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嫡》 第1章 那名站在棺材里的女子 江州府,江城县。 隶属花家的锦绣庄中一片喧嚷,天空阴云密布,已经连续阴沉了七天的天让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一抹烦躁。 “梨娃子,你家小姐都死了,你就别守着了。” “就是,现在这大热天的,就这样放着很容易变臭的。” “我们已经去花家请示了,你就算是在这里跟我们倔,到时候来人了,你家小姐的也得入土为安啊。” 围在屋子里的人全部都聚在了门口的位置,话虽这样说,但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 发丝凌乱的梨儿跪坐在了床边,好像没有听到那些人的话一般,只是握着女人的手,不停的啜泣着。 床上躺着的女人身着白色的素衣,黑色的发披散着,双眸紧闭,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黑,虽然形容枯槁,但仍然能看出,这女子生前相貌倾城。 “锦程小姐的死,我们也很难过……” “你们胡说,我家小姐才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对,她只是睡着了,我家小姐不可能死的!” 梨儿抓着花锦程的手,泪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儿滑落,明明晚上刚刚醒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死呢?一定是这群小人想趁机将小姐置于死地,对,一定是这样的,她一定要护小姐平安,哪怕豁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梨儿黑乎乎的小脸儿上一片坚定,但手心传来的冰冷却让她的心也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喧嚷。 梨儿的身体一颤,她有些惊恐的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夫人吩咐,人死了就赶紧用棺材装上,至于那些衷心的奴才,她若是不想留,那便一块儿封了。”进来的婆子身穿藏蓝色的短衫,短衫上绣着吉利的福与佛家的万字,下着一条水蓝色长裙,大概是因为裙摆处沾染了些许的泥,所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声音也十分尖锐,“真是晦气,废物,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婆子嫌弃的用帕子捂住了鼻子,“还不快动手?” “是。” 庄子里的人见状也知道不能拖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妇人便去拉梨儿,两个汉子就要去床上将花锦程给抬下来。 “住手,你们住手,小姐没有死,没有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梨儿不停的挣扎着,瘦弱的手腕被身强体壮的婆子用力的扭住,她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敌人的掌控。 “小姐没死啊,你们不能害小姐!” 小姐明明还跟她说话来着,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大夫明明说小姐是可以撑过来的……一定是这些人,一定是这些人在小姐的药里动了手脚,一定是的。 梨儿咬住了干裂的唇,趁着扭住她的两个妇人松懈的时候,用力的一挣,一个虎扑就扑到了枕头边。 “都别过来!”梨儿双手握着剪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她的身体像是筛糠一般颤抖着。 婆子见状,脸色也是忍不住一白,随后她便尖声叫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还不将这个丫头给我拿下!” 梨儿。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唤,梨儿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剪刀嘡啷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小姐,小姐,梨儿在,梨儿在,您醒醒啊。” 小丫头转身扑到了花锦程的身上,“小姐,梨儿在这儿,您睁开眼看看我啊!” 梨儿声嘶力竭的哭着,燥热的风从门口灌了进来,搅动了里面残留的药味跟泛黄的纱帐。 床上的躺着的女子双眸紧闭,脸色一片蜡黄,风吹动了纱帐,吹动了她的衣衫,那一瞬间,好像这个已经被判定死了的女人,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那婆子也是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旋即她的心头就是一阵恼怒。 “还愣着干什么?夫人怪罪下来你们吃罪的起吗?还不快将那个贱婢给拉开!” “不要,小姐,小姐……你们这群天杀的小人,混蛋,是你们害了小姐,我要杀了你们,全部都把你们杀了!”梨儿无助的扑腾着,挣扎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将这贱婢的嘴堵起来!”婆子冷哼一声,捂着鼻子快步离开了房间,“晦气,快点盖上棺盖,这鬼天气,雨可千万不要来的那么快。” 一群人应了一声是,等花锦程被人抬出来的时候,一直都放在隔壁房间的棺材也被人拖了出来。 “唔唔唔——” 梨儿用力的挣扎着,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发红的眼眶中滚落而出,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垂下了眼皮遮住了满心的杀意跟愤怒。 “那,那是什么?”突然有人惊恐的喊了一声,他指着那口未封盖的棺材,双眼撑得很大。 梨儿猛地睁开双眸,脸上的青肿让她完全看不出了原来的模样,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泪水奔涌,小姐,小姐……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眼珠惊恐的突起,他们看着棺材,全身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是谁……想要要埋了我?” 嘶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纤细的手臂用力的撑在了棺沿上,如墨一般的黑发被风吹起,毫无章法的飞舞着,宛若一条条来自地狱的毒蛇。 “是谁……想要让我的梨儿为我陪葬?” 她扬起唇角,一双桃花眸内一片清澈,但却含着无尽的冷意,“吾乃花家嫡女,是谁……胆敢辱我?” 傲然而立的女子,如同在寒冬绽放的一株白梅,清雅而又高傲。 “唔唔唔……”小姐,小姐,梨儿就知道,梨儿就知道小姐一定不会死的。 “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便是更多的尖叫声,那婆子也被吓的瘫软在了地上,崭新的裙子被泥水浸湿她都没有任何的察觉。 “梨儿。”花锦程眼中的冷意尽数褪去。 “小姐……” 梨儿将嘴里塞得东西拿了下来,连爬带跑的扑在了棺材前,“小姐,是你吗?” “是,我回来了。” 花锦程缓缓弯腰,纤细的手指伸出,“花锦程……回来了!” 第2章 我回来了 “梨儿,我回来了!” 花锦程脸上笑容明媚,她回来了,时隔十年……她终于又回来了!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还好她所珍惜的人都还在人间。 “小姐。” 梨儿握住了她的手,“梨儿疼。” “梨儿乖,一会儿我给你买糖吃。”花锦程握紧了她的手指,双眸中柔和的一塌糊涂,“发髻散了……” 当日,梨儿也是这副模样,发丝散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个好地方,但今日她还能听到梨儿说疼,那日……她却是连疼都没有听到这个孩子喊,不是不听,而是听不到了,等她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花锦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涩,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骚动的人群慢慢的静了下来,他们全部都畏惧而又迟疑的看着面色平淡的女子,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看什么看!我就说我们家小姐没死!” 梨儿恶狠狠的瞪着那些人,语气在别人听来张狂而又得意,但落在花锦程的耳中,却是那么的可爱动听。 狭小的房间之中一片静谧,花锦程坐在床边细细的替梨儿擦着药,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着,每一下,就像是一把刀子从人的心上划过。 恐怖的寂静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有些焦躁的握紧了拳头,眼珠四处乱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花府过来的婆子见状咬了咬牙,朝前走了几步,沉吟了一下方才开口:“小,小姐。” 花锦程抬了一下眸子,然后便继续给梨儿上药。 婆子脸色一白,狠狠的拧了一下帕子,她安静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中将最恶毒的语言都加在了花锦程的身上。 花锦程垂眸,那双清澈的桃花眸里看似平淡,但掩藏在下面的庆幸与冷冽又有谁看的清楚呢? “三婆婆。” 花锦程将手浸在了干净的水盆之中,轻柔的语气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般。 “小,小姐。”婆子的身体抖了一下,抬头露出了一抹笑容,“小姐勿怪,我,我不过就是听从夫人的吩咐。” “娘亲身体可还好?”花锦程擦了擦手,黑色的瞳子里流露出了一抹浅浅的迷茫,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东西已经忘记了,但偏偏脑子里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多谢小姐惦记,夫人一切都好。”三婆婆小心翼翼的回答,花锦程死而复生,连她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拿不准眼前的小姐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了。 “三婆婆为何要谢我?关心母亲,本就是为人女应该做的事情。”花锦程将手上的水滴擦拭干净,“三婆婆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我就不留您了,请您让我母亲不必担忧,我的命很大,没有那么容易死。” 三婆婆的心抖了几抖,“是。” 她弯腰倒退了几步,扭身就走。 “三婆婆……”花锦程清冷的声音让她的脚步一滞。 “小姐,还有何事?” “回去告诉他们,花锦程……永远都不会死。” 三婆婆闻言错愕的抬眸,映入眼帘的女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靠在床边,黑发如瀑,脸庞因为病魔的折磨毫无血色,瘦削的身体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一般。 三婆婆感觉自己稍微的一用力,就能将这位大小姐的脖子给掐断,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她却是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惊慌的应了一声是,转身踉踉跄跄的便跑了出去。 “哎哟。” 三婆婆痛呼一声,抬手捂着发疼的鼻子,连身上的土都没有拍,就招呼着随从们狼狈的离开了庄子,风掀起了帘子,咔擦一道干雷让三婆婆的身体颤了颤,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到花锦程最后的那句话,全身一麻,恐惧像是毒蛇一般将她的心紧紧的缠了起来。 那个丫头,真是邪门了…… 三婆婆无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花锦程明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她却总觉得心惊肉跳的,像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样。 …… 屋子里的人都战战兢兢的,有些胆子小的,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当花锦程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的时候,他们自然可以怠慢,但若是她稍微的精神一点,所有的人都只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为别的,就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乃是家主最宠爱的女儿。 “梨儿,我要睡会儿。” 花锦程抬手揉了揉额角,轻柔的声音像是一阵风,一阵冷冽的风,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噗通” “小姐饶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求小姐饶命,夫人的命令,我们不得不听啊。” “小姐宅心仁厚,就绕了我们了。” 有了第一个下跪求情的人,自然也会有更多的人。 梨儿听着那吵嚷的声音,眉头拧在了一起,按照她的想法,这些人差点将自己的小姐活埋了,就算是死一万次都不够,但小姐没有开口,她自然也不会说话。 梨儿熟练的将床上的被子铺展,伺候着花锦程躺下,这才将泛黄的纱帐放了下来,“都闭嘴,吵了小姐休息,你们吃罪的起吗?” “梨儿姑娘,我们……” “还不滚!” 梨儿双手叉腰,眼睛瞪圆,那些人又是一阵踌躇,视线不停的往床上瞄,可是除了花锦程朦胧的背影,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梨儿直接将人赶了出去,然后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外面雷声轰隆,不多时,大雨便哗哗的落下。 梨儿像是雕塑一般,站在床前一动都不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虽然她一直都说小姐没有死,可是一整夜都没有体温,没有呼吸,那人不是死了又是什么? “小姐。” 她的嘴唇哆嗦着,泪水又迅速的蓄满了眼眶。 花锦程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她起身掀开了纱帐,“梨儿,去收拾一下,等雨停了,咱们便离开。” “哦。”梨儿擦了擦眼泪,咧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可是她又疑惑了起来,“小姐,咱们要去哪里?” 花锦程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压制着心中喷薄而出的杀意,良久,她方才缓缓开口,“去寺里。” 第3章 碰了个瓷儿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虽然是坐在树荫的地方,但梨儿依然感觉异常的燥热,她不停的用袖子扇着风,小脸儿上满是焦躁,屁股好几次都离开了地面,但当她看到恬静的花锦程的时候,又重新乖乖的坐好。 花锦程坐的笔直,纤细而又白皙的手指乖巧的搭在腿上,圆润的指甲偶尔被光照到,反射出了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她好像感觉不到高温一般,白净的小脸儿上没有一滴汗水。 小姐的手指真好看。 梨儿不禁看的痴了,连带着那份燥热似乎也减少了很多。 花锦程仍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疲惫什么是麻木,就这样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而梨儿却已经重复站起来走动坐下这个动作不下十次了。 突然间,细微的马蹄声传入了耳中,然后慢慢的变大。 终于来人了! 梨儿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了花锦程。 像是一根木桩一样的花锦程终于动了,她缓慢的转动了一下眼睛,然后手臂慢慢的抬起。 梨儿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十分的怪异,啊,对了,就像是老人家口中的那种僵尸一样,动作很僵硬。 想到了这一点,梨儿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不过旋即,她的面色又坚定了起来,就算是僵尸又怎么样?那也是她家小姐! 谁敢嫌弃她家小姐,那就是跟她梨儿过不去,她一定会拼命的! 花锦程起身看着面色不停的变幻的女孩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提起了食盒,然后抓住梨儿的手腕就走到了路中间。 她的动作很慢,而且也十分的吃力,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的脸庞不正常的涨红了起来。 “啪嗒” 食盒掉落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小姐。” 梨儿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花锦程,“你没事吧?” 花锦程摇了摇头,蹲下身体就去捡滚落地上的东西,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后面的马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马背上的人也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主仆二人,这条路很宽,所以他完全可以绕过去,但就在他这样打算的时候,异变陡生。 “我的簪子!” 披着黑色披风的女人的身体突然朝旁边移动了一段距离,她伸出了手,小脸儿上带着焦急。 “小姐!” 梨儿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 “吁——” 男子连忙勒紧了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双蹄扬起,然后落在了旁边,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花锦程的手。 男子刚想斥责一声,但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儿却是抬起了头,兜帽滑落,发髻上唯一的玉簪折射出的光芒让男子的话音微微一缓。 一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小脸儿,撑大的桃花眸之中流露出了一抹惊慌失措,但她就像是一只布娃娃一样,明明什么都有了,但却让人感觉空荡荡的。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梨儿可是被吓坏了,连忙将花锦程给拽了起来。 花锦程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将陷入了泥土的簪子给拿了出来,“梨儿,簪子。” 是前夫人带过来的嫁妆,不过平时小姐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的,怎么这次这么看重了? 梨儿满脸的疑惑。 花锦程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小姐!” 梨儿惊呼一声,瞬间回神,却看到花锦程的身体软软的倒下去了,“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不要有事啊。” 梨儿连忙呼喊着,她伸手摸了摸花锦程的额头,然后扶着她坐在了地上,“小姐你等等,我去拿水。” 梨儿慌忙的转头,脸上的焦急瞬间就变成了呆滞,那水囊的盖子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水流了满地,“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梨儿急的当场就哭出来了,心头被慢慢的懊悔盛满。 花锦程咳了几声,瘦削的身体像是一条柳枝一般摇晃着。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年轻的男子走到了花锦程身边。 “只是小病。”花锦程摇摇头,“梨儿,扶我起来吧,别挡了公子的路。” 话虽然这样说,但在梨儿扶她的时候,她却是晃了晃,差点将梨儿也给带倒在了地上。 梨儿一阵茫然,刚刚小姐明明走了那么远的路的,怎么现在就这么虚弱了? 一头雾水的梨儿并不知道,花锦程此时的脑海中也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碰瓷儿啊,想不到本姑娘也有这一天,不过这碰瓷儿碰的也忒亏了,一毛钱都捞不到。 一连串的内心活动过后,花锦程就愣了,刚刚那话……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可是作为一个女子,怎能说出那样的脏话?而且……碰瓷儿是什么意思? 花锦程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刺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梨儿看到她的异样,当场就给那少年跪下了,“公子,公子,求求您带我们一段路,我跟小姐……” “梨儿,不要麻烦人家了。” 花锦程生怕她说露了嘴,强撑着低吼了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溢了出来,话音落,她这才感觉那种刺痛好了一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弯曲的脊背缓缓挺直了。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少年开口,看向花锦程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别的味道。 花锦程侧眸看着漫漫黄土路,“求医。” “求医?”少年心中一动,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姑娘可否方便让在下号一号脉象。” 花锦程故作惊愕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得罪了。” 少年抱拳,单手掀起了花锦程手腕上的衣服,看着那纤细的手腕,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姑娘中毒了?” 梨儿顿时愣了愣,本来盛着担心的眸子瞬间就亮了,又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神医公子,您医术高超,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梨儿现在没钱,但是梨儿当牛做马,也会偿还神医公子的恩情的。” 小丫头磕的连地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 —— PS:新人(划掉)新书,求收求点求推,求一切,天气热了,给张票吧O(∩_∩)O 第4章 别来无恙 少年嘴角一抽,还没看,就说没钱,这个丫头…… 花锦程也弯了弯唇角,桃花眸内盛着亮晶晶的光芒,“梨儿,你呛着神医公子了。” “啊?”梨儿傻傻的抬头,一张小脸儿上满是灰尘。 花锦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呆滞的脸庞瞬间就变得生动了起来。 少年微微一呆,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少年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干咳了两声,手指缩在了广袖这种。 “姑娘,有些话,还请姑娘恕在下唐突。” “公子但说无妨。” 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花锦程也隐隐清楚一些。 “姑娘这次伤了元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回来的,而且……姑娘若是以后嫁人了,可能……可能不会有子嗣。” 花锦程闻言诧异的抬眸看他,不会有子嗣?怎么可能?上一辈子,自己明明就是有一个孩子的,虽然那个孩子……花锦程的眼眶红了红,一股煞气瞬间就从身体里奔涌而出了。 少年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那股令他都有些恐惧的煞气居然消失不见了。 “没有子嗣,这,怎么可能……”梨儿反而被吓得小脸儿煞白,“小姐……” 一个女人,不能生儿育女,最后她的下场往往都不会很好,而且这件事情若是流传出去…… 梨儿越想越觉得心寒,整个人就像是堕入了冰窟一样冷的她直打颤。 花锦程悄悄的握紧了拳头,低垂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难道是因为重生所以产生了一些差池吗?不能生育子嗣……想到了前世的种种,花锦程眸子里的悲痛倏地散去了,原本她也没想再给什么人做妻子,不能生育子嗣,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有这样,她才能一心的去讨回那些人欠自己的血债。 少年有些惊诧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姑娘,他自小就有些过人的天赋,所以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但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感觉到了不可置信。 从惊讶到悲伤然后就是愤怒跟怨恨,那种愤怒跟怨恨来的如同海面上的暴雨一般,让人措手不及,但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切又倏地归于了平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花家,锦程。” “乐家,无忧。”少年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瘦削的身体以及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多了一抹秀气。 乐家,无忧。 花锦程垂眸默念着这四个字,你好,无忧,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少爷。” 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花锦程回神,侧眸看着大步走过来的老者,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下意识的,她微微欠身行礼,“您好。”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目光落在了花锦程苍白的小脸儿上,“咱们认识?” 花锦程哑然,然后摇摇头,“听一位朋友提起过您,韩老医术高超,妙手回春,锦程早有耳闻。” “姑娘客气了。”韩老微微颔首,“少爷,咱们还要赶路……” “锦程姑娘要不要一起走?”乐无忧邀请。 花锦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 “姑娘不必客气,你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跋涉,韩爷爷的医术胜过我,姑娘可以让他看看。”乐无忧对这个陌生的女人十分好奇,明明不过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为什么他会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跟自己家里长辈十分相似的历经岁月的沧桑呢? “少爷。”韩老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 “韩老,刚刚……我差点不小心撞到了锦程姑娘,更何况医者父母心,韩老也不想一个女孩子曝尸荒野吧。” “可是……”韩老眉头紧皱,明显还想拒绝。 “她们主仆二人孤苦无依,韩爷爷,你忍心吗?”乐无忧的语气中多了一抹严厉。 韩老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姑娘,请这边走,让老朽给你看看。” “多谢韩老。”花锦程语气平淡的道谢,心中却是十分激动,前世,庄子里的这一场病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但她的身体也因为那些药被伤了,一直都不大好,还是因为一次意外,她帮了韩老一次,出于还恩,这位古怪的老人家才会出手替她医治。 “公子这次出来是买药材吗?” 花锦程扫了一眼那些马车,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恩。”乐无忧点点头,“本来药材是那些商家自己送到医馆的,但是这次有些别的事情,所以我也就出来一趟,当做历练。” “这样啊。”花锦程垂着双眸,所以也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眼底流转的光芒,“我听家中长辈说,很多药材的年份其实是可以作假的,公子可要小心,莫要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恩?”乐无忧一愣,然后脸上便又挂起了浅浅的笑容,“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记下了。” 花锦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在梨儿的搀扶下进入了车厢,韩老也随后进入了车厢,花锦程听到了外面的人喊临时休整。 “姑娘,老夫给你探探脉象吧。” “劳烦韩老了。”花锦程微微点头,掀起了衣袖,露出了瘦的有些骇人的手腕。 韩老眉头一皱,“太弱了。” 梨儿听着这三个字,泪水刷刷的就掉了下来,“小姐昏睡了有小半个月了,只能喝些粥,那些人送给小姐的粥里面根本就没几粒米,就连茶水都供应的不及时。” “梨儿。” 花锦程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打扰韩老。” 梨儿闻言心中一跳,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老爷爷,对不起,梨儿不说话了。” 韩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指搭在了花锦程的手腕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严重,“你这娃娃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庆幸。” “恩?”花锦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还请韩老赐教。” 韩老扫了梨儿一眼,然后就没有说话。 梨儿的脸上满是焦急,她紧紧的咬着唇,但却谨记自己先前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梨儿,你先出去。”花锦程明白韩老的意思,“我掉的那枚簪子,你把簪头的玉取下来,送给无忧公子。” “哦。”梨儿点点头,这才出了马车。 “韩老,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您但说无妨。”花锦程轻声说道,苍白的脸颊上是云淡风轻的自然,好像看透了生死,看遍的人生百态,那种超然绝对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第5章 今生与前世的不同 韩老看着花锦程面无表情的小脸儿,沉默了几秒钟,方才开口:“你从小都在被人喂一种毒药。” 花锦程心中一跳,然后就恢复了自然,“韩老可有办法?” “暂时没有。”韩老摇摇头,“既然少爷给你瞧过,你也应该知道,你不会有子嗣,这种东西,不管怎么调养都没有法子。” “是,公子已经说过了。”花锦程点点头,“韩老认为我还可以活几年?” 韩老面无表情的看着柔声细语的花锦程,生死是每个人都跨不过去的关卡,他是大夫,见过很多的生离死别,他可以漠视别人的生命,但却做不到漠视自己以及亲人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生命也如此漠然呢? “你不害怕?”韩老的话刚刚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花白的眉头一皱,他立刻改口,“多则二十年,少则十年,当然前提是你不再吃掺杂了那种药的东西。” “我今年十六。”花锦程轻声说道,她垂眸看着自己白嫩的指尖,“哪怕只有十年,也二十六了,这辈子该经历的照样都会经历,该吃的该玩儿的,都会吃到,都会玩儿到,没什么遗憾的了,多谢韩老告知,可以让我更珍惜剩下的时间。” 前世,她十七岁开始掌管家里的布庄,十九岁嫁给了李烈,二十岁怀了第一个孩子,三个月后,小产,二十一岁家破人亡,当年怀了第二个孩子,四个月后,被人生生的剖开肚子,那个孩子被刀剁成了肉末,二十二岁……一场大火,葬送了三个人的性命。 李烈、花锦蓝! 花锦程握紧了手指,垂眸遮住了眼底那份彻骨的恨意。 韩老感觉脊背一阵发麻,他几乎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花锦程,对上对方平淡的眸光,眉头紧皱,怎么回事?难道他刚刚感觉错了? “多谢韩老了,能否请韩老替锦程开药?大恩不言谢,韩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锦程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柔和的声音却让韩老的心狠狠的一颤,从这个女孩儿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镇定以及威严,就连韩老也不得不去正视她,认真的将这个人放在心里,而不是随意的敷衍。 “再有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城里,姑娘可暂留几天,你好生歇息,老朽就不打扰了。” 韩老起身,他看着花锦程也有起身的意思,立刻制止了她,“留步。” “麻烦韩老了。”花锦程点头,又重新坐在了软垫上,等韩老出去以后,她就靠在车壁上发呆,习惯性的抬手,左手的食指顺着眼角轻轻上抬,从小中毒,自己吃的食物都是有变化的,那么毒究竟下在了哪里?自己虽是嫡女,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花家的基业还不知能否落在头上,一个还只是襁褓中的小丫头罢了,谁会在那个时候就开始设计自己呢? 花锦程想的头都大了,但却依然想不到头绪,而且今天自己的行为太过诡异了一些,若是想要让乐无忧留下自己,只需要做一场戏,让梨儿抱着昏迷的自己哭,然后拦下乐无忧的马就行,医者父母心,作为医药世家的乐无忧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那种行为,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好像在她的头脑中演练了无数遍,所以当车队真的来的时候,她连想都没想几乎下意识的就那样做了。 究竟是为什么? 花锦程咬着手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重生了,但好多事情却好似变了,她前世明明是可以怀孕的,而且当初韩老医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提到她从小就被人喂毒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花锦程将手指咬的更紧了,等手指传来了一阵刺痛,她这才回神,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终究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了。 花锦程迷迷糊糊的想着,靠在车壁上慢慢的就睡着了。 外面的梨儿反而跟乐无忧混熟了,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计的小丫头,谁对她好,她就只会对那个人千百倍的好,在她看来,这位好看的公子不仅收留了她们主仆,而且还给小姐看病,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神医公子,你真的是来买药材的啊?”梨儿睁大了眼睛,小脸儿上露出了一抹崇拜。 “恩。”乐无忧点点头,“你跟你家小姐呢?” “还不是那群混账……”梨儿小脸儿上瞬间就升起了一抹怒气,然后她又快速的捂住了嘴巴,“我不能说,神医公子就别问了。” “哦?为什么?”乐无忧十分有兴趣。 梨儿摇摇头,小姐不让说,她自然就不会多说一个字,“对了,神医公子,刚刚小姐说让你检查一下药材,您还是去检查一遍吧,只要是小姐说的,就肯定没有问题。” “你家小姐懂药材?”乐无忧有些诧异的问道。 梨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家是开布庄的,小姐有的时候也会去看那些布料,有些布料当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过几天,做的手脚就会暴露出来,梨儿想,小姐之所以会那么说,大概药材也是这个道理吧,哎呀,总之……神医公子去看看就行了,小姐说话从来都有道理的。” “哦,我记下了。” 乐无忧点点头。 梨儿又跟乐无忧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到了车子里。 花锦程已经睡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色十分不好,梨儿担忧的用手指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心,“小姐,你安心睡吧,在这里,没人会害我们的。” 花锦程好像听到了她的话,脸色也慢慢的变成了正常。 梨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姐,心中将自家那位什么都不懂的老爷给骂了千百遍,最后也实在熬不住了,这才靠在一边睡了过去。 马车辘辘而行,后面的这辆车子里一片静谧,前头骑着马的两个人心中却不那么的平静。 “韩爷爷,那位锦程姑娘……”乐无忧觉得自己看不透那个女孩儿,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却来的比自己成熟很多。 “无忧,你最好与她交好。韩爷爷看不出什么来,但只是从那孩子的面相看,他日若是遇到贵人,她必定会一飞冲天。” “可是她的寿命……”乐无忧蹙起了眉头,韩老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也能看出几分。 第6章 面相跟现实 提起花锦程的寿命,韩老就皱起了眉头,饶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都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个理,“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啊,那个孩子明明最多活不过二十年,但从她的面相看却是后世安稳,无病老死,这可真是怪了。” “会不会……是您看错了。”乐无忧蹙眉说道,毕竟面相这种东西,真的挺虚无缥缈的。 “绝对不会。”韩老说的十分笃定,他的双腿轻轻的夹了一个马腹,马儿稍微跑快了一些,很快就将乐无忧给落在了后面。 乐无忧微微错愕,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老的背影,真是见鬼了,那位奇怪的姑娘居然会让韩老失态?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车队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行驶着,一直到了城门口,韩老这才一拍大腿,声音拔高的吼了一声,“我明白了!” 迷迷糊糊的乐无忧被他的声音吓了一个机灵,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您明白什么了?” 韩老侧头看着乐无忧,“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一个人?” “跟我说的一个人?”乐无忧有些疑惑,努力的回想着韩老说过的话,他本想摇头说忘记了,但是一个名字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滑过,“怪医冷离。” “对,就是他。” “可是……这件事情是您三个月以前跟我说的……那个人……” “但很多人的确也受益于他,我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并不代表他也不可以。”韩老的神色十分激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中也盛满了明亮的光芒。 乐无忧认识韩老这么久,这是第二次见到他这副模样,第一次……也是因为这个冷离,很奇怪,这个老头居然会如此推崇一个人,而且还可能是一个年轻人。 “那锦程姑娘也不一定遇到吧,冷离行踪不定,甚至连他的样貌都没有流传出来,真的可以吗?”乐无忧不太相信这种事情。 “所以,一切还要看那个丫头的命数。”韩老摸了摸胡子,笑的十分开怀。 花锦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屋子里,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梨儿……” “小姐,我在。” 趴在桌子上的梨儿立刻就惊醒了,几步窜到了她身边,“这里是客栈,神医公子说让小姐好好养着。” 客栈?神医公子?谁? 花锦程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公子呢?” “啊,我差点忘了,神医公子说,小姐醒了就让我去通知他,我马上就去,小姐你等着。” “梨儿,这样不合礼数。”花锦程摇摇头,“去给我倒杯水。” “哦,好。”梨儿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小姐的不合礼数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听话。 花锦程洗了脸,又将凌乱的发梳好,这才去见了乐无忧。 “锦程姑娘。”乐无忧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 “公子。”花锦程微微屈膝,“多谢了。” “医者本就如此,姑娘不必介怀。”乐无忧将她请进了屋子,“韩爷爷已经差人去抓药了,只是这玉……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乐无忧将先前梨儿给他的玉拿了出来,“太过贵重,在下受不起。” “救命之恩,公子不必推辞。” 花锦程摇头,她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更何况这次是她算计了乐无忧,这种手段终究不太光明,她伸手将盒子推了过去,“这玉虽然珍贵,但锦程的命可是公子救的,难道锦程一命还不如这块碎玉珍贵吗?” 乐无忧无奈的一笑,“那就多谢姑娘了。”玉虽然是打磨好的,不若先前那般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打造物件,不过这块玉的价值的确很大,上好的羊脂白玉,可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 “姑娘体寒,日后性冷的食物,姑娘还是不要沾了,而且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都不能沾冷水。”乐无忧一脸严肃的嘱咐道,他起身走到了床边,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锦盒,“这是火山石,可以温养姑娘的身体,姑娘长期佩戴,对身体有好处的。” “多谢。” 花锦程也不矫情,接过盒子就递给了梨儿,“我先前说的话,公子可去做了?” “什么?”乐无忧问道。 “药材的事。”花锦程提醒了一句,“看一眼不是什么麻烦事,公子在外,万事都要小心。” 乐无忧心中疑惑,虽然不知道花锦程为何三番两次的提到药材的事情,不过他这次还是记下了,“等韩老过来,我便去看。” 花锦程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乐家的事情她并不是那么的清楚,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乐无忧曾经因为一批药材的事情被家里的叔叔伯伯为难,也因为失去了先机,所以最后才会死。 “公子,锦程有句话,希望公子能记在心里。” “姑娘请说,在下洗耳恭听!”乐无忧面色一肃,身体挺得笔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狠不狠,死蚂蜂也会蛰死大活人。” 花锦程语调不急不缓,听起来十分的舒服,但那字里行间隐藏的意思却让乐无忧打了一个冷颤,他刚想说什么,韩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少爷,锦丫头。” “韩老。”花锦程起身,看着他手中拎着的药,眼中露出了一抹光芒。 “这是药,梨儿丫头你去给你家小姐煎了。”韩老将药递到了梨儿手上,“若是想要快好,我需要给你针灸,可能会有点疼。” “韩老尽管动手吧,我受得住。” 银针每次入体,花锦程都会忍不住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小脸儿变得也更白了几分。 乐无忧站在旁边,心中满是担忧与焦急,但他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希望韩老能够快点结束。 直到看到了花锦程脸上流出了冷汗,乐无忧的心中这才咯噔了一下,先前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么热的天,这位姑娘的脸上居然没有一滴汗水,这哪里是体寒啊,分明就是寒毒入体的症状。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韩老这才将银针一根根的收起,“下次针灸要等十天后,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韩老还会在客栈吗?” 花锦程接过梨儿递过来的药,一口饮尽,眉头皱都没有皱一下。 乐无忧看着她爽快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眉头也皱在了一起,她都不怕苦吗? 只有喝过韩老的药的人才知道他开的药究竟有多苦。 “恩,十天之后,我还会回来一次,你到时候过来找我吧。” “好。”花锦程点头,全身都是黏腻的汗水,让她十分不舒服,“锦程就先回房了。” “去吧,以后记得每天泡泡热水,你的身体太冷了,对你没好处。”韩老笑眯眯的点点头。 花锦程欠了欠身,然后便离开了。 等他离开之后,乐无忧这才问到,“韩爷爷,她都不怕苦吗?” 第7章 大师,预言? 韩老看着门口,眼中也露出了一抹怜惜,“不是不怕,那个丫头没有味觉。” 乐无忧心中一颤,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门口,没有味觉、怪毒缠身、寒毒入体,这……如此小的年纪……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狠不狠,死蚂蜂也会蛰死大活人。” 脑海中蓦地又浮现了花锦程送给他的这句话,乐无忧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韩爷爷,咱们带过来的那批药材,全部都重新检查一遍。” “全部重新检查一遍?”韩老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全部,不论是大车里的那些,还是咱们从他们手中收的那些珍贵药材,全部都检查一遍,切记不能走漏风声。”乐无忧一向平和的眸子里露出了一抹煞气,“咱们还有的是时间。” “是,少爷,我明白了。” …… 翌日清晨,花锦程跟梨儿便告辞离开了,主仆二人托乐无忧雇了一辆马车,然后便朝着南城门去了。 “小姐,咱们不回家吗?”梨儿坐在马车里,有些不解的问道。 “去庙里。” 花锦程摇摇头,回家?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 从南城门出去,走了大概两里路,就是一座山,城里的人都称之为五佛山,传说曾经有五位高僧在此坐化成佛,因此此山受苍天庇护,也多受百姓爱戴。 山上有一座五佛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大殿前的香,每天都要清理好几次。 如今虽是盛夏,但庙里的人却仍然没有丝毫减少,出了清幽的小道,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了耳中。 花锦程的眉头轻轻蹙起,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量。 “小姐,咱们去哪儿?” 梨儿抹了一把汗,悄悄的靠近了自家小姐几分,唔,小姐身边好凉快,好舒服啊。 花锦程看了一眼寺庙里的人,又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梨儿,你不用跟着我了,一会儿我来大殿找你。” “哎?可是小姐的身体……”梨儿为难的蹙起了眉头,“小姐,不跟你怎么成。” “不用跟着。”花锦程目光冷淡的扫了梨儿一眼。 梨儿心中一颤,立刻垂眸应是,花锦程平日里的确对她很好,但是小姐发起脾气来,她是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的。 花锦程顺着小路往前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她到了前世熟悉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施主,这里不对外开放,施主请离开吧。” 一个扫地的小沙弥快步走到花锦程面前,轻声说道。 “小师傅,我叫花锦程,麻烦您跟方丈大师说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求他见一面。”花锦程轻声说道。 “这……施主,实不相瞒,每天想见师父的都是用这种理由……” “小师傅前去通报一声即可,若是大师不见,锦程自然不会多加叨扰。”花锦程的语气中带了一抹恳求,她苦笑一声,“小师傅定然也能看出我怪病缠身,怕是时日无多,还请小师傅满足我这个心愿,锦程即便死也无憾了。” “姑娘……小僧就替你通传一声,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若是不肯见你,还请姑娘遵守诺言。”小和尚看着花锦程苍白的脸颊,也忍不住心软了。 “自然,多谢小师傅了。” 花锦程打了一个佛手势,十分感激的说道。 小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转身就去通报了。 花锦程也吐出了一口气,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在树干上歇息。 五佛寺的主持,她与之交情并不深,只是在当日她出嫁的时候这位方丈大师曾经对她说过,她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她看到的不一定就十分美好,当日的花锦程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如今想来却是遍体生寒。 她以为李烈十分爱她,但实际上,对方贪图的不过就是其余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的会十分幸福,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永远都不会有噩梦,但等待她的却是比地狱更恐怖的情景。 过去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闪过,花锦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掌,散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冷,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双黑色的瞳子里慢慢的起了变化,像是有什么雾气在里面缓缓的聚集分散流动,如同一个吸人的漩涡,亦如同盛满了骷髅的地狱。 “佛门重地,小锦程居然撒谎,这可是一个不好的行为哦。” 戏谑的声音传入耳中,花锦程瞬间就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一道人影就落在了她的面前,陌生的冷香钻入了鼻孔之中,她几乎下意识的抬手朝着男人挥去,但手掌却轻松的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之中。 “放开!” 花锦程冷冷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陌生,很陌生,又是这种被陌生的男人控制没有丝毫反抗的法子,她讨厌这种感觉,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挣脱这种桎梏。 花锦程咬了咬唇,黑色的瞳子里冷光乍现,她聚起了全身的力气,抬腿就朝着男人踹了过去。 “啧,下腿真狠,小锦儿,这可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作风哦。” 男人笑着松开了她的手,微微后退了几步,紫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黑色的长发飞扬,花锦程觉得那股冷香更加浓郁了几分。 “你是谁?” 花锦程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的脸上带着面纱,所以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他的眼睛十分特别,双眸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眯起来的时候,就跟狐狸一样。 “小程程以身相许,本少就大发慈悲的救你一次如何?” “你……”花锦程气的咬牙,但武力不如人家,而且这个地方十分清幽,所以硬碰硬明显是不明智的,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想要将对方撕碎的冲动,“公子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可是守礼并不能救小锦儿的命啊。”男子笑道,声音低沉魅惑,弯起的眼睛却让花锦程遍体生凉, 第8章 不能渡之人 这个男人……绝对惹不得,他若是生气,绝对会让人生不如死。 意识到这点的花锦程全身的汗毛在瞬间就竖起来了,她有些困难的吞了吞口水,黑色的瞳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光芒。 “小锦儿不用怕我,我又不会伤害你。”男子好像能看穿她的内心一样,伸手慢慢的靠近了花锦程的脸庞。 “真是扫兴,下次再见喽,小锦儿。” 男子的动作倏地滞住,他凑近花锦程,一枚轻吻落在了她的唇角,然后像是幽灵一般倏地就消失了。 花锦程眨了眨眼睛,全身僵硬着不知该如何反应,若不是鼻端还残留的那一抹冷香,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锦程姑娘……”小和尚快步跑了过来,“方丈有请。” 花锦程又眨了几下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地方暖暖的,可明明梨儿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都察觉不到任何的热量,为何她居然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 一系列怪异的事情让花锦程暂时抛下了男子的轻浮,“小师傅,你们这里可有一个戴着面纱,一席紫衣的公子?” 小和尚想了一下,然后道,“曾经有过,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花锦程刚想说自己才看到,然后就察觉到了小和尚的用词,“曾经?” “恩,是啊,那位公子是方丈的小师弟,不过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圆寂了。” 三年前圆寂……那就是死了? 花锦程蓦地感觉脊背一冷,她搓了搓胳膊,那就不是了,“没有别人的么?” “没了,至少我没见过,不过小师叔真的挺漂亮啊,他若是还活着,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吧,他是带发修行,方丈经常说,那双狐狸眼就是寺里的灾,女子多了,寺庙里的脂粉气都重了几分。” 十八岁,带发修行,狐狸眼,俊美无双! 花锦程的脑子里自动提炼出的这几个词让她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打颤了,“那,那他身上是不是还,还有冷香?” “咦?姑娘你怎么知道?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不过也记得,小师叔身上好香的。”小和尚疑惑的看了花锦程一眼,然后有些陶醉的说道。 花锦程感觉自己就像是坠入了冰窟一般,所以她见到的是什么东西?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吗? 自己都可以重生,所以有鬼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不发生吧。 花锦程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鼻端满是那种冷香的味道,而她竟然分辨不出那种香味是属于何种香,像是花香,又像果香,也像是木香,明明是混杂的味道,但却出奇的令人迷醉。 “锦程姑娘,方丈就在房间里,您请进吧。” 小和尚停在了台阶前。 “多谢小师傅。”花锦程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房间里面。 等她的身形一消失,一抹紫色的人影便翩然而至,“小师侄,故事讲得不错。” “阿弥陀佛,小师叔,这是撒谎了。”小和尚有些不满的看着身侧的男子,“不过那姑娘胆子真大,要是我,肯定会吓得尿裤子。” “所以你不是她。”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长头发,给师叔过来打下手。” “是,小师叔。”小和尚苦逼的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泪流满面。 …… 即便重活一次,当再次回到自己前世来的地方,花锦程的心跳还是乱了,她看着坐在明黄色的蒲团上的和尚,眼眶突然就有些酸了。 “大师。” 懊悔、悲伤、痛恨……重重复杂的思绪都含在了这两个字中,如果她当初信了方丈,那么她跟花家的命运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 “阿弥陀佛,施主不应该来。” 花锦程身体一颤,她咬着唇,垂下的瞳子里第一次露出那种令人胆寒的光芒,“锦程既然不该来,大师又何必见?” “施主六根不净,与我佛门无缘,与我佛无缘,佛渡人,但不渡不能渡之人。” “锦程请问大师,何为不能渡之人?”花锦程握紧了拳头,清冷的嗓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的风。 “恶贯满盈,不思悔改者不渡。杀兄弑父,同室操戈者不渡。无缘,不渡。” 花锦程依然垂眸:“那依大师之理,锦程属于哪种?” 方丈诵了一声佛号道:“施主执念太深,贫僧道行浅薄,不是不渡,而是渡不得,渡不了。” 花锦程抬眸,只是瞬间,那低垂的眼眸间的冷意便全数散去,似笑非笑,似睡非睡,那份慵懒的缱卷动人心魄,她微微福身,语气转柔,“锦程来,是求大师一句话。” 方丈沉默了片刻,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僧服,转身看着花锦程,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悲的笑容,“得饶人处且饶人,苍天有眼,我佛慈悲。” 花锦程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失望,她欠了欠身,“锦程受教,多谢方丈。” 花锦程转身离开了禅房,她没有与方丈争辩,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苍天有没有眼她不清楚,我佛慈不慈悲她也不想去探寻,她只知道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 梨儿抱着包袱有些焦急的在大殿等花锦程,她不时的踮起脚尖,就怕自家小姐看不到自家。 “姑娘在等人?”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到了她面前,轻声问道。 梨儿一愣,然后点点头,“是。” 男人长得不算俊朗,束发的也只是简陋的布带,青色的长衫洗的退了些许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暗淡,从这些看,他的家境不算太好,而且男人长的很干净,在梨儿的印象之中,只有那种家境贫寒的书生才是这种打扮,更何况男子的手中也的确拿着几本书。 男子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姑娘要等的可是一位姑娘?比姑娘稍微大一些,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不凡。”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梨儿眸光一亮,然后小脸儿就带上了一抹焦急,“公子见过我家小姐?” “的确是见过一位姑娘,她似乎身体不太好,这么热的天,大概是中暑了吧,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歇息。”书生有些犹豫的道,“只是不知是不是姑娘要等的人。” 身体弱,中暑,小姐的确是这样的。 梨儿心中咯噔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抓起书生的胳膊就往外走,“公子快带我去。” “好,姑娘当心脚下。” 男子说道,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第9章 娘子…… 花锦程找遍了整个大殿依然没有看到梨儿的身影,她着急的咬着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梨儿有什么意外。 “小师傅,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丫头,大概这么高,皮肤有些黑,脸上还带着伤,抱着一个灰色的包裹。” “大姐,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丫头,十五六岁……” “请问公子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儿……” 花锦程一连问了十几个人,但人人都说没有见过。 “梨儿,你这丫头……”她抬手摸了摸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脏,本就苍白的脸颊变得更加白了,那双黑色的瞳子里也流露出了一抹担忧。 “姑娘找的那个小丫头好像往东边的林子去了。” 花锦程眸光一亮,感激的冲着说话的人欠了欠身,“多谢大娘了。” 她提着裙摆匆匆而行,出门的时候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她有些惊恐的闭上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已然来不及了。 猛然间,一抹冷香钻入了鼻孔之中,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暖暖的怀抱中。 “小锦儿这么想相公啊,相公想你也想的紧。” 不正经的语气让花锦程心中存着的那抹感激荡然无存,“请公子放开。”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怀里,花锦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确定要放开?放开了你可就见不到你家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了。” 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钻入了耳孔之中。 花锦程身体一僵,抬眸有些愤愤的看着他。 “那我只好放开了。” 男子故作遗憾的叹气。 “不要。” 花锦程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公子抱着吧,梨儿在哪儿?”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愤怒,不过她的语气却依然轻柔,她绝对不能让梨儿有事。 “锦儿莫要生气,相公这就带你去找。” 男子的手指从她的发丝之中穿过。 你是谁相公?谁是你妻子?呸,登徒子! 花锦程心中暗骂,小脸儿都涨的通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气大伤身,娘子莫气,相公不会白白抱你的。”男子轻笑。 魅惑的冷香不停的刺激着花锦程的味蕾,她将脸埋在男子的胸前没有说话,只恨不得他的速度再快些,这人的身上热的让她都快要出汗了。 “梨儿!” 