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和土著的二三事》 第一章 西难岛你好(改) 大雨滂沱的夜晚,一家小超市在雨夜中大门紧闭。几个混混从面包车上跳下来,领头的径直过去碰碰碰的拍响了卷帘门。 “死肥婆!快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把门开开!”“老板娘,不开门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敲门声混杂着叫门声,乱成一团令人心惊。 门里,穿过凌乱的收银台,层层倒地的货架,一个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琴呐,你说你明天要回来,那收拾的怎么样啦?明天怎么安排的?有没有个人帮你的忙啊。你在哪里啊,什么声音这么吵?” 咚咚咚,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一个穿着雨衣的胖胖身影在乱糟糟的屋子里忙碌的翻找,终于在抽屉下面找到了一封信,女人把这封信在阔敦敦的胸口捂了捂,赶紧贴身收好。 拿起电话凑在耳朵边。胖女人压低了声音,不安的望了望门口“妈我不跟你说了,我挺好的,我今晚上就回来,你和爸爸记得给我留门啊。”说着挂了电话。 门口几个提着家伙事的混混不耐烦了:“兄弟们给我砸开!”,敲门声升级,卷帘门哪经得起这个折腾,早响的不知如何是好了。邻居害怕的赶紧关门关窗,拉黑了灯。带头混混叫住兄弟们:“去两个人找找看,别还有后门。” 袁琴琴轻手轻脚的摸到后面的玻璃门边,侦查。果不其然,两个混混雨衣挂在身上,正朝着后门出去的小巷子口走过来呢。别说小流氓还挺有智商,居然知道堵老娘的后门了。袁琴琴觉得自己是抗日的女英雄,望了望自己的逃生工具,找朋友借来搬家的一辆满载小货车。估摸了一下,心一横:知趣的就别上来拦我,否则撞死了别怪老娘。 袁琴琴转身又进了门,从窗台上拿了个瓶子样的东西,轻轻发动车子,悄悄的朝巷子口溜过去。 两个五颜六色的小青年正抽着烟,冻得发抖,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点点声音,知道”鱼”多半要溜,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小心翼翼朝巷子里去,谁知突然冲出一辆小货车,从驾驶室里伸出来一只灵活的胖胳膊,拿了点燃的酒精灯朝其中一人的脚边猛地一砸,轰的窜起了老高的蓝火,点着了这小混混的鞋裤子。大惊失色的惨叫哇哇响起。 另一边那人想就着没关的车窗爬上车来,那个灵活的胖女人一回头点着了手上的打火机,嘿嘿一笑:“小子,1块钱一个的新打火机,就送给你了呗!”开着最大档的新打火机不负众望,顿时点着了小青年梳得整齐编起来的小胡子,小青年一边扑一边哭的不要不要。袁琴琴吐槽,哟哟,这可不是要毁容了吧。 K。O。 一脚油门,不去管后面乌泱泱惨兮兮的一群追兵,袁琴琴心里已经紧张过了头,反倒品味出了许多的刺激。小货车在雨夜里畅快的奔跑,凭着熟路的优势七绕八拐的甩掉追兵,很快就出了市区。 绕上盘山公路以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它的什么,自认强悍的胖女人袁琴琴终于也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手脚都在抖,有种想哭的感觉令自己越来越心酸,鼻子一吸一动,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踩了刹车,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本来就不好的看的脸被压得更难看了,明明知道自己不好看,可是怎么抵挡得住这样不好看的自己也有人欣赏呢。 半年前,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有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每天来她这儿买一朵纸折玫瑰花,还送她情书。在一起也算甜甜蜜蜜,可是之后不久,才知道那男的身负巨债,不但惹来讨债公司三天两头上门,到头来居然还顺走了她的存款,自己跑路了。自己苦苦打拼开起来小店,顿时面临家破人亡,真是人生神转折。 拿出胸前藏着的那一封情书,袁琴琴在心里骂死了自己,你以为自己真是个会有人爱的女人吗?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儿,错信的那些人,统统说明了,你不仅长得像猪,更是个猪脑子。做人怎么能这么蠢?……。 摩托车轰鸣声由远至近,袁琴琴抬起红肿的泪眼抹了一把,往后视镜里一看,雨夜里几辆被绕晕的摩托车最终还是追了上来,袁琴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锲而不舍,心里一慌,赶紧一脚油门朝前疯跑,盘山公路弯道多,但是她却不敢减速,哪怕是平时,小货车也绝对跑不过摩托车的。要是被抓住了,她拿什么钱去填补渣男留下的无底洞,说不定还要带累在老家的爸妈。 带头的混混车技极好,之前被那死肥婆绕路骗了过去,这下鱼就在眼前,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她,也是加紧了油门,眼看就要追上小货车,准备上去逼停袁琴琴,袁琴琴却眼前一花,前方弯道上突然拐过来一辆重型货车,车头开着的远光灯晃得袁琴琴心慌意乱,手脚俱抖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实在太贴近,车速慢下来也是要撞上,猛打方向盘,左还是右,右还是左??!! 轰——轰轰——!! 一阵耳鸣。带头混混被冷雨打在脸上,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线,智商回笼,看了看周围的狼藉一片,大货车卡在山壁上,他和他的弟兄们摔在地上,摩托车倒在地上七七八八的。唯独有哪里不对。 怎么可能? 电视报道:本市飞车党在S市到彭镇的山路上飙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2人重伤正在抢救,3人轻伤,无人死亡,敬告市民安全行车,珍惜生命……。 带头混混绑得像个粽子,躺在医院病床上望着电视。事情明明不是这样,可没有人相信他。 西难荒岛,火红的天边正在慢慢亮起,一轮薄日渐渐升起,与明月并行空中,红的瑰丽,白的圣洁。族长桑姥姥拄着拐杖坐在编织细密的草垫上,一夜没有睡。火塘里的灰烬散发出点点红光。最近的西难荒岛不太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些凶兽屡屡进犯,岛上的人和动物纷纷被猎杀,海中的鲛人不在深海游曳,反而反常的游到近海来,蛊惑年轻的青壮,村子里走失的人越来越多了。 “族长妈妈!不好了,艾草被一只奇怪的妖兽抓走了啊!”裹着粗麻衣的大汉闯进草屋里。桑姥姥抬起头,努力辨认了一下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艾草的邻居,阿耶格,还有一些人似乎也被惊醒了,跟在他身后。 “阿耶,这是怎么回事。”桑姥姥的声音威严冷静,让慌乱的人顿时心里定了定。 阿耶格进来火塘边跪坐在族长脚边,其他人也纷纷跟进来:“我刚才起来,要去看我们圈养的仔猪。结果看到一只长着翅膀和犄角的老虎掏开了艾草家的房子,我连忙叫了大伙儿一起去追打,那会飞的老虎把艾草叼起来就飞走了!实在是追不上啊,族长妈妈,你向来有办法,你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又有人说:“是啊,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个岛怕是住不下去了——” 恐怕是经历了接连的失踪,又目睹了艾草的惨状,阿耶格的内心已经在恐慌中崩溃了,他喘着气,强忍着泪水。 桑姥姥沉吟道:“元鼎大陆的西面,有座归山,这山上有虎,生犄角,背生双翅,名穷奇,传说此虎,喜欢吃最善良的人。元鼎大陆距离西难岛,可不仅仅是隔了一片怨海那么简单,这穷奇兽,怎么可能飞到这儿来了……”众人面面相觑。 “四方神庇佑……。”桑姥姥举起手上戴着的黑色石头珠串,贴近额头祈祷。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众人缓缓的说:“我们西难人,最初,也是从元鼎大陆漂洋过海而来,就是为了躲避战乱,以避免灭顶之灾,然而,世上的人、事、物,无不是来而有往,始而有终,生而即灭的……。” 这原是自然勤勉的荒岛人一贯的鸡汤哲学,此时阿耶格听了这话,却无法平静,一时难以自制脱口说道:“难道就这样见死不救了吗?艾草平时给大伙医病,她和她的丈夫还曾经帮助过我家,花三年时间才治好了我母亲。她的丈夫这才无端落海淹死了,她还怀着孩子就要生产了。无论如何,我阿耶格是要去把人找回来的!”说完立刻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停似的想要分开人群冲出去。 众人拦他:“阿耶格,冷静点”“阿耶格!” “等等——”桑姥姥杵杖站起来。“我老婆子嘛,要跟你去。”说着带头往外快步走,一边走一边数落起小伙子:“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嘛。我们呐,即便是如蜉蝣一般,为了活着,也要与天地相争。艾草是我的干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救她。再说了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你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既然只有我解决得了,你就应当把我的话听完……。”众人被碎碎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桑姥姥在前头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走停停,时而抬头看看树冠,时而摸摸脚下的泥土,跟着看似慢吞吞的桑姥姥,竟然脚程却并不慢,平日里打柴要走半天的路程,他们如今只用了半个时辰。 “这里再走就要到凤巢峰了。”桑姥姥抬头远望,目之所及的地方,果然有座山峰高耸入云。 “那凶兽如果把艾草抓到了凤巢峰上去,可就不好办啦”有老猎人接话:“那上面,只有石头,鸟都不愿意去。人更爬不上去了。岩壁光滑,手脚都没有地方下。” 想起那头凶兽,阿耶格默默握紧了手上的剔骨刀。 黑暗。甜蜜的黑暗啊,永不醒来就好了。睡梦中也能感受到,恐怕清醒的世界并不会多美妙。黑暗中的怀抱又温暖又香甜,“琴琴,我不在乎你的身材长相,我看到的一直是你的内心!”去你MLGB的,你以为自己在演言情剧?老娘是谁?老娘是母霸王龙袁琴琴,从小都是!渣男去死吧!Pia!挣脱开来,一巴掌甩在渣男的脸上,打得家伙只能翻滚求饶,MD,手还挺疼。袁琴琴摇摇晃晃。 “我怎么在晃?”袁琴琴睁开眼睛,所见风光甚好,蓝天白云在身边,鸟鸣森林在脚下。 我,了,个,大,去呀。 袁琴琴坐在驾驶室里,跟朋友借来搬家跑路的二手便宜实用经济小货车,车门已开,半个车头掉在悬崖外面,整个车跷跷板一样,摇摇晃晃的。袁琴琴想哭,心里突然想到眼泪会不会增加重量?于是不敢哭了。自己已经够重了,现在一定要冷静,不要妄动。 然后呢。 接下来呢。 …… 袁琴琴饿了。 她僵住了,不能动,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如果她不是在悬崖上挂着,肚子饿还真不是问题,她出门之前把店里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了,就装在后面的车斗里,本来准备带回老家接着卖的。可现在别说回过头去拿,回过头看一眼,都有可能车毁人亡。 正在两难之时,一丝丝诡异的气氛充满了车厢,袁琴琴死也没想到,居然还会面对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正常!她刚刚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谁能告诉她这TM是什么?! 第二章 来晚(改) 一头说不清是鸟还是猫的动物正朝这边飞来,看体型,不是很大的样子。样子……。 你看起来不是很大那是因为人家离得远! 妖兽穷奇的翅膀有力,转瞬即至,小货车终于坚持不住,在穷奇翅膀带起的大风下嘎吱一声一头栽下去。穷奇放下口中的猎物,正奇怪这掉下去的是个什么东西,突然车里响起一阵堪比杀猪的尖叫来。穷奇舔舔嘴唇,嘛,原来那个怪箱子里面装着又一个猎物——~。 穷奇从远方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了许久才找到西难人的村落,好不容易掏出一个看起来能吃的来准备吃了,结果跑出好多人来对着他又是放火又是放箭戳。放在平时扫荡了这个村子也就是分分钟,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这里后竟然实力大减,一时间竟无力应付,差点都要交代了!只好抓住猎物,先回老巢再吃。没想到回家还有惊喜,那个箱子里的人闻起来像是能吃的样子! 我扑! 咬住,扔回窝里。小CASE嘛嘿嘿嘿。舔唇,饿。怪箱子太重,用力过猛,劳资要虚脱了。 小货车栽倒的一瞬间,袁琴琴看到越来越接近的大地,吓得紧闭上眼睛,本能的大喊大叫,可是不一会儿她就发现竟然无伤降落了,然而并不能愉快的庆祝劫后余生。 穷奇像一只大猫,一双威武的厚掌上铁爪尖锐,不断地在车头部分又抓又扑又咬,钢铁坚固,穷奇虚弱又才耗了大力带回车子。爪子在车身上制造出了不少划痕,大犄角打坏了车窗,獠牙咬凹了表皮,但是始终无法把袁琴琴这坨鲜美的肥肉抓出来。 穷奇不耐烦的大吼响起,袁琴琴的胆都快破了,穷奇饿得不行,干脆暂时放下了怪盒子,打算先吃那个已经昏过去的猎物。艾草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此时却恰好醒来了,发出高分贝尖叫,袁琴琴这才回过神来,这里竟然还有人!太好了!车门早就被穷奇拍变形了,重重踹了两脚,车门应声而开。那头尖叫声已经划破了长空,穷奇撕咬着艾草的手臂,可怜的女人像纸片一样被咬得带起来,死死抓住穷奇脸上的皮毛,一边尖叫一边死命掐,揪掉了不少毛。穷奇下了力气,艾草手臂眼见就要断了。 袁琴琴见状大急,然而她相信胖子的智慧不全在脑,还在脂肪。越急反而越冷静,开始搜索起自己手边能用的工具来,车上满载的除了自己微薄的家当之外,还有整个小超市剩余的货物,刀具工具零食都不少,可是面对这个跟小货车一样大的大家伙,都显得杯水车薪,……。艾草已经不发出叫声了,只有丝丝的痛吟。袁琴琴拿定了主意,几把扯掉原本就侧斜在地的小货车上捆扎结实的粗绳子,货物滚了一地。 看了看那边惨烈的战况,再不快来不及了。 “大怪猫!!看这边!!”袁琴琴大吼,成功吸引了穷奇的注意,穷奇丢下艾草转头,艾草努力的撑起身子,看到对面的袁琴琴,也认不得那是谁,见是个人,只能使出全身力气痛叫:“啊!快跑!快跑啊!”伤口和腹内都一阵阵绞痛,她再顾不暇。 穷奇向下曲起腰,两爪一前一后蓄力,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看就是要马上扑上来撕咬的样子。袁琴琴一边注意着大怪猫的动向,一边手脚不停的从货物里翻出一箱鞭炮,老娘让你见识大的。 吼!—— 啪啪啪啪啪。。。! 一片火花四溅,扑到一半的穷奇受到惊吓连忙停住后退,趴下了毛茸茸的耳朵,畏惧的伏低身子,翅膀不安的张开微扑着,一边虚张声势的低吼一边整只向巢边贴去。吓死爹了,这坨究竟什么怪? 袁琴琴的认知里,动物本性畏火,她虽然并不知道她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里,许多事其实已经跟她所在的世界大相径庭,然而穷奇作为陆空两栖的兽类,却是刚好对症,更何况传说中总说鞭炮本来就是发明出来对付怪兽的,看到穷奇的反应,袁琴琴想想又要给自己点个赞了。死到临头总有急智嘛。 看到效果,袁琴琴更勇猛了,手里还在噼啪作响的鞭炮朝穷奇一扔,顺手又点一挂,三千响,穷奇又气又怕,不敢靠近,气得张了大嘴朝着那坨肥肉不断的大吼,袁琴琴看准了一扔,穷奇与鞭炮完美的纠缠在一起,大惊失色的妖兽扑腾着身子戴着鞭炮飞出去,一边甩一边甩不掉。噼噼啪啪的越响越远,最终看不见了。 袁琴琴赶紧来到艾草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她这才发现,这个妹子穿着怪异的兽皮和粗麻布缝制的皮裙。看上去年纪不大,清秀小脸上擦伤抓痕都有。半边身子鲜血淋漓,一只手软绵绵的耷拉在地,一只手却捂着肚子,一直弱弱呻吟。 看到那圆滚高耸的肚子时,袁琴琴简直不可置信:“你,你居然怀孕了?”她不敢想象,一个孕妇被怪兽一路抓来,又抓又咬又撕扯是什么滋味。更难得是这妹子如此坚强,居然没有死。“你等着,你等着,我,我看看我怎么帮你……。” “帮我……。”艾草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袁琴琴停下在一堆家伙事中乱翻:“什么?”跑到伤者身边,耳朵贴近她的脸。 “帮我……,接生……,帮我……。” “你你,你要生了?”饶是她袁琴琴从小到大都是啥都不怕的母霸王龙,此时此刻也懵逼了。怎么办?怎么办?脑子里除了这三个字,啥也没有了。 她的小超市什么都卖,然而就是没有什么医疗用品,唯一的医疗用品是创可贴,要说大一点的,卫生巾算不算? 袁琴琴观察了一下地形,这里空气干冷,自己赶走怪猫折腾那几下以后,有些高原反应,可见其海拔之高,周围都是典型的风化岩,无数个被风侵蚀的独立大石柱,耸立在山脊,起雾了,看山脚时一眼望不到底。她们现在所在就是其中一个靠近山壁的大石柱上,有巨大的崖石伸出来挡住石柱上方,穷奇把巢筑在这里,安全又防雨。不过也只有它能来去自如了,袁琴琴目前是糟心得没空想,待会儿怎么下去。 就地整理出一片空地,拆了点穷奇做窝的枝枝桠垭,架起炉灶点上一堆火,拿小锅子烧了桶4L纯净水,又去拆了几包干净的浴巾垫在艾草身下,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直在默默用力生孩子,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她泡成了一个血人,袁琴琴端了装温水的小盆子和干净毛巾给她擦拭。 艾草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他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自己多半也早就跟他一起走了,这个孩子成了她活下去的支柱,可是现在,恐怕她也要死了。 即使一直没力气看,她也知道身边有一个奇特的人在照顾自己,这种感觉异常踏实,犹如羽郎在护着她时一样……。她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宽厚敦实的胸膛,一张圆的注意不到五官的脸,胖到她能直接忽略她的性别,她从这张胖脸上看到了疼惜爱护的表情,在这个人命如蜉蝣的时代,对陌生人吗?她和丈夫五年前为躲避追杀,无意中来到西难岛,这里是传说中四神遗忘之地,在这里神魔之力全都趋近于无,传说中的遗忘之地寸草不生,毫无生机,然而他们到这里以后,却发现似乎也没有这么糟,和丈夫一起,和村民们一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虽然艰苦,却多么美好啊。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边滑落。 我没力气了,羽郎,我就要来找你了,艾草平静的想。 袁琴琴看到艾草突然眼目紧闭,不再用力,似乎没气了一样,心头一震,这一天来她遭遇了太多诡异离奇的事,此时此刻面对这个被她救下却又快死了的女人,她一直以来强撑住的一口气也快要泄干净了,她拍着艾草的脸,哭起来:“你醒醒,你醒醒不能睡,加油啊孩子就快出来了,”她才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快出来了,可是电视里都这么演的,母亲一听到说孩子快出来了,就算死也会诈尸活过来。 “呼吸,呼吸啊!孩子就快出来了,真的快出来了,”她掐了艾草的人中没反应,又觉得是不是应该做心脏复苏,两只手交叠在艾草胸前,用力一下一下按压下去。 艾草在一片溺死人的黑暗中突然感受到一阵阵重压:别压我……,好重。 好重……。 艾草睁开眼睛,深深吸气。 “总算是缓过来了,来,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用力,来,孩子出来了,不骗你真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打在艾草脸上,她居然就真的听从了这个人的指引,随着她的节奏,好似力气都恢复不少。 桑姥姥带着众人来到凤巢峰下,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了。 阿耶格着急:“族长妈妈,为什么不走了?” 桑姥姥用手势制止了他的追问。拿起手中的黑石串,放在额前轻轻祝祷,珠串竟然发出了轻微的蓝光,“啊!”桑姥姥惊呼一声,喃喃的道:“神魔之力,神魔之力竟然在西难荒岛出现了。”言毕又拿起珠串,用另一种祷词轻声细念。良久放下。 “族长妈妈,究竟怎么了?艾草现在还生死不明呢!” “阿耶格。”桑姥姥欲言又止。 还是只能说出来:“艾草,已经去了。” “什么?”阿耶格眼含泪光,难以置信。 “剩下的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凶兽已经被天命者赶走了,你们在山下等我,准备一些衣物,”桑姥姥深深看了一眼阿耶格,“给艾草的孩子。” 众人体味着桑姥姥的话,都是莫名。什么天命者,他们从没听说过,西难荒岛之所以是西难荒岛,就是因为它是四神遗忘之地,神魔之力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为什么又会出现了神魔之力?还有艾草,她是怎么去世的?怎么又生下了孩子呢?没有一个问题能有答案。 桑姥姥的黑石珠有了神魔之力,比之前威力更大些了,她用手中的黑石珠轻触了石壁,石壁上渐渐生出一级级阶梯,桑姥姥登上石阶,阶梯在她脚下延伸。有人想要跟上,一脚踏上石阶,却纷纷踩空,好似那里只是空气。 桑姥姥没有想到西难岛先民留下的预言今日就成了真,一步步踏上幻化出来的阶梯,她不知心里是何感受,从年轻时候起她就向往神魔之力,她除了是西难荒岛岛民的族长,还是他们的大巫。作为大巫,没有不追求无上神力的,没有不臣服于种种神迹的,她在西难荒岛修行一辈子,修出的神力微乎其微,无知岛民觉得神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实在太微渺了。比起元鼎大陆,那片受四神眷顾的大地上的人们,不值一提。 先民预言,只在大巫寿终前口口相传给下一代大巫:天命人将为西难荒岛带来神魔之力,还会颠覆整个元鼎大陆,引领一个时代结束更迭,追随天命人,西难人不必再过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啊。她不禁因为快要见到这个人,而感到浑身战栗。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在占卜的幻像中看不清楚,只觉得高高大大的,一定是个强壮俊朗的青年吧。 第三章 世纪会面 强壮的青年”正在给刚生下来的小男孩整理简易的小襁褓,孩子给艾草看了一眼,虚弱的女人就睡过去了,袁琴琴拖出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上,然而她看到艾草白如纸的脸和唇,微不可查的呼吸,只觉得深深无力。这个妹子受了重伤。现在生下孩子,了了愿,估计也活不长了。自己能做的有限,剩下的要看天。 袁琴琴给自己泡两桶面,一边吃着一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辆滚倒的小货车和一地的货物,悲观的计算起自己的时间,如果把这些水,泡面、饼干、零食吃完,还是能活一阵的。不过在这个人迹罕至,又随时会有怪兽出没的地方,还真说不准自己能活到几时,爸爸妈妈在家该等急了吧。对了!袁琴琴终于有时间思考这个严重的混淆自己世界观的问题了,她怎么到这儿来的?她这是在哪儿?啊啊啊啊啊!就算出了车祸从山上翻下来了,也不至于掉在这儿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幕幕就像做梦一样翻篇,直到婴儿开始哭,这个神经大条的青年终于回了神,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会飞的大怪猫是真的,我现在就坐在他的巢里吃泡面,接生是真的,孩子正在哭。 可是这一切都不对!然而她已经在抱着孩子喂兑好的奶粉了。 石柱对面的断崖上响起一声声拐杖和脚步声,袁琴琴想,还能发生什么毁三观的事尽管来吧。老娘一定是现实中要死了,所以死之前要做个离奇的梦,圆满我这平凡乏味的一生。 她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动静,果然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石壁上能自己冒出台阶来?! 一个身着杂色麻布拼接大袍子的老婆婆正在沿着石壁哼哧哧的爬山,天知道她虽然靠了法力,却还是爬得这么累,太高了T-T,要是什么时候能直接飞上来,做梦也要笑醒。她拄着一根摩挲得溜光的树根似的拐杖,头发整齐的拢起来,在脑后挽成个小团子,眉目不算慈祥,甚至有点像白雪公主的后妈变成的老巫婆,可是这张脸上搭配着的不是阴惨惨的笑,而是堪称非常和蔼的神情,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怕又协调。 桑姥姥终于也发现了盯着自己看的天命人,她的眼睛不太好了,原先是近视,现在是老花。天命人站在对面的石柱上,怀里抱着个小包袱,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她只能判断,整体形状颇有威严的样子。桑姥姥心中想到西难人的未来就在那里了,在这肃穆的场面,她心里居然升起一股雀跃来。这真是划时代的碰面呀!将来要刻在壁画里! 那个古怪的老婆婆慢吞吞的爬上了崖顶的平台,然后原地团团转,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怎么过来。 石柱和崖顶中间至少隔着200米的直线距离,底下是深渊,袁琴琴心里不断吐槽:她爬上去了,她该不会还想过来吧?她居然想过来?会巫术的老婆婆什么的,笑的再慈祥还是很可怕的好吗?还能不能愉快的活着了?打完小怪兽又要打老巫婆的节奏吗,她真的没力气了呀!! 袁琴琴空白了,在看到老婆婆临空朝她迈开步伐,而脚下居然又长出了石桥的一瞬间。 她放弃抵抗了,就想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儿。什么大风大浪等她躺好了再说。 于是桑姥姥看见对面的天命人在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漠然的转过身,坐在地上,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 桑姥姥好歹活了近百岁,也是见过世面的奇女子,看到袁琴琴倒下了,当下只是愣了愣,就又继续朝那边走过去。山中的气候本来就多变,刚刚才在起雾,不一会儿已经把整个凤巢峰笼罩得像掉进了浓牛奶。气氛如梦似幻。 桑姥姥踏进穷奇的巢,看了一眼地上昏睡过去的这个壮汉,穿着奇怪,浑身很结实,脸嘛,不能说俊朗了,不过还算有鼻子有眼,男人嘛,不用长得那么好看。上前确定他只是脱力昏睡过去了,便没做停留径直走到艾草身边。 艾草的脸色发青,早已没了气,在这高山上,冷风把她的身体已经吹凉了。桑婆婆悲伤的抚了抚艾草的脸,虽然在山下已经知道艾草去世,见到遗容还是心中悲伤。她轻轻将她的被子拉上,替她盖住了脸。 又去看了孩子,在大汉的怀里睡得正酣。心道不知凶兽会不会突然回来,她老婆子有点法力,可是毕竟年迈,也敌不过那庞然大物。干脆就地坐下,替他们守着,权当做个警醒。 袁琴琴搂着孩子温热的小身子在铺着褥子的地上躺了会儿,觉得甚好,至于刚刚好像有个婆婆朝自己过来了的事情,在脑壳当机,强制自己昏过去的刹那已经满溢出去了,暂时不好回笼。以至于睁眼之后看到面前盘坐着一个怪婆婆的时候,袁琴琴吓得三魂出窍,“啊!你是谁!”不忘了一把抓起刚出生的小豆丁,这小子倒是随遇而安,刚才哭了一会儿,这下居然安静得很,被抓过来也没有受惊,捏起小拳头在襁褓里扑腾了下,接着睡了。 “这孩子……。”桑姥姥伸出手,袁琴琴护着小豆丁一缩。 “孩子给我抱吧?”她觉得袁琴琴的姿势不对,男人家就是不会抱孩子,他这样抱,孩子的脖子会不舒服的。桑姥姥更进一步,袁琴琴又搂着小豆丁一缩,脑海里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冒出来了,听说有老巫婆专门吃婴儿永葆青春,这个老巫婆看起来皮肤皱得不像话,又朝她要孩子,估计也是有类似的心思吧!脑子卡顿智商下线的袁琴琴,没想到刚才她脱力昏过去了,人家要孩子抢走不就算完。 “你先回答我问题,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袁琴琴霸王龙嗓,这嗓音,放在平时颇有威慑力,平常人被嚎上这么一嗓子,谁也不敢欺到她头上。 桑姥姥满怀宽容望着她,又看了一眼毫无声息躺在地上的艾草,。此时多看一眼,想起这孩子种种好处,不禁眼里含着点点泪光,娓娓道来:“这里是凤巢峰,我家住在离这里还有几个山头的地方,你手里抱着的这个孩子,是我干女儿的孩子,就是我的外孙。我原本是来寻我的干女儿,可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她死了?”袁琴琴睁大了眼,扑向被盖住脸的艾草身边,拉开被角探了鼻息和颈大动脉,真的没有动静了。无力地跪坐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又是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知道她或许挺不过去了,自己也无计可施,可真的人没了,她依然觉得十分难过。抽泣起来,眼泪在孩子脸上,小豆丁不满的揉了揉,哼唧两声,袁琴琴的哭泣声充满了女性的柔软。 桑姥姥看着面前这个人,居然动辄哭了。突然觉得哪里和自己预想的有了差池。 不由疑惑的问道:“你,你是女子?” 袁琴琴正伤心,被这样一问,都不知该做何表情。 天空中传来一道白日闪电,同时劈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胖琴抽搐:什么叫我是女子? 姥姥惊:长这样居然是个女子! 还是桑姥姥年纪大,不动声色的就把话圆走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快要下雨了,这里不安全,那凶兽被你赶跑,还有可能再回来的。你先跟我走吧,我带你下山。” 袁琴琴根本还没认可这个怪婆婆,她说的故事不可轻信,但是提到下山嘛。她还真没这个本事能自己下去。于是稍一思索,把小豆丁捆了背在背后,对桑姥姥说:“等我收拾收拾。” 桑姥姥说好,之后转到艾草身旁,叹口气,袁琴琴要背行李,她又没几两力气。他们两个是不能把她带下山了。 那边袁琴琴按着自己的想法,用一个大登山包,两个大编织袋装好了自己的行李,捆扎到一起,刚好她能背上的样子。规整好拿不下的货物,又扯出防雨布,把剩余的东西统统盖好,看了眼翻倒的小货车,这个真盖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好她人没事。等她回去了,一定好好想法子经营,赚了钱给朋友赔上这台车。 收拾好了转过来,看到桑姥姥跪坐在艾草身边,似乎在做什么仪式。 艾草凌乱的头发已经编成辫子,整齐的盘在头上,桑姥姥手里拿着一缕断发,好似是从艾草发尾剪下来的,装在一个小小的布囊里。招呼袁琴琴蹲下,让她把小豆丁解下来,给艾草告个别。贴近了去世的母亲,小孩儿不哭不闹。桑姥姥将布囊塞进孩子的襁褓。随后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 “把他抱开吧。”桑姥姥说着把小瓶子打开,倾倒出一些蓝色闪光的粉末来,纷纷附着在艾草的身体上,眼见她的身体因为这蓝色的小颗粒的附着,瞬间笼罩在蓝色的火焰中,艾草的身体在火焰中分散成无数的闪光的小颗粒,随着山间的风升腾起来,小豆丁突然大哭起来,闪着光的微尘包围着袁琴琴和孩子,饱含深情,恋恋不舍似的绕了两圈,袁琴琴和桑姥姥都不曾注意到,此时一点点微光钻进了孩子的襁褓,她们只看到艾草所化的微尘短暂告别后,渐渐飘散不见了。 走在桑姥姥幻化出石梯上,袁琴琴的心里还是萦绕着艾草告别的这一幕,心中异样,她不想去承认的一件事似乎现在正在张着大口要吞噬她。她突然有点不想去面对下山后会发生的事了,甚至突然不想下山。她身前捆着小豆丁,背后背着一米五的大包裹,艰难的转过头看了看那堆在大雾中静静伫立的货物堆,随着她向山下走去,渐渐被大雾和山石吞没了,未来如同脚下的阶梯,真实又不真实的存在着。 看着那个神奇的老婆婆颤巍巍走在前面,感到内心绝望大于希望,然而袁琴琴终于还是忍不住,扭捏的问出来了一串问题:“额,那个,老婆婆,请问怎么称呼您,这是哪儿?还有,你们村子,通公路了吗?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 第四章 问题 公路?城市?桑姥姥没听过这些名词,只觉得这个天命人的言辞用语都与他们不同,穿着的衣服也太贴身,外面罩着的那一层可能是避雨的衣物,材质也是前所未见的,一切都有些奇怪。 但她心里天命人的预言早就根深蒂固了,晃晃神而已,就觉得袁琴琴身上一切奇怪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当一切不合理都是预设定,那么一切不正常都是正常了。 所以她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就选择性的根据袁琴琴的字面意思,毫不保留的逐一解释起来:“我嘛,你可以叫我桑姥姥。这儿是西难荒岛的西边,岛里最高的山峰——凤巢峰的侧峰上,我们这的路嘛,都是猎人们踩出来,樵夫们走出来的,村子里边的路是小伙子们自己打石头铺的。”公路就比路多了个字,这么说天命人应该能懂的吧? 桑姥姥费劲的爬上来,这下又要费劲的爬下去,脚下早就打闪了,心里却固执的想给天命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一面心里跟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战斗,一边慢慢讲解,已经没有空再关心袁琴琴这个听众的反应了,所以没注意到袁琴琴那越来越茫然和惊恐的表情。 至于城市嘛大概就是城池的意思吧,桑姥姥歇口气继续说:“我们这里没有城池,整个岛上都是西难先民的子孙,先民三百年前来到西难岛避祸,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要说最近的城池,应当是元鼎大陆上,最西边的凤鸣城,先民卷轴上有记载,出了凤鸣城再往西,穿过暴风群礁,再穿过怨海,就能来到西难荒岛。” 什么岛什么城,没听过,世上的岛屿这么多,没听过名字可以理解,但是什么大陆?就算她地理不及格也知道世界地图上没这么一片大陆,袁琴琴看着大雾弥漫的眼前,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也和这大雾一样迷茫,庆幸这老婆婆说的语言她都能听懂,然而不管就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字里面的意思,没有任何一样她能消化,而且这些话,不但没有给她解惑,反而给她制造出了乱麻线团一般的逻辑。要不是胸前挂着的小豆丁时不时摆动一下小手,背上背的一堆东西压得她的肩膀疼得要命,她真要觉得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她不由得觉得,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这婆婆神志不清有问题,她跟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婆婆在没栏杆的楼梯上走,老婆婆会不会突然控制不住,发起疯来啊。这里掉下去高吗?伸头一看,看不清雾太大。又想,这有个老婆婆哎,那就说不定这下面有家养老院?这婆婆是跑出来的?但是什么养老院能跑出这样会魔法的婆婆啊!!她的脑子真的打结了!!一打结就饿了,还想吃泡面。 桑婆婆想到先民卷轴上所描述的元鼎大陆,就想到西难岛的现状,不由的感慨道:“这里是四神遗忘之地,在这里没有神魔之力,没有神迹,祈祷不会有作用,土地无法种植丰富的作物,荒林中还有猛兽、猛禽、海中有凶兽。西难荒民,一切都要靠自己。元鼎大陆得天地之厚爱,与这里有着天壤之别,那里的人们,过着富足优渥的生活,虽然有些争战,但老婆子觉得呀,有人的地方有战争再平常不过,人活一辈子,不仅仅要跟天地斗,还要与人,与自己争斗,无论在哪里,争斗从来都躲不过……,“ 袁琴琴觉得老婆婆似乎并没有疯,她说的话逻辑清晰有条有理,把自己的问题都回答了一遍,讲完故事还聊上了自己的见解,十足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说到对争斗的见解的时候,自己还被她话中的境界牵引了过去,思考起自己来。 她何尝不是在和自己的命运斗,上学的时候先斗过了自己因为肥胖,被嘲笑产生的自闭,又靠努力斗过了嘲笑自己的眼光,直到后来,做生意的时候花尽心思和别人竞争,她所在的地方,自然对人们的困扰已经减小许多,更多的是人与人和人与自己的抗争,只是没想到,自己身经百战,还是输在一个情字上。一朝回到解放前,现在回去了要怎么跟父母解释呢? 桑婆婆从没跟人吐露过自己的心声,天命人是她这个族长兼职大巫的唯一同一阵线战友,一旦打开心扉,刹都刹不住:“这不是老婆子在质疑先民的决定,先民决定要到西难岛来,一定有他们的道理,那时候的元鼎大陆上,一定也发生了不可与之抗衡的事情,老婆子只是觉得,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的先民一定也是想到了今天的,所以曾经留下了预言,说,天命人能带西难人重回元鼎大陆,重新在元鼎大陆立足。” 想想天命人就在自己身后,西难人很快就能脱离贫瘠,说着说着打从心里高兴,面上更微笑了起来:“老婆子嘛,现在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气盛,还曾经想过要到元鼎大陆看一看,去看看繁荣的凤鸣城,看看神迹诸天山,还有冰封的北原,东边的龙海。卷轴上说,元鼎大陆的东边,气候跟西难岛很是相似,炎热,潮湿,但是海中却没有凶兽,孩子们可以在海滩上肆意玩耍,捡拾上岸的鱼虾,不必惧怕海里有什么突然跳起来吃了他们。老婆子看着卷轴,总想着自己也去那样的海滩站一站,吹吹那里的海风,知道是不是和我们这儿不同。”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天上云层有些厚,但是阳光却从这厚云层中穿透下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对于在山上冻了太久的袁琴琴来说,实在温暖美好。 桑姥姥讲述梦想的语气太引人入胜,袁琴琴的节奏完全被带跑了,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她权当是老人家的幻想,这个幻想很具体,幻想里还有梦想,这个梦想听上去也挺美丽。 然后她跟着老人家的逻辑,喘着粗气接话道:“所以说,西难荒岛的人想要走出这个岛,必须要靠一个叫天命人的人?那这个人现在有线索吗?我觉得预言一向不怎么靠谱的。我们那儿还有个预言是,某年某月某日要世界末日,全世界都得毁灭。可是世界末日那年我过得挺好的,那会儿我刚开了琴惠超市,经常有人来抢着买盐、水还有干粮,整箱整箱搬回家,要为世界末日做准备,我那会儿还赚了不少钱呢。嘿嘿嘿……。”想想当时情景,袁琴琴觉得很好笑。 桑姥姥转过身,看着笑开一朵花的袁琴琴,觉得这个姑娘笑起来挺好看,要是没那么多肉,身材再低一些,说不定是个美人呢。她不知道袁琴琴的笑点在哪里,但是看着她的笑,自己也十分开心,两个人在台阶上笑起来。这两个年龄差时光差各种差巨大得隔了万丈深渊那么大代沟的两个人,因为一席没有保留的谈话在心中升起了信赖感以及莫名的友谊。 袁琴琴想,下了山,一定要把这怪婆婆安全送回家,然后她再回家。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动屏蔽了那个她根本不想去想的真相,一心骗着自己,还能回家,还可以回家。 天色已晚,天空中星星点点,一轮明月亮的通透。 “人呢?”凤巢峰下,桑姥姥四顾。 约定等候的周围却只剩下了跟她来的那些村民们支起的临时火堆。火堆里的柴火燃得旺盛,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人却一个也不见了。 吼——吼吼——!这是什么动物面对危险后,防备和威胁对方的怒吼袁琴琴听着耳熟。“凶兽的声音!”桑姥姥顾不得脚累,赶紧朝着一个方向大步走过去,袁琴琴身背重物,早就想歇歇了,这不是盖的,为了能应付各种情况,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带上的全酌情带上了,里面甚至还有两桶水,真的很重。然而这不知道什么情况,又不能说丢了包袱,只能勉强跟上,小豆丁这时也被兽吼吵醒,张开小嘴就飙起高音来,袁琴琴耳朵都快炸了。 前头响起乱乱的声音,听起来都压抑而充满战意:“族长妈妈,你可算下来了。”有人问好“族长妈妈。”有人七手八脚的指点:“族长妈妈你看。”也有人注意到了后面孩子的哭声问:“那是谁?” 袁琴琴循着火把照亮的东西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早上“救”她一命,又害的小豆丁的妈妈艾草惨死的大怪猫吗? 只见那穷奇兽犄角断了一半,脸上有抓伤,一条后腿也是血淋淋的,两只翅膀也各有损伤,活像一只摔坏的鸡。没想到早上还威风八面要吃人的大怪猫,才过了几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摸样。穷奇不断的低吼,还完好的一只前爪不断刨地,把泥地抓出一道道抓痕,警告周围的人别想靠近它。 桑姥姥看了看穷奇的周围,在它身后压到了大片蒿草,一溜倒下的蒿草似乎是一条路一般,桑姥姥道是不好,这穷奇兽不知怎么的,应该是遇上了比它更凶狠巨大的怪物,两兽相斗,穷奇惨败逃跑了。一路回“家”,路上体力不支无法行走了,却被在山下等候的村民们发现了。 桑姥姥把推断一说,袁琴琴居然发现大怪猫的眼神,竟然随着桑姥姥推断的剧情发展生出了对应“羞恼”“不甘”的情绪来。当听到桑姥姥说风里好似有凶兽气息,应该是追着这头穷奇来了。急忙招呼大伙快走,不要管他的时候,它还惊得朝后望了一眼,又凶凶的吼了两声,最后看到人们果然离去,它的叫声吼吼,却偏下头在地里,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轻轻弱弱,抽抽搭搭,像哀哀的哭起来。 他实在是倒霉透了,后有追兵,前有陷阱。算上这天,他也来了这鬼地方三天了,到现在一口没吃上,还被怪东西吓,被比他大的大鹏鸟追,他肚子饿打不过人家,现在可好了。他之前在想,爷还可以选一下死法,现在看来只有一种死法了。它哀哀的号了号,觉得生无可恋。 桑姥姥准备带着众人绕过这片地,走远些,找一个安全的落脚地,歇一晚再走,可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袁琴琴不见了,这可不得了,她赶紧叫大伙找,队伍最后的人一回头,差点没大叫出来,我的天哪,他是不是傻?四神保佑!!那个外来人在干什么?? 第五章 毛毛 袁琴琴从包里抓出一把小孩子玩的一炮响放在触手可及的裤包里,就快过年了,一砸在地上就会响的那种粗制滥造的小炮仗很受农村孩子欢迎,她进了一箱准备回老家卖的。 随后顺手在旁边的小树上掰下一根树枝,摸出把水果刀把树枝尖端削尖,一手拿刀一手拿树枝,一步一步向着穷奇挨过去,穷奇闭着眼睛喘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向着袁琴琴做了个霸气的臭脸“哈”了一声,表示再过来我不客气了。对方明显没在怕,还在小心的接近它,穷奇恼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拿爪子用力挖了挖空气,更加显得战力为负,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来,索性一转头趴在地上,不看了,爱咋咋。 袁琴琴润润嗓子,把心中大胆的想法实施出来。她看大怪猫的眼神,觉得这只怪猫的心眼应该是不太坏,是能沟得通的那种,她的大批货物还都在穷奇巢里呢,要是能沟通这只有灵性、会飞的大怪猫,她以后还能把东西拿回来就好了,那可都是花了钱的!再者,她回家以后,这群村民又被怪兽侵袭了,她一眼就看得出两者差距,西难人装备差,一看就是抵挡不了多久的样子。要是能拉一只来做帮手,岂不是多了很多保障?她也能放心回家。还有一个原因藏在心里深处,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大怪猫被丢下的结局一定是要死了,很可怜。她虽然不是圣母,也不想它死,毕竟它还无意间“救”了自己一命呢。 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摸摸兜里的一炮响,并且观察好了退路,确保能全身而退之后,轻轻说:“喂,大怪猫。” 穷奇懒得理,把头更转朝一边,后脑勺对着这个两脚怪,要杀要剐你随便了,未必还要爷陪着你聊人生聊理想。 “我觉得你听得懂我说话,是的话就回过头来,我们谈一笔生意。” 穷奇不理,两脚怪居然真要跟爷谈人生了!爷肚子饿,没力气谈!有力气爷早起来咬死你丫了,才不给你嚣张的机会。穷奇郁闷地想,突然听见背后“叮”的一声响。袁琴琴看到大怪猫那两只灵活的毛耳朵动了动。果然,没坚持到她默数三,这家伙的好奇天性就促使它转过头,想看看两脚怪又要作什么妖。 袁琴琴一手丢下了匕首,一手慢慢放下树枝做的矛。举起双手。 小树林里看着的人都要疯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桑姥姥拦住大家,低声说:“先看看,别说话惊扰了凶兽,天命人要是有危险,我们一起上。” 穷奇奇怪的看了一眼,又别过头去。这动作,应该是没有之前那么戒备了,袁琴琴接着说:“你是不是饿了,还很渴?”被说破的大怪猫没有动,但是专注的转了个方向听的毛耳朵又出卖了它。 “我这里有水,还有吃的。”袁琴琴拿下背包上捆着的洗脸盆,又拆了一瓶水,把水倒在盆子里。朝大怪猫推过去,直推到挨着皮毛了,这家伙抖了抖却依然倔强的不回头。 “我这有鸡腿,鸭腿,火腿肠,猪蹄,鸡爪,还有压缩饼干,吃一块顶一顿了,你食量大一些,吃个五六块,也能有力气了……”袁琴琴一样样的摸出来,大怪猫的耳朵又动了,这次轻轻地朝这边转了转头。“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做我小弟,听我的话,这些就都是你的了,我会说服村民放过你,还给你吃的,不让你饿肚子。”袁琴琴小心的看着大怪猫的反应。 其实穷奇在老家归山,并不食人,归山中多是美味的毒虫小兽,因此还有许多人养蛊,蛊虫比人好吃多了,更可况穷奇这物种吃人很挑,只吃最善良的人,这些人身上恶很少,很滋补,只可惜找一个太难,元鼎大陆来来往往的人,这些年还真没有谁能是达标穷奇食材标准的。索性到现在就一个也没吃成。到这了好容易挖到一个艾草,一个袁琴琴看起来好吃,又没能吃到。 小豆丁醒过来很久了,一直盯着大怪猫看,好似他是什么大玩偶。 袁琴琴叹口气:“你看,这孩子的母亲是你害死的,这些村民现在不杀你是怕你后面的追兵,追兵来了,你死定了,追兵不来,你动不了。要么饿死,要么被村民赶回来打死。都是个死。但是如果你做我小弟,听我的保护我,保护他们,将功折罪,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我们一起能帮你赶走你的仇家。” 说着见大怪猫除了耳朵,就像僵住了似的哪都不动,就开始把东西往包里收了:“这么好的生意不做,那就算了,反正我不吃亏。要是你不愿意,那盆水就算我送你上路的,萍水相逢是个缘嘛。我这就走了,你慢慢享受吧。”说着已经打好背包,往背上背好,艰难地站起来,腿太酸了。转身。 好屈辱啊!挨着身边被施舍的一盆水,感受到袁琴琴真的走了。穷奇眼里都快流出泪来了。他在归山称霸一方,从来没受过这委屈。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嘛,让它穷奇大王给两脚怪当小弟T-T。 袁琴琴一边走一边拆一只鸭腿,感叹:“好饿啊”拆开了,闻一闻:“真香。” 大咬一口,“啊——”自己都被鸭腿的肥汁感动了,满足的叹息都不用装。 小树林里的人突然吸了口冷气,他们看到穷奇慢慢蹭起来,看了看袁琴琴,冷气又松出去,它只是低下头开始喝水。袁琴琴转过身:“怎么了,想通了?”穷奇的大眼睛里透出无限的屈辱,别过头去。 袁琴琴不再逗它了,走两步把手上的鸭腿递到它嘴边,穷奇心里搏斗,还是伸嘴去叼,袁琴琴一收手拿回鸭腿,穷奇张着嘴呆立当场,袁琴琴把重要的事又说一遍:“说好了,我管你饭,你做我小弟,不答应就不能吃的啊。” 小树林里的人目瞪口呆,看着“凶兽”无限委屈的看了袁琴琴一眼,又乖巧的含过鸭腿两口吃下去。穷奇大王这一吃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了,好好吃! 转过头袁琴琴以为认错猫了,那个眼里的光是哪来的?大瞳孔是怎么回事? 这比被它王霸脸哈一哈还可怕好吗?? 赶紧拿出吃的,一个个给拆了包装投食投食。 这一吃,吃掉了袁琴琴带下来的一大半食物,袁琴琴抽动着嘴角,想着这个小弟的工钱可真够本的,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背那么重了。 然而她转过身准备招呼众人的时候,看到众人居然一脸惊恐的防守姿态朝后退去,这又是怎么了?回头看看。 妈呀! 吃饱了的穷奇兽焕发了第二春一般,先是艰难的站起来抖抖翅膀,这情景让袁琴琴想起了美少女大变身。那翅膀上的伤痕就像覆盖了一层流动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伤痕尽退,抖抖后腿,腿伤没了,舔舔爪,爪伤没了,优雅的甩甩头,毛发飘逸,犄角长出来了!!她确定刚才喂的只是干粮啊喂!没有什么回复药回蓝药起死回生药啊喂!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没想到这小弟的伤好的这么快,还想着慢慢培养感情呢,这感情没培养出来,它就恢复了战斗力了,这要是反水了—— 不是可惜了我投食的那些吃的? 管不了自己是不是担心的重点不对,赶紧护着胸前小豆丁满身摸武器。 嘶——。武器摸在手上,还没拿出来,袁琴琴已经感受到一股威压朝自己的头和脖子袭来,袁琴琴觉得自己死定了,自己又一次自作聪明作死了。 桑姥姥那边也紧张大叫道:“大家上啊!保护天命人!”一群人拿着武器跑过来。 穷奇:咕噜咕噜——,舔,舔。 袁琴琴:(当机中)@#%…… 穷奇:大哥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大哥看我快看我~~躺倒,翻肚子,扭动,咕噜。 袁琴琴看着撒娇的大怪猫,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已经是满身冷汗了。桑姥姥等人冲到一半也石化风中,说好的小怪兽呢。 呸呸,袁琴琴擦干净脸上的口水,又拍了拍身上被蹭满身的毛,大怪猫已经撒娇完毕,臣服的俯首趴在袁琴琴脚下。 袁琴琴一看,不得不感叹鸟为食亡啊,小怪兽的节操这么轻易就掉了。 穷奇才不管那些,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人家还管饭,更重要的是,可以一起对付讨厌的大鹏鸟,嗯,这个才是它考虑的重点,好吃的什么的才不是呢。 桑姥姥眼神复杂的朝一人一兽走来,她心里对天命人是没有怀疑的,袁琴琴有收服穷奇的能力也在她的意料之内,然而穷奇毕竟袭击了艾草,使艾草受惊难产,害死了她。袁琴琴这样做虽然有她的考虑,可是毕竟一时间到底能不能让村民接受,其实是个难题。或许天命人有这个本事,可以让大家接受穷奇,也接受自己呢?桑姥姥决定回去之后要马上为天命人正名,好助她在村子里安顿下来。 “大怪猫,你这样我就当你是小弟了!”袁琴琴犹豫的向大怪猫的毛脑袋伸出手:给摸吗?给摸吗?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试探的触碰了一下,大怪猫没有拒绝,反而愣了愣之后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送了送。 袁琴琴手放在虎头上,看着桑姥姥:“婆婆,你看,没危险了,我们可以带上它的吧?等下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有个帮手。”桑姥姥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叹口气,转身对村民们:“天命人收服了穷奇兽,以后,穷奇兽就是村子的守护了,大家都听见了?”袁琴琴附和着向众人说:“对对,你们看,它对我们没威胁了!”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阿耶格想说什么,看到桑婆婆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有脸色铁青的转身离去,人们纷纷跟在他身后。 穷奇温顺的接受了袁琴琴的安排,驮着怀抱小豆丁的怪婆婆和行李,跟着人群走着。一边走一边享受着大哥的抚摸,穷奇听见大哥说:“怎么这么多毛,一摸一手毛,你换季掉毛吗?” 大哥又说:“掉毛这么厉害,要吃点好的才行。”恩恩对对。穷奇轻轻的对着袁琴琴的手掌呼了呼,又舔舔,表示我赞同。 大哥接着说:“我不能一直叫你大怪猫啊,这个名字不顺口,叫……,”举起手看见一手毛:“叫毛毛吧,”拍拍虎头:“以后你就叫毛毛啦,我叫你你可要答应啊……”恩恩……哎?毛毛是什么鬼名字!!听起来好草率,它可以说不同意吗? 桑姥姥坐在虎背上笑嘻嘻看着这两个的对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叫你呢。” 袁琴琴想了想,说:“我妈疼我的时候叫我小琴,平常的时候叫阿琴。婆婆,你也可以这么叫。”发现毛毛在听,又朝它指指:“你是毛毛,我是阿琴,”又指自己:“我是阿琴,你是毛毛,怎么呆呼呼的,到底懂没有?”揉揉他的毛脖子,好舒服。 越过沟壑,登上山丘,明亮月光下,身边走着胖胖的两脚怪大哥。穷奇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这种我被收养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幸福! 毛毛瞳孔大开,放着光,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毛毛,毛毛,毛毛。它好像从这名字里找到了归属感啊,吼哇!这感觉莫名的奇妙呢! 第六章 原谅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吼哇——吼、吼!”凶兽背驼着老人孩子站在明月下的山丘上,厚厚的肉掌站定,站定张开翅膀畅快的大吼起来,天生威武的兽吼回荡在西难荒岛,惊起林中一片怪鸟。人群队伍里有胆小的,差点没给吓尿了。 阿耶格旁边的大力猛此时就抖抖索索抚了抚胸口,他这个人跟名字是巨大的反差,没有大力也不猛,甚至还有些胆小。最近已经给这些突然出现的怪兽,和村中莫名的失踪事件闹得心慌慌的了。他不敢看毛毛,生怕这畜生一个不好就盯上了自己,一口咬来。 大力猛对看起来同样闷闷不乐的阿耶格说起了闲话:“那个胖子就是桑姥姥说的天命人吗?天命人是什么你知道吗?” 阿耶格摇摇头,心里悲伤,他心中那股情愫还没能结果,就被生生斩断了。他自己不承认,可是他对艾草的感情,早就在艾草无私照顾他母亲的三年里种下了。艾草的丈夫去世,他还以为自己有了希望。没想到…… 大力猛小声的说:“族长妈妈是不是搞错了,我家的老爷爷说过,穷奇这种凶兽能辨善恶,喜欢吃大善人,但是对大恶人特别好。这个胖子来以后,出现了这么多怪兽,我觉得,倒像是她带来的,村子里少了这么多人,要真是她带来的灾祸,她就是灾星,天命人就是灾星的意思吗?听起来可不像一回事啊。” 阿耶格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还有坚定:对,这一切都是那只穷奇的错。桑姥姥礼遇天命人,可是他并不认为这个胖子的到来是好事,如果天命将她带来西难荒岛的同时,带来了杀死艾草的凶手,那么她也一样是凶手,更何况那畜生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天命人俯首帖耳,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阿耶格捏起拳头:他是不会坐视凶手就在他们中间逍遥的。 