥看着是个粗人,却是非常守信重义,不仅赠了银子,还千恩万谢,送了我们好大一段路才分开。 眼看约定的会面时间也快到了,我和王少庭一边聊着一边向城门方向走去。我少不了又夸了他一番,然后说道:“不知道闫老爹和芮忧他们怎么样啦?” 王少庭说:“我倒是好奇,这大白天的去哪捉鬼呢?” 我一看果然他还是惦记芮忧多一些啊,就跟着调侃道:“她不会去替人家洗衣服做饭了吧,哈哈!” 话刚出口,“叭”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在后脑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我捂着头回头一看,却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再低头看看地上,原来打到我的是一个土块。 可能是小孩子调皮乱扔吧,我也没多想,继续和王少庭一起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刚拐了一个弯儿,突然觉得脚下一阻,一时站立不稳,向前摔了一个大马趴! 王少庭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伸手支了一下地,还是向侧面滚了一下,白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 没等我爬起来,已经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有一个脆亮的声音喊道:“叫你俩说我坏话!”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这是惹不起的芮忧姑奶奶的杰作! 果然,等我站起身回头一看,身后横着拉了一道细细的线,触手冰冷而坚韧,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因为太细,所以我们都没有看到,才中了她的招。 芮忧从旁边的墙头上跳下来,弯腰收了那根线,收进了腰间。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结实?” “缚龙索。”她答道。 我又转头问正在掸衣服的王少庭:“这东西是什么做的?” 王少庭却虎着脸说:“我哪知道,她的东西你问她去。” 我向芮忧竖起大拇指说:“算你狠!不过这回没打棍子打我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对不?” 王少庭却不领情地说:“就知道跟我们厉害,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这小子,口气这么硬是想死嘛! 果然芮忧脸色一变,一噘小嘴说:“没有……” 看到王少庭脸上那带了些奚落的表情,她却又立刻一歪头说:“不过快了,就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干嘛?”我问。 她一仰脸说:“我要和这里最厉害的捉鬼天师斗法!” 第五十九章 寻访 我一听她这句话感到非常诧异。她还做抓鬼的老本行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会做得这么张扬还是让我有些意外的。 我们三个一边走一边聊起她今天的经历来。 芮忧过去抓鬼经常是半卖半送的,除非是碰上一些真的不差钱的人家,不然经常白干活,分文不取。 但是既然今天大家都抱着想赚点盘缠的打算,当然就不能再免费帮忙了,得去找点能实现这个目标的活儿来接才行。 如果要是在西平镇,这其实是相当简单的事,她在西平镇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儿。 但是现在是在河间,没人知道她的本领,只有一天的时间,想去把威信树立起来谈何容易? 她想来想去,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得去寻一条捷径了。 于是她专门找了一些买菜大妈聚集的地方,闲聊的过程中说起自己是附近村子里过来的,正想找个有道行的师傅来给自己家勘勘宅子,去去晦气,问这附近最有本事的是哪位。 没想到各位大妈一致说,那肯定是章道士啦! 这章道士住在城东山上的一个叫“静虚观”的地方,芮忧问好了路,就直奔这道观而去。 在她们这个行当里,一般来说彼此之间是不来往的。因为这个行业不同于别个,别说每个人用的技术不同,连基础理论都有非常大的差异,见了面难免争执,各端一个饭碗,互相之间又有着无法避免的竞争关系,所以还是老死不相往来为妙。 但芮忧此时来找章道士,是另有目的。 到了道观,天色还早,章道士还在带着弟子们做早课,芮忧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一边溜达,一边和扫地的小道士搭话,想探听一下这章道士的底细。 小道士一说起他师傅那是眉飞色舞,充满了崇拜的情怀。 据说这章道士为正一盟威道的嫡传弟子,自小便精通道家仙术,并秉承先师遗风,云游天下一十八年,斩妖驱邪,传道启民,后受河间百万道民建观相迎,从此才定居于此,庇护一方安定。 期间又夹杂了章天师锄奸卫道,救助民众的种种事迹,讲得是天花乱坠。 故事过于精彩,听得芮忧晕晕乎乎的。那些街边大妈们也说了,这静虚观下至问婚求子,上至降妖除魔,经营范围那是相当的广,导致来访者络绎不绝,在当地名声大噪。 可是芮忧却下意识地觉得,像她这样的俗人便也算了,听说道家人是讲究无欲无求、修心养性的,搞得这么大张旗鼓,总让人觉得有点假似的。 等了好长时间,终于章道士那边好像得空了,派人来叫芮忧进去。芮忧自报家门的时候只说有疑问相询,当然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戒备。 进到后殿一见这章道士,芮忧立刻皱起眉头来。 这个人长得倒还算是仪表堂堂,穿着一身杏色的道袍,拿着个拂尘,有那么一点得道之人的派头。 但那双眼睛一见芮忧,就开始不老实地在她全身上下来回乱瞧,透着一股轻薄之意,让人心生反感。 一个人再会隐藏,真正的自己总是很容易从眼神里流露出来,所以但凡喜欢说谎的人都不太会多去和对方做眼神的交流。假如不是这屋里只有章道士和芮忧两个人,他可能也不会如此放肆。 这种人芮忧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在一起,当即亮明身份,表明了来意。 她是想问章道士,现在有没有什么立刻需要办的活计,她可以和他合作,回头取了酬金两人平分。 之所以提出平分,是因为她只需要章道士提供一下信息就可以,真正去干活的只需要她一个,所以平分对章道士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吃亏的事。 章道士本来对眼前这位秀丽的姑娘充满兴趣,一听说是同行,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带着点轻蔑地说,他章天师接的活儿,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干得了。当即要下逐客令。 芮忧本来很懒得理这种人,但是好胜心起,也不能让对方这样小瞧了自己,于是挑战说,既然不愿意合作,不如挑一件他觉得棘手的,两人比试一场,如果芮忧胜了,酬金就全归她。 章道士就提出,今晚月亮升起的时候,在城西刘姓的一座宅子里两个人要比试一场! 我听她讲到这儿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他要是真瞧不起你,怎么会答应和你比试?你光说胜了钱全归你,要是败了呢?” 芮忧小脑袋一晃说:“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这态度更是奇怪,一看就是有事瞒我们。我不禁担心起来,不知道这姑奶奶许了人家什么好处了。 这工夫我们已经走到城门处了,看见闫老爹正坐在门口一块大石上抽着他的旱烟,好像等我们好久的样子。 我迎上去问候道:“老爹好早啊!” 他笑了笑说:“是啊,等了你们俩时辰了。” 我早知老爹的本事,自不用多问,芮忧倒是上前问道:“那么快?那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她一直就这样没大没小的,闫老爹也不和她一个女娃娃计较,笑着说:“当然了。” “真的?”芮忧一撇嘴表示不信。 只见老爹从后腰取出一个小袋子,用手轻轻托底,就能听到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数量像是不少。 我笑道:“看来咱们今天终于可以在有盖儿的地方睡一晚上了。” 我们心下愉快,就一起去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过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好好地洗个澡刮刮胡子,换身干净衣服,同时喂马修车,休整一下,为后面的行程储备精神和体力。 吃晚饭的时候,芮忧一直缠着老爹问他银子是怎么来的,老爹没办法,只好点着头说:“好好好,我告诉你们好了,是我跟朋友借来的。” 啊?我们三个人听了都把嘴张得老大。这也算赚钱啊? 他看看我们,坦然地说:“怎么了?咱们只说要解决盘缠问题,不是没说不能借吗?” “是啊,人脉那也不是人人有的,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哦,知道吗?”我一本正经地对芮忧和王少庭说道。 但看他们俩的表情,明显是有点不服气。到底是年轻人啊,见识太少……其实我也觉得借钱有点儿…… 闫老爹一看这气氛,把碗一放,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借钱不怎么光彩啊?那我告诉你,我朋友不仅特别愿意借给我,还告诉我不用还呢,是我非说算借的!” 哦?我们三人都有点惊讶,也都忍不住停下筷子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这是我多年前认识的一个老朋友了,虽然算不上是过命的交情,但是他对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我对他说,我这次去京师是要办一件大事。 他当然好奇是什么事了,但是我没有具体地告诉他,只说,是连皇上都在关注的一件差事。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我后半生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惊,难道老爹指的是血矶炉? 但是这话听上去实在是不符合事实。现在闫老爹正在躲避掘英团的追杀,就算跟我一起去洛阳,解开血矶炉中隐藏的秘密,我估计也不仅不会有什么高官厚禄,反而会成为各股势力的众矢之的,处于极度危险的立场中。 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疑惑起来,实在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他继续说:“我朋友一听,当然是仗义相助了。但是我无功不受禄,算借的,以后会找机会还他的。” 芮忧显然就没有我这么绷得住了,直接地说:“你这不是骗他吗?什么高枕无忧啊,我看是四面埋伏才对吧!” 闫老爹一虎脸说:“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祸兮,福之所倚,有些乍一看是危机的事,中间隐藏着巨大的机会,关键看你有没有本事去转化它!我混迹江湖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这么多人去虎视眈眈,难道你看不出来这说明它有多大的能量吗?我们的一个抉择就会影响很多人,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资本。 我的朋友正是相信了这一点才出手相助的。人和人之间除了感情之外,谁规定就不能有利益?你现在帮我了,将来我也会帮你,这才是朋友。感情固然很重要,但如果利益上也能绑定在一起,那更是亲密无间了。” 我们听他这么说,都目瞪口呆。似乎想反驳,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反驳的点。作为一个老江湖,一个生意人,闫老爹想得显然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更深。 而且他说的话确实提醒了我,我怀里这小小的血矶炉,牵涉的面实在是太广了,虽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让人心里不安,但确实有可能会变成一件不得了的事,一件在历史上造成震荡的事!我竟然不知不觉地成了这样举足轻重的一个人了,真是有些不习惯! 但相比于考虑利益来说,我现在只觉得虽然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把各方面都顾全得很好,但以后在这件事上每做一个决定我都必须慎重,以免连累了无辜的人就好。 当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有点挂心。不禁转头问芮忧:“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去见那个章道士么?什么时候去?” 她白了我一眼说:“什么见他啊,我是去干活好不好!” “是是,那你什么时候去干活?”我修正道。 “不告诉你。”她回答说。 第六十章 赴约 “这有什么可保密的?你之前明明都说过大概的时间和地点了。”我奇怪地问。 她也不理我,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的事,不要你插手。”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妹,我当然得关心你啦!”我嘻皮笑脸地说。 她却转过头来,非常严肃地盯着我说:“我再说一遍,不,要,你,插,手!” 我怔住了,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些啥,但再和她争论也没意义,我心里自然有我的打算。 到了晚上,我不敢分神做其他的事,搬了一个凳子一直坐在自己房间里靠近门口的地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响动。隔壁住着的正是芮忧。 过了不知道多久,隐隐好像听见外面有敲梆子的声音,像是两声响。 只听隔壁“吱呀”一声,门好像开了,但随即陷入了一片沉静,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我心说不好,芮忧这丫头是练家子,估计是施展了轻功了。赶紧打开门,从天井向下一望,只见客栈门口红影一闪,有人出去了。 肯定是她!我匆忙地跑下楼,也跟着跑了出去。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抬头看看,月亮已升得老高,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先前我已经向客栈里的人打听到了那刘姓的宅子的位置,眼下也不用特意追踪芮忧,只须直接赶到那边就好了。 刚准备启程追随,胳膊突然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王少庭。 “你这是?”我觉得有点意外,这家伙早早就喊累,宣布要去睡了的,怎么都这会儿了还醒着? 只见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地上,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看看那个章道士到底几斤几两。” 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干脆的,一碰到感情的事还真是婆婆妈妈啊!关心芮忧就说关心芮忧,拿章道士说什么事呢?他几斤几两关你什么事啊! 但这时也不好点破,我只好笑道:“好啊!正好我对鬼神之事还有点犯怵呢,有个伴儿胆子还大些!” 他点点头,我俩就快步直奔城西而去。 “我看之前你和客栈里的人聊天来着,有没有打听到这个宅子的来历?”王少庭一边走一边问。 “这个可就厉害了,”我说,“这家人好像来头还不小,听说还是皇上的远亲呢。原本家族非常兴旺的,一个大宅子里,连主带仆生活着几十号人。可是就是从今年春天开始,家里开始陆续有人离奇死去,而且死的时候全身青黑僵硬,面容狰狞,不忍直视。 虽然主人报了官,但官府查来查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凶杀的线索,也就不管了,只说可能他们家人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有这样的祸事,让他们去找人来做做法事之类的。但找了好多批人都解决不了,他们家人只好暂时从宅子搬出来了。 本来搬就搬了,家里也不再死人了,但是又听说那宅子好像是什么达官贵人的赏赐,不好就此放弃的,他们家就放出了高额的赏金,希望能吸引到高人帮他们镇住那宅子的邪气。” “你觉得这些说法靠得住吗?”王少庭问。 “谁知道呢,这东西咱不专业啊!”我笑道,“就看芮忧姑奶奶的本事了。” 王少庭沉默了半晌,又问:“你说她到底和那章道士打什么赌了?” “听她那意思,那章道士好像有点看上她了似的,总不会输了就给他当老婆吧,哈哈!”我打趣说。 本来只是玩笑,但此话一出口,已见王少庭变了脸色,双眉紧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心想,还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啊,这心思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哇!但是话说回来,陶之焕也才二十岁出头,也还年轻,我什么时候也能借光来血气方刚一把呢? 嘴上肯定还是要安慰他一下,连忙说:“不过你是不知道芮忧大小姐的手段,到最后一败涂地还丢了饭碗的肯定是那章道士了!” “是吗?”王少庭眼睛一亮,轻轻吁了口气,像是暂时安心了。 这刘宅已经紧靠城外,越走越觉得周围荒凉起来,月光静静地洒在周围的一草一树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可能是因为白天天气炎热的原因,此时地气被蒸腾出来,在地面附近若有若无地笼罩着,看不出很远。 正走着,突见前面一大片黑影映入眼帘,竟如突然拔地而起一般。“到了!”我喊道。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以青瓦盖顶、绵延出很远的白墙已经显示出了这个宅子的规模,走到门前的时候,虽然大门并不高大,但却雕花镶金,精心装饰,相比于之前见到的相府,少了一些华贵之风,却透着奢靡之气,彰显了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我过去推了一下门,大门是上着锁的。从门缝往里看,也没有一丝灯火。摸了一把门环,手指上涩涩的都是灰,看来确实有阵子没有人住了。 这可怎么进去呢?我犯愁了。看了一眼王少庭,心想要是他像那个世界的王建国一样能翻墙就好了。 王少庭看了我一眼,明知故问地说:“要进去吗?” “当然啦!不进去我们来干嘛呀!”我低声喊道。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一只手托起门上那把大锁,另一只手在鼓捣着什么,没等我过去细看,听到“叭嗒”一声脆响,那锁居然应声而开! “你居然还会开锁!”我惊讶地叫着,“不会你还干过梁上君子吧!” “你才当过小偷呢!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个而已。”他解释着。 我一边推开门一边笑道:“回头教教我,下回再赚盘缠我就可以去找个有钱人家捞一票了!” 他哧了一声表示不屑,书呆子气十足。 走进去一看,到处是院子啊、回廊的,根本不知道芮忧会去哪里。 “你看!”王少庭向远处一指,我顺着他手的方向一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比较高的小阁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爬到那上面去向下俯瞰。当即向他一伸大拇指,然后俩人一起向那小阁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我们找到那里,再爬到三层楼上,打开窗户向外张望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了中天了,我心下有点着急,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芮忧的踪迹。 “开着窗户太容易引人注目了,我们去那儿吧!”王少庭低声说。 我一看,他指的是二层楼伸出来的一段略略翘起的檐角,如果趴在那里的话,从下面是完全看不到我们的。 于是我们跨了出去,关上了窗,俯卧在了青瓦之上,正好可以看到下面一片非常大的院子。而不远处非常大的一排建筑,看着就像这宅子的正房。 正等得心焦,突然见一道黑影从墙头上飞下,正落在了那院子的正中。 我凝视一看,那人身材高大,一身长袍,右手还拿着一柄剑的样子,可以明显看到金属的反光。 “不是她。”我低声对王少庭说。这么晚了出现在这儿,估计就是芮忧所说的章道士吧。 那人在院子里站定之后,朗声叫道:“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 只见正房的门突然打开,另外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一看那身形就知道,那就是芮忧。我们俩立刻都紧张起来,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瞧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来人一见芮忧出来,笑着说:“哈哈!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真敢赴这个约!” “有何不敢?”芮忧冷笑着答道。我注意到她手上是空的,并没有把摄魂棍取出来,她是真的没把这章道士放在眼里啊! 章道士一听她声音中豪无惧意,大笑着说:“好好好!但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输了,你可是要给我当‘入室’弟子的。” 他好像特意在“入室”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口气中更是透露出了轻薄之气,明显是不怀好意。 我当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芮忧不告诉我们她们的赌约是什么,还不让我插手这件事。原来她居然是用这种条件来和对方的打的赌! 只听芮忧“哼”了一声,答道:“你也不要忘了,如果你输了,百两黄金就是我的了。” 啊,百两黄金!我一拉王少庭袖子,兴奋地说:“你听到了没有,赢了有百两黄金啊,这小妮子可以啊!” 他却完全不理我,双眼直直盯着院里,浑身冒出腾腾杀气,吓得我差点从房檐上掉下去! 当时心想,以这场面看,要是今天那章道士赢了的话,估计明天王少庭就会把他的什么观给炸平了,要他带着什么入室弟子的春秋大梦,永久性地升天了吧。 可是这傻小子怎么不想想,芮忧这么聪明的姑娘,没有点把握怎会和他打这么大的赌呢!那章道士也是打错算盘了,不知道这位姑奶奶有多么野蛮,多么不好惹! 又听章道士大笑了一阵,应道:“那是自然,但是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接下来俩人就突然沉默了,就这样对面相隔十几米静静地站着,半天一动未动。 而我俩在这样的气氛中,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说来也怪,刚才明明是一片晴空的,此时突然飘来了一大片云,将月亮遮去了一部分,月光从云缝中洒下一缕,随着云朵的飘动缓缓地移动着,当移动到正房门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无数虫子在振翅,又似用无数石片在互相撞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越来越清晰。 我们还没搞清楚声音是从哪传来的,只见章道士右手的宝剑向前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芮忧攻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斗法 只见芮忧却并不避让,只是稳稳地站着。我正为她捏把汗,只见章道士的剑在快要碰到芮忧的时候,却刺了个空。 章道士刚刚“咦”了一声,只觉脑后生风,芮忧略微一转身,右手已然将摄魂棍握在手里,直向章道士的后脑横扫过去! 躲避、拿出武器、反攻,动作快如闪电,用时不到一秒,令章道士大为意外。但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当时顺势向前一滚,躲开了芮忧的攻击。 芮忧棍势不减,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向章道士追击而去,章道士无奈,勉强抬起右手宝剑,与摄魂棍相抗,“呛啷”一声,竟闪出了数点火花。 早先我就跟芮忧商量过把她的摄魂棍借我仔细看看,她却从来不肯。我只当它是根黑不出溜的棍子而已,没想到如此坚固,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见两人接下来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非常,我更是困惑起来:这哪里是斗法,比武还差不多!不是说好要解开这宅子里频繁死人的谜吗?这俩人这到底是在磨啥洋工呢? 但听刚才那细碎的声音此时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加清晰,感觉,好像是地底传来的一样,可是我到处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一走神的工夫,芮忧突然一纵身从两个人的战团中跳了出来,厉声道:“你……你好无耻!” “怎么了?”我低声问王少庭。却只见他紧绷着脸,一语不发。 只好自己再转头去看,却发现之前一直屡占上风的芮忧突然节节败退了下来,被章道士逼得步步倒退。 仔细看两个人的招数,我一下子明白了,章道士现在一改刚才的传统打法,用起了流氓打架那些招数,专门抽冷子进攻别人的一些薄弱之处。如果是男人之间这样打倒也不失为是一种智慧,但现在面对女人使这些阴招,摆明了是占便宜,岂止是无耻,简直是卑鄙恶劣不要脸到极点了! 眼见芮忧已经处于下风,我只觉得王少庭身形一动,好像就要起身的样子,赶紧拉住他,急切地问道:“你干嘛?” “我下去帮她!”他说。 我简直无语了,他和我一样,也就会那三脚猫的一招两式的,配合动脑筋有时倒也能出奇效,但在人家真会功夫的人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啊! 我赶紧安慰他说:“别急,芮忧不是说了不让我们插手嘛,肯定会有她的打算的!” “可是……”他一脸焦急。 这时只听“轰”一声,刚才那阵怪声如同聚集到一起而终于爆发过了一样,瞬间归于一片寂静。但随后只觉平地一阵阴风吹起,吹得砂石纷飞,吹得草木摇曳,吹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接着“嘭”地一声,正房门突然洞开,鼻中立刻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腥味! 没等我反应过来,院里的两人也突然各自飞身跳开,章道士落脚处离正房门比较近,正是芮忧刚才最开始站的地方,而芮忧则跳向院侧,离开他大概七八米远的样子。 章道士本来面向正房的方向,余光见到芮忧的举动,转过头来赞道:“小姑娘还真机灵,占不到天医位,还知道去抢六煞。” 芮忧冷哼了一声,叫道:“敢小瞧你姑奶奶,待会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天医”和“六煞”这两个名词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像在哪听人说过,是风水学上的名词,代表了方位上的吉位。 原来刚才这俩人打来打去,就是为了争夺一个好位置啊! 但是这略带冷湿气的腥味是怎么回事?好熟悉…… 两个人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刷刷刷”声响起,从正房中突然冒出一阵黑烟,紧贴着地面,向离门口比较近的章道士袭去!章道士不慌不忙,左手在右手的宝剑上一拂,又将剑向地上一插,口头喊道:“急急如律令!” 说也奇怪,那阵黑烟马上要接近他的剑的时候,突然变向,转而向他斜后方的芮忧逼近过去! 芮忧也很沉着,摄魂棍在地上连点了几下,再一弓身,轻巧地原地转了180度,那摄魂棍的尖端就正好在她身边划了一个封闭的圆圈,而逼近的黑烟一贴近那圆圈,就停止不前起来。起先她点击触碰到的那片黑烟,也如同一下子溅得四散一样,但却不消散,而是仍然在蠕动不停。 “这是……”我失声叫道。 “是蛇!”王少庭也很吃惊。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烟,而是成百数千条小黑蛇在成群爬行,怪不得风中一时充满了腥气,但这也不是蛇原本的气味,而像是变了质的血腥味,这些蛇身上所带的人血的腥味!因为我的嗅觉比较敏感,突然闻到这种越来越强烈的味道,顿时感到头有些发晕,胃中翻腾不止,像是要呕吐出来。 我估计,章道士和芮忧的棍上大概都涂了驱蛇的药剂,所以蛇群一碰到就会躲开。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扭动着的蛇,只觉得头皮都炸了起来,脊背上掠过一阵麻痒感。难道这家人离奇死亡就是因为这些蛇的侵袭?可是如此多的蛇聚在一起真的是太少见了,平时它们都躲在哪里呢? 受到章道士和芮忧两个人的阻拦,蛇群的突进之势一下子就放缓了下来。而两个人的目的显然也不止是躲避蛇群的袭击这么简单,抓住这一霎那的机会,都施展轻功向正房的方向疾奔而去。 章道士离房门较近,先进了房门,芮忧紧随其后刚要进去,突然剑光一闪,章道士竟然回头向她刺来。身后就是蛇群,芮忧只能向上一跳,双手搭住门廊上的横柱,未及稳住身形,章道士一伸手抛出了两道闪光。芮忧在空中两记横踢,扫开了掷来的东西,听那东西在旁边的柱子上撞出的“咚咚”两声,似是什么金属做成的暗器之类。 眼见章道士手又入怀中掏暗器,芮忧只好向后一荡,轻轻地落在蛇群的范围之外。但蛇群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又齐齐向她围去。 章道士见状哈哈大笑,一转身就隐没在了房中。这边的芮忧却只能又拨又击又划,小心地和蛇群周旋,一时无法再追进去了。 王少庭看到这儿,又有点沉不住气了,我只好安慰他说:“没关系了,输赢都无所谓,只要她安全就行了,后续咱们再想办法。” “谁在乎输赢啊!”王少庭喊道。 “咦?不在乎输赢你是在乎啥?”我明知故问。 呃,他一下子语结,憋了半天没想到托辞,只好讪讪地说:“总不能……总不能让坏人得逞啊!” “得不得逞还不一定呢,”我笑道,“我们且看到最后再说喽!” 正说着,“呯”的一声巨响,竟见那一排宏伟的正房从正中爆裂开来,石头、木块、灰尘四处飞扬,紧接着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中央出现,迅速地由小变大,从烟雾中拨地冲出,在空中蜿蜒摆动,而另一个小一些的黑影也随之从中间飞出,远远地砸到地上。 我们一看全都大惊失色,那大的黑影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光蛇头已如牛犊般大小,双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口中蛇信不断地吐出,发出“咝咝”的声音! 它这一冒出来,血腥味立时爆棚,我哪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当时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而王少庭却未及理我,而是兴奋地嚷道:“快看,那不是章道士嘛!” 这人,这种味道都受得了,什么鼻子啊?我一边想着,一边竭力忍耐着反胃的感觉,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那随着大蛇飞出的小一些的黑影,正是刚才急着冲进去的章道士,刚才掉到地上,看来是摔得不轻,只见挣扎,却半天都没再站起来。 那大蛇却不会体谅他已经受了伤,蛇头一晃,血盆大口一张,飞也似地向倒地的章道士冲了过去,眼看就要将他生吞下去! 虽然他这个人有点心术不正,但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命悬一线,我还是忍不住双拳一握,差点惊呼出来! 就在蛇口已经几乎快贴到章道士身上时,“咚”地一声,蛇头被什么东西击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旁边一歪,“呯”地重重落在了地上。它让开视线之后,我分明看到,那边本来与小蛇群战斗的芮忧高高扬着右手,手里原本握着的摄魂棍已经消失不见。 糟了!我立刻意识到,芮忧是把自己的摄魂棍当飞镖去打那大蛇了,目的是为了救章道士! 可是,她没了宝贝武器,下一步可怎么打啊! 果然,本来因惧怕摄魂棍上所涂的驱蛇药剂而和芮忧保持一定距离的那些小蛇,此时已经全无顾忌,迅速地聚在一起,又向芮忧攻去! 而这边的大蛇也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害,扭动了两下又扬起头来,这回它不再理章道士,也分外眼红地向打它的芮忧冲去! 我心叫不好,刚要起身,听到耳边传来“啾啾”两声,只见两个小小弹丸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芮忧的方向,一枚打在她身前两三米的位置,另一枚打在了大蛇的身上。 之后不到一秒的工夫,“轰”地一声响,院子里腾起两团火光,那两枚弹丸就此炸裂开来,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开始蔓延。 蛇本来就很害怕硫磺的味道,虽然这两枚弹丸本身的伤害明显并不大,但是它们为了躲避硫磺烟雾,还是迅速地向后散开了。 而大蛇也因为这一击,动作一缓,像是犹豫起来,不知道真正的敌人到底在哪边了。 我侧头一看,只见王少庭左手捏着一个弹弓一样的东西,右手心里犹握着一枚小小弹丸,没有发射出去。 当下大喜过望,赞道:“爆破专家,终于发威啦!” 第六十二章 祸端 他眉头一皱,转头问我:“什么家?” 我一搂他脖子,笑道:“管他什么家,就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啦!” 他却一伸手拉开我的胳膊说:“别吵,快看!” 我再向院子里一看,咦,怎么已经不见了芮忧的身影呢?只看得到那立起来将近和我们这三层楼的高度齐平的大蛇,地上那犹自不断到处游动的小蛇,还有那个挣扎不起来的章天师。 “人呢?”我问道。 “在那儿!”王少庭以手一指。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这会儿的工夫,芮忧已经借助旁边的围墙跳上了正房的房顶,并一个助跑,从房顶上高高地跳了起来。一时间,红裙伴着娇小而矫健的身姿在风中轻舞,衣袂飘飘,犹如定格在飞燕展翅的那一瞬间一样,看得我们俩都呆住了! 她这一跳,吸引了大蛇的注意力,它庞大的蛇头一摆,张开大口就向空中的芮忧咬去! 一时之间,王少庭连爆破弹都来不及发了,我们两个一起“啊”地惊呼起来,但是这呼声在大蛇沉重身躯与地面的摩擦声中,如同大河中一个小小浪花一样转眼就被淹没了。 却见芮忧在空中将手一甩,紧接着身子迅速下坠,从蛇口的下方躲过,沿着大蛇的脖子溜了下来,又双足一蹬,借力轻纵,落到了地上。 落地之后,她的右手臂仍然是向后扬着的,如同定格一样背对着大蛇站在那里。 大蛇愣了一下,可能是在奇怪这个小女孩是怎么躲过的,但不管怎么样不咬到她可能难解心头之恨,身躯一扭就想转过来继续进攻。 这时,只见芮忧猛地一俯身,右臂同时一收,支在了地上,那姿势,如同在执行着一个什么仪式一样,与此同时,大蛇的动作像是被操纵了一样,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空气中的噪音也跟着突然消失了,变得寂静无比。月光如水,照在大蛇身上的鳞片上,闪闪发光。 但我分明看到,大蛇那凶狠的双眼,正在慢慢变得黯淡无光,蛇信也不再吐出,如同变成了木雕泥塑了一样。 正搞不清楚状况,空气中发出了轻微的“哧哧”的声响,从蛇身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水柱,不,是血柱!血液如喷泉一样喷了出来,蛇头如同被齐齐切断一般,无声地滑了下来,蛇身也就如烂麻绳一样,颓然倒地,兀自扭动不已。 这场面过于震撼,我和王少庭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将脖子伸得老长,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身形了。 说也奇怪,蛇血落到地面上,浇到那些小蛇之后,它们竟如同沾到了致命毒药一般,各自挣扎了一阵,便纷纷毙命了。庭中的芮忧默默地站起来,静静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刚才混乱无比的战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被她解决掉了! 震惊之余,我突然想到我们俩是偷偷跟来的,赶紧一拉王少庭,想再躲藏起来。却听芮忧在下面喊道:“你们俩,下来吧!” 我们对视了一下,看来是彻底露馅儿了,只好乖乖地爬起来,从窗户翻进去,走下楼,出到了中庭里。 走向芮忧时,我本来想跟她调笑几句,但又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刺激到,忍不住一阵干呕。 芮忧看见我的狼狈相,轻轻一笑,嗔道:“都说了不要你插手了!” 我一边捂着嘴,一边说:“我……没插手啊……只是来看看而已……” 芮忧哼了一声,指着王少庭说:“你呢,你插手了!” 王少庭却已经恢复了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说:“你也没跟我说不要我插手啊!” “你们!”芮忧一见我们一个比一个会强辞夺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我直起腰来说,“总算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呗!不过你还真行啊,这么大个东西都能降服,怎么做到的?” 她一扬手说:“这有什么!” 我却注意到她正把一根细细的金属丝慢慢地卷起来。这才想起,这不是白天她用来绊我们俩的什么缚龙索嘛!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那东西前头应该是带着一个金属圈的,先做出一个绳圈,套住东西之后用力一拉,绳圈收紧,就能把东西齐齐切断。 而且看那蛇头断掉的位置,刚好是它最脆弱的七寸,在身受大小蛇同时围困,且目标都在不断移动的过程中,这时机的掌握,没有冷静的观察和敏捷的行动力是断然做不到的! “这家里死掉的那些人难道就是被这些蛇害死的?”我问。 芮忧点点头说:“嗯,这蛇剧毒无比,那些人是被那些小蛇害死的。” 我想起刚才战斗的经过,好奇道:“看你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还带了驱蛇的药剂是吗?” “这东西倒是本来就在身上的。但是我确实早知道这里有蛇了。”芮忧一边说着,一边向倒在不远处的章道士走了过去。 我们赶紧跟了过去一看,章道士倒在地上,紧咬下唇,面色铁青,全身都好像在因疼痛而不断抽搐。 芮忧蹲下身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故意先冲进去的吧?” 章道士听她这么说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这也被你看出来,看来我是彻底输了。”可能因为太痛,这一笑脸上的肌肉全都皱在一起,比哭还难看。 芮忧站起身来对我们俩说:“正好你们来了,抬他回去给老爹看一下吧,我估计他的肋骨和腿骨都断了。” 我和王少庭对视了一下,面露无奈,都觉得这个演变好突然。 不过抬着他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在宅子里翻了翻,找到了一辆小推车,把他抬到了车上,推着往回走。 我还是有些疑惑没解开,一边走一边问芮忧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蛇患的?” “验尸呗。”她回答。 “可是那些尸体官府不是验过了吗?好像并没有查出什么。”我说。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被咬死的,是被毒死的。” “呃,蛇要是不咬人怎么毒死人啊?” “你笨啊,直接从嘴里把毒液灌进去呗!” 我立刻发觉自己智商不够用了。难道这些人会没事干去和蛇嘴对嘴吗?然后就中毒身亡了?难以想象的画面…… 还好芮忧看出我没理解,又解释说:“我调查的时候发现这些死者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死的。所以我就打开他们的嘴看了一下,果然有的人唇部是发黑的,有的人舌头发黑,还有一些则是嗓子发黑。虽然毒液进入体内会很快遍布周身,但是最先接触毒液的位置,黑色更会停留在表层,仔细察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 “这些蛇是夜间从房梁上吊下来,把毒液滴在死者嘴里的。”芮忧说。 我一听她这么说,想到自己平时都是张着嘴呼噜大作着睡觉的,顿时觉得浑身难受无比。 “如果真是这样,这家人住在那里那么多年,早就该发作了,怎么偏偏今年春天才开始?”我又问。 “这个我也问到了,听说他们今年年初翻修房子,大兴土木来着,我估计,蛇穴本来和地面是不连通的,在他们挖土的时候不小心给挖通了。” 怪不得古人对动土很忌讳,原来还有这风险啊!我感慨着。 难怪芮忧一早就和章道士谈好了,却到晚上才出现,这一天她还真是调查出了不少事啊! 回头看了看,王少庭只是闷头推车,什么也不问。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明明很关心人家,还总是装深沉,人家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思呢? 一转眼就又想到一个问题,赶紧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个贼道士是故意先进屋的?” 芮忧向车上看了一眼,发现那家伙歪着头,好像已经昏睡过去了,才转头对我说:“你们也看到了吧,一开始他特意把我从天医位上赶下来了。” “嗯,虽然不太明白那些什么什么位有什么用。”我回答。 “其实只要懂点道术就会知道,天医位虽然是第一吉位,但在捉鬼的时候,这个位置因为气太盛太纯,很容易成为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相比之下,本来从凶位中变化而来的第二吉位,六煞位就好得多了。不管有没有吹牛的成分,他毕竟混了这么多年,没听说有过失手,不可能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 “那你一开始占了天医位,也是因为……” “是,如果我都处理不了的局面,他更不可能处理得了了。”芮忧云淡风轻地说。 我听了,立时对眼前这位女天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能把怪力乱神这四宗本事运用得如此纯熟,临场还考虑得如此周到,真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可是还有一个疑问:“那这家伙为什么老是用那些卑鄙的手段对付你?” 芮忧一听这话脸上一红,跺脚道:“要不怎么说你们男人最坏呢!” 这前脚还是胸有成竹、谈笑风生的女天师,一秒就变了娇嗲的小女儿模样,真是把我惊到了! “谁说的,”我还是要趁机和她抬杠一下,“咱们的王少庭少爷不就在关键时刻帮了你嘛!难道你不该谢谢他?” 王少庭一听我提到他,斜了我一眼,眼光里都是责怪。我却只是笑着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果然芮忧小嘴一噘,头也不回地说:“谁要他帮忙啦!多事!” 王少庭听了,却好像已经在预料之中一样,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仍然只是默默地推着车。 唉,这不坦率的俩人,让人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切,还说不向着他,白天同样是讲到你的事,偏拿土块打我,怎么不打他呢?”我继续调侃道。 “什么土块?”芮忧奇怪地看着我说,“我没用土块打你啊!” 第六十三章 表白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我不禁糊涂起来:什么?不是芮忧扔的?因为当时时机太过巧合,我还一直以为是她调皮捣蛋在暗处整我呢。 那……可能真的是巧合吧。 我们回到客栈后,少不了又是阵忙碌,那章道士果然是断了两根肋骨,大腿骨估计也裂了,老爹给他应急处理了一下,敷好了药,又安排他也暂时在客栈住下,等完全安排好,天已经蒙蒙亮了。 本来让芮忧先去休息的,她却不肯,王少庭则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老爹的助手,结果我们四个人谁也没睡成。 我一看,那不如先吃了早饭再去补一觉吧。便让店里的伙计安排一些当地特色的早餐,自己回房间里洗脸漱口,收拾了一番。 等我下楼时,店门已经打开,吃早餐的客人已经来了好几拨,他们三人也已经坐在桌边了。 我早已感觉饥肠辘辘,见给我留的位子上已经摆好了粥碗,冲过去端起就喝。 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不对,怎么有点微微的咸腥气呢? “这是什么粥?怎么这味儿?”我皱眉问道。 “猪血粥。”芮忧答道。 她不说还好,我还能凑合喝,可是眼下一听她说出“血”这个字,昨晚经历的血雨腥风霎那涌上心头,胃中又是一阵涌动,用手捂住嘴才勉强没有喷出来,呕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爹见状觉得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少庭却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倒是芮忧嘴快地说:“谁知道呢,吃个猪血粥也呕,年纪轻轻身体这么差可怎么办呀!” 我一听,不禁愤愤不平地叫道:“真是没天理啊,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啊!” 芮忧一皱鼻子说道:“又不是我让你去的!” 呃,我顿时语结,把粥碗一推,气呼呼地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芮忧看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还是要怨你自己,为什么要跑到那阁楼上去呢?那里正好是五鬼位,大凶位啊,只是吐一吐算你幸运了。” 我一指王少庭说:“那还是怨他,他带我过去的。” 王少庭却只是摇了摇头,仍旧笑而不语。 我却不罢休,把头凑过去问他:“你这长的什么鼻子啊?那么大的血腥气,你怎么一点儿没事?” 芮忧却明显偏袒他地说:“是你自己的鼻子有问题吧!这么灵,属狗的。” 我张大眼睛瞪着她,把双手在胸前一蜷,做出了咬牙的动作,说:“对啊,本人正好属狗,咋地吧!” 他们三人看我犯二的模样,终于憋不住一起大笑起来,这一夜的疲劳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了,当时我明明闻着有人血的腥味的,但是如果按照你说的,好像那些蛇并不曾沾人血对吧?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味道?”我一边吃饭,一边疑惑地问芮忧。 “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确实那些尸体上没有蛇咬的痕迹。”芮忧答道。 “而且那些蛇也够傻的,光放毒液,不喝血也不吃肉,这是图什么呢?”我又问。 芮忧侧过头来白了我一眼说:“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它们为什么这么傻?” 我皱眉道:“是想问啊,可是都被你整死了啊,问谁去?” “哈哈!”果然又招来了一阵笑声。 吃饱喝足,芮忧这个大善人果然把饭菜都拨出了一些,跟伙伴借了个小托盘,要给章道士送去。 我看到王少庭一副忿忿不平、却又无法明言的样子,当然明白他是不放心让芮忧单独去见那个不正经的臭道士了,所以就赶紧假装献殷勤,帮芮忧拿着托盘,一起走到了章道士的房间。 一进屋,见那老道躺在床上,犹自难以动弹,但是侧过头来望着我们,脸色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差了。 芮忧走过去,对他说道:“凑合喝点粥吧,补血的。我已经托店里的人去你观里通知人来接你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叫这猪血粥是为了这家伙啊!芮忧这心也太好了吧,忘了昨天晚上这臭道士怎么轻薄她啦? 芮忧却回头一望我,用下巴向那道士的方向点了点。 这……意思是让我过去喂他?我心里立刻狂喊:没搞错吧!!! 但是明明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再去接近他吧,我只好极不情愿地看了芮忧一眼,走过去,把章道士的头稍微垫起些许,拿着勺子给他喂起粥来。只不过每喂一口,都要在心里骂上一句。 果然狗改不了****,章道士一边吃粥,一边说道:“姑娘真是体贴啊,我看我还是不回观里了,一直在这里陪你可好?” 我一听,手上立刻加了力道,差点儿把勺子直接塞到他喉咙里去,呛得他当即咳嗽起来。 芮忧却不理会他的调笑,严肃地问:“你也明知道那里有蛇患,为什么不早点帮他们解决掉?” 章道士一边咳,一边说:“如果……咳咳……我早解决了的话,咳……不就没机会和姑娘你联手了嘛!” “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对你不客气!”我终于忍不住放下了勺子,冲着他挥挥了拳头。 他却毫无惧色地看着我,问道:“怎么?这位姑娘是你的相好?” 我一下子被问愣了,也不敢回头去看芮忧的脸色,嗫嚅着说:“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如果她是你的相好,贫道当然不便再有所表示,可是如果不是,你就没有权利管贫道和这位姑娘之间的事了。”他平静地说道。 我承认,这家伙的嘴真的厉害,竟然一下子将了我的军,让我陷入了不知道如何反驳的困境! 还好一旁的芮忧及时开口,解决了我的尴尬,她仍旧问道:“那就是说你还是能解决的,因为什么没出手?” 我有些奇怪,不知道芮忧到底是想问什么。 章道士见她不搭他的歪茬儿,只好微微一笑,回答道:“贫道没有把握单独消灭那些蛇,如此而已。” 芮忧却显得并不接受这个答案,盯了他几秒,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之前我和你约好的,你提供信息,我出面解决,之后赏金一人一半。” 章道士听她这么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刺激到了伤处,脸上又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但随即说道:“不是说好了,你赢了就全归你的吗?而且你还救了贫道,我再拿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芮忧却说:“那蛇王确实是我消灭的,但是如果不是你先在它身上下毒,那些小蛇就不那么好对付了。我们就算平手吧,赏金还是有你一半。” 章道士怔了一下,随后微笑道:“那就听从姑娘安排吧,只要你高兴,叫贫道做什么都行。” 我听得糊里糊涂的,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啊?现在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虽然近距离目睹了这场战斗,却完全没看出其中的奥妙啊!还好没贸然出手,不然真不够添乱的呢。 粥喝完了,我们刚准备离开房间,章道士突然说道:“贫道章毓昭,二位怎么称呼?” 我回头冷淡地答道:“我叫陶勇,她的名字我看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章道士却面带讽刺一样地说道:“贫道看小兄弟印堂略带青黑之气,怕是不日将有祸事啊,务必小心谨慎!” 我气坏了,刚想撸胳膊挽袖子冲过去教训他,芮忧却一把拉住我说:“你干嘛总是受他挑衅啊,走吧!” 走出房间,我心里也犯起嘀咕来:咦?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不像我平时的风格啊!难道说我真的对芮忧……不对,应该不是这样,我一直当芮忧是妹妹的。 一时思绪纷乱,莫名其妙了好一阵子。 过了没大一会儿,就见外面来了几个年轻的道士,还推着车,是观里的人来接章道士了。 我们站在一旁看着他被抬上车,却见他突然命令周围的道士散开,努力地抬起手来芮忧挥了挥,看那意思是让她过去。 芮忧走了过去,我当然也跟屁虫一样凑了过去。 章道士却完全无视我,满脸遗憾地对芮忧说:“没想到相聚如此短暂。姑娘好好保重,这里有一样东西送给姑娘,说不定将来会有用处。”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递给了芮忧。 芮忧伸手去接,却见章道士在交递绢帕的一霎那突然手一翻,在芮忧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靠,这孙子!我刚要发作,只见他又带着极其认真的表情对芮忧说:“姑娘你貌美如花、身手了得又温柔体贴,和这些粗鲁又不解风情的男人在一起真是太暴殓天物了!贫道对姑娘一见钟情,必定一世挂牵,如若哪天姑娘愿意来找贫道,贫道愿意撇下所有,和佳人一起浪迹天涯!” 娘的,这什么人啊!居然就这么表白了?还当着我的面? 任凭是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芮忧,听到这样炽烈的话,也是当时就红了双颊,但却未发一言,一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我看着那班道士一路远去,好像突然明白我为什么看这牛鼻子老道这么不顺眼了,说不定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点羡慕他的吧,同样作为男人,虽然我们口声声地说他无耻,可是他却很坦率、很直接,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管别人的看法,活得真特么的潇洒! 回到客栈屋里的时候,见芮忧呆呆地坐在那里,走过去问:“怎么了?不回房休息一下吗?” 她脸色却有些阴沉,抬起头严肃地对我说:“不休息了,咱们昨天晚上太招摇了,还是赶紧出发吧,以免节外生枝。” 王少庭和老爹在一旁听到她这么说也有些诧异,但我们也考虑到客栈人多眼杂,章道士又是个名人,难免引人注目。我们在这儿的任务也完成了,还是快快离开,继续赶路为好。 于是套马赶车,收拾行装,正准备出发,伙计来叫我们,说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找芮忧姑娘。 芮忧觉得很奇怪,走出去一看,是一位老者,服饰精致,举止有礼,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模样。 “这是谁啊?”我悄悄问芮忧。 她答道:“是刘家的人。” 第六十四章 难行 刘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见那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小僮一样的人,手里恭恭敬敬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块精致的布,就立刻联想到,这该不是会是那大宅子的主人送的赏金到了吧? 于是我们从楼上走了下去,芮忧一直向他走去,而我则远远地站在后面。 那老者一见芮忧,一躬到地,说道:“你就是芮忧姑娘吧!我是刘府的管家刘丁,特地把赏金给姑娘送来。” 芮忧却不上前,板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该领赏金的人?” 刘丁淡淡一笑说:“姑娘有所不知,这河间郡范围内,还没有我家主人不知道的事。” 我听他口气不小,不禁心里暗想,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还需要一个外来人来解决掉那些蛇呢? 刘丁见芮忧仍没有动作只是满腹狐疑地看着他,就转过头对我招呼道:“小兄弟,快过来替姑娘拿赏金啊!” 我听了一愣,向芮忧看了一眼,她却不看我,低着头对刘丁冷冷地说:“您大概是认错人了,我们只是偶然路过的外人,无功不受禄,您请拿回去吧!” 刘丁听了微微一怔,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仍然彬彬有礼地说道:“小的只是一个下人,只按主人吩咐办事,不管您收不收,今天我都会把东西留下。拿回去是断然不可能的。” 他一挥手,让身后的伙计把托盘放在了桌上,周围的闲人们早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听到了“赏金”的说辞,不禁都围拢了过来,瞧着那盘东西蠢蠢欲动。 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我朝芮忧使了个眼色,她无奈地对刘丁说:“好吧,我们先收着。回头自会送到正主那儿去。劳您跑一趟,不送。” 刘丁见事情有转圜,自然喜形于色,又向芮忧施了一个礼,就带着小僮转身离开了。 我们赶紧把托盘拿起来,带回了楼上的房间。 一进屋关上门,芮忧就对我说道:“你和他们俩从前门先走,去城外等我,我把这东西处理好就去和你们汇合!” 我虽然瞧出那老者有些诡异,但是并不明白是什么让芮忧拒收这些赏金,想问个究竟,芮忧却急切地说:“快点走吧!稍后再跟你解释!” 无奈之下,我只好快速地下楼,叫上王少庭和老爹,拿好行囊,打马驾车,向城外奔去。 匆忙赶到城外,找了个树荫停了下来。王少庭才从车里探出头来问我:“芮忧去哪了?刚才是谁来找她啊?” “是来送赏金的人。”我说。 王少庭觉得有些奇怪:“送赏金的人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地离开?” “那送赏金的人有点奇怪,就算他见过芮忧,也不应该见过我,但是却好像天然就认为我们是一起的一样。”我说。 王少庭听了也沉吟了一下,说:“会不会昨天晚上我们被盯梢了?” “不知道,”我说,“但是好像我们的举动全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一样,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又问老爹道:“您见多识广,听说过这河间的刘家有什么来头没有?” 他思索了一下说:“你这么一说,好像和我朋友闲聊天的时候他提到过说当地有一个大户,好像还是皇亲,整天神神秘秘的,都传说他们家的宅子不干净,后来果然遇到祸事,举家搬走了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去的那个刘家。” 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安起来,顿时后悔不该让芮忧单独行动了。她拿了赏金后只可能去一个地方,就是那个章道士那儿,我应该无论如何都跟着她才对。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见芮忧远远地奔了过来。 “你可来了!”我朝她喊道。 “嗯,快走吧!”她朝我一招手,嘴里喊着。 我拉她坐在前面,就打马向前行进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都处理好了?” “嗯,我把那些赏金全都留在静虚观了。”她说。 “啊?全留下了,为什么?”我很惊讶。 她朝我一斜眼睛道:“那是我的东西,怎么不能全留下?” 我连忙点头说:“当然当然,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了这个那么辛苦,怎么又分文不取了,我看那章道士也不像是需要人周济的人啊!” 芮忧却不答我,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布来。我一看,好像是章道士走的时候送她的那个绢帕。 她打开那绢帕,凑到了我旁边说:“你看看。” 我侧头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图形,上面一个横,中间两个短横,下面又是一个横。这东西我见过的,是八卦中的“离”卦。 “这……”我沉思着说,“可真是有深意啊,离,字面上有离开的意思,同时又指的是南方,意思是让我们往南方走吗?” 她瞪了我一眼说:“什么呀!你看清楚啊!” 我再仔细一看,在那大大的离卦图形下面的空白处,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两个小字,写得弯弯曲曲,比上面的卦图还难理解。 “这是……”我眯着眼睛一边看一边犹豫着。 “快走。”芮忧说。 “这不是在走嘛!”我扬了扬手里的缰绳。 “我是说,这两个字是:快走。”芮忧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看,我不说了意思是让我们走嘛!他写那俩字就是多余。”我笑着说。 芮忧已然无语了,把绢帕一收,不理我了。 我一边驾车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就怪了,明明是他把你引到刘家去的,回头你把事情解决了,他又玩神秘主义,让你快走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居心啊?你就那么相信他?” 芮忧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心里原本也有一些疑问的,只不过觉得反正我们只是过路神仙,事情解决了之后拿钱走人就是,不用理会那么多,现在看来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哦?这事本来已经够奇怪的了,还有更可疑的地方?” “是啊,我调查的时候,还听到一种说法说他们家原本就有些怪的,那个宅子周围原本还有别的住户,后来都开始遇到各种奇怪的事情,有意外死掉的,还有失踪的,老百姓因为害怕所以纷纷搬走了。大家怀疑那宅子不干净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事了。但他们家真正叫人去捉鬼,只是今年才开始的。” “是很奇怪,难道是因为他们家人暂时没有受害所以不想坐实这件事?”我也疑惑不解。 “嗯,我本来是打算把事情解决之后,让章毓昭去领名,我只要赏金的。所以调查的时候都是侧面打听,并没有正面和他们家人接触过。那个来传话的刘丁,我是在刘家现在住的地方门口碰到过一次,只打了个照面而已,所以我认得他,他应该不认识我才对。结果她不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点点头说:“刚才他来的时候周围那么多人在你旁边,他也不应该知道我和你是一起的才对,可是却像是早已经知道了一样。” 芮忧忧虑地说:“看来咱们的一举一动人家根本就是了如指掌啊!” “不管怎么样吧,”我说,“现在咱们已经离开河间了,就算其中真有什么蹊跷也不用管它了。就是可惜了那五十两黄金啊!” “你就知道黄金!”芮忧嗔道。接着目光投向远方,小脸绷得紧紧的,犹自无法释怀的样子。 但我想她也明白我们眼下的处境,就算每个人的胸中都压抑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非迫不得已却只能暂时韬光养晦。 向南走了一段之后,我们仍然离开了官道,转进了向西南方走的小路,和官道相比这路要难走得多了,本来就窄小,走出一段之后,右手边出现了一条河,而且随着地势渐高,下沉成了一个山涧,左侧的山坡坡度也是越来越大,险峻无比,我们的马车成了像是走在半山腰上一样。 今天的天气也不是特别好,有些阴沉却不下雨,空气中充满了湿热的感觉,让人心里难以畅快。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赶着马,一边期盼这段路快点过去。 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隐隐听到“隆隆”的声音,于马车本身的颠簸中,也感觉到一丝额外的震颤。 这是……我循声望去,远远看到旁边的山顶上正有几块大石直向我们滚落下来,虽偶而受到半山上的草木阻碍,速度却是在不断加快,离我们已经不过几十米了! 马儿受到震动影响,不安地嘶鸣不已,驱车躲避是肯定来不及了! 我心里一急,回身一掀帘子,一边拉住闫老爹和王少庭两个人的胳膊往外拽,一边喊着:“有落石,快逃!” 芮忧与我同时看到落石,已经跳下了车,但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一时也乱了方寸!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大石已经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近,我来不及多想,对他们三人喊道:“快跟我来!”然后一个剑步迈到旁边的山崖边,顺着边缘溜下去踩住突出的石块,并用手攀住山崖边,紧贴着崖壁保持不掉下去。 他们三人立刻会意,也快速地跟过来照此躲好,几乎与此同时,只听“砰呯”几声巨响,混杂着马儿的嘶鸣,数块大石夹杂着灰尘、草屑和无数马车的碎片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直向下面的河里坠去,但因为冲力太猛,反而没有伤到挂在山崖边的我们。 过了好半天,我们四人仍旧心有余悸,不敢稍动,直到听到上面完全没有声音了,才松了一口气。 “上去吧?”芮忧说。 我却伸出一根手指向她晃了晃,然后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意思是,何不再等等呢? 第六十五章 审问 他们三人见我一副笃定的样子,也都没有质疑什么,我们四个就像壁虎一样贴在崖边,等了好半天。 就在连我也觉得可能想多了还是上去吧的时候,突然上面的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像是有人跑了过来,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问:“怎么样?” 另一个音调稍微高些的声音说:“还有一些马车的碎片在这儿,但是没有尸体哎!” 先前的声音说道:“他们会不会是掉到下面去了?” 紧接着声音向我们的方向移动过来,一张脸在我们头顶上出现,可能是想向河里张望,却正好和仰头向上看的我打了一个照面。 只见这人一身利落的黑衣,右手还拿着一柄剑,看着就不太像是普通的老百姓。 没等我动手,芮忧已经用脚在崖壁上一点,跃上了崖去,同时一伸手揪住了那人衣领,把他拖到路面那边去了。 接着老爹也跳了上去,我和王少庭暂时没动弹,听着上面一顿乒乒乓乓,没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见到一根乌溜溜的棍子伸到了我眼前,听到芮忧在上面喊我道:“上来吧!” 我们上去一看,那两个人已经被捆起来了,背对背地坐在地上。我刚才已经见过的那个稍微年长些,大概三十多岁,另外一个年轻些,也就二十出头,装束都差不多。 两个人嘴里还在喊着:“你们这是干嘛呀!我们只是路过的!……” 芮忧回身问我道:“你是觉得石头掉下来是这俩人捣鬼吧?” 我小声说:“你看这路面挺平坦,没什么新土,到处都长着细草,如果是容易有落石掉下来的地方,早就被砸得坑坑洼洼到处塌陷了,这两天又没下雨,山石哪那么容易松动?不过说到底可能还是一种直觉吧。” 芮忧“嗯”了一声说:“这俩人明显是会功夫的,来者不善。” 我点点头,走过去蹲下在这俩难难弟身上一阵翻找,在年少的那个人腰间找到一根铁棒,一头还铸成扁平的形状,仔细看看,上面沾了不少新鲜泥土,还有一些磨得发亮的擦痕,像是刚刚使用过。 “说你俩是路过的?那这东西是干嘛的?”我问。 “嗯……我们想捉虫子钓鱼,这是挖虫子洞用的……”那人目光闪烁地说。 王少庭把铁棒拿过去看了看,对我说:“是撬棍。” 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俩人还有点本事嘛,还知道用杠杆,可惜没往正地方用啊! 当即故意露出凶相,对他俩说:“不说实话是吧,那我就用这个东西把你们的牙一颗颗撬下来好了,看你们能嘴硬到几时!” 他们一听,顿时面露惧色,但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说的就是……实话,随……随便你……好了……” “好,我就来看看你们嘴有多硬!”我虚张声势地就要动手,芮忧一把拦住了我,问他们道:“你们说是路过的,那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掉到下面去的?” 年长的那个哆哆嗦嗦地说:“我们……看见大石把马车……” “看见了?你自己回头看看,你是在哪看见的?”芮忧向两旁一指。 他们朝两边看了看,顿时变了脸色。因为这个位置刚好是那段山路上的一个转弯处,无论前后,除非离我们只有几米远,不然是看不到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的。 “我们……只是看到了大石掉下来……”他们又辩解道。 “只看到大石,那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地的木片是一辆马车?” “这……我们只是猜想……” 而且刚才你们还说了“他‘们’是不是掉到下面去了”,如果只是偶然看到,怎么知道我们不止一个人的? 这二人被她诘问的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再也无法狡辩了。 老爹还是头一次看到芮忧这幅捕头的作派,不禁向她一竖大拇指,然后厉声对那二人说:“现在人证物证具在,你们要是再不说实话,现在就将你们扭送官府,回头看你们还能不能强词夺理!” 他本来也只是想吓吓他们,没想到这两位一听“官府”两个字,倒好像受到了安慰一样,都现出了轻松的神色,年长的更是一仰头说道:“你们送就是了,我们就是路过的,到哪说都是一样。” 不过他们这样的反应倒是坐实了我的猜测,这俩人一定是有强力的背景,才会如此有恃无恐。那么…… “确实啊,刘家的人谁敢动,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笑着说。 果然两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显出了十足的优越感。但笑着笑着觉得不对,互相看了看,又看看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目光明显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刘家人的?”。 我见这诈人口风的招数屡试不爽,站起身来,笑望着他们说:“你们事情没办成,要是就这么回去,估计会吃不了兜着走吧。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只不过路过这里而已,不想结梁子,就此一走了之,躲得远远的,你们回去就说我们掉到山涧了,谁都不会知道。第二,咬死不说。那我也不费那个劲送你们去官府了,直接往这山涧底下一扔,让你们陪我们那匹马走段黄泉路省得它孤单寂寞。” 他们二人一听,也想到了其中的利弊,开始犹豫起来。沉默了半天,年长的那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好吧,我说,其实……” 他说到这儿,我耳边像是山风吹过一样,响起了细小的“嗤嗤”两声,同时只见那个人的表情如同定格了一样,后面那半句话就没再说出口。 芮忧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探头过去一看,那两人居然已经同时毙命了,仔细一查,在脖颈间发现了细小的针,针孔周围一片青黑,明显带有剧毒! 见此状况,闫老爹向左,王少庭向右,分别追了一段,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影,看来这个刺客也是个轻功高手,早不知道溜到哪去了。 这个变故让我始料未及,站在那里发起愣来。感觉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一样,证人一想要说出凶手的名字,就会死于非命。 但每次我看到这种狗血情节的时候总是在想,既然那个刺客有本事把证人杀死于无形,干嘛不直接把查案的人干掉呢?搞的到了最后还是被逮住,不是脱裤子放屁-费了二遍事嘛! 眼前这情节居然活生生地在我面前上演了,不得不让我体会到了那句老话:艺术源于生活。 老爹走回来,又在那两个人的尸体上查找了一下,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四人站在那里,都沉默了起来,半晌,互相看了看,我向来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回去?”他们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河间城,上次来的时候是兴致高昂的,这次却因为背负着过多的疑问而显得气氛有些沉重。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我对他们三人说:“咱们仍然是老规则,分开行动。少庭和芮忧一组,我和老爹一人一组,不管有没有收获,明天晚上到这里汇合。少庭,我知道你有类似信号弹的东西收在身上,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就发信号,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王少庭一听皱起了眉头,问道:“为什么你们一人一组,我却要和芮忧一起?” 我心想:给你俩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呗,你说你是有多笨!嘴上却说:“芮忧毕竟是刘家最关注的人,有人在身边更安全一些,再说你那些机巧的手段也可以帮到她。我要去的那个地方不方便带其他人过去。” “那闫大叔呢?”王少庭问。 闫老爹举了举手里的旱烟,笑着说:“丫头讨厌我抽这个。” “就是,”我顺势说,“再说老爹的路子都是些长辈,带着个年轻女孩没法聊天,不如你俩扮成……呃……兄妹,那么方便。” 王少庭虽然嘴上说不过我,却斜眼盯着我,一脸不信任。 芮忧听见我们互相推托早就按捺不住了,嚷道:“谁要你们保护啊,你们在只会拖我后腿!我也要自己行动!” 我一拉她胳膊,背过身低声说:“师妹,我这么说是为了给少庭面子,他那人有点天然呆,武功又不好,哪是查案的料,你就当是行行好,罩着他点儿,如何?” 芮忧撇嘴道:“说他武功不好,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怎么你不找人保护?” “都说我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带别人去了。” “什么地方不方便带别人去?”她非要刨根问底。 “青楼。”我没好气地说。 她一听脸色大变,双颊泛红,眉间全是怒气,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一拉王少庭的袖子,喊道:“书呆子,我们走!”之后也不等他,自己先噔噔噔地跑了。 王少庭见状,也没别的选择,只好小跑着追她去了。 老爹见我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呵呵笑着说:“臭小子,撒谎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辙,你这么伤她合适吗?” “啊?我伤她了吗?”我吓了一跳。 老爹叹了口气说:“我是老喽,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但是丫头心里有你谁都能看出来,看你平时挺聪明,到自己身上怎么这么迟钝呢?” 他就这么一边不断摇着头一边走掉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承认在一个姑娘面前谎称去妓院确实不太合适,但平时我们之间嬉笑怒骂开玩笑都习惯了,我也没过脑子就这么说了。 芮忧怎么想我,我也大概有点感觉,但是我陶勇在这个时代真的只是一个过客,偶然落脚到这里,都是为了怀里的这个小小丹炉,不过是在命运的安排里随波逐流而已,并不能像常人一样去规划什么未来,这一点自觉我还是一直都有的。 再说,王少庭对芮忧有心我也心知肚明,和兄弟抢女人不是我的风格啊!…… 呃,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刘家暗算我们的目的搞清楚,嗯,我认为…… 天慢慢黑了下来,我一边想一边走,想得入神了,没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一物,额头“咚”地撞在了上面,撞得我倒退了好几步,抱着头蹲下痛叫,半天才缓过来。 抬头一看,原来撞到一块圆形的大石头上,形状和花纹像一面鼓一样,我记得很多老宅子前面会放这个东西,好像叫“抱鼓石”来着,一般放这东西的人家都非富即贵的。 再往上一看这家的门脸,哎,怎么这么熟? 第六十六章 仪式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张悦伢家来了。 其实找她聊一下,稍微从侧面打听打听刘家的底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毕竟是大家闺秀,这么晚了恐怕不会太容易见到吧,不如明天一早再过来吧。 想到这儿我转身欲走,却听到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一见到我,惊讶地叫道:“陶勇!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看,真是无巧不成书,走出来的正是张悦伢!旁边的姑娘年纪更轻,穿着朴素,看着像个丫鬟。 悦伢满面笑容,就像遇到救兵一样跑过来,转身对那丫鬟说:“行啦!你就跟爹爹说,有朋友陪我去,不需要你了,不就行啦?” 那丫鬟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悦伢却朝她一挥手说:“行啦行啦,很快就回来了!”然后拉着我就走。 我这儿还有点发愣呢,她却一拍手笑道:“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不然想甩掉她还真是不容易呢!”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见她只是向前疾走,却不知道目的地为何处。 她停下脚步,很惊讶地说道:“今天是夏至节啊,当然是去夜市看表演了,难道你出来不是为了去那儿吗?” 夏至节?是“冬至饺子夏至面”那个夏至吗?我有点发愣。 “看来你老家不过这个节是吗?走吧,带你开开眼去!”悦伢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拽着我就走。 还想问她刘家的事呢,这要是去了闹市,哪还能问什么哪?可是看她兴奋的样子,怕也不是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的时候,不妨再找机会吧。无奈之下,只好加快脚步,跟上了她。 她带我走街穿巷,一路上人变得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条非常宽阔的大街上,路两边全是小摊贩,路中间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热闹异常! 悦伢一边走,一边开心地指东指西,给我介绍着那些本地的小吃和各种小玩艺。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饶有兴致地挨个仔细瞧瞧,可是眼下,心里揣着个大事,怎么也投入不了,吃到嘴里的美食也觉得索然无味。 逛了一大阵子,忽听远处传来了一阵鼓声,悦伢喜道:“快开始了!我们快点挤过去占个好位子吧!” 我一边左挤右挤,踉呛地跟着她,一边问她:“什么快开始了啊?” 她说:“祭神表演啊!” 哦?这个倒是很少见的,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祭的是什么神呢?我好奇起来。 又走了一段,已经完全挤住走不动了,只能被动地被人潮带动着向前涌去。就在我觉得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人群哗地散开了,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广场一样宽阔的地方,借着四面火堆放出的火光,看得到广场四面和中心都立着大概一抱粗的木头柱子,上面雕着花纹,看上去像是龙盘在上面一样。 虽然广场四周围着很多人,但是大家都没有进入到这些柱子所圈住的范围内去。广场中心的柱子旁,站着四个****上身的大汉,都背对着柱子站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手杖一样的东西。 “陶勇?喂,陶勇!”我正在愣神,听到悦伢在叫我。 “啊?怎么了?”我问她。 她伸手向下一指,说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低头一看,我的右手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似乎是刚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怕和她走散才下意识地抓上去的。 我赶紧缩手,连连点着头赔礼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嫣然一笑道:“没事,如果不是你拉着我刚才差点儿被挤倒了!” “人太多了,以后再来的话早点吧,这样挤太危险了。”我说。 她笑望着我说:“明年,你还陪我来吗?” 呃,我立刻觉得这是一个不适合展开的话题,连忙指着中心那几个人问道:“中间那些人就是待会儿要表演的人吗?” 她也不在意,摇摇头说:“不是,一会儿大祭司会过来。这些人只是负责保护大祭司的。” “大祭司?是什么人啊?”我问。 “是专门主持每年的祭神仪式的人,很神秘,没有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我本想再细问,听到人群中一阵骚动,很多个声音在说:“大祭司来了!”连忙伸长了脖子向场中望去。 只见从广场一边的甬道里走出一群人来,每个人都穿着宽袍大袖、红底黑边的衣服,头上扎着高高的发髻,为首的一个人装束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是可以看出明显是被簇拥着的,脸上还戴着青色的面具。 当他快走到广场中间的柱子前时停下了脚步,随着鼓声变得高亢,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左手拿着一个镰刀一样的东西,右手拿的带着两叉,像是把剪刀。 之前的四个大汉已经退到四个方位上去,分别在地上画着的一个图形上坐了下来,右手举起手杖,左手立于胸前,闭目似在祈祷的样子。 而大祭司的那些随从们则在广场中心分散开来,以类似舞蹈的方式跳动起来,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咕噜咕噜”如同念咒一般的声音,显得相当有气势。 随着他们的舞动,中央柱子周围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了少量的白色烟雾,并围绕着柱子开始慢慢地上升,每升上一段,还会轻轻飘动变形,如同一条蛇蠕动着向上爬一样,周围的人群中大概还是有人没见过这场面,开始发出惊叹的声音。 等到白烟升到柱子顶部时,突然快速膨胀起来,就像是蛇张开了大嘴一样,引得大家一阵惊呼! 周围的祭司们则停下了舞蹈动作,原地弯腰站着,口中发出不断增强的“呜呜”声。 这时,从甬道中又跑出了六个人,手高高地擎着,手上居然托举着一个人。那个人看着像是一个年轻的少女,一身白色素衣,虽然睁着眼睛但是一动不动。那六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喊着,把少女带到中央的柱子旁放了下来,她面对着柱子站着,朝那些烟举起了双臂,像是要去拥抱那些烟一样。 带她过去的六个人之中,最后离去的一个伸手好像在她双手上轻抚了一下,就看到一道红色的线开始从她手心慢慢向手臂延伸过去,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红色的小蛇爬上了她的双臂一样! 我这才明白,那红色的应该是血,是有人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才淌到了她抬着的胳膊上! 当即紧张地问悦伢:“这孩子没事吗?不会要拿她活祭吧?” 她摇摇头说:“不会吧,这只是个象征性的祭神仪式而已,如果要闹出人命,官府怎么会不管?” “不是说祭神吗?神在哪里?”我又问。 “那不是嘛!”悦伢向那中央柱子的方向一指说,“那就是神的化身。” “是那些烟?你们所说的神就是……” “蛇神啊!” 她这句话,如同迷雾中突然亮起的灯光一般,让我之前混乱的思路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搞了半天,芮忧斗法时杀掉的那个大家伙,居然是这边的老百姓当做神来崇拜的一种图腾!难道刘家是因为这个才想追杀我们的?! 可是这样也不对,他们要是真信奉这图腾,怎么会悬赏让人去捉拿呢?而且他们事后还特意让人来找芮忧,应该是已经知道她杀掉的是一条蛇了,那应该生气而不是还追着要给人钱嘛! 在我思考期间,广场上的祭祀仪式还在继续着。后来那团烟雾笼罩了那位姑娘,然后从柱子下方又冒出了更多的烟雾,开始像一个大球,后来突然像爆发了一般。刚才的女孩从中间团身滚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白色的面具,站了起来,像是突然充满了活力一样和祭司们一起舞动起来。 整场活动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到后面的**部分,大家欢呼着鼓着掌,群情激昂,直到祭司们全部消失在甬道尽头才开始慢慢散去。 往回走的路上,我问悦伢:“你也信奉蛇神吗?我看你好像并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 她想了想答道:“嗯……我来确实只是为了看热闹而已。我爹爹一直对我说,老百姓信那些是为了让饱经风霜的内心有一丝安慰,我们不会去干涉,但是也不会盲从。” 我脑中浮现出了她那个顽皮老爹的样子,不愧是搞科学的,还挺有主见的。 “那你知道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意思吗?我看大祭司手里还拿着镰刀和剪子,是男耕女织的意思吗?”我问。 “什么呀,”她笑着说,“那个是神话里女娲和伏羲手里拿的‘规’和‘矩’啊!” “这样啊!”真是露怯了,我一个现代人,还没有人家一个古代的大小姐知道得多呢! 她继续解释说:“我爹爹调到河间也只不过几年,有些民俗背景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我私下里翻过一些地方的文献,里面有一些记载说百姓信奉蛇神,是相信蛇神能给它最虔诚的信徒以永生。那个女孩就像是祭品一样,经过敬献自己给神,最后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之类的,我感觉是这样。” 怎么又是长生不老?我皱起了眉头。 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中收藏着的血矶炉。如果不是有人对长生不老抱有荒诞的希望,怎会坑得我陶家家破人亡?退一万步说真有这种可能性,也是牺牲了很多人,才去成全了一个人而已! 牺牲了很多人,去成全了一个人……咦,难道说…… 第六十七章 哭丧 一直到把悦伢送到家门口,又看着她进去,我都没有再问她关于刘家的事。看之前那两个俘虏淡定的样子,刘家和官府的关系应该是比较紧密的,万一张熬老爷子也和他们有瓜葛,问了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果然这件事情还是要自己查才行。我独自走在深夜的街上,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走着走着一抬头,怎么前方远处有一片地方隐隐发亮呢?辩认了一下,是东方。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芮忧和王少庭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一路小跑,向那个方向赶去。 跑到城边时,发现城门已经关了,看到有两个把守的官兵站在那儿,正想着该怎么过去忽悠他们帮我打开门,就见城墙上面匆匆跑下来另外一个官兵,对下面站岗的两位说:“你俩听说了吗?静虚观起火了!” “静虚观”三个字一下子触动了我的神经,我记得那是章道士所在的那个道观吧! 不知道芮忧他们俩有没有去找章道士,这样一想,心里立刻焦急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出城去看个究竟。 刚准备上前,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我肩头一下。大晚上的被拍肩也不是头一遭了,往常我都冷静得很,今天却“哇呀”一声,跳到了两米开外,回头瞪着后方。 只见闫老爹站在那儿举着一只手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是反倒被我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一样。 “老爹!你怎么在这儿?”我惊魂未定地问。 他朝东边一努嘴说:“还不是被这个吸引过来的。” “听说是静虚观起火了,不知道芮忧他们有没有去那儿,我正着急呢,想过去跟那几个官兵说说看能不能出城!”我一边捂着胸口平息着心跳一边说。 老爹伸手一拉我,快步拐到了旁边的巷子里站定后才说道:“你疯了,这些大城里晚上都是有宵禁的,今天是夏至节才放松了一些。但是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在街上晃已经很奇怪了,还去和官兵搭话,想找死是怎么着?” “啊,还有这事,那怎么办?”我吃惊地问。 “当时你不是跟少庭说让他有事发信号吗?你之前有没有看到信号啊?”老爹问。 我本来想说没有,但是刚才挤在人群里的时候,别说一枚小小的信号弹,就算是大炮轰也未必能听得见,我还真是不敢说得那么确定。 两个正在踌躇间,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俩在这儿站着干嘛呢?”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王少庭!芮忧站在他后面,仍然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神情看着我。 我当即笑道:“太好了,省得我俩翻墙出去了。” 王少庭说:“你们也看到东方的亮光了吧?我们就是看到那个赶过来的。” 我看着这三人心想:这都几点了,远处静虚观失火的那点亮光,也就我们这几个大晚上不睡到处乱跑的人才会这么齐齐地跑来打听情况吧。 “那是静虚观失火了。”我说。 王少庭和芮忧一听这话,也都吃了一惊!先是我们在路上遇到奇怪的暗算,然后静虚观失火,这显然不太像是巧合了。现在我们对刘家知之甚少,我方在明敌方在暗,实在是有点被动。 我先问老爹刚才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说:“嗯,这个刘家的背景真的不一般,老太爷是前平原王的养子,曾经风光之一时。虽然自平原王殁了之后举家搬迁到河间,光景大不如前,但好歹也算是当今皇上的同宗,就连河间的地方官也是敬他们几分的。” 我听得有点糊涂,这政治背景问题和我要问的好像离得有点远啊! 老爹讲到这儿,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说:“听说近年来刘家老当家开始偏爱道术,推崇黄老之学,经常有各色法师道士打扮的人出入刘府,名为探讨玄学,实为研究长生不老之术。倒是他们家的少当家叫刘卿的,一直对此表示反感,时常产生一些争吵。 几个月前刘家开始死人的时候,起先知道的人也很少,后来就是他家的少当家通报了官府,又举家搬迁,又悬赏捉鬼,才搞得近人皆知的。”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不想早死的老子,和一个不想长生的儿子。我沉吟着。 他们三人经常见我如此,也不打断,就那样盯着我,等我突发奇想。 过了一会儿,我又转向王少庭问道:“你们俩刚才去哪儿了?有什么收获吗?” 王少庭看了看芮忧,芮忧却不作声,他只好说:“我们去了刘家大宅,发现昨天晚上被消灭的那些蛇已经全部都不见了,到处都像是被打扫过一样,非常干净,连一点残留的血迹都没有。” 我听他这么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刘家人特意跑来找芮忧,还特意炫耀了一下在本地的势力,难道是想赶快打发我们走,免得我们再去那大宅发现些什么? 连忙又问:“你们有没有在宅子里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王少庭点点头说:“找了,那大蛇从正屋中冲出,我们猜想正屋下可能就是蛇穴所在的位置,想过去看一看,发现已经完全被土填上了。” 他回头看看芮忧,好像在等她补充,可是芮忧看了我一眼之后一扭头,根本不搭腔。他只好接着说:“嗯……芮忧说她昨天晚上刚到那儿的时候就已经在正屋里查过了,那时只是觉得那里是阴气聚焦之所,猜想问题就出在那儿,但没等细查,章道士就已经到了。” 好可惜啊,那天因为急着带章道士回去救治,我们没有倒出空来仔细查看蛇穴,只想着第二天再抽时间去,没想到居然有人善后的速度如此之快。章道士,说起他来我倒是想起,他当时提醒我们快走的时候是察觉到刘家人会对我们不利了吗?那静虚观大火之前不知道他有没有提前逃走…… 正思考着,又和芮忧的眼光想遇,她快速地将视线躲闪开,仍旧是不理我也不说话。 唉,女人啊,我感慨着无奈地说:“姑奶奶,那功夫我是顺口胡说的,这一晚上我可是为了查清这事东奔西跑快累散架了,你不同情我就算了,还拿眼睛瞪我,知不知道被女人瞪是会倒霉的?” 她哼了一声说:“你倒霉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了,咱们不去一个地儿吗?不坐一辆车吗?平时不坐一桌吃饭吗?不在一个屋睡觉吗?……还确实不在一个屋睡觉……”我故意说。 她一听,又羞又怒,举拳过来就要打我,我赶紧往另外两个人身后一躲说:“再打,再打好主意就没啦!” “什么好主意?”她愣了一下,停下来问。 “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有意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如去刘家现在住的地方走一转儿怎么样?”我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说。 “你是说,悄悄潜进去?”王少庭问。 我摇摇头说:“不,直接从大门进去!” 第二天一早,我出现在了刘家新宅的门口。 我还是我,但是形象已经完全改变,上身穿了一件素色斜襟小褂,领口附近还别了一条皱皱的帕子,头上挽起低低的发髻,但留了不少黑白掺杂的乱发下来,加上半围着的头巾,几乎遮去了半张脸。脸上不仅涂得黑黑的,还堆满了皱纹,加上弓身跛行,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各种脏乱差的老太太……是的,还不是老头儿,而是一个老太太! 这纯粹是芮忧原创,非说如果是老头还是容易让对方有防备,非要老太太不可,就把我从头到脚一阵拾掇,炮制成了这般模样。 但是惨的还不止我一个人,我面前的小车上还躺着一位用白布盖着,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只手的。如果有人胆敢掀起那白布看看,一定会吓得做好几天噩梦!那张脸已经被涂得又是白又是红又是黑,已经完全没有人样儿,比鬼还难看,但是不得不说,非常像是重伤身亡的,不凑近看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死尸的扮演者,当然就是王少庭大少爷了,既然已经成功扮演过一次尸体,这次怎能不友情出演呢? 而后面推车的这位戴着斗笠的农家汉,则是经常负责各类后勤工作的闫老爹了。 至于芮忧,却说需要有人远处侧应,此时不知道躲到附近的哪棵大树上去了。为了不让发型乱掉露出脸来,我还没办法抬头去张望,只能在心里这样猜测。 走到刘家新宅的门口一看,虽然不及之前的大宅气派,但是却也清雅别致得很,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 老爹把车往门前一停,我就一头扑到了王少庭身边,一边捶着大腿一边细着嗓子大声哭喊起来:“哎呀,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就去了呢!让你老娘我今后可怎么活啊……” 才喊了几句,大门“吱”地一声打开了,出来了几个家丁和丫鬟,看到这场面都呆住了,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有了观众,我哭得更来劲了,直着脖子叫道:“儿子啊,就算你忍心丢下老娘,怎么忍心丢下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儿啊……你那媳妇儿是有点刁蛮,打人很疼,可是做饭多好吃啊,还对你那么好,你这么走了,以后谁敢娶她啊……” 听到我这套不着调的词儿,老爹的脸上憋不住出现了一点点笑意,他赶紧一低头一扭脸,以免被人家看到。 而面前的王少庭脸上蒙着的白布也出现了微微的颤动,感觉到了他难以控制的呼吸。我赶紧趁装哭趴到他身上小声道:“喂,装死装得像点,不要出气儿啊!” 只听他用极其痛苦压抑的声音低声回道:“那请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我正在心里暗笑,大门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天见到过的刘丁。 这人见过我,我不敢正面看他,冲过去一头扑到他脚下哭道:“您就是大管家吧,我儿子昨天替你们办差事落得如此下场,你们一定要还我一个公道,今天不见到你家主子我是不会走啦……” 他果然走到推车旁边,一掀白布,又马上盖上了,回头问我道:“这是刘大庆还是刘二狗?” “正是二狗啊,我可怜的儿啊,他昨天就跟我说我去追什么马车,谁知一去就变成这样了啊……”我哭道。心想,原来昨天那两个人叫这名字,不知道刘丁有没有见过刘二狗的娘,如果是知根知底可就当场穿帮了。 没想到他听到“追马车”几个字,当即变了脸色,匆匆对身后的下人说:“快把他先推进去,在这里闹成何体统!” 老爹推起小车刚要往门里走,刘丁对他一挥手说:“你不用进去了。”立刻有人过来接替了老爹,把王少庭推进了院里。 我跟着进院,和老爹一错身的工夫快速地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关系,我们还有方案B。 第六十八章 落网 跟着刘丁一起进了院,听到他对推车的家丁说:“推到西跨院去,我马上就到。” 我们就被领到了西边比较僻静的一处院子,然后他们都离开了,只剩我和王少庭两人留在那儿。 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环境倒是非常好,坐北朝南有三间房,院子里种了不少花,靠墙边还有一棵非常高的大树,茂密的枝叶刚好把院子遮住,院子一角还有些石桌石凳。 我刚才一边装作哭哭啼啼一边故意歪歪斜斜地走路,消耗了不少体力,见四下无人,可算是可以稍微休息了一下了,于是一屁股坐在那石凳上,用手帕扇起风来。 一动胳膊,触碰到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回想起来,刚才如果刘丁当场拆穿我不是刘二狗的娘,我也不会示弱,而是会用这把匕首给周边围观的人上演一出逼宫,抓住刘丁,以公布他们家的丑事为威胁,逼他带我去见他家主子。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不过是家属大闹不负工伤责任的老板家那出戏码罢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上来干涉的。 看看我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再看看躺在那儿盖着白布的王少庭,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是那两个真正的去追击我们的刘家家丁,已经被我们就地葬在那附近的山上了,总不好再去挖出来用吧。 接下来的事情我的预测是这样的,如果这家的少爷是悬赏捉蛇的主力的话,那他想追杀我们的动机应该是不足的。相比之下,信奉蛇神长生术那一派的老太爷倒是嫌疑极大,如果听说派出去的杀手死了,而且还出现了一个棘手的家属,应该会出面问个究竟,早点摆平这件事的。 自从我们跟刘家发生瓜葛以来,他们一直躲在暗处,隐藏得这么深,就算我们暗中来探他们家的宅子,也未必会有什么发现,要把事情搞清楚,只能让他们直接暴露在阳光下,所以我想来想去,直接面对面地谈虽然有些冒险,却是最解决问题的了! 再说,除了做好心理准备之外,我也早就把一些必要的应急用品都带在身上了,什么刀啊、迷香啊、蒙汗药啊只要有必要全往他们身上招呼!我是流氓我怕谁?而且他们以为只是个死人的王少庭,虽然武功并不出众,身上却带着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杀伤性武器,应付个十几二十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这就是我的方案B。 正踌躇满志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我这个演员相当的敬业,赶紧扑通一声又跪到车边,继续大哭起来:“哎呀我的儿啊……” 一低头一抬头的工夫,院外进来三个人,除了刘丁和他那个跟班的小僮之外,还有一个,是刘老太爷……哎呀不对,这么年轻,难道是刘少爷? “呜呜,哎呀……”有些出乎我意料,一时不禁连哭声都有点卡壳了。 “少爷,在这里……”刘丁这样叫着,果然那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叫刘卿的刘家少爷。 我见刘少爷走近,赶紧冲到他身旁,扯着他长衫的下摆叫道:“少爷啊少爷,您可要为我们作主啊,我儿上有老下有小,这么一走,全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被我扯得歪歪斜斜,着急地叫道:“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刘丁也着急地想过来拉我,嘴里说道:“哎,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的!” 我见外人干扰诸多不便,掩面闷声地对刘少爷道:“让他们都下去,我要和您单独说。” 刘少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让刘丁他们退下了,只剩下他和我们站在这个别院里。 他紧接着问:“你要说什么?” 我见时机已到,直起身子站起来,把头上的装饰往下一拉,用那皱巴巴的帕子把脸一抹,冲着刘少爷一笑说:“刘少爷你好,认识我吗?” 刘卿眼见如此大变活人,表情显得极其惊愕地打量了我半天。我们素未谋面,我以为他会认不得我,就算认得,也可能为除掉我们没有成功而变得有些恐惧,没想到他眼光中却突然闪现出惊喜的光茫,惊呼道:“陶之焕!怎么是你?” 陶之焕……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我始料未及,也惊讶地看着他。下面准备好的台词也咽回了肚里,本来计划好的优势场面完全失去节奏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刘卿,几年前我爹去京师的时候还专门去你家拜访,咱们那时见过啊!哎呀,得有七八年了吧,时间过得好快啊……”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嘴里一连串地说道。 我当然无法给他任何积极的回应,反倒是心念一转,想到了当初在杜子峰手底下吃过的亏,警惕了起来,淡淡一笑说:“呵呵,还真记不大清了。” 他笑道:“嗨,算了,太久不见了,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聊。” 一听他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何不利用一下这个局面呢,就顺势提议道:“即使有缘重逢,不如先去拜访一下伯父可好?” 他稍稍怔了一下,之后马上说:“当然好了,那就先去见见他吧!”之后一拉我,转身欲走。 才走了两步,又像刚刚想明白似的回头诧异地说:“对了,你怎么会这副打扮,还掺和到这事里头来的?” 我笑着揶揄他道:“听你们家的管家说,这河间郡范围内就没有刘家不知道的事不是吗?你还用问我?” 他听了一愣,紧接着有点尴尬地说:“那都是下人顺嘴胡说的。看我回头责骂他!” 我轻轻一扭身,不露痕迹地甩开他的手,说道:“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说遇到了点麻烦,叫我过来帮个忙。” “什么麻烦?”刘卿问。 “说是在刘家老宅中发现了一些东西,紧接着就被人追杀。”我一边不动声色地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对面这个男人脸上的蛛丝马迹。 “我们家的老宅吗?发现什么了?”他问着,除了吃惊之外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要么他就是真的不知情,要么就是演技实在太好了。之前听一个当警察的哥们儿讲过,和外国人相比,中国人因为天性比较含蓄,平时隐藏自己的情绪都习惯了,所以想看出罪犯是否在说谎有时候是比较难的。 “没什么,走吧,一会儿见到伯父再详细说。”我说。 “好吧!”他点点头,在前面引路,我就跟着他一路离开了西院。 走之前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王少庭仍旧隐藏得很好,不敢稍动。这次“他乡遇故知”的戏码待会儿还不定怎么收场呢,不让他卷进来也好。 就算是稍后有家丁过来动他,他也应该能应付。而且主子还没发话,奴才去擅自处理的可能性也不大。 倒是身前这位刘少爷,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知道我是陶之焕,我就很有兴趣与他们父子俩再深入地接触一下,毕竟,这正是我来到这个年代的主要目的啊! 一边盘算着,一边跟随着他曲曲折折地走了一段,路上也偶尔遇到家丁或丫鬟之类,但他都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这人难道真的只是想和我叙旧而已?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来到又一处单独的小院,他一推院门,对我说:“请进!” 我站着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大概是猜到了我的疑虑,笑着说:“好吧,我先进!” 我眼见他进了院子,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就跟着走了进去,和张熬老爷子家的院子比,这个院落在格调上可是要差得多了,院里没有什么雅致的植物,只在一角看到一口水井,加上被周围的树荫所遮蔽,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氛。 “我爹就在正屋,跟我来。”他带我走进了最正中的一间屋,里面是非常传统的会客厅堂的格局,左右各放着一排桌椅,只不过正中间没有看到主座,而是搭了一个台子,上面垂下了红的帘布,看不到后面的光景。 他指着一把椅子说:“你先坐,我去叫我爹出来。” 我“嗯”了一声,却没有去坐他指定的椅子,而是选了靠门比较近的一把,坐了下来。 他则向旁边似乎是通往内室的门廊走去,那里立着一根很粗的红色柱子,在狭小的屋子中显得非常突兀。 就在他的人与红色柱子交错的一霎那,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向柱子上拂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下坐着的椅子“呼”地向下陷了下去,而我则跟着向一处不知名的地方掉落了下去! 眼看着快掉到下面的地面上,我瞅准机会一团身,让肩膀先着了地,紧接着就地一滚,减缓了落势,但没等我站起来,上方突然落下一张大网,大到几乎覆盖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我躲闪不及被当头罩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大网忽地一收,把我兜倒在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向天花板上刚才我落下来的地方一看,已经自动关闭,全无痕迹了。估计这是一个设好的机关,专门用来抓上面掉下来的人的,就算不摔晕,也会被生擒! 我叹了口气,千算万算,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六十九章 自白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标准的地下室,四边都是冰冷的石壁,无窗,点着数盏油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 没等我琢磨出来从这里逃脱的方法,外面响起隐约的脚步声,一边的墙面上石壁一动,开了一扇小门,走进了一个人来,我一看,正是口蜜腹剑的刘卿刘少爷。 他一见我蜷在地上,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走向我一边说:“居然陶家人会在这个时候自投罗网,真是天助我也!” 我也不说话,只是隔着网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阵,可能是觉得有些寂寞了,停止了笑声,蹲下身来冷冷地问我道:“说吧,血矶炉在哪里?” 果然又是冲着血矶炉来的。我也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不是养了条蛇吗?还用血矶炉干嘛?” 他听了显得吃了一惊,喝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哼,知道你们草菅人命!”我厉声道。 这也算一种谈话策略了,因为我并不确知那大蛇的底细,但是他们居然能想得出来卸磨杀驴,给完赏金就追杀我们这种缺德的方法,草菅人命这种说辞用来形容他,大体上也是不会错的。 他脸上显出了不屑的神色,哼了一声道:“我早知道这一套靠不住的。如若不是,那老家伙也不会白白送了性命!” 老家伙?是在说谁?我却不动声色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仍然是话术,用来说谁都可以。越是模糊的话,对方越容易展开联想,和自己的情况契合上,从而认为你料事如神。 果然他站起身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似地说:“我早就说了,神兽之类的东西不是人为能控制得了的,谁能保证给它献上祭品之后,它一定就能助你长生?更何况最开始给它的还是那种污脏愚昧的祭品,蛇神不生气就怪了。结果果然应了我说的,那老家伙成了蛇神震怒的第一个牺牲品……” 我生怕打断他的自述,一声不吭地只是听着。 他果然如同失神了一般继续说道:“那天早上,下人说怎么叫他的房间门都没人应,我赶过去让人砸开门一看,当即就呆住了,他居然变成了又黑又臭的尸体躺在那里,平时那么得意,那么颐指气使,好像我们都是傻瓜就他一个人聪明一样,居然也落得这个下场,而且还是拜自己豢养的蛇神所赐,这是报应啊!报应!哈哈哈……” 这段话让我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联想,当即心中骇然! “没想到蛇神报复的对象不止他一个人,居然连我们都受了牵连,活着的时候只顾自己,死了也还要连累我们……”他咬牙道,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憎恶的表情而变得扭曲了。 他却突然终止了回忆,冲到我身边,恶狠狠地喊道:“血矶炉在哪里?快交出来!不然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伸出手探进怀里,把血矶炉取了出来,向他一扬,说道:“在这儿。” 一见血矶炉,他的眼中突然现了兴奋无比的眼光,一伸手说道:“递出来!” 这网的网眼很大,我把血矶炉从网眼递出去,他一把抢过去,凑到眼前仔细地瞧着,像是发现了至宝一样,满脸都是光彩。 我看着他,感慨一个表面上谦逊有礼的少年公子,居然因为贪婪而变成了这副丑恶的模样,不仅带着鄙夷地说:“拿到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这里面隐藏的秘密。” 他像是从迷梦中被惊醒了一样,转过头来凶恶地瞪着我说:“哼,我不知道,我看是你不知道才对吧!” 他说对了,我的确不知道。但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示弱呢,当然是冷笑一声说:“你也未免太自信了吧。” 对于一个已经陷入疯狂失了心性的人,激将法真是屡试不爽,他哈哈大笑了一声说:“陶之焕,你这个傻瓜,你已经被骗了好多年了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很羡慕你是陶家人的,因为拥有了血矶炉就是拥有了长生不老的秘密,但是现在我好同情你,真是好同情你啊!” 没等我反驳,他已经拿着血矶炉站起身来说:“我为了揭开血矶炉的秘密,这么多年多方调查、苦心研究,今天终于被我得到了,终于……” 又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自言自语道:“可是,那老家伙已经死了!他怎么死了呢?”脸上又出现了沮丧的神色。 我终于有点明白了,之前老爹说到刘家两父子因为长生的问题有所争执,我就想当然地以为一定是儿子反感研究长生术。结果并非如此,儿子只是对实现长生不老的方法而另有一套想法罢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研究出什么了?说出来听听,血矶炉到底是我陶家的东西,兴许我还能给你点儿建议呢。” 他猛一回头问道:“真的吗?” 只见他双眼血红,已经处地极度亢奋状态,我不敢刺激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告诉你,”他好像很开心似地说,“一个人怎么才能长生不老?拜神仙?吃仙丹?还是修炼成仙?我告诉你,都是没用的,没用的!一个人拥有的生命力总量是有限的,这是不可违反的铁则!所以要想长生,必须要靠获得其他人的生命才行。” 他这个说法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生命力有限这个说法对我来说倒也不陌生了。一个人的寿命有多长,由出生时肾所储藏的先天能量决定,内经中称为“先天之本”。虽然可以通过后天的保养来节流,但是始终是固定的,开不了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个人永远不死。 但是获得别人生命力这种事情却闻所未闻,就算获得别人的脏器,那只是“阴”的部分,是容器,是补不了“阳”,也就是人本身的能量总量的。再说换脏器本身就是大伤元气的事情。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把玩着血矶炉一边说:“老家伙相信蛇神,就是指望着蛇神可以把那些祭品身上的能量吸收掉,再转化成内丹,他就可以坐享其成。但其实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如果突然吸收到身上那就是毒啊,更何况那些祭品还那么低级!” “你们一共给蛇神献了多少祭品啊?”我显得轻描淡写地问道。 “起先是99人啊!那天蛇神有异动,他还以为是内丹要炼成了呢,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内丹,居然是无数蛇神的子民,专门替蛇神来惩罚他的。所以后来我们就改变策略了,专门给蛇神敬献有道术、修炼过的人,想看看好的这些新祭品能不能让蛇神满意。但是没想到蛇神居然被那个该死的女人给杀死了,那个可恶的女人……” 他口中这个“可恶的女人”大概就是指芮忧吧。那些老百姓失踪之谜我之前也多多少少有所预测,但我只估到了前半段,却估错了下文,曾经只当悬赏是为了消灭蛇神,没想到居然是要把这些想领赏的人往蛇口里送,这计真是毒辣啊! “但是我告诉你,这本来也不是我指望的,我一直就知道,血矶炉才是长生唯一的方法。牺牲者,得永生,只有血矶炉才能做到!”他拿着血矶炉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炫耀一般地说:“呵呵,陶之焕,你还说我草菅人命,我告诉你,你们陶家的这个血矶炉才是更邪恶的,谁拥有它谁就是被诅咒了,注定要变成一个凶手,一个疯子! 下面他要说的话才是关键,我忍不住急切地望着他,想听他讲下去,没想到他却站起来,一边自言自语着:“得到了,我终于得到了。”一边要往外走。 我怎会让这个疯子这样白白拿走血矶炉呢,右手从袖中抽出匕首,向那网上一挥,那结实的网瞬间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我迅速地从网中钻出来,一跃而起,急跨两步欺身向前,左手擒住他后领,右手匕首已经逼上了他脖子。 “别走嘛,再聊几句。”我向惊愕的刘卿笑道。 “你,你想……聊什么?……”他颈部被箍,有些喘不上气地问道。 “你到底想拿血矶炉做什么?”我问。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动作太剧烈还是因为紧张下面他将要说的话,心里呼呼狂跳,如同在耳边敲着小鼓一样。 “哈哈,咳咳,陶之焕,……就算你逃出这里,也逃不过……我刘家的追踪,只要血矶炉一直在你身上,你就会像……老鼠一样,不停地逃,哈哈……”他得意地笑道。 “少废话,你只管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就行了!”我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他刚要回答,石壁上的小门再次洞开,我向门口一望,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居然是芮忧和王少庭! 他们一脸急切,估计是以为我被困了,才沉不住气地冲了进来吧,谁知进了屋才发现正以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居然是我! 刘卿一见到外人,先是一惊,紧接着像是立刻恢复了常态一样,又回到了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委屈地喊道:“救我!这……这个人要杀我!” 呃,我看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这两位的好意我是心领了,可是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第七十章 落幕 芮忧大概是未曾见到过我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有点担心地叫道:“师兄!你……” 我叹了口气,放下匕首,松开了抓住刘卿的手,他当时摸着脖子弯着腰咳嗽起来,半天才缓过来。 我弯腰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血矶炉收入怀中,冲着他冷冷地说:“刘卿,你们父子为了实现你们的长生梦,害死那么多人,还打算连我们也一起害死,心狠手辣,天理不容!就算你们再有权势,我相信也一定有人会把你们绳之于法的!” 芮忧见我理智还在,松了口气,对我说道:“走吧,我们把他送到衙门去!” 刘卿见势单力孤,只是低头沉默不语,被我们绑上了双手,带出了地下室。 一边走我一边问王少庭道:“你怎么不接着装尸体,还跑到这儿来了?” 一提这茬儿,他又用袖子抹起脸来,像是生怕那浓墨重彩还有残留一样。同时无奈地说:“我只是来配合你演戏的,你都走了,我还留在那儿干嘛?等着别人来围观拆穿我啊!” 芮忧在一旁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故意装出一副高深的思考表情,说道:“你嘛,让我掐指算一下……嗯,应该是爬到那院子里的树上,跳进来的吧!” 她一愣,不由自主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神算子啊!”我一本正经地说。 “少装,快说!”看芮忧的意思就要伸手来掐我,我赶紧说:“好好,我说我说,因为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啦,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 芮忧奇怪地闻了闻自己身上说:“我没带胭脂啊,哪里有什么香味?” 像是为防止我又冒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说辞一样,一旁的王少庭赶紧说:“你忘了他是属狗的了。” 芮忧捂嘴一笑,算是对这个答案认可了。 我也跟着哈哈一笑道:“我才奇怪呢,这里这么绕,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少庭朝后面的地上一努嘴说:“喏,自己看。” 我回头仔细一看,我走过的地方,那以泥铺砌的地面上,竟能隐约地看到一朵朵小小的梅花形状。但是如果不是特意去找,乍一看是非常不明显的。 我抬起两只脚分别看了看,发现右脚上穿的鞋底有些特别,在原有的鞋底上贴了一个极薄的铁片,上面铸着梅花的图案,而且图案的边缘磨得非常锋利,以至于我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怪不得这鞋买了之后芮忧非说要保管在她那儿呢,原来是趁机动了手脚! 我朝他二人竖起拇指笑道:“总之,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芮忧应道:“趁着还没惊动他们家的人,我们快把他带走吧!”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上面的房间门口,刚打算开门走到院子里去,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从外面闯进了两个人来。 我们猝不及防,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刘丁和他那个形影不离的跟班小僮!向他们身后看过去,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家丁,个个佩刀出鞘,严阵以待! 情势突变,我们三人立刻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把刘卿围在中央,个个武器出手,准备全力一博。 刘卿一见援兵赶到,大喜过望,也直着脖子狂喊道:“来得好!快把他们杀了!全都杀了!”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如同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可是,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是,刘丁对他家少爷的呼唤,却似充耳不闻一样,双目甚至没有看向我们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望向厅堂正中那处挂着红帘布的台子。 “刘丁,你个死奴才,你在干嘛?!”刘卿见使唤不动人家,激动地大骂起来。 我向芮忧和王少庭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暂时不要出手,静观其变。 刘丁听到骂声,仍然无动于衷,带着他那个小僮向着那台子一步步地走去。走到跟前,猛地一掀帘子,后面赫然露出一口棺木来! 我当时看到那台子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来得及去查探就中了机关,没想到居然藏着这样的东西。 刘丁一见棺木也是一愣,接着上前就要推棺盖,双手分明已经颤抖不停。 棺盖一动,立刻有一股强烈的尸臭味充满了整个屋子,呛得我赶紧把鼻子紧紧捂住,生怕再当场呕吐出来。 还好他只是向里面瞧了一眼,但把棺盖复又盖上,转过身来向刘卿冲来,表情充满悲愤,目眦尽裂,像是要生吞了他一般,惊得我们三个赶紧向旁边闪了一步,让他把刘卿当胸一把抓住! “老爷,老爷他已经死了?”刘丁声音嘶哑地问道。 刘卿可能没见过刘丁如此激动过,也不再张狂,显得有点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又怎样?” 刘丁向那棺木一指,厉声问道:“他也是被蛇神害死的人,对不对?你居然瞒我们这么久!” 刘卿冷笑道:“就凭你也配这么质问我?他死了我就是这个家的主子,你现在这么对待我,我首先就要把你碎尸万段!” 听到他们这段对话,我心里默默一叹,看来我之前的预感是真的,那被所谓的蛇神毒死的第一人,正是这家的主人,刘大老爷,刘卿的亲爹! 刘丁听到这话,突然面如死灰,颓然松开双手,走回到那棺木前,双膝跪地,俯身哭道:“对不起啊,老爷,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您已经过世了……我居然现在知道……”他身后一直站立未动的小僮也跟着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刘卿见到他二人的表现,如果被人抽了耳光一般尴尬,被他一口一个称为“老家伙”的人,居然被两个下人如此悼念,令他突然愤怒了起来,大吼道:“刘丁,你装模作样什么!再不过来把我解开,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见他像是就要冲过去似的,赶紧一把控制住了他,然后望向那边的两个忠实的仆人,沉默地见证着他们的悲痛。 过了半晌,他们站起身来,面向刘卿说道:“刘卿,你说错了,你隐瞒老爷的死讯,还不让他入土为安,大逆不道,从此你和刘家再无关系了!” 刘卿见他义正辞严,愣了一下,接着更加愤怒地大喊着:“你说什么?你算老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 只见刘丁伸入入怀,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帕子,小心地打开来读到:“余为兴隆刘家基业,全力以注,求长生之道以荫庇子孙,但若功而未成而此身已毙,则刘家各敕封名爵,屋宅家财,尽数交托于吾儿刘展处置。刘卿其子,狼子野心,觊觎吾命已久,若余安然归老,仍可赐金千两,若不能善终,则将其逐出,义绝恩断!” 这段不太平民化的表述,我听得不甚明了,但大致的意思也是懂了。这黄帕子上写的是刘老爷的遗书,意思是他死之后这个家和刘卿再无半毛钱关系了。 再看刘卿的表情,显然是听得比我明白多了,所以才像是再度精神错乱一样嚷着:“胡说,都是胡说!老家伙只有我一个儿子,怎么和我无关了!这一定是假的,是胡说的!什么刘展,刘展是谁?” “我就是刘展。”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一样,我和芮忧、王少庭分别向各个方向看去,都没有看到什么其他人。 但接着,有人用非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刘家的唯一继承人,刘展!” 这回我们终于辨别出了说话人,竟然,是刘丁身后的那个小僮在说话! 这场变故让我们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开始,这个小家伙就一直跟在刘丁屁股后,我们只当是他带了一个跟班,没想到是个少爷!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刘卿当然更难以接受,叫着:“你胡说什么?你不是刘丁的侄子吗?” 刘展却不慌不忙,平静地向他的哥哥,也向我们这些意外的观众,讲述了他曲折的身世。 原来,刘展是刘老爷最心爱的一个小妾的儿子,因为刘卿的母亲,也就是刘府的大夫人生性善嫉,在得知小妾有了身孕后,刘老爷为了保全这母子二人,谎称将那小妾逐出了府去,然后暗中给她安排了住处,一直到将刘展平安地生下来。本想母凭子贵就可以顺理成章将他们接回府,谁知红颜薄命,小妾居然产后大出血,留下了幼小的刘展撒手西去, 没娘的孩子万般苦,无奈之下,刘老爷只能将刘展交给了他最忠实的老管家刘丁照料,并在他十岁左右的时候,以他侄子的身份进入了刘府。 当时,刘老爷和刘卿因为对长生术的见解不同,关系已经相当紧张,刘老爷知道刘卿急于让他早点死好接手刘家家业,担心他会暗下杀手,就早早留下了遗书,将家业全部交托给了他一直觉得亏欠的小儿子刘展。 刘卿哪里听得进这些,一直在嘶吼着,反驳着,刘展无奈,只好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刘卿看到这东西,当时就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跟着一看,是一尊玉麒麟,通体常绿,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品的玉石打造。 “这是祖父为平原王的时候先帝所赐的,只有刘家正统继承人才有资格保管,爹爹已经交给了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七十一章 启程 事到如今,大势已去,刘卿虽然仍在各种谩骂,但是外面的家丁们可不管他是什么曾经的少爷,冲进来把他押走了。 我们三个外人见识了这场峰回路转的闹剧,实在是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安静地看着。 刘卿被带走之后,刘展才望向我们,走了过来。朝我们一施礼说道:“陶公子,王公子,芮姑娘,家门不幸,让你们见笑了。” 我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刘展淡淡一笑道:“我也知道家父曾经做过一些错事,但是为人之子,孝道为先,我也不能违逆。如今他老人家落得如此……也算是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吧。之前为了保全刘家的声誉,多有得罪,在此我向各位表示歉意,光是口头道歉略显诚意不足,今后我定将倾尽全力,帮扶乡邻,造福一方,绝不食言!各位认为可好?” 我们互相看了一下,都觉得他这番话讲得客气又诚意满满,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回绝,只好点了点头。 送我们出刘府的时候,刘展挥手向我们三个人告别,口中却说道:“四位走好!” 这不禁让我惊疑了一下,看来之前刘丁所说的“没有什么我家主人不知道的事情”之类的话,说不定所言非虚,眼前这位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所体现出现的冷静、智慧和那偶尔流露出来的冷酷,都不是贪婪冲动的刘卿所能匹敌的。 经历了如此一个阴暗的早上,如今沐浴在正午的艳阳照耀下,这才觉得心里积蓄的那些冰冷慢慢地融化开来了! 走出没多远,就见到老爹又靠在一棵树上抽着他的旱烟了,旁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和一匹皮毛油光水滑的好马! 这件事看似已经平安解决了,所以大家都轻松了不少,再次意兴昂扬地准备整装出发。 但是老爹却像是看出我和平时不太一样,私下里偷偷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挂心的事吗?” 我回头看看,芮忧正在和王少庭开心地说着什么。就低声对老爹说:“是啊,那个刘卿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血矶炉的东西,但是我没有问出来。” 老爹沉吟了一下,说道:“那真的好可惜啊!” 我点点头说:“嗯,虽说遗嘱上讲的是把刘卿逐出刘府,可是再怎么样他知道得也太多了,这种大户人家最珍惜的就是声誉,不可能让他出去乱说的。今后估计我们都可能没机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老爹抽着烟沉默不语,我估计这套人情事故他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还有两点我没想明白,一个就是既然刘卿一直希望刘老爷死,好继承刘家的家产,那完全可以谎称刘老爷急病去世,自己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隐瞒这消息,一直把尸体保存着到底想做什么?”我接着说道,“另一个就是后来刘展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如果说是为了抓我们三个,进屋应该先针对我们才对,他们却像已经预知了刘老爷的死一样,直接就奔棺木去了,这太不合常理了。” 老爹看着我,问道:“你是说……” “这件事从头到尾一直让我有一种被摆布感,好像一直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后台操纵着这一切一样。不过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去洛阳,很多东西在适当的时机自然会暴露出来的。另外……”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笑得很开心的芮忧,说道:“我说的这些不要让芮忧知道,我不想她担心。” 闫老爹会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一路南下,倒也平安顺利,走了几天小路,我们又来到一处小镇休息整顿。 吃晚饭的时候,闫老爹去问了附近的人,得知前面有一条大河,名为沁水,跨过这条河再走两三天就到了东都洛阳了 闫老爹打开地图,给我们指了一下现在所在的位置,果然看着离洛阳只有一厘米左右了。 我心中顿时又喜又忧,喜的是我们奔波了这么久,终于快到目的地了;忧的是到了洛阳之后,搞不好又是危机重重,血矶炉是我家的宿命,我经历这些都是应该应份,可是身边这三个人都是无辜的,我实在不希望他们会遇到什么风险。 但看他们一个个表情坦然淡定的样子,好像已经默认我们几人已经同心同命了一样,似乎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禁又觉得心中温暖。 这时闫老爹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打算继续坐马车的话,我们需要往南走,到河内郡去绕行官道,那边有桥可以直接过河,但那样算下来可能还要再多走三天。另一条可选的方案则是我们在这个小镇弃掉马车,坐渡船过河,到了对面之后再想办法弄辆车。 正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自从解决了经济问题之后,抓紧时间就成了第一需要,我们当然立马一致决定:就地乘船渡河! 坐船有坐船的规矩,我们当即按当地人的指导做了一番准备,衣服全部换成简单利落、裤腿收紧的,多余的物品全部放弃不带,随身的重要东西也都用油纸层层包了,牢牢地系在身上。 我还是第一次坐古代的渡船,像是小学生要去春游一样,感觉还有点兴奋和期待。但走到渡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些太乐观了。 我从小也是在江边长大的,东北的江水虽然也有些河段水流比较急,可是大部分是和缓的、平静的、清澈的。反观这条被称为“沁水”的大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水中泥沙量极大,以至于完全看不到水里的情况,但是凭肉眼都能看到好多地方翻涌不止,证明水下有很多石头或者暗坑,如果开船的眼神差一点儿,技术水一点儿,船一颠簸把我们掉到水里,就算是会游泳恐怕也使不上劲,只能随波逐流,去喂了王八了。 当时就后悔决定坐船了,就算不掉进水里,一路颠到对岸,还不得把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全都吐出来! 王少庭显然看出了我的犹豫,一拍我肩膀揶揄道:“勇老大也有犯怵的时候啊?难得啊!” “没可能,我可是从小就在大河里玩大的!”我逞强地说道,目光却狠狠瞪着这个瘦弱的小白脸,心想怎么也不能输给他! 过了没一会儿,听到了船工响亮的吆喝声,声音高亢,曲调奇特,像是在唱歌一样,歌词却听不甚分明。 闫老爹伸手朝我们一招呼说:“走了!” 芮忧和王少庭就跟着他走过栈桥,跨上了船去。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打退堂鼓了,只好也跟着上了船。这船并没有篷,一共可以坐十个人左右,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四个人,都是当地的老百姓。我最后一个上船,就靠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了。 船头船尾各有一个船工,都是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黑壮汉子,****着上身还光着脚。船头的那个拿着长长的竹竿,船尾的则手持双桨。 我刚坐下,船头的船工又吆喝了一声什么,竹竿在岸边一撑,船就缓缓地开始移动了。果然一到了河中,就感觉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依托,开始像是趴在叶子上的毛毛虫一样,只能顺着风来回地摇晃。 两个船工久行此地,早就驾轻就熟,用长竹竿加桨来回地调整着方向,躲开了河中一处又一处的暗涌。表面上看好像只是顺河水而下,但是却在向对岸地不断地靠近。闫老爹见我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还特意向我解释说,这样顺水漂下相对还算轻松的,要是想回来的话却复杂了,需要数十个纤夫拉着回来才行。不禁感慨这个时代真的是条件艰苦,过个河也要如此麻烦。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尽量仰着头装作去欣赏周围的山水,为了让自己分心,还特意小声地唱起歌来: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 却见芮忧突然探头过来问道:“你在唱什么?”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我若无其事地说。 “你今天是怎么了,变得这么胆小!”她捂嘴一笑道。 是啊,在生死边缘挣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好像也没有怕过,怎么今天却被这小小的一条河给吓到了?确实有点奇怪。我也开始纳闷起来。 刚低头一思量的工夫,余光看到旁边的河水中好像突然泛起一团黑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错眼珠地盯着那片水面,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等了大约半分钟也没再见到什么异样。 刚刚开始觉得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又见那黑影从水中泛起,如同黄水中涌起的一片黑水一样。 “那是什么?”我向河里一指,大声地问后面的老爹说。 老爹顺着我的手向河里望了望,奇怪地说:“什么也没看到啊!” 我正觉得莫名其妙,小船突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我身体一晃,差点向船边倒去,赶紧用双手死死抓住了船舷。 两个船工感觉到震动,发出了迟疑的语调,互相说了两句什么,船速顿时加快了不少。但是,于身旁翻滚的水流之中,我分明看到,那团若隐若现的黑影也飞速地跟了上来! 可是,当我向芮忧他们喊话让他们也去看的时候,他们都面露茫然,好像完全看不到一样! 眼看着黑影再次向我们逼近,我再也沉不住气,从船里捡起一根木棍就向那黑影戳去。 木棍入水,感觉什么都没有碰到,但是当我想把它抽回来的时候,却如被铸进了泥里一样,完全拔不动! 就是一霎那的工夫,我已经被拉成了半蹲的姿势,见事情不妙,我刚要松手,船身却再度重重地震荡了一下,我立足不稳,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坠入了水中! 第七十二章 沉溺 乍一入水,我立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睁开眼睛想看清周围的情况,但忍受着水中泥沙对眼睛的刺激四周望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什么异样的东西,心里不禁纳闷:到底那把我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待舒展四肢调整姿势想要浮上水面去的时候,却觉得手足沉重得不得了,根本没办法挥动起来。 低头看去,发觉手脚都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像是从水底冒出了很多束黑色的线绑在了我的手腕和脚腕上一样。 我向下潜了一下,想借势看一下是什么缠住了我。但随着我的下潜,那黑色的线也在继续收紧,完全没有给我机会放松。我用力把双手凑在一起,用左手去拉右手腕上的黑线,只觉得触手之处滑腻而坚韧,用力抓扯之下居然完全无法扯断分毫。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我又用手仔细摸了一下那黑线,向上捋的时候感觉顺滑,向下捋的时候则略有粗糙感“这是……头发?” 这个念头在脑中乍一出现,立刻令我心下大骇,难道真的像传说所讲的那样,河里曾经被淹死的人,会化作水鬼,用各种方式吸引人靠近,再拖下水和他们去作伴儿? 眼看气息已经不够用了,我抬头看了一下,没有看到我们坐的船,也没有任何东西伸入水里,耳中仅有呼呼的水流声,听不到任何人的叫喊声。芮忧他们应该是亲眼看到我落水的,怎么可能不采取任何措施救我呢? 危急时刻,我想到了怀里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因为实在好用,我给它配了一把好鞘,还擅自命名它为“淬月”,日夜不离身地带着。 但是好不容易才勉强把手凑到胸前,却摸了一个空,之前用油纸包好的那些东西都不见了,怀中空空如也! 难道是落水的时候掉了?我感到相当的诧异,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失误,之前我可是用布带把包裹交叉着牢牢绑在胸前的,再怎么样也不会那么容易掉啊! 正觉得纳闷的时候,只觉得手腕脚腕上缠着的黑线忽然收紧,把我向水下带去。 我气息已经基本用尽,气息稍一放松,河水就向我的口鼻之中急灌了进去,呛得我胸腔一阵疼痛!完了,看来小命要报销在这儿了,万分窘迫的时刻,我比较清晰的一个意念竟然是:淹死这个死法,真是太不合我的意了…… 因为自小在河边长大,淹死人的事,年年都能碰上。尤其是我们这些淘小子,每次学校一放寒暑假,最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是不要下河。可是炎炎夏日之下,跳到清凉的水里嘻戏一番的那种惬意,实在是无上的享受,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这份吸引力的。 但看着再平静的河水,也免不了在某处藏着暗流,一旦不小心被卷进去,就算是会游泳,也很难逃脱出去,更何况我们顶多自学个狗刨式,根本不专业了。 被淹死的人,肚子通常会涨得老大,时间再长了,全身浮肿,四肢皮肤比较薄的地方,轻轻一碰就会脱下一层皮来,被刑侦上称为“溺死手套”,样子极其恐怖! 还有一种危险的情况,就是从高处直接跳入水的时候,没有经验的人容易闭不住气,突然被呛到,会导致肺部突然充血,呼吸停顿而亡。因为这个原因而死的人,肚子里并没有水,捞上来的时候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但是尸体放置一会儿之后,会从耳孔、鼻子和嘴角都流出血水来,这是肺里呛入的水排出来所产生的现象,看起来就像有极大的冤情一样。 任凭我看了这许多年尸体,但看到溺死的尸体时,仍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有时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深深觉得,假如将来我能够选择自己的死法的话,绝对不要淹死!当然摔死、毒死之类的也不太好,我理想中的死法是:老死。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痛苦的感觉也跟着慢慢消失了,就像睡了过去一样,一时之间什么影像也没有,什么感受都没有,只剩一片虚空。 这样的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听到轻柔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像是海水拍打着堤岸,像是雨点敲击着芭蕉,****的感觉扑面而来,闻得到咸咸的味道,但是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样单调的环境又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眼前变得亮了一些,似乎有些深绿色的星星点点出现在这一片黑幕之中,它们是如此的小,却是如此的顽强,带着鲜嫩的生命力在慢慢地扩展,周围充满了它们如同在窃窃私语一般的“咕噜”声。 平静开始慢慢被打破了,感觉得到生机在慢慢迸发,温度在不断地提升,水开始更快地变成蒸气,散逸向周围所有的空间,“轰隆”声不断从什么东西深处不断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脉动。 随着蒸化过程的不断加快,终于一种新的颜色开始出现在周围的空间里,那是一片赭黄色,是饱含着水分的泥土的颜色和气味,一种蕴含着无数神奇可能性的生机开始变得无法抑止,“哗啦”声开始变成了主旋律。 光明终于来到了,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一切都已经完备,如同开天辟地,如同沧海桑田,所有的声音都有序地交汇在了一起,所有气味都融合在了一起,正是万物生长、一片大同的时刻,突然一阵哗然,一些影像、声音和气味开始不合时宜地出现,恐惧、担忧、焦虑、愤怒……各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占据了整个空间,让人觉得压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在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我忽地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大口地呼吸着,如同死里逃生了一般! 乍一醒来,脑子还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一样,咯吱咯吱、时动时停地苟延残喘着,待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根木头房梁,看得到房顶整齐码放的瓦片。 没等我转过头往旁边看,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我视线里,几乎碰到我的鼻尖,吓了我一大跳,猛地一起身,正与那张脸撞在了一起。 “哎哟!”两个声音同时叫起来,其中一个是我。 而另外一个……居然是一个小男孩,坐在我旁边,捂着鼻子呲牙咧嘴地看着我。 我正纳闷,他已经叫了起来:“醒了就醒了呗,干嘛突然坐起来啊?” 我的鼻子也被撞得生疼,又酸又涨差点儿掉下泪来。见他还振振有词,忍不住反驳说:“谁让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啊!” “我是听到你哼哼,好心看看你有没有事哎哥哥!好心当驴肝肺啊!”他皱着鼻子说道。 看他人不大,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我不禁笑道:“还哥哥,你才多大啊?” “八岁,怎么了?我看你也不大啊!”他答道。 “什么啊,比你大二十多岁呢,叫伯伯!”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去刮他鼻子。 他却一扭身轻巧地躲开了,叫道:“伯伯那得有胡子,你胡子都没几根,还想当人家伯伯啊!”托着小脸想了想,又说:“干脆各取一半,叫你伯哥怎么样?” “伯哥,这是啥称呼啊!”我表示无法接受。 “那哥伯好了。”他嘻嘻笑道。 不知道哪来了这个么难缠的调皮鬼,我无奈地笑道:“我叫陶勇,你就叫我名字得了。” “陶勇?字叫什么?”他问得很专业。 我只好说:“之焕。” 他一只小手往另一只小手心上一锤,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就叫你之焕兄了。” 我“扑”地一声差点喷出来,就这么一个小不点,还“之焕兄”呢!但是他这么伶牙俐齿,我也没啥办法了,只好点头说:“行,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排行老七,你叫我小七好了。”他说。 “那好,小七,这是哪里啊?你家大人呢?”我问道。 小家伙却不理我,神情像是得了宝似的,一边跑出门去一边兴奋地喊着:“之焕兄醒啦!” 屋里又剩下了我一个。我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像是普通的老百姓家,我睡在一张带着帘帐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一切都布置得很简朴,却显得整洁有序。 而且,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头下枕着的是一枚丝绢软枕,上面还用丝线绣着精巧的金鱼图案,一看就是女孩的风格。拎起被角一闻,也有隐隐的香味,看来这家除了刚才那个小淘气之外,肯定还有一个女人。而且把我放在这样一张床上,说明家里并没有男人睡的床,难不成这位女子还不是一位“妈妈”,而是一位“姐姐”?我闲极无聊,不禁胡乱揣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听到小七的声音在说:“……嗯,神智挺清醒的,说明脑袋没坏,起身很利索,骨头也没问题,话说得响亮清晰,眼睛也很明亮,说明中气很足……” 呃,赶情这小家伙刚才和我一顿磨牙,是在对我进行体质测评啊!听这口气,倒像是一个老大夫似的,真是人小鬼大! 又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说:“是嘛,你观察得很仔细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像是被重重一击一样,立时呼吸窘迫,怔在当场! 第七十三章 花醉 只见裙角飞扬处,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秀发如墨,肤若凝脂,明眸盈盈似水,一笑间红润的唇边就扬起一道完美的弧线,她一进来,整个屋子都像是亮起来了一样,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我望着她,觉得无比的亲切,但是脑子里却像是一片空白似的,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她看到我坐在那儿发呆,走过来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赶紧回过神来,笑着说:“我很好啊,三万六千个毛孔,没有一个毛孔不舒服的。” 姑娘一愣,旁边的小七凑过来道:“你看,我说这人有点怪的。但不像是摔的,倒像是天生就是这样的。” 我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刚想回嘴,却见姑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当下被她惊艳的笑靥所震,只有“呵呵”傻笑的份儿了。 笑罢,姑娘略带歉意地说:“公子不要见怪,小七没有恶意的。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守着你来着,问了我一百遍你什么时候醒呢。” 睡着的时候……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我努力地向脑中去搜索,却完全没有头绪。但这心里隐约的焦虑感是怎么回事?我所忘记的,难道是非常重要的事吗? 姑娘见我发愣,又说:“既然没大碍了,不妨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透透气也好。” “好啊!”我欣然应允。 走出小屋,发现外面真的别有洞天,这座精致的小屋竟然被一大片花树和花丛所包围着,空气中充满了沁人心脾的花香,犹如置身于花海一般!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身心舒畅,又似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不禁走过去仔细观看。 只见面前这棵花树不过一人多高,枝细而无叶,开着少量大大的粉紫色花朵,但是更多数的花还没有开,仍然是花蕾的形态。 这是玉兰花,但是这种紫玉兰的花蕾还有一个别名,叫作辛夷花。 我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赞道:“好香!”又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一样,顺口说:“辛夷,辛温发散,芳香通窍。”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辛荑的花蕾焙干了之后是治鼻子不通最常用一味药,经常与另一味叫做“菖蒲”的药一起使用。如果鼻子不通是因为外感风寒引起的,比如说“桂枝汤症”的话,把辛夷和菖蒲加在桂枝汤的主方里一起煮就可以了。 组方看似复杂,实际上也简单得很,用主症的成方,加上其他症状的常用药材,就行了。 那位姑娘和小七听到我说出这段话,都显得很意外,小七更是感叹道:“咦,很识货啊!” 他像是玩心大起,马上向前跑了一段,指着另一处花丛问道:“那这个是什么?” 我快步跟了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又是一个老朋友。 矮矮的灌木一般的形态,上面开满了白色的大花,花朵谢了之后,会缩成一个小小的梭形果实,果然是另外一味中药。“栀子,清热除烦,凉血解毒。”我说。 这东西主要的作用是去虚热,就是俗称的“上火”,但是必须是虚火才能用栀子,就是明明牙痛脸肿,心烦气燥,看着火很旺,但却手足冰冷、小便清大便溏那种。 再往前走,又见到了连翘、金银花、杭白菊、山茱萸等,全部都是非常常用的药材。 看来这花树并不是普通的种着好看这么简单,我惊讶地回头问那位姑娘道:“这些都是你种的?” 没等姑娘回答,小七已经抢着说:“当然了,除了姑姑谁还能种出这么多种漂亮的花来?” “姑姑?”我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特,赶紧问:“小七,你不会姓杨吧?” 他对我的问题完全无法理解,一皱鼻子说:“当然不是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又指着姑娘说:“你肯定也不姓龙,对不对?” 姑娘笑着摇摇头,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还好,不然我真的会以为自己神经了,回头再冒出个大雕来可就热闹了。 姑娘倒是对我刚才所说的话有些感兴趣起来,问道:“你好像很熟悉这些花啊?” “是啊,非常熟悉。你种这些是为了给人治病吗?”我问。 她却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倒是万能的小七又开口道:“姑姑不治病,姑姑只用花酿酒。” 哦?意思是用花做药酒吗?这倒是很少见啊!我立刻饶有兴致地说:“什么酒啊?” 姑娘一歪头问:“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吗?”我当然有兴趣了。 姑娘便引领着我往前走去,在万花丛中寻到了一小块空地,中央放着一张石桌,四周是四个石凳,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只壶和两只杯子。 姑娘转头对小七说:“你又不能饮酒,今天先回去吧,改天再来,姑姑给你做鲜花软饼吃。” 小七一听,显出兴奋的表情说:“那好,一言为定啊!”然后转头向我说:“之焕兄,事先声明,不要打我姑姑主意哦,我长大了是要娶姑姑为妻的!” 我一听,朝他一虎脸道:“是嘛,那看来我们之间是需要决斗啦!” 小七一听我这是准备下手抢的意思,当即变了脸色,刚要说什么,一旁的姑娘说:“好了不要闹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小七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威胁的眼光。 “这小家伙真是人小鬼大啊!”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感叹道。 姑娘也笑着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酒壶,斟满了一只杯子,说道:“这是我最近刚刚调制好的酒,名为‘解忧’,你尝尝怎么样?” 我拿起杯子,先闻了一下,果然有淡淡的花香气,再轻轻地抿了一口,只觉入口甘冽,沁人心脾,回味悠长,完全不像普通的酒一般辣口,立刻赞道:“果然是好酒啊!” 她此时也倒满了另外一只杯子,端起来对我说:“虽是偶然相遇,也是有缘,敬公子一杯。” 我赶紧把酒再次倒满,与她对酌了起来。她饮了酒之后,颊似红云,容颜更加俏丽,酒不醉人人自醉,到了后来我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只记得胸怀畅快,烦恼尽消! 自此之后我一直生活在这片到处开满花的山谷里,每天和那位姑娘一起徜徉于花海中,时而畅谈药理,时而对月小酌,平静而简单,以至于我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已不知今夕何夕。 小七时而也会过来,吃一吃他的宝贝姑姑做的美味,顺便和我斗斗嘴,打打闹闹间竟然也如亲人一般熟稔了起来。 这一天傍晚,我到处都找不到那位姑娘,就沿着花海一路寻去,走了一阵,正感觉失去方向,突然听到一阵美妙的歌声悠悠荡荡地飘来: 朝云熵熵,暮曛徉徉,日日与君相伴,不知岁月沧桑。…… 待走到我们平日对饮的地方,见那位姑娘已经坐在那里,手捧琵琶,檀口轻启,唱出天籁之音: 妾心无所惘,妾心无所伤,唯愿与君不相离,凝眉千望,坎水流长。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平静的心湖里,突然荡起了一个涟漪。这句词,怎么有点耳熟呢?但是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一曲唱罢,一双妙目望着我脉脉不语。 “好听!”我鼓掌称赞道。 她放下琵琶,慢慢向我走来,姣好的面容在夕阳花海的映衬下,显得娇艳无比。 她一直走到我面前,抬头望着我幽幽说道:“我这首歌是唱给公子的,不知道公子可听明白了么?”我望着她盈盈的目光,一时间心绪凌乱,如同未饮先醉了一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浅浅一笑,轻轻依偎入我怀中,将脸轻轻贴在我脸颊上,问道:“那,公子可愿意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我怔怔地站着,只觉得与她肌肤相接处柔滑而温暖,令人眷恋无比。而且我分别感觉到,她已轻轻侧脸,把柔软的唇贴在了我脸上,并慢慢向我脖颈处滑去……这个时刻,明明是每个男人都一心所盼的,但是怎么我的心里除了这绵长的眷恋之外,并没有激动、没有欣喜、更没有常人该有的生理反应呢?难道我不是纯爷们儿吗? “啊!”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她道:“我好久没有刮过胡子了,很扎吧?” “嗯……没有……”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着。 “没有?”我立刻抬起手,在下巴上摸了一把,果然没有,干干净净,连一点儿胡子碴儿都没有! 没有胡子!心里那个涟漪随着这个发现变成了一个漩涡,让心里那片空白的湖面突然产生了一个可供参照的点,脑袋开始发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试图冲破束缚一样! “不……不对,”我愣愣地自言自语道,“没有胡子,说明我的阳气根本没有在流动!” “你怎么了?”她在我肩上仰起头问着。 “你……”我低头看着她,像是带着万般不忍似地说道:“你不是真实的。” 她伸出手,一边在我脸上温柔地轻抚着一边说:“那又怎么样呢?什么是真实的?不是别人决定的,是你自己决定的。”她的手慢慢划过我的脸、下巴、脖颈,最终轻轻地在我胸膛上一指道:“是你的心决定的。” 她这一指不要紧,我的胸膛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滚烫,剧烈的烧灼痛让我大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弯着身子,捂着心口喘息不已。 她好像被我吓了一跳,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抬头对她勉强一笑说道:“看来我还不能就此留在这里,真可惜!” 第七十四章 真实 “为什么?”她听我这样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我说出这话,胸口的痛像是一下子减轻了,而头脑里之前的那片挣扎,也如破闸而出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我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我是谁,想起了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想起了我那未完成的旅程! “陶勇!不要走!”她的神情复又变得悲伤,凄楚的目光霎那穿透了我,让我一时分不清这胸中的痛到底是因为顿悟,还是因为痴缠了。 “对不起!”我说道。 随着这句话,她和她背后的花海开始渐渐被夜色笼罩一般,缓缓地陷入了黑暗之中,但是她的表情,她向我伸出的双臂,和她最后轻声所重复的那句话—“凝眉千望,坎水流长……”,却像是在我脑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一样,定格在了那里。 “……师兄!师兄!”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我慢慢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芮忧慌张的脸,还有她背后围着的一群人。胸口还是很痛,我伸手一捂,感觉有一包硬绑绑的东西贴在身上,那是我一直贴身带着的血矶炉、淬月,还有一个纸卷,那是我曾经画过的那三张画像。 第一张是芮忧,第二张是王少庭,而第三张,那熟悉得一瞬间就可以在脑中再现的面容,开始和那花海佳人的影像慢慢重合起来。是的,花海里的那位姑娘,正是我在这个世界遍寻不到的那第三个“贵人”,孟伊玲。 芮忧见我醒过来了却只是发愣不说话,用手掌“啪啪”地拍着我的脸,叫道:“喂,喂,到底醒没醒啊?” 这几巴掌拍得我生疼,赶紧捂住脸应道:“醒了醒了,再拍就成猪头啦!” 她眉头一皱,嗔道:“醒了倒是说话啊,别吓人嘛!” “这不是一睁眼就看见你这么好看,惊呆了嘛!”我戏谑道。 她听了一愣,随即又羞又气地在我胳膊上狠狠一拧,痛得我大叫起来。 便听到闫老爹在笑着说:“还有精神头开玩笑呢,看来是没事了,没事了哈,大家都散了吧!” 围观的那几位见状,但一边议论着一边走掉了。 那好像就是刚才和我们一起坐船的人,我又坐了起来看看了周围,像是一处埠头,但是并不是我们刚才出发的那处埠头。刚才坐过的那艘船正拴在岸边,那两个船工则坐在不远处,一边聊天一边啃着干粮。 “这是……到了?”我问。 “是啊!刚才好险啊,我们看到你掉下去,本来想立刻去救,但是水流太急了,船漂出好远才稳住,你已经没影了。我们本想在腰上绑好绳子跳下水去找你,但是突然看到河里发出光来,接着你就浮上来了,还以为你死了呢……”芮忧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表情上都是紧张,当初只身对战大蛇的时候都没见她如此无措。 “你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王少庭蹲下身来问。 这句问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我愣了一下,生怕他也来拍我的脸,赶紧回答说:“没事没事,好得很,除了胸口有点痛之外。” “刚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气息好弱,我怕你有危险,就在你胸口压了几下……”芮忧说。 怪不得,我把手放在心口上,呲牙咧嘴地说:“妹妹,拜托以后抢救我的时候,先把我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行吗?” “切,救了你还这事那事的,什么人啊?以后不管你了。”她却小嘴一噘,生气了。 “好好好,谢谢你行了吧?谢谢万能的芮忧姑娘救命大恩!”我把手一拱,头一低,讨好地笑道。 “哼!”她把头一扭,但看那表情,是消了气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掉进河里了?”王少庭马上用提问来缓和了一下气氛。 我就把当时的情况,还有后来的梦境,原原本本地和他们讲了一遍。当然,最后那一段略显香艳的情节我是略过了,实在不愿意让人知道我美人在抱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们听了之后都觉得很神奇,就连专业的女天师芮忧都没能分析出什么来。但是当然最感觉奇怪的还是我。 我可是掉下水了,又不是普通的睡着,怎么会做梦呢? 而且,梦见与美女花前月下并不奇怪,为什么梦里还有一个小七呢?那孩子绝对不是我从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但在梦里却显得如此生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我从怀中取出那个包裹,用手摸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犹有余温。刚才我胸口发烫又剧痛,似乎也不只是单纯由芮忧不专业的救生手段引起,难道是这个包裹里的什么东西在危急时刻给了我什么协助么? 我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一定,正在疑惑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一定是遇到浣娘了!” 我们吓了一跳,一齐回头一看,是那两个船工中的一人,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变得干燥而黝黑的脸膛上,一双浑浊的大眼中充满了惊惧。 “浣娘是谁?”我问。 原来,这里河边一带的村子一直流行着一个传说,说是有一对夫妻,虽然生活清贫但是非常恩爱。有一日妻子去河边洗丈夫的衣服,洗着洗着,衣服中突然渗出鲜红的血色,她以为是之前丈夫干活受伤时沾到了血,也没在意,继续努力地洗,没想到血水却越渗越多,把河水都染红了一大片。 这时有人跑来告诉她,她家里失火了。她想到丈夫正在家睡觉,跑回家一看,房子已经烧成了瓦砾。随后村里人从废墟中挖出了一具尸体,果然她的丈夫已经被烧死了。 妻子这才明白原来衣服中渗出血水是在提示她丈夫遇到了危险,如果她能早点读懂这个提示,也许还来得及救丈夫一命,当下自责不已,悲恸欲绝。从此她几乎每天都在河边洗衣服,一直洗到手上的皮肤全部脱落下来,鲜血染红了河水…… 此后经常有人说在河边又看到她,有时在河边洗衣服,有时站在水中痛哭,还有说她早已投河自尽,专门躲在黑暗的水底,将落水的人带回去作伴的,她的名字早就无人确知了,因为事情起源于洗衣服,所以称为“浣娘”。 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刚落水的时候,有好像头发一样的东西缠在手脚上,难道真的有女鬼?我抬起手腕看了看,却并没有被勒过的痕迹,难道那也是幻觉? 看这船工言之凿凿,好像曾经亲眼见过一般,但是我觉得,我梦里的那个姑娘,应该不是浣娘,至于理由,大概只能说是一种直觉吧。在梦里那个姑娘身上,我没有感觉到一丝怨愤,有的只是平和、亲切、和无边的温柔。 如果那一切全部都是幻觉的话,还真的有些可惜呢! 正在沉吟着,芮忧突然“咦”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一只手指向我的脖子。 我摸了摸,并没有摸到什么异样,奇怪地问:“什么是什么?” “在左边!”她喊着。 王少庭过来一扳我的头,仔细看了看说:“是一个红印。怎么搞的?” 红印?我还没等反应过来,旁边的船工像是见了鬼一样叫起来:“是血烙印!水鬼的诅咒!妈呀……” 然后他就爬起来,跑到他的同伴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俩人就站起身来一溜烟儿地跑掉了!留下我们四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发了几秒愣,突然“啊!”了一声叫了起来,吓得他们三个都激灵了一下。 “喊什么?想起什么了?”王少庭问。 “呃……没有,我只是觉得衣服这样湿湿的好难受啊,不如我们赶快上路,找个地方让我换一下吧!”我立刻站起身来,口中说着:“走喽走喽!”一边大踏步向前走去。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什么血烙印、诅咒,都是扯蛋!那只不过是个……吻痕而已吧。 我一边走,一边摸着脖子,又回想起了那位姑娘与我耳鬓厮磨的那个场景……看来那也不完全是梦,真是亦真亦幻,神秘而不可解啊!又想起姑娘在我耳边的那句轻语,“什么是真实的?不是别人决定的,是你自己决定的……”糟了,这回可是心猿意马,小腹发热,阳气像是又回来了……赶紧抑制住胡思乱想,加快脚步继续上路! 步行了也就半天的样子,就到了一个蛮热闹的小镇子,我们顺利地再次买到了马车,也添置了不少日常用品。除此而外,他们三个人还各自单独跑去买了一些东西。毕竟到了洛阳之后情势难测,他们各怀绝技,耗材也是必不可少的。倒是我,光是到处游荡着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吃得肚儿圆圆了。要说凭什么去涉险,恐怕就只有这点天不怕地不怕,遇神糊弄神,遇佛忽悠佛的混世功夫了吧。 吃晚饭的时候,于嬉笑之间我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王少庭:“到了洛阳咱们先去干啥?” 计算之下,从幽州一路行到这里,确实也走了快一个月了。虽说要来洛阳最早是起源于王少庭的想法,但是这一路上我并没有再追问过他下一步的打算到底是什么。现在再有两三天目的地就要到了,加上还有本来和这事毫无关系的芮忧和闫老爹与我们同行,我想还是说清楚,心里有个准备比较好。 王少庭一听这话,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很严肃,转过头来看着我,认真地说:“到了洛阳,你能把血矶炉交给我吗?” 第七十五章 倾谈 他此话一出,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愣。但是我当即会意,伸手锤了他肩头一下道:“怎么?想一个人去把事情全解决了当英雄啊?” 芮忧也面露不快,低下头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再不就是有人根本没把我们瞧在眼里吧。” 王少庭当即低眉道:“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一个打算,就是拿血矶炉去换回我爹。现在快到洛阳了,也差不多该说清楚了。”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芮忧,她柳眉一竖,拍案而起,怒道:“就是,我们始终都是些外人,你那么有本事,我看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还费那劲分什么清楚,一拍两散不就行了!恕我失陪了,省得别人看着碍眼!”然后转身就愤然离桌,上楼回房去了。 老练的闫老爹见状,把腰间的旱烟抽出来,说道:“我也吃差不多了,你们继续,我出去抽袋烟。” 于是,餐桌上只剩下了我和王少庭两个人,还有一桌子没来得及愉快地吃完的饭菜。 我看了一眼坐在那儿一副苦大仇深表情的王少庭,不禁深深感慨了一下,不管在哪个时代,这小子得罪人的本事真的都是一流的。 好在,我从来都是这么成熟,从来不跟小孩伢子一般见识……当即叹了一口气说:“血矶炉是可以给你,但我看你就算把这个东西拿给……呃……那位爷,也救不了你爹,还会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 王少庭眉头一皱,仍旧是默然不语。 我恐隔桌有耳,压低声音继续说:“你以为那位爷想要的是血矶炉这个东西本身吗?他要的可是长生不老的秘方!之前经历刘家那件事的时候,虽然刘卿没有直接告诉我血矶炉到底怎么用,但是听那个意思,是要以人命为代价的。” 这还是头一次和他们提到这件事,王少庭听了相当意外:“以人命为代价?什么意思?” “不知道,所以才一直没和你们讲。”我说,“但是你想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如果血矶炉是谁拿到都可以长生不老的话,那我陶家应该首先全体成仙了对吗?可是没有啊,不仅没长生,而且还短命哪!还惹一脑门子官司哪!我猜,这里面是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机巧是我的祖先们所不知道的,也或者,是他们知道却不想轻易用的。” 这个事实如此明显,王少庭也立刻明白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赶紧趁热打铁:“所以啊,我是想说你可不要把事情想简单了。回头你把东西给了人家,人家问你怎么用,你说,我也不会。你说换了谁能忍住不当下砍了你的脑袋?” 我这番分析显然打动了他,他开始犹豫,沉思了好久才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先想办法解开血矶炉的秘密再说?” 我一听他又使用了“我们”这个说法,着实高兴,说明这小子思考问题终于又以我们四人为一个整体了。 “那样当然好,但是我猜你会担心时间拖得太长你爹会承受不了牢狱之苦,是不?”我看出了他眉宇间的焦急。 他点了点头,牙关紧咬,感觉是在努力地控制着内心对至亲的牵挂。 “我也觉得那样太慢了,需要想想其他办法,但是不管想什么办法,前提一定是我们四个人一起,你别看芮忧是个小姑娘,闫老爹也不过是个小老头,但是他们各自的本事绝对是可以帮上大忙的。”我说。 王少庭听我这样说,立刻急切地说:“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本事,只是……只是……” “只是不想连累他们,对吧?”我笑着说,“那你呢?皇……呃……那位爷想要血矶炉,本来是我陶家的事,关你们王家什么事?你们不也是被我家连累进来的吗?你要这么算,那该独自去解决这事的,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我不像你这么逞英雄要自己去?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做不到啊!我需要你们,你也需要我们,早就没办法算得那么清楚了!” 我把手扶在他肩头,又说:“真的,你现在想的那些事在我看来都是多余的,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运用你的技术,咱们一起想办法把你爹救出来,还有用一点儿。” 不枉我费了这么多唇舌,他终于显得释然一些了,思考了一下之后抬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你的意思是?又要玩阴的?” “这是什么话,”我嚷道,“什么叫玩阴的?那叫策略好不好!” 他看着我的脸,眼中带着一丝察觉的意味地说:“我说怎么今天晚上想起问我这个,你是不是早就有什么想法了?” 我一摸后脑勺,笑着说:“啊,这都被你看出来啦,不愧是我的好搭档!” 接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啊!”他听完大惊失色地说,“这怎么行?” 我笑着说:“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具体的细节还要和芮忧老爹他们商量一下后才能确定呢!” 见王少庭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我,我问:“怎么了?干嘛那样看着我?” “我是在想,你真的是陶之焕吗?”王少庭说。 “怎么又扯到这问题上来啦!我不是解释过了嘛,我叫……” “陶勇,字之焕是吧,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是陶之焕,说不定在事情演变到现在这样之前,比如,在有人开始打你家血矶炉主意的时候,你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王少庭笑着说,“而且,最开始在未龙山见到你的时候,你真的……真的太普通了,毫无出彩的地方,中间出外走了遭,怎么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呢?我有时都在想,会不会你已经用过血矶炉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啊?”我也笑着问。 “跟在哪里的山里修炼过一样,变成一只老狐狸了。”王少庭语带揶揄。 我哈哈一笑,捉起筷子,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说:“我再老狐狸,也有怕的人啊!” “谁啊?”他问。 我朝楼上一努嘴:“那位姑奶奶呗。唉,有人说错了话,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可怜啊,可怜!” 这半天我说了这么多话,只有这句最有分量,一下子让这小子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第七十六章 游戏 从第二天早上开始,芮忧就再也没跟王少庭说过话,之前一直是我和老爹驾车,他们俩坐在车里的,突然就变成了她当副驾驶,老爹只好收敛一下他的烟瘾,坐到车里去了。因为芮大小姐还发了话说,虽然她不坐在车里了,但是可不愿意车里头有什么烟味儿。 不止如此,到了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也是沉闷至极,对我这种话痨级的人物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折磨!但更可怕的是,这两个人还是会和我说话,但是会各说各的,好像在隐性地争抢着,看我更会搭理谁一样,搞得我夹在中间,简直是受尽了夹板气。 尽管我也动用了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再想办法调停,但这次显然芮忧是真的生气了,根本听不进去劝解,王少庭也开始犯倔,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后连我也受不了了,干脆由他们去了。 又走了不到两天,东都洛阳已经近在咫尺了,这天晚上,我们在洛阳北城外不到五里的一处树林露宿。吃过晚饭,芮忧和王少庭就立刻散开,分别坐到了两棵相距很远的树下,一个望着远处,一个低头沉思,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看气氛有些尴尬,从包里拿出一叠纸片,叫道:“来来,都过来,我们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两个一听,一个显得无奈,一个看着不情愿,但还是都站起身来,聚拢到我和老爹这边来了。 芮忧走到我身边,看到我面前的纸片,非常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我胡作神秘地一笑说:“这个可厉害了,叫做扑克牌,是我自己做的,比较简陋,但是还是非常好玩的!” “好玩?”王少庭也一脸意外,“不是说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吗?” “哎呀哎呀,总之先玩一下啦,回头你们就懂了。”我嚷着。 他们知道我喜欢搞怪,也就不再挑剔,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把这副用纸抹上浆糊后再晾干压平,最后再画上图案的简易版扑克牌洗了洗,给他们四个人讲解起规则来。 我推荐给他们玩的这个纸牌游戏叫做“拱猪”。 游戏规则简单说就是每轮四个人每个人出一张牌,第一个人出什么花色,其余的人也要跟着出什么花色,然后谁的点数最大,这四张牌中所含有的一些特定的牌就会归这个人所有。 “特定的牌”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好牌,只有一张,方块J,被称为“羊”,代表+100分。 第二类是坏牌,包括所有的红桃牌,10及其以下的红桃牌每张为-10分,J为-20分,Q为-30分,以此类推到A。 而最大的坏牌,这个游戏中的灵魂角色则是黑桃的Q,被称为“猪”,代表-100分。 最后一类就是中性牌,也只有一张,梅花10,它的意思是X2,不管其余所得的牌为正还是为负,遇到梅花10都会翻倍。 一副牌去掉大小王正好均分为四份,打到所有人手里的牌都用完后,计算各自的分数,得分最多的人获胜。 芮忧、王少庭和闫老爹都是头脑非常聪明的人,这些规则虽然听上去有些花哨,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只有一处引起了比较大的质疑,就是这个负分的问题。 “你说的负100分,是少100分的意思吗?”芮忧首先提出了疑问。 我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条坐标轴,中间点了一个点,解释说:“如果说0就是这个点的话,往右就是正,往左就是负,负就是比0还要少的意思。” 芮忧一歪头,好像对我这个抽象的解释感到不太满意。 王少庭却好像明白些了,说道:“意思就是像树在水里的倒影一样,树是实体的,就是正的,倒影是虚的,就是负的。” 闫老爹也在一旁插嘴说:“也可以这么理解,正100就是你欠我100块钱,负100就是我欠你100块钱。” 我拍手笑道:“你们都是天才啊!解释得都对,套到咱最熟悉的说法上就是,阳属正,阴属负,阴阳互为消长,可以互相抵消的意思。” 这下子芮忧像一下子被启发到了一样说道:“啊……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早明白了嘛!” 王少庭也说:“算得分就算得分呗,为什么还要搞出什么正负来啊!” 芮忧也点点头说:“就是!” 我看这俩人此时好像都暂时忘记了彼此的嫌隙,站到同一阵线去了,不禁心里暗笑。 实际上确实如他们所说,我完全可以把这些规则稍微改一下,全部改成正分,于胜负的计算上也是一样的。但是我特意保留了这一点,是为了保持游戏的原汁原味。 至于其中的深意,我想等到游戏结束的时候再做说明。 于是我们就开始围成一圈打起牌来。我还拿了一根长树枝,负责在每个人旁边的地上划上分数。 刚开始进行得非常缓慢,因为他们三人需要不断地熟悉规则,而且有一些细微的规则,比如如果有人手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所出的花色,可以用其他的花色代出,并将被视为最小之类。 并且随着游戏的推进,大家都开始明白了赢牌的基本技巧,比如说,争取先打空红桃以外的一门,然后在其他人出这一门的时候,就把那些“不利的牌”塞给别人,又或者在黑桃K和A都出现过之后,先极力想办法打黑桃,将黑桃Q,也就是最大的丧门星逼到拿着它的那个人手上等等。 如我所料,果然游戏最能使人忘忧,让人可以比较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由大家共同制造的氛围里面。虽然想赢需要策略,但毕竟谁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赢了开心得单纯,输了也不会过于沮丧。倒是常常因为某一个人的失误或窘迫而一起哈哈大笑,心情完全放松,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当然了,这失误和窘迫的主角基本上都是我。 但是打到某一个回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上了一手天胡牌,一张张都小得可怜,而且几乎没什么红桃,想拿分都拿不到。而芮忧却像是变得特别不顺,每一轮都赶上她拿分,很快她手边就堆满了红桃牌。我一见她小脸紧绷,眉头紧蹙,心想大事不好,这把的“小猪”是非这位姑奶奶不可了,本来她不是我们中间分数最低的,但是加上这一把肯定就破表了,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下台呢? 可惜有时事情就是这么巧,我越是想救场,越是救不成,果然,出到最后一轮的时候,四个人把牌分别一亮,芮忧手里赫然留下了一张“猪”! 芮忧把手里的牌一扔,正面露沮丧,我突然站起身来,一边鼓掌一边说:“恭喜恭喜,你赢了!” 她愣了一下,问道:“明明我这分负到天上去了,哪里赢了?” 我一指她手里的那一叠分牌,说道:“这是最后一条规则,当一个人得到了猪、羊和所有的红桃的时候,叫做‘猪羊满圈’,所有的负分牌会变成正分!所以你这一把就把我们全都超过啦!” 他们一听都有点意外,王少庭当即说:“这么重要的规则,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着解释道:“如果早说了,你们就会有心理准备,那么可能也就制造不出来这样的局面了,印象又怎么会深呢?” 当即再次坐下来收起他们手里的牌,慢慢地在垫子上铺开,又说道:“不要小瞧这简单的一套牌,这里面的说道可是很深的,比如这黑和红两色,就是阴阳,就是黑夜和白天的两极。这红桃、方块、黑桃、梅花四色,就是四季,JQKA一共12张,代表12个月,和我们熟知的一些时间概念都是对应的。” 因为他们所熟知的都是农历,所以和公历相对应的那些点我都没提到,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你们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全用正分描述,非要分什么正负这么麻烦。那是因为万事有阴必有阳,正100和正200都是阳,性质上是一样的,而负100和正100则分别属于阴阳两极,是完全相反的东西,不能随意混淆的。”我把猪和羊这两张牌拿在手上,继续说道:“你们肯定也感觉到了,虽然羊是一张好牌,人人都想要,可是在你拼命想去拿羊的时候,非常容易同时把其他的负分牌,甚至猪也一起拿到手里了。” 毕竟是亲身经历了一番,他们立刻会意,都点了点头。 “那么,回到我们现在要办的事情上来,血矶炉是什么?在我看来,就是这只羊,人人都想得到,有的人已经达到了将近疯狂的地步,那么他们最大的弱点,就会在这个东西即将到手的时候露出来,我们只要充分利用好这个条件,就可以把负分牌都塞给他,最后还把羊完好无损地拿回来!” 他们听到我这样说都眼睛一亮,对我下面将要说的话充满了期待! “那好,血矶炉是羊的话,什么是猪呢?”我却先提出了问题。 第七十七章 计划 他们三个人一听我这么问,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相互交流起眼神来。 “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呗!”我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默契,这三位大仙居然齐齐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明白他们的意思,反应了一下才问道:“你们是说……我?” 他们又一齐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太神秘,让人捉摸不透。”王少庭说。 “因为你鬼主意多,总让人出乎意料。”老爹说。 “因为你说话办事没个准谱,一不小心就得替你收拾烂摊子。”芮忧说得更狠。 我当即“啊”地大叫了一声,向后面的草地倒去,嘴里喊着:“天哪,原来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啊!我做人可真失败啊!” 看到我的窘相,他们忍不住“嘻嘻嘻”、“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罢,一向反应极快的芮忧叫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两腿用力一摆,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半蹲着望着他们说:“你们三个统统猜错了。其实所有的负分都可以看作是对血矶炉抱有占有之心的那些人、那些势力。而‘猪’显然就是其中威胁最大的一股势力了。” “威胁最大的势力,是指谁?”王少庭问。 “还不知道。”我说,“也有可能在不同的阶段会是不同的人。” 看着他们脸上纷纷露出“那你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嘛”的表情,我又继续说:“之前我不够谨慎,导致被太多人知道血矶炉的行踪了,今后肯定要注意一些,不然敌人越树多,就像是负分越拿越多一样。至少目前为止,我们面对的负分包括响马、掘英团,之前的刘家,还有皇上!” 王少庭一听到“响马”这个词,斜着眼睛看着我说:“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也算那些红桃里的一个呗?” “嗯,当然,”我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看你顶多算个红桃2,杀气不够,贪心不足,心慈手软,动不动就意气用事,还太重感情,太顾及他人,唉,实在是悲惨的存在啊……” 王少庭听我把他分析得这么透,低头沉默不语。 倒是一旁的芮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概是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憋了半天才打岔说:“……你不是说要讲计划吗?怎么还不说?” 我清了清嗓子,又说:“现在,这个‘羊’在我们手上,眼红它的人,一定会跟着过来,试图把那些负分牌全塞给我们,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用一个计划,来把这些有威胁的势力都引走……”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方块J在闫老爹的胸前一晃,看着好像是把牌塞进了他怀里似的。 当芮忧和王少庭都好奇地看向他时,他伸手想去拿出来,却“咦”了一声,掏了个空。 而我却从袖子中把刚才偷偷藏进去的那张‘羊’拿了出来,重新放在了他们面前,又在他们惊讶的眼光中接着说:“……实际上却始终把‘羊’留在我们这里。” 王少庭听到这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之前我和他简单提到过的计划,“啊”了一声,像是先明白了。 芮忧和闫老爹却还是有些疑惑,我就一边在地上画着图,一边把我之前的设想又详细地讲了一遍,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忧心仲仲,却还是被我的决心打动,点头认可了。 我见已基本达成共识,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他们说:“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办。但此行到底有多危险,我不说你们也明白,所以我希望谁都不要再说要单干啊之类的话,也不要再闹无谓的矛盾,因为我们都是一条心一条命的。” 芮忧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显得有些羞赧,但随即又语带戏谑地问我:“既然你不愿意当‘猪’,那你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我眉毛一扬,踌躇满志地说:“我?我是规则的制订者啊!如果你在一场游戏中想100%赢,当规则的制订者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们四人相视而笑,一切自在不言之中。 ---------我是头次被使用的分割线----------------------------- 我匆匆走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上,抬头望去,是高高的暗红色宫墙,和隔墙隐隐可见的一大片庭台楼阁,和之前所见过的任何大户人家都不同,这些建筑显得要高大宏伟得多,透着一股天下唯我独尊的派头! 走了一大段,面前见到了一条护城河,上面有一座弯弯的拱桥,大概有百米长,两侧有台阶,中间有龙形雕纹装饰。 过了桥,终于慢慢接近了宫殿的大门,抬头一看,光是大门已足有数米高,连上面的门钉都个个有西瓜大小,门槛也是高得吓人,真不知道身材矮小一些的人是不是要爬进去了。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修得这么大,难道走起来不累吗?你不累别人也累啊! 进门之前,我被从头到脚搜了个遍,才被放行,进了门,我悄悄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好像管得并不怎么严嘛!” 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的样子,还只不过是个孩子,听我这样说,一下子变了脸色,赶紧凑近来说:“别乱说,这是因为事情紧急,你又是鲍大人举荐的,才比较宽松的。” 我“哦”了一声,心想,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还实行得挺顺利的,我居然真的混到宫里来了! 这事说到底还要多亏了闫老爹。 因为我全部计划的最先决条件,就是要见到皇上。本来王少庭自告奋勇要自己进宫去面圣,可是我实在担心他救父心切,一不小心犯起倔来,回头再自作主张,直言抗辩起来,触怒了那传说极难伺候的皇上,丢了小命可怎么办? 可是皇上毕竟不是普通人,并不是说见就见的。我们争论了半天没有一定,闫老爹就提议说可以第二天一大早先入城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或许可以见到皇上的机会。 此时我真的羡慕起武侠小说里的那些侠客来,随便施展一下轻功就跳进宫里去了,还能躲开重重禁卫准确地找到皇上的位置,然后说完话办完事还能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再去什么御膳房顺点好吃的之类的。 可惜,倘若真如此的话,这历代皇上怕是都活不过满月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闫老爹喜滋滋地回来了,一见我就劈头道:“臭小子,你还真是好运气啊!” 第七十八章 开端 “怎么了怎么了?”我饶有兴致地问。 他走过来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用衣襟扇着一边说:“这两天宫里刚好出了件事,皇上下了一道诏,征集各路能人,三天后进宫参加道术比赛,胜者不仅可以得到丰厚的嘉奖,还非常有机会直接面圣,就地封官,入主太傅府。” “道术?哪方面的道术?”我问。 “我也想知道,所以问了好几路人,但是消息好像封锁得非常紧,居然没有一个人确切地知道。”闫老爹捋着胡子说,“但是当今皇上爱好黄老之学是出了名的,我觉得十有**就是你擅长的那一套。”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说 “哪一套?” “什么看个风水啊,看个相啊,起个卦,做个法事什么的。” “这哪是我擅长的,是芮忧的长项才对吧?”我辩解道。 芮忧果然在一旁说:“嗯,我觉得我去更合适,师兄能说是能说,论起真本事就不行了,万一真有什么鬼怪之事,他会有危险的。” 我本来只是闲聊天开玩笑,一听她主动请缨,赶紧说:“这你可说错了,我能说是能说,真本事也是有不少的,只是一直慎着没给你们展示罢了。再说我也不认为这次会涉及到鬼怪之事。” “为什么?” “皇帝向来都是自命天子,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宫要是真闹起鬼怪来,是非常没面子的事,哪会这样大张旗鼓,还搞什么比赛?我看就是皇上闲着没事了弄着玩的,不需打打杀杀的,我一个人去没问题!”我分析着。 芮忧小嘴一撇,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说:“真的吗?不会是你又想去出什么风头,才说这些话来蒙我们吧?” 这丫头,我明明是怕你去了有危险,还真是好心当驴肝肺啊!我当即哈哈一笑说:“当然是真的了!我跟你说,这一步非常的关键,见到了皇上怎么说才能成事,只有我最清楚,你们就乖乖地按我说的做好准备,等我的好消息就行啦!” “那成!”闫老爹说,“那我去安排,到时候把你弄进去。” 王少庭和芮忧对视了一眼,又看我自信满满的样子,只好也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个问题,太傅府是干啥的?”我天真地问。 他们三人一听,立刻脸色苍白,显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了。 我回想起那个场景,仍然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所谓无知者无畏,对眼下这个时代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外人,我也一直多多少少的有旁观者的心态,正因为如此,我反而能把一些事情看淡、看清,不会轻易地陷入进去,被蒙蔽了双眼。 但芮忧他们几个显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抓紧仅有的两天准备时间,针对当下朝廷的各种体制对我进行了各种恶补。 我这才知道,现在的皇上叫做刘志,被称为汉恒帝,现在是他登基第八个年头。 这让我想起诸葛亮在著名的《出师表》中那段语重心长的话:“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这最后所说的到的“恒”,指的正是当今这个不出息的汉恒帝。 不过听说了他的经历之后,我对他的不出息也大概理解了一些。他十五岁登基,算是个儿皇帝,登基后,一直是太后梁氏临朝听政,所以梁家人也因此势力大增,飞扬跋扈,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即是历史上常说的“外戚专权”。 但皇上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坐以待毙的,朝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一直是皇上利用来与外戚对抗的武器,这就是宦官集团。虽然他们的实力现在还没有外戚强,但也一直暗中在不断地膨胀。之前我们遇到的“掘英团”,实际上就是宦官势力在民间成立的特务组织。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还特意跟老爹打趣说:“原来掘英团是太监们搞出来的组织啊,难道老爹你也是?” 结果这个玩笑以他用烟袋锅在我脑袋上狠敲了一记告终了。 当朝官制之类的东西王少庭也和我讲了不少,但是我基本上没听进去。上学的时候历史课我从来都是睡过去的,总觉得那些东西和我没啥关系,远远不如那些民间秩事听着那么有趣。 但太傅府是干嘛的我还是搞明白了,说白了,就是皇室的顾问团,而其中被称为“太傅”的只有一人,就是顾问团的团长。本来一般情况下太傅都兼任太子的老师的,但是如今别说没有太子,皇上还连儿子都没有,所以这项功能暂时也就没什么发挥余地了。 得知了这些背景,加上如今我走进宫里,看到这虽然豪华却刻板的一切,对皇上这个职业的羡慕已经完全化为泡影。除了吃得好好穿得好之外,这个皇上简直就是一个囚徒,只不过和普通的囚徒相比,这个囚徒比较爱杀人而已。 小太监带着我一路走了很久,来到了西边的一处的偏殿,大门顶端用金字招牌写着它的名字,可惜我现在基本相当于文盲,除了“殿”字能猜出来之外,其余两字完全不认识!门口还有八名卫兵把守,进门之前,仍然是各种搜查和盘问,看来还是我想简单了,这再往里进,估计也免不了被一查再查吧,这想见皇上一面,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检查完毕之后,两个卫兵走上前去,把偏殿的大门推开了,木门一动,发出了“吱呀呀”的噪音,外面的光线一下子照射进了相对比较黑暗的大殿,当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大殿大概足足有两百多平方大小,居然几乎站满了人,听到开门声,都忍不住齐齐回头向我看了过来。只见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看起来普通得几乎记不住的,也有装束非常另类让人过目不忘的,其中不乏道士打扮的人,不知道他们要是胜出了会不会以后就改在太傅府修行了? 我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刚站定,大门就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室内又恢复了灰暗的色调,显得有些压抑。 殿前最高的台子上本来站着一位公公,好像正在说着什么,可能是嫌我来得迟了,显得相当不悦,对我喊道:“这位爷您好大的架子,这时辰了才来,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啊?” 迟到被骂这种事我也早习惯了,赶紧双手一合,点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路上遇到一位老婆婆迷路了,把她送回家了才来,所以晚了点儿,您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听到这番鬼扯,人群中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公公眉头一皱,但又像是懒得和我掰扯似的,拿起手里的绢书,继续宣讲了起来。 果然这官方出品的文书,措辞艰涩得要死,我听了半天,只听懂了一个大概,简单说就是皇上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这次比赛标榜成了什么促进文化发展、提拔各类人才的一次盛事之类的话。 废话说完了,接下来估计该进主题了。这位老太监先是向人群中环视了一下,然后才严肃地说:“现在说一下比赛规则,我只说一遍,你们可要听好了。” 刚才还因为内容无聊而略有些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想听清他说什么。 只听他朗声说:“这次比赛胜出者将得到厚赏,想必你们都知道了,但是失败者将会怎样,可能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 下面的话他是一字一字缓慢且清晰地讲出来的,他说:”失败者,死!“ 第七十九章 备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先愣了一下,之后就是一片哗然。 混乱之中,我听到很多人都在说类似的话:“之前说的可不是这样啊!” 居高临下的老太监不耐烦地朝人群喊着:“肃静肃静!我话还没说完呢,谁敢再吵,统统以藐视公堂罪论处!” 我听到他这话,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您只不过是个太监,又不是官员,这里算什么公堂啊! 但是他这低劣的恐吓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但显然已不似刚才那样期待和雀跃,空气中充满了焦躁的气氛。 老太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各位放心,本次举办这次比赛,也不是以杀戮为目的的,这样规定只是为了让各位能够重视这次机会,倾尽全力而已。而且皇恩浩荡,也会给大家选择的机会。现在我会在这里点一柱香,只要大家在香灭之前跨出这大殿去,只当是自动放弃比赛,您回去该干嘛还干嘛。但是香一旦灭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放弃了,各位一定要考虑好,谨慎决定。” 说罢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小太监搬上了一个香炉来,里面放着一支点燃的线香,看上去估计能点五分钟左右的样子。 老太监看了看香,又看了看人群,说道:“好,现在开始!” 结果他话音未落,在场至少有一大半人“呼啦”一下就向大门涌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跳到一旁躲开了,只见前头的几个人合力拉开了大门,他们便鱼贯而出,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看来,人人都想要吃这天上掉的馅饼,却没想过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后来的几分钟里,随着那支线香不断燃烧,又有很多人离开了,有的人边往外走还边愤然地说着:“这不是耍我们嘛!”还有走到门口摇头长叹一声:“这简直是对仙道尊严的亵渎啊……”然后拂袖而去的。凡此种种,都在为了顾全面子全力表演。 在最后一点香灰已经摇摇欲坠时,老太监又走上高台,刚开口说出:“好……”这个字,又有一个人飞也似地向门口奔去,轻快地跳过门槛,然后兔子一般跑走了。动作之迅速让剩下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一直靠在大门旁看着场上的情况,最后这个人离开之后,还剩下了九个人。 最扎眼的是左边的三人组,都是一身米黄色的袍子,外面披着暗红色的……袈裟,手里也清一色地拿着……禅杖。我之所以描述得不太确定,是因为他们那身打扮和我之前一直见到的佛教僧人的装束并不太一样。袈裟要短很多,而且在腰间束住,禅杖也很特别,头上不是传统的莲花形挂金属环的装饰,而是扁而弯曲,形状有点像……眼镜蛇! 三个人都是光头,满脸大胡子,一脸的严肃,无论身边的什么人怎么说话或行动,他们都像旁若无人似的围成一个三角形站着,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第四个人一看就是一个道士,面容稚嫩,感觉也就二十多岁,和之前总是神情自若的章毓昭不同,这位眼光有些游移,时不时地在东张西望,有些不安定的样子。 第五个人相当的吸引眼球,双腿修长、腰肢纤细、********,拥有着让男人看一眼就差点狂喷鼻血的魔鬼身材。但是转脸过来的时候,却看得出至少有四十岁了,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一道道的皱纹,嘴唇更是涂得血红,如同刚刚吃过人一般。只能让人长叹一声:真后悔看了正面啊! 第六个人是一个看起来有点颓废的大叔,不管是装束、神情还是手里拿着的斧子,都像是个干技术活的,木工之类。不知道到这儿干嘛来了。 第七个人起先让我有点惊讶,因为背影和王少庭好像,直到看到正脸,还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确定不是他。年纪也不对,这个人差不多接近三十岁,也是一个小白脸,也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怎么看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第八个人我一直没怎么看清,因为她一直站在角落里,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看轮廓有点像个老人,弯腰驼背,手里好像还柱着拐杖。之所以判断是“她”,是因为她时不时会咳嗽两声,音质高亢,像是个女人。 最后一个,当然就是我了,表面上来看,虽然芮忧给我脸上贴了几撇胡子,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太年轻,所以其余的人难免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我,大概是在想这么小年纪就快死了,真是亏大了吧。 即使约好了失败者死,那么这些人留下来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他们不怕死;第二就是,他们相信自己一定能赢。 但我自己却不在这两种可能性之中,我心里另有打算。 老太监见剩下的人都笃定地看着他,知道没什么变数了,于是开口继续说道:“好,既然各位不打算离开,那势必就是有绝对的自信能胜出了,现在我就把这次比赛的情况简单说一下。” 包括心神不定的小道士在内,我们九个人都露出了聚精会神的表情,竖起耳朵听他说。 “从明天开始比赛会正式开始进行,为了公平起见,具体要赛什么,规则是什么,都只有到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才会宣布,今天晚上我们会给大家安排住处,明天一早会有专门的人带你到需要去的地方,你们只要听指挥就行了。另外强调一点,这里可是皇宫禁地,在比赛开始之前,不许你们擅自走动或离开,更不准进行任何打斗,一经发现,直接按欺君之罪处置,还要诛连九族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边儿……”老太监絮絮叨叨地说。 可惜他虽然说了这么多,信息量其实很少,除了知道要听指挥之外就没什么了。本来以为皇上只是随便玩玩,看这架势还准备得挺认真的,不禁令我好奇心大起,很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等他讲完,刚才带我进宫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对我们说:“跟我来吧!”就转身向外走去。 大家也都开始纷纷跟着他向门外移动,我发现那怪僧三人组连走起路来都是一前两后,始终保持着阵型,而且始终挂着扑克脸,目不斜视。这么讲究,不知道他们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头脚相连摆成一个三角形呢?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在心里暗笑起来。 那位身材火辣的大姐一走起路来,扭腰带胯,更是如弱风扶柳一般风姿绰约,充满了成熟性感的韵味,让人忍不住要盯着多看几眼。可惜她走到门前,路过我旁边的时候,转头向我抛了一个媚眼,血红的嘴唇一咧开,更如吃人夜叉一般,立刻让我什么念头都没了! 小道士此时又恢复了那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不断地东看西看,跟偷了东西做了亏心事一样,完全没有和我对视就走过去了。 白面书生却显得相当友好,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赶紧笑着还了礼,好歹这里还有一个正常人,不对,两个正常人,还有我呢。 角落里那个幽灵一般的人最后走了过来。走到门口的阳光下时,我才看清她的打扮。果然是一个看上去七十有余的老妇人,一身黑色的衣衫,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大清脸,就连手上也是戴了一副黑色的手套,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居然还盘着藤蔓,开着花朵,真是诡异至极。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香气飘了过来,好像在哪闻过,我一时却没有想起来。 我最后一个走了出去,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下,见老太监正和一个小太监说着什么,不知道是否是我眼花了,在门关上的一霎那,我看到老太监用手做出一个“杀”的动作…… 小太监带着我们左拐右拐,又走了很远,才来到了一处单独的宫院,和之前见过的宫庭相比,这里显得破旧得多,门都有点关不严了似的,进去一看,到处都是土,像是很久没有人打扫了。院子里除了南侧之外都是房子,被隔成了一间一间的小屋子,门开得非常小,估计是下人房之类的地方。 小太监转身对我们说:“今天晚上你们就在这儿将就一晚上吧,吃食待会儿我会送来,地方简陋了些,但总比露宿要强,你们就各自选一间住吧。记住我师父说过的,不要出这个门,也不要起冲突,明天一早还是我会送吃的过来,之后就带你们去比赛。”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就走动起来,各自选了一间看着顺眼的房间走进去了。我懒得往里走,就选了离门最近的一间,推开了门,正要走进去,看到那个小道士拉住了带路的小太监,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太监不断地摇着头,表情显得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这家伙,大概是想和小太监套一些比赛的详情吧,还真是鸡贼呢!我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里面果然布置得非常简单,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和一个放杂物的架子,连张桌子都没有。走过去一看,床上虽然有铺盖,但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全是灰尘。只好顺手拿起来,翻一个面垫在下面,然后和衣倒在了上面。 这一躺还真不小心睡了过去,直到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开饭啦!”才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去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院子正中有一个圆形的石桌,借着桌上烛台摇曳的火光,小太监已经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到桌上。 其他几个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聚拢到了桌前,只见那些菜做得还都挺精致的,让我一看就食指大动起来。一听小太监说:“吃吧!”就毫不客气地冲上去端起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大吃起来。 吃下一口,刚想称赞菜做得美味,只听背影大姐在旁边冷冷说道:“哼,你还真是不要命啊!” 第八十章 内斗 “嗯?”我不解地回头去看她,嘴里还在兀自嚼个不停。 “他们只说叫我们不要互相打斗,可没有说不能互相暗算,谁知道这饭菜里有没有人已经做过手脚了呢?”背影大姐淡淡地说,但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变色,小道士本来也已经把饭碗拿在了手里,这下子却像不知道该不该吃一样,尴尬地又左顾右盼起来。 “不至于吧……”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着:“我看各位都不是普通人,为了那点钱和一个虚衔而迫不及待地痛下杀手,岂不有些太丢份了……” 事实上,在开始吃之前,我也观察过众人,除了小太监之外,还没有人碰过这些饭菜。再说眼下前途未卜,要是为了防人连饭都不吃了,后面哪还有精力去参加什么比赛?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就是我的做人第一原则! 倒是这位背影大姐心思用得极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众人的紧张程度提高了很多,抱着这样的心境去比赛,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出现差错。看来正式的比赛还没开始,这心理战已经开始打响了。 倒是那位拐杖婆婆从袖中拿出一根银簪,上前把那些碗碗盘盘挨个试了一下,银色仍然白亮,并没有什么异样,大家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走上前吃了起来。 小太监见气氛有所缓和,好像也放下了心似的,说道:“难得大家都聚在一处吃饭,也算是缘份,不如先都自我介绍一下怎么样?” 背影大姐一听,又冷笑着说:“就是,这样死了还有人知道,也挺好的。” 气氛顿时又变得压抑了起来,看来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我赶紧打圆场地笑着说:“这位姐姐真会开玩笑,那我先来吧,我叫陶勇,从幽州来的,能遇到你们这么多能人,真是非常荣幸!” 有人开了头之后,再进行下去就相对容易一些了,很快其他人也都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 背影大姐叫凌云燕,来自西南方的益州;小道士叫曾显益,来自荆州,就是现在的湖南湖北一带;三个和尚报的名字太艰涩完全没记住,只知道是从西域来的,就是新疆那边,我觉得叫他们三番僧更方便一些;木匠打扮的那个人叫陈义,来自扬州,是现在的江渐沪和福建一带;白面书生叫白玦,并州人,就是现在的陕西那一带;最神秘的那个老人没有报名字,也没有说从哪来,只说我们可以叫她花婆婆,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嘶哑,夹着阵阵咳嗽,身体也摇摇欲倒似的,真让人疑心她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 其实这样的介绍也没太大意义,因为谁都不会先说出来自己擅长的是什么,不然就很难在后面的比赛里抢到先机。但是我总觉得能知道个名字,哪怕是假的,也是好的,至少交流起来方便,不用再费神给他们取外号了。 一顿气氛不是太友好的晚饭吃过之后,因为相互有防备而无法聊天,大家就早早各自回屋里去休息了。三番僧果然是秤不离砣,居然挤在一个屋里,估计只能就地而卧了吧,简直是搞不懂他们。 我刚才已经睡过了一觉,此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外面开始隐隐地有轰隆声,像是在打雷,门也因为有风吹动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天就已经感觉到有些闷热,晚上有场雷雨倒是也不奇怪吧。 又在床上烙了一会饼,仍然睡不着,外面已经开始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了,是雨已经下起来了吗?可是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异常呢,感觉好像和平常听到的雷雨天声音相比,还有一些不太协调的地方,似乎……还夹杂了一些低沉的人声,和衣袂飘动的刷刷声。 难道……这院子里有人? 我们九个人已经明确地被命令不可以离开这里,加上天气这么不好,应该不会有人傻到大半夜在院子里散步吧。这院子像是废弃许久了,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趁夜作祟?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竖起耳朵仔细确认了一下,果然,不止是雷声和风声,外面像是真的有人! 因为宫里不让带武器,所以这次我并没有把淬月带来,只把闫老爹那些好用的药剂带了几包在身上,此时便摸出了一包拿在手上,站起身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刚迈了一步,一道闪电猛然亮起,透过薄薄的窗纸,果然看得到外面有一个黑黑的人影一闪而过! 这时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假如真的是鬼之类的东西的话,迷香能有什么用途?倒是自己多年炼就的这傻大胆的劲儿,兴许能派上用场,从危机里找到一丝生机。 屋子很小,走了没几步,已经走到门口,我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凑近了窗,紧贴在窗边,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试图捕捉到来自外面的信号。 果然,除了呼呼的风声、隆隆雷声、噼啪的闪电声之外,外面还有脚步声、喘息声、衣物摩擦的声音,甚至是人低呼的声音。隐约地还能看到有人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不管怎样,鬼是不太会喘气的,既然有喘息声,看来是我想多了。当下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里舔了一下,轻轻戳破了窗纸,向外望去。 这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院子里真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确切地说是一高一矮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地斗得正酣! 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我看清了其中个子稍高一些的那个人,手中紧握着一柄木柄铁斧,满脸杀气,正是陈义!但令我比较意外的是,他手里的斧子并没有用来向对方去劈砍,而是不断在向空中挥动,每次指向对方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会努力地跳开! 其中有一次,他指的方向几乎就朝向我的房门,从我所站的窗边可以感到一阵劲风刮来,擦过脸庞的时候竟然如同被利刃划过一样有痛感!我伸手一摸,居然起了一道血檩子,如果不是因为只是斜斜划过,我真觉得这风会直接把窗子斩碎,让我无辜枉死了。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那斧子竟然不是用来砍东西,而是用来御风的! 第八十一章 第一场战斗 这样一想就比较好理解了,我们进门的时候分明不让带武器,这个家伙却明晃晃地拿了一把斧头,原来是因为那东西是用来当法器,而不是武器的原因。不过在我看来,这法器却是比普通的武器要更加危险才对。 现在更加令我好奇的是,他对战的这位对手到底是谁呢? 我侧过身子,向另一边望去,但是那个矮一些的人影移动得极快,加上窗上小洞的视野有限,导致我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尽管如此,我仍然能感觉到那矮个子始终在试图向陈义靠近,无奈斧风犀利,他避之唯恐不及,实在是很难欺身近攻。而且陈义也并没有站着不动,不断地调整方位,始终与对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趁着风声、雷声这样你来我往,一言不发地战斗着,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呢? 如此僵持了一阵,陈义趁着对手向后远逃躲避的机会,转身跳上了院边一棵树,正好与我隔院站了个对面。所以我看得非常清楚,只见他姿势一变,将斧头高高地举向了天空的方向! 作死啊这家伙!现在外面可是打着雷呢,这家伙拿着个金属的玩艺挥来挥去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居然还上了树举起手,是想被劈死嘛! 我刚刚想到这里,刚好闪电大作,闪过乌云密布、暗如泼墨的天空,如同在黑色的幕布上画着的人的心脉分支一样。而其中一根支脉就直接落下长空,直向陈义所在的位置击去,与他的斧头相交的一霎那,可以听到清晰可见的、震人心魄的噼啪声,同时亮光大作,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还没来得及关心陈义的死活,我已经借着这阵亮光看清了他的对手。 只见他个头不高,一身道袍,手里紧握着一支拂尘,脸上露出了又是诧异、又是惊疑的表情,抬头直盯盯地看着陈义,再也没有时间左顾右盼,正是小道士曾显益! 这要是换了我,也得给整蒙了,这陈义看着朴实,打起架来招式还真是不拘一格啊,刚才是玩风刃,现在这是要搞自杀式袭击嘛? 只在几秒间的工夫,陈义斧尖的电光猛地扩大,只他用手向下一挥,那电光居然跟受到了引导一样,团成足球大小的一团,发着橙红色的光,带着惊人的刺啦声向地面上仰头站着的曾显益飞去! 事发突然,曾显益猝不及防,纵身跳起得稍微迟了一点,闪电团似是沾到了他道袍的边角,道袍竟然立刻燃烧了起来!他跳到了一旁,就地打了一个滚,才把火扑灭了。那闪电团落地后又平移了几秒,才“哗”一下子消失了。 我见到这场面,顿时呆住了!这闪电团看着极像一种自然现象,叫做“滚地雷”。一般在夏天的雷暴天气容易出现,能量很高,破坏力相当大,最可怕的是会经过烟囱和没关好的门窗等进入室内,引发爆炸或火灾。听说曾经有一个研究所遇到过一次,雷暴天后的第二天一早去单位上班的时候,发现屋里的机器居然全部被烧毁了,后来调查才知道是滚地雷作的怪,可见它的威力有多大! 刚才曾显益算是幸运,只是稍微擦了个边,如果要是正面直接撞上,恐怕早就已经一命呜乎了! 滚地雷的厉害我是早就听说过,但是能人为制造出滚地雷,简直就像天方夜潭一样!这陈义看起来普通又少言寡语,以至于我常常会忽略掉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强人! 见识到陈义的本事,我就开始替小道士捏起一把汗来。现在陈义站在树上,居高临下,手里又掌握着这样高超的技术,想要攻下他是相当不容易的,更何况光是及时躲开他制造的滚地雷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但是,随着陈义不断地向地面掷出滚地雷,我发现形势并不像我想象的一样。曾显益在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之后,马上做出了应对,借着滚地雷的电光,只见他不再抬头向上张望,而是双目平视,表情从容,双膝微曲,双足趟地,闪转腾挪,身形灵活地向各个方向移动着,竟然每一次,都能准确地躲开滚地雷的袭击,简直像是预测到了陈义一下次攻击的方位了一样。 倒是树上的陈义,随着时间的延长,慢慢显得有些疲惫,握着斧头的手好像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滚地雷的尺寸也开始慢慢变小,威力正在下降。 正在我为看到这样一场酣斗而瞠目结舌、只顾脸贴着窗户、瞪大了眼睛傻呆呆地张望的时候,只见那边陈义的胳膊一晃,一枚滚地雷竟沿一直线向我这边飞了过来。之前他丢下来的那些都是持续不超五秒也就消散了,这一枚时间却似乎格外地长,而且直径足有篮球大小,闪着眩目的红光就快速地飘了过来,眼看已经逼近我所在的窗边! 糟了!等我反应过来应该躲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闪电的光华已经把我眼睛晃得看不清东西,鼻中也已经闻到了它横扫一切障碍所引发的焦糊味儿!一股高温迎面扑来,像是要把人瞬间熔化一样! 好冤枉啊!刚还想为这俩人叫好,这怎么转身就误伤观众啊! 而且这种关键时刻,我的身子竟然如僵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只能眼睛一闭,等待这致命的一击了! 说是迟那是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铛”的一声响,眼前的高温、强光和气势惊人的响声全部瞬间消失掉了,几乎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是有人重重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场景,就是我那可怜的被烧焦的窗户,和窗台上插着的一个又细又长的东西,这是……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青铜烛台! 这东西原本是放在院子正中的石桌上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烛台的形状是下粗上细,最头上带着一个刺尖,是用来固定蜡烛的。而这个插在窗台上的烛台,却是底座插入了墙内,尖端朝上的,可见飞过来时的力道有多大! 我再也沉不住气,直接打开门冲到了院子里,只见陈义已经从树上来下来了,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地,不断地喘息着,而小道士也停止了移动,站在那里胸口不断起伏,也是消耗了不少体力。而中间的石桌旁又多了一个人影,全身上下一身黑,半弓着腰,手里的拐杖却不见了,正是花婆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的智商开始不够用了。 第八十二章 掩饰 正在发愣,有凉凉的东西掉到鼻尖上,接着开始有更多的水珠开始掉到脸上,原来是憋了半天的雨下下来了。 只听花婆婆用她仍然沙哑的声音说道:“下雨了,是不是也该让我老婆子回屋好好休息了。” 陈义站起身来,双目炯炯地盯了花婆婆几秒,然后走到刚才他跳上的树边,轻轻一纵,马上又落回到地面上来,手里已经拿了什么东西。又见他慢慢走到花婆婆身边,双手托起那样东西,恭敬地说道:“打扰前辈了,多有得罪,这是前辈的东西,就此奉还。” 花婆婆并不答话,只是伸手接过那东西,接着就竖着杵到了地上,竟然是她的拐杖。 我这才有些明白了,刚才张义之所以从树上下来了,是因为花婆婆向树上掷出了她的拐杖,但是他却并没有因为被攻击而恼怒,反而对花婆婆毕恭毕敬,又是什么道理? 陈义又转向小道士曾显益道:“这位小兄弟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本事,陈某佩服,既然今日机缘已过,不如改日再讨教如何?” 见曾显益只是冷着脸望着他,也是一言不发,他就这样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接着花婆婆和曾显益也各自回房去了,并没有一个人理会我,我也竟然没有问出一句话。大难不死过后,真的脑袋会有些短路,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下。 雨点开始变得越来越密,掉在头上、脸上、手上,凉意丝丝沁入皮肤,空气中积聚了许久的压抑闷热的感觉也一下子消散了,身心都像一下子舒爽了很多。 回头看看,这窗子破了的房间是无法再住了,好在院子里房间有得是,干脆就近换了一间。 可是再次躺在床上的时候,内心却更加无法平静了。 刚才那个烛台飞过来之后,闪电球就跟着消失了,这二者看起来是有关联的,难道这烛台是起到了一个避雷针的作用,把闪电导走了?滚地雷能量惊人,能炸毁一屋的机器,一根小小烛台能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吗? 还有一个问题是,到底是谁把它扔过来的呢?刚才院子里一共有三个人,陈义和曾显益一直在专注地打斗,就算想扔烛台过来恐怕也没有那个余力,烛台是放在中央圆桌上的,位置上看花婆婆就是最有可能接触到它的人,可是她似乎又向陈义丢了一根拐杖过去,从声音判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我和陈义又几乎是处于对角上的,一个人能同时把两件东西高速地向两个相反方向精确地抛出吗? 当然最诡异还是,为什么她要丢烛台过来?难道,是为了救我?我们明明是潜在的竞争者,她为啥要救我? 想了一会儿,我开始有些后悔没带芮忧来了,在道术方面那丫头知道的多,至少能告诉我一些背景知识也是好啊!看了今天晚上的这场战斗,我才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太冒失了,本以为皇上只是玩玩,给的那点钱和一个伺候人的闲职也不会吸引到什么顶尖高手,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这三个人是这种水平,其余几人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吧。怪不得一上来就先要威胁大家“失败者死”了,原来还有不想太多人枉死这层意思。 当时他们这样说,我一直觉得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因为之前闫老爹告诉过我,毕竟参与者要入宫比赛,本事再大,也是必须经过官员推荐才能参加的,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既然是官员推荐的,和官员之间就是非亲即故,至少也是赞助和被赞助的关系,那么最开始就怀有杀机来办比赛的机率就非常低。又没有什么根本利益冲突,杀了官员推荐的人,对皇上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我推断,那样说只是为了把过多的人数找个借口刷下去一些而已。没想到,杀机并不是来源于皇上,而是来源于这些选手本身的。 顿时觉得,搞不好这次比赛的选手里,最傻瓜和最没本事的,估计就是我了! 可是,这却是见到皇上最好的机会,就此放弃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不妨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道想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起身开门一看,已雨过天晴,阳光出来,空气湿润,说不出的清新怡人!刚张开胳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见两三个小太监已经从外面抬了一个大木桶进来,并且又带了不少食盒摆到了桌上。 走过去一看,木桶里面是清水,原来是给我们洗漱用的。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伺候得还真是周到呢,不妨就享受一下这皇上的待遇吧! 没过一会儿,其他屋里的人也都出来了,见到我那屋惨烈的窗台,居然都没有人什么人表示惊讶,甚至都没有去多看几眼,看来昨天晚上观战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了。 待到大家各自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老太监过来了,他看到烛台插在那里,倒是皱了皱眉,说道:“昨天我已经明确地和各位说了,禁止擅自打斗,看来似乎有人没听进去啊……”接着他严厉的目光就开始在人群里游移,似乎在等着有人给他一个交待。 我并没有立刻搭话,也没有去望昨天晚上那场战斗的相关人士,只是低眉看着地面,尽量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果不其然,不然是打斗的还是劝架的都没有做声,不止如此,围观的各位也都没有说什么。说实话由于对战的双方都是高手,除了那个烧毁的窗户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证据,此时出来检举,不仅不见得能使当事人受到责难,反而非常容易被驳倒,然后成为众矢之的,这显然是非常划不来的。显然这院子里都是聪明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当然也会适时地成全大家一下,此时便装作刚反应过来一样,看了一眼那窗台,然后夸张地叫道:“啊?您指的难道是那个窗户吗?那是昨天晚上雷劈的啊!您肯定也听见了吧,打得太吓人了……” “那烛台呢?”老太监又问。 “我一开始睡不着,听到打雷这不是害怕嘛,就借来放在窗台上了,听老人讲,打雷下雨的夜晚容易有脏东西钻进屋里去,我可不想和什么女鬼之类的做伴儿,放个带尖儿的东西在窗台上可以辟邪,心里踏实,没想到雷这么厉害,居然把它劈到墙里去了!……”讲故事这么容易的事,在我的是手到携来的,这都是在单位和小护士混得好的精髓所在。 “胡说什么,这是天子脚下,哪有什么鬼怪之说?”老太监气道。 “是是是,都是我杞人忧天了……”我赶紧陪笑。 这位显然不是天真无邪的小护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是没有人证的情况下他也说不出什么,只好冷哼一声作罢了。 我看他好像在心里思忖着什么,心想今天差不多比赛也该正式开始了吧,我可是一直盼着呢,不管我应付得了应付不了,既然早晚要干,不如早点儿来利索! 果然他一挥手,让小太监抬进了一个大箱子来,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箱子书。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让我一口血喷出来,他说:“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看书。” 第八十三章 不是文盲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看书这事本来我也不反对,可是现在这时代我基本上就是个文盲,书上那些写得弯弯曲曲的篆书加上文艺感十足的拗口表达,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外语,真是一页都看不进去。 看来有阅读困难症的也不止我一个,其余几个人之中,除了白玦表示出了兴趣,立马跑到书箱前开始翻看之外,其余的人都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似的。 老太监也看出大家的抵触情绪,把他又大又圆的脑袋一晃说道:“不想看也没关系,但是反正不能离开这个院,还能拿什么消遣就请自便吧。但是我可是得提醒你们,既然来都来了,不听话的人,可是一定会后悔的……” 紧接着他就潇洒地一挥手说:“咱们走!”之后就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是无利不起早,从之前的经验看来,他们做事情还真是经过生思熟虑的。再说他说的也在理,这院子里除了这几个互相防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找机会互殴的人之外,基本上是空荡荡,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玩的。与其无所事事地发呆,不如翻翻这些天书得了。 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算看不懂里面的字,万一画着美女什么的,养养眼也是好的嘛! 于此时还多余地同情了皇帝老儿一下,在这大皇宫里待着,真是够没意思的啊!当然,人家是有活的漂亮妹子相陪,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想着,也向书箱走了过去。只见白玦已经挑了一本书,坐在石桌旁捧着看起来了,标题果然是三个歪歪斜斜的看不懂的字,唉。 我正弯腰在书箱里翻来翻去,感觉有一个人走到了身边。如果凭直觉的话,我以为那些人里第一个走过来的会是曾显益,没想到回头一看,却是花婆婆。 她却不理会我,直接伸手从书箱里拿出了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居然轻轻地哼了一声,好像是在冷笑的样子。 她这样一弯腰一起身的过程中,我又闻到了昨天闻到过的那个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的一种独特味道。 可能是职业的关系,我对气味是非常敏感的,几乎达到过鼻不忘的地步,以前在单位的时候有一次开联欢会做游戏,把大家分成两组,其中一组把眼睛蒙得严严实实的,被另外一组的某个人拉着在走廊里走一趟,回来之后把眼睛上的蒙布拿下来,猜一下刚才是谁带你走的,猜对就继续,猜错就出局。 除了从布缝里偷看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只能凭直觉乱猜,出局是难免的。最后只剩下一个永远能猜中的,就是我了。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本来就是我同事,平时都有来往,谈笑授受之间,总是多少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的,别说还带着走一圈,就算直接让我挨个闻下来,也保证个个都猜对。而且,如果没有消毒水干扰的话估计会更快!所以同事们才一直都嘲笑说我的嗅觉有“猎犬”级的水平呢! 然而这次却失准了,这个气味的来源,无论我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 正当我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说:“你看吗?不看给我看看。” 抬头一看,是凌云燕,手指着我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原来是我在想的过程中手却没停,无意识地拎起了一本书来,一直拿在手里。 我当然不会和她抢,立刻点头说:“啊,我看不懂的,给你吧!”然后一伸手想把书递给她。 她伸手来接,我以为她拿稳了就松了手,没想到她手一滑,书“啪”地一声掉回了书箱里,正好书页打开,亮在了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只丹炉,居然和我的血矶炉一模一样! 正心下大惊的工夫,凌云燕已经一伸手把书拿去了。我特意仔细地瞧了一眼书皮,记住了那四个篆字的形状,想着待会儿她看完一定也要拿来仔细看一看。 又在箱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本里面好多图的,就拿了起来,也走到石桌旁坐下,翻看了起来。 虽然字基本上都看不懂,但是图还是挺好理解的,看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这本书是在讲洛阳城古今的变迁。配了各个阶段洛阳城的地图,虽然绘制得比较简单,但是特征还是比较明显可辨的。其中有一张画得格外的大,标识得比较密密麻麻的,我猜应该就是现在的洛阳城地图了吧。 原来这洛阳城是背山面水的布局,北边为山南边是水,听闫老爹说过,北边的山叫做邙山,南边的叫做洛水。城内皇宫范围内有东南西北四宫,都是正房坐北朝南的设计。老百姓生活的区域则沿皇宫两侧向东西延伸,直至外城。 这一点芮忧和我简单说过,因为风水上认为正南为尊,坐北朝南的房子,是龙相,王室专有的,一般的老百姓住的房子就算是正南正北的朝向,一般也是会向北方开门,如果一定要向南开门,也会开得偏一些,尽量避开正南这个朝向。倒不是老百姓真的打内心对皇帝非常尊敬,而是俗话所说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不是皇家的命,非要住龙相的房子,往往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意思。 整个洛阳城皇宫一共有十一道城门,除了北面只有两座城门之外,其余三个方向都有三个门。我昨天进宫的时候走的正是南门,而此前进城时所跨过的那座长长的桥,正好是架在南面的洛河河面上的。 看了这张图再加上回忆昨天走过的路线,我大致上对洛阳城的大小和方位有了一个粗浅的概念了,这也算是有点儿收获吧。 一本看罢,抬头去看院里的时候,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这帮人虽然个个显得一百个不想在看书上浪费时间,恨不得赶紧来一场痛痛快快的乱斗的样子,现在却都一一被无聊打败,各自去取了书来看了。可能因为不想彼此离得太近,所以坐在哪儿看的都有,其中最好笑的仍然是三番僧,就连看书也是保持队形的,而且连姿势都差不多,一起翻页的时候,如同三个复制的机器人一样,逗得我窃笑了半天。 离我最近的,是同样坐在石桌旁的白玦,我稍微偏了一下头,往他正在看的书上偷瞧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张图,而且更巧的是,那图上的字居然我基本上都认识! 哎呀,此时我终于理解了海伦凯勒在感受到手心里的“水”字时的那种极度兴奋和开心了!我,不是文盲了!! 那图上几个字分别是:水、木、火、土、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十四章 水木火土金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好吧,我承认认识这五个字的确只是小学一年级的水平,但是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字,即是惯常所称的“五行”,深度却可以达到把万事万物都包含进去的地步了! 但就是因为它太抽象,太玄妙,所以传了上千年之后,人们已经很难再像老祖宗一样那么容易地去理解它了。到了八十年代,除了风水学和中医学上还有应用之外,已经较少用到了,不得不说是件挺可惜的事。 实际上,它是古人对这个世界所做的一种理解,即世界由这五种基本元素构成,而这五种元素之间又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意思。 说是由它构成,并不是单指字面上的“水木火土金”这五个东西本身,而是在说它们所代表的五种性质。 水是流动的、多变的、包容的;木是向上的、生机的、条达的;火是温暖的、炽烈的、迅猛的;土是平稳的、固着的、收藏的;金是犀利的、冰冷的、空灵的…… 想出这些形容词真的把我累够呛,所以说,用这五个字来概括真的是又简单又贴近,是0,同时又是无可争议的100! 而它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相克关系,共有五对。就是一个元素相对于另一个元素处于优势,通常可以“控制”另一个元素的意思。 金克木,很好理解,金属做的东西,刀啊斧啊之类的,可以把木头之类木系的东西劈开,使金元素相对于木来说处于强势; 木克土,是说树木之类的植物可以把泥土固定住的意思,现在总是讲因为过度伐木而导致水土流失,就是这一关系最好的体现; 土克水,水的最大的特别就是流动性、不确定性,而土元素一加入之后,它天然的滞性可以使水不会妄流。我一直觉得,兴许那个常用的词儿--“和稀泥”,就跟这个原理有点关系。 水克火,这个三岁孩子都知道,就没啥可说的了。 转回一圈,说到火克金,也很好说,就是烈火可以把金属熔化的意思。 简单说相克的关系就是这些意思,可以看得出我的解释都很长,远远不如X克X这三个字精炼,这就是一字千金的古人创造这些概念的用意了!越简单,越不会误传。 相克的关系说完了,就不得不提到相生了,就是一个元素会“促进”另一个元素发展的意思,也有五对关系。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探讨,就是五元素的相生关系到底从哪里起头的问题。 可能闲得无聊的人们吵了很久,但我觉得,是水,当然是水。 很简单的道理,这个星球上曾经有一个时代,完全是一片汪洋不是嘛!那时别说还没有人,连动物和植物都没有,似乎全无价值的一片虚无之中,后来却生出万事万物,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大的奇迹!科学家们去探索外太空生物,也是从找水开始,正是因为一切最初都从海洋之中来,从“水”中来。 先有了水之后,它的发展过程就是这样了: 水生木,这个木不能简单理解为植物,我觉得首先它形容的是一种生机。据说最早在大海中生出的,是单细胞的藻类,但是到底是由哪个契机让第一个藻类出现在世界上的呢?这么烦的“蛋生鸡”问题,就留给龟毛的你去慢慢研究吧。 木生火,植物产生之后,可不止是苟活于恶劣环境这么简单,它们不断地吞吃着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不断地转化为氧气,而这两种气体的比例直接导致地球接受太阳能量成分的变化,可能经过几亿年,温度才被调节到合适到更多生命生存的程度。 火生土,因为温度的变化,在气流、水流和生命的多重作用下,陆地开始不断地抬升和变迁,不断地改变着和海洋之间的比例关系。除了地球表面之外,地球内部的温度也一直在变化,时不时就来个地震、海啸之类的,不断折腾,我们的土地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土生金,这里的金也不止是金属,它指的同样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属性,指的是物质的多样性。虽然海洋也可以孕育很多东西,但是土地的出现显然为这个物种爆发的过程提供了更多的选择条件,当然这种转变也是充满挑战的,所以才有一些没出息的动物,上了岸之后又下了水了。成也土地,败也土地,所以可以简单地说成,海洋是生命的妈,陆地是,生命的后妈…… 最后一个过程,金生水,可能会有点难以理解,它说的金其实除了土中所埋藏的金属之外,还包括大气循环系统,不断地把水从海洋中带出来,再送到土地上去。这里的一个完美的配合是,恰好我们的地面也是起伏不平的,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有淡水在陆地上出现,而淡水是生物得以生活在地面上最主要的条件。没有这个步骤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像美人鱼一样,要一直在海里生活了! 事情当然不是到这里就完了,而是不断循环不断变化的,所以相比于相克的那个机制,我觉得相生的机制更有意思,毕竟它是一切存在的基础。 更好玩的是,以上的相克相生系统,在人身体内也是存在的,而且更加意味深长,充满趣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知道这些,你都不能说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要问为什么我一个半文盲会知道这些,还是要拜谢一下李师傅,对我这样一个话题稍微枯燥点儿就想睡过去的顽皮小子来说,讲这些形而上的东西要是没点水平,真的是会鸡同鸭讲,对牛弹琴,瞎子点灯--白费蜡的。 正因为这些东西如同流淌在我血液中一样熟悉,如今在古代的书上看到,才倍感激动,可惜看白玦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也不太好意思打扰他,没办法趁此热议一番了。 书非偷看不能读也,我正伸着脖子看得来劲,他翻过了一页,一副图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副图是把五元素按照相克的关系排成了一圈,但是在水和火之间连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小字,乍一看是一个“雷”字,但是下面还另外多了两个田字。 这个奇怪的指示像是突然在我的头脑直接闪过一道电光一样,之后就轰隆隆地响起来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十五章 推演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一本日本经方家的药书上看到过,他们的五行曾经另外有一个版本,是用“风”代替“金”,“雷”代替“木”的,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就拿去问了一下李师傅。 李师傅觉得其实这几个字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具体用哪个字可能因各人的理解会不同,只要明白其中相生相克的关系就可以了。同时他也无意中说了一嘴,这个风和雷的元素在中国的五行学说里也是有的,严格来说他们不能算一个元素,应该说是一种状态。 拿风来说,这种状态就是说,本来木是克土的,但是在木太弱的情况下,土也会一反稳定的常态,变得有些异动,之后就会生风。 无独有偶,客观世界里我们通常所知晓的“风”的产生,其实也差不多是这个原理。因为地球(土)的转动而生风,如果没有以植物为代表的生命的存在和牵制,这个风的能量会达到相当具破坏性的地步。 那么,如果想要削弱“风”的力量的话,就应该增强木的力量。但是木这个属性有个特点,喜疏不喜密,就像种得太密的树林反而容易被风吹倒一样。 所以想加强木的力量话,更好的办法是去加水,通过水生木,促进它自然生长,直至达到可以再次牵制土的程度为止。 理论总是太抽象,但是想想为什么现实中有很多人想要治理沙漠的风沙问题,但是最后总是会发现光种树的效果并不好,也是因为光有木不行,还需要水的原因。 再说雷,也是类似的原理,只不过它是水不能克火状态下的一种反应,因为云本来就是水,而里面的能量就是火嘛! 由此推论,要牵制雷的力量,除了强水之外,肯定还要用到金…… 我思索着,目光无意识地游移中,落到了昨晚被烧毁的窗台上,那柄烛台还明晃晃地忤在那儿…… “啊,难道是这样!……”我像是突然有了灵感,一边想一边喃喃地说着。 正想得入神,白玦突然回头凑过来说:“你叨咕什么呢?” 只见他一张惨白得像是没有血色的脸突然近在咫尺,吓得我“哇呀”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周围本来相当安静,这一叫大家都像是吃了一惊,视线齐齐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赶紧一缩脖子,又点头又作揖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家看这么长时间书也累了,我想帮你们提提神……” 这哪里是道歉的话,明显就是在耍贫嘴,惹得他们皱眉的皱眉,怒视的怒视!我赶紧用手把嘴一捂,不敢再作声了。但刚才那几乎静到空气快要凝固的环境终于因这一丝骚动而重新有了生气,各人纷纷开始活动了一下,感觉院子里添了不少生气。 既然已经被白玦发现,自然不方便再和他看一本书了,我走向书箱,想再去取一本,一转身与凌云燕走了个对面的时候,她看着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但是越是这样,她却是笑得厉害,最后笑得捂住了肚子,像是非常痛苦的样子! 曾显益见她如此,也走到我前面看了一眼,居然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的脸怎么搞的?” 我的脸?第一反应是不是假胡子掉下来啦?赶紧用手摸了一下,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不禁更加奇怪起来。 见早上送来给我们洗脸的大水桶还放在门边,就走了过去,向里面照了一下。 啊,这一眼看去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向后面跌坐下去。 只见水里那人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难看得像鬼一样,在水影晃动中显得诡异无比,都快认不出来是我自己了! 这是怎么搞的?我想了两秒,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抬起右手一看,果然手指上都是黑色。大概是刚才看书的时候,时不时碰到上面字迹时沾上的吧,刚才摸脸的时候就蹭到脸上去了。 赶紧跳起来,用瓢舀水洗了起来,洗的时候还得小心不能假胡子弄掉,真是好狼狈。 费了半天劲把脸弄干净之后,我又走到书箱边上,想再找两本有趣的来瞧瞧,一走近书箱,一股略臭的墨味便扑面而来。 刚才过来的时候这个味道我也闻到了,手抄书嘛,肯定有墨味,当时并没在意,但是这次,这个味道却令我若有所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代纸张其实刚发明没太多年,稍微有点年头的书应该还是竹简,但是这一箱子书不仅都是纸制的,而且里面的墨迹还都比较新,估计都是新近所抄的吧。 听说每届皇上上任,确实都会做一些修订书籍的工作,但是所修订的类型,一般都是以历史政治类的文科书为主,毕竟为文过饰非嘛,写点好听的,删掉瞎说实话的,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像刚才我看到的这几本,却都不太像是和历史政治有关的题材,倒是有些偏科学题材,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取出了几本,大致翻了一翻,确实如我判断的一样,基本上都是理科书,就是现代的化学、物理学、植物学、医学、甚至地理学、风水学、建筑学、气候学等相关的内容,从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些科学上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还属于“雕虫小技”的门类,上不了大雅之堂,官方似乎并不重视,现在搬这些书来给我们看,真的是有些令人意外。 但是说到这次比赛的主题--道术的话,倒是恰好是这些内容相关,芮忧所掌握的那些本事,不是也大概是这个范畴里的么? 这回我彻底明白了,这位皇上这哪是要让我们消遣啊,分明就是有意而为之,这些书搞不好就是为了这次道术比赛专门预备的,想要试试我们这些选手的深浅,顺便也搞一搞恶补,让大家更了解彼此的底细,自然竞争就会更激烈,内斗也会更好看些了。 这只是表面的猜测,不到比赛结束有人胜出的那一刻是不会知道他真正的用心在哪里的。无论如何,我心里都对他产生了更多的好奇,这位十五岁就登基,地位显赫、责任重大,却又在外戚和宦官的争斗中苟活了许多年的少年,其精神世界之复杂,估计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所无法体会的吧。 但是,从刚才看到那段五行学说的内容看来,搞不好在座这些人的一些背景真的就在这些书里吧!比如说,昨天晚上陈义和曾显益的那场恶斗,不就是隐隐地和风雷的理论相扣吗?那么,其他人的呢?此时真恨自己不认得太多字,人家把现成的信息喂到我嘴边,我都张不开嘴,咽不下去啊! 于是只能半看半猜,囫囵吞枣,抓紧一切时间去和那些篆字书死磕,连中饭吃没吃过都不记得了,一直到天色将晚,再也看不清书上的字为止。 刚站起来想去把我窗台上的烛台拔下来,重新找根蜡烛插上好继续看,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监带了几个小太监进了进来,环视了一下我们这一院子的人,像是确认了一下个个都还活着之后,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对我们说:“立刻起身跟我走,比赛马上开始!” 第八十六章 遭遇 可能所有人听到了他这句话,都先是有一点意外,所以现场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但紧接着便被一种激昂的氛围所笼罩,能够感觉到这已经是每个人期待已久的时刻了! 我也一样,心里因为好奇、兴奋和些许的紧张而呯呯狂跳起来! 但是当我们开始向门口聚拢的时候,老太监却突然回头说:“哦对了,你们还没吃晚饭呢,要不要吃了饭再去?” 我当时身子一晃差点没趴地下!您老这是在逗我们嘛,难道不知道一鼓作风,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么?! 他却又含着点恶意似地笑了笑说:“不过我看不必了,回头赛完还不定几个人能回来呢,那时再送饭还能让我省点力气。” 皇上把这差事交给这人真是对的,太会制造气氛了,无论是说笑还是威逼加利诱,水平都够高的! 我们一行人便二话没说,跟着他走出了院子,看方向,是一路向南走去。在这段曲折的路途中,天已经黑下来了,周围高大的建筑开始慢慢隐入了黑暗之中,只能通过星星点点的灯火光看到它的一些局部。到底是还没有开始用电灯的时代,即使是洛阳这样繁华的城市,到了晚上,城市也不会很亮,也仍然可以看到天上繁星点点。 刚拐过一处宫殿的转角时,突见迎面走来几个人影,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大不了全杀了就是了……”声音的柔美和这句话的杀气显得极不协调。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一下子怔住了,怎么好像在哪听过呢?紧接着又听到那声音说:“还不是秦公公一句话的事儿。” 啊,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在西平镇碰上的那三个死太监之中,拿鞭子抽我的那个人的声音吗?秦公公好像就是他们之中看起来领头的那个。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儿碰上了呢?但是眼看着和他们已经相距近在咫尺,想躲避肯定是来不及了,擅动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吧!好在这里的环境也比较黑,我们这边人数又多,倒也不见得能被他们认出来。 老太监先和他们走了一个对面,点了点头打招呼道:“三位公公辛苦了。” 那三人还是自顾自地一边走一边说话,根本不理会他,他也不在意,带着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绷紧,像是连呼吸都停顿了那么几秒种! 直到两伙人错开,我才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听到一个更加像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喊道:“站住!” 我们这群人一听到这声充满威慑力的呼喊,都下意识地站住了,我已经辨别出,这个声音是出自那个更加妖冶、城府也显得更深的秦公公。 只听他又命令道:“你,转过身来!” 我们这些人现在都是背对着他的,并不知道他指的是谁,所以基本上也都转身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转过身的一霎那,我感觉额头上都渗出汗来了。如果在这里被认出来,那我真的是袋子里的老鼠,无法脱身了! 但是回过身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他指的是站在队伍最后面的白玦。 白玦见被点名的是他,不卑不亢地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天很黑,但是我们队伍的最后面是有一个打着灯笼的小太监的,就站在白玦身边。秦公公可能是借着灯笼光仔细辨识了一下,觉得不是,就说:“没事了,去吧。”然后就一转身走掉了。 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我一边庆幸着没有被认出来,一边在心里瞎琢磨:难道姓秦的是把白玦看成我了吗?我可是个肤色健康,身材健硕的男子汉好不好,怎么能和那种碰一碰就一摇三晃的玉面书生弄混呢?转头再想的时候,才“啊”的回过神来,我现在不是陶勇了,是陶之焕,好像也没黑到哪去,壮到哪去,怪不得每次嘲笑王少庭的时候他都不服气哪! 穿过一处相当宽阔的庭院后,我们已经来到了宫门前,老太监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摆手示意我们停下来。然后他又扬一扬下颌,他身边的小太监们就非常知趣地分散开,把我们这群人团团了起来,在他们手里灯笼的照耀下,形成了一个相对比较亮堂的圆圈,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脸,除了一直帽檐深压的花婆婆之外。 接着,老太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绢丝布卷,展开来看了看之后说道:“好了,现在我把比赛的规则说一下。” 太好了,看来终于要动真格的了!但是这倒是要比什么呢?为什么要特意选在大黑天? 只听老太监又断断续续地说:“首先我要把你们分一下组,两个人一组。嗯……你们一共有九个人,这该怎么办呢……” 却听见三番僧中一直保持站在前面的那个和尚瓮声瓮气地说:“我们三个人一组。” 凌云燕却快嘴地说道:“别人都是两人一组,你们三人,岂不是占了便宜?” 三番僧一齐转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上并不辩驳,那表情却是在说:“我们就这样,咋地吧?” 凌云燕刚想再说些什么,老太监已经一摆手说道:“就这么办吧,人多未必是好事。” 确实,如果按这三个人形影不离的情况看,其实三个人只相当于一个人也说不定。而且我深觉即使是两人一组,也是个奇怪的设定,我们彼此之间还有竞争的关系,没有敌意就很难得了,怎么组队配合?难道最终胜出的并不一定是一个人? 接着就见有小太监从旁拿了一个小布袋子过来,老太监接过去,稍微把开口打开了一些,对我们说:“其余的人就过来抽一下签,决定一下分组吧。” 于是我们剩下的六个人一一走了过去,分别从布袋里抽出了一个小纸片来。我最后一个抽的,拿到手打开一看,写着一个不认识的篆字,不禁皱起眉头来。 “各自报一下抽到的号码吧。”老太监说。 “二。”白玦说。 “三。”曾显益说。 “二。”粗犷的声音是陈义。 “一。”低哑的声音是花婆婆。 “三。”这是凌云燕。 “……”这是卡壳的我。大家都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我,我却忙着在脑子里稍微作了一下统计,然后喊道,“一,我是一。” 老太监瞪了我一眼,才说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浮上两个念头,第一念头是,哎呀,我怎么和花婆婆一组啊,虽说我一直都和老年人相处得不错,可是这位实在是浑身上下透着诡异,让人后背有些发毛,很难沟通啊! 另一个念头则是,怎么就预备了六个人的签?看来这老太监本来就没打算让三番僧抽啊。糟了,被摆布的感觉又来了!不过既然进了人家的门,就像是老鼠进了夹子一样,所有的摆布,甚至小命被攥在手上都是理所应当的吧,谁让你要吃人家的奶酪呢? 老太监接着拿起了一支笔,在一个册上写着什么,可能是在登记我们的分组之类的吧。写完抬起头来对我们说:“好,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今晚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然后一层层地打开,露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来。 眼光乍一落到那东西上,我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形状和血矶炉这么像呢?但是仔细再看时,又确定那并不是血矶炉,只是一个青铜做的小丹炉而已,和通体暗红半透明的血矶炉区别还是挺大的。 然后又突然到,白天在凌云燕拿去的那本书上看到的图,说不定并不是血矶炉,而是这个东西吧。我说呢,血矶炉这么机密的事情,皇帝怎么会写在书上随便宣传呢? 但是回过头来看,说我们今天晚上的目标就是这东西是什么意思?我盯着老太监的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东西会被藏在这洛阳城里某一个地方,你们有一夜的时间,在明早破晓之前能找到它,并带回到宫门前的组获胜。”他一字字地说着,“另外还有几条规则你们可要听清了: 第一,除了本组成员之外,不可以找任何其他人帮忙; 第二,这个东西需要完整地带回,不可以有任何破损,污脏; 第三,不可以造成不相关人员任何的伤亡。 就算能带这东西回来,只要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都立刻会被判为失败!” “另外,”他补充道,“带东西回来时,必须小组的成员都在场才算数。如果时间到了却没有一组能做到,所有人都算失败,后果,你们知道的。” 他说完这些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等我们提问题,可是在场的人都一语不发,像是都被这个任务的艰巨给震住了! 这东都洛阳可是个非常大的城市,粗算起来东西至少有十几公里,南北少说也有七八公里,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在如此广阔的范围里寻找一个这么小的东西,真的不是在扯蛋么? 第八十七章 品茗 老太监像是看出了大家的疑虑,非常体贴地说:“放心吧各位,为了不难为大家,我们也是有一定的考虑的……” 我听他这话头,心想就知道这比赛不可能安排得这么变态,肯定还是会大家划一个大致的范围,或者提供一个明确的线索的吧。 却见他把那小丹炉拿在手里,继续说道:“……这次比赛用的这个目标是前阵子专门请人来订制打造的,世上仅止一只,不可能有任何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干扰你们的!” 这话一出口,我下巴差点掉到地下去。大叔,不带这么玩儿人的,要我们在这么大个城里找东西已经够呛了,要是这玩艺还不止一个的话,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要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关怀啊! 当即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凌云燕轻笑着说道:“就算不止一个,找到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难道公公就不打算再给点提示?” 嗯,果然还是姑娘撒起娇来更自然一些。 “提示啊……”老太监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开始认真地想了起来,但是基于他一再地调戏,我已经不想再抱有什么期望了。 “提示就是,任何时候都只能靠自己!”他说。 你看,我说的吧! 讲解到此就算告一段落,老太监用黄布把小丹炉包好,递给了他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当即匆匆出了宫门,几秒后,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声音渐渐远去,估计是去把那个小东西找地方藏起来了。 而我们这一伙人,就无所事事地站在这儿干等着,一直到老太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让卫兵再次打开门,对我们说:“出发吧,祝你们好运!”为止。 我想既然两人一组,肯定就得和花婆婆一起走吧,所以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结果她走得好慢好慢,等我们最终出了门的时候,已经没见到其他人了,估计都已经火速地赶去找东西了吧。 但是看花婆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样子,也不太忍心去催促她,只好站定问道:“下一步怎么办呢?您有什么想法吗?” “小伙子,你是头一次来洛阳吗?”她却用沙哑的嗓音问我。 我愣了一下,答道:“啊……是啊!” “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说完,缓慢地转身走去。我怔了一下,赶紧跟上,心想,难道她已经知道东西在哪里了吗? 我们穿过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再往外走就是城里的街市了。她带我左转右转走了半天,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我抬头一看,是一家茶楼,名字仍然不认识,知道是茶楼是因为闻到了茶香,而且门前有个肩头搭着白毛巾的伙伴热络地招呼道:“二位客官,喝点什么茶?” 见花婆婆抬腿就往里走,我也只好跟着走进去,伙计看样子是想招呼我们在楼下坐,花婆婆却不理他,一路走上楼去了。 楼上都是包间,她选了一间走进去,就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了。小伙计一看敢情这位还是个有品质追求的主儿,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殷勤地又擦桌子又递毛巾地伺候着,临了问道:“您来什么茶?” “要一壶最好的牡丹花茶。”花婆婆说。 牡丹花茶?这倒是头一回听说。伙计却像是面带骄傲似地说:“您老真识货,牡丹花茶是本店的一大特色呢,请稍等,马上来!” 等他出了门,我走过去探头向外看了看,此时早已过了喝茶的最佳时间段,只有一楼还有少数客人,二楼早已空空如也,便放心地回到桌前,低声问花婆婆道:“难道,那东西就藏在这茶楼里?” “牡丹花茶……”花婆婆却不理我的话茬儿,像是自顾自地说着,“可是个好东西,疏肝理气,养血化瘀……” 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应付地说了声“是嘛”,就又问:“那东西真的在这儿吗?在哪儿呢?” 花婆婆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充满好奇和期待的我说:“……很适合你这样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大大的黑色帽子仍然挡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到她的表情,我真想知道她是不是在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偷笑! 不说就算了,我只好无奈地坐了下来,向外一望,一弯新月已经高挂半空,清瘦得如同美人的秀眉,而点点繁星又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上佩带的闪亮发饰一样,熠熠生辉,相映成趣。我们所在的这个茶楼是这附近比较高的一处建筑,可以看出好几条街,屋和人都在树木和灯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显得朦胧而静谧。和这一个多月在路上看到了乡野美景不同,显示出了城市夜景的另一种别样的美。 我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既然暂时没有头绪,不妨就在这儿喝喝茶,欣赏一会儿美景也是不错的。 没一会儿,小伙计走了进来,把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放在了桌上,客气了两句,就退出去了。 我提起茶壶,先给花婆婆斟了一杯,才给自己倒上,果然一股不俗的茶香味儿开始在屋里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我举起杯,对花婆婆说:“以花代酒,敬您老人家一杯,多谢昨天晚上的救命之恩!” 她本来也伸手想去拿起茶杯,听我这么说,手势略有停顿,但旋即拿起了茶杯,品了一口说:“嗯……花还算新鲜,但是去了花粉,味道却要逊色不少了……” 这个人从昨天见到到现在为止,一直神神叨叨,像是从来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一样,但她刚才的小动作却是一个天大的破绽,说明我说的话还是对头的,昨天晚上出手扔那个烛台的,一定是她! 当下趁热打铁,真诚地说道:“晚辈初来乍道,很多东西看不出门道,婆婆却是个明白人,眼下这个比赛对我还是挺重要的,如果婆婆能指点一二,晚辈将会感激不尽!他日您有什么需要我陶勇做的,自当是义不容辞!” 花婆婆听了这番话,却没有立刻反应,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热切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觉得,这个比赛比的是什么?” 一听到她这样说,我真的大喜过望!还有什么比一个聊不上天的搭档更让人烦恼的呢?只要她肯和我正经地对话,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但是对于她的问题,我却是想了一下才说:“之前听说皇上需要的是道术的人才,那么肯定比的是各类奇门异术了吧?但是为什么要用找东西的方式我却不太明白了,请前辈指教!” 我说的这些都只是谦辞,关于找东西这样的设计,我还是有自己的推断的。毕竟我知道皇上在打血矶炉的主意,召集人来找东西,肯定是与这个初衷有关系的。我想不明白的只是,如果仅是如此,完全没必要打什么道术的招牌,直接说侦探比赛不就完了嘛,毕竟推理和追寻真相不是侦探最大的本事嘛!话说侦探在这个时代叫什么来着? 花婆婆将头转向窗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你猜其他人的现在在干什么呢?” 又开始说话没头没脑了,我唉了一口气,随口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在拼命地找吧!” 她却呵呵一笑说:“我却觉得,他们肯定也像咱们一样,在等。” “等什么?”我问。 “等着有人把东西找到。”她说。 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一下子点醒了我!是啊,在这种大城里找那么小的一个东西,相当于大海捞针,我们这群人大多从其他地方来,对洛阳完全不熟,别说一晚,给一周时间,一个月时间,都不见得找得到。 但是我们这九个人当中,除了我之外都是深浅难测的能人,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是最好的捷径,就是指望这些人之中有人能找到,然后直接从那人手中把东西抢来就可以了! 