花锦程看着披着一件紫色外衫的梨儿心中一个咯噔,连忙推开了男子,大步朝着梨儿走了过去。 坐在一块石头上悄悄抹泪的梨儿听到声音立刻抬头,“小,小姐……呜呜呜,小姐,梨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梨儿扑到花锦程怀里大声痛哭了起来。 花锦程如今的力气只比得上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被她这一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家小姐重病缠身,可经不住你的力道。” 男子眉头微蹙,声音中夹杂了一抹不悦,他伸出手揽住了花锦程的腰,用力的一带,就让她倒进了自己的怀里。 梨儿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抹了一把眼睛,“多谢公子相救,公子可能看好我家小姐的病?” “我跟你家小姐说了,只要她嫁我,肯定药到病除。” “别乱说话。” 花锦程又羞又气,侧身抬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放开。” “锦儿身上好凉快。”男子搂的更紧了一些,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流转着明亮的光芒,“不放。”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那个……小姐……”梨儿结结巴巴的道,一张小脸儿也涨的通红。 “本公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命令你,转身,闭眼!” “是,公子。” 梨儿诺诺的应了一声。 “哎?梨儿!”花锦程错愕的撑大了眸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忠诚的小丫环这么快就将自己卖了。 “小姐,呜呜,梨儿动不了了。” “再哭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男子冷声威胁了一句。 梨儿立刻闭上了嘴巴。 花锦程愤愤的瞪他,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双桃花眸中的冷意竟然不知在何时散了,“你这人……” “娘子,为夫替你把把脉。” 男子的手掌下滑,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这才将手指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花锦程想要反抗,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所以她只能恨恨的瞪着男子,“你到底想怎样?” “替你治病啊,为夫的医术在整个晋朝可都是数一数二的。”男子垂眸,狐狸眼微眯,“你再看我,我就亲你哦。” “你……”花锦程的脸皮又涨红了,她听话的垂下了眸子,思绪翻滚,努力的想要从自己的记忆搜索出是否存在这么一个人。 她正想着,火热的温度就贴在了她的唇瓣上,花锦程心中一颤,抬眸看着男子。 “抑制毒性的药,乖乖吃了,甜的。” 花锦程顺从的就着他的手吞下,药丸入腹,她立刻就觉得身子轻了不少,刚想道谢,一片淡紫的颜色就从眼前飘落,她还来不及看清男子的模样,温润的唇就贴在了她的唇瓣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丁点好感与感激,顿时就消失无踪了。 花锦程最终还是没有看清男子的模样,在她的印象之中,只有那双笑弯的狐狸眼,以及那抹特殊的冷香。 “小姐,今天的斋饭。” 梨儿推门走了进来,“那天公子……” “没什么公子,也没那天!”花锦程抬眸打断了她的话,话音刚落,花锦程的心中就涌现了一抹悔意,“我知你想感谢他,梨儿,恩情记在心里就好,日后莫要提起。” 她将手中的白瓷瓶放进了贴身的荷包之中。 一月一颗,可保你半年无忧,时日过时,为夫再来送药。 男子走时,留下了这句话,花锦程本来半信半疑,离她服下那枚药丸已经过了三日了,身体倒是一天比一天好,的确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那老秃驴的话你不必理会,放虎归山,后患无情,打死才是对的。 男子的第二句倒是十分合花锦程的心思,若不是他轻浮的举止,花锦程绝对会十分感激对方。 “梨儿,那天的事情谁都不能说,记住了么?” “恩,梨儿不会说。” 小丫头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怯懦。 花锦程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那日若不是那身带冷香的男子,她怕是要再一次失去梨儿了。 同时这件事情也给她敲响了警钟,重生并不代表着一切,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依然会存在着巨大的变数。 第10章 老秃驴 朴素的禅房之中,茶香袅袅。 “大师,锦程想跟您做笔生意。”花锦程柔声说道。 “生意?”方丈放下了手中的擦背,他沉吟了片刻道,“你父亲是锦云坊的当家掌柜花荣?” “是。”花锦程点头。 锦云坊属花家所有,在整个江州都赫赫有名。 “你想要包揽我五佛寺所有的僧衣?” “大师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花锦程道,“不知大师认为这笔生意如何?” “凭什么?”方丈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寺里面的大师虽然僧袍完好,但下面的小师傅每天都会做活,衣服不耐脏,经常浆洗也会令衣服快速的磨损变旧,别的锦程不敢保证,质但量上肯定是极好的,而且价钱与方丈如今采购的僧衣一样。” “锦云坊名声在外,贫僧如雷贯耳,只是不知女施主如何保证?” 花锦程垂眸沉吟片刻,“不如这样,半个月后,锦程差人来寺里接大师,大师可亲自与我父亲谈,锦程保证,大师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方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半月之期,贫僧静待。” “多谢大师,锦程告辞。” 花锦程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位置,那双平淡的桃花眸内略过了一抹疑惑,她轻轻的吸了吸鼻子,那种熟悉的冷香却又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会想到他? 花锦程脸皮一红,她甩了甩头,迈出门槛,快步离开了小院子。 “师弟,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方丈朗声说道。 “老秃驴,别喊的那么亲。” 冷香袭人,紫衫漂浮,男子一脸不悦的站在了方丈身边,“这碍事的面纱什么时候可以去掉?” “愿赌服输,师弟答应了贫僧要戴够一个月。” “切,所以本公子最烦你们这种人了,一言九鼎,僧无戏言。”男子拧眉拽了拽那半透明的面纱,“一月之期后,本少想做什么,可就轮不到你插嘴了。不然小心本少屠了你的五佛寺。” “你跟那位女施主一样,杀心太重,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我佛慈悲。” “嘿,老和尚,佛有善佛,亦有杀佛,你渡不了我,我也渡不了你,一念之差,不只是杀佛更偏向魔,众生平等。”男子凑近了方丈的身体,伸手拽了拽他长长的白胡子,“下次再赌,本少要你的胡子。” “师弟,不可玩笑。”方丈拧起了眉头,整张脸也皱在了一起,苦巴巴的像是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少女,偏偏他的语气又是那么的正经。 男子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锦儿生活不易,师兄你多照料她几次,更何况这次的生意,你也赚了,给五佛寺供应佛衣的商家的确黑心,倒不如便宜了锦云坊。”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染红尘事,师弟啊,你这样……”方丈似乎有些为难,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透露着不情愿。 “金骏眉,给你半两。” “一两。”方丈分分钟严肃脸。 “爱要不要。”男子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哎,师弟,你出价,总要让人家还价啊。”方丈没有节操的伸手抓住了男子的衣摆,“半两就半两,你可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缺过你的东西?”男子没好气的将衣摆从他的手中拽了出来,“我家娘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当心你的光头。” “师弟,这任务艰巨啊。”方丈砸吧了一下嘴,“我只能说,她若是来寺中,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别跟我玩儿这招,你的人那里难道要让我亲自去打招呼吗?”男子冷哼了一声。 “愚兄一定会去说的,肯定不会让弟妹受一点委屈。”方丈一脸严肃,秒秒钟改口。 “恩,乖。”男子伸手摸了摸方丈的光头,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半两金骏眉……嘿嘿,这次赚大发了。”方丈掰着手指一脸的财迷样。 “方丈师尊,口水……”小和尚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方丈干咳一声,瞬间正经脸,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擦了一个嘴巴,“那位女施主以及她的人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 “是,师尊,弟子会吩咐下去的。”小和尚暗搓搓的翻了一个白眼,如果不是从小就跟着师父,他一定会认为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财迷是个超级大骗子。 哪怕是活了两世的花锦程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所敬重的五佛寺的方丈会无节操到如此地步,到了与韩老约定的时间,她就与梨儿离开的寺庙,赶到客栈的时候,却被掌柜的告知,那一行人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 花锦程看着地址找到了地方,当她站在门前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抹错愕。 梨儿的怀里抱着一个油纸袋,她刚刚拿了一块绿豆糕就发现了小姐脸上的错愕,“小姐,怎么了?你认识这里?” “唔,恩。”花锦程含糊的应了一声,这个院子跟花家只有一墙之隔,由于那里是处于半废弃的状态,所以很少有人过去,她也是前世在花家全门被屠之后才在偶然之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因为两家的院子都不小,再加上林子以及一条小河,所以尽管从里面看起来属于一墙之隔,但在外人看来,却是隔着不远的距离。 花锦程收回了思绪,抬手抓着门环敲了敲。 不多时,里面的人就将门打开了。 “姑娘找谁?” “韩老是住这里吗?”花锦程柔声问道。 “姑娘是……” “我是花锦程。” “锦程姑娘请进,韩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开门人闻言立刻将一扇门全部打开,恭恭敬敬的将花锦程迎了进来。 “多谢。” 花锦程微微颔首,跟在开门人的后面走了进去。 绿竹挺拔,廊腰缦回,从外面引进来的清水淙淙流过,梨儿好奇的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韩老。” 四处通透的穿堂之中凉风阵阵,韩老刚刚将茶冲好,见到花锦程进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锦丫头来啦。” “是,要麻烦您了。” 花锦程微微福身。 “韩老先生,这是我家小姐给您带的小食。”梨儿将一袋子的绿豆糕放在了他的面前,“那个……礼轻……情意重。” “我看是你这丫头嘴馋,缠着你家小姐买的吧。”韩老摸了摸胡子,哈哈笑道,他挺喜欢梨儿这个小丫头的,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梨儿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了。 第11章 这药是冷离所赠 “坐。” 韩老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花锦程面前,“这几日可好?” “很好,甚至觉得比以前都要好。”花锦程点头,语气中含着欢愉,但她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表情。 韩老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锦丫头,给韩爷爷笑一个。” 花锦程微微一愣,然后弯起了唇角。 韩老继续拧眉摇头,他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花锦程很少笑,尽管她会笑,但你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是在跟傀儡说话的感觉。 “锦丫头,平常要多笑笑。”这样才适合她这个年纪。 花锦程敛起了嘴角的笑容,“已经习惯了,劳烦韩老了。” 她掀起了衣袖,白皙的手腕比之前些日子多了很多肉,但看着依然瘦的有些渗人。 “你这孩子,爷爷也看的出来,你以往的性子必定不是如此沉闷,单看你的小丫头也能感觉到几分。七情六欲,每个人都会有,你难道甘心丢掉吗?” “七情六欲尚还有,就已经足够了。”花锦程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韩爷爷,多谢您。” 一个陌生人尚还对她如此着想,她想,除了复仇,这辈子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你……哎,算了,老头子我比起你,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了。”韩老叹了一口气,伸手搭在了她的手腕,“咦?锦丫头,你有找过别人瞧吗?” “未曾。”花锦程摇头,“只是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给了我一颗药丸。” 对于韩老,她并未隐瞒,因为这种事情毕竟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且韩老为人正直,也值得她信任。 “哦?那药丸可否让我看看。”韩老的眉梢带上了些许的喜意,“那人是什么模样?” 花锦程从袖袋里取出了瓷瓶,“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用面纱遮脸,我看不到他的模样……不过那人身上有一抹冷香,很特殊,而且他长得很漂亮。” “难道是他?”韩老喃喃低语,接过瓷瓶倒了一个药丸出来,他放在弊端轻轻的闻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的刮下来了一点东西化在了茶杯里,“这药的确对你的病症,他还有说什么?” “一月一颗,可保我半年无忧。韩爷爷,这是什么药?”花锦程见韩老这副模样,心中也咯噔了一下,难道那个人真的可以治自己的病吗?只是他的话…… 想到了男子那不正经的模样,花锦程的脸皮微微一红,暗唾了一声登徒子。 “解毒良药,里面所用到的药材不下上千种,就连我都无法判断究竟都有什么东西。这颗药,说是能解世间百毒也不为过,锦丫头,这药丸你可要收好,保命的东西,切记不能让别人看,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药是冷离所赠。” “冷离?”花锦程疑惑。 “对,冷离,他被我们称为怪医,医术十分高超,哪怕是十个我,恐怕都不能望其项背。”韩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 韩老说,乐无忧先行带着人跟药材回了本家,乐家在离江城县十几里开外的镇子上,所以他们两个也并没有碰到。 从韩老的口中她也知道了那批药材果然有问题,也有这个原因,所以对方看花锦程的目光也越发的慈祥起来,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后辈一般。 花锦程托人去花家送了信,然后便心安的在韩老的地方住了下来,每天不是晒太阳就是看书,要么就是陪着韩老饮茶品茶,日子过的十分舒坦。 梨儿又是一个坐不住的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与府里的人混熟了,人人见到她都是左一口小梨儿,右一口梨儿妹妹,人缘好的不得了。 转眼间,花锦程就已经在韩老的府中呆了五日,这几****感觉自己的情况越来越好了,晚上有了韩老配的药香也睡的十分安稳,慢慢的就好似遗忘了那些痛苦与深仇大恨一般。 “小姐,小姐,你看梨儿抓了什么。” 人还未到,花锦程就听到了梨儿的大呼小叫。 没有定性的小丫头,进了垂花门就看到瞪大了双眼的韩老,当下她就吐了吐舌头,福了福身,转身就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这个丫头……” 韩老哑然失笑,伸手将插在花锦程头上的银针拔下,“锦丫头,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无忧?” “噗……咳咳咳咳。” 花锦程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白皙的脸皮涨的通红,“咳咳咳,爷爷……” 韩老一脸的郁结,“我知道少爷不是你的良配,但他好歹也人模人样的,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咳咳,爷爷,这种话不要说了,我怎能害了无忧公子?”花锦程无语,这老不休,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更何况我只拿无忧公子当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好说了,少爷说,改日会去府上拜会,到时候你可不要将人拒之门外,乐家虽然没在城里,但说起家世,比起花家却也不弱。” “爷爷说笑了,公子若来,锦程必定十分欣喜。” “如此便好,那小子总怕你不欢迎他,会觉得唐突。”韩老呵呵笑道,又跟花锦程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离开。 韩老前脚刚走,就有人后脚进来了。 “你就是韩老贵客?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属于少年清朗的嗓音中带着一抹骄纵跟高傲。 花锦程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起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郎,“阁下是……”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过问,你的院子本公子占了,赶紧滚!”少年的面容还有些稚嫩,也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月白色的广袖滚云长衫,宽大的腰封将他的腰身束紧,两块玉佩从腰封垂下,折射着耀眼的阳光显得有些奢华。 花锦程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乐家家主这一脉的第二子,乐无华,乐家未来的掌舵人,心性狠辣,凉薄无情。 只是不知这位少年为何要找自己的麻烦。 花锦程垂眸,“这可是公子的院子?” 乐无华微微一愣,他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头,“不是本少的又如何?” “既然不是公子的,那公子有什么资格赶人?”花锦程抬眸看他,瘦削的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傲立的翠竹,亦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气毕露,“要我走,可以,只要韩老说话,我必不多留一刻。” “你这是不走了?”少年阴测测的一笑,看着花锦程的目光也变了起来。 第12章 我回来了 恶心! 花锦程眉头紧皱,“乐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 “你说什么?” 少年脸色猛地一变,他身形一动,瞬间就到了花锦程面前,“你竟然侮辱我乐家!” “公子德行有失,难不成还不许别人说几句了?”花锦程同样冷笑,垂眸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少年,“无华公子觉得,若是你强行将韩老的客人赶出去的消息传入了乐家长辈的耳中,他们会如何教训公子?” “你威胁我!”乐无华危险的眯起了双眸。 花锦程直起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面色平淡,“你配么?” “你……”乐无华气恼的举起了手,眼看着就要落在花锦程的脸颊上。 花锦程波澜不惊,她依然看着少年,好像那手不是朝她脸上打过来的一般。 “二少爷住手!” 韩老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 乐无华的手停在了花锦程的脸侧,带起的掌风让花锦程不舒服的拧起了眉头。 “好胆量,不愧是能提醒那个杂种的人。”乐无华低声笑道,阴测测的声音只落入了花锦程的耳中。 “韩爷爷。”他转身冲着韩老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韩爷爷不要生气,无华只是跟锦程姐姐开个玩笑,姐姐说对吗?” 花锦程点点头,看着脚步匆忙的韩老,眸光略微柔和了一些,“爷爷,没事,公子年少,少年心性罢了。” “二少爷,是我唐突了,请恕罪。”韩老抱拳弯腰,“二少爷的住处在别的地方,请跟我来。” “不用麻烦韩爷爷了,我可不敢让韩爷爷带路,不然回去父亲会扒了我的皮。”乐无华吐了吐舌头,呵呵一笑,“锦程姐姐,改日再来找你玩儿,给姐姐赔罪。” “二公子慢走。”花锦程轻声说道,怪不得乐无忧斗不过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心性跟演戏能力,那个直肠子的呆子能斗得过他才怪。 “锦程,没受惊吧?”韩老歉意的看着花锦程,“是我疏忽了。” “这跟韩爷爷无关,您不需要挂怀。”花锦程摇摇头,“爷爷,再过几日,我就要回家了,可能不会跟您告别,所以现在提前跟您说一下。” “回家吧,回家好,入口的东西切记要小心谨慎。”韩老点点头,不告别是好的,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小丫头,“一会儿我差人将试毒的东西给你拿过来,吃的喝的用的,你回去都要一一检查过……不,还是不要了,爷爷这里有套茶具,你带回去,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借口身体不适,自己开小灶,洗脸用的毛巾、水以及胭脂水粉,切记都要一一检查,不要怕麻烦。” 花锦程听着韩老的唠叨,不时的点点头,没有一丝的不耐,韩老足足说了一刻钟,又不放心的重复了一遍,这才不舍的离开了花锦程的院子。 刚到卯时,整个县城都静悄悄的,朝阳从东边悄悄的冒出了头,通红的像是一个大圆盘一样挂在了山顶上。 花锦程收回了目光,手指从石狮子的头顶缓缓划下,落在了它的眼睛上,纤细的手指去仔细的描绘着那椭圆的轮廓。 再次回来,恍若隔世。 她好似又看到了染满了鲜血的石狮子,经常出现在梦中的哀嚎声又重新在耳边回荡开来,有求饶的,有怒骂的,有喊她的名字的,有质问她为何不回来救救花家的,那些凄厉而又怨恨的声音像是魔藤一般将她紧紧的束缚住,永世不得超生。 父亲…… 她的唇微微一动,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凝聚在了尖尖的下巴上啪嗒一声落下。 错了,错了,都错了,全都错了,是她错了! 泪水流的更凶了,温热的液体滑落了她白皙的脸颊,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圆点然后又倏地被高温蒸发,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落下。 “小,小姐?大小姐?” 疑惑中带着惊讶的声音传入耳中。 花锦程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茫然的抬眸看向了来人,张嘴,嘶哑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你是谁?” “大小姐,我是小六子啊,您,您不认识我了?”小厮一脸焦急的站在她面前,清澈的眼睛中蓄着晶莹的泪光,“大小姐,我,我知道你苦,您,您别哭了成不成?您一哭,我也想哭了。” “小六子。”花锦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亮晶晶的桃花眸弯起,“我记得。” 在她出嫁的时候,是这个孩子哭着抹眼泪说舍不得走,也是这个孩子跟她说,那个李烈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当时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一心一意的认为那个男人是对自己好,后来李烈跟她说,小六子因为一场意外死了,如今想来,小六子的死怕是也与那个心狠手辣的人脱不了干系。 “大小姐,呜呜,您终于回来了,小六子想死你了。” 小小少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他们都说你死了,小六子就知道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恩,没事。” 花锦程的手指微微一动,她迟疑了一下,这才将手放在了小六子的头顶,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乍然绽放,“我没死,我回来了。” “大小姐一定还没吃饭吧,小六子这就去给您准备,我还记得您最喜欢吃荷花酥了。” 小六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告诉全府的人,他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不忙。” 花锦程摇头,“父亲回来了吗?” “老爷来信说大概七日后就会回来。”小六子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姐,这次回来不会走了吧?万一夫人那里……” “我回来了,只要我不同意,谁能让我离开这个家?”花锦程轻声说道,白皙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那抹浅浅的笑意,“先去给母亲请安。” 小六子脸色微微一变,“小姐,夫人可能对你有成见……”他低声说道,“那日三婆婆回来,也不知跟夫人说了什么,让夫人大发雷霆,还派人去庄子走了一趟。” “是雷傲吧。”花锦程垂眸,提着裙摆迈进了门槛。 雷傲是花家的护院,花家的家丁都是被他训练的,五大三粗的,人看着简单,实则花花肠子不比别人少,有着一颗很多人都比不了的七窍玲珑心。 “小人嚼舌根,不必理会,她……”花锦程顿了一下,嗤笑一声,那双黑色的瞳子里也浮现了一抹浅浅的鄙夷与不屑,“终究不是花家真正的当家主母!” 第13章 不知心 平淡的语气却含着一抹让人心悸的霸道跟冷酷,小六子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他抬头看着自家小姐,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小姐不一样了,好像比以前更加的坚强与冷酷了。 现在的花夫人是花锦程的继母,她的亲生母亲在她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过这位继母也十分会做人,不管花家的人如何看,至少在外人眼中,她比花锦程的亲生母亲待她都要好。 曾经的花锦程也是这样认为的。 花家在她父亲这一代,一共有四个孩子,都是男孩儿,她的父亲是老大,因老太太在世时便立下了家规,花家永世都不得分家,所以二叔与三叔也都住在府里,最小的四叔走了仕途,前世的时候,因为贪污罪被下了大狱,判斩立决。 花锦程摇头将脑子里的东西甩了出去,她抬眸看着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的人,“二婶。” 那人怔了一下,抚着头上簪子的手也忘记了放下,“锦程么?” “是,二婶,锦程刚刚从母亲那里过来,她还没起床,所以先过来给二婶请安。”花锦程微微欠身,“婶娘一切可还好?” “好好好,一切都好,你回来就好。” 妇人快步到了花锦程身边,眼睛中蓄起了淡淡的泪光,“回来了就好,身体如何了?二婶也是后来才听说了你居然受了那等苦,我可怜的锦程,居然差点被那些贱婢活埋了。” 妇人名林端月,林家乃是书香门第,本来养出的人应该是柔弱的大家闺秀,但这位二婶却是十分了得,手腕极其厉害,但她对花锦程却是实打实的好,不掺一点的水分。 “好很多了,幸好碰到了一位神医,如今只需要细养就好。”花锦程轻声说道,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枚浅浅的笑意。 “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大哥也是糊涂了……”林端月握着她的手,“你一定累了,婶婶先带你去休息。” “可是三婶那边……” “还去请什么安?你就算是不去理会她们,她们又能说什么?”林端月一脸霸气的打断了她的话,“家里的人,自有二婶替你应对,你好生休息,将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多谢二婶。” “梨儿那个丫头呢?这丫头也真是,明知道你身体不好也不在身边伺候着,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的说说她。” “锦程,你母亲那边你切记要沉得住气,大哥对她喜欢的很,你乃花家嫡女,稍微的一点错处被人拿捏住了,都是你的灾难,婶婶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也没什么指望了。” 花锦程听着林端月的唠叨,偶尔的应几声,冰冷的心中像是揣了一块火山石,暖烘烘的。 林端月有一个儿子,小花锦程半岁,平日里就知道疯玩儿,不好读书,也不好管理家里的生意,如今也不知去哪儿疯了。 穿过了回廊,迈过了垂花门,当熟悉的小院子映入眼帘的时候,花锦程缓缓的停下了步子,她扫过了熟悉的一切,黑色的瞳子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是啊,据说咱们的大小姐又活了,你说她会不会是被鬼附身啊,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听家中的老人提起这种事情。” 树荫下几个偷懒的小丫头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最近府上的流言。 “你们胡说什么!” 林端月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二,二夫人,二夫人饶命。” 几个小丫头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婶娘,不要气。” 花锦程轻声说道,“你们走吧,日后不要来我的院子,有我的地方,你们也不要出现。” “是,是是,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几人连连磕头,起身垂头快步离开了小院子。 林端月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花锦程,就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婶娘觉得锦程下手太狠了?”花锦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平淡的语气就像是一杯白开水,没有什么味道,但也不会令人讨厌。 林端月摇头,“生在咱们这种家里,又有几个是善良的呢?婶娘也不想做这种事情,可是,锦程,人言可畏,你做的很好,是婶娘选错了人,进错了门,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累。” “婶娘已经很心软了,从来都不会用刑罚去教训那些人,不过就是饿一两顿,婶娘限制的那些人,也的确不适合爬的更高。” 原本这些东西花锦程都不懂,可是在地狱了折腾了这么久,她又有什么看不懂的呢? 林端月又是一愣,然后她便笑了,“婶娘一直都觉得你的性子有些软,如今看来,婶娘倒是不用担心你会受委屈了,锦程,切莫轻易信人,切莫轻易觉得自己能看透人心。” 花锦程垂眸,黑色的瞳子里瞬间就布满了阴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纯净,“婶娘,锦程明白。” “那便去休息吧,你身子弱,要好好养着。” 林端月满意的握住了她的手,走到门口欲要伸手将门推开。 “姐姐,姐姐。” 清脆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惊喜。 花锦程的身体陡然一僵,她扭头看着一身翠绿色裙装,俏生生的站在院子里的女孩儿,已经淡下去的仇恨再也无法掩饰像是火山一般,瞬间喷薄而出。 那抹恐怖的血色好像又重新在她眼底铺展而开,女人刺耳的怨毒与诅咒乱哄哄的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几乎将她全部的理智淹没。 花锦程很想冲上去用自己发髻上的簪子将那个女人给扎死,她很想就这样与对方同归于尽,哪怕是只活了这几日也值了。 林端月离得花锦程最近,所以也是最先发现她的异样的。 “锦程,怎么了?” 焦急的声音带着一抹浓浓的关怀,这一道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剑,将她眼前的血色跟阴暗一剑划开。 —— PS:求推荐,求打赏,求一切,(别问偶为啥前几章木有求,偶不会告诉你们,偶完全忘记了==|||) 第14章 喝一声妖孽(一) 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杨树依然挺拔,树下的石桌与石椅上落着几只苍蝇,好似是察觉到了花锦程的目光,扑棱着翅膀倏地飞走了。 “姐,姐姐。” 花锦蓝停住了步子,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花锦程,她不明白,一向对她很好的姐姐,如今怎么会变得那么可怕。 “锦蓝。” 花锦程抬手揉了揉额角,“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想要出门,姐姐一起吗?对了,我听说过几日要有大人物来。”花锦蓝蹦蹦跳跳的到了花锦程面前,“姐姐要跟我一起去吗?” “大人物?” 花锦程喃喃低语,“今天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二,姐姐过糊涂了么?”花锦蓝疑惑的看着她。 “六月十二啊。”花锦程转身,“锦蓝,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有事等我醒过来再说吧。” 不等花锦蓝说什么,花锦程就径直进了房间,“婶婶,锦程身子好些,再去您那里拜访。” “你好好休息,不用介意这些繁文缛节。” 林端月抬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要不要我差几个丫环过来?” “小六子在就好,我在病中,受不得吵闹。”花锦程摇摇头,冲着林端月欠了欠身,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姐姐……” “你姐姐大病初愈,让她好好休息吧。”林端月拦住了花锦蓝,“大家闺秀,怎能大呼小叫?传出去,怕是要让人家笑话了。” “二婶,锦蓝知道了,二婶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听说是从都城来的大人物呢,父亲来信也很重视这件事情。” “大哥来信了?”林端月拧起了眉头,“那你便去看看吧。” “恩。二婶,我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去过都城,您能不能跟我说说都城的事儿?那里是不是特别的好?” “也没什么好说的,都城的确十分繁华,不过那里就是一潭深水,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林端月跟花锦蓝的声音渐渐远去,花锦程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 都城,大人物,李烈……当初她也如同花锦蓝一样,对那位大人物充满了向往,再加上父亲的默许,所以也就去凑了热闹。 六月二十八,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李烈,很期待,再次见你。” 花锦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就好像在烈火中烘烤一般,疼的让人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 花锦程回来了,种种的传言也随之在花府之中散开了。 有的说大小姐是上天眷顾,被神仙救了,但更多的都是说大小姐被妖孽附体,来霍乱花家的。 花锦程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屋子里画画,小六子不经意的扫过一眼,他家小姐画的是狐狸,栩栩如生,他差点就以为那是真的了。 一群人乱糟糟的聚在了小院门口的时候,花锦程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听着小六子跟那些人的争吵,柳眉微微蹙起,起身将衣服穿好,又对着梳妆镜疏好了发髻,细细的用眉笔在脸上涂抹着什么,这一顿折腾,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 她放下了眉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弯起的桃花眸之中多了一抹笑意,殷红的唇趁着白皙的皮肤显得她整张脸都变得妖艳了几分。 从柜子里拿了一件黑面红底的披风出来,将兜帽扣上,这才缓步走出了房间。 “小六子……” “大小姐。” 小六子立刻跑到了她身边,“您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太吵了所以……” “没事。” 花锦程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谁伤了你?” 小六子的脸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巴掌印。 “没,没谁。” 小六子躲闪着,支支吾吾的说道。 花锦程抿了抿唇,抬手将兜帽摘了下来。 小六子看着跟平常不一样的大小姐,微微愣了一下,“大小姐。” “闹什么?”花锦程抬手揉着额角,“谁开始闹的?” “大小姐,不是奴婢们闹,而是您院子的人不放我们进来,夫人让奴婢过来,请大小姐过去一趟。” “哪个夫人?” 花锦程看着说话的小丫头,很漂亮,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牙尖嘴利,倒也有几分灵气。 小丫头被她堵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抱歉,是我犯糊涂了,母亲让你们来做什么?” “夫人她……” “是来打我院子里的人吗?”花锦程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向平淡的桃花眸内染上了一抹冰冷,“我花府的规矩,惩罚仆人,只有掌事以及主子才有那个资格,你如今是掌事,还是主子呢?” “大小姐,是您的人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一时情急,这才出手的。再者,我是夫人那里的人,大小姐若想要惩罚,还要请示夫人才是。”小丫头趾高气昂,神色之中满是得意与高傲。 “原来如此啊,想不到我离家不到一月,花府竟然多出了一条这样的规矩。” 花锦程垂眸,喃喃低语,“小六子,我有事吩咐你。” “大小姐。”小六子凑近了几分。 花锦程轻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便起身走下了台阶,“母亲在何处?” “大小姐请跟我来。” 小丫头装模作样的欠了欠身,“大小姐身体虚弱,你们可要好好扶着,别到时候磕着碰着了,说我们没伺候好。” “是,春菊姐。”两个小丫头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的扶着花锦程的胳膊,她们倒是小心翼翼的,还顾忌着她花家嫡女的身份,不敢有所怠慢。 花锦程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别磕着碰着了,让我说你们没伺候好。”她的声音有些古怪,细听之下,有些模仿春菊,但如今谁也没有这个心思去琢磨她的声音问题,只觉得听这几个字像是背后刮了一阵阴风一般,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花锦程还未走近,便听到了那道士装模作样的声音,当下心中觉得好笑,但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 PS:话说,重生啥的,也不算普通人了吧(思考脸),所以锦儿是妖孽,恩,为了妖孽求票求所有(严肃脸) 第15章 喝一声妖孽(二) 那道士穿着青色的道袍,头戴道观,身体瘦削,脸很长,在他的下巴上有颗黑痣,倒是很好辨认。 花锦程扫了一眼小花园,家里的女眷大概都聚集在这里了,二婶今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襦裙,上面用蓝白的线绣着多多开的正盛的荷花,发髻上也别着同样的荷花翠玉簪,在阳光下显得亭亭玉立,素雅恬静。 三婶顾芳华正抱着一个小奶娃看的兴起,她穿了件石榴红的纱衣,蓝白色荷叶边长裙,五官秀丽,只是偏偏那双眼睛显得有些狭长,双唇略薄,顾盼之间,便多了一抹诱人的妩媚。 二婶跟三婶的身后还有四个小女娃,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纷纷兴致勃勃的看着中间的那道人耍把戏,不时的惊呼一声,或者撑大眸子不肯放过一个细节,或者用白嫩的小手捂住眼睛,藏进身边人的怀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从手指缝里继续看着那些令人新奇的东西。 唯一坐着的妇人,五官端正,梳的整整齐齐的飞仙髻上嵌着昂贵华丽的首饰。 “锦程。”妇人开口,声音略低,威严中却也夹杂了一抹关怀,让人不能轻易亲近,却也不会生出什么距离感。 花锦程暗叹一声,不愧是当家主母。 “母亲。” 她微微欠身,“女儿身体不适,没有给母亲请安,请母亲勿怪。” “你身子不好,养着理所应当,母亲又岂会怪罪你,近日家中怪事太多,所以母亲才请了道长来家里做法,也给你冲冲晦气。” 妇人起身,朝着花锦程招了招手,然后面带愠怒对着身边的人道,“知道大小姐身子不好,怎么不撑一把伞出来,这么热的天,出了汗,再被风一吹,若是再染了病,你们担待的起吗?” “母亲莫要怪罪身边的人,是女儿嫌伞当着太暗。”花锦程轻声说道,声线一无既往的柔和,只是没有表情的脸庞却让人以为她还在生气。 “你这孩子,都在自己家里了,需要什么就尽管开口,梨儿那丫头没跟在你身边吗?庄子里的事,你莫要怪罪母亲,三娘那里,母亲自会惩戒。” 妇人握着花锦程的手,柔声说道,“可怜的孩子,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她的手很热,夹杂着汗水让花锦程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一样,她心中作呕,恨不得立刻就将她的手甩开,狠狠的给她一巴掌,问问她,花家到底有什么对不住她叶丽棠的地方,让她处心积虑的将花家推上死路。 花锦程的手微微一抖,垂眸后退了半步,看似不经意的将手从叶丽棠的手中抽了出来,“母亲,女儿一切都……”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从大小姐身上离开!” 那道人突然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就朝着花锦程劈来。 “道长,住手!”林端月率先厉喝一声,匆匆前行,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桃木剑朝着花锦程的头劈去。 花锦程漆黑的瞳子里冷光闪烁,像是一柄柄的利剑,狠狠的刺进了道士的眼中。 道士的动作一滞,在炎热的天,他竟然感觉到了一抹冷意缓缓的爬上了脊背。 桃木剑微微一偏,砰的一声落在了花锦程的肩头。 花锦程的身体虽已经好了几分,但全身也终究还没有力气,被这道士结结实实的打中,当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锦程。” 林端月惊呼一声,立刻跑了过去。 “二夫人,大小姐已经被妖孽附体,你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那道士连忙横跨了一步,挡住了冲过来的林端月。 “滚开!” 林端月伸手就去推他,但那道士却是如同一根桩子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弹。 “道长的力气好大,打的本妖差点魂飞魄散。” 花锦程起身,古怪的腔调从她的口中吐出,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带着刺耳的尾声,“呵呵,只是道长的道行终究还是差了点,所以本妖未死。”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她早起化妆之时,特意将唇角的弧度画的大了一些,所以平日里她做出的细微的动作,如今倒是让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妖异的笑容。 一双桃花眸内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同一弯银月,装着这世间所有的风情,睫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扬,顾盼之间,魅惑横生。 “你……”道长的手微微一抖,桃木剑险些掉落在地上。 花锦程轻笑一声,悦耳的笑声如同银铃,“本妖听说,道士的血是极好喝的,只是不知道长的血,到底是不是如同传说中的那么美味呢?” 花锦程一步步的朝着道士逼近,她离那道士的距离越近,瞳子里的那抹冷芒便越重。 “大姐姐她……” “呜呜呜,好可怕,大姐姐好可怕,妖怪。” 几个胆子小的孩子听着花锦程那奇怪的强调就被吓哭了,叶丽棠跟林端月也是一阵错愕,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还真的是妖孽附体吗? “你,大,大胆妖孽……”道士感觉到心里有些发毛,尤其是对上花锦程的眼睛的时候,心中的那抹冷意便越来越大。 倏地,他的眼珠快速的凸起,像是承受不住了那种恐惧一般,大吼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朝着花锦程劈了过去。 “母亲救我!这道士想要害女儿性命!” 花锦程故作慌乱的朝着叶丽棠扑了过去,那道士被刺激的神志打乱,竟然举着桃木剑,直直的搭在了叶丽棠的头顶。 叶丽棠当下就惨嚎一声,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胆贼人,竟然敢袭击我母亲,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贼道士给抓起来!” 花锦程厉喝一声,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知应不应该动手。 道士如今也反应了过来,他愣愣的看着叶丽棠的模样,一张脸因为恐惧而略微有些发白,“大胆狐妖,竟然魅惑本道,今日本道就要替天行道!” 道士一把桃木剑舞的虎虎生风,带着风声的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着花锦程的天灵盖劈去。 —— PS:天热了,来张票票凉爽一下吧(泪眼朦胧) 第16章 公子说,公子还说 “啊!” 一声短促的惨嚎过后,那些闭着眼睛的人方才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看到那道士捂着手汗如雨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纷纷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弥陀佛,老衲所看到的明明是一位风华正茂的佳人,不知道长说的狐妖是何人?” 来了。 花锦程眸光一沉,旋即就感觉双腿一软,她后退了几步,手掌撑在了一棵小树上,这才稳住了身体。 “小姐。” 梨儿像是一阵风一般从方丈的身后跑了出来,“小姐,你怎么样?” “没事。” 花锦程的脸色有些发白,她靠在了梨儿的身上,呼吸略微急促了起来,眼眶微红的瞪着那倒是,“我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你怎么……方丈大师,锦程是不是妖,还请大师做主。” 五佛寺远近驰名,叶丽棠也自然知道五佛寺的主持大师,她也顾不得还在发疼的脑仁,连忙双手合十,“大师光临,有失远迎。” “阿弥陀佛,女施主不必拘礼,贫僧与锦程姑娘渊源颇深,此次来,也是想要跟花掌柜商议五佛寺僧衣的事情,只是不想,一来就听到有贼子说锦程姑娘是狐妖,哎,贫僧若是晚来一步,锦程怕是已经被贼子冤死了。” “大,大师,您……”那道士也是憋得脸庞通红,传说五佛寺的主持从来都不轻易下山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运气居然会这么的差。 “你才是狐妖,你全家都是狐妖,我家小姐死里逃生,路上碰到了神医公子才能捡回来一条命,如今却是被你这贼道士如此污蔑。”梨儿不忍自己的小姐受这等委屈,瞪圆了眼就朝着那道士吼,“你这贼人,等着对簿公堂吧!” “我……”道士慌了,他的目光隐晦的落在了叶丽棠的身上,对上对方凌厉的目光,忍不住全身一抖,“她就是狐妖附体,我刚刚看到了,她的脸上有狐狸的图案。” “事到如今,道长还要冤我吗?我跟道长有什么仇怨?”花锦程故作愤恨的咬了咬唇,她推开梨儿朝前走了两步,光洁的脸蛋儿暴露在了阳光之中,“诸位可以仔细的看,若是锦程脸上有狐狸的图案,不用道长动手,我当场自裁!” 道士的脸色又是一变,汗水如同下雨一般流了下来,他不停的用衣袖擦着额头,眼珠乱转。 “她没有出汗,在这么热的天,捂的这么严实居然一滴汗水都没有,难道还不是妖怪附体吗?” 道士大叫一声,感觉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眼中装着的满是惊喜。 “贫僧略通医术,锦程曾在贫僧那里住过几日,她之所以不发汗,乃是因为寒毒入骨,花夫人若是信不过贫僧,可以随便去找一位大夫来看,这等病症,只要不是庸医或者被谁买通,从脉象上很轻易的就能看出。” “大师说笑了,谁人不知大师之名,您的话,我又怎会不信。”叶丽棠连忙笑道,“来人啊,将这个骗子给我赶出去!” “母亲且慢。” 花锦程出声制止。 叶丽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锦程……这等事情到底是我花家的家事,难不成你还想要闹到公堂上吗?” “母亲错了,锦程只是想要跟道长说几句话而已。” 花锦程柔声说道。 叶丽棠抿了抿唇,神色之中染上了一抹尴尬。 花锦程也不介意,她缓步走到了道士的身边,身体微倾,“吾乃千年九尾狐妖,小道士,本妖记住你了。” 她伸手在道士的肩膀上拍了拍,冰冷的温度透过了薄薄的衣衫渗进了道士的体内,一股异样的香味扑鼻。 道士突然恐惧的惨嚎一声,一边喊着‘她是妖怪’,一边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小花园。 花锦程冷眸看着他的背影,瞳子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花夫人,锦程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福星,您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若不是锦程是姑娘乃是女子,贫僧还真想将她收归门下。” 花锦程听着六慧的话,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借口身体不适,便快步离开了。 …… “小姐,今日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去找夫人了吧,夫人对您,也是不错的。”小六子拿着药膏抹自己的脸,生怕花锦程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动怒。 她对我不错?她若是对我不错,又怎会找一个道士过来置我于死地! 花锦程心中愤恨,若是她所料不错,如果不是她早就计划好让六慧大师今日过来,那个道士会先是一剑劈在她的头顶,然而肯定又会弄乱七八糟的符水给她喝,到时候恐怕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然而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小六子,我只有一句话,你若是做得到,就留在我身边,若是做不到,你想要去哪儿尽管跟我说,我肯定会将你妥善安排好。” 小六子闻言心中一慌,连忙跪倒在地,“小姐,小六子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说,小六子会改的,只求您千万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要赶你走,你这孩子……别动不动就跪。” 花锦程声线放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就行,不管是谁,他们说的再多,都抵不上我的一个字,能做到么?” 小六子闻言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以后小六子只是您一个人的奴才!” 花锦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让他继续去擦药,然后便独自一人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直到梨儿进来,这才回过了神。 “小姐,我刚刚看到公子了。” “公子?谁?” 花锦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在佛寺里的那位公子啊。” 花锦程的动作一滞,俏脸上瞬间就布满了阴云,“他来做什么?” 接着她顿了一下,取下了放在旁边的披风,抬脚就往外走,“他人在哪里?”刚刚走了几步,便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不合适,又将披风递给了小六子。 小六子跟梨儿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姐在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 花锦程懊恼的咬了咬唇瓣,她这么在乎那个登徒子做什么?他来便来了,难道还能在花家乱来不成? “公子说,小姐做错了。”梨儿一本正经的板着脸。 “什么?” “公子说,只需要等六慧大师过来即可,小姐没有必要自己去犯险,被那个混道士白白的打了一下,若是那一棍子打在头上,说不定要留下后遗症,公子还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夫人变成一个傻子。” “谁是他夫人?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花锦程一瞪眼,颇为不悦的道,不过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原来他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也就是说,即便自己今日的事情搞砸了,他也会出面的吧。 “公子还说,让小姐保重身体,下次他再来,若是小姐身上有伤,他肯定不会饶过小姐的。” “我伤不伤,跟他有什么关系?”花锦程冷哼一声。 “小姐,公子让我给小姐给带的伤药。” 梨儿从袖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三次之后就会痊愈了。敷药的时候,肩头不能被任何东西覆盖,小姐脸上的伤也可以用这种药,不过小姐的脸哪儿伤了?” 梨儿盯着花锦程光洁的脸蛋瞧,不过注定她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竟然注意到了! 花锦程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个道士之所以惊慌失措是因为她在脸上涂了一种特殊的脂粉,过了一定的时辰就能显现出所刻画的模样,不过那种东西很伤皮肤,若是用量过多,甚至会在脸上留下疤痕。 “公子说,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行了。”花锦程打断了她的话,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这个人还真敢说。 “公子说,如果小姐不介意,可以喊他相公。” “梨儿!”花锦程瞪圆了眼。 梨儿嘿嘿一笑,黑色的瞳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公子还说,他的名字里有一个修字。” 花锦程瞪眼,这丫头怎么这么快就被收买了?左一口公子,右一口公子的,“你们先出去吧。” 花锦程垂眸看着掌心精致的锦盒,她的手指描绘着上面的纹路,心中突然一动。 锦儿。 那个盒子上,用复杂的纹路勾勒着这两个字。 第17章 佛曰,不可说 花锦程小院的门再次关了,不要说那些丫环仆人,就连叶丽棠都不能进入她的小院。 “母亲。”花锦蓝迈着小碎步走进了屋子里,微微欠身,“您找我。” “锦蓝,你姐姐那里,你可有去过?”叶丽棠眉头紧皱,捏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没有,姐姐身体不适,锦蓝便没有过去打扰。”花锦蓝摇头,轻声细语。 “这样啊,不去是对的,免得那个丫头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叶丽棠抬手揉了揉头顶,每次想起她都觉得那棍子留下的疼还没有散去,“据说那位大人物已经到了隔壁的常县了,不日就会到江城县,你这几日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出去乱跑。” “会提前来么?”花锦蓝双眸一亮,“母亲,那位大人物,究竟是什么人?” “到时候你便知了。”叶丽棠看着自己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这几日让你学习礼法,你就要认真的学,只要能让那位看重,不仅仅是你的未来一片坦途,就连我们花家也会跟着受益,你姐姐身子不好,自然也不适合嫁人,你的几个妹妹尚还年幼,锦蓝,母亲可就全指望你了。” “女儿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花锦蓝笑道,“可是姐姐……” “花锦程有什么好,就让你这么惦记她妈!”叶丽棠气恼,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花锦蓝被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噤声。 叶丽棠也发现自己失态了,抿了一口茶水,“锦蓝,锦程自然有锦程的去处,你父亲素来嫌你不够稳重,如今你也长大了,该学会替你父亲分忧了。” “可是家里的那些生意我也不懂。”花锦蓝一听这个就觉得头疼,“母亲,我先去学女红了。” 话落,她便快步跑了出去。 “这,成何体统!”叶丽棠看着她的模样,气又是不打一处来。 花锦蓝出了房间,步子便缓了下来,她侧眸扫了一眼明亮的窗户,一抹嘲弄的笑容转瞬即逝。 …… “小姐,是这样做的?” 梨儿顶着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儿,将一个盘子递到了花锦程面前。 花锦程看着盘子里拧成了一团的东西,眉头微皱,“是我对你要求过高了。” 梨儿立刻委屈的扁扁嘴,“面条就面条嘛,非得拧在一起,而且还要裹糖稀,不能太黏牙,形状还要好看,白芝麻要沾的均匀,小姐你怎么不说你的要求太多了。” “是我高估了我家梨儿的动手能力。” 花锦程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了,“家里还有没有剩下的花生?” “有啊,小姐又要做什么?”梨儿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次的很简单,我保证。”花锦程面色严肃的说道,“父亲是不是今日回来?” “恩,大概未时就能到了,还有半个时辰,小姐不梳妆打扮一番吗?” “我在病中,打扮什么?”花锦程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去取一斤花生来,若是熟的,直接将红皮剥了,若是生的,将花生豆炒熟,然后再把红皮剥了。” “好。” 梨儿拉长了声音,“这盘面条……” 花锦程无语的扫了一眼那一坨,“你人缘不是挺好么?分给你的那些小姐妹吃吧。” “好咧,我这就去。” 梨儿一溜烟儿的跑的没影了,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小六子。 “小姐。” “都准备好了吗?” 花锦程起身,抬手摸了摸脸,眉头皱起,“小六子,你看看我有没有温度。” “小姐都不怕晒黑了。” 小六子叹了一声,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不烫。” 花锦程吐出一口气,“收拾了,回屋。” “哎,好咧。” 小六子应了一声,看着小姐的背影有些心疼,在大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都没有一滴汗,脸上也没有温度,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很快,梨儿就拎着一斤花生米走了进来,“小姐,小姐,我弄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花生豆放在油里炸了,看着不要糊了,把鸡蛋打在面粉里,打成糊,你自己看着打,花椒面跟辣椒面少放一些,加糖搅匀,把花生倒进去,然后夹着一颗一颗的往油里放,注意着火候,做好了拿过来给我看。” 花锦程倚在了榻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好。” 梨儿应了一声,又快步跑了出去。 “小姐要做什么?”小六子不太明白。 “给爹爹的见面礼,听说他最近胃口不太好。” 花锦程轻声说道,前世,她********的扑在了李烈的事情上,对于自己的父亲倒是关心的少。 “小六子,家里的山楂还有么?” “应该还有。” “你用空的细竹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将籽去掉,放水里煮开,晾凉了再把山楂碾碎,把山楂皮跟果肉内的果筋弄出来,然后倒入锅里加温,等水开后,放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搅拌,果浆的颜色由浅红变深红就可以了,你再跟梨儿说一声,留出一些炸花生,放辣椒段跟花椒炒了。“ “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六子笑道,“六慧大师还在府里,小姐要不要去他那边?” “他会过来的。” 花锦程弯了弯唇角,桃花眸内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小六子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花锦程略微弯起的唇角慢慢的垂了下来,她抬手在眼角轻轻的一划,父亲——想起来就跟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呢?从出嫁一直到父亲身亡,她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阿弥陀佛,锦程,贫僧来了。” “大师。” 花锦程起身,黑色的瞳子里那抹厉色还未完全的散干净。 “施主动了杀心。”六慧叹息一声。 “本就是藏着恨的人,又怎么会没有杀心呢?”花锦程道,“这几日多谢大师了。” “要说谢的应该是贫僧。”六慧双手合十,缓缓弯身,如果不是花锦程,他又怎么会得那半两金骏眉呢? 和尚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谢什么?”花锦程有些不明白。 六慧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第18章 他是你父亲,不要紧张 PS:谢谢563048046亲的两个平安符,么么哒 ———— 花锦程平静的坐在了凳子上,一连喝了两壶热乎乎的茶水,但脸上却仍然一滴汗都没有。 “锦程,他是你父亲,你不要紧张。” 六慧突然开口,伸手摸了摸花锦程的发丝,“可怜的孩子。” “大师。” 花锦程的心思被人戳破,心中略微有些尴尬,但脸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大师确定要找我们锦云坊定制僧衣了吗?” “我不是找你们锦云坊,而是找你,花锦程。”六慧的脸上满是严肃。 “什么?”花锦程拧眉。 “难道你不想接手锦云坊吗?”六慧挺直了脊背。 花锦程沉默,纤细的手指慢慢的在杯沿上摩挲着。 “小姐,做好了。” 梨儿跟小六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那才是年轻人啊。” 六慧看着两人,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花锦程身上,他终于知道面前的孩子哪里不对劲了,明明应该是充满活力的年纪,可她却像是一潭死水一样,跟一只脚踩进了棺材里一般。 “大师要带一些回去吗?” 花锦程起身,声音中带了一抹轻松。 “好香啊。”六慧的眼睛微微一亮。 “让梨儿做的花生跟山楂糕,开胃的,大师若是想要,我让梨儿给您包好。”花锦程的语速有些慢,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疲惫了。 “那老衲就收下了,锦程,日后有事,尽管差人去五佛寺找我,江州府地界的一亩三分地,老衲都会帮上忙。” “多谢方丈。”