阿耶格一转头,眼里的凶光吓坏了大力猛,只听他说:“你说得对,我们即便不能杀了她为艾草报仇,也要赶走她,不能让她再祸害我们西难村。” 在树林里歇了一晚,袁琴琴带着毛毛,跟着村民们来到了西难村,小豆丁被桑姥姥交给了村里的女人们照顾。 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起桑姥姥的话,袁琴琴没想到场面是这个样子,她下山以后只能被动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桑姥姥说的居然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村子,真的是个岛,村民们活生生站在面前,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女人头顶着陶罐,麻衣皮裙遮住重点部位,警惕又好奇地观察着她,原汁原味,原包装。 岛上的海风吹拂,热气和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袁琴琴在桑姥姥的木屋外站了许久,才弯腰进了桑姥姥的屋子,看到里面原始朴素的陈设,一言不发。脑海里这两天的所见所闻飞快搅动在一起,熬成一锅名为事实的残酷的汤。 她说服自己,不能再骗自己这又是癔症群发了,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就说明,那个不知道的大陆是真的,这个时代也是真的。她应该是穿越了,她的家,有可能,暂时的,回不去了。这大概是好事吧,眼眶红红,袁琴琴想,至少追债公司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自己了,只有……。 爸爸妈妈,原谅我(没有按时回来),保佑我(找到回家的路)……。 或许是这些天的其余把自己的承受神经震粗了,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以后,她居然没有哭出来,也没有急躁,冷静的肥肉发挥了作用。此时她只想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要知道事情的开端,总能找到端倪,可以想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在桑姥姥的木屋里又站了许久,突然向着桑姥姥扑过去,抓住老婆婆握住拐杖的那只手,像抓住一根最后的稻草。 袁琴琴“婆婆,婆婆,你你能看出来吧,我跟你们很不同,我们很不一样。”她展示了下自己一身的装备和肥肉,表示自己和他们真的差别巨大。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说不定,说不定时空都不同,但是我在那里有亲人朋友,还有自己的事业。我现在必须想办法回家,我父母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如果我不回去,他们就没人照顾了。” “你有魔法,你一定有办法知道让我怎么回家对不对?” 桑姥姥看着这样的袁琴琴,只得告诉她,先民留下的祭坛可以做法,以前不能真正的使用是因为西难岛没有神魔之力,现在有了,她可以用法力打开先民留下的石镜,让她看到她想看到的过去。但是她没有告诉她天命人的使命。 也许冥冥中都是有定数的吧,她做到她该做的。 桑姥姥给先民石像叩过头,召集了大家,进行祭祀。她等来了天命人,要通报给先民,还有先民传下来留给天命人的东西,一并要传给她,这下,她的使命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了。 村民们默默的集合在祭坛下,悄无声息的。毛毛背着行李,跟着袁琴琴,不安的走在人群中。袁琴琴身上只背着一个装重要物品的旅行包。看着寂静的人群,他们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畏惧,讨厌、漠然、麻木,就是没有欢迎和欣喜。袁琴琴不知道自己对于毛毛的事情,处理得太简单天真了,就算在现代,号称人类好伙伴的狗把人咬成那样,也是一样要打死的,更何况艾草是因为毛毛而死,她以为只要毛毛肯听话,不再作恶,村民们就会慢慢接纳它,或许毛毛保护他们尽责,天长日久,他们会原谅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大部分村民们不知何时起,都已经相信了,毛毛和群兽,包括袁琴琴在内,都是给西难岛带来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桑姥姥沉浸在对未知的迷茫中,每次祭祀,村民们都是肃穆无声的,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此时的她身着花纹繁复的白色旧袍子,头戴洁白羽冠,脸上用石料画好了图腾。看起来庄严又圣洁。祭坛一人高,共三阶,四方对称有阶梯。第一阶,桑族长在上迎风而立。下一阶,八名巫女一色黑袍,分两边各站四名,脸上覆着面具,看不到容颜。再下一阶,十名男巫身背大鼓、小鼓、大沙球、小沙球,牛骨铃,以及各看不出名字的法器。群巫手脚皆系着铃铛,然而因为肃穆的缘故,没有一人的铃铛作响。祭坛下整齐的围着村民们,村民之外大祭祀场的边缘,顺着祭祀场的圆形,摆放着八个高台,上面放八个大鼓,八名壮汉等待着,他们手执着大鼓槌,皮肤油亮,肌肉遒劲,身形健美。 桑姥姥朝袁琴琴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毛毛被村民们拦在祭坛下。 在一群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她坚定地迈向祭坛和祭坛上那面石镜雕塑。 这个祭坛的风格华丽,和平时朴素原始的西难人完全不同,极尽繁美的花纹雕刻缠绕在地面上,祭坛上并立三个雕塑,左边供奉着一卷卷起来的石卷轴,卷轴造型精美,上刻古老文字,一半展开似有人在读,十分生动,右边供奉着一颗包裹在火焰造型石雕内的圆球,圆球完美的包裹在跃动似的火焰内,圆球上有镂空花纹,看得到中间还有镂空球,内中多层均是镂空圆球,越往里越小越精美,说不出的震撼。 中间的石镜造型却十分简单,然而它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用的圆形,而是更像现代人所用的立式穿衣镜,袁琴琴在祭坛中央站定。 第三层的男巫开始轻轻抖动手中的铃铛,祭祀开始了。 巫女们用古老的语言吟唱起了咒语,听不懂的语言随着轻轻的吟唱飘在空中。吟唱散去,鼓声渐次响起,声声振振,错落有致。巫舞粗犷,铃声簌簌。 突然,大巫向天伸开双手,慢慢唱颂着。灵魂似化作一棵树,渐渐跟随风的来向,跟随风吹拂的节奏轻轻摆动,风儿时轻时缓,时而刮得人张不开眼睛,迈不动脚步。 “时不遂人兮,争战起。 悲我家园兮,伤别离。 夜夜不寐兮,魂返去。 ……” 我要活着,走出这里,找到我能存活的家园。袁琴琴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随着这吟唱,这鼓声沸腾了起来,这远古的仪式带着一股庄严地大气,袁琴琴仿佛看到了苍凉的战场边,一个族群正在狂风中坚韧的迁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对生的渴望,他们一边走一边掩埋死去同伴的尸体,带上他们的物品,带上他们的信念,朝着黄沙漫舞的那头继续前行。穿过漫漫黄沙,还有海上凶猛的颠簸、狂暴的风雨、隐现的礁石,好不容易离开令人恐惧的暴风群礁啊,还有危机四伏的怨海,好不容易挣脱海中的猛兽啊,上了岸,这是怎样一番光景?身后的族人幸存寥寥,前路未知。然而我们要活下去,坚定地活下去。 袁琴琴好似被卷进了先民的内心,闭上眼睛,猛地跌下一滴泪水,睁开眼,桑姥姥在自己身边,场景却已经不是在祭坛上了。周围更像是没有人的荒岛,景物像是被浇了水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孩子,跟我来。”桑姥姥眼中无神,说完便走在前面。 袁琴琴跟上。 伸手触摸身边的景物,一触即化,手掌穿透而过,像是摸进了冰凉的水。 行不多时,袁琴琴猛然发现桑姥姥不见了,面前尽是那些画一般的景物。 “婆婆!婆婆你在哪儿?毛毛,毛毛!” “孩子。他们不在这儿。”空间中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男女莫辨,温和悦耳。 眼前的画面似被水流冲刷殆尽,颜色尽脱,消失不见了。四周白茫一片。 “你是谁?” “你从祭典中感应到了先民之境,也就感应到了我。”那声音从空间各处发出,环绕立体。 “我是带领族人来到这里的大巫。” “我听到了后人的祝祷,知道他们找到了天命人。天命人,是我为族人占到的最后一卦,是西难人最后的希望。他们认为你就是天命人。” 什么?什么天命人? “来” “来” 来哪里?正疑惑间,虚空中伸出一双透明的大手放在袁琴琴身前,那声音继续说:“来,来。”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 袁琴琴站上那双手掌,那双巨手突然重重合上了,巨大的压力顿时朝袁琴琴涌来,挤得肺腑生疼。 “啊!——!!”脚下陡然一空。 她的前半生在眼前剧烈的闪过,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令人心生恐惧,她就像在时空隧道中翻滚,而那股重压一直伴随着她,各种难受挤得她翻起白眼直吐。 先民之境外,村民们仰望着祭坛上的石镜,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巫男和巫女还在舞蹈,桑姥姥却早已经停下了唱诵,直直看向石镜,石镜已不是原来粗糙的样子,胖胖的阿琴双眼紧闭站在镜前,镜面光滑如水,呈现出的,却是她在先民之境中的遭遇! 袁琴琴在时空隧道中飞快的行进,最终来到了她出车祸的那一晚。停下。 袁琴琴勉强睁开眼,头昏脑涨的漂浮着,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个声音说:“这是你要的答案。” 画面中。两车相撞的瞬间,袁琴琴的车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点,这个点迅速扩大成一个圈,把急速行驶中的小货车吞噬进去。 而与此同时,元鼎大陆各处不同程度出现了黑圈,一些野兽、物品、各种各样的东西掉落进黑圈中。 小货车在黑暗中漂浮了一段时间,被什么力量吸走了。 西难荒岛。凤巢峰的半空上出现了一个圈,内中飞出了几匹凶兽,穷奇就近占领了下方的石柱,筑起大巢,有凶兽掉头想返回黑圈,黑圈出口仿佛有什么极恐怖的利器,将它无情的绞碎了。良久后,穷奇飞走,一辆小货车毫无征兆的被吐出来,卡在穷奇巢边。同时黑圈又迅速变成了黑点,猛然消失不见了。 村民们神色各异,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想法,不知那看起来就很不祥的黑色怪圈是怎么来的,然而确实凶兽和袁琴琴是一同来的。 桑姥姥则脸色沉沉。 袁琴琴看完,还没来得及多想,那股让她想死的失重感和恶心感又来了,她向先民大巫大声求救起来:“不要再来了!——我已经知道了!!让我回去吧!!” 先民大巫冷静的说:“可我还没看到我想要的答案。”袁琴琴的身边不断的闪,速度飞快,像是坐上了一辆光速行驶的飞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袁琴琴觉得自己都快要昏过去了,身上的肥肉在高压高速中不断翕动变形,脂肪像水波一样被吹得波浪四起,被折磨得乱七八糟的袁琴琴还吐了自己一身。看得虚空中的大巫鄙视的摇摇头,看完自己想看的,叹口气。 “不是你,不是你。”语气中的温和没有了,换上了一副冷傲。 镜前的桑姥姥如遭雷击,先民大巫说什么?不是她?她以为等来的天命人,居然不是袁琴琴?可是,如今西难岛的样子,哪里还能再撑下去?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天要亡西难人? 村民们更是一副早就了然的样子,这个跟凶兽混在一起的肥婆怎么可能是先民大巫说的那个天命人?这下可看清了吗,先民大巫根本没有承认她! 镜前的袁琴琴肥硕的身子一震,睁开眼睛后马上跑下祭坛,扶着旁边的栏杆吐了起来。太难受了,不管是这恶心的经历,还是不能回家的残酷真相。呕——呕——。 人们漠然地看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突然不知道谁冲着袁琴琴丢了块石块。 “是她带来了怪物!她带来了灾难!” 石块纷纷丢来,“打死她!” “送她去喂海怪!” 毛毛本来跟在袁琴琴背后,替她挡了几块石头以后,终于气的转身对着人群大吼起来。袁琴琴忍着难受反手抓了抓毛毛的皮毛,制止了它。 “打死她,打死她!”阿耶格随着人群大声喊着,他永远不会原谅害死艾草的人!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章 谁来了 天空中泛红泛青,阴阴沉沉,云层和苍穹都在扭曲不止,似乎很快就要崩塌了一般,大地上布满无数高耸的“尖锐石笋”。其上孔洞密密麻麻,有居民从“笋塔”内进进出出。“石笋”底下是大片的迷雾和瘴气,深不见底。这贫民窟一般的聚居地东边有一片黑沉沉的大海,远远的西边则是一座活火山,不间断的爆发。而随着四神之力与魔之力的平衡被打破,这里的力量变得非常暴戾。 这里就是魔之力的园地——浮屠境。 最高的一座浮屠上,无数魔兵队列整齐,来去巡逻着。 一名身着黑紫间色的华服男子突然从王座上睁开眼睛,这人的眼神冷如冰霜,面颊上留着打理清楚的短短胡须,给他魅惑的脸庞增添了许多霸气,他只睁开眼却没有动。眼神跟着从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个身着蒺藜铠甲的魔将,男子探寻的扫了扫魔将铜色的面庞,魔将上前行了抚胸礼,脸色尴尬的问好:“尊主。” 尊主暗曜见他这个表情,了然的动动眉毛:“哦,惜光,是不是打开截门,跑了?” 魔将蚩猎惭愧的点点头,没有追上少主,是自己的错。 “这孩子是不相信我,非要自己去找解决浮屠境崩塌的办法,那就随他去吧。” 蚩猎看了看尊主,看到暗曜提起少主的时候,眼神里有着宠溺和宽和。蚩猎放了放心,又暗暗惭愧着,自己没有看好少主,竟然让他强行打开了截门跑到人界去了,真真是危险,神魔之力的平衡打破以来,魔界突然出现的截门,竟然连通了四神守护的人界,截门的进入是不可逆的,一旦不稳定,进去的人还有可能被直接绞碎在门中。 神魔之力不稳,直接导致了浮屠境的逐渐崩坏,少主无计可施,这时候失踪已久的老尊主归来,着实就是给魔界众人吃的一枚定心丸。 暗曜归来后一直带领大家寻找稳定截门的办法,只要稳定了截门,浮屠境的百姓们就可以通过截门,来到人界,不再生活在这个常年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然而老尊主回来以后,少主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竟然还强行打开不稳定的截门,偷偷跑了。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非走不可呢? 蚩猎离开以后,暗曜的眼神迅速冰冷起来,他屏退了侍从的小妖精,独自来到一座黑暗的地牢。打开了冻住的厚重大铁门。 “找到他,如果能带回来,就带回来,如果不能。就让他消失。”暗曜冰冷的声音传入魔兵们的耳朵。 忠心耿耿的蚩猎不知道,此时的暗曜在自己的结界中打开了一扇截门,并且召出一队魔兵直指他的小主人,魔族少主惜光而去。 面无表情的看着最后一名魔兵进入了黑圈,那黑圈又径自化作一个点消失。暗曜捂着胸口,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强开截门是要付出代价的,截门是他多年的心血,虽然还不能稳定的使用,但是他已经可以同时在多地打开多个截门,连接许多空间了。 暗曜的嘴角翘起诡魅的弧度,眼中饱含着冰冷和煞气:四神,无用的废物们,现在的你们根本无法守得住那个地方了,就好好在我给你们的美梦里做梦吧。 接着又一次勉力打开了大黑圈。 袁琴琴最终还是没有被打死或者喂海怪。吃饱的毛毛不是那么好惹的,当她走出祭祀场,仿佛还能感受到桑姥姥复杂的目光,还听得到她阻止众人暴行的怒喝声,是个不错的老婆婆呢,自己不是她要找的人,她还是这么护着自己。 嫌弃毛毛的窝实在海拔太高,袁琴琴指挥毛毛搬了个新家,就在凤巢峰下,一个干燥的岩洞里,里面还有个石台子,实在深得她心。帮她把车子货物都运下来之后,毛毛的饱腹值蹭蹭下降,又吃了她好多食物,她看着这情境也有些绝望,想想这些零食也不是很经吃,吃完了这货反水了怎么办! 只好带着毛毛学着狩猎。毛毛一开始并不屑于跟她一起追着田鼠、兔子一类的动物满地跑的。更何况越容易死的动物越狡猾,它实在受不了堵了一个洞,人家从另一个洞跑掉的失落感。 然而当它吃到袁琴琴的独家秘制烤肉、烧肉、各种佳肴,已经完全沉浸在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之中的大怪猫,几乎一出门看到的全是分类为:会动和不会动的食材。袁琴琴终于松了口气。 如此过了才不过一两周。 手里不闲着,剥兔子的袁琴琴又一次对眼前的情况傻眼了。 桑姥姥拜访了她,还不客气的带了个熟客。 “阿琴,最近还过得好吧?”老婆婆看了看墙上挂着腌制的各种肉类,还有等待晾干的皮毛,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过得挺好,又看了看袁琴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这姑娘的身形似乎有点缩水啊。 果然是。袁琴琴每天天不亮就被毛毛这个小怪兽弄起来做早饭了,她也没啥好抱怨的,毛毛比她起得还早,来叫她的时候总是带好了自己想吃的食材,嗷呜嗷呜的表达自己的意思:给做给做,不给做就用萌眼神杀死你~0.0。 白天要去找些吃的,看看有什么能开发出来种植的蔬菜粮食,做饭喂饱自己和小怪兽。还要巡查自己的安全工事有没有需要维护的地方,还要忙着建新的防御工事,还要被几天一波的怪兽吓唬一通,太忙。从前不睡饱不开店,不看够股票不睡觉,几乎不用动弹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毛毛太规律的作息也直接影响了她的作息,每天跟着小怪兽吃早餐,忙一天晚饭累的没劲做就随便吃点,袁琴琴的生活规律直追减肥一族。而且她完全是生活所迫,被逼的。 所以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水肿的自己不太肿了,虽然还是胖胖的,可比之前那夸张的飞起的程度,减轻了不少。 精神好力气大的袁琴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的东西也还是有些晃神,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看你这野兔腌制的很好,”凑上去闻“闻起来很香啊。” “婆婆……。” “你的毛毛呢?” “婆婆……。” “呀,你这个石床真是浑然天成。”很喜欢的样子坐上去,稀罕的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臂弯里的东西里透出一股湿热,袁琴琴终于忍不住了:“婆婆,小豆丁尿了。”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带着小豆丁来她这儿? “阿琴,”桑姥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尴尬的清清嗓子,接着说:“对不起啊,阿琴,之前是老婆子糊涂,搞错了,你能原谅婆婆吗?” “没事的,我又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那个什么天命人。只是,”她想起先民之境里,回头飞进大黑圈的怪鸟被绞碎的一幕。回去的办法自己一时是找不到了,现在活下去反倒成了最基本的需求。 袁琴琴把小豆丁放在床上,去旁边堆放的货物里翻出一包尿不湿来,解开小包被,流利的换尿布。解开小包被,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袁琴琴看着手脚乱晃,似乎挺高兴的孩子,鼻子一酸,怎么这么瘦?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重量,现在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个重量?刚出生的孩子养过一段时间,都胖胖的,小豆丁这是什么情况? “婆婆!小豆丁怎么瘦成这样了!?”不是已经交给村里的女人们照顾了吗?这是怎么养的? “他吃不饱……。” 怎么会?她看到了的,村里好几个才带孩子的女人,她们都能给小豆丁奶吃的啊。 “唉,”桑姥姥一点没客气的脱了鞋子,盘腿坐上床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这里到处都摆放着她没见过的东西,她却觉得阿琴这,跟自己家一样:“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小豆丁不知道怎么了,把他带给村里女人们的这些天,每天不停的哭,吃的也很少,几乎不吃。” 大家都没有办法,而且他这个哭法,人家家里也是有小孩子的,一个哭起来,扰的别的也不能睡,个个哭。 最后连肯收养他的人家都没有了,只有阿耶格把他抱回去,又时时去找哺乳期的女人们喂奶,可谁也架不住这小祖宗不吃啊。你要是敢灌他,他能又哭又吐,一刻也不停地闹,直闹得自己快要虚脱过去。最后只能求到族长妈妈这里来。桑姥姥思来想去,就猜到了这么一个情况。 桑姥姥没多说,袁琴琴也能脑补出来这个小魔星是怎么作的。 老婆婆看着袁琴琴先给小魔星温水擦干净红红的小屁屁,给换了尿不湿,又用温水冲了奶粉,整个过程中,那个人人见而生畏的小魔星都乖乖的,除了挥动着小手小脚给两个大人打招呼,就是好奇的盯着周围看,一见到袁琴琴过来,两个圆圆的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高兴得直哼:“咿呀,呀!”。 袁琴琴把孩子抱起来一只手扶着奶瓶喂过去。 桑姥姥悄悄伸过头,好奇的看完了小魔星的反应,心里不禁呵呵:乖得跟什么似的喝着奶。那认真劲!想想这些天被他魔音穿耳的大人们,老婆婆也是十分无语:谁能想得到刚生下的孩子竟然也能死命认人!还食不思寝不想!这根本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轨道了好吗!! 桑姥姥无奈的和袁琴琴商量,请她照顾这个孩子,她能保证这孩子在这儿一天,西难村民就不来骚扰他们。她也会常常来,告诉她怎么带孩子的。 袁琴琴看了看认真吃奶的小豆丁,这孩子是真的饿着了。她心疼小豆丁,他也许是知道自己无依无靠了,所以才会这么粘着生下来第一个见到的自己吧。略略思索,就应了下来,丝毫不知道这家伙,将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 袁琴琴身边的小豆丁可算得上是个十全乖宝,除了尿湿了拉臭了,哼两声求换尿布,其他时候,从来不哭闹,作息也越来越稳定,她越来越想象不到这家伙,从前竟也有哭得天塌下来的时候。 一个毛孩子,一个人孩子,加上自己,袁琴琴没空多想,总是警醒着自己,千万别把一家人给饿死了!毕竟大家的食量都那么大! 每天过着辛勤劳动的日子不提。直到她巡查防御工事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毛毛一起挖的陷阱里,居然进了奇怪的东西。 毛毛站在坑洞边,这是它挖了好久的一个陷阱,它挖的时候大哥在干吗?它大哥在给小豆丁擦屎呢,这周围所有的大陷阱都是它毛毛一只兽,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大哥只做了些两棵树之间栓根绳子之类的小活计好吗。毛毛看着坑里的东西,心里充满得意。 大哥的机关一个没起过作用,自己挖的陷阱就抓到了这么大一只猎物。 袁琴琴凑过来,毛毛的坑挖的挺不错,起码有三个成人高,小点的动物掉进去基本不能自己爬出来了。又仔细看看:不过,里面的东西,好像还穿了衣服? 艾嘛,不会是哪个倒霉的村民来捕猎,不小心摔下去了吧! 袁琴琴赶紧转回洞子里,去拿绳子准备救人。 用绳子绑在背上背着的小豆丁狐疑的看了看远去的坑洞。偏着小脑袋思索。袁琴琴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居然做着这么不符合婴儿时期的表情。她急急忙忙拿了绳子回到坑边,一头拴在自己身上,一头交给毛毛咬紧,自己下到坑里。 下地后的袁琴琴给吓了一跳,那还真是个人,脸着地的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呼吸还有没有,一点动静也无。 她摸了摸这人身上的料子,注意到这不是西难人的穿着,倒是跟那次祭祀上看到的衣服料子有些像。黑衣服,做工不错,看起来应该是男装。 用力把他转过来,我去,别看脸。估计下来的时候就是脸着地,真真是惨不忍睹。好在凑过去听心跳的时候这人哼了一声,当下也不犹豫了,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把这人绑结实,拉上去。 毛毛负责运送到家,一脸不爽,这人闻起来味道不好,不是好食材,那就是入侵者啦,大哥你说过入侵者要咬死不是吗?为什么我不能咬死他!吼哇! 袁琴琴嫌弃这人身上滚得脏兮兮,只在地上铺了点干草,安置上去。 粗一检查,除了脸上摔得一团糟,身上却没有大的伤口,她不懂医术,只得云南白药喷一喷完事。 毛毛在外闹情绪,运了东西又喊饿,扑腾打滚不成样子。 袁琴琴解下小豆丁,想起昨天的鹿肉还有剩,去给毛毛做野菜炒鹿肉了。看它吃完,惬意的舔着爪子,这才站起来进洞里。 这一进去,直惊起自己一身凉意。洞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言不发的抱着小豆丁,一头的乱发遮住了脸,脸上血迹未干,看起来狰狞恐怖。小豆丁是个心很大的孩子,他不哭不闹,也没有受惊吓,只是好奇的看着把自己从床上叉起来的这个男人,试图用自己的小短手去扯对方的头发:这人的头发看起来和阿琴很不一样呢! 注意到袁琴琴进来了,小豆丁天真无邪的展开一个肥美的笑容。袁琴琴只想把孩子拿回到安全的地方来,看到孩子的笑嘴角抽了抽:“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先放下我儿子。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第八章 面对 这陌生人头昏脑涨,两个眼睛血糊糊,转过脸来,看到一个胖胖的女人,五官还算顺眼,胸挺大,腿挺长,身材算是很高挑了。若是不胖,说不定还挺好看。她身上穿着兽皮裙,裙子里不伦不类的套了一条没见过材质的贴身裤子。 “你儿子?”看到门口那个胖胖的身影,又看了看蹬着小腿笑的小豆丁,联系不到一起,一时没反应过来,做了他来到这个岛上的第一件错事:手一松。 ……。 身娇骨软的小豆丁还不太会坐,好在为了追求睡得好,袁琴琴床上铺的垫的加起来十分软和。但是这熊孩子乍一被放手,感到自己的小脑袋呈了抛物线状直向床上跌去,刚刚还笑得高高兴兴的小脸在被子上愣了一秒钟,迅速变脸,哇哇哭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袁琴琴顿时炸了。狠狠叫道:“毛毛,把这个人给我丢出去!” 小豆丁婆娑着泪眼抽抽搭搭的依偎在软软的怀抱里,嗯,软软的,香香的,妈妈的味道。 还有妈妈一样的阿琴,轻轻哼着自己瞎编的歌哄着:小乖乖,摔着了,吓到了,妈妈知道了,痛就哭,别憋着,突然曲风一转成了水浒传:哭完了咱就站起来,十八年后是好汉呐! 阿琴亲亲小豆丁,小人儿似是因为感受到被爱包围着,含着眼泪,张开冒出点点乳牙的嘴笑了。 与此同时洞外传出杀猪般的嚎叫,与洞里温馨美好的一幕正相反,毛毛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哥说了,把这人丢出去!于是咬着衣服拖出来,然后呢?……可以咬死吗?大哥说没说咬死?于是它一爪子按着这人,一屁股落在地上,随后趴下,趴他身上,思考。 不明真相的倒霉蛋被这个庞然大物抓起来拖走,又被他坐在屁股底下,他都能闻到这家伙身上散发出一股野兽的味道。未知的恐惧最可怕了,他惊恐的仰天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啊QAQ!!” 然而这人突然不叫了。袁琴琴听到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还以为毛毛嫌人太吵,忍不住把人咬死了,赶紧抱着小豆丁,出洞去看。 