老太监的三条规则之中,只提到不可以伤及不相关的人,没有再强调不许互相打斗,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果然里面是包含着“出宫之后就可以随便打斗”这层含义的。 当下心头大喜,对花婆婆说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她却不作声,只是慢慢地品着茶。 我再次吃瘪,只觉得心累得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往窗边一靠,自己瞎琢磨起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小伙计已经把茶里的水添了一遍又一遍,楼下的人声完全消失,街上也完全看不到人影,连灯光都没剩几点了,估计至少也得半夜了吧。我已经困得不行,意识开始一阵阵朦胧,头也开始一点一点,感觉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就在意志力马上要全面输给倦意的时候,花婆婆突然站了起来,把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只听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说:“出发吧!” 第八十八章 观战 我们下楼的时候,小伙计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听到我们下楼的响动后习惯性地跳起来满脸堆笑道:“您二位喝好啦?” 见他双手互搓着,热情地看着我们,我猜到是在等我们结帐,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塞给他说:“不用找了!”就急匆匆地跟着花婆婆走了出去,走出了十几米,还听得到小伙计终于把两个夜猫子客人送走后欣喜的送客声。 这时已经深夜,大街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有人在行走,除了那家茶楼还亮着灯之外,其余的商户已经全部停止营业,关上门板了。这不禁令我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洛阳毕竟是都城,肯定有宵禁制度,这么晚了,一般情况下不是允许有人在街上闲逛的。可是那家茶楼却没有下逐客令,一直在耐心等我们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为了多拿一点小费的银子吗? 不过我猜那个周到的老太监在这方面应该也是打点到了的,我们既然要找东西,肯定需要在城中四处移动,如果巡街的官兵不能行方便的话,这事更是难上加难了。 而这儿毕竟又是天子脚下,来往的人之中,搞不好就是朝廷大员、或是一方权贵,少不了特权加身,店家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忍耐着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眼下,倒是面前的花婆婆让我有点吃惊,只见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慢腾腾地走路,身体也不再一摇三晃,而是身体轻盈,健步如飞,在街道上毫不迟疑地疾行,要我小跑着才跑得上。 “婆婆……我们这是去哪?”我一边全力追着一边问。 “去拿东西。”她说。 “啊?已经有人拿到了?”我吃惊地问。 “不知道,去看看!”她简短地答道,这回倒是干净利索,再没东拉西扯。 可是这个答案还是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您这么着急干嘛呀?还以为您老已经手拿把攥了呢! 但是我心里非常清楚,这回任凭我再怎么大忽悠,也没办法靠自己完成这个比赛,必须倚仗这个队友的力量。从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花婆婆的实力深不可测,对我又似乎存有相帮之意,我还是少发表意见,多多配合她的好。所以也不再问,加快脚步紧跟着她。 这一路,便一直向城北而去,急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感觉周围房屋的风格不再像民房,倒像是部队的营房之类的所在,而正前方则可以隐约看到大片的黑影,像是快到城北边的邙山脚下了。 回想起之前研读过的地图,我记得这洛阳城整体是被皇宫从中央隔成东城和西城的,皇宫最北面有一个门,跟邙山的进山道相接,外城的城墙则是建在山上的。而我们刚才从皇宫南门出来,先去的是西城城中的那个茶楼,然后一路奔北,正向邙山与皇宫之间的这个隘口而来。 到了隘口跟前,看到那里有十几个把守的士兵,但是当我们走到近前的时候,其中一个像是为首的只是说了一句“是参加比赛的人吧,请吧”,就找开门闸放行了!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参加比赛的人来过吗?”我随口问道。 “你们上去就知道了。”他答道。 这话明显是有肯定回答的意思在里头,看来走这里是没错的,这不禁令我暗暗心惊:花婆婆是怎么准确地知道这个方向的? 进了门闸口一看,迎面就看到一堵高高的墙,看来这个闸口只向西开,向东是没有门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从邙山回到皇宫南门,就只能从西面绕路走。回想起来,我们从茶楼那边一路过来时,只有向西的方向有一些岔路,向东除了通向皇宫其他的入口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 也就是说,花婆婆刚才安排我们在那里居高饮茶,是在同时监视着是否有人带着东西回来? 踏上几级台阶,就是进山的路了,门闸也在我们身后咣啷一声关闭了。我看着轻盈地拾阶而上的花婆婆的背影,想到她的那些看似不经意,实际含义极深的举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这邙山和北方的山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山势没有那么陡峭,山上也并没有太多的树木,以黄土、岩石和草皮为主,林子比较少。向上走了没几级台阶,也就变了土路,但从这情况来看,山上肯定有一些人们经常会去的地方,才踩出一条自然的路来。只是眼下周围都是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山上的情形。 果然,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山势突然一转,小路突然折向另一个方向,像是在半山腰形成了一个“之”字形一样。我们转过急弯后又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 没等我出言提醒,花婆婆也停了下来,向左两步紧贴在山壁上,像是也在听那些声音。果然,细听之下,隐约有人的说话声和吆喝声从我们头顶的方向传来,同时夹杂着一些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难道说,其余的人已经提前到了,为了抢东西开打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花婆婆也听了一会儿,一摆手,示意我绕道走,我当即会意,我们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小路的尽头,然后拐到了旁边的土坡上。 但是到了那儿我才发现,这坡光溜溜的很难下脚,别说爬上去,就算趴那儿不动都会往下滑,上面又没有什么树或者结实的蒿草可以借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走上去了。 却见花婆婆从袖子一里掏,拿出一个“7”字形的东西来。我仔细一瞧,是一把相当小号的锄头,也就只有普通锄头的四分之一大,但是前端锃亮,看起来还是蛮锋利的。 花婆婆就用这个小锄头在土坡上细致地刨出了一些小坑,然后作为落脚点,开始一步步向上攀去。我也见样学样,跟着往上爬,深觉这方法很妙,又在心里赞叹了一回。 爬到一半的时候,向左扭头时已经可以看到传出声音的地方了,那是之字形小路顶端的一个平台,边缘上有棵松树,树杈上面还插着一支火把,借着火光,刚好可以看到平台上有两个人正在你来我往的酣斗。 其中一人身材稍微矮小一些,呼喝的声音也更高亢,像是一个女子,我估计应该是凌云燕。 另外一个人则显得比较魁梧,手里好像拿着一柄短短的武器,好像是陈义。 因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而我们又在暗处,估计他们是看不到我们的。加上见识过陈义的本事,我现在倒是好奇心大起,停住了脚步想再观望一下。 正好在我驻足观看的时候,只见凌云燕已经欺身上前就是一掌,正打在陈义的左肩头上。 从陈义之前展示的技艺来看,他应该最擅长的是用手里的法器来施展风刃和滚地雷的,法术发动需要时间,所以最忌讳的就是贴身近战,现在被凌云燕缠住不能拉开距离,吃亏也就是难免的了。 却听陈义笑道:“到底是个女人,怎么这一掌打得不痛不痒的,打得老子好舒服,哈哈!”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不嫌着,手臂一挥,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圈,我这里没看出什么门道,却只见凌云燕突然全力后跳,又接着两个旋子,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结果第二个旋子还没落地,突然惨叫一声,跌到了地上,还滚了两滚,到了平台边上才停下来。 我一下子明白了,陈义肯定是用了风刃了。看这周围的环境,多土少木,正是用风最好的时机,所以他刚才的攻击范围和威力都比那天在小院里要强上了很多,也难怪凌云燕虽然见过他的实力,却还是吃了亏了! 凌云燕爬起身来,坐在地上,以袖掩面,看来是伤得不轻,等她把袖子放下来,借着她身边不远处的火光,我才看清她脸上已经被斜斜地划了一道大大的伤口,因为渗血而开始泛红,加上被散开的发丝遮挡,如同整张脸被撕裂了一般,显得恐怖无比! 陈义看到她这样,却像是不以为然似地说道:“谁让你要来惹我,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我不禁有些气愤,好男不与女斗,比个赛而已,至于的这么较真儿嘛,而且还毁了别人容,女人都爱美,这样又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当下差点儿冲动地想冲过去帮凌云燕出气了。 却见凌云燕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回荡在半夜的山谷中,听得人心神震颤,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凌云燕却站了起来,一抬手,与她近在咫尺的火把突然火势爆涨,于火焰中飞出无数灿烂的火星,纷纷向凌云燕身上落去,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却像被反弹开一样迸起,又与后面的火星相撞,各自碎掉,飞出更多的火星……一时之间,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圈转动着的炫目无比的火的光环! 而她本人则直直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飞舞着,挡住了她的脸。 陈义见到这场景也是有点被震住了,扬了扬手像是想再次施展法术,却始终没有使出去。 他这个选择却是没错的,对方现在身边都是火,而他的招数又是风,火借风势会发生什么,实在是有些无法预料,倒不如静观其变,先看看对方搞什么鬼来得安全。 火环转动了几秒,突然显出颓势,向下落去,落在凌云燕脚边,仍然是一个环的形态,而且也还在不断地燃烧。 火势一下落,凌云燕的长发也慢慢垂了下来,她也慢慢地抬起了头来。借着火光看到她的脸,我和陈义几乎同时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 第八十九章 魅惑 凌云燕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背影美女”,是那种从后面看惊艳无比,从正面看却下了地狱的类型。 但此时烈火中的这个女子,仍然是让人会感觉下了地狱,但却已完全变成为了她心甘情愿下地狱了! 真的没有见到过美得如此动人心魄的女人,尤其是站在火里,尚余点点泪光闪亮的星眸中映衬着火光,哀怨中带着丝丝楚楚可怜,神秘而又让人充满怜惜;漆黑的秀发、白暂的脸庞、嫣红的樱唇,色彩的强烈对比显得如此清晰又纯净无比;衣物被风刃划破了数处,露出了吹弹可破的凝脂美肌,使本来就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简直诱惑力爆表,惊得我脚一滑,差点儿从山坡上滚下去! 只见这位绝世美女轻抬莲足,从火焰中迈了出来,一步步向陈义走近,洁白如藕节一样的玉臂轻轻抬起,最终落在了陈义的脸上,轻抚之下,完美无瑕的脸庞也在不断靠近…… 这画面实在有点刺激,我正心猿意马无法自持,几乎忘记身在何处时,感觉头上猛地一痛,像是个什么东西砸在了我的脑袋上,听到上面的花婆婆在向我低声急呼着:“小子,快醒醒,你中了妖术了!” 听了她这句话,我心里警惕起来,可是感觉脑子里还是有些晕晕的,心还在咚咚狂跳,意识有些模糊,视线好像被粘在那个女人身上一样,无法移开。 正不知所以时,从上面洒下了无数的水滴,掉落在我的头上,脸上,一股清香同时传进了鼻子里,如一剂清泉一般在我体内开始慢慢扩大,没过一会儿,已经褪去了我一身的燥热,意识也终于回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要再看了!”花婆婆喊道。 我一听,赶紧转头,没敢再往平台那边看,但是余光可以看到,平台上那两个人影已经贴在了一起,我估计陈义未必比我刚才的状态好多少,现在八成也已经完全中了凌云燕的道儿,被****控制,任由凌云燕摆布了! 可是,刚才的画面还深深印在脑中,那个杀伤力百分百的美女,看上去真的不过是个二八有余的少女啊,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凌云燕吗? “快上来!”花婆婆又叫。 我不敢再磨蹭,再度小心地向上攀去,刚走了两步,听到陈义“哇”地一声大叫,凄厉的声音让我心里不禁一凛! 又听他断断续续地喊着:“你……给我下了毒?……” 接着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说:“呵呵,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吃的不是毒,是蛊,见到阳光它就会开始在你肚子里生长,一边长一边吃你的内脏,直到把你的肚子全部吃空为止。” “你!”陈义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你可知我是……” “我当然知道,”女人的声音又说,“你是广陵陈家的人,对吧?今天我们要找的那东西也是出自你手的吧?” “你,怎么会……”一下子被起了底,陈义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哈,笨蛋,你的法器上不是刻着你家的家徽吗?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再那小东西上又看到那个图样,自然是猜到了。”女人说。 “那你还敢……这样害我,我可是帮皇上办差的……”陈义一边说一边不住地闷哼,看来正在被腹中的蛊折磨着。 他对面的女人却冷冷地说:“我本来不打算与你为敌的,你却胆敢划破我的脸,我岂能饶你?现在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现在你必须去找一个绝对避光的地方过上三天,不可以饮食,如果你能坚持的话,三天后它会自然排出,如果你顶不住,那就不要怨我了哦!还不快滚,以免姑奶奶后悔,将你碎尸万段!” 最后这几句声调明显抬高,其中蕴含的恨意和杀机足以令人不寒而栗!果然只听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呻吟声,一路向山下而去,估计是陈义恐惧之下,落荒而逃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心里好像才安定一些,果然女人是不可以得罪的啊!刚才如果不是远远观望,又蒙花婆婆救醒了我,眼下是不是也被人喂了虫子进肚了呢,想想都觉得恶心得想吐! 但是凌云燕刚才说的也启发了我,当时她从我手里拿走的那本书,搞不好就是讲广陵陈家的吧,那时她应该已经注意到家徽了,才特意向我要走了那书吧!我先前的判断也是基本正确的,果然那箱书是对我们的提示。只不过很遗憾,我确实没有注意到陈义的斧子上有什么家徽,就算看了那本书,也未必能联想到其中暗指的就是陈义吧。 心下想着,手脚却没有停,很快爬到了上面和花婆婆会合了,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斜坡,可以稍微停歇一下。 我一边按着因为劫后余生而怦怦乱跳的心口,一边小声问花婆婆:“咱们如果再回到小路上,会不会和凌云燕撞个正着啊?”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估计不会。” “为什么?她打败了陈义之后,肯定会再往上走的吧?看这意思,那东西是不是在山顶?”我奇怪地问。 “她刚才施展了那个妖术,消耗了很多元气,估计需要一段时间调息恢复才能再行动。”花婆婆说。 “那是什么法术?怎么让她一下子变年轻了?”我问。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赶快上去。”花婆婆却站起身来继续向上攀去。 我心下却是大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法术,能让人瞬间变年轻呢,这也太神了吧!要是她有这本事,还比什么赛,直接对皇上说能让他年轻,不就什么都有了嘛! 至于蛊这东西,好像闲聊的时候听芮忧说过,是西南地区盛传的一种邪术。因为制作它的技术一直以来都是各家族的高度机密,所以这东西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蛊就是一种毒物,可能是植物、小动物或者昆虫,都有很强的毒性,给人服下之后,会令人产生各种奇特的病状,甚至死亡。其实其中有一些材料本身就是治病的药材的,只是以蛊的形式出现之后,经常被用来逼供、暗杀或者做其他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名声一直不太好。 我正琢磨着,却见花婆婆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回身丢了一个小包过来,正扔在我怀里。 “什么东西?”我问。 “我看你还是带着吧,万一再着了道儿什么的,能救你一命。”她头也不回地往上去了。 我打开小包一看,是一个小瓶,瓶身上还隐约传来刚才闻到过的那股清香。 “婆婆您还真厉害呢,这种解药都有!”我赞叹着。爬了几步才觉得不对,她那句话怎么有点讥讽的意味呢?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被美女吸引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不过想想陈义眼下说不定正在和肚子里的蛊作斗争,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愿意去想什么美女的事了。 又爬了一小段,就又回到了土路上,果然没有看到凌云燕的影子,估计还留在那个平台附近休息吧。 走回到正路上,我又拾起了刚才的疑惑,问花婆婆道:“凌云燕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法术?返老还童啊,也太夸张了吧!” 花婆婆却冷哼一声说:“嗯,那是专门对付你们这帮……男人的。” 听她的断句,我猜她是很想在“男人”前面加一个“臭”字的,只不过考虑到我的心情,还是把那个字生生咽回去了。 “可是那不科学,就算用了什么药物,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在她身上起效啊!”我却没皮没脸地继续问。 “……不是在她身上起效,是在你们身上起效了。”花婆婆说。 “啊?在我们身上起效,什么意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早已在你们身上下了毒,平时不会有什么感觉,等到她启动法术的时候,就可以让你们毒发,失去意志力而完全受她控制。”她解释道。 我听了,真的吃了一惊!刚才我亲眼看到她变年轻了,自然就认为是她对她自己用了什么药物或者法术,却没想到原来被作用的是我们这些旁观者!十有**她并没有真的变年轻,而是我们产生幻觉,感觉她变年轻了吧! “那您呢?您怎么没事。”我又傻傻地问。 花婆婆沉默了,像是被我的小白问题恶心着了,过了半天才狠狠地说:“……都说了只对男人有效了……” 是哦,我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又说:“原来我们是因为中了毒才被她迷惑了。” 花婆婆却冷不丁地说:“兴许不是因为中毒也说不定。” “哈哈!”我笑道,“是哦,不是有个说法嘛,酒精和幻觉只是男人犯错误的借口,哈哈哈……” 花婆婆这么大岁数了,该是个过来人了吧,所以讨论这种三俗的话题也没什么压力,要是她是个年轻姑娘,说不定我还真会不好意思呢! 再拐了几拐,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前方百米开外,看得见一个高耸的黑影,看那形状,极似一座塔。 我们刚向那高大黑影的方向走了几步,花婆婆突然一伸手挡住了我,拉着我躲到了旁边的一棵孤树后。 透过黑暗,能隐约地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影相对站着,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服,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白玦。 另外一个人离我们稍远些,看身材,有点像小道士曾显益。 接着听到远处的人喊道:“白玦,你想和我比快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的!” 第九十章 谁更快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如今夜幕笼罩,并不能看清那两人的情况,但听曾显益的声音相当从容,并不因为呼吸急促而显得窘迫,估计这俩人也是刚刚准备开战而已。 这就奇怪了,我们出宫至少已经三四个小时以上了,但这些人看上去却也是刚刚赶到这里,几乎和我们前后脚,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大家会同时赶到邙山这边来呢? 而且除我和花婆婆之外还有七个人,现在只看到四个人,并没有见到三番僧的人影,他们又去做什么了?不会也跟在我们后面正上山来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立刻提高了几分警惕,要小心来自背后的偷袭。 只听远处的白玦呵呵一笑回应道:“那可不一定。” 这曾显益倒也不是在说瞎话,那天晚上和陈义的对战之中,他的反应速度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老实说,就算知道陈义的招数是用风和雷电,换了是我的话,也肯定是没办法完全躲开的。风刃本来就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等到感觉到了已经离得非常近了,哪有那么容易马上回避掉? 雷电就更是如此了,滚地雷存在的时间不过几秒,却可以将整间屋子里的东西席卷,速度之快,方向之不定是可以想见的。曾显益身处这样奇特的猛烈进攻之下却几乎没受什么伤,也可以算是神乎其技了! 而且,他虽然没有攻到陈义近前,却完美地躲开了他的攻击,表面看去是他活动量大,但实际上陈义体力的消耗是在他之上的,等到法术威力减弱的时候,曾显益再找机会大举攻上,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这人平时喜欢东张西望,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猜他应该是属于那种神经极度敏感,反应超级快的类型,所以才能练成这样的身手。 至于白玦,在众人之中也算是最没有什么特点的了,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文弱书生,他也应该见过曾显益的本事,我倒是很好奇他认为不一定输给曾显益这个自信是从哪来的。 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突然听到有人轻喝一声,两个人迅速地欺近,交起手来。 但是我看了一会儿,发觉与其说是两个人在对打,不如说都是在往那塔奔去,而之所以会动手,不过是想阻止对方抢先而已。 看来东西是在那塔里无疑了,花婆婆的判断果然是相当准确的!我不禁低声对她说:“我们要不要趁机抢先进去?” 她沉吟了一下,却回答说:“不急,跟着他们!” 我们就从树后悄悄地走出来,趁着夜色默默地随着前面两人向塔前靠近了过去。 因为周围太暗,我看不清他们打斗的细节,但是两个人似乎势均力敌,前行的速度非常缓慢,谁都没办法抢先跑过去。 这样僵持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突然暗色衣服的一方一个大跳,跳出了对方的缠斗,占据到了靠前的位置,嘴里还哈哈大笑着喊道:“都说了你没我快了!”看来是曾显益抢到了先手。 白玦听到他的炫耀,却不答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赶,但是曾显益的脚力显然更胜一筹,二人的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我和花婆婆离他们更是有一大段距离,正想着看来东西是要被曾显益先拿到了,却听他“哎”了一声,突然仰面向后跌去,他猛地转身,身子一伏,才勉强稳住身形。“你,你暗算我?”他大叫着。 白玦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难道你不知道隔空点穴术吗?你跑到前面有什么用,正好给我机会放倒你!”他见对方停下,倒也没急着先跑,而是放慢脚步向曾显益走了过去。 “隔空点穴术?真有这种奇术?”曾显益半蹲在地上,将信将疑地问。 “刚才我点中的是你背部的白虎穴,它会阻断你行气,让你再难使力,如果时间久了不解穴的话,你这一身的轻功就再也无法施展了!”白玦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我估计曾显益听了肯定会脸色大变! 点穴法这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人身上的穴位本来就与体内的五脏、血液运行、神经反应有紧密的联系,如果庞大的机组中所存在的数个细小的开关一样,通过刺激穴道来调整人体的状态本来就是非常简单而速效的。但既然有此奇效,肯定就是柄双刃剑,既可以治病,也可以害人。 而隔空点穴这回事,我却是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理论上穴位要发挥作用都要大力拍击敲打,甚至用银针刺激才可以,隔空怎么进行,我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而且,白虎穴什么的,我也没有听说过。 只恨现在天太黑,不然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白玦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不信。”曾显益犹豫了一下,憋了一句话出来。 “是吗?”白玦此时已经离他很近,看样子有个两三米远的样子,却见他突然抬手向左一挥,又向右一挥,明明没有碰到曾显益,这小道士却显得惊骇无比,嘴上也结巴了起来:“你,你真的……真的……” “我刚点的是你胸前的青龙穴和玄武穴,最后的朱雀穴再点下去,你生命堪忧,我们无怨无仇,我不想下此重手,你且坐在这里调息半个时辰,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稍后我自会帮你解穴的。”白玦说。 曾显益的身体晃了晃,看上去是有些犹豫,但是估计是不敢用性命当赌注,只好原地坐下,双手交握,调起气息来。 而白玦则绕过他,快步地朝塔的方向走去。 我们不想惊动曾显益,也远远地绕过他,向塔前靠近。远远看见白玦的白衣在塔前稍停,之后就消失在了塔门里。 我们不敢擅动,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下。我回头望了望,不见凌云燕追过来,也不见三番僧的影子,正想请示花婆婆问问要不要进去,却见她早已经跟了上去,开了门便进塔了。 我边想着她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真是不义气,脚上也是加快步子跟到了塔前。 伸手去推门的时候,却是一愣。虽然光线不太好,但是却隐约看得见这门上凹凸不平,如同一块块突出来的石头所拼成的一样,奇特而怪异,但是看不太清细节。门的把手位置像是有一个大圆圈,分成黑白两色,分明就是一个八卦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像是触动了我的心,有种不祥的氛围一下子当头笼罩过来,让我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眼下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我赶紧跟着进了门,却见迎面像是一个小厅堂,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倒是右手边的木制楼梯上传来隐隐的脚步声,看来前面的二位是上楼了,我赶紧也跟着往上走。 爬上一段楼梯就到了塔的二层,仍然没有看到人,只好继续向上,感觉每一层都比前一层要小一些,直到第八层,见到头顶那一层有微弱的火光闪烁,看来这第九层是有人无疑了。 走到这儿,我倒是觉得有些疑惑,明明看到花婆婆进来了,怎么这一路爬上来都没见到她,现在只剩一层了,难道她和白玦都在第九层?但是又没听到对话或者打斗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如何在情况未明之前还是不要冒失上去比较好,我就一闪身躲到了那木制的楼梯后面,想听听楼上的动静再说。 但是楼上很安静,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如果不是知道白玦肯定是上去了,几乎不像是有什么人在的样子。 我正沉不住气想干脆上去瞧一眼,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另一只手则环绕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我吓了一跳,刚想用我的女子防身术挣脱开,却听后一个人哑声在我耳边说:“嘘,不要出声!”却是花婆婆! 她突然冒出来我不太奇怪,我奇怪的是,当她这样靠近我的时候,她身上那种气味显得更加浓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却像是与我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熨帖在一起一样,熟悉无比。 正莫名其妙地感慨中,听到下面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快步地跑了上来,我一惊,赶紧躲好,向来路看去。花婆婆也放开了我,躲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观察着。 却见小道士曾显益气冲冲的脸先出现在楼梯上,接着,毫不犹豫地就爬上了第九层,然后就听到一声大喝:“白玦,你居然敢骗我!” 看来白玦确实在上面,这么半天没动静,到底在做什么? 只听白玦大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曾道长还真是单纯可爱哪,哈哈哈!” 什么情况?他们在说什么啊,我完全搞不懂! 但紧接着楼上就传来了跺脚声、怒吼声和衣袂飘动的声音,看来这二位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楼板被他们踏得真掉灰,落得我满头都是,还迷了眼睛。 正忙着揉眼睛,随着“啪”的一声,听到曾显益笑道:“哼,都说了你输定了!” 紧接着却听到一声喊“别!”,之后跟着“啊”的一声大叫,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还跟着“咕噜噜”的几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花婆婆已经一闪而出,奔上了楼梯。又来了!总是不通知我就擅自行动,还有没有点儿团队精神啊! 我也急忙跟了上去,刚上到第九层,借着桌上火折子的火光,就看到白玦跌坐在墙角,曾显益却是躺在桌前,脸色青黑,双眼大睁,满脸痛苦的表情,一动也不动,手边不远处掉落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却正是我们这次寻找的目标,那个小丹炉!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九十一章 横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我弯腰一探曾显益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当下惊诧地抬头去看白玦,却见他捂着肩头,颓然地坐在那里,好像也受伤了。 虽然并不确切地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曾显益的脸色,已经猜到他是中毒身亡了,但是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呢?我的视线在地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觉得,还是他身边掉着的这个小丹炉最可疑。 我不敢擅动,躬身在地,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果然看到那丹炉炉口的边缘,伸出了一个小小的针尖,非常的不显眼,边上还沾有少量的血迹。这就是了,我估计那针尖上面一定是涂了某种剧毒,曾显益伸手一抓之下,毒素立刻进入了他的体内,才导致他当场毙命。 但是刚才先上来的是白玦,理论上足够有时间去拿这东西了,为什么抓到毒针的反而是后上来的曾显益呢? 我于是站起身来,严肃地盯着白玦,想听听他的解释。 他见我和花婆婆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大概也猜出了我们在怀疑什么,却淡淡一笑说:“都说了……不让他碰了,他还非要抢。”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好像白玦确实是有大喊过“别”的,如果毒针真是他放的,正应该任由曾显益去拿,没必要阻止才对。 可是如果不是他放的,他又怎么会看着目标在眼前却那么长的时间都不动手呢? 想来,那小丹炉刚才应该是放在桌子上的吧,我于是转头向那桌子看了一眼,目光落到火光后方的墙面上时,当即惊讶地愣在了当地! 刚才我一上来就被地上那两个人吸引了视线,根本没注意到那放火折子的桌子并不是一张普通桌子,而是一张供桌,上面有火烛和香炉,但都没有点燃,供桌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副画像,黑白两色的白描画风,画的是一个女人,五官精致,气质优雅,清丽脱俗,虽然宽袍大袖一身古装打扮,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正是孟伊玲! 在这种场合突然见到她的画像,我心里的震憾无法形容,惊讶、疑惑、怀念、感慨……一齐袭上心头来。 稍后念头一转,我突然想起王少庭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段经历,就是他小时候在宫里迷路,误入一座塔,见到了一个女人画像的事。难道我现在身处的就是他曾经进过的那座塔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一进塔门就看到画像的,而眼下的画像却是在塔顶,这个差异又是怎么回事? 白玦在旁边见我只是怔怔地看着画像,笑道:“看……你也和我一样。” 原来他刚才上来之后,是被这副画像吸引了注意力,才耽搁了一会儿。 可是还是不对,我突然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丹炉不能碰的?” 白玦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之前难道……没看到书里写着……云南巫蛊之术……的内容吗,我怎么能……不小心……”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了数枚银针,掀开衣襟,分别在自己的中腹、左肩,左大臂、左手腕上下了几支,然后向后面的墙上一靠,表情有些痛苦。 目测看来,他肩头伤处的皮肤只是略微发红,似乎并不严重,但是竟能令他呼吸困难,看来是这曾显益怒火攻心,下手狠辣,伤了白玦的心肺,让他受了比较严重的内伤了。 我当即走了过去,蹲下身对他说:“我来帮帮你吧。” 他听我这么说,显得有些意外,愣愣地看了我几秒,点点头笑道:“好啊!” 我伸出手去,用指尖拈住他下好的针,轻轻拈转两下,然后向上轻提,观察了一下,针尖周围的皮肤略微粉红,是引到气了,这才换下一处。 其实刚才看白玦这几下落针的手法,迅速又精确无比,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用针高手了! 因为外人并不知道,银针和现代的不绣纲针又不太一样,非常的软,如果手慢了,针会弯掉,没办法刺破皮肤,但太快的话,又容易走偏,我们上学的时候练这个都是用一层薄纸一层棉花这样叠个六层来练习,最终要做到一针刺穿而又毫厘不差,才算是出师的! 但是但凡下针,可不是戳中穴道就完了,是必须要引到气的。简单说,就是对身体中的能量发出指令说:“喂,重点照顾一下这儿!”的意思。这个引到气,讲究有很多,头一项就是必须要用下针者自身的健康之“气”,去和患者的“气”做呼应才可以。 也就是说,如果在自己受伤时给自己下针,因为自身的气太弱了,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至于我帮他引气时用到的稍微把针起一些的手法,是“补法”中的一种,是专门用来应对虚症的。他见我显得非常内行,表情放松了不少,稍微调整了几下呼吸之后,脸色大为好转了。 其实我这种粗手粗脚的人,一直觉得针法这种要求精细的行当不太适合我,后来用起方剂来,就干脆把这活计舍弃了。来到这个时代,虽然见过闫老爹下针,但基本都是用于外伤麻醉和止血的,像这样用于内伤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果不是环境不适合,还真想和他好好探讨一番呢。 在我看来,眼下这几下子也只是求急,他想完全恢复的话,稍后还是需要调理一下才可以。 话说回来,刚才他提到云南巫蛊之术,难道他说的是凌云燕?凌云燕不是在下面的平台那里么,她是找什么机会来这里下毒的?而且,还没提醒一下队友?我一头雾水,待会儿等他把气倒顺了之后,还是要详细问下才行。 想起正事,我低下头来,见包小丹炉的黄布也掉落在地上,便弯腰拾起,将丹炉兜了起来,转身问花婆婆:“这针有办法拨下来吗?” 花婆婆仔细看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竹夹子来,伸过去用力一夹,就把那针拨了下来。这针大约也就一公分长,针尾带着蜡,估计就是用熔掉的蜡固定在丹炉里面的。 又认真检查了一下,似乎没有其他的机关了,我才放心地把丹炉包裹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回头看了一眼白玦,他正闭目休息,脸色不像刚才那样苍白了,对我妄自收了这比赛彩头的举动也是视而不见,不禁心下大为好奇。 “白兄,”我问道,“你这是打算就此放弃了么?” 他睁眼看了看我,说:“怎么?你打算让给我?” 呃,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呢!我笑笑说:“你的那个队友陈义,已经被凌云燕打败逃走了,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现了。” “是吗,”白玦却像是不太意外,“那你可要小心了,只要东西在你身上,那女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没事,她那点猫腻我已经看透了。”我装模作样地说,一边偷眼看了一下花婆婆,还好她不是芮忧,没有趁机出言拆我的台。 见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我走过去一拉白玦的胳膊说:“走吧,我们一起下山。” 白玦却有些意外,问道:“带我一起回去?” “是啊,难道你还坐在这儿等着凌云燕来宰了你啊?”我奇怪地问。 “呃,好吧。”他又是浅浅一笑,应允了。 我们三人便慢慢地从塔上走了下来,到了外面,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但相比于刚才,因为袖中多了一个东西,我却心知我们已经华丽丽地从暗处走到了明处,危险指数全面上升了! 我扶着白玦走在前面,花婆婆走在我们身后,走了一段,白玦低声对我说道:“你对你的这个搭档倒是很放心啊!” “嗯?”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曾显益其实就等于是变相死在自己的伙伴手里的,某种程度上说,老太监曾经警告过我们的那句“只能靠自己”还真是没错的。 但是我做人一向是凭感觉,花婆婆对我是善意还是杀机,我是能感觉到的。就算真感觉错了,也只能怨我轻信,也算是长了一次经验,倒是不相信任何人,孤身一人的旅途更让我无法想象。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应他,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疑问:“话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陈义说他能感觉到能量场,这个小丹炉是龙恩浩荡、天降神物,能量场自然是不一般,就一路引我到这边来了。”白玦答道。 我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陈义也真是够能吹的,明明就是后台老板安插的内线,还把自己说得好像很拽似的。 当下就把在下面平台时的见闻和白玦讲了一遍,按照一贯的作风,少不了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并夹杂了一堆个人英明神武的分析。他听了果然惊讶不已,思索了半天之后恍然大悟似地说:“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九十二章 虚实 原来陈义对白玦说,尽管他自信一定能拿到东西,但却不想过早地成为众人围攻的目标,所以他们也找了个地方耽误了半天工夫,直到过了午夜,才摸上了山去。 走到第一层平台的时候,冷不丁地遭到了凌云燕他们的伏击,两人本来也都不是吃素的,一击未中之下,形成了僵持的局面。为了争取时间,陈义建议由自己留下来对付那二人,让白玦先上去,但对方显然也不是傻子,曾显益也趁机脱离了战团,一直追着白玦到了山上。 “哦?那这么说你们已经赛跑了一大段了啊,但是那会儿我听他呼吸平顺,不像是刚有过剧烈运动啊?”我奇怪地说。 “原来你早就在那鬼鬼祟祟地监视我们了啊!”白玦笑着说。 “什么鬼鬼祟祟地监视啊,是光明正大地侦察好不好!”我嚷道。 “好吧好吧,算你能耐!”白玦的语气像哄小孩一样,敷衍了我一下后继续说,“他的脚力确实很快,之前像是故意要炫耀似的,也不攻过来,只是紧跟着我。到了山顶,还特意和我说了一些他是什么神行童子第多少多少代传人之类的话……” 我听了感觉好汗,果然这世道就是不装逼就不会死啊! “其实除了快之外,他那个步法确实是有道家法门在里面的,走行的路线是一个阵法,是从八卦中变化而来,看似无章可循实则奥妙无穷,不需要看着对方都可以躲避开对方的攻势。那天晚上他和陈义打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露出来了,我也能明白个大概。”白玦又说。 “他连陈义的风雷阵都能完美地避开,你还能和他打了那么半天,你也很厉害嘛!”我赞叹道。 “哪里,我也只不过是用缠字决,尽量拖住他罢了,要真正让他败下来阵来,靠我这点武功肯定还是不行的。”白玦倒也谦虚。 “原来如此,那后来他说你骗他又是怎么回事?”有人聊天了我实在开心,自然话题多多。 “那个啊,哈哈哈……”白玦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似乎是又触动了伤处,随后马上又哼了几声,咧着嘴说道,“曾显益这个人自大而又心思细密,对付这种人,让他疑心生暗鬼、自乱阵脚是最合适了。所以一上来,我就先卖弄神秘,让他怒火攻心,急中生错,之后又玩了一个小把戏,居然真把他诳到了。” “什么小把戏?”我好奇地问。 只见白玦伸过手来,在我肩膀上轻抚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感觉,接着又说:“好了,现在我要隔空点你的穴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肩上一股气流冲来,真如冲击到了衣服下的穴道一样。但又眼见他的手还离我远着呢,不可能够得着,这是怎么回事? 正惊讶不已,白玦已经把手伸到我眼前说:“你看!” 我向他手里望去,什么也没看见,用手稍微摸了一下,才感觉他手心里有一根细细的丝。 “这……”我一时没想明白。 白玦笑着说:“这银丝其实是我平时练气的时候用的,前头带针,我把它穿在了曾显益的衣服上,然后把气输送过去,他就以为我点了他穴了,但其实目前我练到的水平也只不过是能让对方有气感,点穴还是做不到的。” 我用手拉了一下那根线,发现它看似细弱,实际上坚韧无比!天这么黑,这么细的银线也不容易看到,刚才二人打斗的时候,白玦悄悄地把几根线穿在了曾显益衣服上,所以这小道士向前跑的时候,才会被后背上的那根拉了一个踉跄。后来白玦又装模作样在他前胸的线上做文章,让他感觉到有气感,自然就容易相信了什么隔空打穴之类的说法了。 以曾显益的性格,迟疑之下,肯定是要花点功夫运气来验证一下穴道是否有问题的,这也就实现了白玦的目的—拖延时间。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发现此中有诈了。 “那白虎穴什么的呢?我怎么都没听说过?”最后一个疑问。 “那是我瞎说的,”白玦哈哈一笑说,“点穴一门之中倒是确实有个背后死穴,称为虎口穴,不是手上的那个虎口哦!重手点下去确实能让人浑身瘫软,气力渐失的,只不过很难隔空点到而已。”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七分大忽悠加上三分实力,也可以无往不利! 我顿时佩服地说,“其实你确实也很快,不过你不是脚快,是手快,加上嘴快,他才上了你的当。” “是啊,哈哈哈……”他又没记性地笑,然后又哼哼了起来。 “你把这底透给我合适吗?你就那么相信我?”我突然问他。 他却满不在乎似地说道:“那怎么了,你要是有什么可疑举动,立刻把你一脚踢到这山涧里去!” 我一伸脖子心说:行,您够狠!谁让我这么贱非要救你呢! 不过人和人之间真的是要看缘份的,可能是这家伙有点像王少庭的原因,自来我就对他有几分好感,加上现在聊下来,发觉彼此那爱犯二的劲儿和大忽悠的功力都棋鼓相当,又都是医道中人,更是有几分惺惺相惜起来,不再存什么防备之心了。 一直走到下面那层平台,都没有再见到凌云燕,我们都觉得有点意外,不过就算她躲在暗处想伏击我们,见我们是三人一起,掂量之下,估计也不会轻易出手了吧。 我看到那棵树上已经熄灭了的火把,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白玦道:“听你的意思你们来的时候凌云燕和曾显益已经来了?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呢?” 白玦摇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是他们虽然最先到了这儿,但是却害怕在带着东西回去的过程中被其他组围攻,所以就想出了下毒和伏击的办法,想干脆在山上把其他人都干掉,以绝后患。” 我站在那棵树旁,向远处一望,视野极好,还可以隐约地看到城中稀疏的几点灯火。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突然回头问花婆婆道:“您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这山上的火光,才知道东西在这边?” “嗯。”花婆婆应道。 这下子我就明白了,官方也知道让我们在这么大的城里找这么小的东西,搞不好就是四处分散,最后一无所获。所以需要一个把众人自然集中的方式,这就轮到陈义出场了,作为主办方的内线,他负责用火光把其他组的人都引过来,在聚集的过程中肯定会出现乱斗,自然就产生了道术的切磋,能分出个高下了。 而如果有人连这么明显的提示都看不到,那肯定不是雇来寻找血矶炉的合适人选了,比如我,比如一直没出现的三番僧。 之前一直想不太通为什么陈义和曾显益为什么要大晚上的打一架,现在也清楚了,肯定是陈义故意挑起了这场战斗,目的就是为了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来,便于后来的行动。 凌云燕既然猜到了陈义的身份,估计也能明白这火把的作用,可是对于她来说,对方的这个举动正好可以引其他人进入她设计好的圈套,所以也没有必要去阻止。没想到,最后陷阱却害了自己人。可能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是自己人吧。 总之,不管之前的情况是如何错综复杂,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在天亮之前想办法把它安全地带回皇宫。其他的谜题,暂时也没时间去深究了。 抬头看看,时间应该已近凌晨,再有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到了规定时间了。我们于是加快脚步,下了山,过了隘口,向西城方向走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选择的并不是回皇宫最短的一条路线,而是绕道更西边的一条路,那一带街两侧并没有民居,以商铺居多。 走了一会儿,感觉周围越加黑暗,星月已落,朝阳未出,犹如箭要想射得远弓一定要拉得开一样,阳气在午夜子时达到最低点之后,并不会顺势高涨,而是一定会再度更深地蛰伏,才会有黎明喷薄而出的那一霎那。 除了暗之外,还有静,莫说人声,连鸟兽声都完全没有,我们如同身处一座死城中一般,眼前只有一座座建筑那毫无生气的黑影。 我们走在这样的街上,自然是打起了一百分的精神,随时警惕着不知道可能从哪里突然出现的危机。但是这种度秒如日的感觉我很快就觉得压抑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就想和这死一般的寂静做一番抗争。 正好此时看到前面有一处比较高的建筑,我便低声问白玦:”那是哪里?“ 白玦说:”白马寺。“ 一说到寺庙,就自然想起了三番僧,这一路上见得比较多的一直是道士,他们算是我在这个时代见到的头一个……三个和尚了。别的不说,印证了这个时候佛教已经传入中国了。现在这大汉都城中还建了一座寺庙,看来皇族也不是只认本地教派的嘛! “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之前一直不大想得通的事,问白玦道,”你也看出来让我们看的那箱书里有玄机了吧?好像是把这回参加比赛的几个人来了一个大起底,可是皇上是怎么预知谁要参加比赛的?“ 白玦沉吟了一下,说:”说不定他也并不知道谁会来,只是把手头掌握的各种奇门异术全都列举出来了而已吧。而且他也没写全,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哪个门路呢。“ “我啊,我是杂家。“我笑道。其实就是什么也不会的意思。 正兀自傻笑,感觉旁边的白玦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听到身后的花婆婆低呼了一声:”来了!“ 第九十三章 巷战 我抬头一看,迎面那笔直无碍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仔细一瞧那形态,似乎是一个人,并且随着轻轻地摇晃在向我们不断靠近! “这是……”因为光线太差,实在看不清细节,我有些疑惑。 “不止这边。”白玦看到我伸着脖子一men心思地往前看,提醒我道。 我扭转了一下头,发现右侧横向的小街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人影,离我们的距离和前方的人影差不多。 两个?我一下子有所联想,连忙回头看去,果然,后方的路上也有一个。我们身处的这处十字岔路,南、北、西三方都被包围了。 是三番僧!一看这阵势,我已经明白了。估计三番僧也看到了山上的提示,却可能怀疑其中有诈什么的,并没前去凑热闹,而是坚守在了拿到东西的人回宫门的必经之路上,不然不会这么巧他们就专门盯准了西城!以不变应万变,兴许正是最好的策略。 眼下,他们是等到了,身处这样的情势下,顿时令我联想到了血矶炉,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芮忧、王少庭、闫老爹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处于这样的四面楚歌之中呢? 四面楚歌?不对,现在只是三面被围,明明还有一面嘛! “准备好闪人!”我对白玦和花婆婆说。 白玦却奇怪地说:“啊?还不知道这三个人什么情况呢,这就打算跑了?” “你笨啊,看他们一个个拳头比马蹄子还大,就算不会法术,光是肉搏也够我们喝一壶了!”我低声说。 “可是我看这位婆婆也不是普通人,难道不想先试试吗?”白玦问。 “婆婆是女人,你有伤在身,我不会武功,两个大老爷们儿,难道还要她保护不成?丢不丢脸!”我说得头头是道。 “呃。”白玦无语了,皱着眉头盯着我,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没本事还死要面子的,恐怕也没谁了! 我可不管他怎么看我,当下轻声向他们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走上前几步,向我们正前方的人影喊道:“这位大师!好巧啊,这么晚还没睡哪!” “扑……”听到身后的白玦像是在偷笑,估计是被我这台词恶心到了。 前面那个和尚却不应我,一步步走了过来,而右方和后方的和尚,当然也在不断逼近。 “三位既然是修行中人,肯定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我想参加这次比赛也是为了昭示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吧!所以我决定,把这东西亲手奉上,助三位大师一臂之力!”我朗声说着,一伸手从怀里把黄布包取了出来,高高地擎在了左手上。 听着像是缴枪投降,实际上我句句都在讽刺他们,出家人不淡泊名利,跑来图什么钱和官职,四大皆空精神都去哪了? 对方却似乎完全不理会我的说辞,见我拿出东西,就径直奔我而来。 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三番僧中的一个,按他们以往的秤不离砣作风,不用转头,我也知道另外两个和尚也一定到了我们附近了。 前面的和尚看了看我手里的布包,一伸手就抓了过来。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布包的一瞬,我左手指一挑,布包已经飞到我怀里,被右手抓住,而左手心里放好的一包迷药也迎而向对方面门洒去。 与此同时,我低呼了一声“走!”,顾不上确认对方有没有中招,就与白玦和花婆婆一齐向唯一没有敌人的东方奔逃而去。 一边跑白玦的嘴还没闲着,用不失震惊的语气说:“你说的暗器就是一包迷香?!你到底是干嘛的啊,竟然用这种东西!” “少废话,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知道不?”我不耐烦地答道。自从在老爹那儿发现这个,我真心觉得它好用,对我这种几乎不会什么武功又像老鼠一样经常被人喊打的人来说,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佳品! 所以后来特意让老爹多做了一些给我,还加了料,如今药性更强,对方只要少量吸入就会意识全无,失去抵抗力的。至于我自己,当然也是事先吞了解药,不会再犯迷倒自己的错误了。 不管对方有什么本事,先迷倒一个总是没错的,这样一点点削弱他们的战力,我们再想办法在天亮前跑到宫门那里就算完事,这就是我的如意算盘。 向东过了这条街,再往前就是护城河了,我想既然刚才迷倒的是拦截在南面的门神,往南边突围肯定是没错的,当下一挥手,三人便沿着护城河向南方奔去。 谁知刚跑到下一个路口,赫然已经看见前面的街道上仍然像刚才一样,立着一个黑影! 我大吃一惊,连忙来了一个紧急煞车,定睛一看,果然还是刚才被我扔了迷香的那个和尚,脸上尚有白白的粉末,像个唱京戏的花脸一样。 怎么可能??正面吃了我的迷香居然不倒下,还能跑得这样快地追到我们前面去,这人到底是何神圣?难道我的迷香带得时间太长,过期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对方已经再次向我走了过来,而与此同时,右方和后方的敌人也再度出现,这次我们的左手边已经是河,成了袋子里的老鼠,再无去路了。 “这回你还有什么损招?”白玦问。 “滚,我那叫妙计!”我一边和他斗嘴,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如何能顺利脱身。 从这两天对三番僧的观察来看,这三人属于木头桩子型,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也不怎么爱说话,如果不是还吃饭喝水,我简直怀疑他们是机器人了。对于这样的人,我最擅长的嘴皮子战术估计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只是浪费口水而已。 想来想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最保准! 其实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至少可以想出十种以上的方法全身而退,但是身后这两个人我是不可能丢下不管的,条件一增加,万全之策就会大幅度减少了。 对方是三个彪形大汉,我们是一老一伤一道术小白,劣势实在太明显了,除非…… 当时就对白玦和花婆婆低语了一句,三个人瞬间排成一列,一齐飞快地向正前方的和尚迎面冲去,而他一见我们行动,也向我们迎了过来。 我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嘴里大喊着“啊”,杀气腾腾地冲在最前,眼看到了他面前,见他也已经做好接招准备的时候,我却一矮身,游蛇一般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白玦则从我身后突然出现,一扬手,手中数根银针已经向和尚的脸袭去。 和尚以为对面来的会是拳头,没想到却来了针,猝不及防,抬起的手臂已经无法收回,银针齐齐地扎在了他胳膊上! 白玦针即出手,一个腾空飞跳,越过了和尚,后面的花婆婆欺身上前,拐杖已经疾指向和尚的咽喉,和尚反应倒是非常快,身子一闪,躲开了这一击,刚刚回身的功夫,花婆婆却是虚晃一杖,人已经快速地向前飞奔了出去。 是的,如果等着三对三,我们是必输无疑,但是如果我们三打一的话,倒不一定会落得下风! 只不过不落下风我们也不会和他打,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跑! 三人都越过了他之后,自然又是向前疾行,我一边跑一边对白玦说:“只说让你丢点东西过去,没想到你还会扔飞针,很厉害啊!” 白玦却毫不客气地说:“切,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会用那些街头打群架的把式啊!” 什么人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啊! “装什么装,你那针上难道就没涂个毒什么的?”我不服气地说。 “要打就打穴道,涂毒算什么本事!” “那我看他也没倒啊!” “没倒他气息也乱了,你看着吧,早晚他得倒下!” “废话,等他睡觉的时候可不得倒下嘛!” “反正不可能和你那迷香一样,一点儿作用没起!” “……我说,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们一起跑啊,你又不是我们组的!”我气愤地朝他嚷道。 “谁让我倒霉和你们搅在一起呢,现在说只是过路的他们能信嘛!再说都这样了你想甩掉我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退让。 “无赖啊你!” “无耻啊你!”…… “无聊啊你们!”花婆婆终于受不了了,在后面怒吼道。 我回头朝她一乐的工夫,却看到三番僧已经追了过来,这次是三人离得非常近,仍然像从前一样,三人分立三角,速度飞快,队形却丝毫不乱! 刚才围攻那个和尚,我先跑过去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北面的那个和尚并没有立刻跟过来,而是等了西边的和尚一下,才两个一起跑了过来。现在回想起来,从最开始被开始,他们始终也是在维持他们平时的那种站法,只不过范围更大了一些而已。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我问白玦道:“哎,你说他们为什么总是站成一个三角形?” “那不是三角形,是卍字阵。”白玦却说。 “什么阵?”我没搞明白。 “哎呀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你说三角形就三角形吧!”他没好气地说。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那样站是为了更好地配合战斗?”我又问。 “差不多吧!” “我有办法了,跟我来!”我见前面这条街已经快到尽头,向左一个急转,再次向西奔去。 跑了没多远,已经来到了我和花婆婆喝茶的那座小茶楼。我这个人方向感还是不错的,到过一次的地方,基本上都会有个印象。我记得这茶楼旁边有一条非常窄的小夹道,几乎只能容一个人勉强进入,如今情况紧急,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我们刚转过弯,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当他们瞬间发现失去了我们的踪影,再走到近前搜寻的时候,却见到我们三人已经钻进了夹道之中,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还偷空回头朝他们来了一个鬼脸! 第九十四章 双簧 他们走到小巷前,果然有些犹豫,如果仍然要保持队形的话,后面的两个人必须要并排才行,但是他们块头比较大,这夹道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容下的。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白玦在我前面一边侧身前行一边说,“卐字阵只是一个有利的阵形,又不是必须的,他们还是可以像咱们一样排成一队进来的嘛!” 我也心知这实在只是一个赌博,但是之前我每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总是站成这个样子,与其说是为了战斗,不如说已经形成了习惯,就算可以一下子改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吧。现在我们要争取的,恰恰就是时间! 果然他们迟疑之下,其中一人跟进了夹道,而另外两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糟了,另外两个不会又到前面去包抄我们了吧,这些和尚还真是难缠啊! “快!”我催促着他们俩,迅速穿过了夹道,到了前面一条小街上,刚向东跑了一段,便迎面见到了一个和尚,而身后追上来的和尚,加上从夹道钻出来的和尚,也并排从后面走了过来,我们这次是真的被堵死在小巷里了! 三番僧这次倒是没磨蹭,迅速合围,把我们包围在了一个直径大概五六米的圈子里,想要集中优势兵力来个个击破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三人身材高大魁梧,与我方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样被包围着,如同变成井底之蛙了一样,压迫感极强!而且三人的装束一致,连动作都非常相似,别的不说,先这气势已经胜人一筹了。 单纯衡量战力的话,我们是处于绝对的弱势的,对方不仅体格比我们好,手里还有禅杖这样的长兵器,而我和白玦则是空手,认真打起来的话真的是太吃亏了! 不过他们三人也很有意思,就这样围着我们站着,并不主动上来攻击,大概是想等我们在心理上崩溃之后主动把东西交出来吧。 眼看局面有些胶着,我心里不禁有点急躁起来,眼光四处游移之下,突然落在了面前这个和尚的胳膊上。 这个人就是刚才我们三人用诈术合力围殴的那个,也是最早被我暗算的那个,真的算他倒霉,脸上还隐隐地有些发白,那是残留的迷香粉。但是令我觉得诧异的是,刚才白玦打在他胳膊上的那几根银针也还扎在那里,并没有拔掉。 要说这迷香粉掉在脸上,暂时不擦掉也可以理解的话,这针就那么放着不拔可是太反常了。就算不像白玦吹牛的那样对穴道有什么作用,一动之下也会觉得痛吧,难道他钢筋铁骨到这程度,连痛感都没了? “二位,”我心思一动,一边挽袖子一边回头低声招呼我的两个同伴道,“我打算和这位大叔过两招,后方就拜托你们了!” 没等他们回话,我已经突地上前,迅速出拳向面前的和尚的前心打去!虽然我身形不如他,但是胜在灵活,最适合用的就是偷袭战术。实际上在真的打架的时候,一般也不太会正面出拳,很难伤到对方,反而突然露出破绽。 原来就在于看到对方出这一招,一般人正常情况下都一定会抬臂格挡,同时出左拳回击,对方直拳不容易撤回,后手就特别容易吃亏。 但我这一拳明显是虚招,他抬起胳膊的一霎那,猛地向下一压,变成了拍击!他果然属于势大力沉的类型,我用尽全力的一掌拍在他胳膊上,如同拍上了铁条一般,震得我整条手臂都发麻起来! 然而我意不在此,我瞄准的,是他臂上的银针,那些针本来入皮很浅,现在在这样的重拍之下,下陷数寸,已经深深扎入了皮肉之中!若不是我事先把袖子翻起垫在掌心,反作用力之下,恐怕我自己的手掌都要洞穿了! 拍归拍了,他左拳的动作可是一点没打折扣,尽管我早有准备,左臂下格的同时拼命缩腹,小腹侧部还是中了他的拳风,一阵撕裂的疼痛,痛得我倒退了好几步,蹲下身半天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我在后退的同时,眼睛仍然是牢牢地盯着这个和尚的脸,在针拍入他手臂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却给了我非常大的启发! “你们俩听我说,我有一个想法。”我忍痛撑着站起来,轻声对白玦和花婆婆说。 简单说明了几句,三人便忽地一分,各自和自己面前的对手对打了起来。 我心知不是这和尚的对手,根本不敢正面和他打,只是东游西走,尽力各种躲避。一寸长一寸强,偷袭失败之后果然我再也无法近他的身,倒是他的禅杖数次从我面门、肩头擦过,真疑心我稍有差池,就会被他当场砸扁!所以我也无法分神去看白玦和花婆婆那边,只能相信他们的实力了。 当然这样打也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在尽力地拖延时间,等待一个实验结果。 过了一会儿,只听花婆婆叫道:“有了!” 当即一个金蝉脱壳,再一次从面前和尚的攻击下逃脱,之后一个猛回身,朝花婆婆的那个对手冲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白玦也脱离开了他原本的对手,也赶过来增援,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个联手,朝着花婆婆那个对手一阵全力猛攻! 一打一占不到太大便宜,三打一却是轻松得多,这三人显然在应变速度上较我们差一些,另外两个和尚还没来得及赶过来救援,眼前这个被围攻的家伙已经在奋力后跳躲开了花婆婆的拐杖和白玦的银针之后,被我从旁攻上,一记迷香弹扔在了他脸上。 这回,他却不像刚才他的那个伙伴那样,正面中了招仍然正常行走、战斗自如,而是头一摇,身子一晃,未及用禅杖支住,但向后倒下,不省人事了。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同伴已经攻到,两支禅杖已经距花婆婆和白玦后背不足寸许,然而动作却像定格了一般,僵住了。 我们当然不会客气,立刻转身回击。这回这两人完全不再像刚才那样生龙活虎,虽然仍然在下意识地躲避,但是全无章法,很快就被我们撂倒了。 我们就近翻了翻,找了几根绳子,把这三个人捆了起来,为了防止他们再玩什么阵形,还特意把他们排成了一排,靠在了墙边。 捆花婆婆那个对手时,感觉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掩鼻叫道:“不好,这个和尚怕是几个月没洗澡了吧!” 花婆婆却说:“不是,那是我的药香。” “药香?”我有些奇怪,仔细看了看那个人,身上有一块一块水渍一样的东西,像是有腐蚀性一样,溅在皮肤上的,皮肤已经小面积地溃烂,掉在衣服上的,竟连衣服上都烧出了洞来。 哇,这简直就像是在泼硫酸啊!我心里一百个怕怕,这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 全部安排好,我擦了擦了汗,揉了揉肚子说:“哎,总算解决了!” 白玦走过去,看了看那三人,又回头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说:“我说了恐怕你都不会信,他们看着是三个人,实际上可能只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白玦奇怪地问。 我笑而不语。 说实话,这次能顺利脱险还是要感谢芮忧。 来洛阳的路上,有一次在一座小镇上我陪她去街上买东西,遇到了庙会,我们逛了一圈,最后被围着一大群人的一个摊位吸引了。 我好奇心大起,硬拉着她挤进去一看,原来里面是一个小舞台,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脸上涂得红红绿绿的,头顶还梳着个冲天辫,一副滑稽的样子,正表情夸张、摇头晃脑地讲着什么,逗得大家一阵阵地哄笑。 偏头一看,发现椅子后面还有一个人,半蹲在那儿,手捏着鼻子,嘴巴一动一动,像是也在说话。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双簧戏嘛!看着像是前面的人在说话,实际上他只是配合后面的人在对口型,而后面的人也故意说一些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促使他跟不上,或者各种手忙脚乱,让看客觉得非常滑稽,图个乐呵。 这种节目我曾经看过不少,芮忧却是头一次见,笑得前仰后合,甚是开心!看完了,少不了又慷慨解囊,周济人家一下。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还一直谈论这件事,我还说起自己从前上学的时候也做过类似表演的事。 “那你是前面演还是后面说啊?”芮忧问。 “我口才这么好,当然是后面说了。”我说。 “真的呀,好想看看啊!”她一脸憧憬状,之后掩口而笑,不知道又乱想什么了。 “有啥可看的,躲在后面你又看不到。其实我觉得前面的人难度更大呢,要去配合别人,明明是个人,却要像个木偶一样。”我随口说道。 她听到我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怎么了?这姑娘的脸还真是六月的天哪,说变就变。”我觉得很奇怪。 “把活人当木偶来操纵,其实是确有其事的!”芮忧说着,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些许的恐惧。 第九十五章 傀儡 “啊,把活人当木偶来操纵,怎么操纵?”我惊讶地问。 “据说那是西域秘传的一种邪术,用活人偶来当武器,相当残忍,但是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芮忧说。 我却不以为然,说道:“这倒也不稀奇,如果说把自己的想法植入别人的头脑就算残忍的话,那这种残忍的事其实我们每天都在做的。” “不是的,”她解释说,“不是你说的那种概念上的操纵。听说他们是选中一些人,从孩童时期开始就用药物和法术来消灭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变成活木偶,然后再让另外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通过意志来操控这些活木偶,活木偶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外表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是他却没有正常人的那些情绪反应,不会害怕,不会逃避,完全听指挥,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武器。人的意念本来就是有力量的,他们只是有办法让这种意念超越人体的界限而已。” “啊!”我相当吃惊,“那也太神了吧,岂不是超能力?如果用这种方法来操控自己的军队,岂不是征服全世界都不成问题了!是不是那些人吹牛的啊?” “不是吹牛……”芮忧说,“我爹爹曾经见过,那个活木偶被敌人砍去了双臂,遍体鳞伤,仍然面不改色地在行动,最后被砍掉了头,才终于倒下,血都几乎流干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想想都觉得恶心。” “真的?那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消灭别人的意志,取而代之呢?要知道意志的力量可是非常强,别说让别人来消灭,自己想消失一些想法,都是很难的。”我说。 “那谁知道呢,我又没去过西域。”她一撇嘴。 “这么厉害,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呢!”我哈哈一笑道。 “没人性啊你……”她瞪了我一眼说道。 “谁说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能解救他们啊,这叫慈悲你懂不?”我强词夺理着…… 这段讨论本来我没当回事。但这段悬而未决的记忆却在我见到和尚手臂上那残留的银针时突然跳了出来,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怀疑他长得太壮又训练有素,可能并不感觉痛,直到后来看到他脸上划过的那丝痛苦,我才确信并非如此。 正常人在吃痛后一般有两个反应,第一是安抚,会第一时间去将引起的痛感的原因去除,还会抚慰伤口;第二是回避,就是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对受伤的部位进行保护,避免它再次受到伤害。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在吃痛的一刹所做的那次躲避是人体的自然反应,不由大脑控制,比如说把手放在火上,就算没有刻意去躲,手也会自然弹开。但是其后去吹、去揉、并且避免伤处再受到刺激和伤害这些动作,可就是必须用自己的意志来控制才会去做的了。 而眼前这个人,可以打斗、躲闪,却连拔针这样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的小动作都不去做,是为什么?这促使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是因为他失去了支配自己身体的能力! 有了这个假设,我就让花婆婆和白玦特意用一些没有太大杀伤力,但是却会有明显痛感的招数去打击对方,比如白玦的银针攻击,和花婆婆的“泼硫酸”,看看对方在吃痛过后,是否会有明显安抚或注意下次特别回避的表现。果然只有花婆婆的对手做出了这样的反应,无疑他才是这三人的灵魂所在,是幻影中的“真身”! 我蹲下身,看了看自己刚才的那个对手,那个呆呆地坐在地上的傻大个,伸手把银针一一从他臂上拔了下来,他果然微微蹙眉,但是并不动,也不说话,真的是如同泥胎木塑一样。 看来芮忧所言非虚,消灭别人意志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居然真的有人做得到! 一时竟然有些感慨:其实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眼下我的意识不也占据了陶之焕的身体了吗?而且我这个何止是跨越了距离,连几千年的岁月都没能挡住! 想到这一层,突然又有一个新的想法:这令人的意志跨越时间和空间,难道也是有相通之处的不成?这西域邪术会不会和血矶炉的秘密有什么关联呢?…… 当即精神一振,轻轻拍着那中招晕倒的“真身”和尚的脸颊,叫着:“喂,醒醒了!醒了!……” “你叫醒他干什么?”白玦奇怪地问。 “我有话要问他。”我见他一直没反应,伸出大拇指在他人中上狠狠一按,他果然眉头一皱,悠悠转醒。一醒来,便对我怒目而视,挣扎着吼道:“放开我!” “你这人不讲究,”我笑嘻嘻地说,“不管如何你们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杀了你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还留着你这条小命在,不知道感激还发怒,这是什么道理?” 他本来拼命扭动,扭得麻绳都在咯吱作响,听到我这么说,突然停住了,但是眼神里仍然有敌意,粗声粗气地问:“你想怎么样?” 我严肃地盯了他半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的白玦身子一晃,好像差点摔到地上去。眼前的和尚也是一脸诧异,但见我满脸都是大写的认真,只好回答说:“罗布尔沁。” 就是了,他们这三个人都是这种名字,又长又没规律,所以我完全记不住。 “哦,那我就叫你罗布吧。”我一本正经地说。 萝卜,还是这个好记! 没等他出言反对,我已经继续说道:“罗布,你听着,虽然在这次比赛中我们是对手关系,但是说到底我们和你无仇无怨,没必要为了个比赛杀个你死我活,刚才你们要抢我们的东西,可始终是没下杀手,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与其成为敌人,不如成为朋友,只要你答应不再和我们打,我就放了你和你这两个兄弟,怎么样?” 他听了有些意外,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低头不语。 “我不知道你们参加这个比赛到底想要什么,但是既然是佛道中人,肯定不会只是图什么钱和官这么简单,我答应你,即使兄弟胜了,能帮你的也一定会尽力帮,好吗?”我诚恳地说。 他瞪着铜环大眼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他的两个同伴,问道:“真的吗?” “是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拍着胸膛说道。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当即就伸手,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了,见白玦在一旁愣着,叫道:“傻站着干嘛?帮忙啊!” 三下五除二,三个和尚便恢复了自由,罗布先站起身来,走到他两个伙伴的前方,又形成了一个卐字阵,紧接着,那两人也站了起来,行动自如,与常人无异,看得我们目瞪口呆! 罗布见我真的兑现了诺言,一脸郑重地问我:“我们三人是寺里最强的勇士,居然这样轻易地败在你手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比我高一头还多,离得近对话的时候,我几乎只能仰视着他,感觉脖子好累。 我发现越是这样的粗人,其实心智越是单纯,只要你坦诚待他,他往往就真的用心回应。 我淡淡一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俗人。” “他就是一个混混。”白玦在旁说。 “你不是混混?忘了往人家身上扔针的时候了?”我毫不客气地还击道。 白玦一听,一脸不忿地说:“那还不是受你指使!” “我……”我刚想再逞口舌之快,花婆婆已经在一旁说:“你们再磨蹭,天就要亮了。” 我向东方一看,果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当时又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白玦和罗布道:“你们怎么打算?一起回宫?还是……” 我这样问的用意,在于之前老太监说过的那句“失败者死”。老实说当我听说比赛要在宫外进行时还想过,这么把人放出去,失败了肯定跑了,谁会等着你处置啊! 没想到这两人却齐声答道:“一起回去!” 诚信守约,关键时刻不认怂,这才是真汉子!我向他二人竖起了个大拇指,一行六人便一起向南宫门走去。 一边走,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一直没看到凌云燕的影子,她究竟跑到哪去了?她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其他人,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不太像她的性格啊! 眼看宫门已在前方不远处,天也马上就要亮了,虽然胜利在望,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样,但是无论我怎么梳理这一晚发生的事件,都没有分析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终于,在朝阳射出第一道温暖的光线时,我们已经站在了宫门前。一夜未睡,我心里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根本没有一点困倦! 说实话我最初来参加这比赛,不过是为了找到机会见皇上,以便开展我下一步的计划。但一旦身陷其中,身边这一场场激烈的战斗却无形当中点燃了我的斗志,开始慢慢对这比赛在意和期待了起来! 正感慨着,宫门突然洞开,老太监带着他那几个小跟班走了出来。 我赶紧迎了上去,刚要开口,老太监已经抢先说了句话,话一出口,包括我在内的六人全都大吃一惊,错愕地愣在当场! 他说:“比赛都结束半天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第九十六章 转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您刚才说什么?比赛……结束了?” “是啊。”他平静地答道。 “可是……”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怀里把那个战利品拿出来,拆开黄布包,却立时傻掉了! 布包里哪里还有什么小丹炉,分明放着的是一块圆形的石头,大小形状重量倒是都和那小丹炉差不多,可是这含金量可就差得太多了!旁边的白玦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显得惊讶莫名,视线都向我集中而来,想明白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我心里狂喊着。回忆了一下,当时从地上拾起丹炉后,这个布包我就从来没有离过身,包裹用的这块黄布也还是原来的那块黄布,东西却完全不是那个东西了,就算是遇到了妙手神偷,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个地步吧! “那,”我如梦初醒一般问道,“胜利者是谁?” “是我!”老太监未及反应,从他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回答声。 我们齐齐地向应答者望去。 婀娜的腰身,被厚厚的粉涂得像白无常一样的脸庞,血红的嘴唇,极不协调的几大元素组合而成,透着一股诡异感的女人,竟然是凌云燕! 我同时惊讶地发现,她在山上与陈义战斗时留在脸上的伤痕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又变回了最初见到她时的样子。一切,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一样! 老太监为了印证于此,像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拿出了那个小丹炉,高高举起,朗声说道:“鉴于第三组的另一名队员曾显益已经死亡。这次比赛的胜者只有一人,就是凌云燕!” “可是,不是要求组员要一起带着东西回来才行吗?”我忍不住问。 “他回来了哦,我带他回来的。”凌云燕在一旁答道。 难道……我未及说出口。老太监已经点点头说:“是的,我们已经确认过后送走安置了。” “他只说先带着东西回来的组获胜,可没说必须都得活着才行哦!”凌云燕笑着解释道。血盆大口一咧,我头一晕,差点一头栽倒。 她说的倒也没错。是我大意了。把东西收到怀里之后,我自认万无一失,一直到刚才回到宫门前都没再打开检查过。凌云燕明显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她的失踪不可能没有原因,看来这家伙是趁我们和罗布三人在城里玩捉迷藏的时候,带着真正的战利品回宫了,而且还非常周到地去扛了曾显益的尸身一起回来,我们三人竟然成了把三番僧引开的道具,真是太狠了! 刚才等开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盘算着取得胜利之后如何巧舌如簧。想办法保住白玦和三番僧他们的性命呢!眼下莫说顾全不了他们,连自己和花婆婆也是处于败者的位置上,不知道下一步会变成怎样了! 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东西会被掉包,实在是想不通啊! 老太监随后又掏出了一个布卷,展开在上面写了几笔,我估计,他是打算盘算和处理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了。 果然听到他大声说道:“嗯,陈义就算是弃权了。那么……既然剩下的各位都到齐了。那就跟我走吧……” 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呢?难道还要先关进大牢,等着秋后处斩吗?是不是要趁此时脱逃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打量,发觉这宫门附近当真是重兵把守,如果不是老太监打点过我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这儿。要是撕破脸了。想要靠一点小聪明毫发无伤地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搞砸这场比赛本来我也不是太在乎,可是如果耽误了救王少庭父亲的大计,那我可是太不甘心了!即使比赛取胜这一招不行,怎么着也得想个办法强行见到皇上才行…… 正低着心里不断盘算策划,老太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当头一记棒喝。让我呼吸骤停,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他说:“……准备开始下一场比赛。” 又来了,这家伙又来了!还有“下一场”?为什么不早点说啊,不带这么玩人的!这皇上到底想干嘛啊,闲得没事拿我们寻开心吗?我在心里恨恨地抱怨着。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虽然第一局输了,但如果后面的比赛有转机的话,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翻盘的! 显然感到惊讶的不止我一个人,白玦和罗布都表现出了很大的意外,只有花婆婆的脸始终躲在帽影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接下来,我们又被带到了住过的那间院子里,吃食招待,洗漱伺候仍然是一样不少,之后又饱饱地睡了一觉一直到中午,休整之下,我满血复活,突然又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变得毫无所惧了! 首先,肯定是要把之前的事件再整理一下,我靠着墙角的大树坐下,拿着树枝,一边仔细回忆,一边在地上划着,把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都简单画了出来。 首先是凌云燕,白玦说他们上山的时候凌云燕他们已经在山上了,可见她一定是通过了什么方法,得知了东西在山上,所以在陈义发出信号之前,已经赶到了那里。她先是在平台那里和陈义对战,得胜后失了踪,之后又去山顶取回了曾显益的尸体,再在凌晨前回到宫门,路线上、时间上都没有问题。唯一留下一个疑点:她是怎么知道东西在那儿的? 其次是曾显益,最早看到他时他已经在山顶了,入塔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上去的,后来又中了毒针身亡。当时我仔细勘验过,绝对是已经死亡的,那么自然不可能在我拿到东西之后还找机会来调换。他应该是可以排除的。 下一个是陈义,整晚我除了远距离目睹了他的败局之外,基本上没有过接触,排除。 三番僧?我们交手的过程中,接触的时间很短,以他们的实力,如果有机会有能力利用这么短的时间拿到东西,根本没必要再和我们缠斗下去,也排除。 花婆婆,她和我可是一组,似乎并没有把东西调包的动机,再说就算她拿去了,在我们没有和凌云燕再次接触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把东西转手啊! 除非……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动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眼下我组织的这个时间表,很大程度上是根据白玦提供的信息推断出来的,如果这些信息有偏差,那么一切的判断都不再准确了。 我想到这儿,心里一沉,叹了一口气,向后一靠,眼光落在不远处,桌旁坐着看书的白玦身上。 其实,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再去详细分析,真的已经于事无补。就算真的是因为我的轻信而导致失败,难道以后我就应该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么? 我自嘲似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来到了白玦身旁,坐了下来。 “对了白玦,”我问,“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比赛?我看你的性格,不像是对权力和金钱特别感兴趣的类型啊?” “哼,”白玦放下了书,嘴角略带讥讽地答道,“对权力和金钱感兴趣又怎么了?那可是好东西啊,谁会不感兴趣呢?喜欢就靠实力去拿,有什么不对的?” “呵呵,是嘛,”我笑了,“确实也没错。” 他见我没有和他抬杠,反而显得有些意外,哈哈大笑道:“真搞不懂你,有时像个混混,有时又像个大圣人!” “我AB型血,双重人格的。”我沉吟着说。 “什么血?” “没什么,少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就是个混混,咋地吧!”我反应过来,嘻皮笑脸地说。 他笑了两声,却突然表情一变,正色道:“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赢得这次比赛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目光中大大地写着“真不知道”几个字。 他看了看周围,院子里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人。就凑过来低声道:“亏你脑子这么好使,这都没想明白?现在皇室掌握着当今天下最大的秘密,一个令无数人都垂涎三尺的秘密,这次比赛获胜的人。有相当大的可能走近这个秘密,成为最先得知它、体验它、垄断它的核心成员之一啊!” “什么秘密?”我虽然嘴上在问,心里却一颤,仿佛已经猜到几分。 “长生术。”白玦轻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果然!我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现在这所谓的长生术的核心,搞不好就是血矶炉吧。虽然它将成为众人争夺的焦点这事我早就有所预料,但还是不太希望有更多人卷进这件事,那都是血矶炉和我陶家所背负的罪啊,沉重得让我这个千年之后的传承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长生术啊……具体是什么呢?”我想知道白玦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 “我要是知道还用来这儿啊!”他一副不忿的表情说着,“但是以皇室的财力、人力,如果都完不成这个研究,那我们凡夫俗子也就不用指望了。” 他又指着脚边那箱书,继续说:“这一点,从这些书的品质也能看出来了吧。” “你长生不老之后想干嘛呀?”我笑着问他道。 “你管呢!”他却显出了少有的些许窘迫。嘴角一抿,明摆着有事隐瞒。 看到这样的他,我突然想起一档子事,问道:“在塔上看到的那幅画里的女人,你认识吗?” “女人?什么女人?”他却奇怪地看着我。 “啥记性啊,这么快就忘啦!就是你一直盯着看,连正事都忘了的那幅画啊!”我说。 “我没忘,可是那画里画的不是黄帝九针嘛!你怎么看成女人的?”他说。 “什么?”我愣住了,“是针炙用的那个黄帝九针吗?” “是啊,外人看来不过是些普通物件。只有咱们行内人才知道,那可是上古神器啊,我看你也欣赏了半天,还感叹你很识货呢……”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但他的话我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而是在脑子里把那些记忆又高速地翻了一遍,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理论,一个唯一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的理论! 那就是,我们真的是做梦来着,自以为亲眼所见的那些事,有一些片断根本不是现实!被调包的并不是那小小丹炉。而我们记忆中的一些碎片! 想到这儿,虽然坐在迟夏的艳阳下,我仍然浑身打起激灵,汗毛都根根竖起了! 又来了,这种被摆布的感觉!好像随着我逐步走近洛阳,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而强烈地出现,很多谜团表面上已经被我解开,却又都纷纷留下很多悬而未决,我的心也始终像是不落底一样,总觉得自己如同别人编排好的剧本里,一个无力的戏子。 啪!肩头重重挨了一掌,惊得我差点跳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白玦拍的。 “你说下一场比赛会比什么呢?你我会不会有也机会单挑一下?”他挑衅似地说。 “那很好啊,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实力!”我眉毛一扬,不服输地说。 “你那点手段我都看明白了,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他斗志满满。 “你看不到那天了,心不心服不知道,这口服是一百辈子都不会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虽然我们讨论得蛮热闹,但我对那老太监的风格已经是深刻理解了,你越是希望他把包袱早点抖出来,他越是抻得你肠子疼,等到你已经意兴阑珊时,再来一个突然袭击。 这回果然还是如此,大白天的什么也不说,又是到傍晚之后,老太监才突然出现,这回没有带我们往宫门处走,而是带着我们在宫里转了起来。 前一场比赛安排在晚上,我基本上还可以理解,毕竟这些人在城里乱窜还打来打去,想不扰民,只能晚上进行。 但这次既然不打算让我们出宫,干嘛不白天进行呢?就不怕我们一旦闹腾起来,惊扰了皇上和各位娘娘休息吗? 说起这个娘娘,我还真有点好奇,不知道都是怎样的美女呢?…… 不对,现在不是看美女的时候,还是比赛重要,比赛重要! 虽然并不知道要比什么,但和上一次相比,我心里已经放松了很多,除了凌云燕总是用她奇异的笑让我后背发麻,心里犯膈应之外,其余几人我都算是相对了解了,而且关系还算不错,随便拉一个过来组队,估计也都不太成问题吧。 尽管我们走的路线依旧曲折,但凭感觉,我们是被带向整个皇宫的东南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来到一座大殿前,老太监伸手一推殿门,看来非常古老的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殿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走进去,安静地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说话。当视觉受到限制时,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的敏感。现在明明刚刚入夜,外面还吹着阵阵暖风,这大殿却令人感觉寒冷。这冷的感觉,在现代人看来,仅仅指的是温度,但实际上它是一种性质,阴则寒,这里,正是阴气逼人!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阴盛阳衰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好在老太监的跟班们很快就把周围的烛火都一一点亮了,大殿中开始有了亮光,阴气立刻退去了不少。但即使如此,我估计这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阴有形而阳无形,阴气比阳气更容易聚集沉淀,一旦达到了一定的量,持续到了一定的时间,阴阳本来动态的守恒关系就会被破坏,阳气将很难再打破这个局面,这就是所谓的“阴胜阳衰”。就像我当初上中专的时候,班里都是女生,就我们四个男生,我们的言论意见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一样…… 咳……比如,同样是水,也有阴shui和阳水之分,充分暴露于阳光下的水,比如大河中的水就是阳水;而见不到什么阳光的水则是阴shui,比如井水。化学成分上虽然都是H2O,但“性质”完全不同,人对它们的感觉和印象也就不一样。在配合药物作用在人身上的时候,出场的时机也是大不一样。 像井水这样的阴shui,不要说触碰,仅仅是接近的时候,通常已经能够感觉到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阴气聚集外溢的表现。更有甚者,即使你将它加热,与阳水的味道也是有区别的。 眼下这间大殿,已经处于阴盛阳衰的状态了,所以才会让我这样不适,我估计平时一定没什么人过来,门窗可能都比较少打开,才会如此。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什么不祥的东西,长期盘踞在这里…… 正在无聊地胡乱琢磨着,老太监走到我们面前说:“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将在这里进行,现在我宣布一下比赛的内容。你们可要听好了!” 我赶紧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他讲。 “这次的比赛需要各位单独进行,各凭实力……” 看来被白玦不幸言中。真的是要单挑了!单打独斗的话,不知道我混得过几关呢? 老太监继续说:“……在一昼夜之内,最快完成任务的人算是胜利。” 一昼夜,用得了这么久嘛!难道还要来个排位赛、淘汰赛什么的?完成任务又是啥意思? “在这期间,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量给你们提供的。你们之间互相讨论或者帮忙也是可以的,不过帮助别人可就增加了自己失败的机率,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干这样的糊涂事吧。”他唠叨着。 “比赛期间不准离开这个大殿,从右手边往后走,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吃食什么的我们仍然会送过来,但我估计你们可能根本没什么机会睡觉和吃东西……” 我实在听得头都晕了,正想开口,白玦已经抢先一步问道:“行啦,这次到底是要比什么啊?” 老太监一听。惊讶地说:“啊?我刚才没说吗?” 这……上帝保佑这比赛快些结束吧,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块布看了半天,才颤颤微微地说:“比赛内容很简单,祛邪。” 他又让小太监捧上来一个盒子,对我们说:“这里有五个目标,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身上的邪灵去掉。具体会遇到哪一个就抽签来决定吧。” 临了又说:“三个和尚就算是一个名额,其他人没有意见吧。”根本不是一个问句,我们又能说什么。我回头看了一眼罗布,他正盯着老太监手里的抽签箱,目不斜视。他后面的两位也保持着和他完全一样的姿势。 更令我困惑的,反倒是老太监刚刚说到的祛邪,说得不明不白,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不过好歹我也和芮忧混了这么久。耳濡目染,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事也是听说了不少了,虽然只是个半调子,倒也未必就不能混上一阵子吧。至于是不是最快,那可就不知道了。 老太监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就让我们走上去抽签了。我抽到手里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仍旧是完全不认识。只好拿去给白玦看,他瞧了一眼说:“乐玫。” “你的呢?”我问。 “馨月。” 乐玫,馨月,听着像人名,起得这么柔美,难道所谓的中了邪灵的目标,居然是几个姑娘?我脑中立刻浮现出曾经和芮忧一起去应对过的那个所谓鬼附体的农家姑娘,那场面之惨烈,简直是记忆犹新! 稍后老太监又让我们报了一下抽到的签,还认真地做了记录。之后对身边的小太监们说:“按这个名单,带他们各自过去看看吧。” 便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朝我点了点头,示意让我跟着他走。我刚抬步,老太监又大声说道:“这次我再给你们一个忠告吧!” 忠告?大概他所指的就是上次的那句什么“靠自己”吧。说起来凌云燕最后取胜,还真是“靠自己”来着,不然曾显益又怎么会枉死呢?我叹息着,这回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只见老太监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嘴唇紧紧抿着,显出了嘴角深深的八字纹,憋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要快!” 于是我们一群人就开始跟着各自的引路人向殿后走去。其实大殿后面仍然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四面一圈回廊,穿过回廊之后,有一排房子,我们在那里开始各自散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这边是往东走了一段,穿过一座月亮门,来到一座只有一间房的小院里,这个小院看起来相当破败,好像很久没人打扫了,院子里似乎原来曾有过花木,也基本上早都凋零了。当我往正房门上看去的时候,发现上面赫然挂着把大铜锁! 小太监看了我一眼,从袖中拿出钥匙,走上前去,把铜锁打开了。然后回头对我说:“我就在外面候着,公子有什么需要叫我吧。”之后就退了出去。 也是巧,正当此时一片浓云飘了过来,把月亮遮挡住了,院子里顿时变得一片漆黑,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心里居然开始犯怵,感觉两条腿重如铅块,一步也无法挪动了。 但是想到了老太监那句“要快”的嘱咐,深知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溜便知,我陶勇是个无过去,无未来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甩甩头,深呼了一口气,大踏步地走上去,一伸手将房门推了开来,随着门轴发出的生涩声音,从屋里传出一阵细碎的声音,聆听之下,竟然,是女人的啜泣声!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水患 我不敢稍动,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可以看出这里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套间,中间一间是堂屋,放着桌椅等类似会客厅的摆设,左右各有一间内室,用小的月亮门隔着,都半垂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再听那哭声,似乎是从西屋传出来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听得出呜呜咽咽的甚是凄惨。除了哭声之外,还夹杂着时断时续,隐隐约约的咳嗽声。 我蹑走蹑脚地走到西屋前,把帘子掀起一条缝,凑头过去往屋里面望了望,里面的房间好像挺大,没有点烛火,从这个角度也看不到有什么人影,搞不清楚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管是什么情况,在这样的黑暗中是没办法行事的,得先弄点亮光才行。我回头回到堂屋,见正中的桌子上原来是放着火烛的,旁边还有点火的工具,心想正好先把烛火点燃了,再拿这个走进内室里去看一看。 我一条腿跪在椅子上,弓着腰探着身子把烛火点着,刚想伸手去把烛台整个儿拿起来,忽觉身后一股阴气直逼而来,好歹也算是久经考验了,赶紧毫不犹豫地一侧身,纵身跳开了。 再回过头一看,果然西屋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服,长发披肩,以袖掩面,十足的女鬼模样! 我正心中骇然,下意识地想夺门而逃,女鬼却开口问道:“你是谁?”声音居然柔和婉转,完全不带一丝杀气,有的只是紧张和恐惧。 我这才想起其实对于她来说我才是个闯入者,这样咋咋呼呼的话确实不合适。再说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她肯说话,先聊聊总是没错的。 当下收起防备的姿势,站直了拱手弯腰行礼道:“我叫陶勇,是来看你的。你就是乐玫姑娘吧?” “嗯,”她应了一声。又奇怪地问,“陶勇,你是大夫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苍促地答道:“呃。是……是吧。” “没想到……还会有大夫来看我……”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烛光照在她脸上,尽管大部分被她的袖子遮住,但却可以看得到她的一双秀目。虽因为流泪而变得又红又肿,目光中充满了忧郁,仍看得出来绝对是个美人。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波在跳动的烛光中闪闪发亮,那是人的阳气外溢的表现,这个姑娘,绝对不是什么鬼来的! 她喃喃自语了两句之后,又似乎悲上心头,眼中再次落下泪来,肩头随着抽泣而不断颤动。 我这人生来最怕就是女人哭。她这么一哭,我立刻开始手足无措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呃,乐玫姑娘,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想打破这僵局,干脆顺着她的话问道。 她似乎也意识到我的尴尬,用袖角轻轻拭了一下泪,把手臂放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我。 待我看清楚她这张脸,却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这张脸已经严重肿胀。脸比常人要大上很多,五官被肿起的脸挤在中间,显得极不协调,加上脸色苍白。双目下有严重的眼袋,若非双目还有些许神采,简直像一具淹死的尸体一样!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我见过的可怕面目也算是不计其数了,但毕竟在黑暗中和这样的人独处还是头一回,心里确实忍不住一凛! 这是……水症。严重的水症。 西方科学一直说人体的70%以上都是水分,但这个水基本指的是化学上的H2O,并无特别深意。中医所认为的人是水做的,则不是这样浅显的含义。 中医上所讲到的“水”并不是具体指的是某种液体,而是指的一种流动形态的物质,表现在人体中的时候,恰恰大部分并不是液体,而是一种偏气体的状态。人体又有温度,温暖之气的性质就是上升,所以会给予人体一些类似的“浮力”的,向上升的动力。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可以为此佐证,就是同样重量的米袋子和一个人,在背米的时候,会觉得异常沉重,背人的时候,却觉得要轻一些。就是因为人体内的气态“水”,无形当中提供了“浮力”的原因。 而维持这些“水”在身体内以接近气态的形式不断循环流动的器官,就是肾。人死之后,肾不再继续工作,气态水就会慢慢凝结,不再提供“浮力”,所以死人就比活人要沉重得多。 “肿”这种表现,是人虽然没死,但肾脏出现严重的问题时,气态水严重液化,无法正常循环,堵塞在身体各处的表现。 俗话说:男怕脚肿,女怕头肿。这个姑娘的脸肿成这样,已经是水症非常严重的阶段了。眼睛下的眼袋,也是印证了肾脏已不堪重负这一点。 怪不得这个姑娘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大夫,原来她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严重的。仅凭望诊,我已经觉得她的病相当不乐观了。 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一个重病的姑娘,为什么会被锁在深宫里?仅仅是为了让我们作为什么比赛的目标吗? 这个比赛也是荒唐,说什么怯邪,这哪里是什么邪,明明是病! 不过如果是邪的话,我是没什么本事去帮她驱散的,但若是病,就未尝不可一试了。 姑娘看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并不说话,显得有些紧张起来,问道:“是不是我的脸太可怕,吓着你了?”话即出口,眼圈又是一红,好像又要掉泪。 我赶紧一摆手说:“不不不,我只是在诊断你的病情而已。” “那……怎么样?”她怯生生地问。 “这……”没等我答话,她却深深叹了一口气,打断我说:“其实,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来了这个地方,我已经没打算活着出去了。我只是……不想这么难看地死去而已……”声音中充满了忧伤。 我心里一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目光一转,疑惑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么?” 我摇了摇头说:“老实说,我只是跟着小太监走,这宫里这么大,真不知道走到哪来了……” “这是冷宫。”她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决断 冷宫?那不是用来囚禁一些失宠的后宫嫔妃的地方吗?难道…… “原来如此,那你是……”我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她又叹了口气,说:“我是澜美人。” 美人这个说法,倒不是指美女,而是后宫的一种等级,我好像也听闫老爹他们讲到过,所以才没有大惊小怪,不知道这位美人是犯了什么错,才被贬到这里了。不过我可不敢乱问,免得她又哭起来,那可要命了。 我回过神来,正色道:“那,澜美人……” “你还是叫我乐玫吧,其实我早已经不是什么美人了……”她低声说。 为防止她又伤怀起来,我赶紧走过去,和她隔桌相对着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乐玫,我来问一下你的情况吧,看看咱们应该用什么治疗方案。” 她点了点头。 于是我从吃喝拉撒睡等各个方面入手,详细地问了她的情况,各方面的症状均印证了我刚才望诊时对“水症”的判断。 在应对水症时,方剂上有好多个选择,五苓散、猪苓汤、防己黄芪汤、真武汤、越婢汤……甚至于我之前用过的大青龙汤基础上的加减方都是可以的,但斟酌下来,又觉得都有些不够理想,总好像不能完美地契合她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见我沉吟良久有些着急了,她突然又开始咳嗽了起来,虽然不断掩口试图缓解,还是无法忍住,咳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了下来,咳得脸发红,眼睛里都是泪花。 我四处看了看,看到旁边的台子上有水壶,走过去想给她倒杯水,但一拎之下,却是空的。 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失宠妃子的生存状况,真的是连普通的宫女都不如,现在是真的深切感受到这一点了。 哎?我看到她不断地抚胸喘息,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连忙问道:“你这个咳嗽有多久了?” 她想了想说:“有……十几日了吧,原本只是稍微有一点,这两天加重了,夜里一躺下就不会不停地咳,喘不过气来。只能坐着才能安睡了……” 有了!她这番话让我纠结的思路突然一气贯通! 喘,但坐不得卧。这是因为肺中本来应该处于气态的水汽凝结沉积了下来,变成了水和痰的混合物,达到了严重阻碍呼吸的地步,以至于连躺都不能躺了。 这是典型的十枣汤症! 十枣汤,记载于《金匮要略》,听着就跟日常的食物一样,其实却是一贴非常峻烈的方剂。组方只需三味药:甘遂、芜花、大戟。其中,甘遂和大戟都是野草,两者的共同特点是把茎折断的话能看到白色的汁液流出来。用做药的时候是取它们的根。白色,属金,而肺也属金,这两味药正好对去除肺内的痰水效果是最好的。 芫花则有些不同,是矮矮的小灌木,开紫色一串串的花,可以入药的是它的花蕾。 这三味药都被列在神农本草经的“下经”中,意思就是,它们不是普通的药,是有毒的!越是毒的药。性质越偏颇,在人体病得很重的时候,往往需要用到这样偏颇的药,才能一举反攻。强行把身体的机能调回正常。 我于是又问了她一些问题,都是她生病之前的一些情况,最后发现这姑娘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人年轻,肠胃功能也好,眼下看来。有条件用这个方子。当下决心已定,站起身来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到院门前叫那小太监。 小太监很快应声跑来,看来真的是没走远,一直候着。但他看到我一脸平和地站在那儿等他,显得有些意外,大概是惊讶我为什么这么傻大胆,见过女邪灵还全无反应吧。 我口头交待了一下需要的东西,让他速去准备,他人倒还算伶俐,当时就记下了,匆匆地走了。 事情安排好,我心里安定了很多,转身又走回了堂屋内,见乐玫还愣愣地坐在烛光下,目光迷离,忍不住问:“你……要不要早点睡,我出去院子里等,明天一早……” 没等说完,她已经摇摇头说:“不用了,咳得太厉害,我也睡不着的。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好么?” 我看到那目光中的忧郁,不忍拒绝,只好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进宫多久了?”干坐着真的很难受,我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三年了,”她说,“到今年秋天为止,整整三年。” 这话像是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开始慢慢地讲述起了她的经历。原来她还是朝中一个大官……官职我也记不住……家的大小姐,被选入宫之后,很快就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被封为美人。然而时过境迁,他的父亲后来得罪了朝中最有权势的梁氏家族,丢官被贬,连累得她也在后宫争宠中被打压,加上没有子嗣,很快就找了借口打她入冷宫了。 这后宫里的事情,大体也都是这个套路,听也就听了,但让我有些受不了的是,她一边讲着,一边不时地抹眼泪,搞得我打断也不是,由她也不是,如坐针毡中过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 “呃……这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她讲得告一段落,我赶紧另起了一个话头。 “他……是个薄情汉,嘤嘤……”他完全不顾我的引导,又回到她的话题里,又是哭。 “这……能当上皇上,肯定会有一些过人之处吧?”我尽量引导她往正面去想。 她思索起来,脸上时愠时笑,像是在回忆着,过了半天才说:“他……很聪明。” 虽然她总结的这一点非常的概括,但我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认同。别的不说,单看这次比赛的种种安排,绝对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能设计出来的。而且那箱书,假如都是皇上读过的话,那这家伙的知识面,就已经不是普通人可比了。 从之前的所见所闻来看,现在这个时代其实是重礼轻技的。朝廷鼓励众人多读圣贤书,写一手好文章,思想与当权者保持一致,就能够有机会入朝为官,统治一方。而真正能推动社会进步的自然科学,甚至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医学,则被当做雕虫小技在对待,从事这些行业的人,也被人瞧不起,更不用说凭借这些贡献去做官了。 但进了宫之后,我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至少这个刘志,倒像是个明白人,名为尊崇道术,实际上对科学还是保持着相当高的关注。但这常人所认为的九五之尊,真正可以号令天下的人,所做的却和所想的好像相去甚远,这里面大概又有些只有政客才能明白的个中缘由吧。 正和乐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听外面传来小太监急切的呼唤声:“公子!公子!……” 我赶紧起身奔了出去,只见小监手里拿着几个药包,心中大喜,正要伸手去接过来查验,却见他苦着脸说:“您说的甘遂、大戟、红枣,都找来了,但是这芫花……是真没有!”(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补漏 “怎么会?”我难以置信地问。 之前赞叹闫老爹那点儿家底真的是非常丰富的时候,他还说,虽然现在民间收藏比较多药材的店铺已经很少,但皇室御医的药材库里却是样样齐全的。毕竟伺候皇家的人,谁也不知道会突然用到哪味,所以不仅齐备,而且都是精选的上品。搞得我对一见东汉皇室的药材库抱有很高的期待,现在要个芫花居然都和我说没有,怎么不令我大感意外呢? “本来是有的,但这药真的用得太少了,说是之前药材库闹鼠患,就拿了一些去做灭鼠丸了……”小太监解释着。 呃,这个理由真的是让我很无语。但是因为芫花也有毒性,杀个老鼠确实也是可以的。 这治病组方的时候,一般都是用主症的成方做底子,然后再根据次要症状来增加和减少药材。但我这次这个方只有成方,并没有加减,这三味药少了任何一味,都不再能称为十枣汤,效果也就不敢保证了。 药材之于医生,就像刀剑之于士兵一样,没有必须的武器,叫我怎么打仗呢? 怎么办?虽然现在立刻出宫去找老爹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找到这味药,但估计老太监是不会允许我随便出入皇宫的。我又不能让宫里的人去找老爹,他毕竟是掘英团在盯着的人,告诉别人他的所在实在风险太大了! 小太监见我一副焦灼的表情,安慰我说:“公子放心,药材库的掌事已经答应我了,明天一早就出宫去调配。” 一早?那就太迟了。且不考虑什么比赛的时限要求之类,我这副药却非在日出之际让她喝下不可,天亮再去拿药,黄花菜都凉了! 正左思右想,愁肠百结之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芫花吗?我这儿有。” 这声音好生耳熟,我扭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个一身黑袍,兼黑帽黑手套,几乎与黑夜融合在了一起的人。是花婆婆! “您有芫花?”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一边迎上去一边问着。 只见她在袖中稍微搜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了我。 我举起一看,这小袋子相当精致,上面绣着花朵的图案,袋口用金色丝线紧紧扎着。 打开袋子。是几个小纸包,我拿出一袋,刚要打开,她却一摆手,说了一句:“小心!” 我呵呵一笑说:“我知道。”同时心里也大为好奇,这芫花入药的时候,讲究一点是先要用醋炒过,再研成粉末的。因为它有毒性,研粉的时候,必须以纱布包裹。同时避开口鼻,尤其是眼睛,一旦入眼,严重的是会导致失明的!难道这位花婆婆也是一位炮制药材的高手? 果然,纸包里是研好的芫花细粉,不需要凑近,我已经闻到了那种略带酸味,又略有花香的味道,确认是芫花无疑! 我留下其中一包,把剩余的交还给了花婆婆。深深鞠了一躬道:“婆婆多次相助,陶勇感铭于心!” 当下回头叫小太监过来,把药粉交给他,嘱咐他拿炉火、药壶和水过来。为了保证绝对的效果,我要亲自动手来熬制这十枣汤了! 其实既然方子里没有红枣,为什么会叫十枣汤呢?就是因为这三味药都是将痰水逐出体外的虎狼之药,既然是虎狼,难保就不会胡乱伤人,痰水下得太狠。就连身体里正常的津液都伤了,就真的成了毒药了。这十个红枣的作用,就是保住胃里正常的津液,中和毒药的毒性的意思。 同样是用毒,同时却永远都在考虑着如何保人体正常的机能无虞,这就是医和巫最大的区别! 这味药的煮法和一般的药也是不同,要先把十颗红枣煮到黏乎乎,看上去真的就像人的胃液一样,一汤匙即可,然后将三味药的混合粉末混在枣汁中,给病人吃下,才能顺利地起效。 我交待好了需要的物件,刚回头想再跟花婆婆说几句话,却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永远都是这么神秘啊! 现在也顾不上多去分析她,之后就开始了忙碌的准备工作。 煮药的当口,我又把小太监叫过来,吩咐道:“去准备两个恭桶来。” 小太监听了很诧异,问道:“公子是想方便吗?外面……” “不是,跟活计有关的,你去拿就是了。”我说。 “为什么是两个?”他问。 我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塞到他手里说:“公公今天晚上辛苦了,除了两个恭桶之外,麻烦再去熬一些粥带过来,多熬一会儿,稠一点,多谢了!” 他见辛苦伺候有了回报,当然欢喜,当下便不再多问,匆匆忙忙地去了。 到了凌晨卯时,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药熬好了,恭桶按我安排的送进了东屋,粥也放在食盒子里带来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万事俱备了,我把药带到屋内,在汤匙里调制好,递到了乐玫面前。她接过去,又抬头望了望我,见我微笑着点点头,才放心地一口吞下,之后马上捂着嘴,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见她已经顺利服下,我稍微凑近她,轻声说了一些话,她一听,脸立刻涨得通红,脱口而出道:“啊……这也太……” “现在你的性命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相信我,只要按我说的做,一定会没事的!”我坚定地说。 “好……好吧。”她犹豫地说道。 我站起身来,最后对她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小太监见我走出来,觉得有些奇怪,问:“这就,完了?” “没有,但现在没什么我能做的了,就在外面等着吧!走!”我一拉他,走出了小院。 抬头看看,天色微微发红,就快要天亮了。正是阳气蓬勃上升的时刻,我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感觉倦意立刻就散去了很多。 “你是负责伺候澜美人的吗?”闲着没事,我问旁边的小太监。 “谁伺候她啊?”他脸上现出鄙夷的神色,“这儿可是冷宫,就算她没惹上邪灵,也是个人人不待见的主儿,别说没人伺候,没人嫌她晦气要她死就算不错了!” “她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被贬到这儿来了?”我问。 “她啊,要我看就是个丧门星,整天哭哭啼啼的,到底把她爹克死了,还要去克皇上,太后岂能容她!哎,公子,我听说有的女鬼就是在晚上靠哭声来吸引男人,然后再以他们的精气为食的,有没有这事啊?”小太监看来不仅八卦,想象力还蛮丰富。 我刚要再开口,忽听得从正屋内传出了一阵嘶心裂肺的惨叫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咒怨 小太监一听到这声音,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道:“公子,这、这、这是……” 我却朝他笑笑,说道:“没事,不用理会。” 之前虽然一直要他准备东西,却并没有明说是要给病人治病,他想必也知道我是来参加道术比赛的,说不定还以为是驱邪要用的吧。 但乐玫这一声叫,真的连我都有点心惊!这药确实很折磨人,但是表现得这么夸张的,我还是头一次碰到,真是服了女人了,好像总是要靠尖叫来减压。她的病看上去很厉害,可是还能喊成这样,说明中气还足,大概恢复起来也会很快的。 只不过在我看来,她的病根儿根本不在这个十枣汤作用的范围内,对于这一点,连我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了。 等了大概有四十多分钟,屋内的叫声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但为了保护耳膜安全起见,我还是打算再等一会儿进去。 旁边的小太监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时问我怎么样了,烦得不行。我于是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好,时机已到,邪灵已除,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啊,什么最后一步?”他惊疑地问。 “我看你这院子里屋子也挺多的,去找一间阳光充裕一些的,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要用。”我说。 “嗯……好吧。”他有些犹豫,但眼见我处之泰然,把握十足的样子,也只好去了。 见他走远,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转身一推门进了院,刚想向正屋走去,却听屋门一响,大门洞开,露出了一个一身白衣。长发披肩的女人的身影。 此时天已大亮了,清晨还不怎么强烈的阳光温和地笼罩着她,映得一头乌黑的秀发闪闪发亮,脸上的水肿已经褪去了大半。略带绯红的白暂脸庞衬托着一双秀丽的美目,不仅不再令人觉得诡异,反而有一种虽然落魄、却楚楚可怜的美。 我微笑起来,开口赞道:“乐玫,恭喜你。你坚持下来了!” 她显得有点羞怯,但眼神中溢满希望,朝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我从院中石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薄毯,走过去将她兜头罩住,然后才说:“来,出来吧。” 她仍然有些虚弱,缓慢地跨过门槛,走到了院子里,像是与这外界的光明已经久违了一样。怔怔地向天上望着,满脸都是怀念。 我也没作声,安静地陪着她站了好半天,直到小太监在门口叫我,才醒过神来,走过去问他:“安排好了?” 他点点头,见到乐玫披着薄毯站在院子里,又有点紧张似地说:“公子,她这是……” “你不用管了,现在她需要换一个阳气足的地方去把邪灵完全去除。待会儿你找几个人去把里面的恭桶处理一下,之后就把这院子封死,三年不要再启用,以免不干净的东西再出来。明白吗?”我故意吓唬他道。 他一听果然脸色有点发白,连连点头。 其实,我说的话是虚实掺半的,需要阳气足的一半是真,这院子不适合再住却是有些水分在里面。 这十枣汤服下之后,几分钟便会生效。生效的表现就是上吐下泻,而且是极其剧烈,几乎让人离不开马桶的那种! 不止如此,受药物毒性的影响,吐泻出来的秽物还会奇臭无比,远超常人能够忍受的限度。你说,这屋子怎么还可能继续住? 就这样连吓唬带忽悠,我顺利地蒙混过关,给乐玫换了一间更适合她养病的屋子。 她见小太监对我言听计从,显得有些惊讶,一换到新的地方,就低声问我:“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他们这么听你的?” “什么人也不是,他也不是听我的,只是替人办差事罢了。”我笑着说。 又伸手从食盒里把粥取出来,还好仍然是温的,对她说:“赶紧趁热吃,能帮你恢复元气。” 她看到这个光亮的新屋子,又坐下来喝了几口粥,满脸都浮现出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表情,感慨道:“怎么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见时机已到,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说:“乐玫,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她愣了一愣,说道:“他们都说我是邪灵缠身,不止我,这冷宫里还有几个人也是这样。” 我摇了摇头说:“这地方确实阴气太重,不太适合生活,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不在这里。” “那是……”她眼神里都是疑惑。 “是你心里的怨,把你变成这样的。”我说,“所谓的邪灵就住在你心里,每天都在不断地对你说,你很惨、很可怜、人人都对不起你,然后你就不断地流眼泪,把自己完全泡在这些想法里,不得病才怪!” 我讲得虽然有些狠,但真的是大实话。术语来讲,她这个状况叫忧思伤肺。像恶劣的天气、不良的生活习惯、细菌病毒这些,都只是生病的外因,只要人的抵抗力足够强,平安健康地生活个几十年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内因,人的各种情绪,喜怒忧思恐,才往往是生病的内因,很多时候甚至是主因。而这个,则不是那么容易避免了。我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成年人往往以为自己可以自控,实际上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甚至控制不了自己行为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才有了那句话叫:救得了病,救不了命。今天我救了这个姑娘,却不敢保证她以后不被自己的那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杀死。 “你想想,现在你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还会有更糟糕的事吗?只要你好好保重,难保就不会有出去的那一天,如果没到那天你就把自己哭死了,你说你亏不亏?”我又说。 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讲过这么直白的话,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坐在那儿发了半天呆。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等她吃完粥,建议她睡一会儿,她犹豫地躺下一试,果然不再咳嗽了,顿时喜出望外,甜甜地睡去了。 而我精神一放松,也终于开始觉得疲倦,走到院子里,找了个树荫下一坐,靠在树上一忽悠地就迷糊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睁眼一看,有几个小太监正在院子里匆忙地穿过。 这才想起我这还是在比赛呢,不知道其他几个人都是什么情况了。当下就站起身来,向来时印象中大家散开的位置走了过去。 从乐玫的情况看,这冷宫里像她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两个,女人本来就属阴,这些女人都是被自己男人抛弃的人,因为怨而病,再因病而更怨,这些阴郁的东西一直笼罩在这儿,又让它更加阴气泛滥,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阳气旺盛的健康人,自然对阴气聚焦的地方很敏感,而且天生会产生排斥,虽然才在这儿待了不到一天,我已经觉得内心烦郁,恨不得想早一点离开了! 刚转过一处回廊,迎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凌云燕,她见到我,又露出了她招牌的鬼笑,然后说道:“陶公子,你还在这儿闲逛啊,知道吗?这场比赛又是我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赢家 “哦,是嘛!”我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笑着感叹了一下。 老实说,昨天晚上曾经一度,我已经忘记了是在参加什么比赛了。那种感觉,如同眼前出现了一个谜,而我就像一个侦探一样,抽丝剥茧,步步斟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最后一举把谜底揭开! 这个过程本身,已经给予了我最大程度的满足感,几乎吸引去了我全部的注意力。相比之下,倒是比赛什么的,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再说,有了第一场比赛的经验,我在心理上也变得更加强壮,不太容易被再次惊吓到了。 果然,我的淡定倒是让凌云燕显得很意外,一抹不易觉察的不安出现在她的眼神中,但马上恢复了自信的神采,笑道:“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马上就会召唤大家在前厅集合了,一定要过来看看哦。”之后与我一错身,飘然离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发出得意的笑声。 我摇了摇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才好。按照我之前的设想,赢得比赛将下一步顺利行事最好的保障,我会有很多选择,来把事情办妥。但目前来看,如果不能如预想那样赢得比赛的话,我需要另外一个方案来见到皇上才行,也或者,不需要见到,只要把信息安全无虞地传达给他就可以了。 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方案,但接着心里一紧,是直觉在告诉我,不能这样做,不应该这样做!当下叹了口气,转身向前厅走去。 走了没多远,脑袋里秒速忘忧的机能开始运作,我突然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岂会被尿憋死,皇宫都进来了。妃子都见过了,还愁见不着皇上?稍后再想办法就是了,也就又活力满满了! 不一会儿已经走到了前面的大殿。虽然已经白天,但这儿仍然如昨天晚上给我的感觉一样。冷冷清清,令人汗毛直竖,浑身不舒服。 但这次刚走进来,就看到一个人已经站在大厅中央,仰脸向上瞧着什么。定睛一看。竟然是白玦! “你怎么在这儿?”我奇怪地问。 他回头见是我,微笑了一下,又一边仰头向上看,一边说着:“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让我更加疑惑,问道:“卖什么关子哪!咱们不是来比赛的吗?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弃权了。”他简单地回答道。 “啊?为什么?”我惊讶地脱口而出,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难道说你那边也是个含冤的妃子?” 他却不答我,只是认真地向上看着。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高高的房梁上画着很多壁画,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已经能感觉到画工的精巧,其中有一幅居然是“百鸟朝凤图”,想必这座院落在初建的时候,也并不打算把它当作冷宫的吧。 “哎,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儿!”我不肯放弃,纠缠地问。 “没什么可说的。就当我没来过这儿吧。”他说。 见他意兴阑珊,我也没办法再问什么,百无聊赖之下,只好也跟着他一起欣赏起梁上的壁画来。 过了没一会儿。老太监带着他的跟班们匆匆进来了,一进来就说:“人在哪儿呢?让我看看!” 我还没等回身去应声,已经一眼看到凌云燕带着个年轻姑娘从后堂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居然还有花婆婆和三番僧!看来她是去后堂跑了一圈,把大家都叫来了。 凌云燕把那姑娘一直带到了大厅正中,让大家的视线很自然地集中到她们身上。才一脸炫耀地说:“这姑娘叫未英,我见到她的时候处于狂怒状态,几乎没有人能够接近。据我判断,是浴火邪神附体,火系邪神是各邪神中最厉害的一支,一旦上了身,可以驱使人体数日数夜不吃不睡,攻击任何所见到的东西,直到力量用尽!但是这也是难不倒我的,现在大家也看到了,邪神已去,她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她这番说辞真的很精彩,讲得连老太监都在不断点头,同时好奇地不断打量着那个叫未英的姑娘。他们这几个太监估计都是见过未英原来的状况的,所以现在也个个笃信不已,啧啧称奇。 我对她的口才也是相当佩服,但是从乐玫的情况来看,我对什么火邪神之类的说辞绝对是存疑的。 很多人都非常愿意相信“中邪”这个说法,仿佛人的神志是个东西,非常容易就任凭别的力量处置了一样。 