花锦程道谢,心中却是不怎么在意。 六慧看她的模样也就知道她没有往心里去,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花锦程早早的就出了门,别人都是等在了门里,只有她一个人,带着梨儿跟小六子,提着裙摆,一直走到了巷子口,这才停了下来。 马车的声音远远的传入了耳中,那一瞬间,花锦程感觉自己的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样,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直到马车完全的映入了眼帘,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怎么都忍不住了。 “爹爹!” 她快步朝前跑去,泪珠洒落,在阳光下散着五彩的光芒。 驾车人勒住了马儿,车里的男人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连忙起身,掀开了门帘。 “爹爹。” 花锦程站在马车旁边,苍白的小脸儿上挂着两行泪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兜帽遮住了她的额头,遮不住的却是脸上露出的那抹浅浅的欣喜跟浓浓的思念。 “锦儿。” 花荣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也是忍不住一揪,快步从马车上跳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到花锦程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爹——”花锦程紧紧的抱着花荣,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锦程想你了,锦程好想你。” “傻丫头,爹爹只是生气,所以才将你关到庄子里的,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就变成小孩子了?” 花荣心中一片柔软,“是爹错了,不该跟你置气,更何况,那时候你还生着病。” “锦程不怪您,是女儿不懂事,惹了爹爹生气。” 花锦程闷声回答,“爹,让锦程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好。” 花荣都记不清多久女儿没有跟自己这么亲近过了,好像是从她的生母去世之后,父女两人之间便好像有了什么隔阂一样,就在这一瞬间,那抹隔阂好像消失无踪了,他像是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个锦程,会抓着他的衣袖,窝在他的怀里撒娇的小奶娃。 梨儿站在花锦程的身后,不知怎么的,感觉鼻子酸酸的,泪珠也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 她的心思是最为纯净的,所以能看到很多人都感觉不到的东西,她总觉得小姐像是死了一次一般,所以再见到老爷的时候,才会失态的流泪。 叶丽棠看着在阳光下相拥的父女,也是微微一愣,在她看来,这种事情花锦程根本就不会去做。 “阿弥陀佛,父女情深啊。”六慧的眸光也变了变,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被他藏在了眼底,不显露分毫。 小师弟,你找的夫人,可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啊! 不过转念一想,六慧也便宽心了,只要是那家伙看上的人,就算真的是狐妖,他肯定也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若天阻,他怕是会破了这天。 想到了那个妖孽般的男子,六慧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不清这是孽缘还是什么。 “大师。” “花老爷。”六慧回神,“恭喜你们父女团聚,这女娃娃不易,万望花老爷珍之。” “自然,日后这样的事情,定不会发生了。” 花荣的心中也后悔的紧,实在是因为父女两个都是倔强的性子,谁都不肯给谁服软,再者,府里有叶丽棠在,花荣也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大师里面请。” “不了,本来也就是为了等花老爷回来,具体的事情,贫僧已经跟锦程商量好了,若是花老爷同意,就派人去寺里说一声,离下次的采买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花老爷能给贫僧消息就好。” 六慧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大门,他走了几步,停在了梨儿的面前,“小丫头,你可愿跟着贫僧?” 梨儿微微一愣,然后摇头,“多谢大师,可是梨儿想要跟着小姐,一辈子都跟着小姐。” “哎,痴儿,罢了。” 六慧摇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银白色的坠子,“切记,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离身,你若是想要一辈子都跟在你小姐身边,就一定要谨记我的话,哪怕是睡觉沐浴,都不能离身,记住了么?” 梨儿不明白他的意思,花锦程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心中一个哆嗦,“梨儿,还不快谢过大师,要记得大师的话,若是你将坠子摘下来了,以后也便不要待在我身边了!” “是,小姐,梨儿记住了!”梨儿也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谢过了六慧大师,乖巧的将坠子戴在了脖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花锦程才感觉心中的颤抖消失了,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看到了梨儿脖子上的坠子,这才稍微的安心了一点。 第19章 她说的不是胡话 花荣回来,整个花府上下也都喜气洋洋的,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全部都出来,欢迎老爷回府。 花锦程一家四口聚在了前厅,花荣说着沿路的风景,喜气洋洋,但突如其来的一阵吵闹,却是将这种平和给打破了。 “怎么回事?”花荣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花锦程垂眸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 跟在花荣是身边的人立刻就走出去了。 叶丽棠也不觉得有什么,趁着这个空档立刻就问起了花荣那位大人物的身份。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若是攀上了那位大人,我们花家目前的困境也就不算什么了。” 花荣的脸上多了一抹光彩。 “爹爹说的可是府尹大人的事?” “是啊,好端端的喜衣,谁知道居然会出那么大的问题,”花荣叹了一口气,他这段日子也是在为这件事情奔走,若是府尹大人真的揪着不放,他花家怕是就有大麻烦了。 “江州府。” 花锦程垂眸,低喃一声,“改日,女儿替爹爹走一趟吧。” 花荣有些讶异的看着她。 “锦程,这可是谈生意,你年纪还小,这可是不是过家家。”叶丽棠拧眉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很糟糕了,已经不会变的更糟糕了,爹就当补偿女儿吧。” 花锦程抬眸看着花荣,唇角微微上扬,“女儿听说那位大人的府上有一位大夫十分厉害,也顺道求医。” “锦程你的身体还不见好吗?”花荣见状立刻蹙起了眉头。 叶丽棠心中一个咯噔,看着花锦程略显呆滞的小脸儿心中一个咯噔。 “怎么可能会好?小姐明明只是染了风寒,却被那些小人关到了偏僻的院子,老爷想让小姐死,就直接给她一个痛快,那么折磨小姐算什么?”梨儿闻言立刻不满的开口,她扁着嘴巴,小手不停的抹着眼泪,“如果不是小姐醒的及时,恐怕就被人活埋了。” “这是怎么回事!”花荣脸色一变,看向叶丽棠的目光也变了,“我不是跟你说,把锦程接回来吗?” “老爷,我……” “爹爹,这件事情怪不得母亲,锦蓝前些日子也病了,而且病的很厉害。是下人没有理解母亲的意思,以为锦程是被母亲嫌弃的,所以说话也就难听了一点,锦程任性,一气之下,就直接将人打回来了。”花锦程起身,她低垂着眸子,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当日是锦程不懂事冲撞了母亲,还请母亲不要生女儿的气。” 她微微欠身,声音中带着一抹哭腔。 “锦程说这话就见外了。” 叶丽棠连忙说道,“梨儿,还不快将你小姐扶起来。” “小姐。”梨儿见状立刻扶住了花锦程的手臂,“老爷,日后你可不能让小姐去那种鬼地方了。” 梨儿的声音中仍然带着一抹怒气。 花荣也不在意,他此时满心的都是对女儿的愧疚,哪还心情去管梨儿的话是否恰当呢? “怎么不见三婆婆?” 花锦程的目光从叶丽棠的身边扫过,“锦程还要感谢三婆婆当日手下留情,没有将梨儿一起封进我的棺材里呢。” 叶丽棠脸色微微一变。 花荣也倏地起身,“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就传入了耳中。 梨儿扶着花锦程坐在了凳子上,眼中除了自己的小姐,谁都装不下。 花荣心中不痛快,冷眸看着管家带进来的四个人,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高涨了起来,“这又是怎么了?” “老爷,求老爷给春菊做主。” 中间的婢女连连磕头,另外的两个小丫鬟也连忙哭诉着求老爷做主,七嘴八舌的将小六子是如何挑衅她们,并且暗中将春菊绊倒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花荣被她们吵的脑仁儿疼。 “都住嘴,乱糟糟的像什么话!” 叶丽棠怒斥一声,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花荣手中,“老爷,气大伤身。” “你说,是小六子动手打了你们?” 花锦程靠在了椅背上,姿态慵懒,略微有些苍白的小脸儿上带着一抹隐忍的愤怒。 “是,是小六子打了奴婢,大小姐可不能因为小六子是您的人就颠倒黑白。”春菊抬头,看向花锦程的眸光之中多了一抹愤怒跟嫉恨。 花锦程心中嗤笑,她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哪儿来的这份胆量,“小六子……” “大小姐,小六子冤枉。” 小六子委屈的扁扁嘴,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流了下来,他抬起了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还破了相,“小六子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取了小姐亲自给老爷做的山楂糕跟花生豆,路上碰到了春菊,她想要我的东西,但这是小姐给老爷做的,我哪儿敢给她们啊,我不给,她们就打我,小姐,是小六子没用,连东西都护不住。” 小六子抽抽搭搭的将搂着的已经破掉的小纸包放在了地上,他的手也红肿了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踩的。 碎掉的花生跟山楂糕也已经看不出了原先的模样。 “不,不是那样的。” 春菊也略微一惊,刚刚小六子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小六子,将这些碍眼的东西收起来吧。” 花锦程垂眸,手指攥在了一起,“母亲的人,我也无法给你做主,这口气,你便吞了,我也吞了。” “这是什么话!” 花荣拧眉。 叶丽棠心中也咯噔了一声,“锦程,你是花家的大小姐,这府中哪有你惩治不了的人!” “母亲这样认为,可有些人却不是这样认为啊。” 花锦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起身,盈盈拜倒在地,“父亲,您还是将女儿逐出花府吧,在庄子里做一个普通人,也总比在这里被人欺辱的好。” “锦儿,莫要说胡话!”花荣心中一揪,同时对叶丽棠也更加的不满了,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居然会让自己心高气傲的女儿说出这种话! “被人冤枉成妖孽附体也就算了,锦儿也知道,死里逃生,总会被人诟病。母亲请了道士来府里做法,女儿也很感激母亲,她也是为了女儿好,可是……父亲知道,女儿受不得委屈,更何况还是下人给女儿的委屈!” 花锦程低声哭诉,“小六子不过就是想让女儿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就被人甩了一巴掌,女儿却是连主都给他做不了,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维护不了,这个大小姐的位置,父亲还是换人来坐吧。” “姐姐莫要说胡话,你一日是我们花府的大小姐,就永远都是,别为了一些不长眼的奴才让父亲伤心。” 花锦蓝快步走到了花锦程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梨儿的心抖了抖,她知道小姐说的不是胡话,如若今天不能让她满意,那么她就真的会离开花家。 第20章 诛心之言 花荣听着花锦程的话,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同时心中的怒火也倏地高涨。 “胡闹!”他有些暴躁有些愧疚的喝了一声。 “锦程,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也是母亲的女儿,在我们花府之中,谁敢给你脸色看?” 叶丽棠尽管心中恨不得将花锦程立刻赶出去,但是在花荣面前,她还是要做好面子上的事儿的。 “是吗?可偏偏有人告诉女儿,夫人院子里的人,女儿没资格动。” 花锦程道,“在女儿的院子里,打了女儿的人,女儿却连说一句的资格都没有,若不是女儿知道母亲对女儿的一片心,几乎都要以为母亲……是想要置女儿于死地了。” 花锦程一字一字的说着,字字诛心。。 花荣的脸色也一片铁青,在微黄的烛火下,犹若阎罗。 春菊心中一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小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总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花锦程起身,她垂下了眸子,再次抬起的时候,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微抬着下巴,神色倨傲。 “大小姐,是您的人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一时情急,这才出手的。再者,我是夫人那里的人,大小姐若想要惩罚,还要请示夫人才是。” 有些别扭的声音并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春菊的脸色猛然一变,就连叶丽棠的脸色也是微微一白,花锦蓝则是眸光微微一闪,这种小把戏,姐姐是什么时候会的? “大小姐身体虚弱,你们可要好好扶着,别到时候磕着碰着了,说我们没伺候好。” 花锦程继续学着春菊的声音,春菊的语气。 花荣气的身体都在发抖。 春菊恐惧的身体都在发抖。 叶丽棠的脸色一阵惨白。 花锦程说完了,便垂眸站在了一边。 “混账!”叶丽棠上前几步,一脚踹在了春菊的肩头,“我让你们去请大小姐出来,你们就是这么请的吗?只不过就是下贱的奴才,大小姐要罚你们,什么时候要来请示我了?” “夫,夫人,春菊冤枉啊,那不是春菊说的,不是春菊说的啊。” 春菊的脸色一片惨白,她连忙爬了起来,苦苦哀求。 “那日,扶着我的小丫头踩了我好几脚。”花锦程再次开口,“她们说,反正大小姐是妖孽附体,被道长看过也活不了了,就是那两个人。” 花锦程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两个小丫头见状立刻连道冤枉。 “这一切都是春菊姐的意思,她说大小姐是懦弱的,我们硬气点是给夫人长脸,不过奴婢们并没有那样说小姐啊,也没有踩小姐。” 在很多人的心中,花锦程给他们的印象就是这样。 小六子从来都不会争辩什么,就算是拿到的是冷饭,也是自己闷声弄热,有些难听的话,花锦程听到了也不做声,像是软柿子一样,可以所以的揉捏,虽然不能给大小姐难堪,但是她院子里的人,还是可以任意欺凌的。 春菊的脸色白了白,“夫人,夫人救救春菊啊,春菊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滚开!” 叶丽棠也是气的脑仁疼,“老爷……” “你的人……还真是放肆啊。”花荣冷哼一声,“锦儿,是父亲对不住你……” 花锦程摇头,“母亲,您院子里的人,日后可要管好了,知道的是下人自己想要欺辱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对女儿不好,毕竟女儿不是母亲亲生……” “锦程,这件事情是母亲错了,如何惩罚,母亲就交给你了。” 叶丽棠心中一跳,连忙表态,同时也恶狠狠的瞪了春菊一眼,这个蠢货! “锦程多谢母亲。”花锦程微微欠身,她挺直了脊背,一双桃花眸内噙着清冷的光芒,“春菊,以下犯上,棍杖十五,逐出花府。” “不,不要,大小姐,是春菊错了,大小姐饶命啊。” “好像轻了,棍杖二十。” 花锦程平淡的声音在夏风之中显得十分轻柔,但吐出的字,却是另所有人都脊背发冷。 春菊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大小姐说的话没听到吗?还不快去!”花荣厉喝一声,立刻就有人过来将春菊给拖了下去。 “小六子,我房里的伤药还有,自己去拿吧,今天就不用你伺候着了。” “是,小姐。” 小六子磕了一个头便退了下去。 “伤药?锦儿你那里怎么会有伤药?” “还不是前些日子的那个道士,一棍子就打在了小姐的肩膀上,都淤青了,小姐身子弱,哪儿经得起他那么大的力气。”梨儿说这话,眼睛都红了。 “这件事情是母亲做的不对,我也不知道那个道士居然会发疯到那种程度。”叶丽棠一脸的心疼,“锦程,希望你不要怪母亲。” “哪有女儿怪母亲的。”花锦程轻声说道,“母亲也是为了锦程好。” 一场闹剧,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场无形的交锋,花锦程完胜。 花荣看不到这些,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满是愧疚跟心疼。 “锦程,这是新鲜的虾,你尝尝。” 叶丽棠殷勤的给花锦程布菜。 “夫人,我家小姐体寒,大夫说过,这些凉性的东西不能沾。” 梨儿站在一旁,将花锦程碗里的虾挑了出来,给她夹了青菜放在了她的碗里,“小姐,您可要多吃点,韩爷爷说,您太瘦了。” “好。” 花锦程笑了笑,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的时候,目光陡然一凝,她咬住唇,压下了胃里那种翻腾的恶心。 “锦儿,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花荣问道。 “没事。” 花锦程摇头,捏着筷子的手故意一抖,手中的竹筷啪嗒一声就落在了地上,“梨儿,换干净的过来。” “是,小姐。” 梨儿将筷子捡起,然后便快步离开了,不多时就拿了新的筷子过来。 “虽然东西毁了一些,但还好女儿做的多。” 花锦程让梨儿将三个油纸包放在了花荣面前,“两份花生,一份山楂糕,那山楂糕比较酸,爹爹要少吃点,辣椒虽然下饭,但也要少吃。” “好好好,爹爹记住了。” 花荣笑的都看不到眼睛了,他慈爱的看着女儿,“锦儿长大了。” “爹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俊朗。” 花锦程双眸微微弯起。 梨儿见状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爹爹老了,老了。” 花荣连连叹息,“锦儿,今日六慧大师,是与你谈的僧衣的事情?” “是,六慧大师跟女儿说,他是在跟女儿合作,而不是锦云坊。”花锦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黑色的瞳子里一片平静,看不到任何的肮脏跟算计。 “这是什么话?难道锦云坊是你一个女儿家做主不成?” 一时间,席上的人表情各异,唯一正常的,也就是林端月了。 “大哥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林端月踢了自家丈夫一脚,夹了一块豆腐放在了花锦程碗里,然后便旁若无人的吃着自己的饭。 —— PS:谢谢非的打赏,么么哒 第21章 无忧最近很忙 花锦程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她轻轻的咬了一口林端月夹过来的豆腐,慢吞吞的嚼着,等咽下去了,这才开口,“六慧大师的话,自然是不作数的,我也不过就是转述他的话,二叔不必太紧张。” “是啊,或许六慧大师就是那么一说。”叶丽棠干笑一声,她捏了捏手中的筷子,然后夹了点青菜放进了花锦程的碗里。 “姐姐参与进锦云坊的生意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花锦蓝低声嘟囔着。 “锦蓝,别瞎说!”叶丽棠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筷子差点就掉在了盘子里。 “本来就是嘛,姐姐聪慧,账本看的比父亲都好,好多法子都是姐姐跟爹爹说的呢,要说能力,我不认为姐姐会比父亲差,六慧大师也说了,他跟姐姐有缘,让姐姐参与进锦云坊的生意有什么不好吗?又不是没有女子经商的先例,我们女人怎么了?照样可以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 花锦蓝不满的嘟囔着,语气中处处透露着一抹委屈,每一句都好似在为花锦程鸣不平。 梨儿听着也是这个道理,所以连连点头,对花锦蓝的好感也蹭蹭蹭的往上升。 花锦程垂眸,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爹爹,府尹大人那边,我过去试试吧,毕竟娘亲当日有恩于那位大人,我想,这个面子,他应该是会给的。” “可是……”花荣拧眉,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哥,我看这事儿行。”林端月坐直了身体,“锦绣坊原本也是柔姐带过来的嫁妆,让锦儿出面也名正言顺,再者,正如同锦儿说的那般,柔姐对那位大人有恩,他可以不卖您这个人情,但锦儿可是柔姐唯一的女儿。” 叶丽棠听着她的话,心中升起了一抹不悦,她垂眸用筷子将豆腐夹烂,缓缓开口,“无论是锦绣坊还是云锦阁,都是姓花,现在是,将来也是,妹妹这句话,难不成是认为锦绣坊还有白家的一半儿?” 花锦程的母亲,姓白,名清逸,字柔,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认识她的人都会喊她白柔。 要说家世,白家曾经比花家高出一筹不止,但就是花锦程的母亲去世那一年,白家随后就遭受了灭顶之灾,一大家子人,死的死,走的走,上辈子,花锦程也只见过白家的人一次,但她也是事后才知道那是自己母亲的娘家人。 林端月唇角微弯,“难道是有叶家的一半儿吗?” “你……”叶丽棠气的面色铁青。 “夫人,不要妄言。”二叔拧起了眉头,有些气恼的呵斥了一声。 林端月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二叔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就移开了目光,“这,这,这是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跟嫂嫂说话?” 林端月轻笑了几声,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锦儿,陪二婶出去走走。” “爹,母亲,二叔,三叔,三婶,锦程先行告退了。”花锦程微微欠身,轻柔的声音让花荣的心又揪了起来。 “好,早点休息。”花荣点点头,忍不住微微起身。 花锦程弯了弯唇角,转身的时候,用手揉了揉额角。 “小姐。”梨儿扶住了她的手臂,“是不是还不见好?不然明天梨儿请个大夫来吧。” “你觉得那些大夫会比韩老更好吗?” “唔……当然不会啦,神医公子说,韩老可是咱们整个江州地界最好的大夫了。”梨儿的声音带上了一抹雀跃,“可是韩老都没有给小姐开药啊,小姐,不然明天让小六子去乐家走一趟吧,起码也让韩老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什么的。” 梨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远去了,花锦程的另一只手掌扶在了门框上,她微微侧头,看着圆桌旁表情各异的众人,唇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无忧最近会很忙,不要去打扰他了。” 若有若无的声音顺风飘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叶丽棠的脸皮一僵,“刚刚,锦程说……” 花荣也是一脸的错愕,然后他的心中就是一阵狂喜,“二弟,三弟,我决定让锦程去江州一趟,你们觉得呢?” “如果真的是乐家的话……”二叔花元拧眉思考。 “可以试一试。”三叔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期待。 叶丽棠捏紧了手指,指尖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了。 花锦蓝垂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轻轻的嗤了一声,细小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听到。 月色明亮,宽敞的庭院里影影绰绰,林端月放缓了步子,垂眸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锦程,你真的准备接手花家吗?” “二婶,我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 “花家,的确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适合接手锦云坊了。柔姐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锦云坊在你这一代,要么盛,要么衰,没有第二种选择。” 林端月的语调缓慢,清冷之中夹杂着一抹惆怅跟怀念。 花锦程的心微微一颤,她抬眸看着林端月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二婶,这件事情……谁知道?” “长辈们差不多都清楚,怎么了?”林端月转身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花锦程摇头,略微后退了半步,她微微欠身,眼眸低垂,“锦程若是有意锦云坊,婶娘可会帮我?” “有我林端月一日,定会护你无忧,这是我对柔姐的承诺。” 林端月肃声说道。 花锦程抿了抿唇,“多谢婶娘。” “早点回去休息吧,保重身体,江州府的事情,你若是愿意,婶娘可以替你走一趟。”林端月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多穿一点衣服,别再着凉。” “是,婶娘,我没事的。” 花锦程弯起了唇角,反握住了她的手,“锦程已经长大了。” “那便好。” 林端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我先回去了……梨儿,好生照看你家小姐。” “是,二夫人。” 梨儿垂眸应下,等林端月离开之后,她这才疑惑的抠了抠脸颊,“小姐,为什么我总感觉二夫人对小姐更好了?” “梨儿,你可知道娘亲当年跟二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第22章 叽叽歪歪 关于林端月的事情,花锦程也听说过一些,但流传出来的版本却不怎么详细,只是说白柔当年对林端月有恩,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情,所有的人都不是那么的清楚。 原本花锦程没有怎么在乎过这些事情,而且上辈子的时候,她甚至还帮着二叔欺辱过二婶,最后让她含恨离开了花家。 “我究竟是有多么的混账啊!” 花锦程苦笑一声,手指紧紧的捏在了一起,过去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的令人发指,她是有多么的糊涂才会把恩人当做仇人,仇人当**人? “小姐,什么?”梨儿不解的问了一句,看着花锦程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抿了抿唇,这才开口,“梨儿来的比较晚,当年的事情也不太清楚,只是前年,梨儿听一个离开花府的婆婆说,二夫人跟夫人的关系好像很好,好像是她们在嫁进花府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可是,夫人的家是在北边,二夫人的家在南方,她们两人怎么可能会认识嘛,大家都觉得是那个婆子胡说的。” “之前就已经认识吗。” 花锦程微微眯起了眸子,“梨儿,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跟别人说,懂了吗?” “恩,梨儿记住了。” 梨儿认真的点点头。 “还有……离花锦蓝远一点,不要跟她太过亲近,但对她的排斥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自己仔细琢磨这个度。” “哎?为什么?小姐,在吃饭的时候,锦蓝小姐还帮您说话来着,她……” “梨儿。”花锦程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她拂开了梨儿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我累了,回吧。” 梨儿眨眨眼睛,皮肤上好似还残留着小姐手指冰冷的气息,她快走了几步,隐隐感觉到了小姐好像在嫌弃自己。 “小姐说的,梨儿会去做,再也不会问了。”梨儿跟在她的身后,小声的、信誓旦旦的保证。 花锦程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抱着手臂,脚步变得更快了几分。 在梨儿跟小六子……不,哪怕是在整个花府人的眼中,花锦蓝对她这个姐姐都是极好的,无论是好吃的、好玩儿的还是好的首饰衣服,都会想着她这个姐姐,甚至出去玩儿的时候,也都会跑到院子里来问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出去。 她若是说,花锦蓝包藏祸心,恐怕就是花荣都会对她动怒。 叶丽棠、花锦蓝,时间还很长,咱们可以慢慢的玩儿。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落了进来,外面树上的知了早就开始不知疲倦的叫了起来,花锦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双桃花眸内盛着的满是呆滞跟迷茫。 熟悉的香味飘入了鼻孔之中,双眸微微眨动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方才染上了光彩。 “梨儿。”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小姐。” 梨儿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就跑到了内室,“小姐醒了么?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小姐要起么?” “恩。” 花锦程抬手揉了揉额角,伸手在枕边摸了摸。 “小姐在找什么?”梨儿疑惑的问了一句。 花锦程的动作微微一僵,黑色的瞳子里划过了一抹迷茫,但转瞬就恢复了清明,她摇摇头,“没什么。” 繁琐的衣服一件件的披上,梨儿一边替她穿着衣服,就感觉浑身热的出汗,“小姐,不热么?” 花锦程摇摇头,“穿的少了会冷。” 梳头、洗脸、吃饭,主仆三个人坐在圆桌旁,刚开始小六子还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小姐,我看到有好多掌柜都来了府中。” “大概是因为江州的事情吧。“ 花锦程擦了擦嘴角,“小六子,我跟梨儿会离开一段时间,家里就交给你了。” “啊?小姐不带我去啊。” 小六子有些失落的嘟囔了一句,然后便又打起了精神,“小姐放心,小六子一定会看好门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若是有人要进来,你不必拦着,让他们进来就好,若是有事,就去找二夫人,她会帮你的。”花锦程顿了一下,然后道,“小六子,除了你跟梨儿,我什么都可以舍弃,所以有些事情,不用看的太重,懂吗?” 小六子心中一暖,用力的点了点头。 花锦程又嘱咐了几句,见他真的是往心里去了,这才吩咐梨儿跟小六子整理东西。 分割的整整齐齐的木格窗中嵌着颜色白皙的明瓦,一格一格的,在阳光的折射下散着明亮的光芒。 窗户微微支起了一个弧度,里面的声音便透过这个缝隙传了出来。 花锦程站在窗边听了半晌,他们讨论的也无非就是花锦程出面去江州合不合适,以及跟五佛寺的合作事宜。 等里面的讨论告了一个段落,花锦程这才缓步从外面走了进去。 “若是有人自认可以比锦程做的更好,那么此次的江州之行,锦程自不会前往。”花锦程微微福身,“爹爹。” “锦儿。” 花荣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梨儿跟小六子呢?没在你身边伺候?” “爹,已经好很多了,韩老交代过,平常要多走走,不然的话,身体只能更差。”花锦程轻声说道,“诸位掌柜,此行锦程有八分的把握,自认为可以高过我的,我可以替父亲做主,从我花家所拥有的份例中拿出两成赠与那人。” “两成!”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是为了大小姐的魄力而感到惊讶,二是因为她所说的八成把握。 “大小姐,大话谁都会说,可若是大小姐此去不成呢?” 花锦程抬眸看向了说话的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也算得上相貌堂堂。 “不成便不成,李叔认为,如今的情况,还能变得更坏吗?”花锦程疑惑的问道。 “锦程说的很对,李炎掌柜,若是她谈不成,难道还要当众跟您谢罪吗?”年轻人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剑眉微皱,似乎很不满。 这些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子也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急不缓的开口,“这笔生意可是砸在了李炎掌柜的手里,大小姐在这个风浪尖上替锦云坊争,李掌柜不支持也就罢了,真想不到还能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 “桑雪凡,你说话小心一点。”李炎面色一片铁青。 “雪掌柜说的不错,若是成了,自然是锦云坊的幸运,若是不成,李炎掌柜难道还要问锦程的罪吗?要说问罪,这罪也是李炎掌柜先承担吧。”年轻人笑道,“我倒是有一个提议,不如李炎掌柜去江州一趟,告诉府尹大人,这一切都是李炎掌柜的疏忽,跟锦云坊无关,请大人不要怪罪,如何?” 第23章 江州夜市 江州的事情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一个死局,花荣亲自出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若是李炎去,能够平安的回来就是他的本事。 李炎知道这一点,所以面对年轻人的提议,他根本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荣叔叔,我自问没有锦程的那般本事,所以她的提议我赞同。”年轻人率先表态。 “我也赞同。”桑雪凡第二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花荣点点头,“那么剩下的几位呢?”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形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花锦程脸上始终都带着浅笑,但她的目光更多的却是那位年轻人的身上。 李炎纵使不甘,也只能点头说同意。 “不过此去江州甚远,荣叔叔,不如我跟锦程一起走一趟吧,而且我在江州那边也有熟识的人,可以更好的打探消息。”年轻人开口提议道。 “如此甚好。”花荣眼睛一亮,“莫伊,那锦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劳烦莫哥哥多多照顾。”花锦程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半个时辰后,再麻烦莫哥哥来花府一趟吧。” “好,一会儿见。” …… 烈日灼灼,城外的花草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像是下一秒钟就会死亡一般。 三匹普通而又不普通的马慢悠悠的跑着。 要说普通,也不过就是寻常的马儿,随处可见,要说不普通,则是因为每匹马的脖子上都固定着一把油纸伞,正好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锦程,你这法子真好。” 莫伊抬头看着赤红色的伞身,“只是我为什么是红伞?” “六慧大师说,莫哥哥最近要佩戴红色,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花锦程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将披风的帽檐往上抬了抬,“莫哥哥,对不起。” “恩?什么?” “抱歉啊,这么热的天,还让我陪我跑一趟。” 花锦程侧头吐了吐舌头,在这一瞬间,好像属于年轻人的活力跟可爱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一般。 莫伊看的微微一呆,然后晃了晃脑袋,“你会骑马,还真是让我吃惊。” “我很喜欢。” 花锦程弯腰摸了摸马儿的脖子,扭头看着在后面摇摇晃晃走着的梨儿,“梨儿,熟悉了吗?” “小姐,莫少爷,你们慢点啊,我以前又没有骑过。” 梨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笨拙而又小心的扯着缰绳,“不过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梨儿怎么不知道?” “你小姐我天赋异禀,生来就会。” 花锦程笑了笑,骑马,是李烈教会她的,其实她很笨,学了半个月都不敢自己一个人骑着马跑。 “我去前面的茶棚等你们,莫哥哥,梨儿就教给你了。” 花锦程双腿一夹马腹,轻喝一声,本来慢悠悠跑着的马儿猛的狂奔了起来。 莫伊看的心中一挑,“锦程,小心一点。”他高声喊了一句,得到的只是花锦程挥舞的手。 “小姐真厉害。” 梨儿也慢悠悠的赶了上来。 “可以吗?”莫伊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 “跑不了小姐那么快,但也是可以的。”梨儿挺直了小胸脯,“莫少爷……” “喊我莫伊吧。梨儿,锦程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我记得她以前好像很讨厌。” “不知道啊。”梨儿抠了抠脸颊,“小姐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啦。” “可能吧。” 莫伊微微加快了速度,但也照顾着梨儿。 花锦程将马绑在了一颗树上,她将兜帽摘下,随意的扫了一眼茶棚。 茶棚里面只有五个歇脚的客人,两女三男,面容平凡,倒是没什么异样。 “姑娘,要点什么?” “三碗热茶。” 花锦程轻声说道。 店家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问什么,快速的端了三碗热茶过来。 等茶凉了,莫伊跟梨儿也就赶过来了。 “我感觉自己都快死了。” 梨儿趴在了桌子上,端起茶水咕咚咕咚的就喝完了。 “很不错了,不过锦程,咱们应该坐马车出来的。” 莫伊也端起了茶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莫少爷居然能喝惯这种粗茶。”花锦程故作讶异的挑起了眉梢。 莫伊嘴角一抽,抬手敲了敲她的头,“都会打趣你莫哥哥了?” “不敢。” 花锦程吐了吐舌头,“马车太闷了。不想坐,更何况,梨儿迟早就要学会骑马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小姐,学骑马做什么?”梨儿不解的抠了抠脸颊。 “逃命。”花锦程撑着下巴,语气平淡,但却让莫伊跟梨儿打了一个冷战。 “锦程……” “我开玩笑的。”花锦程笑了笑,“休息一会儿继续走吧,争取快点到江州。” 三人休息了片刻,然后便又重新起程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到了江州府。 花锦程抬眸看着高大的城门,深深的铁门里一阵暗沉,像是一只猛兽张开了大嘴,在等着猎物的光临。 “走吧。” 花锦程垂眸,她下了马,整张脸都被挡在了宽大的帽檐下。 一进城,嘈杂的声音就涌入了耳中,莫伊找了一间客栈,三人便住了进去。 “锦程,我总感觉那个茶棚里的人有些怪。” 莫伊蹙起了眉头,心中十分忐忑。 “我没感觉有什么。”花锦程抿了一口茶水,“莫哥哥,先去休息吧,晚上咱们出去逛逛。” “逛逛?你身体……” “没事的,多走走对我身子有好处。” 花锦程抬手揉了揉额角,“我先睡会儿,晚上才有精力出去闹腾闹腾,我可听说江州府的夜市十分繁华。” “好,到时候,我过来喊你。” 莫伊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锦程,对自己好点。” 花锦程因他的动作微微一愣,倏地,眼角就有些湿润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无声的字眼:我会的。对不起。 夜色如水,半空中的月亮如若一轮圆盘,散着皎洁的光芒。 江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道路两旁的铺子跟小商贩的摊前都是人山人海。 “早就听说江州府的夜市多么壮观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锦程头上挂着一张鬼刹面具,她左手捏着糖葫芦,右手捏着糖人,兴致勃勃的点着脚尖,“这花灯真漂亮。” 树上、店铺的两旁都挂着各色的花灯,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到了灯节,更漂亮。”莫伊不着痕迹的护着花锦程,不让过往的人流挤着她。 “恩。” 更繁华的灯会花锦程都看过,但在她如今她的眼中,哪怕是皇宫中最手巧的匠人做出的花灯,都及不上眼前的万分之一好看。 “那是……” 目光撇到了熟悉的人影,花锦程眉头微皱,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梨儿的手中,推开人群,快步跑了过去。 第24章 我……你大爷 拱桥下,水波荡漾,映着岸边的垂柳跟花灯,美的像是梦幻中的仙境一般。 花锦程站在桥的中间,茫然四顾,整颗心都噗通噗通的跳动了起来。 “锦程。” “小姐。” 梨儿跟莫伊也随后赶了过来。 “怎么了?”莫伊担忧的蹙起了眉头 “我看到他了。”花锦程握紧了拳头,黑色的瞳子里噙着急切的光芒。 “谁?”莫伊心中一跳。 “我看到他了,一定不会错的,他就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 花锦程咬着唇,目光扫过人群,但那张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面容却是再也看不到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锦程,你到底在找什么人?”莫伊扶住了她的双肩,神色间满是焦急。 “恩?” 花锦程微微一愣,脸上的急切跟慌乱全部都在瞬间消失了,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什么?” 莫伊也是一愣,“你在找谁?” “没有谁。” 花锦程摇摇头,她转身走到了桥边,看着闪烁着光亮的水面,双唇抿紧,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微微用力,是啊,她再找什么?那张脸,明明是那么的熟悉,但现在却又感觉那么的陌生,她甚至都想不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容颜究竟是什么模样。 莫伊看了梨儿一眼,对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莫哥哥,我没事的。”花锦程的右手食指弯曲,在眼角轻轻蹭了蹭,“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大概是我看错了吧,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花锦程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虽然不太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让她感觉十分的陌生与恐慌。 只是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她会如此悲伤? 花锦程拧起了眉头,连带着精神也没那么足了。 “锦程,咱们回去吧。” 莫伊有些不放心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已经很晚了。” “好。” 花锦程点点头,抬手将面具从头侧转正,遮住了自己的脸颊,同时也遮住了她脸上的那抹悲痛跟失落。 花锦程抬眸,目光所及之处,同样的一张鬼刹面具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芒,她微微一愣,然后便看到了那人朝着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花锦程的心陡然一跳,全身的血液也好似在瞬间倒流,本来就冷的手,变得更加的冰冷了。 她几乎下意识的将莫伊跟梨儿推到了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泛着流光的短刃朝着自己的心脏扎来。 “锦程……”莫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下意识的就扬起了手中的折扇,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小姐!” 梨儿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她手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花锦程的目光定在了那把匕首上,一切都好像停止了一般,她盯着那把匕首,无数张脸在她的脑海中闪过,难道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吗? 不,绝对不会,开什么玩笑! 花锦程一咬牙,猛地抬手朝着那把匕首抓去,露在外面的眼睛也闪过了一抹与她年纪不符的狠辣跟决绝。 手没了,但是她人还在,这笔账,也值了! “小锦儿,你逞什么能?” 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打在了耳畔,冰冷的身体像是瞬间就暖起来了一般。 花锦程只感觉一花,没有被刀子刺中的痛苦,有的只是像是泡在温水一般的舒适。 冷香弥漫,哪怕是在各种味道充斥的小道上,花锦程也依然闻到了那抹冷香。 “是你?” “是公子。”梨儿的声音中含着惊喜,泪珠滚落,她抹了一把眼睛,破涕为笑。 莫伊反而拧起了眉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感觉分外的刺眼。 “你,你怎么……” “先生,先生,先生你倒是等等我啊。” 背着药箱的少年喘着粗气快步跑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顺手解决了一条杂鱼而已。” 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双手环住了花锦程的药,“处理了。” “是。” “你是……”花锦程看着眼前留着寸头的年轻少年,一双桃花眸微微撑大,“你不是大师身边的那个小和尚吗?” “阿弥陀佛,锦程姑娘。”少年习惯性的打了一个佛号,垂眸间看到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拍脑门,“呸呸呸,锦程姑娘,刚刚口误,我已经不做和尚了,锦程姑娘,你可以喊我修佛。” 花锦程冲着他一点头,脑袋里一团浆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能请你放开锦程吗?”莫伊抱拳行礼,低沉的声音中夹杂了一抹不悦。 “那可不成,万一小锦儿再被人刺杀呢?”男子伸手将花锦程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怎么样?救命之恩哦,小锦儿要不要考虑做我娘子?” “你……”花锦程脸色一红,“放开!”她双眸瞪圆,又羞又恼的咬了咬唇。 “哦。” 男子不情不愿的松手,“我叫修寒。” “什么?” 花锦程有些反应不过来。 男子轻笑两声,“小锦儿我先借走了。” 还不等莫伊跟梨儿反应过来,视线之中,就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锦程……”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着急,我家先生没有恶意。” 修佛挡在了莫伊的面前,抬手打了一个佛手势,“梨儿姑娘你说呢?” “恩恩,莫公子不要担心啦,公子医术高超,小姐不会有事的。”梨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安慰。 莫伊嘴角一抽,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孤男寡女的,让他怎么放心? 花锦程抱紧了云修寒的腰,俏脸上一片通红,她倒是很想撒手,但是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在屋顶飞…… “小锦儿,要抱紧啊,不然的话,我一松手,怕是就摔断腿了。”云修寒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愉悦。 花锦程咬了咬唇,将满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双眸一闭,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舍不得松手?我抱着很舒服吗?” 调笑的声音让花锦程已经平复的心跳又跳的快了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花锦程伸手将他推开,她后退了几步,但就在右脚刚刚落下的时候,花锦程就蒙了。 她垂眸看着身侧,起码十几米高的高度让她绝望的闭起了眼睛。 修寒,我X你大爷! 第25章 下去!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一句话让花锦程微微愣了一下,但旋即,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就让她回过了神。 飞速下降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花锦程睁开了眼睛,抬眸就看到了男人戏谑的目光。 云修寒手上用力,轻轻松松的就将她拽了上来,“你男人,不是随便能推的。” 不要脸! 花锦程气呼呼的横了他一眼,“下去。” “好的,娘子。” 云修寒愉悦的勾起了唇角,抱着她从将近两米高的护栏下一跃而下。 “这里是雀阁。” 花锦程听着他的介绍,脚步微微一滞,“雀,雀阁。” “恩,就是外面说的青楼。”云修寒点点头,“小锦儿,你还没有喊过我的名字,你这样让我这个救命恩人心挺凉的。” 花锦程扫了一眼他被遮住的脸庞,“我可是连救命恩人的脸都没有见过。” “原来小锦儿这么迫切的希望看到我的真面目啊。” “自恋!”花锦程赏了他一个白眼,目光从房间里扫过,三面通风,护栏都是两米多的高度,屋顶也比平常的要高很多,用木架隔出了三块空间,一个看起来是用来待客的,一个是用来休息的,一个则是简易的书房。 “锦儿,我叫修寒,你都不喊我的名字。” “公子贵姓?”花锦程的手指从木架上拂过,她也见识过很多的木材,但一时之间却猜不出这种木头究竟是什么品种。 “这是金丝楠木,无论是地板、桌子、凳子还是书架,都是用金丝楠木以及过百年的沉香木制成的,锦儿若是喜欢,我送你。” 花锦程手指轻微的一颤,她干咳了一声,将手指缩在了宽大了衣袍中,强压下了心中的震撼,这才勉强没有让云修寒看出什么。 “我没有姓,我从出生起,母亲就告诉我,我叫修寒。” “修寒公子,多谢了,救命之恩,锦程铭记于心,现在是不是应该送我回去了?” 花锦程抬眸,一片紫纱在眼前飘落,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之时,男子的面容便映入了瞳孔之中。 “你……”花锦程的瞳孔微微一缩,有些惊骇的后退了几步,“怎么可能……”那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长在男子身上的脸。 “当然不可能,这是我费了半个月做出来的面具,看小锦儿的反应,我好像很成功。” 云修寒摸了摸下巴,语气中透着一抹得意。 花锦程嘴角一抽,伸手就去扯云修炼脸上的面具。 “不可以哦,小锦儿。”云修寒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乱动,不然脉象就摸不准了。” 花锦程抿了抿唇,抬眸看着他的脸,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后不要受惊,莫伊跟梨儿伤了便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极度的恐惧会让血液倒流,对你不利,所以日后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要随随便便就对人家笑。”云修寒的神色略微有些冷,“尤其是那个叫莫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莫哥哥人很好,你不要污蔑他。”花锦程抽回了手腕,“我身体没事的。” “暂时没事,毒素的摄入也得到了控制,看来我给你的药是有效果的。”云修寒点点头,“万事小心。” “那是正常的反应吗?”花锦程疑惑的问道,“我记得有接触过那种毒,会十分恶心。” “那里面有一味药,会对大多数的毒素产生反应。”云修寒回答,“喝杯茶,然后我就送你回去了。” “不用了……” “必须要喝,本来是想过段时间去花家再给你的,但是如今却是在这儿遇到了,就提前给你吧。” 云修寒倒了一杯茶,茶水还冒着热气,“本来是给自己喝的。” “这是什么茶?” “好茶。”云修寒收回了手指,看着花锦程一饮而尽,这才笑了笑,“走吧。” “好。” 花锦程拧眉,感觉这那股暖流在身体里面流窜,如今她倒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只是她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是寒毒入体。 …… 客栈之中,比起莫伊的坐立不安,梨儿反而淡定了很多,她一直都在跟修佛聊天,从佛寺里的事情,到修佛跟了云修寒之后的事情,全部都问的十分详细。 “我到了,你回吧。” 花锦程站在了客栈门口,有些不想让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住在哪儿。 “送你回房间,修佛也跟梨儿在一起。” 云修寒握住了她的手,迈步走进了客栈。 花锦程将手抽了出来,快走了几步,“跟我过来吧。” 云修寒唇角微微扬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一双狐狸眼中的笑意更浓郁了几分。 “锦程。” 莫伊看到人回来,立刻就迎了出去。 “莫哥哥。” 花锦程弯起了唇角,转身看着云修寒,“我已经到了,公子请吧。” “锦儿住的地方真好。” 云修寒淡淡的扫了莫伊一眼,然后冲着修佛勾了勾手指,“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锦程姑娘,小僧,呸呸呸,我告辞了。” 修佛故作淡定的收起了竖在胸前的手掌,然后跟在云修寒身后缓步离开了。 “锦程,那是什么人?”莫伊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缓缓的收起了心中的震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跟花锦程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可明明是一张脸孔,安在对方的脸上却不显得丝毫的女气。 花锦程抿了抿唇,“是我在五佛寺遇到的,那个修佛是六慧大师的小徒弟,至于那个修寒……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医术高超,救过梨儿一次,也救过我。” 花锦程对莫伊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在她的心中,最让她信任的人不是父亲花荣,反而是这位年轻的掌柜——莫伊。 莫家跟花家算是世代的交情,而花锦程从小就是被这个哥哥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偏偏,她就是混蛋的将这样一个人送上了黄泉路。 “莫哥哥,我想争——锦云坊。”花锦程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 莫伊的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花锦程,他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你凭什么?” “五佛寺的生意,是跟我做的,不是锦云坊,江州府尹,最后的结果也是因为花锦程三个字,有花锦程在锦云坊,府尹大人才不会继续打压锦云坊。” 花锦程道,平淡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莫哥哥认为这两个筹码可以吗?” “你凭什么?” 莫伊又问了一次,但这次,他那双黑色的瞳子里却分明闪过了一些别的光芒。 第26章 想办法让他来 梨儿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她听到莫伊继续问,抠了抠脸颊,十分认真的开口,“因为是小姐。” 花锦程轻笑着点头,“因为我是花锦程。” 轻柔的声音含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浓浓的自信。 莫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奇异的亮光,良久,他方才伸出了手,然后倏地握成了拳头,“那就夺得锦云坊。” 花锦程弯起了唇角,一双眸子里也流光溢彩,映着微黄的灯火,让莫伊看的痴了,很多年后,他都始终记得那一天,那一刻,属于这个他所挚爱的人最美的那一瞬间,恍若天人。 用了早饭,花锦程三人便去了府尹府。 江州府府尹,江承德,今年五十有三,年轻的时候事事不顺,在官场上也是屡屡碰壁,虽然是当朝状元,但混的却还不如一个进士好,据说是因为碰到了一个贵人,所以才会扶摇直上,直到现在,坐在了江州府尹的位置上。 那位贵人是谁,一直都是一个谜,有人说过是白柔,但是白家的落魄跟失势却是没有影响他的地位分毫。 “花锦程?花荣跟白柔之女?”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江承德听到手下的话拧起了眉头,“他们可是为了锦云坊的生意而来?” “不是,锦程姑娘说,她此来是为了看望大人。” “看望我?”江承德心中一阵错愕,也不知道花锦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就说我有事出门了,让他们再府中多住几天。” …… “出门?怎么可能出门吗,明明他就在府中的。” 梨儿一脸郁闷的嚷嚷着,“小姐,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看样子,他是根本就不打算见我们。” “梨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暴躁,当心脸上长痘痘。”花锦程打趣的说了一句。 “啊?会长吗?那会不会毁容啊!” 梨儿捧着自己的小脸儿就慌了,她长得不算是多么的漂亮,但却禁得住看,梨儿一直都以为自己本来就丑,所以要保护好那张脸,这样才不会给小姐丢脸。 “锦程逗你的,别当真。” 莫伊看着梨儿的模样也笑出了声,“我们这次是来探亲访友的,并不是来谈生意的,江大人晾着我们也不过就是为了看看我们的耐心罢了,所以你安心住下,你家小姐会有法子的。” “什么都瞒不过莫哥哥。”花锦程笑道,“大概三日,就肯定会有结果,不过……我好像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她握紧了手指,“莫哥哥,跟我说说李炎的事儿吧。” 上一世,这次的事情是李烈出面解决的,所以自己也才会对他感激,进而芳心暗许吧。 花锦程本来是想要逃避这次的相见的,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要去看看那个曾经让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去看看那个曾经让她含恨而死的男人,所以江州府的事情,她就必须尽快解决。 “李家从祖上开始就一直都是跟着花家的先祖的。” 莫伊缓缓说道。 锦云坊的前身是一家挑染布料的作坊,后来白柔嫁进了花家,这才开始跟云锦阁合并,白柔的手艺很好,无论是挑染还是织布或者印花都比其他的作坊要好很多很多,而且做出来的衣服也都十分好看,慢慢的锦云坊的名声就打出去了,然后一跃成为了花家的招牌。 李炎算得上是锦云坊的元老,但他却也一直都野心勃勃,想要另起炉灶,可是花家的强悍是他所不能撼动的,也因此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野心,韬光养晦。 “这次的事情动摇不了锦云坊的根本。” 花锦程抬手在眼角轻轻的划过,“他背后有人。” “刺客的事情你可有眉目?”莫伊每次想到昨晚的事情,就觉得心惊胆战的。 花锦程摇摇头,她想过可能是叶丽棠派来的人,但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她是不会乱说的。 三个人就在屋子里喝茶聊天,过的十分平淡。 “没有提出要见我。” 坐不住的反而是江承德了,原本他也以为花锦程跟莫伊过来是因为那批喜服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都很平静。” 管家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目,“而且老奴看那位锦程姑娘的面色好像有些不好,据说,昨天晚上,他们在夜市上受到了袭击。” “锦程姑娘被一个面纱蒙面的人带走了,索性有惊无险。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江承德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再等一阵子。” “是。” 管家虽然不怎么的赞同,但主子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表面上没什么,但却对花锦程几人上心了几分,就连在他们院子周围徘徊的家丁都多了很多,生怕出什么意外。 花锦程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自然也能清楚那位江大人的想法,她的唇角微微一弯,“莫哥哥,晚上要麻烦你了。” 深夜幽寂,冷月若水。 一道黑影倏地从屋顶飞过,带起了一阵清风。 “着火啦,着火啦,着火啦!” 敲锣声,呼唤声,脚步声,交杂在了一起,一桶桶的水浇在了耳房之上,火光漫天,但却没有过多的蔓延。 “大人,他们只是昏迷过去了,并无大碍。” 年老的大夫起身,恭敬的弯腰拱手,“只是这位姑娘的脉象十分怪异,看起来像是中毒,但那毒素又被人压制住了,从而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中毒了?”江承德神色一肃,“可有解?” “老夫医术浅薄,恐怕没有法子,不过给她看病的那人医术却十分高超,说不定若是大人寻到了那人,对大人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江承德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咳嗽声。 “锦程,你醒了。” 江承德连忙走到了床边,“你可还认得我?” 花锦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子里盛满了迷茫,过了一会儿,她这才开口,“江伯伯?” 第27章 柔儿…… 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单看面相甚是憨厚,只是左脸上一条约莫两寸长的疤痕让这份憨厚消失殆尽。 花锦程的心中猛然一抖,左脸上的一条疤…… 她坐起身,手指轻轻的触碰着江承德脸上的疤痕。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仍然记得那种感觉,在那条不算长的疤痕上,有一根小小的类似倒刺一般东西。 “锦程。” 江承德拧眉避开了她的手指,刚想发怒,但看着对方有些发白的小脸儿,心中的那抹怒气又消失了。 “原来是你!” 花锦程失神的低喃,带着水光的瞳子瞬间闪过了许多的情绪,但江承德还来不及细看,那双眼眸就恢复了如同死水一般的沉寂。 “江伯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是伯伯府中的护卫不当。”江承德摇头,他看着花锦程,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花锦程摇头,“梨儿跟莫哥哥呢?他们没事吧?” “索性发现的及时,梨儿姑娘跟莫公子都平安无事。”管家接过了话头,“老爷,您回来还没有去夫人那里,时辰不早了,还是让锦程姑娘安歇吧。” “也好。” 江承德点点头,因为这次的意外,所以他提前现了身,跟他先前的说辞有很大的冲突,“锦程,你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伯伯慢走。” 花锦程点点头,等江承恩离开之后,她挺直的脊背这才缓缓的弯曲了下去。 “小姐。” 梨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模样,心中咯噔了一下。 “梨儿,我感觉我手上有血。” 花锦程看着自己的手掌,当初,是自己亲手将匕首插进了江承恩的心脏,而这个男人,原本就是因为她而受的伤。 