一人一虎以奇怪的姿势堆在一起,两个不同物种的生物,此时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西难村的众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向天空中望去,有人大惊,赶紧叫来了桑姥姥。 那先民之境中出现过的小黑点,此时正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出现了,它扩张着,内中可见一个虚空世界,什么都有,最可怕的是居然还有一整队列队的黑甲士兵,站在圈里等待着登陆。 陌生人推着毛毛的大掌要站起来,见毛毛不买账,根本推不动,他只好躺着朝着袁琴琴喊:“那是魔兵!浮屠境的魔兵到这里来了!他们要占领这里,我们得赶紧逃!” 袁琴琴到他身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敖索……但这跟我是谁有关系吗?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快点啊晚了来不及跑了!” 糟了,想起那边还有西难人的村落,袁琴琴马上做了决定:她得去告诉他们! 敖索催促的看了这个胖女人一眼,看到她迅速进洞,给孩子加了件小斗篷,拿出皮帽子给自己和孩子戴好,随后把小孩系背在身后,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出来的时候手上拿好了一把匕首,皮群中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袁琴琴爬上毛毛的背,看了看洞子又警惕的看了看敖索,便道:“你也一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要去哪儿?” 敖索敌不过三双大小眼瞪着自己,只得跟着爬上毛毛的背,毛毛不再用跑的,双翅展开,带起巨大的旋风,瞬时便飞到了空中。 三人一虎很快来到西难村。 村民们果然还在不敢妄动中,桑姥姥眯着眼睛,费劲的望着那越来越大的黑洞:“那是……。” “婆婆!”袁琴琴大喊,“带着大家,快跑!” 村民们随着这声示警看到了从天而降的袁琴琴和敖索,均是一脸的警惕。 桑姥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阿琴,你怎么来了。” 袁琴琴抓过敖索:“你来说。” 敖索又把对袁琴琴说过的话说了一遍,另还言简意赅的告诉他们这天空上的黑洞叫做截门,是由唯一可以游走不同时间空间的动物——龙神看守的。魔族的尊主暗曜不知为何掌握了打开截门的方法,现在四神不知所踪,而神魔之力不均衡导致魔族的栖息地浮屠境渐渐崩塌,魔族为了保全族人,已经下定决心要进入人界了,截门可以连通各个地方,用魔之力打开的截门在神之力所在的地方会受到阻滞,因而原本没有魔神之力的西难岛成为首选。 袁琴琴狐疑的看着这个人: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究竟是谁? “总之快想想办法逃吧,据我所知,魔族尊主暗曜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少主惜光还能管束魔众,现在的魔众,在那个已经疯掉的老头的带领下,也是一群疯狂的疯子了!”敖索看起来无奈又着急。 天空中,截门洞开,黑圈的洞口像是覆盖一层雷电,即便离得很远,也似乎能听到那声音劈啪作响,那洞口的边缘不断闪烁,似乎非常脆弱。 魔兵们待得它开到最大,终于倾巢而出,他们有的背生双翅,有的身负鳞甲,都或多或少保留了动物的形态,像是种种人和兽的结合体。 袁琴琴乍一看,没一个长相正常的,着装不统一,但是一色的暗黑系,有的还颇有些朋克的风格。 魔兵们冲出截门,看到了晴朗似水洗过的天空,有片片绿色的大地,心中都充满了对光明的渴望,有的甚至心情涌动,一边冲向大地一边哭泣起来,他们生活的那是什么鬼地方啊!见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列队!”不知何时西难人已经快速的装备完毕,连女人们都身披藤甲,手执武器。 袁琴琴和敖索都没想到一番劝说是这个结果,那志在必得的彪悍魔兵们,和这些村民们比起来,实在数量庞大,太可怕了。他们之前可是连一只穷奇都打不过! 然而他们却打算以少胜多的守住这个贫瘠的家园,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决绝摆在脸上,放在心里,那些坚毅的表情,让人嘴边那句“是不是傻”冒不出来。 这让袁琴琴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一族群的生命力。 魔兵们一下地,并没有朝着人类的聚居地蜂拥而来,而是四下散开,占领着这片岛屿的各个位置,做好据点后,向外,呈圆形扩张。 桑族长死死盯着那些奔着村落而来的魔兵们:“我们西难人从家乡一路逃亡到此,已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园,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守住它!” 袁琴琴默默给自己和孩子也穿上了一层藤甲,小豆丁乖乖的随她安排,小脸上尽是与孩童不符的成熟表情,不伦不类的,可是没有人去注意他。同时没有人注意的,是那个自称敖索的男人,在看到西难人列队之后,竟不知哪里去了。 袁琴琴把小豆丁系在胸前,摸出包里的一挂鞭炮,她还有一箱礼花,冷烟花之类,这时没有带在身上,已经差毛毛转回去拿,这些是最后的“武器”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生出一股背水一战的悲凉。 看着身边这些坚毅的面容,她心中默念:老天爷,如果这次真要我死了,至少要替我保住小豆丁,至少。 换回白色祭袍的桑姥姥安抚的按了按她的手,干净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个你放心的表情来。 呜呜——。力士吹起冲锋的号角。 “先民保佑……。”一手执蓝光莹莹的黑石串,一手执渐渐浮空展开的先民卷轴。这是他们的战场,也是她的战场。 魔兵们向着这边涌来。以身后的房屋作为依靠,人们摆开阵势。 “去吧!勇敢的西难人,先民佑护着你们!”站在族长大巫身边的袁琴琴感到眼前一花,似乎刚刚只是产生幻觉一般,就在族长大巫竭力发出冲锋指令后,那黑石串上炽盛的蓝光减弱不少,反而人们的兵器泛起了微微蓝光,而那先民卷轴簌簌的卷动起来,上面记载的历史图文纷纷犹如被灌注了生命力,在卷轴上不安的扭动起来,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意志。 所有临战的西难人均在这意志中变了眼神,那是真正的战士的眼神,无惧无畏的眼神。 “冲啊!”冲锋的战士左手持藤甲盾牌,右手执大矛,分成了几组,呈扇形向魔兵压过去。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持着弓箭的箭士,有力的臂弯挽起弓箭,一声令,箭如雨下,为冲锋士提供了机会。 冲锋士看准了时机,把长矛朝敌人准确的扔过去,不少魔兵被这些粗糙简易的剑和矛命中,魔兵一时被箭雨和长矛逼得无法前行。 前面的冲锋士丢出了长矛,抽出佩刀,上前进行真正的肉搏,那前面被箭雨长矛射伤的,他们毫不留情的一刀结束侵略者的生命。箭士射完手中的羽箭,也纷纷加入战团。 魔的血冰冷,蓝色,绿色,褐色,红色,人们的脸上身上很快就被喷上一层厚厚的血污,手上的刀柄浸润太多粘稠的血液,就快要滑的握不住。 箭雨射完,魔兵们很快反应过来,身强力壮的魔兵每一个至少都比战士们高出半截身子,他们的反扑如此有力。 一个战士手里握着刀,正向敌人砍过去,却被对方抓住手臂,向后一折便断了,对手将他举起来,像破布一样撕成两半,那血淋淋的脸上,无法闭上的双眼圆睁,嘴大张开着,嘴唇微动,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死亡。 那是那晚来接过她的一个小伙子,她认得,那个小伙子笑得很真诚,是为数不多几个敢于站在毛毛身边的,他用艳羡的眼神看过毛毛。而他那双美得质朴,曾经流露出羡慕和真诚的眼睛,此时只散发出了死气。 另一个,甚至在他们被赶走之后,羞涩的来送过食物,他以为袁琴琴没有看到他,其实她看到了。 此时他们都在她眼前死去,她的道谢他再也听不见。 这样的情景不断上演,袁琴琴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战抖和震撼。 这是袁琴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场,这战场如此的原始,尽是满目的冷兵器与肉搏,死去的都是自己或多或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们。 这样无法想象的残酷,将她的意志迅速压垮。眼前的一切都似幻觉一般越来越花,越来越慢,她紧紧握着手里可笑的一挂鞭炮和一包一炮响,感到自己如此渺小,没有生的希望。不知该往哪去,亦不知该如何隐藏自己。 族长大巫仰着头,加速祝祷,她的面上不知何时,惨白一片,眼睛里没有了瞳孔,是白茫茫的,那些挨在战士们身上的刀似乎她都在跟着同等承受,她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白袍,嘴角渗血,滴滴落在旧色的袍子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截门内,有蓝色的光被大巫手中的黑石串吸引,一开始只是涓细的流下来,渐渐越来越多,光束越来越壮,似有实质一般。 这样强力的祝祷附着在每一名战士身上,他们在族长大巫的吟诵声中,伤口不再流血,力气重回身上,倒下但还没有死去的人们又能重新站起来战斗了。 躲在暗处看这一切的敖索心中沉沉,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 突然被保护在后面的女人们大叫起来,前方的战士听到这惨叫声,无不心中动摇,然而他们不敢回头看,因为敌人的利爪和武器不会有丝毫怜悯。 女人们被护在大巫和房屋中间,房顶和房屋周围有着保护她们的最后一层防卫线,这些力士被从后绕来的魔兵们缠住,更多的魔兵从房屋上,巷道中不断的冲出来。 袁琴琴转过头,那个一直对自己和毛毛无比仇视的阿耶格,此时正拼命拖住最接近妇孺们的魔兵。女人和孩子们用石头和点着的火把保护自己。 “阿琴,阿琴,帮助我,帮助我……。”桑姥姥的声音传到耳边,袁琴琴抬头看着那个勉力支撑的老婆婆,利用截门中的神魔之力,她自己也被那巨力拉扯,浮起来了,她的身体不断地抖,似乎非常痛苦,然而脸上却一片麻木,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断断续续的传到了自己耳中“阿琴,阿琴,帮帮他们,帮帮我……。” 袁琴琴的手不断的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低头看到了那个不哭不闹的小孩子,这个孩子皱着眉看着背后袭来的魔兵,眼中竟然露出了一点冷冽的霸气。 稚子尚且不怕,老娘怕个P!! 老娘是谁!老娘从小就是,母,霸,王,龙,袁琴琴!看到不远处飞回来的毛毛,袁琴琴眼中怒红,心一横,看老娘不让你们吃个大的!! 第九章 家园 此时天色已是傍晚,魔兵的攻击并没有因为时间长而有任何犹豫,反倒是西难人,如果不是族长大巫靠着吸取截门中的力量给战士们撑住,早就溃不成形了。 袁琴琴在一片混乱中冷静的思考:为什么魔兵的攻击如此错落有致? 他们是早有预谋,按照计划行事,还是这里面有一个统领队伍的主将?一思及此,她赶紧爬上屋顶,认真的观察着魔兵进攻的方式——,果然,看到了! 那个看起来像是女性的魔族人,虽然在魔兵中一起进攻,却有意无意被身边的族人挡住袭来的危险。她穿着紧身暴露的黑甲衣,鼻子以下乃是昆虫的口器,脸上俱是邪魅狠辣的神情,皮肤上覆盖着紫红深红的厚甲壳,头上没有头发,只有两根套着金属圈的触角,活像一只顶着天线的大甲虫。 在一群长相怪异的魔兵中,这红甲虫虽然不显眼,却还是被袁琴琴辨认出来。 毛毛身上有些伤痕,来的时候遇上了些难缠的东西,它之前老远就看到自己的大哥一脸惊惧的看着战场中间,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魔兵,心中升起愤怒,是谁让你们吓坏她的!谁准你们吓坏她的! 看到毛毛靠近,袁琴琴心头一喜,赶快下来,招呼它:“毛毛,来!” 毛毛叼着箱子猛地降落在妇孺们前头挡住,头一甩箱子落到大哥身边,回头就是一阵怒吼。 “吼!——吼!!!——”大地震颤,所有听得见的人,都不得不暂时捂住自己的耳朵。来不及捂耳朵的,都在一这声怒吼过后,轻易地被对手割断了喉咙。 穷奇暴怒的吼声震天慑地,蚂蚁一般聚拢来的魔兵不得不在这声音中停下了脚步。 魔兵们畏惧这样暴怒的穷奇,只好纷纷拿出手中的投掷武器,向着这边投来,穷奇不给他们机会,大翅膀鼓起一阵飓风,毫无保留的吹向敌人。投掷的武器纷纷偏了方向,落在地上。 袁琴琴在这样强劲的掩护下,毫不费力的一手夹住大箱子,胖胖的身形矫健的穿梭在人群中,简洁的告诉了人们自己的想法,此时没有人再去管之前的芥蒂,大家稍一迟疑便认同的点头。 口口相传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从前无法相处的双方此时拧成了一条战线,成为生死相连,相互配合的战友。 一直以来她依靠着小货车上的货物,在两个孩子面前扮演着哆啦A梦的角色,然而消耗品总有用完的一天,这是最后的武器了,东西用完,也就是她彻底和自己的世界告别的时候,来不及伤春悲秋,她只希望,物尽其用! 一箱十响一根的礼花炮,里面还混装着冲天炮,手持烟花,擦炮和摔炮。而她的裤兜里,还装着最后一挂鞭炮,袁琴琴手中不停的动作着,人们能为她争取的时间不多。 啪!啪啪!有些零零星星的怪声从脚下响起,魔兵们被惊了一跳,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她把孩子玩的这些东西通通分给女人孩子们,大家学着她的样子攻击,一时出现了令她自己都觉得颇有喜感的一幕,如果现实不是真的这么残酷,她真要以为自己穿错了片场,来到了儿童剧。 人们手中的“弹药”不多久就扔完了,魔兵开始绕过穷奇,向着人们冲来。 暮色已沉,袁琴琴身边站着一名手持弓箭的力士,两人都紧张的看着下方。 袁琴琴手中冒汗,再近点,近点。 到了! “点火!” 袁琴琴站在高处,率先朝着目标扔出自己手中的冷烟花。 只见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一朵朵美丽的烟火,人手一根,不管不顾,跟着那第一时间出现的亮色,向着红甲虫的方向投过去。 魔兵们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乱,红甲虫也挨了一下,初时的惊慌马上消失了,这样的小伎俩层出不穷又怎样? 冷烟花看起来可怕,打在身上却根本没有痛感,更别说他们大多数还自带甲壳。 “哼”,冷哼一声,她声音沉沉的命令道:“继续前进,杀了他们!” 袁琴琴则轻声问旁边的弓箭力士:“看清楚了吗?” 对方年轻的脸上露出肯定的表情点点头。 “好,准备,瞄准她,就是她!三、二、一!” 咻——咻——咻!嘭!嘭! 夜色里,烟花绚烂,美丽炸裂下,爆炸声惨叫声不断,红甲虫在这样威力的炮轰下,露出了痛苦难忍的表情。 礼花还在炸裂,袁琴琴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美丽和残忍在这一刻,如此贴近。 身边的力士早已放下了弓箭,在他肩上不断发射的,是袁琴琴改造的一整箱礼花炮捆扎在一起形成的超级礼花炮! “再点火!”听到了袁琴琴的指挥,后方女人们把早就熬化的兽油铺天盖地朝着对方泼去,人们泼出手上的兽油,扔出手中的火把,射出手中的火箭,心中均是快意,穷奇翅膀猛扑间,狂风带着大火无情的扑向魔众。 退了! 大多数魔兵基因里带着畏火的本性,在这样灼热的炙烤下,许多都散发出了肉类的焦味。终于本能战胜了一切,魔兵退了! 人们在心里大喊着:魔兵退了! 大火烧着了房子,也烧着了房子旁的入侵者。大火持续燃烧着,犹如野兽的愤怒。 袁琴琴来不及高兴,一只手从旁拉住她,是敖索,他急急地说:“快跟我一起去拦住大巫,她这样下去,会酿成大祸的!” 什么? 两人艰难地穿过后方涌动的人潮来到大巫身边。 向前方战场一看,袁琴琴捂住嘴,顿时泪如雨下——她看到了无比惨烈的一幕:那前面抵御魔兵的人们早已千疮百孔,没有一个完好的人。 然而他们个个身上、眼中都燃着蓝色的光焰,像是永远不死的战神,这样的战斗中此起彼伏,倒下又站起,站起又被打倒,他们折磨着敌人的神经,或许不能叫他们了,是“它们”! “它们”依靠着不灭的意志,依靠着大巫拼命的祝祷,保卫着自己生前的家园,保卫着自己所爱的人,这里是他们的家园! 魔兵被这样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魔族主将做出了一个暂退的手势,魔兵们向后潮水般褪去。 所有“战士”冷冷的看着入侵者的离去,他们统统站的笔直,没有手的,没有头的,没有腿的趴在地上的,都坚定地力挺着腰背,似乎饱含着灵魂。 战士们冷冷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那眼神似乎能看穿身躯,看穿心脏,将诅咒埋进敌人的生生世世。 魔族主将心中一慌,咽了咽口水向着身边的副将说道:“快走,快走,先离开这里。” 袁琴琴哭着想要去拉桑姥姥那无风自动的衣摆,然而她身上那强大的力量将她弹得飞起。 “婆婆!婆婆!可以停下了,可以停下了!魔兵已经退了……。”可是桑姥姥听不见,也不能再给她任何回应了。 袁琴琴泣不成声。 族长大巫的身体被笼罩在蓝光里,黑石串早就被蓝色光焰烧的通体发亮,生出一道道裂纹来,她没有动,所有的战士都没有动。只有那截门中炽烈的蓝光,不断地向这个老人身上涌来。 后方的人们反应过来,纷纷涌向前来。人们看到这惨状,纷纷掩面痛哭起来。 那里面有每个人的亲人,朋友,爱人。 空气中响起了薄瓷碎裂的声音。 那些站在前方的战士们的身体,就好像上等的瓷器一般,轻轻地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出了裂痕。 突然一个战士的身体彻底碎裂了,他的家人在后,痛哭着叫他的名字。 接二连三的,战士们的身体碎裂,连带着灵魂一起烟消云散。 不知谁先哭着唱起了大祭祀的祝词,一声声为亲人送行: “时不遂人兮,争战起。 悲我家园兮,伤别离。 夜夜不寐兮,魂返去。 …… 归去兮,归去兮,反故居 ……” 袁琴琴搂着小豆丁,听着这古朴苍凉的调子,心中想的是那个一步步爬上凤巢峰找寻女儿的老人,是那个睿智中带着顽皮的“老婆子”,是那个祭坛上仙人般的人物,是那个维护后辈的亲切老人,最后定格成为眼前这个保卫家园的战士。 周围的光线突然一亮,袁琴琴发现自己已经抱着小豆丁,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阿琴。”桑姥姥站在自己面前,跟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的打扮,袁琴琴冲过去抱住她大哭:“婆婆,你没有事,太好了!” “阿琴,我不能再守护西难人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老婆子用涅槃珠引下了截门中的神魔之力,谁知截门不稳定,神魔之力失控了。西难岛,保不住了。” “老婆子有两件事要拜托给你” “这第一件,是要你保管一样重要的东西,”她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吊坠,这个吊坠的造型和祭坛上那个火焰包裹球的雕塑一模一样。 “这是天命人的东西,名为无穷,内中的无穷珠,据说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先民没有说它的用处。 我原本以为,是你的。现在天命人,老婆子没有命去找了,我把这无穷交给你,你能替我保管它吗?哪天遇到了天命人,替我交给他。” 袁琴琴意识到这是桑婆婆在交代最后的话了,她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下去。 “这第二件,我这里有先民留下的一样法器,是传说中女娲救人于大水之中的神物, 当初先民就是靠了它,才得以越过怨海,西难岛马上就会被失控的神魔之力摧毁,老婆子和这岛上的魔物一起同归于尽,也是件大好事。但我西难人要生生世世的传承下去。我希望你能带着他们,穿过怨海,回到元鼎大陆。” 空间中白光大盛,桑婆婆似乎有些累了,慢吞吞地坐下:“老婆子,时间不多啦。你去吧。照顾好小豆丁、还有你的毛毛。”念叨着话就像是拉家常一般,袁琴琴最后看到的是她的脸,脸上笑眯眯的,似乎享受着海边的风一般。 感到身子在不断的颠簸,袁琴琴在一片白光中睁开眼睛,手中握着无穷珠,小豆丁在怀中,她发现自己身处一艘巨大的绿色筏子上,身边躺着昏迷不醒的,是幸存的村民们,毛毛依偎在自己身边,也昏睡过去了。 海上的海浪一头高过一头,然而神奇的是无论如何颠簸,这绿色的大筏子都稳稳的载着其上的人,似乎有很强的吸力,低头细细一看,能看到这筏子的底部,生长着许多发着玉色光芒的小葫芦,这筏子是千千万万葫芦藤缠绕而成。 袁琴琴望向西难岛,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地方,西难岛上有一团非常明亮的白光,一道光束连接着白光和半空中的截门,白光闪烁,隐约看到得到那是一个浮在半空的人形。 “婆婆!”袁琴琴一眼看出来,那个白光里包裹着的,不是桑姥姥又是谁? 白光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像是要熄灭一般,谁知那光只是熄灭了一瞬间,突然陡涨,中心似有无穷的力量隐忍着,咯啦啦啦,岛屿难以承受这摧枯拉朽的力量,带着一岛惊慌失措的魔兵,沉没,最终湮灭了。 白光大盛,世界纯白。袁琴琴被震得仰倒,终于晕过去了。 第十章 海上 袁琴琴是被捆在身上的小豆丁弄醒的。 这个小魔星一醒来,就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大哭。短手短腿又抓又挠,总算是把他的阿琴弄醒了。 袁琴琴艰难地睁开眼睛,感到嘴唇干裂,身体滚烫,干渴异常。 头顶上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太阳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痛。身上有沾到海水的地方,全都结起了一层盐霜。 艰难的爬起来,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别说陆地,连块礁石也看不见。 西难岛沉没了,带走的不仅仅是西难人的家,也是她袁琴琴所有的家当,现在她开始庆幸,幸好不是现在就能回现代,否则准得啃老去。她妈会念死她的。但她很快就想念起自己的大包小包来。 太渴了,摸了摸小豆丁,孩子背后粘湿,显然热得不轻,赶紧给他把衣服都解开,用干燥的衣服给他擦干。 此时早已醒来的还有别人,葫芦舟像一个巨大的平台,稳稳地吸住其上的人们,所有醒来的西难人都是一片茫然。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小豆丁闭着眼睛,哭声越来越细,小嘴嘴唇也开裂了,非常难受的样子。 袁琴琴心里知道:必须找到淡水,这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她醒来后就没有看到毛毛,也不知道这大怪猫跑到哪里去了。 摇了摇哭累了没声的小豆丁,袁琴琴着急了。袁琴琴抱着孩子站起来,经历过那一场战斗,现在手脚都有些酸软。 她细细观察这个号称带着西难先民顺利逃亡来到西难岛的神器。 那些晚上会发光的小葫芦在白天都看不出光芒来,葫芦们似乎在长大,也在不断向下延伸。 开始只是薄薄两层的葫芦和根须,现在已经有个小山丘那么一坨了,结结实实的坠在这个平台的下方。 而原本还浸在海水中的平台,现在已经高出海面半个小臂了,这让人们不至于还泡在海水中。 然而整个台子的表面真是十分的平坦,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是能吃能喝的样子。袁琴琴看着地面遒劲的绿藤,干燥的喉咙动了动:难道是要把这些藤子割下来,也许里面会有淡水也说不定呢? 说干就干,好在身上的匕首还没有掉,拿出来对着这些儿臂粗的绿色大藤子就是一顿又挖又戳,可别说能割开了,那绿藤比铁还坚硬,被粗暴对待那么久,连个痕迹都没有。 鼻子酸了酸,她想:桑姥姥真是个差评卖家,巴巴的给了她个葫芦舟,却连个使用说明都欠奉。再这样下去这一台子的人都得渴死饿死了。 不要告诉她先民就是这样来到西难岛的吧!坑爹,T-T差评! 她现代知道的那些海上求生的知识本来就微乎其微。现在努力的搜索着自己可怜的求生知识:据说海水是可以制成蒸馏水的,只要有个容器,上面再有个能覆盖容器的塑料薄膜……。 但这台子上目前除了人还是人,哪来的容器,哪来的塑料薄膜!! 袁琴琴颓丧的坐在地上,心中一片空白,桑姥姥让她带着人们穿过怨海,而现在,自己连怎么保证这些人不死就做不到,而自己说不定也快要死了。 她袁琴琴在现代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来到这里,离开了小叮当的百货铺和毛毛。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努力平静自己的呼吸,她来到这个岛之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努力让自己冷静。 目前这里活下来的大多是女人,男人们昨晚几乎全部战死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男人,也在昨天保护妇孺的战斗中负了伤,在海水中浸泡过,又在骄阳下风吹日晒,伤口早就恶化了,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交流起来,其中问得最多的,无非是:“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岛呢?” 一片疑问中,人们看到了一个胖胖的粗壮背影,这个背影曾经在一场生死战役中保护了他们,此时他们也不由得向她靠拢过来。 而他们没有失望,袁琴琴虽然低落,但还是声音低沉的向他们解释了情况。 这些女人们流着眼泪听完,看清了现状,竟然异常的冷静下来。 “先把孩子们抱到一起吧,我们这几个有奶的,可以给孩子们喂奶。”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说。 “我这里有一根长矛”,另一个看起来十分内向的女人说,她手里竟然一直紧紧拽着一根长矛,而后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包东西“我还有一包肉脯,如果谁有针线,可以用这个改成钓竿,能钓鱼。” “花枝!你怎么还能有这个!”大家都很诧异。 “我平时,就很容易饿,所以……。”花枝不想被提及这个问题,小小声的说。 “太好了!”袁琴琴那颗沉重的心被这些女人们唤起了新希望,她露出了笑容,西难女人的可爱在此时简直发挥到了极致,袁琴琴由衷的赞叹:“你们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流离失所的失落感很快就被强大的生存压力代替。 沉重的气氛早已被积极乐观的女人们冲淡,她们在绝境中更冷静,每个人的身上都似乎散发出光芒来。 大家在叽叽喳喳中,不但分好了捕食组、托儿组、物品收集组等等有用又有效率的分组,她们竟然还找到了淡水! 是的,淡水。 之前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没有使用说明的三无产品,传说中的神器,竟然在一点点的变化着,这平台越长越壮大,底部越来越厚实,简直像是一个漂浮的移动岛屿。 而这平台的中央,正在一点点的生出一个大洞来,海水在其中晶莹清澈,有渴极了的人喝了其中的水,惊喜得大叫起来,大家赶紧到这海洞边来喝水。 在西难岛生存,使得西难人本身会捕鱼,还会应付各种海中的怪物,这淡水的出现解决了最大的生存难题。袁琴琴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简直觉得他们可以在这片葫芦岛上建立一个新的西难村! 西难人的生命力啊,还真是。 “婆婆,你族人的还真是坚强呢。” 所以根本不是我带他们回到元鼎大陆,而是她们这样的保护了我。袁琴琴不由得思索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生价值来,她呢,会什么? 毛毛降落在葫芦岛上,心里也是一个大大的叹号。 它醒来以后就起来,绕着葫芦舟巡逻了方圆五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没想到走的时候是葫芦舟,回来以后就变成了葫芦岛。 