但在我看来,这世间万事万物,没有什么东西比人心更邪,也没有什么东西比人心更能引发惊人的破坏力了!这个破坏,还不是砸几个盘子碗、甚至伤人杀人这么简单,就连把我们共同生存的这个空间彻底毁灭都是完全可能的! 而所谓的“中邪”,怕是大多数时候只是用来掩饰人心之邪的一个借口吧。 在这种怀疑下,我一直在仔细地观察这个姑娘。只见她的脸双颊泛红,双颧色深,鼻头粗糙,皮肤干燥,确实是有实火的面相,就算不至于攻击一切所见,估计这姑娘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而令我觉得有些异样的是姑娘的眼睛,虽然眼底略有充血,印证了肝火旺的判断,但眼神却缺少与此配合的凌厉之气,相反地,显得有些呆滞,如同被人催眠了一般。 催眠?我突然想起在曾经在山上见到凌云燕华丽变身的那个场景,难道那时我是被某种药物催眠了吗?那么眼下这个姑娘,不会也是这样吧! 虽然有此怀疑,但我却没有明证,无法出言反驳。望向白玦,想与他印证一下自己的疑问时,却发现他一脸严肃,视线投向地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真的不再关注这场比赛的胜负了。 再看三番僧和花婆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是不是我多想了呢? 老太监围着未英姑娘转了半天,姑娘既没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一脸茫然地呆立着。但老太监似乎已经对这个成效非常满意了,点了点头,站回原位,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布,又拿过笔,说道:“嗯……这第二场比赛胜负已分,胜者是……” 就在“凌云燕”三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大厅里发出了拖长的“咦”的一声,听上去,就像从天棚上传来的一样。 在场的人显然是都清晰地听到了,齐齐地抬头向上看,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房梁上却空空如也,什么能发出声音的活物都没有。 “咦……啊……”声调开始变化,这回我们听出来了,这声音并不是从上面发出的,而是从大厅正中发出来的,因为大厅的回音效果,才使我们判断错了方向。 再向大厅中一看,只见原来平静得如同泥胎木塑一般的未英姑娘,脸上突然出现了极其惊惧的表情,瞪得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牙咬得紧紧的,嘴唇仍然闭着,而那奇异的声音,正像是她拼尽全力,从唇缝里强行发出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胜负 我们几乎同时发现了这个诡异的现象,一时间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那个姑娘,而凌云燕也显出不同寻常的紧张,一边伸手拍着姑娘的背,一边侧头去近距离地看着她,把我们的视线都挡住了。 正当我们不明就里,都怔怔地望着她们两人的时候,凌云燕突然惊呼了一声,猛地向后一跳,离开了那姑娘身边,而我们再看到那姑娘,也是吓得不轻! 只见她整张脸都已经红透,红得发黑,五官完全扭曲,目眦尽裂,眼球几乎要冲出眼眶,呼吸短而急促,只有嘴虽然紧紧抿着,但两腮却已经鼓了起来,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最诡异的是,虽然脸上已经充满痛苦,身体居然还是纹丝不动地立着,连手都没有抬起来,整个人就像个脖子被扭断了的木偶一样! 见到如此可怕的场面,人群下意识地惊叫着向后退去,但没等我们退出几步,只听“轰”的一声闷响,这姑娘的头已经炸裂开来,黑血和脑浆四处飞溅,而失去控制的身体也终于颓然倒下,开始冒出一阵恶臭的白烟。没过一会儿,整个身体已经化成一滩黑水,连上面的衣物也是瞬间就尽数溶化了! 透过这阵烟雾,我看到尸身倒下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扭动着,但未及看清,已经被这恶臭熏得头昏脑涨,胃中狂翻,急忙飞跑出殿,蹲在旁边的台阶上缓了好一阵子,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众人也都跟着退了出来,个个惊魂未定。过了好一阵子,老太监才用严厉的表情盯着凌云燕,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其实凌云燕脸上的惊诧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重复着:“怎么会……怎么会……” 她看上去不明白,我可是猜到了。刚才那情况,八成是蛊毒发作了! 之前在山上见识到凌云燕用蛊。我心里的确是有些犯怵,为了避免无意中吃了它的亏,后来还专门让白玦帮我找了那本巫蛊之术来看。 毒虫是蛊的种类中,最常用的一种。这蛊虫是分为母虫和仆虫的,放进人肚子里的,都是仆虫,虽然已经脱离了主人,但却会受母虫的控制。就如同蚁群中的工蚁和兵蚁终生服务于蚁后一样。除非施术者利用母虫来向仆虫发出指令,它们是不会轻易受到任何药物、人为因素的影响而擅自行动的。 但它们在人的肚子里当然也没闲着,会因种类而异使出各种残害人体的手段,让人虽然活着,却已如行尸走肉,吃尽苦头。而当蛊虫离开人体的一刻,恐怕也就是这个人的死期到了。 这个未英姑娘,估计就是被凌云燕喂食了蛊虫,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虫恐怕就隐藏在这姑娘紧闭的口中! 一想到这一点。又是一阵干呕,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唯一令我有些没想明白的是,如果凌云燕只是想靠这个来作弊,为了取得比赛的胜利的话,绝对是会考虑到时限的长短,不会让她提前蛊毒发作才对,怎么会提前发动法术破蛊呢?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破了法,岂不是前功尽弃? 刚才看她的反应,似乎也是大出意料,难道是这蛊一时失了控。连她这个施术者都没办法控制了? 经历了这惊魂一刻,大家都唏嘘不已,最后还是老太监先反应了过来,朝他的手下一挥手说:“把这个人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小太监们一拥而上,抓住了凌云燕,她却不躲不闪,只是表情木然地站着,任由那些人拉扯。 只在马上要被拉走的时候,她眉毛一挑。眼睛突然大睁,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瞬之下,表情又由恍然大悟变成了阴沉,甚至于,好像还有一丝恐惧。 “是你吗?是你吗?”她突然奋力地朝我们这边的人群喊着。 众人都被她喊愣了,齐齐看着她。 她却一边挣扎着,一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没想到你会现身在这儿,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跟山壁传来的的回音一样,她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没想到”这几个字,被带走了。脸上那似有几分不甘、又似有些许无奈的表情,以及那凌厉的视线,成了她留给我们最后的画面。 “她在对谁说话?”身边的白玦问我。 我摇摇头,心中沉重。不止因为又有人枉死在这场所谓的比赛里,也是因为凌云燕那反常的表现所留下的又一个难解的谜题! 接下来,我们在殿外等了好久,老太监安排的人才把大殿打扫干净了,期间每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似乎都还无法从亲眼看到那幕惨剧的冲击里彻底走出来。 一直到老太监再叫大家进去,人群才开始移动起来,依次进了大殿。 老太监又拿出了刚才的那块布看了看,然后问道:“凌云燕竟然敢用这种邪术来伪装完成任务,罪无可恕,自然是失去了比赛的资格了。现在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其他几人情况如何?” 他把视线投向我们,不断地扫来扫去,似乎是在等着有人给他回应。 我却并没应声。老实说自从我得知了乐玫并不是什么邪灵上身,而只是沦落冷宫的失宠妃子之后,已经无心再把她当作什么比赛的战利品了。 我们现在是比赛道术,我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告诉老太监说我是大夫,根本不会道术,就是在给人看病;我当然也可以巧舌如簧,编造一些理由来哄老太监相信我的神力,但乐玫刚刚有一些自觉,开始明白自己的情绪才是病因,神鬼之说对乐玫来说,搞不好又是新的毒药,只会害了她。 两头为难的情况下,我觉得宁可错过这次机会,也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但令我比较意外的是,身旁的三番僧、花婆婆和白玦也都没有回应。刚才白玦倒是说过他想弃权了,还没来得及缠着细问他原因,难道和我的情况差不多?而剩下的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监见没人回应,显得有些失望地说:“嗯……如果这样的话,这场比赛可就没有胜出者了……” “谁说没有!”远远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这又是谁啊?我顺着声音一望,不禁大吃一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代言 只见一个一身鹅黄色衣裙、披着一条白色短披肩的佳人从后堂的方向缓缓走了进来,身姿婀娜、云鬓高挽、头上一枝花形的发簪格外抢眼,明眸清澈似水、朱唇娇艳欲滴,虽只是略施粉黛,却如绕岸垂柳一般飘逸且清新可人。 “你是……乐玫!”眼前这张脸虽然和我之前见过的已经判若两人,我还是认出了那总是盈盈欲泣一般的眼神。 老太监他们回头一看,也都显得相当惊讶,小太监们更是开始交头结耳、议论纷纷。 “你……你刚才说什么?”老太监愣了一下才犹豫地问道。 乐玫信步走到大厅中央,朗声道:“我说这场比赛有胜者。” “啊?有胜者?我记得你是……”老太监开始低头去检查自己早先的记录。 “不用查了,胜者就是这位陶公子。”乐玫伸手一指我,说道。 大家的视线刷一下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却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没等我想好说辞,乐玫已经自行解释说:“我之前是被邪灵迷了心窍了,命在旦夕,是这位陶公子帮我赶走了邪灵,救了我的性命。效果你们也都看到了。陶公子妙手仁心,你们说……他不是胜者谁又是胜者?” 她这番话真的让我很震惊,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又为什么要出头为我说话。 我心里非常清楚,十枣汤虽然可以短时间地帮她摆脱肺部的急症,但是她水症日久,肾功能想顺利恢复,接下来的精心调理是肯定不可少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医生到底不是神仙,不可能让久积的疾患一昼夜就完全去干净。 别的不说,我分明已经看到她长袖半掩下的玉手犹自微微颤抖,说明身体还是很虚弱。但看到她坚定的神情。明明就是死撑着打算完成这次表演。一时之间,我竟然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呆立在当地,怔怔地看着她。 老太监见到这样的她。也挑不出什么刺来,定了定神,宣布道:“那……这第二场比赛的胜者是……” 他这次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看一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数之类。 “……陶勇!”一锤定音,胜负已判。 乐玫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还是这一昼夜之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笑。不愧是入宫不到三年就已经晋升美人的人,这略带羞涩的一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朵纤弱而秀美的百合花。 老太监见事情已经办妥,对我们说:“好了,既然已经顺利比完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我望向乐玫,她也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很想过去再和她说几句话,但是在眼下这种场合,再去和她接触显然是相当不明智的。只好极力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加鼓励的眼神。祝福她能否极泰来了! 然而我分明看到,没等我们出殿,已有两个小太监走到她的身边,看那架势是准备拉她回后堂去,她却用力挣脱了她们,自己走回去了。她其后的命运,真的会如同我所祝愿的那样吗?我不禁担忧不已。 取胜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时,我却若有所失,没有表示出应有的喜悦。 这意外取胜的第二场比赛。实在是太过曲折,出现了太多想不到的小插曲,一时令我思路纷繁,理不出个头绪。 见到白玦走在我身边。我为了纾解心中的郁结,故意和他没话找话似地说:“哎,下一步你怎么打算啊?” “没什么可打算的,下一步就是听天由命。”白玦眉毛一扬,显得漫不经心地说。 “听天由命,不太像你的性格啊!”我调侃他。 他瞟了我一眼。说:“我可不像你,不知天高地厚,我的能力在哪,自己还是很清楚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听了一愣:“啊,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偏向虎山行了?我有吗?谁是虎?”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兄弟,事到如今,哥哥只能给你一句忠告,那就是既然走这一步了,就一直往前走,千万别想着回头!” “哎,拜托你别打哑谜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说话这么墨迹!”我不满地嚷嚷着。 他却头一扭,不再理我了,周围这么多人,我也不方便直接拉住他问个清楚,不仅又气恼,又郁闷,又好奇。 走到我们住的地方时,太阳已经西斜,老太监安顿好吃食等事务后,对大家说道:“行了,今天你们就先好好休息吧,一切明早再说。” 这两天连续的黑白颠倒已经让众人个个疲惫不已,听到他这么说,都显得如释重负,立刻各自回房休整去了。 本来想去找白玦再问个清楚,可是怎么敲他的门都不肯给我开,到最后干脆朝我吼起来了,只好作罢。 走回自己屋子的时候,环顾了一下这个院子。感慨只不过两天的时间,这里的住民已经一死一伤,还有一人……凌云燕,不知道她接下来又会如何呢? 而我又是该操心别人的时候吗?第二场比赛虽然是莫名其妙取胜了,却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第三场,第四场……下一步又会遇到多少难以应付的局面,目睹多少的惊心动魄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老太监又来了,一进来就一脸严肃地直直地盯着我们这群人,好像有什么重大的话要说似的。 在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之后,他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我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居然还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呢!” 呃……我扶了一下额角。这个人又在逗我们开心了,谁会关心你的名字啊!我心里狂喊。 “现在我正式宣布一下,我姓穆,是这宫里的太监总管,你们可以叫我穆总管。”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么说,我们也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啊!!我无语。 当时真的在想,不知道这穆总管在皇上面前是不是也这么会玩儿,这皇上又得有多大的肚量,能容得下这号人天天在他身旁转啊! 他一见他的冷笑话不仅没有让在座的人更振奋,反而个个昏昏欲睡,也显得有些无趣起来,干咳了两声,才一板脸对我们说:“走吧,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当即神色一振,从石椅上跳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跟着他又说了一句话,一句更有份量的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回是最后一场比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最后一场 我当即嘻皮笑脸地问道:“穆总管,这回比什么呀!” 他却白了我一眼说:“问这么多干嘛,该告诉你们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好好,是我多嘴了。”我也不以为意,就料到他不会轻易说的。这第一场比赛是找东西,第二场比赛是名为袪邪的治病,第三场比赛……不会考笔试吧! 我想到这儿,突然心儿发颤,双手不自主地发起抖来。向来就对考笔试深恶痛绝,恨不得所有的考试都只用嘴说说才好,如果再给我来一个什么写篇文章,议论一下朝政什么的,还不如直接整死我得了!在我那个时代这事我都做不来,更何况是在古代? 当下赶紧双手合十,默默向上苍祷念着,千万不要拿这性命攸关的事来和我开玩笑! “你干嘛呢?”白玦看我神色有些古怪,在旁问着。 “白兄有没有参加过科举什么的啊?成绩怎样?”我却反问他。 “科举?”他有些奇怪。 难道东汉还没有科举制度,我在脑中搜索着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然而一无所获,只好解释道:“就、就、就是朝廷官员的选拔!” “选拔?”他嘴角似是带着一点讥讽,“和咱们这次比赛差不多喽,先由官员举荐,再由皇上定夺。” 我一听,倒是有点面露喜色似地说:“哦?不用考试吗?” 他对我的表现显得相当无法理解,皱着眉说:“嗯……基本不用考试,难道你觉得举荐比考试更合适?” 我立刻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说:“我是觉得不用考试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当官,管它怎么选拔呢!” 他一脸莫名其妙,叹道:“你真是个怪人!” 他这个评价完全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既然选拔官吏这么大的事都不考笔试,这场小小的比赛当然更不会了,只要不点我这个死穴,还是可以安心地继续和他们玩儿下去的! 跟着穆总管走了一段,发现这次没有再走向任何皇宫的边角。而是朝正中线的方向走了过去。猜得不错的话,这次是不会再去什么妃子的聚集地了,真不知道是该开心呢,还是该失望呢! 在穿过了一片挺宽阔的广场之后。眼看着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已在近前,穆总管突然一挥手让我们停下来,然后转过身来对我们说:“好,现在我来宣布一下这最后一场比赛的内容。”他停了一停,又说:“比赛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论道。你们比较有幸,本次的论道将由太傅府最资深的一名长史主持,胜负也将由他来判定。” 论道?感觉有些陌生,但是听上去好像就是类似口试之类的东西吧,不然怎么会有主持人呢?天助我也,看来我的祈祷是应验了! 但他这“有幸”两个字的使用显得有些奇怪。之前被恶补官制的时候听说,长史好像是太傅下辖的官员,再怎么资深,也比太傅低着一个等级,有什么可“有幸”的? 相比于这操心这事。我眼下其实正为另外一件事忐忑着。那就是,这最后一场比赛大白天的进行,还堂而皇之地跑到这皇宫的中心重地来,不会再遇到那三个死太监吧? 因为这个担心,我不仅认真检查了假胡子的牢靠程度,走路的时候也特意走在人群的中间,并尽量低下头,避免引人注目。可是待会儿进行那个什么论道的时候,估计怎么着也得出面说话,可千万千万别那么巧。碰上什么见过我的人才好啊! 只要这伪装的身份能一直保持到最终得胜后去见皇上,就算大功告成了!见了皇上之后哪怕是暴露了,下一棋该怎么走,我也早就计划好了。 我这边还在委委缩缩。东想西想,那边穆总管又念叨了一些有的没的,我也没怎么着耳听。 但他最后还是照例来了一句,这句我倒是听得很清楚了:“最后一句忠告,当心祸从口出!” 在感慨他还是一贯的风格时,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前一场比赛时他给我们的那句“忠告”:要快!当时我只当他的意思是说。要我们用最短的时间把任务完成,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凌云燕倒真的是够快,最后却是吃了大亏!那么这句“要快”到底是忠告,还是毒药呢?难道这个所谓的“要快”,还另有含义? 我望着穆总管那似笑非笑,因为肉嘟嘟而有些下垂的老脸,突然笑了出来:这个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么高深的人吧,一定是我想得太多了! 很快地,我们被带进了那座气派的大殿,一走到门口,已经看出这座大殿显然与之前所去的冷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大厅足足有上千平米,雕梁画栋,装饰华丽,虽然并没有更多的采光措施,却透着一股恢宏的正阳之气,让人精神不由得一振! 然而这么宽敞的大殿,里面却是空无一人,穆总管吩咐随从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我们走了进去,七个人往偌大的大厅中间一站,显得渺小极了! 穆总管引导我们分别站好,自己就去了后堂,没过一会儿,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我仔细一看,这个被带进来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上挽着利落的发髻,长得一张白暂的方脸,腮骨有些突出,高高的额头,鼻头单薄少肉,嘴唇薄而略显色浅,最有特点的是双眼,非常小不说,目光还显得有些淡,像是心不在焉似的,其上偏又配了一对八字下垂短眉,更显得神情阴郁,有点缺乏存在感。 他这个面相,如果是姑娘看来,恐怕是要撇嘴表示只给及格分了。但在面相学上来看,这却是一张高分脸! 发际线齐整,额头开阔,表明这人少年时代学习方面一定是没什么问题的,智商很高;腮骨突出,表明他忍耐力强,有毅力,不会轻易被会命运打倒;小眼无神单看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但一旦配上倒八字眉,则是负负得正,有大富大贵的潜力! 按穆总管刚才所说,这人是太傅府最资深的长史,当时我不以为然,但如果以他这个年纪就当此要职来看,果然和他这吉祥的长相是完全匹配的。 面相学这东西,说到底其实就是统计学,人们看到具备一些长相特征的人,有一些共同的性格特点和人生经历,就把它们提炼整理成了经验,传承了下来。虽说有一定概率论的意思,但也是前人宝贵的人生经验,在后世验证成功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科学了。 当时不禁在心里鸡贼地想着,一会儿论道的时候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些推论向他透露出来,说不定能有奇效!我并不爱拍马屁,但如果拍了能让马跑更快,偶尔拍两下又如何呢?毕竟就连我自己,也是爱听好话的嘛! 等年轻人在正中落座,穆总管也站到了正中,大声说道:“好,今天的论道现在正式开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盘道 感觉得到,在场人的无不精神一振,这期待已久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了! 但向上一看,正中坐着的年轻人的神情却有一些漫不经心似的,过了半晌才淡淡地说:“各位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啊?” 呃,这是在我和我们聊家常吗?这宫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我们自然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该按正常的方式回答。年轻人已一抬手,指着罗布说道:“大师先说说吧。” 敢情还带点名的,我们都望向罗布,想看看他和聊家常时到底是啥风格。 只见他行了个单掌礼,颌首说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一切诸法皆幻化故,无有祸福,亦无谓喜,无谓悲。” 果然是佛教中人,讲得有点高深,从他的表情来判断,我感觉他的意思就是那句常用的寒暄话,“还行”的意思。 年轻人听到他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一个似乎不以为然的笑容,说道:“大师不远千里来到洛阳参加这个比赛,势必不是四大皆空所至吧?如果真有无有祸福,怎么会在行动的时候主动的趋利避害?所谓的不执著,本身就是极大的执著,你说呢?” 罗布听他这么说,不置可否,只是低头不语。 “婆婆呢?既然年事已高,怎么不在家里含饴弄孙,却要来与一群后辈争长短?”他又把矛头转向了花婆婆。 花婆婆呵呵一笑,用她招牌的哑嗓子缓慢地说道:“正因时日无多,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然他日哄家孙睡觉的时候,哪里有不落俗套的故事可讲?” “不落俗套吗?”他略一沉吟,笑意更深,又说:“人就是这样,有时不想落俗套的明明是自己,却拿成全他人来说事,有些自欺欺人。不是吗?” 没等花婆婆再说什么,他已经转向白玦:“这位白公子一表人才,追求一鸣惊人却是理所应当的事,我看也不用问你了。” 这明显并不是在询问。白玦却微微一笑,朗声答道:“想要一鸣惊人,光靠一表人才可是不行的!端看表面就下这样的结论,是不是有些轻率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爱抬杠。还说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我看,明明跟我是一路货!我在心里想着。 年轻人却完全不受他挑衅,头一偏,笑道:“恐怕急着证实自己不是虚有其表,才是真正的轻率吧。” 白玦听了这句话一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憋回去了。 我听到这儿,才似乎明白些了。搞不好。这位主持人不是在和我们拉家常,而是已经在盘我们的道了吧! 盘道这词据我所知,本来是江湖帮派之中遇到有不明来路的势力抢了自家地盘,用江湖黑话出言探听对方虚实的意思。 眼下既然是论道,用上这个词,倒也显得很自然。刚才这三轮轻描淡写的提问,细想之下,都包含有很深的用意,几乎可以说,是直指对方内心的弱点而去的。这三位的回答不可谓不适当。但都被立刻抓到了新的攻击点,如同高手过招,两三招之内已经分出高下,自然是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语言这东西。其实并不是人类特有的,但是能将语言发展到艺术的高度,产生美感,令人可以久久回味的,恐怕也就只有人类了。 有点儿意思!想到这一点,心里一阵骚动。好像终于棋逢对手一样,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 年轻人的目光最后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但并没有急着出言询问,而是不断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也不急着表现,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 ”陶公子,”他终于开口了,“听说你在第二场比赛里获胜了,恭喜啊!” “谢谢!”我简单地回答说,语调平稳,不含一丝情绪。越是简单的言语,越是平静的表现,越不容易被人抓到漏洞。 “那现在这个大殿里最开心的,应该就是陶公子你了吧。”他又说。 果然是在给我挖坑呢,如果我反驳说不开心,明显不合常理,会被人觉得虚伪;但如果承认说开心,则有炫耀之意,无论怎么答,都会使我迅速成为众人的仇恨目标。 “这个大殿里吗?难道最开心的不是你吗?”我笑道。 在受到质疑的时候,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辩解,这是证明自我存在感的自然反应。但事实上,只要话题一直围绕着自己进行,言多必失,一旦露出破绽,就会立刻陷入被动的局面。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着痕迹地把战火转而烧到对方身上去。 这言语上的交流,有时真的和打架交手一样,一味的防守并不见得能守得住,倒是适时的积极进攻,反而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他被我一反问,果然怔了两秒,继而哈哈大笑道:“是啊,确实是我。” 我也笑了。我们这一局,显然是打了个平手。因为虽然我的策略是没错的,但是有一个前提是不可忽略的,那就是这个年轻人与我们并不处于平等的地位上。我们是球员的话,他就是裁判,皮球踢给他之后,他完全可以从容地弯腰把球拾起来,而我们显然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 笑罢,他站起身来,走得离我们近了一些,但仍然站在台子上,需要我们抬头仰视他。 “各位我都已经认识了,至于我,你们可以暂时叫我意公子。”他说,“今天把各位召集到这里,是有些事情心中不明,想和各位探讨一番。” 这句话终于有点像个正常的开场白了。 他抬眼望向前方,像是若有所思一般沉默了半晌,开口说:“窃哀兮浮萍,泛淫兮无根……世间怎么会有浮萍这种东西呢?无根无果,只能随波逐流。” 什么?什么稀?前两句听得我一头雾水,后面半句倒是听懂了,但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呢?怎么拉家常这么快就转文艺范儿了? 但听罗布已经开口回答道:“当下即因,当下即缘,当下即果。毋论缘起缘尽,处处是根,处处是水,何人又能分清到底是浮萍逐水而生,亦或水逐浮萍而流呢?” 听了他这段话,我真心觉得,假如当时巷战的时候罗布不是傻围我们,而是立刻对着我开始这样念经,用不上半分钟,我肯定已经丢盔弃甲,举手投降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思辨 “世人只见木立于土,却不晓得水生木才是天道法则。浮萍看似无根,实则只是扎根于水而已,逐水而居,遇肥而盛,不得不说是种极智慧的活法儿。”花婆婆首先开口道,“而且浮萍也并非无果,其果实非常稀有,做成药香可有清心明目、提神醒脑的作用。” “原来如此。”意公子应着,过了一会儿说,“到底还是要使人有所图,才有价值啊!”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眉目之间似乎略有忧郁,不知道是真的心有戚戚,还是那种淡泊的长相天生使然。 “也不是啊!”白玦接过话头说,“我们都是人,当然从自己的立场来判断事物了。其实浮萍就是浮萍,自然生自然长自然开花自然灭亡,根本不介意人会怎么去看它。” 果然还是白兄弟和我是一类人,不仅说的话我能立即明白,连论点都令我深为赞同。这世上与众不同的东西可是多了,如果挨个这样讨论下来,到死都讨论不完的!不过这个意公子心思很深,之所以抛过这个包袱来,估计也是有什么更隐晦的用意在里面吧。 而且这次我没有轻易地感到厌烦,还因为从他们这番对话中,我听出了一些思辨的意味。 当年上中专的时候,我们班的四个男生之中,有一个叫袁青山的,是一个绝对的文艺青年,读的书多,口才也好,本来一直立志当一名人民教师,却因为一些家庭背景的原因,被阴差阳错地调到了护士班。 那时我们无聊的时候,也喜欢在宿舍里斗嘴玩,但谁也不拿它真当回事,话说着说着就开始下道,有的没的,人身攻击之类的也上。到最后半开玩笑地扭打在一起也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袁青山又在口头上占了上风,被我们另外三个人按在地上一顿狂扁之后,大叫着:“你们都是文盲!低俗!下作!愧为炎黄子孙!” “哎。你这话说大了,低俗下作正是俺们的优点,俺们认!但怎么就不是炎黄子孙了?你倒是说来听听。”我一边用力按着他,一边戏谑地说。 “这探讨理论问题是一种文化……是炎黄文化的优秀传统!君不见昔日有‘白马非马’……‘鸡三足’……‘离坚白”……‘子非鱼’这些……著名的观点嘛,那……才叫思辩!思辨懂吗?没有脏话。没有无理取闹,更……更没有暴力!……’他说得断断续续,是因为被我们三人压得有点倒不上气儿来了。 “谁和你思辩啊,俺们都是粗人,这叫暴力不能解决一切,却能解决你!”另一个兄弟也引经据典起来。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Zhuan政到底!”这是后来调到支部去工作的一个哥们儿。…… 我想到这里,嘴角含笑。不知道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远的事。但是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思辨什么的。确实已经不流行了,相比之下,这门中国古人极擅长的艺术,到了现代,却被西方的哲学家们把棒接走了。 正在感慨着,意公子已经话题一转,又抛出了一个新家常:“近日我遇到一个问题,当我常用左臂的时候,左臂会痛;常用右臂的时候,右臂又会痛。到底我该怎么办?” 这……我承认他的这个问题让我的思想有点跑偏了,以至于有些想笑,一时组织不起语言来了。 白玦却似乎和我这等低俗下作的人不一样,立刻非常专业地正色道:“痛则不通。通则不通,手臂痛只是表象,经络不通才是根本。如果真想彻底解决问题的话,需三寸长针,打通阴阳生死桥才可以。” 这打通阴阳生死桥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太清楚。但白玦是用针高手。一个手臂痛当然难不住他。这类痛症由他处理的话,估计只需数分钟即可完全恢复正常吧!针灸针对痛症,向来是有立竿见影的功效的。 但意公子通过这个问题到底想问什么,我就有点搞不清了。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被手臂痛这种小事困扰的样子。 这边还在纳闷,意公子已经转头望着我,笑问:“陶公子医术也是很高超的吧,你觉得呢?” 突然受到了夸赞,我正想谦虚一下,突然心里一动:我会医术的事,之前一直都没有宣扬过,看来第二场比赛时给乐玫治病的事,是传到这家伙耳朵里了! 但是福不是祸,现在再闪避也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接他的茬,直接针对他的问题说道:“既然非用不可,就一起用呗。胳膊这东西,本来就是配合着用的,所谓的一托一举,一推一拉,哪边差了事儿,都会失去平衡。” 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但意公子听了,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稍后笑道:“好像是哦。” “有一只兔子在路上跑,突然下起大雨来,它怕被淋湿,就躲到了一棵大树下。但是此时他发现开始打起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雷电就会落下来把它劈成灰烬,你们说,它该怎么办?”众人像是还沉浸在前一个问题里,意公子这个问题宝宝马上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先躲着呗。”我脱口而出。因为意公子虽然口气上是在问大家,脸却还是朝着我,眼睛也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回答一样。 他眉头一皱,好像对我这个过于简洁的回答无法接受。 我于是补充道:“雷电往往都先劈离天空比较近的目标的,它在树下的时候,就算真的被劈了,也是树承受了大部分,它承受了一小部分;如果贸然跑出去,被淋湿了事小,不小心成了附近最高的东西,直接被雷劈了,那可就必死无疑了。就算有人站在树下被雷电劈到,谁又知道是他因为树而被劈,而是树因为他被劈呢?” 说完这番话,我正为自己也说出了一句感觉很有哲理的话而得意时,感觉身左好像有视线投来,转头一看,白玦、花婆婆、罗布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 我以为他们是在钦佩我,正有几分羞涩地摸着后脑呵呵傻笑,白玦来了一句:“让人家雷雨时往树下站的,估计也就你了吧。” “啊?可是我听说只要把双脚并拢的话……”我正趁着意公子转身往座位处走时向他们三人解释着,突然又听到意公子用极高的声调说了一句:“好,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一听,赶紧收回神来,把目光也投向前方,认认真真地听他说。 “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之方吗?”他问。(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长生 见我们有些沉默,他转身重重地坐进椅子,一边仰头向上看一边说:“怎么,到了人人关心的一个问题,却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本来我一直对他东拉西扯的提问不太感冒,但眼下他这么直白地问到重点,我还真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有没有长生术?我是唯物主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当然认为没有了!而且,现在受到这长生术的影响而家破人亡人的难道还少吗?如果能打消官方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绝对是一个相当大的善举吧。 但显然我怎么想并不重要,眼前这个人的想法,或者说特意举办这么一场比赛的那位皇上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他是希望我们赞同他呢?还是希望我们提供反对意见,最后由他力压群雄,独树一帜呢? 我望着意公子的脸,想从神情上来判断一下他的意图,无奈他却一直怔怔地望着上面的房梁,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么我这么问吧,想象一下,如果是你取得了这比赛的最终胜利,入主太傅府,你会怎样帮助皇上实现长生大计?”他又换了一个说法。 “阿弥陀佛,”罗布首先打破了僵局,“红尘百劫苦,虚幻总是甜。我佛慈悲,为的是助芸芸众生放下红尘之事,得人间大道,从心灵上跳脱苦海,得永世不灭之精神。若得见龙颜,能将此意传达,已不枉我三人中土之行了。” “是吗?”意公子终于把目光从天上挪回到了我们这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说道:“你的意思是,要皇上推广佛学,更多地渡化世人,积德行善,死了之后就可以到极乐净土,不用再承受轮回之苦了是吗?” 罗布又是一合掌道:“阿弥陀佛,以此为果。却不以此为因。” “哈哈哈……”意公子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半晌说不出话。我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也不方便打断。只能耐心地等着。 待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说:“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提示,其实皇上是不是这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子们,老百姓们最好这么想。那当皇上的真的可以多活几天也没准儿!”笑容一收,他的眼光似乎一霎那变得有些凌厉。 “前阵子我听说了一个说法,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叫‘牺牲者,得永生’。”他话锋一转。 嗯?这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牺牲者,得永生……这不是当时大闹刘家时,那个刘卿说过的一句话吗?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来得及细问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他原创的。还是从哪里听来的。 意公子这次却直接点名说:“这位婆婆人生经验丰富,可否给晚辈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婆婆把手杖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回答道:“世间万物,此消彼长,有取有舍,有舍有得。自身所没有的,自向别处去借,长生背后,一定有所牺牲。老婆子只不过虚度了几十载。人生经验谈不上,这种简单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字面看,这句话的确就是她所说的那样。人的寿命是由两个因素构成的。一个就是你有多少资源,具体来说,就是肾这个生命的本原中所储藏的能量有多少;另一个就是你用资源的速度,也就是你平时对能量的收支情况,吸收多少、消耗多少、以及消耗在哪里。 所以,理论上长生术的核心一定是围绕了这两点来的。即是平日大家经常所说的:开源节流。 但无论怎样开源节流,人体的能量都像一座不可再生的矿藏一样,是总有消耗完的一天的。这还是不考虑到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所以长生什么的,以这个原理来讲,是不可能的。 而这句牺牲者,得永生的话,却像是在常理之外,又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当时听到刘卿说起时,就猜到它的意思就是,自己的矿藏不足的情况下,可以从别处借资源来。 但是说起来简单,操作上却有相当大的难度,生命能量不比电能、风能这些东西,是难解之谜,是被创世者所封印的力量,怎么能再由凡人去随意加减,甚至自由移转呢? 想到这儿,我突然下意识地望向罗布,说起来,他们三人这个精神控制术,到底是能量的移转呢?还是只不过是类似催眠的精神共振呢?等这个比赛顺利结束了,一定要找机会去搞个明白! 正在感叹花婆婆的回答虽然科学,但明显过于实在,有可能会触怒了这位意公子时,却见意公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口中说道:“自向别处去借,不知道婆婆打算去哪里借呢?” 呃,这句话配上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怎么有如此浓厚的调戏意味呢?对花婆婆这样的老人家说这样的话,也真是连我这种向来口无遮拦的人物都自愧不如啊! 不过中国的民间传说里,确实有一些喜欢YY的人,写了些什么采阳补阴,采阴补阳之类的逸事,去为各人的放荡不羁提供自我安慰的说辞。 可惜,恐怕真相会让某些人大失所望,这样的方法理论上不仅不能令人长生成仙,反而是在加速消耗原本就有限的资源,令人步入早衰易亡之列。 花婆婆显然不会像我想得这么多,只是淡淡答道:“老婆子只是一介平民,微不足道,并不贪图什么长生。” “是嘛,那好可惜啊!”意公子向后一靠,看那表情,还真的是有点遗憾似的。 白玦似乎是意识到差不多轮到他了,主动开口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生术的说法既然古已有之,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如果是我的话,首先会尽力地去搜集世间一切与此有关的信息,细细甄别,推敲实践,真假自现。” “搜集信息啊,现在想要这些信息的人,可不止我们这一家。无论谁拿到了,都肯定不会再轻而易举地交出来。等到全搜集调查完了,恐怕这朝堂都不知道要换几回主人了。”意公子不以为然地说。 的确,虽然皇室的财力、人力和能量都不是常人可比的,但长生术不比其他,可以说,谁得到了,实现了,坐天下几乎是早晚的事。又怎么会为了点钱财或官职之类的身外之物,乖乖地交给皇上呢? 但是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也未免太直白了,一个臣子,敢当众说朝堂要换主人这样的话吗?意公子此人似乎智商和情商都不低,怎么会有这么轻率的举动呢? 智商和情商都不低吗?这倒是令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一直在暗中揣度,但始终还没有见到的人,难道……难道眼前的这个意公子他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私会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出现,犹如朝阳升起,那第一道耀眼的光芒使晨雾随之瞬间散去一样,令我心里豁然开朗,一切疑问都解开了!我望着意公子那张没精打彩的脸,忍不住想大笑出来了! “这个……”我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头绪,我来讲一个笑话吧。有这么一个家族,历代都生活得多灾多难,都是因为家里拥有一样传家之宝。据说,这件宝贝可以令人长生不老,所以很多人都盯上了它,使尽手段都只是为了把它得到手,逼得这家人举家搬迁,背井离乡,最后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们说,如果这宝贝真的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功效,如果长生不老真那么有用,这家人还会这样落魄吗?是不是很好笑啊!” 罗布、花婆婆和白玦都在听我讲,但好像都并没有明白我到底想说什么。我也没有再做进一步的解释,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意公子。 只有那么一瞬,意公子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对我所说的这些,虽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半晌也没有说话。他越是这样,就说明我这招是有用的,他正在心里衡量得失,及对我重新进行评估。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目视前方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稍后自有交待。”说完,利落地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看我们任何一个人。 而我们六人就又随着穆总管离开了这座大殿,被送往住处。 走在路上的时候,白玦看我嘴角含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道:“看来你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吧?” “知我者,白兄也。”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说不定你还挺适合当太傅的,脑子转得快,总是能出其不意。”他倒是没再调侃。而是爽朗地笑着赞了我。 “没有没有,”我冲他一摆手,笑道,“我这人自由惯了。根本不是什么当官的料。我只是受人之托,有些私底下的话想要传给一个人而已。” 又走过去,单肩搂住他,低声说道:“说实话,如果是白兄你进了太傅府。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一定是最开心的一个人!但是听兄弟一句话,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是比我清楚,别说我偏向虎山行,却自己先去送死!” 他疑惑地一看我,问道:“你什么意思?”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宁做江湖流浪人。莫领朝廷百两银!”我故做高深地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后面这句是我自己编的。” “之前一直觉得你在政治上好像个白痴一样,完全不得要领,怎么这么一会儿突然变成行家了?”白玦总是不忘挤兑我两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比别人长得快,一个时辰就让你刮目相看了呗!没办法,和你们这些高手混在一起嘛,想不成长都难!”我笑着说。 这一天自此过得心情大好。好吃好喝好睡,真的过得和猪一样快乐。 晚上天刚黑没多会儿,我正无聊地躺在床上,为这幸福的日子里偏偏没有什么夜生活感到有些遗憾的时候。听到大门一响,好像是有人进来了。 走出去一看,是穆总管。他一见我,一招手道:“陶勇,你跟我走!” “干嘛去?”我问。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问题!”他训斥我道。 “好好。来了!”我快走了几步,跟着他出了院子,发现这回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带那么多随从过来,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但转念一想,突然能猜得个大概,也就不声不响地只管走,没有再多问一句话了。 这次走的路线跟前次又不太一样,似乎所选的都是一些曲折的小路,东绕西绕,还忽停忽走,像是在避免遇到其他人一样。 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似乎是终于到了目的地。面前是一座单独的小跨院,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花园边的一间门房更贴切。 穆总管走过去,打开院门,对我说:“进去吧!” 我刚迈进院子,小门就在我身后关闭了,连穆总管也并没有跟着进来。我微微一笑,向正屋走去,一推门,只见这间屋虽然并不大,但却布置得清净优雅,四面都点着长明灯,屋内却也亮堂。屋子正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像是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画。 我轻轻把门关上,回身说了一句:“这么晚了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呢?意公子。不……也许应该叫你‘陛下’才对吧?” 那人回过身来面对着我,与白天的打扮已经不同,穿了一身金黄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盘龙,头上的发髻周围也盘着龙形发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尊贵之气,唯一没变的,就是脸上那种平淡无味的表情。 “既然知道联是皇上,怎么还不跪拜?”他望着我说道,但目光中并无责备之气。 没错,这位化名意公子的人,并不是什么太傅府的长史,而正是当朝皇上,姓刘名志,“意”正好是他的字。 我最初怀疑他的身份,是从他那谈论起皇上时不可一世的态度而来的。莫说皇上,就算是我们这几个潜在的太傅人选,将来也有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如果他真的只是区区长史,怎么可能不在未来的上司面前谨言慎行呢? 而且仔细看来,那座大殿明显是皇上平时和朝臣议论政事的地方,虽然还达不到上朝的级别,正中的椅子周围也都是有龙形的雕饰,是皇上专用的。这位上来就大大咧咧地往那一坐,又自然又随意,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长史? 想到这一点,再回顾起论道时他提的那些问题,我心里就更明了了。 这还是不得不感谢王少庭和老爹他们,事先和我讲了不少朝里的事。 这刘志的生母并不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梁太后。他只不过是近些年频繁轮换的儿皇帝之中的一个,十五岁时就被拉来当个傀儡皇帝的。但这位小皇帝和他的几届短命的前任都不太一样,居然很会周旋于朝中的明争暗斗之间,低调顺从,明哲保身,所以安然当了八个年头了,帝位仍然还算稳固。 但这样的他完全没有实权也是可以想见的,眼下朝里的大小事务被梁家和宦官集团把持着,如果他想有所作为,哪方的阻挠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问我们的问题,仔细想来,恰恰暗合他的身世,以及他现在的政治地位。“浮萍”大概说的就是他自己,“疼痛的双臂”指的是朝里的两股让他头疼的势力,而“那棵容易遭雷劈的大树”,兴许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母后,梁太后吧。也难怪我们一开始都听得一头雾水,答话也不怎么能说到点子上。如果不知道这个背景的话,估计根本不可能悟到其中的深意吧! 但无独有偶,我随口所做的一些回答,似乎刚好与他想要的答案对应上了。所以他才两度表示了首肯。 但这大晚上的叫我过来,倒未必是因为欣赏我的回答,而是为了我后来用来试探他的那个段子吧。我估计,陶家和血矶炉的事,他应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才是。抖出这个包袱,正好引他主动来找我。如果不能制造出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下一步的计划又怎么能顺利地展开呢! 没想到这个试探还真的很有效果,他居然约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见面,而且连贴身的太监总管都支开了,这倒是为我胡说八道提供了非常大的方便! 回到眼前,我听到他托大,赶紧说:“哦,是小民失礼了,还以为陛下找我来是有要事,不是为了享受跪拜礼呢!那……”接着双膝一弯,就打算行个大礼。 刘志却一摆手道:“罢了,你说得对,这些繁文缛节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坐吧!”他指了指屋子当中桌边的一把椅子。 我也毫不客气,当下就走过去,坐下了。 “今天你在殿上说的那番话,是从哪里听说的?”他也走过来和我对桌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瞒您说,是听我的一个本家说的。那人名叫陶之焕,今天我所讲的,其实就是他们家的惨剧。”我非常直白地解释说。 刘志一皱眉头,又问:“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是在来洛阳的路上。”我说,“在渡过沁水的时候,无意中救了一个落水的年轻人,一问还是本家,混得比较熟,才听他讲到了这些。” “他……他说的家破人亡,是真的吗?”刘志不动声色地问。 我猜他并不是真的关心陶家人的死活,他这个问句背后藏着的疑问应该是:“那血矶炉现在在哪?” “他们家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了山匪,不仅除他之外的其他人都因此意外身亡,家里的传家宝还落到了一个王姓的山匪手里。”我顺着他的意思说着。 “王姓?”他目光一动,有些若有所思。 “嗯,他对我说,好像是叫王少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得失 “王少庭……”刘志沉吟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陶之焕说,王少庭是打算要把他家的传家宝带到洛阳来的,所以也想跟着过来,伺机夺回宝物。没想到他身子单薄,身心俱疲,半路上染了重病,需要调养,一时之间没办法再继续赶路了。事态紧急,这才将事情对我和盘托出,嘱咐我一定要找机会帮助他找到王少庭,拿回属于他们家的东西的。”我说。 “是吗?”刘志不露声色,但是我相信他得知了血矶炉将要回到洛阳这件事,不可能无动于衷。果然他略一停顿,继续问:“那你怎么打算?” 我呵呵一笑,道:“我觉得这叫机缘巧合,上天都是安排好了!我本来就觉得,这天下只有皇室才有实力,也才配得起这样的宝物,居然刚好进了洛阳就有机会进宫参加比赛,更是万万幸地见到了陛下!小民愿意配合陛下,取得这宝物,为皇室效力!” “哦?”刘志显得有些有意外似的看着我,又问,“怎么取得?” “小民进洛阳之后也是找路子调查了的,这王少庭的父亲原本是为皇家服务的一名炼金士,名叫王彻的。陛下可有听过?”我问道。 刘志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承认就好,我笃定地说:“既然东西在王少庭手里。小民现在觉得,王彻现在就是用来钓王少庭上钩最好的诱饵!” “你是说……”刘志眉头一皱道。 “小民但有一计,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我探过头去,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他听了,却一时没有定夺,低头不语,似乎是有些犹豫不决。 我心知这小子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混迹后宫和官场这么多年,经历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不计其数,其察言观色的功力和沉思熟虑的行动肯定都是深深融入了骨髓的。 好在,这样的人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容易犯错误。那就是一直想要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 所以我需要在此时适当地给他背上再加一根稻草,才能成事。 “对了陛下,”我说,“陶之焕还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知会您一声。” 他抬眼看了看我,问道:“什么事?” “他说,在遇到山匪之前,还有另一伙人在追踪他。” “另一伙人?” “听他说是一群灰袍人,为首的三个男人。说话像女人一样,好像是……” “好像是太监……”我语气顿了一下才把答案公布了出来。 这招果然有作用,刘志突然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在屋里轻轻地踱起步来。 “陛下知道这些太监是什么来头么?”我故意问。 他却不答我,脸色阴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也不干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他下定决心。 这个决定果然是难下,他足足想了有将近十分钟。才轻轻叹了口气似的,转过身来对我说:“好吧,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成了!我心头大喜。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脸上倒是立刻挂起了重任在肩,却又愿意一力承担的坚毅表情,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小民遵旨!” “不要再小民小民了,现在联就封你为太傅府尉曹掾,方便你办差,事成之后再另行封赏。”他淡淡地说。 糟了。我完全不记得这个尉曹掾是干嘛的了,但听上去好像这官职对实施我的计划是有帮助的,当下面露大喜之色,跪拜高喊道:“臣谢陛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了,自己都觉得好笑。这场面,简直跟演古装剧一样。只不过这个剧要是演砸了,我这颗脑袋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不管如何,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是相当顺利的,事情的进展已经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真是不枉我这几天通宵不眠,殚精竭虑了! 一个人之所以会上当受骗,无外乎三大原因:贪心、色心、好奇心。以刘志的情况来说,纯粹是贪心使然。 我相信,血矶炉一定是他近来最为惦念的东西,即使他对我的说法有所怀疑,但用一个留着也没什么用的王彻,来换一次再接近血矶炉的机会,绝对是值得一赌的! 但在这个动机之上,还必须有一个紧急的理由,去逼着他彻底走进我的局里,这个理由,就是掘英团对血矶炉的觊觎。 以他的立场来说,虽然名为皇帝,但并无太大实际上的自由度,甚至于没办法像掘英团一样,发动全体部属去寻找血矶炉的线索,已经是处于劣势地位。如果再犹豫下去,血矶炉一旦落入掘英团之手,他就算舍得王彻,也是没什么卵用了。 在回住处的路上,我如此分析着,不仅踌躇满志,觉得计划成功就在眼前了! 到了小院门口,我轻轻推开门进去,穆总管也就转身离开了。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下一步的方案,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协调的声音。 院子里眼下漆黑一片,这么晚了,又没什么事可干,大家应该都睡了吧。即使有声音,也就是风声、树叶声,夜行鸟儿的拍翅声而已,都是我惯常听着的,不会觉得不协调。顶多顶多,加上某些人的呼噜声罢了。 可是眼下这个声音,似乎是……水声? 我心下好奇,不禁高抬腿、轻落步,一边用心听着,一边慢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为了不干扰听觉,就连自己的呼吸也尽量抑止,可以说是轻到了极点。 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所移动的方向,正是花婆婆所住的那一片房子。 我们住的这个院子其实是非常大的,当初我们还都互为陌生人的时候去选房间,都下意识地选了和别人保持一段距离的房间。现在偌大的院子就剩我们六人,三番僧又同住一间,相距就显得更远了。 花婆婆住的这一片,周围的十间左右都没有人,离院子里那棵大树也不算太远,所以那天晚上陈义和曾显益打斗的时候,她才说吵到了她睡觉。 我走到了她房间外,发觉其实她是开着灯的,只不过可能用什么东西把灯光笼住了,所以光线很弱。我屏息细听,果然又有两点水声传来。这点儿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我正好醒着,又恰好五感比较灵,估计是很难发现的吧。 这花婆婆大半夜的又在搞什么呢?我好奇心大起,怎么也不甘心就此转身回房,就用唾液沾湿了小指,轻轻地窗纸下方边缘处点出了一个小洞,眼睛贴上去,向房内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窥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看来她这间和我屋那种寒碜的配置还不太一样。再往上看,桌上放着一盆水,边上搭着条帕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刚才听到的那水声的来源,这大热天的,大概花婆婆是想擦把脸之类的吧。当时立刻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大惊小怪了,自嘲似地笑了笑,就打算掉头离开。 眼睛正要从小洞旁移开,突然又停住了。 因为就在那一霎那,突然看到旁边伸出一双手把帕子拿了起来,放进了盆里,再拎起来,轻柔地搅干。 动作倒是再寻常不过,可是,这双手…… 只见这双手纤长柔嫩,指如青葱,肤细如脂,分明是一双年轻女子的手! 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是我记错了,这并不是花婆婆的房间?又一回想,不对,就算不是她的房间,这院子剩下的也都是男人,哪里还有其他什么年轻女人呢? 莫非里面的这位,并不是人,而是个女鬼! 想想又觉不对,这里面可是开着灯的,女鬼怎么会接近灯光呢?而且女鬼不是自来就脸色苍白的嘛,好像更没有必要拿帕子擦脸的吧? 当即将身子一矮,视线随之抬高,越过水盆,向那桌边女子的脸望去。 这一望,心下更是惊异。因为这个女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大檐的黑帽,正好使面容隐藏在帽影里,不是花婆婆还是谁? 正自心惊,花婆婆已把帕子放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轻轻洒在了水盆中,又用手在水里稍微搅了搅。 虽然隔了这么远,但仍然感觉到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传了过来。这……不就是我之前一直从她身上闻到的那个香味吗?很熟悉,很亲切的味道! 搅罢,她又用右手轻轻地把帽子摘了下来。大大的帽子掠过她的面庞。被放在了桌上,一头青丝随之散开,挡在了她脸侧,刚好把光线遮住。仍然看不清她的脸。 但这一头黑发,光滑柔顺,没有一丝白发,分明就是属于年轻女人的! 又是那双绝美的玉手从旁拿起了一把小梳子,沾着水。轻柔地梳起头发来。 我有些明白了,原来那香味是从她头发上传来的,大概就是古代女人用来洗头发的类似洗发精之类的东西吧。这样好闻,八成又是用什么花之类的东西做的吧。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自从来了古代之后,人品真的是直线下降了,到处坑蒙拐骗不说,现在居然沦落到偷看女人洗头的地步,就连一直自诩流氓混混的我都觉得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可是眼前这花婆婆确实让我太好奇了,一直以为她是垂垂老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姑娘为什么要装扮成这样来参加什么道术比赛呢?之前一直看不到她的脸,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子?这个谜让我欲罢不能,以至于在心里自责了好多遍,居然还是没有自觉地移步离开。 片刻过后,头发似乎是清洗好了,花婆婆拿起帕子,把秀发沾干,然后双手轻合,低下头,把头发挽了起来。用一根带子轻轻束在了脑后。 待她再次抬起脸来,面容终于在灯光下变得清晰可辨。 一看到这张脸,我如同刹那被电击了一样,张大了嘴。一个“啊”的惊叫就这么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很多形容词,但它们却因为实在太苍白、太匮乏,完全没办法形容出眼前这张脸的美好而自惭形秽!额边****的发丝犹自挂着晶莹的水滴,折射出五彩的光线,使她看起来如同出水芙蓉。天女下凡,把人的视线牢牢锁住!而我,就像那个偷窥的鼻祖,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董永! 就在这一刻,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我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那个香味了,是在梦里!是在当初堕入沁水时所做的那个美好的春梦里! 梦里的佳人,刚好是以精通百花之术的,与眼前这位花婆婆如此近似,我怎么就没早点反应过来呢? 没错,眼前这位绝代佳人,就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那个世界的美女大医,这个时代传说中的魔女--孟伊玲!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令我朝思暮想的故人,这两天居然就在我身边! 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当初我们对坐饮茶的那个时刻,如果那时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她的话,我还会那样昏昏欲睡吗? 哎呀,上山的时候,我着了凌云燕的道儿,大出其丑的时候,居然是当着她的面!后来还一脸无所谓地和她讨论男人的本性?天哪,想死的心都有了! 事出突然,百感交集,心里紧张得咚咚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正下意识地再抬眼去看时,却见她轻轻一抬手,一身黑衣已经应手而落,露出了半个柔滑的香肩来。 这个画面的冲击实在太大,刚才停在嗓子眼里的那声“啊”终于不自觉地溜了出来! 花婆婆、孟伊玲显然是听到了这一声,一歪头,迅速地吹灭了灯火,衣袂声一响,已经迅速地隐藏到了黑暗之中。 我也极度狼狈,只能夺路而逃,但没等跑出几步,屋门一响,脚步一响,一个人已经站在我面前,一根拐杖也已经指在了我的咽喉处。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我抬眼一看,她已经又恢复了花婆婆的扮相,再也看不到那张令人怀念的脸了。 “说,你看到什么了?”她哑声道。我猜,她这个声音也是装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如果我说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到了的话,会不会血溅当场。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抵死不承认是唯一的选择,我双手一举,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这人有梦游的毛病,刚才不知怎么着又走出来,结果撞到那边那棵树上了,吓了一跳才醒了过来。”还故意用手揉着前额说:“哎呀,真是撞得疼死了!” 花婆婆显然不会相信这种狡辩,但是肯定也不方便直接诘问我有没有看到那个关键画面,拐杖仍然指在我胸前,像是沉吟了片刻,才终于放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我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真的有千言万语,但是眼下这个情况,绝对不是叙旧的好时候。等到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我再找机会当面向她请罪吧! 第二天一早,穆总管又来了,手里拿着个绣着龙的黄布卷子,一进门就大声宣布说:“各位,跪下听旨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约定 接下来,穆总管开始念那拗口的圣旨,连带他个人的各种啰嗦解释,足足长篇大论了二十多分钟,跪着我膝盖都被地上的小石子咯得生疼,这一通仪式才算告终。 虽然对他念的内容一知半解,但通过私底下时不时缠着白玦给我解释,我终于明白他带来的这些消息是什么了,并自动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结论。 罗布他们三人,被评价为佛法精深,对拟定治国之策大有裨益,赏金,赏袈裟禅杖等佛具,封入驻白马寺上师,兼任皇室佛学特约顾问; 白玦被评价为思维敏捷,直言能辩,赏金,封太傅府决曹掾,掾就是正职的意思,简单说就是一个法律解释部门的负责人; 我则如同昨天晚上所协商好的那样,赏金,封尉曹掾,现在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尉曹是专门负责士卒、囚犯的征调和押运的。我一听这个解释,当即会意。 倒是对花婆婆的封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只是说了一些不实际的泛美之辞,赏了点钱,还赐了一个累似“德高望重”这类的什么封号,就没了。 当时心想,假如皇上知道花婆婆的真实面目的话,还会这么轻易地放她出宫吗? 总的来说,这也算是个大团圆的结局了,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也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对于白玦这个官职,我不无戏谑地说:“你精通的明明是医术,却让你去耍嘴皮子,天天想办法自圆其说,补窟窿兼收拾残局,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啊?” 他淡淡一笑说:“你不是一开始也说了嘛,咱们这些人再拼命,最后也不过得到些小钱和一个虚衔。” 确实如此,我们这几个男人表面上是当了官了,但真的都是没有什么实权的辅助部门,说白了就是听话跑腿的。这也不能怪皇上。如果真的有什么要职,他也没权力去这么轻易地决定由谁来当,倒是把我们封成这样不起眼的小官,反而没人会注意到吧。 而且。同样是进太傅府,我和白玦无意中就当了同事,不管能当多久吧,感觉还是蛮高兴的,所以我一时之间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比赛这事终于告一段落,我们也差不多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穆总管把我们送到了宫门,把类似介绍信之类的就职函告交给我们,最后说道:“各位辛苦了!就此告别吧。再见!”就欲转身离开了。 我却走上去,单手挽住他,暗暗把包好的银子递入他袖中,低声笑道:“各位公公也辛苦了,有空一起喝茶哈!” 他却斜了我一眼,说道:“我那句告别的话是跟他们说的。至于你小子,我看一起喝茶的机会还多着呢!” “是嘛,那正好!”我意识到这是皇上对我下一步行事已另有安排,心下大慰。 之前我还觉得有些奇怪,穆总管好歹也是宫里的太监总管,怎么见了掘英团那牛哄哄的三人,只是淡淡的应承,并没有太大的敬意呢?说不定同样是太监,他们也是分了帮派的,而穆总管。大概就是保皇派,是与刘志更亲近一些那一派吧。没想到这老爷子那总是不动声色的胖脸之下,还藏着一颗忠心。 见他已经进了宫门,我才回到另外几人身边。一拱手说:“没想到这次比赛能结交各位好友,陶勇真是万幸!虽然就此别过,以后也都是在这洛阳城里混,少不了互相走动,此时只是暂别,咱们后会有期!” 又一捅白玦道:“明天一早宫门见哈。别迟到了!” 他一皱眉头说:“你以为我是你啊!走了!”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罗布也走过来对我说:“陶公子于我等有恩,以后若有得以回报之处,定义不容辞,阿弥陀佛!” 有恩?我听了还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这家伙做人还真是厚道,明明是被我摆了一道,怎么就变成有恩了呢?不过这样实在的人也真的值得一交,我当即回礼,寒暄了几句,告别了。 再回过头来一看,花婆婆已经走出去有一段了,好歹也当了一回队友,居然一句告别的客气话都没和我说,真是绝情啊! 我赶紧飞跑着过去,一直冲到她前面,拦住她的去路,一躬到地,说道:“这次比赛的成员之中,与婆婆际会最深,一再相助的大恩,我是感铭于心,不知道婆婆下一步要去哪里?有机会一定上门拜会!”话说得这么客气,不敢带一丝轻薄,完全是因为怕她发现我昨晚偷窥的事。 没想到她只是说了句“不必了”,就绕开我要走。 如果就此让她离开,天下之大,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我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放手呢!心下一急,转身对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道:“坎水流长,凝眉千望!” 这句词是梦里的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像一直深深刻在心里一样,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如果,如果那场梦真的是某种神旨的话,我想她应该也是能够感应到的吧! 果然,她听到这句话,身子一下子僵住了,虽然仍然是背对着我,但过了片刻,终于幽幽地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声音居然已经不再是从前花婆婆那样的低哑,而是音色清脆,悦耳怡人,露出了年轻姑娘的本来之声。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认真地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告诉我怎么能联系到你吧。我这边有些事情非常重要,必须马上去办,一办完我马上会去找你当面相告!”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像是犹豫了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瓷瓶递过来,说道:“把这个瓷瓶打开的话,我就会来见你的。” 我低头看去,见这小瓶呈水滴形,瓶身上用极细小的笔触画着一枝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花色粉红鲜活,如同实物将要从瓶身上跃出来一样,可见这件瓷器制作得有多么精巧!瓶口处大概是用蜡之类的材料紧紧密封着,估计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某种极易挥发的香料吧,就是她之前多次提到过的药香。 “这瓶子真漂亮!”我一边赞叹着一边抬起头来,眼前却已经没有半个人了!四边望去,除了宫殿、街道、卫兵之外,哪还有她的身影? 佳人归去,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惆怅,好在留下了这最后一线希望,还算是有些安慰。我把小瓶放到袖中收好,便直奔南城而去。 置身热闹的街道之中,看着周围的车水马龙,回想起这三天三夜的经历,真的恍如隔世一般。但是这三天的收获也是相当大的,不仅把计划最重要的步骤完成了,还遇到了一直寻之不得的那个人! 当即找了一家客栈,洗澡换衣服,彻底地休整了一下,顿时精神抖擞,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等着走马上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走马上任 据穆总管交待,第二天我和白玦需要一大早去往皇宫的东南门,名叫“耗门”那个入口处候着。等宫门开了,就可以凭借介绍信进宫去,然后直奔太尉府报到上任了。 这起早真的是我相当不喜欢一件事,虽然特意让店小二按时叫醒我,但等我百般磨蹭,最后匆忙赶到那儿的时候,白玦还是早就到了。因为他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像是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我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又点头又鞠躬,不住地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听我说,我来迟了是有原因的,……” “行了行了,我可不想听你胡编乱造的那些故事,快走吧!”他催着。 我连忙一边陪着笑,一边跟他一起走进了宫里。 洛阳城里,皇宫占据了大部分的面积。而皇宫中又存在着多层嵌套,除分成南北两宫外,外围还有一些中央核心机构的办公场所。这太尉府位于皇宫整体的东南角,因为本来就是协助皇上办公非常重要的机构,所以离大臣们上朝的地方很近。 我们当然不可能趁着上朝的时间来,那可是要天不亮就过来的,是个相当辛苦的体力活儿。头天报到,自然是等到比较大的领导们下了朝,喝完茶歇过脚,给众下属训完话,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才会有人有闲来处理这些杂事的。 所以虽然我们来得也不算早了,但进去之后,还是等了好久才有人来接待。 虽然我和白玦都是初来乍到,但是毕竟是皇上钦点的人,这些奉命来帮我们办手续的几个小吏,倒还算客气。大家年龄其实也都相仿,聊几句也就混熟了。 在和大家攀谈的过程中,我又长了不少知识。既然名叫太傅府,肯定最大的官就是太傅。之前就知道太傅这个官职主要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兼任丞相的一些职责。辅佐新君;另一个则是给太子当家庭教师,教授他为人处事、治国方略。 但听他们说了才知道,一任太傅若在任上去世,为表示尊敬。非必要时是不会再另行任命的。也就是说,太傅并不是一个常设的官衔。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前任太傅赵峻死后,因为没有皇位的更替,刘志也一直没有儿子。所以这太傅一职目前是处于空缺状态。 除了太傅之外,还有长史这样的上层官吏,之后才轮到和我白玦这样的中层掾属,好比猪头小队长。我们之下还有令史、御属这些基层小吏。 之前我还以为这比赛胜出的人有机会出任太傅呢,看来是想得太简单了。没文化真的很可怕! 但不管如何,我可不想踏踏实实地这里当公务员。我可还有正事要办呢!而且就算我想认真地干活,他们拿给我的资料我也基本上看不懂,满脑子智慧无处发挥。这会儿简直就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无聊得不得了! 去离得不远的另一间屋子找白玦玩的时候,发现他倒是认认真真地在读案卷。根本没空理我,不禁更加失落。 好在刚混到下午,就听到手底下的一个小吏跑来叫我,说有人找。 我喜出望外地跑出办公地大门一看,居然是穆总管!在这种时刻,看到他那张肉嘟嘟的胖脸,真是亲切地想扑上去亲两口了! 但是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我赶紧把他让进屋,又把身边的人都支开,问道:“怎么了。公公看起来有心事啊!” 他撇了我一眼,说道:“心事也谈不上,我想还是和你说一声好。” “什么事啊?” “和你一起比赛的那个凌云燕,你还记得吧?第二场比赛里动手脚。把人的脑袋给爆了的那个。”他说。 “这……当然记得……”这才过去两天,我怎么可能忘记?偏偏他要提起那件恶心事,立刻让我有了画面感,就边当时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都似乎又在鼻子边上飘了。 “当时我不是让人把她送去天牢了嘛,谁知道昨天晚上她突然消失了!牢门完好无损,也没有人看到她。一个大活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穆总管说着,两只手还在空中挥了一下,就像在形容凌云燕化作一阵烟飞了一样。 “那之前有没有审问她,是谁把她的法术破掉的?”我急忙问。 “破掉法术?你是说那时爆了头是因为她的法术被破了,而不是她自己失误?”穆总管倒是显得有些意外。 唉,果然还是没问出来啊! 其实,这消息虽然有些突然,但却并不意外。凌云燕的本事之大,是这几个人之中最令我深切体会到的。一个人如果能控制其他人的情绪和思想,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直到现在,我都不确知到底她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居然能让我把一块石头当做战利品带在身上,还为了它去拼命!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被送进了天牢,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但是也恰好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破了招,还出了那么大的丑,就更是一个难解的谜。能够把她欺负成那样,却在最后时刻也没有被她供出来的人,又会是怎样的角色呢? 穆总管看我陷入了沉思,一拍我的肩膀说:“行了,现在没时间去想她的事。倒是陛下差我来问问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思索了一下,问道:“穆总管,您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出宫比赛的路上,碰到另外三位公公的事?” 他略一回忆,点点头说:“嗯,怎么了?” “那,那三位公公是否知道王彻的事?我是说,知不知道王彻是因为什么被囚禁,和囚禁在哪里这些事?” 穆总管听了一愣,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迟疑地说道:“我想,应该是知道的。” 我听了,叹了口气,低头沉吟道:“这可是有些难办了……” 其实这种情况我事先是考虑到了的,但是眼下显然不能让穆总管觉得我的深思熟虑,必须还是要装一下。 “怎么难办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我们用王彻引他儿子出来,好进行抓捕。但如果有外人知道王彻的身份,那么让王彻公开露面就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到时候乱斗起来,可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我解释道。 穆总管想了想,点头表示首肯,又问:“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麻烦您安排一下,我想见见王彻。”我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探监 “这倒是不成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去?”穆总管倒是非常爽快。 “事不宜迟,就现在吧!他被关在哪里呢?”我说。 “诏狱。”穆总管回答说。 “那是哪儿啊?” “就在宫城西南角,不算远。” “行,那走吧!” “那走吧!”穆总管嘴上重复着我说的话,手扬着,却不挪动,像是在等着我带路一样。 我当即会意,眼下我的官职正是尉曹,主管的就是刑徒的转运,如果要去见刘彻的话,恰好是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于是哈哈大笑道:“好,来人!” 于是上任后头一回,我也当了回老爷,让手下带着我们就直奔诏狱而去。 一路上我少不了又问东问西,才得知这诏狱相当于皇室直管的监狱,里面关的都是皇上直接下旨羁押的犯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犯人,大都是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我估计王彻虽然并不算什么官员,但是因为多年为皇室服务,加上又身系血矶炉事件,所以也被关押到这里来了。 到了门前,手下呈上公文,守卫就乖乖地开门让我们进去了。此时才明白刘志为什么封我这样一个职位了,做起事来真的是方便很多。我让手下等在门口,就和穆总管一起跟着狱卒走了进去。 说是监狱,但毕竟是设在天子脚下,外观设计看上去简直就和普通院落差不多,只不过走进去一看,各间房都是铁门铁窗,各处布满守卫,才感觉到这是一个剥夺人自由的所在。 我们一直走到一条小路的深处,狱卒一指最后一间房,说道:“就是这儿了。” 他先上前去开了门,我却并没有急着去打开,而是走到旁边的窗外,向内望了一望。 这间房好像并不太大。因为只有这一扇窗,屋内显得有些暗,看不真切,也没有看到人影。 穆总管在一旁提醒道:“这个人可是个硬骨头。你再能说,想说服他合作可也不太容易。” “是嘛,”我笑道,“那我就见识一下好了。” 再走到门前,回头对穆总管说:“麻烦公公等一下。我进去和他谈一谈,很快就出来。” 穆总管点点头,我这才拉开门,走了进去。 乍一进门,眼睛一时不太适应这光线的变化,让我不禁用手挡住了眼睛,缓了一下,才终于能够把屋里的情况看清了。 到底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屋内布置得相当简单,只有床、小桌、椅子。简单的日常用品,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和普通的监狱比较大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打扫得还算干净了。 我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窗旁的地上,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向前望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专注得连我这么个大活人走进来都完全不予理会。 这……就是王少庭的父亲,陶之焕父亲的好友。王彻? 我回手把门上带上,轻轻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去看着他。只见他不过四十多岁,但双鬓已然斑白。面色有些灰暗,五官依稀还真的和王少庭非常相似。身上衣物有些破旧,有些地方还划破了,估计也受了不少罪吧。双手抱膝,手上有很多处伤痕,但似乎是旧伤。不太像是外力造成的,倒像是化学药品的烧灼伤,应该是长年与丹炉、化学药品打交道的过程中留下的吧。 我看着这位大叔,想到他为了救我陶家而甘冒风险,又对自己忠于的事业坚守不屈,有仁有义有担当,心里感佩,不禁一把握住他沧桑的手,柔声开口叫道:“伯父!” 他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来,最后落到了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疑惑地问:“你是……” “我是陶之焕。”我尽量低声地说。 陶之焕这三个字像是一下子触动了他,他的眼睛瞬间张大了,脱口而出道:“你是陶……”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又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隔墙有耳。 他点了点表示明白了,但那神情中却充满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都是慈爱和惊喜! 见到好友的儿子尚且如此,如果是见到自己的亲儿子又会如何呢?我看着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带回到王少庭身边去,让他们父子二人团聚! 但眼下必须劝服自己要冷静!这个计划决定着我们几个人共同的命运,我一步都不能走错! 于是握住他的手,正色道:“伯父,你听我说,少庭眼下就在洛阳城外,我相信你一定也想和他团聚吧!我们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结果,老爷子听到我这句话,神情却一变,双目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哑声说道:“不,我并不想出去。” “啊,为什么?”我很诧异。 “你去告诉少庭,不要再来洛阳,走得远远的,好好地活着,就行了。” “可是……” “你自己也是,这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快走!快走!不要管我!”他像是突然激动了起来。 我始料未及,怔在当场,眼看着他把脸埋进了双膝间,但双手却兀自微微颤抖。 念头一转,我想起王少庭告诉过我,他父亲是自己选择回宫请罪来的,想必在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之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觉悟,包括自己有可能会因有负皇命而被处死,以及从此与家人永远分离! 我钦佩他这样的勇气,但却不能认同这样的愚忠,我必须想办法让这老爷子明白,只要活着,就会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做! “伯父,您所想的我都明白,您已经把毕生心血都奉献给为皇室服务上,灵魂早就与这事业合二为一了。如果失去它,还不如死,对吗?”我说。 他并没有抬头看我,但也没有反驳我。 “但是我听少庭说,您这二十多年的研究,并不是一无所得,还是产生了很多能造福老百姓的发现的,是吗?您怎么忍心让这些发现就这样付诸东流呢?这二十年的研究所花费的,可都是民脂民膏,难道不应该让它还利于民吗?您要是就这么死了,这些成果怎么办?”我急切地说。 听了这话,王彻像是终于被触动了,缓缓抬起头来,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着我说:“真的吗?还有人需要我做的东西吗?” “那是当然了!必须的啊!”我坚定地答道。 话不在多,直中死穴!这些搞科学研究的,头可断血可流,却是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看得大过天!如果不从这个角度入手,这不怕死的铁板一块,我还真是拿他没辙啊! “现在少庭坚决要来救您,我怎么劝都不听,不管怎么样,您先出去见见他,把您这些年的心血都传给他,让他有点事干,再告诉他您的想法,让他放弃救您,之后您要是想回来,我保证一定送您回来!”我拍着胸脯说。 面对这样两全的方案,他思索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心头大喜,赶紧向他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这最艰难的一次公关,终于这样顺利收场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萍聚 我脸色阴沉地从王彻的牢房里走了出来,穆总管见我这种表情,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在那家伙面前吃瘪了?” “成了。”我小声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成了!哈哈!”我一拍他肩膀,跟演川剧变脸一样,一脸笑容地说道。 “啊,那你装什么装啊!”穆总管嗔道。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说道:“走吧,外面说!” 看到他搞不清楚状况、一脸疑惑的样子,我心里真是得意:被你耍了那么多回,这回总管是找回来了! 出了诏狱,我俯在穆总管耳边交待了一下。他虽然显得有些想不明白,但还是就此告辞,回去给皇上回信儿了。而我就带着手下又回到太傅府,只等着上头来消息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洛阳城的主要街道上就贴出了官榜,内容非常简单,三日后午时三刻,要在城南处决一名身犯欺君之罪的朝廷要犯,这名犯人的名字,就叫做王彻! 两天后的傍晚,本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却一直没有走,还在太傅府里转来转去。 走到白玦那屋门前,见里面仍有人影晃动,不禁走了进去,果然白玦也没走,抱着高高的一叠文件在往一个架子上放。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想大力拍他肩头吓他,他却淡淡地说:“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原来他早已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而且还猜到了是我!我当即撇撇嘴说道:“切,你这人真没劲!” 见旁边有一把椅子,我一屁股坐了下来,看到他忙来忙去搬文件,不禁叹道:“你还真是敬业啊!” “少贫嘴,有那工夫还不如过来帮帮忙呢!”他说。 “行啊,你说吧,怎么干?”我一边卷袖子一边凑过去问。 在他又是东又是西的指挥中,我们又搬了足足有半小时,才把文件都各归各位了。累得我满头大汗,一边用衣襟扇着风一边问道:“好歹你也是个小领导好不,怎么不让手下干这些杂活呢?” “让他们放的话,稍后我哪还能找得到?” “你也像指挥我一样指挥他们不就行了!” “他们没你好指挥。” “呃……”我无语了,敢情我就是个免费又听话的苦力啊! “行了,你等会儿,我马上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手上提着一个茶壶,还握着两个杯子。没等走到跟前,一股茶香已经扑面而来,我闭着眼一嗅,立刻赞道:“好茶!” 他一笑,把茶壶和茶杯放下,给我斟了一杯,我拿起抿了一口道:“毛尖,上品,你从哪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府里还有这好东西!” “没想到啊,你这么不踏实的人,居然还喜欢喝茶!”他从不忘记损我。 “废话嘛,都不知道我爱不爱喝茶就拿茶来啊!”我嚷着。 他哈哈一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就这样坐着,一边打嘴架一边对饮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不是说宁做江湖流浪人,莫领朝廷百两银吗?怎么到底也跑到这里当起官来了?” 我淡淡一笑道:“我这叫体验生活,人生这么短,什么都要试一下。” “切,我发现你这人爱托大,才几岁啊,还人生呢,酸不酸。”他不屑地说。 细想想确实,我现在表面上是陶之焕,一个不过二十啷当岁的青年而已,偏偏拥有着一颗快三十岁的心,确实时常让人觉得不太协调。 说起来,我和白玦感觉比较投缘,交往起来比较自在,大概也是因为真实的年纪和他仿佛吧,可惜这个底,是暂时没办法和他交清楚了。 “有的人没老,心已经老了,有的人明明老了,心还是幼稚得很呢!”我说。 “你是想找打吗?”他不动声色地一边喝着茶一边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也不动声色地一边喝着茶一边说。 “对了,当时咱们比赛第二场的时候,你为什么弃权了?”我突然问。 “以为转换话题就可以不挨打了吗?”他却说。 “好好好,你是老大,我服你还不行嘛!……到底因为什么啊?你现在不告诉我可就没机会了!”我望着他说。 “不告诉你又怎样?”他撇了我一眼。 “你以后再想告诉我,我可不听了,你就把这事装在心里吧,憋死你!”我狠狠地说。 他斜着眼睛看着我,突然笑道:“好吧,就告诉你好了,省得你老来烦我。” “好啊!我听着。” “你也知道我们比赛的那个地方是哪里了吧?”他问。 “嗯,冷宫。”我说。 “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的比赛要设在那样的地方?” “呃……这个,还真不知道。” 白玦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我身前走了两趟,然后突然凑近我,瞪着我说道:“你想啊,那里面的女人都是皇上的人,而且几乎个个都对皇家有怨气,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外人去接近她们?” “是啊……为什么啊?”我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但愿我想的是错的,可是我当时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就是,皇上大概……是想找借口除掉她们……”他说着,眼光中充满忧虑。 “啊?”我大感意外。虽然我也对比赛设在冷宫感到奇怪,但并没想得太深。当时只想着救人,也根本没时间去想太多。 但现在回忆起来,我们是去比赛的,冷宫里被选为目标的那五人就算没有真的邪灵附身,为了赢得比赛,理论上我们也一定会把她们定性为不祥之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给我们一昼夜这么短的时间,就是因为知道她们五人的情况都比较严重,是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恢复正常的,那么稍后就可以以身染无法驱散之邪这个说法,来把她们五人置于死地! 想到这一层,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脊背上冒出一丝寒意! “可是……可是为什么?皇上要杀一个人,还不是很简单的事,这些女人都已经进了冷宫了,还得了重病,哪里需要这样的周折去杀她们?单以患了恶疾为名处决了她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吧?”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疑点,忍不脱口而出。 白玦听到我这样说,直起身来,眼光向前方投去,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说道:“但愿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但是他明显并没有劝服自己,因为他紧接着叹了口气,把一只手扶在我肩膀上说:“陶勇,总之你一定要小心,我觉得如果这里面有更深的陷阱,一定是冲着你去的!”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一震,真的瞬间凉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发动 愣愣地坐着琢磨了一下,突然扭头对已经坐回座位的白玦叫道:“既然你觉得是针对我的,干嘛不早点和我说啊!” 他煞有介事地喝着茶,抬眼从茶杯的边缘上瞟了我一眼,嘴角似是带着一丝笑意地说道:“因为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会有奇迹。” “啥奇迹?” “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说啥哪你!”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不再回应我,又品了口茶说:“真的是好茶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了,也低头品起茶来。 说实话,就算他不说,我也一直有种进宫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太顺利了的感觉。好不容易凌云燕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给我制造了一些意外的心跳,结果后来就连她也莫名其妙地退出了。 但是任凭我怎么费心,也深知事情能够计算,人却是不能计算的这个道理。如同下棋一样,就算我能算到对方接下来可能的走法,也不能保证他百分百会那样走,更不可能因为他有可能会有意外的走法,就不往前走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时顾眼前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真有什么陷阱的话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时辰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来,对白玦说:“行了,我也该走了,你这毛尖真是不错,给我留点儿,回头我来拿!” “行,给钱!”他一摊手掌。 “啊,你还再小气点儿不啊!”我抱怨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朝他手上一拍。 “行了,我走了。你个财迷,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可别被什么狗头金绊倒了!”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 白玦没有作声,我也没有回头,只在心里说了声:哥们儿,保重!便匆匆离开了。 离开太傅府,直奔皇城西南,到了诏狱门口,我从怀中掏出一个黄布卷,朝卫兵晃了一下道:“奉皇上手谕,连夜提审犯人王彻!” 没过一会儿,已经有人把王彻带了出来。我一看,老爷子手脚上都系着镣铐,神色有些恍惚,赶紧对旁边管事的说:“给他解开!” “这个……”管事的有些为难。 “放心吧,有什么问题我顶着。”我轻松地笑道。 他看我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也就上前来,把手铐脚镣拆掉了。 我走上去一扶老爷子,说道:“走吧!”然后回身一挥手,已有人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牵了过来。 我带着王老爷子上了车,自己坐上了前排,驱赶马车便驶向了南宫门。到了门口,照样亮出皇令,便顺利地出了宫,车头拐向东,再立刻折向北,直奔洛阳城的东北方而去。 出了洛阳城的东北门,稍走了一段,就见到了大路旁的一座小亭子。当即将车停了下来,转身把王彻扶下了马车,带到亭中坐下。 我自己虽然也坐了下来,但是显然不能安心,忍不住不断地四处张望。 没过一会儿,城外方向有匹马急驰而来,到了近前,马上人翻身下马,慢慢地向亭子这边走来。 我站起身来迎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喊道:“什么人?” 来人瓮声瓮气地喊道:“王少庭!” “东西呢?”我叫着。 他伸手到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亮,里面是一个圆圆的东西,高声应道:“在此!快把我父亲放过来,我就把东西给你!” “那怎么可能,”我说着,“我得看一下是不是真东西才行。” 来人犹豫了一下,说:“好吧,那你过来看吧。” 我慢慢地凑近前,仔细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东西,说道:“果然是真东西。”然后转回身,不动声色地把手高高抬起,再用力向下一挥,做了一个虚空下劈的动作。 随着这个信号的放出,从原本空荡荡的四边树丛中,突然窜出了数名官军,一部分冲到我和来人中间,呛啷声不绝于耳,个个佩刀出鞘,外围更是出现了数名弓箭手,个个张弓搭箭,齐齐对准了来人! 与此同时,有一个人从这群官兵中走出,一边向我走来,一边竖起大拇指赞道:“陶大人好计啊!”正是穆总管。 没错,这就是当时刘志在小屋里秘密接见我的时候,我向他献上的计策。即用王彻为诱饵,引王少庭拿血矶炉来交换。而具体细节,则是后来根据实际情况一步步完善的。 说起来简单,但这个计策的难点有二: 第一,虽然知道血矶炉在王少庭手上的人并不多,但是知道王彻是因为牵连进血矶炉事件而被下狱的人有不少,如果让王彻公然露面,在引来王少庭的同时,一定会惊动其他的人前来抢夺; 第二,因为不知道王少庭的行踪,只能想一个办法吸引他主动前来,这个方法还必须具有唯一性,同样需要保证不会引来不相干的人。 所以,张榜公布处决王彻的消息正是为了解决这第一个问题,将众势力的目光都引向这次阳光下的行刑,完全想不到交换计划会另行发动; 与此同时,又用了一个特殊的方式来解决第二个问题,既暗中通知王少庭的问题。这一步的关键就在王彻身上,需要一个特殊的沟通方式,放出只有王少庭本人才能明白的信息。 这就是我提前去见王彻的目的,一方面是想办法取得他的配合,另外则是询问他是否有办法和王少庭联系上。 结果果然如我所料,这就是为什么在张出的行刑皇榜中,我们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加入了一串“密码”。那是几个不太显然的字“甲辰甲戌艮辰乙壬庚戊”。 其中,甲辰和甲戌是日期和时间,指的就是行刑前一天的晚上戌时;艮是一个方位,东北的意思,辰就是我们眼下所处的这个地方,叫瞰辰亭;最后四个字是取其读音,“乙壬庚戊”,“以人更物”的意思。 据说,这是职业特殊的王彻和自己的儿子王少庭多年来一直所用的一种沟通方式,用双方都比较熟悉的天干地支来传递一些简单的消息。别人可能不容易解读,但只要王少庭看到了,就完全有可能想出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更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王少庭特意夺得血矶炉,又直奔洛阳而来,肯定是为了交换回父亲的,只不过在等待合适机会而已,这样的时候他一定会对与父亲有关的信息高度敏感,读到这样的传话,就非常有可能冒险一试! 所以,这个约定的地点早已预先埋伏好了官兵,只等我一声令下,就会实施合围,到时候,王少庭就算插翅也难飞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计中计 “你……你使诈!”来人看到这阵势,似是大惊失色。 我此时已经走回到亭子里王彻的身边,回头朝他大笑道:“是啊,你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随着我这发出的这个响亮的“死”字,只听到“嗖嗖嗖”数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数支羽箭,似乎还夹杂着数枚弹丸,却是没有瞄准人,而是纷纷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从箭身上发出了“嗤嗤”的响声,夹杂着弹丸爆裂的声音,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已有大团的烟雾腾起,很快就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烟雾中还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呀?”“怎么回事啊?”“咳咳……”队伍迅速陷入了混乱,能见度不足两米,不管是中间的带刀侍卫,还是外围的弓箭手,都再也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地东张西望。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不过几秒钟的工夫,他们已经开始感觉天旋地转,纷纷倒了下去,不醒人世了。 而我则在这一片混乱中快速奔进亭子,先是高声夸张地大叫道:“啊,你要干什么啊!救命啊……救……命……”然后挽起王彻的手,低声道:“快跟我走。”就凭借方向感拉着他跑回了马车的位置。把他推上车之后,一拉缰绳,驱车向前赶去! 驶出了一大段,犹听得到后面的脚步声、喊叫声、倒地声,一片混乱。 见后面并无追兵,我特意减慢车速,不断地向两侧的树林里张望着,果然没多一会儿,就见两个人影一左一右,从树影间闪了出来,直奔马车而来。 “快上车!”我喊着。 他们奔近了,一下子跳上了车,我这才放心地喊了声:“驾!”赶着车向前飞驰而去! 走出了大概两三里地之后,面前的路一分两岔,我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左侧的小路,这小路是邙山边的一条上山道,又赶出了一段之后,地势渐高,待到了一处转弯的平坦处,我这才“吁”地喊了一声,一拉缰绳,把车停了下来。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回身一掀马车低垂的帘布,说道:“来,出来透透气吧!” 只见里面坐着四个人,左首的一个,是个长相俊秀的姑娘,红着眼圈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迈腿下了车,正是芮忧;右边的一个,正是刚才前来做交易的那个人,戴了个宽檐帽子,此时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沧桑却精神矍铄的脸,掏出烟斗就下了车,正是闫老爹;而中间坐着的两个人,正是王少庭和他的爹爹王彻,此时二人双手相握,都是百感交集,泪洒当场。 我、闫老爹和芮忧见此情景,都非常自觉地离开了马车,走向崖边,抬头便可以看到一轮圆月正高挂当空。满月天,团圆夜,多么应景! “说真的,老爹扮成少庭可不怎么像。”我一边赏月,一边说道。 “别那么挑剔了好不好!是这俩人非让我扮的,说是他们投弹更准些!”身左的闫老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 “又没让你们打人,要那么准干嘛呀!”我说。 “就是因为不打人才要准啊,现场那么多人,你以为准确地把箭射到地面上是那么容易的事啊!”芮忧一边用手扇着飘到她那边的烟雾一边说。 “那烟雾弹是老爹和少庭一起研究的成果吧?迷药粉加火药弹,绝了!”我笑着说。 “还说呢,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要不影响药效,还要能迅速地扩散开,我们这几天废寝忘食,好不容易才赶出来的!”闫老爹说。 “还好您没改配方,不然我手里的解药也不好使了。我可是主角,中了自家人的招可就前功尽弃了。”我说。 “切,还主角呢,你这计划也太冒险了,要是他们没派你来交换人质的话,你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的人质!”芮忧抱怨道。 “不止成为人质呢,记不记得之前我进宫是委托了老爹的朋友推荐的,如果我的计划败露,这一趟追查下来,我们同样很麻烦,还会牵连很多不相干的人的。”我说。 “那……”芮忧疑惑地看着我。 我向她眨了眨了眼睛,说道:“你说,皇上能猜到咱们是逃走了,还是被劫走了吗?” 芮忧想了想,终于“哦”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 一直以来,我们四个都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藏,无非就是因为血矶炉这个人人想要的“羊”已经被认定是在我身上了。所以在想办法救出王少庭父亲的同时,还有一个目标也相当重要,那就是放一团迷雾,让血矶炉从此去向不明。 今天晚上的事情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他的内心戏大概会是这样的:什么,人和东西都不见了?是被人劫夺了吗?谁会知道我们今天晚上行动的事呢?还有能力在那么多人包围之下把东西和人劫走?显然就是宫里经常晃来晃去,而且本身就是干情报工作的那三个死太监嫌疑最大了! 而三个太监则很有可能这样想:什么,不是明天处斩,而是今天晚上就被提走了吗?一定是皇上安排的暗流陈仓之计,想要独吞血矶炉!城外被劫夺吗?谁会相信呢!去了那么多皇家卫兵,能被一个王少庭插翅飞了不成! 江湖上那些闲杂人等,可能包括先前遇到过的幽州牧的人在内,则比较容易这样想:什么,皇上的人去交换血矶炉的时候中了埋伏,是谁干的?会不会是掘英团?会不会是洛阳那边比较有势力的XX帮?不会落到一直和我们对着干的XX教手里了吧?娘的……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就算不能骗过所有人,我们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从明处转向了暗处,以后再调查起事情来,风险就要大大降低了。 当然,最令我欣慰的还不是做了这个偷梁换柱的局,而是带回了王彻,实现了我对王少庭的诺言。我不忍回头去看那久别重聚的父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跟着流下泪来。但是在和老友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欣赏着这当空明月的时候,我的嘴角确实是挂着欣慰的微笑的。 “老爹,不是我说您,拜托您能不能拿个像样的东西来冒充血矶炉啊,居然带了个洋葱,我一看,差点儿没笑出来穿了帮!”我抱怨道。 “你不是废话嘛,一共才给我们这点儿时间,一堆事儿呢,哪有工夫去弄个相像的啊,差不多就行了呗!”闫老爹说。 “谁让你不把真的留给我们呢?有个洋葱就不错了!”芮忧帮腔道。 “傻丫头,这东西是个祸根,留给你们,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害了你们!”我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绝命 “不是号称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嘛,怎么会是祸根?真长生不老了我肯定能把这世上所有的鬼全捉尽!”芮忧不以为然。 “还长生不老呢,你看我像不像不老啊?这几天脸上又长了好几道皱纹呢!别听他们胡说。”我一边说道,一边伸手把贴了这许多天的假胡子扯了下来,顺便把真胡子也扯落了几根,疼得直咧嘴。 “下一步怎么打算啊?”闫老爹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我在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三个和尚,是从西域来的,会一种奇怪的法术,好像是可以剥夺一个人的意志,然后完全让他被另一个人的意识掌控。以至于他们看上去是三个人,实际都由一个人统一控制行动,外人几乎完全看不出破绽。老爹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法术?”我问。 闫老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嗯……倒是确实听说西域有类似你说的这样一门秘术,但是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更是没有见过。” “我可是亲身体验了一下,还差点吃了大亏!且不说怎么消灭一个人的意志,单是让另一个人意念控制可以隔空进行,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所以我很怀疑这门秘术和血矶炉的秘密有某种关联,稍后能不能去帮我详细打听一下那秘术的底细?这三个和尚刚刚被封了青龙寺的上师,可以查下他们的底。”我说。 “行!”闫老爹爽快地答应了。 “我可能也要和大家先分开一下,有件事要去办一下。”我又说。 “什么事啊?”芮忧奇怪地问。 我看了她一眼说:“总之,有点危险,不方便带你们去就是了。” “什么啊!不是正因为危险才应该多几个人一起吗?”芮忧不服气地叫着。 我无奈,只好点头说道:“好好,这事咱们再议,好不好?” 芮忧却一撅小嘴道:“哼,谁要跟你一起去啊!你这么能耐,自然是不需要别人帮忙的!” 就知道这丫头是这性子,要是非不让她去,她偏要去,要带她去,她反而矫情起来了。 我们这边正聊着,王少庭已经扶着王彻下了车,向我们走了过来。 王少庭望着我,面带感激地说:“勇老大,这次多谢……”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一摆手道:“哎,别说那些见外话,兄弟不受这个。” 他听到我这样说,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里,只是朝我笑了笑。 我也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再转头望向他父亲王彻时,脸上的笑却有些凝结了。 只见老爷子低着眉,目光投向地上,脸上不再有刚才在车里与儿子团聚时的喜色,反而充满忧伤。 “伯父,您怎么了?”我问道。 过了半天,他才像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之焕……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我觉得有些意外,当即向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平台的另一侧贴着石壁的地方还有一块开阔地,和这边正好有段距离,就对他说:“行,那我们去那边吧!” 刚走过去站定,这王老爷子就开口说道:“我已经听说了,你家里发生的事。”声音沉痛已极。 我心里一惊,刚要说话,老爷子已经自顾自地说:“都怪我,如果当时我不劝你父亲离开洛阳,也许你们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都怪我啊……” “您说什么哪,这怎么能怪您呢?如果不是您仗义直言,我们家人肯定已经被下了大狱了,境况不见得比现在好!”我试图打断他说。 但是他的情绪显得相当低落,口中碎碎念着:“你陶家世代忠良,因为我的建言而违逆了圣意,不仅败坏了名声,还落难至此,我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伯父,伯父,你听我说……”我徒劳地叫着,他却完全不理会我,老泪纵横,像是支撑着意念的最后那一丝力量也瞬间崩塌了。 我有些束手无策,赶紧向平台另一方的王少庭他们挥着手,想他们过来帮下忙。 却见老人突然抬起头,用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能和少庭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他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了,就请你以后多多帮助他吧!” 我一听这话头不好,急急地伸去想去拉他,却已迟了一步,老爷子身子一晃,已经一头向旁边的山石撞去!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已颓然倒地,额角鲜血直流!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我始料未及,“啊”的一声惊叫着冲过去扶起他,又慌乱地从衣襟处撕下一块布捂住他的伤口。但他这一撞用尽全力,伤到了头上脆弱的血管,鲜血开始不断从我指缝中流下,竟然是怎么也捂不住! “你们!快过来!!”我的喊声已经开始发颤。 却在这时,听到浴血的老爷子喃喃地说道:“我王彻,上有负圣上之恩,下有负好友之义,这一辈子,还真是活得失败啊……” 此时王少庭他们三人也已经赶到,见此场景也是大惊失色,纷纷拥了上来。我一边指挥着王少庭接班压住受伤部位,一边向闫老爹要来金创药粉,帮老爷子撒在伤口上,老爹则在芮忧的协助下给老爷子下针续命,现场一片忙乱。 然而他受伤过重,失血过快,任凭我们尽全力抢救,已回天乏术,片刻之后,已然气绝身亡。 “爹,爹!……”王少庭一直不断地呼唤着,一直到我伸手去拉他,才豹子一般跳起来,愤怒地问我道:“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我……我和他说什么了……”我怔住了,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后说,“他好像……是因为知道我家人的事才……” 王少庭冲了过来,双手揪住了我的领子,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件事?” 我却是愣了,嘴里说着:“没有啊,我没有说啊!……” 他用力一推我,我立刻向后跌坐到了地上,但眼下我哪还有力气和他争辩,只是呆呆地望着悲恸欲绝地抱着父亲尸体的他,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芮忧见我倒地,连忙过来扶我,一边回头对王少庭说道:“你别犯傻了!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我看伯父他刚才就好像是知道什么了!” 王少庭却完全不理她,兀自大放悲声。 正在场面一片混乱时,一旁默默站立的闫老爹突然叫道:“你们听,好像,有马蹄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再会 马蹄声?那是……我的意志还有些模糊,注意力有点跟不上。 芮忧却已经细细地听了一下,然后确认说:“师兄,真的有马蹄声!好像朝这边过来了!” 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凝神去听的时候,嗒嗒的马蹄声已经像是离得很近了。我们现在是在半山腰上,山下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糟了,难道是刚才有官兵没有完全被迷倒,发现我的局中有诈,追过来了? 我心念一动,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四周看了看,发现平台边缘往下有一段缓坡,和光秃秃的路面不同,上面长满了浓密的高草,正好可以藏身,就匆忙说道:“你们三个,快带着……伯父躲到那边去,我赶着马车走,把追兵引开!” 芮忧却马上反驳我道:“我才不要!他们藏起来,我跟你走!” 我心知她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情势紧急,没时间和她磨,我连忙一拉她,向王少庭那边示意了一下说:“他现在情绪这么差,老爹哪能应付得了?还得靠你才行啊!你要是不放心,老爹和我一起总行了吧?你们留下!” “可是……”她还想反驳,我已经回身去对王少庭说:“兄弟听着,现在生死关头,逃命要紧,你总不希望你王家绝户了吧!” 他果然被我刺激得一抬头,看向我的目光中都是怒火。 “你得留着这条命,以后才能有机会好好和我掰扯知道不?快带着伯父躲到那边去!我们不能把他留给敌人!”我用力把他拉了起来,然后把他们送到高草中藏好,之后立刻返身和老爹上了马车,向前路疾驰而行。 上马的一霎那,我回头向山下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串火把蜿蜒着爬了上来,看起来足足得有几十人。如果说是迷雾弹中的漏网之鱼,这人数也太夸张了,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来不及多想,我们只能沿着山路向上继续走,这边的盘山道走出大概两三里之后,就没办法再乘马车了,需要步行下山,再翻过东北方的山头,才能与新的路汇合。其中还有一个小岔路,是直达山顶的,是个死胡同,绝对不能走错。 我能知道这些,都要多亏了刘志提供的那本洛阳地理志。 山路有些窄,木轮的马车显然不能发挥优势,颠簸得很厉害,速度也上不去,我时不时就会竖起耳朵倾听后方的声音,感觉到追兵在不断地和我们缩短距离,估计是暂时没有发现中途藏起来的芮忧他们吧! 但是这显然也是件喜忧参半的事,按现在的速度,估计再有个三五分钟,我们肯定要被追上了,我和老爹再有能耐,也没办法一以敌十,是时候做打算了! 眼看着正走到上山的那个死胡同的岔路那儿,我对身边的闫老爹说:“到岔路的时候,您先下去往右走,没多远就有小路可以下山,骑不了马的,以您的身手一定能甩掉他们!” “你呢?”他问。 “这边还有一条路,我把他们引开!”我说。 “那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人!”他说。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我自信满满地笑着说。此时,刚好到了岔路口,我稍微拉了一下马缰减缓了速度,然后没等他再表示反对,已经奋力地把推了下去,之后一声“喔”,驱车变向,奔山顶而去。 山人自有妙计……呵呵。我只能呵呵了,因为此时我这个山人真的没有什么妙计了,只能先求保住他们几个,余下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了。 这样想着,我还用力甩了几下马鞭,鞭稍如划破了空气一般,发出了“啪啪”的脆响。 “他在那儿!上山了,追!”果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喊叫声,追兵发现我了! 又走了一段,山路已经太陡峭,没办法再乘车了,我赶紧把马拉住,跳下车来,甩开腿向山顶跑去! 余光已然看到,那些火把光已经离我不过四五十米了,那些人见我弃车而逃,也是下了马,徒步追了过来! 好歹我小时候也是在山边长大的,爬起山来还是很灵巧的,他们始终没办法再进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是我知道,这样的距离,也实在是暂时的。 果然,这样奔逃了大概十几分钟,小路戛然而止,到山顶了!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平台,下面就是陡峭的石壁,视野极好,在这样明亮的满月夜中,几乎可以看清远处的洛阳城。 但是我显然没有什么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而只能停下脚步,回过身,面对着那些追上来的人,等待着迎接自己的命运了! 来人追到平台上,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纷纷停下了脚步,看这些人的穿着,我发现他们并不是刚才我布置在交易现场的那些官兵。而且他们还个个蒙着面,鬼鬼祟祟,绝对不是什么正道人! 见他们不过来,我也不动。就这样对峙了大概半分多钟,对面人群一分,从后面走上了三个人来。 我一见他们,顿时像吞了一大块冰进肚一样,浑身都凉透了。 只见这三人衣着都很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长得跟三胞胎一样相似,个个都是一张大白脸,男人心,女人态,正是那三个我一直比较忌惮的死太监! 左边那位一上来看到我,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看着像是打算迈步上来动手!这家伙八成就是早先在西平镇时被称为“甄公公”的那个,说起来,他用鞭子打我脸的仇我还没报呢,假如他真的过来,这回我可不会再和他客气了! 我暗暗地握住了袖中的淬月,心想幸亏刚才把我这护身宝贝拿回来了。 但是又是中间那个个子稍微高了一点的人拦住了他,自己走上前来,开口道:“陶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是我眼下最关心的问题。就算他们在诏狱安插了内线,能知道我把人提走,也不应该能准确地知道我把人带到这个方向来了才对。从接到回报再到安排这么多人追踪肯定要花点时间,又怎么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眼下我已经穷途末路,既然怀疑,不如直接就问,不管对方是否说实话,总比糊里糊涂就被抓了好。 “说明……我们和陶公子有缘啊……”他却这样说了一句,甜腻的嗓音加上暧昧的语气,让我险些当场就吐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赴义 说实话我真的是不想见这三位,并不是怕他们有多厉害,而是怕见一面就恶心的几天吃不下饭。 这个和我说话的人,我记得是叫“秦公公”,看那气势,像是他们之中带头的。我心念一动,兴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一点呢。 当即忍住胃中的翻动,高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想要我们家的宝贝嘛,如果我现在就交给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秦公公听了显得有些意外,盯了我几秒,缓缓说道:“当然可以了,杀了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我抬起胳膊,用手在袖中翻找了一下,然后向他一伸道:“喏,给你吧!” 秦公公看了看我握着的手,又看了看我真诚的脸,迈步向我走来,翻掌抬手,像是要来接。 我的手慢慢向他掌中落去,马上要接触到的一霎那,我张开虎口,一把抓住了他手腕,用力一拉,右手握着的淬月同时出手,向前兜去。 我的想法是把他拉过来,把淬月逼到他脖颈上,擒贼擒王,不怕其他人不给我闪出条道来。 但是左手虽然感到握住了他手腕,一拉之下,却拉了一个空,他的手就像油滑的泥鳅一样,从我手里挣脱开去,倒是我自己被闪了一个踉跄,右手的淬月空挥之下也差点脱手飞出。 好在我赶紧倒了两步,半蹲了下来,才没有摔倒,迟疑地向他看去时,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个臭小子,居然敢使诈!”甄公公明显是看清了这一幕,却是怒吼着冲了上来,鞭子已经高高扬起。 正好,小爷眼下心情正糟,就拿你撒撒气吧! 很快,他就从秦公公身边闪过,直逼我而来。我却是一动不动,只等他握鞭的手稍微后扬,眼看鞭子就要挥出的一瞬,左手已经将地上抓起的一把砂石直向他面门抛去。 但他看起来情绪激昂,没想到反应还是相当敏捷的,头一偏,左袖一挥,已经将砂石大半挡开。 我也心知他不会这么好对付,立刻矮身冲上,直接向他迎过去,手中的淬月毫不犹豫地就向他大腿削去。 这人用的是鞭,虽说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但是长兵器的劣势也是非常明显的,就是怕近身。我这样贴身近攻,起码把他最称手武器的优势给化解去了。 他肯定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向后闪避躲开了我一击,开始向后撤打算拉开和我的距离。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大步跟上,仗着淬月的锋利,专门往他鞭子上热乎,心想只要短兵相接,估计他这鞭子就要报销了。 他也不傻,就像是猜到了我的打算一样,无论怎样都不肯以鞭相抗。 就这样,我俩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比较奇怪的是,秦公公看到这一幕,却像个不相干的看客一样,不仅没有表情,也没有挪动半步,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们。 甄公公忌惮我手里的利刃,一时竟然无奈我何,也有些着急起来,手脚上都加了功夫,动作明显更加利落。但几个回合之后,在我们一错身期间,我终于被他一掌打在左肩上,打得我身子一晃,向后连连倒退。 他刚想欺身追击过来,却是咦了一声,因为我这次不仅没有错步来阻止倒退,反而身子一扭,转身向一直站在那儿的秦公公飞扑了过去! 因为我们和他本来离得也不远,我又借败机而变招,心想他应该不至于反应那么快才对。果然也就是两三秒的工夫,我手里的淬月已经直接逼近了他的咽喉! 但接下来的进展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淬月在快到触碰到他皮肤的霎那,像是突然滑开了一样,我猝不及防,向前扑出,连忙收腿,就地一滚,才勉强停了下来。 为什么?我单手撑地,一边喘息着,一边心中惊惧不已!刚才那一击我看得极准,不可能走偏,这个家伙也完全没有移动,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刚才我这一匕首简直就像是斩过了烟雾一样,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那边的甄公公见又被我的虚招所骗,当然勃然大怒,几步上来扬手就是一鞭,我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抬臂抵挡,只听“刺啦”一声,右臂的半幅袖子已经被凌厉的鞭风撕裂,飞扬了出去,手臂也顿时被抽出一道鞭痕,火辣辣地痛! 他正打算挥臂再打,秦公公已经喝道:“够了,这么半天连一个小孩子都制服不了,还不嫌丢人吗?” 喂,谁是小孩子啊……好像你们的年纪也不怎么大吧!我心想。 甄公公被这样斥责,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但是仍然不敢顶撞,忿忿地站住,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 “陶公子,你还想打吗?还是打算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了呢?”秦公公转向我说。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心里叹道:如果只是对付他们这两个死太监的话,我倒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但现在第三名太监,一直安静地站在那边那个“战公公”还完全没有出手,不知道是什么路数,更毋论他们身后那数十名小兵了。要想脱身,恐怕真的只有插上翅膀才有可能了。 正在沉吟之间,鼻中突然闻到一个熟悉的味道,再凝神细听,似乎又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这是…… 当时不禁在心里苦笑道:这算是老天助我吗? 随即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对秦公公说道:“好吧,你说得对,我也打不过你们,只能把东西交给你了。” 用手向袖中一探,又“哎”了一声说:“好像正好随着袖子飞出去了。”之后就转过身,向飞到崖边那半截袖子走去。 这一回头,远处的美景再一次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走到那截袖子边,把它拾起来,轻轻地唉了口气,转身向那两个太监喊道:“你们想要东西?去地府找吧!”然后将那截袖子向下一扔,自己也双足一点,纵身向山崖下面跳去! 当时最清晰的念头是:没想到我陶勇,居然还能有机会当一把狼牙山五壮士! 正因为霎那间的失重而感到有点眩晕,只觉得腰上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立刻减缓了下降之势!(未完待续。) 阳明番外篇--迷离大宅(上) 进入这片森林之前,明明还是一轮圆月高挂当空的,眼下却有无数绵密的雨丝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将本来就不是特别平整的路面完全浸湿了。土路遇水,变得异常泥泞,虽然我已经尽力地挽住马缰,还是能够感觉到车轮在不断地跑偏。 “臭小子”,身后的帘布一卷,闫老爹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说道,“要不要停一下,等雨停了再走啊?” 我把车停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完全被浓云铺满,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什么风,这小雨下了这半天,既不变大,也不见小,着实地缠绵。只好说:“是啊,这样走是有点危险,不过现在到处这么湿,也没个干爽地方,如果停下等,搞不好今天晚上我们只能窝在这马车里过夜了。” “啊,”芮忧在一旁嚷道,“要四个人挤在车里过一宿啊!” “那你说怎么办嘛!没事,咱们聊会儿天说不定雨就停啦!”我笑道。 芮忧也知此时没有别的选择,但明显心有不满,噘着小嘴闷不作声。 我正觉无奈,王少庭却突然说:“你们看,前面好像有火光!” 我回头向前一望,只见满眼都是无边无际的树林,哪里有什么火光?不禁疑道:“哪里啊?”话刚出口,眼睛一花,似乎是真的看到远处有火光在朦胧地闪烁,似乎还离得不太远。 “会不会是过了这片树林有什么人家啊?”芮忧说。 “可是我记得穿过这片林子后要走几里地才有村子呢!”老爹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少庭说。 眼下这种情况,我也觉得不如去看一下。如果有村落,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就算实在不行也胜过于在这潮湿阴暗的树林里蜗居。