烙铁、夹棍、鞭刑、凌迟、割舌,被整整凌虐了十八天才咽气的汉子,为的就是她这个一个敌友不分,是非不明的人。 “哪有啊。” 梨儿不解的盯着花锦程白皙的双手看,直到看到了那一滴滴落下的泪珠,她这才慌了。 “小姐,你,你怎么了?” 花锦程不语,她的意识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眼前好像又映出了那双眸子。 疼惜、不解、痛恨、眷恋,他抬起了带血的手,却被她尖叫着躲开了。 “你跟你娘亲真像……就好像她又活着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嘶哑的像是夜枭一样难听的声音,亦如同深夜的鬼哭狼嚎。 花锦程尖叫着让他走开,曾经抓着匕首刺进他心脏的右手颤抖着,毫无力气的哆嗦着,只有左手抓着地上的枯枝石块一股脑的朝着他砸去。 她再次见到江承恩的时候,对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也好像是被什么腐蚀了,包括双手在内都是坑坑洼洼的,她唯一记得就是那道疤,在救她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的脸上的那道疤。 “小姐,快醒醒,江大人来了。” “小姐,小姐……” 好吵! 花锦程蹙起了眉头,手臂抬起搭在了额头上,“谁啊?” “小姐,小姐。” 眼前的人慢慢的变得清晰了起来,花锦程眉头一皱,“你是谁?” 梨儿愣了,她抠了抠脸颊,一脸的委屈,“小姐,我……” “梨儿。” 花锦程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怎么了?” “昨天晚上小姐居然坐着就睡着了,吓了梨儿一跳呢。”梨儿连忙拿了衣服过来,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这话,“小姐是做噩梦了吗?嘴里一直都在念叨着什么,不过啊,小姐最后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花锦程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己拿了梳子,“什么?” “小姐说的是,修——寒。” 啪嗒。 花锦程手中的梳子落在了桌子上。 梨儿乐的嘿嘿直笑,“所以……小姐是喜欢上公子了吗?” “不要胡说,你肯定是听错了。” 花锦程摇摇头,面无表情的将梳子拿起来继续梳头。 “哪有听错,明明喊的就是修寒,莫公子都听到了。”梨儿嘟着嘴,不停的念叨着。 “你说江伯伯来了吗?”花锦程连忙转移了话题。 “恩,江大人知道小姐还在休息,就离开了。”梨儿点点头,“莫公子已经过去了,大概是在陪江大人说话。” 花锦程没有应声,她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洗漱,黑色的披风将她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兜帽一盖,远远看去,也便只有半张小脸儿露在外面。 “江伯伯。” 花锦程微微欠身,伸手将兜帽摘了下来,柔顺的黑发映着太阳的光芒,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锦程,身体如何了?” “老样子。”花锦程无奈的笑了笑,“韩老说,江伯伯这里有一位名医,所以便过来叨扰了,请江伯伯原谅锦程的唐突。” “韩老?是乐家的那位吗?”难道花锦程真的不是冲着锦云坊的生意来的? 江承德将心中的疑惑掩埋,问了一句。 “恩,在路上的时候偶遇了韩老,也多亏了他老人家,我才保住了一条命。”花锦程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一抹感激,“江伯伯,锦程此来,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公子的婚事。” 江承德神色之中的亲切瞬间就隐去了几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倏地挺直,伸手端起了茶杯,“哦?可是这笔生意我已经教给别人了。” “锦云坊的名声跟手艺我还是有自信的,江伯伯,江州地界,怕是没有人能赶得到锦云坊的制作。” 花锦程自信的笑了,“我不是要让您放过锦云坊,做错了事,就要承受代价,这是必然的因果,锦程此来,不过就是不想九泉之下的母亲心寒,江伯伯曾经救过我们母女,若是母亲在世,也必定会尽心尽力的操办,不会有一点的马虎,也不会让我们的恩人心寒,这件事情,是家父的过错,还请江伯伯谅解。” 花锦程微微欠身,紧抿的薄唇透着硬朗的坚持。 江承德看着逆光而站的少女,倏地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柔情似水但是张狂而又不可一世的女人。 她说:承德哥,我白柔所在的地方,必定光芒万丈,谁都不敢辱我分毫! “柔儿……” 江承德失神的低喃,眸光轻颤,他看着花锦程,好似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一般。 “江伯伯?” 花锦程抬眸,清冷的目光像是一根冰刺,狠狠的扎进了江承德的心里。 第28章 问医 江承德心中一颤,双眸之中又快速的凝聚起了焦距,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再次挺直,半悬着的臀部也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椅子上。 “你一定饿了,用过早饭之后,我就带你去看那匹喜服。”江承德单手扶在了椅子的扶手上起身,他的身体轻轻的晃动了一下,然后这才站稳。 “江伯伯,您没事吧?” 他的动作虽然很小,但却也没有瞒过花锦程的眼。 “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了。”江承德揉了揉额角,迈步走在了前面。 花锦程蹙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但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什么,于是也只能暂时放下了。 包括新郎服在内的共有数百件,全部都堆在了闲置的房间之中,粗略的看过去,眼前一片火红,所以那些其余的颜色就显得极为显眼。 “这手法……” 莫伊蹙起了眉头,他超前走了几步,拿了一件暗红色的喜服细细的观看着,“江大人,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们疏忽了,如……” 江承德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锦程,你看……” “江伯伯,锦程说过,我这次来不是跟江伯伯谈生意的,而是来替江伯伯排忧解难的。”花锦程轻笑道,“江伯伯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你?”江承德诧异的问道。 “花色跟样式是别人不能仿造的,这批喜服若是弃了的确可惜,江伯伯尽管放心,若是令公子的婚事砸了,那么我花锦程就自尽谢罪。” “锦程。”莫伊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 江承德也是一愣,然后面色就变得怪异了起来,良久,他方才开口,“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我就姑且信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江伯伯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还真有想要的。”花锦程抿唇一笑,“想劳烦江伯伯府上的大夫。” 难道真的是来求医的? 江承德心中狐疑,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了花锦程的真实目的,“当然可以,过会儿我就让他到你住的地方去。” 花锦程摇头,轻声说道,“锦程本来就是求医,理应过去拜访。” 江承德沉吟了一下,然后便点点头,“李泉,你带锦程小姐过去一趟,让钱老务必好好诊治。”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下,“锦程小姐,莫公子,这边请。” 钱老的住处在府中的东侧,一座独立的院子被竹林围了起来,将之与内院分开,一条幽肠小道将长廊与小院连接了起来,看似互不相通,但却又与主院落连接着。 “锦程姑娘,莫公子,钱老就在里面。我不便进去,二位请吧。”李泉侧身站在了旁边,躬身说道。 “有劳了。”花锦程微微颔首,然后便跟莫伊一起走了进去。 门扉紧闭,凉风习习,花锦程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后才缓步迈上了台阶。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门内跟门外的两个人都是一愣,花锦程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哥,请问钱老是不是在这里?” “你就是锦程姑娘吧。” 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师父说,姑娘的病他无能为力,请姑娘另寻名医。” “锦程此来,不只是如此,还请钱老出面一见。” “既然如此,那姑娘就里面请吧。”年轻人让开了一条路,“师父在里面。” “多谢。”花锦程抬脚迈上了台阶,莫伊也想跟进去,但却被年轻人拦在了外面。 “公子,师父只见锦程姑娘一个人。” 莫伊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也就没有勉强,不过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公子还请宽心,师父对锦程姑娘没有恶意。”年轻人生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莫伊虽然担心,但却也不好硬闯,只是竖起了耳朵,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外面透了进来,整间屋子都是亮堂堂的,在通风的地方放了驱蚊草,虽是在夏季,但屋子里面却是连一只苍蝇跟蚊子都没有。 素色双鲤戏荷屏风后面端坐着一位老人,那人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与胡子,他手中捧着一本书,脊背挺的笔直。 “钱老。”花锦程微微欠身,“打扰了。” “锦程姑娘,你的病老夫无能为力。”钱老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而且锦程姑娘已有名医医治,想必也不需要小老儿吧。” “老先生,锦程冒昧拜访,的确是另有所求。”花锦程柔声说道,“有些问起想要请教您。” 钱老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请坐。” 左手拦袖,右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 花锦程柔柔一笑,缓步走了过去。 “老先生,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人身体大面积腐烂但却还吊着一口气,不至于死亡?” “这个……要看怎样的腐烂了。”钱老蹙起了眉头,“一般而言,若是用药草,那么人必定会承受不住而死亡,但是……” “但是什么?”花锦程心中一颤,连忙问道。 “你见过那种人?”钱老狐疑,这样的小姑娘,就算是见到了,再次提起也会不自然,怎么看她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呢? 花锦程一愣,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只是听家里人说起过,觉得十分好奇,就来请教钱老。” “原来如此。” 钱老摸了摸胡子,“还有一种便是蛊虫,这种东西素来十分阴毒,老夫虽然知道一些,但所知也不算太多,只是偶然听说过,有一种虫子以人的血肉为食,然后便会分泌出大量的排泄物,那种东西可以腐蚀人的皮肤,但却不会对人造成生命危害。只不过那种东西十分少见,老夫活了一辈子,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那可有解?”花锦程连声问道。 钱老沉吟了片刻,然后摇头,“没听说过确切的法子,只是听人说,有一种人的血,可以解此蛊虫。” “什么人?” 花锦程的手指摁在了桌子上,对上钱老的目光,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抱歉,老先生,是锦程失态了。” “无妨,老夫只是奇怪,姑娘为何会对这种事情如此感兴趣,那位受蛊虫毒害的,又是姑娘什么人?” —— PS:祝福高考的童鞋们,每个人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么么哒,↖(^ω^)↗ 第29章 公子 花锦程收回了手指,纤细的手指缩在了宽大的衣袖之中,微微捏紧,“是我的一位救命恩人,不过他已经死了。”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哽咽,一抹怨愤。 “原来如此,难怪姑娘的执念看起来有些深。”钱老了然的点点头,“这种蛊虫的克星便是一种人的血。” “那个人需要食百草长大,泡百草为生。” “从三岁起,就一直以各种各样的药为食,并且能平安的活到成年,而且体内无任何毒素的残留。” “这种人,我们将之称为药人。” “这……”就算是活了两辈子,花锦程也切切实实的震惊了,这样的人,还能活下来吗? “那岂不是跟无解差不多吗?”她的神色倏地黯淡了下来。 “可以这么说。”钱老点点头,“姑娘体内的毒,也需要找到这个人才能全解,不然的话,怕是会缠姑娘一声。若姑娘见过韩老不死的,也应该知道你自己时日无多。” “是,打扰钱老了,锦程告辞。” 花锦程微微欠身。 钱老颔首,也没有多说什么,等花锦程离开了,他这才蹙起了眉头,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消失,这才起身走到了书架旁边,手指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各敲打了三下,书架倏地往旁边滑动。 他正了正衣袍,然后便走进了里面。 两侧的墙壁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所以尽管没有灯火照明,里面也依然亮如白昼。 七八级台阶之后就是一个拐角,拐过了一个弯,眼前就倏地开朗了起来。 大概有二百多平米的空间,书架、床、书桌、木桌一应俱全。 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坐在凳子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正看的入神。 “公子。” 钱老快步走下了台阶,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何事?” 年轻人抬头,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散着近乎妖异的光芒。 “老奴已按照公子吩咐,将药人的事情告知了锦程姑娘。”钱老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谦卑,就连脊背都不敢挺直,“只是……” “只是什么?” “锦程姑娘说,是她的一位恩人,可是……”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年轻人点点头,“小……花家的事你多多帮衬着点,不要让他们在此过多的逗留。” “江大人的本意也不是为难锦程姑娘,老奴会尽快让他们离开的,公子保重身体,老奴告退。” 钱老躬身退了出去,书架又重新合上,他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花锦程回去之后就跟莫伊商量这次的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这次的问题很大,锦程,你真的有把握解决吗?”莫伊蹙起了眉头,从选料到染布,然后缝制,那些问题都不是一点半点,虽然外行人看不出什么,可是他们这种从小就在锦云坊长大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差别。 “锦云坊从织布、染色到缝制,都有专门的作坊,这批货,分明就不是出自锦云坊的手。” 莫伊有些气愤的说道,原本他以为事情不算太大,真没想到,李炎居然拿江承德当傻子耍。 “莫哥哥,消消气。” 花锦程倒了一杯水推到了他面前。 “你一点都不着急吗?不要说三天,就算是三十天,都不一定能让江大人完全满意。” 话虽然这样说,但莫伊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婚期只有一个半月,江大人不可能给你那么多时间的。” “恩。”花锦程点点头,“所以想让莫哥哥走一趟。” “走一趟?去哪儿?”莫伊疑惑的问道。 “回锦云坊,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回锦云坊做什么?就算是重新绣制,那么多的东西……”莫伊蹙起了眉头,不明白花锦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谁说我要全部都做一遍了?”花锦程眉梢微挑,“一匹红色绸缎,一匹白缎,一匹红纱,各色绣线,珍珠玛瑙玉饰,总之……要极尽奢华,这些东西,我相信莫哥哥的眼光。” “你是想要重新制作新郎服?”莫伊眸光一亮,但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只有一件,也远远不够啊。” 花锦程笑着卖了一个关子,“莫哥哥只管去做,我自有办法。” “那你自己小心,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江府大门。” 莫伊始终都还记着那天夜市上的刺客。 花锦程点头应下,也思索着想要杀她的人究竟是谁。 莫伊的离开江承德自然也十分清楚,本来他还对花锦程抱着一些希望,但是如今看来,白柔的这个女儿也不过如此罢了。 “好生保护着,她若是再出什么意外,你们也都不用来见我了。” 江承德垂眸抿了一口茶,冷声吩咐。 “老爷,你说这锦程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泉拧眉问道,他活了也快半辈子,但却还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看不透。” 江承德摇摇头,他抬手摸着脸上的疤痕,“那个时候她才不到三岁,怎么可能还记得……” “或许是因为印象太过深刻吧。”李泉不太确定的说道,“老爷真的准备放过花家吗?” “放过?怎么可能!那些混蛋逼死了柔儿,我恨不得将花家全家都杀了,一个不留!” 江承德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如果花锦程此次不来,我必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花家,若是他们将锦云坊还给锦程便算了,若是还死守着不放,那就将之毁了。” “这不是柔小姐愿意看到的。”李泉劝说道,“不管如何,锦云坊都必须存在,那是柔小姐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老爷,您不要忘记,柔小姐说,就算是咱们都死了,也必须守住锦云坊,不能落入朝廷手里。” “锦程小小姐的能力也颇为不俗,据老奴打探到的消息,很多的经营方法,也都是小小姐提出来的,花荣只不过就是一个执行人罢了,老爷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吧。” “若是锦程不来,花荣怕是想要靠李烈挽回一局了。” 江承德冷哼一声,“若不是因为柔儿……哼!” “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柔姑娘,锦云坊倒不了。”李泉微微弯曲的身体挺直了起来,那双略微有些浑浊的眸子里精光四射——那是崇拜,是尊重,是向往,是一生不变的忠诚。 第30章 四个字 花锦程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仆人过来送饭的时候,梨儿也说小姐身子不好,在休息,将饭原封不断的退了回去 “小姐,你你这样不吃不喝的……” “嘘。” 花锦程抬眸瞅了喋喋不休的梨儿一眼,伸出手指竖在了唇前示意她噤声,“不要打扰我。” “哦。” 梨儿扁扁嘴,揉了揉已经饿扁的肚子,幽怨的小目光落在花锦程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旁边桌子上有糕点,自己吃一些,可以出去玩儿,不要打扰我。” 花锦程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小姐。”梨儿双眸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了桌子前,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就往嘴巴里塞,“小姐,你在画什么啊?” “设计图。” 花锦程答了一句,然后眉头便拧了起来。 梨儿眨巴了眨巴眼睛,虽然不知道小姐说的设计图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而且那白色的纸上面,图画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位公子,狭长的狐狸眼,有几分公子的风范! 梨儿眯着眼睛犯花痴,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的姑爷可以定下了。 屋子里暗下来了,花锦程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她抬手在眼角蹭了蹭,“梨儿……” “唔,恩,小,小姐,哎哟。”迷迷糊糊站起来的梨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跌倒在了地上,她揉了揉腿,撅着嘴巴站了起来,“小姐,你画完啦。” “恩。” 花锦程将图纸折好,一双桃花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也不知她在构思着什么。 “小姐饿不饿?梨儿去给你找些东西吃吧。” “不用。”花锦程摇摇头,“陪我出去一趟。” “可是天已经……”梨儿为难的抠了抠脸颊,外面都已经有些黑了,现在出去,好像有些不合适。 “这是在江府,那些人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的,你去找灯笼过来。” “好。” 梨儿将屋子里的等点亮,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花锦程坐在凳子上,将脑袋放空,胡乱的想着东西,好像有些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但却独独差了那一点。 “花家……藏——宝——图。” 花锦程用手指在桌子上缓缓的写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姐,灯取来了。” 梨儿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恩。” 花锦程的手指在平整的桌面上划过,好像要将那没有痕迹的字给抹去一般。 华灯初上,整座江府都显得静谧了几分,蛐蛐与不知名的虫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让花锦程心中的烦躁也稍稍的散了一点。 种满了荷花的池塘在夜色下显得更为沉寂,偶尔有一两声蛙鸣响起,恍若世外桃源。 “谁在那里?” 梨儿突然挡在了花锦程的面前,面色警惕的盯着旁边的假山。 自从夜市上的事情过后,梨儿就一直十分紧张花锦程。 夜虽不黑,风虽不大,但却也是一个杀人的好时间。 “梨儿,不可无礼。”花锦程伸手扶在了她的肩膀上,“江公子,梨儿不懂事,请您不要见怪。” “锦程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原本父亲提起时,在下还有些不以为意,向姑娘赔罪,请姑娘原谅。” 年轻的公子抱拳作揖。 月亮偏移,年轻人所在的地方被月光照亮,笼罩在月光下的两人身子挺拔如若青松。 花锦程这才发现,年轻人的眼睛很亮,很干净,不是那种如同孩童一般天真的干净,而是仿若一场大雨夹杂着一场大风后湛蓝的天空的洁净。 “在下江恩重。” “滴水之恩,即便困难重重,也必涌泉相报。”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坚定,如同水中扎根的磐石,任你风浪再大,也动摇不得我分毫。 花锦程有些动容,但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儿终究还是一片木讷,只是那双同样干净澄澈的桃花眸内有光芒颤抖。 她突然想到了白柔,想到了江承德,这个名字承载的是江承德的意志吗?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花锦程垂眸欠身,“江大哥。” 江恩重一愣,然后便轻笑,“锦程,明日我带你看看江州城。” “不了。”花锦程直起了身体,木讷的脸上多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江大哥即将成婚,现在应该好好准备才是。” “关于喜服的事情……是家父太过死板了,你不要见怪,他不是真的要跟锦云坊过不去,这件事情,我会与他说。” 今夜的相见原本就是一个意外,江恩重听说花锦程来了,但心中却不怎么的在意,直到今日,他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恩人之女,见到了父亲声声称赞的花锦程,他文采很好,乡试会试均是头名,若是殿试再得第一甲,那便是晋朝开国以来的第二连中三元之人。 但是此时,他却找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眼前的女子,倾国倾城,但晋朝之大,比她美貌的女子也不在少数,沉鱼落雁……看着那张有些惨白的小脸儿,她似乎是高攀了这个词。 江恩重回去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却睡不着了,他在想着花锦程的最后那句话,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锦程过来,不是谈生意,只是来探望长辈。” 这已经是花锦程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但好像无论是他还是江承德都没有相信。 江恩重突然从床上起身,他连外衣都没有穿就直接出了房门。 “少爷。” 守在门外的小厮惊了一下,连忙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月亮已经隐在了乌云后面,一道蜿蜒的闪电在不知多少万里的地方亮起,雷声轰隆,刚刚来晴朗的夜空竟有了要下雨的征兆。 “少爷,少爷您要去哪儿?” 小厮跟在他身后连声问道。 江恩重走的很快,步子迈的也很大,似乎带着风。 小厮要快跑着才能堪堪跟在他身后。 “书房。” 江恩重的声音有些发颤,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紧闭的房门被他推开,伴着轰隆的雷声夹杂着雨点齐至。 小厮点了灯碰到了书桌上。 江恩重闭眸站在了书桌前,他右手的手指微微颤动着,好像在模拟着什么,也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小厮站在旁边,虽然疑惑,但却也好奇,却不敢问,也不敢动。 少年就这样看着平整光滑的桌面,小厮就愣愣的看着自家的少爷,直到他听到了一声轻响,好像是纸张展开的声音,也好像是少爷欣喜的笑声。 瞌睡虫瞬间被这声音赶跑了,小厮撑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少爷的手指从笔锋上轻轻扫过,然后沾墨落笔,四个字,一挥而就…… 第31章 另外一个特殊的人 清晨,天又晴了,天越发的蓝了,叶越发的绿了,但花锦程的精神却跟这好景色完全不同。 梨儿捧了湿毛巾递到了花锦程手上,“小姐,要不要找钱老来看看?” 花锦程摇头,她用毛巾擦净了脸,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温热的水让她打起了一些精神,“是你家少爷送给我的礼物?” 花锦程的目光落在了屏风后面的人身上。 那小厮微微弓着身,手中抱着一个长木盒,“是,锦程小姐。” 花锦程感觉很奇怪,江恩重为什么要送给她礼物?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两个是真的不熟,昨晚的那句江大哥她也完全是看在上辈子江承德的救命之恩份儿上才喊的。 她犹豫了很久,不时的低咳声透过屏风传到了小厮耳中,这才让他脸上的不悦收敛了一点。 “梨儿,收起来。”花锦程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小姐。” 梨儿应了一声,绕过屏风缓步走到了外面,“我家小姐说,劳烦小哥替她谢过江公子。” 梨儿接过了木盒,一块碎银子也同样落在了小厮手中。 “这……”小厮的手一抖,有些不敢收。 “耽误了小哥这么长的时间,小姐十分过意不去。”梨儿学着花锦程的模样浅笑,那张黑黑的小脸儿学起来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倒也显得十分可爱,故作成熟的可爱。 小厮手下碎银子,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她收下了?” 江恩重同样也是刚起。 “是,少爷。” 小厮毕恭毕敬的站着,犹豫了一会儿,他从袖袋里取出了那块银子,“这是锦程小姐赏的。” “既然是赏你的,那便收着。” 江恩重将毛巾放下,走到内室脱下了身上白色的中衣,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暗纹墨竹交领外衫与一件酒红色的长裤。 浅灰色的宽大的腰带束住了精装的腰身,一块翠绿的竹纹玉佩悬挂在腰间,若不看那条裤子,人人都会赞一声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少爷,您这是……” “去拜访锦程姑娘。” 江恩重脸上带着欢愉的笑容,拿了一把折扇,迈步如风。 梨儿打开了盒子,展开了那张纸。 洁白如玉,映着外面的阳光让花锦程微微眯起了双眸。 梨儿看着那上面的四个字,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头。 “清——风——霁——月。”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梨儿疑惑的问道,江少爷为什么会送这么几个字给小姐? 院中,小厮依然小跑着跟在江恩重身后,“少爷,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江恩重笑而不语,只是脚步越发的快了几分。 花锦程沉默不语,良久,她方才缓慢的动了动手臂,“梨儿,收了,走时留下。” “哎?为什么?”梨儿错愕的撑大了双眸。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恰好走到外面的江恩重听到了这句话,所以他迈步而入,连最起码的礼节都忘记了。 “多谢江大哥垂爱,锦程……愧不敢当。” 花锦程低咳了几声,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越发的白了几分。 “小姐,没事吧?”梨儿焦急的替她拍着背。 花锦程摇头,“我饿了。” 梨儿动作一滞,然后她便扭身走了出去,“梨儿这就为小姐去准备吃的。” “只是心血来潮写下的四个字而已。”江恩重双眸微眯,刷的一声打开折扇,翘腿坐在了凳子上,“锦程,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收下又何妨?” 花锦程又咳了几声,拿了外衣穿上,缓步从屏风后面走出,“江大哥,这不合礼数。” “礼数是什么?”江恩重的眉梢微挑,笑的有些肆意,“锦程妹妹是在乎那种东西的人?” 花锦程听着他那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心中错愕,但脸上却是分毫不显,她坐在了江恩重的对面,沉默了良久,这才木着一张脸开口,“那纸太贵,弄坏了我赔不起。” 江恩重道:“既是你的东西,何需你赔?” 花锦程沉默,“我不收陌生人的东西。” 江恩重笑:“你喊我一声大哥,那咱们便是兄妹。” 花锦程继续默,这人好不要脸,摆明了不想要,你怎么还死乞白赖的送?难道富家公子都是这幅德行吗? “江大哥,咱们量个身吧。”话题转的如此的生硬但却自然。 江恩重愣了一下,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说辞,但此时却是用不到了,“量身做什么?” “做喜服。” 花锦程起身,她走了几步突然扭头。 “怎么?”江恩重愣愣的问了一句。 花锦程抬手抠了抠脸颊,“我没有软尺。” 江恩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无力的挥了挥手,“你去帮锦程姑娘找一下。” “是,少爷。”小厮应了一声,然后扭身快步离开了。 花锦程看着他有些慌张但却依然不晃的背影,柳眉微挑,“他叫什么?” “小厮。”江恩重应了一声。 花锦程张嘴,“我知道,我问他的名字。” 江恩重一副‘你是白痴吗’的模样,“我当然知道,我说的也是他的名字。” 花锦程久久无语,她抬头看着屋顶,“江少爷,天要冷了。” “然后?” 花锦程沉默,目光落在了他的裤子上,“那个颜色真的挺……”她琢磨了一下用词,骚包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儿又被她咽下去了,“不像是颜色那一大家子亲生的。” 江恩重一愣,然后就放生大笑了起来。 说实话,花锦程也是一愣,她觉得最近的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原来的自己……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而且这个江恩重,她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是巧合还是意外?还是说,是因为江承德曾经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缘故呢? 花锦程想不通,于是她也就不想了,沉默的坐在了凳子上,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一具尸体,坐在她身边的江恩重打了一个冷战,“你不说话,我挺害怕的。” “咳咳咳。”花锦程低咳了几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正琢磨着怎么将那四个字还给江恩重,手腕上微微一热。 “寒风入体,着凉了,一会儿我去给你开药。”江恩重面色不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花锦程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刚刚好像……感觉到了温度。 从她重生到现在,只有两个人能让她感觉到温度,一个是修寒,另一个就是江恩重。 第32章 话唠第一号 莫伊回来的很快,那匹马也差不多被他跑废了,趴在地上不管马夫怎么扯就是不起来。 江恩重跟花锦程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男人正在跟花锦程说着笑话,他自己哈哈大笑,有朝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方向发展,但花锦程那张脸却始终都没什么表情。 莫伊愣愣的止住了脚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莫哥哥。” 花锦程起身,快步走到了莫伊身边,“江大哥,我要忙了,您请吧。” “哎?小锦程,你太不厚道了吧?哥哥看你心中烦闷,说笑话逗了你那么长时间,你也不说留我吃顿饭。” 江恩重扁扁嘴,脸上满是委屈,哪还有初见第一面时的风度跟气质。 花锦程差点一鞋底盖在他的脸上,她本来就喜静,这些日子让江恩重扰的不得安宁。 莫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了清风霁月那四个字的时候,还是皱起了眉头。 “你准备收下了?” “不想收,可是江恩重很唠叨。”花锦程叹了一口气,当天这四个字就被江恩重裱起来了。 “这是对你示爱,还是示好?”莫伊问的很直接,也很失礼。 “大概是心血来潮。”花锦程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清风霁月,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越是看,便没什么问题,可关键是,这是江恩重送给她的字,专门送给她的字,而且还是用名贵的玉版纸写的,就算是她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但也要别人肯相信啊。 “大概很适合你。”莫伊看了看字,又看了看花锦程,然后说道。 “如若清风一般舒适清爽,如若月色一般纯洁怡人,如若那玉版纸一般尊贵华丽安雅静谧。” “江恩重是花了心思的。” 莫伊总结了一句,“可是他已经定亲了。” “莫哥哥。”花锦程无语的叹了一口气,“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还有不到一天,别告诉我你能完成。”莫伊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既然你跟江恩重交好,那么可以请他去求江大人,再多给咱们一些时间。” “我说三天就三天,可以的。”花锦程自信的说道,“江恩重的妻子,是什么人?” “也是江州的大户人家,姓林,祖上曾经做过先帝的师父,地位显赫,即便是在今日,朝中也有林家的人,虽然都是文职,但是如今的林家老太爷学问过人,朝中有不少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唯一的短板便是军中无人任职。” 花锦程垂眸不语,莫伊见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花锦程拿了自己的设计图给莫伊看,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男人当下双眸就亮了。 “妙,你这小脑袋是怎么长的?” 莫伊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真是极妙,整个江州府,不,哪怕是整个晋朝,怕是都没有这种款式的喜服。” “风光无限。” 花锦程也勾起了唇角,她让梨儿又关了房门,不管是谁来访,一律拒之门外。 莫伊虽然不想她如此的废寝忘食,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对花锦程十分重要,所以也便放任了她的任性。 三天之期已到,但花锦程的院门依然紧闭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了屋子里面,落在了花锦程的身上。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然后便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低咳声。 已经熟睡的梨儿猛然惊醒,她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从床上下来,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花锦程的唇前,“小姐。” “没事。” 花锦程又咳了几声,这才将一杯茶水喝完,“总算是做好了……咳咳。” “莫哥哥呢?” “莫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说跟小姐在一起,会让别人误会。” 花锦程微微一愣,然后暗道自己大意,居然忘记了这种事情。 “小姐,喜服已经做好了吗?” “恩。” 花锦程点点头,“你去找个盒子。” “好。”梨儿应下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三日之期,江承恩不曾忘记,江恩重也不曾忘记,所以到了时间,他们就都等在了前厅,等着花锦程的到来。 “老爷。” 柔和的低唤从后堂传到了前厅。 江承恩连忙起身,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妇人快步迎了上去,“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客人已到,我这做主人的,不出来未免会失了礼数,咳咳。” “快坐下。” 江承恩连忙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母亲。” 江恩重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母亲身体还不见好吗?” “已经是老毛病了,大概过几日还有大雨。” 妇人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却如何都让人放心不下来。 花锦程跟莫伊并排走着,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浅笑。 梨儿抱着一个盒子跟在他们后面,心中忐忑不已。 “江伯伯。”花锦程微微欠身,看到妇人的时候她微微迟疑了一下,“伯母,您好。” “你就是锦程吧。” 妇人起身,江恩重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花锦程点头,“来了许久,却因为琐事没有去拜见伯母,还请伯母不要见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妇人走到了花锦程身边,黑色的瞳子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亲昵的握住了花锦程的手,“我们家这点事还麻烦你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也是你江伯伯小题大做,不过就是几件衣服,再找人买过就是了。” “伯母,这件事情的确是我锦云坊的疏忽,公子成亲乃是大事,如今还出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江伯伯将锦云坊封了,我们花家也都没资格有任何怨言。” 花锦程板着一张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铁面无私模样。 莫伊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他怎么不知道花锦程居然如此会说场面话。 “锦程,你说的办法就是那个盒子吗?”江承德打断了两人的话,不怒自威。 “是。” 花锦程点点头。 梨儿上前,双手前伸。 “这是我为公子做的喜服。” 花锦程将盒子轻轻打开。 梨儿站立的地方正好是阳光照射之处,瞬间,五彩的光芒就从盒子里流泻而出。 妇人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发丝之中没有任何的首饰,但黑色的发仍然在那一瞬间中似是度上了一层光芒,她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衣似乎也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第33章 为何没人通知我 江承恩也直起了身体,他看着那光芒弱下去了,这才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锦程,你是仙人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江恩重赞了一声。 “妙极,妙极。” 妇人的脸上也多了一抹光彩,“比起白姐姐当年,风采不减。” 花锦程笑而不语,伸手将喜服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她费尽了心思,为的就是原先的那一幕。 红色的喜服,金色的丝线,层层叠叠,交错而成的图案显得复杂看起来却又十分的简单。 金线勾边,玉坠为饰,从中衣到外衣一应俱全,半透明的纱制半袖外衫在阳光下散着点点金光,奢华,但却不觉得俗气,显贵,但又不觉得太过夸张。 江承恩很满意这件喜服。 江恩重也十分满意。 “锦程的手法当真是……”妇人顿了一下,然后赞了一声,“出神入化。” “锦云坊果然财大气粗。”江承恩放不下面子,虽然心中的赞赏几乎快要压不住了,但他还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莫伊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花锦程微微一愣。 江恩重也无语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锦云坊的事情,我做主,就这么算了。”妇人扫了他一眼,“老爷,你怎么说?”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人给台阶,江承恩自然也会顺阶而下。 “那剩下的衣服,也就拜托你了。” 妇人的脸上带着一抹慈善的笑容。 花锦程点点头,只是捏着喜服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江恩重穿着喜服就跑到了花锦程的院子里,他拿着一把折扇,骚包的转了几圈,“怎么样怎么样?好看不?” “美人,你挡我看书了。” 花锦程头也不抬的说道,声音懒懒的,没有什么精神。 “传说,江公子十分稳重。”莫伊看着一脸求夸奖求赞赏的男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难道本公子不稳重吗?”江恩重眉梢一挑,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了。 小厮站在旁边默默捂脸。 莫伊也不说话,只是用反问的目光看着他——你觉得你稳重? 江恩重脸上渐渐的挂不住了,他哼了一声,“稳重是老头子才有的气质,本公子这么年轻俊美,要那两个字做什么?” 他弯腰凑近了花锦程身边,伸手将书抽了出来,“咱们去外面走走吧,你身子不好,整日的在家里憋着,会变得更加不好的。” “江大哥……” “既然喊我一声大哥,那就听我这个大哥的。” 江恩重伸手扯住了花锦程的手腕,“莫伊也一起吧,梨儿替你家小姐梳妆,小厮,你去准备马车。” “是,公子。” “好的,江少爷。” 小厮跟梨儿应了一声,也不征求莫伊跟花锦程的意见,就连忙去准备了。 梨儿是认为江恩重说的有道理,小姐一直憋在家里,一定会憋坏的,更何况,她这是第一次来江州府,所以自然也十分好奇,想要到处去看看。 江恩重换了一席月牙白的长衫,腰间配着的却还是花锦程带来的那枚与喜服搭配的玉佩。 “江大哥……” “走吧。” 江恩重打断了她的话,折扇刷的一声展开,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放荡模样。 花锦程的身体依然被黑色的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也越发显得她露在外面的指尖纤细白皙了。 江恩重看的有些心疼,“我知道一家的吃食特别好,带你过去尝尝?” 花锦程嗯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炽热的阳光,手指悄无声息的缩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 今天街上的人很多,马车被堵在了大路外面不能动弹,几人只好下了车。 “哇,小姐,好热闹啊。” 梨儿双眸发亮。 “小厮,你带梨儿过去玩儿吧,过会儿去吉祥阁找我们。” “小姐。”梨儿有些意动,但却不放心花锦程。 “去吧。”花锦程知道她好动的性子,所以也就没有多加阻拦。 “谢小姐。” 梨儿兴奋的应了一声,然后便跟小厮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咱们也走吧。”江恩重摇着折扇,落在花锦程身上的目光比那阳光还要炽烈几分。 莫伊眉头微皱,横插在了两人之间,一路上不时的低声与花锦程说着话,或者问江恩重一些事情,显得极其自然。 “莫兄不想参加科举吗?” 吉祥楼的二楼之中,三人凭栏而坐,一楼高台上的一名说书人正说着古往今来的传奇故事,台下不时的响起一片片叫好声,那些少年公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像是在向往,也好像是在想象自己这辈子会不会如同说书人口中的那些将军一般,能够名垂青史,扬名立万。 花锦程小口的吃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她的动作很慢,咽的也很慢,但偏偏不会让人感觉焦急,好像看她吃东西,都是一种享受。 “今有一文人雅士,爱慕在家中借住的美丽少女,他站在案前垂眸思索整夜,最后写了四个字送于那位姑娘。”说书人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水,“清风霁月。” 花锦程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微微一滞,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咦?好巧啊,我也写了四个字送给你。”江恩重诧异的问道,“难道我跟那位文人雅士心有灵犀?” “要说那位少年公子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江府公子江恩重是也。”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莫伊蹭的一下站起来,“锦程,我们走。” “莫兄切莫生气。”江恩重摁住了莫伊的手腕,“这件事情,的确是意外,我并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跟我们没关系。”莫伊甩开了他的手,“江公子,你已经有婚约在身,我家锦程,尚未出阁,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而言倒是没什么,你可曾想过,对锦程而言……” “莫哥哥。”花锦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稍安勿躁。” “对于这件事情我也很抱歉。”江恩重歉然的垂头,“我一定会彻查的,同时也会澄清那些谣言。” “江公子要做的,就是去安抚您的未婚妻,锦程身体不适,告辞了。”花锦程颔首,将兜帽戴上,便与莫伊一同离开了。 “要说那位姑娘可了不得,她的母亲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柔夫人,不仅一手创建了锦云坊,还让花家变得鼎盛了起来,当年白柔夫人之姿,不知迷倒了多少的年轻公子。要说这江公子对花家姑娘有意,那也是人之常情。” “本公子对花家姑娘有意?这件事情是谁告诉你的?为何没人通知本公子?” 第34章 风流韵事 江恩重眉眼冷淡,他靠在了栏杆上,手中折扇半展着。 花锦程挺住了脚步,她侧抬着头,目光落在了江恩重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走吧,莫哥哥,咱们明日便回家。” “可是……”莫伊蹙起了眉头,“你不听江恩重如何解决这件事情吗?” “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花锦程摇头,脚步虽然缓慢,但却不曾停下。 江恩重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花锦程身上,见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黯然的失落,但是下一秒,那种失落就被冷冽取代了。 “市井之中,公然污蔑,按照我晋朝的律例,本公子将你关在牢中三年两年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说书人的脸色微微一白,他连忙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朝着江恩重跪倒,“公子……”他苦笑一声,“还请公子息怒,只是有人出钱让在下说,在下不敢不说。” “哦?”江恩重眉梢一挑,他嗤笑一声,“与我何干?” 一抹刺眼的剑光猛然擦过了空气,从江恩重眼前划过,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锦……小心!” 手掌在护栏上重重的一拍,江恩重的身体快速的下落但终究还是落在了那人后面。 花锦程听到声音侧头,看着在眼前越来越明亮的剑尖心中猛地一抖,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好像停止了流动一般,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如若擂鼓。 “当” 被隔开的利刃在半空中迸射出了细微的火花。 莫伊的心快速的跳动着,他挡在了花锦程的面前,整只右臂都在颤抖着。 蒙面人的剑被他手中的匕首隔开,手腕一转,剑尖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再次朝着两人刺去。 “当” 莫伊变招已经来不及了,那剑尖在他的眼前快速的放大,冷汗从额头上滚落而下,但发麻的手臂跟僵硬的身体再也挡不住这一招了。 “放肆!” 一道怒喝,一柄折扇,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占据了他整个瞳孔。 黑衣人的长剑被江恩重打落在了地上,他退了,就如同他来时一样,退的也十分突然,甚至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那抹黑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吉祥阁之中。 现场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下一秒就是惊恐的喊叫。 掌柜的擦着冷汗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江公子。” 胖胖的掌柜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江公子饶命啊,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跟小的没关系啊。” “你没事吧?” 江恩重转身,紧张的看着花锦程。 花锦程收回了目光,她眨了眨眼睛,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可是这是为什么? 她摇摇头,从始至终,江恩重都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咳咳咳。”花锦程掩唇低咳了几声,“多谢。” 她轻轻扯动莫伊的衣角,兜帽下的脸庞一片通红。 “先告辞了。” 莫伊对江恩重说了一句,扶着花锦程的手臂快步离开了吉祥阁。 巷子外人来人往,巷子里一片静谧。 花锦程弯着腰,单手扶墙,瘦削的身体因为咳嗽剧烈的颤抖着。 “锦程。” 莫伊焦急替她拍着背。 “哇——” 鲜血从口中喷出,花锦程又是一阵咳嗽,然后她方才缓缓直起了身体,“没事。” 惨白的脸颊就跟那张玉版纸一般晶莹剔透。 莫伊用帕子替她将嘴角的血丝擦净,“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见好了吗?” 花锦程沉默,她从随身的荷包中拿了药出来,愣了一会儿,这才取出一颗吃了,“提前了。” “什么?”莫伊不太明白。 “大概是因为最近受了惊吓的原因吧,他跟我说,我的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也可能是这几天费尽心力,所以才会如此。 花锦程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原因。 “他?那个叫修寒的?”莫伊皱起了眉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跟莫哥哥没关系。” 花锦程摇摇头,闭眼感受着那股暖意在身体里面流窜,她等气息平静了下来,这才直起了身,“走吧。” “锦程。”江恩重快步追了过来,见到人相安无事,悬着的新这才落了下去,“你没事吧?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的,但是没有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 “跟你无关。”花锦程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扶你回去。” “不用了。”花锦程还没有开口,莫伊就挡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锦程,走吧。” 马车旁边,梨儿看到花锦程的时候立刻就跑了过去。 “小姐,对不起,梨儿不应该为了贪玩儿就离开你的。”梨儿扶着她的手臂,眼眶通红,看来是已经哭过了。 “又没死,哭什么?” 花锦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累了,想安静。” “是,小姐。” 梨儿立刻噤声,将快要落下的眼泪又逼回去了。 马车之中一片静谧。 花锦程全身都被黑色的袍子罩住了,她靠在了车壁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像是与车厢内所有的人都撇清了关系一样。 莫伊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恩重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两个都看到了花锦程的戒备,那种戒备是针对所有人的,所以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江府,江恩重吩咐了小厮去请钱老,然后他自己便径直去了后院。 花锦程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屋子里,躺在床上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少爷,少爷,夫人正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少爷,夫人正在……” “滚开!” 江恩重脸色铁青,他愤怒的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小丫头,额头青筋暴起。 小丫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因为恐惧瑟瑟发抖。 “吵什么?”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江夫人不满的看着江恩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江恩重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你们都下去。” “是。” 几个小丫头匆忙离开了院子。 “进来说吧。”江夫人转身进了屋子,江恩重却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我送给锦程四个字的消息,是你散出去的吗?”他冷声质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夫人头也未回的否认。 “四字定情,英雄救美,母亲的手段还真是高明。”江恩重嗤笑一声,“可是您似乎忘记了,您身边的人我都见过,您身边的高手,我也都见过,而您儿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 “为什么?您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35章 救还是不救 夏日的风带来了一场炙热。 一阵压抑的痛苦的低咳声打破了院子里的静谧,也让江恩重的愤怒跟不解全部都随着这道燥热的风散了。 “孩儿失态了。”他后退了三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歉,“母亲勿怪。” “过会儿孩儿再来跟母亲请安。” 江恩重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欲院子。 “我很喜欢那个孩子。” “当初白柔夫人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咱们江家跟花家,可以结为亲家。” “虽然只是口头上的话,但你跟锦程那孩子的婚约是在前的。” “母亲想着,你能赠她四个字,就是对她有好感,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希望那孩子能对你倾心。” “我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既然你不肯,那便算母亲错了,过会儿,我就过去跟她赔罪,请求她的原谅。” 江夫人的声音低低的,没有任何的火气与被冤枉后的哀怨,有的只是平淡,如同水缸里的水,不管被人搅的多么的乱,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江恩重没有说话,他侧眸看着地上不知什么东西被拉出来的长长的影子,大步离开。 江夫人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反手掩上了房门,苍白的脸颊隐在了暗处,不知是因为阳光的消失还是因为什么,她的眸子里倏地闪现了一抹暗沉。 …… 烛火摇晃,江府的外面,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江府里面始终都是一片沉寂。 梨儿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莫伊坐在了凳子上,想着他们两次遇到的黑衣人,猜测着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江恩重在门外徘徊了很久,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锦程。”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靠在床柱上喝药的花锦程。 “江大哥,坐。”花锦程冲着他点了点头,拧眉将碗里的药全数灌进了嘴里,“我们明日就要走了。” “这么急?”江恩重下意识的开口,然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我的意思是,你身体还没有好,不如在这里多住几日。” “已经习惯了。”花锦程笑了笑,“这只是意外,江大哥不必介怀,我已经出来很久了,我父亲可能会担心,所以事情了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那好吧,日后有时间再来江州,一定要来府中。”江恩重也不再留人,“明日我送你。” “好。” 清晨的太阳刚升起,花锦程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江恩重抬眸看着从屋子里出来的人,冷峻的眉眼之间倏地多了一抹柔和,“睡好了?” 花锦程微微一愣,她有些错愕,有些疑惑,不明白江恩重为何会这么早就出来等。 “恩。”花锦程点头,她张了张嘴,然后合上,再次开口,说出的是一句完全不同的话,“替锦程向江伯伯跟伯母辞别。” “我母亲身体不适,父亲公务繁忙,他们没来送你,你不要生气。”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点头,看起来有些熟络,却又十分生疏。 花锦程没有什么不自在,但江恩重却感觉自己身体每个毛孔之中都透露着一抹怪异、 送花锦程上了马车,江恩重突然有些羡慕能够陪在她身边的莫伊了,“路上小心。” “告辞。” 莫伊双手抱拳,缰绳一抖,马车辘辘前行。 一阵低咳从车厢里传出,江恩重的心中一揪,他下意识的快走了几步,又倏地停下,映在他双眸中的只有马车的车尾,落在他耳中的也就只有轱辘在地上碾过的声音。 江恩重在门口站了许久方才离开,转身的刹那,他好像觉得有一道风从身后吹过,那道风中夹杂着一抹香,一抹随处可闻,但却又觉得十分怪异的香。 江恩重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压抑着痛苦的阵阵低吼,他心中一颤,连忙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的狼藉都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婢女全身都倏地凉了。 “娘。” 他绕过了屏风,快步走到了内室。 “滚开!” 只穿着白色中衣的江夫人双眸一片赤红,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圆点。 “娘,得罪了!” 江恩重面色一变,出手如电,快速的点在了江夫人的几个大穴上面,“请钱老过来。” 他朗声喊了一句,外面的婢女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匆忙离开了房间。 被烈阳炙烤着的官路之上空无一人,远远望去,似乎前面的路都因为高温而扭曲着。 莫伊突然勒住了缰绳,他看着从旁边的草丛中滚出来的人,眉头紧皱。 “莫哥哥。” 花锦程掀开车帘走了出来,“怎么了?” “有个人。” 莫伊指着前面的那人,浑身是血,看模样是活不成了。 花锦程抬眸望去,柳眉紧皱,一双桃花眸之内也明暗不定。 “小姐,咱们还是不要多管了吧,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的话,怎么会伤成那副模样?”梨儿虽然也心有不忍,但是为了小姐的安全,不要说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城的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见了,就没有道理装作看不见,有损阴德。” 花锦程摇头,“莫哥哥,将他弄到马车上来吧,然后找一个地方,休息片刻。” “好。” 莫伊将人抱到了马车里面,他不放心的封住了男子的穴道这才感觉安定了一些。 “刀伤,剑伤还有暗器造成的伤,失血过多,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他的伤口中有毒。” 莫伊很快就将人的伤势给说了出来。 梨儿侧头闭着眼睛,一眼都不敢看。 花锦程的脸色反而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怔怔的看着昏迷过去的人,好像在犹豫什么。 “锦程,你……不怕吗?”莫伊狐疑的问道,他第一次见刀伤的时候,虽然是比花锦程小几岁,但只是一道伤口,就让他不敢看第二眼了,而眼前这个人可浑身都是伤啊。 “恩。”花锦程含糊的应了一声,从荷包里拿出了药瓶。 “小姐,那是公子给你的。”梨儿连忙摁住了花锦程的手,“不能给。” 第36章 花家锦程 云修寒来无影去无踪,他当初给的药说是能保花锦程半年平安,可是时间还不到,花锦程就已经多吃了一颗,万一到时候药没了,而云修寒又不在,她家小姐又当如何呢? “梨儿,我心难安,心不安,身如何健?”花锦程轻声说道,薄唇紧抿,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梨儿慢慢的松开了手,眼眶微红的看向了外面,“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梨儿,我没事的。” 花锦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拿了一枚丹药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莫伊将水灌进了他的口中,手掌从喉咙开始一直到胸口,连摁了几下,让他将药咽了下去,“这是解毒药?” “恩,能够解百毒,若是有用,就是他的造化,若是无用,那也是他的命,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花锦程靠在了车壁上,车厢里的那股子血腥味让她又想起了那段被幽禁的日子。 她有些不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本来已经被暂时放在记忆角落的仇恨又一股脑的涌现了出来。 眼前的黑暗被血腥覆盖,惨叫声跟求饶声,声声泣血。 马车倏地停下,焦急的呼唤声取代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花锦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子里一抹浅浅的血色一闪而过。 “莫哥哥。”花锦程抬手在眼角划过,“到了么?” “恩。” 莫伊单手掀着车帘,背光而坐,脸庞印在了一片暗色之中,他想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花锦程看起来如同一个死人一样。 他想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她的脸上露出那么可怕的神色,但最终,他将所有的问题都咽了下去。 莫伊把人安顿好,在外面采了一些药草,将男人的伤口草草的包扎了一下。 “等一个时辰,他若是不醒……” “人醒了。” 花锦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莫伊脸色一肃,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戒备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与他的双眸对上,一股冷意快速的蔓延到了全身,然后聚集到了心脏,好像在瞬间就能让他的心脏冻结,从而停止跳动。 “我救了你,你却用自己的杀气逼迫我,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花锦程伸手捂住了梨儿的眼睛,语气平淡的质问。 男人挣扎着起身,冷汗因疼痛从额头上冒出,但他却是不吭一声,“抱歉。” 他开口,一切都倏地归于了平静。 莫伊全身一松,他悄悄的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一瞬间,但在他看来,却如同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漫长。 “请问姑娘姓名。” 男子眉眼平淡,五官也豪不出色,扔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我叫木易之,江湖人。” 花锦程挺直了脊背,她的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膝盖上,神色肃然,“江城县,花家锦程。” “来日定有报,不过现在,劳烦姑娘再照看我六个时辰。” 木易之说完,还没等花锦程说话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吓得梨儿一个激灵。 “小小小姐,他他他他不不会死死了吧。” 梨儿颤抖着指着木易之,有些黑的小脸儿上也没了血色。 花锦程微微张开的嘴巴也合上了,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息,然后摇摇头。 “身手了得,心智了得,医术了得,性情果毅。“ 莫伊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这样的评论。 这样严重的伤,能够在短短的六个时辰内恢复,就是他的内力了得,一个人江湖人,内力了得,身手自然也不会差。 醒来的瞬间就能判断自己需要多久能恢复,而且他的这一身伤,若是没有很好的医术,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能够果断的相信花锦程并且自报家门,肯定是在极短的时间分析出了花锦程的出身以及目的性情等各个方面的情况,然后进而选择自己是相信还是不信。 花锦程赞成的恩了一声,心中对莫伊却是高看了几眼,前世的时候,她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兄长并不怎么了解,只是听别人说莫伊少年英才,若不是立志从商,朝堂之上,重臣之中,必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天色一分分的暗了下来,花锦程端坐在一旁,挺直的身体一动不动。 莫伊也同样闭目养神,但全身的肌肉却紧绷着,随时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梨儿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轻微的鼾声在寂静的破庙之中响起。 “咔擦” 干雷震天响。 梨儿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小姐。” “只是打雷。” 花锦程蹙眉看着外面的天,心头有些烦闷,如今的天就跟孩子的脸一般,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就会是大雨滂沱。 莫伊看着外面飘落的雨丝,心头浮现了一抹不好的预感,“也不知这雨要下多久。” “的确不知。” 花锦程搓了搓手臂,将外面的披风拢的更紧了几分。 “我去生火。” 莫伊起身,在破庙里面找了干柴,火慢慢的生了起来,花锦程也感觉那股子寒意散了一些。 雨来的很快,落的也很急,很快,地方就起了水汪,细而密的雨丝连成了一片,远处的路就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看的不那么真切。 梨儿跟莫伊离的火堆远了一些,虽然落了雨,但毕竟是夏季,他们两个受不住那样的高温。 花锦程有些发白的小脸儿在火光下慢慢的多了一抹血色,虽然很浅,但脸色却比先前好看了许多。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外面的雨,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家。 梨儿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她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姐,所以才会让小姐犯病,所以才会让小姐遭遇了两次刺杀。 梨儿拿了包袱里带着的糕点给花锦程果腹,她跟莫伊则是啃着有些凉的干粮。 花锦程也不推辞,小口小口的吃着那些精致的糕点。 她发现重生之后,自己的嘴巴越叼了,以前能够入口的东西,如今她吃着却是没有那么满意了。 雨慢慢的小了,然后又落的急了起来,一道道的干雷听的人心惊胆战的,雨从午时落下,戌时暂停。 第37章 有客自雨中来 花锦程抬眸看了一眼外面,滴滴答答的水从屋檐落下,融入了那一片片小小的‘汪洋’之中,不知哪一滴来自破瓦之上。 “莫哥哥,多少时辰了?” 花锦程开口问道,她的眼睛一下未合,但却没有多少的疲惫。 梨儿趴在不远处沉沉的睡了过去,好似是梦到了在吃什么好吃的,小嘴儿不停的吧嗒着,脸上也布满了笑容。 “五个半时辰。”莫伊知道她问的是木易之。 那便是还有半个时辰。 花锦程缓缓的抬起了手臂,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也有些迟钝,莫伊心中一惊,“锦程……” “没事,只是坐的太久了。” 花锦程冲着他笑了笑,继续缓慢的活动着全身,大概过了一刻钟,她才站了起来,“有客来了。” 雨又重新下的起来,天空中不时的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那些银丝,如若牛毛。 三个披着蓑衣的人快步跑了过来,他们的身形跟脸庞都看的不太真切,只是很明显的能看出其中一人的身材有些娇小。 “叨扰了。” 三人之中最高的一人冲着花锦程抱拳。 花锦程还礼,“我们也是避雨的外来者。” 莫伊在三人进来的时候全身的汗毛便倒竖了起来,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却是悄无声息的朝着花锦程靠近了几分。 “这位朋友……死了吗?” 高个男人看着地上的木易之,有些诧异的问道。 “大概吧。” 花锦程同样看着破烂不堪的木易之,“谁知道呢,若是死了,等天亮,就地埋了便好。” “你这人好生冷酷,对同伴的生死就如此无视吗?” 刻意伪装的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怒意,但花锦程还是听到了那抹轻蔑跟嘲弄。 花锦程笑而不语,莫伊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梨儿揉着眼睛站在花锦程身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住口。”高个男子侧头不悦的喝了一声,然后冲着花锦程歉意的说道,“姑娘勿怪,我这兄弟素来都是如此。” 花锦程低咳了几声,笑着说无妨。 算上木易之在内,破庙之中的七个人,分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那三人摘下了蓑帽,脱下了蓑衣,面容跟身形也暴露在了花锦程的目光之中。 高个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皮肤略黑,倒像是一个淳朴的庄稼汉子。 那名女扮男装身材娇小的人一脸的秀气,算不上太美,但眉宇之中的那抹英气倒是为她的容貌增了几分。 剩下的那人……花锦程蹙起了眉头,掩唇低咳了几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隔开了那人探究的目光。 剩下的那人普通极了,花锦程看一眼就能将另外二人的样貌记住,但是最后的这人,此时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但越是这样的人才越发的可怕。 “锦程,睡会儿吧。” 莫伊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家伙恐怕不行了。” “还不困。” 花锦程摇摇头,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需要睡眠,如果不是遇到了木易之,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到了花府,或者在某个镇子的客栈里。 柴火噼啪作响,几人之间也完全的没有交流,只有花锦程不时的低咳几声,梨儿拿了糕点给她做宵夜,但冷水却是没有法子直接入口。 “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高个男子拿着酒囊缓步走到了花锦程面前,“我看姑娘面色不好,应该是染了风寒,这是我们家传的药酒,对于驱逐寒气很有效果的。” “多谢。” 花锦程没有拒绝,伸手拿过了酒囊,她打开了囊塞,那股味道飘入了鼻孔之中,腹中顿时一阵翻腾。 花锦程低垂的双眸之中掠过了一抹寒光,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三个人,是来杀她的,客的确是客,但却是刺客。 “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花锦程将酒囊拧紧,然后靠近了火堆慢慢的炙烤着。 男子的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在下姓陈。” “陈先生。”花锦程笑了笑,“大夫吩咐过,我不能喝凉的,所以……请您不要介意。” “那倒是我唐突了。” 陈先生歉然的说道,“姑娘是去访亲吗?” “恩,去看望一位长辈,只是想不到被大雨困在了这里。”花锦程抬手将兜帽摘了下来,“雨从午时就开始下了,感觉已经好多年不曾见到这样大的雨了。” “的确如此,我们本来是想快点赶路的,只是那雷太过恐怖,有好几棵树都被劈断了,所以我们只能趁着雨小的时候从山上下来,还好这里有躲避的地方,不然的话,这一晚上还真不知道怎么过。” “听说落雷是为了惩治恶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世上恶人太多了。”花锦程感慨了一句,“雷公也必然很忙吧。” 陈先生微微一愣,看着花锦程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怪异,“姑娘信鬼神之说?” “原本是不信的。”花锦程摇摇头,“可是我现在信了,而且也相信因果报应。我家的一位长辈告诉过我,有些果,不是不到,而是时候未到。先生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花锦程黑色的瞳子里映着发黄的火光,让陈先生一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了。 “洗耳恭听。” “从来有个农夫,他遇到了一个刺客。” 花锦程的声调平缓,她说了这几个字,就噤声了。 陈先生正等着下文,突然听不到了花锦程的声音,心头疑惑,“然后呢?” “什么然后?”花锦程迷茫的撑大了眸子。 “一个农夫,遇到了一个刺客,然后呢?”陈先生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这种事情,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花锦程笑道,手中的酒囊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抱歉,手上没了力气。” 她歉然的一笑,酒从没有被塞紧的口子里流了出来。 这一声轻响就像是一个信号,坐在不远处的两个人也站起了神,盯着花锦程的目光中同样带着火光。 陈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将酒囊捡了起来,“真是可惜了。” 可惜酒,还是可惜花锦程这个人,想必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38章 承你一个情,替你杀家人 酒水清澈,从壶口缓慢的流出,落在地上,溅起了些许的泥点。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花锦程拧眉,看着衣摆上站着的泥点,声音中带着一抹冷意。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先生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那酒里有毒,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万无一失,可惜被花锦程给识破了,“既然你想拖延时间,最后又为什么会将酒给洒了?” “因为拖延够了。”花锦程抬眸,外面雷声轰隆,一道冷风从门口灌入,吹的柴火噼啪作响。 陈先生沉默,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样沉默,然后,一道刺耳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呵呵,花锦程,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女人嘲弄的一笑,一道轻响,一枚袖箭便落在了她的掌心,“大哥,咱们动手吧。” “我很奇怪,你等的是什么。”陈先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他缓慢的从腰间抽出了长剑,“靠着你身边的莫伊公子吗?说实话,他的实力好像并不够,但也的确能够拖延我们一段时间,所以我才想到了下毒。” “因为这样做万无一失。” 长剑离鞘,火光晃动,噼啪作响,那把剑似乎也染上了不一样的光芒。 莫伊挡在了花锦程的面前。 长剑随之出鞘。 两把剑,带着相同的光芒,带着相同的冷芒撞在了一起。 火花迸射,下一秒,血光涌现。 花锦程将梨儿搂在了怀里,“乖乖的,不要看。” 她柔声安慰着,像是慈善的老人在哄自己的后辈。 梨儿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花锦程的动作很快,但她还是看到了,看到在陈先生脖颈上快速出现的血线,看到了那突然涌现出来的血水。 她的身体颤抖着。 花锦程的心也在颤抖着。 “噗通——噗通——噗通——咔擦!” 四道声音,接连不断,一道干雷让梨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害怕,她放声尖叫了起来,瘦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让花锦程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咳咳咳咳。” 木易之弯着腰,脸色一片惨白。 “多谢。” 陈先生问花锦程在等什么。 她等的就是木易之醒过来的这一瞬间。 所有的人都会戒备莫伊,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戒备木易之。 “理当如此。” 木易之缓缓的挺直了脊背,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好像要将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憋闷,所有的暗伤都吐出来了一般。 花锦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木易之。 莫伊提着剑,也同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木易之。 木易之抿唇,他的右腿微微一弯,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烦请小姐等我一段时间,若是仇怨聊了,木易之还活着,自会上门去寻小姐。” “若是我不在了呢?”花锦程不意外木易之会这样做,所以她起了些许促狭的心思。 花锦程问过陈先生,有些果,不是不到。 那么她这一辈子的果,什么时候能到? 救木易之是好心? 不,她只是看着这人可以为她所用。 花锦程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虽然最初的一瞬间,她想着的只有救人,可是下一瞬,她考虑的便是这个人带给她的价值,所以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木易之沉默了片刻,他仍然木着一张脸,五个呼吸过后,他索性坐在了地上,垂头认真的思考着。 花锦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梨儿,不想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 莫伊收了长剑,他将三具尸体扔到了外面,然后点了一把火。 “我是一个孤儿。” 木易之开口,伴随着柴火被燃烧的噼啪声,伴随着已经远去的雷声,“我活着的原因就是去找那个败类报仇,我已经给了他一刀,现在只是回去看他究竟有没有死,原本我想着,等报了仇,我就去死,可是现在,我欠您一个人情,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去死了。” “我的命,是您的,您不言,我便不敢。” 木易之很重情,说难听一点,就是死心眼,一根筋,酸腐的厉害。 这个世界上最重的是人情债,最贱的也是人情债 “今夜没有你,我也会死。” 花锦程平静的阐述着一个事实。 “没有您,我已经死了,这是最初的因,不管最后有多少的因,最后都是因为这个最初的因。” 木易之依然面无表情,“更何况,今夜无我,只要您没有饮下毒酒,就不会死。” “为何?” “因为有他在。” 木易之起身,随手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小姐,告辞了,我定会去寻您。” “一路顺风。” 花锦程颔首,等木易之离开之后,她这才松开了梨儿。 “小姐,你不怕吗?” 梨儿撑大了水汪汪的眸子,怯怯的问道。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木易之的速度很快,但是身形有些不稳,他的气息有些急促,黑色的瞳子里偶尔会闪过一抹慌乱。 嗤—— 一抹光从他身后飞来,然后落在了他的前面。 木易之倏地停下了脚步,他剧烈的喘息着,带动了身上的伤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天很黑,树林之中更黑,但他先前却是健步如飞,就像是能够在黑夜之中视物一般。 黑云倏地散了,就跟它来的那般突然一样,散的也是那么的突然。 皎洁的月光洒落,落在了他前面三尺处的那根袖箭上,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风吹过,带来了泥土跟树叶的清香,也带来了血腥的味道。 木易之握紧了拳头,粗重的喘息声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挺直了脊背,拔出了自己的剑。 沙沙沙—— 几道细微的响动,三道黑色的影子迎头而下,死亡的阴影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木易之握紧了长剑,他抬头看着那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眼中闪过了一抹遗憾:抱歉,小姐,我没办法履行约定了。 噗通—— 三道声音连成了一道,高高跃起的身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落的很快,砸的也很重。 木易之侧眸看着右手的方向,一抹橘黄色的光由远及近,一抹紫色的身影也如同幽灵一般,倏地就出现在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我承你一个情,所以会替你杀一家人。” 紫色的花纹面具在光下显得有些刺眼,木易之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看到了那双狐狸眼,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冰冷的血光。 —— PS:有木有赶脚好霸气,有木有?(偶承认,偶激动了,简直了,啊啊啊,难道偶天生暴力么???) 第39章 偷窃之罪 清晨,雨停了,太阳冒出了头。 花锦程很累,因为在庙里她睡的非常不舒服,也因为她的心思很沉,她始终都想不到想要杀自己的究竟是谁,也想不通,木易之究竟有多么的强。 她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木易之跟她说,让她拖延,所以她就拖延了。 现在想来,她竟然怕到惊出一身冷汗——虽然她并没有真的出汗。 花锦程回府了,整个花家都热闹了起来。 花荣亲自出门迎接,叶丽棠跟花锦蓝自然也跟着。 “爹爹。” 花锦程缓步从马车上走下,“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花荣本来想要问江府的事情,但是看到她的模样,什么锦云坊,什么生意,全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去请大夫……” “爹,不用了。” 花锦程摇头,“只是染了风寒,已经让江伯伯府中的钱老看过了。” 她在说谎,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花荣说自己的身体,“莫哥哥,辛苦了,用过午饭再回去吧。” 花荣这才察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莫伊,当下便觉得有些尴尬,“莫伊,这一路上多谢你照看锦程了。” “荣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也没做什么。今天就不留了,等明日再来拜访,我就先回去了。”莫伊笑了笑,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林端月看着花锦程平安无事也十分高兴,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花锦程是她的女儿。 “锦程,江府的事情成了?” 这是叶丽棠心中的一根刺,她不想让花锦程谈成,但这种话却是不能说出来。 “算是吧。” 花锦程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一口鱼,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正在等着她继续说下的人又是一愣,叶丽棠的心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样,她悄悄的踢了花锦蓝一脚。 正在埋头吃饭的花锦蓝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抬头,眉眼之间俱是懵懂,“姐姐,什么是算是?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吗?不过我认为姐姐一定会成的!” 她笑着,天真烂漫,一颗小虎牙更是显得十分可爱,眉眼之间的懵懂也完全被依赖跟相信所取代。 “江伯伯答应不会追究,也不会将生意交给别人做,不过我跟他谈的,与父亲跟他谈的有些出入,爹,后天让各家掌柜来家里吧,我需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花锦程又吃了几口,然后便放下了筷子,“女儿就先回去休息了。” “好。” 花荣自然没有异议,他也放下筷子起身,“真的没事吧?” “真的。”花锦程笑道,不着痕迹的扯了扯梨儿的衣服。 “老爷,您放心吧,小姐就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又想念老爷所以脸色才会不好看的。”梨儿立刻说道,虽然有时候她挺笨的,但是这种机灵劲儿却还是有的,“等小姐休息一日,就会有所好转的,而且老爷就算是不信梨儿,也要相信江大人府中的钱爷爷啊,他的医术在整个江州府都是数一数二的呢。” 花荣细想了一下,但却还是不放心,他本想让大夫过来瞧,但梨儿却已经请了大夫来府中,大夫说花锦程的确是太过劳累又染了风寒,他这才放下了心。 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热。 花锦程倚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酸疼的身体这才有所好转了。 “小姐。” 梨儿带着炽热跑了进来。 “解决了?” “恩,梨儿已经将钱送过去了,他家里的事情想必很快就能解决,而且也与他说了,若是日后再需要遮掩,找他就好,小姐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多言。”梨儿用帕子摸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花锦程的手,小脸儿上流露出了一抹渴望。 “怎么了?” 花锦程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梨儿吐了吐舌头,她可不敢说因为小姐身体很凉,所以想要去小姐身边纳凉。 “为何不见小六子?” 花锦程原先就已经注意到了这点,不过她身边一直有人,所以也不便多问。 梨儿这个时候也才反应了过来,她挠了挠头,也不太明白。 “去问问。” 花锦程的手指从眼角划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是。” 梨儿也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不到一刻钟,梨儿就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 花锦程心中一个咯噔,她连忙起身,从衣架上取了黑色的袍子穿上,“说。” “小六子被关进了衙门。” “衙门?”花锦程的脚步一滞,柳眉一皱,一抹煞气从眉宇之间浮现了出来,“谁关的?” “是夫人。” 梨儿身体一颤,连声音都忍不住降低了几分,小姐好可怕。 “为何。” 花锦程的手指快速的翻动,将袍子的带子系好。 “说是小六子手脚不干净,趁着小姐不在,偷了小姐的首饰出去卖。” “什么时候的事情?”花锦程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重。 “昨天。”梨儿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小姐,去哪儿?” “衙门。” 花锦程的步子猛然停下,她闭上了眼睛,身体猛地一晃。 “小姐。” 梨儿吓的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去备马车。” 花锦程闭着眼睛,有些无力的嘶吼一声。 “可是……”梨儿有些犹豫,小姐这样,她怎么敢走? “还不快去!” 花锦程直起了身体,黑色的瞳子里隐约之中好像有血光闪过。 “是,是。” 梨儿松开了她,慌忙逃走。 花锦程看着她的背影,耳边尚还回荡着她颤抖着的声音。 “抱歉。” 花锦程的唇畔勾勒起了一抹苦笑,她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没有来往的人,所以她就只能在地上坐着,本来应该是滚烫的地面,但她感觉到的却只有彻骨的冷意。 偷窃罪,不大,但却也不小,一切就都看那报案人是什么态度。 花锦程的心乱了,她再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就好像是曾经看着梨儿在自己面前咽气,看着自己刚刚成型的儿子被乱刀剁成了肉末的那种无能为力。 小六子,你要等我! 苍天,你如果真的有眼,那就让小六子完整无缺,你若是无眼……那我就做你的眼睛,替你看看那些人的手段是多么的肮脏,看看我自己的手,会染多少的血。 我这算不算,替你行道? 第40章 屈膝而求人 晋朝律法森严,偷窃罪比杀人罪轻,但如果真的得罪了大人物,一个贼,甚至比一个杀人犯还要惨。 因为他们的手都会断,甚至连腿都会被打断,能够保得住一条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花锦程坐在马车里,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脸颊变得更加苍白了,她死死的握紧了手指,指尖一片苍白,拇指的指甲也深深的嵌进了肉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小姐。” 梨儿握住了她的手,“再掐就出血了。” 花锦程这才回过了神,手上的力气一下子就松了,同时这个动作也好像是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靠在了车避上,闭着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梨儿……” “小姐。”梨儿也有些害怕,但是她强撑着让自己不害怕,因为那是小姐。 “对不起。”花锦程开口。 梨儿愣了一下,然后泪珠就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 “我不应该对你发火,是我太着急了,你不要生气。” 花锦程继续说道,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帘,眸光一片散乱。 她说,“小六子如果出事了,我会发疯。” 一句简单的阐述,没有任何的情绪夹杂其中。 但梨儿却听懂了,她握住了花锦程冰凉的手,“小六子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会有事的。” “所以小姐要好好的,只有您好了,我们才会好。” 梨儿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们都是围着小姐转的,只有小姐平安,才是他们最大的福气。 马车停在了府衙前。 花锦程被梨儿搀着走到了府衙的门口。 守在门口的衙役看着两人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劳烦两位差大哥通报一声,花家锦程,拜访县太爷。” 花锦程微微颔首,白而尖的下巴透着坚硬的弧线。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人道,“锦程姑娘请稍等。” 花家在江城县是数一数二的家族,而且花家的四老爷还在朝为官,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敢怠慢。 花锦程道了一声谢,然后便与梨儿站在了旁边。 上辈子,她没有踏进过县衙一步,说是没有理由踏入,倒不如说她根本就不屑于进这样的小地方。 眼高于顶,自以为是,花锦程活的越久,越是觉得过去的自己不堪,也就不怪李烈能将她耍的团团转了。 “梨儿,今天什么时候了?” “回小姐,已经二十一了。”梨儿乖巧的答道。 花锦程静默,良久,听到了从门内传来的脚步声,她这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夏天快要过了。” “是啊。” 梨儿不明白花锦程的意思,但却仍然应了一句。 “锦程姑娘,大人有请。” 那名衙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也比之前多了一抹恭敬。 花锦程暂时想不出原因,所以也就没有多想,她微微颔首,抬手将兜帽摘下,“劳烦了。” 梨儿上前,从钱袋里取出了两锭银子分别递给了二人,“多谢二位差爷。” “这……”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应不应该收。 “请带路。”花锦程却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谢花大小姐。”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把钱收了起来。 进了大门,绕过猛虎下山的屏风,便是公堂,也就是平日里县太爷审案的地方,花锦程扫了一眼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杀威棒,脸色白了几分,黑色的瞳子里那抹冷意也悄悄的扩散的更厉害了。 “姑娘,这边请。” 衙役不明白她在看什么,所以出声提醒了一句。 花锦程收回了目光,面色平淡,不起丝毫波澜。 到了后堂,一身便衣的县太爷已经在等了。 “锦程姑娘,稀客啊。” “大人。” 花锦程微微欠身,“大人喊我锦程便可,未提前打招呼就来叨扰,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锦程你能来,我这小地方可是蓬荜生辉啊。” 江城县的县令,姓林,名浩山,字石斛,面容敦厚,胖瘦适中,笑起来颇有亲切感,甚至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文人雅士的优雅,并没什么官僚的做派跟高高在上。 “大人事务繁忙,锦程也就长话短说了。” “有话不妨直说。”林浩山面色一肃,伸手示意花锦程坐下。 花锦程抿了抿唇,她屈膝跪在了地上,“民女要伸冤。” “伸冤?”林浩山心中一抖,然后他便想到了那个被关进来的仆人,“你此来可是为了小六子的事?” “大人明察秋毫,小六子是民女知近的人,犹若姐弟,他是绝对不可能偷民女的东西的。” 花锦程言辞恳切,“还请大人放人。” “这件事情不是我不答应,只是那个案子认证物证俱在,而且这还是你父母亲自将人送过来的,如果放人的话……”林浩山是真的为难。 证据确凿,就算是他想要翻案,也无能为力。 “大人,小六子的为人民女还是信得过的,民女也自然知道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让大人放人,所以民女请大人给民女三天时间,这三天之内,小六子就劳烦大人照顾了。” 花锦程双手撑地,作势就要磕头求人。 “锦程姑娘快快请起。” 林浩山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将人扶了起来,“你这一拜,本官可受不起。”他的面色有些忐忑,将花锦程松开,这才后退了几步,“小六子并没有认罪,所以也算不得判罪,只要姑娘能找出事实真相,那么本官自会放人,也会还他一个清白。” 花锦程双眸微亮,“我会找到证据的。” 她欠身告辞,梨儿也跟着行了一礼,紧跟在了花锦程的身后。 “这份恩情,锦程记住了,来日必定报答。” 花锦程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语气平淡。 林浩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的拐角处。 “这个女人……”林浩山蹙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五佛寺的主持,她算什么?说这样的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屏风后面一席黄衫的少女缓步走出,“爹,你真准备帮她?那个小厮也是硬骨头的人,被打成那样,居然还不松口。”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仆人,却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对他那么看重。”林浩山叹了一口气,“你不要轻举妄动,有主持帮她说话,那就是她最大的本事。我要去大牢一趟,男人哪儿都有,你若是将花锦程得罪狠了,爹爹都救不了你。” 林浩山冷冷的扫了少女一眼,哪儿还有刚刚的温和。 “知道了。” 少女撇撇嘴,心中却是不以为意,花锦程,我就不信我能输给你! 第41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花锦程并未立刻离开,也没有去牢里,她用了一些银子,在衙役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小姐,这明显就是栽赃嫁祸,小六子是绝对不可能偷夫人的东西的,更何况,小姐都不在家里,偷小姐的不是更容易些吗?” 梨儿气的小脸儿一片通红,“咱们不去看看他吗?” 花锦程也想去,但她却不能去。 “我无脸见他。” 花锦程摇头,因为她,小六子才会有这样的灾祸。 “那几个人可记下了?” “记下了。”梨儿认真的点点头,“他们本来就看小姐不顺眼,做伪证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 “在很多人眼中,你们就是我的爪牙,想要将我打垮,自然就要先剪除我的爪牙,是示威,也是警告,他们想要我安安静静的做我的花家大小姐。”花锦程冷笑一声,黑色的瞳子里像是淬了冰一样冷。 梨儿冷不丁的打了一个激灵,一瞬间,她竟然有些置身寒冬的感觉。 花锦程并没有刻意的隐瞒她的行踪,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她去了县衙,也有很多人知道她去那种地方是为了小六子。 花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锦程,你这是胡闹!” 他铁青着一张脸,“小六子只不过就是一个仆人,县衙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去的吗?” “为何不该?” 花锦程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小六子是我的人,我的人被冤枉了,做主子的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爹爹知道外人会怎么说吗?” “他们会说花锦程无能,会说花锦程是天生的克星,谁跟着她,就不会有好下场。” 花锦程伸手捏了一个蜜饯放在了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苦也好,甜也好,在她嘴里,终究是无味。 花荣脸上的怒气散了一个干净,“锦儿……” “小六子是被冤枉的,他不会偷东西。” 花锦程倒了一杯茶,“这是江伯伯让我带回来的,爹,您尝尝。” “锦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荣看着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木讷的小脸儿,心中倏地涌现了一抹慌乱,他感觉这件事情他做错了。 “我从小嚣张跋扈,让爹爹费心了。” 花锦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站在她身后的梨儿,“如果没有梨儿,我早就已经死了,如果没有我,小六子会健康平安的长大。” 没有她,上辈子小六子也便不会那么早的就被李烈害死。 “这件事情我要做,哪怕是爹爹都阻止不了。” 花锦程抬眸。 从花荣进来,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自己的父亲,也是花荣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 “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花荣沉默了片刻说道,这是一个事实,一个连花锦程都不能反驳的事实。 “我母亲已经不能说话了。” 花锦程垂眸,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从很多年以前,她就不能说话了,我们也不可能会听到她说话。” 花荣怔在了原地,他看着垂眸喝茶的花锦程,就跟梨儿当初的感觉一样,明明是在炎热的夏季,但他却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了寒冬,全身都是冷的。 “锦儿,你,你跟你母亲关系……” “女儿累了。” 花锦程抬手从眼角划过,“爹,我只有一个母亲,请您记住这句话。” 她起身,手指缩在了宽大的衣袍之中,黑色的瞳子像是死水一般沉寂,又像是经历了半世沧桑的老者。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不会插手。” 花荣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好像在一瞬间,他就苍老了很多,“人我已经都通知了,明天他们就会来府里。锦儿,只要是你想要的,爹都会给你。” 花锦程沉默,一直到花荣离开她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炽热的风从门口吹了进来,花锦程的衣衫随之飘飞。 “小姐。” 梨儿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要的只是一世安宁,可是只有我能给自己。” 花锦程的声音顺风在屋子里散开,但除了梨儿,却无人知晓。 锦云坊也好,花家也好,一切都是她的手段,却不是她的目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所有的手段她都不想放弃。 “什么?翻案?”叶丽棠铁青着一张脸,怒火中烧,“为了一个下人,她居然要跟我作对?” 叶丽棠很生气,她也有生气的理由。 花锦程做的不仅仅是为人洗冤,而是在质疑她的判断跟决定。 这是大逆不道的。 至少在叶丽棠的眼中是这样。 “母亲。”花锦蓝将茶杯放下,“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您不用这么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叶丽棠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喘息也醋了几分,“她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娘,你可能想多了,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花锦蓝蹙起了眉头,“姐姐从小就听您的话!” “够了!” 叶丽棠暴躁的吼了一声,啪的一声将茶杯扔了出去,她面色狰狞的盯着花锦蓝,“你别忘记,你是我的女儿,不是花锦程的妹妹。” “这有什么冲突吗?” 花锦蓝蹙眉,“当初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反对,小六子只是一个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还可能会惹怒姐姐。” “母亲,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现在的姐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姐姐了,她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清晰的判断什么是为她好,什么是害她,她不再是您的傀儡了。” 花锦蓝说的很认真,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很成熟。 叶丽棠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她蹙起了眉头,身体也慢慢挺直,“可是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说要如何?” “卖给姐姐一个人情。”花锦蓝笑着,她长得很漂亮,鹅蛋脸端庄大方,一双杏眸时常都闪烁着光芒,如果说花锦程像是一个死人,那么她就是一个生命力最强的精灵,只要看到她笑,好像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不管她信不信,至少母亲可以让她身边的那两个人信。”花锦蓝笑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光芒,十分好看,十分纯真,就好像她是在说‘呐,母亲,我们明天一起去看花吧,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一般纯洁可爱。 第42章 人有百变 花锦程听到小六子被放出来的消息后有些诧异,但旋即,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抹笑容很深,深的让梨儿揉了好几次眼睛,要不是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几乎都要以为眼前的人不是小姐了。 “小姐,你很高兴吗?” “难道不值得高兴吗?”花锦程挑眉问道,她伸手掐下了窗台上开的正盛的花的叶子,“我觉得挺高兴的,不管如何,小六子回来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那还真是要感谢夫人跟二小姐了。”梨儿喜滋滋的笑着。 “你这样认为?” 花锦程面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吗?”梨儿不太明白。 花锦程摇摇头,“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 梨儿疑惑的蹙起了眉头,片刻之后,她恍然开口,“我一定按照小姐说的做的。” “小六子回来后,你带他去医馆,我睡会儿。” 花锦程将叶子扔在了盆里,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了一抹疲惫。 “是,小姐。”梨儿垂眸应了一声,她不明白花锦程为什么对花锦蓝有敌意。 花锦程刚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梨儿看了小姐一眼。 花锦程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双眸。 梨儿抿唇,她快步走到了外间,将门打开,“锦蓝小姐。” “梨儿,我姐姐呢?”花锦蓝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脸儿红扑扑的,有些兴奋的问道。 “小姐已经睡下了。” 梨儿压低了声音,“锦蓝小姐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已经睡了啊。”花锦蓝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暗淡,然后她就又打起了精神,“梨儿,我有些担心,你让我看姐姐一眼好不好?” “这……”梨儿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好梨儿,就看一眼啦,就一眼。”花锦蓝竖起了一根手指,“拜托啦,我一定不会打扰到姐姐睡觉的。” “可是……”梨儿有些为难。 “好梨儿,我知道你很疼我的,就看一眼啦,好不好吗?”花锦蓝双手合十,“我保证,看一眼就出来,你就让我进去吧。” “二小姐,您不要这样啦。”梨儿脸色微红,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我可以让您进去,但是您一定不能打扰到小姐哦。” “恩恩,肯定不会的。”花锦蓝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梨儿转身的刹那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冷,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的却还是花锦蓝可怜兮兮的脸庞,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也就没有多想。 花锦蓝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房间,她看了花锦程的背影一会儿,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梨儿,姐姐就拜托你啦,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太好。”花锦蓝小脸儿上的笑容暗淡了一些,“我总觉得姐姐自从回来后就对我不一样了。” “二小姐,你不要多想。” 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太不一样了。 梨儿心中暗道,但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只能这样安慰花锦蓝,“大概是小姐担心自己会给二小姐带来什么麻烦吧,毕竟当初那个道士……” “这件事情的确是母亲做的不对。”花锦蓝的小脸儿上一片肃然,也有些不满,“娘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让那个道士伤害姐姐,要不是那个贼子跑的快,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小姐有二小姐,是小姐的幸福。”梨儿这句话发自肺腑,“对了,小姐从江州府带了些东西回来,本来是吩咐我送给二小姐的,但是一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梨儿忘记了,二小姐稍等,梨儿这就去取。” “不用了。”花锦程抓住了她的手腕,“现在不急,我要先回去了,本来母亲是让我学习绣花的,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看姐姐的,天啊,绣花……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二小姐禁言,这样晦气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梨儿将花锦蓝送到了门口,“梨儿就不送您了。” “恩,你回去看着姐姐吧。”花锦蓝不怎么在意的摆摆手,然后哼着小调离开了。 梨儿微微欠身,等看不到了花锦蓝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这才浅了一些,她快步回到了房间,发现花锦程是真的睡熟了,这才替她盖好了被子。 “小姐,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啊。” 明明小姐的心底很善良,明明小姐那么好,为什么要让小姐受这样的苦呢? 梨儿愤愤不平,但终究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小六子被送回来了,看到人的时候,梨儿差点就哭了出来,她什么都没有说,给花锦程留了一张纸条,就带着小六子出了门。 “天杀的,他们怎么能这样!” 一出门,梨儿就泣不成声了。 小六子想笑,但却比哭还难看。 “梨儿,我真的没事的。” “骗人。” 梨儿抹了一把眼睛,扶着小六子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你不会有事的,小姐也不会让你有事的,所以你的手臂……” “已经断了。” 小六子的脸上满是失落,右臂跟右腿,都断了,他想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复原了吧,“梨儿,你回去跟小姐说,就说我死了吧。” “说什么傻话!”梨儿恼怒的呵斥,“小姐为了你,都给大人跪下了,你要辜负她做的努力吗?小六哥,咱们都是跟着小姐的,如果咱们都走了,那小姐该怎么办?” “可是,我这样,只会让小姐看着心烦。”小六子苦涩的一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梨儿,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哪怕你变成了一个白痴,小姐也会将你留在身边,护着你,照顾着你,尽管小姐不说,可是我知道小姐她在怨自己,她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带着你走,那么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儿了,你是不是也就不用受苦了。” “小六哥,小姐的身子不好,你不要气她了。” 梨儿吸了吸鼻子,她比小六子要低一些,所以驮着他有些费力,“一切等见了小姐再说。” 第43章 将死之相 花锦程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梨儿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小六子浑身都是水,脸色铁青。 他们一直都在哭,哭着喊疼,哭着喊小姐救命,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她又梦到了李烈,梦到了花锦蓝。 一张张脸不同的变换着模样,最后都化为了灼热的高温,灼烧了一切。 花锦程倏地睁开了眼睛,她急促的喘息着,散去了焦距的眸子里一片灰败。 过了一刻钟,那双眸子里才有了属于活人的生机跟灵动。 花锦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梨儿……”她开口,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满是颤抖。 “该死的。” 花锦程双眸倏地黯淡了下来,有了些许血色的脸庞也是一片暗沉。 纤细白皙的手指颤抖着,像是无助的柳枝随风而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的脱离枝头,落在地上。 “小六哥,你慢点。” 外面传来了梨儿紧张的声音。 花锦程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等身体的颤抖止住了,她这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姐。” 半透明的屏风映着花锦程瘦削的身体,在外面的时候,她经常用黑袍子将身体裹住,所以身形便看的不是那么的真切,如今退去了一切的伪装,梨儿才第一次发现小姐瘦的渗人。 “小姐。” 小六子的声音中满是虚弱。 花锦程的动作一滞,然后她缓缓的抬起了手臂,用手指慢条斯理的梳着长发,“怎么样了?” “右臂跟右腿断掉了,大夫说,很难复原。”梨儿的眼眶快速的红了,“那些天杀的,实在是太狠了。” “对不起小姐,都是小六子没用,给小姐添麻烦了。”小六子也啜泣着,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屏风的那边久久没有人说话,两个人的心情从忐忑也到了担忧。 梨儿不放心,她起身绕过了屏风,看到花锦程的模样的时候,心头一震,全身都僵硬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夏风从窗外吹入,带着燥热的分子。 “小,小姐。”梨儿的声音颤抖着,她的脚就像是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砰” 花锦程的身体直直的朝后倒去,她紧闭着双眸,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血色又消失殆尽了。 “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梨儿啊。” 梨儿惊呼一声,朝着花锦程就扑了过去。 手指碰到的皮肤一片冷硬,梨儿慌了,不知所措,她甚至都忘记了哭,忘记了嚎叫,她伸出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的鼻端。 “没,没了……”梨儿无神的低喃,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但她却没有任何的知觉。 “怎么了?” 小六子也跑了进来。 梨儿侧头看他,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片绝望的呆滞,“小,小姐,没,没了。”她怔怔的说着话,声音很低,带着迷茫,带着不解,带着绝望的哀伤。 小六子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几步,喉咙滚动,“梨儿,这是不可能的,小姐刚刚还在跟我们说话。” 他握紧了完好的左手,抑制着声音的颤抖,“脉息,脖颈处动脉的跳动,梨儿,你都试试。” “好,好,我,我试,试试。” 梨儿收回了目光,颤抖的手指好几次才落准的地方。 先是脉息,她的手指在花锦程的手腕停留了许久,她倏地笑了,那双呆滞的眸子里又重新燃烧起了希望的火焰,然后就是脖颈。 “还,还有。” 梨儿几乎都要惊喜的喊出声了,她握紧了花锦程的手,“小姐没事。” 小六子也松了一口气,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梨儿,你记住,这件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 “为,为什么?”梨儿不太明白,小姐无缘无故的昏迷了,应该告诉老爷的吧。 “不要问,你只管听我的就好了。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夫?你将人请来,不要悄悄的,就算是让人看到了都无所谓,即便老爷跟夫人来了,我也有法子。”小六子肃色说道。 “哦。”梨儿点点头,她总觉得小六子有些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反正那种感觉很好,就足够了。 “小六哥,你真了不起。”她真心的称赞,如果只是她自己,肯定会手足无措,不顾还好,身边还有一个人跟她一起承担,没了小姐,还有一个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快去吧。” 小六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着说道。 梨儿重重的点点头,让花锦程躺好,然后便小跑着出了门。 “小姐。”小六子担忧的目光落在了花锦程的脸上,居然有了可以信任的大夫,小姐这些日子究竟发生过什么? 大概两刻钟之后,梨儿就将大夫给带了回来。 年迈的老大夫跑的气喘吁吁的,连翻白眼。 “爷爷,爷爷,你快给小姐看看吧。” 梨儿盯着通红的眼眶,不停的催促着。 “梨儿!”小六子有些严肃的喝了一声,“大夫,抱歉,梨儿太过心急了。” 他弯腰道歉,给大夫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您先歇歇。” 梨儿听他这样说,立刻就急了,刚想开口,就被小六子一眼瞪了回去。 “你这丫头,老头子我的命差点就没了。” 老大夫翻了一个白眼,喝了一口茶,这才喘匀了气息。 “麻烦您了。”小六子歉意的说道。 “小老儿一家人能活,全赖锦程姑娘,小兄弟不要说这般客气的话了。” 老大夫的语气中含着一抹感激。 “您这边请。” 小六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多言。 花锦程的脉象弱,很弱,就像是垂死的病人,没有一点活力,但偏偏生机未断,不过看她的脸色,的确是将死之人。 “小老儿医术浅薄。”老大夫摇摇头,“看不出来。” “爷爷,您……” 小六子扫了梨儿一眼,示意她噤声,然后开口道,“大夫,小姐有没有生命危险?” 老大夫摸着胡子,很是纠结。 第44章 替主‘出征’ 梨儿绞着手指,脸上一片焦急。 小六子也握紧了左手,喉咙滚动,冷汗也一滴滴的从额头上滑落了下来。 “这个……说不准。” 老大夫拧眉开口,“理论上,锦程姑娘是无事的,不如这样,小老儿回去查查医书,然后再回来替姑娘诊治。” “那就麻烦您了。”小六子感激的说道,“还有一事,希望您能帮忙。” “姑娘的病情我会找一个合理的说法,也不会让任何人来探望她,哪怕是花老爷跟花夫人都不可以。” 不用小六子开口,老大夫就已经将他的心思给摸透了。 “麻烦您了。”小六子躬身行礼,“梨儿,送大夫爷爷。” “止步。”老大夫抬手制止了梨儿的动作,然后背起了药箱独自一人离开。 “李大夫。” 刚刚出了花锦程的院门没多久,老大夫就被人喊住了。 “花老爷。”老大夫行礼。 “李大夫,锦儿怎么样了?” “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又受了惊吓,所以身子才会虚弱,现在锦程姑娘需要的只是好好休息,还请花老爷下令,不管是谁,都不准去打扰锦程姑娘。少则半日,多则两三日,她便会苏醒过来。” “花老爷切记,绝对不能去打扰锦程姑娘,若是她再次受惊,后果不堪设想。” 老大夫脸色肃然,就连花荣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锦儿真的没事吗?” “如果没人去打扰,肯定会没事,但若是花老爷不听小老儿所言,那么小老儿就不保证后果了。”老大夫抱拳弯腰,“告辞。” “李大夫慢走。”花荣急声道,“去账房娶五十两银子……” “锦程姑娘已经付了诊费,花老爷留步。”老大夫摇头拒绝了这笔钱财。 花荣微微一愣,也便没有再勉强,他快步走到了花锦程的院子,看到门口的小六子时,脸上露出了一抹愧疚,一抹歉然。 “老爷。” 小六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小姐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花荣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老爷严重了,伺候小姐,本来就是小的跟梨儿应该做的。”小六子勉强笑了笑,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我会在院子外面加派家丁的,任何人都不会进来,这些日子,锦程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小六子垂眸说道,恭敬却不显得谄媚,恭谨却没有卑微。 花荣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记得以前小六子见他的时候,对方还会忐忑,会小心翼翼,但是现在那种谨小慎微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花荣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内衣被汗水浸湿,他这才离开。 小六子也松了一口气,手臂跟胳膊上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让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梨儿守在床前,不停的念叨着老天保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花锦程,就算是累了,她都不想移开目光。 时间慢慢的流淌而过,太阳落入了山的后面,院子门口的家丁多了好几个人,小六子看到花锦蓝来了,看到林端月来了,看到叶丽棠来了,也看到三夫人抱着娃娃来了,但她们都被堵在了门口,一个个的也只能失望的回去。 后来二老爷也来了,不过他也没能进门, 夜黑了,梨儿出来点了灯,小六子感觉自己的腿跟胳膊没那么痛了,当然不是已经好了,而是痛到了麻木,所以什么也就感觉不到了。 “梨儿,去守着小姐。” “可是大夫说,你要好好养着,从白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吧?”梨儿不放心的咬着唇,十分犹豫,“等小姐醒了,一定要让她再找两个人。” “我不饿,去守着小姐。”小六子摇摇头,他想了一下到,“江州府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谈妥了,小姐本来是想要明天跟那些掌柜谈的,可是她这种情况……”梨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捏紧了帕子,小脸儿上满是焦急。 “江大人是怎么说的?” “江大人说,他是跟小姐合作,而不是跟锦云坊合作。”梨儿道。 “跟小姐合作?”小六子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精光,“你将那日的事情细细的跟我说说。” “好。”梨儿点点头,将她们在江州府几日发生的事情一点不落的跟小六子说了,“你说那刺客到底是什么人啊,三番四次的想要小姐的命!” 提起这件事情,梨儿就害怕,当初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花锦程就绝对不会有命回来。 “如果明日小姐还醒不了,那么那些掌柜必然会发难,他们也会来看望小姐,梨儿,你听我说……” 小六子压低了声音,黑色的瞳子在夜色下犹若天空的星辰一般闪闪发亮。 梨儿的双眸也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她重重的点点头,“小六哥,你真厉害。” 