还有这岛上的女人都在干什么? 这热热闹闹的场面,根本就不像是刚刚失去了家园的人该有的好吗。 小豆丁已经安排给了托儿组,小魔星只要视线里有袁琴琴就会乖,所以一改之前让人头大的坏脾气,一头乖乖的窝在新阿姨怀里吃奶,一头余光瞄着不远处的袁琴琴。 没了拖油瓶的袁琴琴,此时正在跟一个女人学着用工具捕鱼,她分到了一支鱼叉。 有不少人在被送到葫芦舟上来的时候,手里都还拿着兵器,而这些兵器平时也是有用途的,比如袁琴琴手上这把。 不知是不是赶上了暖流,海里时不时有大片的鱼群游过,一旦鱼群游来,人们就立刻腰系绳索把自己固定在岸边,用同样一端系着绳索的工具们奋力的向目标掷过去。 这些身手敏捷的捕鱼者,基本上丢出武器再拖起来,其上就是一条肥美的鲜鱼。 西难女人很快个个都有了不少的收获,袁琴琴看这样子也只能努力,最后还是毛毛实在看不下去,一双虎掌噗噗几下给她撩起来几条,才勉强糊了面子。 大家把捕获的鱼类堆在一起,是生吃呢,还是生吃呢……。 这岛上没有枯枝,就算有火也没办法生火,大家于是从善如流的均分了这些鱼获,各自找地方生吃起来。 袁琴琴颇挣扎的看着分到她手里的两条生鱼,生鱼片她吃过的,可是真要一口咬在这完完整整的一条身上吗? 最后还是本着无论如何还是处理一下再吃的想法,刮了刮鱼鳞,切下鱼头,鱼尾,掏干净内脏。 不远处一个人正在珍而重之的吃着自己的鱼,看着她这样做,觉得内心受到了打击。 敖索捧着自己的鱼到她身边来,坐下,指着她手里自觉得处理得差不多了的鱼说:“这是海里最好的牙鱼,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异常鲜美,尤其是头和尾,这种鱼很适合生吃,你把这么多都扔掉了,实属浪费。” 袁琴琴想起他昨晚胆小如鼠的行径,内心没有好感。“这是我的鱼,我要怎么吃法就怎么吃法。”说着把切下来的部分给了一旁的大怪猫,这孩子今天吃了好多美味的鱼,见到这鱼头鱼尾,依然惬意的咬在嘴里,美美的品尝着。 “我听到你跟那些土人说的话了,他们的族长希望他们能回到元鼎大陆生活,你觉得,”他指了指这四周漫无边际的海水:“你觉得这哪边是元鼎大陆?” 袁琴琴重重呼口气,这人说话真的很讨厌。 他不仅遇事贪生怕死,还总是一句话,一下子就戳中自己的难点。 敖索一眼就看出来这小胖墩的窘迫。心里觉得好笑起来。 没错就是小胖墩,因为敖索比高挑的袁琴琴还要高,但是他很瘦。精瘦。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挂在旗杆上的旗子。 袁琴琴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洗干净了脸之后,五官很立体,脸型轮廓鲜明好看,眼睛非常有神采,睫毛又密又长。不健壮的男人,却透出无人能及的秀美。 虽然是好看的异性,但是他有个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袁琴琴只要想到这个人就能想到他一脸血的样子,更不要说他做的事情还都十分令人讨厌了。 果然,形象已经完全崩塌成了软泥怪的敖索,完全不知道在袁琴琴心里发生的这一切。依然觉得自己棒棒的,感觉良好的接着说:“西难岛不是在元鼎大陆的正西边,而是西南,根据这鱼群的方向可以判断,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袁琴琴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她对这种臭屁的态度有着比较基本的认知,这样说话的人,要不是个自大狂,就是真的有料。 自从遇到这软泥怪以来,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在发生或者发生的路上,这使得他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袁琴琴看向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表情呆萌。她沉吟道:“往那边走吗?” 敖索好笑的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说:“对。” 小胖墩回过头,一脸的信任:“我相信你,你是有真材实料的人。” 说着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料”的身材,怕他多想了,马上改口道:“额,我是说,你是有学问的人。” 敖索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尴尬点在哪里,然而意识到对方意指自己的身材以后,内心还是很不爽的! 你可以说我真材实料啊,坚持你自己啊!为什么不坚持你自己?为什么要改口!! 第十一章 暴风群礁 袁琴琴算着日子,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两个月,这岛上的葫芦藤向下生长到了一定阶段就不再生长,旺盛的生命力没处发泄,纷纷转而向上,敖索便教人们把这些天赐的礼物按规律编结到一起。这些藤条随便长长就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藤编帐篷,给风餐露宿的西难人带来了无数惊喜。 毛毛憎恨没有风的日子,这意味着那些两脚怪又要拿自己当苦力了,他会被要求叼着绳子,牵引着整个葫芦岛漂向元鼎大陆的方向。 没错是整个岛!天知道这么一个不断长肥的岛有多沉,光这根牵引绳已经很沉了好吗? 它有时候觉得自己扑腾着翅膀,但是压根就没有动。 不过看看那下面使劲划的人们,想想也就算了。 葫芦岛的生长速度在递减,新陈代谢却是一直都有些慢,很久以后人们才发现了枯黄的葫芦和葫芦藤,这些失去生命力的植物总算也失去了倔强,变得和普通的柴火一般,死去的葫芦劈开之后,里面还有能吃的新鲜葫芦肉和一些硬邦邦黑漆漆的种子。 因此大家终于可以吃上熟食和“蔬菜”了。 小豆丁早就迈进了辅食阶段,不用总是喝奶。但是之前怕他无法消化生鱼,又觉得生鱼可能会细菌太多,不敢给他吃,能够生火之后,袁琴琴劈了早前晒干的一个大葫芦,给孩子煮起鱼肉汤来。小豆丁咂巴着小嘴喝着鲜甜的鱼汤,高兴得直挥小手。 然而伤员那边的情况就没有这么好了。 这岛上的医疗条件如此简陋,可以说根本没有条件。 而那些没有柴火和葫芦藤帐篷的日子里,这些伤员能得到的最好照顾,不过是人们凑出来的衣物,多盖两件的区别。 轻伤的人要么无药自愈了,要么转成了重伤。 原本重伤的人渐渐发起高烧,呕吐和昏迷伴随着他们,直到死去。 这天,天气不好也不坏,天空中,一边低低的,有一些厚实的云,另一边挂着一抹残阳。 又一场告别在这里进行。 这是这个岛上最常见也最悲伤的事。 作为最后一个重伤员,这个男人挺了很久,他的妻子儿女都存活了下来,有一段时间人们甚至觉得他已经好起来了,一家人在这个大多数没了亲人的人群里,是少有的和和美美。 他的病情前几天还是恶化了:这海里的触手怪想要趁熟睡偷偷卷走他的儿子,被他发现之后拼死力搏,扯坏了就要愈合的伤口,又被逃跑的触手怪喷了一身的毒汁,没两天就不行了。 弥留的男人被妻子拉着手,孩子们跪坐在旁边,伤心的一家人哭得无法言语。人们围在他们身旁也默默地擦着眼泪。无不想起自己刚刚过世的亲人。 冷冷的雨点一滴滴的滴落下来。 男人被握着的手还是垂了下去。 敖索抱着小豆丁,站在袁琴琴身边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早晚是要死的,何必这样伤心。” 袁琴琴因为常常吃鱼、只能吃鱼而迅速瘦下来,又因为苦练捕鱼而小有所得,渐渐化脂肪为肌肉,身形健美。 这女人现如今站在哪里,都像个彪悍的女战士。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有亲人朋友要死的时候,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死在你面前了,你说那时候你会不会伤心?” “这么脆弱的情感我可没有,还有,就你这样的,是想跟我做朋友……还是想做亲人?” 袁琴琴觉得这人又开始犯浑了:什么什么?感情这些天相互照顾,相互扶持,他们居然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吗?这可真叫人伤心!她还觉得,自己把他从坑里拉出来,怎么也算救他一命吧,怎么救命之恩连个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不想和你做朋友,更不想和你做亲人!!” 看着这笨瓜被自己一句话说得气呼呼的样子,敖索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其实想想,做亲人,他还是不拒绝的,至少天天逗着玩就挺可乐的。 袁琴琴一个转身抢过小豆丁,免得孩子受其污染,狠狠的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从石头里生出来,没感情的猴子!” 啊啊,她要离这个怪胎远远的。 “哈?”他不知道槽点在哪?跟袁琴琴在一起久了,他知道这是她在“吐槽”他。 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非常聪明而且富有智慧。武力值不强,但是智慧值一定是点满了的,如果智慧值可以溢出,有时候他能溢出两个智慧条来。然而一旦牵扯上人情冷暖,马上变成冷血动物一般毫无人情味可言,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 这想法实在细思极恐,想到他无端的出现在自己的坑里,袁琴琴就无法抑制的要打个冷战。 雨越下越大了。 “这个天看起来会有暴风雨。明天醒来,不知道会不会被吹离得更远。”没办法,这是个无法固定的岛屿,虽然跟着洋流一直前行,但一旦有暴风雨,就总会有些迷失,这也是他们漂流了这么多天的原因,反反复复在这片怨海中来来去去。 “按你的说法,应该离元鼎大陆不远了吧。” “是” “我记得婆婆曾经跟我讲过,要到元鼎大陆,就要经过一个叫做暴风群礁的地方,最近遭遇的暴风雨越来越多,是不是已经进入这个区域了?” “……”敖索在脑海里搜来搜去,暴风群礁?他记得自己从小就是过目不忘的,然而这个如此明显的地域特征,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瓢泼的大雨打在人们身上,那边的海葬已经草草结束。 电闪雷鸣和波涛汹涌都使人们心中惶惶。 敖索和袁琴琴一起躲进了一个大帐篷,毛毛已经在里面了,惊慌的大怪猫趴着**的耳朵,敛着翅膀,在声声雷响下,爪子紧紧扣住底下的葫芦藤,被吓得都不知该往哪里躲。 稳如葫芦岛,此时也还是非常的颠簸,海水不断地向着岛上扑来,人们一个不小心就会呛上一口水,空气中全是水汽,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好不容易稳定自己。敖索刚想说,是不是桑姥姥搞错了,整个岛就遭受了猛烈的撞击,岛上所有人都被这撞击推倒在地上。 毛毛被两个瞬间倒下的大人压住后腿,无辜的大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无法看到的葫芦岛的下方,一大片礁石拦住了小岛,海底浑浊的海水被搅得全是气泡,小岛的颠簸停住了。 “嗷呜——”吓坏了的大怪猫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了。 “毛毛!毛毛!”袁琴琴叫着大怪猫的名字,但毛毛只是哀哀的嚎叫,没有理她。 这个毛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大自然的力量之震撼,没有动物能忽视。更何况它刚刚还被袁琴琴压了腿,好疼啊! “帮我照顾下小豆丁!”小豆丁一向临危不乱,哼哼唧唧了两声,被袁琴琴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除了受惊以外的其他症状,就放心的交给了一向很懂得保护自己的敖索。同理可证,这个人只要没有危险,小豆丁也一定是安全的。 袁琴琴得去照顾毛孩子的情绪,它现在看起来更严重一些。 “毛毛,毛毛乖,”袁琴琴替它捂住耳朵。搂着它的大虎头抱在怀里安抚着。 “没事了,没事。” “嗷嗷——呜——” “是不是哪里疼?哪里疼告诉我?” “嗷——”在大哥的安抚下终于镇定一点的毛毛开始舔腿。 袁琴琴心疼的替它揉揉腿,自顾自的边揉边哄着:“不痛了不痛了,阿琴揉一揉,对不住毛毛,压着毛毛了。” 跟这个大怪猫越相处,越知道它的脾气,就像七八岁的小男孩,是需要人疼的。 又打了闪电,但是感觉自己心里好像不是那么怕了。毛毛把头从大哥怀里蹭出来,觉得有点羞愧,他穷奇大王曾经也是山中一霸,怎么如今变得这么娇娇弱弱的了! 朝着袁琴琴胸前瞄了一眼,更害羞了,以前不觉得,现在的大哥越来越好看了,胸围却没有缩水,软软的,被抱住的时候好舒服啊。不行还想要个爱的抱抱。 大脑袋凑上来,袁琴琴以为它是想要表示感谢的亲热,没有制止,然而,这没有节制的蹭一蹭怎么,怎么看都像在吃豆腐?天啦噜,毛毛是不是青春期了?! 一把推开这只色猫,严厉的说:“不准!这种行为是不允许的!” 毛毛委屈的眼神看了看袁琴琴发现她是认真的,只好遗憾的看着地板。 **** 稳住情绪的毛毛终于恢复正常,人们纷纷从藤编帐篷里出来,顶着冷风冷雨的西难人,又看到了摆在他们眼前的另一重考验。 一大波更猛烈的雨水和雷电正伴随狂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过来。葫芦岛撞上礁石的时候被礁石群卡成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姿势。 如果不能摆脱这种困境,西难人就得一直在这里接受暴风雨的洗礼了。 嘱咐西难人留在岛上,保护好自己后,袁琴琴把小豆丁绑在背上背好,又在外面罩了一层外衣。小豆丁被阿琴妈妈绑习惯了,虽然憋在外衣里有点闷,但是一点反抗也没有。 袁琴琴和敖索毛毛三人一兽从葫芦岛踏上了巨大的黑礁石,顶着狂风和不停打在身上的雨点,围着被搁浅的地方走了两遍。 袁琴琴说:“我想了一个办法。” 敖索说:“我也想了一个办法。” “你先说你的。” 袁琴琴于是先说:“这片礁石群现在看起来断断续续,呈带状,你看”她指着外面汹涌不断的海洋,“那边的雷暴来了之后,我们可以利用扑上来的海水和大风,在海浪下去的一瞬间,把葫芦岛朝海里推,这样就能回到海里,在外围绕一绕,应该能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入口。” 敖索想了想:“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都要用到海水和大风的力量,但是我的办法正相反,海水和风一起来的时候,在海浪涨起来的一瞬间,把葫芦岛朝礁石群那头推。” “为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是唯一的进口。” 袁琴琴咋舌,这是能看出来的?从哪里能看出来? 敖索从没有说过假话,她很想相信他的判断,尽管这判断她既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这样做之后,西难人的归处。可是如果进去之后,葫芦岛卡在礁石群里了怎么办? “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觉得,应该问问西难人们,愿不愿意相信你。” 袁琴琴没想到这个明显要冒险得多的方案却得到了大多数票。 理由居然也很简单,他们宁可赌一把,也不想再在大海上漫无目的的飘荡了。 可是漂都漂了这么久了,要是出现了意外,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然而她也很能理解大家的想法,鱼虽好吃,她也吃吐了。 为了不再吃鱼!袁琴琴心里喊着口号。 人们全部下来了,他们用绳索将自己绑在葫芦岛上,找好着力点,等待着大海的推力和暴风的助力。 毛毛也挂上了牵引绳。它没有在这么大的风里飞过,更何况这风里还有闪电,袁琴琴担心的对它说:“等下看到闪电,要知道躲,要是一次不行,就下来,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要是上面不好飞,也要马上下来,免得伤到翅膀,知道吗?” 毛毛被这温柔的话语泡得满脑子都是勇气,大哥不用怕!看我穷奇大王是怎么逆风飞翔的! 来了! 暴风骤雨推起海浪,一起来了,整个大海好似一盆孩子端着的洗脚水,晃荡不止,就在那最高的海浪扑上来的一瞬间,敖索大喊:“拉!” 穷奇兽冲上天空,配合着上百西难人同时拉动,一瞬间,那巨大的葫芦岛在各种力量的推动下移动了,没有抓紧的人被海浪打得在水中乱滚,好在每个人都知道这海水的威力,把绳索系的死死的,虽然在礁石上磕磕碰碰,好歹都没有掉下去。 又一次海浪扑来,葫芦岛整个被推进了礁石那一面的海中。 回过神来的人们发现,耳边那隆隆的暴风声和海浪声,都没有了,替代的是海鸟的叫声和微风,竟然还有温暖的阳光! 人们爬回岛面,被海水打湿的衣物有了日光的照射,干得很快。 葫芦岛静静的在海水中,向着一个方向漂过去。 “啊,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兴奋的聚集在岛的一边,那地平线上,竟然出现了陆地和城池! “元鼎大陆!元鼎大陆!” 袁琴琴高兴的看向敖索:成功了,他们成功来到元鼎大陆了! 第十二章 商都 “尊敬的天命人!”西难人向袁琴琴和敖索聚拢来,一起将右手掌心贴近心脏的位置,行了个抚胸礼。 袁琴琴原本一直高兴望着快要到达的青葱海岸,敖索则若有所思。 两人感受到西难人的动静,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人们这引人感慨的一幕。 西难人深深鞠躬:“感谢你们。” “不不,我哪里是什么天命人……。” “可你,和他,带我们回到了元鼎大陆” “对对,在我们心里,你们就是天命人!”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走上前来,拉着袁琴琴的手:“孩子,接受我们西难人的感谢吧,确实是你们带西难人走出了怨海。”他虽年纪大些,这一路上活了下来,如今还能重回元鼎大陆,心里十分感激。 然而老人话音刚落。阿耶格便急急的从人群中走出来,颇不自在地说:“既然已经到了元鼎大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是我们西难人自己的事情了,就不必再麻烦二位照拂。”他在大战中受了轻伤,早就痊愈了,看着一路上袁琴琴这样出风头,他心里很不痛快,此时见族人这样,生怕大家要做决定将他们留下,因此赶紧出来说话。 西难人听到这话,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阿耶格怎能这样说?袁琴琴是外来人,她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只认得他们一族的人,从她在大战中机智的保护了大家开始,直到现在,已经变得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是想要她来带领西难人的啊!完全不是阿耶格说的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说得不对,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老人一着急,口吃都犯了。 “我没有说得不对,难道不是这样吗?”阿耶格抢着说“难道你们都忘了,她和这只穷奇给村子带了什么了吗?艾草是怎么死的?” “难道你们都忘了,是她带来了灾难!没有她,说不定西难岛不会沉没,族长妈妈和弟兄们也不会死!” 这帽子扣的太大了!这个阿耶格,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此时这样的话张口就来,饶是袁琴琴因着桑姥姥的缘故,对个别西难人冷遇自己的事颇不计较,此时表情也冷了下来,但她不准备说什么了,看这周围村民的表情,都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看着气氛变得奇怪,敖索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嗯,原本还不知道怎么跟大家告别,现在趁着说到这里,正好,也跟大家告个别,阿琴已经和我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到这元鼎大陆游历游历,这些天多亏了各位的照顾,我们相互扶持才能走到现在。然而世上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些有所感的西难人就渐渐齐声接着说道:“世上的人、事、物,无不是来而有往,始而有终,生而即灭的。” 这是族长妈妈在世时常说的话,她乐观的精神感染了这一代的西难人,才得以让西难人不畏艰险,生生不息。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只有袁琴琴一脸呆滞的看着敖索,她什么时候跟他商量过要去游历什么的?没有没有!就算真的要走她也不要和他一起! “我们懂了。”西难老人的眼里含着宽和,这慈爱的神情,恍惚一瞬间跟桑姥姥竟十分相似。 “我们不会勉强你们留下来,但是西难人在的地方,就欢迎你们来。” 袁琴琴的心情复杂,她并不是一定很想和这群人在一起,但是这毕竟是这片大陆上,自己融入的第一个集体啊,鼻子有些酸,这时葫芦岛也靠岸了,她红了眼圈向大家告了别,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阿耶格上前来想要拉住袁琴琴的胳膊。 敖索眼神一紧,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又要干嘛。落后半步拦着他,换上一副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嘴里打着哈哈:“这位小哥,我们就此别过,不必相送啦!” “你不能走!” 袁琴琴彻底服了:“刚刚说要我走的是你,我这要走了你又说不能走,阿耶格,你是不是失忆了?”失忆了赶紧回去怨海多吃几顿鱼! 阿耶格又上前一步,敖索还是不动声色的拦着他。 一把拉开武力值为五的敖索:“你让开!她和穷奇可以走,但是不能带走孩子!” 小豆丁感觉到好像话题来到自己身上了,刚刚走神看鸟的兴致全转回了这个人说的话上,他这意思是,还没吃够小爷给的苦头? 袁琴琴嘴角紧绷,面上毫无表情。过了许久才冷冷的说:“桑姥姥把他交给我的时候,就没说过还要把他交给别人。” “我原本打算就这样走的,现在看来,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了。” “各位,我来到这岛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艾草,要不是我在场,她,连同这孩子,早就死了,是我救了她们。” “至于毛毛做错的事,它自己已经在赎罪,他一直保护着这个孩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不和你讲道德,也不和你讲良心。我只告诉你,这孩子自从交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儿子,谁也别想带走他!” 言毕转身就走,小豆丁在她背后努力的转过头,想对那个脑壳方掉的叔叔做个鬼脸,可是阿琴走得太快了,没做成。 阿耶格握着的拳头渐渐捏紧。 小豆丁歪着肉嘟嘟的小脑袋想:要是那个方脑壳的叔叔再来找阿琴要他,他一定让他多多感受什么是魔音穿耳和生不如死。 小豆丁:愚蠢的方头星人,小爷我“魔音穿耳”的技能可是早就点满了! ************* 他们下了葫芦岛后,穿过一片小丛林,又在一片草甸上行走了许久,才找到一条大路,来到这座城市,怕毛毛进来会引起恐慌,已经交代他在城外等等。 这城市大概是经过了非常良好的设计和规划,大街笔直,其中有纵横穿过的道路,想来整个城池是古时非常常见的方形布局。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袁琴琴头一回感受到这种古色古香的气氛,这座城市建筑风格古朴,却处处散发着人们的智慧,小贩的幡子上有精巧的木轮,方便升降招幡。 街面上铺陈的是整齐的大方石,但却不是完全平整的,整个街面呈微微的拱形,方便排水,街道两边还有小水渠,里面流淌着家家户户倒出来的洗米、洗菜水,正是饭点,街面上一路走一路是饭菜的香味。 路边竟然还颇有情调的种着一棵棵杏树,每棵杏树的年头都有些久了,所以显得很高大的样子,此时应是花期快过了,树上的杏花开得异常烂漫,花瓣随着风飘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随着渠水漂走了。 谁家传出夫子教习闺中女儿鼓瑟的声音,哪怕在这街上站站,都能享受到这城中人的闲适和生活的美满。 袁琴琴此时还没有完全从差点失去小豆丁的情绪中淡出,却也被这些景色吸引住了眼球,小豆丁更是睁大了眼睛四处看着。 然而敖索却从看到这片陆地时起,就一副莫名的表情。小贩叫卖,孩童欢喜的跑来跑去,身着皮裙牛仔裤的袁琴琴和脏兮兮的敖索就这样走在这干净整洁的街上,本应该是令人瞩目的两个人,然而却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来自城市的袁琴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的世界里,在街上穿成什么样的人都有,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很快饭菜的香味就不断地勾起了三个人的馋虫:好香啊! 袁琴琴犯了愁,他们身上可谓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可怎么办呢? 刚刚学会了在海上生活的她,此时回到陆地上了,又要开始学新的生存方式了!捕鱼技巧在这里不管用了,宝宝不开心! “不如我们去西市看看,说不定有机会能卖点身上的东西。” “西市?哪边是西市,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人要买我们的东西?”袁琴琴对这个人的看法已经千回百转,他到了暴风群礁以后,做事就不再向她解释原因了,她一再好奇他的身份都未果。 “你见识太短,未免你等会儿太惊讶,我还是得给你提前知会一声。” 这人又开始找机会损人了,十足的讨厌。敖索却表示自己仅仅只是说了实话。 “这里就是有名的商都,元鼎大陆的贸易中心,在这里,四面八方的人都能够在西市交易,而东市是本土人交易的地方,我们大可后面再去。” “等等,你说这里叫什么?” “商都,只有那位著名的商都城主邵毅松,才能将城池治理得这样井井有条。他创造了很多人们闻所未闻的东西,还亲自参与改建了原本脏乱的商都城,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繁华之地” “那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袁琴琴向往了一下“不对,我问你的意思不是这个。” “桑姥姥说过,穿过暴风群礁应该会来到一个叫做凤鸣城的地方,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要说她记性也是好的,桑姥姥只提过一次,她当时还以为是老人家产生了幻想。此时回想起来却犹如在眼前一般。 她没有记错,就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敖索说这里是商都,到底是谁错了? 敖索笑了笑,这个笨瓜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就连他,现在也不是完全能弄清楚呢。 “以你的智慧,是不可能自己想通的,我只能先说到这儿,这座城市,有问题。你护好小豆丁,我们去西市探探。” 第十三章 红凌姑娘 “哇——”。这就是西市!果真不愧为元鼎大陆最大的商贸中心!那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招幡整整齐齐,五颜六色十分的热闹。 袁琴琴一边走一边看,天哪,她一来就降落在了西难荒岛,果真是活得太闭塞了,孤陋寡闻。 怪不得桑姥姥心心念念要回到元鼎大陆,她虽没看过那先民卷轴上的描述,但就眼前所见,岂是短短几行字能概括得了的? 普通的成衣坊,烛火铺,饭店、糕点铺子和药铺等等,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没见过的奇珍铺子,里面的东西她只认得少许跟海岛和海怪有关的,比如海怪的魂珠,拳头大的上等夜明珠。