于是叮嘱他们坐稳,一勒缰绳,继续缓慢且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随着我们的行进,那火光果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走了大概有不到十分钟,感觉慢慢地上了一段缓坡,再走一段,面前突然豁然开朗,一座村子,不,准确地说是一座依地势而建的宏伟大宅远远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它被一大圈围墙所围,视野越过围墙,隐隐可见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刚才那数点灯火光正是从那些建筑上发出来的。 “这种地方怎么会一座山庄?不会,是鬼宅吧,哈哈!”我笑道。 芮忧这女天师盯着这可疑的大宅看了半天,却只说了一句:“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闫老爹却是不太赞成,说道:“拥有这么大的家宅,必定是非富即贵,咱们现在身份特殊,最好还是不要去惊动他们为好吧。” “老爹说得有理,”我说,“但反正我们早晚要从这里穿过去,晚上过去肯定更不招摇一些,这密林里的大宅也是罕见,路过的同时顺便瞧瞧,也是好的。” 老爹想了想,估计也觉得确实如此,就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向这大宅驶去,说来奇怪,刚才下得非常劲道的小雨,此时却突然停了,地上的湿气在夏日的高温下开始蒸腾,很快周围就扬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连前路都看不大清了。 等到能见度终于降到0,我无奈地把马车停了下来。刚想回身和他们商量一下对策,感觉身旁怎么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一侧头,原来是一座黝黑的大门出现了我们左方。不知不觉,竟是到了那大宅的大门处了。 “这路是真的没法走了,不如看看能不能在这宅子借宿一夜吧!”我提议说。 他们三人探出头来,看到周围的情况,也觉得无计可施。我们只好下了车,把马拴在旁边的大石上,径直来到了这大宅门前。 “这大门,好奇怪啊!”王少庭说。 此时走近了一看,我也觉得非常惊讶,和这个时代传统大宅的木制大门不同,面前这扇大门,竟然是铁制的!门上也没有门环,我看了一圈,发现门旁有一根绳子,上去一拉,听到了隐约的叮咚声,竟然是一个门钟! 正在惊叹,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脸。 我一看她,更是吓了一跳,这女孩长着一头卷发,高鼻深目,居然是一个外国人! 再回头看看身后一身汉服的芮忧他们,真的有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我正在琢磨是该跟这女孩说“你好”,还是“Howdoyoudo”,却听一声“你们找谁?”,女孩已经开了口,竟是一口地道的中文。 “嗯……我们是过路的,因为天气太不好了,没办法继续走,不知道府上是不是方便让我们留宿一晚上呢?”我客气地说。 “这样啊,那进来吧!”女孩居然什么都没多问,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看这宅子的位置,说不定时不时就会遇到这样的事吧。 我们四人就跟着她,进入了这宅子中,一进去,身后的黑色大门“啪”的一声应手关闭,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格外震撼。 “我叫陶勇,这是芮忧、闫大叔、王少庭。从幽州来的。看起来你不是本地人吧?”我问那女孩。一个外地人问人家是不是本地人,也是够奇怪的。 “嗯,我们是从北方来的。”女孩说。 借着她在前引路的当口,闫老爹悄悄对我解释说:“我估计他们是胡人,聚居在蒙古以北的。” 蒙古以北,那就是接近俄罗斯喽。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能见到另外一个人种,而且还是在这大中原地区一处如此偏僻的所在,不得不说是奇遇了。 更让我感觉奇怪的是,她带着我们走了好半天,都没有要到目的地的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被带着在庭院之间右转了三次,岂不是转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方向上去了? “师兄,有古怪。”芮忧道。 “嗯。”我应声道。我们四人纷纷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想看看这女孩到底想搞什么鬼。 刚进入临战状态,女孩却突然停下脚步说:“到了,请进。” 我抬头一看,果然面前是一扇造型很独特的大门。女孩伸手一推,一座大厅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正中间是一张长方条桌,两侧有椅子,桌上摆着一些杯碗器皿,还放着数支烛台,似乎是个会客厅的样子。 “各位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主人过来。”女孩说着就转身走了。 谨慎起见,趁着她出去,我们四人稍微在大厅里四处察看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七八十平米大,除了一侧通向一条走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出入口。细细地察过,也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我们也就各自坐了下来,等着女孩所说的主人过来。 但是这一等,足足得有一个多小时,一直到我觉得意识朦胧,差点睡过去了,大门才再次打开,一位大叔走了起来。借着灯光可以看出他一头褐发,同样是五官立体,瞳仁发灰,估计也是一个胡人。 “让各位久等了,我是这儿的主人,叫赫连合哲。我这儿好久没有客人过来了,见到你们真是高兴啊!”他笑道。 我们一一点头寒喧,我却私下悄悄问芮忧道:“怎么样?是人是鬼?”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什么赫连的,却是不动声色地说:“还不知道。” “听说各位是从幽州远道来的,不知道这一路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啊?我们长期隐居于此,对世间的事已经是不太了解了。”男主人说着。 “既然已经选择隐居于此,又何必关心俗事呢?世间的那些纷扰,不知道反而更好。”我笑道。 他听我这样说,哈哈一笑,又说:“既然这样,各位想必也累了,现在我就让叶琳带你们去休息。”好不容易等到他来,为的就是这句话,但他真的这么快就说了,却让我觉得有些意外了。 他话音刚落,刚才的女孩又从门口处走了进来,原来她的名字是“叶琳”,这倒是很像个汉族人名。 这回,她带着我们走入了大厅旁的那条走廊,这走廊不算太宽,每隔一段就放着烛火,一侧是窗,另一侧每隔一段就是一个房间门。 走了没多一会儿,她就指着一扇门说:“这位姑娘请住在这儿。” 芮忧刚要走过去,我一把位住她胳膊低声说:“小心点,有事随时叫我们。” 她笑了笑说:“你有事随时叫我才对吧。” 也是,这大宅里真有什么鬼,估计我也不是个儿,到时候免不了还得倚仗她。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叶琳带着我们向前走了一段,转向左边,又走了一大段,才指着一个房间门说:“这位小公子请住这儿。”她的手指的是王少庭。 什么“小公子”啊!我不禁扑地一声笑了出来。王少庭也是满脸不忿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走进去了。 如此这般,再左转,给闫老爹安排了一间房;最后一次转左,才轮到我。 我心下大奇:难道这走廊是四边形的,我们四个人每人住在一条边上?眼下四人的房间离得这样远,有什么事想互相救助也是不可能了,只能相信大家各自的实力,等明天天亮再说了。 走进了叶琳指给我的那间房,发现房里已经点好了灯火了。环顾四周,发现这倒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房间,只不过墙上挂着装饰的壁毯,各处都有些皮毛的装饰,一看就不是中原风情。 我又到处探察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顿时放松了不少。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毕竟风俗有别,所以看人家什么都觉得怪怪的。明天有机会好好聊聊,相互了解一下,也就不会再觉得这么别扭了吧。 刚想到这儿,忽悠一下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周围好亮,这才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墙上的大壁毯,这才想到昨天晚上是借宿到这胡人的奇妙大宅里了。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发觉这建筑真的洋气,居然装的都是玻璃窗!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远处是一片树林,我猜就是昨天晚上我们穿过的那片林子吧。雨过天晴,阳光明媚,让人真的很想推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当我伸手想去把窗户拉开的时候,却是“咦”了一声。 因为我明明已经用力把窗子向前推去了,眼前却仍然有一层玻璃窗!再推一次,还是这种情况,这窗扇居然就像书页一样,在无休无止地翻动!当我放弃推窗,用手去摸玻璃的时候,感觉触手之处冰冷沁骨,明显是有东西挡着的! 这么说,是不可能从窗口通过了! 我心下大惊,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会门也是如此吧!赶快跑到门口,用力把门拉开,还好,一下子就看到了走廊。走到走廊里一看,还是昨天晚上的情景,一侧全是窗,一侧全是门。 只不过再去试走廊里的窗,仍然是无限的翻页窗,永远都无法打开!意思是如果我要出去的话,只能通过这走廊原路返回才有可能! 一股不祥的预感冲上心头,得赶紧把这个奇观告诉他们三个!我记得昨天是从右手边的走廊走过来的,往那边走肯定是没错的。 我加快了脚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到右手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柱子,绕过柱子,另一段走廊就出现在眼前。又试着去开窗,仍然是打不开。 可是,至此我却犯愁了:这段走廊上的房间门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昨天老爹究竟是进了哪间呢?正在思考要不要喊两嗓子,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会是他们发现有问题来迎我了吧!我心里想着,赶紧继续向前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前面人影一闪,几个人出现在走廊尽头,个个人高马大,也个个是西方人长相,都一身戎装,手里还拿着长矛! 一见到我,走在前头的一个人喊道:“在那里!抓住他!” 啊,这是什么情况?? “我是你们家主人的客人!”我朝他们喊道。 但我分明已经感觉到,那队人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说辞,加速地冲了过来,随之而到的,还有无法掩饰的腾腾杀气!(未完待续。) 阳明番外篇--迷离大宅(下) 不会吧!!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见这情景,当即拔腿向后逃去,一边逃一边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杀人啦!千万别出来!” 我这句自相矛盾的话是喊给闫老爹听的。其实他要是知道我被追杀不可能不出来相救,但是又不能不把这个危险传达给他,心里一急,才乱喊了这么一句。 但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直到我跑到这段走廊头上,也没有见到老爹出来。难道他还在睡没听见? 一看到头了,我毫不犹豫地转左。后面那些人可能是因为负重比较高,并没有轻装的我灵活,很热闹地追了半天,我们之间仍然保持着大概二十多米的距离。 奔逃之中,我也尝试过去开旁边房间的门,但那些门似乎是锁着的,怎么也打不开,没办法,只能往前跑。 再次跑到走廊头,再次左转,仍然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如果我的感觉不错的话,芮忧应该是住在这一带的,于是我又扯着脖子喊起来:“千万别出来!外面危险!” 结果仍然是一样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喊声,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重复这些动作,每转一个弯,就喊一阵,但每次的结果又都是一样的。 我心下大骇,慌乱之中想到一个词:鬼打墙。就是因为鬼怪作祟,会让一个人感觉始终在一个循环往复的空间中徘徊。可是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大白天鬼打墙,这鬼的阳气得有多盛才能胜任啊! 我这样想着,向右边的窗户看去,却意外发现,刚才晴朗的天空,突然开始被云层遮盖,天色也阴暗了下来。难道又要下雨了?这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云来得也太快了吧! 又到了一处转角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下,却见那些追兵已然不见了踪影,细听之下,刚才那雷动的脚步声,居然也不见了。 这走廊不过就是一个直筒,他们怎么会追了一半不追了?难道是体力不支停下来休息了?我都没怎么累呢,这些人不会这么不济吧。 出于好奇,我回身向来的方向走去,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有响声,细听之下,竟然像是呻吟声! 我小心地走过去,贴在房间门上仔细听了听,随着呻吟声,居然听到了两声熟悉已极的咳嗽声,是闫老爹! 我用力一推门,门应声而开,进去一看,看到闫老爹坐在一把椅子里,正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 “老爹,你这是怎么了?”我冲过去问道。 他看到是我,皱着眉头说:“不知道怎么,今早一起来,就觉得心口憋闷,一阵阵头晕作呕。” 头晕作呕?难道是中暑了?我蹲下身,看了一下他脸色,双目有血丝、唇色鲜红,似乎确实有虚热。但眼下还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一拉他胳膊说:“这宅子有古怪,刚才我在走廊里被一群追杀来着,现在他们暂时退了,我们赶紧找机会逃出去吧!” “是吗,那快走吧!”他答道,站起身来想跟我走,随即身子又微微一晃,像是体力有些不支。 我伸手一探他额头,居然有点发烧,怪不得站立都有些不稳了。当即把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脖子,架着他走到了门口。伸手一拉门,我不禁愣住了,这扇门明明已经打开了,可是外面还有一扇门,再拉,还是同样的情景。糟了!怎么连门也变成这样了呢? 老爹一见这场景,声音低哑地说:“算了,你不要管我了,自己想办法出去吧。我现在这样,出去只会连累你。” 我回身把他扶坐在床上,坚定地说道:“您说什么呢,要出去一起出去!我就不信大白天会有这么邪的事!” 待我一个人返回到门边,再次气乎乎地去拉门的时候,房门却应手而开,外面仍然可以看到刚才的走廊。“太好了,可以出去了,快走!”我回去扶起闫老爹,再走到门前,又打不开了!这……我彻底蒙了! “你……快去吧!找到芮忧丫头,说不定她能帮得上你,等出去了,再想办法回来救我吧!”闫老爹说。 我想了想,确实也只能如此,只好安慰他说:“那您先休息一下吧,我马上就回来!” 等回到走廊里,我正在琢磨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突然脚步声又起,右边又有追兵杀到了! 无奈之下,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再次开始,和刚才唯一的区别是,窗外更加暗了,如同暴雨将至! 这次,我没有盲目地逃,而是在心里琢磨了起来,琢磨的内容无外乎是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想带老爹出来的时候,门就变成了无限门呢?如果这是某个人布的什么阵的话,为什么只允许我一个人在其间穿行?更怪的是,老爹的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会突然生病呢? 说起来,他那个病…… 正想到这里,追兵再次消失了,我在这段走廊稍微徘徊了一下,果然又听到了人声。推门进去一看,这次竟然是芮忧!只见她蜷缩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都是汗珠。 “师妹,你怎么了?”我冲过去喊道。 “我……不舒服……”她闭着眼睛,皱着眉说道。 这……女孩子就是含蓄,可是这不舒服算个什么症状啊?慢着,为什么芮忧也病了?这也太巧了吧!我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才知道她是胃隐隐作痛、心里堵得慌、恶心作呕,摸了一下脉,也是又慢又弱。一霎那,一个想法跳入了我一片混乱的脑子中,旋即又讶异地念叨了一句:不会吧……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芮忧问道。 “没什么。对了师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阵法,是把人困在一个地方,门窗都可以不断地打开,但是又完全出不去的那种。”我问。 “困在一个地方听过不少,但是门窗可以无限打开什么的,却是没听过……”芮忧说,“不过任何阵法都会有一个法则……看着再乱,只要找到这个法则,就会应手而破。” “我明白了,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来接你。”我给她盖上薄毯,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这次,没等追兵杀到,我已经自觉地向左跑去,果然在转了两转之后,在一间房里寻到了王少庭。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整个宅子沉浸在了一片诡异的幽暗氛围之中。 王少庭的情况显然比芮忧更加严重,我去唤他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手足冰冷,处于昏睡之中。 我没有和他多说话,转身就走了出来,这阵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有灵感了,但还需要最后一个环节,虽然不愿意去面对,我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等我最后一次进到一个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三个人并排躺在地上,个个脉细欲绝,全身冰冷,早已无法言语,处于生死边缘。 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努力地把注意力从恐惧和悲伤中转移出来,将脑子里那团乱麻渐渐梳理开来。 过了许久,我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身奔出了房间,这次没有向左,而是向右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还将淬月拿出来握在了手上! 果不其然,迎面又出现了那几个外国人,见我如此不怕死,也是毫不客气地围了过来。带头的人长矛一挺,向我刺来,我侧身躲过,一匕首就向他矛上削去!淬月是何等利刃,瞬间已将他的长矛削断!他正在愣神,我已经一头钻进了他后面的人群中,左冲右突,终于仗着兵器的优势,杀出了一条路来! 杀出重围之后,我一直向右奔跑,每跑出一段,就要应付一些追兵,如此循环了三次,走廊里慢慢亮了起来,灯火也随之灭掉了,阳光开始照射了起来。虽然我已经疲惫之极,但看到这情景,知道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没错的! 不管这是个什么狗屁阵,它利用的都是阴阳消长的原理,就是说,这表面上看起来无限盘旋的走廊,是一条由阳入阴的不归路,每走几圈,阳气就弱几分,到最后,阳气完全消失,就是人的死期到了! 这个过程在张仲景的理论中,被分成了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太阳,阳气最盛的时候,如同朝阳初起,气势逼人,不肯屈服于一点阻碍。这种情况下的人体在遇到外邪侵扰的时候,会以非常激烈的形式进行反抗,比如发烧,比如咳嗽,就是现代经常所讲的感冒。看似无害的感冒,其实是万病的源头。 第二阶段:少阳。阳气已经开始衰弱,病气进入胆,最典型的症状就是头晕、咽干、目眩,因为还有少许的抵抗力,所以有时会发低烧。 第三阶段:太阴。阴气得志,但仍然浮在表面,没有将深处的阳气消灭,表现为腹满时痛,作呕下利等看似胃肠问题的症状。最主要的表现还是手足开始变冷,这是人体的小火炉正在慢慢熄灭。 第四阶段:少阴。阴气开始向体内入侵,影响心肾,支持人体正常活动的阳气已经不足,所以会嗜睡、手足会更冷,脉会变得又慢又弱。这是人所谓的抵抗力尚留最后一丝火花。 最后阶段:厥阴。厥在我的理解里就是很深很深的意思。阳气已经处于基本消亡的状态,人的状态会出现两极分化,要么大寒,要么反而大热,生命在最后的挣扎中走向消逝。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其他三个人的状态似乎都在提示我往这个方向去想,那么对于我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冲出这个死亡循环! 终于,在摆脱了最后一批追兵后,我回到了最开始进入的那个大厅。一进去,就见这宅子的男主人--赫连合哲,一个人坐在长桌边,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也不客气,走过去扑通一声坐进了椅子,不断地喘息着,缓了半天,才把手里的淬月往桌面上一拍,对这个神秘的外国人说道:“说吧,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我真的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走出我这个阵。”赫连说。 “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设计这样一个阵。”我说道。 赫连却笑了笑说:“知道吗?过去走进这个阵里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逃避。他们会因为害怕而一直让自己沉沦下去,一直到死都不敢反抗。” “他们想沉沦是他们的自由,你又有什么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我怒吼道。 “我没有剥夺他们的生命,我只是在守护着这个规则,我不会吸引别人走进来,也不帮助任何人走出去,你们的命运,完全由你们自己把握!” 我突然从他这番话中读出一种神旨的味道。这个看上去笑容可掬的男人,竟似坐看人类存亡的死神一般,让我浑身都泛起寒意。 “我不管你怎么想,赶快把我的朋友放出来!”我抛开敬畏之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喊着。此时似乎只有发怒才能让我力量满满,尽管我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说过了,我只是在守护着这个规则,你们的命运,完全由你们自己掌握。”他平静地重复道。 靠自己吗?我长吁了一口气,头脑冷静了下来。现在我已经回到这大厅了,如果猜得不错,这里应该就是太阳的阶段才对,对了,太阳阶段并不是终点,需要通过更激烈的手段,强行突破才可以,就如之前我用大青龙汤和麻黄汤给村民们治病一样。 想到这儿,我跳起来,推开大厅的大门,冲到了院子里。 一道强烈的太阳光照射在我脸上,让我眼前一花,待终于看清外面的一切,才发现面前不远处是一片空地,正中是一个小小石头祭坛,上面是一个罗盘一样的装置,而叶琳就站在它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慢慢走过去,把手放到了罗盘上。在扳动它之前,我又望了一眼叶琳,她却一脸平静,不起任何波澜。 终于,我下定决心,把罗盘向右用力一旋,只听隐隐约约地一阵地鸣之声,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腾空飞了起来!不对,并不是我飞了起来,而是整个山庄开始迅速地向下陷去,像是被一团淡淡的雾气携卷而入一样,慢慢地远去、消失。 在它最后消失的一霎那,我看清了山庄整个的地形,竟然是一个芒星的形状。是的,五芒星!而那五芒星的一边,还有彗星尾巴一样的一小段,我猜,那应该就是阳明态。阳明是阳气剧烈燃烧,把所有的阴全部扫荡的阶段,人体会出现大热大渴大消耗的症状,可以说,是和厥阴症完全相反的一个状态吧。 太阳是一切的起点,是外邪进入的门户,之后会分成两条岔路,一条是向厥阴步步深入,另一条则是走向加速消耗生命能量的阳明。这就是疾病的秘密,生命的规律。 在一切影像消失的瞬间,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太阳正暖暖地照在我身上,温暖而踏实。侧头一看,芮忧、王少庭和老爹正围在我身边,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干嘛?”我问。 “睡个觉都不消庭,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什么太阳、太阴的。”芮忧说。 “是吗?”我笑道。这个梦,真的是作得太累了,但是这可能就是在提示我,一个大夫的宿命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梦影 我正觉奇怪,身子已经重重撞在崖壁上,撞得我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娘的,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当烈士都不让我当得舒心点儿! 向上一看,果然是甄公公用鞭子卷住了我,而此时他正吭哧吭哧地奋力抓着崖边,嘴里还说着:“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边用脚在崖壁上用力一蹬,一边迅速地用右手的淬月向他的鞭子上一划。坚硬的鞭子应手而断,而我终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快速地向下坠去。 我分明看到,那家伙因为突然失去拉力而向后跌了个倒仰,嘴里还在不住地骂着什么。哈哈,真是痛快! 然而现在也完全不是该高兴的时候,人家只是摔了一下,我的小命可就要报销了不是嘛! 一开始我还在想,不知道芮忧他们,有没有借机顺利逃脱呢?……但随着失重状态的加剧,思维渐渐模糊,似乎思考也停止了,只剩下眼睛似乎还能看到东西,看到面前那高耸的山峰,衬着高挂半空的圆月,好美!…… 突然,随着“哗啦”一声响,感觉身体被狠狠撞了一下后,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冷完全包围。痛,浑身都是刺骨的痛感,胸口像是压了大石一般,呼吸几乎要停顿了,四肢也变得无法使唤,只能随波逐流了……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水。我这是掉进了河里了,而且还是条大河! 如果不是大河,我不会在崖顶就闻到了那股河边特有的,带着些许腥味的潮湿气息,更不会穿过那空旷的峡谷,清晰地听见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看来我是不会被摔成肉饼了,可是从高处落到水面上的冲击力,已经使我的全身麻痹,想游上水面暂时也是不可能了,正慢慢沉向水底的我,最后的一丝意念就是:早知道这么爱落水,该去学学潜水的…… -------------------我是第二次被使用的分割线----------------------- 朦胧中,闻到一阵香味,这是……我当时就睁开了眼睛,刷地一下坐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旁边有个人“哇”地大叫了一声。侧头一看,一个孩子正从身边跳了开去,回身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你……你是……”我看着他稚嫩的脸,那熟悉的感觉与印象中的一个影像一下子重合在了一起! “小七!”我叫了出来。 看到他,我有所联想,马上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身后还放着个绣花软枕,发出非常好闻的香气。 糟了,我怎么又进到了这个梦里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七的?我认识你吗?”面前的孩子疑惑地说着。 “我不仅知道你叫小七,还知道你有个姑姑,会用花来酿酒,是不是?”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 他的表情显得更惊诧,说道:“你还认识我姑姑?” “是啊……”我呆呆地说着。一提起她,我心里顿时怦怦乱跳起来。说起来,我到底希不希望回到这个梦里来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啊?”小七见我情绪有些低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 “陶勇,字之焕。”我机械地答道。 “从哪来的?” “洛阳。” “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被人追杀。” “你干什么坏事了被人追到河里去了?” “我干了……我什么也没干啊!”我这才回过神来,气恼地嚷道。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像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发烧。我不耐烦地拨开他的小手说道:“我没发烧!” 他却不死心,伸手拨开我的眼皮看看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我的脸颊,又用命令的语气说:“舌头伸出来看看!” 我是一百不愿意,抗拒地瞪着他,他却说:“乖,让我看看,一下下就好。”语气简直跟我俩的年纪倒转过来了一样。 实在是没办法,我只好伸出舌头来,他看了看说:“舌尖红,心火旺,苔白,寒气外侵所致,兼有脾虚,说明你平时思虑过度。” 别说,虽然他不过七八岁,这几句话倒是说得像模像样。 舌诊是辅助诊断非常重要的一个手段,因为中医认为舌上各个不同区域与各个内脏是对应的。比如舌尖是看心肺,舌侧看肝胆,舌中看脾胃,舌根则是看肾,一般淡红是有虚,鲜红是有热,深红就是有瘀血。舌苔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非常薄白的一层,如果变厚说明脾胃不合,有积食,如果过白就是寒,发黄则是有热。思虑过多这句话是从脾虚来推断的,因为脾的状态和人过多的思考是有关联的。实际上现代世事纷杂,思虑不多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又把小手按在我右手的脉上,一脸严肃,像是在认真地感觉我的脉相。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呀?”我好奇心大起,问他。 “别吵!”他却朝我一虎脸,不让我打扰他。 诊完右脉,又诊了左脉,他又说:“左脉有点浮,说明你肝火旺,性子太急。不过脉相整体来说平稳有力,没大问题,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虽说我不常诊脉,但基本原则还是知道的。人们只知中医用脉相来判断病情,却不知道这左右手的脉是对应不同的脏器的。从手掌根部的腕横纹起算,左脉对应的依次是心、肝、肾;右脉对应的则是肺、脾、命门。 至于浮还是沉,指是脉博跳动离皮肤的距离,离得近,手指轻搭在腕上就能感觉到,就是浮,是偏旺、偏热的意思;而需要用力按压才能感觉到跳动,就是沉,是偏弱,偏寒的意思。 这都是基础的理论,后人又从很多角度把脉象进行了细分,什么涩脉、滑脉、紧脉、结脉……居然有二三十种之多。 固然脉诊大师也是有的,但是细分至此,又没有非常具体的标准,想要传承难度就格外大了,加上脉诊经常与症状相反,容易误导结论,后世真正靠这个来诊断的大夫已经是不多了。 据说在脉诊这方面,感官敏锐的小孩子是非常有优势的,现在看到他有板有眼的样子,我真的相信了这一点,不禁微笑了起来。 他见我望着他笑,眉头一皱道:“我很出名的,你认识我并不奇怪,可是姑姑不怎么外出的,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一听到前半句,差点笑喷出来,你一个小孩伢子,人不大,口气可不小啊! 但听到后半句,我倒是似有所思,立刻问:“这是哪里呀?” 他对我不回答他的审问显得有些不满,但见我一副急切的样子,终于还是老实地答道:“千望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现实 千望谷,千望??我一时怔住了,这不是当时那个谜一样的句子里的一个词吗?凝眉千望,坎水流长…… “你姑姑现在在哪里?带我去找她!”我一把抓住小七的胳膊,急急地说。 “你刚才差点溺水死啦!现在跑出去姑姑会怪我没看好你的!”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说。 “你傻啊,现在带我过去,让她看看我活蹦乱跳的样子,再说是你治疗的结果,她会不会觉得你非常厉害啊!”我哄小孩子绝对是有两手的。 果然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好吧!” 我当即腾地从床上跳下了地,催着他说:“那快走吧!走走走!” 但是走到门前,我还是专门卖了个关子,停下脚步对小七说:“我猜,这屋子前一定是种满了花树,而且全是可以入药的品种,是不是?” “啊?”小七惊讶地看着我。 我故作神秘地笑着,怦地一下拉开了门,却是吃了一惊! 门外是一个简单的农家小院,矮小的篱笆院墙,墙角还放养着几只鸡,地上洒着玉米粒,花倒是有的,篱笆上爬着不少牵牛花。 左右看去,两旁都是农家,怎么看怎么就是一派典型的乡村景色。 小七指了指右边的小院说:“隔壁就是我家。” 这…… 我一直以为是回到那次的梦里了,怎么那无可挑剔的美好突然变得这么接地气了呢?难道我现在不是在作梦,而是仍然身处现实中吗? 小七带着神志有些游离的我出了院子,向某一个方向走去,走了没太远,就听见了一阵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像是被这笑声引导着一样,面前的小路一转,一条河瞬间映入眼帘。向更远处望去,这里的山就像是从底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样,形成了一段天然的涵洞,而河水就从涵洞外的光亮处涌了进来,由宽而窄,水流更加湍急,但在转了几道弯之后,又变得宁静下来,缓缓地向远方流去。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八成就是我刚才掉进去的那条河。而我们所处的这里,非常像是这河所冲刷出来的一个峡谷。 就在这条河边,正聚着一群年轻的女孩,个个挽起裙袖,赤足站在水中,似乎是正在洗衣服,一边洗还一边聊着天,不时地发出笑声。 “在洗衣服啊……”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真的相信不是在作梦了,女神在洗衣服,这画面已然把我拉回现实了。 “当然了,你脱下那么一堆。”小七说。 啊,我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真的已经不是我之前那件了,连内衣也不是! 顿时狂汗如雨,抖抖索索地问小七:“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吧?” “当然了,那还用说!”小七不屑地说道。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怎地,咋还有点小失望呢…… “姑姑!”小七朝那群女孩喊了一声。 其中就有一个人闻声站了起来,转过身向我们这边望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过来,对我说:“你醒啦,看来是没事了。” “你……你是……”我张口结舌。 “我是岳凝眉。”她说。 凝眉……“凝眉千望,坎水流长……”我低声念道。 她微微一笑道:“没错,这里是千望谷,这条河,就叫坎水。” “可是我之前看地理志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这条叫坎水的河。”我奇怪地说。 “没有也很正常啊!”她笑道,“这名字是我取的,因为河在千望谷的北边,所以称为坎水。” 她一笑时,嘴角扬起了一道完美的弧然,嘴角边显现出一对俏皮的笑涡。我望着她那饱满、红润的脸庞,那灵秀的双眸,那神色中的泰然自若,方才觉得,这真的是现实,不管怎样的女神,都不如眼前这个真实的姑娘,那个世界的孟伊玲,这个世界的岳凝眉,这么真实自然,这么打动我。 梦里那个姑娘留给我这句话,大概也是希望我回到这现实中来吧。那个幻影,不知道是不是流落在沁水中的,那个叫浣娘的女人的一丝残念呢? 可是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连忙问:“之前的花婆婆,就是你扮的吗?……” “嘘!……”她却马上制止了我,回头向河边看了一眼,又笑道:“别让别人知道。我只是出去玩一下,让她们知道了肯定会说我的。” “说你?为什么?”我问。 “因为姑姑对千望谷来说太重要了呗!”小七却插嘴说。 “这小家伙就爱夸张!”凝眉笑着说,“走吧,差不多也该吃中饭了。” “中午了吗?这么说我是昏迷了一夜加半天。”我说。 “什么一夜加半天啊,是两天两夜加半天才对!”小七说。 “啊!怎么不叫醒我?”我大吃一惊。 “姑姑说你体力有些透支了,需要好好休息。”小七解释道。 体力透支吗?可能是有些吧,但与其说是身体上透支,不如说是心理上透支更准确些。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了三天前那夜发生的一切,心里顿时又沉重了起来。 思索了一会儿,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赶紧说:“多谢凝眉姑娘救了我。” “不是你让我来救你的吗?”她却似带着深意地说。 “啊?我叫你来救的?” 突然之间就想起,之前花婆婆交给我的那个瓷瓶。我一直是把它收在右边的袖笼里的,当时打斗的时候被撕下来,之后又被我扔到山谷里去了,难道…… 当即停下脚步,对凝眉长躬到地,诚心地说:“多谢姑娘数次的救命之恩!” 凝眉轻轻摇摇头说:“不用客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句话的了么?” “我……是在梦里听到的。”我老实地说。 “梦里?是吗?”她笑了笑,没有追问,继续向前走去。但是听那语气是明显不信。 我赶紧追上去说:“真的!有人说,梦是有预见性的,梦到的事情很容易在今后成为现实!” 凝眉笑而不语。倒是小七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撞了我胳膊一下说:“老兄,撒谎也找个像样点的说法好不好啊!” 唉,当大忽悠的时候没什么人怀疑我,现在说实话别人倒是不信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孺子可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凝眉救下我之后,一直让我在她家养病,还叫了小七过来帮忙,而她自己就住到邻居家去了。 现在我醒了,当然不好意思再赖在她家。询问之下,正好距离那条河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间空房子,我也就搬到那里去暂住了。 其实虽然这次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到水里,冲击之下昏迷了很长时间,看着非常凶险,但毕竟我当时对落水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没有发生呛水之类的问题。加上身体的底子还不错,彻底休息了一下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但我却还不急着走,原因非常简单,凝眉是与我陶家有渊源的人,既然终于遇见了,我非常想多和她聊聊,看看能否得到什么启发。 可惜,虽然她性子相当好,总是温温柔柔,也很会照顾人,但其实口风非常严,经常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笑盈盈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回想起来,虽然花婆婆从外表上看起来和她差异相当大,但从这聊天的风格上来看,还真的是她本色出演。 走舍不得走,留又似乎是徒劳,我不禁犯起嘀咕来。这一犹豫,又是七八天过去了。 如果说这段日子里有什么令我欣慰的收获的话,大概就是小七这小鬼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知道的那些望诊、脉诊的知识都是凝眉教他的,但后来一问才知道,却是他小时候,没来千望谷之前拜别的师傅学的。 这孩子天资非常聪慧,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难得的是对医术非常的痴迷,立志要当大夫,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志向,真的难得。他跑来千望谷也是一个奇遇,据说是在山里迷路,无意中闯到千望谷来的,凝眉与他投缘,不忍赶他走,竟然就这么留在这里有好几个月了。 除了凝眉之外,谷里的人平时都会经常外出,生活得井然有序,我多次想去帮他们做点什么,都被委婉地拒绝了。搞得百无聊赖的我更多的时间就是和小七混在一起。 这一天,他又跑来找我玩,我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小七,怎么光看你给人看病,不见你给人治疗啊?” “你懂什么?诊断是治疗的第一步!” “我当然知道诊断很重要的,问题你光看不治,能帮人家解决什么问题咧?” “呃,这……” 我看他脸上似乎有羞赧之色,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惊讶地问道:“你不会是只会诊断,不会治疗吧?” 被我一语点出,他的脸更红了,不服气地嚷道:“那个……我将来会学的!” “哈哈哈……”我被这小鬼吃瘪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 其实也难怪他,在这个时代,中医的基础理论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内经》所搭起的“阴阳五行”学说。但是一涉及到实打实地出治疗方案时,大夫们各有各的一套,加上奉行什么“密不外传”“传男不传女”之类的门户之见、道上规矩,没有统一的规范,更难以广泛传播。 而且相比于药剂,现在更流行的是白玦比较擅长的那个以经络疗法为主的体系。针刺、艾炙、拔罐、点穴、足浴,还有一些催眠、芳香疗法之类的冷门,再加上一些混水摸鱼的民间习惯,什么招魂、跳大神、冲喜之类的,看起来神乎其神,实则泥沙俱下,被主流文化认为是“医卜相,皆方技”,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样样精通,只要能把一样治疗手段搞明白了,配合扎实的理论功底,就可以成为非常优秀的大夫了,当然这个技术得是可靠的才行。 “不如,我教你几招?”我戏谑地说道。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我,似乎是有些不相信我,但似乎又抵御不了自己的求知欲,过了半天才迟疑地问道:“你,会医术?” “嗯嗯。”我笑着点头。在这个小鬼面前,我还是敢说这话的。 “那我考考你吧?”他却这样说道, “行倒是行,不过这样干说多没意思,不如设个彩头吧。” “什么彩头啊?” “如果你问不倒我的话,就得给我当跟班,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嗯……行,那要是我问倒你了呢?”他一歪小脑袋,问道。 “那就不用给我当跟班了呗!” “你……”他一皱眉头,“这样玩有意思嘛?” “哈哈,开玩笑的,你说好了。”就知道这小鬼头是骗不过的。 “如果问倒了的话,你就是我的跟班,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呗,这样公平。”他说。 “行!没问题!”我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可问了,第一个问题,何谓表里?” 还“何谓表里”,说话这么酸!我暗笑着。不过这问题也太简单了,我不用想就顺口说道:“表里就是一个人和他的影子的关系。” “啊?” “肝和胆、心和小肠、脾和胃、肺和大肠、肾和膀胱,是五对表里关系,其中,肝心脾肺肾是里,其余的是表。里就是一个人,而表,就是这个人的影子。因为光线条件的不同,可能影子呈现的形态不太一样,可是再怎么变,它始终都只是影子,是由人决定的,出了问题往往也比较好解决。” “这……”小七可能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这玄妙的事说得这么白,有点不适应。 “但是如果是里出了问题,那可就严重一些了,人变了,影子自然也就变了,这可就不是随随便便能调节回去的了。之所以把这五对关系总结为表里,实际上是提醒一个医生,在其中一个脏器出问题的时候,要参考与它存在表里关系的另一个脏器的状况。”我解释道。 “嗯,这倒是。”小七点头表示认同。 “举个简单的例子,很多人都有便秘的毛病,但光滑肠可是没用的,需要考虑到肺,这个关系就像一个吸管……呃,竹管一样,你不能只看到水停留在竹管里,其实是因为上面我用手指堵着哪!只要我手一松开,气通了,水自然就从里面流出来了。”我一边比划着一边说。 小七笑了起来,说道:“你讲得可真有意思!” “那你也不要考我了,直接给我当跟班吧,我天天给你讲!”我开始诱惑他。 他歪着小脑袋考虑了一下,痛快地说:“那好吧!” “行,那先去侦察一下你姑姑去哪了,回来报告我吧!”我立刻开始发号施令。 “啊!你……”他用手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似乎是记着自己刚刚应承了来着,头一扭跑出门去了。 这小鬼,这么小就知道信守诺言,真是孺子可教也!(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祭 其实虽然不知不觉地开始标榜自己是个大夫,但实际上我只是比较喜欢那看似神秘无解,实则妙趣横生的中医理论,钟情那朴实无比,却蕴含神奇的中药而已。我这人比较喜欢简单地生活,如果不是被推到那个境地,真心不愿意去把别人的健康甚至性命这等重任接到手里。 所以我和小七之间也算不上什么师徒,我喜欢讲,他喜欢听,聊得开心就好。内容也是拉拉杂杂,有内经、也有本草,当然主要还是以他最感兴趣的六经辩证*的内容为主。没有太多案例,基本上是理论,美其名曰,我独创版的草根中医学。 仅仅是如此,他居然也痴迷了起来,一直听我讲到深更半夜,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但是我喷了这么久,已然口干舌燥,忍不住和他商量道:“今天咱们先到这儿,明天再继续怎么样?” “啊!这样啊……”他一撅嘴,显得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急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有的是机会。”我安慰他。 他回头向窗外看了看,说道:“干脆今天晚上我住在你这儿吧,明天一早就可以继续听你讲了!” 天哪,这小鬼还真是有学习劲头啊!如果我有他一半的精神,现在早成了再世华佗了吧! 我心知小七这孩子其实平时也是一个人住的,一时也起了恻隐之心,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你不尿床吧?” 小七一听这话气急败坏,冲过来就要打我,少不了又和他打闹了一大通,才终于齐齐横倒在床上,片刻就沉沉睡去了。 正睡得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我小腹上,砸得我哇得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伸手去捂肚子的时候,却发现一只小脚丫搭在那里。果然是小七睡觉不老实,半夜跟我这儿练起无影脚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他的腿搬回去,刚躺下想继续睡,却觉得好像一下子精神起来,一时竟然睡不着了。 躺着有些无聊,自然又想起眼下的情势来。也不知道芮忧他们怎么样了,估计正在担心我吧。虽然我始终觉得凝眉和血矶炉的事非常有渊源,但如果她一直这样讳莫如深,我也不可能永远等下去。说不定,所谓调查血矶炉的秘密只是我想留在她身边的借口吧。那么,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点声音,是轻微的噼啪声,听上去有点儿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似的。说起来,似乎还有些松油的味道,是火把吗?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打着火把经过呢? 我忍不住有点好奇,起身走到窗外,悄悄地向外望了望。这一望,大感意外,因为外面的路上不止一支火把,而是一串,明显是一队人正在路过。但是细听之下,却并没有人声。 鬼?不会,哪有鬼打着火把的?那就是这谷里的人喽? 听小七说,这谷里一共19家人,巧合的是,所有人的家里都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年纪也相差不大,大体上都是16岁到20岁左右。这些女孩子之中,只有凝眉没有父母在身边,据说是很早就去世了。 所以,在这里像我这样的年轻男人,确实是个罕见的存在。 “你也是男孩啊,你还不是罕见的存在?”听小七这样时,我故意逗他说。 “所以我也早晚要离开这儿的。”他却一低头说道,神色有些黯然。 但和这些村民们相处了这些天,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正相反,这些人态度和善,对人热情,除了不太聊得起来天之外,对我简直是好得过分,让我感觉这地方简直和世外桃源一样。 此时看到这一队夜行人,又闪过一念头:不会……是有什么外人趁夜悄悄闯进谷里来了吧? 又仔细看了一下,因为隔了段距离又有篱笆阻隔,确实看不清楚。我当即决定出去看个清楚,就轻轻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弯着腰穿过院子,贴到了院门旁。 正当此时,这队人已经完全走过去了。我从门缝往外一看,只看到走在最后的一个人的背影,曲线玲珑,分明是个姑娘。 别的本事咱没有,对姑娘基本上过目不忘的,这姑娘绝对是这谷里的人。看来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来犯的敌人。 既然人家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我一个外人,就实在不方便干涉了。 可是,几经犹豫,我还是抑止不好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门,悄悄地跟了上去。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午夜前后了。而那如同火龙一样在黑暗的小路上蔓延的火把,远远地数了一下,大概足足有十几个人。随了最后一个人是姑娘之外,走在她前面的两三个看得清的也是。虽然这千望谷与世隔绝,不存在治安问题,但姑娘家家的半夜集体出来也是够奇怪的了。 我不远不近地追随着她们,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火把光突然从最前面开始,一个个消失了。 我心下大奇,跟过去一看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拐弯了,这里刚好有一片山壁遮挡,我记得白天的时候来过这里,从这山壁旁边拐过去之后,是一片又大又平坦的河谷。 待走到山壁边,我停下了脚步,从山壁后将头探了出去,却见前方再也没有什么火把光,有的只是浩瀚的星空下,数个人影分散地、静静地站立着。星光如此璀璨,青色的光辉笼罩着万物,不远处平静的河面上,似乎正有无数星星点点正在升起,如同萤火虫发出的光点,天水一色,一时竟然分不清那到底是虫,还是星。 我不敢擅动,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只见那些人影个个身材窈窕,十有**就是刚才那队姑娘,而此时她们站在那里既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默默地守护或者等待着什么一样。 等了一会儿,从那群人里走出一人来,慢慢向河中走去。那边的河水很浅,她走到河中,双手慢慢举起,河面上那些星星点点就开始向她聚集,持续了数分钟,最后笼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不断闪动,似乎无数星光在球中快速地旋转、碰撞,越来越快,光彩也从单纯的白色慢慢变成不断变青赤黄白四色。 最后,光线突然暴涨,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光球碎裂开来,那些星光就如同被束缚已久的精灵一样,飞快地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而那人手里还留下了一小团光,盈盈跃动,竟是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 她捧着这团黑色的火焰,慢慢地弯下腰去,似乎是想将它放入水中。但是,在光团接触到水面的一霎那,却忽闪一下,消失了。 那人直起身来,似乎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回身走上岸,对四周的人说:“看来又要从头来过了。” 四面围观的姑娘们见此情景,纷纷单膝下拜,异口同声地说:“是,圣姑!” 只是简单的两话,竟是令我心头一震。中间这个姑娘的声音,简直是太熟悉了,是孟伊玲……不对,是岳凝眉!大家都称呼她为“圣姑”,她到底是什么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葬 其实虽然不知不觉地开始标榜自己是个大夫,但实际上我只是比较喜欢那看似神秘无解,实则妙趣横生的中医理论,钟情那朴实无比,却蕴含神奇的中药而已。我这人比较喜欢简单地生活,如果不是被推到那个境地,真心不愿意去把别人的健康甚至性命这等重任接到手里。 所以我和小七之间也算不上什么师徒,我喜欢讲,他喜欢听,聊得开心就好。内容也是拉拉杂杂,有内经、也有本草,当然主要还是以他最感兴趣的六经辩证*的内容为主。没有太多案例,基本上是理论,美其名曰,我独创版的草根中医学。 仅仅是如此,他居然也痴迷了起来,一直听我讲到深更半夜,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但是我喷了这么久,已然口干舌燥,忍不住和他商量道:“今天咱们先到这儿,明天再继续怎么样?” “啊!这样啊……”他一撅嘴,显得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急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有的是机会。”我安慰他。 他回头向窗外看了看,说道:“干脆今天晚上我住在你这儿吧,明天一早就可以继续听你讲了!” 天哪,这小鬼还真是有学习劲头啊!如果我有他一半的精神,现在早成了再世华佗了吧! 我心知小七这孩子其实平时也是一个人住的,一时也起了恻隐之心,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你不尿床吧?” 小七一听这话气急败坏,冲过来就要打我,少不了又和他打闹了一大通,才终于齐齐横倒在床上,片刻就沉沉睡去了。 正睡得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我小腹上,砸得我哇得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伸手去捂肚子的时候,却发现一只小脚丫搭在那里。果然是小七睡觉不老实,半夜跟我这儿练起无影脚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他的腿搬回去,刚躺下想继续睡,却觉得好像一下子精神起来,一时竟然睡不着了。 躺着有些无聊,自然又想起眼下的情势来。也不知道芮忧他们怎么样了,估计正在担心我吧。虽然我始终觉得凝眉和血矶炉的事非常有渊源,但如果她一直这样讳莫如深,我也不可能永远等下去。说不定,所谓调查血矶炉的秘密只是我想留在她身边的借口吧。那么,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点声音,是轻微的噼啪声,听上去有点儿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似的。说起来,似乎还有些松油的味道,是火把吗?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打着火把经过呢? 我忍不住有点好奇,起身走到窗外,悄悄地向外望了望。这一望,大感意外,因为外面的路上不止一支火把,而是一串,明显是一队人正在路过。但是细听之下,却并没有人声。 鬼?不会,哪有鬼打着火把的?那就是这谷里的人喽? 听小七说,这谷里一共19家人,巧合的是,所有人的家里都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年纪也相差不大,大体上都是16岁到20岁左右。这些女孩子之中,只有凝眉没有父母在身边,据说是很早就去世了。 所以,在这里像我这样的年轻男人,确实是个罕见的存在。 “你也是男孩啊,你还不是罕见的存在?”听小七这样时,我故意逗他说。 “所以我也早晚要离开这儿的。”他却一低头说道,神色有些黯然。 但和这些村民们相处了这些天,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正相反,这些人态度和善,对人热情,除了不太聊得起来天之外,对我简直是好得过分,让我感觉这地方简直和世外桃源一样。 此时看到这一队夜行人,又闪过一念头:不会……是有什么外人趁夜悄悄闯进谷里来了吧? 又仔细看了一下,因为隔了段距离又有篱笆阻隔,确实看不清楚。我当即决定出去看个清楚,就轻轻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弯着腰穿过院子,贴到了院门旁。 正当此时,这队人已经完全走过去了。我从门缝往外一看,只看到走在最后的一个人的背影,曲线玲珑,分明是个姑娘。 别的本事咱没有,对姑娘基本上过目不忘的,这姑娘绝对是这谷里的人。看来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来犯的敌人。 既然人家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我一个外人,就实在不方便干涉了。 可是,几经犹豫,我还是抑止不好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门,悄悄地跟了上去。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午夜前后了。而那如同火龙一样在黑暗的小路上蔓延的火把,远远地数了一下,大概足足有十几个人。随了最后一个人是姑娘之外,走在她前面的两三个看得清的也是。虽然这千望谷与世隔绝,不存在治安问题,但姑娘家家的半夜集体出来也是够奇怪的了。 我不远不近地追随着她们,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火把光突然从最前面开始,一个个消失了。 我心下大奇,跟过去一看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拐弯了,这里刚好有一片山壁遮挡,我记得白天的时候来过这里,从这山壁旁边拐过去之后,是一片又大又平坦的河谷。 待走到山壁边,我停下了脚步,从山壁后将头探了出去,却见前方再也没有什么火把光,有的只是浩瀚的星空下,数个人影分散地、静静地站立着。星光如此璀璨,青色的光辉笼罩着万物,不远处平静的河面上,似乎正有无数星星点点正在升起,如同萤火虫发出的光点,天水一色,一时竟然分不清那到底是虫,还是星。 我不敢擅动,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只见那些人影个个身材窈窕,十有**就是刚才那队姑娘,而此时她们站在那里既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默默地守护或者等待着什么一样。 等了一会儿,从那群人里走出一人来,慢慢向河中走去。那边的河水很浅,她走到河中,双手慢慢举起,河面上那些星星点点就开始向她聚集,持续了数分钟,最后笼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不断闪动,似乎无数星光在球中快速地旋转、碰撞,越来越快,光彩也从单纯的白色慢慢变成不断变青赤黄白四色。 最后,光线突然暴涨,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光球碎裂开来,那些星光就如同被束缚已久的精灵一样,飞快地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而那人手里还留下了一小团光,盈盈跃动,竟是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 她捧着这团黑色的火焰,慢慢地弯下腰去,似乎是想将它放入水中。但是,在光团接触到水面的一霎那,却忽闪一下,消失了。 那人直起身来,似乎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回身走上岸,对四周的人说:“看来又要从头来过了。” 四面围观的姑娘们见此情景,纷纷单膝下拜,异口同声地说:“是,圣姑!” 只是简单的两话,竟是令我心头一震。中间这个姑娘的声音,简直是太熟悉了,是孟伊玲……不对,是岳凝眉!大家都称呼她为“圣姑”,她到底是什么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从天而降 看现场的状况,她们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而且是以失败告终了。那团黑色的火焰到底是什么呢?明天白天一定要找机会过来探究一番。 见她们已经开始慢慢聚集,似乎是打算就此打道回府,我赶紧收敛心神,打算趁着还没被发现,偷偷溜走。 脚步将挪未挪,突然听到一声宏亮的大喝:“妖女,哪里走?” 声音的位置极高,像是来自天籁一般,激荡在四边的山壁上,回声久久不绝。与此同时,无数摇曳的光从上方的山壁上投了下来,一时之间映照得这片河边的空地亮如白昼。 我顺着声音向上望去,却见无数人影像壁虎一样从山壁上溜了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那是数名穿着一身灰衣,蒙着面的人,腰上都系着长绳,还个个拿着火把,刚才的光正是这些火把发出来的。他们身手很敏捷,快到地面时,纷纷跳落到浅浅的水中,激起水花四溅。紧接着,呛啷声连响,已经是个个兵刃出鞘! 整个千望谷的地形实际上是两山夹一水,入谷的地方在坎水上游,那里水流湍急,山也极高,当时我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河水在谷中回环流动后,到了下游,水势已经放缓,周围的山也在这里开始下坡,离地面也就只有三四十米的样子,绳子是完全可以够得到了,只不过这里上窄下宽,如同葫芦一样,易下难上,一般人也不太会想着下来而已。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好就是这个葫芦形底部。 在这数柄火把的照射下,我已经清晰地看到,河谷中先前站立在那里的,正是谷中的姑娘们,而站在正中的一个,真的是岳凝眉!和平时的装束不同,她身上披了一件长长的黑色斗蓬,姣好的面容也被帽檐遮挡去了大部,假如不是因为她刚好抬头仰望,我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面对从天而降的这些不速之客,她却似乎并不觉得惊奇似的,还是镇定地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身边的姑娘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个个双手空空,连武器都没有。 我不禁暗暗为她们捏了一把汗,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帮她们一把了。 对面的排头兵到位之后,从山崖上又飘落下了三人,和一干小卒相比,他们显然身手要更敏捷,最终落到水面上时,几乎是悄无声息,如同三具鬼魅一般。 一见这三人,我心里暗暗叫苦!不是冤家不聚头,对面站的着这三位,正是刚刚摆脱没几天的那三个死太监! 我应该想得到的,我掉下山崖之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来寻我的尸首。但这千望谷据守天险,所在极其隐蔽,非常不容易被发现,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找过来! 首先发难的仍然是沉不住气的甄公公,只见他用鞭子一指岳凝眉,喝道:“妖女,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听这气势,刚才在山崖顶上大喊的,八成也是他。 秦公公却朝他摆了一下手,向前走了几步,用她一贯的甜美声线对岳凝眉说:“不愧是圣姑,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岳凝眉伸出手把帽子轻轻推下,面无表情地说道:“秦公公,别来无恙。” 我顿时听糊涂了。只道是这三人是为了寻我的尸体而来,怎么上来就冲岳凝眉去了?难道他们实际上为了找岳凝眉才来到了这里? 思忖了一下,猛然想起,之前掘英团的目标除了血矶炉之外,还有一个女人!老爹说过,这个女人就是被称为“魔女”的岳凝眉! 这下子,我的心情从连累了人家的内疚一下子又转成了担忧了。看对方的人数,足足有四五十人,估计崖顶上还有。岳凝眉这边加上我一共就二十人,还大部分都是姑娘,怎么才能脱困呢? 秦公公看着毫无惧色的岳凝眉,语带戏谑地道:“这么久不见,圣姑还是风华绝代啊!某个人看到了,不知道要有多开心呢!” 岳凝眉却不理会他的调侃,平静地说道:“不知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呢?” 秦公公以手掩口,轻笑了一声道:“你知道的,我们是奉命要带回你和血矶炉的。” 一听“血矶炉”三个字,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了,难道,岳凝眉也知道血矶炉的事? “是吗?”岳凝眉道,“那你们已经找到血矶炉了吗?” “还没有,”秦公公拈起一缕头发,聊家常一般地说,“不过指日可待了。” “呵呵,我看未必吧。”岳凝眉却说。 “圣姑这么说,难道是已经有血矶炉的消息?”秦公公非常敏锐。 “你们抓我的目的,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血矶炉真的是近在咫尺,你们早已无暇再来顾忌我了。”岳凝眉的脸上浮上一丝笑容,“现在在这里讨人嫌,正说明你们失去了血矶炉的踪迹了。没本事去找血矶炉,只好来与我为难,你们掘英团,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啊!” 一旁的甄公公感觉到了她的奚落之意,当然不会吃哑巴亏,当即怒道:“妖女!你敢小看掘英团?这就让你尝尝我这鞭子的厉害!” “扑”,岳凝眉却像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偏头说道:“秦公公,你这位兄弟还真是不长进啊,总是这么乍乍呼呼的,没什么本事还喜欢喊打喊杀,给你丢了不少脸吧?亏你还有那种度量,天天和这种人为伍呢!” 甄公公一听她这话更是大怒,举起鞭子就要冲上来。 果然,秦公公却一伸手拦住了他,笑道:“嗯,圣姑说得有理,我们如果对你动手那实在是失了礼数,不如你就乖乖地和我们一起走,免得伤了和气,怎么样?” “要是,我说不呢?”凝眉说道,一脸云淡风轻。 在一旁一直观望的我,起初还是有些焦虑的,因为我琢磨来琢磨去,都没有想好有什么脱身妙计,关键不止是我自己要脱身,还想保护这些姑娘们周全。 但眼下看到凝眉这种的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态度,心里似乎平静了不少。毕竟花婆婆有多厉害我是见识过的,说不定,会有奇迹。 “这样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你知道的,我们不过是为了交差而已。”秦公公一低眉,似是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话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听闫老爹说,这三个死太监是掘英团总坛地位最高的人,他们还要“奉命”、“交差”,却是对谁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手 一时之间,我心里的那个懊恼就甭提了。我一个大男人,在人家姑娘有危机的时候不出手去保护就算了,还要人家一边战斗一边保全我!真是窝囊到极点了! 一边郁闷得想死,一边四面环顾,想找个什么杀伤力大点的武器,看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再看看河谷那边,在这阵乱花迷幻阵的影响下,秦公公的脚步果然是稍微放缓了,但是他身后不远处的甄公公可没闲着,一伸手,长鞭已经出手,竟是向秦公公的背后袭去!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我正感到惊疑,却见那结实的长鞭就像贴着秦公公身边伸展开来一样,完全没有伤到秦公公不说,鞭尾还恰好卷住岳凝眉的手杖,伸手一拉,手杖已经被从地上拨起,那一树绚丽的花朵瞬间消失了,手杖又恢复了原来的形态! 几乎是与此同时,秦公公已经攻到岳凝眉身边,她身边的四个姑娘停止施法,齐齐出手前去阻拦,却见秦公公双手袍袖一挥,卷起强劲的风声,瞬间将四个姑娘击飞了出去,紧接着他左手已从袖中伸出,细长的手指直向岳凝眉咽喉处抓去,力道之大,竟将岳凝眉向后推飞了起来! 我心急如焚,再也沉不住气,顾不上准备周全不周全,飞快地奔向二人,手中淬月向秦公公手臂直刺了出去! 秦公公脸都没有转,右手已经挥起,风声再起,似乎是想用与刚才相同的方式将我拂倒! 已经亲眼见到别人在这一招上吃亏,我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当即刀向一变,转为横劈,“嗤拉”一声,他半截袖子已被我划开,飘荡着飞了出去。 这下子可报了仇他们上次斩我衣袖的仇了。但比较让我纳闷的是,看着明明是丝麻做的衣服,不知怎么触手却如帆布一般结实,虽然一击命中,却震得我虎口生疼,淬月也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秦公公一击未中,似乎是有些意外,身形随之停住,终于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却是关心岳凝眉的安全,急急地向她一瞧,却是“咦”了一声。 本以为,她被秦公公扼住了咽喉,受制于他了,此时却见秦公公的左手已经放了下来,而岳凝眉则已退到五米开外,神色自若,脸上安全没有被攻击后的恐慌。 这下子我明白了,原来她并不是被控制住,而是为了化解秦公公那一招,才向后飞身的。 这下子真的糗大了,但是我怎么能在她面前暴露窘态呢!当即用淬月向秦公公他们一指,朗声道:“你们几个,男人欺负女人,好意思嘛!呃,对了,你们不是男人……” 这句话真是够损了,甄公公本来就和我有积怨,盛怒之下骂了一句:“臭小子!”已经长鞭一甩冲了过来。 我满腔不爽,正想和他们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刚摆好应战的姿势,却听岳凝眉喝了一声:“住手!” 声音轻柔,却语气坚定、威严十足,不仅我听到后愣了一下,连甄公公都停住了脚步,望向了她。 “这位公子,相救之谊凝眉心领了,但眼下是我千望谷在应对外敌,你毕竟不是谷里的人,就请你不要插手吧。”岳凝眉柔声说道,但这番说辞却冰冷之极。 “妖女,你说的是什么梦话?”没等我反驳,甄公公却已经吼了起来,“血矶炉就在这小子身上,现在我们正好一网打尽,谁都别想脱身!” “是吗?”岳凝眉淡淡地说道,把脸转向秦公公,“秦公公,刚才你说过,今天来的目的是带我回去,只要让这位公子置身事外,我可以跟你们走!” 这话一出口,我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一股热流腾地一声冲进了脑子,呕得差点吐血了! 为了保全我,她愿意跟这些死太监走,那我成了什么人了?我陶勇活了这么大,可没做过躲在女人身后苟延残喘的事,头可断血可流,这个人真是丢不起! 当即脸色一沉,厉声道:“不必了!” 这一声能量很大,感觉大家的视线一下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就连一向冷静的岳凝眉都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望着我。 “血矶炉是我们家的东西,凝眉姑娘是我的好朋友,今天你们想带走,除非从我陶……之焕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用淬月指着敌人,慷慨激昂地说。 “而且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拿到了血矶炉,也破解不了它的秘密,它永远都是只属于陶家的,不可能为恶人所用!”这句补充听上去冠冕堂皇,实则纯粹是为了占便宜,让他们不敢轻易杀我,我才可以放心地对他们痛下杀手! 三个太监听到我这话,脸色都是一沉,让我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可是当我将一丝余光瞥向岳凝眉,却发现她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呃,这看穿了我小心思似的笑,怎么立刻让我觉得自己的演技全都白瞎了呢…… 演技归演技,决心是不掺假的,假如今天岳凝眉有什么闪失而我却全身而退,那我真是没心情再继续活下去了,所以一场殊死搏斗是绝对无法避免了! 我正想着,只觉得面门上一缕劲风袭来,那边甄公公还没动手,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秦公公却首先发难,十指尖尖,直接向我抓来! 一愣之下,他的指尖已离我不过二三十公分了,我心叫不好,赶紧后退,想学凝眉一样化解他的攻势。 可是他这一招实在太快了,我后退的速度却是有限,眼看那锋利的指甲已经逼近了我的咽喉! 说是迟那是快,只听“哗”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啪”,我面前的秦公公突然消失,视线完全被一片繁花似锦的花枝所遮蔽了。 不,那不是真的花,而是一副画,是画在一张褶皱的油纸上的,我正觉得奇怪,一双温柔的手已经轻轻揽住了我的肩头,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一个温暖的身躯贴近了我,把我带着向后跳出了一大段才停了下来。 我侧头一看,近在咫尺的不是别人,正是岳凝眉,她右手正撑着一把伞,挡在我面前,落地之后,才收了起来。 而眼前的画面却是让我吃了一惊。秦公公的双臂正挡在脸前,右臂的袖子刚才已被我斩下,犹剩下几丝断缕在飘动,而左臂的袖子上,竟也出现了数个大洞,如同被烧焦了一般,正发出刺鼻的气味。 待他放下手臂,右边脸颊上更是有几处已经破损,开始冒出血水,估计是因为右边没有袖子遮挡的原因吧。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花婆婆的那招“泼硫酸”!虽然她对我说那是她的药香,但在我看来,效果实际上就和泼硫酸是一样的! 而挡在我面前的伞,大概就是怕溅起的药香伤到我吧!又被她救了一次,我望了一眼岳凝眉那完美无暇的脸庞,一时真是不知道该感觉幸福好,还是感觉惭愧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鏖战 “这个人,”凝眉突然用低得几乎只有我能勉强听到的声音说,“会拟形术的。” “拟形术?”我觉得很奇怪。 “就是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任意的形状。”她体贴地解释说。 啊!不管这听上去有多扯,我都一下子理解了。怪不得之前我的刀刺不中他,那些藤蔓也缠不住他,并不是他躲开了,而是他在一瞬间改变了肌体的形状,脱离了被攻击的范围! 怪不得岳凝眉在救我的时候,没有再用花藤去阻止他,而是变物理攻击为化学攻击,是因为物理攻击对这个人能产生的效果实在是有限! “听我的,别再出手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的。”岳凝眉又说。 “我……” 我刚要反驳,凝眉已经补充道:“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对他们不了解。” 这……怎么听着跟我哄小朋友时用的词一样呢…… “哦,知道了。”我说,转头却又问道:“那个姓甄的呢?有什么本事?” 她一听我这话头就知道我不会听话,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他吗?待会儿我演示给你看吧。你可以找机会配合我一下,但是不要勉强,见情势不好一定要退,知道吗?” “配合你,行!”我断章取义。 她却是没有什么时间再劝我了,因为一见秦公公受伤,甄公公已经没办法再等,不止他自己亲自冲了过来,周围剩下的所有灰袍人也纷纷把火把插到石壁中,然后随之杀上。一见这形势,岳凝眉也朝这边的众姑娘们一挥手,她们也分别亮出了兵器,迎上前去和对方打斗了起来。 我仔细一看,这些姑娘的武器也是各具特色,有的是荆条,可鞭打可捆绑可绊倒;有的用的是飞弹,落到对方的脸上身上,碎裂出有毒的汁液;有的和岳凝眉一样也会用食人花攻击,但明显范围要小,速度也慢不少,需要配合旁边的伙伴去补刀。还有一个胖一点儿的姑娘最有趣,手里拎着两个大锤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上面全是刺,竟然是两个大个儿的仙人掌! 看起来,她们都和岳凝眉拜的是同一个师傅。 这场混战秦公公没有再参加,他毕竟不是冲动的甄公公,并不会怒上心头就什么都不顾了,而是一转身走回到了战公公身边。因为离了有一段距离,我并没有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再看向秦公公时,他脸上居然恢复了平整,刚才被烧出的伤口全都不见了,就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眼下,岳凝眉的对手变成了甄公公,两个人都是偏远程打击的类型,甄公公也知道岳凝眉的藤蔓很厉害,所以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用鞭子攻击,而岳凝眉则在不断灵活地躲避。 我当然也不会光看着,一举淬月就跟了上去,不断地近身骚扰甄公公,专门试着斩他的鞭子,气得他骂声不断。 这样乱斗了一阵,岳凝眉突然站定,双手一笼,作出了一个捧举的姿势,她脚下的浅水中,就突然冒出了气泡,一个绿色的、圆圆的东西升了上来。 “躲开!”凝眉对我喊道,我心知不好,赶紧当后疾退,刚离开甄公公身周,那召唤出的东西已经一个震颤,冒出了一团烟雾,直向甄公公袭去,片刻已将他从头到脚罩了个正着! 是毒烟吗?我小跑到了岳凝眉身边,正感慨她的招数实在是花哨,令我目不暇接时,却听到一阵细小“叮叮咚咚”声,像是小鸡在啄米一样。细听之下,居然是从被罩住的甄公公那边传来的! 再凝神一看,那罩在他身上的,哪里是什么烟雾,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小虫!虫子爬满了他的身体,发出细碎的噬咬声,难道这些虫子是以人的血肉为食的吗? 我正看得浑身难受,却见甄公公已经抬起了一只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了一部分五官来。 借着摇曳的火光,我看清了他这半张脸,却是吓了一大跳!那脸上虽然爬满了虫,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对,他脸上的皮明明已经被虫子啃去了,但皮肤下面却不是肉,而是泛出金属的光泽! 这个人,不是人?!我心里这样喊着。 而那“叮叮咚咚”声,似乎正是虫子们徒劳地啃咬金属的声音,听上去无力而又刺耳。不过几秒,这些虫子短暂的生命已尽,纷纷从甄公公身上落下,掉进了水里。而他们的母体,那株奇怪的植物也随之颓然倒下,消失在了水中。 再看甄公公现在的样子,简直是恐怖到了极点,没有皮肤覆盖的脸如同骷髅一样,但凸起的眼球却还在兀自转个不停,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他的本事。”面对这恶心的场面,岳凝眉却似完全没有受到触动一般地说。 “他……人皮铁骨?”我篡改了“铜皮铁骨”这个词。 岳凝眉点了点头,说道:“你对他太仁慈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 我恍然大悟。虽然我和这家伙有简短的交手,但基本上只是削他的武器和躲避他的攻击,还真的没往他的身上招呼过。 说实话,就算下了决心要痛下杀手,但自己的一把武器刺入一个人的身体这种事,除了当年练解剖的时候之外,我是没经历过的,而且也真的不太想经历。我估计真到了那种时刻,心里头与其说是痛快,肯定是人性破裂的错乱感会更多一些。 甄公公一和我打就喜欢骂人,除了本来就很烦我之外,估计也是因为我根本没给他机会发挥他的长处吧。 这具钢铁骷髅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显然怒气更盛,抬腿就要再冲过来,却听秦公公在后面大喊道:“够了,还不快过来!” 甄骷髅不敢有违,用奇异的眼神瞪了我们一眼,就向秦公公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岳凝眉也没有追的意思,只由他抽身离开了。面前的人群仍然在战斗着,让人眼花缭乱,过了一会儿,又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甄公公,居然,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就连眼角的黄色眼影都没有什么变化! “凝眉,你看,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我惊奇地说道。 “嗯,他们三人之中,最可怕的是其实是那个战公公才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化身 战公公,那个人的存在感真的很弱,有限见面的几次,他都是安静地站在后面,好像从来都没说过话,没上过前,就像一个不相干的看客一样。现在岳凝眉轻松地压制了秦公公和甄公公,却给了战公公“可怕”这样一个形容词,不得不让我大感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叫得最凶的狗最胆小,越是这样默不作声的人,说不定反而更厉害……不对,其实一个人厉不厉害和说的话多少并没有什么关系…… 再望向战团,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那十几个姑娘看起来都挺娇弱,战斗起来却非常生猛,打得那帮灰袍人死伤惨重,节节败退,眼看只剩几人在负隅顽抗了。 岳凝眉似是料到了这个结果,显得并不担忧,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往来交战的人群,冷冷地看着为首的那三个太监。 又过了大概不到五分钟,最后一个灰袍人也倒下了,现场横尸遍地,看上去极其惨烈。 岳凝眉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河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扬手,只听嚓嚓的一片响声,每个尸体都开始向水下沉去,片刻已经再也看不到了,河水也很快恢复了清澈,就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各位辛苦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岳凝眉转向其他十余名姑娘说。 “圣姑!”她们却明显不愿意置身事外,个个表情急切,意在请战。 “去吧,你们还有家人需要照顾。”岳凝眉说。 我见此情景,也帮腔说:“嗯,岳姑娘说得对,你们还有家人需要保护。有我在这儿保护圣姑,你们就放心吧!” 却见她们一起斜眼看了看我,那眼神明显是在说“就是因为有你在,我们才不放心啊……” 但是,既然他们尊称岳凝眉为圣姑,自然是服从她的权威的,因为岳凝眉那张脸上所透露出的坚决,那种不可动摇的信念,让人没办法不服从。最后,这帮姑娘只好依依不舍地退去了,我拉住走在最后的一个,特意嘱咐说:“小七在我那儿呢,帮我照顾他。” 她点了点头,离去了。 偌大的河谷,刚才还闹哄哄的,现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对方的三人,我方的两人,相隔十几米,都站在浅浅的河水里,平静地对望着。 但我从这平静当中,却明显能读出那暴风骤雨将至一般的浓浓杀机!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也差不多该动真格的了吧?”还是岳凝眉先开了口。 什么?刚才那不算动真格吗?打成那样都还不是真格的话,接下来的真格又会怎样呢?我简直不敢想象。 “陶公子,你先退下,需要帮忙我会叫你的。”岳凝眉低声道。 呃,虽然非常不甘心,但从之前的战局来看,我还真的是有点担心会成为她的累赘,眼下也只能先听她的安排,稍后再见机行事。我当下“嗯“了一声,向后退到了山崖边,离她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开外。 “圣姑说的是呢!”秦公公笑道,然后向甄公公看了一眼,甄公公也是少见地嘴角含笑,两人眼光一闪之间,已经双双向前冲去,速度快如闪电,一转眼一个已经到了岳凝眉近前,而另一个却在与她相隔少许距离时停了下来,手中的鞭子已经挥出。 岳凝眉也早有准备,轻盈地一转,左手已经将身上的黑披风托在手里,顺势一兜,正和甄公公的鞭子缠在了一起,随后只听沙沙作响,从她袖中伸出数支藤蔓,沿着互相连接的黑袍和鞭子向甄公公袭去,同时,右手握着的雨伞啪地打开,逼得秦公公的攻势顿时一缓。 这边甄公公正努力地甩动,想在藤蔓爬过来之前把鞭子抽回来,那边秦公公一击不中,已经侧身张开那尖利的可以当武器的十指,刷地一声就斩断了袍子,帮助甄公公脱离了困局。 岳凝眉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雨伞啪地一合,又一次打开的时候,无数细小而闪亮的夺命花粉已经向秦公公洒去! 好!我在心里叫好!刚才那些灰袍人虽然戴上了头套,这三个死太监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戴,现在秦公公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想躲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正当此时,却感觉迎面一阵寒风呼地吹来,那把花粉没等近了秦公公的身,已经被风吹得四散,弹回伞面,又落到了水里。 就连岳凝眉自己,也因为这阵寒风而身子微微一晃,只是一秒不到的停顿,“擦擦”几声,秦公公已经将那画着繁花的油纸伞划成了碎末,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伞骨。之后他又大力地一挥手,那柄纸伞已经脱手而出,直飞出去,铛的一声撞在了石壁上。 与此同时,脱身后的甄公公已经再度的挥鞭,鞭梢一舒一卷,竟然缠住岳凝眉左手的手腕。而秦公公也是趁势伸臂,一把扼住了岳凝眉的喉咙! 不好!我在心里大叫,就俯身打算冲上前帮忙! 却听到一阵吱呀呀的响声,被二人制住的岳凝眉身子一歪,竟然发出木头折断一般的响声,随之断成了两截。 我心中大骇,定睛一看,却见倒在水里的,竟然真的是一截木头,那凝脂一般的肌肤很快就变成了又老又皱的木皮,身上的衣物也慢慢化成各种颜色,淡淡地飘逝在了水里。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我拼命揉了揉眼睛,还是没看出个究竟。那二人的诧异似乎也不少于我,立在那里,四处张望着,想知道这魔女到底又用了什么法术,居然这样也能平安脱身。 “在那里!”甄公公突然一指另一个方向。我和秦公公的视线也随之望过去,却见从那清浅的水中,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升起,如同长出了一棵神奇的花树一般,但再看之下,却发现是一个人,面容清丽脱俗,神态平和安祥,低眉顺目,一头秀发中垂下的几缕,犹自有水珠坠下,一身朴素却精致的、上面绣着花朵装饰的汉服,宽袍大袖,衣摆此时因为沾湿而柔顺地铺在水面上,真的第一时间就令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出水芙蓉”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她之前用过的那支拐杖,我这才想起,这拐杖是她的法器,她刚才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趁那三人不注意的时候去把法器取回来了。 果然,甄公公和秦公公一见她法器到手,都是脸色一变,可见这个法器对她来说,有多大的助力。 但这二人却没有急着再次出手,而是齐齐望向了一直站在边上当旁观者的战公公。 我也顺着他们的眼光望了过去,这才注意到战公公此时左手上托着一个小小的褐色娃娃,右手伸出二指立于胸前,有点儿像是在施展什么法术的样子。 我顿时想起了刚才那阵吹散花粉的寒风,搞不好,就是这家伙在搞鬼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受制 却见他一言未发,轻柔地用右手将褐色娃娃的一只手臂折下,又一挥手,“咚”地丢到了水里,然后,右手在身上划过半圈,似乎隔空在画着什么形状一样,口中念念有词。 这里毕竟是河谷,为有源头活水来,虽然河流很浅,流速也非常慢,但是水量还是很大的,即使日晒风吹,却也不会干涸。 但说来也奇怪,他把这块东西扔到水里之后,以那东西落水的位置为中心,河水就像被吸进去了一样,慢慢地露出了土地来。 不止如此,再过了一小会儿,这条河就像突然断流了一般,方圆几百米之内,很快就看不到水流了,不止如此,本来还长着少许河藻的地面也迅速变得干枯,化作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就算我再不懂法术,从甄公公和秦公公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上,也看出战公公的这一出确有深意了。 在我看来,岳凝眉刚才施展的法术虽然看起来精彩纷呈,但总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花木,她是调动植物的力量来作为武器进行攻击。 植物就是木,木的成长是需要条件的,那就是水。土都可以没有,但水是不可或缺的。 要克制水,就需要土,同时要产生风,也需要土强而木弱,所以总结下来,战公公的路数是以土攻为主的。 现在他用土将周围的水都制住了,可以说,刚才那些靠植物快速生长进行的攻击和躲避基本都无法再实施了。而抛洒花药的打法,估计也会完全被风的攻击所克制。我不禁担忧地望着岳凝眉,不知道她会怎样应对。 可是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一片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难道是我分析错了?还是她手里还藏着底牌? 甄公公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双足一点,快速地向岳凝眉袭去。 与此同时,秦公公却不再去攻击岳凝眉,而是向我这边冲了过来,双掌一翻,如鹰爪一般向我身上抓来! 这样一来正合我意,我可不希望一直在边上观战,自卫岂不是加入战团最好的借口! 在他的手臂离我不过半米之内的时候,我先用淬月向上一挑,看那走势,是要去削他的胳膊,但是我瞧得分明,刀尖明明已经马上擦到他皮肤上,却是一滑,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果然这家伙像是橡皮做的一样,有弹性的,而且速度极快!我这一下子也不过是想再验证一下,临了已经快速把身子向下一坠,像是要从他腋下钻过去一样,待他双臂向内夹,再猛地向后闪,之后左掌已经拍出,直接拍在他前心。 这一掌出手,虽然一击即中,但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力道完全被化解,感觉不到一点阻力,看来他不仅四肢会变形,就连身体也是可以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怪不得眼下秦公公吃了我一掌,却仍然淡淡地笑着,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但是我却露出一个比他更得意的笑容,说道:“我估计你个文盲肯定没听过说‘大意失荆州’这个词吧!” 他当然不可能听过,这个来自三国的典故还要再过几十年才会发生呢! 秦公公却是一愣,低头一看,只见我那一掌拍过之处白花花一片,细小的粉末正在不断地四处飞散。 没错,我也有化学武器,这就是闫老爹独创,陶勇加强版应用的迷香攻击! 但我这个笑容没持续几秒,就慢慢地转为了讶异,因为面前的秦公公完全没有倒下的意思,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一脸讥讽地看着我。 不会吧!我大惊失色。 其实我这点存货在当时落水的时候受潮了,后来我还非常小心地重新进行晒干研粉,自信还可以继续用,怎么居然就这么失效了? 一犹豫之下,面前寒光突闪,想要回避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脖子一下子被掐住了,感觉秦公公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锋利的指甲在我颈部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阵刺痛。 秦公公脚步却不曾停下,推得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山壁才停了下来。后心受到重大的冲击,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我抬起右臂,举刀徒劳地向秦公公挥去,却被他的左手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陶公子,你还有什么花招,都使出来吧!”秦公公笑着说,声音仍然甜美得像个女人。 果然在我的攻心战术之下,这些家伙并不会对我动杀机,不然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估计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正在心里盘算着脱身之术,目光一转,瞥见了正在与甄公公战斗的岳凝眉。 她此时的境况并不比我好太多,虽然还没有被制住,但果然再也使不出刚才那般犀利的法术了,只能利用身形的灵活,不断躲避着甄公公的攻击。 见到我被捉住,她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焦急,脚下的速度却突然加快了,趁着甄公公一个收鞭的机会,一转身,飞身向她后方的山壁处扑去! “危……险!”我见她背对敌人,情不自禁地脱口大喊了一声,却因为喉咙受制,连发音都有点困难。 甄公公见此情景,得意地哈哈大笑,鞭子一甩,已经向岳凝眉的后背飞卷而去,看那鞭势,是要将岳凝眉拦腰缠住。 说时迟那是快,就在他那蜿蜒如蛇的鞭子马上就要贴到岳凝眉身上时,只听“啪”的一声,鞭尾蓦地一抖,如同毒蛇受惊一样,急速地一缩,向后倒甩了回来。 甄公公只道是马上要得手,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出,待反应过来打算挥臂控制鞭势时,显然已经晚了,那犀利的鞭尾已经飞快地从他面前掠了过去,他人随即落地,一脸忿然,右脸上明显多了一道鞭痕。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扑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再看岳凝眉,此时已经冲到了山壁前,站定后转过身来。而原本拿着拐杖的右手,此时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要不是我这边现在完全当了观众,根本很难看完全。在鞭子即将卷到岳凝眉的那一刻,她伸出了手杖,直接递入了鞭风中,并且给了它一个助力,让它收不住攻势,反而把它的主人一起误伤了。 但是此时的她,也失去了护身的武器,赤手空拳,如何应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自的战斗 我正觉得担忧,突然感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像是从脚下的地缝中吹出来的一样,带着**的、潮湿冰冷的、地狱一般的气息。 一瞬间,山崖壁上的火把齐齐熄灭了。这一大片河谷又恢复了刚才的黑暗,而且这会儿眼睛还没有适应过来,缓了一下,才能隐隐看清远处各人的轮廓。 我以为又是战公公在搞鬼,向他那边一看,却见他的头正左右晃动,似乎也在四处张望,像是有点意外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正在与他交战的岳凝眉喽! 在这样的推断下,不止我,连那三个死太监的目光也刷地就向崖边的岳凝眉集中而去。 却见只有岳凝眉身后崖壁上的火把闪动着火星,像是并没有完全被刚才那阵阴风吹灭。不对,不止是没有被吹灭而已,那些火星不仅在顽强地不断闪动,而且越变越多,其中的一些,像是再也压抑不了那股跃动的热情一样,脱离了火把尖端,开始向四处飞散。 不过是几秒的工夫,飞散的火星越来越多,而且它们也不是随机飞扬,而是向站在它旁边的岳凝眉飞去,然而却并不落到她身上,而是在她身遭不断地舞动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岳凝眉的身体四周,出现了一个火星聚集而成的人形光环,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如同神秘的火精灵一般。 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呢?我一下子想起了曾经和她共同经历过的一幕,是凌云燕!在洛阳城北的邙山之上,我和当时的花婆婆曾经亲眼看到过凌云燕在这样的火阵里变成了少女,轻而易举地干掉了陈义,连我都差点被迷惑了! 难道岳凝眉也会用这个法术?! 但是……我这样看着她,却觉得和当天的凌云燕还是有些区别的。 首先就是火环的形态。我记得凌云燕当时的火环是接近圆形的,而且最后降到了她脚下。但岳凝眉的火环却始终围绕着她,那些火星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非常熨帖的、甚至是有序地飞舞着,看起来简直像是她自身在发光一样。 另一点当然就是她的人,依旧是美丽,依旧是冷静,除了因为这些火的出现而显得更加神秘之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且……虽然我这样凝神看着他,却没有像当天在山上一样心旌摇荡,说明她并没有用毒。难道这法术只是看上去和凌云燕那个相似,实际上却不是一个原理? 甄公公见了岳凝眉的这个变化,虽然也有些意外,但以他的性子,却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他用力把鞭子一甩,斜身就冲了过去,气势惊人! 岳凝眉却仍然只是原地站着,并没有移动一步,待甄公公一鞭甩过来时,她玉手轻抬,竟然一把抓住了鞭稍。 甄公公见她此举,冷笑一声道:“哼,你想死吗?” 啊!我可是深知那甄公公的鞭子有多么厉害的,和普通的皮鞭相比,他的鞭子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一样,坚韧得多,也凌厉得多,粗糙的鞭身擦过人体的时候,真是比刀割还要痛上数倍。 岳凝眉那双娇嫩的手,直接接触到鞭子的话,甄公公一甩之下,还不得擦掉一层皮下来! 正心中大急,却见甄公公两次使力,却都没能把鞭子抽回来,不过是两三秒的工夫,又“啊”地大叫一声松了手,向后急跳了两步后蹲下身去。 岳凝眉又一扬手,甄公公的鞭子被已经扔到旁边的地上,噼啪有声,再看之下,整个鞭身上都冒出了淡蓝色的火焰,转瞬之间,已经被烧成了飞灰,随着一缕白烟,化为了粉末。 再看甄公公,情况也不比他的宝贝武器好多少,淡蓝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他身上,随着他不断地拍打,他身上那薄薄的衣服和皮肤便开始片片剥落,而且这一回,连他那金钢不坏之躯都开始泛出盈盈的光芒,开始慢慢地熔化,不断滴落在地上! 这个过程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时间也太短,甄公公嘴里很快就从对岳凝眉的诅咒,变成了一句句的“救我!” 这种时刻,即使是一向冷静的秦公公,也显出了一丝焦急的神色,感觉得到他扼住我咽喉的右手略微有松动,似乎是有意抛开我,过去援救他的伙伴。 但是没等他松手,我已经笑道:“别……别走啊,你的对手……可是我……” 他本来是转了头向岳凝眉那边张望,此时听到我这么说,未及回头,已是面色大变,一改平日的娇嗲音色,哑声道:“你……” 再低头一看之下,他抓住我的右手手腕处,已经被一支发簪贯穿。这当然是我干的,我手里的武器除了淬月之外,还有刚才岳凝眉丢过来帮我醒神的这支发簪。 虽然用它当武器我有些心疼,眼下也顾不得了,趁着秦公公以为我完全被制住,放心地回头去看他的兄弟战斗时,给他用上了。 我也知道他会变形,但这种变形,还是需要以主观的意念来控制的,不可能身体自动作出反应。而且这个变形也会有一定的范围,像这样被从手腕正中央直刺进去,再怎么变形也不可能躲过了。 与其同时,我一边用力拔出发簪一边用力一搅,使他吃痛之下松开了我的咽喉,右手又向他的反手一挥,挣扎了他的钳制,同时一记前踢攻向他小腹。 这次,他没有再站着不动,而是迅速抽回了双手,直接后跳躲开了我这一脚。 之前就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古人在练功夫的时候,气沉丹田非常重要。无论是像什么头碎酒瓶、胸口碎大石、脚踏玻璃瓶之类的外家功,还是飞檐走壁这种轻功,还有可以把偌大个人塞进一个小箱子里这种柔术,都与“气”的运用是不可分的。而如果想破坏一个人的修为,甚至彻底废掉他的功夫,有一个常见的做法就是挑断手筋脚筋。 后来学中医的时候我还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后来得知其实挑断筋的作用固然是很大,但其实质上是针对人体的两个要穴,一个是心经的原穴大陵,就在腕横纹的中点处,是手筋的手掌端起点。另一个就是肾经的原穴太溪,脚筋的脚跟端起点。所谓的气,不过就是将水就火而产生的现象,那么这两个穴道能掌握人体气的流动,也没有什么奇怪了吧。 据我分析,秦公公的这个所谓的拟形术,八成也是类似的原理,现在他的手腕近在咫尺,正好给了我实验的机会,没想到效果还蛮好。 但我说的那句话是很实在的,现在我和岳凝眉是共存亡的队友,这因我陶家而起的祸端,我绝不会让她一肩承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逆转 秦公公捂着右腕盯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杀气,但是那边甄公公的惨叫显然令他不能释怀,他终于一闪身,撇下我向甄公公奔了过去。 这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好像还经常对甄公公的冲动抱有不满,没想到到了这危急时刻,居然会失去了淡定,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虽然是敌人,却不得不让我心生感佩。 他跑到甄公公近前,刚似乎要出手做点什么,不远处的战公公却突然喝了一声:“别碰他!” 就连我这等凡夫俗子都看出来了,那火并不是普通的火焰,不然不会连钢铁都能熔化。现在谁伸手去碰他,搞不好就会跟着燃起来。 这就是女人的愤怒,真是钢铁之躯都抗不住啊! 岳凝眉看着这一切,也并不采取进一步的举措,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公公,就像是在等着看他还有什么高招一样。 却见战公公一伸手,把手中小人的另外一只手臂也掰了下来,此次却没有往地上丢,而是抛上了空中,一抛之下,又向上凝望着,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只是一小块土而已,飞到空中,却似突然散碎掉一般,快速地扩散、并开始旋转起来,很快就将天空与地面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飞速旋转的龙卷风! 不对,那不止是龙卷风,中间更是席卷着大量的沙尘,应该叫沙尘暴才对! 不是吧!谁都知道火借风势这个道理,他这风不是只会使甄公公身上的火越烧越旺吗? 但是当龙卷风向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甄公公扑去,连旁边的秦公公都忍不住伸臂掩面、难以抬头时,我一下子有点明白了,这不是风,是土,大量的土!土虽然与火并无相克关系,但因为火生土,却可以消耗掉火的能量。 果然,沙尘暴席卷而过之后,甄公公身上的火居然完全熄灭了,秦公公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看上去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但那沙尘救了甄公公的命之后,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扑向了岳凝眉。 不好!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刚跑到这沙尘风暴的边缘,已经感觉到细沙直往身上、脸上扑,根本再也辨别不了方向! 当时立刻忧心如焚起来,这个战公公不出手则已,怎么一出手就这么厉害,居然把岳凝眉的法术克制得死死的! 视线模糊中,见到了几米开外的岳凝眉,却仍是站在那里没有躲闪,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像是在试图触碰这沙尘风暴一样。 “凝眉,快闪开啊!”我喊着。 她向我这边一望,目光中却是充满了迷茫,不过是两三秒的工夫,沙尘已经完全将她吞没,但此时风速却似突然加紧了,我立足不稳,几乎快被吹得脱离地面了。挣扎之中,四脚胡乱挥舞挣扎中,似乎手上突然捞到了什么东西,便死命地抓住拉了过来。 果然是岳凝眉,她身周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如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竟然是失去了意识了。 我把她紧抱在怀里,死不撒手,终于感觉到似乎离旁边的石壁不远了,几下试探之下,猛蹬了一下石壁,从沙尘中飞身出来,背部着地,“砰”地一声重重横摔在地上。 再看怀中的岳凝眉,已经完全叫不应,估计是刚才那场连续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了吧。 沙尘风暴撞向石壁之后,又肆虐了半天,才终于势头减缓,慢慢消散了。再看那崖壁,竟然被卷出了一个大坑,可见它的威力有多大。 我坐起身来,望向对面那三人,战公公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正在蹲身察看着甄公公的伤势,面色凝重,看来这次就算是他,也没办法立刻让甄公公恢复如初了。 秦公公见我们摔倒在地上,站起身来,目光冷峻地走了过来。 糟了,眼下岳凝眉已经陷入了昏迷,我也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外加原本功夫就不太好,就算秦公公不再用拟形术,我也未必是他双爪的对手,怎么办?一瞬间,我脑子里盘旋过数个念头,却一时没有定论。 眼看秦公公已经越走越近,我把岳凝眉慢慢平放在地上,蹲身而起,一只手已经把淬月握在了手里,不管如何,这次是一定要拼命了,有我在,不可能让他们伤害岳凝眉! 正当此时,只听“嗖”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贴着秦公公身边划过,“嘣”的一声插在了地上,竟然是一支羽箭!再看秦公公,手臂边的衣裳应手而破,冒出了几点血花。 果然,他的拟形术已经被我误打误撞地破了! 我心头大喜,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好!”之后又是一阵惊疑,这箭,是谁射过来的呢? 在场的四人都看到了这支箭,一齐向它飞来的方向上望去,却见一个小脑袋出现在上面卵形的石壁口处,一个娇美的声音喊道:“师兄,是你吗?你在下面吗?” 不用看清我也知道了,这是芮忧那小妮子! 之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搞了半天她没看清谁在下面就射箭下来啊,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女天师啊! 但还是立刻应声道:“啊,我在呢!”防止自己也成了她的箭靶子。 “太好了!”她声音里带着惊喜。 这下子好了,有她在上面接应,居高临下,我们立刻从劣势转成优势了。 我当即喊道:“上面的敌人都收拾了吧?接下来就在上面支援我就行了,这里的敌人就交给我……”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人影从上面飘然而下,径直落到了秦公公和另外那两个太监之间,一穿红裙,一张傲娇的俏脸,嘴里也还是不饶人地说着:“交给你?那得让我在上边等多长时间啊!” 妹妹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给我面子啊……我在心里哭道。 但不得不说,眼前虽然只剩下秦公公和战公公两个敌人,但是完全不会道术的我,基本上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的,芮忧来了就不一样了,我们的胜率立刻从20%逆转成了80%!(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脱身 秦公公回头见是一个女孩,显然并没有怎么当回事,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芮忧看了一下现场,一只手举起摄魂棍,指着秦公公说道:“看你最不顺眼,就从你开始吧!” 秦公公大概是被她这种大言不惭的态度影响了,不再理会我,而是彻底转过身去,面对着芮忧,可能是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小丫头到底有什么能耐吧。 虽说如此,我也不敢怠慢,仍然把刀横在胸前,随时防他再卷土重来。 芮忧见秦公公半天不动弹,有些不耐烦似地说:“过来啊,怎么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妈?哦,忘了你不是男人……” 这话逗得我扑哧一笑,这丫头,不愧整天和我混在一起,贫嘴都是差不多的路数。 虽然他并没有和秦公公见过面,但是听我详细地讲过这仨死太监的事迹,现在看到他那副“妩媚”的姿态,不认识也能猜出他的身份了。 秦公公被这么年轻的姑娘奚落,当然也不会善罢干休,但也似乎不急着出手,一步步地向芮忧走去。 “小心他的指甲!”我喊道。 刚喊完,从上面又“嗖”的一声,飞了一个什么东西下来,正向秦公公身上飞去。 秦公公毕竟是个高手,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攻击打中,当即跳了起来,躲过了那飞来的东西。但那东西落到地上之后,却是“轰”地一声炸裂开来,威力不算太大,硝烟和气流却使秦公公猝不及防,飞出几米开外才停了下来。 这是……我心里一喜,向上面喊道:“少庭,是你吗?” 没等王少庭那小子回答,芮忧已经抬头怒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啊!” 接着沉默了几秒,才有王少庭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我……听勇老大在叫……”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又闪过了他父亲去世的那个场面。当时他痛失至亲,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这小子平时就有点轴,真怕他一直想不开,影响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但眼下看他的言谈举止,似乎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这可真是一件令我大感欣慰的事! 又添一名战力,这下战场的局势完全不用担心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站起身来,嘴角含笑地看着那三人,想想怎么料理他们了。 秦公公当然也不傻,向甄公公那边看了一眼,似乎他还在昏迷着,就知道此时大势已去了,需要考虑的不再是劫夺什么宝贝和人质,要改成怎么脱身了。 我倒是好奇,这半封闭的环境里,在我们三人的凝视下,他们要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呢? 话说要是抓了他们,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识破我当时救出王彻的那个计划的,后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要搞清楚那个战公公到底用的是什么法术,那么厉害…… 正在无意义地瞎琢磨,突然听到芮忧喊了句:“师兄小心!”随着她这声喊,一阵干燥而呛鼻的味道就传了过来,脸颊似有凉意。 糟了,我一回头,只见刚才沙尘旋风消失的那个位置,居然重新又扬起了沙尘! 不是吧,还带卷土重来的! 我赶紧一回身匆匆抱起岳凝眉,拼尽全力地横向跑开,才没有被重新卷上天。 但这威力强大的沙尘风暴却不断地加速,向芮忧袭去!芮忧早看到这东西有古怪,轻盈地一跳,就跳离了它的范围,但明显也被细小的沙粒吹得难以睁眼,不断用手揉着眼睛。 沙尘龙卷风没有对芮忧产生任何作用,却继续向战公公和甄公公靠近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公公居然也站到他们身边去了。 糟了,我立刻想到,他们这是想…… 只见战公公用手在地上一捞,像是在拾起什么东西一样,就有一团东西出现在了他手上,紧接着,从他拿起东西的位置,就突然有一股清泉喷涌而出,水量奇大,瞬间就把周围都铺满了。 接下来,他又把手一伸,伸向了靠近过来的沙尘风暴,那沙尘就像被他的手吸进去了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这时我才看清楚,他并不是空手,他手上仍然托着那个褐色的娃娃,而在做完这两个动作之后,那娃娃失去的双臂竟然又恢复了原样! 这也太神了吧,放出来的法术,居然还能收回去! 地上涌出的水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很快就没过了我的小腿,而且因为山壁的阻挡,不断地翻卷,形成了一个旋涡,飞速地旋转着。 终于,狭窄的山壁不堪重负,哗啦一声崩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大洞,而那股几乎已经快要淹到我胸口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出口,瞬间汹涌地喷薄而出! 我死命地抓住山岩,才没有跟着被冲走,等感觉到水慢慢褪去,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那三个太监的影子,只有一只手抓着插进山岩的摄魂棍,脚踏崖壁,潇洒地站在那儿的芮忧。 “给他们跑啦!”我嚷道。 “那是什么人啊?”芮忧却问我道。 “啊,这还没看出来啊,就是那三个死太监呗!”我说。 “我不是说跑掉的那三个,我是说你抱着的那个!”芮忧一撇小嘴说道。 呃,看来这丫头根本不关心那三个太监的事,话题瞬间就转我这儿来了。 一看这满地都是泥,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对她说:“跟我来,找个地方把人放下再说。”又朝顶上喊道:“少庭和老爹也下来吧!” 芮忧听我这么喊,却表情一变,犹豫了一下说道:“老爹他……失踪了。” 我心里不禁一沉。当日我独自把追兵引到崖顶,就是为了让中途下车的老爹趁机偷偷脱身,难道他最终没有走脱,被掘英团的人抓了? 不管如此,得先离开这儿再说。我又喊了一声:“少庭,你下得来不?” “行,这儿有绑好的绳子!”王少庭喊道。 “小心滑!”芮忧提醒着。 但她话音刚说,就听刺溜、扑通、哎哟三声。不用看我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抱着岳凝眉,带着满面狐疑的芮忧和满身泥水的王少庭,回到了我住的小屋。 进门一看,小七并不在,估计是被那些姑娘们带着避难去了。我把岳凝眉放在床上,才举起袖子擦了擦汗,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顿狂灌。 芮忧他们俩也跟着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估计是在等我的解释。 “我……”我一抹嘴,出了口大气,刚要开始讲我这几天的奇遇,突然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孩子冲了进来,一进来就嚷着:“啊,你没事啊,太好了!” 芮忧看到这孩子,更加奇怪,问道:“这孩子又是谁啊?” 没等我答话,那孩子已经非常不合时宜地爽快答道:“我是他儿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聚散 “啊?!”芮忧和王少庭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而我则一把圈住那乱说话的小朋友脖颈,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 他一边挣扎一边嘻笑着说:“哈哈,开开玩笑而已……” “他叫小七,是这谷里的孩子,刚才那个姑娘是他姑姑。”我赶紧向芮忧和王少庭解释说。 他们却齐齐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像是完全不信任我。 “姑姑她怎么了?”小七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玩笑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尴尬,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 “她没事,只是太累了,睡一下就会好的。”我说。 紧接着,我把当天在山上和大家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芮忧他们讲了一遍,这两位这才恍然大悟。 “说起来,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芮忧他们。 “那天我们躲在半山腰没有动,一直等到那些人从山上下来。但是没有看到你和老爹,有些担心,于是我和这书呆子约定了见面的地点之后,我就跟在他们这队人身后,一直到了他们的老巢。”芮忧说。 “老巢?在哪里?”我问。 “在洛阳城西,一个叫岳耀山庄的地方。” “岳耀山庄……”这个信息可是从老爹那儿也没有听说过的。虽然他已经背叛了掘英团和我们走到了一起,但是有时我有意无意地问起掘英团的时候,他却并不会说得太多。我猜想他既然为这个组织卖过力,肯定和他有着某种渊源,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强求。所以,我们对掘英团的事情,实在是知之有限。 “我在他们的山庄的入口处潜伏了好几天,也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一直到今天,这书呆子才过来和我汇合,听他说已经在你们失踪的这座山附近四处寻访打听了一大通,也是一无所获。我们顿时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正在这时,掘英团这班人突然有行动了。 那时正好是傍晚,我们几乎已经打算要放弃监视的时候,突然见到从山庄中有大队人马出现,正好我们就放倒了末尾的两个,偷偷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行动是不是和你有关,就先把上面的人收拾了,然后才往下看的。”芮忧说。 “嗯,你的箭法一向是那么好,从来不会射到好人身上。”我讪笑着说。 “那是当然了。”她还挺得意,看来以后类似的乱射事件也是没法完全避免了…… “不过这事也非常奇怪,他们到底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突然发现了这里呢?”我摸着下巴,有些疑惑地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但看那形势,他们是冲着岳姑娘来的。” 我们一齐望向沉睡中的岳凝眉,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王少庭问道:“那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不太放心老爹,但听你们的意思,老爹好像也并没有被他们抓去,是吗?”我说。 “嗯,”芮忧应道,“这些天只看到穿着他们装束的人进进出出,并没有看到什么被押解进去的人。”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老爹!” 二人点头。 “小七,谷里的其他人呢?”我转头问。 小七答道:“刚才我正睡得香,突然被一个姐姐叫醒了,说是谷里有敌人来犯,你和姑姑在和他们战斗,叫我跟着他们一起避一避。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你,偷偷地跑回来看情况,正好见到你们几个人走进来。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已经去通知过他们了,现在就等姑姑醒过来下命令了。” “他们都管你姑姑叫圣姑,你知道吗?”我问。 “这个……知道的。”小七的目光有些闪烁。 “为什么?他们是成立了什么教派吗?”我又问。 “因为她们……都是我的徒弟……”突然一个有点虚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转头一看,大喜过望,原来是岳凝眉醒过来了! 我赶紧跑过去,对她说道:“你怎么样?刚才真的好险啊!幸好我朋友过来了,那三个家伙打不过我们,才逃掉了。” 她撑着坐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是嘛,真的……谢谢你们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我觉得现在也不是详细问什么事情的时候,但有一件事还是必须马上要确认的,于是正色道:“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低眉思索了一下,说道:“嗯,是时候离开了。” 等我和小七扶着岳凝眉走出我住的那个小院的时候,谷里的花草树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晨雾,山青水秀,空气里充满了清新的、湿润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这千望谷确实是个好地方,但眼下已经被掘英团发现,不禁我们无法在此落脚,就连岳凝眉他们也不能再待了。世外桃源的日子过得如此短暂,不禁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果然大家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早已聚集在院门口等待了,每个人都面色沉重,视线都集中在岳凝眉身上,像是在等待她来做出离开这个艰难的决定。 岳凝眉看了看大家,说道:“看来,和大家的缘份就此尽了。” “圣姑!”她这句举重若轻的话终于使众人绷不住了,纷纷下拜,有几个姑娘已经在暗暗饮泣。 我们和岳凝眉站在一起,这群人一拜,就像连我们一起拜了一样,我们几个顿时不知所措,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虽说万般遗憾,但并没有人违抗她的决定,过了一会儿,大家纷纷过来和她告别,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岳凝眉也并没有表现出悲戚,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就和她平时一样。 到了最后,在场只剩下了我们几个。 “他们会去哪里?”我问。 “不知道,”她平静地说,“就像蒲公英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各奔东西,守不住聚,也抗拒不了散,都是随缘而已。” 我低头黯然,却一眼看到了身旁的小七。 “这孩子呢?”我问。 小七却瞪了我一眼,一把拉住岳凝眉的胳膊说:“你好多事!我当然是要和姑姑在一起了!” “嗯。”出乎我的意料,岳凝眉却这样应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话别 “那你呢?打算去哪里?”我问岳凝眉。 见她低头不语,我赶紧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怎么样?毕竟现在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再说……再说你这里被他们发现我多少也是有责任的。” 她却抬起头,用清澈的眸子望了我一眼说:“如果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呢?” “这……”我心里也确实有这个疑问,但还是说,“不管冲着谁吧,最后还不是想两个一起抓,与其个个被击破,不如我们团结在一起,胜算会更大一些。” 她又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说:“好吧。” 她这个决定令我大为惊喜!说实话,我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她了,如果就此分别,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问了! 而且,不管她有多么厉害,毕竟是一个柔弱女子,现在还带着小七,我确实也是放心不下。倒是和想美女同行这种私心,我是绝对不会讲出来滴。 至于有些疑惑的芮忧和王少庭,我少不了也私下里做了一番工作,毕竟从之前那场斗的情形来看,岳凝眉似乎是和那三个太监有一些渊源的,说不定对掘英团也有不少的了解。和她一起,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地去调查老爹的下落,绝对是要有效率得多的。 当下各人开始准备,主要是在装束上做了一些文章,岳凝眉和芮忧穿上了男装,一头秀发也盘成了男人一般简单的发髻。但在我看来,只有瞎子和傻瓜才看不出她们是姑娘,一个男人长得这么俊俏,那也太没天理了吧! 就这样,我们五人从千望谷里走了出来,一路上果然经过了不少非常偏僻甚至凶险的小路。不了解情况的外人要是想进来,除了从掘英团那天攻入的地点之外,果然是很难找到突破口的。难怪岳凝眉他们能在这里隐居了这么久了。 出了谷,我们去了当天与老爹分别的岔路,一路上从山下走了下去,遇到有人家,就过去稍微打听一下,想借此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样搜索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别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连看到他的人都没有。 我觉得非常奇怪,问芮忧道:“当时天那么黑,你是怎么知道老爹没有被他们带走的?” 她回忆了一下说:“因为没有听到什么反抗的声音啊,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被特别看管着的人。那些人都是各自骑着马,一路下山回去的。” “你们也知道的,老爹原来曾经也是掘英团的人,如果落到了他们手里,以他的个性,倒也未必会强烈抵抗,顺从地跟着回去也是有可能的。”我分析说。 “你的意思是说……”王少庭听明白了,“他有可能还是被那些人带走了?” 我点点头说:“你想啊,如果你是老爹,逃脱了之后肯定会留在附近,想办法和大家再联系上,是不是?现在我们在这转了这么久,完全没有一点儿他的消息,这太不正常了。” “那我们怎么办?”芮忧问。 我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下说:“看来我还是免不了要去那个什么岳耀山庄走一圈了。” 他们二人也点头表示了同意。 “你觉得呢?”我转头问岳凝眉道。毕竟她和老爹并无关联,理论上没有必要陪我们一起冒这个险的。 “我有一个请求,”她却说,“你们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见她那双盈盈美目那样望着我,我根本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当即点头说道:“可以啊,去哪里?” “有点距离,我们先找个车吧。”她说。 于是我们买了一辆车,我和王少庭在前面驾车,两个姑娘带着小七坐在车里,一路向洛阳西南奔驰了一大段,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一处村子。 岳凝眉一掀门帘,牵着小七从车里走了出来,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小七却是“啊”了一声。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姑姑!”小七抱着岳凝眉的胳膊,一脸急切地叫着。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岳凝眉蹲下身来,望着小七的小脸,微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姑姑。”小七眼中泛起泪花,扑到岳凝眉的怀里,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我一时没明白这二人这是在闹哪一出,倒是旁边的芮忧小声地对我说:“这里是小七的家。”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一惊。 “眉姐悄悄告诉我的,当时小七进谷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小七暂时留在千望谷可以,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有一天眉姐要送他回去,他就必须要听从。”芮忧说。 我顿时对女人之间关系进展之神速佩服得五体投地!还眉姐…… 而且我在这谷里这么多天,岳凝眉也没和我说过这些啊! 小七这家伙,还是明显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不少,依依不舍了一阵,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了。分别之前,还专门把我拉到一边,说道:“别怪我不提醒你,身为男人,要有主见,可不能朝三暮四知道吗?” “啥意思?”我听得莫名其妙。 他回头偷望了一眼岳凝眉和芮忧,又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和这两个姐姐之间的事。” “啊?我和她们有啥事?”我看到他故作神秘的表情,简直是无语了! “总之!”他见我抵死不承认,威胁道,“你让她们中任何一个伤心,都是人生极大的失败啊!唉。”还像个老头子一样一边叹气一边摇着头。 “你这小子!”我一把搂过他,挠他的痒,他咯咯笑了一阵,却一下子搂住我,说道:“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我笑着说,“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代大医哦!” “那当然!”他松开手,笑着对大家说:“好了,我回家啦!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万死不辞!”末了还一拱手,像个小小的侠客一样。 “对了小七,”我突然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张机,字仲景。”他答道。说罢豪气地一甩头,走进村里去了。 而我,则望着他小小的背影,瞬间石化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秘术 为了避免过于张扬,这个晚上,我们仍然选择了露宿。四个人围在篝火边,一边烤东西吃,一边聊着天。 “原来你来这儿是想把小七送回来。”我对岳凝眉感慨道。 她点点头说:“嗯,他还小,当然不能带着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一听这话头,大喜道:“这么说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嗯,你们会需要我的。”她说。 “那是当然了。”我笑道。 她却一抬眼,望着篝火喃喃说道:“因为那个岳耀山庄,原本是我家的。” 哦?这倒是让我很意外。不过从名字来判断,光耀岳家,倒是也很可以理解。 “那怎么现在落到掘英团手上了?”我觉得很奇怪。 “因为家父牵连进一些事件,我们也就从那儿搬出来了。至于后来为什么掘英团会占据了那里,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想,也许他们也想在那里寻找到一些他们想要的线索吧。”岳凝眉说。 “之前我就听说,他们一直在追踪血矶炉和你,追踪血矶炉我倒是知道为什么,你呢?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令我很困惑的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想得到血矶炉呢?”岳凝眉却饶有兴味地反问我。 这个问题,原来我是可以很自信地作答的,但是现在看她的表情,反而又有些迟疑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想长生不老……吧……” “呵呵……”她果然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却令我尴尬不已。 “我的家族,”她终于忍住笑,说道,“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研究一门古老的秘术。” “长生不老术?”我问。 “永生术。”她却说。 永生术?那不就是长生不老术吗?我觉得她简直像是在玩文字游戏。 她却像看出我心里的疑问,解释道:“永生术和长生不老术不是一回事。所谓的长生术,只是永生术的一部分内容而已。很简单的道理,即使有办法让一个人保持年轻,但是他仍然有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是不是?” “比如跳崖摔死,逞能被仇人杀死,吃太多东西撑死。”芮忧在一旁说。 她说完,二女同时掩口而笑,就连王少庭也抿着嘴,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喂,太狠了吧,这么咒我!”我听出她里有话,不满地嚷嚷着。 “我没说你呀!急着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芮忧眨眨眼,调皮地说。 我一边狠狠地瞪着她,手上却不停,把烤得焦黄流油的一只鸡翅膀拿过来啃着。 “芮忧没说错,确实就是这样,人的寿命再长,总保不齐会有意外,所以就涉及到一旦死了怎么办的问题。”岳凝眉继续说着。 “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在研究的是怎么把死人复活。”我开玩笑似地说。 她却点点头说:“嗯,是有这方面的内容,但又不止于此。” 我一口食物差点儿没喷出来,叫道:“不会吧!让人死而复生,岂不是本事比阎王老子还大了!这不科学!” 见他们三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又改口道:“这不符合常识……” “符合常识就不叫秘术了好不!”芮忧撇撇嘴说。 “而且就算有可能,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王少庭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有可能,但是非常不容易,比长生术要困难很多,称为转生术。”岳凝眉说。 我一听,惊讶地问:“你们不会已经把这个研究成了吧?” 她摇摇头,笑着说:“没有,还差得很远。”