小六子摸了摸她的头,如果可以,他希望梨儿都如现在一般,什么都不用想,可是他知道不可能,“梨儿,多学着点,日后会用得着。” “恩,我会跟小姐学习的。”梨儿点点头,一蹦一跳的进了屋子,心中压了一整天的阴霾也好像在一刻全部都散了。 花锦程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却始终都没有醒来。 “小六哥……” 梨儿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梳了一个新的发型,就连首饰都是换的新的。 “去吧。” 小六子揉了揉她的头,“莫伊公子会帮你的。” “可是……我还是紧张。”梨儿咬着唇,心中忐忑。 “如果他们来了,看到小姐的模样,说不定还会将她再装到棺材里,你忍心看着小姐被活埋吗?” 小六子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花荣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被活埋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变数,除了自己,小六子谁都信不过。 “我,我知道了。”梨儿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女子当家,是因为花荣对女儿的宠爱,所以才会同意,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容忍第二个白柔的出现。 “你可以的,小姐身边的梨儿,是最有本事的梨儿。”小六子鼓励的笑了笑,“我跟小姐的身家性命,可都压在你身上了。” “你,你这样说,我,我很紧张。”梨儿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去吧。” 小六子轻轻的推了她一把,“我们的梨儿,是除了小姐,最闪耀的女人。” 梨儿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她回头看着小六子,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小姐,小拳头倏地握紧,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脊背如同花锦程一般挺的笔直,她抬起了脚,一步跨出。 “哎哟……” 小六子连忙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麻溜的爬起来的梨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梨儿脸色一红,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第45章 这盆太臭,我们不背 书房之中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梨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倏地紧张了起来。 “梨儿,你不要那么没用,这一切都是小姐争取来的,都是小姐的,你如果输了,那小姐就什么都没有了,小姐对你恩重如山,你不能这么没用!” 她低声嘟囔着,越是给自己打气,心中的怯懦跟恐惧就越来越浓,到了最后,那份紧张跟惊恐让她连路都走不了了。 莫伊早就发现了外面的梨儿,他一直都在看着,心也一分分的往下沉了下去。 梨儿来了。 那就说明锦程出了事。 莫伊倏地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也都发现了站在外面一脸惊慌的梨儿。 “梨儿。” 莫伊快步走了出去,“锦程呢?” “小,小小姐……”梨儿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 莫伊用帕子擦去了她额头上的汗水,“还有我在,你不需要怕,也不需要紧张。” “她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应该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莫伊温和的笑了,他将手放在了梨儿的肩头,“她跟我说,她想要锦云坊,你跟我说,因为她是小姐,所以她可以,那么,那个伟大的小姐身边的丫环,是不是也应该有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 “可,可是我……”梨儿双眸黯淡,她也想要如同小姐一般云淡风轻的面对所有人,可是她不是小姐,所以她做不到。 “锦程就只有你了。” 莫伊后退了半步,轻轻的推了她一把,“我就在你的身后,锦程也站在你的身后,相信我,她不会狠心到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饿狼。” 是的,饿狼,锦云坊看似一团和气,所有铺子的掌柜也都其乐融融,可是莫伊看到了那平静之下的暗流,看到了锦云坊繁华背后隐藏着的危机,只需要那么一个契机,锦云坊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梨儿回头看了莫伊一眼,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知觉又重新回到了四肢。 梨儿握紧了拳头,同手同脚的走进了书房里面。 莫伊笑着摇头,里面的人则是嗤笑着摇头。 花荣蹙起了眉头,“梨儿……” “老爷,各位掌柜。” 梨儿行了一礼,“小姐身体不适,所以江大人的事情,由,由我来说。” 梨儿咽了一口吐沫,手掌又开始发抖了。 莫伊站在她的身后,宽大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梨儿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她便恢复了正常,她第三次吐出了一口气,拳头捏的紧紧的,好像所有的压力都被她移动到了双手上一样。 “小姐当日以一件喜服,赢得了江大人的信任,那是小姐亲自为江少爷设计的衣服,江少爷也同样满意,所以江大人说,他可以原谅锦云坊的过错,但前提是,从此以后,一切与江州府往来的生意,都需要小姐负责。” “江大人只信任小姐,这就是江大人的前提。” 梨儿说完了,全身的力气也好像被抽空了,如果不是莫伊站在她的身后,她早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房间中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各种怒斥声跟嗤笑声此起彼伏。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这就是儿戏。” “江大人怎会提出如此荒唐的条件。” “你这个孩子,怎可胡言乱语。”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听着就荒唐,怎么可能这样。”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所有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包括花荣。 江承德的一句话,不仅是羞辱了所有的掌柜,更是羞辱了花荣。 我信不过你们,你们一群老爷们儿不如锦程一个小姑娘。 他从来都不曾掩饰自己的轻蔑。 “诸位掌柜若是不信,便将梨儿的话当成一个屁,挥挥手就散了吧,不过若是江大人那边怪罪起来,诸位掌柜别将这个屎盆子推到我们小姐头上,这个盆子太臭,我家小姐有洁癖,不背。” 这是小六子教她的话,梨儿说出来,突然感觉十分爽快。 莫伊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一抖,眉梢高挑,这句话说的……真有内涵。 “混账,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居然敢如此轻蔑我们!” 一人拍案而起。 那暴怒的声音将梨儿吓的一个激灵。 “老爷,这件事情明摆着是花锦程想要将我们几个老人挤下去,我们给花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一个小丫头的分量足吗?” “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江大人是一只老狐狸,如果这话是他说的,那么谁知道大小姐是不是暗地里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大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如果将权力都教到了她的手上,那么最后花家或许就会易姓。” “锦程年纪还轻,这件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们怎么都这样!”梨儿急了,小脸儿一片通红。 莫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身后,“诸位叔叔伯伯……” “早就听说锦云坊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有诸位这么有本事的叔叔伯伯,出现这种情况,锦程也就不会感觉意外了。” 一道柔和的嗓音如同天籁一般突兀的响起。 梨儿眸光一亮,她快步跑了出去,“小姐。” “恩,抱歉,让你担心了。” 花锦程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鬓,“很漂亮。” “是梨儿没用。”梨儿眼眶倏地红了,“明明是江大人答应下来的事情。” “我知道了,辛苦了。” 花锦程捏了捏她的手,“扶着小六子,他的腿……不方便。” 花锦程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花荣身上扫过。 花荣微微有些尴尬,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做什么,不过小六子之所以变成这样,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锦儿。”花荣起身,“好点了吗?” “多谢父亲挂念,还死不了。” 花锦程缓步迈进了屋子,不温不火的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掠过,明明没有任何的锋芒,但每个人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敢与她对视。 “我母亲也是女子,她是白家的宠女,她带着锦云坊进了花家,所以锦云坊姓了花,但锦云坊也姓白,是姓白的女子一手撑起来的,我想问问诸位,谁有资格敢站起来说,他能够比我母亲白柔做的更好?” 落针可闻。 真正的落针可闻,甚至那些刚刚反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荣同样不敢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花锦程说的是对的。 “锦程再请问,江州府之行,谁能自认比锦程做的更好?” 寂静无声,但一些人的呼吸却明显粗重了很多,原本垂着的眼皮也纷纷抬起,那些目光就如同针一样扎在了花锦程的脸上。 “大小姐这是想要夺权吗?” 第46章 输给女人不丢人 夺权? 花锦程心中感觉好笑,这是明摆着挑拨他们父女关系吗?诛心之言,也不过如此吧。 先是李炎在这笔生意中以次充好,再来这次的夺权之言论,花锦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他们了,他们要这么排挤自己。 “我夺了谁的权?” 花锦程右臂微抬,宽大的衣袖拂过了桌面,最后在她身侧归于沉寂,落在桌子上的是一把锐利的匕首。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吗?“ 有人拍桌而起,胡子乱颤抖,看着花锦程的目光中满是质问跟气愤。 “威胁?”花锦程唇角微扬,“不,我只是想要问问大家,我花锦程三次被人刺杀,冒着生命危险为花家争取的一丝机会,竟然成为了你们可以诛心的把柄,这对我是否公平?” “刺杀?”花荣心中一抖,就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做的?” “谁做的并不重要。”花锦程的手指从锋利的匕首上划过,“我只想问问诸位,我为何会受到这样的质疑跟待遇?” “如果诸位担心我跟江伯伯有什么交易,那么好,这次就当我从未去过江州府,也从未来过书房,诸位也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李烈要来了,几位掌柜就真的有那个自信,可以攀上那位大人物吗?” “就算是攀上了,花家,连给对方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花锦程嘲弄的弯起了唇角,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倏地停下了步子,“还有最后一句话,输给女人不丢人,丢人的是,抹杀那些你们所做不到的伟大的事情。” “大小姐认为自己说服江大人,就是功劳吗?” “至少这件事情我做到了,而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花锦程侧着头,半张脸一片明媚。 “我同意锦程小姐进入锦云坊。” 桑雪凡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锦云坊本来就是夫人打来的天下,你们一个个的厚着脸皮在这里排挤一个小姑娘,这半辈子,还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桑掌柜,你的话过了!”李炎面色铁青,不只是他,就连花荣的脸色都变了几分。 “一个五佛寺,一个江大人,锦程又是荣叔的嫡长女,我不太明白,诸位掌柜为何要反对她接触家中的事业。”莫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不如她,所以我莫伊,心服口服。” “这……” “够了。”花荣脸色难看,“锦儿的确是有功,难道你们想为了这点小事再次开罪江大人吗?” “如果诸位能够做的出喜服,锦程退出也不是不可以。”花锦程轻声说道,“只是怕诸位做不出。” 她垂眸看着脚下,手指提了裙摆,莲步轻移,悄然离开。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锦云坊难道还找不出一个绣娘吗?” “据我所知,整个花家的产业,都找不出一个绣娘可以做成锦程跟江大人商定好的衣服。”莫伊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半遮住了脸庞,“我见过那件喜服,就算是整个江州地界,没有锦程的指导,都无法做出那样一件衣服。” “这不可能。”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李炎。 “这是事实。” 莫伊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展开铺在了桌子上,“华光四射,犹若谪仙。” 众人纷纷起身看向了那张画。 上面画着的是一名男子,薄纱蒙面,喜服着身。 紫色的面纱,红色的喜服,繁复的花纹看的人眼花缭乱,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像是警告,也像是威胁,乍一看,贵气逼人,细看之下,竟如同那山间已经饿极的凶狠的豺狼。 莫伊将图纸收了起来,“这是新郎的喜服,锦程亲手做的,剩下的衣服的图纸都在她的手上,那就是她跟江大人谈判的筹码,我们到江府的当天,贼人放火,若不是发现的及时,锦程现在剩下的就只剩下一捧黑灰了。” “我也想不到,我所尊重的叔叔伯伯的,居然会用那样肮脏的思想去想一个为了大家的人不惜粉身碎骨的人。” 莫伊失望的摇摇头,他眼中的那抹鄙夷让所有的人都羞红的脸,就连花荣都隐隐有些尴尬。 “这件事情,锦儿全权负责,就这样吧。” 花荣起身离开了书房,一切就此定论。 莫伊弯起了唇角,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人都离开了,莫伊站在门口一动都不动。 “喂,你在发什么呆?”桑雪凡碰了碰他的手臂,“替你心上人鸣不平?” 莫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荣叔很宠锦儿。” “恩,当然了,毕竟花老爷当初那么喜欢柔夫人。”桑雪凡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可是他就是这么宠锦儿的。”莫伊摇摇头,他感觉很好笑,好像听到了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桑雪凡沉默,然后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古女子多磨难,大小姐只能靠自己,花荣是疼她,但一切都是在没有别人的前提下。” “莫伊,你跟她没有结果的。”桑雪凡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莫伊微微蹙起了眉头,突然有些恼怒了,他瞪着唇角含笑的桑雪凡,“你那个姘头就对你很好嘛?” 桑雪凡脸上的笑容一僵,“莫伊,你想死吗?” 莫伊心情愉悦了几分,将她的手从肩上拍开,转身离开了书房。 花锦程好像真的没事了,该吃的东西吃的也不少,该喝的水,喝的也不少。 梨儿僵直了身体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花锦程摸了摸有些饱的肚子,“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小姐,真的快吓死我了。”梨儿拍了拍胸口,“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花锦程愣了一下,双眸之中变得迷茫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陌生却又熟悉的梦,梦里面的东西很奇怪,她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但感觉又是那么的熟悉。 “我记不清了。” 她摇摇头,所有的都忘记了,唯一记住的就是一张脸,一张不怎么出色的脸。 找到他。 告诉他。 我还活着! 三句话,花锦程却莫名其妙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闭眸想了片刻,“梨儿,拿纸笔过来。” 第47章 预定好的姑爷 莫伊看着手中的画像,眉头皱在了一起。 “锦程,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花锦程觉得自己算不上撒谎,“是有人托我做的,我必须要去做。” “我会帮你留意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画技居然如此传神。”莫伊将画像仔细的收好,尽管心里不太舒服,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你朋友跟这人的关系是……” 花锦程沉默不答,手指却是捏的紧了几分,在莫伊没有发现的内心深处充斥着疑惑跟迷茫。 一场梦被她当做了真实,花锦程承认这很无厘头,但偏偏她就是相信了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花锦程每次想起那场梦,就觉得好像有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如果摇头,那把刀就会没有任何迟疑的落下,要了她得之不易的性命。 花锦程越想越觉得胆寒,她怕死,她也同样不想死,所以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梨儿,小六子,将门关了,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她急声吩咐着,手指颤抖的厉害。 磨墨、铺纸、执笔、定神。 花锦程的手臂颤抖着,笔尖的墨汁啪嗒一声滴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慢慢的晕开,犹若黑色的梅花乍然开放。 她眉头紧皱,左手用力的抓住了右手的手腕,但却没有任何的作用,那种颤抖反而更加的剧烈了。 “可恶!” 花锦程怒吼一声,将手中的笔重重的扔了出去。 手还在颤抖。 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脸颊也一片铁青,粗重的气息像是拉风箱一样在耳边回荡。 花锦程阴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落在地上的毛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过了半晌,她的呼吸这才平稳了起来。 重新展开了一张纸,重新拿了一支笔。 纤细的笔尖流淌出了秀气的簪花小楷。 花锦程的双唇紧抿,双目炯炯有神。 ‘锦云坊之事,交由莫伊负责,梨儿小六子从旁协助……’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一滴墨汁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她便接着写到:大事可寻修寒,一切听之差遣。 一张薄纸,一式三份,花锦程找了三个锦囊仔细装好,然后才唤了两个人进来。 “小姐,这是什么?”梨儿不解的捏着手中的东西。 “遗书。”花锦程抿了一口茶,嗓子里的干燥这才缓了一点。 梨儿的手一抖,差点将东西扔出去。 小六子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就换成了复杂,“小姐……” “小姐,你怎么写这么晦气的东西啊。” 梨儿啪嗒一声就将锦囊扔在了桌子上,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了起来,“我不要,小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才不会死。” “梨儿……”刚刚的遗书好像用尽了花锦程所有的力气,她的声音带着一抹嘶哑,一抹无力。 “梨儿,收着吧,小姐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小六子将锦囊拿起来放在了她的掌心,“小姐这是在给我们预备后路,到时候,我们不能让小姐的心血白费。” 花锦程闻言抬眸,有些诧异的看了小六子一眼,她不是第一次觉得小六子变了,只是她不太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如此看来……小六子的确是变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而且他跟她一样,都有着不属于自己的年纪该有的心思。 难道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花锦程有这样的猜测,但旋即她就将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如果这种烂大街的事情随随便便都会被人碰到,那么这个世界怕是也就乱了。 无理的事情,有一次足够,若是多了,她生怕自己承受不住,对未来的担忧越来越重,到最后,也只会自己逼死自己。 “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了。”花锦程喃喃低语,然后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医生?医生是什么?大夫吗?”梨儿听到了她的低喃,所以不解的问了一句。 花锦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之中满是倦怠。 “小姐,您先休息吧。”小六子推了推梨儿,示意她去扶花锦程。 “你们两个不要乱跑,不要跟人家起冲突,若是有人来了,就说我歇下了。” 花锦程起身,轻声嘱咐。 小六子应了一声是,然后就一瘸一拐的退了出去。 “小姐,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啊?您真的没事了吗?”梨儿扶着她的胳膊,连力气都不敢用,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她家小姐的手臂给掰折了。 花锦程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因为刚才吓得,还是被噩梦惊的,总之,她觉得自己的腿都用不上力气。 梨儿细心的替花锦程盖好了被子,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可怎么办啊?” 梨儿焦急的跟小六子诉苦,“小姐的身上都是冰凉的,她交代过的,也不能去找大夫,小六哥,不然你去外面……不行,你腿脚不方便,还是我过去吧,我去打探一下公子的消息,怎么着也得让他过来给小姐看看。” 梨儿说做就做,在花锦程的事情上,她一直都雷厉风行。 “那公子说不定没有在这里,你去了不也白去?”小六子抓住了她的手腕,“梨儿,你告诉我那公子叫什么名字。” “名字……”梨儿蹙起了眉头,努力的想了片刻,“修……寒?” 小六子的手一抖,眼眸明亮,“可是姓云?” “这个……不知道哎,小六哥认识公子吗?”梨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 小六子摇摇头,眼皮下垂,将眼中的光亮尽数掩去,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么小姐…… “梨儿,那位公子对小姐如何?”小六子抬眸,有些紧张的问道。 “对小姐当然是极好的。”提起云修寒,梨儿眉飞色舞,“他喊小姐娘子,而且还给小姐珍贵的药丸,在江州府,还救了小姐一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小六子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梨儿,你且记着,日后对待公子,要殷勤一些,权当他是咱们的姑爷。” 小六子此时也想到了,花锦程那封遗书上分明写着修寒的名字。 第48章 马车倒了 清晨的温度还不那么的高,梨儿将一盆水用手撩着,均匀的洒在了小路上。 小六子靠在了门口的墙壁上,眯着眼睛看湛蓝的天空,鸟儿不时的鸣叫几声,一切都显得十分平和。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花锦程仍然是一席密不透风的黑色披风,兜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显得下巴越发的尖瘦了起来。 “小姐。”小六子站直了身体,右脚虚踩着地面,“马车已经备好了。” “小六子,你的伤还不能走路,我这里有梨儿就行。”花锦程微微蹙起了眉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少日子啊,小六子就开始忙里忙外了,这样下去,哪怕是扁鹊在世,怕也不能让他的伤好全了。 “小姐,我没事儿,一条腿,也同样能做事。”小六子垂眸,恭敬却不显得谦卑,“梨儿年纪还小,总有不周到的地方。” “哪有,咱们明明是一样的年纪。”梨儿不服气的扁扁嘴,不过底气却不是那么的足,显然,她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很多时候都在拖小姐后腿。 “你有小姐一半儿的聪明,我们也就不用发愁了。”小六子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收回了手,冲着花锦程道,“小姐,咱们院子里的人太少了。” 他这一胎眸,这才看到花锦程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儿,当下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一声糟糕,抿着唇也不解释。 “小六子,挺有管家的风范的。”花锦程笑着说道,心中颇为欣慰,“人的事儿,我会去办,你现在就好好在家里养着。” “可是小姐……” “怎么?难道还要我亲自伺候你?”花锦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黑澄澄的眸子里映着小六子有些苍白的脸颊。 “小的不敢。”小六子连忙垂头遮住了眼底的那抹苦笑,“一切听小姐安排。” “这就对了,我不是孩子,有梨儿在身边帮衬已经足够了。” 花锦程抬手将他肩头的灰尘扫去,“走了,等我们回家。” 小六子心头一动,眼眶倏地就红了,他抬头看着花锦程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 马蹄声被车轱辘的声音掩盖,晃动着的车厢慢慢的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半掩着的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抹靛青色的衣摆跃过了门槛,仔细的绣着暗纹的鞋子踩在了地面上。 “都准备好了吗?”摇晃着的金步摇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叶丽棠冷眸看着巷子的尽头,声音如若寒冬的风,刺的人骨头都是疼的。 “是,夫人,万事俱备。” 站在她身后的人垂着头,脸庞恰好隐在了暗处。 “总之……这件事情一定不能有失。”叶丽棠握紧了拳头,红色的唇瓣紧抿着,绷紧的身体就像是拉到了极限的弦儿。 花锦程放下了一直撑着车窗帘的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梨儿。” “小姐,我在。”梨儿连忙应声。 “你去街上找一个孩子,给他些钱,让他去五佛寺一趟,就说是我要找方丈,转告方丈,若是修寒公子去了寺里,务必让他来花府一趟。”她抬手解下了披风,“穿这个去。” “好的,小姐。”梨儿点点头,将衣服披好,手指在车避上敲了几下,车夫便将马车停了下来。 “有些嘴,不该多的,若是多了,就算是人饶过了,阎王爷不会饶过。”花锦程垂眸摆弄着手指,清冷的声音穿过了车帘,钻入了那车夫的耳中。 车夫黝黑的面容上闪过了一抹惧怕,捏着缰绳的手指一紧,他在花府已经有近三十年了,将这座大院的一切变化都看在眼中,这位大小姐……他看不透。 “大小姐,到锦云坊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小的走慢点,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车夫张嘴说着话,明明是大热的天儿,但他却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发冷。 “你只管走你的,到地方了唤我便是。”花锦程的手指从眼角划过,她蹙起了眉头,仔细的想着小六子说的话,琢磨着应该去什么地方找可以信得过的人。 她正想着这个问题,车子突然往旁边倾斜过去。 花锦程半眯着的双眸霎时睁开,抬手就去抓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 身体撞在了车壁上,摔的生疼,花锦程咬着唇,强忍着骨头的叫嚣,勉强爬了起来。 “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儿吧。” 车夫着急的掀开帘子探了进来。 “没事。” 花锦程将痛呼咽了下去,伸手挡开了车夫递过来的手,一个人从车厢里面蹭了出来。 车夫摔的也挺惨的,膝盖跟头都见了红,血流了半张脸,看着起来触目惊心的。 “怎么回事?” 花锦程拧眉问了一句。 “大小姐,不知道怎么的,轱辘松了。”车夫忍着疼。 “松了啊。”花锦程眸光微微一闪,她抬眸看了一眼前面,再走不到三百米就是锦云坊,对面就是一家医馆。 花锦程垂眸从钱袋中拿出了几两碎银子,“去看看大夫吧。” 车夫看着她手心的银子有些发愣,“大小姐,这……” “我没事,你去看大夫吧,年纪大了经不起摔打,你可是家里人的顶梁柱。” 花锦程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迈步朝着锦云坊走去。 车夫愣了愣,然后握紧了拳头,拔腿就往医馆跑,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夫给自己包扎,那大嗓门,就连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花锦程抿了抿唇,抬脚迈进了锦云坊的门。 “大小姐。” 柜台后的掌柜连忙迎了出来,他看到花锦程的时候微微一愣,然后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他走到花锦程面前,一身肥肉颤了几颤,“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张,快点去请大夫过来给大小姐瞧瞧。” “刘掌柜,我不碍事的。”花锦程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锦云坊的事情,我父亲应该都跟您说过了。” “是,锦云坊从今天开始交由大小姐。”刘掌柜点头说道,“大小姐怎么来这么早?您身体不好,只要差人说一声,我自会将一应的账目送到您的府上。” “刘掌柜日理万机,又是锦程的前辈,不敢过多的叨扰。”花锦程的手指放在了右手的手肘处,“账本……” “账本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不如大小姐明日再过来吧。”刘掌柜笑着,一张满是肥肉的脸几乎开出了一朵花。 “我就是随意看看,刘掌柜,今天的太阳毒的很,刘掌柜总不想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回府吧?”花锦程捏紧了手肘,缓声道,“知道是刘掌柜心疼锦程大病初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账里面……” 第49章 不怒而威 刘掌柜不停的用袖子擦着的汗,额头上的那几道褶子似乎有变多的迹象。 花锦程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大小姐。” 刘掌柜心中一紧,直接伸手抓住了花锦程的手臂。 他捏的正好是花锦程的痛处。 花锦程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小姐!” 跨门而入的梨儿见状高呼一声,小小的身体像是一阵风一般冲了过来,她重重的将刘掌柜撞开,怒气冲冲的扶住了花锦程,“掌柜的,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家小姐体弱多病,哪儿经得起您的手劲,怎么?这是想要让我家小姐残废吗?” 梨儿的嘴巴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她看得到花锦程的痛苦,所以也便知道小姐的胳膊伤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大夫!”梨儿瞪圆了眼睛,冲着那些已经愣了伙计吼了一声。 “梨儿,我没事。” 花锦程忍着疼说了一句,“只是脱臼,一会儿找个正骨的大夫给扳回来就好。”她说的云淡风轻,落在刘掌柜的耳中却跟一块冰疙瘩一样,冷的他全身心的都在发颤。 找个正骨的大夫给扳回来。 他的胳膊曾经也脱臼过,疼的他都忍不住嚎,这位看起来像是被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大小姐竟然有这样的忍耐力跟本事,要说她是一个糊涂好糊弄的,刘掌柜是一百个不信。 “大夫,就是这里,您看看我们大小姐。” 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车夫带着大夫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大小姐,疼吗?” “只是脱臼而已。”花锦程笑了笑,眸子里透着的光芒尤若春风。 车夫的手抖了抖。 大夫上前看了看,“正骨之后,也要细心的养着,不然的话,这胳膊可就废了。” “恩。”花锦程点了点头,垂眸看着大夫将自己的胳膊接好,这个过程之中,她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车夫跟刘掌柜看在心里,更觉得这个女孩儿不简单。 “梨儿,去送送大夫。” 花锦程吩咐了一声。 梨儿应了一声是,然后便请大夫离开了。 花锦程迈步走到了柜台后面,她垂眸翻看着台面上的账本。 刘掌柜紧张的直擦额头上的汗水。 车夫看着花锦程的眼神儿变了变。 花锦程抬眸不经意的看向了他的方向。 车夫又连忙垂下了眸子,脊背弯曲着,一副卑微的模样。 花锦程的眉头皱了皱,下一秒,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账本给合上了。 刘掌柜的身体抖了几抖。若是先前,他还会将这位大小姐看轻几分,但是经过了刚刚的事情,他是完全不敢有这种心思的,试问一个对自己都能那么狠的人又怎会轻易的任人揉捏呢? “大小姐。” “刘掌柜,你的账真漂亮。” 花锦程的手指在账本的封皮上慢慢的摩挲着,“这是三天前出的新纸吧,就连那味道都没有散去,刘掌柜有心了。” “不过新的东西,终究不如旧的东西,我一直都是一个念旧的人。” 花锦程垂手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要不是实在失望的紧,旧的,我从来都不肯换。” “是是是。”刘掌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脸上的血色也稍稍的退去了一些。 花锦程的目光没有咄咄逼人。 花锦程的语气之中也没有任何的锋芒。 但他就是紧张,就是害怕,在这个足以做他女儿的孩子身上,他感受到了恐惧是什么滋味,而这种感觉,是他在花荣身上所看不到的。 “刘掌柜经验丰富,锦程自然是信得过您的,江大人府上的那批喜服,就麻烦刘掌柜找十几个熟练的绣娘去花府。” “好好好,不知大小姐什么时候要人?”刘掌柜连声应道。 “明天。”花锦程道,“明日锦程就等着看刘掌柜选的人了。” “大小姐请放心,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刘掌柜弯着腰,连声应道。 等花锦程离开之后,刘掌柜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掌柜的,您看这账本……” “这丫头应该看不懂什么。”刘掌柜的脸色不停的变幻着,“都跟我去后堂。” 刘掌柜心中也有些拿捏不定了,花家所有的产业中,就属锦云坊的名气最大,生意最好,油水也最多,这些年,他没少贪墨,但花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不相信花锦程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将他给办了。 不过看那姑娘对自己下的狠手,刘掌柜又犹豫了,整个人就跟放在了滚锅中,左立不安。 “小姐,您还是去医馆瞧瞧吧。”梨儿抱着斗篷走在她身边,眉头紧皱,小脸儿上写满了担忧。 “没关系。” 花锦程摇摇头,“大叔贵姓?” 车夫稍微愣了一下。 “大叔,小姐再问你姓什么呢。”梨儿嘟着唇,看车夫发呆的模样有些不满。 “不敢,不敢,小的复姓东方。”车夫弯着腰,弓着腿,忍着疼,语气惶恐。 “梨儿,给东方大叔一些银两。”花锦程轻声说道。 “小姐?”梨儿有些不明白。 “不用不用,小姐,只是小伤,不碍事的。”东方连忙摆摆手,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里显露出来的神色却比他脸上的要淡很多很多。 “这伤养差不多六七天也便好了,你若是有心,等回府之后,就去我院子里吧,管事的那边,我会交代。” 花锦程从梨儿手中拿过了披风,将兜帽扣在了头上,手指缩在了披风下面,“梨儿,去桑掌柜那里。” “大叔,小姐给的,您就拿着吧。” 梨儿将银子塞进了车夫的手中,然后快步跟上了花锦程的脚步。 车夫站在原地,眸光闪烁着,过了好久,他才捏了捏拳头,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对于花锦程的到来,桑雪凡显得并不那么的意外,她打发了伙计去做事情,然后便将花锦程引到了后堂。 “锦程,锦云坊那边,你不管吗?”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花锦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笑的自信而又爽朗,梨儿看在眼中,也对桑雪凡上心了几分。 “我铺子里的账本都在这儿了。”桑雪凡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摞,“你是在这儿看,还是拿回家看?” “桑姐姐我还是信得过的,不瞒姐姐,锦程这次过来,是有事相求的。”花锦程放下了茶杯,黑澄澄的眸子里满是诚恳。 第50章 送回来了 桑雪凡微微一愣,然后用帕子摁了摁唇角,她笑了一声,“帮不上忙,锦程可不要怪姐姐。” “我听说姐姐的绣工极好。”花锦程端起茶,起身递给了桑雪凡。 桑雪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讶异,手指紧了紧,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花锦程递过来的茶水,“你想让我帮你做江大人的单子?” “那单子只是小道。”花锦程摇摇头。 “那是为何?”桑雪凡蹙起了眉头,她实在想不明白,除了那个单子,花锦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自己头上。 “桑姐姐想腰缠万贯么?”花锦程笑着将茶杯往前递了几分。 桑雪凡抿唇,她犹豫了片刻,伸手将茶杯接了过来,“有什么道,你就画出来,姐姐这辈子还真没怕过什么。” “姐姐可想好了,这件事情若是做好了,咱们的生意自然更上一层楼,若是做不好,那就是过街老鼠,狗见了,都得吠几句。” “茶都喝了,你跟我说这个?”桑雪凡眉梢一挑,“虽然觉得很矫情,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真的信得过姐姐?” “莫伊哥哥能信的,我自然也能信。” 花锦程的手指从眼角划过,“姐姐等我通知。” “那我就等着看,你花锦程要做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桑雪凡笑的爽朗,莫名的多了一抹英气。 路上梨儿又问了花锦程究竟要做什么,花锦程摇头没有说话。 那件事儿其实说起来的确不算什么,不过也就怕有心人的利用,而且,也肯定会有这种有心人出现。 花锦程一直到酉时才回了府。 梨儿一进门,给花锦程端了热水洗漱后,就忙着去做饭了。 花锦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片欣慰,这也算的上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了吧,她家的梨儿,以后一定会找一个很好的夫家。 “小姐。” 小六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她面前,将几两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一个叫闻人的人送过来的,他说,感谢大小姐的恩德,不过无功不受禄。” “这样啊。” 花锦程双眸微微眯起,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小六子,你觉得闻人大叔这个人怎么样?” 小六子垂眸沉吟着,半晌,他方才试探性的问道,“小姐瞧上了这个人?” 花锦程笑而不语,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小六子暗自叫苦,自己的那点心思,好像都在花锦程的目光变得透明起来了一般,他很头疼,不知道应该实话实说还是说出大家心目中的闻人,左右为难。 “闻人在我们花家呆了很久了,但却一直都是喂马的,甚至就连父亲跟叶丽棠出门的时候,都不见得用他做车夫,只有母亲在的时候用过他几次。” 花锦程双眸放空,回忆着以前的事情,“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差点成了母亲身边的红人,后来因为一些事儿,差点被父亲赶出去,那个时候也是母亲将他护下的,但他也失去了往上爬的机会。” “那个时候我年纪还不打,闻人走的时候,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我们现在很缺人。”花锦程的双眸重新凝聚起了焦距。 小六子点头,“我知道了,闻人那边,会帮小姐搞定的。” “梨儿不是傻子,你伤还没好……” “她就是一呆子。”小六子摇摇头,提起梨儿他就觉得心肝儿都快操碎了,“马车的事情……” 小六子咬了咬牙,然后抬眸迎上了花锦程的目光,“是小姐自己做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花锦程微微一愣,然后便满意的笑了,她想,就算是叶丽棠都不会将马车出事的事情跟她联系起来。 “虽然老爷已经发话,让小姐参与进锦云坊的运营,但锦云坊却不是老爷一个人的,所以小姐总要做些什么让那些人闭嘴,或者说忌惮。刘掌柜现在应该坐立不安,一个人一旦坐立不安,一旦犹豫就会出错,刘掌柜不是特别精明的,所以他一定会出错。” 小六子侃侃而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花锦程看着他的模样,脊背忍不住挺直了几分,原本脸上带着的些许疲惫也瞬间消失无踪。 “庄子里的事情,已经在老爷的心中埋下了一根刺,无论叶丽棠如何做,都无法将这根刺完全的拔掉,不管老爷的耳根子多么软,小姐都是他用命去疼的亲生女儿。” 花锦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谨慎。 小六子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变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小姐这件事情做错了,您不应该去用自己的身体冒险,万一……” 花锦程心中一阵恍惚,一次是因为冒险跟那个道士对上,一个人说她做错了,这一次,不过就是胳膊脱臼,也有人说她做错了,可是对与错,谁能说的清楚呢?花锦程只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刘掌柜已经接手锦云坊好多年了。” 花锦程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抿了抿唇,顿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锦云坊,是母亲的,曾经花家最鼎盛的时期,锦云坊都没有请外人做掌柜的说法。我父亲坏了规矩,我就必须将规矩立回来。” “花家……如今还有规矩吗?”小六子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苦涩,“柔夫人在的时候,我们花家,什么时候要靠出卖……” “咚” 花锦程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小六子身体一颤,连忙闭嘴。 “有些话在我面前也不应该说。” 花锦程垂眸起身,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摆弄着腰间挂着的香包,“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情,等伤好了再说。” “小姐,小姐。” 梨儿快步跑了进来,小脸儿一片绯红,“五佛寺的师父来了。” “哦?”花锦程精神一震,“快请进来。” 六慧大师送过来的伤药,虽然不能让小六子断掉的骨头愈合,但却可以减少疼痛,温养骨骼,花锦程谢过之后,让梨儿封了一个红包让小和尚带回去,说是香油钱。 小和尚没有接,转告了六慧大师的话之后,就离开了花府。 “公子现在要是在咱们这儿就好了,他医术那么好,一定会让小六哥痊愈的。”梨儿苦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花锦程沉默,她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心中略过了一抹失望:可惜修寒留下的药,只是解毒的。 第51章 赤果果的被嫌弃了 辰时刚过了一刻,刘掌柜就带着十个绣娘进了院子。 花锦程还未起床,所以梨儿遍将人迎进了偏房之中,备好了茶水,柔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让她们稍等片刻,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架子。 今日虽然有事,但梨儿跟小六子也没有去喊花锦程起床,在他们心中,天大地大,都没有主子好好休息大。 所以这一觉,她就睡到了巳时。 梨儿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那个绣娘,所以尽管等了很长时间,但谁的脸上却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反而对梨儿更加亲切了起来,也只有刘掌柜一个人坐立不安,直抹冷汗。 “这是林姨秀的蝴蝶吗?真好看,跟真的一样。” 梨儿面带羡慕的说道,“梨儿也想学,可手笨,小姐教过好多次都绣不好。” “梨儿姑娘,大小姐的喜服,究竟有什么困难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哎。”梨儿歉意的一笑,“我也只知道做工挺精细的……” 她正说着话,小六子就走了进来,“小姐起了,你过去吧。” “好。” 梨儿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屋子。 小六子对着那些绣娘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小姐,我看那些花样都挺好看的,那刘掌柜总不能应付小姐吧?” 梨儿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 花锦程夹了一个小包子放在了小碟子里,用筷子轻轻的将皮夹破,“梨儿,下次里面的汤汁多点。” “哦,好。”梨儿愣愣的应了一声,然后擦了擦手就坐在了凳子上,她咬了一口包子,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抬眸看着花锦程,“小姐……” “食不言。”小六子凉凉的来了一句。 梨儿立刻噤声。 花锦程看着觉得好笑,目光从小六子跟梨儿之间来回的转,想着他们两个的可能性。 刘掌柜带过来的绣娘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但花锦程却信不过她们,将人分成了三拨,又分在了三个屋子里,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而最主要的却是她自己抓在手里。 “小姐,这些绣娘信不过吗?”小六子问了一句。 “梨儿,你去桑掌柜那里一趟,让她给我准备几个信得过手艺精湛的人。”花锦程道,“你过去的时候,拎两屉小汤包过去,就说是我做的。” 梨儿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出去忙去了。 小六子垂眸站在了花锦程身边,一言不发。 “小六子。” 花锦程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你想的总是没错的,如果我的意思不那么好理解,我会跟你说,现在咱们院子里人多耳杂的,流出去,会有麻烦。” “是,小姐。” 小六子点头,也知道花锦程说的是对的。 “姐,姐。” 悦耳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花锦程的眉头微微一皱。 小六子全身瞬间紧绷了起来,他抬眸看着快步跑过来的花锦蓝,一抹恨意悄然迸发。 “怎么了?” 花锦蓝有些错愕的看着挡在了自己面前的小六子。 “小六子,你去休息吧。” 花锦程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笑意,“你啊,怎么还是这么莽撞?” 她绕过小六子握住了花锦蓝的手,“小六子还不是怕你直接撞过来,我身体弱,可受不住你的力道。” “哦。”花锦蓝吐了吐舌头,“姐姐,我来你这儿是偷师的,不过我可不想看那些绣娘做活,娘那里,你可得给我打掩护啊。” “我也听说了你在学女红,学的如何了?” 花锦程握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头疼啊,手指头没被刺到,但眼睛被刺到了,姐姐的绣工一直都很好,要不姐姐教我吧?”花锦蓝双眸放光,“不然姐姐以前绣好的花样送一个给我也成啊。” “都是些拿不出手的东西。”花锦程摇头,“你若是喜欢,改天我重新绣一个给你。”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花锦蓝连连点头,“姐姐可不能哄我。”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花锦程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都快嫁人了,也不安生点。” “姐姐就别念叨我了,耳朵都快被娘念叨出茧来了,成天让我学什么女红礼仪,哎呀,现在一看那种东西我就头疼。”花锦蓝嘟着嘴巴,进了屋子就乱逛了起来,“姐,你要不要再弄几个下人过来?梨儿那丫头呆呆愣愣的,小六子又腿脚不方便,难免会照顾不周。” “我在病中,不喜欢吵闹,有她们两个就足够了。” 花锦程倚在了榻上,拿了一本书翻着。 “唔,我能有姐姐的一半儿定性就不错了。” 花锦蓝捏了一块绿豆糕吃,含糊不清的说道,“娘整天念叨我跟个男孩儿一样。” “也没什么不好的,心里装着的事儿好,身体也好。” 花锦程翻着书页,漫不经心的说道。 “姐,你首饰都不多了,改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一些。” “你的首饰……”花锦程放下了书,然后双臂一展,冲着花锦蓝笑了笑,“你觉得你那些首饰适合我?” 花锦蓝摆弄着首饰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抠了抠脸颊,“姐,觉得你都快我姨了,咱们还是不是一个年龄的了?” 花锦程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起书来继续看,眼皮却是慢慢的合了起来。 花锦蓝偶尔说几句话,坐在了凳子上对着镜子摆弄自己头上的首饰。 “姐,你睡着了?”花锦蓝问了一句。 花锦程手中的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浅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起来。 花锦蓝将首饰盒的盖子盖上,从柜子里拿了一张薄毯轻轻的给花锦程盖上,然后便出了门。 “二小姐。” 小六子见她出来,弯腰行礼。 “姐姐睡着了,我就先走了。” 花锦蓝笑了笑,将自己的声音压的很低。 小六子点点头,刚想去送花锦蓝,就被她拦住了。 花锦蓝出了花锦程的院子,脸上的笑容就浅了。 “小姐。” 等在外面的小丫头见她出来,立刻就撑了伞。 “姐姐身体不好,又受不得吵闹,你让人细心点,仔细盯着,别出了什么意外。” 花锦蓝侧眸扫了一眼高高的围墙,轻轻的嗬了一声,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嘲弄。 小丫头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花锦程在听到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小六子。” 她直起,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小姐。” 小六子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在了花锦程的面前。 花锦程扫了一眼他的手脚,以手扶额,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算了,等梨儿回来在说吧。” “小姐……”小六子扁扁嘴,这是被嫌弃了吧。 花锦程揉了揉额角,没人还真是烦,她是真的想偷懒。 第52章 帝都来人了 花锦程琢磨着要去选个人,但自己的事儿着实太多,所以院子里也不可有信不过的人,这件事情弄的她头都是疼的,不禁开始后悔没有多培养几个心腹,不然的话,手头也就不至于如此‘拮据’了。 最后一道工序,花锦程都是让桑雪凡那边的人做的。 这边的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江城县却沸腾了起来。 帝都来人了。 帝都的大人物来了。 据说那位公子有仙人之姿,丰神俊朗,贵气十足,江城县百年之内,都没人能比得上他的英俊。 花锦程听着花锦蓝用兴奋的口气描述外面的轰动的时候,面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血色与黑暗交织在了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花锦蓝抿了一口茶,也终于察觉到了花锦程的不同。 “姐姐,你怎么了?” 她伸手去推花锦程的手臂,入手之处,冷若冰霜。 花锦蓝被吓得一抖。 小六子暗道一声糟糕,拎起茶壶将帕子润湿。 “小姐,暖暖手吧。”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花锦程对李烈的恨。 梨儿迷迷瞪瞪的撑大了眸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锦程将有些烫的帕子握在了手中,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梨儿,我今天是不是喝冷茶了?”花锦程蹙眉,柔声问道。 梨儿啊了一声,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小姐看书看的入迷了,也没看茶水,就喝了一杯。” “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六子冷着脸呵斥了一声。 梨儿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扁扁嘴,有几分委屈。 花锦程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然后眯起了双眸看着小六子。 小六子被她看的后背发毛,顶着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训斥了梨儿几句,然后才躬身抱拳朝着花锦蓝说道,“抱歉,二小姐,让您看笑话了。” “无妨,日后小心伺候着就好。” 发生了这种事情,花锦蓝也不好多呆了,关心了花锦程几句,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屋门一关,屋子里便自成了一个世界。 花锦程握着帕子,瞅着地板发呆。 梨儿忐忑不安的起身,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小六子。 小六子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过了良久,花锦程这才缓缓的动了一下手指。 梨儿心中一颤,身体微微前倾,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眼眶红红的看着自家小姐。 花锦程的眼珠缓缓的转动了一下,有些苍白的唇微张。 梨儿跟小六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束起了耳朵准备听她的吩咐。 花锦程的双唇蠕动了一下,然后她猛的弯腰,纤细的手指捏紧了胸口的衣服,巨大的咳嗽声震的小六子跟梨儿的心抖了抖。 梨儿一边喊着小姐一边给她顺气。 小六子连忙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 花锦程咳了大概二十多声,这才缓了过来,她接过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憋死我了——” 卡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花锦程白皙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梨儿,从今天起,闭门谢客,不管谁来,就说我在病中,一律不见。” “又闭门。”梨儿蹙起了眉头。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话。”小六子伸手戳了戳她的背,“去给小姐熬碗热汤喝。” “哦。”梨儿应了一声,也不耽搁,立刻就去忙活了。 “教的不错。”花锦程倒了一杯茶,含笑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戏谑。 梨儿这个丫头很耿直,说白了,就是心眼儿少,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表现在脸上,不怎么会做戏。 “可造之材,教好了,是小姐的得力助手,她比我,要精明多了。”小六子实话实说,梨儿不笨,但脑筋却不往阴谋诡计上转,再加上她很善于看别人的脸色,猜别人的心思,只是这个技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 “任重而道远。”花锦程点点头,等梨儿进来,一口气将热乎乎的汤全部都喝完了,然后便让她找出了房间中所有的荷包帕子以及贴身的衣服。 花锦程看着那些东西就觉得头大,思来想去,贴身的衣物她让梨儿妥善的放好,争取做到不管是谁,都没有法子找出来,然后那些荷包锦帕什么的,她用很小的毛笔沾了前些日子搞来的墨汁,然后在每个物件白色的地方都写了一个小小的凡字,等墨迹干了,那块地方也便不那么显眼了,如果不仔细看,谁能注意的到那里有一个字呢? “这个荷包,放在我梳妆盒里。” 花锦程拿了一个绣着鲤鱼的荷包。 那荷包是白色的缎面,红色的鲤鱼在上面尤其的显眼,一白一红的对比也让颜色越发的亮丽了起来。 花锦程的手指仔细的摸索着那条锦鲤,唇角慢慢的浮现了一抹冷傲的笑容。 …… 转眼间,离李烈来江城县也已经有七八天了,花锦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些过来的绣娘也纷纷跟梨儿打听她的情况,但却都被梨儿给敷衍过去了。 花锦程心里装着事儿,再加上晚上也都睡不好,所以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儿,下巴尖尖的,让人看了就心疼。 “小姐,不然咱们出去吃一顿吧,这些天你吃的东西都不多,身子可受不了。”梨儿一边替花锦程梳妆一边说道。 花锦程将梨儿给自己戴的首饰一件件的拿了下面,最后只用了一根乌木簪挽住了长发。 “小姐,你这样太素净了。”梨儿蹙起了眉头,她早就注意到了,花锦程根本就不爱打扮,寻常女孩子爱的玛瑙珍珠簪花,她一件都没有,要不是面嫩,活脱脱的就是一三十多岁的清贫妇人打扮。 花锦程捏着那个白色的荷包,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首饰多了,压的头疼。” 梨儿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拎着食盒跟在花锦程后面走了出去。 房门已经被锁好了,再加上院子里那么多的秀娘,花锦程倒是不担心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 头上顶着炽热的太阳,梨儿热的一直用帕子擦汗,花锦程缓步走着,每一步都好像是丈量好的一样,倏地,她停下了步子,秀气的眉头拧起,“他怎么来这里了?” 第53章 再见不倾心 梨儿连忙停下了步子,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那是……乐家的那位小少爷?” “恩。” 花锦程捏紧了手指。 乐无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那一面,对方对她的印象可不好,她也一直都忌惮着这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雏鹰。 “后面跟着的那个人……好像是夫人身边的……”梨儿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叶丽棠吗?” 花锦程的眸色转深,又在长廊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等乐无华离开了,她这才带着梨儿缓步走了出来。 “去打听一下,乐无华来做什么。”花锦程伸出了手。 梨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桑姐姐那里,我自己过去就好,你留在府中。” “那可不成。”梨儿连连摇头。 “听话。”花锦程将食盒拎在手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梨儿扁了扁嘴,左叮咛右嘱咐,送花锦程出了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的那头这才不放心的回了府中。 花锦程去桑雪凡那里送东西只是一个借口,甚至去看桑雪凡也是一个借口,她想要见一见那个人,因为她知道,若是不见,那么自己的心结一辈子都不会解开,她就将会永远都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每次想到那个人,心都会尤若死人一样,被完全冰冻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心脏就真的不再跳动了。 食盒里装的,是她教梨儿新做的吃食,花锦程将拜托桑雪凡的事情跟她说了,对方也不矫情,一口就应了下来。 “要去哪儿?我陪你过去。”桑雪凡将食盒放下,抓住了将要离开的花锦程的手腕,“你身子不好,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花锦程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我要去见一个人。” “姐姐陪你,走吧。” 桑雪凡拿了一把油纸伞,捏住花锦程的手就不松开了。 花锦程不太习惯跟别人这样亲昵,数次开口想要让她松开,但都被桑雪凡给岔开了。 “这里……”桑雪凡抬眸看着客栈的名字,“你要见的人是那位大人物?” 李烈的到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很多人知道的也只是他很有钱,却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锦程,听姐姐一句话,这个人,花家招惹不起。” 桑雪凡声音肃然。 花锦程点了点头,然后垂眸走了进去,也没说她到底是不是来找李烈的。 当初,一见倾心。 花锦程都觉得自己是被迷了眼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谁的模样也都看不透。 她慢慢的捏紧了拳头,脚步也一步比一步重。 桑雪凡喊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锦程……” 手臂被人重重的往后扯。 花锦程心中一个咯噔,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抱歉,公子,我妹子身体不舒服。” 