还有些是类似西洋人的东西,实在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也在售卖之列。 另一些还譬如这间奇奇怪怪的占卜铺子、这铺子似乎不完全是做占卜,因为除了一排占卜师在下接待客人以外,墙边还靠着一排整齐的货柜,上面放着她看不懂的东西,铃铛符咒她认得,那其他的就应该也是种种法器了。 然而更吸引人的,是那一整排的长桌后坐着的占卜师,穿着一色的青纱外袍,与白色青色的轻纱里衬里三层外三层的搭配起来,宽袍大袖,以修身的腰封束腰,显得非常耐看,且传达出一股禁欲系的气息。 这些衣服的料子好似都非常薄,即便这样穿了也并不觉得累赘,每个人的头发都柔顺服帖的垂在身后,头上系了一条精美的同色护额带,这样的装扮使得占卜师们身形颀长,起身动作时,更有种飘然似仙的感觉。 袁琴琴还发现,占卜师的年纪虽然参差不齐,然而每个人都气质绝佳,长相俊美,实在令人移不开眼。她也确实没有移开眼,甚至没有挪动脚,直到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还沉浸在一个笑起来非常帅气的占卜师的气场中无法自拔。 左边移,还挡。 右边移,擦,这个人走路是不是不看路啊:“麻烦让让,谢谢!”眼神还跟着那俊美的脸庞转,这身材,一看就好有料。 一个身材没有料的高高身影站定在前:“还是走吧,我敢打赌,你这辈子也不会有垂涎这美男子的机会。” “谁说的,他就在那儿,我去跟他打个招呼,还能说上两句话呢!” 敖索一把拽走这个饥渴的女人:“我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你真相。”你要是再这么蠢下去,我肯定不会再客气,一定让现实好好打击打击你不可。 “什么真相?” “没有,没有真相,你什么都没听见。” “你就知道敷衍我!”爱秀别人下线的聪明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然而她还是问了自己很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这个占卜的店里全是老老少少的帅哥,而且他们的气质都很相似,都那么帅!” 敖索抽抽嘴角,这女人的隐藏属性是终于暴露了吗,完全是个花痴! “这些占卜师都是同出一门,所以气质相似。这些占卜店、法器店、甚至那边的几个镖局和药局,都是他们师门的产业,在元鼎大陆上所有城主那里,都过了明路,所以才这么招摇。” “什么机构这么牛!”某人眼观六路,顺口一问。 “元鼎大陆第一大仙山,诸天山的诸天门。”就是那个什么系别的法术都敢教,什么人都敢收,号称四神神力源起之地的地方。哼,倒是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来。 然而袁琴琴的注意力集中不到三分钟,就被别的花俏小东西吸引走了。 前面有小面人卖! 小豆丁没见过这些小玩意儿,肯定会特别喜欢!欢欢喜喜的把背后的小豆丁解下来抱在胸前,一看,小孩儿的神情却有些恹恹的。 “小豆丁应该是饿了,毛毛还在城外等着呢,我们得快点找地方赚些钱,好给孩子买些吃的东西。”袁琴琴着急起来,自从来到这世界,小豆丁就永远是她的心头第一位。 骂自己怎么一看到稀奇就什么都忘了。赶紧在身上搜搜摸摸,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能卖的。 没有。兽皮裙牛仔裤倒是看着挺稀罕的,可是卖了她穿啥!还有一把水果刀,这可是唯一的武器了!卖了她就连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不能卖! 敖索无语又好笑的看着这个只有危急时刻才有智商的女人:她终于知道着急了,所谓未雨绸缪,早干嘛去了,这海路上一路这么多东西可以利用的,偏偏她就是有眼无珠不认识,还不听他最开始的好心提醒,偏要任性。 自从被她抢白说“我的鱼怎么吃是我的事”以后,他就冷眼看着她丢——想想都好笑,多少珍贵的鱼鳞、占卜用得到的龟壳、海怪的魂珠,好东西无数,就给这个笨瓜白白的丢了。 还好他一边冷眼看着,一边后脚在帮她收,自己的和她的加起来,也有不少了。 这么多天默默的帮她捡漏,为的就是看她此时此刻这个窘迫的表情!看这个蠢女人吃瘪,太爽了有没有! 敖索脸上绽放出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来。 心情愉悦的制止了她的欲哭无泪,敖索拿出一个小包囊,得意的在她面前展示了一下,拍拍胸脯很有气概的说:“你还是跟着我混吧!没有了我,你可怎么办!” 无计可施的女人抬起头仰望这个让她又是讨厌又是无可奈何的软泥怪,很快就下定决心了:为了小豆丁和毛毛服软,不丢人! “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谄媚又狗腿的跟上他。 什么亲大哥,我才不要当亲大哥。 “换个称呼,你做我亲妹子太丢人。” “老大!大佬!” 难听了点,比亲大哥还是能接受些了。 敖索带着她走向了一家奇珍店。 里面已经有了两个客人在挑选东西了。 一名身着红衣,手中持剑,背后背着斗笠的女子,一名穿着随意,长发系在脑后扎个马尾的男子。 那女子的容貌非常清丽,皮肤莹白像是透着辉光一般。她眼神清亮,红衣由好几种红色的布料拼接而成,显得很朴素,袖子处用蛇皮绳系住了袖口,下面穿着同色的裤子,脚腕同样用布条缠起裤脚,显得十分干练。 男子身着白色的宽袍子,没有系腰带,鞋子看上去也很舒适的样子,面容俊秀,有些病态的苍白,时不时用手遮住嘴角咳嗽两声,又指着柜台上一个机关零件似的东西跟老板交流着。 看到袁琴琴两人进来,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随后又似随意似的,往旁边躲了躲。 敖索进门就径直大声说:“掌柜的!有好货收不收?” 有些富态的老掌柜正在陪同那名男子说话,见到二人,愣了愣,还是对那男子稍作歉意,走过来。 “二位客官,是什么样的货?” 敖索打开他的小包袱:“掌柜的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嘶——,这是……”掌柜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枚水晶镜,又在那小包袱里摸出一粒圆滚滚的白色珠子来,仔细用水晶镜把珠子看了个遍,嘴里不由赞叹道:“哎呀,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精纯的海兽魂珠了”又拿起一片大龟甲:“这是上了三百年的玲珑龟呀,这龟甲上的纹路如此清晰,定能卖个好价钱。” 袁琴琴一边看着那些被自己丢掉又被敖索捡走的东西一边肉痛,恨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一路上得是丢了多少钱哪!! 又转头感慨,这老板真是耿直,平常商人就算看到好货,也会不露声色的和卖家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才高高兴兴的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他倒好,还嫌人家开口要价不高似的。 “货款掌柜的看着给吧,我们夫妻初来贵地,也只是想把东西换点钱,给小儿买些吃的。” 我去,这脑子有毛病的买家就算了,这个卖家居然也这么有病,是我穿越的方式没对吗?难道这时候不是该多要点钱??满脑子生意经的袁琴琴居然也忽略了敖索用的“夫妻”这两个敏感字眼。 发现某人居然没有挥着爪子反抗自己的措辞,敖索更是美滋滋的笑起来:“老板,这附近哪里有卖孩子吃的东西?这孩子还小,能吃些粥饭最好。” 老掌柜乐呵呵的拿着这包东西,回到柜台里点了满满一大包包的银贝币出来:“这里出门左转,有一家十香馆,粥品类多,还有牛乳制的糕品,适合孩子吃。” 又把手里沉沉的一大包递过来:“这是二百朋银贝币,在这商都可以流通,但在九江城和金城,就要劳烦二位自己兑换一下当地的货币了。” “这些银贝,本不够支付你给我的这些东西,但我见你们不是要久留的样子,不好给你们这么多银贝,带在身上,多有不便。要不这样吧,这一排货物,你们可以自取一样,权当抵了小老儿的货资。” 我去!袁琴琴已经要给这个三好掌柜点个巨大的赞了!这难道是商都人特有的耿直吗?简直不要太贴心了! “啊,好,谢谢掌柜的。”抽着眼皮给敖索使了使眼色:人家都说要给了,还不赶紧跟我一起挑个值钱的。 红衣女子若有似无的眼光向这边飘过来。见两人果然开始挑选起货架上的东西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转而去看那男子挑选的区域。 半晌,红衣女子伸出手来指着一个木机关说:“掌柜的,我就要这个了。” 一个低沉温厚的声音同时说道:“掌柜的,就要这个罢。” 两人愣了愣,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那个十分和气的老掌柜赶紧过来,一看之下不好意思的说:“两位客官,这个木机关虽然乍一看不起眼,却是诸天山上,千年神树真武仙木的树枝制成的,天然蕴含有这天地灵气,又在神力之源的诸天山上长出来,轻易得不到,十分珍贵难得。小老儿这里也只有这一件,两位客官只好自己打个商量,看看是谁要?” 那边为了选什么而争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也被这边吸引过来了,袁琴琴一边拿着手上的一对精美的环状法器不放,一边好奇的时不时看看那边,关注进展。 艾玛这不是俊男美女初相逢的桥段吗,一起抢一样东西,来来往往之后又故作推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对了眼,后面的故事就完全能写本书了。八卦之火熊熊烧起,袁琴琴觉得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转头立马又回到自己的选择争夺战,赶紧选定好带小豆丁吃饭了。 “就要这个。” “还是这个好,你不知道又不懂,就知道乱拿!” “谁说我不懂的,你看看这花纹,这做工,这手感,怎么都是这个更值钱!” “你不就是觉得这个能戴在手上挺好看吗,”敖索无情的戳穿她,“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更好看?也一样能戴在手上。” “这一个银的一个木的,材质差远了,你诓我也要有个底线好吧。” “你仔细看看……”说着敖索拿走她的水果刀,轻轻在那木镯子上敲了敲,水果刀不见了……。 “啊,不见了!这原来是个储藏空间?”她看了这么多仙侠小说,还真没白看! 哟喂,立刻放下那对好看的银镯子,拿起木镯子端详起来。 “我还以为你啥都不知道呢!原来蠢材也有聪明的时候。”敖索一脸的臭屁。 这边得到了满意的结果,那边好像也满意收尾了。只见那白衣的男子对着女子拱了拱手:“在下邵毅松,感谢姑娘割爱。”又犹豫一下叫住要走的红衣女子:“敢问姑娘芳名?来日也好回报姑娘。” “我叫红凌,回报就不必了。”说完转身潇洒的走了。 袁琴琴:咦?他不就是那个城主吗!怎么城主是这个样子的?看起来挺好看,就是病怏怏的。这个叫红凌的姑娘,眼神虽然故意垂得低低的,但是里面那么明显的爱慕,还有丝丝别的复杂的东西,说明这两个肯定是有戏啊,为毛还要装潇洒,直接约起来不是很方便,城主明显是约起来的意思嘛。 这段八卦随着红凌姑娘潇洒走远结束,袁琴琴敖索赶紧带着小豆丁,直奔那老掌柜推荐的十香馆而去。 第十四章 杏花微雨时 敖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对面这对母子,忍不住发笑。 不知道是小豆丁太乖还是袁琴琴带孩子确实有一套,他们一吃起东西来,就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两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可能真的经历了太多没怎么吃饱的日子,袁琴琴一直给他科普说:小豆丁在吃饭一事上的乖巧,简直令人发指。要是放在现代,一定让那些愁孩子不吃饭的家长羡慕的直冒泡。 想起不久前的刚才,就在走进十香馆的一刹那,原本神情恹恹的小孩儿,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两个耳朵和两个眼睛以及一张小嘴巴就没有停过。 指着那摆在门口的一排排装在铜鼎里煨着的香粥,嘴里流着口水,把袁琴琴抱着他的手流了个晶晶亮,一边还不忘指指点点,牙牙的发出一长串奶声奶气的声音:“啊,啊,呀,@#¥%。”完全听不懂的情况下,袁琴琴还在认真的聆听着,并时不时给出意见。 “宝贝,是要这个吗?”“啊啊。” “老板,拿个小碗乘一小勺,我儿子想尝尝。” 阿琴妈妈懂自己意思真是太好了,小爪子继续指点:“啊,呀呀……。” 翻译机对着茫然的小二继续说:“这个,还有这个,和刚刚那个一样,都另拿一个小碗来一小勺。”转头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小土财主:“里面还有更好的呢,嗯?你光喝粥就饱了,别的可吃不上啦。” 小孩儿马上小手一转,牙牙的喊着,指着里面。 看着一桌子的菜就像被五匹马车疯狂碾过一般,敖索默默的吃着碗里的黍饭。心里想着,要不要说呢?说了会不会被打?打了我能赢吗?最后还是嘴贱的说了出来:“刚才你喊饭菜的时候,好像忘了一件事。” 袁琴琴捧着粥,一勺喂小豆丁一勺喂自己。毫不在意的回答:“什么事,你说。” 沉吟一下:“等下饭钱……谁给?” 提到钱,这女人果然反应大多了:“钱?刚才不是卖了那么多东西,老板给了一大包那个,钱。”这里用的钱都由银子做成了贝的形状,以朋为单位,一朋就是一大串。要吃的以前,她可是仔细问过价钱,算好了的,那一大包钱,够他们仨,不加毛毛,啥也不干的吃几年了。 “我没问你觉得钱够不够,我问你的是,谁给钱?”这女人简直天生没逻辑。 袁琴琴嚼了嚼嘴里本来不需要嚼的粥。想了想,这么一说她还真是没法给钱!虽然敖索卖掉的东西有将近一半都是她曾经丢了不要的,可是她丢出去就不是她的了,人家捡了就是人家的了!!人家哪有这义务养着她们母子?说不定这站过了就要分道扬镳了好吗?这样说起来,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些事呢? 这个问题更严重,更可怕!她该不会依赖上……甚至喜欢上这个软泥怪了吧?所以才会觉得很多事都是正常的,自己都不用动脑子! 敖索莫名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健壮脸略萌的小女人,她石化当场并且露出了一脸的懵逼来,还可疑的红了耳朵,红了脸,眼神都失去焦距了,天呐,不过是说了钱的事,这个笨瓜不会要因为自己没钱,羞愧死了吧?他是不是真的把话说得太小气了?不过是说笑而已,他只是打算逗逗她,然后就把钱分给她的。 袁琴琴咯吱咯吱的把头转过窗户外,身体已经早灵魂一步想要逃避眼前这个人了。 转头的时候,余光还扫到了他戏谑的笑容,看着自己的神情饱含善意,他吃饭的样子随意优雅。处处散发着以前没发现的好看! 窗外,满大街的杏花随风飘落,鼓瑟声若有似无。杏花微雨,琴声曼妙,气氛简直浪漫的不要不要的。 不对不对,这是什么鬼,一点都不应景! 随后她把视线转到一个较为阴暗的角落,然后放心的喘了两口气,她被自己吓得够呛。然而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东西?不管是不是为了平静自己还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努力的看向那边说:“你看,那个是不是刚才奇珍铺子里的那个,红凌姑娘?” 敖索转过去看,果然看到了那个女侠打扮的红凌姑娘,她正独自躲在一个小巷子里,一只手捂着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十分痛苦的样子。 袁琴琴平息了下自己的心,这个敖索这么喜欢欺负她,她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喜欢他?一定是自己想错了。找到答案的袁琴琴心中大定,这才又朝外面看去,居然又看到了那个有才的不行的城主大人自窗边走过,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提着抱着,大包小包的一堆。 那奇珍铺子就在这十香馆的右边,从这过不稀奇。看到那个随从被堆得看不见眼前的路一般,不由得感叹:没想到城主大人购物起来跟女人一样啊!逛了那么久不说,居然还买了那么多! 邵毅松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等等随从,他自从生病以来,越发虚弱了。大家都认为他手不能提重物,无论如何不让他沾手拿这些东西,身边的随从又大都被他派出去办事了,只剩下这一个。 看着随从如此辛苦,他心中颇为过意不去。只能多等等他。但他总觉得身后好像一直有一个视线看着自己,转过身,又没有什么异常的。 身在局外的敖索和袁琴琴却看了个清清楚楚,就在他走过去之后不久,那个红衣服的姑娘就悄悄的尾随起他来。 敖索:这个女刺客的目标是这个城主,应该很快就要动手了。 袁琴琴:噗嗤!这妹子的撩汉技能真多!他们很快就又要偶遇了吧! …… 想着就不由得感叹出来了:“唉,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妹子居然也这么开放,为了追汉子,也是不择手段了。” “什么?”敖索觉得这女人真傻,那明明是个女刺客! “那个姑娘,刚才在铺子里,我明明看到她喜欢那个城主,喜欢得不得了,写在脸上都加粗了好吗!恐怕她自己都知道,所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邵城主,生怕自己的目的暴露了。然后明明有机会能吃个饭,却没有接受,”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八卦表情得意的接着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她是认真的,她想让这个城主自己喜欢上她,然后最好还能先向她表白,就更加水到渠成了。” “……。我怎么觉得她是个刺客。” “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刺客?我和你打赌,在女人心这方面,你绝对赢不了我的,就赌这包里一半的银贝币,我赢了你给我一半,我输了我欠你一半,外加今天的饭钱。” 搞了半天还是在这儿等着他的。 笑吟吟的拿出包袱来,在桌子底下人看不到的地方数一半出来,另拿了包裹装好。然后把这个包裹往她面前放了放:“我有自知之明,这就认输了。收着吧。” 见她没动静,还好好的帮她放进储物镯子里,袁琴琴又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敖索:怎么了这是,发烧了?脸红红的,好可爱。 打包了许多吃的,带出城外给毛毛,毛孩子饿得有气无力,看到食物立马两眼放光,饿虎扑食。敖索扶额,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趁着毛毛吃得正香,袁琴琴觉得有些话还是该说了,她把敖索拉到一边,略略吸口气,说:“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吧,我打算就在这里安家了,今天一路逛下来,我觉得这里民风淳朴,百姓们人都很好,过得也都好。城主看起来也是个好人,小豆丁还小,这儿挺适合养大孩子的。你呢?怎么打算的?” 敖索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他还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的,但是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居然没有想过要和她们分开。便一时无话。 袁琴琴见他不说话,只好接着说出自己的疑虑:“我自从捡到你,就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除了名字,几乎一无所知。但是你是个很博学的人,几乎什么都知道,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来这儿肯定不是为了陪着我这个穿越人士游山玩水的。” “我现在暂时找不到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更加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个办法。” “又有了小豆丁。”拍拍熟睡在肩的孩子。 “我是个很普通的女人,遇到这种事,除了随遇而安,我想不出别的办法。这世界里的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觉得离我很遥远,就像我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那些大神一样。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她的世界里也没少了天灾**,然而只要没发生到她自己的身上,她就还能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活着,是最普通不过的人。 看着这家伙,似乎在听她的话又似乎没有听,袁琴琴叹口气:“要是你暂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以暂时跟我一起,我打算租一个几间屋的小院子,在这里找份工作,养活我们三个。你可以跟我合租,房租一人一半。”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敖索就是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所以直接无声对付。此时他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中,没想到这女人是想在这安家了。没想到她居然会觉得应该和他分开,这两样不论哪个,都真真令他无语。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座城有问题。” “记得呀,可是我设身处地的感受过了,还吃了来这世界里吃过的第一顿好饭,得到了来这世界里的第一笔钱。我觉得挺好,没哪里有问题。” “这就是问题。” “……?”又在吊胃口了。 敖索从怀里摸出今天给了两人一顿好饭的贝币来:“你看好,这上面的花纹,是五百年以前的样式。现在早就不用这种老旧的图案了,银币都制得很规整,并且背面还有城池名字和年代,整个元鼎大陆都可以流通。” “另外据我所知,商都当年太过繁华,周围四城均十分垂涎,邵老城主早逝,邵城主年轻又未成亲,所以无后。加之后来他还病了。之后,四城开始暗中角力,最后金城的城主在邵城主成亲的当天,勾结了商都城内的二管事,杀死了邵城主,抢先占领了商都,为了震慑旁边的另外三城,还放火烧了房子,屠尽了商都人。” “可是商都没有了邵毅松的管理,渐渐走向了衰败,新的贸易中心,崛起于水路发达的九江城。” 靠着这明明触感真实的石城墙,袁琴琴张大了嘴巴。 那这眼前的是怎么回事?? 她不仅穿越了,还莫名其妙来到了古代的古代,五百年前的古城里吃了顿饭? 怪不得敖索说她永远不可能垂涎那占卜铺子里的占卜师,那得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确实吃了东西,确实饱饱的啊!” “什么情况~~!” 敖索头疼的看着这个抓狂的金刚芭比,捏了捏太阳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暴风群礁是不存在的。” “我一直在想,是族长大巫错了还是我错了,后来我假设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都没错。” 第十五章 诡城 敖索一手轻轻扶着胡子拉渣的下巴,一边认真的说:“我猜测,有一股力量,在西难人集体迁徙之前,复制了整个商都,让这里的人都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活在过去。然而西难人迁徙的时候,只看到了暴风群礁,却没有经过过这个古商都,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我们无法知道的事。” “如果真如你所说,能在这里正常的生活下去,那倒也无所谓,在哪儿活不是活?” “可是问题是,这里本身就不正常,真的能正常活下去吗?要是活不下去了,这座城挡死了我们去到真正的元鼎大陆的路,我们说不定还真的得回去跟西难人挤葫芦岛。” 袁琴琴被他一番分析搅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举手叫停:“这样,听我的,既然我们暂时还能在这里吃得饱,那就饱一顿是一顿,先去租个房子,找份工作,然后搞清楚这里究竟怎么回事,总比回去挤葫芦岛和回怨海吃鱼要好。” 袁琴琴:这么复杂的情况我都能这么简单的处理,我真是好冷静! 敖索:办法虽然笨,但是也算是个办法了。 接着沟通了许久,袁琴琴才知道了,在敖索眼中,原来这里的人们对待外来事物的反应,或多或少都有点迟钝或者简直就是非常包容,所以可以试着让毛毛进城,估计也引起不了什么恐慌。 ************ 打开房门,窗外清新的空气把袁琴琴舒服得直冒鸡皮疙瘩,收拾好小豆丁,就赶紧去毛毛的房间看毛毛,毛毛的“房间”没有门,甚至没有安门的那面墙,它不喜欢在房子里的感觉,占领了原先的马房,袁琴琴和敖索只好收拾收拾,给了它做房间,毛毛住的甚好,还高兴地要了几床被子磨爪子玩。 怕它拉臭在家里,袁琴琴跟它说好了,每天早晚陪它去城外的野地里拉,毛毛虽然不满,也还是答应了。 靠着那一大包钱,袁琴琴很快就看好了这个朴素的小院子,买了下来,花了不少,这古商都人脑子都挺死的,房子死活要整个卖,不租,带着毛毛又不方便。 这些天来,逛了一整个城,没有一家肯租房子的,还好钱够多,房价也算便宜。 几人就这样在这个诡异的古城里安顿了下来,袁琴琴溜好了毛毛,嘱咐它自己玩,中午回来吃饭以后,就开始了找工作之旅。可是这次,商都城没有再对她展示初时的美好。 满大街的铺子问了个遍,西市问完问东市,各个大老爷们的院子也都挨个敲了门。 没岗位满员的,嫌弃她年纪大要带孩子的,这些理由都正常能忍,但谁能告诉她诸天山的出师牌是个啥?还有,为什么连做个店小二都需要诸天山的出师牌?? 原本她转来转去没结果以后,最后还是想去十香馆试试,说不定能说动老板,在这儿能保证小豆丁的伙食,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进门第二次见了老板,老板却一脸无奈的叫她转头看看那个在大堂里跑来跑去的专职小二,说看看就知道了。 只见他一刻不闲的,招呼客人,报菜名,收拾打扫,能够记住满满一大厅客人的需求不用笔,还能在干所有一切费脑子的事情的同时收走好几桌吃剩下的碗盘,稳稳端走而不砸,全大厅的客人这一个小二就搞定了,这简直就像开了挂一般! 之前进来只顾着吃了,现在看到简直不是惊奇而是惊恐。 老板招招手把那个开了挂的阿三叫过来:“给这位看看你诸天门的出师牌吧。” 小二憨厚的笑了笑,伸出手,其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装饰得杀马特又骚包的牌子来,而牌子本身非常素净,淡月白色,散发出莹莹的光来。 就这么展示了两秒钟,这开挂的阿三,脚底飞快的迈着可能是某种武功的步法,飞快的转而投身战斗中去了,仔细看他的工作,越看越觉得行云流水,十分顺畅,简直高手在民间。 袁琴琴无法想象,这还是在五百年前的古商都,看到这些,她真的还能有信心到现在的元鼎大陆上去讨生活吗?突然觉得回怨海吃鱼或许才是最适合她们仨的正确生存方式。 “真的不是我不收你,而是你看,我这真的暂时不需要招人了,”他指了指楼上“我这儿生意好,来往的客商和本地乡亲都喜欢来,本来我也是会缺人的,要扩建二楼嘛。但是即便要招人,我也得招像他那样儿,从诸天门出来的子弟,如果哪天你能跟他一样,让我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儿,我也招你。” 老板中肯的说完,见她没动静,以为她还想试图说服自己,又客气的建议道:“不然我再带你去看看厨房和净碗房?” ***************** 家中冷锅冷灶,烛火也不点,全然一幅颓败的样子。袁琴琴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毛毛和小豆丁在院子里打滚,玩的浑身脏兮兮。 出外探查的敖索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进门的时候小豆丁还流着口水,张着没几个牙的小嘴巴咬毛毛,毛孩子明明没有痛,还一副要死的表情逗着小豆丁玩,小孩儿笑得咯咯咯的。 