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她这么说,居然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眼光无意中投向王少庭的时候,见到他脸上隐约有悲戚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假如人真的可以死而复生的话,就算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他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自己的父亲重生的吧。 这一霎那,我一下子理解了掘英团为什么会狂热地追踪岳凝眉了,相比于长生不老,显然转生术会有更大的价值,谁要是拥有了这样的本事,还怕什么战争?还怕什么瘟疫?皇帝老儿还怕什么暗杀?怕什么宫斗?掌握这天下还有什么难度?这神秘的法术,真的刷新人的三观,但是也真的让人不寒而栗啊! “那血矶炉呢?到底干什么用的?”这个问题也是相当关键。 “你看看这个吧。”岳凝眉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我。 我一接到手,禁不住一愣,只见这东西像一本小册子一样,但是材质薄而软,又富有弹性,不像是纸,也不像是布,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看不懂的文字,中间有一页,还画着一个和血矶炉一模一样的小丹炉。 这是……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就是我还在原来的世界时,在田老师家的地下室见到的那份绢书! “这东西,怎么会你那儿?”我奇怪地问。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说,“是我的家族传下来的,关于血矶炉的内容都在上面。” “这里面讲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我说。 “哦?”这倒是好像让岳凝眉感到非常意外。 “但说到底这只是在说我陶家的事,和外人有什么关系?掘英团要血矶炉又有什么用?”我感到非常不解。 “这一点我们也做了一些研究,但是因为能寻找到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还知道得很浅。”岳凝眉说着,又像是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说:“我可以告诉它是什么,但是你确定你能接受得了吗?” 我听了不禁想笑了,这段日子以来,这个所谓的家庭秘密给我的打击和折磨还少吗?还有什么事实是我不能够接受的?当即潇洒地笑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能被你吓死不成?” 虽说如此,她还是显得有些纠结似的,过了半天才低声道:“据我们分析,血矶炉里可能记录着你陶家血统的来源。” “什么叫血统的来源?”我对这奇怪的表述表示无法理解。 “就是你的祖先用了一种神秘的古老法术,把你们的血统固定下来了,可以说,不管传了多少代,他们都可以保持着对这个血统的掌控。换言之,你的命运,早在你的祖先制造血矶炉的时候,已经被决定了。”她说。 我一听,怔住了,虽然面前是熊熊的篝火,我却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浑身都冷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底细 “可是……可是……”过了半天我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即使这样还是不干别人什么事啊?他们抢血矶炉干什么?” 岳凝眉淡淡一笑,像是怕再惊着我一样,轻柔地说道:“很简单,他们并不知道血矶炉的真正秘密是这样的。” 我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没天理啊!这就好像你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别人为了抢过去,不惜把你打得七荤八素,实际上只有你心里最清楚,那杯里装的根本就是砒霜! 但是好笑的是,即使你告诉人家这是砒霜,他也不带听的,还以为你只是小气,不想把宝贝给他呢! 如此看来,这历史上最大的冤案,与其给了窦娥,不如颁给我陶家才更合适! 我不禁叹了口气。按照我之前的设计,是想把众人的视线从我们身上引开,顺便让那几股势力去内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计划居然失败了,掘英团仍然径直地奔我而来,没有一点儿犹豫!那么其他人呢?也不好说到底以后还会不会针对我们了。 不管怎样,我对掘英团知道得还是太少了,做不到知己知彼的话,这场仗是很难打赢的。 “之前那三个太监和你交手的时候,听那意思你们好像从前是认识的是吗?”我于是问岳凝眉。 她点点头说:“嗯,家父从前在朝里做官的时候,主管的正是和永生术相关的一些史料的整理和分析,这三个人那时还是皇上的亲信,言传意达之间和我们家是有来往的,也和我打过照面。” “难道说,令尊就是曾经被称为‘异史怪杰’的岳龄松岳长史?”王少庭突然在一旁插嘴问道。 岳凝眉笑着点头道:“嗯,他确实好像有这么个称号。” “小时候听我父亲说到过,他们平时做研究的时候需要获取大量的资料,太傅府有一位岳长史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他所提供的那些资料,基本都是民间已经散失多年的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得的。不止如此,他还非常痴迷于研究这些东西,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所以才被大家这样叫的。”王少庭说。 “对不得你会去参加那次比赛,是想重温一下你父亲曾经的履历是吗?”我笑着问岳凝眉。 “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当时他们拿来的那箱书,有一大部分就是我父亲留下的,我看着真是觉得好亲切……”她目光闪动,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 就连详细介绍血矶炉的绢书都能得到,这位岳长史也真的堪当“异史怪杰”的名号了。 “我后来还去太傅府待了几天呢,怎么没见到你父亲呢?”我又问。 却见芮忧在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我瞪得愣住了。 “他后来被罢了官,带着全家归隐田园,后来病逝了。”岳凝眉却像没有介意似的,平静地说道。 我这才想起她刚才好像是讲过什么“卷入某些事件”的事,不禁感到自己这个问题真的是唐突了。 “那三个太监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厉害?”我试图转移话题。 “那三个人本来是皇上的亲信,后来却自立门户,成了掘英团的骨干,扶植起自己的势力来了。”岳凝眉说道。 “嗯,这一点我之前也听说了,他们追踪血矶炉并不是为了献给皇上,而是为了据为己有。”我说。 岳凝眉点点头道:“他们中间的那个秦公公,名叫秦穆术,擅长拟形,听说可以身处相夹的钉板中而毫发无损;那个用鞭子的甄公公,叫甄法得,性情暴烈,刀枪不入;还有那个战公公,名叫战冽飒,除擅长法术之外,还天赋异禀,据说,他可以造出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人偶来。” “我看那个姓甄的和姓秦的最开始都被你打得挺惨的,但很快居然就可以完全恢复到原来的外貌,恐怕就是那个战公公在他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我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犹能记起当时的震撼。 “是,所以我才说最可怕的是那个战公公才对。”岳凝眉说。 “听你的意思,他们来抓你很有可能是想借由你完成他们想要的长生不老术,对吗?”我问。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恐怕是的。” “那……”我突然问出了一个很大胆的问题,“你有把握完成它吗?” 她听了一怔,看了看我,微微一笑说:“有。” 她这一个字的回答如此简单,却令芮忧、王少庭和我都吃了一惊,个个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 “但是生死有命,天道所定,不管是长生术还是转生术,都是在逆天道而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又说。 “什么代价?”我们都好奇地问。 “生命的代价。”她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缓缓地念出了一句令我觉得很熟悉的话,“牺牲者,得永生。” 牺牲者,得永生。这句话再次令我想起了那个为了长生不老而陷入癫狂的刘家少爷,以及那个虽身居高位,却****为长生不老梦而神魂颠倒的刘志。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想长生不老,需要用其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是不是?”我问。 “是的。” 果然……岳凝眉的这个答案,跟我之前的预感竟然不谋而合。 人的生命,说白了不过是一种能量,既然是能量,理论上就可以流动、可以增减、可以转换。所以才一直存在那些所谓死后世界的描述,认为人死之后,灵魂能量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继续存在。既然如此,又怎么知道此生在世的这个人,不能从别处借来更多的能量,以维持更长久的生存呢? 只不过这件事情想起来总是让人有些天然的抗拒,假如一个人,不管他是什么人,得到了这种力量,可以自在地控制生命,哪怕只是一个人,这个世界又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我望着岳凝眉,那张始终淡定的美丽脸庞下,得藏着多么坚强的意志,才能担负得起如此大的一种能力,不被其诱惑,又不为其恐惧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目标 不过话说到眼前,假设真的是掘英团把老爹带走了,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我觉得,应该不仅仅是处理叛徒这么简单,十有**还抱着吸引我前去,好得到血矶炉这样的打算吧。 他们连我那么周密的计划都看穿了,对于老爹早先一直和我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八成也是早就掌握了吧。 “看来,还是非去他们的老巢走一趟不可了。”我说。 “如果是他们设下陷阱故意引我们去呢?”王少庭问道。 “那正好可以正面会一会他们,把话说个清楚,让他们不要再做什么长生不老的春秋大梦了!”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三人看我如此坚决,相互看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我躺在篝火堆旁用树枝和苫布临时搭起的简易床铺上,望着满天的星斗,怎么也睡不着。 我本来是个现代人,之所以身在此时此地,是为了解开血矶炉的秘密而来的。从前一直求之不得的秘密,今天经由岳凝眉之口一下子昭示了出来,我却怎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是什么样的动机,让我的祖先播下这控制后代命运的密码呢?今时今日我陶勇所思所想,所做所为,难道都是某个人在千百年前就已经预见到的吗?难道我真的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吗?那我的存在又到底有什么意义?这让我怎么能够释怀? 还是不明白,还是有太多的不可解。我的意识这样溯历史长河而来,一定不止是为了这样的一个模糊的答案,我还需要知道得更多!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想到这一点,心里才由莫名的慌乱不安,开始慢慢平静下来。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追寻到令自己满意为止,哪怕是被设计着,被控制着这样做,也算勉强对得起自己了。 可是身边这几个人呢?芮忧、王少庭、岳凝眉,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陪我去冒这个险呢?我是不是应该独自去面对这一切呢?…… “勇老大!”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偏头一看,是不远处的王少庭欠着身子在叫我。 “怎么了,还没睡着?”我问。 “你还不是没睡,”他反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着怎么甩掉我们。” 我心里一震,没想到这小子已经这么了解我了,一如我当初看穿了他一样,这种不想连累朋友的想法,居然是如此不谋而合。 “你总是说血矶炉是你陶家的,一切是因你们陶家而引起的,实际上,这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他继续说着,干脆坐了起来,面对着我,继续说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在追着血矶炉跑?岳姑娘隐居在那样的地方,与世无争,还是被牵连到这件事里来,是为什么?是因为世人有贪心,谁都想把永生术为自己所用。” 我没有说话,但事情确实是他所说的这样。这小子平时沉默寡言,此时变得这么健谈,让我有些意外。 “所以必须要有人去切断这个轮回,把世人的妄念消除。”他突然这样说。 我一愣,问道:“怎么消除?” “把永生术的秘密永远地藏起来。”他说。 “藏起来?”我有些奇怪,“怎么藏?” “你不是说,现在大家都觉得血矶炉是永生术的关键吗?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血矶炉已经没有了,是不是纷争就会终止了?” “这……”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怎么具体操作,却有些困难。 正在思索,不远处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岳凝眉,她本来是和芮忧一起睡在马车里,现在却是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我赶紧起身坐定,问道:“什么办法?”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把血矶炉带到那里去封印起来,让它永远从世间消失。”岳凝眉说。 “什么地方?” “不咸山,又称神仙山,在遥远的北方,据说那里有一座湖泊,是阴阳二界之门,可以使邪物消失于虚空之中。如果被世人知道血矶炉已经被送到那里,也就不再可能对它有任何触及了。” “不咸山……”我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突然抬头问道:“那你呢,凝眉,你毕竟掌握着永生术的秘密,以后又怎么躲开他们的侵扰?” “我也会永远留在不咸山,再也不回中原来了。”岳凝眉说道。 我一愣,望着她宁静且坚定的神情,心里说,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深山之中的。 但这话此时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好!”我一拍身边的地面,说道:“就这么办!这次找到老爹之后,我们就去办这件事!” “那你得答应我,不管是救老爹还是去不咸山,都要一起去!”王少庭说。 “他敢不一起吗?”这回是芮忧的声音,马车的帘子后露出了她那张俏脸,斜着眼睛盯着我,一副“不想死就得一起”的表情。 “好好,一起,一起!”我立刻投降了。然后又自顾自地微笑了起来,心中温暖不已。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人就拟定了第一步的行动计划。 据岳凝眉说,这岳耀山庄是由她父亲一手设计的,参考了古书上的阵法,地形非常复杂,犹如迷宫一般。不了解其中奥秘的人走进去,其本上就是妥妥地被困住,待到精疲力尽后束手就擒。 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岳凝眉这个山庄旧主来担任特别顾问,闯阵是肯定不成问题了。 然后就是第二个问题,老爹有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个也不难判断,岳凝眉告诉我们,山庄正中有一座城堡,下方有地牢,基本上重要的囚犯都被关押在那里。 其实,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老爹是否被他们带走都是一个未知数,所以我为此考虑了两个方案,即,找得到和找不到。等我们潜入地牢之后,如果找得到老爹,就直接把他营救出来,如果找不到,则另做打算。 “什么叫另做打算?”芮忧问。 “嘿嘿。”我笑而不语。 “你想干嘛?”王少庭也问道。 “他想搞破坏。”岳凝眉淡淡地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释疑 第一百四十章破局 我扬扬眉毛,不置可否。倒是芮忧和王少庭已经习惯了我的突发奇想,也懒得细问了。 计划制订好之后,少不了又要去添置一些必要的装备和材料。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我们打算两两一组行动,但马上遇到的问题就是,到底谁和谁一组呢? 芮忧一挽岳凝眉的胳膊,歪头说道:“当然是我和眉姐一组,你们俩一组了。” 我算看出来了,虽然这俩人才认识不过两天的工夫,但岳凝眉在芮忧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比我和王少庭要高太多了。 但我随即一皱眉头道:“你们俩一组是挺开心,我们俩可是尴尬了。” “有什么尴尬的?”芮忧问。 “两个大男人走在一起,不会很奇怪吗?”我说。 “有什么奇怪的,两个人都长得一副傻相,走在一起正合适。”芮忧丝毫不知道嘴上积德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叹气道:“我看哪,你就是害怕和王少庭单独相处。” 王少庭似乎已经明白了我想说什么,忍不住不满地盯着我,但讪讪地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怕他?一个书呆子有啥可怕的?”芮忧争辩道。 “怕发现他实际上不是书呆子,甚至比你还聪明呗……”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芮忧的脸色。 只见她樱唇紧抿,明显是在较劲的表情,就知道此计已经起效。果然她想了想说:“那今天就和他一起走好了,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可值得我害怕的!” 说罢,朝王少庭一挥手,说道:“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啊!”之后自顾自地先走了。 王少庭一脸无奈地瞪了我一眼,赶紧追上去了。 我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道:“这才对嘛,同龄人在一起才比较合适。” 从年龄上来看,我和岳凝眉年纪仿佛,都是二十出头,而芮忧和王少庭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不管有多大本事,在我看来,还只是小孩子而已。 岳凝眉却笑笑说:“你不要得意,那丫头是故意成全你的。” “啊?是吗?”我听了一愣。 芮忧一直是那种爱和人反着干,特别容易被激怒的类型,所以我有时确实会借这个来逗她一下,难道刚才是被识破了? 岳凝眉一边摇头一边笑了笑,又问:“说吧,你想问我什么?” “你会读心术吗?”我的心思再一次被看穿,忍不住不可思议地问。 她却只是用一双妙目望着我,笑涡在嘴角边一闪而过。 我也笑了起来,说道:“虽然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我怎么总是有种已经认识你很久了的感觉呢? 她却垂下眼睑,没有回应我这句感慨。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我终于开口问道:“你猜对了,我确实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芮忧他们在场的话,还真的不太方便。” 她抬眼看了看我,在等我发问。 “凌云燕,”我平静地说,“她被抓走之前所指的那个人,是你吧?” 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砰砰狂跳起来,就像是那天在冷宫大厅中所发生的惨烈一幕又在眼前呈现出来了一样。 “她曾经也是我的徒弟。”出乎我的意料,岳凝眉居然很爽快地就承认了。 果然如此!在看到岳凝眉用出和凌云燕相似的法术时,我已经感觉到这两人有着某种联系了。可是…… “可是她看上去起码已经四十多岁了吧,怎么会是你徒弟呢?”我觉得很奇怪。 岳凝眉微微一笑,一偏头问道:“谁说一定年长的人才能当师父呢?” “你说她‘曾经’是,意思是现在不是了呗?”我敏锐地问。 “嗯,因为她无法放弃她原来所会的东西。” “就是巫蛊之术?” “对。她当初千里迢迢从西南来到洛阳找我拜师,是想学习长生术的,当时我的条件就是她不可以再使用她原来那套东西。因为用蛊所控制和夺取的生命能量邪气太盛,用它来做长生术的素材的话,无异于饮鸩止渴,不仅不能长生,更会使自己走火入魔。可是她没有遵守约定,被我发现之后就把她逐出去了。” “那……那天在大堂上……” “是我用法术提前激发了她的蛊术。那个蛊太过于歹毒,那个姑娘已经活不成了。让凌云燕这样的人再次获胜进入太傅府,势必会造成更大的危害,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她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表情淡定如水,一个生命那样惨烈的结束,似乎却没有引起她任何情绪的变化。和我这种凡夫俗子不同,她毕竟是圣姑,如果像我们一样心慈手软,是万万不行的吧。 我低头不语,过了半晌突然问:“你觉得凌云燕为什么能赢得第一场比赛?” 她笑了笑说:“看来你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啊!” “不完全是,”我说,“我这人好奇心强,凡事都想知道个为什么。” “早在咱们出发之前,她已经在你们身上下了毒了,说是毒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一种幻术才对。” “你是说我在山上的时候中的那个……”我越说声音越小,这事现在提起来,真是太让人窘迫了。 “不止那个,你们在塔里看到的东西,也不完全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我当时放进怀里的就已经是石头了?”我大吃一惊。 她点点头。 天哪!我双眼望天叹气,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之后马上又问:“那这么说你是知道的?” “你说呢?” 我见到她眼中的笑意,瞬间觉得一直自诩聪明的自己,在这个神秘的圣姑面前,真的是像个白痴啊! “……那凌云燕之所以能最先找到血矶炉,你也知道为什么是吧?”我噎了半天,总算能说话了。 “嗯,她在血矶炉上放了一种香,外人是闻不到的,但是她可以。” “你也可以。” “是。” “那为什么咱们不先过去呢?”我想不明白。 “你说呢?” “我……”智商降到0的我,已经没有信心再发表什么意见了。 “如果我们先拿到东西,你会在山上伏击其他人吗?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会对其他人动杀机吗?带着东西又没有杀意的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局?”她一连串地问道。 我承认她说得对,虽说我很想获胜,可是真的会为了这个目的不择手段吗?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当时和我也不过是初次见面而已,是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闯阵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啊?”我犹豫再三,还是抛出了这个疑问。 她侧过脸,坦然地望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却不答话。 “我……抱歉,我经历了一些事,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感觉你好像蛮了解我的事情似的,就想着是不是……”我解释道。 “我见过你父亲,也见过你。”她终于说道,“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这么一说,我似乎暗暗舒了一口气。好歹我心里的疑问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管这解释是不是充分吧,总比自己发神经似地去胡思乱想要好多了。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洛阳西边大概七八里外的岳耀山庄。爬上一座小山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这山庄坐落地在一处山坳里,背山顺势而建,如今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显得雄伟而神秘。 “一会儿进了山庄,是不是我们一切听你的指示就可以了?”我问岳凝眉道。 “也不一定,我毕竟离开这儿好多年了,他们是不是对阵法有调整我也不知道,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需要你们随机应变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远处的岳耀山庄,眸子里映着点点光芒。 “行,那我再明确一下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直奔这山庄中心位置的地下牢房,探查老爹的下落。万一中途不小心分散了,一定要尽力自保为先,回到这里来集合。不要勉强!不要横生枝节!”我朝他们三人认真地说。 他们却齐齐盯着我,并不应声。 “怎么了?我说得不清楚?” “很清楚,自己默念一百遍吧。咱们走!”芮忧已经一拉岳凝眉的胳膊,朝山丘下的山庄快步走去了。 王少庭用似乎是同情一般的眼神看了看我,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搞不清状况的我,纳闷了半天,才叫了声:“哎,等下啊!”后追了上去。 走大门显然是不明智的,岳凝眉带我们从旁绕了一下,攀着山岩从一处相对矮一些的围墙处翻了进去。 一进去,看着像一处花园,四处都是大概到胸口高度的灌木丛形成的天然走廊。 岳凝眉朝我们一挥手,示意我们跟在她身后,于是按照事先约好的,岳凝眉走前,芮忧在右,王少庭在左,我殿后,略微弯着腰,在树丛间穿梭着。 看来岳凝眉真的对这里非常熟悉,这灌木丛岔路极多,而且处处看着都差不多,非常容易迷路,但她走得相当从容,每一次选择都毫不犹豫,我们不仅行进得极快,而且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走了一段,似乎突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竟然已经被灌木丛封住,不再是通路了! 原来这里的树丛是会移动的!这种阵法似乎是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过,如果不按照一定的规律去走,最后走死在里面,也是没办法出去的。说不定,还会有更糟糕的后果…… 正想着,感觉脚下一空,身子就向前栽去,低头一看,身下居然打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只怪兽的大嘴一样,马上就要将我吞噬!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感觉腰上一紧,一个向后的力把我用力一拉,感觉身子向后一弹,就重重摔在了地上。眼前的黑洞瞬间无声地关闭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回头一看,他们三人都聚了过来,再往腰上一摸,有一段细细的金属丝缠在了我的腰上,竟然是芮忧的缚龙索! “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啊?好险!”芮忧一边把缚龙索收起来一边低声说。 原来刚才我稍微分神回头一下的工夫,这三人竟然刚好转弯了,我走到了错误的路线上,自然触发了陷阱,还好芮忧手快把我拉了上来。 我顿时感觉额头有冷汗冒了出来,掉进陷阱固然可怕,可是以这缚龙索之锋利,连那巨大的蛇精都能斩断,眼下却拴在我的腰上,没有把我切成两截,是不是我已经应该感谢上帝了啊! “机关被触动的话这里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咱们需要抓紧了。”岳凝眉从腰间的背囊里伸手一抓,抓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说道:“快走!” 我赶紧爬起来,跟上了他们,但出于好奇,还是快速地朝她放在地上的东西那边望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又细又长,缓慢地在地上蜿蜒着,竟然是一条蛇!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就算这庄里有人过来这附近查看陷阱的情况,说不定也只会碰上这条蛇,看它动作那么缓慢,八成是被下了药,专门来当替罪羊的! 我望着岳凝眉腰间那个小袋子,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里面还放着什么样类似的“道具”呢?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岳凝眉一伸手拦住了我们,大家向前一看,前方的地貌已有明显的改变,不再是树丛,变成了一片宽阔的中庭,借着火光的映照,可以看到中间似乎有数道排水沟,夹着一段曲折的路,通向大约五六十米开外的一座建筑。 躲在树丛后看了一会儿,见到了十几个卫兵一样的人,从左侧走了过来,一路走到右边后消失了。 又等了一会儿,又是如此,看来这里是有巡逻兵的。但是看这个间隔,我们快速地跑过这段路也应该是没有问题才对。 我望向岳凝眉,发现她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定睛仔细一看,竟然像是一个小小的沙漏,原来她是在用这种方法,计算那些卫兵通过的时间。 如此观察了一阵,她把沙漏递给了王少庭,低声嘱咐道:“小忧身手灵敏,你先走,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方法,千万不要犹豫,这些人增加了班次,需要更快一点才行。” 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事先我们拟定计划时,她讲到过的“溪石阵”。 这段石路看着普通,仍然有规律在里面的,每块石砖为一步,以3、6、9、12为单位,每走相应步数,就要转向90度,按照艮、巽、坤、乾的方位迂回移动,才能顺利地通过。一步走错,就会踏空掉入中间的深沟,据说里面豢养着剧毒的水兽,百分之百是有进无出。 现在除了这复杂的路线之外,还多了巡逻兵的问题。这片地方一览无余,如果在巡逻兵走过来的时候人还在站在中间的某处,肯定是会被一眼看到的,到时前有包围,后有水兽,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虽然芮忧身手不错,但是我们还是为她捏了一把汗!(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作乱 又一次等到那队卫兵走过,岳凝眉轻声说了句:“去吧!”语音未落,衣袂声起,芮忧已经从我们的藏身地快速地冲出,身影一闪,已经到了溪石阵边缘。先是向东北方向快速走了3步,然后转向东南走6步,再向西南走9步,最后是西北的12步,专注度之高,步幅之准确,速度之快,看得我们眼花缭乱。 终于,这边王少庭开始轻轻从10倒数时,刚数到5,芮忧已经顺利地穿过了这个阵,一个飞身跳到了对面的建筑旁边,隐没在了那边的树丛里了。 看来虽然难度增加了,但只要坚持按照岳凝眉的方法去操作,还是可以攻破这个阵的。 然而不令人乐观的是,芮忧是我们四人之中身形最灵活的一个,她都只是比时限提前了4秒的话,其余三人真的可以顺利过去吗? 岳凝眉回头看了看我,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对发挥最不稳定的我显出了些许的担忧。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我却自信满满地说道。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尽力而为了! 王少庭被安排第二个闯阵,他把沙漏交给了岳凝眉,俯身做好了准备。 几乎与最后一个卫兵消失在我们视线中的那一霎那同时,王少庭已经快步地冲到了阵边,迅速地按照闯阵的法门行进了起来。这次我特意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这阵的设计真的是相当精妙,因为他刚踏上第一块阵石的那个位置后面本来是没有水的,但是随着他向东北方移动,后方的阵石居然纷纷下陷,形成了一片水域,是以当他转了360度,再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地形已经完全改变了! 也就是说,这些看似普通的砖石下方,很有可能布有触碰式的机关,必须要前一块砖石被踏上,触动机关,下一块砖石的位置才会随之改变。就算看上去不过是绕路而已,但想偷懒,越过前方的步骤而抄近路过去,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猜,设计这阵的人一定是个路痴。”我突然对岳凝眉说。 她却瞧也不瞧我地说:“别胡说。” “真的,之前我看过一个分析,说是为什么人在什么沙漠啊、森林之类的地方会迷失方向,就是因为两只腿不一样长,在分不清方向的情况下,就会下意识地以比较短的那条腿为轴心,不断地兜圈子,一直兜到体力耗尽为止。”我说。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方法,任何的迷宫都可以用它走出来?”岳凝眉嘴上和我在说话,眼光却只是认真地看着远处的王少庭,时不时瞄一眼手里的沙漏。 “什么方法?” “永远右转。”她轻描淡写地说。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在细琢磨,已经听到她开始数了:“10、9、8、7、6、5、4、3……” 在她数到3时,王少庭终于顺利通过了溪石阵,朝我们挥了一下手就躲进了树丛。 “这家伙没问题的,他是A型血,执行命令的能力超强!”我说道。 其实我并不知道王少庭的血型,不过平时看他喜欢犯轴的那个劲儿,再加上他擅长那些机巧之事,没有谨慎细致、精益求精的A型血精神,是很难做到的。 “下一个到你了。”岳凝眉说道。 “别啊,女士优先!”我油嘴滑舌地说。 “不是说好了听我的吗?”她少见地坚持。 “让你先是有原因的,你过去之后,我的计划才能放心开展。”我说。 “什么计划?” 我俯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她一扭头,有些许不安地道:“这……有些冒险吧……” “放心吧!我擅长此道。”我笑着说。 她看我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只好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小心!” 说罢,看到这轮巡逻的卫兵已经走远,她双足一点,已经轻盈地奔到了溪石阵边。 相比于芮忧的敏捷和王少庭的严谨,岳凝眉又是另外一种风格,她行走在那些石砖上的身姿,与其说是在闯阵,不如说像是在……嗯……舞蹈更贴切一些。那种从容淡定,如同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但细看落步又绝无一丝差错的姿态,真的潇洒到了极点! 不过,这里对于她来说,说是自家后院,也还真的并非虚言吧。 随着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落定,她已经顺利通过了这段折磨人的路程。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都安全通过了,我自己怎么样,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把沙漏收进袖中,偏头一看,那队卫兵已经准时从左方出现,正整齐地、一丝不苟地向右方推进着。 就在他们这群人快要走到我所在的位置时,我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在手上摆弄了一下之后,直接扔进了我旁边的草丛。 随着一阵“咝咝”的响声,一股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很快就蔓延到了旁边的便道上。 “有烟!”卫兵的队伍中有人喊道。 脚步声杂踏地响起,众人纷纷向我藏身之处涌了过来,此时白烟已经把我周围几米之内完全罩住,我已经看不到那些人,反之亦然。 时机已到,我身子一矮,快速地朝溪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当然这个过程不可能太顺利,不断地和一些人擦身而过,我当然不敢光明正大地和他们打照面,只能弯腰低头,一边走一边不断地使着添乱的小动作。 于是人群中不断响起各种各样的喊叫声: “哎,谁踩我脚?” “这是谁啊?别推啊!” “哎哟,谁捅我腰眼!” “操,谁特么拽我裤子……” 一直到我平安走过溪石阵,那阵烟还没有完全散去,人群仍旧乱成一团。 “你就不怕他们发现那是有人故意放的烟,然后猜出已经有人进了这庄园?”和他们三人汇合之后,刚才已经远远目睹了我闯阵整个过程的王少庭问道。 “所以我们要抓紧了!”我严肃地说道。 他们三人都用无语的目光膜拜了我一下,之后果然走得比先前更快了。 其实,看到他们三人闯阵的过程,我已经心知我绝对不可能按时通过这个阵了。但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这个阵的除了走法有点变态之外,时间的限制才是最大的难点。而这个时间显然是由那队巡逻的卫兵决定的。只要想办法拖住他们,那走过这个阵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至于我所用的那个秘密武器,是王少庭先前放迷香烟雾弹时的新发明,这次放的却只是普通的烟,没有加入迷香的成分。 我们四人边躲边走,曲曲折折地走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来到了山庄中央的那座高大的建筑前。 “太好了,终于到了!”我感慨道。 “这里才是最难通过的!”岳凝眉却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军深入 “一看这里就很重要,所以把守的卫兵会更多吧。”我说。 “倒也不是,你们往那边看!”岳凝眉向西边指着说。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隐约可见在面前这座建筑西侧,离大建筑正门足足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座稍微矮小一些、不太起眼的房子,隐约可以看到门前好像站着两个卫兵。 “那就是地牢的入口。”她解释说。 “原来如此。话说这里原来不是你家吗?怎么还会有地牢这种配置?”我顺口问道。岳凝眉的父亲是太傅府的长史,是个文官,拥有这样气派的山庄已经很招摇了,难道还私设刑狱不成? “那里面本来是我父亲用来搞他那些研究的地方。当年我们家落难的时候,就成了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这山庄里要关押人,估计也就这里最合适了。”她解释说。 她这么一说,立刻令我联想起了疯狂科学家的地下实验室,手术台上放着尸体,高大的铁栅栏门后关着各式拼凑的猛兽那种。 “实验室的话,有什么可难进的?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重兵把守的样子。”我问道。 她注视着那座小房子,过了半天才说:“我小的时候给那个地方取过一个名字,叫问心楼。” “问心楼?” “就是每当你走进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自己的想法。”她说。 虽然岳凝眉事先给我们大概讲过这山庄里一些阵法的情况,但她一直说离开这里已经太久,无法保证现在还是当年那样,怕我们先入为主,不想说得太多。所以问心楼什么的,这确实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就知道啊!”我觉得她这个形容很难懂。 “是真实的想法,”她解释说,“就是你心底最原始的那个意念。你平时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过的。” 我们三人望着她,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她这段描述了。 她像是发了一会儿怔,突然收起心神似地笑道:“放心吧,这只是我对那个地方的感受,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机关。一会儿你们进去了之后,兴许什么都感觉不到都说不定。” 我舒了一口气:不是阵法就好,这些太需要文化的东西,接受起来真的是吃力,还不如当面对打一番来得痛快呢!当然打架也非我所欲,咱还是尽量智取。 我们正在这边寻找着时机,突然见便道上跑来了几个人,走到了小房子门前,和站岗的卫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留下了两人,其余人则急匆匆地赶往别处了。 看这情形,八成是我刚才扔的那截烟幕弹引起这些卫兵的注意了,这才对重点地区临时加了岗。不过仅凭这样一个线索,对方可能也未必就能猜到来犯者的目标是什么,只能普遍撒网,这才在这里只多留了两人。 “四个人,正好一人一个怎么样?”我回头朝他们三人笑道,“我打头阵。” 他们略微点头,我已经猫腰从藏身处闪出来,小跑到了便道上,大摇大摆地向那小房子的门口走去。 走到离那四个卫兵大概十几米的地方,他们之中已经有人看到了我,手里的刀已经出鞘,朝我大喊道:“什么人?”其余四人一听,也是立刻把武器拿在手里,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放肆!你们看清楚我是谁!”我大喝了一声,脚步却不停,直直朝他们走去。 见我语气如此坚定,他们不禁一愣。这乃是人的正常反应,两人刚一照面,决定接下来交流方式的首先是气场。你这边越是张扬、自信、蛮有把握,对方越会下意识地被你震住,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而我想要争取的正是他们被震住的这几秒钟。 “你,你是哪位?”最先发现我的那个小哥问道,语气里有些犹豫。 “我是战公公座下的刘护法!”这第二句忽悠人的话讲出来,我已经走到距离他们只有三五米了。 之所以说姓刘,是因为现在是汉朝嘛,姓张姓王的都没姓刘的多,而且大多也没有姓刘的那么风光。 “我们不认识你,拿手令来!”卫兵又说,但是为了防止得罪什么大人物,右手的刀只是向下斜提着,同时向我伸出了左手。 “行!给你!”我右手伸手入袖中,半握着拳,向他手上递去。 我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一瞬间吸引了他们四人全部的注意力,目光全体向我们手掌的交接处集中而来,大概也都想知道所谓战公公手下的护法到底是何等神人吧。 两手相接的一霎那,我一把捉住了他手腕,一把把他拉了过来,他毕竟不是秦公公,可不会什么拟形术,被我拉扯之下,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翻,背对向我,我左手把他的腕子拧转到他后背的同时,右手已经拿住他捉刀的右手,一抬手,把刀架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偷奸耍滑的招式在这种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用是最好用的。本来我也可以用淬月制住他,但是他手里有刀的情况下,反手朝后一捅我可就太被动了,所以干脆就地利用他的武器来威胁他自己好了。他左臂被反转吃痛的情况下,右臂也就轻易被我钳制了。 与此同时,我朝他的另外三个同伴喝了一声:“别动!再动他就没命了。” 那三人看到这个突变的情况,首先是愣了一下,但稍后又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张口就要呼叫救援!这人,连自己同伴的性命都不顾了,还算是个老爷们儿嘛! 但他这声惊呼还没等出口,只听“咚”一声,他后脖颈处已被重重敲了一记,就地瘫倒,人事不省了。 他另外两个同伴的命运也没好到哪去,一个被王少庭一弹打中太阳穴,另外一个被岳凝眉撒了一把什么药香之类,也是齐齐被放倒。 最后只剩我手边这个,我虽然已经控制了他,但却没办法把他弄晕,一时捉急起来,朝他们三人叫道:“哎,谁来帮我把这个解决一下啊!” 岳凝眉走了过来,却没有动手,而是问那人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卫兵?” 那人见同伴轻松被解决,死活不明,心下难免骇然,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不能说……说了会死得更难看……” 见这情形,岳凝眉也没有多问,袖子在他脸上一拂,我只觉得他身体一软,已经向下坠去。 看了看四周,因为天色比较黑加上略有薄雾,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什么人经过。再一瞧地上这几位,我心里立刻有了打算,笑道:“他们这是想成全我们啊,正好安排了四个人,四套衣服。” 特意强调了“四套衣服”,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里面的情况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冲进去,显然不如变装一下更为方便。 当即把四人最外层的袍子脱下来套上,腰带扎上,佩刀也系在腰上,再把四人拖到树丛中藏起来,我们这四个不速之客,一时就摇身一变,成了真假难辨的卫兵了。 “走吧!”岳凝眉说着,就向门口走去。 “慢着,我有一个计划。”我却阻止了将要迈步的四人。 他们纷纷皱着眉头看着我,不知道我又要闹哪一出。 “我一个人先进去吧。扮成这样本来是想不让里面的人警觉的,可是如果一下子四个人一起进去不是很奇怪嘛!这门口没有卫兵的话,一会儿万一有人过来也会觉得不正常的。不如我先去探探路,随机应变,之后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什么信号?”芮忧问。 “我会找机会大声喊,如果喊的是‘咱兄弟都是一家人嘛’,就说明里面人很少咱们完全可以解决,你们就立刻进去帮我;如果喊的是‘你们他娘的还算兄弟嘛’,说明里面人太多了,对付不了,你们就赶紧撤出山庄,以后再找机会来救我吧。”我解释说。 他们没有立刻表态,都沉着一张脸看着我,满脸都写着“你设计的这两句词实在不怎么样”的欲吐不出的表情。 “眉姐,这里面还有什么阵法吗?”芮忧问岳凝眉。 “嗯……之前倒是没有的,除了我刚才所说的那种奇特的感觉之外。从这门走下去大概有几十个台阶,环形向下走到底,可以看到一个走道,沿着走道向右向左再向右,就能看到一个大厅,两侧有一些小单间,就是关押人的地方了。只要跑到走道底部那里向上喊,在外面应该是听得到的。”岳凝眉思索了一下答道。 有了她这番解释,芮忧大概是把这个情况的风险等级评价向下调整了一下,想了一下对我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我望着她打定主意的眸子,感觉她并不会理会我那两句台词的,搞不好不管我喊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但是眼下只能如此了,我显得很有信用似地点了点头,就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一副豪迈的姿态,走进了那扇看起来很古老的木门里。 一进门,一股来自地下的潮湿之气就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四面的墙上都凿出了一些方形的小洞,里面放置着油灯,所以并不黑暗。我屏气听了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传来,就慢慢地向下走去。 其间路过那些油灯的时候,感觉到有微微的空气流动过来,看来这灯座后面应该也是开着透气孔的,所以即使是在这样的地下,也不会有什么缺氧的问题,不得不说设计还是挺精巧的。 这段台阶不算短,我在心里默默数着,足足99级,才走到了底。站在底部向上一望,感觉离上面的入口垂直足足有将近二十米,差不多六七层楼的高度了。这个地下实验室,还真的挖得够深的啊! 偏头一看,右手边可见到一个不太宽的过道,刚举步要走过去,身子突然僵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内心的声音 就像是突然遭到电击一样,浑身一阵带着寒意的刺痛闪过。脑子里好像一瞬间陷入空白一样,找不出个头绪。 我这是怎么了?在能够思考了之后,脑中首先闪过了这样一句疑问。 “……” 这是什么?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脑子在片刻的麻木过后,开始有了思维,但是这个思维却好像并不受我的控制,如同独立而生的另一个存在一样,冷冷的,默然地,蹲在我身体里的某个角落里盯着我。 心里好寒,像是掉进了一处黑暗不见天日深渊一般,完全被恐惧包围了。 “你……是谁?……” 这是……我分明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这样问着,但是这声音显然并不是从我身边任何其他地方传来的,它……究竟是来自于我的内心! 我是什么人?我……我是陶勇……我下意识地这样想着。 “陶勇,陶勇是谁?” 你又是谁?我无声地用意念尝试与那个声音沟通,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一样。 “我是……我是……陶之焕。” 脑子里轰的一声,如同响起了一声炸雷一样! 陶之焕?他的意念不是应该已经被我取代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了?我不明就里,心绪烦乱。 “取代?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那个声音在说。 啊?看来我的想法会立刻被他捕捉到啊! “是的,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 完了完了,这下子我真的双重人格了! “什么是双重人格?” 这家伙,好奇心还挺强!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一下子想起岳凝眉之前提到的什么“问心楼”的问题。难道是因为这个环境,使我产生了这样的幻象? 四处环顾了一下,真的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这样呢? 我思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动用其余的五感,包括我的直觉,开始洞察起这个空间来。 “你在干什么?” 闭嘴!…… “……” 香味……仔细辨别之下,有淡淡的香味弥漫在这个空间里,细微得连我都没有马上察觉,这个香味是……清甜的、缠绵的、温柔的、带着少许松油香的味道…… 松油! 我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墙壁上的油灯,快步走过去察看了一下,果然走近之下,那香味又略微地浓厚了一些,但如果不是闭上眼睛感知的话,是很难会发现的。 是有人在这油灯里动了什么手脚,导致我产生了幻觉吗?我又往灯油里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灯油是消耗品,肯定是会经常更换的,如果岳家早就搬离了这里的话,不可能那么巧掘英团也和过去用同一种灯油的。 不是灯油的问题的话,那就是…… 我一低头,向放灯油的格子里瞧去,果然,油灯上方黑黑的墙壁有些特殊,并不是普通的石砖,倒是像是一块……木头?或是与之相似的一块东西,我用手在上面轻抹了一下,手上有些腻腻的感觉,凑到鼻中一闻,果然就是刚才闻到的那个香味! 原来玄机在这里!这格子上方的材料是用特殊的材料做的,在下方油灯的熏烤下,不断地放出了香气,这个香气应该就是我产生幻觉的始作俑者! 说是幻觉其实也不准确,从岳凝眉讲的那段话来看,这香气的作用可能就是调动人体最原始的记忆。 现代的通识认为人的意念、思想、记忆都只是存放在大脑中的。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中医理论中已经论述道,人的情绪是生于五脏的。心主喜、肺主忧、肝主怒、脾主思虑、肾主恐惧。当这些脏器出现问题的时候,人就更容易产生相对应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反过来又会加剧这个脏器状态的恶化。至于大脑,很多情况下只是被动地反应而已。把情绪当成自己的思想,是人们容易犯的通病。 与此相佐证的,也有一些西方的研究,据说有些人在换过脏器之后,产生了新的脾性和生活习惯,居然和脏器原来的主人是一致的!这种现象最合理的解释,正是因为脏器中本身也是有存储意识的功能的! 现在虽然我意识上是陶勇,但整个身体都是陶之焕的,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陶之焕原有的东西都有可能在一些特殊的条件下重新被唤醒,只不过,未必能占据主要地位而已。 “……原来是这样……”心里的声音似乎是小心翼翼,却又憋不住似地这样说道。 啊!一想到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这样自我对话下去,我的心情真的是崩溃的! 你听着!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别打扰我,等我办完这事,咱俩再好好聊聊,好不好?我对心里的陶之焕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却能够明显感觉到那种哄小孩的语气。 “……嗯。”他答应了。 我又站了十几秒钟,终于没有再听到任何干扰我的声音,身体也不再有什么异样了。这才定了定神,向那走道里走了过去。 这走道挺宽,大概足有一人半高,可以并行三个人的宽度,触手之处都是平整的石砖所砌,平整而坚固。因为良好的通风设计,并没有太重的潮湿气,也没有长什么青苔。 我轻手轻脚,小心地往里走着,每次转弯之前,都会停下脚步仔细地判断一下前方是不是有人。但这里一直都非常安静,没有脚步声、说话声、衣物摩擦声……任何有人在行动的声音。 想想也是,这里充满着诡异的香气,真安排卫兵在这里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让人真实的想法冒出来的话,说不定会一刀宰了自己上司也不奇怪吧…… “……” 你干嘛,不是让你别打扰我了嘛!我感觉到陶之焕似乎是产生了什么想法了。 “我……没打扰你啊……”他显得有点委屈。 ……确实,总不能让人家什么情绪都不产生吧,我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要求他?但是这种欲言又止,无声胜有声的影响力,我是真的见识到了! 我甩甩头,努力劝慰自己不要在意他,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扶墙弓身,探头向最后一道拐弯那边望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解救 第一百四十五章解救 虽说事先已经有所想象,但当我的视线落在这大厅里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本来以为只会是一个小小的屋子,顶多是边上有几个小单间,关个把人之类的。但如今触目之处,却是一间非常宏伟,足足有三四百平米的大房间,光一人抱不过来的大石柱就有七八根,天棚也极高,足有五六米。这架势,真的堪比我当年在皇宫里见到的朝廷的议事厅了! 实验台也有,但是更多的是木架子,一排排整齐地码着,一眼看不到头。虽然架子目前都是空的,但看那个尺寸和设计,十有**是放书的吧。 可以想见,这里在被称为“异史怪杰”的岳长史的打理下,曾经会是多么浩瀚的一座藏书宝库! 早先也听岳凝眉说过,他父亲收集的书之中,也有一些是属于“**”之列,不为朝廷所容的,所以在这样隐蔽的地方修一座地库,再设上一些让人觉得诡异难解的机关,令外人不容易探察到这里,也算是很好的选择吧。 我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就从过道处走了出去,贴着墙小心地一边观察一边移动着。 走到大厅的一侧时,果然看到了几扇小巧精致的木门,看上去像是数个单独的小房间。木门上留有小窗,镶着铁栅栏,确实比较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我走近最靠边的一间,从那小窗向内看去,里面没有点灯,但借着外面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室内大概不足十平米大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大感失望,但又不死心,继续向前走去,检查下一间,仍旧是同样的情况。 一转眼已经走了一圈,只剩下最后一间了。我已经在心里轻轻叹息,觉得大概今晚的营救行动要落空了,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低声叹息一样。 我快步走到最后一间房,向内一看,不禁心头大喜!这间屋不同于其他的几间,里面放着一张床,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虽然背对着门,但是从那清嗓子的音色中,我听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老爹,是你吗?”我连忙低声叫道。 里面的人像是愣了一下,翻身坐起,向门口望了过来,但因为逆光,似乎是看不清我的脸,眯着眼睛迟疑着。 他这一转过来,我却是看清楚了,果然是我们此行的营救目标--闫老爹! “是我啊,陶勇!”我欣喜地喊道。 “臭小子,是你?!”闫老爹的神色由怔转喜,站起来两步跨到了门口,“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们在外面。”我一边答着一边伸手拉了一下门,拉不开,低头一看,发现上面挂着一把锁。“你等一下,我去叫少庭来!”我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老爹却叫住了我。 “怎么?”我停住了脚步,有些奇怪地隔窗望着他。 “你们走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他却一转身又走回到床铺那边去,坐下了。 “为什么?”我凑到窗口,透过那细小的铁栅栏向里面问道。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管我了。”闫老爹只是这样说着。 我正感觉到莫名其妙,有点不知所措,陶之焕却突然在心里犹犹豫豫地说:“嗯……我可以插一句话吗?” “不可以!”我却没有在心里回复他,而是直接烦燥地喊出了声。 “什么不可以?”闫老爹在里面奇怪地问。 “啊,我没说您……”我心里这个懊恼啊,真想快点带着老爹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定,就不会再这样自己和自己说话了! “……”陶之焕倒是听话,似乎是硬生生地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你说吧。我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你是来救这个人的吗?他好像是掘英团的人吧……”陶之焕说。 嗯,他原来是,后来和我们一起走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怎么就变成和你们一起走了呢?” 这……在西平镇发生的那些事,感觉好像已经非常久远了,以至于当我试图回忆的时候,它们都有些模糊了。 他说是我父亲……你父亲……嗨,陶将军的旧友,帮了我不少次忙,还从掘英团手里把我救了下来,后来就一起走了。我终于把思路理顺了。 “旧友吗?……”陶之焕好像有些迟疑,过了半晌才说:“我知道的可不是这样。” 这话令我始料未及,连忙问: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 “这个人曾经是父亲的手下的一名校尉,喜欢用一些机关技巧来在战场上取胜,起先确实有一些效果,我还去看过他手下将士的列队表演。但后来他过分沉迷,被父亲发现他尝试在士兵的兵刃上涂毒,在实验的过程中使不少人枉死,一怒之下将他撤职了。”陶之焕说。 我听了眉头不禁锁了起来,过了半天才又问:后来呢? “听父亲说后来他好像跟那些宦官混在一起,成了掘英团的人了。父亲为此还有些叹息,说也许是自己对他过于严厉了呢。”陶之焕说。 我未发一言,静静地站在那里想了好半天,直到闫老爹在里面喊道:“臭小子?你还在吗?” “我在!”我又回到了窗口,笑道,“老爹,今天不把你救出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呀,唉。”老爹叹道。 我又看了看那把锁,是一把普通的沟槽锁,刚好之前闲来无事的时候,王少庭也教过我开这种锁的方法,与其把他叫到这弥漫着奇异香气的地方来冒险,不如这次就自力更生一下吧。 我四处搜寻了一下,居然真给我找到了两根合用的铁丝,虽说不如王少庭那些专用的小工具合用,但估计也足以应付了。 听王少庭说过,现在的时代锁的种类是非常多的,选型各异,结构各有不同。开锁的过程中,技术固然重要,但运气的成份也至少占到三成。他之前是得到过一把时代比较久远的锁,为了配出钥匙凑成一套,才去研究这个的。 虽然我技术不怎么样,但是运气真的是很不错,没过几分钟,居然真的被我给打开了! 我拉开门,对闫老爹说:“走吧,咱们一起走!”(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质 见到我如此锲而不舍,闫老爹显得有些无奈,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我,但却不挪动一步。 “臭小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他终于这样说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我需要你,老爹。”我坦诚地说。 “我不会跟你走的,而且,你们可能也没办法再走出这个山庄了。”他低眉说道。 “是嘛,那我倒是想试试看了。”我笑着说。 他听我这样说,显得有点意外,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是掘英团的人把你带回来的吧。”我说,目光投向地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 他听了一怔,瞪视着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其实我一早就觉得奇怪了,”我继续说,“为什么出了西平镇之后,我们没有再遇到任何来自掘英团的阻碍,即使是在河间这样的大地方,正常情况下应该遍布掘英团眼线的地方,你就那样明晃晃地出出入入,居然也没有出任何问题。你表面上背叛了掘英团,实际上还在为他们做事,对不对?” “就凭这个?”他眉毛一挑,问道。 “不止,最令我起疑的是那天我把少庭的父亲救出来,掘英团却突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不是我自大,我觉得那个计划被他们识破的机率极低,除非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我吁了一口气说道。 “那你就未免太自信了,王彻被关在诏狱的事掘英团是一清二楚的,说不定你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已经引起他们注意了,把诏狱盯紧一点,想要追上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一次?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不止一次的?” “这……既然要在皇榜上发暗号,你肯定事先会去知会他一声的吧……” “那个暗号根本就是事先和你们商量好的,不需要他老人家知道也可以的。” “这,我只是推测……”他的语气开始不确定起来。 “还有令我觉得奇怪的一点,就是我们出来之后,没有找到你不说,连一个曾经见过你的人都没找到,这太不正常了。如果你有心和我们重新联系上,怎么不可能留下线索呢?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大的可能就是根本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走掉的,根本没打算让我们知道行踪。” “也许是因为我被掘英团控制了,无法留下线索了呢?”他微笑着说。 但我也不想逼问他,又说:“还有一件事,让我更加确信了你和掘英团的关系了。就是那三个太监来谷里的时候,我和其中那个秦公公交过手,把迷香弹扔到他身上时,他居然安然无恙!正常情况下,只有吃了解药才会这样,是不是?” “我这个配方之前团里的人都是知道的……” “不可能!”我打断他的狡辩,“这个配方是咱们在路上的时候重新调配过,加了料的,记得吗?当时你还特意把解药的方子也改过了!如果说你从离开西平镇之后就再也没和掘英团联系过,他们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个新配方的解药呢?” 老爹半张着嘴,似乎是还想解释什么,最后却突然微微一笑道:“你想得这么细,是因为你一早就怀疑上我了,所以一直在观察我的举动,在找机会印证,是不是?”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找机会把你的嫌疑排除掉,可是很遗憾,不仅没有排除掉,反而一步步使我更加坐实了。”我沉声说道。 “既然你都不信任我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闫老爹沉默了半晌,哑声道。 “因为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毕竟是事实,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也算是出生入死,我早就把你当好友、亲人看待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知道个为什么。”我说。 “为什么,呵呵。”他突然笑了起来,“这还需要理由吗?你是陶家的人,血矶炉在你身上,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你自己也说了,现在你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想得到,掘英团在争抢长生秘密的这些人之中是最强的,我当然要帮他们!我是个生意人,做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是天经地义的事。” “最强的?”我对这个判定觉得有些奇怪。 “当下皇上软弱,大权旁落,谁最能掌握天下大势?是梁冀吗?当然不是!他只是一届莽夫,只会使用武力搞内斗,能拿皇上当傀儡就觉得不可一世了,根本不懂得怎么真正夺得天下。是地方那些私部力量吗?哼,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只知道偏安一隅,为了点蝇头小利互相争斗,成不了大气候!掘英团就不一样了,这些有人只道我们是在不断地收集信息,党同伐异而已,当然不止!我们还通过联合各地的大土豪、大商人,吞并土地、垄断核心行业,从经济命脉上控制了这个国家!你说这算不算最强?”闫老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既然都已经这么强了,还要血矶炉干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啊!现在江山还没有拿下,就算将来拿下了,也需要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去做,人生不过数十年,哪够用呢?而且,就算掘英团得不到长生的秘密,也绝对不能允许其他人得到!”他铿锵地说着。 我望着他,面色凝重地说:“你真的觉得血矶炉里藏着长生的秘密吗?” 他本来在踌躇满志地笑着,听到我这话,却突然脸色一变,笑不出来了。 “老爹,相处了这么久,我在你面前真的没有伪装过,也没有隐瞒过什么,血矶炉令我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人人得而诛之,您都是亲眼这么看过来的!就算我愿意把血矶炉交给掘英团,能带来你们所想象的那个美好的结果吗?还是会意外不断,祸事连连呢?会不会把你们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地位全部破坏掉呢?”我真诚地说。 “这个,我们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有心理准备,真的是这样吗?那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们手下留情?”我反问他道。 “什么手下留情?” “其实这一路上有无数机会,你可以把我们引诱到陷阱里一举俘获的不是吗?当初送我进了皇宫,不是也得到血矶炉最好的机会吗?就连这次也是,与其莫名其妙的消失,难道不该留下一个明确的线索,吸引我们来找你吗?为什么要一再犹豫?!”(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别过 闫老爹听了我这番质问,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我望了望四周,叹道:“如果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把我们交给掘英团,又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不应该被那三个人当成上宾一样供着吗?还是说,因为围剿千望谷失败,他们迁怒于你了?” “是我自愿到这里来的,也许从内心里我是觉得你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吧。”他神色黯然地说。 我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不过有一点我没想明白,秦公公他们三人到了千望谷,却似乎并没有直接针对我,难道不是因为搜寻我而找到那儿去的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本来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只有血矶炉一个。”老爹平静地说。 果然,我误入千望谷那回事,就连老爹也是无法想见的,那么,向太监三人组通报千望谷的位置这档子事,就肯定和他没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其实真的只是想去抓岳凝眉,恰巧碰到了在那里的我?这也太巧合了吧! 我正在沉思,闫老爹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有更重要的任务,那是什么?” “就像从前我说过的一样,彻底了结血矶炉这件事。”我望着他的眼睛,笃定地答道。 “了结?怎么了结?” “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旅途一定会有大收获的。”我说。 我之所以会从原来生活的世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本来就是受到血矶炉的指引的。如果说真的是陶家的祖先做了什么手脚,控制了后代们的命运的话,随波逐波岂不是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现在知道的事情还真的不够多,等到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许就是我突破这可憎的命运的最好时机了吧! 见老爹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我说道:“怎么样?和我们一起走吧!亲自见证一下血矶炉到底是不是你需要的东西,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它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再也不用为它费神,岂不是很好?” 他眉头紧皱,双手交握,像是在犹豫,过了半晌,终于舒了一口气,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什么了似的,说道:“你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实在没办法再离开了。” “老爹……” “去吧,臭小子,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放走我们,你怎么跟上面的人交待?”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我见到他神色坚毅,心知很难再说服他了,不禁心下遗憾。但就在我感到也许该离开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问道:“对了,您刚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怪怪的?” “是啊,这里一直就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让人有一种心里很乱的感觉。” 确实,现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乱……但我还是又问道:“怎么个乱法?” “嗯……就是我竟然开始盼望你们不要来了。”他笑道。 我先是笑,之后心下怅然,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说了一句:“老爹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他却只是用那招牌式的低哑嗓音对我说道:“走吧,不要再见了!” ------------------------------------------------ 走上那段盘旋的台阶时,我仍然沉浸在一种极强的失落感之中。其实我一直觉得老爹在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从内心来讲,我是有些不太希望他在的。如果他真的在的话,我们就会像刚才一样,面对面地把之前一直隐而未言的事实都拿出来讲清楚,并且要么生死相搏,要么分道扬镳。不管哪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事,如果老爹这件事这样悬而未决,万一哪天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忆起来一定还是会遗憾的吧! 人真的很奇怪,有的时候,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跳出一张脸来,是老爹吗?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这是谁?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呢…… 啊,我猛然想起,这张脸是属于我在那个世界上药剂师培训班的时候,教西医学简史的那个老师的!他的名字好像……叫闫立中! 原来老爹他真的不是路人,是和我曾经有过渊源的人,我们之间的这段情谊,看来也并不是偶然! 一瞬间,一种命运交错的感觉笼罩住了我,让我惊叹不已! 一推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那三人。芮忧一见我出来,立刻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但是她随即像是看出了我的失魂落魄,愣住了。 “还有其他的安排吗?还是离开这里?”岳凝眉在旁体贴地问道。 我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努力恢复了常态,笑道:“走吧!打道回府!” 我们有了这一身伪装,行动起来倒是比来时方便了不少。山庄里的那些怪阵,说到底防的是非法闯入的人,并不是唯一的通路,只不过唯一的通路上,卫兵要多出不少而已。 在岳凝眉的引导下,该躲的躲,该闯的闯,外加在我的提议下时不时地使出一些阴招,我们就这样顺利地出了山庄,逆着来路而去,待回到我们存放马车和物资的地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四人也不敢耽搁,当即驾车而行,直奔北方,一直行进到河内郡,这才找地方安顿了下来。 这一路上,我始终没怎么说话,芮忧他们也没有问,现在终于安稳地围坐在一起沐浴着阳光、吃着东西、享受这片刻的正常人生活时,我心里才终于好像暖了过来一样,这才把见到老爹的情形和他们讲了一下。 芮忧和王少庭毕竟也和老爹交往已久,听罢也是一脸凝重,想是心中的遗憾无法言表。只有与老爹素不相识的岳凝眉,一直在当一个礼貌的听众。 讲到最后,见我们三人情绪都有点低落,岳凝眉突然转换话题道:“对了,你下到那房子里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啊!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了他们三人一大跳。她不提的话我差点儿忘记这事了!。 我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一时有点空白,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在内心里问道:你……还在吗? 等了好几秒,没什么反应。我如释重负,刚想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却感觉心里升起了一个声音:“我在,什么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前路 这句话让我身子一摇,差点跌坐到地上去!这家伙怎么还在啊?! “我当然在了!这是我的身体好不好!” 呃,他说的倒也没错,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可以向别人隐瞒,却是绝对瞒不住陶之焕这小子的。 行行,你还挺牛!我“说”道。 “那当然了,我可是你的祖先,你对我得尊重一点,知道吗?”他突然这样说。 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祖先的? “我读了你的记忆,不过你的记忆实在太多了,全读完的话还需要花很多的时间才行。” 什么!我顿时心里一阵尴尬,简直像是**被人围观一样,浑身不自在。 喂,就算大家都姓陶,也是不同的人,你不要随便翻看人家的**好不好! “可以啊,那你把身体还给我好了。” 呃……我无语了,心里这个悔啊,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不带防护措施就进那个什么“问心楼”的。 这会儿工夫,旁边的三人见我直着眼睛傻站在那儿,一会儿忧、一会儿怒、一会儿又捶胸顿足的样子,真是给惊得不轻。尤其芮忧眉头紧皱,手笼在袖中,看那架势马上就要用她对付鬼上身的大招朝我来了! 我赶紧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没事,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呵呵……”这才坐了下来,显得恢复了正常。 但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我偷偷地对岳凝眉说:“那个什么问心楼,里面好像放了什么特殊的香味啊!闻了会让人心里变得怪怪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却显得有些惊讶地说;“是吗?我不知道哎!那里一直是我父亲在用,不允许我进去的。我也无意中闯进去过一次,才觉得那儿有些特别的。” 唉,看来想求助于岳凝眉来解决我这双重人格的问题也是不大可能了。我的记忆就要这样一点点被这家伙蚕食了。 我这边还在想着怎么把陶之焕这家伙的意识限制住,他却完全不再理会我,估计是读记忆读得很忙吧! “对了,你之前说到去什么不咸山,那个山到底在哪里啊?”我问岳凝眉道。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卷轴,在桌上展开来给我们看,上面画着的居然是这个时代的地图,正中俨然正是那形状酷似大鹏的东汉国土。与我先前在王少庭那儿看到的不同,她这个地图上除了行政区划之外,还精细地画着一些比较主要的山脉和河流,相当详尽。 她用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只大鹏的心脏位置,说道:“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洛阳。”然后手指一路向东移,到了大鹏东侧翅膀的边缘处,又说:“这里就是不咸山的所在地。” 我一看那个位置,简直是太熟悉了,竟然是我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东北! 此时灵光一现,问道:“你说的不咸山,不会是群峰环抱,山尖终年积雪,峰顶可见一湖吧?” 岳凝眉听了一愣,点了点头说:“传说好像确实如此,不过我也没去过。你也听过?” “岂止听过,哈哈……” 我这阵得意的笑又把他们弄得莫名其妙,一个个都满脸困惑地看着我。 岂止听过,我还去过呢!这个什么不咸山,不就是我老家的长白山嘛!我怎么不知道它在古代还是什么阴阳交界之地啊! “行了行了,我没事,真的,你继续说。”我抹了抹眼角,挥挥手说。 “……从我们现在这里乘马车到不咸山,算上休息,抄近路,没有什么干扰的话,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岳凝眉无奈地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干扰?你是说掘英团他们吗?”我问。 “不止。那一带现在虽然名义是大汉的国土,但实际上被一些地方部族的势力控制着,尤其不咸山被他们奉为圣山,我们不见得能轻易地抵达那里。” 原来是这样! “还有一个问题,”岳凝眉继续说,“现在已经九月,天气已经渐渐冷了,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赶到那里的话,一旦开始下雪,赶路就会更加困难,我们进山的难度也会增加了。” “嗯,确实如此,东北的冷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冷。”我回忆着说。一时之间,那熟悉已极的冬日画面,却像成了久远的记忆一样,有些遥不可及的感觉了。 “你去过?”芮忧在旁奇怪地问。 “我……没……去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只能闪烁其词,随即像是故意扯开话题一样,碰了碰王少庭的胳膊说:“有没有办法把咱们的马车改进一下,让咱们走得更快一些啊!” 他却歪头看着我说:“要是你想来个马车表演或者比赛的话,有办法;要是想坐着它好好走路的话,没办法。” “为什么?”我一向是个对科学非常爱好的科学盲范儿。 但没等芮忧和王少庭这两个家伙借机讽刺我,我已经一点头,恍然大悟道:“因为太快了会不稳定,把我们颠个七荤八素对吧?哈哈!” 这声笑有点太大声,搞得旁边几桌吃饭的人纷纷侧目,芮忧和王少庭都被看得羞愧,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别人以为是和我这种人一起的。只有岳凝眉像是看透我耍宝的意图一样,嫣然一笑,笑得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这天下午,我们就在这镇上添置了一些东西,做好了准备,约定第二天一早启程。之后熬了一夜的我自然是倒头便睡,两个女孩居然还非常有兴致地出去逛街去了。等我睡醒,已经是夜里了,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也就走出了客栈的房间,想四处转转。 没想到转了一圈,居然发现二楼拐角处有一段小楼梯,走上去之后是一个小小的阁楼,只有立柱没有围墙,四边透风,阁楼正中摆放着一张小桌,坐下向远处一望,几乎整个河内郡的景色尽收眼底! 我心下大喜,没想到这小客栈里还有这样别致的所在!估计是给什么诗人骚客观景吟诗之类的地方吧。我虽然不通那一套,坐在这里欣赏一下这静谧的夜景也还是可以的! 当即坐了下来,感觉到初秋略带凉意的风阵阵吹来,真是身心舒爽! 正自闭目陶醉,鼻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清香。(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法理 回头一看,居然是岳凝眉,手里拎着一只小茶壶,攥着两个小茶杯走了上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是菊花茶!” “嗯,现在这季节最适合喝的茶,而且刚好是这里的特产。”她走了过来,将杯子放下,用茶壶分别斟满,略带甜味的清香就开始在这小小的阁楼里飘散开来。 “怀菊花,怀牛膝、怀地黄、怀山药,是哦,这里刚好是四大怀药的产地!”我感叹道。 她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拿起杯子,樱唇在杯边轻轻一抿,俏颜带笑,酒涡乍现,极尽优雅。 “现在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咱们当初在洛阳城里喝牡丹花茶的事了。”我说。 “那时看你都无聊得快睡着了。”她笑道。 “那是因为你不跟我说话啊!” “那会儿正在担心接下来的形势呢,哪有心情和你聊天啊!”她解释说。 “你可以告诉我实情嘛,我还可以出出主意,再不济,也能开开玩笑给你解解闷吧!” “你才不会呢,那时我可是花婆婆。” “谁说的?我早就感觉你不一般了!”我辩解着。 “怎么不一般了?”她奇怪地望着我,眸子在星光和灯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你……身上有一股香味……刚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感觉特别熟悉亲切!那时我就认定你一定是一个特别的人,对我来说很特别!”我坦率而热烈地说道。 她低头一笑,脸上似有娇羞之色,双颊泛红,一时竟看得我心猿意马起来。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她啊?”就在这美女、香茶、秋色所构成的完美气氛中,陶之焕却不识时务地在我心里发了声。 我头一歪,简直郁闷得快要晕过去了。不禁在心里狠狠地说道: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你现在的感觉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想无视都做不到好不!” 呃,我顿时无语了。之前王少庭说过,陶之焕是一个内向少言的人,这不是口才挺好的嘛! “那只是因为我不爱和人多做交流而已。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就是我,和自己交流有什么可客气的。”他果然马上洞察了我的想法,做出了这样一番说明。 我无言以对,真的觉得已经输给他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喜欢这个姑娘啊?……其实你不说我都知道,不然你不会……” 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不要胡思乱想的是你才对,你不能喜欢她,知道吗?” 为啥?我倒是想听听这个理由。 “因为你可是有妻室的人了。”他似是轻描淡写地说。 “啊!”我忍不住惊呼出口,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对面的岳凝眉吓了一大跳,问道:“你……怎么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没有再继续失态,而是强忍内心的震惊,笑着说:“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个……之前和咱们一起比赛的那三个和尚,叫罗卜那个,他们那个法术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佯装平静地坐下了。还用眼睛直直地望向岳凝眉,像是真的认真在向她请教一样。 “哦,”她恍然大悟,解释说:“那是西域的一种秘术,可以用施法者的意志去控制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那个罗布尔沁应该是个训练有素的施法者了,与他的同伴离开几百米都还可以完美地控制他们的行动,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能被你发现,真是让我很惊奇。” 他这番说明倒是我原本就知道的内容了,说实话,眼下我更感兴趣的却是刚才我内心的陶之焕所说的那档子事。 我反应过来了,有妻室什么的,那是你吧?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那小子默然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现在这个身体可是我的,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思想而已,能做身体的主吗?”陶之焕说到这儿,我居然感觉到怒气在心里升起。 唉,好吧,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娶妻什么的,你娶的是谁啊?她在哪? “她叫甘洛云,是父亲好友的女儿。她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我们在幽州走散了。” 这……我顿时感到无语,陶之焕可才二十岁啊,结婚也够早的啊!不过古人好像确实也是这样的。这我要是有朝一日碰到人家姑娘,可该如何是好啊? “你怎么了?”岳凝眉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从旁问道。 “嗯……我在想,罗布那个法术会不会有血矶炉有什么关系?你之前不是说陶家的祖先是通过某种法术控制后代的命运吗?意识跨越时间和空间,会不会是类似的原理?”我说道。 岳凝眉低头沉思,我望着她那被一缕黑发温柔地覆盖着的完美侧脸,不禁发起怔来。片刻之后,又觉得无比好笑。 的确,不管是那个世界的孟伊玲也好,还是眼前的岳凝眉也好,都令我心向往之,但细想之下,我现在这个身体,的确根本不是属于我陶勇的,我充其量不过是时间洪流中的一缕不甘心的孤魂而已,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承担心爱女人的幸福? 想到这里,不禁自嘲似地笑了笑,心头闪过一丝苦涩。 “恐怕并无关联。”她琢磨了一会儿,这样说道。 “怎么呢?”我强打起精神,问着。 “虽然我并没有详细了解过他们这门秘术的原理,但是我觉得和我自己所用的法术其实是类似的。”她说。 “你的法术?你是说跟那三个太监打斗时用的那些?” “是的,”她点头道,“花木也好、动物也好、人也好,能够行动都是缘自于‘气’,你也懂医术,应该知道我说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其实她这里所说的“气”还有一个更贴切的现代同义词,叫作“能量”。 “所以,只要施法者善于运用这个气,操纵其他的生物并不是难事,不止是生物,死物、这世间的万物理论上都可以,只不过生物和人的‘气’有更好的融合性而已。为了解决这个融合性的问题,在操纵死物时,比如说那个陈义所操控的风和雷,就需要有一个引子,称为‘通谥’,用它来调合自己的生物之气。” “通谥?就是他拿的那个斧子?”我问。(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权衡 “那不是斧子,是祭祀时用的,也可以拿来当通谥用。”岳凝眉纠正道。 哦!一直以为他是个木匠呢,当时在山上凌云燕还提到广陵陈家,还有家徽什么的,说不定他们家是专门做祭祀器具的吧。 “虽然人是可以被操控的,但是又有些特殊,因为人的气天生就有自我保护的力量,在其他的意念试图进入的时候,会不自主地进行抵抗,就算想被控制,都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所以他们那个秘术与其说是施术者这边难度大,不如说如何能把被施术者的意志完全抑制住难度要更大才对。”她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有点明白了,虽然我们陶家的血统里可能有一些奇怪的因缘,但毕竟老前辈们都死了多年了,不可能还用什么‘气’之类的控制我们,而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自己的意志也没有受到什么抑制,不会轻易受制于人。所以和罗布的法术从本质上是不同的,应该是另有蹊跷才对。”我恍然大悟地总结道。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岳凝眉点头。 “听你那意思,好像用气控制其他的东西挺容易似的,那我能做到吗?”我开玩笑似地说。 她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我,微笑着说:“那就要看你有多想做到了。” “我当然很想做到了!回头再碰到那三个太监,我也可以用植物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那该有多痛快啊!”我立刻想到了那几个死太监跪在我面前求饶的场景,不禁大大地意淫了一把。 “你说的这个想做到,是一种愿望,不是一种觉悟。”岳凝眉却说。 “是愿望,不是觉悟……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人的意识是很有趣的,为了让自己觉得安全,会给自己设定一个限制,就像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站了进去一样。用意念控制其他的人和物,在通常人认为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像在他的那圈里写了一条‘我不可能控制别的东西’的规定一样。”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比划着,“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有想做到的‘愿望’,但内心那条规则并没有变,所以他没有‘觉悟’,明白了吗?” “这样啊,那想办法把那条规则改了不就行了?”我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非常难的,有的人穷其一生也没办法突破内心哪怕一条非常简单的规则。所以并不是人人都适合使用法术的。当然,就算不会用法术也没什么,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她微笑着说。 “嗯,芮忧和王少庭其实也蛮厉害的,也属于常人中的天才级别了。”我叹道。 “你也是。”她却突然这样说,眼中充满笑意。 “我?小聪明是有不少,真本事就要划个大问号了!不然当时怎么被那三个死太监逼得跳崖了,哈哈!”我摸着后脑勺笑道。 一想到那三个人,立刻又想起一个疑问来:“那天那个战公公用的到底是什么招数,就是手里拿的那个小人儿,怎么那么厉害?” 一听到我问这个,岳凝眉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低头沉思了半天才说:“他手里那个泥人是一个上古传下来的法器,叫做息壤。” “息壤?这个我知道,是大禹治水的时候用的吧?”我说。 岳凝眉却不回答我,杯子轻轻抵在娇嫩的唇瓣上,视线投向远方,眼光中竟似充满了哀伤。 她一直是一个不太轻易表露情绪的人,这样的表情我只见过一次,就是那天战公公用息壤祭起那阵龙卷风的时候,一向沉稳的她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所以才着了战公公的道儿。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渊源吧,我也不好再问,只能品着茶,静静地陪着她。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次上路了,这次倒没有再选择边缘小路,而是大大方方地沿官道而行了。 “师兄,怎么我们不用回避掘英团的眼线了吗?”芮忧问。 “也许暂时不用了。”我说。 “什么叫暂时不用?” “你想啊,我们从千望谷出来到现在,一直也没有再碰到他们的人,为什么?” “他们失去我们的踪迹了。”她猜测道。 “这是一种可能性,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三个太监在千望谷遭到重创,死伤惨重,如果你是掘英团的团首,下一步会怎么做?” 她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觉得他们就算知道我们的行踪,可能也暂时不会行动了。” 我点点头,说道:“这帮人最想要的说到底是血矶炉和岳姑娘,现在我们已经聚在了一起,他们只需要紧盯我们,静待我们去揭示出长生的秘密,然后再下手劫夺就行了,没必要再刻意去冒风险。再说,我们走在这样显眼的地方,掘英团一出手,全天下都知道是他们抢了血矶炉,回头如果血矶炉又不是传说中那么神奇,那才是大大的不利。” 我特意将此行的目标透露给闫老爹,其实也有这样的考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在提醒掘英团要去做黄雀,多利用自己特务的长项紧盯目标伺机出手,而不是急不可耐地牺牲自己的实力,明晃晃地去当天下的靶子。 而且,如今刘志那头还蒙着呢,诏狱里提出来的犯人、重兵环伺之下能这么凭空消失,谁有这个本事?肯定还是掘英团的嫌疑最大!现在掘英团要是再在光天化日之下轻举妄动的话,在皇上那里肯定是坐实了劫夺钦犯的罪名,再难逃脱干系。 当然,如果这帮人不接受这个忠告,凭我们四人的实力,也不见得就会落得下风。毕竟在活捉这个前提下,他们就会投鼠忌器,一不小心就容易自伤,千望谷一役就是一个明证。 “明知道被别人盯梢还这样蛮不在乎地赶路,可真不是件愉快的事。”王少庭听了我们的讨论之后在一旁说。 “盯梢就盯梢呗,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一高兴,就立刻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让他们再也寻不到!”芮忧撇撇嘴说。 “就是啊!”我笑道,快马加鞭,向东北方飞驰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遗失 又走了三日,已经离开了洛阳所属的司隶州地界。看了一下地图的位置,大概已经到了现代的山东境内。 因为不再走那些偏僻的小路,我们几人也轻松了很多,虽说行程很赶,但乐得随心自由,一路走一路聊,倒像是好友搭伴游山玩水一般,心情大为舒畅。 这一天走在路上,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停车问了一下路,听说前面不远处有座小镇子叫官义镇,四人当即决定今夜就在那里投宿了。 本来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没想到越是往官义镇方向走,路上的人越多,来来往往煞是热闹。等进了镇,街上更是人满为患,比肩接踵,寸步难行!不及多想,一看到旁边就近正好有家“喜来客栈”,也就毫不犹豫地就地停下了。 小伙计帮我们从车上往下拿东西的时候,我问道:“你们这儿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庆典之类的吗,怎么这么多人?” 这人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听我这么问,笑道:“不是什么节,天天这样!” 我听了倒是有些意外。这镇看上去也没有多大,好像还没有西平镇街道宽阔呢,能容纳多少人口?难道是因为商业发达,吸引了很多商客来往? 可惜闫老爹已经不在身边了,这方面他可是行家。我这样想着,又唏嘘了一把。 在客栈里吃过饭,芮忧马上兴高采烈地对岳凝眉说:“眉姐,这里这么热闹,咱们出去转转吧!” “嗯……”岳凝眉虽然这样应着,但是脸上明显露出了些许的倦容。 我赶紧在旁一拉芮忧道:“不如我跟你去啊!正好我想尝尝这里的小吃。” “刚吃完饭,还吃小吃,你的胃是什么做的啊?”她却皱着眉头看着我,一脸嫌弃的表情。自从有了岳凝眉同行,她就无情地把我抛弃了。 “不吃东西,逛逛也好嘛,正好我和少庭也见识一下你们女人逛街的乐趣在哪里。”我嘻皮笑脸地说。 “别算上我,我可不去!”王少庭一听,马上先把自己撇清了。 “谁要和他一起去,走吧师兄,我们自己去玩!”芮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一赌气拉着我就要走。 我却不想替王少庭背这个黑锅,赶紧死死拉住他衣袖,探头在他耳边说道:“这中原地区……文化发达……万一能淘到什么古书之类的宝贝哪……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了……你不趁今晚去看看?” 之所以上气不接下气,是因为芮忧一直在死命拉我,差点把我勒死! 但是我说的可正是王少庭感兴趣的,这家伙的爱好跟个老头子一样,专门喜欢那些有文明有历史的东西。之前无论到哪里,一有机会就会去街上买一堆破烂回来,像找到宝了一样爱不释手。 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现在他把芮忧惹了,要是我单独和她出去,稍后还不一定怎么虐待我呢,必须让这小子自己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这……好吧。”他果然点头,之后就被我一把拉走了。 说是三个人一起逛街,但真走在街上的时候,发现彼此之间想要靠近都是有难度的,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走了一段,我也明白这里人气这么旺的理由了。这条主街道本来就窄,两旁全开满了进深在两三米的小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灯火通明,形成了一条热闹的夜市街。估计这方圆几里也就这么一处热闹的街市,所以人就都聚集到这儿来了。 有人走过路过,有人停下来看店里卖的东西,有的小吃铺子里实在人满,食客干脆站到街上来了,当然就更加剧了交通拥堵了。 走出了一段,我正努力翘着脚,看着前面芮忧的头顶,怕失去她的踪迹。突然迎面过来了一个什么人,“怦”地和我撞了一个满怀。因为这人比我矮了不少,坚硬的头正顶在我的胸口,撞得我向后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这种人挤人人挨人的街道,倒是也不会摔倒什么的,只不过把后面走着的王少庭给吓了一跳而已。 “哎哟……这是谁啊,走路这么冲!”我一边捂着胸口嘟囔着,一边抬起头来,却只见往来拥挤的人潮,压根儿没看到是什么人撞的我。 奇怪了,把我撞得这么疼,对方也不可能完全没事吧,总应该停下脚步缓一会儿才正常,怎么溜得这么快?除非…… 我像猛然惊醒了一般,伸手去怀中一摸,糟了,怀中竟然已经空空如也,不要说钱包,就连用布包好的血矶炉,以及岳凝眉交给我的那份绢书也一起不见了! 发现了这个事实,我脑中“嗡”的一声,一瞬间蒙掉了。丢点钱倒也算了,自当做善事了,但是血矶炉要是丢了,我岂不是白来这段历史里走一遭了! 反应了几秒,才惊叫道:“有小偷!” “啊?!”身后的王少庭也吃了一惊。 倒是前面走着转头不见我,正分开人群找回来的芮忧听到我这声大喊,立刻四处察看,旋即指着我后方的一个人喊道:“喂,你站住!” 不愧是女天师,眼神真毒!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是一个穿着藏青色上衣,个子不高,身形有点佝偻的人,正匆匆地往人群里挤,一看就形迹可疑。而且这人一听到芮忧叫她,不仅不停下回头,脚步更快,往人群里一钻就不见了。 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让他跑掉,赶紧追了过去,此时他倒是充分发挥了个子矮的优势,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竟然毫无阻碍,倒是我一直在被各种阻挡,东摇西晃,速度根本提不上来。追了一会儿,眼一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这里正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停下脚步,焦急地四处张望,芮忧和王少庭也追上来,问道:“人呢?” “不见了……”我说。 “偷你什么了?”芮忧问。 “血矶炉……”我喃喃说道。他们二人一听,脸色都变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入局 “等一下等一下……”我一边阻止他们再问下去,一边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内心。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要冷静。 缓了几秒,我才说道:“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人,就不信找不到他!记住,这人的身高也就到我胸口这里,稍微有点点驼背,动作这么迅速,没有一点儿犹豫,有可能是这一带的惯偷了,店主说不定都认识他,估计不太会进店。得手之后,首先要做的肯定就是确认失主没有追过来,一定会不断回头张望,下一步就是把有失主特征的东西都找个偏僻的地方丢掉,比如说钱包、包袱皮什么的。现在咱们兵分三路,按这个特征找,不管找没找到,半个时辰之后都回到这里来!” 这一番连珠炮一样的说明,二人却是立刻就领会了,于是三个人分别选了一个方向,快步地一路找寻了过去。 虽然心里仍然焦急,但也明白心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私心杂念,努力专心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具有刚才我说的那些特征的可疑分子。然而这几条小街虽然地方不大,却真的有一种人海茫茫的感觉,眼看半个时辰将过,竟然没有任何收获。 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被人一挤之下,向右歪倒过去,扶在一块店家的招牌上才没有倒下。刚重新站定,忽听旁边的这家店铺里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呛啷声,人声嘈杂中有一个人在高声喊着:“买定离手,下注无悔啊……喂……这位阿婆你快点好不好……” 这是……我心里一动,侧头看去,虽然招牌上的字并不认识,但听刚才屋里这台词,确定是家赌场无疑。 原来东汉时期就已经有这个了啊!鬼使神差似地,我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地方并不算大,放着大概四五张桌子,每个桌子前都围着一群人,其中一个人则站得稍高一些,不断地吆喝着,张罗着让大家下注,气氛热烈。 我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他在众人中音调最高,大概就是刚才大叫的那位,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高额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乍一看简直跟骷髅一样。此时他正把手伸向旁边一个围在桌旁的人,像是在催促他。 当我顺着他的指向,看到那个窝在桌边的赌徒的时候,忍不住“啊”地大叫了一声! 只见这人五短身材,习惯性地弓着腰,穿着藏青色的短袍,头上还蒙着黑色的头巾,露出的一缕头发竟呈闪闪发亮的银白色,正是刚才偷我东西的那个人!而且,现在看清楚她的脸才发现,那还是个女人,一个看上去至少已经年过六十岁的老太太! 此时她正直盯盯地望着赌桌,表情显得有些木然,一手托着一个小布袋子,另一只手半伸在里面,像是想掏钱,但又没下定决心。而那个小布袋子我看分明,正是我刚刚失窃的钱包! 偷了我的东西,居然马上就用来赌博了!我怒气上头,东挤西挤地凑过去,一边嘴里说着:“用别人的钱来赌,您也真好意思!”一边伸手向她手上的钱袋抓去。 没想到她看上去正在发呆目不斜视,手上动作却是极为迅速,就在我的手马上要接触到钱袋的一霎那,她那只伸进钱袋一半的右手突然一晃,一把银子就撒向了赌桌。 此举令我猝不及防,待把钱袋抓到手一看,已经瘪瘪的,一锭银子都没了! 而那个骷髅男动作也实在够快,这边的老太太刚把银子撒上去,他那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一只碗哗啦啦地摇动了几下,然后啪地扣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高声叫道:“13点,单!”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小木耙子已经伸过来,一下子把我的银子全搂走了。 “唉,又是单,今天还真是背呢……”眼前这位老小偷当场被抓,居然脸不变色心不跳,还在担心她的赌局! “喂,刚才她投的那些钱是我的!是她从我这儿偷来的!”我朝骷髅男叫道。 听到我这么说,周围这一圈人竟然没有义愤填膺,而是哄笑起来,都用一副“活该”的表情看着我。骷髅男也是冷笑了一下说道:“这银子上又没写名字,现在输给我,就是我的了。” 呃……我立时气结,但他说得对,那银子上确实没写名字,我跟人家说不着,眼下只能和这个小偷理论了。 但对方毕竟年纪一大把了,又不能用强,我只能凑到她耳边,低声下气地说:“这样吧,您只要把另外那个布包还给我就行了,银子什么的我就不要了,算我倒霉,总行了吧?”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写满了不在乎,伸手向对面一指说:“你是说那个吗?” 我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我的血矶炉和绢书竟然已经进了骷髅男装赌资的那个小箱子,还被各种银子和铜钱埋住了一半! 我顿时气得抓狂啊!这位阿婆偷我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赌技还这么水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居然就把偷来的东西全输出去了! 我们这边说话的这会儿,骷髅男已经不再理会我们,又开始叫卖他的下一次押注了,我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屋里除了这几张赌桌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单间,隔着半截的门帘,可以看到几条粗壮的大腿在晃来晃去,猜想应该是看护这个赌场的打手吧。 看来力夺是不大可能,只能文斗了。 我于是定了定神,指着盒子里的血矶炉和绢书对骷髅男喊道:“那两个东西……多少钱,我要买回来!” 骷髅男却仍然忙着催大家下注,根本不理会我,一直等我挤到他身边喊了第三遍,才抬起大而无神的双眼看了看我,说道:“小哥你听好了,我这儿是赌局,不是商行,不卖东西!你要赌就赌,不赌就赶紧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挑衅的语气激怒了我,我瞪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好,我赌!”(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概率 我这话一出口,骷髅男嘴角立刻闪过了一丝讥讽的笑,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好啊,你拿什么赌?” 这……我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如果现在去找芮忧他们拿钱,万一血矶炉再转而落入别人手中,那可就更加难寻了,必须马上就把它赢回来才行! 如此下定决心,我伸手取出袖中的淬月,往桌上一拍,说道:“我就拿这个赌!” 骷髅男看了一眼淬月,哼了一声道:“这么一把破匕首,能值多少钱。” 我一听,这是明显想压价,这把淬月是王少庭送我的,听他说,原本是来自西南属国的贡品,后来皇上钦赐给他太爷爷的。就冲这个背景,也值最少十两黄金了! 没等我说话,旁边一个赌客却似有几分识货的,拿起淬月看了一看,叹道:“还真是个好东西呢,不如我出一两黄金,你卖给我好了!” 骷髅男当然也不是真的不识货,一把把淬月抢了过去,瞪了那人一眼道:“现在是我们俩在谈生意,你跟着掺和啥!”然后又转向我,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说:“这样吧,就当我帮你一把,拿这个换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现在这个时代,金银的换算并没有固定的比例,都是根据各地的行情和习惯来。一两黄金可以换几两至二十几两银子不等,他这个出价显然也是掺了水分的了。但是我却没有急于讲价,而是问他:“如果我想换回那两个东西,要赢到多少才可以?” 他摸了摸下巴,在心里计算了半天才说:“至少也得一百两吧。” 周围那些参赌的闲人们早已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了,此时听到他这个报价,哄地一声炸开了,我分明听到有人在说:“这家伙,折一两得来的东西要抵一百两换出去,真够可以的啊!” 一两?我忍不住又吃惊又无语地望着对面坐在那里冷冷看着我的那个老太太。这真是白来的东西不当个玩艺啊,居然这么便宜就给押出去了! “行!”我却爽快地答应了,但是马上补充道:“但是现在你记我十四两现银,如果我能赢到一百两,除了那两个东西之外,我的匕首也要一起还我!” 他一听,显得有些惊讶,没想到我这么个看上去和赌局一点儿都不搭的毛头小子,居然一出口就这么狂。周围的人一听到我这么豪迈也都纷纷叫好,怂恿着骷髅男赶快答应。 这对骷髅男来说,绝对是一桩千载难逢的好生意,但他却还是考虑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答应了。 于是,我也站到了这一群赌徒中间,却不急于下注,而是观察起这个赌局来。 看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这是个非常传统的玩法,赌大小,一共三粒骰子,每个都是1-6点,总和开出11-17点时,就是大,一出4-10点,则算小。其间有一种小概率事件,就是三粒骰子数字一样,称为豹子,庄家通吃,即所有该回合押上的赌资都归庄家所有。 和现代相比,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那个骰子的设计,居然都是用金属做成的,形状也并不是正方体,而是有更多的面,很像舞狮时用的那种多面的绣球,有的面上写的是数字,有的则好像画着花纹,或者是写着字什么的,看起来更为艺术一些。 但不管骰子设计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赌局这东西的魔性,看看我身边这些人就知道了,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翻本,一个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庄家、不输个精光不忍离去,如同进入了癫狂状态一样。 可惜,这个游戏说到底只不过是心理陷阱而已,与什么命运、天意、运气之类的东西全不沾边! 要问我怎么知道这些,还要感谢我中专时宿舍里那个看门的林大爷。这人平时有些神叨叨的,脾气不好爱训人,兄弟们都不太喜欢他,但有几回我实在闲得没事干找他去聊天,发现他懂的东西还蛮多的,喝点小酒之下,更是对我讲出他解放前的身份,竟然是个游方道人来着。 有一回他讲得兴起,我随口问他那时天天四处闲逛,经济来源从哪来时,他眼睛一亮,喷着酒气神秘地说:“我告诉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我那时全靠赌的。” “赌?”我觉得有些意外,在小老百姓看来,赌得家破人亡的人就比比皆是,靠赌钱养活自己还能到处逍遥的那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拿你们的话讲,赌局是什么?那就是个概率!但看穿赌局的关键并不在于这个概率本身,而在于赔率!”他挥舞着双手说。 这个说法倒是挺新鲜,我赶紧问他具体怎么讲。 “不管什么样的赌局,赌大小也好、单双也好、庄闲也好、具体的数字也好,任何一种形态的出现都能算出一个概率来。拿赌大小为例,出现大或者小的机率是一样的,都是……” “50%。”我插嘴道。 “错!还有豹子形态呢,庄家通吃的情况,虽然它的机率非常低,但总是要占一个比率的,每种玩法不一样,我们假设它出现的概率是3%,那么就是说,出现大小的概率分别要让出1.5个点给豹子,原本的50%变成了48.5%。” 我点了点头,好像是明白了。 他露出笑容表示满意,然后继续说:“对下注的人来说,出一块钱,要么赢一块钱,要么输掉这一块钱,有时赢有时输,长期看下来,要想赚钱,必须赢的机率大于50%才可以。但是事实上,赌局只给了你48.5%的机率赢,这里面的差额,那1.5个点,就是赌场的利润。一赔一这个赔率是他们定的,怎么定的?就是根据48.5%这个机率定的,如果他们定1赔1.2,你就会赚,明白了吗?都是故意设计你的,你永远都不可能真的驘!很多人都说赌场是靠出老千赚钱,我告诉你,根本不需要,靠概率它已经稳赚不赔!” 虽然早就知道赌博不过就是概率游戏,但有人把它分析得如此透彻,确实还是头一回听说!我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是怎么赢的呢?” 一提到他的辉煌史,他那通红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亮光,得意地笑道:“你真想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顺风顺水 我连忙点头,表示真的很想知道。 他却向椅背里一靠,故弄玄虚地说道:“小子,这些东西在以前,都是要拜师才能学到的,懂不?我那时也是伺候了师父好几年,他才肯教我的。”说到这,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一般,眼中充满向往,过了半天才又说:“你还是不要学了,都解放这么多年了,赌场早没了,全变了,全变了……” 这种时候,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端起酒杯对他说:“来,大爷,喝!” 又是一通狂喝,等到他的兴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不用我问,已经耐不住性子地说:“我跟你说哦,小子,这不输钱的秘决就是:不赌!” 这话真是让我大跌眼镜,抱怨道:“不赌就是不赔不赚,算什么胜利的秘决嘛!” 他此时舌头都有点大了,一把搂住我问:“是嘛,想赚钱是不,想赚钱啊……那就要看清形势,跟着形势出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中。” “什么形势?” “虽然开什么点数看上去都是随机的,但在一段时间之内,还是有一些形势的,就像人的心跳线一样,有上升,有下降,咱要是能赶上上升的一波,那就能赚到。所以不要独自一个人赌,要跟一群人一起,就能观察到形势的变化,具体说就是分别给下注的双方出‘捧行情’,让他们赚钱,或者出‘杀行情’,让他们把赚的钱还回来之外再赔一点,你要做的就是从这两波行情里找机会。”…… 眼下,林老爷子所讲的那些东西开始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我面前,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开注,现金在周围这些人之间的流动情况已经在我内心变成了非常直观的一张图表,真的就像心电图一样,有起必有落,循环往复。 骷髅男一开始还挺关注我,后来见我一直不下注,也就懒得理会我了,直到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之后,我突然把手按在桌上写的那个醒目的“大”字上,说道:“老板,我下一两银子。” 周围那些刚才看到我和骷髅男谈价钱的人,一见我终于出手,纷纷开始给我指招,有说我下得对的,也有说我不该这么下的,一时间人声鼎沸跟菜市场一样。 但是骷髅男显然并没有瞧得起我,只是瞟了我一眼就又向众人喊道:“行了行了,都下定离手了哈!”但是手上也没闲着,扔了一块小木牌子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字,我估计是“壹”,代表是我的下的注。 紧接着他捧起手里的瓷碗一阵摇晃,末了“哐”地一声放在桌上,一开碗盖,喊道:“8点,小!” “哗”人群一时间哄闹开来,有赢了开心的,也有输了沮丧的,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面无表情。 “来来来,准备下注了!……”骷髅男又喊着。 这一次,我又从容地把手按在了牌桌上那个“大”字的位置,喊道:“我买大,二两!” 他眼睛一抬瞧向我,眼光中略有一些疑惑,但随后又麻利地扔了一块牌子过来。 这一回合再开,仍然是“小”! 此时,身后已经有人在劝我说,刚上手就这么不顺,还是换换风,不要买小了;还有让我再等等机会的,还有让我下次下小一点的,更有甚者,还有劝我去摸一下旁边柜子上一只瓷猫的屁股借借风水的! 可是再叫注的时候,我仍然把手按在“大”字上,说道:“买大,四两。” 骷髅男也不含糊,例行公事,扔牌子,摇点,开注,大! “哇,兄弟,你可以啊!”“赚啦!手气好顺!”“下把押什么?”周围有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 可是我却把赢来的银子收到了怀里,再次冷眼旁观起来。 其实,我的盈利不过也只是一两而已,旁边这些人只是看到我赢到四两,并没有考虑到我之前三两的成本。 没过几分钟,我再次下注,仍然是赢了一两,只不过这次是第二把押上的时候就赢回来了。 再下一次,第一把就押中了! 当手里的银子增加到二十多两的时候,我下的注也开始翻倍,资金回笼的速度也快了一倍,到我赢到五十两的时候,除了骷髅男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之外,旁边这些人也没办法再忽略我了,更有人开始跟风,只要我下,就立刻跟着下。 从头到尾,我没有改过投注的方向,始终都是押“大”。 耳边又响起林老爷子的话:“虽说也有一些所谓的技巧可以帮助你赢钱,但是最根本的还是你自己的自律。第一条自律法则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手里永远要留一部分钱来防止在极端行情中判断失误;另一条自律法则就是,不管赢输,此心不动,永远按制订好的规则操作。看着简单的两条原则,对于大多数指望靠赌博一夜暴富的人来说,却真的很难做到。” 很可惜,所谓的秘决,到头来真的可能就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但眼下我并不是要靠赌钱发什么横财,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所以相比于专业的赌徒来说,我是一个极无聊的存在,没有兴奋,没有沮丧,就是那么机械地,冷静地,重复着同一动作。 若问这个动作是什么,那就是在买小的人们赢到一定量的时候,开始杀入买大,逆向操作。 至于分三次加倍投注,只是因为我是新手,初期可以用这种方法修正不必要的判断失误而已,并不会获得更大的赢面。 所以在大部分情况下已经可以一把押中时,我调整了投注方式,不管输赢,永远只上10两,这样没过一会儿,我手里已经有了八十两。而旁边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加入了跟注大军,只要我一下,就有一堆人跟着下,眼看骷髅男手边钱箱里的银子不断地减少,财政已经有些告急了。 在我手里的银子终于突破了90两,再赢一次就可以大功告成时,骷髅男突然一摆手道:“等一下,我……我去上个茅厕,大家等一下。” 人群哗然,都在抱怨他打扰了这高涨的气氛。 我也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扭了扭头,想放松一下,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小伙子,你可要小心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场 我回头一看,说这话的竟是刚才偷我东西那个老太太,原来她一直没走。虽然没有继续下注,却一直站在人群的外围观战。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没好气地说。同时把怀里的银子又拢了一下,生怕再被她顺了去。 过了也就一分多钟,骷髅男回来了,开了几把之后,我再次下注,结果却开了“小”!眼看马上要达到的目标落了空,加上四周跟注的人之中难免有抱怨之声,我也感到胸中有点气闷,刚才的冷静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连续四次下注,我都输了,奋斗了这么久的所得纷纷回流,连累了不少人也一起输钱,骷髅男的钱箱又开始满盈起来! 怎么回事?这蹊跷的现象开始令我警觉起来,再次开注的时候,我没有像众人一样把视线投向碗里的骰子,而是向骷髅男的手里看去,果然,虽然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我已经看到他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慢着!你出老千!”我脱口而出。 这声喊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其他几桌人的视线也都刷地向我们集中了过来。 “你手里是什么,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我指着骷髅男的手说道。 骷髅男听到我这样说,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手却紧攥着,不肯张开给大家看。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家伙手里拿的应该是个磁铁。这铁做的骰子,搞不好是动过手脚的,在磁铁的控制下,就可以掌握开注的数字,这是典型的出老千! 我身边那些刚才输了钱的这回也来劲儿了,跟着我卖力地起着哄,都想让骷髅男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最好是能把他们失去的银子追回来才是最好! “唉,真傻!”旁边却似乎有人在这样低声叹息着,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那个小偷婆婆。 但果然被他不幸言中,只见里屋门帘一挑,出来了三四个彪形大汉,估计是预备着要对付我这个来砸场子的人了。 其实我不是贸然喊出这一声的,里面有打手的事我也早就知道,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想通过智取拿回我的东西显然不可能了,最后还是要回到武斗,那不把气氛炒热了怎么行呢!我手里,已经暗暗地拿好了袖中最后的几包迷香弹的存货,打算放手一搏了,如果旁边这几位能跟我一道的话,倒未必一定会落下风的。 可是我显然高估了这些投机分子了,他们刚才喊得凶,一见对方的打手出场,立刻噤声不语,缩进人群里去了,就好像这事再和他们没关系了一样。 骷髅男见有人撑腰,也开始彻底耍起流氓来,一边把手里的东西藏进怀里,一边对我冷冷地说道:“这位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出老千,我看你是输了钱想故意捣乱吧!兄弟们,请这位公子出去!” 他话音刚落,几个大汉就向我走了过来,我旁边站的人都刷地闪得老远,生怕被波及。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只听一声响亮的“住手”传来,接着从门口走进两个人来。 我一见这两个人,大喜过望,笑道:“来得正好!”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形影不离的小伙伴,芮忧和王少庭。 芮忧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啊!” 我朝桌上努了努嘴,说道:“你看,东西被小偷当赌资输掉了,我得想办法赢回来啊!谁知道这些人出老千,现在想暴力解决我呢。” 两人一齐看过去,看到了血矶炉,还有旁边的淬月,都是脸色一变。 骷髅男也看出他们是我的同伙,喝道:“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芮忧刚要放狠话,王少庭却突然大声说道:“当然是要和你们赌了!” “赌?哈哈……”骷髅男对这个答案感到非常意外,放肆地笑了起来,连他背后那个大汉都跟着笑了。王少庭看上去比我年轻,更瘦弱,脸上充满老学究书生气,实在不像是个什么赌坛高手。 笑罢,他轻蔑地问:“赌什么?拿什么赌?” 我一见,马上把怀里的将近五十两银子拿出来说道:“就拿这个赌!” 王少庭见赌资的问题解决了,一抬下巴说道:“就赌六博!” 这他句话一出,满屋哗然,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 “什么是六博?”我偷偷问芮忧。 “好像是一种棋,我只是听说,没见人玩过。”她低声答道。 “六博是吗?大博还是小博?”骷髅男冷笑着问。 王少庭看了一眼桌上,说道:“既然这儿都有博茕了,那就小博好了。” “行!”骷髅男痛快地答道,然后跟后面的人说道:“去,请庞爷出来。” 没过几分钟,随着一阵咳嗽声,从里屋走出一个年过五旬的老爷子来,一张巨长的马脸,小眼睛高鼻子,下巴上留着小胡子,很像个府里什么师爷的形象。一出来就一边咳着一边说:“有人……咳……要玩小博?……咳咳……” “没错!劳您驾,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高手!”骷髅男说道。 “彩头呢?”这位被称为庞爷的男人问。 “我们这边就用这个当赌注。”王少庭接过我手里的银子,给对方看了一下,然后又说:“如果我输了,这些归你们,如果你输了,我要那三样东西!”他一指血矶炉、那份绢书和淬月。 庞爷有些意外,问骷髅男道:“这是什么东西?” 骷髅男解释道:“这是刚才有人输给我们的……” 庞爷冷笑了一声道:“好!就这么办吧……咳咳……” 他二人对话的过程中,早有其他人从里屋拿出一个大大的方盒子,摆放在了一张被清理干净的桌面上。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个木制的方盒,上面有很多格子,画着一些符号,正中间有一块方形凸起的区域,上面放着两个鱼形的物件。棋盘一侧边缘放着两排小方块,六黑六白,盒子两侧还有格子,各放着几根竹签子,非常类似象棋,但是配件又多出不少,我这个外行人反正是完全看不懂。 见已经摆好了场子,王少庭信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把银子放在了旁边。 庞爷见这位小哥毫无惧色,也过去落了座。 只听王少庭说:“博茕分前后,一把定输赢。” 庞爷接过骷髅男递过的两枚骰子,往木盒中央一投,报道:“11。” 王少庭却微微一笑道:“您长我幼,请您先手。” 庞爷浅笑点头,骷髅男在旁喊道:“开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手 四周一干闲杂人等见这是要动真格的,如梦初醒似地冲了过去,把他们两人那张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骷髅男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当即拍着他的钱盒叫道:“赶紧下注了啊,庞爷一赔一,这位公子一赔三!买了买了……” 我始料未及,差点被人群挤倒,被芮忧一拉才站稳。一边也跟着往里挤一边问芮忧:“他行不行啊?” 芮忧却撇嘴道:“我怎么知道……”眼光却是担忧地向王少庭望去。 兄弟,我的命运现在可就都押在你身上了! 现在他们正在进行的这个赌局,仍然是一个概率游戏,但相比于开大小那种固定概率的赌局,具有更大的迷惑性。毕竟表面上看来,那个什么庞爷和王少庭谁会赢,在不懂这游戏、也不了解这两个人的人看来,完全是未知的。 而在相对知情的人来看,似乎这种赌局的结果更具备可控性,他们会找出数个理由,明确地分出谁的赢面更大之后下注,好像多点技术含量就不叫赌博了一样。 而实际上,不管这两方谁赢,能确保赚钱的都只有赌场,问题仍然出在赔率上。只要赔率永远比概率低一点点,不管场上交战的是谁,赌场都会赚个盆满钵满,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赌场所贩卖的真正商品,是赔率才对。 更有甚者,赌场会在赌徒们押下的赌资里做抽头,那就更是无本生意了。 所以林老爷子当年的总结就是:想永远赚钱,那就只能开赌场了。 但是眼下显然并不是计较什么赚不赚钱问题的时候,我更关注的是王少庭的这场棋局本身。 他们正在玩的这个称为“小博”的东西,就是像下棋一样,两个人不断地掷骰子,然后用己方颜色的小方块在棋盘上走来走去,有时会立起来,有时会躺下,有时会放到中间的那个方形区域边上,从那个区域里拿起一个鱼形的木块晃一下,有时又会拿起一根细细的小棍放在自己面前。 虽然我完全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但是听周围的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哪一方先拿满六根被称为”筹“的小竹签,谁就赢了,所以这游戏才称为“六博”。而那在现代被称为骰子的东西,在这里叫“博茕“。现在王少庭和庞爷面前,各有三根筹,大概是属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吧。 但看到这两人的表情,我却心中暗喜,那位庞爷估计是这里的六博高手吧,刚一出场的时候,真的有大家风范,面带微笑,神情轻松,完全没把眼前这个毛头小伙子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他的神色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时不时就会向王少庭的脸上看去,目光如炬,像是在揣摩着对方的底细一样。 再看王少庭,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平时那副死鱼一样的扑克脸,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家伙,除了遇到涉及到芮忧的问题时会有点波澜之外,还真没见他着过什么急,现在即使是在关系着血矶炉前途命运这样重大的时刻,仍然能保持不动声色,真是令人佩服! 但我心里暗下决心,无论他怎么装大牌,如果输了我是绝不会饶了他的! 大概是棋逢对手,两人这盘六博持续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就在庞爷走完了一步之后,伸手将他所使用的白色棋子立起,面带笑容,显得胜券在握之时,王少庭却从另外一侧拿起一个棋子,嘴里说道:“连牵。”然后拿起了三根竹筹,放在了自己面前。 庞爷眉头一皱,像是不敢相信似地看着棋盘,确认确实如此,才向后一靠说道:“你赢了。” 我一听他这样说,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但眼下还是得意忘形的时候,毕竟庞爷身后还站着几个大汉呢,这帮人到底会不会遵守约定,还是未知数。 只见庞爷盯着王少庭,过了半天才说道:“欲擒故纵,公子就是想等我求胜心切,麻痹大意的时候,制造机会胜我一筹吧?” 王少庭却平静地答道:“没有,偶然而已。” 庞爷听他这么说,哈哈大笑了几声,站起身来,对旁边呆若木鸡的骷髅男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然后就走进里屋去了。 原来因为胜负已分而变得闹哄哄的屋子此时突然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突然平静了下来,众人都望着骷髅男,想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 骷髅男的脸色却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像是没有太多的犹豫,就从自己抱着的钱箱中取出了血矶炉、绢书和淬月,放在了王少庭面前,说道:“这些是少爷的了。” 王少庭却不理会他,拿了东西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把东西往我怀里一塞,说道:“走吧。”然后就兀自先出屋去了。 我生怕再逗留下去又生什么变数,赶紧拿好东西和芮忧一起走出了这家赌场。抬头一看,月亮早已升得老高,估计已经过了午夜了。 我们不敢多做停留,直奔投宿的客栈而去。一直走到客栈门前,芮忧才说道:“没想到他们还挺守约。”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想得到的东西了,这叫各取所需。”我说。 “嗯?”她有些奇怪。 “你没看那个把东西给我们的人,手里的钱箱满得都快要流出来了。少庭他们这一场棋,估计让他们把一晚上的钱都赚回来了。”