桑雪凡歉意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花锦程这才回神,她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撞到人了。 抬眸,就这样不经意的撞进了一双眸子里。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的就如同山间流下的泉水,可以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前世与今生。 彼时与此刻。 花锦程的眼眶红了。 未见之时,有的只是满腔的怨恨。 再见之时,多了一抹不甘跟怨气。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眼神给吸引了,然后不可自拔,却是忘记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李烈到了嘴边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怔怔的看着花锦程的双眸,魂儿都想像是要被吸引进去了一般。 “姑娘,我们认识?” 这样的手段,李烈很熟悉,但他不熟悉的却是花锦程的眼神。 他鲜少有看不清的人,但面前这个女孩子,所有的心思都盛在了那双眸子里,但这个人却真的让人瞧不懂。 那双桃花眸内盛着的像是怨恨,也像是眷恋,更像是痴怨,如同蒙了一层雾一般,当他想要去更深的探究的时候,那些情绪又倏地离得他远了。 花锦程垂眸让开了一条路,缩在衣袖里的手指握紧,指甲嵌进了肉里却不自知。 “姑娘,我们认识?” 李烈重复了一句。 花锦程摇头,再次抬眸的时候,那里面已经变得古井无波了,“不认识。”她微微颔首,然后便与桑雪凡一起去了二楼。 李烈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微抬起了下巴,轻轻的嗬了一声,“去查。” “是,主子。” 李烈抬头瞅了一眼二楼,然后便离开了客栈。 花锦程垂眸看着桌面,“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挑三样卖的最好的,然后再来两小碗米饭,一壶百花酿。” 有酒,有饭,有菜。 好像她是真的要请桑雪凡吃饭一样。 “锦程……”桑雪凡有些诧异,“你见过那位公子?” “没有。”花锦程摇头,“他就是李烈吗?” “恩。”桑雪凡点点头,“可是你的模样……” “我只是想要见见当初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男人罢了。”花锦程轻笑,手掌托着下巴,“若不是我有几分本事,锦云坊,怕会成了这个人的吧。” “的确如此。”桑雪凡点点头,“李烈这个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表面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实则比谁都要狠,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能用一切的手段去得到。” 所以前世他娶了我,也只是因为那藏宝图么?可是花锦蓝呢?他为什么又跟花锦蓝勾搭在了一起? 李烈这种人,他最爱的始终都是自己,要说他对花锦蓝才是真爱,那么花锦程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公猪会生崽。 “能不跟他接触,你就不要跟他接触,锦程,要说面皮,我看莫伊都比他顺眼多了。”桑雪凡苦口婆心。 花锦程如今也听出一点味道来了,她哭笑不得的看着对方,“桑姐姐,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他了吧?” “难道不是?”桑雪凡愣了一下,要知道自从李烈来了之后,不知道收了多少闺阁女子的心。 花锦程摇头,恰好此时小二也将菜给端了上来。 三道菜,有荤有素,但总体却不是那么油腻的。 花锦程给桑雪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来,只是为了给花家想一条后路。” 第54章 提亲 桑雪凡抿了一口酒,暗自琢磨着花锦程说的后路到底是什么。 花锦程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眸光偶尔落在桑雪凡身上,每一次,那清澈的双眸之中都带着赞赏,带着敬佩。 桑雪凡的饭量又再一次的刷新了花锦程对她的认识,两个人,三盘菜,而且分量十足,普通人连一盘都吃不完,而桑雪凡几乎横扫了满桌子的饭菜,花锦程却连半碗白饭都没有吃饭。 “呼……”桑雪凡将杯子里的酒喝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好久都不吃这么饱了。” “原来桑姐姐是吃货啊。”花锦程嘟囔了一句。 桑雪凡嘴角一抽,“锦程丫头,你变坏了。” 花锦程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其实很多时候看着吃货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至少现在她心中的那抹戾气已经被掩藏到最深处了。 …… “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啊!” 花锦程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梨儿气呼呼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但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神色,“小六子欺负我们梨儿了?” “小姐。” 梨儿鼓着双腮,双眸中满是愤怒的火焰,“乐无华那个不要脸的渣滓。” 花锦程的心忍不住往下一沉,单听梨儿的话,就知道那位小少爷来者不善。 “梨儿。”小六子拧眉呵斥了一声。 梨儿气愤的哼哼了两声,但到底还是不敢还嘴。 “小姐,这件事情的确挺棘手的。”小六子将梨儿打探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要娶我?”花锦程双眸撑圆,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初次的相见一点都不美好,甚至花锦程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杀意,成亲?呵呵,乐无华那娃娃脑子进水了吧。 “这件事情我为什么不知道?”花锦程被气笑了,“我父亲可知道?” “好像就夫人知道,这件事情,是她一手促成的。”梨儿愤愤的开口。 “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嫁出去。”花锦程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梨儿,我饿了。” “小姐!”梨儿撑大了眸子,这么现在还在想吃的?小姐,你能长点心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这件事情若是弄不好……”小六子也十分忧心,对于这种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花锦程已经有了可以婚配的人家,若是修寒公子在就好了,天底下还没有人敢在他的眼前抢人,尤其是还抢他的人。 “小姐可有修寒公子的消息?”小六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花锦程摇了摇头,然后便道,“你放心,你的伤,我会想法子治好的。” “自个儿的媳妇儿都快被人抢走了还不着急,这位爷可真是不靠谱。”小六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花锦程听得不太真切,“什么不靠谱?” 小六子连忙闭上了嘴巴。 花锦程叹了一口气,手指从眼角上划过,“这件事情是挺棘手的,找个机会,会会那位小少爷。” “这件事情你们都装作不知道,别走漏了风声。” 花锦程吩咐了一句,然后便朝里屋走去。 李烈这两个字,这个人,就是花锦程心中的一个坎儿,十年感情,她都记不清了几年爱慕,几年怨恨。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梦里面一片安和,没有血腥也没有黑暗,她坐在了桃花树下,一世安宁。 翌日清晨,花锦程刚刚起床,梨儿就快步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 “人来了?” 花锦程从衣架上拿了披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小姐,您真的要去?” 小六子堵在了门口。 “会会那位小少爷。” 花锦程唇角微扬,黑色的带子从指缝中掠过,“小六子,等人来了,你直接将她们迎进来就好,切记,不准任何人进我屋子。。” “是,小姐。可是去见乐无华的事情,小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小六子蹙起了眉头。 “我有分寸。” 花锦程将兜帽扣在了头上。 小六子也不再阻止她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吩咐了梨儿好好照顾小姐。 花锦程跟梨儿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乐无华。 梨儿的脸色微微一变,花锦程吩咐她在远处等着,然后一个人便朝着乐无华走了过去。 乐无华停住了脚步,面带戏谑的看着隐藏在一席黑袍下的女人,他想着花锦程会跟他说什么,也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应对,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那副胜利者的姿态也越来越明显。 花锦程与他擦肩而过。 乐无华脸上的笑容崩裂了开来。 “锦程姐姐这是要出门吗?”乐无华重新挂起了笑容,哪还有当初的乖张跟狠厉。 花锦程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清冷的目光从兜帽下射了出来,落在了乐无华的脸上,有了那些许的距离,就变成了古井无波。 “听说锦程姐姐跟无忧的关系很好。”乐无华微微眯起了双眸,手掌虚握着放在了身前,这次的相遇是偶然还是故意? “活命之恩。”花锦程轻声开口,“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无华公子以为会是如何?” “会更加的惜命吧。”乐无华下巴微抬,脸上笑意不减。 “也更知道什么叫做不惜一切,佛挡杀佛,神挡弑神。”花锦程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羽毛扫过了他的耳廓,她的声音很柔,柔的就像是手指触摸着上好的锦缎。 但偏偏就是这样又轻又柔的声音,让乐无华像是坠入了没有丝毫光亮的地狱,虚握在身前的拳头猛地收紧,他转身看着花锦程瘦削的背影,冰冷的手指这才一分分的多了温度。 那个女人知道了吗? 乐无华抿唇,有些拿捏不定。 “无华公子,这边请。“引路的仆人适时的开口让乐无华回神。 乐无华应了一声,这才定了心神,不管如何,他的心思总不会因为花锦程的几句话就改变。 拐过了一条回廊,花锦程这次停下了步子,她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黑色的瞳子里盛满了阴云。 “小姐……”梨儿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那家伙欺负你了?” “乐无华。”花锦程低语,“没事,我们走吧。” 让乐无华退婚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手。 叶丽棠,你打的主意还真是好! 第55章 狠 “梨儿梨儿。” “哎,小姐。”刚刚在小厨房生好火的梨儿抹着汗就跑到了屋子里。 花锦程眯着眼睛坐在床边,发髻散乱着,领口也微微敞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跟精致的锁骨。 “梨儿,你看看,我这里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柳眉紧皱。 梨儿凑近了几分,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瞧着,可是那白皙的皮肤上不用说小红点了,就连个小疙瘩都没有。 “小姐,没有啊,怎么了?很痒吗?” “唔……”花锦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事了,今天早上我要吃灌汤包。” “咔” 梨儿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小姐,你,你刚刚,不,不是说,要,要吃汤,汤面吗?”梨儿神色木讷,不是她成了面瘫,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了。 “主厨房那边应该有,你过去看看,要是没有,就教他们做,我要吃灌汤包,懂了吗?”花锦程将衣襟拢好,眉目冷淡。 梨儿连忙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花锦程轻叹一口气,抬手抚了抚眉心,好久都不这样任性跋扈了,尽管这也是她,但总觉得就像是在演另一个人一般。 梨儿的一句‘小姐要吃灌汤包’难倒了厨房的众多人,于是也只能连忙和面,拌馅儿,梨儿站在旁边看着,等捣鼓完了,两刻钟也就过去了。 梨儿煮了一个清汤,连带着几个小包子一起给花锦程端了过去。 “这是我要的包子吗?”花锦程才咬了一口,就将东西全部都扫落在了地上。 梨儿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跪在了地上,“小姐……” “小姐。”小六子听着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怎么了?” “你去问问那些人,他们做了什么!”花锦程心气难平。 小六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包子,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那一碗汤安安稳稳的摆放着,他抬眸看着花锦程,对方的脸上虽然怒气毕露,但那双桃花眸内却是一片平和。 “梨儿,你去将厨房那边的人喊过来……”小六子顿了一下,“我记得有个人是三婆婆。” 梨儿愣了一下,然后磕了一个头,起身像是一阵风一般往外跑去。 “做炮灰的真可怜。”花锦程感叹了一句。 小六子嘴角一抽,小姐,您确定这不是您故意的吗? 三婆婆战战兢兢的站在了屋子里,头颅低垂着,偶尔抬起眼皮看几眼屏风后面的人影,然后又倏地垂下。 房间之中静的出奇,花锦程翻动书页的声音也尤其的刺耳。 “大,大小姐。” “当日在庄子了,多谢三婆婆手下留情了,没有让我憋死。” 花锦程将书放下,脊背挺直,柔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三婆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小姐,当日是小人的错,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 “三婆婆是母亲那边的人,锦程尊敬您都来不及,怎么敢跟您计较。”花锦程轻声说道,“厨房的事情,是三婆婆负责吗?” “不,不是。”三婆婆的身体瑟瑟发抖,汗水如若雨落。 “哦?这样啊,那是我搞错了。”花锦程的声音中带着一抹不悦,“梨儿,你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说让你将厨房管事儿的带过来吗?” “可是他们都说是三婆婆管厨房的事儿的,今天的早饭,也是三婆婆交代做的。”梨儿十分委屈。 小六子垂眸站在旁边,心中暗叹一口气,这丫头,又开始犯糊涂了。 “那就是他们说错人了吧,三婆婆是母亲身边的人,她总不能说谎。”花锦程起身,“小六子,你差人去母亲那里一趟,问问她,厨房管事的究竟是谁,若是母亲说不出个人来,那就去问问我父亲,这花家,究竟还有没有我花锦程的位置!” 花锦程的语气从淡漠转为了严厉,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低吼出来的。 三婆婆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 她听说,以前有个丫头得罪了大小姐,最后被打的都不成人样了。 “大小姐,饶命了,大小姐饶命,是老奴疏忽了,求大小姐饶命。” 三婆婆砰砰的磕起头来了,那声音听得梨儿胆战心惊的。 “三婆婆可不要折煞锦程了,您没有埋锦程的恩,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三婆婆臃肿的身体陡然一颤。 白衣若素,桃面若纸,昔日骄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活生生的被她塞进了棺材里。 在夫人将花锦程赶到庄子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大小姐完了,她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砰” 三婆婆白眼一翻,昏死在了地上。 “小姐,人好像昏过去了。”小六子垂眸站在一边,他知道,这件事情小姐一定不会轻易的收手。 “我听说,疼是刺激一个人最好的法子。” 花锦程缓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咱们院子里人少,那就去外面借点进来,我听说,鞭子沾了盐水,抽人是最疼的。” “是,小姐。” 小六子肃声应道。 梨儿抱着手臂站在床边不动弹,牙关子冷的发颤。 花锦程垂眸瞅着梳妆台上的胭脂,拿了一种,细细的染着指甲。 惨嚎声飘入耳中,花锦程的手指一抖,猩红的豆蔻便染在了指尖上。 “小姐。” 梨儿颤声唤了一句,将洁白的锦帕递给了她。 “梨儿,是不是吓到你了?”花锦程哑声说道,“可这就是我啊,你最尊敬的小姐,你若是不想跟着,我可以跟爹爹说,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找一个好……” “小姐,是梨儿错了,你不要生气。” 梨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梨儿的命,是小姐给的,梨儿的亲人也只有小姐一个,是梨儿错了,梨儿给小姐赔罪。” 梨儿咚咚咚的磕着头。 花锦程抬眸看着窗外,阳光刺的她眼疼。 “嗬” “小姐。”梨儿心中一抖,抬头看着花锦程,豆大的泪珠突然滚落了出来,因为小姐说:记着你小姐的狠,狠狠的记着,总比以后,你被那些伪善的贼人害了性命要好。 “小姐永远都不会害梨儿。” 梨儿抬着头,黑澄澄的眸子里装着明亮的光芒。 锦帕从手中飘落,花锦程垂眸将最后一片指甲染红了,一阵喧嚷夹杂着怒喝声在小院中震天响。 第56章 用计 燥热的风吹过了屋脊,吹过了树枝,晃动着的叶子沙沙作响。 花锦程披上了那件不变的黑袍,黑白分明的桃花眸隐藏在了大大的兜帽之下,她缓步走出了房间,“我让你们停了吗?” 梨儿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蛋儿,搬着椅子紧随花锦程其后。 叶丽棠气的脸色铁青,“花锦程,你在闹什么?” “原来是母亲啊,女儿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呢。”花锦程微微点头,坐在椅子上都没有起身,“小六子,我还没说停。” “夫人,夫人,夫人您救救老奴啊,大小姐这是要将老奴给打死啊。” 三婆婆爬着抓住了叶丽棠的衣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叶丽棠心中厌恶,但更多的却是气愤。 打狗都要看主人,花锦程这样做,明显是在跟她示威。 “锦程,咱们花家是有规矩的!”叶丽棠就算是恨的咬碎了牙,也不敢真的对花锦程如何。 “母亲是想说,母亲院子里的人,女儿不能管么?”花锦程抬眸,染红的指甲轻轻的在扶手上敲着,“小六子,差人去报官,就说有人企图毒害本小姐,花府上上下下,都让县太爷查查,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被人装在了棺材里,还不知道是谁害的!” 叶丽棠的指尖微微一颤,瞳子里也闪过了一抹慌乱。 三婆婆凄厉的声音陡然一停,白眼一翻,差点就又昏过去。 “大小姐,您可不能冤枉人啊,我在花府怎么着也有十几年了啊!大小姐,您可不能冤枉人啊。” 滞了不到一秒钟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花锦程猩红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在扶手上敲着。 太阳公公不留余力的发着光,散着热,院子里的人都起了一层汗,里衣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叶丽棠也有些撑不住了,“锦程若是三婆婆真的害了你,不要你动手,母亲也会给你讨一个公道,可是,三婆婆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 “母亲是我说无理取闹吗?”花锦程嚯的起身,纤细的手指将兜帽往上抬了抬,她娇蛮的一笑,慢声道:“我心里不痛快,的确是无理取闹,怎么?难道母亲是想请家法吗?” 叶丽棠的确是想请家法,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 “锦程,我不是那个意思。”叶丽棠苦笑一声,再次摆出了慈母的面容,“太阳大,别晒着,没必要为了几个奴才动气。” “是啊,没必要为了几个奴才动气。”花锦程也笑了,“女儿也是想着,不让大家以为母亲对女儿不好,所以今早才让梨儿去厨房拿饭。女儿跟三婆婆有过节,这母亲知道,可是端到我面前的包子不是我想吃的,阳奉阴违,他们是拿女儿当傻子耍嘛?” 花锦程的声音带着一抹狠厉跟凶恶,“还是说,这事情,是母亲授意的?” “锦程。”叶丽棠拧起了眉头。 “也对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连这样的大事都不问问女儿,更何况是吃食这样的小事呢。” 花锦程扬唇一笑,晶莹的泪珠倏地落下,顺着脸庞滑落,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叶丽棠的心中陡然一颤,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花锦程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没了娘的孩子,没人疼,娘,您说,您为什么就不等等女儿呢?您若是等了,女儿还用得着被人如此糟践吗?” 花锦程抬头,兜帽滑落,三千青丝如瀑如墨。 她闭上了眼睛,挺直的身体直直的朝后倒去。 “小姐!” 梨儿跟小六子纷纷惊呼一声。 小六子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他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台阶上。 梨儿满脸的泪水,抱着花锦程不知该怎么做。 叶丽棠也怔住了,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扰乱了。 “还不快去请大夫!”小六子厉喝一声。 梨儿慌张的应了一声,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叶丽棠也反映了过来,她瞅着花锦程苍白的脸颊,一抹慌乱慢慢的占据了全部心扉。 大夫来了,花荣也来了,叶丽棠对上他的目光,心虚的垂下了眼眸。 “大夫,如何了?” 花荣紧张的心脏差点跳到了嗓子眼儿。 “花老爷,情恕老夫直言。” “大夫有话尽管说。”花荣急声道。 “花老爷若是不想要锦程小姐这个女儿了,就痛快的给她一刀子,也免得她被折磨的生不如死。。”老大夫眉眼冷淡,语气之中也满是淡漠跟仇视。 花荣心中一个咯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叶丽棠暗叫糟糕,手指紧紧捏着帕子,“大夫,您这话可错了,老爷疼锦程,那是整个江城县都知道的事儿。” “如果花老爷的疼就是这样,那锦程小姐还真的无福消受了。”老大夫冷冷一笑,“忧思成疾,惊恐过度,原来在花老爷的宠爱之下,锦程小姐还会如此不安。” “血气逆行,这是愤怒积压于胸,花老爷,凌迟处死,怕也不过如此。” 老大夫拎起了药箱,“锦程小姐这病,老夫无能为力,花老爷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 “大夫,大夫……”花荣连唤了几声。 “咳咳咳。” 床上的花锦程低咳了几声,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花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原来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好像他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她全身的骨头给捏碎一般。 “梨儿。”花锦程声音嘶哑。 “小姐。”梨儿哭着跪坐在了床边。 “我宁愿去死……” “锦儿,在说什么胡话!”花荣慌乱的斥责一声。 “也不会嫁给乐无华。” 花锦程起身,桃花眸内一片冷冽。 “什么?”花荣拧起了眉头,“爹什么时候让你嫁给乐无华了?” “我已经都知道了,您又何必瞒着我。”花锦程惨然一笑,“别人家的父母,跟女儿说亲,好歹也会问问女儿的意见,可是爹爹呢?一言不发的就收了彩礼,还让人三番四次的出入我花家内宅,女儿想问一句,女儿在您心里,是什么?和亲的工具吗?还是用来笼络乐家的手段!” “若您不想要我这个女儿,尽管直说,女儿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也不会霸占着花家大小姐的位置不放,我早就跟您说过,这大小姐的位置,我可以不要。” 第57章 隔阂 外面阳光炙热,屋子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暗沉,好像那从窗子里透过来的光芒都被这份冰冷给压制了一般。 叶丽棠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谁跟你说,爹爹要将你许配给乐无华的?”花荣压制着怒意,额上却是暴起了青筋。 花锦程闭上眼睛,重新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墙壁。 “老爷。” 小六子跪在了地上,“是无华公子亲口说的,也是……”他抬眸飞快的扫了叶丽棠一眼,“夫人院子里的人跟梨儿说的。” 叶丽棠心中一抖。 “梨儿……”花荣面色阴沉,双眸之中闪过了一抹厉色。 “老爷,我……”叶丽棠张嘴就要解释。 “你闭嘴!”花荣瞪了她一眼,“梨儿,你听到了什么。” “老爷,梨儿听说,夫人要将小姐许给乐无华,只有将小姐嫁出去了,花家才能太平,否则留小姐在这里终究是一个祸害。” “你这个贱婢,不要血口喷人!”叶丽棠撑大了眸子,愤怒的瞪着梨儿。 梨儿身体一抖,砰砰的磕起了头,“老爷,梨儿绝对没有半句虚言。老爷,求求您不要将小姐嫁给乐无华啊,他本就因为神医公子的事儿记恨着小姐,老爷是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小姐,就差点甩了小姐一巴掌,若不是韩老去的及时……老爷,梨儿求求您,不要让小姐嫁给乐无华啊,那样的话,您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你……” “给我滚出去!”花荣厉喝一声。 叶丽棠心中害怕,不甘的瞪了梨儿一眼,快步离开了房间。 “锦儿。”花荣开口,这才感觉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这件事情,爹会解决的,你好好养着,不要想那么多……爹,就先走了……梨儿,小六子,若是有事,就去房间找我。” “是,老爷。” 小六子恭声应道。 花荣又不放心的看了花锦程一眼,见她始终都没有起身的打算,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开了房间。 梨儿看着人离开了院子,将房门掩好,这才进了房间。 “小姐。” 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声音中带着一抹委屈。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花锦程起身,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梨儿,收拾一下,咱们去外面住几天。” “啊?”梨儿不太明白。 “放心吧,咱们出不了花府的大门。” 花锦程笑着伸出了手。 “哦。”梨儿迷糊的应了一声,迈步走到了床边。 “小六子,将伤药拿过来。” “是,小姐。” 小六子的心中也轻松了几分,叶丽棠的下场如何他不在乎,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逼迫小姐出嫁了,哎,修寒公子那个不靠谱的,还让小姐费心费力的替他守着清白之身。 …… 叶丽棠跪在了地上,面对暴怒的花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 花荣气的额上青筋暴起,手指紧紧的捏着一份礼单,“这是什么东西!” 叶丽棠噤若寒蝉,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阴霾跟憎恨。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花荣将礼单掷在了地上,“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连说都不跟我说,叶丽棠,是不是我给你的权利太大了,让你不明白花家究竟是谁的?恩?” 叶丽棠捏紧了手指,“乐无华,终究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她低声辩解,语气中带着委屈。 “你刚刚有听到梨儿说什么?不错的归宿?你所谓的不错的归宿就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了锦儿一巴掌的人?”花荣气极反笑,“叶丽棠,我原本以为,你是拿锦儿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老爷,这么些年,我对锦程如何,难道您不知道吗?” 叶丽棠哑声说道,她抬起了眸子,通红的眼眶直直的撞进了花荣的眼中,也同时撞进了他的心里。 “您若当真以为我是故意害锦程,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叶丽棠惨笑一声。 “庄子里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花荣的声音软了下去。 “既然老爷不相信,那为何还要问?”叶丽棠起身,抬手扶正了发髻上的步摇,“若是老爷不相信,那我就只有以死明志了。” 话落,她便直直的朝着柱子撞了过去。 花荣心中一抖,还来不及阻止。 “娘,您这是做什么?” 从门外进来的花锦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锦蓝,锦蓝,你松手啊,你让娘去死吧。” 叶丽棠哑声哭着。 花锦蓝也开始哭了,母女两个抱着坐在了地上。 花荣心中一软,有些烦躁的原地踱了两步,“别哭了。” 两人充耳不闻,仍然在伤心的哭泣着。 “别哭了!”花荣被饶的心烦,也心软,他加重了声音,厉喝一声。 两人的声音停了,叶丽棠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爹,这到底是怎么了?”花锦蓝擦了擦眼泪,“娘跟了您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不清楚吗?这是怎么了,要逼得娘自尽?” 花荣抿了抿唇,弯腰从地上将那份礼单捡了起来,“这件事情,你便不要插手了。” 他沉声吩咐了一句,然后便迈步离开了。 叶丽棠的哭声止住了,她抬眸扫了一眼门口,眼神阴鸷。 花锦蓝将她扶起来,“事情败露了?” “也不知道花锦程那个贱人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叶丽棠抚着胸口,恨声说道,“咱们院子里的人,该赶一部分了。” “女儿早就跟您说过,这条路,走不通。”花锦蓝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这件事情,您从开始就不该瞒着父亲。” “现在说有用吗?”叶丽棠嗤笑一声,“李烈已经来了,你觉得在花锦程面前,你能有几分把握能让自己入得了他的眼?” 花锦蓝捏紧了手指,“姐姐若是能嫁给公子,那是她的福气。”她垂下了眸子,端起了茶水。 “你这个不争气的!” 叶丽棠嚯的一下起身,抬手将她手中的茶杯给打翻了,“滚,赶紧滚!” 花锦蓝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了擦通红的手背,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便缓步离开了。 “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叶丽棠气的咬牙,抬手就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花锦蓝的脚步微微一滞,她微侧着头扫了一眼平整的地面,摁在手背上的手指加了几分力气。 “愚蠢。” 她低喃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丽棠的院子。 第58章 这个锅背大了 花锦程还未出院子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大小姐,不可赌气啊,花家始终都是您的家,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管家挡在了她面前,“老爷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嫁给乐无华的,您且宽心。 “白叔,您说,我要怎么宽心呢?娘都走了,我还能怎么办?”花锦程垂眸,轻柔的语气中带着一抹绝望与悲叹,“我父亲那个人……罢了,明日我就去铺子里吧,也省的在家里,谁看了都心烦。” 她转身往里走,梨儿跟小六子也紧随其后。 白叔一张脸不停的变换着颜色,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老爷,的确不如夫人当年,若是夫人还在……”他看着湛蓝的天空,若是夫人还在,小姐何必如此辛苦? 乐无华的事情解决了,小六子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以后夫人就不会擅自做主了吧。” 小六子垂手站在旁边。 “叶丽棠那个人,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这次,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将她完全从父亲心里拔走。” 花锦程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不伤筋不动骨,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想膈应膈应她。想要真的让她受到惩罚,那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小姐,你可不能胡来。” 梨儿闻言立刻抬头,这一次,她都吓个半死,如果再来一次……“一定不成,小姐要是不听话,梨儿就告诉公子!” 花锦程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但饶是如此,还是呛的她治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她就瞪了梨儿一眼,“你到底是谁家的?” “当然是小姐家的,可是公子救过梨儿跟小姐的命,公子也是咱们家的!”梨儿所的理直气壮。 花锦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小六子看着大小姐窘迫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对上花锦程的白眼,也只能侧过身,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在笑。 花锦程无语望天,她怎么感觉自己养了两个白眼狼? …… 江州府那边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江承德对这次的喜服很满意。 花锦程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她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就有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位公子求见。 花锦程心中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将人请了进来。 到了花厅,花锦程瞅着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等那人转过脸来,她心中就只剩下惊讶了。 “锦儿,想我了没?” 江恩重手中折扇一展,眉梢挑起,那张脸上添了一抹风流。 “锦程小姐。” 小厮拱手行礼。 花锦程嘴角一抽,她瞅着矮几上的那个木盒,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江大哥。” “难得你还记着我这个大哥啊。”江恩重啪的一声将折扇合上,“怎么?嫌弃大哥的手艺不好,所以连礼物都不收着吗?” 花锦程停下了步子,一言不发。 梨儿也不停的瞄那个盒子,反应了一会儿,这才一拍脑门,花锦程被她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跌一个狗啃泥。 江恩重的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略微前倾的身体也再次挺直。 “江少爷,是梨儿忘记拿了,您不要生气。” 梨儿笑嘻嘻的赔罪。 “大哥不是要成亲吗?这种时候,不好出来吧。”花锦程提着裙摆迈进了门槛。 “我退婚了。”江恩重淡声回道。 花锦程的身体僵在了门口,她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手指抠着门框,心中情绪翻滚。 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 您老人家退婚就不能谨慎点吗?江州府关于我俩的传言本来就不好听,您退婚了,还来我这儿……靠之! 一连窜的心理活动之后,花锦程的眉头拧的更紧了,她隐隐觉得,这好像不是她自己应该有的反应。 前些日子的梦,又再次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她模模糊糊记得,好像还有一个自己……就是另一个自己托她寻找那个人。 额头上的痛处让她回过了神。 “怎么?这是想要扒着门框过日子了?”江恩重调笑了一句。 花锦程严肃的抬头,“我觉得我家的门框很好看。” 江恩重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了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中带着风流的味道,也带着些许的惊艳跟欣慰。 “这张脸,终于多了别的色彩。” 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戳在了花锦程的脸颊上。 是的,比起开始的木讷,尽管现在面无表情,也比当初看着顺眼很多。 “江大哥,你过来有事吗?” 花锦程将折扇拨开,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既然江恩重没有跟她客气,那她也就不用客气了。 “你可别误会,我这次来,是老头子吩咐的。”江恩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的魅惑,“锦儿,你都不想我啊?” “江伯伯吗?”花锦程无视他的调笑,拧眉思考,“他可是担心李烈?” 江恩重微微一愣,然后便笑了,“你还真是让我惊讶,这么说来,你已经见过李烈了?” “一面之缘。”花锦程点点头,“无意间碰上的。” “我听说乐无华来过花府。” “你可别乱来。”花锦程吓了一跳,她根本不会以为江恩重不知道乐无华要提亲的事情,“我跟无忧关系不错。” “你要嫁的是乐无忧?那个呆子?”江恩重眉梢挑的很高,声音也拉的很长。 “只是朋友,你能别乱想吗?”花锦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江恩重托着下巴,眸子弯起,“锦儿,我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你退婚了,那我喜服的事儿是不是就揭过去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江恩重点点头,“恩,揭过去了,怎么?” “想在江州府开分店。”花锦程垂眸摸着衣袖上的花纹,“你过来有没有去见我父亲?” “我家老头子说了,我来,只是带他看望故人之女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要打交道了,恰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江恩重起身,“我就住在同悦客栈,若是有什么事儿,就差梨儿……算了,我把小厮给你留下吧,我看你院子里的人,也着实少。” “不用了,人我够用。” 花锦程摇头拒绝。 江恩重也没有坚持,嘱咐花锦程不可将那四个字搞丢之后,就带着小厮离开了花府。 花锦程让梨儿将人送走,自己一个人在花厅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59章 该吃药了 从花厅到花锦程自己的院子,要过一扇垂花门。 这扇门,是花锦程自己布置过的,藤蔓弯弯,好看的夕颜花点缀其中,两面都种着翠竹,风一吹过,沙沙作响,平添了几抹清凉。 花锦程刚刚迈入垂花门,就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讨饶声。 她愣了一下,然后唇角便扬起了一抹笑容。 “大白天的就这样吵,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吗?” 她垂手站在了翠竹之下,冷眼瞧着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少女,若是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叶丽棠院子里新来的丫头吧。 果然人命贱如草,很多时候,想扔了,也就被扔了了。 几个打人的婆子连忙跪在了地上。 “她哪儿错了?” 花锦程往前走了几步,纤细的手指抬起了女孩儿的下巴,“多大了?” “回,回大小姐,小,小的,十,十五了。” 女孩儿低声啜泣着,瘦小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大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您这样……” “我那里恰好缺人,你们回去跟母亲说,改日,我会登门赔罪,这个丫头,我要了。”花锦程转身,“闹出人命来,谁心里都不好受,二位觉得对吗?” “是,是,是。”两个婆子哪儿敢说不是。 “大小姐慈悲,救了你一命,还不赶快跟大小姐走,日后做事要机灵点儿,莫要像在夫人跟前儿那般了。”其中一人低声呵斥。 愣神的小丫头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爬起来跟在了花锦程身后。 “大小姐……” “你累吗?”花锦程脚步未停,甚至刻意加快了几分。 小丫头说了一句不累,吃力的跟在了花锦程身后。 梨儿回来后,就拿了伤药给小丫头擦上,又拿了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然后便去了花锦程屋子里。 “小姐,这人……” “就当一个普通的丫头,什么事儿都不要多嘴。”花锦程抱着盒子满屋子乱转,眉头都快打结了,“江恩重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她不悦的哼哼了两声。 梨儿选择了沉默,这件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花锦程砰的一声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梨儿,找个地方挂起来。” 反正东西都拿过来了,她就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越是藏着掖着,就越会被人说闲话。 “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看家。” 花锦程拿了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等梨儿说什么,就已经出了门。 她去了偏院,专门找了闻人驾车,吩咐了要去的地方,她就靠在车厢上想着江恩重的目的。 “小姐,到了。” 闻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花锦程睁开了眼睛,出了车厢,她想了片刻,拿了几块碎银子递给闻人,“你等我一会儿,旁边有个茶摊,过去歇歇。” 不等对方拒绝,花锦程将钱放在了车上,提着裙摆进了店铺。 莫伊在里面忙着。 花锦程也不打扰他,站在一边瞧着铺子里的东西。 莫伊将事情都吩咐完了,这才发现花锦程。 “锦程,过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身子不好,再累着怎么办?”莫伊一出口,就是训斥。 花锦程脸上挂着笑容,心中暖暖的。 “去后堂吧,前面乱糟糟的。” “恩。” 花锦程点点头,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神色,也遮住了脸上那抹的欢愉。 “江恩重那个人……”莫伊给花锦程倒了一杯茶,“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当然,也或许是他区别对待吧。” “他跟我说,他退婚了。” 花锦程将兜帽摘下,露出了巴掌大的脸庞。 “又瘦了?”莫伊拧眉,“你都不吃东西吗?” “天生如此。” 花锦程抬手蹭了蹭下巴,“我就是想让莫哥哥帮我查查江州府那边的事儿,我有些不放心。” “恩,我会让人去打听的,倒是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莫伊坐在了另一边,“梨儿呢?” “院子里来了新人,她走不开。”花锦程无奈的笑着,“李烈可有来过?” “李烈?那个帝都来的人?”莫伊拧起了眉头,“你见过他了?” “一面之缘,所以想着他会不会对花家出手。莫哥哥,你说,李烈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江州府还有看头,江城县……”花锦程笑了一声,起身重新将兜帽扣上,“我走了。” 闻人看到花锦程出来,就立刻直起了身体,将凳子放在了地面,“小姐。” “没去喝茶吗?” 花锦程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庞,“下次可不敢再让闻人大叔出来了。” 闻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车子上的钱,“多谢小姐。” “别的人,我信不过,闻人大叔,你就算是看我孤家寡人的,纯当护着我吧。” 花锦程不等他说什么,就钻进了车厢之中。 闻人心中一动,他抬眸看着微动的车帘,将凳子放好,然后便驱车离开了。 “闻人大叔,我想去河边。” 花锦程突然开口。 “河边?商河?” “恩,听说那里景色很好。” 花锦程应了一声。 “是,小姐。” 闻人担忧的拧起了眉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商河,是江城县唯一的美景,待到花开日,花若云霞布满天。 如今,花已落,但树影婆娑,依然有几分仙境般的感觉。 花锦程靠在了一颗粗壮的柳树下,垂眸把玩着腰间挂着的锦鲤荷包,染红的指甲与红色的锦鲤融在了一起,越发显得手指纤细,洁白如玉。 “姑娘,好巧。” 含笑的声音带着一抹亲切与讶异。 花锦程抬眸,没有了兜帽的遮掩,一张脸,就这样映入了李烈的眼中。 “好巧。” 花锦程点头,手臂微抬,用力扯了一片柳叶装进了荷包之中,“告辞。” “姑娘。” 李烈双眸一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掌已经抓住了花锦程的手腕。 花锦程身体一颤,像是触电似得甩开了他的手。 滚! 双唇轻启,一个无声的字眼让她快速的回神。 “公子自重。” 柔弱的嗓音冷的出奇。 李烈也快速的回神,“抱歉,是我唐突了,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花锦程拧起了眉头,脸色也没有那么好看。 “小姐,该吃药了。” 闻人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哦。” 花锦程扁扁嘴,“大叔,喝药的时候,能吃点糖吗?那东西,简直苦的要死。” “大夫吩咐过……”闻人接了话头,没有任何的犹豫,“小姐还是受着吧,若是听话,不出来疯跑,也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好了好了,大叔,你不要念了,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出来玩儿了,乖乖的做个大家闺秀,大叔让我在屋子里憋着,我就绝对不去墙头吹风。” 花锦程念叨着。 李烈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懂。 “主子。” “花家的那位大小姐吗?”李烈问道。 “应该是,听说之前在庄子里,她差点被花家的下人活着封进了棺材里。” “花锦程,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李烈轻笑一声,那双眸子里褪去了清澈,转为了幽深,就如同一片海,不管你怎么看,都看不到底,也都看不清那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60章 打包带回去 马车缓缓停下,闻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等花锦程从车厢里出来,这才开口。 “小姐,那个人……是李烈?” “恩。” 花锦程垂眸将披风拢紧,“大热天的,也真亏那种贵公子受得了,若是我,这种日子,就去北边儿了。” “小姐,李烈他……”闻人欲言又止。 “我会小心的,大叔不必担心,虽说与虎谋皮,无异于自寻死路,但猎人与猎物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尤其……当猎物以为自己是猎人的时候。” 花锦程抬脚迈上了台阶,她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走的很慢,“大叔,来我院子里吧,梨儿跟小六子,真的忙不过来了,万一我一个人出去,再出点什么事儿……” “娘亲走了,锦儿……真的累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顺着风钻入了闻人的耳朵。 花锦程的身影消失在了影壁之后。 闻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双眸之中一片迷离。 ‘闻人大哥,你说,我这样做值得吗?’ ‘累啊,真的很累,简直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推了,然后喝一壶酒,躺在床上大睡个三天三夜。’ ‘我要走了,锦程这丫头,若是去找你,那你便帮帮她吧,她那个父亲……嗬’ 闻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花锦程听到门外的声音苦笑一声,抬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你啊,还真是做了不少的糊涂事儿。” 新来的那个小丫头叫杏儿,老家闹灾荒,听说是来投奔亲戚的,无父无母的,听着倒是十分可怜。 人也生的好看,大大的眼睛肿蓄着泪水,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花锦程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屋子后就吩咐她好好养着,暂时什么活儿都没有安排。 “小六子,能将梨儿教成杏儿这副模样,我就给你写几个字。”花锦程抿了一口茶水,落在梨儿身上的目光带着一抹哀叹。 “什么字?”小六子好奇的问道。 “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妙手回春?要不……就写素手调精英?”花锦程一本正经的回到。 “什么?”梨儿懵懂的撑大了眸子。 小六子以手扶额,“算了吧。”这条路,不好走啊,就梨儿这样子…… “小姐,若是有一天我死了,请记得,我是被别人蠢死的。” “恩,我懂得。”花锦程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梨儿一头雾水,“小六哥为什么会被蠢死?猪吗?” 花锦程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小六子默默扭头,脸上挂着两行宽面条泪。 …… 花锦程刚起床,梨儿就捏着一个大红的请帖跑了进来。 “茶会吗?” 花锦程一边洗漱一边问道,“县令家的?什么时候。” “就在明天,听说整个江城县有头有脸的都被邀请了,小姐,咱们要不要去?” “怕是以茶会为名,用来宴请李烈的。” 花锦程漱了口,“去,为什么不去?” “明天酉时,商河花船之上。” 这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吗? 花锦程抬眸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轻轻的应了一声。 茶会选的日子不算太好,一整天都阴阴沉沉的,也闷热的厉害。 花锦程于申时三刻出门,先是买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后来又去买了一些干果瓜子花生,最后买了几个精致的盒子,一股脑的全部都让梨儿抱着,这才吩咐闻人放慢速度,一路上,以观看风景的姿态,朝着商河出发。 白日里的商河波光粼粼,岸边郁郁葱葱。 今晚的商河华灯遍布,一艘花船停在了靠近岸边的地方。 花锦程抬手将凌乱的发丝摁住,她抬起了头,往日里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了眼前,她记得,那次她差点死在了河里。 “小姐,怎么了?”梨儿看到花锦程不动弹了,于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梨儿,你会水吗?” 梨儿撑大了眼睛,“不会还要游泳吧?” 花锦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小姐担心此去有危险?”闻人拧眉问道。 “以防万一。”花锦程摇头,不管此去的结果是什么,她都是要去的,县令大人的面子可不能不给。 “那不如咱们回吧,小姐身体不好,托词也好找。”闻人有些不安。 “已经晚了。”花锦程唇角微扬,一席黑袍与夜色融合在了一处。 梨儿看的痴迷,闻人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姐姐,怎么现在才来?” 花锦蓝快步跑了过来,看到花锦程的装扮,柳眉紧皱,“姐姐怎么也不打扮打扮?” “我又不想着找如意郎君,只要妹妹打扮漂亮就好了。” 花锦程抬手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看上谁家的公子了?跟姐姐说,若是人品与家世都过得去,姐姐替你跟父亲说情。” 花锦蓝俏脸一红,眼眸低垂着,“姐姐,别笑话妹妹。” “哟,这还真有看上的了?”花锦程调笑了一句,心中却是微微一沉,是李烈吗?不得不说,那副模样的确是挺有魅力的。 模样好,身世好,年少有为,这简直就是闺阁少女的超级大杀器。 花锦程当然不在乎花锦蓝是不是嫁给李烈,她在乎的是花家的生死存亡。 “父亲跟母亲也过来了可惜我们不能跟他们在一起。” 花锦蓝挽着花锦程的手臂往花船走去,“姐姐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过去找姐姐的时候,小六子说你已经出门了。” “去了铺子一趟,所以就有些晚了。” 花锦程觉得自己也不算是撒谎,上了船,喧嚷的声音夹杂着香味铺面而来。 “梨儿,你跟大叔找个僻静又能看到我的地方,等事儿完了,咱们就回去。” “小姐,不用我跟着吗?” 梨儿有些担忧。 “不用,大人设的宴,不会出事的。” 花锦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饿了,有我给你带的吃食……”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我会把好吃的打包带回去的。” 梨儿闻言,双眸一亮,满意的跟着闻人去了一个角落。 “姐姐……你不会真的打包带走吧?” 花锦蓝惊疑不定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着。 第61章 四见 花锦蓝心绪不宁的跟在花锦程身后,也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锦程,你可来晚了。”林浩山见人过来,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林大人。”花锦程微微颔首,“锦程只好以茶代酒,跟林大人赔罪了。” “这好像诚意不太对啊。” 林浩山笑眯眯的打趣。 “如果不是大夫交代要滴酒不沾,锦程一定自罚十杯。” 吹牛皮不要钱,也不用上税,花锦程自然怎么真诚怎么来。 “怎么?身体还不见好吗?”林浩山关心的问道。 “从小落下的病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我这病还未完全去,六慧大师说,恐怕得养个几年了。” 花锦程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如风一般的温柔跟淡然,完全看不出埋怨跟苦闷。 林浩山不禁高看了她一眼,有这样的胸襟跟气度,就绝不是碌碌无名之人,直到现在,他才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晚上风大,要注意一些,等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有带人过来,就不麻烦林大人了。” “我跟你母亲也曾经相识,喊我一声林叔就好,锦程不会觉得我高攀吧?”林浩山笑着说道。 “哪里,是锦程高攀了才对。”花锦程作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花锦蓝的目光来回的从两人之间转,眸色慢慢的转深,她怎么不知道,林浩山居然跟花锦程的关系这么好?哪怕是她父亲过来了,这位林大人都不会如此的热切吧? “姐姐。”花锦蓝轻唤了一声。 “这是你妹妹吗?”林浩山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花锦蓝身上。 “恩。”花锦程点点头,“林叔怕是还有的忙,我们姐妹就不打扰了。” “里面请,若是有人缠着你,尽管报我的名字,林叔会给你做主的。” “怎么觉得林叔这里的少年公子都跟洪水猛兽一样?”花锦程讶异的问道。 “见到你这样的佳人,翩翩君子,也会变成猛兽。”林浩山调笑了一句。 花锦程脸色忍不住一红。 林浩山大笑了几声,吸引了数道目光过来。 花锦程连忙带着花锦蓝闪人了。 “姐姐,你跟林大人关系真好。”花锦蓝目光闪烁着,低声说了一句。 花锦程松开了她的手,抚着胸口微微喘息着。 “姐姐,怎么了?” 花锦蓝也顾不得答案了,连忙扶着她坐下,“没事吧?” “没事,只是跑的急了些。” 花锦程笑了笑,抬手拿了一杯茶,稍微的润了唇,然后便将茶杯放下了。 “姐姐?”花锦蓝疑惑的看着她。 “茶凉了。”花锦程轻声说道。 花锦蓝抿了抿唇,“姐姐稍等片刻。” 花锦程抬眸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若不是重活一世,她或许真的会被花锦蓝这幅面孔给骗到。 不多时,花锦蓝便端着一壶热茶进来了,倒了一杯,然后递到了她面前,“这是热的,姐姐喝了暖暖身子,夜晚风大,别再伤了。” “谢谢。” 花锦程接过了茶水,垂眸轻轻的吹了吹,然后小小的抿了一口。 热茶入腹,花锦程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暖流,一小杯茶喝完,外面就陡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李烈来了。”花锦程垂眸看着空空的杯子,“你过去吧。” “姐姐不去?”花锦蓝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我身体不好,万一再挤到了,就得不偿失了。”花锦程起身替她整了整衣服,“去吧,若是你看好了,我去跟父亲说,肯定将妹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送你上花轿。” “姐姐。”花锦蓝撒娇的唤了一声,“不理你了,我去了。” 花锦程点点头,看不到了花锦蓝的影子,她这才抬手揉了揉额角。 “小锦程,不去凑热闹吗?” 花锦程的动作一滞,她侧眸看着一席绛紫色外衫的男人,嘴角微微抽动,“江大哥,你好。” “其实我挺不好的,小锦程要不要安慰安慰我?”江恩重眨了眨眼睛。 花锦程脑门上滑下了几条黑线,“力不从心。” “没关系,不需要力气,只需要你的心就好。” 江恩重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眨啊眨的。 “江大哥,这是病,得治。”花锦程一本正经的劝慰。 “什么?” “根据研究表明,人的眼睛不停的眨动,就是有病了,若是就医不及时,可能会导致失明。” 江恩重默默的将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不等花锦程开口,他就接着道,“我在色you小锦程。” 花锦程偏头干咳了几声。 “喝水。” 一杯热腾腾的茶递到了面前。 “谢谢。”花锦程没有接,“我不渴。” “没关系,那就等渴了再喝。”江恩重举着杯子,脸上笑容不减。 花锦程无语看地,她现在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若只如初见。 堂堂的江家大少爷,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咦?锦程?” “无忧。” 花锦程差点热泪盈眶,只可惜那张木讷的小脸儿上实在没什么表情,“喝茶。” 她从江恩重手中接过了茶杯,然后递到了乐无忧面前。 乐无忧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无忧公子不喜欢喝烫的。”江恩重面无表情的将茶杯拿了过来,然后一饮而尽,“你们认识?” “江少,好久不见。”乐无忧抱拳,脸上带着笑意,“锦程,我听说无华去了花府,没有给你带去什么麻烦吧?” “你认为呢?”花锦程反问了一句。 “应该有。”乐无忧皱起了眉头,“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不要生气,一切都有我撑着,他若是欺负你,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不答应?有什么立场不答应?”江恩重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乐无忧愣了愣,“江沙,我没得罪你把?” 江恩重哑然。 花锦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两个人齐齐的看过来,她这才掩饰性的用帕子挡住了半张脸,“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她后退了半步,垂眸倒了一杯茶,然后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外间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花锦程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她的眉头拧起,啪的一声将茶杯放下。 “锦程姑娘,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第62章 相约 李烈这个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花锦程抬眸看着他。 李烈的淡漠的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活了起来。 江恩重跟乐无忧同时蹙眉,他们很不喜欢李烈看花锦程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如同被野兽顶上了一般,如芒在背。 “姐姐,你认识李少吗?”花锦蓝疑惑出声,脸上的惊讶慢慢的变成了欣喜,但花锦程还是瞧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暗沉。 “原来你是锦程的妹妹。”李烈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花锦蓝身上,“失礼了。” 微笑,颔首。 简简单单的两个动作却让花锦蓝心中妒意翻腾。 “李公子跟姐姐原来早就已经相识了。” 花锦蓝弯唇笑了笑。 “是啊,已经认识很久了,所以,再见到李烈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他究竟欠了我多少的钱,我才会跟他有这种缘分呢?”花锦程的手指从眼角拂过,那双桃花眸中透露出的清冷的光芒让李烈的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 “或许,欠的不是钱呢?”李烈双眸微眯,轻声问了一句。 “不愧是贵人,猜的就是正确,你欠我的,这一辈子可都是还不清的。”花锦程轻笑,那一抹笑容却像是一把刀,重重的刺进了李烈的心脏。 “锦程……”李烈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我自认没有得罪你。”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花锦程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江大哥,我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跟你谈,咱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江恩重点头,他不喜欢李烈,但却也担心着花锦程这副模样会不会刺激到李烈。 “过些日子,将会举办一场大赛,获胜的商家,会成为皇商,专门为宫中供应布料,锦程,我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李烈开口。 花锦程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就在七月十五,中元节,已经没有几天了,只是她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参加。 皇城,那就是一个漩涡,一旦陷进去了,要么做人上人,要么就是万劫不复。 “白夫人想必也希望看到锦云坊被发扬光大。”李烈加重了语气。 “多谢告知,我会到场。” 花锦程微微颔首,抬手将兜帽戴上,隔绝了那些或是嫉恨或是探究的视线。 “那我等你。” 李烈目光灼灼,好似想要刺透那层伪装,看进花锦程的内心,看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烈开始以为,他的搭讪必定会被花锦程给搪塞过去,也会装出一副两个人之间并不熟的模样,实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那一段话。 花锦程刚刚走出了船舱就被冷风吹了进来,她靠在了门板上,垂眸看着白皙的指尖。 “你跟李烈很熟?”江恩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岂止。”花锦程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江大哥,我想邀请你去花府做客。” “给我一个理由。” 花锦程抬眸认真的看着他,“锦程不舍得江大哥睡客栈,这个理由怎么样?” “说实话!”江恩重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爱去不去。” 花锦程哼了一声,她算是明白了,江恩重就是一个抖的,你越是给他脸,他就越是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哎……你这太没诚意了吧?” 江恩重手中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他跟在了花锦程的身后,不满的道。 “那江大哥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花锦程脚步加快了几分。 “我答应了,答应了还不成吗?明天我就去拜访你父亲,顺便住下。”江恩重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江大哥不会白去一趟的,锦程会送你一份大礼。” 花锦程停下了步子,藏在兜帽下的双眸熠熠生辉。 “那我就期待着。”江恩重笑道,双眸隐晦的朝着一个角落扫了一眼,唇角的笑容加重了几分,他凑近了花锦程几分,轻声说了几句话。 花锦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讶异,“这不可能吧。”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江恩重无语。 花锦程垂眸思索了片刻,“那我去问问无忧。” “诶?”江恩重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这个没脑子的……” “江少,好久不见了。” 手腕一痛,江恩重的手缩了回去,他侧眸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眸底闪过了一抹阴沉。 “大人。”江恩重抱拳行礼,“我们好像刚刚才见过。” 李烈的步伐一滞,脸上闪现了一抹薄怒,不过瞬间,这抹怒气就给他给压下去了,“锦程,方便谈谈吗?” “不好意思,小锦程已经跟我有约了。”江恩重挡在了花锦程面前。 “好啊。”花锦程转身往外走去,“来这边吧。” 李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江恩重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明白花锦程这样做的意思。 “姐姐,李公子。” 花锦蓝快步走了过来,“姐姐,你身体不好,还是我陪着吧。” 花锦程抬眸看向了李烈。 李烈尽管心中不喜,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花锦蓝脸色一喜,亲昵的挽住了花锦程的手臂,然后便开始说起了她们之间的往事。 李烈本来不想听的,但是听花锦蓝说着花锦程的过去,也便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她的性子,好像变了。“ 李烈有些讶异的看着沉默的花锦程,对方的脸庞隐在了一片暗色之中,看不真切,他伸手想要将花锦程头上的兜帽摘下。 “李公子,你逾越了。” 花锦程侧眸看他,纤细白皙的手指抓着兜帽的两侧。 李烈这才发现她很瘦,瘦的让人心疼,“我请你吃饭吧。” 一句话突然出口。 花锦程微微一愣,李烈也愣住了。 花锦蓝愤愤的咬了咬牙,强笑着说道,“姐姐还在病中,入口的东西要极为忌讳,所以李公子的邀请……” “好啊。”花锦程打断了她的话。 花锦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 李烈玩味的笑了,这两姐妹还挺有意思的。 花锦程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实在是耐不住寒,就走进了船舱,只留了花锦蓝跟李烈在外面。 “小锦程,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勉强的。” 肩上一沉,尚还带着温度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没什么不愿意做的。” 花锦程摇头,手指抓紧了衣服,“江大哥,你懂医吗?” “略懂。”江恩重道。 “那你说,犯傻是一种病吗?执拗是一种病吗?明明那么多人都说他不好,为什么一个人,还是会认为那个人好呢?” 第63章 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江恩重不太明白花锦程的意思,但他却觉得,对方说的是李烈。 “你喜欢他?”江恩重皱起了眉头。 “曾经。”花锦程大大方方的笑着,兜帽滑落,那张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散着柔弱的光芒,“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所以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为了……” “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会傻成那样,所以才会想要知道答案,为了避免,再次犯傻。”花锦程捏紧了手指,柔弱的嗓音中夹杂了一抹浅浅的憎恨跟悲痛。 “这是心病,没法子治,能靠的就是你自己的理智。就像是你知道李烈沾不得,可是你的理智告诉你,你必须要跟他有交集。”江恩重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花锦程这个人给看透一般。 “这样啊。”花锦程垂眸笑道,“江大哥一定是个好大夫。”她将外套解下,塞进了江恩重的怀里,“江大哥还是不要退婚吧。” “别的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不行。”江恩重摇头,长衫搭在了手臂上,“不然我今晚跟你回去好了。” “我要去谈生意,江大哥还是止步的好,不然的话,会被那群女人给淹没。” 花锦程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模样的确俊,是那些人的菜。” 江恩重嘴角一抽,无奈止住了步子。 夜寂静,月上柳梢头。 花锦程跟林浩山告辞之后,就离开了花船。 “小姐。” 梨儿跟闻人相伴她左右。 “小姐,见到李烈了?”闻人面色严肃。 “恩,见到了。”花锦程点头应道。 “你跟他说话了?”闻人的声音中夹杂了一抹焦急。 “大叔,他是不是认识我娘?”花锦程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了凳子上。 闻人一愣,“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李烈跟我说,让我去做皇商。” “你答应了?”闻人抬头看着她。 花锦程侧头,她总觉得闻人生气了,但她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有很多人,若是拒绝了,我会觉得自己太不识相。“ “顾全大局是应该的。”闻人认同的点点头。 “他说要请我吃饭。”花锦程继续说道。 “顾全大局的话,也应该答应。” “是私下跟我说的,我应下了。” 闻人好像听到了自己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断掉的声音。 “小姐!” 已经钻进车厢的花锦程听到了闻人在外面的低吼声。 “我头疼。”花锦程柔弱的靠在了梨儿肩膀上。 闻人嘴角一抽,只好认命的赶着马车离开。 随着那辆马车的离开,甲板上的两个人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无忧,你对小锦程有想法?” “恩重,你退婚是为了锦程?” 两个人,一个眉梢微挑,一个一脸严肃。 “我退我的婚,跟小锦程有什么关系?”江恩重不满的说道,“无忧,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坏了啊。” “可是江州府的人不这么想。”乐无忧拧眉,“恩重,别任性,更别把别人牵扯进来。”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你认为是我想将小锦程牵扯进来,那么随你,我无所谓。”江恩重耸耸肩,“你家的那位弟弟管好点,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事儿了。” “江恩重,你这是在威胁我?”乐无忧的脸皮气的略微有些发红。 “啧,就是开玩笑,你怎么还这么不经逗?”江恩重摇摇头,合上折扇轻佻的挑起了他的下巴,“美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不然会被人家玩儿死的。” “江恩重!”乐无忧的脸更加红了,黑色的瞳子里也透出了一抹怒气。 “你就不想想乐无华为什么会去花府提亲吗?你脑子都长哪儿去了?生意?我也没见乐家的生意有多么的好。人家会人情世故,懂得曲意逢迎,你这个呆子会什么?等你将乐家打造的声名大噪,最后便宜的还不是那头狼?” 江恩重恨铁不成钢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管。”乐无忧有些烦躁。 “老子不管你,你早死八百次了。”江恩重抬手就朝着他挥了过去。 “江恩重!” 乐无忧急了,抬掌与他对上,“你别太过分了!” “身手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教你的。”江恩重冷冷一笑,招式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 乐无忧的肩头被他的掌风扫了一下,后背瞬间就起了一层冷汗。 “江恩重,你这个疯子,早知如此……” “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对吗?” 江恩重收住了招式,“乐无忧,若不是有往日的恩情,你觉得老子会跟你纠缠?” “那你就滚,我就当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你。”乐无忧咬牙,“江恩重,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心计,可是这些把戏麻烦你离花锦程远点。” “哟,还没进门就开始维护自己心爱的人了?”江恩重调笑了一声。 “你……”乐无忧气的双眸几乎冒火,“你就是一个无赖,地痞。”他一甩衣袖,身形飘展,几个起落之间就落在了岸边。 江恩重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他收了折扇,垂眸摆弄着有些凌乱的衣袍。 “当真是一场好戏啊,我从来都不知,原来乐家少爷居然还有如此好的身手。”李烈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知道的事情也同样不少,大人应该自持身份,不做那些欺辱弱小的事情。” “江恩重,你别在我这儿发疯!”李烈拧眉,颇为不悦。 “是你自己找骂的,还怪我发疯吗?”江恩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李烈,你胆子挺大的。” “你敢动我?” “你以为我不敢?”江恩重双眸撑大,折扇指着自己的鼻尖,片刻,方才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李烈的脸色一青,不知该说什么。 “小锦程是我的。” 江恩重宣布了自己的主权。 李烈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走进了船舱,“我想,你想多了。” “但愿如此。”江恩重的眸色深了几分,“锦云坊……也是我的。” 李烈的脚步一滞,然后便恢复了正常。 江恩重靠在了护栏上,眸光中满是玩味。 李烈在入口的地方低声与花锦蓝说着话,英俊的侧脸在灯火的照耀下让江恩重眯起了双眸。 —— PS:谢谢阿弌的打赏,么么哒,表示好激动,还感谢投票的几位亲,每次看到票数上涨都觉得好开森,群么 第64章 谈条件 翌日清晨早起的时候,花锦程感觉自己喉咙疼的厉害,暗自后悔昨天不应该在船舱外面吹风。 她起身揉了揉额角,“梨儿……” “小锦程,你是不是染了风寒?” 焦急的声音让花锦程的动作滞住。 她抬眸看着凑过来的男人,脸色微微一黑,“滚!” 随手扯了枕头朝着江恩重扔过去,黑色的瞳子里杀气毕露,“不然杀了你!” “我走就是了。” 江恩重接过了她扔过来的枕头,摸摸鼻子,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该起床了。”梨儿端着一盆水推门而入,“咦?诶?啊!江,江,江……” “嘘,噤声哦。” 江恩重冲着她眨眨眼睛,“我刚刚看到有个贼跑过来了,所以就进来看看。”他一本正经的扯谎。 “贼?”梨儿瞬间就紧张了起来,“那江少可抓到那个贼了?” “没有,被他给溜了。”江恩重一脸的懊恼。 “没关系,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江少不用担心。”梨儿笑了笑,端着水盆就走进了内间,“小姐,锦云坊的掌柜们来了,说是有账目要让小姐过目,小六哥已经将人安排在花厅了。” “恩。”花锦程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洗漱、梳头,她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淡青色的烟罗纱裙穿上。 “小姐,我做了灌汤包和蔬菜粥。” 梨儿也将早餐摆放在了桌子上,“江少爷,您要不要吃一点?” “好啊。” 江恩重听到声音立刻从外面跑了进来,怀里抱着枕头,笑眯眯的站在了门口。 “下次再进我房间,扔过去的,就不是枕头了。” 花锦程垂眸搅拌着碗里的粥,“你来的挺早的。” “来小锦程的地方,当然要早了。” 江恩重将枕头递给了梨儿,然后坐在了凳子上,“我真的是来抓贼的。” 花锦程抬眸淡漠的扫了他一眼。 江恩重嘴角一抽,然后垂下了头,看着桌子上那盘灌汤包发呆。 花锦程吃完了,又喝了两杯热水,这才缓步朝着花厅走去。 花厅之中包括那天在内的刘掌柜之外,还有两个人。 江城县,锦云坊的分号共有五家,所以,还差两个人。 花锦程垂眸迈过了门槛,“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大小姐。”几人纷纷起身,不管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面上也十分识相的保持着恭敬。 “梨儿,上茶。” 花锦程坐在了主位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说道。 “是,小姐。” 梨儿缓步退了下去。 “我这院子人少,所以怠慢诸位了。”抬眸浅笑,黑白分明的桃花眸之中荡漾着一层亮晶晶的光芒。 刘掌柜的冷汗霎时就浸湿了背上的衣服,如坐针毡。 他挪动了几下屁股,然后起身,“大小姐,锦云坊最近的往来账册已经在这里了,请大小姐过目。” 花锦程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刘掌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从身旁的茶几上拿了几个账本,弯腰往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花锦程身侧的桌子上。 “那批喜服已经送过去了。”花锦程开口。 刘掌柜瞬间紧张了起来,刚刚落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江伯伯说他很满意。”花锦程笑道。 刘掌柜悄然松了一口气,“都是大小姐的功劳。” “我信得过刘掌柜。”花锦程将账本往前推了推,“中元节的大赛,几位有什么看法吗?” “大小姐是想参赛吗?”刘掌柜率先开口。 “恩,成为皇商对我们锦云坊的好处很大。”花锦程点点头。 梨儿端着茶水快步走了进来。 “几位掌柜,请喝茶。” 她将茶水一一摆好,最后一碗汤放在了花锦程手边,“小姐,江少爷说,您昨晚受了寒,喝点热汤对身子有好处。” “江大哥什么时候开的方子?”那是药膳,花锦程紧凭着味道就能感觉出来。 “这是江少爷随身带着的,他说好不容易过来一次,若是小姐生病的消息传出去,江大人肯定会责怪他。” 梨儿乖巧的站在了旁边。 她是实话实说了,可是那些字落在几个人的耳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花锦程跟江承德的关系很好。 花锦程跟江恩重的关系很好。 花锦程跟江州府尹的关系很好。 三个结论,无论是哪个,都足以让人们重视起来。 他们只是锦云坊各家分号的掌柜,也不过就是外聘人员,所以上次花府中的事情也并没有参与。 “大小姐有几分把握夺得头名?” 最末尾的掌柜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可不好说。”淡漠的眸光落在了那人身上,“侯园掌柜认为我们有几分把握?” 侯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讶异,显然没想到花锦程居然认识他,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道,“虽然在江州府,咱们锦云坊的手艺的确是数一数二的,若是柔夫人在世,这次的比赛,咱们必定会魁首,可是现在……” “若是没有夺得首名,咱们锦云坊会被人戳脊梁骨吗?”花锦程抿了一口热汤,轻声问道。 几人俱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会损失什么吗?”花锦程将汤一饮而尽。 “没有。” “那为什么不参加呢?”花锦程笑着反问。 几人恍然,看着首位上的那名女子,心中倏地浮现了一抹惭愧,“一切全凭大小姐做主。” “我可做不了这个主,还需跟父亲商量,当然,只要几位掌柜支持,就是对锦程最大的支持。” 花锦程起身,“锦程身体不好,就不送诸位了,梨儿,新做的小点心你各装一包,给几位掌柜带回去,尝尝鲜。” “多谢大小姐。” 几人也纷纷起身,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账本几位拿回去,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会过去了。” 花锦程临出门的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花锦程独自一个人去了书房,花荣也恰好在跟二叔三叔议事。 “锦儿,你来的正好,关于中元节的比赛……” “我去吧。” 花锦程迈进了门槛,她侧眸扫了一眼外面,又抬手摸了摸干干净净的额头,柳眉轻轻皱起。 “锦程,你可有必胜的把握?”花元拧眉问了一句。 “锦云坊交给你,我就已经觉得是大哥冒险了,锦程,这是生意,不是过家家。”三叔花宁拧起了眉头,“江州府很大,你别以为给府尹大人做过几件衣服就说明你是天下第一。” “锦程自然不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二叔跟三叔也不必如此的咄咄逼人。”花锦程的笑容如若一阵风,“李烈跟我说,希望锦云坊可以成为皇商。” “李烈?哪个李烈?”花荣不可置信的撑大了眸子。 就连花元跟花宁的也愣住了。 “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物,昨晚我见过了,我有八分的把握能拔得头筹,就要看,父亲以及二叔三叔给我什么好处了。”花锦程弯起了唇角,一双桃花眸内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锦儿……”花荣唤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女儿并不贪心,东城以及十三街的那两个铺子,父亲全权交给我处理。” 第65章 算计 “花锦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宁不悦的低吼一声。 “三叔声音小一点,大夫说过,我受不得惊吓。”花锦程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坠子,一抹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缓缓的在手臂之中流淌着,“那两间铺子,我有把握在两个月之内,收益比现在的翻一番,若是三叔也有这个本事,就当锦程没有说吧。” “翻一番?锦儿,这种事情可不能信口开河。”花荣心中也是一动。 “母亲在世的时候,那两个铺子可是我们收入的主要来源,如今父亲是否看已经没落了,所以准备将分店关了,然后把店面租出去呢?” 花荣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尴尬。 “倒不如让女儿试一试,不过就是两个月,父亲跟两位叔叔,难道就等不起吗?”花锦程不温不火,语气甚至说的上缓慢。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她恶语相像,也没有人说她口出狂言。 或许……她真的可以。 花宁跟花元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讶跟恐慌。 一个十六岁的女娃,他们居然就这样相信了?甚至连反驳的话都不知如何出口,花锦程……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恐怖了? “那两家铺子现在是你三叔管着。”花荣看似是将问题抛给了花宁,实际上,这也是他的另一种同意。 花锦程笑吟吟的看着花宁,“三叔,那两间铺子是我母亲的嫁妆,同样,也是她的心血,租给别人,我怕别人会戳我们花家的脊梁骨,江少爷就在府中,若是这件事情被江大人知道了……” “只要你能完成你所说的,我就将那两间铺子给你。”花宁连忙表态,活人他在乎,死人他更在乎,被花锦程这么一说,他便感觉后颈冒风。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锦程相信三叔不会说谎。”花锦程笑吟吟的福身,“我先走了。” “锦儿,你要多注意身体。”花荣开口道。 “是,女儿记住了。”花锦程点头。 “李烈公子那边……” “妹妹对他很好。”花锦程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廊腰缦回,花锦程垂眸缓步走着,花家虽不如她临死之时所在的宅院宽敞,但也十分的精致,这院子……好像还是白柔在世的时候专门让风水大师给瞧过的。 “江大哥,出来吧。” 花锦程在湖边站定。 “你知道我跟着你?”江恩重闪身出现在了她面前,“怎么不让梨儿跟着?” “我那里人手太少,梨儿忙不过来。”花锦程不怎么在意的笑了笑,“想请江大哥救命。” “你又想做什么?”江恩重肃然道。 “有人病了,我在开药。”花锦程笑容灿烂,“江大哥若是不肯帮忙,我就只要去找无忧了。” “不准。”江恩重拧眉,“那个呆子能做什么?小锦程,身体是自己的,教训人,可以慢慢来。” “可是我没时间啊。”花锦程垂眸看着平静的水面,“江大哥带梨儿过来吧。” “你决定了?” “恩,你快走吧,不然可来不及了。”花锦程笑。 扳倒一个人的办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花锦程想了很多次,她想不出来,但是暂时让一个老实的法子,她还是想的出来的。 花锦程抬眸看着湛蓝的天空,炽热的阳光洒在了手指上,但她却不觉得有多少温度。 “秋天要来了。” 稍微有些凉的风吹过了湖面,打在了她的脸庞上。 花锦程这才想到,好像已经快要处暑了,日子过的可真快。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只希望这场病快些好,她的时间本就不多,不希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锦程。”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花锦程迅速回神。 “母亲。”花锦程转身,微微弯膝,“一个人出来吗?” “心里烦,所以就出来转转。”叶丽棠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池塘里,“梨儿没跟着你?” “恩,让她去打发那些掌柜的了,我走累了,就在这儿歇歇脚,不然的话,还不知能不能走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这样啊。”叶丽棠眸光微微一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反倒是我有些事情要跟母亲说。”花锦程抬手将散乱的发拢到了耳后,苍白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浅笑。 叶丽棠不喜欢她的笑容,但却也没有办法说,抬手用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借此来掩饰眸子里的那抹厌恶。 “花锦蓝是不可能跟李烈在一起的,因为我不容许。”花锦程眼眸淡漠,她站在高处,垂眸俯视着叶丽棠。 “所以夫人就不要起那个心思了。” “锦程,我没有……”叶丽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强笑一声。 “中元节的比赛,我会赢,花家的家产,夫人同样不要有什么想法,若是你跟花锦蓝那个杂碎能安安分分的,我或许会让你安享晚年。”花锦程继续道。 “锦程,你这话过了!”叶丽棠拧起了眉头,心中怒火升腾。 “过了?”花锦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的前俯后仰。 叶丽棠心头一动,除了恼怒之外,还慢慢的升起了一抹恐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看着花锦程的这副模样就觉得害怕。 “夫人,你以为上次父亲的训斥只是一个意外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那么做的原因吗?” 花锦程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叶丽棠顿时觉得一股子的冷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但花锦程却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我以为父亲会直接休了你呢。”花锦程的声音中带着一抹遗憾,她抬起了右手,纤细而又冰凉的手指在叶丽棠的脸颊上慢慢的划过,“夫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精吗?” “可是我相信啊,我也相信恶人有恶报,不然的话,已经死了的我,又怎么会活过来呢?啊,对了,夫人有没有见过刚刚成型的婴儿?已经长成了,然后被人从肚子里掏出来,生生的剁成了肉馅。还有哦,跟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上床,是个什么滋味呢?” 叶丽棠的身体一抖,眼中陡然升起了一抹不安,“锦,锦程,你,你在说什么?” “夫人相信前世今生吗?我觉得,我好想是从前世回来,来跟夫人索命的。” 花锦程的手指慢慢的抚向了她的脖颈,“如果我把夫人掐死了,夫人觉得,父亲会责怪我吗?” 叶丽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怔怔的看着花锦程,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直直的落在了花锦程的双眸之中,同时,她也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那张脸——一张因为恐惧跟嫉恨而扭曲的脸。 “你,你不是人!” 叶丽棠大吼一声,一把将花锦程推开。 “是啊,我是鬼!” 花锦程脸上带着轻笑,但在一瞬间,那抹笑容就换成了慌乱跟悲伤,“娘,为什么!” 她高声质问着,沙哑的嗓音中带着解,带着痛苦,带着频临绝望的灰败。 “你这个杂种,谁是你娘!” 憎恨而又恶毒的声音。 叶丽棠一愣,然后全身如坠冰窖! 第66章 声声质问,字字泣泪 花锦程的唇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噗通—— 水花四溅,落在了池塘边的石头上。 叶丽棠心中一抖,眼前陡然一黑,她抬起的手臂忘记了放下。 “小姐——” “噗通” 连在一起的两道声音让叶丽棠微微回神。 “快救人啊,来人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却让旁边那些仆人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怪异了起来。 刚刚好像是夫人将大小姐推下去的吧? 刚刚好像夫人骂了大小姐吧? 刚刚好像是夫人说,她不是大小姐的母亲吧? 以前夫人不是对大小姐挺好吗?所以那都是在演戏吗? 江恩重托着花锦程的身体上了岸。 梨儿立刻将黑色的披风披在了花锦程身上,“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咳咳咳。” 花锦程猛的咳了几声,水滴啪嗒啪嗒的从发丝流下,“夫人,既然您不想让我喊你母亲,那我就不喊了吧。” “不,不是,那,那不是,不是我。”叶丽棠慌忙摆了摆手。 “我不是故意接近李烈的,他也不是护着我,妹妹喜欢的,我怎么会跟她抢呢?”花锦程惨然一笑,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乐无华,我不想嫁,也不是故意要给母亲难堪,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破坏您跟父亲的关系。” 她的声音慢慢的弱了下去,最后脑袋一歪,靠在梨儿的怀里就昏死了过去。 叶丽棠的手脚僵硬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昏迷过去的花锦程,头顶的天好像都在这一瞬间黑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忙!”梨儿尖声喊道。 几个丫头七手八脚的将花锦程给弄到了房间。 “准备热水,银针。” 江恩重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梨儿,你给小锦程换上干净的衣服,不要穿太多。” “江少爷。” 梨儿慌忙从荷包之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公子留下的,江少爷,若是小姐醒了犯病,可以给她吃这个。” “这是什么?” “压制寒毒的,公子交代过,小姐千万不能受冷水,不论是入口的还是入手的,都让我提起十二分精神,怎么今天……”梨儿抹着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江少爷,您若是能保住小姐的命,梨儿来世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 她砰砰的磕了三个头,江恩重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小丫头就起身,一溜烟儿的跑到了小厨房。 就算是手上有隔热的东西,那滚烫的水还是让梨儿直抽冷气。 细细的将花锦程的身子全部都擦了一遍,然后给她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梨儿这才喊了江恩重进来。 花锦程落水昏迷,生死不知。 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入了花荣的耳中,他立刻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在路上跌了三个跟头,到花锦程院子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极其狼狈。 “锦儿如何了?” “江少爷正在医治。” 小六子阴沉的目光落在了一脸呆滞的叶丽棠脸上,“是生是死,还不好说。”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花荣尽管心中焦急,但却也不敢轻易的进去,只能抻着脖子,不停的朝紧闭的门瞅。 “锦儿怎么样了?” 林端月也快步走到了院子里。 “二夫人。”小六子躬身行礼,“就要看江公子的医术如何了。” “叶丽棠!”林端月的双眸通红,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扬手一巴掌就搭打在了叶丽棠的脸上,“你若是不想养锦儿,那就不要做那些表面的功夫,那个孩子是个实诚人,你们大房若是不想要了,我林端月巴不得有她这个一个女儿!” “端月,你不要胡说!”花元拧眉呵斥。 “我从来都不说瞎话,花元,我的事情,你还没资格插手,柔姐姐对我有恩,我不能容忍她的后人被人这样欺辱,这次是推下水,下次呢?难道有人拿刀子刺进了她的心脏我才说嘛?”林端月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上次锦儿回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忘记她说过了什么?一个孩子,被自己家里人差点活埋,需要靠着路人的医治才能痊愈,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跟着人去看病,我们这一家子人,谁问过她半句?” “第二次,若不是六慧大师来的及时,还不知那个道士会怎么糟践我们锦程。” “第三次,她去江州府九死一生,可是那些人又是怎么对待她的?趁机想要吞并锦云坊?锦云坊本来就有锦儿的一份儿,还需要她吞吗?你们以为,她花锦程是谁的女儿?是不是仗着柔姐姐不在,就可以随意欺辱她?” “上次,锦儿坐的马车无缘无故的就倒了,闻人说,是有人故意在车轱辘上做了手脚,锦儿回来,忍气吞声,大哥,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锦儿告诉我,这些事情都不要说,她没事,她不想让你们担心,乐无华呢?那个孩子是多么的混账用得着我一一列出来吗?叶丽棠,你怀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才会让锦儿嫁给那种东西!” “我……”叶丽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脸颊高高的肿了起来,但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老爷,真的不是我。” 她乞求的看着花荣,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了出来,“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锦程,是锦程模仿我的声音说出来的,真的啊,那真不是我说的。” “呵呵,锦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嫂,整个花府上下谁不知道锦儿待你如亲母?谁不知道花家大小姐是真真切切的孝顺你?她十二岁那年,大嫂一场大病,那个孩子硬是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人从昏厥到清醒,匆匆的喝了一点水,又去跪着了,您的病好了,那个孩子却是大病了一场。” “这样的花锦程,怎么会记恨你?又怎么会害你?”林端月冷笑着,声声戳人的心窝子。 “老爷……”叶丽棠有些慌了。 “滚!”花荣抬脚踹在了她的膝盖上,额上青筋暴起,“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第67章 你生气了会怎样 花锦程醒了,江恩重却对她的药十分好奇,对外面的事情不管不顾,反而一直追问那药究竟是谁给的。 “冷离。” 花锦程第十次吐出了这个名字。 “不可能。”江恩重摇头,“我认识冷离,他的医术还到不了这种地步。” 花锦程沉默不语。 “我就是冷离,所以到底有没有给你这种药,我自己很清楚!”江恩重咬牙,说出了一个对于很多人而言都十分重要的秘密。 花锦程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抹讶异从那双桃花眸中一闪而过,“哦,那我忘记了。” 江恩重嘴角一抽。 “我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韩老跟我说,不可以透露,江大哥,我能告诉你的是,给我药的是冷离。” 花锦程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字的说道。 江恩重叹了一口气,“你不乐意说就算了,这药要好好保存着,没有药方、足够的人脉、财力以及技术是练不出来的,我也真想见见那个人,简直就是富豪的代名词啊。” 花锦程垂眸不语。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早知道你这样,我压根就不会答应你。”江恩重肃声警告。 “十年跟二十年,没什么区别吧。”花锦程看着自己的手掌,即便现在她仍然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冰冷。 “怎么没区别?”江恩重拧眉,“你这样别说十年了,能有五年就不错了。” “这样啊,那看来我要抓紧了,五年其实也不少了。”花锦程灿然一笑,“江大哥,你怎么什么时候走?” “没用了,就赶我走了?”江恩重没好气的道。 “不是,中元节的那场比赛,我想去参加。要是顺路,咱们就一起走,也省的中间出什么事情,我们应付不过来。” “你这是拿我当打手用了?”江恩重哭笑不得,他该说这个女人心宽呢,还是说她看低人? “能者多劳吗,江大哥那么厉害。”花锦程笑弯了双眸,像是讨糖吃的孩子。 “叫声江哥哥,我就跟你一起。”江恩重调笑道。 “江哥哥。” 花锦程笑的更甜了。 江恩重突然觉得自己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离中元节也没几天了吧。” 花锦程突然道。 “恩,是啊,还有八天,足够你准备了吧。” “今天是乞巧节?”花锦程讶异的问道。 “是。”江恩重点点头。 “那江大哥还在我这儿待着做什么?出去收点礼物啊,荷包啊什么的,也省的浪费我的粮食啊。”花锦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悦的赶人。 “是我愿意的?”江恩重撑大了眸子,浪费粮食?她当初邀请他过来的时候怎么不嫌浪费粮食呢?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以为是,难道不是?”花锦程显得比他还要吃惊。 江恩重一手抚面,狼狈败走,出了那道门,就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江少爷,小女……” “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再来几次,她怕是连五年都活不过,花叔叔,这次看在柔姨的面子上,我救锦程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怕是花叔叔这辈子都见不到锦程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花荣心中担忧,也顾不得去计较他语气中的警告了,“现在我能进去看看锦儿吗?” “再过一会儿吧,她受了凉,又受了惊吓,所以需要好好休息。”江恩重道,“中元节前,我会跟锦程一起去江州府,所以这次的比赛,花叔叔尽管放心,我父亲也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凭着锦程的手艺,拔得头筹,想必并不困难。” “哦,好。”花荣的脑袋这才清明了一些。 直到华灯初上,花荣这才进了门。 屋子里已经亮起了烛火,梨儿将一杯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锦儿。” 花荣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爹。” 花锦程起身,她晃了晃有些不清楚的脑袋,抿唇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你这孩子,那么多的事情,怎么都不跟爹说呢?”花荣的眼眶微红,“委屈你了。” “不委屈。”花锦程摇摇头,“爹,只要您好,哪怕女儿只能活三年,也是值得的。” 只要叶丽棠在花府一日,只要对方被花荣信任一日,那么她的父亲就永远没有活路。 花锦程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一根刺慢慢的埋在两个人心中,到时候,不管花荣做什么,有这根刺扎着,他就会避开叶丽棠,不会像是以前那样,信任叶丽棠,就跟信任他自己一样。 花荣这个人,耳根子软,心眼儿也软,但不管再软的人,终究都会有硬的时候,花锦程觉得,尽管在这几年他也的确做过一些蠢事,但自己的父亲还不至于如此的白痴无能,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将锦云坊经营到这种地步呢? 花荣呆了半个时辰就走了,梨儿进门替她关好了窗户,又吹了屋外的几盏蜡烛,这才掩好房门走了出去。 花锦程一个人靠在床柱上,这一次她想了很多,想着前世,也想着今生,原本以为已经被忘记的那些人,那些事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她想,她母亲白柔真的死了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好像见到了那个女人? “想什么?” 一缕冷香,一抹冰凉。 花锦程的双眸瞬间就亮起了光彩,她抬眸看着站在床边的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灿烂的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落水了,当然要过来。”云修寒依然是那身紫衣,脸上带着却是紫色的面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显得越发的幽深了起来。 “只是小事。”花锦程笑了笑,然后她就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你跳窗户进来的?” “走门啊。”云修寒坐在了床边,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乱动啊,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薄唇轻扬,那笑容中含着三分暧昧,七分调笑。 花锦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垂眸看着男人的手指,心中暗骂自己没用。 “还好时间很短,不是告诉过你别冒险吗?那药我已经没了,练出来也需要时间,你想玩儿,可以换种方法,别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云修寒依然捏着她的手腕不放,“要不要我给你两个人?” “那是你的人,我不要。”花锦程摇头。 “你啊。”云修寒无奈的笑了笑,抬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我有些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要一两个月才回,你自己万事小心,那药一定要贴身携带,不要再给别人了,不然我会生气。” 花锦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生气了会怎样?” 第68章 那个妖精 云修寒微微一愣,然后眉梢高挑,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他觉得花锦程的胆子大了呢? 花锦程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这是……调戏么? “你要试试?” 云修寒倏地凑近了几分,笑意盎然。 花锦程连忙摇头,她脑抽一次,不代表就会脑抽两次,“太热了。” “居然能够感觉到温度了?”云修寒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唔,情况不见好,趴下,我再给你针灸一次。” “可是江大哥……” “江恩重的医术是不错,不过还差点火候,所以我信不过他。”云修寒自顾自的从怀里取出了针包,“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有备无患。” “哦。” 花锦程掀开被子,乖乖的趴在了床上。 云修寒的眸光转瞬变得幽深了起来,他是应该感谢花锦程的信任吗?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花锦程闷声说道。 “请谁?” “你。” “我是谁?” 花锦程沉默了下来。 云修寒无奈的笑了笑,“喊我名字有那么困难吗?” 一丝丝的内力顺着银针度入了花锦程的体内。 “修寒。”花锦程道。 “小六子那里我已经去过了,伤的时间还短,又有六慧给的药,只要未来一个月不遭受重创,不做什么重活,就不会有大碍。” 花锦程扁扁嘴,这人……明明就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谢谢。” “他已经说过了,所以你不用再说一次。”云修寒将面具取下放在了一边,掌风呼啸,屋内的灯,倏地全部灭了。 花锦程反射性的撑大了眸子,刚想转身,肩头却是一沉。 “我看不清楚,你别乱动。”云修寒声音低沉。 花锦程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江恩重说……他是冷离。” “恩。”云修寒应了一声。 “韩老让我说,那药是冷离给的。” “谁告诉你冷离是一个人了?”云修寒的手掌依然贴在她的肩上,说话时打出的气息让花锦程背上痒痒的。 “难道冷离不是个人吗?”她立刻不可置信的反问。 “目前已知的冷离一共有三个人,江恩重是其中之一。” 花锦程动了动胳膊,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好,“其中之一啊。” “恩,所以他只是在套你的话罢了,那个人心眼挺多的,你离他远点。”云修寒的声音中带了一抹别的味道。 “恩。”花锦程点点头,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中元节的比赛,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云修寒的手指一顿,然后将最后一根银针插下,“你挺信任我的。” 花锦程也是一愣,柳眉微皱,云修寒不说她还没有察觉,好像……真的是挺信任他的,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戏谑的声音传入耳中。 花锦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啊,很好看,所以你就不要想的太好了。我只是觉得,你是大人物,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你图谋的,当然,如果你图谋什么,我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才会信任,因为……即便被你利用,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花锦程不止一次怀疑过云修寒的身份,六慧大师身边的小沙弥成了他的药童,那个夭折的小师叔,同样的紫衣,同样的冷香,如果现在还不知道当初在佛寺是被耍了,花锦程觉得自己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我正在刷好感度,等小锦儿对我的好感爆棚的时候,说不定就真的会爱上我了,到时候,咱们就双宿双飞,生儿育女,男耕女织……”云修寒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 花锦程听着他越说越不像话,气恼的转身,那一瞬间,原本斥责的话语就停在了唇边。 云修寒眨了眨双眸,薄唇微扬,那双狐狸眼中流光溢彩。 “小锦儿,好梦。” 颈间一凉,眼前倏地变成了一片黑暗。 云修寒单手拖住了她的头,将人重新翻了过去,出手如风,一枚枚银针落在了他的指缝之中,同时他的额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这毒……”云修寒皱起了眉头,“真不好拔,小锦儿,我等你的时间不会太长,希望你能乖乖听话哦。” 他俯身在花锦程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将被子给人盖好,银针全部都收进了针包之中,重新戴上了面具,悄然消失在了花锦程的房间中。 夜色如水,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凉意。 出了花府一路往东,进入一片树林的时候,云修寒倏地停下了步子,“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药,是你给小锦程的吗?” 江恩重从一棵树后面缓步走了出来,脸色绝对说不上好,“藏头露尾的家伙。” “这句话好像说的有些不对。”云修寒抬手蹭了蹭下巴,“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往前走的,藏头露尾的,大概是阁下吧。”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藏头露尾是什么?”江恩重不屑的嗤笑, “关于这点,我可以解释的。”云修寒微微歪了歪头,“其实我是怕我长的太俊,让你自惭形秽。” “哈?”江恩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原本对云修寒的五分不爽,现在彻底的变成了十分,“你还真……不要脸。” “我一直都这么以为。”云修寒的声音中仍然没有任何的恼怒,“那么……这么晚了还追我,是想要做什么呢?我不喜欢男人的。” “你……”江恩重气的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旁边的小树上。 云修寒好整以暇的吹了一个口哨。 江恩重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警告你……” 话戛然而止,他的眼眶倏地撑大,近在咫尺的面容,近在咫尺的笑容,近在咫尺的呼吸,喉咙上的手指却是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好像没这个资格。” 云修寒松手后退了几步,“倒是你,江少爷,有的事情……要适可而止吧,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棋子,看在你帮小锦儿的份上,这次你留在她身上的小东西,本少就不计较了。” 他甩了甩手臂,“不然……杀了你。” 月光偏移,皎洁的光芒洒在了云修寒的身上。 他微微侧着身体,衣摆随风而动,紫色的面具折射出了一抹妖魅的光芒。 江恩重感觉自己的喉咙上就像是贴着铁块一般,森冷、沉重的像是一口血将要吐出来。 被妖精盯上的毛骨悚然! 猛然间,他全身一软,踉跄了几步,瘦削的身体靠在了树干上,而前面,早就没有了那抹妖魅的影子。 第69章 妖不屑对人谋 云修寒出现了三天,江恩重就追了他三天,但是很显然,他高估了这个妖精的耐性,也高估了他的人品。 “感觉被人小看了。”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站位,同样的月光,同样的两个人。 江恩重拧紧了眉头,全身的血液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你……” “所以……你一直都在小看我吗?” 云修寒转过了身体,直面江恩重。 尽管看不全他的脸,也看不到眉,但是江恩重觉得,他好像是生气了。 冰凉的手脚慢慢的恢复了知觉,喉咙滚动,“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恩重的身体微微后仰着,无神的撑大的双眸之中,一抹紫光转瞬即逝。 血光随之闪现。 江恩重后退了几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 双眸圆睁,撑裂的眼眶中闪烁惊恐的光芒。 一抹细微的伤痕从他的脸颊上出现,然后缓缓的扩大,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江恩重半仰着头,良久,方才恢复了正常。 “正面……简直就是找死啊。”江恩重的手掌撑在了额头上,“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朝堂?江湖?还是谁家的死士? 一张张脸孔从江恩重的脑海中划过,但是…… “该死的,怎么会没有!” 江恩重一拳打在了地上,他拧着眉头,黑色的瞳子里露出了一抹恐惧跟忌惮。 云修寒缓步走在了林子里。 他走的是来时的方向。 倏地,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等很久了?”声音中带上了一抹欢愉,他后退了几步,然后继续前进,身上的那抹杀气跟血气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消失无踪。 “江恩重一直都在跟着你。”花锦程抬手将兜帽放下,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接近透明,“我不太放心。” “原来小锦儿都知道啊。” “大叔是好手。”花锦程的手指轻轻搓动着。 “那位吗?”云修寒看着她的身后,“恩……比起来……还差一点。” “恩?”花锦程疑惑。 云修寒摇摇头,没有多说,“这是送行?” “恩。”花锦程垂眸,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修寒,我想跟你讨些药。” 云修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不用如此直白。” 花锦程越发的羞涩了,“诚实是美德。” “善良的谎言也是一种美德。” “可是我不擅长撒谎哎。” “小锦儿……”云修寒突然靠近,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从她的额头上划过,“你变坏了。” “近墨者黑。”花锦程一本正经,抬眸看着那双狐狸眼,倏地就被迷了心智。 “不要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在诱惑我。” “咳咳。”闻人在后面咳了两声。 花锦程脸颊一红,后退了几步。 “我以为是近朱者赤的。”云修寒笑,“我说的话都要老老实实的记住,不然就抢了你回去做压寨夫人。” 花锦程认真的点点头,聪明的忽视了他后半句话。 “一切凉的都不要碰,更不要说自己下水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就把自己当成千年前的瓷器,好好的珍惜着。” “千年前有瓷器吗?”花锦程抬眸,认真的问道。 “别闹。”云修寒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他取出了一个小木盒递给了花锦程,“这茶,泡好了一天喝一壶,你分给梨儿跟小六子一杯,记住,只能有一杯量,应该能坚持到我回来,不要多喝,不要随随便便给别人喝,我的东西,普通人都吃不起的。” “恩。”花锦程也没有客气,伸手就要接过来, “这么简单?”云修寒将木盒收了回去。 “诶?”花锦程眨了眨眼睛。 “喊我名字。” “修寒。”花锦程展颜一笑。 云修寒愣了几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盒子扔给了她,转身离开,“下次见面,要认出我来哦。” 花锦程握紧了木盒,那抹冷香慢慢的消散,她弯起了唇角,转身走向了马车,“大叔,可以回去了。” “小姐,那个人……很危险啊。” “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信任他……”花锦程顿了一下,“就好像是从上辈子开始,他就是我信任的人。” 上辈子,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那抹冷香……如今她有了些许的眉目。 “大叔,他不是敌人,因为咱们没有做他敌人的资格。” 那个男人,妖魅的不似人类,荣华富贵,权利美人,好像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小姐认识?”闻人总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很怪异,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只要那个男人在,他就会觉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不认识。”花锦程的手指扒在了车门上,“可是我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大叔要听听嘛?” “什么?” “仙会与人斗,但……妖不屑对人谋。” 闻人觉得,他好像理解了花锦程的意思,但却又没有理解,不过转瞬他就想通了,他只要赶好他的车,护好夫人的血脉就成,那些别的事情,自有小姐去算计,去谋划。 不知不觉之间,或许就连闻人都没有想到,他对花锦程的想法已然悄然改变,而这种改变,连他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半,中元节。 花锦程在宣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字,她不知道这一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她唯一肯定的便是…… “花家宝藏。”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她心中却抵得上整个天下那么重。 她不知道花家宝藏是什么,上辈子,李烈跟花锦蓝也同样不知道,可就是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他们花家,家破人亡。 翌日清晨,江恩重一大早就敲响了花锦程的屋门。 躺在床上的女人紧皱着眉头,“滚!” 压抑着的低吼让门外人愣了愣。 江恩重抠了抠脸颊,他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推门而入,“那个,小锦程。” “砰” 枕头砸在了屏风上。 江恩重嘴角一抽,然后默默的转身就要走。 “江大哥。” 柔和的嗓音从屏风的那头传了出来。 “哈?”江恩重本能感觉不好。 “我家的柴不够用了,麻烦江大哥去劈一百斤。” “一,一百斤?” “好像少了啊,江哥哥那么厉害,那就一千斤吧,等劈完了,咱们再走。” 江恩重第一次知道‘江哥哥’这三个字也可以被人用柔和的语气说的杀气十足。 第70章 狂妄又如何? 当江恩重换好第三套衣服的时候,深切的理解到了什么叫做女人跟小人难养也。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喊你起床了。” 他累瘫的趴在了桌子上,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的流下。 花锦程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铜板默默的装回了钱袋里,看的莫伊都开始冒汗了,他以前怎么都不知道锦程居然这么可怕。 起床气。 这是花锦程最近发现的自己一项新‘技能’,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总是睡不好,所以就不想被打扰,以前梨儿总是会轻手轻脚的,不打扰她,所以江恩重这么一闹,倒是让她开始揪心了。 怎么觉得越来越娇气了? 冷水不能喝,凉掉的东西不能吃,馒头咽不下去,就算是包子,也要汤鲜味美,尽管尝不出味道,但是口感一旦不对,她就难以下咽。 …… 江家大少爷江恩重居然成了别人的跑腿。 这句话在瞬间就传遍了江州府的每个人角落。 在江城县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江恩重退婚的事情在江州府着实掀起了一阵波澜,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确定了这件事情跟花锦程有关。 “锦程,你这样做,是将自己推到风浪尖上啊。” 烛火摇晃,莫伊看着倚在榻上看书的人儿轻声说道。 “本来就在风浪尖上,莫哥哥觉得我的情况还能更好吗?”花锦程将书翻了一页。 莫伊无言以对,事实也的确如此,不管花锦程做什么,只要她跟江恩重站在一起,那么那些流言蜚语就不会少。 坦坦荡荡。 这就是花锦程表现出来的姿态。 清风霁月这四个字再次被人提起,但却鲜少有人能够频繁的谈论这件事情,因为他们忌惮着江恩重。 花锦程有些想不明白比赛为什么会设在中元节,因为那天着实不吉利。 江恩重说:皇宫不是一个华丽的地狱罢了,前去地狱的人,难道不是群鬼吗? 花锦程倏地就明白了,心中对于江承德也重新下了定义。 锦云坊后面的人都是在比赛开始两天后才到的。 比赛分为三场,共进行六天。 花锦程这边,江恩重的存在尤其显眼,再加上锦云坊本就名声在外,所以一时之间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花锦程面色不变的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依然是带着兜帽的黑色披风,哪怕是外面的人抻断了脖子,也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 第一场,是韧性,也就是比谁家的布更为结实。 有人跑到了花锦程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锦程点点头,然后起身就离开了。 “小锦程,怎么了?” 江恩重也连忙跟了出来。 “布被人烧了,所以没了,第一场,我们弃权。” 花锦程淡声说道。 “可是一共就三场比赛,若是有人连胜三场的话……”江恩重忧心忡忡。 “不会的。”花锦程笑着摇头,因为有人不希望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抬眸看着远方,一座高塔耸立在密林之中,尽管一点都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里有人,而且还是一个整个江州地界,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江恩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 “今天天气挺好的。” 花锦程答非所问,垂眸将手指缩进了黑袍之中。 布料先是被抢,然后等找到的时候,看见的只不过就是一捧灰。 “锦程,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 莫伊也有些难以理解,这么短的时间,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有内鬼。”花锦程抿了一口茶,“既然第一场已经放弃了,那么就好好休息一天,认真的去准备接下来的两场比赛才是正理。第一场早就已经宣布了,咱们上场,也不见得就会获胜。” “需要我做什么吗?”江恩重肃声问道。 “江大哥能找出幕后黑手吗?”花锦程道。 江恩重抠抠脸颊,然后道,“需要时间。” “江大哥能替我比赛吗?”花锦程继续问。 江恩重耷拉着脑袋,“我能替你吃饭。” 花锦程眨了眨眼睛。 江恩重突然就有些尴尬了。 “锦程,你觉得会是谁?”莫伊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花锦程摇头,拿了两个孔杯子,将茶倒好递给了身后的梨儿跟小六子。 “小姐,会不会是李炎派过来的人?”小六子端着那杯茶,肃声问道。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可不好说。”花锦程的手指捏着茶杯,半眯着的眸子里盛着一抹慵懒跟疲惫。 “锦程,休息一下吧,比赛的事情,我有分寸的。”莫伊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忍心看她如此的辛苦。 “恩,我正好也累了,就辛苦你们了。”花锦程笑着点点头,屋子里连梨儿跟小六子都没有留。 人全部都散了,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慌不忙的将一壶茶全部喝完,抬手摸了摸有些起来的腹部,“不进来吗?” 窗户被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人影闪掠进来,像是一根标枪一般站立在了窗口处。 “锦程小姐,我们小姐有请。” 花锦程将空空的茶杯推到,然后又扶起来,接着继续推到。 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们如何跟江恩重交代?”花锦程侧眸看他。 男人的动作一滞,右臂微微前伸着,模样有些古怪。 “李烈来江州府了。”花锦程继续说道。 男人抿唇,身体重新挺的笔直。 “他也知道我来了,如果我不会出现在比赛中,他肯定会注意到。”花锦程又将茶杯推到,然后扶了起来,“他肯定会问,花锦程去了哪里?到时候,你认为莫哥哥会怎么说?江恩重又会怎么认为?” 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小姐只是请您去喝茶。” “我这个人忌讳很多,所以轻易不出门。”花锦程笑道。 “你的意思是……” “让她来见我。” 花锦程起身,她微抬着头,一双桃花眸内满是清冷。 男人想要笑,但是在花锦程的目光下他却是笑不出来,那副轻蔑的姿态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警惕跟小心翼翼,“锦程小姐,人不能太过狂妄。” “我你觉得我狂吗?”花锦程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我就狂了,你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