把身上的几只烧鸡掏出来放在毛毛房间里,又把小豆丁从大毛毛身上抓下来,看了看那个斗败的公鸡似的女人,大马金刀坐她对面,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别理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晚饭吃了吗?”见她摇摇头,他说:“我们去十香馆吃饭吧,别饿着小豆丁,我也还没吃。” 听到“十香馆”三个字,她就想到那开挂的阿三和最终也没勇气进的厨房,感到内心中了一箭。 “我不去了,你带着小豆丁去吧。” “你把小豆丁交给我?你放心我,我可不放心他,他才不会买我的帐,更不会吃我喂的东西。” “那倒是。那怎么办。”今天出去一圈,尽满大街的丢人了,现在这街上恐怕没有不认识她的掌柜。虽然这时候她只想静静,可是孩子饿了要吃饭,一天四顿不能少的,她怎么舍得饿着他。 “要不你拿着家里的小鼎出去,打一鼎粥回来,一起吃吧。” “也好。”敖索不知怎么的,看到她一脸挫败的表情,居然也破天荒的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果断的答应了走出门去。 袁琴琴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放在桌子上郁闷着:这情形跟她刚毕业的时候,在现代找工作被拒的情形实在太相似了,但那时候还好吧,总不至于连个店小二的职位都应征不上。 那时在饭店里沉下心干了几年,她又有些急智,几年后混上大堂经理,又学会了炒股,终于在快满三十岁的时候给自己攒了个小超市出来, 在自立这方面,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一霸了,真的,除了体型外貌男人,她还真是有自信的资本,这古商都却给了她一个很现实的打击,那就是,这里的人因为有了所谓的神魔之力,全都处在一个开挂的状态,而她在这个开挂的时代,竟然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要是能在这里也开一家超市就好了……。 就好了……! 对,她别的不会,可是她曾经独自经营过一个小超市,创业经验还是有的啊!终于有了破开云雾的目标,袁琴琴振作了不少,把琴惠超市开到异时空的远古大陆上,哎呀,这个想法怎么想怎么有范儿呢! 想着想着越觉得靠谱,多多积累一些原始的资金,就算将来这个古商都没了,回到元鼎大陆上,她和小豆丁毛毛也有了生存的保障了,袁琴琴,你太靠谱了! 想着就抱着小豆丁,乐滋滋的去数自己剩下的钱去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出门的敖索在街道上走着,总觉得十分冷清,这是怎么了?就算人们到了傍晚不爱出门,也不至于一点鸡鸣狗叫的声响也没有,路边挂着许多风灯,旁边那些原本热热闹闹的商铺此时安静得犹如荒置多年。 来到十香馆所在的那条街,更是讶异,按理说这时还不算太晚,他们在这里找房子,找工作,折腾了有十来天,也有晚上不做饭,出门吃的时候,就在昨天,这街面上还是繁华热闹的,古商都人的夜生活也是很丰富。今天就这副鬼样子,这是怎么了? 他在这里探查的时候发现,这古商都里的人基本不出城门,所谓要出远门的商人,也其实走不了多远就会自己蒙蒙的转回来,所以人人都认为自己还生活在元鼎大陆最中心的位置,却不知道这座城的外围,完全被海水包围了。 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知道他们这个状态活了多久。 然而今天这种情况应该也是前所未见的。就地摸了一把那地上物件上都积得厚厚一层的东西,好奇怪,今日没有大风,这地面上却积满了海沙。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这悄无人烟的地方闪现出来,在夜色的掩映中,直奔某处而去,敖索顾不得许多,看准她的方向追过去。 慢慢的街面上开始有人了,人气越来越旺,这条街他认识,是城主府附近。 那个红色身影在一个屋子的屋顶上停住了,也只是停住了。别的什么也没做,只是悄悄的挪开了房顶上的一块青瓦,那瓦片下透出房中的黄色烛光来,她朝着孔里望了一眼,就在这孔隙的旁边坐下了,任凭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一动不动的,好似长在房顶上的雕像。 敖索心想:这红凌姑娘还真是喜欢这个城主吧,居然被笨瓜说中了,这么好的刺杀机会,她却什么也没做,就安安静静的,寂寂寥寥的坐在冷风里。天天围在他身边却不让他发现,巴巴等着这人想起自己来,多让人不能理解的爱恋啊! 不过,不对,她刚刚从明显没人的区域骤然出现,而来到这里的一路街道都很异常,她却一路目不斜视,想来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敖索的眼中似闪过一抹光,说不得出这古商都的机缘,就在这个红凌姑娘的身上了! 在这有人的大街上买到了食物,回到家中的敖索大吃一惊,他把粥放在桌上,在整个漆黑的小院子里找了好几遍,一个事实惊得他后背冒出了冷汗:袁琴琴、小豆丁、甚至毛毛都不见了! 第十六章 不治 寒气透骨的浮屠境密室里冷气森然,巨大的空间使内中传出的任何声音都回响不断。 “……咳咳,呵呵,哈哈哈哈!”一个披着黑毛大氅的银发老者站在一个大黑圈面前,由痛咳转为释放的大笑声,那笑声中又带有无边的痛楚般:“我快要成功了,咳咳……。阿瞳,你后不后悔离开我?” “不管你后不后悔,我都要毁了那个让你离开我的地方,毁了那些让你离开我的人。” 暗曜原本斑白的头发此时已经全白了,他转过身,眼神中全是狠厉,单单是为了稳定这一扇截门,他就几乎耗费了半生功力,现在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魔宫主殿中。谁也不知道他在这殿内还有能直接下到密室中的捷径。坐在那把金王座上整理了仪容。 挥挥手:“来人。” 一个穿着侍从的衣裳的绿皮肤小妖,抖抖索索的走进来,他们的尊主回来以后越来越不正常了,原本尊主是个霸气但是不霸道的人,多少还能讲道理,现在,完全没道理可讲。 这殿中服侍的侍从,近来死了七七八八,都是因为做事不周到,惹恼了尊主所致。因这殿中的值守都死了的缘故,这才轮到原本守着偏门的自己顶上来。 几天他值守之时被尊主遣出去端酒和果子,为了讨主子欢喜,特意跑快了点,绿妖可不知道端果子是“滚蛋”的委婉说法,所以他也没想到一回来尊主还未议完事,正踌躇该不该进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些不得了的事。 他听到尊主吩咐魔卫,不要再念旧情,抓紧时间把那些反对入侵人界的家臣,以及出逃在外的惜光少主都想办法处理掉。 他吓得胆子都破了,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抱着果子盆,回到自己的住处的。 尊主变得太多了!那些家臣虽说此时是有些反对的声音,可到底是跟着尊主一辈子的老人了。可这还是没有血缘的,惜光少主是谁?那是魔族人看着长大的,尊主的亲儿子啊!从前那些父慈子孝的画面还没有在浮屠境众人的心中散去,老尊主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了吗? 是,他们魔族人做事确实一向不讲什么道理,但是魔族人也看中子嗣,为了子嗣的繁荣生息,这才要入侵人界的不是吗?他对此事的困惑早就冲淡了对于即将入侵人界而产生的热情了,想必这浮屠境中的人,除去那些本身智商就不高,兽性未泯的狂热者们,此时也都是疑惑大过冲动的吧? 一步步的朝着那个疯狂的尊主走过去,离他越近,绿妖心里越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恐怕是要轮到自己了。没想到自己短短的妖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那头的暗曜尊主大概是觉得这小妖走得太慢了,直接伸起手来,掌中一阵带着强大吸力的旋风,直把这刚修出点人形,都还没修炼出性别的小妖精吸得朝自己飘飞过来。 太弱了,这殿中的小妖等级怎么越来越低,越来越弱了。 不过也不能挑什么了,就这样吧。暗曜在心中定下念头,此时先给自己补充些力气。稍后就让暗魔卫出去猎捕一些中低阶的小妖和妖兽回来,他需要源源不断的补充,才能最终完成他的霸业。 蚩猎在魔宫门口兜兜转转,整理措辞。自从惜光走后,他许久不曾来这魔宫了。觉得魔卫的效率还是太低了,他想请求尊主,让自己去人界找回少主。 这魔宫值守的人见是蚩猎,也没有阻拦他在门口晃荡,直到那魔宫中传来一声震破耳际的尖叫声。这尖叫声如此凄厉,明显是连性别都无的低阶小妖精将死前的叫声,是谁在这宫里杀害如此小的孩子? 见那门口的守卫竟然一动不动,蚩猎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衣甲:“这是怎么回事?” 凄厉的尖叫也在这守卫的耳中回荡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些不忍说:“可能是新来的殿侍又做错事了吧,尊主这是在处罚他。” 处罚? 什么样的处罚是直接要命的?什么时候这样低阶的小妖也能成为殿侍了? 似乎知道他心中的疑问,守卫说:“最近的殿侍越来越不济事了,老尊主已经处罚了许多个……。” 这么说,就是毫无理由的滥杀了,这些妖殿侍有些在这殿中服侍了一辈子,不可能说犯错就犯错了。 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 “你说谎,老尊主不是这样的人。” 老尊主向来最是团结魔族人,这些来到殿中侍奉的妖也好,魔怪也好,都是从他们四十八族魔人中挑选出的族人,都是魔尊的子民,没有滥杀的道理。 小妖的尖叫已经弱下去了,蚩猎不再顾得上问罪守卫,直接朝里闯去。 一旁的另一个守卫想要冲上去拦下他,那个原本被捏着衣甲的守卫却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含哀伤:让他去吧,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点空隙,让他去救救这些弱小的族人。 蚩猎一手催动魔功,唤出自己的幻兽血狼,骑着它飞快的来到了殿外,下了坐骑直直的闯进去,看到尊主正捏着一个瘦弱的绿色小妖精,吸收着它的妖力,大急道:“尊主!” 暗曜被这一打扰,本来想要杀死敢于闯进来的这个人,没想到见到的是蚩猎。不动声色的把小妖精丢在地上,绿色小妖死里逃生,损了大部分妖力的小妖精没法再维持原状了,在地上抽搐两下,就缩成了一团包裹着根系的小树苗,原来是个小树妖。 他低下头,朝着蚩猎走了两步,眼中的狠厉变了几变,终于带上了一抹勉强的慈祥:“蚩猎啊,你怎么会来?我听说你们血狼族最近在筹备熄灭炎狼族的内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需不需要我这边,想办法平衡调停?” 蚩猎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树精,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慈祥话语。觉得自己的心情可没法如老尊主这般,平静的这么快。但是难道自己要去质问尊主,为什么要吸取一个小树精的妖力吗?他只好努力的调整呼吸,僵硬的说了句:“没有。” “哦,没有就好。那你今天来,是找我有事吗?”暗曜尽力的保持慈祥的表情,血狼族是狼族的领袖,是狼族中实力最强,战神最多的一族,也是整个浮屠境中,专产战神的魔族,而蚩猎是血狼族族长的孩子,从小陪伴在少主惜光的身边,一同训练,是被血狼族当做未来的魔族第一大将培养的,自小就在众魔人中威望极高。 暗曜忍着自己内心的暴戾,劝说自己:留着这个颇得魔众爱戴的小狼王,今后可是有大用处的。 “我今天来,是……。”蚩猎将自己的来意在喉咙滚了几滚,不知是何缘故,竟无法出口,难得说一次谎的小狼王,硬生生的逼着自己临阵改口道:“我是奉我血狼王的命令,前来向老尊主带个口信,请老尊主不必操心狼族内部的小纷争,血狼族可以独自应付。” 暗曜带着些审视的眼光缓缓的在小狼王肃穆的表情上扫了几扫,慢慢的说:“哦,那可真是好。” 蚩猎把眼光放在地上那只昏死过去的小妖精身上,顿了顿还是说:“不知道这个小树精犯了什么错,不如……,让我替尊主把它带下去,好好教教它,给它个教训。” 暗曜挑了挑眉,随后转身挥了挥手。 蚩猎看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上前去,两只手把这个眼看快死了的小妖精捧在手心里,带它离开。 门口的守卫远远就看见了里面出来的人,身材高大威猛,又穿着大毛披肩,更增添了不少的野性,头上的毛发随意的扎在一起,脸庞刚毅俊朗,眼瞳是狼眼的棕绿色,猎物无谁敢正视这样一双眼睛。而现在这双眼睛里散发出的眼神带着寒意。蚩猎从门内大步踏出来,手上捧着一个小东西,这小东西还是个丑丑的树疙瘩,长得又不协调又可笑。 他走过门口,带起一阵寒风。可过不一会儿,他又捧着树疙瘩回来了,对着那两个放他进去的守卫说:“谢谢你们。”说完就走,骑上同他一样威猛高大的血狼,飞快的奔跑,消失在浮屠境那扭曲的天幕下。 守卫们虽然身躯一动不动,仿若雕塑,眼神中却透出了对强者的崇敬,隐隐觉得,这才应当是他们魔族强者的样子,是魔族活下去的希望……。 ********* 古商都,是夜将明。 敖索急坏了,他这十几天走遍了整个古商都,自然知道这里都有哪些街道,该如何走,但他按着这些道路直找到天色发白,也没有找到阿琴母子三人。 “你在找谁?”一个声音冷冷的说。 敖索背后一凉,转过身,看到的是一柄锋利的宝剑,剑尖直指着自己的咽喉。握着剑的人,恰好他之前也想过要见:“红凌姑娘。” 敖索咽了咽口水:“我在找我娘子和儿子,他们带着家里养的看家兽,出去了,可是这一夜,我都没有找到他们。” “哦?你在这城里,找了一夜。”红凌收了手中的宝剑,语气颇玩味的问道。 “是。”他不打算瞒,瞒也瞒不住,都不知道她是何时开始跟着自己的。 “那,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看到的东西可多了,要我都说出来吗?我看到你在城主家房子上坐着吹冷风,估计你也不想听这个吧。 看到这诡异的古商都里,只有城主家附近才有灯有人,你难道是指的看到了这个? “快带他们走吧。”红凌冷冷的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告诉她们,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而且,马上带他们走,越快越好,不论什么法子,离开这里。离这里,远远儿的。”她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红凌明明比敖索矮了几个头,这个挑衅动作还是逼得他仰起头来,这女人的力气真大。 下巴上的痛感还没有散去,感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卷过。红凌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出城去找找吧,说不定在哪里绕弯子呢。” 出城了?怎么会出城? 他又出城去,想到一个很不好的可能,马上往最远的边界处飞快的狂奔起来。 绕弯子,绕弯子,他怎么会没想到呢,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又或许是西难人出了事,所以阿琴出城了,不放心两个孩子,她肯定带着孩子,不小心去了边界……只要触碰到边界,就会被迷得神志不清的绕着弯子,在一定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这是那些所谓“出远门”的古商都人所去的地方。这些人被困在这绕弯,只有觉得自己“出远门”结束了,该回去的时候才会回去。但那些人是那些人,他甚至怀疑那些人不吃不喝都不会死,她们母子三个可不是这样的。越想越是心急,阿琴毛毛都还好,小豆丁一天四顿是不会丢的,这样耽搁下去,这孩子要饿坏了。 袁琴琴骑着毛毛越走越远,这一路上一个城镇,甚至一个人家都没有看见,越走越累,越走越渴、越饿,毛毛也越来越疲惫了。 但她们走着走着,却看见那个好似永远也走不完的大草甸子前方出现了一个小人影,她高兴坏了,朝着那人奔过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她却脚步迟疑了,该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那个人怎么看起来像是敖索? 一定是产生幻觉了,她出门急又忘记了留信息,这里离商都那么远了,一定不会是敖索的。 然而敖索看到的却是,这个女人抱着孩子,做出了朝他跑过来的样子,跑得多努力,却根本没有动,眼神从欣喜变成了疑惑,最终连那个跑过来的样子都不做了。 该怎么叫醒她,把她拉回来呢? 对了,他想了想,这女人这么笨,一定想不到这城居然还有边界这回事,而他又没来得及提醒她这个新发现,所以:她脸上那个表情可以解释了,一定是觉得自己走了这么多路却还是碰到了自己,觉得自己是幻觉。 哈,再看看她那个蠢表情,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唉。 敖索朝着这个女人走过去:“你昨天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袁琴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因为就在刚刚,觉得敖索是幻觉以后,她转身了,准备朝后面的毛毛走过去的。可是幻觉敖索却又出现在前方,还说话!还问她问题! “你别过来!!你是幻觉!!你别想骗我!毛毛,毛毛!”她嘶声裂肺的喊着毛毛,毛毛朝自己跑过来,站在自己身后,可是并不对着前方的敖索吼叫。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幻觉?我不是。古商都是有边界的,你掉到古商都的幻界里了,拉着我的手,我带你走出来。” 他向她伸出手,“你相信了我这么多次了,这次也应当相信我。嗯?”他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这个小笨瓜终于松动了表情,伸出一只手,当接触到他的手的时候,反反复复摸了好几把,最终才确认了是真的,然后抱着孩子一把扑到了自己的怀里,大哭起来。 他张着两个手臂,有点尴尬有点欢喜,最后还是慢慢把手放在她还是有点肉肉的背后,轻轻拍着,柔声说:“告诉我怎么了?为什么昨晚一个人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跑遍全城,找了你们一夜。” 袁琴琴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哽咽着把孩子抱到他面前给他看:“你看看小豆丁,他很烫,他真的不太好” “我昨天抱着孩子在卧室里数钱来着他突然就倒下了,浑身发烫!” “我给他降温可是没有用,出来了找了可是没找到医院没有医生我只好出来找,可是我们走到现在也没找到人家!怎么办?” “孩子还在发烧,这个温度再烧下去,脑子会坏的,敖索怎么办?!” 袁琴琴急急的说着话,想把事情赶紧说清楚,又着急又想哭,没有注意到敖索看着小豆丁,表情从一开始的一起着急,变成了现在的难以置信和僵硬。 怎么会……。看到这孩子身上滚烫的经络甚至隐隐发出了熔岩般的焦红色,他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了。 他面无表情,缓缓的说:“不用找大夫了,没有用的,没有任何大夫,能够治好他。” 第十七章 龟壳 “什么?” 敖索顿了顿,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和她说明眼前的情况。他感到自己的脸似乎一时间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但是阿琴很着急,他或许应该先让她不着急。 敖索很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来:“我的意思是他没事。不用担心,也不用替他找大夫,他这样应该到了早上就好了。” 看到敖索朝自己伸出了两个手臂,袁琴琴就把孩子往他的方向递了递,这原本是个在他们之间很正常的动作,平时的敖索会很自然的接过孩子来,护在怀里,像孩子的爸爸一样,拍着他,安慰他。 可是此刻不知为何,敖索伸出了的手又放下了,袁琴琴递孩子的动作就只做到了一半。他转身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袁琴琴不知道他怎么了,然而心里还是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焦急,她昨晚应该冷静一些的,至少帮着小豆丁稳住病情,等待早上街上药铺里有大夫,有人的时候再带孩子来看。她着实被突然病倒的小豆丁吓坏了。 折腾了一夜回到家中,两人一兽各自无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或许感受到是回了家了,小豆丁的烧不知不觉的退了下去,到了早上该吃早饭的时刻,竟然准时醒了,张开小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琴妈妈要吃的,袁琴琴看着他这样子心里也定下来了,先抱着孩子香软软的小身子带他去尿嘘嘘,解决好生理问题。 又去看了毛毛,毛孩子累了,趴在抓得内脏纷飞的破被子上睡得正酣。 清晨的小院里,几棵一人高的花树被阳光照的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来,嫩黄的光线还照在小孩儿的身上,孩子的胎发一直没有剃,这一层绒毛在阳光下亮亮的。 看着小孩儿一点没有因为高烧,受到影响的样子,觉得世界上最好的事不过是珍爱的人还在身边了,这个孩子就是她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想着,便靠近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亲了一下,小豆丁觉得痒,咯咯咯的笑了,又转过脸来把流着口水的小嘴朝阿琴妈妈的脸上撞过去,用一个满是口水的亲亲,表达了“宝宝也爱你”的意思,袁琴琴一边嫌弃的擦着他的口水,一边饱含爱意的看着这让人担心死了的小子。 另一边的人虽然累了一夜,却也睡不着,想要走出来转转,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如此爱这个孩子,可是……。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袁琴琴已经热好了粥饭,做了几个小菜,腰里系着围裙,面上带笑的摆桌子,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无话,上桌吃了。 虽然敖索不似往常拿她打趣,吃饭说说笑笑的,可是究竟袁琴琴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就是个话痨,她只要有听众就行,兴冲冲的开始说起来。 “我本来计划好了,我想在这里开一家超市,就还叫琴惠超市。可是昨天数了数钱,大概是不够盘下来一个铺子的,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先开个小摊,攒够了再开超市。” 在走神的敖索还是努力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超市,那是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超级市场啊!是一个杂货铺、文具铺、菜市场各种功能集合在一起的地方,人们要是想买东西,只需要进超市就行了,我以前开过一个小超市……。”絮絮的又要往后说。 敖索打断了她:“所以你还是想要过这种普通人过的日子对吗?” “对啊,我跟你讲过,我就是个普通人,想要的东西很少,也很容易满足。在我们那儿,还有人抨击这种生活态度说,那就是活得像鸵鸟、乌龟一样的人生。可是人生苦短,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嘛,我总要利用我有限的时间,做完我想做的事。” 她还满脸笑笑的,指了指这座被自己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小院子:“你看,这就是我实现自己想法的乌龟壳~。” “可是万一你没办法过上这种日子呢,或者有什么会让你走上一条你根本想不到的路。” “虽说,人随境迁,但我是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了,你看,我要是能带着这孩子一起回我的世界,那是最好了,不过要是回不去,那就在这个世界里做完我想做的事,也是好的。” “过去这么久,我父母说不定都以为我早就死了。所以在这里活着,或许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那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城主府。 洒扫的、端茶的仆人们在宅子里有条不紊的动作着。邵毅松天不亮就起来了,多年来自己的梦境总是乱乱,梦里似乎经历了许多许多,所以他也总不能睡得好,醒来后看到眼前的一切,也要回神许久,才能知道这是哪里。 坐在自己的工房里,拿着些工具摆弄面前的东西。这个工房只有他一人用,但却非常宽大,一整张长条的桌子上,乱乱的堆放着许多的零件和瓶瓶罐罐。屋子里散发出松树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地面上也落着一层细细的灰渣。 “主公,万侍卫长回来了。”门口仆从的话音还没落,从门口就急急的走进来一个人,捂着一只血淋淋的左臂,脚下似有不稳。 邵毅松看到,赶紧站起来相接:“万兄!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带去的人呢?” 万章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弯下身子行了礼,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艰难的说:“主公,属下幸不辱命。截住了内鬼送出去的密信,可是没想到他们接应的人来得这么快,本想抓住那个送信的人,没想到让他跑掉了。弟兄们顶不住,还好有人拔刀相助……”万章朝身后看去。 邵毅松就看见那晨光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因为逆着光的缘故,看不清脸,却也能通过那堪称完美的身形,知道这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大概是长期用剑的缘故,她的上臂看起来更匀称健美。 万章给两个人引见:“这就是刚刚救了我们兄弟的女侠。女侠,这是我们主公,就是这商都城的城主。” 红衣的女侠低着头说:“见过城主,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告退了。”这女子一进来,邵毅松就感到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眼前的人他已经熟悉了许多年一般,果然,她一抬起头,就露出了一张让自己印象非常深刻的脸。 “是你?” “是你?”两个人又同声说。邵毅松心里有个声音说:是这个姑娘,就是她。 以前的生活中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心中就觉得有些异样,此时再见,基本已经可以笃定,这姑娘与自己一定有深厚的缘分,不然为什么她总是与自己半梦半醒间,见到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万章赶紧向着红凌说:“女侠,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要与二位商议。”他看了看红凌,又看了看邵城主。 邵城主自然不会说什么,他温和的问道:“是什么事?” “现在府上的侍卫们都多多少少有些负伤,又不好说调出商都城防军来保护城主府,主公,能否先留下这位女侠做府上的护卫。她的技艺我们都见识过的,就算是要对付用法术的修仙士们,都游刃有余,有她在府上,我也能放心不少。” 万章给他递了个枕头,几乎没有想,他已经做了,向着这红衣姑娘行礼问道:“万侍卫长如此说,那我只好冒昧请问女侠,是否愿意在府上留一段时间?” 