我说。 “切,赌钱什么的,最没出息了。”芮忧不屑地说道。 “别这么说嘛,要是没有少庭这次出手,我的东西哪这么容易拿回来啊!”我故意大声说道,向前面走得飞快的王少庭暗中致谢。 “而且你看,”我举起手里拿着的银子,开心地说,“咱们这一路的路费都赚回来啦,还说我没出息?” 嘴上虽如是说,我心里却明白得很,今天没有输个精光真的只是因为王少庭及时相助而已。我们这些参赌的人,就像那六博棋盘中央的两条小鱼一样,以为游得愉快,实际上不过是别人用来赢利的一个道具。明知道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参与其中,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以后这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我心下感慨着,抬腿走进了客栈大门,但不知道为什么,余光中,似有一个身影在我们背后一闪。(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专家” “哎,师妹,你有没有看到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啊?”我问芮忧。 “看到了,从赌场一路跟过来的。”她却蛮不在乎似地说。 “啊,是谁啊?不会是赌场那班人想来找我们麻烦吧?”我有些惊讶。 “只有一个人,还是个老人,应该不是赌场的人吧。”她却说。 老人?我脑中立刻反应出了那个偷了我东西,害我经历了一场赌局风云的那个老太太。她跟着我们干什么?不会还想偷我东西吧…… 当即对前来关门的客栈伙伴嘱咐了一下,要他留意一个什么什么样打扮的老太太,千万不要让她混进来云云。 等我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敲过四更,差不多就是现代的凌晨两三点了,不想再去回忆之前的经历,只想着赶快睡着,明早抓紧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日上三竿,待我慢腾腾地走下楼,芮忧他们三人已经坐在桌边喝着茶,一看就是早已一切就绪,完全只是在等我了。 尤其是芮忧,一见我就大叫道;“师兄!你好晚啊!” “男人嘛,就要从容不迫。”我笑着说道。 一坐到桌前,岳凝眉那边一挥手,已经有殷勤的小二跑去给我端来了早餐,在三人的注视下狼吞虎咽了一番,顿时心满意足。 我这边正摸着肚子舒服地打着嗝,目光无意中投向对面,这一个嗝却像突然卡住了一样,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那那,那是……”我对三人叫着。 芮忧向我指的方向瞟了一眼,说道:“是啊,就是昨天晚上跟着咱们的那个老太太。” 我目光所见之处,正大模大样地坐在墙角一张桌前,不断地往这边看的,赫然就是那个昨天那个小偷! 我一把把旁边正走来走去招待客人的小伙计拉过来,低声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放她进来嘛!” 他却一脸委屈地说:“可是,她……是要来吃饭的……” 好吧,我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让人家把进店的客人往外赶吧。 惹不起咱躲得起,我立刻直起腰板,一副已经做好全部准备的样子,对他们三个说:“行了,咱们马上出发吧!” “你就穿成这样出发啊?”芮忧却说。 我低头一看,确实衣冠不整,唉。 等我们真的上车准备出发的时候,那老太太居然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问我道:“小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我回头瞟了他一眼,把怀里的东西摸了一摸,不客气地说道:“这好像不关您的事吧。” “你们这车真不错,带我一段呗。”她却不在意我的冷漠,这样说道,语气里一点求人该有的低声下气都没有。 “啊?”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您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就让我们带您啊!” “嗯,我就想换个地方,无所谓去哪。”她说。 “换个地方继续拿人家的东西去赌啊!”我毫不留情地揶揄她道。 她眉头一皱,指着我说:“小伙子,说话嘴上要留德哦,告诉你,我要和你一起走是你幸运!” “那您倒说说,怎么个幸运法?”我挑衅地说道。 她却帮作神秘地凑过来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啥秘密?” “血矶炉的秘密。” 我听这几个字,心里一沉,但转念马上又说:“您是看了从我这儿偷去的那份绢书了吧,我告诉您,没用!我们是不会带着你的!” “这位是谁啊?“我们正在这儿纠缠不清,岳凝眉从马车上探头出来问道。 “她是……”我刚要说,老太太已经抢先说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只是想搭你们的车走一段,这位公子却死也不肯,唉,谁都会有老的时候啊……” 这是什么人啊,居然睁眼说瞎话!还腿脚不好,昨天在街上追你的时候,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哪儿不好啊! “那就让她上来吧,行吗,陶勇?”岳凝眉问我。 美女发话,我哪还能再多说什么,只好自认倒霉,让她上了车。但是免不了私底下嘱咐了一下芮忧,一定要把这个人看好了,千万别再被她顺了我们什么东西。 上车的一瞬间,她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你们可以叫我丽婆婆。”…… 马车就此出了镇子,再度向东北方进发。 虽然一直在前面驾车,我却一点儿也不敢疏忽,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谈话,想看看这老太太到底想干啥。 却只听她一直在聊一些当地的趣闻秩事,风土人情,民间传说什么的,讲得绘声绘色,时不时把两个姑娘逗得哈哈大笑,简直就像成了我们的导游一样。 之后,好像又开始聊起了两位姑娘的打扮,赞她们漂亮,三人还讨论了些什么布料服饰啊、胭脂红粉啊之类的话题,听得我开始觉得无聊了,索性也就由她去了。 直到中途我们找到一处树林荫凉,停下歇脚喝水时,她才凑过来,指着我说:“这位小哥,看你印堂发青,目下发暗,这是虚证啊,得调理才行!” “您还是跟那俩姑娘聊去吧,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哈!”我没好气地对她说。还印堂发青,目下发暗?我好端端地被你偷了钱包,跑去赌场混了大半夜,脸色能很好就有鬼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方哦,用黑米、黑豆、黑芝麻、黑枣、黑木耳熬粥,每天早晚各喝一碗,喝上三个月,保你大有改善!”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副行家似的表情说。 “黑米、黑豆……”我下意识地重复着她说的这几张东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高声喊道:“你啥意思?我才……” 见芮忧和岳凝眉都奇怪地向我这边看过来,赶紧又调低了音量,起急地对她说:“我才没肾虚呢!” “啧啧,我是不会看错的,你要是想改善,必须得按我这个方法吃才行。还可以每天做五禽戏,五禽戏你知道吗?……”她却笃定地絮叨着。 “我知道五禽戏!”我打断她道。 “每天早晚做三遍,另外每天早上起来搓后腰五十回,晚上临睡前再搓脚心一百下,效果更好!这保养啊,得提早进行,天天坚持,才能有效果。”她如是说。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再这样被她念叨下去,我非神经了不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别 但这几句话显然只是噩梦的开始而已,接下来,这位养生专家开始频频出招,把我们这四人全体指导了个遍。 首先是芮忧,被她判断为肝火过旺,肝郁不畅,建议她每天喝玫瑰花茶,多吃山楂,每天敲胆经、按摩脚上的太冲穴; 岳凝眉的问题则是有些虚寒,手脚容易凉,给她的解决方案是早上一起来就喝一碗大枣生姜汤,必须是早上,因为“早上吃姜,胜过吃参汤;晚上吃姜,等于吃砒霜”,还可以配合经常泡脚和按摩手指脚趾。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对身边的王少庭说:“你看她这一套一套的,敛个摊忽悠一下男女老幼完全没问题啊,干嘛还偷东西啊!” 王少庭却似在望着远处似的,并不答话。 “喂,和你说话哪!”我一拉他袖子。 他却愣愣地回头说道:“啊?你说什么?” 唉,让我抓狂的又何止那老太太一个人呢! 但这个气人的王少庭很快就遭了报应,吃饭的时候,他被专家批判为用脑过度,居然将来有谢顶的可能,逗得我窃笑了半天。还建议她多吃核桃、每天用手梳头一百下,睡前敲后脑二十下什么的。 令我意外的是,王少庭居然很认真地听她讲完,还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敲后脑是用指尖还是用指肚之类,简直让我差点儿吐血三升! 见我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芮忧在旁朝我笑道:“师兄,你不觉得这位丽婆婆和你有点像吗?” “啊,你说啥哪?我哪里和她像了!”我不可思议地叫道。 “都特别能说呗,还说得有理有据,像模像样的,极具迷惑性。”她说。 “我说的那些都是理,她那叫大忽悠!”我反驳道。 “哦?她说得不对吗?我听着蛮像那么回事的。”她却说。 “哪里像回事了?你问凝眉!”我急于找到统一战线。 但岳凝眉却丝毫不给我面子,笑道:“我觉得挺好的啊!说得非常有道理。” 呃……我顿时无语了。 “不要因为你会医术,就瞧不起民间的一些土办法嘛!再说她说的那些东西里还有一些和你平时讲的原理是一样的,也未必就全是诳言,不是吗?”岳凝眉说。 问题不在这儿,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牌医生,哪有资格去瞧不起别人?我比较不喜欢的,只不过是把所谓的土办法视同中医的一种倾向而已。 其实人在完全健康和真的生病之间,是会有相当长的时间,处于一种“不舒服但是又没病”的状态的。在这种时候,这老婆婆讲的这些,包括什么食疗啊、按摩啊、甚至于调整情绪之类的做法,只要不是自创了来乱讲的,对于缓解这种不良的状态确实是有帮助的。 问题就在于,是不是乱讲,有时真的很难辨别。 在我生活的那个环境里,经常就有那么一拨人,不知道是纯粹地想吸引人眼球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特别喜欢散布两类扯蛋言论。 一种言论是夸大某种食疗方的效果,比如天天吃某某东西可以百病消除之类的。有吃动物的,有吃植物的,还有吃各种调配的土方子的。可以说,就算是天天都吃的大米饭,最好也偶尔用粗粮替换一下比较好,更不用说其他东西了,凡事做得太“过”,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另一种言论就是把某种家常便饭说成是妖魔鬼怪。有一次,我竟然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某人研究出一个结论,说肉和土豆不能一起吃,因为内脏消化这两种食物用的消化液不同,会无法充分分解它们而对身体产生负担,时间长了容易得胃癌什么的,看完简直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是真这样的话,那东北人真的早因为胃癌死光了,因为爱吃土豆炖肉这一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啊好不! 有人爱说,有人爱信,并不关我什么事。但当我发现有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当成中医的理论,进而对中医进行抨击时,我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真的想说,不是来两句什么阴阳、什么虚实的,就是中医的! 人一旦生病了,说明体内的正常循环已经被打破、处于失衡的状态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用具有同样偏颇性质的药物来进行调整,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纠正过来,才不致让身体为修复这个失衡而消耗太多元气。而一般的食物,虽然也有轻微的独特属性,但其“偏颇”的程度是远远不比药物的,想拿它来治病,就是在耽误治疗的契机。 自己愿意去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传闻,该看大夫的时候不看大夫,该用药的时候不用药,回头病治不好,又返过头来说中医没效果,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呢? 东汉这时代有一个叫班固的人,说过一句“有病不治,常得中医”的话,意思是生病了,不去医治的话,反而相当于被一个中等水平的大夫治疗过了。这话绝对不是劝人不要去看病,而是在批评大夫的水平不够高,责任心不够强,才是正解。 而没真的生病,只是处于“不舒服”的状态之时,最应该做的就是民间最最朴实的那一套:平衡饮食、合理睡眠、适当活动、保持心情平和,如此而已。非要采取一些什么“土办法”也行,以不“过”为度。 所以我才经常说,相比于吃什么肉炖土豆的毒来说,疑神疑鬼这种人心的毒,才真的会让人得癌症! 终于,在又一次她开始兴致勃勃地大讲特讲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道:“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听来的啊?” “这都是我人生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她得意地说。 “那您就没找个什么办法治治您这个腿脚不好的问题?”我故意讽刺她说。 “这位小哥啊,你这个习惯不好,心太细,心眼太小,你这样容易得头痛症知道不?” “行了行了……”我去,真是败给她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说:“看您讲得头头是道,简直跟个大夫一样,听说最近有不少民间的大夫都无故消失了、还有死于非命的,您可是要小心了!” “哼,他们才不是‘无故’消失呢!”她却撇撇嘴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分道扬镳 “哦?听这意思,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喽?”我好奇地问。 “他们是被抓走啦!”丽婆婆表情夸张地说。 “被谁抓走了?” “被一个秘密组织……” “呃……行了,您该干嘛干嘛去吧,当我没问。”我立刻意识到有那么一瞬选择相信她真的是太傻了。 谁知丽婆婆却转向芮忧和岳凝眉说道:“他这个人一向这样吗?对人这么不友好。” 没等我对这种当面议论别人的行为表示异议,芮忧已经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嗯,他平时就是这样的。” “我只对她这样的人才这样好不好!”我忍不住大声辩解。 “你看,你还非要问我,然后我说了你又不信。”丽婆婆对我说。 我目视前方,充耳不闻,不为所动。 “现在兵荒马乱的,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权贵诸侯,最关心的是什么啊?就是活下去啊!活得更久,活得更好。”她却执著地解释着。 相比于刚才那几句,这句讲得倒是像模像样的,但我仍然不搭话。 “那活得更久的秘密藏在哪里啊?我问问你,你知道不?” “不知道。”她一直逼问,我只好这样敷衍她。 “就在我讲的这些东西里。” 好吧……转了一圈又回来,我对这位丽婆婆推销自己的能力真是佩服到家了。 “您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大夫,就是因为掌握的是您这一套,所以被人抓去研究长生不老去了?”我用严肃的语气揶揄她道。 “对啊,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她却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可。 “行,我知道了,谢谢您啊!”这个话题,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你呀,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是我告诉你,长生不老这事看着深奥,好像一般人很难做到似的,但说不定一两句话点透你,你就一下子开窍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对我指指点点地说道。 “婆婆您别介意,人和人见解不一样是正常的,自己能接受就行了。”岳凝眉打圆场道。 丽婆婆撇撇嘴,罕见地没有再作声。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际上有很多大夫失踪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身经历,也没有去调查过,现在无论谁说什么,都不能完全否定。我只是对丽婆婆把不确定的事说得这么确凿而心里不爽而已。 “其实她和你真的有点像的。”偏在这情绪不佳的时刻,久不言语的陶之焕又突然在心里说。 啊?连你也这么说? “呵呵,就是因为她和你像,所以你才对她的这些行为非常敏感啊!其他人为什么不觉得有什么,就是因为那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吧,这是什么理论? “人很有意思的,有时你嘴上说讨厌一类人,但是实际上某种程度上你就是这类人,正因为如此,你才能立刻认出同类。只不过有的时候,你理智上其实并不想当那类人而已。俗话说‘烦啥人来啥人’,或者‘笑话人不如人’,就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我不耐烦地这样吼道。 他却真的就此沉默,没再和我争辩,倒是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好像预备了很多反驳的话没来得及说,别扭了好半天。 但我嘴上反驳,心里却还是稍微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 确实,丽婆婆那好为人师爱表现的劲儿,那种自成一统谁的意见也听不进去的自大,那舌粲莲花没理辩三分的口才,甚至于那种管他怎么样先试了再说的冲动,我自己身上还真的也有。只不过在我生活的那个讲究含蓄内秀、谦虚谨慎的年代,这些特质惹来的往往都是一大堆的麻烦,所以从小到大,我因为这些被人批判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尽管也并没有因为被无情打压就变了一个人,但被指责得久了,意识里说不定也慢慢觉得这样并不好,所以才因为另一个类似的人出现,而心生纠结吧。 当局者迷,没想到把这一点看得更清晰的,却是我身边这些朋友。 这样走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看到了界碑,我们已经离开了青州,再次进入了冀州地界。 眼看着前面又到了一处镇子,一直和两位姑娘打得火热的丽婆婆突然说:“小哥停车,我到了。” 之前不管我怎么竖着问横着弯拐着弯问,她都不肯说出到底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现在突然说到了,倒是让我意外了。 “婆婆是打算停留在这个小镇吗?以后我们路过的时候去看你好不好?”芮忧说道。 “能住多久要看手气顺不顺了吧。”我却插嘴道。 丽婆婆又点着我说:“我跟你说啊,小赌可以怡情,大赌可以养家,话说人生在世,生死有命,浮沉无定,有哪一件事不是在赌?我看你好像也有点手段,之前肯定也是对这事感过兴趣来着,是不是?” 我噤声不语,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都因婆婆活得潇洒,这俗世的烦恼好像一点近不了您身,”岳凝眉笑道,“就此别过,您一定要好好保重。” “那是少不了了,这方圆百里之间,有几个人比我更知道保养之道哪!行了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丽婆婆就这样跳下车,兀自扬长而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个动作是去怀里探了一下,发现重要的东西都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虽然这个人给我制造了不小的麻烦,我也对她没大好感,但现在到了分道扬镳之时,才忽然意识到,以我现在的身份,不管是谁,能见到这一面,都不知道下一面还能不能见,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哪? 更何况,这个丽婆婆就像面镜子一样,好像让我把自己又多看清了一些。 晚上,我们在客栈里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路线。 “还要从河间郡走吗?”芮忧问。 “不要了吧,上回在刘家闹出那么大的事,再在那儿露脸还不定出什么事呢!”我想起在刘家那段经历,和那个深不可测的二少爷刘展,心有余悸地说。 “闹出了什么事啊?居然能让你忌惮成这样。”岳凝眉有点好奇地问道。 “我跟你说哦,可有意思了……”没等我答话,芮忧已经开始呱呱呱地讲开了,把我们几个月前在河间郡找营生赚钱、她和章道士斗法、离开的路上被暗算、潜入刘家却无意中揭开了刘家二少爷身份的整个经过给她说了一遍。其间当然也少不了我的精彩点评和重大补正,听得岳凝眉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惊奇,开心无比。 等这个漫长的故事讲得差不多,岳凝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沉吟着说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什么章道士?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什么章毓昭吧,他还说要等芮忧呢,可是他那个道观也烧了,人都不知道在不在了。”我戏谑道。芮忧刚才好像特意略过了章毓昭向她表白那段,我却觉得必须八卦一下不可。 果然这话一出口,就见向来不太插话的王少庭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明显是心有不爽,不禁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暗笑。 “章毓昭啊……那他就还活着。”岳凝眉却突然这样说。 “啊?你说什么?”我惊讶地问,一时之间竟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来。 “我是说,章毓昭还活着。”她却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说。 “啊?!”这回不止是我,连芮忧和王少庭都惊呼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迫不及待地问。脑中一时之间又现出了章毓昭那张欠揍的脸。 “他来找过我,就是进宫比赛前没两天的事。说起来我和正一盟威道三天师之一的一位张鲁张天师略有交情,这个章毓昭正是张天师的大徒弟。”岳凝眉回忆道。 “他找你干什么?”像张毓昭这种好色之徒,找美女还能有什么事,一想到他以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和岳凝眉见面,我就打心里觉得不舒服。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离死不远了。”岳凝眉这样说着。 这答案又让我们三人吃了一惊! “他和芮忧斗法的时候倒确实受过伤,伤得挺重。”我说。 “他是去找你治伤吗?”芮忧问。 “不是,他是生病了,病得很重,从河间一路上赶到洛阳,全靠强行续命的丹药支撑,但正是那些药让他透支了原本已经所剩无几的元气。虽然我也懂一些医术,但是他那个情况,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岳凝眉说。 “生病了?”我觉得很诧异,记得当时芮忧帮他又是治伤又是送饭的,我也见过他,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病状,难道是我光顾着烦他,看走眼了? “后来呢?”过了半天,芮忧才问道。 她这个问题的正确问法其实是:“那他现在是死是活?” “不知道,我告诉他无能为力之后他就离开了。”岳凝眉说,“不过走之前他和我说起了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事?” “他说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骗了自己所爱的人。”岳凝眉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开小差 我本来正想端起一杯水想喝,听到她这句话,扑地喷了出来,接着咳嗽不已。 什么所爱的人啊,这老小子,都快一命呜呼了还这么没正形! 转念又想:该不会他指的是芮忧吧? 我这边反应颇大,王少庭那边也立刻沉不住地气地问道:“什么意思?” “那时他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济了,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觉得大意就是说他为了一己私利设下陷阱,还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带了进去,导致她面临危险什么的。……嗯,后来好像还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对她坦白,也无法再亲自去向她忏悔,感觉很遗憾。”岳凝眉一边回忆着,一边这样说道。 “他没有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吗?”我问。 岳凝眉摇摇头,想了一下又说:“只说是这辈子唯一一见钟情的姑娘。” 妥了,那他指的肯定是芮忧了,如果他曾经的那番表白说的不是瞎话的话。 本来,我对这人的生死也不太关心,但仔细回想起来,当时离开河间的时候,我心里确实还是抱有一些疑问的,现在岳凝眉这番话,就像是一根线,把一些散落的珍珠都穿了起来,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合理了。 刘家老宅有条罕见的巨蛇,看来章道士是知情的,不仅知情,搞不好那所谓的用****来长生的法子,就是他指导刘家的。谁知道不仅没实现长生,反而害死了刘家老爷子。 刘卿当家之后,恐怕这个章道士仍然没有失势,他对刘家将会怎样对付我们是完全了解的。所以他才会特意给芮忧留言,让我们趁早跑路。 如果他了解刘家的动向到这种程度的话,那对于那次半路的截杀呢?难道会完全不知道吗?刘府里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把派去的杀手灭口?搞不好那也是章道士所为吧!当时我把他排除的理由无非是他受伤无法行动,现在听岳凝眉一讲,既然他都能赶到洛阳来,又何惧那区区几里路呢? 那么,在我们进入刘府之后,借机帮助刘展顺利上位的,又是谁呢?为什么刘展显得对我们几个人的情况一清二楚呢?这中间怕也一直有知情人在不断通传消息吧。 当时我们离开河间,也路过过章道士那被烧的道观,只见那里已成了一片废墟,问观里的幸存者章道士的去向时,他们只说师父又云游去了,也不知道到底具体去哪了,现在看来他们倒也没说谎,章道士是出发去洛阳找岳凝眉去了。 问起那次火灾的始末时,观里的人也是神色迷茫,不知所以,那到底是不是章道士借而逃遁的手段呢…… 怪不得我那时一直有一种被摆布的感觉,还对他那么反感,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一直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按部就班地走着自己的棋。我们几人折腾了半天,不过是人家策划的剧本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 现在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重新思考过来,虽然大多数疑问迎刃而解,但是心里却生出更多的寒意。很多事情也许真的不是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如同那自信能看清万物的眼睛中心,始终有一对漆黑如墨的瞳孔一样。 然而现在并不是计较那种陈年往事的时候,我赶紧问道:“他有没有提到血矶炉的事?” 岳凝眉摇了摇头了,说道:“那倒是没有。” 遗憾啊,最重要的问题他没有留下线索。我一直对刘卿当时胡言乱语的那番话难以忘怀,总感觉那段话和血矶炉的秘密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章道士一直对局势有所掌握,说不定他会知道得更多。 可惜,随着这个人的消失,这段无头公案更是不可解了。 我抬头看了看芮忧和王少庭,他二人也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估计我能想到的这些,他们也会有所觉察吧。 不知道远在洛阳的老爹得知了这件事,又会做何感想呢? 言归正转,我们四人把下一步的路线规划了一下,打算沿渤海湾一带直接向东进发,穿过幽州所辖的河北、辽宁一带之后,就进入高句丽的势力范围了。 会议结束,正走回房打算休息时,陶之焕突然在心里说道:“路过幽州的时候,我想……去拜祭一下我的家人……” 语气吞吐,显得有些犹豫,我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都知道了? “嗯,爹、娘、洛云,还有府里的几个下人,都不知道现在被葬在哪里了,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到他们过身的地方去看看了……”他这样喃喃说道。 我心里随之升上一股深沉的悲伤,也许是陶之焕的思念,也有可能是我的感同身受。 明白了,我会尽量想办法的。我这样想道。 虽然这样安慰陶之焕,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们四个人是绝对不适合再在西平镇附近出现的,就连穿过幽州私部遍布的那片区域,都是非常冒险的。 但我身上毕竟流着陶家的血,陶之焕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如果我连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的话,我实在是劝服不了自己。 五天之后,我们顺利到达了幽州的西北平郡,找了一个大一点儿的镇子住了下来,打算休息加补给。 这天晚上,刚吃完饭我就伸起了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啊,这些天真是太累了,我要早点睡了,明天早上也不用等我吃早饭了,我要睡饱了再出发!” “你不是吧?我看你一路话那么多,精神抖擞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喊起累来了?”芮忧奇怪地问道。 “就是因为花精力逗你们开心解闷,才费了很多神啊!”我解释道。 “行了行了,要睡就快去吧!再说下去还不定往我们身上赖什么呢!”她推着我说。 “哈哈!好,明儿见!”我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回了房间,临进屋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三人还坐那儿继续聊着天没有注意我,这才进了房。 事不宜迟,我带好随身的重要物品,转身就从窗户翻了出去,从马棚里牵了一匹良驹出来,扬鞭打马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路遥 还好,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虽然并不是满月,但是已经足够照亮官道了。我一路策马往西北方走,去的正是西平镇方向。 “你知道该怎么走吗?”都跑出去半个多小时了,陶之焕才这样问道。 “大概知道,白天跟凝眉借地图来研究过了,走这边没错的。”反正周围也没别人,我干脆这样讲出了声。不然,想分清楚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和想和陶之焕交流的意念还真的挺难的。 “要多长时间能到啊?”他又问。 “我策划这事的时候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我反问他。 “你想得那么多,都不知道哪个是结论,我就没去详细感知。虽然现在咱们的意识是共存的,如果我想忽略也还是可以忽略的。”他这样说着。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啊?” “什么事?” “以后要探查我的想法之前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行吗?”我严肃地说。 “……” “行了,知道你做不到。咱们走个四小时就差不多了,中途需要让马休息一下。抓紧时间的话,明早及时赶回来是不成问题的。”我说。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四小时就是……” “我知道四小时是什么意思。”他却打断了我,“原来在千年之后,这个世界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这个现代人的思想,已经被陶之焕这个古人吸收去了,那说话真的就方便了不少。毕竟我这个身份就连芮忧和王少庭也是不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被陶之焕这小子,成了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知己”了。 “我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了,给我讲讲你的事好吗?”这接下来的漫长路途中,总需要有点事情来防止无聊才好。 “我的事吗?” “嗯,讲讲你遇到过的趣事什么的。”我当然不敢让他讲他的家人,怕勾起他的伤感。 “趣事嘛……”他像是在认真地思索,想了半天才说,“好像也没什么趣事。” 他这个回答让我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好歹我们也是血脉相连的陶家人好不,我这种经历的好笑段子一抓一大把的人,怎么会有一个想不出任何趣事的祖先哪! 他大概感应到了我的想法,解释道:“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娘很少让我出门,读书都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平时面对的都是家里人,平平淡淡,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头一次出京城,就是躲避追杀,也谈不上有趣,有的只是担惊受怕……” 也是,陶之焕毕竟是大家少爷,受的约束难免会多一些,和我这等自小就在外面野的平民小子肯定是不一样的。最明显一点,人家不到二十就成家了,我都快奔三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洛云她……”我刚想到这儿,陶之焕竟然主动把话题转到这来了,“和我家是世交,当年是指腹为婚的。她刚过门我们家就遇到了祸事,当时父亲不想连累她,本来是打算把她送回娘家的,但她坚持要跟我们一起走。” “看来她还是个很有情有义的姑娘啊!”我说。 “嗯,而且……我们还只是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这……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失落呢? “你看到王少庭的时候没觉得奇怪吗?他以前可是未龙山的二当家,你们应该见过的。”我突然想起了这个细节,赶紧岔开话题。 “嗯,我记得他,其实我们小的时候也见过一两次面的。当初被抓进未龙山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为难我们,后来能顺利逃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他手下留情了吧。” “那你们又是怎么被抓到未龙山去的呢?是那个杜子峰动的手脚吧?” “杜子峰……” “怎么了?” “他原来也是陶府里的人,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到府里来了。父亲说他见多识广,足智多谋,一直很重用他,视他为第一谋士。” “这位第一谋士,最后却出卖了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当初在考虑要不要离开京城的时候,父亲也找他商量了,他是力主我们出逃的。这一路上辗转的路线也大多是听从了他的提议。起先倒也顺利,但是到了幽州,他说有个旧友,占据着一个适合藏身的所在,就把我们带到了未龙山,去了才知道,原来那是响马的地盘。” “我听王少庭说,他其实是一个隼子,专门倒卖一些值钱的情报,而眼下最值钱的,恐怕就是有关陶家的情报了。” “但是他那个人,实在不太像是贪钱的人。” “嗯,王少庭对他也是这个印象。这个人的目的还真是难以琢磨啊!” “……难以琢磨的还不止是他的目的而已。” “啥意思?” “你见过他吧?有什么印象?” 陶之焕突然这么一问,我不禁愣了一下。杜子峰……这个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感觉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我需要认真地回忆,才想得起来。 “他……看上去挺普通的,如果走在街上碰到,可能我完全都不会注意到。”我说道。 “嗯……而且他十几年前就是这样。” 他这话让我有点奇怪:“什么叫十几年前就这样?”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这十几年一直都这样,从外表上看来,几乎都没什么变化。” “十几年没变化?这是……” “嗯……” 话题进行到这儿,我们都沉默了,停顿了好半天我才又问道:“对了,你在未龙山的时候是不是把血矶炉藏在发髻里了?” “嗯,后来也确实埋在山上了,你很聪明,这都被你猜出来了。”他赞叹道。 “你夸自己呢吧,这点子可是你原创。”我说。 呵呵,然后自己傻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为谁而笑。这场景如果被芮忧他们看到,八成又会以为我撞鬼了吧。 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赶路,倒也不觉得闷。走到半路,听到旁边传来水声,像是有一条河,就把马牵了过去,自己也下了马喝水休息。 其实我心里最大的疑问是当时他们从未龙山逃出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相信对于陶之焕来说,那绝对是一段极其悲惨的回忆,一时之间竟然问不出来,就连想也不大敢去想。 “陶勇,你有没有想过,真去了不咸山,把血矶炉封印了之后,你会怎样?”我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月,陶之焕突然这样问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凭吊 是啊,我是为了解开血矶炉的秘密才来到这个时代的,如果血矶炉消失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的意识能够顺利地回到我原来的躯体里吗?就算能回去,又能安然度过那命悬一线的排异浩劫吗? 但自从我决定要做这个意识旅行的尝试那时起就已经有了觉悟,如果我一个人的殒命能换来血矶炉这件事的终结,那就是值得的! 既然死都不怕了,又怕什么生呢?命运安排给我什么,我就伸手去接着,至少与来这儿之前相比,我又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一直在不断地往前走,那就足够了。 方便的是,不需要说出口,当我这样想时,陶之焕已经了然于胸了。 “兄弟,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我说道。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的意识消失了,你帮我好好照顾芮忧他们。” “……” 当然现在还不是做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我也没等他给我什么承诺,牵起马,继续上路了。 披星戴月,马蹄踢踏,一路都走得比较顺利,远远看到未龙山口的那段悬崖的时候,月亮还没有落,时间和我估计的相差无几。 我拉了下缰绳,减慢了速度,对陶之焕说道:“快到了,你想停的话通知我。” 马儿慢慢地向前走去,我看着两侧那不断靠近而来的群山,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儿的那一刻。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契机,让我恰好来到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呢,想想还真是神奇。 “就是这里了。”走了十几分钟,陶之焕突然说。 我扭头借着月色仔细看了一下,好像就是当初我醒来时跑下的那座山附近,当即下了马,把马拴到了旁边的大树上,又问:“往哪边走?” “往前……停……往右转,往前走……停……就在这儿吧。”他这样说着,我就像木偶一样按他说的走了。 等停下的时候,发现面前是一块大石头,朝路的这边是一个平面。借着月色这样乍一看,倒真的像是一块墓碑一样。 我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线香和纸钱。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们古人的拜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只带了这些。”我说。 “没关系,你愿意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这陶之焕还真是厚道,明明是我鸠占鹊巢,他还跟我这儿客气。 按照所知晓的规矩,我先把香点燃,面对着大石,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到了墓碑前。之后又捡了些树枝,笼起了一堆火,把手里的纸钱一一烧化了去,心里默默地祈祷血矶炉的事早些了结,好令死者安息。 “你不是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我告诉你。”正烧着,陶之焕说道。 他刚一这么说,我觉得心里一紧,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一样。我很清楚,这不是我的情绪,是陶之焕心里的伤。 “那天出了未龙山,我们也不知道往哪边去,只能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因为父亲当时已经病得比较重,一直是家里的一个仆人老黄背着他,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就是在这块大石这里,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只能停下来稍作歇息。 刚坐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叫,我们转头一看,是老黄在叫,当时他一只手臂已经被砍掉了,血流如注,惊恐万分,而造成他如此重伤的,竟然是……” 陶之焕说到这儿,就如同当时的惨状又在眼前重现了一些,惊恐万分!不然,我不会开始觉得连双腿都开始微微颤抖。 “是谁?”可惜我并没办法读到他的意识,只能这样问他。 “是……父亲!”他犹豫着,似乎依然不愿相信似地说了出来。 “怎么会?”我相当惊讶!且不说陶老爷子没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他当时的身体明明很虚弱了不是嘛,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手里拿的那把刀,是老黄离开未龙山的时候从武器架上顺手拿来防身的,不知道怎么就被夺去了。而那时的父亲,也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了,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双眼血红,浑身都是杀气,那神色,简直就像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仇敌一样! 我们就一直叫他,一直想唤回他的神志,可是都是徒劳的,很快就有人死在了他的刀下。娘拼命地护着我,也中了刀,我好想保护他们,可是……可是我完全没有办法……我太无力了,太没用了……最后娘拼命推了我一把,让我快逃,对我说只要我还活着陶家就还有希望,我当时脑子真的一片空白了,只能听她的,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等实在跑不动了,才发现天已经快亮了,我怕血矶炉有失,就把它埋进了土里,然后就觉得了阵眩晕倒下了,就像死了一样……兴许真的不如死了……” 我听着陶之焕这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只觉得手足冰冷,浑身汗毛直竖,简直不敢去做任何画面的想象,生怕会一不小心跟着跌进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感觉我记得,就是当时我在未龙山时作的那个梦,在梦里,我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而当这种恐惧慢慢消散而去之后,我面前的世界化作了一片模糊,伸手一抹,眼泪已经不可抑止地流淌了出来,眼见至亲殒命而束手无策的那种悲痛、悔恨、无奈、绝望不断激荡在我心里,令我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大放悲声。 千年之前的陶之焕,千年之后的陶勇,此时已经分不清这眼泪到底来自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心境才慢慢平复了下来,靠着大树坐下抬头一望,此时月亮已经落下了,满天星斗清晰可辨,明明灭灭,静静地陪伴着我。 “回去吧,晚了他们会担心吧。”陶之焕说。 “嗯。”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向那块大石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拴马的大树,打算启程回去。 却突然好像听到旁边的树林中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停住脚步,凝神细听,那阵怪声好像消失了,但当我再动时,又响了起来,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树林里跟着我走动一样! “谁?”我从袖中拿出淬月握在了手上,定睛朝树林中看去,但是光线实在太暗,到处都是黑影,分不清到底声音是哪里传来的。 我正迟疑不定,“刷”的一声,好像有一个人影从离我七八米远的距离一闪而过! “是谁?!”我一边大叫着一边冲进了树林,朝着那人追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遇袭 一进树林,光线立刻变暗,刚才那些看起来一团一块的黑影,眼下也变作大片墨色,只在树木离自己不到半米了,才能分辨得出。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很快就失去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目标,开始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瞻前顾后了起来。转了几圈之下,似乎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再也找不到来路了。 我抬头向上一看,星空也被茂密的树冠遮蔽,要想靠看星星来辨明方向,除非爬到树上去。 但看眼前的这些树,不知道已经生长了多久,每棵都有一抱多粗,想靠手脚攀爬又谈何容易?自己这次出来只是上香祭拜,也没带绳子之类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一筹莫展了起来。 无奈之下,也没办法去在意是不是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了,找了根粗点的树枝,用火折点燃了。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除了有一面不远的前方似乎有阴影,不知道是否是树林的尽头之外,其余各方向都像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树林,完全看不到走出去的希望。 别无选择,当即便向那阴影的方向走去,就算不是林子的边缘,只要树稍微稀疏一些,让我能看到天空,也就能分辨出方向了。 但这一段看似非常近的路程,走起来却显得有些意外的长,那团阴影像是近在咫尺,但随着我不断向前走,似乎又不断向后退却着,始终不让我有所触及。 走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我终于再次停下了脚步,迟疑了起来。看来刚才我的尝试并不奏效,继续在这样阴暗的树林里乱走,实在是太不明智了!虽然真的很想在天明之前回去和芮忧他们汇合,但看眼下的情况,不乖乖在这里等到日出是不行了。 “没办法了,就在这里起火等天亮吧。”我说。这话当然是说给陶之焕听的。 但他却半天不答我,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又说道:“陶之焕?你在干嘛,说话啊!” 说实话,尽管陶之焕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一个“人”,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只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好像也算是一个安慰,可以大大地减少我的孤独感一样。 为了等他说话,我屏住呼吸,但凝神细听之下,也没有听到他平时的那种回应,却听到有微弱的噼啪声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慢慢走动,踩到了地上的断枝一样。 “呼”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我手里的火把吹灭了。 从亮处堕入暗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却更助长了听力的专注,我分明听到,那噼啪声似正在慢慢地向我接近,而且速度还非常快! 我不动声色,淬月已经出鞘,暗暗握在右手之中,管它是人是鬼,只要敢靠近我,先给他一匕首再说。 “刷拉”一声,随着一阵风声,一股压迫感猛地从后方传来,我毫不犹豫地迅速转身,举起淬月就是一挥! 其实这自下而上随意的一挥只是为了防止来自后方的偷袭而已,可防可攻可威吓对方,先来一下子再做打算,并没有用上太多气力,谁知这一挥之下,右手一沉,好像与不知道什么东西对撞了个正着,只听得“呛啷”一声,有东西向侧方飞去,掉进了黑暗之中。 这种手感,似曾相似,当我定睛朝对面看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就直直地站在了我面前,手里兀自还举着一柄刀,只不过在碰到利刃淬月之后,前半截早已不见了。 “什么人?”我将淬月斜挡在身前护住门户,朝他大叫了一声。 对方却只是安静地站着,不回答我,也不动。 在这种大半夜,又是人烟稀少的郊外树林里游荡,就算是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除了我之外。 但无论他是人是鬼,以静制动肯定是没错的,我和芮忧一起混了这么久,只是听她说到鬼,还没有亲眼见过,要是有机会见识一下,倒也可以开开眼界了! 正在心里琢磨,后脑一冷,似乎已经有什么东西贴近了我身后! 糟了!我只当面前这家伙是单独行动,没想到他还会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我正想侧向躲开,腰间一紧,已经有两条手臂将我拦腰抱住,挣扎之下,却犹如铁箍一般,动不得分毫! 而且与此同时,前方一直不动声色的那人突然前欺,将半截断刀高高扬起,眼见就要向我迎面劈来! 我心下大骇,顾不得许多,一回手,将右手的淬月倒转过来,直刺向我腰间的这对手臂。 这是极其冒险的作法,这样的刺法,如果力道轻了,对对方产生不了威胁;如果劲用大了,万一对方突然松手,却是自己剖腹自杀的节奏了! 所以我并没有对准腹部的正中间,而只是向侧腹部刺下了这一刀,就算真令自己受伤,至少还不至于致命! “扑”的一声,淬月准确地扎入了那手臂之中,一刺之下,我却是心里一惊,哇呀地大叫一声,用尽全身的重量向后一挺,连带着身后这个人一起急速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重重地躺倒在了地上。 几乎就在我向后倒的一瞬间,对面这人的刀锋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劈下,如果不是我及时后仰,怕是要被当头劈成两半了!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面前这人的脸,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僵硬,双目无神,兼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活人,倒像极了电影里见到过的僵尸! 而我之所以放弃了刺伤抱住我的手臂,逼他放手的计划,是因为在淬月入肉的那一刻,我完全没有感觉到肌肉对锐器进行抵抗时的那种弹性和阻力。那感觉,更像是刺入了一团烂泥中一样,粘腻无比,并且随之散发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鼻臭气。 这种臭气我倒是熟,那是尸臭,死人的血肉腐烂所散发出的独特气味!(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尸舞 现在和后面抱住我的人一起摔倒,更是证实了我刚才的判断,因为如果是活人被我一百多斤的体重一压,再怎么样也得哼唧几声,而背后的这个人居然一声也没吭!当然,也没松手! 既然和面前的这个男僵尸是一伙的,八成也是僵尸一类的东西吧。这样一想,毛骨悚然,拔出淬月,又拿手用力去掰起那手臂来。 但这手臂真的就似泥铸一般,怎么也拉不开,倒是刚才刺中的创口开始流出脓液,弄的我满手又滑又粘,更是使不上力。 对面的那位一刀劈空后也没闲着,又举着他那柄寒碜的半段武器一步步逼近了过来。 我心叫不好,只好就地一翻,连带着背后的僵尸一起翻了过来,之后四肢猛一用力,硬是背着这家伙站了起来! 既然扯不开,干脆你就陪陪我吧!想到这,我迈开腿就向前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想,还好这僵尸不是吸血鬼,不然以现在这体位,这位爷要是照我脖子上的大动脉来一口,我哪里还有命在? 但是一味逃跑也不是上策,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情况,被绊倒什么的还算了,万一突然来个大坑什么的,掉了进去我可就彻底载了!我只是想先跑几步躲开后面那个拿刀的,然后再想办法而已。 而且背着这么一位也实在跑不快,还没等我想出什么像样的办法,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接近,听着也就一米开外了。 不及多想,我右手握紧淬月,耳听着身后的追兵又接近了一点之后,猛然减速回头,快如闪电地就将淬月递了出去! “扑”的一声,淬月准确地刺进了身后这家伙的咽喉,而我的脸也因此和对方离得只在咫尺之间。 我瞪视着对方,果然他在这等重伤之下都完全没什么反应,只是直直地回瞪着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人…我早猜到他不是“人”了,但是现在这个距离看来,突然觉得这张脸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没等我想起来,他已经木然地再次举起了刀,看样子是又要劈我! 娘的,不下狠手看来是不行了,我心想,现在只要我手上稍微使力一划,这锋利无比的淬月就会将对方整个头颅都割下来,再凶狠的僵尸,没了头就等于没了九阴之首,没有了捕捉信息的渠道,还能有什么作为! 打定主意之后也不去理会他的刀,双手握住淬月的刀柄就打算全力一搏! 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身上突然一阵麻痹,四肢就像脱离了大脑控制一样,竟然一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眼看着对方手起刀落,凌厉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我下意识地双眼一闭,心想:完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我的脚突然猛地向旁边一步迈了出去,整个身体一侧一收,刚刚好躲开了这一刀!随后身子一矮,左肩向前猛地一撞,把这个人撞得向后倒退了数步,双方的距离一下子就又拉开了些许。 这串动作做得非常连贯利索,两三秒之间已经化解了刚才的临头大难,但是我心里却无比震惊,因为这些动作根本就是不是我做的!我的身体就像牵线木偶一样,纯粹被动地完成了这一切! 就像知道这只是临时应变措施,危机根本没有完全解除一样,“我”再次返转身子,背着身后的僵尸开始狂跑起来! 一边跑,我的脑子还在飞速地运转着,分析着刚才的一切,很快,我像是已经想出定论一般,大叫道:“陶之焕,你怎么回事?!” “……”这回他仍然是沉默,但那欲言又止的态度终于是再次出现了。 “你……竟然能控制你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虽然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我完全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慌乱。 结果,就在我点破了这一点之后,四肢的麻木和失控感顿时减轻了,这个身体似乎终于又回到我意识的控制之下了。 但是,这个现象仍然令我内心暴寒:自从我回到这个时代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如果……如果陶之焕真的能拿回身体的控制权,那我会怎样呢? 一时之间思绪纷乱,没有一定,直到陶之焕犹豫而痛苦地说道:“我刚才……只是不想你伤害他。” “不想我伤害他?什么意思?你认识那个僵尸?”我奇怪地问。 “他……他是我父亲!”他虽然这样说,内心却像仍然难以置信一样,纠结且煎熬。 我也一下子蒙了:刚才那个人是……陶将军?怎么会呢? 好歹我也跟芮忧一起混了这么久了,听她讲过僵尸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变的,需要拥有特殊的血统、特殊的死因、且埋骨的地方为特殊格局之地、经历至少百年以上的锤炼,方有机会成为僵尸。 而陶将军过世不过是几月前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化为僵尸? 既然不是正宗的僵尸,那能是什么呢?看那栩栩如生的面容,除了没有生气之外,别说不像僵尸,简直连死人都不像是怎么回事? 死人? 有了疑问,理性开始占了上风,无数之前听说的鬼怪奇谈在记忆中闪现…… 难道他是……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正这样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细碎而杂乱,似乎还不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而是分别从我的各个方向逼近过来。 我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果然隐约见到又有三个黑影从林中出现,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与身后已经快步追上的“陶将军”一起,已经将我团团包围! 一阵阴风刮过,树叶沙沙而落,一阵刺骨的寒意。 算上我背后这位死缠乱打的家伙,五个僵尸就这样静静地围绕着我,那感觉,如同已经万事具备,只等待一声杀戮的指令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判官 而我,此刻也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一样,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等待着我的命运。 正当此时,不知道是不是我周围这几个僵尸发出的那腾腾阴气惊动了巢中的鸟儿,树叶一阵疾响,一阵振翅之声,成群地飞了起来,尖利的鸟鸣响彻长空。 几乎同一时间,三个方向上的僵尸快如闪电地飞扑而上,两只抓住了我手臂,另一只抱住了我的大腿,而“陶将军”则再次举起刀,向我当头劈来! “啊!”随着寒光一闪,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颓然不动了。 片刻,离巢的鸟儿已经扑愣愣地飞远了,风儿已经停歇,树林又恢复了刚才的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才隐约听得到再次有声音传来,是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僵尸包围中的我走来。 待走到近前,他伸手去将他追杀的目标那已经垂下的头颅托起,才惊讶地“咦”了一声。不止因为这张脸并不是他预想的那个人的,更因为他的手腕此时已经被另一只手牢牢钳制住,而一柄冰冷的利刃也已经无声无息地抵到了他的咽喉处。 “你……”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相信,“怎么会……” “呵呵,不这样的话你怎么会出来呢!”持刀的人笑道。 阵风又起,吹得树枝一阵猛烈地摇曳,几缕光线终于有机会从枝叶的间隙照入了树林,照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其中一个当然是我,只不过相比于刚才一直当猎物,我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猎人!因为此时将刀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正是我! 而当我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看清对方的脸时,还是吃了一惊:“居然是你!” 与我这声惊叹同时,陶之焕也在我心中惊呼道:“杜子峰!” 这时,对方脸上的疑惑之色已经一闪而过,转瞬又变作了一副淡淡而笑的表情,睡不醒似的眼睛斜斜地望着我,就如我几个月前见到他时的那样。 他的眼光往那五个僵尸那边一瞥,顿时已经明白了。只见那被抱住手臂大腿,还被当头劈了一刀的,正是当时一直在背后抱着我的那位。 “你……是什么时候和他换过来的?我居然完全没察觉。”明明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肉,他和我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像在拉家常一样。 “就是在你专心操纵他们合围我那一刻之前一点点呗。”我笑道。 “既然你能挣脱他,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总觉得在最关键的时候再甩掉他会更有奇效,没有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没错,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混乱情况下,我和身后那个家伙掉了一个个儿,让他做了我的替死鬼。不止如此,我还找机会将淬月从陶将军那里取了回来,握在手里伺机待发。 而这个冒险举动的前提,是我的一个推测。 陶之焕的家人去世于数月前,现在突然这样站立行动,与其说是僵尸,不如说是尸体更为贴切。之前岳凝眉讲过,既然是尸体,那么就如同傀儡一样,完全可以任人摆布。加上这几个僵尸还特意将我引进这黑暗的树林,再彼此配合进行攻击,怎么看怎么都是有人在暗中规划和操纵。 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幕后一定另有黑手! 听说这种人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尸舞判官”。在最早的时候,是因为有人客死异乡,在一般的交通工具都不方便运尸的情况下,为了回乡安葬,专门委托这个行当的人将尸体操控得如同活人一样行动,一路走回家乡去的。 没想到后来,原本的便民措施却开始被人利用了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毕竟相比于傀儡道具,尸体具有更大的威摄力,与人的意念控制相性也是最佳,今天我还有幸见到了它的另外一个神奇的效果,就是利用亲情羁绊,来让人不忍心伤害他们,只能束手就擒,真是缺德到家了! 这就是刚才我身体出现异状的原因了,那应该是陶之焕在面对至亲之时所产生的强大念力所导致。就算对方化身僵尸,也是断然下不了狠手的吧! 但尸舞判官再能干也始终是人,他在操控尸体进行攻击的时候,不能离开得过远,而且攻击的精准度也非常依赖环境因素,比如,光线。在这样暗的树林里,他也只能根据身影来判断目标所在,并没有办法看得太仔细,才会被我的掉包计骗倒。 “说,你怎么得到这些尸体的?”一见这鬼鬼祟祟暗箭伤人的人是曾经出卖过我陶家的杜子峰,我立刻有所联想,厉声问道。 “什么怎么得到的,他们本来就被葬在这里啊!”他却轻描淡写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葬在哪里的?难道当时他们出事的时候你就在附近?” 他轻哼了一声说:“算是吧。” “难道……他们出事是你动的手脚?”我这样说一问,连自己的脊背上都开始生出寒意。 谁知道一听我这么问,杜子峰突然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在拿匕首的手上加了点劲儿,显得有点狼狈地问道。 “我是散了点药香出去,本来是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留下血矶炉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你说这算不算我动的手脚呢?”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带着一点戏谑地说道。 “药香?什么药香?” “是让你能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药香。”他这样说道。 一听到这个答案,我一下子联想到了在岳耀山庄地牢里闻到的那个香了,但如果只是那种香的话,我也算体验过,怎么会引发那么严重的后果呢? 我于是试探地问道:“你是说,那药香使得陶将……我父亲产生了幻象?” “幻象?”杜子峰不屑地撇撇嘴说,“那可不是什么幻象,那才是老爷子最真实的想法。也许他早就想将你们陶家彻底埋葬了,只不过一直被理性控制着而已。告诉你,我这个香不会让你产生什么幻象,有的只是那个最真实的你自己!”(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会合 “胡说!……”我大声地分辩道。 很大程度上,我这句无力的反驳是为了陶之焕而发的。毕竟我都没见过他的家人,更谈不上了解,实在没办法判断杜子峰这句话到底有没有什么现实的根据。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由他这样抵毁前人,又于理不合,于情不忍,只好干巴巴地喝了一句。 然而如果杜子峰所用的什么药香,真的和岳耀山庄我闻到过的那个是一种的话,这“能够看到真实的自己”的说法,却未必就是空穴来风。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入侵者,内心这个陶之焕,才是这个身体的正主,是血矶炉正宗的拥有者,在闻到那种香之后他的意识就开始出现,也绝不是巧合吧。 要想验证他所说的这些话倒也不难,只要把他带回去给岳凝眉他们盘问一下便真假立判。毕竟玩起药香之类的东西,谁会比岳凝眉更精通呢? 想到这儿,我把握十足地对杜子峰说道:“看来,这次轮到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了。” “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见到她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是吗?要是我不想去呢?”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我说着,手上一使力,就想逼他前行。谁知道一推之下,他却似长在了地上一样纹丝未动。 “你!”我惊讶地向他看去。却见他脸上虽然仍然是刚才那副蛮不在乎的漠然神情,但双眼已经像定格一样,愣愣地瞪向一个方向,眼神中已毫无生气。 糟了!当我意识到有诈时已经太迟,只听“哗啦”一声,这家伙脸上的肉如同一滩糊上去的烂泥一样倾泻而下,淌得我满手都是,红红黄黄,臭气逼人! 我赶紧缩手,左手和左前臂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细看之下,竟似被强酸灼伤了一般,已经血肉模糊。 令我惊骇的还不止于此,眼前的杜子峰全身和肌肉和皮肤都开始向下塌缩,很快就化成了一滩脓水,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兀自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身侧也传来了一些异响,再回头一看,其他五具僵尸也是类似的情况,全部都化成了白骨。 为防止其中有诈,我快步后跳,与这几具骨架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它们却没有要跟过来或者要攻击的迹象,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 趁它们还没有什么可疑举动,我迅速地从怀里扯出一块包布,把受伤的左手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并且即使是在这期间,右手仍然紧握着淬月,不敢有半点疏忽。 杜子峰这人很狡诈,他用个假人骗了我也并不奇怪,但眼下让他的人尸傀儡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和我对恃,我却是想不出是什么用意。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几具僵尸已经不再是陶家人的样貌了,如果再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我可不会再客气,非将它们碎尸万段不可! 它们没有动作,我也不敢轻易背身逃走,气氛凝重得吓人,过了一会儿,我鼻尖都开始沁出了汗珠来,口干舌燥。 正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阵杂乱的声音把我从这种煎熬中惊醒了过来。 是马蹄声!像是不太远,而且至少应该是两三匹的样子。 难道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大路很近了吗?我心里大喜,赶紧凝神细听方位,却听见“哗啦啦”一阵连续声响,我之前一直紧盯着的那几具尸骨,居然像倒塌的积木一样散了架,而且散得相当彻底,铺了一地白花花的碎渣,几乎看不出曾经是那么诩诩如生的存在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正在惊疑,突然隐约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说道:“你们看,这里有匹马!” 这声音是…… 我大喜过望,顾不得许多,高喊道:“芮忧,是你吗?我在这儿!” “是师兄!”女声惊喜地叫道,然后突然一处亮光照射了过来,有一个人举着火把向我跑了过来,不是芮忧还是谁? 而她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正是王少庭和岳凝眉。 “你们都来啦!”眼下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真是像见到救世主一样激动莫名。 芮忧跑到我跟前,嗔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担心死我们了!……啊,你受伤了?”没等我辩解,她的注意力已经迅速地被我的左手吸引,不再想着抱怨了。 “走,先出去再说。”我却更想早点离开这诡异的是非之地。 到了大路上,岳凝眉打开我刚包好的伤口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来,把里面澄亮的液体倒到了我的伤口上。 说也神奇,我以为我那溃烂的伤口碰到任何东西肯定都会奇痛无比,但她这药一淋上去,只觉得一股彻骨的清凉开始在皮肉间蔓延,片刻已疼痛全消。 洒完药,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白布,帮我重新包扎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突然令我想起了当年在医院我求救助她时的面面,只不过这次,这人情是要反转过来了。 包好之后,我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并无大碍,顿时笑道:“太棒了,我以为我只手要废了呢!” “你也真是的!怎么来这儿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啊!”一见我没什么危险了,她的抱怨马上又接上碴儿了。 “他一向是这样的了,光有嘴说别人。”一向寡言的王少庭居然也没忘讽刺我几句。 “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倒是岳凝眉问了一个我愿意回答的问题。 “我本来只是想来拜祭一下家人,天明之前就回去的,没想到在这里被一个人引到了树林里,还被他偷袭受了伤。”我说。 “是什么人?掘英团吗?”芮忧问。 “不是,你们也见过的,杜子峰。”我说。 “是他?”王少庭听了果然非常诧异,“他怎么会知道你今天晚上来到这儿的?” “我也纳闷呢,”我说,“我临时起意到这儿来,连你们都不知道,居然会碰到他,也太巧了点。” “这个人就是挺神秘的。”芮忧沉吟道。 是啊,当初在幽州部的大营里碰到芮忧,杜子峰假装不动声色,事后却安排了人跟踪她,真是够阴险的了! “总之,我们先回去再说吧。”岳凝眉说。 于是我们四人分别上马,一路往东走,等回到住地,天已经完全亮了。 一路上,我还特意留意后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尾随者。这个杜子峰,突然间出现,又突然间消失了。如果不是有手腕上的伤为证,那小树林里的惊魂一役,简直就跟做了一场恐怖题材的梦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夜宿 就冲着杜子峰在树林里施展的那一套身手,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了。这样一个人居然在陶家潜伏了那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钱吗?据陶之焕说,陶将军当年和他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密友,加上陶家也并非大富,并没有以重金聘用,说他是为了钱,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要是说为了血矶炉,更不像,以他的老谋深算以及和陶家的熟悉程度,这么多年间取得血矶炉的机会一定多不胜数,但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但如果说他是和陶家有什么情谊,那也绝对不可能,不然他不会在陶家没落之后立刻把消息出卖给各股势力,而且还在陶将军身上下药,引发那样的惨案! 那时我在西平镇甩掉他安排的追兵,还故意挑起幽州部和掘英团发生冲突,事后他八成也在幽州部那儿也落不了什么好,对我有怨气,想给我点教训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明明没有落什么下风,打到中途就逃走了是什么意思? 最令我不解的,是他似乎是故意告诉了我当初陶家灭门的秘密,这件事假如他不说,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讲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琢磨了一路,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镇上,简单休息之后,我们再次出发了。到了第三天傍晚,进入了辽东地区,就是现在的辽宁一带。 此时已经是九月中旬,相比于干燥的华北,东北已经进入了湿润的雨季,而且每下一场雨,天气就变得更凉一些,但对于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候的我来说,这却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期,感觉肺里都像被彻底清洗过一样,舒爽惬意。 但是和繁荣的中原地区相比,这一带可就显得冷清得多了,已经很难得见到繁华的镇子,就连小村子都不多,想找点补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就像这天一样,一直走到天黑,仍然没见什么村镇。 “看来今天晚上又要露宿了。”我回头对两个姑娘说,“路太湿滑了,在这种路上坐一个新手的车,实在太不安全了。” 因为我手受了伤,这两天由王少庭驾车,所以我就顺便踩他一下。 “我看不用。”他却这样说道。 我还以为他想逞能说自己的驾驶技术好,刚想和他开两句玩笑,他却向前一指说:“你们看,那儿有房子。” 哦?我定睛向前方眺望了一下,真的看到前方不远处好像隐约有房子,顿时惊喜道:“太好了,空气这么潮,晚上说不定还有雨,不用露宿真是太好了!” 而当我们慢慢走近那座建筑,才发现这并是什么村屋,却似一座小庙。 说是庙都算抬举它了,大门已经歪掉,墙壁斑驳,瓦片剥落了不少,就连庙****着的观音像也是挂满了尘埃,竟是一座废庙。 聊胜于无,再破旧好歹也能挡风遮雨,我们也只好在这里凑合一夜了。 幸运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借宿的路人留下了不少干草和干柴,正好可以让我们笼火和搭成床铺。 住在这种地方,当然不能像以往住在客栈一样随意了,我和王少庭提议轮流守夜,他值上前半夜,后半夜换我。 到了半夜,一阵雷声把我吵醒了,睁眼一看,外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 “雨夜啊,这种天气最适合来点酒了。”我坐起身来,轻声对王少庭说道。 “是啊。”他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酒量很好的,怎么练出来的?”听说小白脸都比较能喝,王少庭也算是个典型了。 “没练过,天生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装吧你。”我笑道。 “真的,喝酒这事,练能起一点作用,但大部分还是靠天生的。我也只不过是喝不醉,但是并不太懂酒,品不出好坏的。”他却认真地说。 “是了,正因为对它不敏感才能喝出量吧。” 这样小声聊着,我还转头看了看两个姑娘,她们正蜷在不远处的草跺中睡得香甜。 “行了,你睡一会儿吧,后半夜交给我了。”我站起身来对王少庭说。 他点了点头,走过来和我换了一个位置,我走到火堆边,添了几根柴,刚想就地坐下,突然觉得一阵风吹来,火苗一抖,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 和雨夜该有的冰冷湿润的微风不同,这阵风透着一股令人浑身不舒服的阴气。 我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庙门前,向外望了一眼,如织的雨丝被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着,能见度相当低,看不出几米开外。 “怎么了?”王少庭见到我这个举动,疑惑地问道。 “没……”话音刚落,余光突见一道影子闪过。迅速之极也轻盈之极,待我再仔细去看时,已经彻底消失。 “我……去方便一下。你先别睡,等我会儿。”情况不明之下,我不想惊扰了他们,走到墙边拿起伞,撑开走出了小庙。 先向刚才出现人影的方向走出了一段,没有看到任何异样。谨慎起见,我打算围着小庙方圆一百米左右转上一圈,看看会不会有所发现。 走了大半圈,发现一切正常,正暗自感叹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突然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倒。 回头俯身一看,绊我的是地面上一块凸起的三角形石头。不禁愤然地伸脚想把它往边上挪挪,一踢之下,石头纹丝未动,再看之下,却发现它是埋在地里的。 再用脚轻轻推了它周围的湿土,突然发现这石头并不是三角形的,倒像是方形的,而且上面好像还刻着字。 这是……等我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却发现四周似乎横七竖八着不少这样的石块。 正当此时,一道闪电横贯长空,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我看清了这个地方,遍地刻着字的青石,竟是数不尽的坟茔!(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窃听 坟被打开过,那里面的尸骨又去了哪里呢? 我正觉得毛骨悚然,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吓得我一下子跳开,下意识地就想到袖中去拿淬月。 谁知回头仔细一看,后面拍我的这位,用比我更惊讶的目光看着我,问道:“干嘛,你不是说出来方便嘛,在这儿傻站着干嘛呀?”竟然是王少庭。 “兄弟,拜托你别大半夜的拍人肩膀好不好啊,万一我自卫过当伤着你可咋办啊?”我长出了一口气,抱怨道。 “不至于吧。”他不以为然。 “怎么不至于,你看这满地都是坟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冤鬼爬出来拍我的呢!” “哪有坟啊?” “就是这些石头,都是墓碑啊!”我指着地面说道。 “墓碑倒了又怎么了?”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都出来了谁值夜啊!”我懒得和他详细解释,拉着他就回到了小庙。 一进门,看到篝火兀自烧得正旺,再往两个姑娘那边一瞧,心里不禁猛地一沉! 芮忧仍然在甜甜地睡着,但是原本在她旁边的岳凝眉却不见了! “人呢?”我朝王少庭叫道。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还在的!”他也很吃惊。 我顿时担忧了起来,走到庙门口,向外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她不会……也去方便了吧?”王少庭嗫嚅着说。 这……我还真不敢断言说不是。这要是大呼小叫地去找,万一真的像王少庭说的那样,该有多尴尬! 都怪我刚才太多事,就凭我们几人的本事,只要守在这小庙里,就算外面真有什么孤魂野鬼之类,也可以见鬼收鬼,遇魔伏魔,有什么可巡逻的? 搞不好岳凝眉就是醒来看我们不在,出去找我们去了也未定,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再出去也未必能碰上,再互相找起来可就没头儿了。 一时懊恼不已,决定不下。 又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岳凝眉,我终于沉不住气了,对王少庭说:“你守在这里,天亮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再出去找我们了,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我已经指了指芮忧说:“别忘了,还有人需要你保护!” “好吧。”他也看了看芮忧,点头答应。 “放心吧,如果一时找不到我也会暂时回来,等天亮再做打算的。”我安慰他说。随后就再次出了庙门。 这次我没有乱跑,也没有盲目地叫喊,而是借着庙内的亮光,在小庙门口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因为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好一阵子,所以庙门前早就已经积了一层湿泥,人一踩上去就会留下非常明显的脚印。因为刚才我们出出入入,现在这里的足印非常凌乱,但毕竟岳凝眉的脚比我们这两个大男人要小很多,仔细看下来,终于被我发现了她的鞋印。 只见她的那串脚印并没有任何徘徊,出了庙门之后,成一直线地向前走了出去,旁边也没有与之平行的其他足印。 我心下稍慰,如果她是被人胁持之类,对方应该会跟随着她,那就会形成相对平行的两串脚印才对。现在只有她自己的一行,说明她是自己出去的,但看这脚印的排列,似乎走得非常从容,并不像寻找什么人时左顾右盼的样子,看来她也不是出去找我们去了。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她到底是走去哪里了呢? 我心中隐约地不安,但现在只有这个线索,只能跟着它走了。 我努力观察着足印,一路向前走去,这庙门前就是我们过来时走的大路,跨过大路,是一片荒地,再往前,是一段小山坡,越过小坡,是一片小树林。走到这里,已经看不到我们住的那座小庙,周围只剩下了绵绵的雨丝,和沉沉的黑暗。 本来我绝对是想不到要到这边来找的,但那行孤零零足印却成了无法忽略的线索,一直带着我走到了这里。 为防止王少庭所说的那种“推测”出现,我也不敢走得太快,一边走着一边用心地听着,以便万一有不当发现好马上掉头。 正因为如此,走进小树林没太远,我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轻微的人声。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小山坡的坡度在这里突然一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转角,从我这里,刚好看不到转角那边的景象。 我不敢擅闯,只好放慢脚步,凑近转角,仔细聆听。 “……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这是岳凝眉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我心里一动,脑中立刻闪现出了一个人来,是杜子峰!这不是杜子峰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足够冲动的话,听到岳凝眉和这么危险的男人在一起,一定冲将出去了! 但是他们两人这段对话,听上去完全没有敌对的气氛,岳凝眉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紧张或敌意,声音充满威严,倒像是……在训斥下属一样。 而杜子峰的口气,也没有了和我对话时常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倒是有丝丝的敬畏。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只听岳凝眉又说:“不要再跟着我们了,这里没你什么事。” 杜子峰沉默了几秒,却说:“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们一起去。” “为什么?” “为了提醒圣姑,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岳凝眉提高了几分音调。 “我怎么敢质疑圣姑呢?我只是不太明白,姓陶的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圣姑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这不关你的事。” 沉默……半晌之后,杜子峰才继续说:“他很聪明,如果他知道了圣姑的身份,会怎么样呢?” 突然,安静的气氛被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打破,夹杂着杜子峰的一声低低的呻吟。 这声音我曾经听过,那是岳凝眉施放法术的声音,就是那种能令植物快速生长的法术。 “哈哈,”杜子峰却笑了起来,但是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痛苦,不知道是不是被岳凝眉的法术伤到了,“没想到你我还会有这样一天。不过没关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属于圣姑的,随你处置,绝无一句怨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做事不需要向你解释。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在我们背后动手脚,取了你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好自为之!” “我们……原来现在圣姑和那姓陶的小子成了‘我们’了。”杜子峰说道。 “你走吧!”岳凝眉只留给他这一句话。 我一听,知道该到撤退的时候了,赶紧慢慢地向后倒行了几步,却不料后背正撞在一棵树上,树干一晃,发出了“哗啦”一声响!(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缄默 怎么会这样呢?!就像小说和电影里常发生的那样,偷听的人一定会撞到东西然后被人发现!搞不好,接下来就要被灭口了! 之前看到这样烂俗的桥段,我经常会想,越是危险应该越冷静才对嘛,都有本事偷听了,逃跑的时候小心看着点周围不行嘛! 现在才知道,那真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让你在雨夜来到这种阴暗的小树林里,听到自己心向往之的女神和一个恶棍之间讲了一段令人疑云重重的话,我相信你心乱如麻的程度一定不会少于现在的我! 果然,随着这声响,脚步声响起,岳凝眉的身影出现在了转角处,一身素净但飘逸脱俗的白衣,撑着一把伞,面容如皓月般姣好,几缕发丝随风轻舞,令人眼前一亮,一时之间,竟似这夜的黑也退散去了几分! 四目相对,我看得分明,她眼中却没有一丝惊慌或者动摇,如果说和平时有什么区别的话,似乎仅仅是多了一些寒意而已。 因为,当我见到她这目光的时候,双手居然微微颤抖,并且我敢肯定,绝对不仅仅是受了这凄风冷雨的影响。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站了半晌,她才慢慢地走了过来,柔声说道:“一起走吧,好吗?” 我下意识地向转角那边望了一眼,竟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儿”这样的话,略一沉吟,终于一转身,和她一起慢慢地走上了那小山坡。 刚走到坡顶,全身就像被电击一样闪过了一阵麻木感,一时之间僵在了当地! 正当此时,一阵强风吹过,我手中的伞竟然把握不住,一时脱手飞出,被卷入夜幕,不可追及了。 我正为自己又出现这样的失控状态暗自惊疑,感觉到头上洒落的雨点戛然而止,回头一看,是岳凝眉将她手里的伞撑在了我们之间,她完美的脸庞变得近在咫尺,一双澄澈的美目正坦然地凝望着我。 “你……”我试了一下,发现还能说话,“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她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我心里一阵苦涩,不知道是不能畅快地提出疑问的郁闷,还是不忍僭越眼前这个女人一分一毫的无奈。一时之间,脑中很快地闪过了一连串的画面,都是她曾经出手救我的那一幕一幕。 就算她真的有什么所谓的“身份”、“目的”,如果她想要取走血矶炉或者我的性命的话,早就已经达成了,哪还用等到今天呢? 而且,她的心固然深不可测,我对她又何尝完全坦诚呢?就连我陶勇的意识现在在与陶之焕的残念不断交错这件事,我都没有告诉过她。 正因为如此,我没办法问,也没资格问。 这样一想,身体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回来,我举起一只手握了握,甚至开始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了。 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对她笑笑说:“走吧,回去吧。” 我们就这样撑着一把伞,穿过荒野,走回了小庙。其间谁也没有说话。 一进门,王少庭从火堆旁站起来,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嗯,这大半夜的,我总得分清到底是女鬼还是她,才敢放心地领回来啊!”为了让他放心,我收了收心绪,开玩笑地说道。 “啊?”这个书呆子却显得有点不解地问:“怎么分清的?” 我只好无奈地说:“你别管了,火都快熄了,还不加点柴!” “哦,”他转身去添柴,刚添好,一抬头瞪着我说道:“好像该你值后半夜吧!” 天亮之后,雨也停了,四处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晨雾,从中走过的时候,皮肤都会沾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坐在马车上,却觉得打不起什么精神。并不仅仅是因为守夜没有睡好,更重要的原因好像是因为心情沉重。 其实我这个人忘性很大,天大的事不过夜,很少会把烦恼背这么久的。我立刻意识到,这是陶之焕在闹情绪。 说实话,我的确有些对不起他,不仅抢走了他的身份,还当着他的面放走了杜子峰。他的家人多少也是因为这个人动手脚而出事的,让他情何以堪? 可是眼下,有什么比解决血矶炉的事情更加重要呢?就算我杀了杜子峰,和岳凝眉分道扬镳,然后呢? 我心里怎么想,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再怎么不甘心,他仍然隐忍地吞下了,一句质问的话也没有对我说,只不过这心里的纠结是瞒不了我的。 而这回再次出现的失控现象,比前一次感觉更加强烈,我隐隐觉得,把这副皮囊还给陶之焕,怕也是早晚的事了。 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图,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再过五六天我们就会抵达不咸山了。我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但如果不尝试的话,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血矶炉这件事就此终结。 而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慢慢变得无所谓了。尘归尘,土归土,我陶勇如果真是游魂野鬼的命,那就随它去吧! 又走了好久,终于遇到了镇子,虽然缺东少西,我们还是补充了一些水和干粮,更加重要的是置办了一些厚衣服,准备应对东北已经渐冷的天气。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后面已经堆满了东西,甚是壮观。我朝芮忧笑道:“买这么多,你是打算在这边长住吗?” 她却一瞪我说:“你懂什么呀?这都是我专门问了本地人才买的,你是不知道不咸山那边有多冷,穿少了把你冻成冰坨我可不管!”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听老人家说,其实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东北已经暖和很多了,更早的年代里,冬天气温逼近零下五十度也是很经常的事。 那个时候东北的三宝还是人参、貂皮和乌拉草,而不是现在所传的人参、貂皮和鹿茸。正是因为乌拉草那时是保暖圣品的缘故。 我看着这一车的东西,脑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传统的东北人在冬天时的形象,厚厚的棉衣,毛茸茸的皮帽子,垫着乌拉草的厚实的大棉鞋。 真是怀念啊!过了这么久,头一次想家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拦路虎 随着我们不断北上,果然天气变得越来越凉,尤其是早上和夜里,不裹上被子已经冷得很难入睡了。 更糟糕的是,今年似乎降温也比往年更早一些。人是可以多穿点,但一旦路面上结了冰,马车可就寸步难行了! 所以,尽管有点疲劳,我们还是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只用了三天时间,已经接近了不咸山地区。其间还路过了一个大城,名为国内城,是高句丽部落所辖的一座城,因为靠近东汉,到处都是往来的商贾,甚是热闹。但为了避免事非,我们没有在城里做过多的逗留,只做了简单的补给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然而离开了之后没有太长时间,我就知道这是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前面已经渐渐进入山区,人烟稀少,想找到合适寄宿的地方,那可真是太难了!好在附近的林子里兔子、鹿、狍子之类的小动物非常多,我们又带了弓箭,吃食上倒是不成问题。 眼见今天太阳又要落山,气温骤降,寒意沁骨,我望着周围一望无际的荒野林地,不禁叹起气来。 我和王少庭倒是没什么,怎么都能凑合,但是两个姑娘最近确实是吃不好睡不好,难免令我心生愧意。 “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停下起火吧,天黑了之后万一碰到野猪就麻烦了。”我提议说。 “师兄,这两天我看你对这边的环境好像很熟啊?以前来过?”芮忧听我这么说,好奇地问道。 “嗯,我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不过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你不会也是高句丽族人吧?” “你看我像吗?” 高句丽族其实就是现在的朝鲜族人的祖先,虽说也是广义的中国人,但是因为生活的环境不同,饮食结构、风俗习惯、语言、甚至于长相都是有所不同的。 我陶勇是在东北土生土长的汉族人,而陶之焕更是成长在中原地区的,所以从哪个角度上说,都不会像高句丽人的。 “我看挺像,吃的时候像。”她却毫不客气地怀疑起我的血统来。 那是了,朝鲜族的美食也算是东北平民饮食重要的一支了,什么各色泡菜、狗肉酱汤、冷面、粘耗子……样样我都是大爱的。 “哈哈!我这人不挑食,你要这么说,我什么族人都像了。” “是啊,四条腿的不吃板凳,两条腿的不吃人,其余都不在话下。”王少庭突然在旁边插话,揶揄我道。 “就是,好养活!”我却不以为意,得意地笑道。 正说笑着,忽听“嗖”的一声,同时我被一只手猛地拉了一下,差点掉到车下去!接着只听“嘭”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车顶。 我诧异地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支羽箭!而且箭尾还拴着个小铃铛,兀自在叮铃作响! 而拉我的人当然是一直在和我说话的芮忧。但看这箭的高度,却并不像是打算射中我们似的。 正发愣着,芮忧和岳凝眉已经从车里跳了出来,与我和王少庭并排站在了一起,向箭飞来的方向眺望过去。 在朦胧的暮色中,刚才似乎空无一人的树林中,突然闪出了数条人影,快速地向我们接近了过来。 没等我出言喝问,他们之中走在最前的一人已经朗声道:“金铃开路,过客留步;江湖一家亲,越货不杀人!劝你们不要反抗,我们拿完东西自然会走的。” 这都是什么词儿啊!还不如直接说那句经典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呢! 难道是现在的年代还不流行讲这几句? 管它呢,反正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想抢劫! “看来我们是遇到响马了啊!”我低声对他们三人说。 王少庭却摇了摇头说:“他们不是响马,是胡人。” 胡人?我只知道这是古代对一些北方少数民族的别称,但既然也干了劫道的行当,我倒是体会不出他们和响马有什么分别了。 不管是什么名头吧,我仔细一瞧,发现他们人数还很多,光视野里就有十几人,想必林中暗处应该还藏着一些可以侧应的吧。 要是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和他们缠斗,毕竟现在我们的目的是尽快赶到不咸山,不横生枝节是最好的。 “有没有办法避开他们逃掉啊?”我叹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是个傻问题,所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芮忧居然这样答道。 “什么?” “全打晕。”她平静地说。 我不禁啧舌,芮忧大小姐的摄魂棍可不是吃素的,这帮家伙要是敢轻举枉动,一定会倒大霉的。 “我看让少庭给他们那边丢个烟雾弹也是行的。”我又提了一个方案。 “不行,这里太空旷,风又大,效果不会好的。”王少庭马上把这个方案否了。 “要不凝眉弄出点藤蔓来把他们都缠住?”我又回头对岳凝眉说。 她知我没个正形,只是笑而不语。 “那你负责干嘛?”芮忧问道。 “我啊,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说着,走上前一步,冲那人大声说道:“不瞒这位仁兄说,我们是有要事要办,偶然路过贵宝地,一路车马劳顿、吃穿用度,已经是两袖空空,没什么可慰劳各位的了。不如等我们办完事回来时,再特意携厚礼前去拜会如何?” “扑”,我明显听到芮忧已经在偷笑了。她倒未必是笑我这套废话,而是笑我这种扯蛋还一本正经的态度。 果然对方听了也是一脸费解,憋了半天才吼道:“废什么话啊?你说没钱就没钱啊,我们得搜了才知道!” 我却朝他一拱手说:“君子不打诳语,真的没有了,你看!”说着把钱袋从怀中拿出来托在手上,像是要给他看一样,主动向前走去。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们之间距离足有五六米,他是看不清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的,直到我走到他身前,他才看出我拿的是钱袋,当即伸手来接。 有一句老话,叫做一招鲜吃遍天。和芮忧他们三人想比,我会的东西确实太少,但贵在专一,这样交接之间把对方掳为人质,除了当初在秦公公那里吃了鳖之外,还从未失手过。 尤其是在对方有企图心的时候,效果更好。就像眼前这个家伙,一见到钱袋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说我不掳他掳谁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故人 但是我肯定也不是只想着证明自己是有用之人这么简单,我制住这个人之后,马上朝他其他的同伴喊了句:“你们别轻易妄动啊,只要放我们过去,我保证不伤害他!” 是的,我只不过想利用这个人质平安地通过这里而已。 那些人看我一副斯文的打扮,说话也是酸不溜丢,当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一时之间都愣住了,倒也没敢围过来。 “少庭,你们先过去!”我回头朝王少庭喊道。让他们先过去,我殿后,以便于观察这班人的异动。 王少庭当即会意,拉着马车,带着两位姑娘,一边戒备着一边往前走去。 前面的人不敢擅动,只好犹犹豫豫地闪到路边,让出了一条道来。 谁知他们才走出没多远,突然树林里传来一个声音,竟然是重复着我刚才的称呼:“少庭?” 我觉得有点奇怪,朝那边望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我向那人望去,刚有些踌躇要不要警告他不要乱动,却觉得这身影和声音透着那么似曾相识,就没动声色,凝神向那人看了过去。 果然,当他的脸在暮色中变得逐渐清晰时,没等我说什么,王少庭已经是惊呼了一声:“大哥!” 大哥?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魁梧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未龙山的大当家,王少庭的结拜兄弟邱未龙! “少庭!”邱未龙看出真的是自家兄弟,也是惊喜莫名,两人又是拥抱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的,俨然已经成了一家人。 “家伙都收起来吧,都是自己人!”邱未龙朝身后的手下们喊着。 呃……这场面之下,最尴尬的恐怕就是我了,眼下我的淬月还抵在人家脖子上,他们那边却突然其乐融融地打成了一片,吸引了全体人的注意,一时间竟然没人再理会我们了! 好在邱未龙这句“家伙收起来”倒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连忙顺势收了匕首,朝这位可怜的兄弟说了句“得罪了”,就向旁边退了开去。 虽然我和邱未龙是见过的,但那可是以俘虏的身份,现在就像个熟人一样靠上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不如边儿上老实待着好。 芮忧却是不明就里,侧头低声问我:“这谁啊?” “未龙山大当家。”我说。 她秀眉一蹙,显得不太愉快,估计还记着当年响马给她们村里带来的麻烦吧,对土匪之类的真的是超级没好感。 “行了,管他是谁,不用大动干戈就让我们过去的话,岂不是省事?”我安慰她说。 那边王少庭和邱未龙劫后重逢,亲热无比,寒喧了半晌才想起了我们,把邱未龙带过来介绍道:“这位是芮忧姑娘、岳凝眉岳姑娘,这个你认识的,陶公子。” 邱未龙看见我,眼神中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是在这种气氛下,可能也不太适合直接表示质疑,只好别扭地朝我点了点头,接着就对他兄弟说:“走吧,去我山寨里聊。” 王少庭回头来看我,我当然没有异议,正愁没地方过夜呢!再说他们二人应该也有不少话要说吧,我怎么能不成人之美?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跟着这班管它是胡人还是响马的土匪,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一座山上。 与当年的未龙山相比,这里的环境要简陋得多了,连个像样的主帐都没有,蜿蜒地爬上山路,只看到一个洞口,隐隐地透着火光,门口还站着两个护卫,看来就是所谓的聚义厅了。 想想也是,当年的未龙山,是有王少庭这个书呆子在的,那些建筑风格和装饰,一看就是出自这位之手,透着书卷气,和响马们的粗糙和狂放一点儿都不搭!相比之下,倒不如这样依山而建,浑然天成,显得更野性一些。 “大哥,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路上,我听到王少庭这样问道。 “当时从未龙山撤出来之后,一直被那些黑衣人追杀,我心想他娘的干脆跑远点,就奔这边儿过来了,没想到刚好遇到以前的一个兄弟,带我投了这儿。对了,这山叫千柱山,寨子叫寒峰寨。”邱未龙说。 “哦?这里原来是谁的地盘?”王少庭问。 “是个东胡人,叫乌连木合,一会儿带你见见他。” 看来王少庭的判断是没错的,这些人真的是胡人,仔细看起来,确实装束上也和从前有些变化,没变的只是那种习以为常的匪气而已。 除了刚才在路上拦截我们的那二十多人之外,这一路上山来,又陆续见到了几十人,看来这山寨的规模还相当不小。邱未龙虽然是后投的这里,但从一路上见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来看,明显还是挺有威望的。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也是一个讲实力的世界,如果邱未龙没点真才实料,想在这里立足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一点,从他浑身的那些腱子肉上也能看得出来了。 进到山洞里一看,我又是惊叹了一把,没想到外面的洞口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有如此大的空间! 我们沿着天然形成的环形通道盘旋向下走,沿路上还看到了不少岔路,想必里面还别有洞天。而这条路的尽头,这座山洞的最中央位置,是一个足足有几百平米的巨型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台子,正中央放置的当然是土匪窝的标配,虎皮太师椅了,而且是左右斜对的两把。 但是此时,太师椅上却是空着的,倒是台子下的一张小桌旁坐着一个人,正端着酒杯在那儿自斟自饮。 邱未龙刚带着我们四人走下环形通道,那人已经看到,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口中叫道:“龙大,你回来了!” “乌连,今天可是有个天大的喜事,我在路上遇到了之前一直跟你提起的好兄弟,王少庭!”邱未龙大笑着说道。 乌连?那这位就是刚才邱未龙提到过的那个东胡人喽?我仔细一打量他,却是有些意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叙旧 只见这人身材倒是健硕,但是个子矮小,可能一米六不到,一张圆脸,圆眼睛圆鼻头,偏又在头上盘了一个极圆的发髻,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就像一个俄罗斯不倒娃娃一样晃来晃去,透着那么滑稽! 如此形象,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个土匪头子啊,尤其,是和邱未龙站在一起做对比的时候。 而且作为这个地方的东道主,他的态度也显得有些谦卑了,还称呼邱未龙为“龙大”,气场上也照邱未龙略输一筹。这样一个人,居然能令邱未龙甘心投诚,不禁让我好奇了起来。 “是嘛!”他笑了走过来,见到王少庭,赞叹道:“果然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聪明人,怪不得龙大一直在我面前夸奖你哪!” 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我们,问道:“这三位是?” 王少庭赶紧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一一又说了一遍。我发现他在介绍到我的时候,刻意没有提及我的名字,其中估计也有不想因陶家之名而招惹事非的考虑吧。 这位乌连老大招呼我们在一张方桌旁坐下,还叫人准备了酒菜端了上来,盛情款待了一番。男人们一坐到一起,觥筹交错是必不可少的,考虑到两个姑娘在这种场合下实在是不会自在,王少庭就拜托邱未龙帮她们安排了住处,早早回去休息了。 她们刚走,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进大厅,一见到我们这一桌人,惊喜地大叫了一声:“二当家!”就飞扑了过来。 仔细一看,竟然是当年到未龙山的牢里给我送饭的那个少年,好像是叫鹦子!几个月没见,又稍微长高了些。不管怎么样,见到他平安无事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和王少庭两人见面,又是一通狂喜。直到看到坐在旁边的我,鹦子才“咦”了一声问:“他不是陶……” 王少庭却打断他说:“对,他是我的朋友陶公子,你也见过的。” 鹦子虽然年纪小,却识得眉眼高低,迟疑了一下,没再多问,又和王少庭热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自从当年未龙山被毁,这些人的去向一直是王少庭的一个心病,如今看到大家都没事,自然是万分欣喜,喝起酒来更是畅快得如同喝水。 “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酒过三巡,邱未龙问王少庭道。 “我们……”王少庭欲言又止。 “去不咸山。”我知道他的顾虑,主动替他回答道。 “哦?”这个答案令邱未龙和乌连都很诧异,齐齐问道:“去那儿干嘛?” “我听说那是一座圣山,想去见识一下。” 乌连一听我这么说,当即笑了,说道:“倒是有这种说法,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去那儿可是有点不容易,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基本上是有得进,没得出哦。” 他长期生活在这附近,想必是所言非虚。其实这正是我担心的,虽说我去过现代的长白山,可是那开发好的景区和眼下的深山野林可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和王少庭对视了一下,他立刻会意,向乌连问道:“那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向导呢?” “这个嘛,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们这儿刚好有人对那一带比较熟。”乌连热情地说。 我们当即大喜过望,少不了又敬了他几杯。 “那你们想什么时候过去啊?”他问。 “越快越好!” “那这样吧,我叫兄弟们帮你们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明天就带你们过去。”他说。 “好啊!” 通过这酒局中的一番聊天下来我才发现,这个乌连有个特点:脾气好,特别会顺着人说话,无论聊什么,都好像能从他那儿得到认可,不由自主地就对他产生了信任。有了信任为前提,他的一些建议自然也就听得进去了。 本来在土匪窝这种环境里,他这种性格的人是很难压住场面的,但是这样以柔克刚,却对和邱未龙这样的人相处融洽非常的有帮助!于是就变成邱未龙是负责压场面的领袖,而他则是能不着痕迹地左右邱未龙的幕后推手,那台子上的两把椅子看似平等,又各有分工,倒也是一种相当稳固的模式。 进山有了希望,心情自然大好,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邱未龙才差人把我们送回去休息。果然休息的地方就是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岔路,通道两旁修了一间一间的石室,进去一看,装饰虽然简单,却似有透气暗道,冬暖夏凉,居住起来倒也非常舒适。 我可能是酒有些喝多了,胃里有点难受,睡了没一会儿,就爬了起来,想找地方去方便一下。 走到过道里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法打听,只好自顾自地往过道深处寻了过去。 这过道也不是直的,而是顺着它天然的走势蜿蜒不断。走出了好一段,也没看到什么类似茅房的地方,又一想,这可是地下,怎么可能安置那种有异味的地方,肯定还是在地上吧,就转身打算往回走。 刚一迈步,突然好像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说话。 我心里一动,慢慢地走了过去,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那间传出声音的房间,里面是邱未龙的声音在说:“……反正我是不赞成你去冒这个险!” “大哥,你担心的我都明白,但是陶之焕救过我的命,也帮过未龙山,我必须要还他这份人情。”竟是王少庭的声音。 他所指的,八成是当时阻击幽州部的那事吧。 “可是,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血矶炉消失?太可惜了吧!” 邱未龙的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虽说当时王少庭想得到血矶炉的主要目的是用它来换自己的父亲,但邱未龙自然也有他的考虑,毕竟没有人不想长生不老的,如果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话。 所以王少庭当初把陶家人放走,是私下里进行的,只不过因为杜子峰而横生出了枝节而已。 对于接下来王少庭的回答,我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恐惧,我不知道如果王少庭认同了邱未龙,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我觉得血矶炉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阴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进发 “阴谋?什么意思?”邱未龙很惊讶。 “这几个月之中,因为抢夺血矶炉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一直试图把这些人的视线转移开,让他们失去血矶炉的踪迹,但却始终纷争不断,你想想,这是为什么?”王少庭说。 “为什么?”邱未龙又没经历过那些事,当然想不出来。 “我怀疑是有人希望出现这样的局面,就是想众人因为血矶炉而争斗。至于血矶炉到底能不能使人长生不老,倒是未知数了。” 王少庭的这个回答没有令邱未龙有太大的反应,却让旁听的我吃了一惊! 这一层猜测是我一直就有的,但是从王少庭口中听到,还是头一回。这家伙本就沉默寡言,尤其是在快嘴的芮忧面前,几乎很少发表意见,但很显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你的意思是……” “是的,”王少庭说,“如果真有人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肯定是不会眼看着血矶炉消失的。可以说,我们越是接近不咸山,离真相也就越近。” “然后呢?” “未龙山因为血矶炉被毁,这个幕后黑手就是未龙山的仇人,甚至于我父亲的去世,说不定也与这个大有关联,我想亲自把这个人揪出来。”王少庭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我听了,心中百味杂陈。说实话,之前我一直对他抱有很多的歉意,毕竟血矶炉是陶家的,他们王家是被无辜卷入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老爷子去世我也深感责任重大。所以此次去不咸山这件事,我也曾考虑过把他和芮忧排除在外,不想他们跟着我去冒险的。 但现在听他这样讲,又觉得心中安慰,他虽然年轻,却能把利弊得失看得如此透彻,有主见有担当,我真的没有信错人。 邱未龙显然也被他这番说辞打动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如果有什么哥哥能帮得上的,一定要告诉我。” “嗯!”王少庭听出了大哥的表达中那赞同的意味,语气中充满喜悦。 尘埃落定,我感觉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就转身打算离开,却听邱未龙说道:“这回又见你,觉得你好像有点儿变了。” 王少庭听了好像有点意外,问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哈哈,”邱未龙笑道,“好像话变多了,而且你以前那个脸啊,冷得都快结冰茬了,可没现在这么爱笑。”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忍不住暗笑起来。刚见到王少庭那工夫,他那个冷若冰霜加上闷葫芦的性子着实是把我折磨得够呛,说起来最近好像确实是好多了。 “陶之焕好像也跟早先不太一样了,你是被他影响了吧?”邱未龙这样说道。 这话让我不由一愣。 “……可能是吧。”王少庭沉默了几秒后答道,接着又反问,“多笑笑不好嘛?” “当然好了,哈哈!”邱未龙笑道。 第二天一早,等我睡醒起身时,王少庭和邱未龙他们已经不见了,走出洞口,寒气逼人,口中已经可以呼出一团团的白气了。向四周一望,不由得赞叹了一番。这山名为千柱,大概就是因为到处都是突兀耸立的石柱,一丛丛如同锋利的宝剑一样直指天空。这种地貌在北方真的不太多见,应该是这一带火山群独有的。其实就连长白山天池本身其实也是曾经的火山口。 现在这些石柱蒙上了一厚薄霜,漫山皆白,更是如同入了仙境一般。 问了把守洞口的人,才知道王少庭他们一大早就出发巡山去了。 巡山?王少庭这是还当自己是响马的二当家嘛!我心里想着,沿着山路信步向下走去。 刚走了没太远,就见王少庭和乌连、邱未龙三人一起走了上来,王少庭一边走一边还指着山上说:“你们看,这里坡度太大,相比于滚石阵来说,流沙阵效果会更好一些……” 而邱未龙和乌连两人则附和着连连点头。 搞了半天原来是莅临指导城防工作去了。听这意思,想必当初未龙山前的那个卡口的机关也是他亲自布置的吧。 几人碰面寒喧了一番,乌连告知我为我们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向导也找好了,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稍后我又把这事告诉了芮忧和岳凝眉,她们也同样是欢欣鼓舞。 “真想不出这书呆子怎么当响马。”芮忧看着和两个土匪头子相谈甚欢的王少庭,悄悄对我说。 “他在别人面前当得了响马,在你面前也就是个书呆子。”我说。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管怎样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我笑道。 芮忧眉毛一挑,不置可否。但我也知道她就是嘴硬,心里早就知道那个书呆子不是个一般人了。 准备出发的时候,见到我们的向导,是一个瘦瘦的汉子,脸颊如削,眼光有些呆滞,不太爱说话,乌连说我们可以叫他权叔。 随后,又看到了已经为我们准备好的物资,每人一匹好马,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少量的干粮和绳子、小锄、火镰等必备品,一身保暖且便于行动的服装,倒是之前我在镇里采购的一些东西,权叔让我们全部舍弃掉。 “没用。”他只是这样简洁地说。 倒是乌拉为他补充道:“你们进了山之后,连马也骑不了只能靠手脚爬山了,带太多东西到时候还是要丢掉。” 这一点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这个年代,长白山还是一座野山呢,恐怕连条像样的道都没有,真爬起山来,身上肯定是越轻越好了。 于是我们一行五人,告别了邱未龙和乌连,离开了千柱山,直向不咸山方向而去。 “权叔,咱们到时候从哪个方向上山啊?”走在路上时我这样问道。 “西。”他回答。 “那爬上去要花多长时间?”我又问。 “两天。” “山上会不会有野兽?” “有。” 呃,眼见这天根本就聊不起来,我也宣告放弃了。但这位权叔确实好像对这里非常熟悉,路上补充水源的时候,眼见他只是在地上抓起泥土来捏了捏,耸起鼻子闻了闻,就带我们一路找到了一眼天然清泉。进密林寻找食物的时候,哪种能吃哪种有毒都是门儿清。看着过不去的地方,他也能凭借观察野兽行动过的踪迹,找到合适的通路。有这样的人当向导,真是让我们心安不少。 最令人担心的,始终还是天气。早上明明还挺晴朗的,下午又阴沉了下来,空气又湿又冷,像是要有雨的节奏。 现在这个温度要是下了雨十有**就是雨加雪,很快路上就会变得湿滑无比,骑马是不用想了,就连步行能不能顺利地到达山上,都会是大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在望 但是,眼见前方视野中已经出现了几重高山,山体泛白,山顶隐没在云霭之中,加之周围密林环抱,远远望去,充满绝地秘境的气氛,令人敬畏。 “权叔,那是不是就是不咸山了?”我问。 “嗯。”他点点头。 “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再上山?”目标已经在眼前,其实我也心急如焚,只不过是考虑到这天气,才这样提议而已。 “直接上山。”他却这样说着。 “啊?为什么?”我觉得很诧异。 他转头用那双无神大眼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是向导。” 一句话立刻把我呛了个倒仰。没错,既然找了人家当向导,人家怎么说怎么是就对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无奈地回头看了看岳凝眉他们三人,眼见他们个个带笑,对话痨碰壁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不过这个权叔说话,简直跟我们那个年代拍电报一样,惜字如金。这大半天下来,无论我怎么各种引导,他给我的回答最多也没超过过四个字。言简意赅,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说话的艺术了。 我正自认倒霉,权叔又说:“下马。”然后就从马背上翻下,把马拴到了旁边的树上,只拿了包袱背在了背上。 我往前一看,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路,但是感觉还可以骑马再走一段的,只不过刚才刚被人呛过,肯定不会那么没记性,当即顺从地照做。看来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徒步爬山了。 谁知五人刚往前走了几步,权叔突然一抬手拦住了我们。我刚想习惯性地发问,看到他眉头微蹙,像是专注地想着什么似的,也没敢打扰,呆立不语。 只见他僵在那里足足有十几秒之后,突然说:“有人来了!” 仍然是简短的四个字,却是如此有份量,以至于我们听了全都是一惊,全都回头向来路看去。 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茫茫林海,哪能看到什么半个人影? 可是权叔既然这么说,肯定是不会有假的,我们不敢稍动,个个都是屏气凝神,全力戒备! 果然,也就过了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响,经群山密林回荡,听得更是清晰。如此杂乱,肯定不止一两人,而是一群人! 我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几分疑惑,不知道这来人是敌是友,亦或是纯粹的路人?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中,有这样的大队人马路过,也未免太难以想象了一些。 芮忧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不管怎样咱们先回避一下吧。”我们几人当即进了旁边的林子,在草荫树影之间隐藏了身形,只稍稍地向外探头,观察着来路的动静。 当第一个人影从视线的尽头出现时,我心里顿时一沉。 寒峰寨的人,并没有统一的服饰,但因为大多都裹着兽皮袄子,所以以土黄色的色调为主。而来人却是清一色的一身灰衣,明显不是邱未龙他们手下的人。 这大批的灰衣人我当然很熟,正是我们的宿敌---掘英团的爪牙! 这些人芮忧他们当然也是见过的,当时向我看了过来,脸上也有迟疑的神色。 相信此时我们想起的是同一个人,闫老爹! 当初我对老爹晓之以理,是希望他能劝服掘英团不要阻碍我解开血矶炉之谜。但是老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弊,就算想通了又能不能很好地操纵掘英团的动向,都是不确定的因素。 这一路我们并没有避开一些布有掘英团眼线的大城,也是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立场,始终相安无事。要出手早出手了,现在就在这只差最后一段路的时候他们突然出现,倒底是何用意? 是要再次抢夺血矶炉吗?还是为了岳凝眉?我忍不住向不远处的岳凝眉望去,却见她只是望着那群人渐行渐近,脸上并没有特别的神情。 其实相信她也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如果背水一战再所难免的话,在场唯一需要置身事外的,就是这位权叔了。 所以我一扭头,轻声对权叔说:“这些人恐怕来意不善,为了防止待会儿误伤到您,您还是尽快回避一下吧。” 但凡是谁,看到这样的大队人马气势磅礴地压过来,肯定都会紧张惊惧,要是能全身而退的话,更是求之不得。但这位一直冷淡木然的权叔听我这样说,却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这个答话让我猝不及防。“不行”是啥意思?是我们和来人对抗不行,还是撇下他一个人不行? “你们不是要上山吗?走吧。”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可是这些人……”我想这位大叔是没明白我们的现在的处境。 “跟我来!”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少庭却一拉我说:“听我大哥说,权叔小时候是在这山里长大的,听他的肯定是没错的。” “那后面那些追兵怎么办?”我问。 他从袖中拿出几枚龙眼大小的弹丸,说道:“不足以杀伤他们,但是让他们看不出我们的去向还是可以的。” 我看了一下芮忧和岳凝眉,她们也是颔首赞同,我于是也点头道:“行,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我们在权叔的带领下,猫着腰在林中疾行了一段,眼见大队人马已经在林外停了下来,听到有人在说:“这里有马,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进山了!” 又见前方已经马上要拐过一道岭,我对王少庭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弹弓,把弹丸放稳,拉满之后一松手,三枚弹丸发出三道黑亮的流光,直向林外方向飞去。 这一手是王少庭的绝技。我还曾专门拿他的弹弓看过,是用女贞木和熟化的鹿筋做的,坚韧且弹性极好,如果改用铁丸的话,近距离下的杀伤力也是相当大的。 偏这家伙在他父亲的影响下,学会了用硫磺、硝石及一些原本用来炼丹的东西来制作火药弹,虽然爆炸的威力还不大,但是和一些其他东西配合起来,经常会有奇效,比如,老爹的迷药。 现在他用的倒不是迷药,而是另外一种一燃烧就会冒出大量白烟的东西,就是当时在岳耀山庄我用来迷惑卫兵,借机通过溪石阵时用的那个。 “砰砰砰”三声,三枚弹丸飞落到林中,纷纷炸裂,烟雾腾起,没过一会儿,那群人已经隐没在了烟雾中,只能听见马的嘶鸣声和人的呼喊声了。 而我们则趁此机会,随着权叔快速地向林子深处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险途 和我印象中东北那整齐划一的白桦林不同,这片林子中生长的一看就是颇有年头儿的古树了,红松、云杉、冷杉……无法合抱的参天大树比比皆是。眼下虽然已经到了落霜的时节,但是叶子还没有落完,仍能看出那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气势。一走进去,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如果不是有向导的话,真的很容易迷路。 而脚下,则遍地是铺得厚厚的落叶和滑濡的苔藓,有时乍一看是普通的地面,踩下去下面却是个坑,所以我们只能严格按照权叔的指挥,小心翼翼地前行。 说也是巧,刚走出没有太远,林间突然有一阵劲风刮来,风中都是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样一来,刚才王少庭打出的烟幕估计会很快散开,追兵恐怕马上就要赶到! “权叔,看来咱们要加快点了。”我对我们的向导说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顿了两秒,突然说道:“怕死吗?”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怂话呢,我当即坚定地说:“不怕!” “走!”他突然变向,带我们向另外一个方向上走去。 本来虽然感觉地势渐高,但并没明显觉得是在登山,这一变向,走了没多远,山势突然变得陡峭了起来,个别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可以了。 走了一阵,我们四人都有些气喘,权叔却还跟没事人一样,脚步如飞,丝毫不见疲惫,只在转过一道山脊时放慢了脚步,回头道:“小心了。” 这一转视角,我们四个齐齐惊呼了一声“啊”! 只见本来陡峭如削的山势,到这一带猛地下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峡谷,数道飞瀑气势如虹地从山体各处倾泻而下,向上看不到源头,向下看不到落处,加之不知是水雾还是飞云层层缭绕,以及飞鸟成群地掠过,令人立刻联想到了孙大圣的花果山和水帘洞,真是仙境一般的盛景! 处于这样的美景中,心旷神怡,精神不由刘为之一振! 但是再仔细一看,我们则显得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权叔带我们所走的,正是这大峡谷边缘的峭壁半腰上,仅有不到半米宽的一段一眼望不到头的栈道,再向下一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令人头晕目眩,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见了神仙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已经明白了权叔的用意。掘英团的追兵再多,也不可能在这种路上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一不小心反而容易损兵折将,哪怕只是耽误他们一些进度,也是值得的。 当即深出了一口气,按权叔所指示的,从包里拿出了绳子,与各人一同系在了腰上。末了,权叔还让我们每个人各自拿了一把短刃别在了腰间。这才带我们弯下身,沿着栈道向上走去。 虽然权叔并没做任何说明,但我们也都看出来了,虽然这绳子是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便于在有人失足时施以营救,但一旦不幸掉下的人过多,用这短刃割断绳子来保全其余人的性命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但这种抉择难免会令人心生抗拒,我赶紧开玩笑说道:“咱们现在可以算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谁知芮忧却立刻反驳道:“可别这么说,现在可是秋天。” 我马上知道她所指的正是“秋后的蚂蚱”这个梗,不禁笑道:“是啊,所以千万要稳着点,别乱蹦哒!” 刚说到这儿,脚下却是一滑,立刻用手拼命攀住山壁,才稳住了身形。 “看,这句话就是说你自己呢!”芮忧吓得脸色煞白,还是没忘了调侃我。 “呵呵。”王少庭和岳凝眉都笑了。 嘴上虽然轻松地聊着,精神上却是丝毫都不敢有松懈,几人跟紧了权叔,一步一试探地向上走着。 步步为营、担心吊胆了足足有个把小时,我们才终于爬完了这段栈道,来到了一处缓坡上,此时暮色将至,加上阴云密布,能见度已经非常低了,但我们也没多说什么,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权叔身后。 “这山真不该叫不咸山。”我一边努力深呼吸一边说。 “怎么呢?”芮忧问。 “这才爬了这么一点儿就一身臭汗,怎么能不咸呢!应该叫巨咸山才对!” “那是你缺乏锻炼吧!要是别人,叫略咸山就足够了。”她却捧起哏来。 平时我俩斗嘴都习惯了,王少庭和岳凝眉一向都只是当热心观众。 “真要叫不咸山,估计也就是在权叔这儿吧。是吧权叔?”我回头对前面的权叔说。 谁知这一回头,前面哪还有人?只有一片沉沉夜色,和无边无际黑沉沉的树影! 哎?刚才还好好地走在前面,怎么一回头的工夫没人了?我赶紧停下脚步,大喊道:“权叔!权叔!” 却感觉后腰上“咚”地挨了一下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道:“这儿!” 我扭头定睛一看,却见旁边的一片高草中,伸出了一根棍子晃来晃去,就势拨开草一看,竟然是一个山洞! 进去一看,这洞有一人多高,里面大概有五六平米的空间,地上都是碎石,也没有什么野兽的气味,是个非常理想的过夜场所,不禁大喜! 当即找来一些断枝干草,生起了一堆火,众人则围火而坐,吃起干粮来。 走到这里,我也终于明白权叔为什么坚持要立刻进山了。虽然天阴得很厉害,但始终是没有下雨,估计他是想抓紧时间先爬一段再说。一旦下起雨,上山的路就会变得非常难走,尤其刚才那段栈道,雨后基本上也就没办法爬了。而且之所以脚步不停,八成也是算出走到天黑刚好有这样的避风之所的。到底是老山民了,真的不服不行! 吃过东西,权叔就取了一些干草铺在洞边,倒头便睡了过去。 我们四人则是心事重重,有些无心睡眠。 “那些人,是会跟着我们走这条路线,还是会另寻了路上山呢?”芮忧说。 “那要看他们的准备是不是充分了。这种山上肯定不适合大队人行动的,最有可能是三五人组成小队,分头行动,山下肯定也会留人,等我们下山时进行阻拦。”我沉吟道。 “三五人?那追上了又怎样?就算是十余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的目的也许也不见得是‘追上’。”我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意外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想跟着我们,但不会轻易地攻过来?”芮忧问。 “嗯,如果真想抓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要等到这种临秋末晚?”我说。 说到这里,我们都沉默了半晌,我猜我们想的都是一件事,就是闫老爹。尽管相信我们之间曾经的情谊不会是假的,但他对掘英团的执念却是更深,此次他们到底还是追上来,是坐山观虎,还是兔起鹘落呢?然而再怎么分析也不过是徒劳,现在确实不是和他们缠斗的时候,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令我比较奇怪的是这些追兵在时间上似乎是有所滞后,昨天我们在千柱山耽搁了一晚上,如果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应该会派人在寨边蹲守,我们一出来就跟上才对。现在看起来却似后知后觉,匆忙追来,这意味着什么? 看来前路多艰啊,简直就像我怀里的血矶炉,在为不消失于世在无声地抗争一样!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已经收拾停当,一出山洞,大家都愣住了!昨天还遍地腐叶的绿色树林,眼前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现在仍然不断有星星点点、几乎难以看清形态的小水滴从天而降! 芮忧用手接住了几滴,感受了一下,惊道:“是雪!” 不知道是否海拔升高的原因,昨天迟迟未降的雨,居然直接就变成雪了! 作为一个地道的东北人,对雪我当然是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几分喜爱。但不得不说,这雪下得真的太不是时候了!不仅加大我们登山的难度和危险性,还会留下明显的足迹,让来人更容易追踪到我们了! 权叔看着这雪,表情严肃,似乎也在思考,但没过几秒,就坚定地说:“出发!” 他如此有把握,当然也令我们士气大振,当即加快脚步,跟着他继续前进。 随着我们不断向上走,雪片则越变越大,等到终于走出无边的密林,面前只剩下陡峭的山壁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是一片炫目的白茫茫。好在下雪不冷化雪冷,虽然有雪,风却不大,并不冻人,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由于天池在顶的原因,这山上大大小的瀑布非常多,虽然并不是个个都像刚才的大峡谷中的那么壮观,但时不时就会在眼前出现,有时还会随着水花飞溅,现出绚烂的一架彩虹,与已经被白雪覆盖的群峰相映成趣,倒是给我们的旅途增加了一些放松的气氛。 利用绳子和小锄头攀上一段非常险峻的山壁后,我们在一处小平台上坐了下来,做短暂的休息。从这个地方,已经可以俯瞰山下的整片密林了,虽然大片的白色刺得人眼花,但仔细观察过之后,仍然没有看到任何追兵的痕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这场雪而暂时放弃追踪呢? “上面还有多远啊?”我问权叔。 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半天。” 我记得他是曾经告诉我上山要两天的,现在看来还真是相当精确,说两天就两天。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要到达天池了。到了之后又要怎样呢?把血矶炉扔到天池里吗? 对于这些细节,我并没有问过岳凝眉。以她的性子,该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我,她不想说的,我问也是没用的。既然我已经听了她的建议,把自己和血矶炉的命运都拜托给她,再多问也是无益,无非也就是自己没事想想而已。 不管如何,这个明确的时间范围还是令我顿时兴奋了起来,感觉莫名其妙地迷茫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曙光! 然而这真的是在说“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下午,我们到达了一段看上去非常陡峭的山崖下,权叔破天荒地告诉了我们这段路的名头:“虎脊岭”。 这名字取得是相当贴切,因为这段山路给人的感觉正是“老虎的后背摸不得”,呈一线隆起,两侧都是峡谷,如果不是有权叔这样的向导带路,真的很难想象还能从这里爬上山顶去。 走到这里也看出乌连为我们做的准备有多么充分了。无论是柔软而耐磨的鞋子,还是防滑的粗布手套,以及这身毫不拖沓又非常保暖的衣服,想得相当的周到。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真的还想再和他喝一局,好好表达我的谢意! 这段路权叔也没办法再相信我们的水平了,自己先爬到了上面的一处落脚处,下好楔钉,把长绳在上面交缠后放了下来拉住,便于我们一边攀爬一边借力。 芮忧走先,毕竟是女天师,动作灵活,非常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接着是王少庭,这位就连爬山的时候也会注意观察哪里是最佳的借力点,还要布置下最合理的步幅,虽然因为太过拘泥,有时也会像个蜘蛛一样动作夸张引我发笑,终究也没费太多时间就上去了。 见上面发出信号,岳凝眉向我一挥手说道:“你先上吧。” 我却摇头笑道:“别傻了,我这么重,你得上去帮他们,不然万一我脚一滑不得把他们三个全坠下来!” 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吧。”就把绳子系在了腰上,向上攀去。 我向上望着她的背影,深感果然佳人爬山时也有自有佳人的风采,不似王少庭那么没样子,尤其从我这个角度看到她那樱唇轻抿,顾盼生辉的神态,在这雪雾弥漫的仙山绝岭背景衬托下,真的如同天外飞仙一般! 这边正想入非非,突然间岳凝眉脚下的一块凸起的石头突然脱落,她身子一歪,差点从山崖上滑落下来,幸好被腰间的绳子拉住,才勉强稳住。 我心里一急,手脚搭住岩壁就想上去帮忙,岳凝眉却一声断喝道:“不要上来!”接着说:“我没事。” 只见她再次调整位置,又找到了一处落脚,身子很快就稳住了。上面芮忧一边喊着“眉姐你没事吧”一边拉紧了绳子,她借力便再次开始向上移动。 见到她没事,我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开句玩笑赞她,偶然一侧头,却见左边峡谷对岸的乱石岗处,突然探出两个脑袋来! 那是……我眯眼想看个清楚,奈何却有些逆光看不真切。 我用手搭起凉棚,这才看清那是两个男人,面目并不清晰,正在踌躇要不要高声示警,只见对面两个脑袋突然消失了一个,另外一个则探出身子,手里正开始张弓搭箭!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他的装束,正是追踪我们的那些灰袍人! 不好!我高喊了一声:“有暗箭!”与此同时,已经以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上爬去,试图保护岳凝眉。 但任凭我再怎么超常发挥,她已经离我有五六米远,未等我触及到她,一支羽箭已经“嗖”地飞来,没有射中岳凝眉,却是凑巧射中了她头顶处那绷得紧紧的麻绳,力量一懈,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晃,就向崖侧滚落了下去,而那个位置下面,正是万丈深谷! 危急时刻未容多想,我双足在崖壁上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飞扑而去,还好,给我一伸手捞到了她,连忙紧紧搂住,右手则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小锄刨向岩壁,试图稳住落势。 “叮”的一声,雪花夹杂着石片在眼前飞溅而起,却是没有刨中石缝,我们已经置身崖边,再无倚仗,直向峡谷中坠落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力挽 飞速下落的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崖上芮忧他们的惊呼声,也似乎听到峡谷对面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在大喊着:“笨蛋,谁让你放箭的!”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坠崖了,我深觉这实在是不怎么好的体验,尤其是这一回,身边还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不想她出事的人。 “放开我!”身边的岳凝眉突然说道。 呃,我这才发现她正试图把手臂伸出来,却被我紧紧地拥着,无法挣脱,急迫中才脱口这样喊了出来。 “放松一点就可以。”见到我些有愕然,她补充道。 一时之间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自由落体的失控感中努力地把手臂放松了些,只见她伸出了双手,交握住向上一推,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股清凉的气息从我们身边盘旋而过,没等我反应过来它是什么,“哗”的一声,身体的下落之势接连被什么有弹性的东西接住,缓了几缓,最后终于摔到一丛软软的东西上,停住了。 劫后余生,我抬头仔细一看,我们所掉的地方,居然是一张藤子交织成的网,而支撑它的,是一棵巨大的芭蕉树,刚才减缓了我们下落之势的,正是它生出的芭蕉叶,每一张几乎都有几平米大!透过藤网,可以看到我们离下面的峡谷底还有数十米,而且那底下都是岩石,如果要是真掉了下去,肯定是要粉身碎骨了! 而因为这个变故,我们已经掉到了峡谷的对面,从这个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上方对面芮忧他们所处的位置了。 “这树不会活太久的,我们赶紧离开吧。”岳凝眉的一句话把我从迷茫中唤醒了。 “哦,”我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你……”她指着我的身上,一脸担忧地说。 我这才发觉,因为抱着她滚过了一段石崖,我身上多处被划伤,手臂上数道长长的划伤,后背也火辣辣地痛,估计也是被划得不轻。就连右手的手掌,也因为擦过岩石而划出了数道血痕,正在不断地冒出血珠来。 “没事,这种伤我受得多了。”我轻松地笑道,“快走吧!” 我们马上沿着藤蔓和枝杈,滑到了石壁旁狭窄的小道上。刚站定,就听到数声咯吱作响,这株庞大的芭蕉树却是摇动了数下,迅速地枯萎,从崖上坠下,化成了一大堆枯枝。 我心知这并不是我们幸运,是岳凝眉在千钧一发之时用出了法术! “芭蕉是热带生长的东西,该种棵松树的,兴许还能活。”我打趣说。 她却微微一笑道:“下次试试。” “哈哈,我说笑的,你要是真种了松树,恐怕我这身上又要多出很多小洞了!”我笑着说。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她似的,她前后看了看,对我说:“往上走一段看看有没有地势缓一点的地方,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我们于是沿着这段小道往上走,走出不是太远,视野突然就变得开阔起来,竟然是一片平地。在紧靠岩壁边缘没有落雪又比较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岳凝眉就小心地帮我处理起伤口来。 只见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小心地倒在我的伤口上之后,又从衣襟处撕下了几块布条,紧紧地包好,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疼。 倒是轮到后背的时候,可能伤口比较深,刺痛非常,我忍不住吸了两口凉气。 岳凝眉听了,突然声调低沉地说:“对不起,你这是为了救我……” “嗨,我这不是想逞能嘛,其实你也不用我救。”我打着哈哈说。 “不是的,”她却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未必用得出那个法术。” 嗯?我听了一怔。之前看她召唤出来的植物,确实都是很秀气,像这种参天大树我确实是头回见。可是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救我所以超常发挥了吗? “嗯……话说你的法术真的好厉害啊!我要是能会点当初就不会从悬崖上掉到千望谷里去了。”我笑道。 本来只是岔开话题,避免我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想入非非,岳凝眉却认真地说:“其实你有你擅长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学我用的这类法术的。” “哦,是吗?那我适合学什么法术?”我很好奇。 “我个人觉得,也许你比较适合用察心术。” “察心术,那是什么?” “就是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法术。”她说。 “哦!我知道了,就是读心术!” “是嘛,”她笑了笑说,“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可是知道别人想什么有什么好的?”我说,“连自己想什么都没搞明白呢,哪有心思再去猜别人……” “是了,就是这个。” “嗯?是哪个?” “你说的读心术,正分成三层境界,识己意,识人意,识天意。我也只是在古书上看到一个大概的介绍,并没见过有掌握了它的人。” “是说知道自己怎么想、别人怎么想和老天爷怎么想吗?那也太玄了,岂不是成神仙了?” “是的,如果真的能达到那个境界,确实已经接近成神了。”岳凝眉却认真地说着,紧接着又说:“好了,都包好了。” 因为她所讲的内容过于吸引我,以至于后来这半段的治疗我竟完全没感觉到痛。 “为什么觉得我适合学这个?”在她最后走过来帮我包扎手的时候,我问道。 “因为你对人感兴趣。”她的回答相当简短,却着实令我意外! “忧妹妹、少庭和我所会的东西,总的来说都是在与自己相处,与他人无干的。但是你不同,你关注人,愿意和人亲近,能够对人用心,你的能力不在于打败多少人,而是影响很多人。如果真的有机缘能掌握察心术的话,对你将有更大的帮助。”岳凝眉说道。 我愣住了,因为这么多年来,真的没人和我讲过这样的话,内心里有种极其特别的感觉,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感动,无以言表。 包扎好我的手,岳凝眉对低头发愣的我说道:“忧妹妹那边估计还在担心吧,我想办法给她发个信号吧,然后咱们也只能靠自己上山了。” 我如梦初醒,赶紧连连点头。 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条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卷了起来。然后又打开了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小的木鸟来,把纸卷拴到了木鸟脚上。 最后又拿出了一个胭脂盒,我一看,好像是在路上她和芮忧两人一起去逛街时买的。她用小指尖挑出了一些胭脂,涂在了木鸟的嘴上,接着一抬手,木鸟竟然脱手飞去,直飞向对面崖顶芮忧他们所在的方向! “察心术什么的再厉害,关键时刻也不如你的这些本事方便啊!”我感叹道。 “傻瓜,”岳凝眉嗔道,“与察心术相比,我这一手只不过是雕虫小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传说 “不知道我们从这边一直往上走的话能不能到山顶。”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说道。 “刚才是不是碰上追我们的那些人了?那支箭就是他们射过来的吧?”岳凝眉问。 “是啊!”我这才想起来她可能并没有看到偷袭她的那个人,“从现在的方位上来看,他们应该就是从这边走上去的。” 想到这儿,精神不由得一振,不仅因为想到有机会顺利到达山顶,更因为也许能碰上那放暗箭的小子,好给他个教训! 不过如果我没有幻听的话,听后来的人喊的那句的意思,他们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对我们下杀手。排除了玉石俱焚的可能性,那这帮人的目的就是来监视我们,然后再根据情况考虑怎么处置我们喽? 果然,走出这一片山岩,就看到了雪地上的一串杂乱的脚印。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都是统一样式的纹印,大概是因为他们穿的是同款的鞋吧。但是因为各人步幅不同,体重不同,着力点不同,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些脚印应该是来自不同的人的,数了一下,大概有五人左右的样子。 看来和我所预料的一样,那大批的追兵是化整为零进入了这山区,而且分别走了不同的路线,既可以增加登顶的成功率,有必要时还可以互相呼应协助,实在是当前条件下上佳的选择。 有了权叔之前的指导,我们对于这山路也有了些了解,一路谨慎地向上走,却是也颇为顺利,只在转过一处崖边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岳凝眉突然停步,向旁边一指道:“你看!” 我顺她指的方向一望,那个方向上有一块大石头,虽然已经再次被一层薄雪覆盖,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人压过的痕迹,我走过去,探身向对面一看,正是刚才我们被人放箭暗算的那个位置!但现在再次望去,对面已经没有人影了,估计芮忧他们已经收到岳凝眉的传话,先行上山去了。 令我有些疑惑的是,刚才这两个人亲眼看到我们坠崖,如果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监视我们,那目标已经落空,应当立刻下山察看我们的情况才对,但从脚印来看,他们并没有折返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分析了一下,又想到也许他们在山下是有同伙留守的,十有**用了某种方法通知另一队人前去察看了。而已经上山的这几位,见芮忧他们继续登山,就选择了继续上山也未可知。毕竟他们也不见得认识我们,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掉下去的两个人到底是哪两个! 不管真相如何,对我和岳凝眉来说,现在也只能向上走,没有其他的考虑了。 刚才这段时间,我们差不多是走了将近一公里,去掉治伤的那一小段时间,算下来敌方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1.5公里。 我向上仰头望去,却只见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半个人影,估计是隐没在重叠的岩壁之间了吧。 再往上走,随着海拔的升高,气压不断地在降低,耳朵里发胀,还嗡嗡作响,胸腔开始有些压抑发闷,如同被丢上岸的鱼一样,要用比平时两倍的努力来呼吸。 陶之焕……你是不是很少锻炼身体啊?我试图用发牢骚来释放自己对这种不适感的注意力。 “我怎么知道你会到这种地方来啊!”他辩解道。 呃,锻炼身体本来不就是……为了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的嘛,难道……一定要生活在河边才学游泳啊!我一边喘着一边叫道。 “你不要抱怨了好不好,现在你最应该问的,是上去之后到底要做什么才对!”他却故意转移话题。 上去之后干什么?……嗯,算算时间应该离山顶已经不远了,是时候问一下了,毕竟还得根据要做什么来考虑怎么应对掘英团那班人呢! 我当即对岳凝眉喊道:“我们……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岳凝眉回头望了望我,一张俏脸也变得绯红,估计受这低气压环境的困扰也不比我少,又见旁边刚好有一块平台,就指了指那里说:“好!……到那儿吧!” 到平台上坐定,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地缓解着缺氧的症状,岳凝眉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了过来。 我一看,里面包着的都是卵形的淡黄色小薄片,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旋纹。当时取过了一片凑到鼻边一闻,喜道:“是参片!” “嗯,在镇上买的,这里的参片品质非常好。”她说着。 “是啊,毕竟人参是这里的特产。不过不知道这是野参还是种植的家参。”我一边把参片放进嘴里一边又说,“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说呢,说有人在山中遇到小娃娃,就把红丝线悄悄系到他身上,结果发现他是千年人参幻化成的。” “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不过不是讲人参幻化成人,而是讲人化身人参的。”岳凝眉说,“说是有人经过修炼,掌握了长生不老之法,化成了一株人形的植物。” “啊?”我很惊讶,“变成植物的话,就算能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植物,怎么知道植物觉得没意思呢?”岳凝眉笑着说,“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古树一样,它所见证的沧海桑田是你我为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再说人参可不是普通的植物,是能掌控时间的。” “掌控时间?怎么讲?” “就像你说的,如果有人发现了它们,它们就会把时间重置,令人再也寻不到它的踪迹。”她说着,眼光似乎有些迷离。 “哈哈!”我笑了起来,“要真是如此,又怎么会有人参变成参片呢?” 她听了一愣,之后也微笑起来,说道:“也许吧,毕竟只是传说而已。” “对了,说起时间,待会儿到了山顶,我们大概需要多久?”我正好借机把话题接了过来。 “不知道,可能要很长,也可能会很快。”她却说。 “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问。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是你打算怎么做。”她却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圣域 她的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怔住了。是啊,血矶炉毕竟是我陶家的东西,说到底还是得我自己来决定该怎么处置它吧。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我真的很想把这个困难的选择题推给别人,而不是自己去纠结。 “不管怎样,到了山顶再看吧。”她最后说。 “嗯。”我点了点头。 虽然因为被暗算耽误了我们一些时间,但后来的进程却出奇的顺利。当我们攀上了最后一道岩壁,溯着一条河而上又走了不到半小时,终于登上了不咸山的山顶! 此时暮色已近,天空虽然仍然布满阴云,并不断飘下轻雪,却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一样,发出泛红的光,经白皑皑的雪地反射,映衬得周围一片徘红。 就在这奇异的光线中,我们见到那波澜不惊、宛如明镜一般的天池!在它背后,是十数座山峰,此起彼伏中,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守护着这号称神龙出没之地的神圣湖泊! 这长白山本来就是一座火山,眼下这被红光所笼罩的天池中已是一片绛红色,简直分不清其中是水还是滚烫的熔岩,给予视觉极大的冲击力,更显得震撼人心! 虽然我也曾见过一次天池,但这次历经这么多曲折才终能得见,又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我和岳凝眉二人伫立在那里,久久没有行动言语。 过了好半天,岳凝眉才开口说道:“今天是九月初五,甲戌日,休门在艮,生门在震,我们向东方走吧!” “好,刚好看看能不能碰到芮忧她们!” 方位上推算下来,芮忧他们应该是在我们的东方,我本来以为上来就能看到他们,或者可能碰到掘英团的那些人,但现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天池水之外,就只有无边的奇峰怪石,竟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走了一段,岳凝眉伸手一拦我说道:“就是这里了。” 我向四周一看,仍然没有什么人,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始终是觉得正事重要,就从怀里拿出了血矶炉,又慢慢地随着岳凝眉下了山坡,向天池边走去。 越是往前走,越是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天池水的气息,虽然这里温度已经相当低,但这池水却如同蕴含着神秘能量一样,竟是完全没有冻结。 身处这样的气氛中,神志也变得清明,我突然好像感觉到,像有什么力量在背后推动着我,想我走入这池水中,将血矶炉送入这阴阳交界的圣域! 我用右手托起血矶炉,正要迈步向下走,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大喝道:“慢着!” 因为过于专注,这声断喝让我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坡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正朝我们这边望着。因为离得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是谁。 刚才的那声喊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我正在踌躇,那两人中的一人已经迈步向坡下走来,我这才看出这人穿着一身带着风帽的黑色长袍,整张脸都被帽沿遮住了。 一直走到离我们只剩下不过三五米左右的地方,那人停了下来,伸手把风帽拉了下来,同时向岳凝眉笑道:“爱妃,别来无恙。” “啊!”一声惊呼禁不住脱口而出,我震惊无比地望着来人,叫道:“皇上!” 我不可能看错,那张面相极好,却令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忘,正是当今天子,汉桓帝刘志! 什么情况?刘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还称呼岳凝眉为“爱妃”! 刘志却完全不理会我,只是对岳凝眉柔声说道:“这些年叫朕找得好苦。” 过了半晌,岳凝眉才平静地说:“你怎么来了?”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听那口气,根本不是对一个皇帝讲话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似乎也并没有对对方所说的话进行反驳。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蒙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背影。 刘志这才把目光投向我,还看了一眼我手里拿着的血矶炉,又复望向岳凝眉说道:“明知是朕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献给朕,却要带到这里来?” 岳凝眉却是沉默不语。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朕吗?现在朕终于可以兑现当年的诺言了,梁家不日即将覆灭,朕将取回自己的天下了,在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接你回宫!”刘志说着,语气急切。 “你,和掘英团联手了?”岳凝眉听了好像有点意外,这样出口问道。 刘志像是一下子被戳到了痛处了一样,语气一顿后点头道:“是。” 岳凝眉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一口气道:“时过境迁,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再执著了。” “凝眉,”刘志却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不然你不会一直派人挑起朕的敌对势力之间的争斗,你是希望朕夺回皇权的,是不是?” 岳凝眉却沉声问道:“这些话,是谁说给你听的?” 刘志愣了一下,答道:“若不是他来告诉朕这些,朕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更无法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了。他也是为了我们好,希望你不要怪他。” 他?是谁?心乱如麻中,我这样疑惑着。 “下来吧!”刘志回头命令道。 坡上的另一人闻声慢慢地走了下来,走到了近前开口说道:“见过圣姑。” 我一看,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杜子峰! 一见到他,浑身又闪过那种愤怒到极点的麻痹感,我闭上了眼睛,意识中一片混沌。胸口疼痛且憋闷,气息更加艰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触碰到了岳凝眉为我包扎好的伤口,一阵刺痛贯穿全身! 尽管不愿思考,还是有下意识一样的判断出现在了脑海里,我突然明白了杜子峰为什么要奔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利用血矶炉加深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了,原来,竟然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幕后策划一切! 岳凝眉只是望着杜子峰,还是没有说话。 “怎么样?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实现朕的长生之愿了吧?”刘志突然打破了沉寂,这样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同宗 他这句话令我心里一震,但是四肢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无法移动分毫。 刘志却很自然地向我走了过来,一步步,越来越近。 “慢着!”这回却是岳凝眉的声音。 刘志听到这声充满威严的断喝,也是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的消息传进宫的?”岳凝眉这句话却是问向杜子峰的。 面对曾经的主人,杜子峰的脸上没有一丝惭愧,也没有一丝惊惧,却是坦然地答道:“从你一意孤行入宫参加比赛时开始的。” 原来是那个时候!我猛然想到,第三场比赛时刘志对当时的花婆婆似乎语带戏谑,原来当时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故意为之的! “说起比赛这件事,陶公子还真是让朕看了一出好戏啊!”刘志却在一旁笑道。 我顿时明白为什么那次比赛中我一直有一种被摆布的感觉了,杜子峰是认识我的,自然也会告诉给刘志知道,所谓的比赛,只是在耍猴而已,刘志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被骗倒过! 如果有人早就知道我要带王彻走,自然有可能会把陶家灭门的事情提前知会他,不为别的,只为了利用老爷子的愧疚来打击我,顺便挑拨我和王少庭之间的关系! 这么说,岳凝眉在扮花婆婆入宫之时,也已经知道我是陶家人了,她有意无意中所做的那些相助之举,是为了保护血矶炉无虞,可以继续作为他们控制各股势力的道具? 一时间,往事一幕幕地在脑中重现,曾经困扰我多时的疑问一个个被解开了,但我心里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明晰,而是越沉越深,越来越冷,到了最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是我关心的了,她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到这,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一直紧握在右掌心的血矶炉,却一下子愣住了。 与平时呈暗红色的血矶炉不同,现在它突然变得通体鲜红,而且整个炉身变作完全透明,可以看到中间似有一小团红色在跳动着,就像有火焰在旺盛地燃烧! 再仔细看来,炉身上似乎也有变化,像有一缕缕黑色丝线在其上蜿蜒一样,形成了一串串文字一样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呢?目光突然又触及到了右掌心的血迹。难道,是因为我的血沾在了血矶炉上,导致它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是啊,既然叫血矶炉,当然与我们陶家的血统有着莫大的关联了,怎么我没早点想到呢?! 我再次尝试紧握它,让掌心渗出的血液更多地沾染到血矶炉上。 果然,这次血矶炉开始发热,热得发烫,而这股热流很快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陶将军,快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洛阳吧,再不走,就要大祸临头了!”耳边似乎突然传来了这样的话语,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那是……王少庭的父亲王彻? “之焕,你要记住,血矶炉关系到我陶家世世代代的命运,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好它!”又一个声音响起,还看到了面前一张语重心长的脸,这次却是我曾经在树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陶将军! “焕儿,你快逃,保护好血矶炉,一定要保护好它!”一个女人的声音,周围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一片血腥,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难道说,都是陶之焕的记忆? “血矶炉关系到天下苍生,我会用全族的力量保护好它。”好陌生的声音,这又是谁? “为什么要背叛我?”是一个女人凄厉的声音,这声音,好熟悉,是谁?为什么心里这么痛,痛得灵魂似乎都要挣脱了这可悲的躯壳一般? “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脑中卷起的幻象风暴因身边的一个声音戛然而止,我努力辨别了一下,那是岳凝眉在质问杜子峰。 “我说过的,因为自从这小子出现,圣姑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存在的目的了。”杜子峰冷冷地说。 目的?什么目的?我的意识仍然有些混沌。 岳凝眉听他这么说,轻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突然不确定我们做的是对是错了。” 刘志听到她这句话,似乎有些意外,转过头去瞪视着她问道:“难道说你想把我们的过去都一笔抹去吗?小时候我们就青梅竹马,我早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女人了!你的家族宣誓世代只效忠皇室,我也当上了皇上了,可是你却要离我而去,这是为什么?” 沉默,岳凝眉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但刘志显然并不会罢休,一边指着我一边继续对岳凝眉激动地说道:“要是因为这小子,我现在就杀了他!什么天下,什么长生,全不要了,你和我一起就在这山中隐居,永远不再见任何外人,行不行?” 岳凝眉听他这样说,突然转头来望了我一眼,这还是这出闹剧开场之后她头一次回头来看我,看这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傻瓜。 可是,她的目光中并没有愧疚,也没有困惑或是迟疑,那种感觉只像是……悲悯,令我本已冰冷的心里,再蒙上了一层寒霜。 “杜子峰,还不杀了这小子,把血矶炉拿过来!”刘志见岳凝眉回头看我,声音显得怒不可遏。 我心情糟到极点,倒是很想抽出淬月和杜子峰拼命,无奈全身发僵,连抬手都觉得异常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子峰望着我的眼光中忽露杀机! 然而他却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挥了一下手,只见地上的岩石随着他的动作忽地碎裂,一只人手从裂口中出现,紧接着是头、肩、身体,一只僵尸就此从中爬了出来,长发遮脸,衣衫破烂,双臂一抬,尖尖十指就直向我的面门刺来。 一阵风拂过,吹散了她脸周的长发,我才发现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只不过脸色灰暗,目光呆滞,早已毫无生气! 她是,甘洛云!我大吃一惊!不仅仅是因为杜子峰所操纵的这只僵尸,居然扮成了陶之焕发妻的模样,更因为我居然突然间拥有了陶之焕的记忆! 血脉贲张,如烈焰焚身!也难怪,陶之焕也好,陶勇也好,都是陶家的后人,血脉本就相通,今天,因为巨大的震惊和伤痛,我内心的另一个灵魂终于彻底苏醒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忘却 头好痛!浑身都痛!四处蔓延的痛感肆意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想奋力地舞动四肢,把这些痛都驱散开,但身上却像压了铅块一样沉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动半分。 那感觉,就像被关在漆黑一片的牢笼中一样,想要挣脱出去,却被冰冷的铁栅栏阻隔,我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是无济于事。 此时似乎看到牢笼外站着一个黑黑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在注视着我。 “你是谁?说话啊!说话啊!……”想高喊,却连声音也不能发出半分! 就在心脏压抑得马上就爆裂开之时,我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目光所及之处,是土黄色的墙壁,地上铺着的竹编小席,精致的木栅窗格,又细又高的铜制长明灯,而我,正躺在塌上,身上盖着锦丝的薄被。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起身,脑袋立刻嗡地一声,又胀又痛,伸手一摸,竟然被布厚厚地包裹着,触手之处,竟然还有少量渗出来的血迹。 怎么回事?我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想不起来,好像一试图思考,就头疼得受不了。 下塌来走了几步,摇摇欲倒,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我只好捂住胸口,慢慢地向门口挪去,用尽全力拉开了门! 阳光突地射了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待瞳孔终于适应了这光线,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段走廊,廊外是一处不大的小院,铺满白色的卵石,一角更建有一座小池,池中立着石雕,还修筑了小石桥,精巧而雅致,池水正在微风轻拂下盈盈反射出波光。 我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喊道:“公子,你怎么起来了?” 扭头一看,是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容俊秀,一脸诧异地正看着我。 这是……我正在发愣,他却如临大敌一般冲了过来,就要把我拖回房间去。 “你……是谁啊?”我一边挣扎着一边问。 “啊?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偌嵇啊!” 弱鸡?是谁啊?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得了了,公子的脑子看来是摔坏了,你快过去躺好,我去叫大夫来!”偌嵇喊着,硬是把我推到塌边坐着,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无奈之下,我也只得再度躺下,望着房顶,拼命回忆着刚才那张脸,但是只得到一片空白。 没过一会儿,外面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催促着“师傅,拜托你快点快点”,接着,就见两个人闯进了门来。 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叫偌嵇的少年,另外一位是个老先生,长须白发,一看就岁数不小了,还背着个大药箱,被偌嵇拖着一跑,累得气喘吁吁。 “大夫你快帮少爷看看,他连我都不认识啦,是不是脑袋摔坏了!”偌嵇聒噪地叫着。 这位大夫走到塌边,看了看我的脸色、眼睛,又检查了一下我头上的伤,再把了把脉,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别担心,伤口并无大碍。” “那他怎么不认识我啦?他不过是昏睡了两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偌嵇问道。 “嗯,估计是受惊过度,一时心志有些恍惚了,待我开剂安神的方子喝几天再看。”大夫这样解释道。 偌嵇听了,似乎仍是有些疑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夫,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公子,你还是再睡一下吧,我熬完药端过来给你。”之后,就随着大夫走出去了。 我躺在那里,睡意全无,却也似乎什么都没想,好像一想,心里就有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立刻就开始抗拒这样的思考继续下去一样。 其实这样也很好,如果不是身上还有痛感绵绵不止的话,这种空白的状态该是一种非常好的境界了。 闲来无事,我索性再次坐起来,也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检查了一下,发现不止头上有伤,肩上、背上、手臂上、腿上,有很多处的擦伤,虽然并不严重,但正因为是皮外伤,反而更加刺痛,更加折磨人。 看完自己,又端详了一下这个房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套间,摆放着几个架子,上面放着不少书简,取了一个下来一看,措辞生涩,但看得出是医书。 医书,虽然不知道这些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把它们捧在手上时,内心却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非常亲切的情绪。 正一册册地翻看着,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我以为又是偌嵇来了,就从里间走了出来,却见门外走进来的并不是刚才那个少年,却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姑娘,秀发如墨,峨眉轻蹙,朱唇微抿,细长的美目中充满了疑惑,见我出来,直直地盯着我,却不说话。 我觉得很奇怪,与她沉默对视了几秒,才迟疑地问道:“姑娘是……” 她听我这样问,先是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眉头拧得更深,一脸愠怒,却仍旧不言语,一转身就出去了。 “哎!”我猜想这姑娘应该是认识我的,正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差点与端着药走进来的偌嵇撞了个正着。 “少爷,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睡一下嘛!来吧,赶紧把药喝了,之后马上去睡!”偌嵇不满地嗔道。 我见他急切的样子,又向外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什么人,只好乖乖在桌边坐下,看着他把药碗放在了小桌上。 “刚才你进来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我问。 “有啊,不是桑青公子刚出去吗?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他嘟囔着。 “桑青公子?”我困惑了,刚才见到的那不是个姑娘吗?怎么被称为公子呢? “唉,公子你现在失忆了,等过几天好了就想起来他是谁了,其实说不定不想起来更好。总之,快把药喝了吧!”偌嵇唠叨着。 我懵懵懂懂地端起药碗,还没等喝进嘴,已经下意识地喃喃说道:“酸枣仁、远志、伯子仁……” “啊,”偌嵇惊叫道,“公子还记得这些啊?太好了,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我有些恍惚,与其说是记得,不如说是条件反射,我只是闻到了那些渗透进我血液一般的草药的特殊气味罢了。 连这个都记得,怎么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未知 我将药汁一饮而尽,放下药碗,对眼前的少年说:“嗯……你是叫偌嵇是吧?” “是啊!我是公子的跟班,在你身边有三年了,给你当助手、跑腿兼照顾你的起居。”他笑嘻嘻地说。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抱歉地说,“所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下我的情况呢?兴许我受了启发,能突然想起点什么来也说不定。” “可以倒是可以,”偌嵇摸着下巴,皱着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但是真的说来话好长啊,从哪里说起好呢?” “就从……我叫什么名字说起怎么样?”我试探似地提议道。 “你啊,你可厉害了,你就是大名鼎鼎、人称‘河东四贤’之首,能言善辩,慧眼如矩,六艺样样精通,医术更是举世无双的墨晏公子是也!”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就像是在夸耀自已一样。 墨晏吗?墨晏……这名字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但却像是存在着某种隔阂一样,和自己联系不起来。至于河东四贤什么的,更是没概念了。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问。 “曾经的魏国博士暮春君,现在的河东郡守大人的府邸!”面对这样游戏似的一问一答,偌嵇的表情竟然显得有些兴奋似的。 见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个问题,我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问:“刚才那个桑青公子是谁啊?”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像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似的,让他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公子怎么又问起他,我告诉你,哪一天你要是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后悔问起他的。” “哦?为什么?” “他呀,他……”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有人高喊道:“郡守大人到!” 我一愣间,一阵脚步声急急地响起,一个人走进门来,嘴里还说着:“他醒了吗?” 我一看,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方脸虬髯,浓眉大眼,一身华丽的黑衣,头挽高髻,仪表堂堂之中透着一股威严。 这位大概就是郡守大人了,刚才偌嵇好像刚刚说过,这里是郡守的府邸,也许我该有点什么表示吧,但我只是站起身来,接下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只是杵在当地,愣愣地望着来人。 倒是偌嵇当即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叫道:“参见大人!” 他却是没有在意,一见我站在那里,立刻迎了上来,非常关怀地问道:“墨晏,你觉得怎么样?”没等我反应,又回头问偌嵇道:“大夫来看过了吗?怎么说的?” 偌嵇起身盘坐着,一拱手道:“已经来看过了,说仍然有些心志恍惚,开了药,须服两日再看。”面色一本正经,却是完全没了和刚才和我说话时那副轻松嬉笑的模样。 “是吗?那快快坐下!”郡守大人回头又对我说。 之后随我坐下,朝偌嵇一挥手,他就知趣地退出了门去,关上了房门。 见没了旁人,这位郡守大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连偌嵇是谁都不记得了。” 这……看来这府里也不是很大,居然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嗯,脑子里还有些混沌,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扶着头说。 “连我都不记得了吗?”他不可思议地问。 “这……是的。请大人恕罪!”我老老实实地答道。 “罢了,又不是你的错。不过这样的话……你还能……”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意有所指似的,又把话咽了回去,说道,“总之你先安心休息吧,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这个人在说什么呀?我完全没搞明白状况。 他说到这儿,也就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开门对外面候着的偌嵇说道:“公子的病有了起色的话立刻通报我。” “是!”偌嵇低头应道。 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偌嵇才抬起头,一溜烟地跑了进来,问我道:“公子你没事吗?郡守大人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啊!”我一脸懵懂。 他做了一个鬼脸,撇撇嘴。 “话说我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啊?”我问。 “这个嘛,”他也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略带尴尬地说,“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大前天一早,你非要和其他公子一同去赛马,还不让我跟着,然后我就听说你从马上跌下来摔伤了,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郡守大人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可是这安邑县里哪有大夫比你还厉害的啊,来看过之后只说是没什么大事,睡两天就好了,没想到醒来居然变成这样了!” 我听着他的描述,试图回忆起点儿什么,可惜脑子却完全不听使唤。 “其实我甚至怀疑,是其他几个公子暗算了你,你才受了伤的!”偌嵇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赛马什么的,你从来就没输给他们过,骑的又是你一直以来的座骑赤焰,好端端地怎么会摔伤呢!” “其他几个公子,是指谁啊?”我奇怪地问。 “哎,其实我特别不想说起他们,你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向都不是太好的。” “说说嘛,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来。”我循循善诱。 “头一个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桑青公子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喜欢处处针对你;然后是越璧公子,比你们晚一点入府,曾经大出风头的,但有一次当众挑战你失败之后,就老实多了;还有秦期公子,他倒算是你的朋友吧,和你是同期,但是你之前和我说过几次,说其实不大看得惯他的。这府里有几百舍人,你们四人是最厉害的,在整个河东郡都很有名,人称‘河东四贤’!” 我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如同听天方夜潭一样。 “对了,今天晚上又有打合宴了,可惜你身体不好,我一会告诉他们一声你不去了。”他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会去吗?”我问。 “那是当然了,这一月一回的打合宴可是难得的表现自己的机会,想出人头地的人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那我也去吧。” “啊?” 看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夜宴 天刚刚黑下来,偌嵇就来了,帮我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除了头上包扎的布条没办法去掉以外,确实焕然一新! 收拾停当,他带着我走出了房间,此时似乎已是秋末,到了晚上立刻显出几分凄冷,但猛然呼吸到这样清澈的空气,却令我精神为之一振,之前蒙蒙的脑袋也好像清醒了几分。 我们沿着廊下走了一段,一转,面前瞬时开阔,不禁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之前因为小道消息传得过快,我还以为这府里没有多大,现在再看来,真的是太小瞧它了! 只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场院,我们所处的只是围绕在它周围众多的别院中很小的一间,场院正中是一间上下两层的巨大宫殿,眼下华灯初上,处处可见把守的卫士,和穿梭其中的仆从婢子。越是走近,越能听到其中有琴瑟鼓乐和笑语喧闹声隐隐传来,似乎中央的大厅里聚集着很多人。 我们踩着青色的石砖铺成的路走向中央宫殿的大厅,越是身处其中,越能感觉到这宫殿的气势恢宏,这河东郡守的派头,还真是非同小可! 一边走,偌嵇一边四处指点着告诉我这是哪儿那是哪儿,像个导游一样贴心。我见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笑道:“这个打合宴很有趣吗?我怎么觉得你很开心啊!” 他却摇了摇头说:“哪儿啊,只是我在公子身边这几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能告诉你的,这不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嘛,当然心里高兴了!” “有那么夸张嘛?” “就是这么夸张!” 他的语气毫不掩饰对我的褒赞,但我很清楚,他崇拜着的,是一个我完全想不起来的存在,他越是这样说,我越觉得不安,望着眼前这一片华美的宫殿,甚至开始有一种惶恐的情绪隐隐在心里滋生。 从中央宫殿侧方踏上一层的连廊,我们一路走,一路遇到的卫士、仆人和婢女见到我们都会低头行礼,搞得我有些局促,连忙一一点头回应。 “其实你不用理他们的,以前你也不理他们的。”偌嵇低声说。 这……没等我有所反应,我们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前,视线一转,一间宽敞华丽、灯光通明、宾客满堂的大厅闯入了眼帘。 “墨晏公子到!”偌嵇在厅前站定,垂手高喊道。 随着他这一声喊,原本喧闹无比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丝竹之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向门口投来,集中到了我身上! 只见这群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气质各异,神情有别,相同的是都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小小的矮桌,上面放置着丰盛的酒菜。而正中最豪华的主席上坐着的,则是我方才已经见过一面的郡守大人。 听到这声响亮的通报,郡守大人放下了酒杯,挥着手高声喊道:“墨晏,你来啦!快过来坐!” 偌嵇连忙暗暗地一拉我,就引着我向主席方向走去,我分明能感觉到,众人的眼光也跟随着我一路前移。 直到走到最前面,我才注意到紧挨着主席右手边第一张桌,是张空桌,而偌嵇则很自然地把我带到了那里坐了下来。 “身体没事了吗?”郡守大人和颜悦色地问道。 “还好,多谢郡守大人关心!”我拱手答道。 “来人,传膳!”郡守大人吩咐道。立刻有几人上前,把我面前的空桌上也摆满了饮食,还端了铜盆和手巾给我洗手。 待他们忙活的身影终于闪开,我这才看到了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左边的一个正是当时在我屋里见过的那个姑娘,眼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确实穿的是男装,相比于其他人的宽袍大袖,她的衣着显得要精炼得多,桌边还放着配剑,估计是个练家子。除了模样娇俏之外,装束举止全都像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她是个姑娘。 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叫桑青。 眼下她也完全不往我这边看,只是端着酒杯自斟自饮着,一脸冷若冰霜。 坐在她旁边,与我正好面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更像一个少年,估计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白净的面庞,瘦削的身材,虽然一脸严肃,但是仍然能看出几分稚嫩。与桑青不同,他却正抬眼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探询的味道,只不过好像不太方便开口,只将这欲言又止隐藏在了轻抿的薄唇边。 偌嵇好像是说有一人与我是同期的,但这少年明显比我年轻,我估计他应该是叫越璧的那个。 正端详着这二人,旁边似有人轻拍了我肩头一下,我扭头一看,坐在我身边的倒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与众人大多数一身青黑的衣着不同,这人一身宽松的白衣,发丝也显得有些散乱,一双眼睛似睡非睡,嘴角斜挑,似笑非笑,如今正斜靠在那里望着我,浑身都透露出一股狂放不羁。 “来得好晚啊,等你喝酒呢!”他说着。 这个人应该就是秦期了。 在这大厅中所坐的上百人中,我们四人的人位置明显是有些特殊的,离郡守大人所坐的主席非常近不说,身下铺的也是特殊花纹的席子,小桌明显更大,桌上的菜肴好像都要比旁人更丰盛一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河东四贤”的待遇了。 在我这儿东张西望的时候,大厅里的其他人却也恢复了饮酒和交谈,但我却分明能感觉到他们那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 刚才偌嵇也告诉我了,这所谓的打合宴就是府里的舍人们在一起聚会,吃吃喝喝之外,有时还会比拼诗词歌赋,或是表演自己比较拿手的技艺,言语上的辩论也是不少,简言之,就是争取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 我之所以一定要来,是想给自己一个启发,如果是非常熟悉的场景,见到非常熟悉的人的话,兴许我的记忆之门就一下子打开了。 确实,当我见到桑青、越璧和秦期这三个人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头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纠结不安,如同心门之前,有一头凶残的巨兽在发出威胁的嘶吼!(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挑战 “秦期公子,我家公子现在伤势还没好,大夫说了,不能饮酒。”听到秦期对我说的话,偌嵇俯下身,恭敬地对秦期说。 “哦?是吗?你的伤,很严重吗?”秦期望向我。 “嗯……”我停顿了一下说,“伤倒是没大问题吧,但是头还有点晕。” “是嘛,如果这样的伤就把你打倒了,你就不是墨晏了。”秦期呵呵一笑,这样说道。他脸色潮红,似乎已经喝了不少,已经略有醉意。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却又凑近过来,继续说道:“别耽误了正事就好,不然老头子可是不会留情的。” 老头子?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是正事,但又不方便问,只好敷衍着笑笑,然后坐着发怔。 他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又喝酒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人群中忽地有一人站了起来,似乎也有点喝高了,走路摇摇晃晃的,从错落的小桌中间走了出来,时不时还撞到旁边的人或者东西,不断地被人扶助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堂前。 “郡守大人,今夜皓月当空,酒逢知己,怎么能无诗辞助兴?众皆知四位公子才情卓绝,尤其墨晏公子,可于杯酒之间出口成句,今夜小人不才为引,请墨晏公子为我等指教一二,如何?”这人停步后,朗声说道,似乎是在请示郡守大人,目光却直接投向我,目光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这个人叫螯冲,在府里好些年了,你以前对他的评价是诡技多端,爱搬弄是非,小人一个。”偌嵇小声在我背后介绍道。 “哈哈,好啊!墨晏虽然受伤未愈,但这样的小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是吧墨晏?”没等我说话,郡守大人已经这样说着,就替我应下了。 螯冲听了似乎是喜上眉梢,立刻说道。“那好,现在我手里有一杯酒,我将它饮完后,就先献上我所作的前句,请墨晏公子照同样的意境续上后半句!” 说罢,他一仰脖,飞速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杯刚刚放下,口中已经吟道:“予遥望兮,蟾宫之上;有绮梦兮,烁烁飞扬;昨已往兮,忧怀之曝尽。” 诗句出口之时,摇头闭目,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所创造的某种美好意境之中。 等他吟完,席间发出一阵叫好之声,就连郡守大人也拍掌表示赞许。 接下来,所有人都再次将目光投向我,似乎都想看看我会怎样接句。 可是,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酒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场一片寂静,像是空气都要凝固了。 “墨晏,你怎么了?”过了半天,郡守大人终于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觉实在没办法答复。 “莫非……”螯冲将我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脸上立时现出了一种诡秘的神色,瞪视着我说道:“墨晏公子真的像传言说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轰”的一声,他此话一出,全场立刻如同开锅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大厅里充满了嗡嗡的讨论声。 我分明看到,对面的桑青和越璧都用一种带着些许震惊,又似带着一些嘲讽似的眼光看着我。郡守大人也面露尴尬,好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替我解围。 “与子见兮,在野之陌青;牵绕兮我怀,河升波涨;美人兮相伴,斯是阙堂!”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突然一个人大声地吟出了这样的诗句。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声音寻去,才发现是我身边的秦期,眼下他已经醉得半趴在桌上,手里举着一只喝空的酒杯,兀自在摇来晃去。 “墨晏伤还没好呢,我替他说了,怎样?”他抬起头,带着笑朝众人说道。 大家都被这意外的一幕弄蒙了,沉默了半晌,才忽地有人在人群中喊道:“好诗!” “是啊,接得好!”“不愧是秦期公子啊!”“绝句啊绝句!”赞扬声不绝于耳。 秦期却于这乱糟糟的反应中侧脸转向我,做了一个鬼脸。 但是这场针对我的闹剧显然已经达成了目的,众人接下来的目光和表现,均包含了不少对我的质疑和蔑视。但对我来说,赞扬也好,羞辱也好,都像是和我毫无关系,甚至都没令我产生一丝一毫的窘迫,有的只是,茫然。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半夜,众人都是喝得大醉后方才散去。我也站起来打算离席时,郡守大人突然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略带担忧地说道:“这几天什么都别管,专心养伤吧,五天后朝廷特使莅临时,你可要恢复如初哦!” 说罢径直离去。 一旁的秦期也站了起来,脚下一趔趄,歪倒在了我身上,搂住我的脖子,喷着酒气说道:“我说的吧,耽误了正事,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可一定要赶快好起来哦!”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口中所说的“老头子”竟然指的是郡守大人!至于所谓的“正事”,也许就是朝廷特使要来这件事吧。 往回走的时候,偌嵇见我若有所思,问道:“公子,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进展。” 他叹了口气,复道:“那个螯冲太过分了,竟然当着大家面那样说!” “他也没说错,”我却说,“我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公子你会好起来的!这几天我让大夫多来几趟,一定要治好你!”偌嵇却一跳跳到我面前,这样急切地说着。 我实在不忍令他太失望,只好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夜的月色果然是很好,躺在塌上的时候,透过窗格正好可以看到一轮明月高悬当空。 偌嵇说,我是他家的公子墨晏,但是我却好像觉得我其实是另外一个人,不然我不会与墨晏所拥有的这一切显得如此疏离。 可是如果我不是墨晏的话又是谁呢?为什么我开始有一种感觉,自己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敢想起来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匠人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上终于不到处疼,头也不发晕了,除了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之外,状态比头一天是大有改善。 吃过早饭,我看着忙里忙外的偌嵇,突然说:“我想去找秦期一趟,你能带我去吗?” 偌嵇听了有些意外,但看我一副坚决的表情,只好说:“可以是可以,但是秦期公子是个神龙见首不尾的人,行踪飘忽不定,这会儿还不一定在哪儿呢。” “没关系,我们去他的住处看看,如果他不在就算了。”我说。 “好吧。”偌嵇也只好首肯了。 没想到秦期和我住得也并不远,走了没有几分钟就到了,和我自己的住处那种细腻精致的氛围不同,他这处别院木门泥墙,院内还种了一棵松树,显得很是粗犷。 到了门前,偌嵇走上前去叩了几下门,并没有人应声。犹豫了一下,又叩了几下,还是无声。我正想说那就回去吧,却听院子里有人喊道:“等下!” 又等了半天,才终于有人走了过来,吱呀一声把木门打开了,果然是秦期! 只见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下摆别在腰间,两只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全是泥,像是在干什么体力活儿一样。 一见是我们,他笑道:“进来吧,我这儿忙着呢,你们随意。” 我对偌嵇说:“你先回去吧,路我记住了,一会儿自己会回去的。” 他猜到我大概是有事要问秦期,当即点点头说:“那公子小心点。”就转身离去了。 而我则信步进了秦期的小院,一进门,就见院子正中放着一个矮矮的台子,旁边一张矮凳,秦期正跨坐在凳子上,在台子上摆弄着什么。 我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台子是一个小小的转盘,下面有底座,中央有轴,两边还有把手,上面正放着一摊泥。秦期正一只手转用转盘,另一只手拂过那堆泥,毫无生气的泥土竟然就开始慢慢地显出了一只罐子的形状。他专心致志,完全没有要为来客而分心的意思。 “需要我帮忙吗?”我轻声问,生怕打扰了他。 他却听到了,诧异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一笑道:“好啊,来,帮我推这个把手。” 我蹲下身,伸手出去试了一下,问:“是这样吗?” “对,再快一点儿,再快点儿,行了,保持这个速度……”现在他空出了一只手,动作更加娴熟,双手在泥坯上轻轻地拂过,还不断地沾水涂在泥上。陶罐旋转着,在他的手下慢慢地改变着轮廓,罐口、罐身一一出现,并越来越清晰,他则歪着头,不住地来回观察并继续调整。 过了好半天,他似乎终于对罐子的形状满意了,喊我停手,拿了一块布,把罐子里的水吸出来,然后把它从转盘上拿下,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这才用袖子抹去头上的汗,志得意满地笑着说:“嗯,这是这几天我唯一满意的一个。” 我早已注意到,这院子的一角堆放着一大堆碎片,应该就是他早先不太喜欢的作品吧。眼下我望着架子上的那一件,也点头道:“嗯,做得确实不错!” 他却扭头来看着我,眼光里像有几分戏谑似地说:“真没想到,你会给我当了回助手。” “怎么呢?” “你一直不太瞧得起我做这些的,哈哈!”他爽朗地笑道。 “是吗……其实很好啊,很神奇。”我像是头一次见到一件艺术品就这样诞生,感觉确实奇妙! 他洗了洗手,一边抹干一边对我说:“进屋吧,我猜你是有事找我。” 我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已自顾自走进了屋里,我跟随着进去一看,发现他这间屋子里也一如外面的风格一样,简单而自然,四处都摆放着一些陶器,估计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手。 “我是想问你,那天出去赛马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开门见山地说。 他一怔,接着眉毛一扬,笑道:“看来你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我沉吟不语,在等待他正面的回答。与其徒劳地去自行回忆,不如问问知情人更直接一些。 “那天的赛马其实是你约大家一起去的,没人想去,但是也没人能拒绝你。”他一边摆正手边的陶器一边说,“本来约好要一起往北,看谁能先到达山边的,但中途你却突然改变了路线,独自一人往岔路去了。我们在后面喊你,也不见你停下来,迟疑了一下的工夫你就没影了。” 他这样说着,我也试图在脑子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左等右等你不回来,我们才去找你,就发现你晕倒在路边,头撞伤了,赤焰也不见了。众人便说,有可能是你从马上跌下来了,这才把你救回府里。”他说罢,又望着我补充道,“说实话,我还想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呢,以你的骑术和跟赤焰的默契,无端端掉下马根本是没办法想象的。” “是吗。”我低头不语。 “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挺好的。”秦期却突然说。 “怎么个好法?”我奇怪地问。 “哎,”他叹了一声,站起来望着院中的青松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世道,你知道得越多,拥有更大的能力,就意味着更多的纷扰,受更多的针对,一日都无法清静,所以,忘了好,忘了好啊……” “我看你也怀璧其罪,不如也试试全忘了怎么样?”我见他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打趣道。 他听了一愣,接着大笑道:“我也忘了的话,谁替你解围哪!”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还确实是得谢谢你。” “甭了,你刚才不是给我当助手了嘛,就算还了人情了。”他笑着,“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直奔我而来,脸贴得我离我极近,吓了我一大跳! 只见他双目炯炯地盯着我说:“你不会一直这样的,你会想起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后一边问。 “因为你小子就是受纷扰受针对的命,哈哈!” 这……算是什么解释啊!我很汗地看着得意大笑的他,无语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抗命 “那昨天郡守大人说的那件事,你愿意帮我解围吗?”我突然问。 他听了一愣,接着摇头道:“这事不是我不想帮你解围,而是真的做不到啊!” “为什么?” “咳……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他像被我的无知呛到了一样,连连拍着胸口。拍罢,站起身走到门前向外看了看,小心地关上门,又走回到塌边,才沉声说,“你道过几天要来的是什么人?是当朝监御史李政越!表面上看是例行的巡察各地郡守的政绩德行,但听说出了咸阳城会马上奔河东,这河东也算不上什么要地,特意来这儿做什么?势必不可能只是来游玩而已吧!” 见我一脸地不明就里,他无奈地又说:“总之,老爷子希望他来时你能从旁策应,估计是一方面探探对方的真意,看看能不能得到朝廷方面的什么一手信息,另一方面一旦真的是有什么行差踏错被人在背后捅刀子,也可以巧言令色,得当地回应。” “既然你这么清楚,由你来策应,不也是一样的么?”我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不禁奇怪地问。 他眉头一皱,挠挠头说:“这……朝政方面的事,我丝毫都不感兴趣,从来都是你陪郡守大人去处理的。我也就是私下聊聊还行,和人去朝堂上阳奉阴违、唇枪舌剑之类的,还是算了。” 我一听笑道:“这阳奉阴违的意思我可还是记得的,你是在损我嘛!” “哈哈!”秦期也笑了起来,“你看,就是你这种心细如发的人,才干得了那种差事啊!” “呵呵,开玩笑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已经有点数了。”我诚恳地说着。 “别,千万别说谢这个字,不符合你的风格。”秦期却摆手道。 “我以前……”我听他这么说,加上之前多少有所感受,此时不禁迟疑地问道,“是不是有点讨人嫌啊?” 他听我这样说,显得非常惊讶,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你啊,你不是讨人嫌,是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人发指啊你知道嘛!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在外人看来,你做任何事都是有考虑的,是个相当可怕的人!因为怕,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远离。” “包括桑青和越璧吗?”我突然问。 “他们俩啊,”秦期的目光投向空中,像是在思考,半晌后才说,“情况有点不同,说不清。” “那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悟吧,以后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他却讳莫如深。 “好吧,”我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我想问的都问完了。” 他也跳下塌来,双手一摊,说道:“行,如果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找我,下回最好赶上我不干活的时候,好请你喝茶!” “好啊!”我挂上一个感激的笑,转身出门,离开了秦期的别院。 出去走了没几步,就见偌嵇站在庭院里,像找东西一样低着头,不停地转着圈,明显是有些焦虑地在等着我。 “鼻子尖儿掉了在找吗?”我调笑地喊道。 一见我走过去,他大喜过望,急忙迎了上来说:“哎呀太好了,公子终于出来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笑着问:“干什么?难道秦期还能吃了我嘛!” “那倒不是,”他眉头拧着说,“但他可是这府里唯一能把你激怒的人啊!” 我听了很意外,问道:“我看他人很好啊,很简单,脾气也不错,怎么会激怒我?”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年我见你少数的几次发脾气都是因为他。”偌嵇有些小心翼翼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这话真的令我大感诧异,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五天一瞬即逝,这五天之中府里各处都在忙碌着接待特使,没人有时间来理我,而我也没再找到机会去找谁来聊聊,唯一的进展就是伤已经完全痊愈,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了。 但我心里清楚,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即将有大事将会发生! 果然,特使莅临的那天一早,郡守大人风风火火地来到我这里。 “墨晏,听大夫说你完全好了!”他一进门就这样高喊着。 我赶紧站起身来迎上去,一边施礼一边应道:“是,已经没事了!” “是嘛!”他喜上眉梢,一拍我的肩头说:“那今晚就看你的喽!”目光充满欣赏和期待。 “郡守大人,”我略一犹豫,还是一拱手说道:“此次恐怕令大人失望了。” “啊!”他大吃一惊,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要是滥竽充数,耽误了大人的要事,岂不是天大的罪过!”我实话实说。 “这……”郡守大人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有些心绪不宁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才径直又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墨晏,你在府里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我一怔,过去的事我当然不会记得,但是仅从眼下的锦衣玉食,以及打合宴时感觉到的派头,已知这位郡守大人有多重视我了。当即俯身道:“大人对墨晏恩重如山!” “罢了,我是想说,这些年来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但是为什么这一次,要搞出这样的事来?”他目光炯炯,其中充满揣测。 我当即会意,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在装病。连忙解释道:“大人此言差矣,墨晏完全没有理由欺瞒大人,此次确实是无能为力。” “岂有此理!”郡守大人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今晚特使就要来了,这次会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现在你跟我说无能为力!你居然跟我说你无能为力!” 因为有了秦期所说的那些事实垫底,我已经完全清楚了他这怒气的缘由,立刻拜倒在地,诚心道:“墨晏辜负大人,罪不可赦!” “你!”他对我此举也有些始料未及,愣了半晌,探身下来,扶着我的肩头问道:“莫非,你是对我有所求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但说无妨,珠宝金玉,香车美女,随你要!就算你说想谋个一官半职,凭我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抬起头来,坦然地直视着他,心里万般无奈,但仍然一字一句地说:“墨晏实难从命!” “你!”郡守大人退后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瞪视着我,目光由惊而怒,由怒而寒,片刻之后,拂袖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放逐 当夜幕即将降临时,隐隐可以听到传来鼓乐声和人们的喧闹声,估计这郡守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迎接热烈地欢迎监御史大人的到来吧。 我却无所事事,端坐在桌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这等待不是徒劳的,没一会儿,外面廊下传来如骤雨般的脚步声,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人一见我,就高声喊着:“郡守大人有命,请墨晏公子前去议事厅,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什么?”我问,脸上都是轻松的神情。 他却显得有些犹豫,磨蹭了一下才说道:“如若不然,恩断义绝,永不再相见!” 我眼光一动,心下已经了然,低头默默站了起来,对那人说:“请帮忙回禀郡守大人,墨晏有负他的期望了,请他今后多多保重!” 那人听了一愣,但显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局,当即命令身后的几个下人道:“来人,帮墨晏公子收拾行装!” “不需要了,我没什么要带走的。”我却摆摆手,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大步地出了屋,向府外走去。此时尽管天色已黑,但府内各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处都有人在穿梭着、忙碌着,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走到府门前,两个守卫倒是认出了我,齐声叫道:“墨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开门吧。”我简单地说。 两人虽然有些纳闷似的,但还是顺从地打开了府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亮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有劳了,再见!”我轻声说着,迈过门槛,走出了几步,听到门在身后沉重地撞上,震得人心里不由得一颤! 抬头望去,圆月高悬,没有一丝薄云遮蔽,澄明如镜。 “呼”,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几天心里时不时出现的那种沉重此时突然消失了,顿时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转出郡守府所在的这条巷子,就看到了寻常百姓人家,和街边各种各样的店铺,街上的人也开始慢慢多了起来,与众人接踵交错之间,终于有了身处人间的实感。 但现在的我,却连当个普通人都比较为难,这黯黑天幕笼罩下的世界这么大,我却完全没有个方向! 但我心里也清楚,无论如何这安邑县是没办法再留下去了。郡守大人现在放了我,确实是仁至义尽,但这次监御史的来访但凡出一点差错,难保他不会气愤难当,再回头找我算账! 就算没有的话,这县城认识我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想以一个新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谈何容易?现在我需要时间,需要一段平静的生活来慢慢考虑一下我是谁,以及如何面对我那前途未明的将来! 正在街上走着,张望着,踌躇着,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襟。回头一看,是一张满是汗水的小脸,竟是偌嵇! “你……”我心里一沉。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偌嵇的主要职责虽然是听我差遣,但他的身份却是府上的小僮,很多时候也是在替府里办差的。正因为如此,今天晚上我才特意安排他去忙活接待特使的事,不想我的离开对他有所影响。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公子!”他不满地大叫,“你好不够意思啊,居然要走都不告诉我!” “你不是忙着呢嘛!”我试图打马虎眼。 “啊?这算什么理由?”他嚷着,“你要是走了,我忙别的有什么用啊?你说说,有什么用?” “这……”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就算我不在府里了,你还是可以该干嘛干嘛呀?”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了我半天,说道:“看来公子是完全不记得了!我当年进府完全是为了投奔你去的啊!这怎么办,你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他一边开始拉磨一样转圈,一边在嘴里磨磨叨叨。 我看着这样的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总之!”他一摊手说,“你离开我也离开,我要跟着公子!” “好吧。”我说。 “啊?”他一愣。 “我说,好吧。”我笑着说。 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样怔了一会儿,突然快乐地笑了起来,说道:“太好了!” 开心了一阵过后,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啊!”我老老实实地说。这正是当前最困扰我的问题啊,现在多了偌嵇需要照顾的话,更是需要考虑得周全一些了。 他半张着嘴,愣在当场,眨巴眨巴眼睛,才把手放在下巴上,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我也不作声,倒是想看看这个小鬼头会有什么主意。 “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新的容身之地!”他思索了半天之后说。 “嗯。”这我当然同意,因为眼下身体明显能感觉到的寒意时刻在提醒着我这一点。 “其实以公子的才能和名气,随便投一个本地的大户做舍人,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他说。 我却摇了摇头说:“这个方案不行,眼下已经不同往日,谁会接纳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舍人呢?” “公子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啊!”偌嵇却说。 “哦?” “那天吃药的时候,公子不是念出药材的名字了嘛!至少你还记得那些药,是不是啊?”想不到这小家伙看着冒冒失失,心思却极细密。 我思考了一下之后说:“记得倒是可能记得,因为那与其说是知识,不如说是直觉。但这又怎样呢?” “这就好办啦!”他眼中立时闪出光亮,说道:“不如我们去寻个缺人手的药铺,公子可以开方理药,我可以跑堂接待,那样我们不就有容身之地了嘛!但是想一想咱们还是不太适合再留在这里,太容易引人注意了,公子没办法安心养伤,今天晚上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夜,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不得不说,他这个主意甚好,至少,从绝对没有希望的前景中,硬是寻到了一线机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起初 不得不说,偌嵇是一个非常伶俐且可靠的伙伴,不仅在城门边找到家相熟的杂货店,说服店主让我们临时在家里的闲置屋子里住上一夜,还勤快殷勤外加嘴甜如蜜,哄得老两口儿一开心,连我们的晚饭都管了。 偌嵇是他们多年的老主顾,自然是认得的,一开始却并没有认出我是谁。直到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灯火通明之下,老板娘才突然觉得我眼熟,一下子认了出来。无奈之下,偌嵇只好简单说了下我们离开郡守府的事,只是没有特意提到我失忆的事。二人都是老实忠厚之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叹息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对二老千恩万谢之后,我们跻身于第一波出城的人潮中,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安邑县城。 听偌嵇说,向南走大约两个时辰的路,有一座小镇,名为清波镇,是远近闻名的药材交易名镇,药铺林立,医馆遍地,附近的农家也多以种植药材为生,最适合我们前去求职。于是,一离开县城,我们就马不停蹄,一路笔直向南出发。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看着周围的景物,仍然只是充满陌生,完全启发不到什么思路,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偌嵇却始终兴高采烈,又蹦又跳,简直如同此行是去郊游一样。 “偌嵇,”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当年来郡守府是为了找我,为什么?” “这还用问,”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因为我崇拜你啊!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到处流浪了,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事,但是你的传说是最吸引我的,所以我就直奔河东郡来找你了。但来了又怎样哪,我一个普通人,哪有机会接近你啊,年纪又小,想去当仆人人家都不收我的。” 他讲到这儿,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脸上都是感慨的表情。 “后来呢?怎么进府的?”我倒是很感兴趣。 他却皱了皱鼻子说:“你这样问我真的感觉好奇怪啊!哈哈!”笑罢才又说,“也是巧,那年年景不好,洪水泛滥,灾后疫病四起。当时刚任郡守的暮春君聘请了很多名医,组成了赈灾救难团,南下灾区进行十天的义诊,带队的人刚好就是你! 我听说了这个消息,连夜赶到了那边,但是可惜,当时只有疑难重症的人才有可能由你们这些名医亲自来诊治,一般的问题只舍药不会诊,我在你们驻扎的地方转了好几天,眼看到了最后一天,还是没能混进去。 这时我也顾不得太多了,你猜怎么着,跑去挖了好多灾区的泥来吞了下去,肚子涨得像鼓一样,吃喝不下二便阻塞,痛得天翻地覆,倒在了救难团的大帐外,这才被抬了进去。 虽然肚子痛得不行,但是一进去,我还是用眼睛到处寻找着你。可来看我的几位大夫岁数都比较大,一看都不是你,心里好失望啊!因为我年纪还小,很多猛药都不方便用,这几位大夫对我问题也都束手无策,我心想惨了,这下子小命要交待在这儿了,而且还没见到你,真是亏大了! 但果然我偌嵇福大命大,正在这紧急的危难时刻,有人‘哗’地掀开大帐的帘子,走了进来!我一看,哇,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虽然看上去非常年轻但举手投足派头十足,尤其一双眼睛,永远充满自信,不怒自威,令在场的人的都俯首听命,当时我就知道,这肯定就是你! 你走过来,从容不迫地面诊舌诊,又简单地问了问我的症状,当即就开了一个简洁得要死的方子:生熟菜菔子五两各半,炒制后吞服。另外还让人预备了热粥。 说实话,这药真是难吃啊,但因为是你开的,死都要吃下去啊,果然吃完胃里翻腾得跟洪水泛滥的大江一样,哇哇大吐,把吃下去的泥全都吐净了不说,差点苦胆都要吐出来啦!这时马上有人把粥拿来给我少少地喝了一些,这才舒服了不少,又过了两三个时辰,竟然完全没事了! 在场的人见如此神效,都纷纷赞叹你的医术,感慨我命大,但我却有些怅惘,因为看病的时候,我虽然忍痛赞了你几句,可是你完全都不理会,开了方就走了,当时就觉得看来没什么机会到你身边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的时候你又来看我了,见到我已经没事,第一句话就问‘为什么要吃泥土’,我当时就愣了,心想你怎么会知道哪!但哪敢有所欺瞒,马上一五一十说了。你又问我家人在哪里,为什么在外流浪之类的,我也说没了家人,很早就在外讨生活了。最后你竟然说,既然如此,那就跟着你吧,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至少食宿无虞。我当然愿意啦!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成功了!” 他说了这许多,情绪高昂,整个人都好像又回到了那时的场景里。 我却只是感到不可思议,他所形容的那个墨晏居然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能令一个孩子以性命为赌注,只为了跟在他身边做一个随从?! “然后呢?”我见他停止了叙述,想问下还有没有下文了。 “然后?”他却好像是真的讲完了,挠挠后脑勺说道,“然后就是一直跟着你到现在呗,虽然你总是嫌我话太多,但始终还是没把我赶走。” 这小子话的确是够多,但如果不是如此,我又怎么能有机会再多了解一下过去的墨晏呢? 不过眼看已经走得离安邑县城很远了,我对偌嵇正色道:“既然我们已经把过去都抛掉了,从此之后,在外人面前,那些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墨晏已经不再是郡守府的人了,也不再是什么‘河东四贤’,只是个普通人,你也不要叫我公子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大哥。从此我改名叫‘启初’,就让一切都从头开始吧!” 他听了有些发怔,脸上似还有些许留恋,但终于还是慎重地点头道:“嗯,只要能和公子……大哥在一起,一切都听你安排!”(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求职 还没等到走到清波镇,已经看到了不少药田,此时已经大多到了采收的末期,从堆放在地头的大堆残株就能看出今年的收成应该是不错的。 我一路走一路看,发现种类还很丰富,地黄、丹参、大黄、黄芩……规模很大而且接连成片,显得甚是壮观! 路过一片仍然是郁郁葱葱的药田时,我蹲下身仔细一看,发现土色也是比较新的,这些新苗应该是留待过冬,明年春天再采收的。 “这是什么药?”偌嵇在一旁问道。 “半夏。”我一边说着,手指沿着植株细长的茎向上轻抚,到了收获的时候,这嫩茎的顶端就会长出细小的果实粒,被叶子整体包裹着,形态像玉米一样,羞涩地咧着嘴。 “哦!好像在你开的方子里见过的,这东西是有毒的吧?”偌嵇还挺有常识。 “是,估计这药应该是你最怕的一味了。”我头也不回,平静地说道。 “啊?为什么?”偌嵇很惊讶。 “因为直接吃下去的话,会失声的,就是说不出话来了。”我解释道。 不如我所料,偌嵇果然吓得倒退了两步,用手捂住了嘴,半天才说道:“这东西这么可怕,怎么会用在药里?是害人还是救人啊!” 我本来就是在故意逗他,见他如此表现,不禁笑道:“逗你呢!失声而已,又不会死!而且这东西最怕生姜的,到时候含个姜片就没事了。” “这样啊,吓死我了!”偌嵇按着胸口,感慨道,“不过这些药还真是有意思,还有天敌的,就像被设计好的一样。” “嗯,”我望着那株小苗,应道,“这是老天爷赐给人们的礼物。” “可这礼物不是人人都懂啊,要是有聪明人把它整理好,排列起来,我们可以直接拿来用就好了。”偌嵇说道。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心里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一时没有分辨出来到底是想起了什么。 中午时分,我们进入了清波镇。镇子虽然不大,但是车来车往,各家店铺都是门庭若市。一条街看过去,果然大部分都是经营药材的,专门的医馆也有好几家。 虽然其中也有几家店挂着招人之类的告示,但偌嵇进去问过之后,却是都觉得会辱没了我一样,出来之后都是一声不吭地拉起我就走,一脸不忿的表情。 “我说……”如此这般重复了几次,我忍不住说道,“其实我随便做点什么都行啊!能糊口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可是墨晏公子,怎么能像我一样干一些搬货跑堂之类的杂役呢?我既然跟你在一起,就不能让你吃那个苦!”他争辩道。 “不是说了嘛,没有什么墨晏公子了,我现在是普通老百姓一个,而且还衣食无着,有什么架子可摆的啊?!”我说。 “这……”他无言以对,但明显心有不甘地看着我,眼圈竟然红了起来。 我心中不忍,过去扶着他肩头说:“傻小子,我都没伤感你伤感什么啊!你我现在初来乍到,先落脚比什么都重要。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呗!” 他听了,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点头道:“好吧!”但旋即又懊恼地道:“可是刚才我已经明确拒绝人家了,总不能现在再回头去求他们吧!” “没事,再找找就是了!”我一拍他后背,两个一转身,突然就看到了旁边一块写着“求才”两个字的牌子,齐齐抬头一看,是家药铺,名曰“偎阳堂”,但左边“偎”字的偏旁明显已经脱落,结果变成“畏阳堂”了。而且相比于其他的大店来说,明显要简陋很多。 “去这家看看怎么样?”我提议道。 偌嵇点点头,这回我也没有放他一个人去,而是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虽然店是显得老旧一些,但药铺该有的布置却是一应俱全。 “有人吗?”偌嵇高喊了一声。 “来了!”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这样一声回答,声音闷闷得,听不出方位。 我们正在四处找寻,又一声“来了!”传来,这回却从旁边的帘子后走出了一个人来。 我一看,这人虽然面色晒得黝黑,下巴上还留着小胡须,但看得出不过是三十几岁的年纪,长得可算做是仪表堂堂,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袍,从头倒脚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商人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太像个药铺的老板。 但不管如何疑惑,该有的礼数肯定是要有的,我当即一拱手道:“这位兄台可是这药铺的掌柜?” “是啊!二位要买些什么药?”他一边应着一边走进了柜台。 “我们是见到门口的求人告示,想来询问一下具体要找什么人的?”我客气地说着。 他一听我这么说,将双臂在柜台上一靠,眉毛一扬,说道:“意思是你们想来求职喽?想干点什么啊?” 这句话令我始料未及,通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们你要招什么人吗?问我们想干什么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要说想当老板难道你还能把店让给我啊! 这人,八成并不是想招人,而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我心里隐隐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对方脸上那戏谑的表情,真是毫不掩饰,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见我们当场怔住,这人终于开了口:“这样吧,你,给我当当助手吧,抄个方子抓个药,我外出的时候帮我拿拿东西帮个手什么的。”他指着我说,接着又指着偌嵇说:“你,帮我跑跑堂,给客人送个东西传个口讯什么的吧,我现在事情太多确实也忙不过来了。你们俩都是吃住在我这儿,一月份30钱,赶上生意好的时候还有花红拿,怎样?” 我们一听,更是一头雾水了。先是问我们想干什么,然后也不问来历背景、擅长什么,上来就给出了职务待遇,虽然并不算是特别优厚,但也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了。 偌嵇一听,暗暗地在背后拉我,小声道:“这掌柜有点问题啊,不会是骗我们吧?” 我苦笑,我们俩大男人,身无长物,有什么可骗的?当即心一横,对伸着脖子等我们答复的店主说道:“掌柜如此厚爱,我等自当尽心尽力。我叫启初,他是我弟弟,叫偌嵇,请问掌柜怎么称呼?” “启初?”他听了,却好像愣了一下。 “怎么?” “没事,我叫穆儃回。你们可以叫我老穆,看起来也虚长你们几岁,叫穆哥也可以,千万别叫什么先生啊,公子啊那些,听着不舒服。来,进来吧,给你们安排住处。”这人自顾自地说道。 之后,我们就被带到后院,安排在一间厢房中,屋子不大却简单整洁,对企求头顶片瓦就已经阿弥陀佛的我们来说,真是着实惊喜了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发现 但随即我们就发现,给老穆这样的人当伙计可真不是一般的辛苦。这种辛苦并不在于身体上有多劳累,而是真的累心。因为他这个人,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比如说,有一天我早上刚进铺子,就见厅堂里放满了装着药材的袋子和抽屉,似乎整个药橱上的药都被搬下来了。 正陷入这药材的海洋茫然不知所以中,老穆从后面走了进来,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说:“早啊,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盘帐的时候,见到一只大老鼠钻进了药柜!想着要是留了老鼠屎在里面可就糟了,就把所有的抽屉都拿下来检查了一个遍,结果什么也没看到。不好意思哈,你能帮我都放回去吗?” 我顿时无语了。还大老鼠,这抽屉的缝隙这么小,莫说是老鼠,连蟑螂都很难爬进去好不好?!再说要是真怕老鼠屎掉进去,就这样摊在地上不是更危险嘛! 但是顶头上司比天大,我只好动手收拾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问:“原来的斗谱有抄录下来吗?我照着原样恢复吧。” 他却摇摇头说:“没有,你随便摆吧。” 这……开药铺的谁不知道斗谱是有讲究的,哪有随便摆的道理?好在我也不是头一天来了,对这药橱的布置已有了些概念,又是看又是闻,爬高下低地一一归位,忙活了一上午才把它们恢复了原样,末了还抄录了一份斗谱保存了起来。 结果人家走过来欣赏了半晌,突然来了一句:“怎么样?有没有老鼠屎掉进去?” 我只有默默擦汗的份儿。 平时有人来看病抓药也是,经常各种称病各种尿遁,要我独自处理,然后跑回来的时候,会充满诚意地道歉,看看我开的方子,再来一句:“妙,妙!就是开的药太便宜,你是想我倒闭嘛!下回还是我亲自来吧。”云云。 结果等真到了下回,准会再找借口推给我。 偌嵇的境遇也不比我好太多,经常受命做一些令他无法理解的事,像是去镇外的某个桥下,找三块白色的鹅卵石摆成三角形;或是去某个茶馆,进门就朝里面的人大喊一声:“妥了!”;甚至还有要去青楼办的差事,偌嵇还是个孩子呢,当时我正要表示反对,老穆才说明只是把一套女人的衣裙放在门口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进去。弄得我和偌嵇面面相觑。 “大哥,你说老穆到底是什么人?我感觉他不是个药铺老板这么简单。”这天晚上,偌嵇又经历了一次奇葩任务之后,这样问我道。 “那你觉得他像是什么人?”我反问道。 “我觉得他像个侯正。”偌嵇说着。 我听了,忍不住一笑:“这种专门刺探军情的官职已经取消多年了,他也不算老,怎会是侯正呢?” “啊!”偌嵇却突然惊叫起来。 我吓了一跳,忙问:“干嘛呀?” 只见他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到我塌前,兴奋地问道:“大哥居然知道那么久之前的事,是不是记忆恢复啦?” 这……我听了却是一愣。是啊,既然已经是往事,我怎么会得知呢? 但当我试图去脑中搜索更多过去的消息时,却并没有什么进展。似乎有些东西我就是记得,有些东西则是彻底忘掉了,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规律。 偌嵇见这次只是偶然,不免有些失望,默默地回到他铺上,过了半晌才说:“想不起来也没事,只要大哥你自己觉得过得满足就行了。” 我……过得满足吗?他这句话不禁引起了我的思考。一转眼离开安邑也有个把月了,身体上的伤早就已经彻底不留痕迹了。但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以至于我已经有些习惯以“启初”的身份这样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了。 但提到满足,则有些谈不上。一个人是由过去、现在和将来构成的,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嘴上再说无所谓,内心总是有着一个巨大的缺憾,一个难解的谜题,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满足呢? 我就这样望着外面昏暗的天空,若有若无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思路突然被偌嵇轻微的呼噜声打断了。我笑了笑,起身下塌,走过去帮他把被子盖了盖,正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突然听到一阵非常轻微的“哒哒”连响,就像是从……头顶上传来一样。 我停住了动作,凝神细听,声音却似乎消失了,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呼”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快速地掠过。 我连忙轻轻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去,却见院中并无一人。那刚才那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正在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时,却见斜对面的后院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 我记得临睡前我检查过那道门,明明是锁得好好的,怎么会打开了呢?除非……除非有人刚刚从那里进出过! 无论如何放心不下,我悄悄地从屋内闪到院内,左右看看并无异常,就直奔那打开的院门,打开向外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但是无意中向街头一瞥时,却隐隐见一道被拉长的黑影在地上一一闪而逝,明显是有人往那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心里涌上了一股极强的好奇心,顾不上衣物单薄,直接就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刚追到镇边,已彻底失去了目标,这边的出口一出去就是一座山,山上都是密林,但凡有人往里一钻,想找出来是谈何容易,更何况我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有人上去了。 我叹了口气,刚转身想往回走,鼻边突然闻到了一股隐隐的香味。 今天是一个阴天,正好没有什么风,所以我才更容易捕捉到这香气。好熟悉!但相比于意识上的熟知,不如说是直觉感到似曾相识更贴切些。就算我不想惹麻烦,但既然找到了这么一缕记忆的蛛丝马迹,我怎么能压抑住好奇心不去探究一番呢? 于是我一边沿途感受着这细微到极点的味道,一边向山上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斗邪 这座山不太高,爬了没多久也就到了山顶了。再往前走,是一片树林,在这样阴沉的夜里,看不出多远,如果不是这隐约的香气指引着我,我怎么也不会指望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追踪到什么人的。 我走进林子,扶着树小心地前进着。这里平时可能也不大有人来,地上的草长得老高,眼下似乎略有些倒伏的迹象,说明真的有人经过,看来我的嗅觉并没有出错。 “叮铃铃……”本来没有风的,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平地一股阴风刮起,随着风声竟然从正前方传来了一阵铃铛的脆响。 我急忙躲到一棵树后,瞪大眼睛向前面一望,只见前方朦朦胧胧的黑暗中,正幽幽地发出微光,同时还有人影闪动,似乎还不止一人。 我心下不禁大为好奇!其实我刚才一直所追踪的肯定不只是一个人的情况我也是有预料的,老穆的店里现在一共就住了三个人,有人从院子里走了一遭又迅速离开,都没有试图进屋,肯定不是小偷什么的,而且也不是针对我和偌嵇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来找老穆,并且和他一起出了院门喽! 而刚才所闻到的香气,又绝对不是老穆身上发出来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就是来人身上的。这人要找老穆,却并不白天来,而是大晚上的飞檐走壁而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会是什么人呢?深更半夜,两人又一起去了哪里呢? 虽然我觉得老穆这人有些神秘,就算他真的是什么探子之类的,我也并无立场去管他的闲事,我只是想知道这香气的主人到底是谁而已。 现在令我觉得奇怪的却是这个地点,如果这俩人真的是什么夜半出行的探子或杀手之类,最应该去的起码是一些府宅之类吧,跑到这山上的野林里来做什么? 但从直觉上来讲,这香气的主人与我一定是熟悉的,至少,是不含杀机的,不然我不会一感受它,整个胸膛都会被暖意包围。所以不妨再看看,我这样想着。 因为实在看不清前面的情况,我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利用树木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如此这般重复着又走近了一些,从树后稍稍探出头去一看,却是一愣。 只见前面不远处是林间的一片空地,空地正中眼下正冒着一团氤氲的白光,或者说……是白气?说不清,影影绰绰的飘动着,却并不离开所在的区域。 再向那白光下方一看,三根树枝一样的东西插在地上,上面系了一圈细线,线上挂着数个铃铛,刚才听到的响声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就在这个奇怪的东西外围,还有两个人,一站一坐,坐的背对着我,看背影有点像老穆。站的那个却被白光挡住,看不清面容。 正觉得奇怪,突然听到一个人开口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何不早些去投胎呢?还留恋凡间做什么?” 不是老穆!但令我大吃一惊不是这个陌生人的声音,而是他讲话的内容! 却见随着他的问话,中央那团亮光开始跃动起来,仔细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个人形,难道这是……鬼魂! 过了半天,只听那人又说:“哦?有这样的事?这却是奇怪了。” 那白光又蠕动着。这两人竟然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旁人听不到的对话一样。 那人沉吟了片刻,却是开口又说道:“对不起,不管怎样这里也不再属于你了,今夜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他说到这儿,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物件,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但是随着他将这东西凑近那缕枯魂,原本黯淡的光亮突然暴涨,如同白色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平地也是一阵阴风骤起,吹得那些铃铛又叮铃铃地狂响了起来! 随着这亮光的增强,我终于看清了对面那人的脸,竟然,是那个在郡守府中打过两次照面,与曾经的墨晏并称“河东四贤”的桑青! 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惊讶之余,我将脖子伸得老长,连有可能被对方发觉的事都顾不得了。 只见他此时手里拿的,是一面小小的铜镜,看上去比较像一面八卦镜,其中正映出这团跳动着的鬼火。 但再看他的表情时,却觉得事情也许不怎么顺利,双方很像是在对恃,他额角竟已隐隐渗出汗珠。 “老穆,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儿啊!小心点!”他朝对面的人说道。那背朝我坐着的果然是老穆! 话刚出口,鬼火的光焰再度暴腾而起,此次却是主动朝那八卦镜撞去!“晶、晶”几声脆响,镜子上面居然出现了裂痕,而那风中疯狂摇曳的铃铛,居然“啪啪”数声,个个爆裂了! 老穆像是有些吃惊,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剑一挥,就直向那团鬼火攻了过去。 但没等他欺近,挣脱了符阵控制的鬼火猛地一摇,又是阴风平地卷起,居然挡下了他这一剑,并将他的整个人都向后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树上。 不好!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向前奔去! 但未等我跑出树林,“咔”一声,桑青手里的八卦镜已经应声而碎,那膨胀的鬼火像一只巨大的怪兽一样一摆尾,向桑青横扫了过去。 桑青一见,当即向旁边错步连闪,躲开了对方的这一击。正伸手入怀中似乎是要再拿点什么法器时,鬼火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直向他冲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相当突然,前后也不过就是两三秒的时间,我眼见鬼火已经向桑青攻到,不假思索地飞身扑了过去,将他扑倒在后方的草丛里。几乎是与此同时,我背后突地掠过一阵逼人的寒气,立时飞窜遍了全身,如同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样,四脚完全不听使唤了!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了面前桑青的面容,也听到了她惊诧的叫道:“墨晏!”声音却不是刚才一样粗声粗气,而是清脆悦耳的女声。 而那股熟悉的香味,正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果然……”我望着她,微笑着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重生 刚说了这两个字,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意识像是突然向下沉去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身前姑娘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远,最后隐没在一片黑暗里。 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冷?我抱着肩膀,不停地东张西望,但是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到。 正在踌躇,突然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对面不远处有一个人。 我伸出手向前摸去,却似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尖,而他的面容也从黑暗中突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我把手向对方的脸上抚去,他却也把手抬了起来,我能触及到的,始终只有他的指尖。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可是我却一时认不出来。 “你是谁?”我终于开口问道。 对方几乎是与我同时开了口,那口型看上去也是问了“你是谁”这三个字。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前只是一面镜子,而镜子里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形容憔悴、胡子拉碴,一双眼睛睡不醒似的,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你是谁?”我又问。 紧接着,像是不愿意承认似的,咬了咬牙,自言自语似地低眉叹道:“我是……陶勇。”此话一出,心里又划过了一阵刺痛! 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谁的,为什么不敢承认? 一直躲在墨晏那失落的记忆中,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苟活下去,但是,真的可以永远这样躲下去吗? 身边的这一片严寒,不可避免地把我又带回到了那一夜的记忆中,那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夜! 那是在遥远的东北,四季冰封的不咸山顶,我本来打算跟岳凝眉一起把血矶炉封印在天池之中,却意外遇到了赶来阻止的东汉天子刘志,以及间接导致陶之焕全家惨遭灭门的杜子峰! 当杜子峰所操纵着的,那化身成陶之焕亡妻甘洛云的僵尸向我扑来时,我竟然无法移动分毫。得知岳凝眉竟然是杜子峰之前一直所听命的主子,利用血矶炉布置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局等我来钻时,我突然变得万念俱灰!双眼只是下意识地投向这个我一直爱慕着、信任着的女人,完全已经想不到去躲开! “嘭”的一声在耳边响起,僵尸那惨白的脸突然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树,驻立在我的面前。 我一愣,忍不住抬头望去,却发现这是一株巨大的樱花树,眼下受到了震动,许多盛开的粉红色冬樱花瓣便忽忽悠悠地飘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水面上,和我们几人的身上。 这是…… “凝眉,你……”我听到刘志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恼怒。 这棵树是凝眉的法术,霎那间就替我挡去了僵尸的攻击。而当我稍稍偏头看去的时候,僵尸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地上的一堆污泥。远处,杜子峰脸色非常难看地伫立着,眼光也在望着岳凝眉。 “这个人,”岳凝眉终于开口道,“是我带来的,理应也由我处置,轮不到他人出手。”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要亲自动手杀我吗? 心下正在这么想着,岳凝眉已经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一阵风吹过,更多的樱花瓣坠落下来,有几片掉到了她漆黑如墨的秀发上,如同戴上了精致的发饰一般,与她粉红的脸颊辉映,更显得绝色无双。 罢了!早在发现她和杜子峰相会时,我应该已经预料到她的身份了,只不过出于私心,不愿意去承认而已。岳凝眉多次救过我,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也算是偏得了数月的寿命,眼下即使她把这条命取走,也是理所应当吧。 “凝眉,血矶炉……”******开口这样说着。岳凝眉已经伸出手,朝我的胸口轻轻一点。 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当胸袭来,以至于我整个人都向后疾飞了出去。 我们本来就站在池边,这样向后飞出了一段距离后,我“扑通”一声就平躺着掉进了池水里。 好冷,彻骨的冷瞬间把我包围了! 虽说身体已不可避免地向水下坠去,但我仍然听到岸上有人在模糊地喊着:“杜子峰,快去把血矶炉拿回来!” “刷”,紧接着是连成片的一阵“嚓嚓”声,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天池水面迅速地被一层冰覆盖住了。似乎又有什么撞击声传来,已经听不太清晰。 而我身下,似乎正张开了一个大大的漩涡一般,吸引着我和我手里的血矶炉向其中沉没下去。 陶之焕,对不起啊,把你也卷了进来。我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是啊,现在我就是陶之焕,陶之焕已经不再是我心中的另一个声音了。 就在不断袭来的黑暗即将封闭眼前的最后一丝光明之时,突然从我肩头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水流飘了起来,定睛看去时,却发现是一片樱花瓣。 紧接着,它变成了岳凝眉发丝上的那点睛的装饰,使她的面容栩栩如生在出现在了我面前,离得如此之近地望着我。 脸上一热,一种滚烫的触感与周围的一片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是……一滴泪吗? 果然,我还是恨不起你来啊!…… 哎呀!额头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使我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一边揉着头一边向前看去,就见到了一个人正蹲在面前,细细地打量着我。 “啊!你是……”我脱口而出。但当我看清周围的环境时,这后半句始终是没有喊出口。 明显是深夜,周围是黑暗的树林,我正坐在一片空地的正中,周围环绕着一圈石头啊、木头啊布片之类的东西,上面还用墨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面前的这人背后,还站着一个一身男装的姑娘,手里提着一支短短的木杖,正用一双凤眼满腹狐疑地看着我。 虽然额头还是很痛,但是我已经想起来了,这是清波镇的后山,这位英姿飒爽、刚刚用那木杖重重给了我一下的,是河东郡守府的桑青;这个蹲着看热闹的,是我的老板老穆;而我,是落难的墨晏,准确地说,是陶墨晏才对! 记得秦期好像提到过咸阳什么的……那,我陶勇居然从三百多年后的东汉,再次溯历史而上,来到了秦朝! 等我从震惊中缓过来,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桑青不是别人,正是我一直以来的好妹子、好搭档,80年代的田歌,和东汉时的芮忧! “我是……我是啥?”老穆听我只讲了半句就发起怔来,好奇地问道。 我望着他的脸,很别扭地皱了皱眉,心说:怎么会是他呢?这个穆儃回不是别人,正是我曾经非常没有好感的那个风流的臭道士,章毓昭!(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整合 “刚才……”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没有理会老穆的问话,直接问向了桑青。 见我正常言语,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木杖收了起来,答道:“你被鬼上了身了。” 居然真的是这样!听说了鬼很多次,这亲眼见到,却还是真的头一遭,不禁大为好奇地问道:“那鬼是哪来的?” 桑青却一转身,说道:“你问老穆吧。”然后举步就要走。 “哎!”我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追到了她面前,动作之迅速把她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我。 “还能再见到你吗?”我问着,语气中充满期待。 “啊?”她一脸莫名其妙。 “我是说……”我赶紧解释着,“我不是刚被鬼上过身嘛,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免不了还得找你帮忙。” 她秀眉微颦,疑惑地盯了我几秒,说了句“老穆,有事通知我”,说罢就抽身离开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傻站在那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 “喂,你怎么回事啊?”直到老穆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我才回过神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叫道,“那个鬼是哪来的啊?你们俩到底在这儿搞什么鬼?那鬼上了我身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你们什么关系啊?你怎么会和她有联系的?……” 他被我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懵了,头一扭说道:“哦,回家喽!”就哼着小曲往来路走去了。 “哎,别走啊!你倒是说清楚啊!”我追上去锲而不舍地问着。 他却不理我,就是直向前走。 我心里一急,一把就抓住了他胳膊,嚷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哎呀你好烦啊!”他朝我喝道,然后无奈地一戳我前胸说道:“听着,她本来是打算要超度那只恶鬼的,但因为你突然掺和,她已经把那鬼打得灰飞烟灭了,这是很折寿的,知道不?” 我一听,顿时愣住了。 “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没必要和你说,你只是我店里的伙计,没权限管老板的事,懂不?”他又说。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如今他已经不是章毓昭了,而且还是我的衣食父母来着。虽然他这伶牙俐齿的死德性一点没改,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确实不能太嚣张了。 当即松开他的胳膊,挂上笑脸道:“当然当然,我这不是好奇嘛!” “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什么?”他却一板脸,审问起我来了。 呃……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话,只好摸摸后脑,望天说道:“是哦,怎么来的呢?难道是我的梦游症又犯了?不行,看来回去得配付安神的药吃了……” 这话当然蒙不了他,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计较,一瞪眼睛说了句“行了,快回去吧,明天还得干活呢!”两个也就一前一后地从山上下去,回到了店里。 再次回到自己屋里,偌嵇仍然睡得香甜,我脑中却清醒异常,根本再无睡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都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假如今天晚上不是一时冲动尾随着他们出去,又怎么会凑巧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呢?好奇害死猫,也许我就是这个命吧,逃也逃不开的。 不过令我比较意外的是,陶勇的意识虽然回来了,墨晏的一些记忆也并没有消失,比如:他的医术。 虽然我们对于药材的认识都是基于《神农本草》,没有出入也很正常。但他用于诊断的知识体系和我曾经在书本上现学现卖的东西却是完全不同的。他的那一套,那与其说是知识,不如说是大量一线诊疗经验积累而形成的一种直觉更为恰当。 巧合的是,他的经验和我所熟知的经方体系并不矛盾,只是加入了一些实践中的变通而已,这真是令我大为惊喜! 不过,以汤药为主要治疗手段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这两本书,本来就是张仲景参考了上古传下来的一些医书,加上自身的六经辩证理论所撰写的,只是年代过于久远,他写书时所参考的古籍到了现代已经完全散失了而已。 不止如此,墨晏很多的常识也保留下来了,比如说,我知道咸阳是现在的都城,知道现在的皇上是秦始皇赢政,知道秦朝的天下分为48郡,每郡各有县城作为首府,各级官员的设置、职责也都清楚,刚才在路上看到四周的招牌,连上面的篆字我也是认得的,这些东西绝对是属于墨晏的!不愧是河东四贤之首,失去了记忆还知道这么多,这完全健康的时候脑袋里得装了多少东西啊! 不过这无疑为我创造了巨大的便利,就像之前整合了陶之焕的记忆一样,很自然的,就成了我自己的东西。 但是,我却明显可以感觉到,内心有一个区域是完全黑暗一片的,与其说是忘记了,不如说是被关闭了更为准确,因为每当我稍微努力想要接近它时,就会有一种巨大的压力感,好像即将面临什么重大的危险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却感觉得到这段记忆一定与某些特定的人有关! 不然,我不会完全记不起与桑青之间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偌嵇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又一起在郡守府里栖身,为什么她会用那么冷淡的态度来面对我,这让我感到非常好奇。 而且如今再回忆起来,那个同样对我冷眼相对的越璧,不就是那个天才理科男,做事一板一眼的傻小子,我最好的兄弟王少庭、王建国嘛? 至于秦期,则竟然是那个虽然与我仅有几面之缘,却格外投契的针医高手,白玦! 这些人,都是与我非常亲近的人,对我非常重要的人,现在却搞得如此生分,是我怎么也想不通的!仅仅是因为府里地位的争斗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原因?我完全想不起来。 念头一转,难道这段失落的回忆,与血矶炉有关?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瞬时又凉了半截:话说血矶炉现在又在哪儿呢?虽然这个小东西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但它与我却是秤不离砣,无论什么时候,身处哪里,都纠缠不清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策划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麻利地爬了起来,把偌嵇摇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看外面又看看我,嘴里模糊地说着:“干嘛这么早叫我,再让我睡一会儿嘛……”就翻身又要睡着。 “偌嵇,偌嵇!快起来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我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叫着。 “啊?”他见我这么急,只好坐了起来,又是哈欠又是揉眼睛地问:“什么事啊?” “你跟我在一直这么久了,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一个……小丹炉?”我用手比划着血矶炉的尺寸。 “丹炉?”他眯着眼睛想着,神色恍惚,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 “仔细想想,这对我很重要!”我强调着。 “那东西,郡守大人的炼丹房里应该有吧。”他说着,头一晃,就像是要倒下去了。 “你是说在郡守大人那儿见过是吗?喂,是不是啊?”我问着。 “呼呼”偌嵇对我的回答就是一串呼噜声。 我无奈地一屁股坐到了塌上,琢磨了起来。 养病的那几天,因为无聊,我把墨晏住的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翻了个遍,并没有见到血矶炉,从他和府里人的关系来看,将血矶炉交托给其他人代为保管是很难想象的,那么,最大的可能说不定还真是郡守大人那儿! 但即使是在偌嵇睡醒了之后,再问起这件事,他也语焉不详,并不肯定是不是在郡守大人那里。 这下就比较棘手了,刚和郡守府决裂,再回去直接问起血矶炉的事是绝对不合适的,我不禁犯起愁来。 “大哥这是怎么了?好久没见你这么眉头紧锁了。”忙着打扫店面的偌嵇对柜台后面的我说。 是了,要不怎么说还是失忆了好呢,没有记忆就没有负担了。假如能有什么法术,能随心地抹去自己不想要的记忆,那该有多好啊!我胡乱地想着。 “你说的那东西很重要吗?要不要我回去找个府里的人帮忙找一下?”偌嵇建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啊?”偌嵇吃惊地把抹布都掉到了地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问道,“回郡守府吗?” “嘘!”我示意他不要那么大声,又解释说,“那东西其他人不见得能认出来,再说我相信如果它在郡守大人那里的话,肯定会收藏在一个不易找到的地方,不会那么容易被一般人找到的。” “难道那东西是什么宝贝?”偌嵇好奇地问。 “嗯,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说。 “是嘛,那确实应该想办法找回来!自从我在你身边伺候,就没见过那样一个东西,说明应该早就不在你身边了吧。”他推测着。 “那你知不知道郡守大人会把比较重要的东西收在哪里?”以偌嵇的伶俐,我相信他一定注意得到。 他思考了一下,突然跑过来,趴到柜台上,神秘地低声说道:“重要的东西肯定都是收在大人书房里的!我听我一个好哥们儿,专门伺候大人的灵均说过,平时那屋子里放的东西也无外乎就是些书简之类,没什么特别,他也没注意什么。但是有一次,他在书房地上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水,发现水向地缝里就流下去了,隐约地还能听到滴到下面的什么地面上的声音,明显那下面是有夹层的,说不定那就是放置宝贝的密室……” “就是这个了!”我顿时兴奋了起来。书房里的暗室,岂不是最适合放一些不想别人轻易发现的东西嘛!血矶炉如果在府里,就一定会在那儿! 不过这个郡守大人,回想起来却并不是我曾经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到底是敌是友呢?我倒是有几分没有把握。 但无论如何,这个险都是必须要冒了。 “偌嵇,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潜入府里吗?那个书房又在哪里?”我问着我的军师。 果然这军师是极可靠的,当即笑道:“放心吧,这事问我就对了,回头我给你画张图,你就全明白了!” 后来我果然看到了他在一块粗布上所画的地图,顿时感慨难怪这小子能够被心高气傲的墨晏公子一眼看中,招了来当小弟了,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他这张图上不仅画出了最容易进入郡守府的地点和目标书房所在的位置,还详细地设计出了二者之间的最佳路线,甚至把夜间巡逻卫兵的班次都标在了上面,可以说是详尽之极! “天才啊!”我赞叹道,“知道得这么细,你不会操练过吧?” 却没听到偌嵇的答话,抬头一看,他正望着我,一脸满足的笑。 “干嘛?” “能得到大哥这样的夸奖,偌嵇此生足矣啊!”他这样说着。 “那必须的,你这次是帮了我大忙了,给你记个一等功!”我笑道。 “什么一等功?” “就是最显赫的战功,足以当上将军的战功!” “是嘛!”这话换来的,是他更加灿烂的笑容,然后马上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一愣:“什么咱们啊?是我,我要自己去!” “啊?”他大吃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我无语了,抚了一下他的头说道:“这是当然的吧,你还是小孩子呢,怎么能让你冒险呢?”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他急得跳了起来,嚷道,“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将军嘛,哪有打仗的时候将军不上场,让太尉自己去的?!” 这……没想到我随口说的话,这么快就被他利用上了。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我一个人去,就算失了手,以墨晏在郡守府曾经的地位,也许还可以临机应变再做打算,要是偌嵇也被牵连进去,郡守大人可就未必肯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儿,我心念一动,说道:“那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但是有个条件,整个过程中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如有违抗,军法处置!” “是!”他一拍小胸脯,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还真的像个小将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