红凌沉吟半晌,才说:“我本来就是四海为家,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也好,不过你们要管食宿,还有报酬要另算。” 没想到她如此干脆,邵城主喜道:“这些都没有问题。来人,快带万侍卫长和姑娘去休息,叫府上的医师过去给兄弟们疗伤。” 红凌跟着侍女走过了她熟悉不已的道路,看过无数遍的园子,眼中渐渐有些模糊了,手中紧握着剑身,露出了白色的骨节,抑制着心中的情绪。 又有一些人急急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听见那些人对着那个还没有进门去的城主说:“主公,主公不好了,城里来了好多野人!”红凌脸色一僵。 邵毅松听闻消息后,嘴里问着:“怎么回事?”一边已经动身了,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他朝这边走来,竟没注意到红凌还在路边,自她面前走过去了。红凌不以为意,快走两步跟在他身后。 ************** 袁琴琴是属于说干就干的那一类人,当天说好了要开一家小摊子,她便置办好了家当,又根据这些天来侦查的行情,在城边上去进了一些实用好卖的小物、菜蔬、吃食,运进城中,一路走一路推着吆喝着卖,辛苦一点,赚赚差价,一些不愿意出门的,在家门口就能买到远在城边的东西了,也愿意多给这点搬运钱。 没想到刚转到东市上,袁琴琴差点给那阵势唬得掉了下巴,那不是葫芦岛上的西难人吗?这一个个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这是要干什么呢? 这些天光顾着自己的小日子,把这些西难人给忘干净了,她和他们分手之后,知道西难人也许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这“凤鸣城”边的海中没有那么多的精怪,按他们以往的生活习惯,重建西难村,捉捉鱼养养鸟,休养生息,完全是没有问题的。西难人也正是这样做的。 他们并不知道这不是“凤鸣城”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古商都,欢欢喜喜的,以葫芦岛为据点,向海滩四周的陆地上扩散开来,修房建屋,圈养驯服海边出现的可以圈养的兽类和鸟类。 然而最终还是出事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大海的竟然也有完全没有鱼的一天,而被圈养的动物们也是一样,开始的时候总有缺了掉了,人们为此闹了不少的矛盾,到后来,干脆全不见了。 赖以生存的食物统统消失,找不到原因,也无法解决。甚至比在怨海时还要糟糕。 西难人的日子完全过不下去了,只好举族向着那边的城池迁徙过去。 和袁琴琴他们进城的时候一样,在新奇了一阵子之后,他们开始决定要以物易物,先换点什么填饱肚子再说,在西难人的社会体系里,没有太多的秩序一说,乍一来这城市里,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即便商都人再不排外,面对这些“粗俗野蛮”的野人,心中也还是闪避大于欢迎的。 一个西难女人在难民似的族人中间,眼尖的一眼看到了袁琴琴。高兴地喊起来:“阿琴阿琴!”这一喊,所有西难人都朝她看过来围过来了。周围的商都人纷纷避开他们,有的甚至直接关了铺子。 袁琴琴叹口气,没想到还是要和他们碰面呐。西难人不在海边打鱼,到这里来干什么了? 第十八章 踏实 红凌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朝前走着,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脚步去踩邵毅松脚步抬起的地方,前面的人来不及换下身上的那件工房里穿着的工作服,衣服干练,用简练的铜环扣着几个关键的地方,连接着皮绳,束起腰身和袖子,虽然他的身体不太好了,可是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 跟在他身后就是这样的安宁。这种感觉令她心中重新滋生起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来。 直到跟着他,一起看到那闹哄哄的场面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鼻腔里,都还充满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松树油香气,悠悠然,又远又近,惹得她的鼻子眼睛都酸酸涩涩的。不行,要正常啊,正常。她对自己说,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什么了。 一行人来到“野人”聚集的那条街,看到周围无关的“闲杂人等”要么乱乱的关了门户,不想招惹这些野人,要么站得远远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也有坐在茶铺子里喝茶吃果子,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和制造热闹的都一脸的高兴,邵毅松在人群后站了站,听见街边的人闲聊。 “这是哪里来的野人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这是要出事了吧?” “城主都亲自来了,有城主在,能出什么事……。” “不过那个不是前些天在城里到处找活计的女人吗?” “对对,她摆了个摊卖东西啊,她是这些野人的头目吗?” 一群西难人围着袁琴琴诉说着这些天遇到的这些怪事,话语中又是他乡遇故知似的高兴,又是找到主心骨似的兴奋,叽叽喳喳把整个街道都占满了,女人孩子更是欢喜,看到她小推车上的货物,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果然不一会儿就发现了糕饼吃食,大人孩子都咽起了口水。 一个半大孩子捏着一块糕不撒手,也不说话,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抬起来看着袁琴琴,还把瘦瘦黑黑的小手在自己身上略擦擦,就拉住了袁琴琴新做的布衣裙。 袁琴琴内心叹了口气,还是温和的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气的笑容来:“大家都先拿着吃吧,先吃饱,我们再说别的。” 这话音一落,行动力极强的西难女人们就自发的按照之前分好的分组开始动作了。 “阿琴说了,这些我们都可以吃,一个个来领,别给阿琴丢人,排好队排好队!”食品组的领头大妈带着两个副手,开始分起食物来,治安组的女人自觉的维护秩序,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有序起来。那分到了食物的也不乱走,就坐在这旁边的街沿上安安静静的吃。围观的人都称奇。 在圈外看清楚了一切的邵毅松趁着他们分食物吃东西的间隙,走向中间那个穿着浅黄色布衣裙的高高壮壮的女人,这个女人他好似有些面熟,记得前不久才见过的,那时候的她眼神亮亮的,抱着个孩子,身边还跟着个男人,似乎是一家三口。 此时她背后背着孩子,一头长发扎成根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正看着席卷一空的手推车发呆,眼神没有焦距。本来一车货物也没有多少,百多个西难人,三两下就分完了,一人还只分得了一点点,吃得意犹未尽。 看样子,眼前的情况她也是始料未及的。 “这位……,夫人。”或许走近了更能感受到这女子内心的崩溃,邵毅松从“夫人”和“头人”中间还是挑了“夫人”这个称呼。 袁琴琴咯吱咯吱的把头转过来,强行聚焦到眼前人的身上,这人虽然今天穿的很普通,像个古代的木匠,但她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哦,这是那个很受人尊敬的城主啊。 城主眼睛狭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带了些许疲惫的细细鱼尾纹,举止优雅得体,对她稍稍见了个礼。 见她没有回礼的意思,也没有生出奇怪的想法来,只是温和的接着说:“夫人,我是商都城的城主,邵毅松,适才接到下属的禀报说,你的族人来到商都城,引起了不小的骚乱,放不下心,这才来看看。” 袁琴琴讪讪:“对,对不住啊城主,他们在海边遇到点麻烦,没有办法生存了,这才进城来的,不是故意要引起骚乱……。” 城主大人的重点显然有些偏了:“海边?从海边,直接就到这里来了?九江城,鱼米之乡,应当也很宜居。” 红凌猛抽一口冷气,心跳都停了半拍:就知道这些野人要带来不小的麻烦!她赶紧上前解释:“邵城主,她的意思应该是,她的族人在海边遇到了麻烦,穿过九江城,这才来到了我们商都讨口饭吃的,毕竟商都富庶,远胜九江。” “……。”袁琴琴这才明白过来。 在商都幻界迷路以后,敖索跟她说过,这古商都是整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大海之上的,但是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城里的人们都认为这里还是那个处于元鼎大陆中心的古商都,甚至从来不曾涉足过城外的海边。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莫名的怪事,所以尽量不要提及他们所知道的这些事,就按照这世界存在的逻辑,按照这里的人的逻辑,慢慢的探知真相。 抬眼看到红凌姑娘那寒气逼人的眼神带着威胁的意味直瞪着自己,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这红凌姑娘竟然也不是这古商都的人,她是知道什么的?她又为什么会知道呢?她是谁? 看了看她在意邵毅松的那个紧张神情,又在心里笑了笑,不管她是谁,始终也只是个痴情的小女子而已,果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嘛,改天真要跟她好好学学撩汉子的一百式~。不过,爱上一个明知道是虚幻的人,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西难女人吃着手上的糕饼,听到他们的谈话,亲亲热热的凑过来袁琴琴身边说道:“不是的,阿琴,我们直接从海边来,这可是我们进的第一座城……,我们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你呢。”高高兴兴说完又回去坐下接着吃了。 红凌的脸黑了,一手握着的剑缓缓出鞘,一点寒芒露在空气中:这些碍事的野人,真想马上抽剑大杀八方。 敖索听到消息,从后面赶过来,刚好听见他们的话,也看懂了红凌的脸色,赶紧转移话题,对邵城主说道:“城主大人,我族人的意思是说,他们绕了很远的水路,经过了九江,但是都没有入城,是直奔我大商都而来的。眼下他们人多,我们还需禀明城主大人,求个妥善安置他们的法子。” 红凌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控剑回鞘。算这小子有点眼色。 袁琴琴不想给城主添麻烦,赶紧说:“没事的,我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开摊子做工,保证不让他们惹麻烦。” “不行!”红凌急:让这么多不稳定的因素在这城里晃悠吗?谁知道还会给这座城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不行。”敖索不同意:这么诡异又不稳定的地方,让西难人乱窜,冷不丁死一个,说不定还不到找到走出这里的办法,他们就能把自己玩个灭族。 红凌看了看那个同时说话的瘦鸡小子。两个人互望一眼,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暂时要联手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才行。 红凌难得的微笑了一下,她本来就美,笑起来更是艳光四射,好些半大的小子看到这笑容,都忍不住朝直勾勾的望着她。 她笑着对邵城主说:“邵城主,我看贵府最近似乎有些小麻烦不断,刚好天意送来了这么多健壮的勇士,不然就把他们收留在城主麾下,由我来暂时安排,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好添个助力。可好?” 邵城主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子,但这个女子对他来说十分不同,心中觉得她此举十分聪慧,善解人意。其实他刚才心中也生出了类似的想法来,这些人里,成年的男人虽然不多,但是个个都身形健壮彪悍,加上刚才看到他们短短时间内就秩序井然,颇有些训练有素的意思。 略一思索,道:“可以着他们先在城外安营扎寨,既然红凌姑娘有些想法,那么此事就全权交由你来主办,一切事宜可以和副城主沟通协调,……。” 他话未说完,红凌眼色一冷,低着头盖住眼神中的冷冽,语气不容置疑,说:“不,有些事必须由城主主持,交给他人不妥。” 邵毅松愣愣,虽不明她为何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但还是说了好。 这样也好,可以多些时间与她接触,说不定就能早些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怪梦从何而来了。 征求了袁琴琴和敖索的意思,又待他们去和西难人说了。西难人们知道他们能跟着这城里最大的官混口饭吃,没有说不好的,一行人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 由袁琴琴带着大家置办了些东西,又到城主府去领了些军用的帐篷被褥之类,这百十名西难人整整齐齐的抱着各自的东西跟在袁琴琴身后,看着走在前面的她在城里养了这些天又有些发胖的身躯,只觉得这十多天在外面的日子实在过得惶惶然,像是做梦一般,不如此刻真实,也没有此时的心里那种莫名的踏实又安定的感觉。 **************** 苍茫干净的夜空中,几粒星子被明亮的月光照得黯然失色。地上一堆堆燃起的篝火旁,响起了一声声有节奏的木棒子相互撞击的敲击声,越来越多的声音合着歌声飘远,飘进了灯火通明的商都城。 西难人面前摆着城主赞助的食物和酒水,吃着喝着唱着歌,庆祝自从家园被毁以来的第一个好日子。袁琴琴也坐在火堆边,脸上被红色的火焰印的喜庆,面带微笑,抱着小豆丁看着人们打打闹闹。听着他们唱的歌,小豆丁也高兴得直咧着流口水的小嘴笑。 他们这样单纯的开心,真好,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不去管这座城这城里的人是真是假,就这样好好地活着,也挺不错。或许这样太过自欺欺人,可她的心里始终觉得,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看这样的笑脸存在,或许才是她追求的重要。 另一个火堆边,敖索面带认真的神情,正听着一个老人讲西难人的故事,讲到高兴处,一个火堆边的人都笑了。 敖索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哎,既然西难人来到西难岛如此不易,那你们知道,小豆丁的父母是怎么来到西难岛的吗?” 老人说:“他们呐,据说是和海里的鲛人做了交易,由鲛人引路,这才来了西难岛的。” “是啊,这海里的鲛人比海怪海兽都要凶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交易,能让鲛人愿意为他们引路。” “可是羽郎最后也还是死在了鲛人的手上,不知是不是跟这个交易有关。” “谁知道呢。”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 敖索也跟着说:“如此说来倒是引人感慨,我多嘴问一句,羽郎是姓羽名郎吗?” “不是不是,这只是大家叫顺口的。”老人家否认。 一个女人抢着说:“是叫夜羽。我当时记得很清楚的啊,我从小在西难岛长大,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姓氏,也没有见过像那样的男人,一看哪,说不出的俊,越看越好看。表情有点冷,但是人品真不赖。” 众人纷纷打趣她:“是啊,如果他不是有了妻子了,还不知道要把我们岛上的女娃娃们,迷成什么样儿~就跟她似的!” 人们打趣的声音好似在敖索耳中飘远了,他眼前勾勒出一个男人的样子来,轮廓刚毅的脸庞上,一双凤眼多情温柔,紫衣简练。一手执着把折扇,一手握着手中的小酒埕,明明是魔族人,却偏偏敢于潇洒地坐在诸天山上最高的九霄阁顶上,笑声朗朗,指着那底下毫不知情的众正道中人,顽皮得意。这个人同他讲过,有一种办法,能够换来鲛人的信任,令这怨海之上最凶猛的种族短暂的臣服。他说过,这种办法,说不定整个魔族,乃至整个元鼎大陆,只有他一人知道。 敖索双手交握,越捏越紧。他的寿命太长,来去匆匆,不知道那个人为何就会变成了现今的模样。这个羽郎,听起来跟他何其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后人? 第十九章 协议 热闹过后的西难营地寂静无声,几个留下来守夜的人靠在火堆边打呵欠,袁琴琴和敖索今晚都没有回他们的小院子,而是在这里各自找了间帐篷住下。 夜里正是风寒露重,敖索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窸窸窣窣的爬起来,正准备出去走走。 此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谁掀起来了,一个黑影钻进来。 黑影小小声的说话,话语急切,像个肉炮弹一样跑到自己面前:“敖索?还好你没睡。小豆丁又发热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办?我不能看着孩子这样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虽说袁琴琴是头一次带孩子,可是在她苦逼的单身狗的日子里,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有个家的幸福,有个爱自己的丈夫,有个小豆丁这样的孩子,她看了不知多少关于育儿的知识,只等着有哪一天能够用上,到时候她一定用尽全力去爱自己的孩子。 然而没有一个育儿知识上告诉她,孩子发烧可以不管不顾的。更何况小豆丁已经接连两天晚上开始高热,皮肤滚烫得吓人。她急得快哭了,脑子里全盘旋着孩子发烧之后长大变成脑瘫孩子、变成智障孩子、或者直接烧死掉的可能性。 敖索低头看看小豆丁,他果然比昨天更严重,脉络血管里都呈现出火烧似的颜色,整个娃娃都火红。这是魔族的孩子,这样的反应应该只是因为周围有太过强大的神力存在,而孩子太小,无法控制这样的变化的缘故,虽然心中知道并不会引起本质上太大的伤害,还是不免心中咯噔一下。 他也有些不敢赌了。因为尽管小豆丁的父亲貌似是魔族,可他的母亲却应该地地道道是个人类。 自从他知道小豆丁出现了魔族在神力强大的地方才会有的症状之后,就基本能够断定这附近一定有个强大的神力能量场。 而联想到那个看似知道内情的红衣姑娘。他不再多说多想。 “或许有人知道怎么帮助这孩子,跟我来。” 两人直奔城内的城主府。 疾跑之中袁琴琴觉得脚下有些异样:这路上明明铺陈着大长条的青石板,可是走起来却像是在海砂之中。说不清究竟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身体的触觉欺骗了自己。 而这座给人感觉如此异常的城,又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很快就经过了自己的家门口,袁琴琴去把毛毛叫出来,毛孩子今天吃完就睡,一个猫独自在家,它更喜欢自己的窝,没有跟去西难营地睡帐篷。 毛毛的脚程比人快得多,在这宽阔的街道上起跑两步,直接纵翅一扑,一飞冲上半空中。 来到城主府,正好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院落中轻功纵越几次,飞快的跃出很远,不一会儿就出了几条街的距离。 “毛毛,拦住她!”敖索说。 “快,毛毛,拦住她,弟弟就有救了!”袁琴琴也在背上轻轻的拍了拍毛毛。 毛毛看到前面跑得飞快几乎就要消失的身影,心里默默道,好快!竟然比我还要快! 好胜心一起,毛毛引颈虎啸一声,大力的扑着翅膀,闪电一般朝前扑去。 袁琴琴两个都没想到毛孩子在这深更半夜还吼了一声,俱都愣了一下,前面那个红色身影听到声音也有些凝滞。 红凌向后仰头一看,一只穷奇正朝着自己飞扑过来。因为角度比较低的缘故,并没有看到这穷奇的背上还坐着两个人,见这凶兽形状凶狠的朝自己而来,一把抽出手中的宝剑,准备趁它扑下来的瞬间斩杀它。 见到红凌出剑,敖索惊了一惊,毛毛可不知道这女人是要伤害自己,一心要扑到这个跑得飞快的两脚怪前面去,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大声叫道:“红凌姑娘且慢!手下留情!” 红凌这才注意到这凶兽的背上居然还坐着人。但她并没有因此收回剑,只是警惕的后退几步,穷奇也没有再靠近她,在离她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袁琴琴抱着孩子下来。敖索径直走上前去。 “是你们。”红凌收起宝剑,这两个人她还不放在眼里,转身就走。 “红凌姑娘且慢,我们有要事想请你帮忙!” 迈出的脚步没有停:“我没有帮你们的义务,去找别人吧。” “那,有些事情,我们也没什么可帮你瞒的。” 脚步终于停了。“如果,今天我就在这里杀了你们,你们所知道的那些事,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就连袁琴琴这样不懂武功的人,也在此时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原本趴在一旁的毛毛更是已经站起来,被毛竖立,喉中低吼。 “我们既然敢来,就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如果杀了我们,明天这城里的人就会全部从这场大梦中苏醒。” “你哪来的自信?” “你敢试试吗?” 不敢。红凌捏着剑,心里默默有了答案,这只瘦鸡握住了她的软肋,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唤醒这沉睡百年的古商都,自己都不敢赌。更何况,这人给她的感觉,底气十足,那般的胜券在握。 红凌转过身,漂亮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声音冷冷:“你先说说你的事,我先看看我是否有这个帮助你的能力。” 袁琴琴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他们哪有什么可以让这城里的人全部醒来的法子,根本都没有商量过类似的事。然而她知道兵不厌诈,敖索这样做,至少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她赶紧把烧得通红的孩子抱到红凌面前:“姑娘,麻烦你看看这孩子,他发烧了,我们也是束手无策了。” 红凌简直觉得不能忍,用全城的人威胁她,最后就是为了看一个发烧的孩子?她没好气的说:“有病看大夫,找我干什么?”这夫妻两个是不是傻? 敖索沉声说:“你看看孩子就明白了。” 红凌耐着性子往那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女人怀里望去,拨开被衣服遮住的小脸,红凌的神色终于变了变。 敖索走近,声音轻轻,似耳语般只有这面前的两个女人听得见:“我想,作为这蜃城的守护者,红凌姑娘应该有些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红凌放下衣物,严肃的审视着面前的人。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两个凡人,居然养着一个魔血如此精纯的孩子。这孩子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但要是一直留在人界,迟早是个祸害。 “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袁琴琴焦急的说:“他原本是我族人的孩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死了,所以我收养了他。姑娘,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敖索面无表情。看到这个反应,红凌翘起嘴角戏谑一笑,原来他知道这孩子的来历。 知道却还让自己的妻子养着这样一个祸害,内心想必也十分难熬吧? “这个孩子原本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还是有些受不住这蜃城的神力洗涤。” 袁琴琴面露疑惑,这一整句话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一个都不懂。她求助的看向了敖索,男人瘦削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表情,僵硬着,也没有理会她询问的目光。 她的眼光从敖索面上扫过,或许袁琴琴听不懂这些,可是她知道这瘦鸡肯定懂了,这么精纯的魔血,混合了人的血脉,多少会产生一些后果。 “跟我来吧,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这座城的秘密,我也干脆和你们讲讲清楚,说不定,我们还能达成做个交易,我们,互惠互利。” 第二十章 鬼娃 袁琴琴敖索坐上毛毛,跟着她出了西门。 不知为何,出城之后,感到月光更加明亮。穿过森林和一些田地,顺着一条河面宽阔的河走下去,来到一个走不通了的峡谷。 敖索四处打量,确认自己来过这儿,这里和东边一样,幻界阻挡着人们的去路。不少“人”在这里“外出游学”,里面竟然还有不少人的穿着打扮迥异于商都人,可能是所谓“别的大城”中人。 他去接袁琴琴那次,并没有在那条路附近遇见“外出的商都人”。 而这边应该是商都通往外界的主路。现在看来,那些困在幻界中的人在其中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在月光的照映下,人们身上镀了一层月光的蓝灰色,像某种树木一样林立,一眼望去充满诡秘。 红凌指了指大毛毛,冷冷的吩咐道“前面的地方,它不能跟着去了。”依然说完就走,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毛毛从善如流的趴坐下来,深更半夜本来就没睡好,不用去了正好在这儿睡一觉。 袁琴琴稍稍安慰了它,便赶紧跟上前面的人。 红凌熟练的穿过这寂静的人群,袁琴琴只觉得头皮发麻,上次她走的那边似乎没有这么多的“僵尸”,或许早在她发现他们以前,自己就已经被幻界迷住了,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吧。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吗?双眼闭得紧紧的,好像死过去了一般,面对这样的自己,还有勇气伸出手来拉,敖索的心脏可真强大。 他们不再被幻界所扰,直接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去,不多时雾气从脚下升起,弥漫覆盖了整个“商都人丛林”,而三个人已经从这里走出去了。 空气中慢慢的开始有了一丝杏花的香味,微风轻轻的吹起来,熏熏的醉人。 袁琴琴抬起头,看到的是开满美艳杏花的杏树,这些花树及花朵,统统都不是正常的比例,至少比正常的大两三倍,偶有一两朵飘落下来,伸手接住,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而那树上的繁花,数量也倍长于普通花树,所以当微风吹走了薄雾之后,眼前的景象足以迷惑每一个雌性动物,落英纷纷,繁花似锦,欲迷人眼,这些形容词只能形容它的表象,却不足以说明人心中对这份美好带来的震撼。 经过时假装不经意的摸一摸精壮粗糙的树干,花瓣落在肩上也舍不得拍落,脚下踩着层层落地的香软花瓣,一步一步都是美的,微风带着落花打着旋儿,相信任何人只要走在这样的地方,都会产生出一种飘然欲仙的良好感觉来。 这里的天空不知何时露出了金边,天上的霞光与这地上的繁花辉映,如梦似幻,随着花瓣的飘落,那风中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声天真无邪的嬉笑声,丝竹声,好像谁家的小儿在不远处的树下打闹,空气里夹杂着人间的烟火气,气氛又轻松又温馨。 然而这种迷醉没能持续多久。 “嘤啊!!——”怀中孩子突然发出了尖声的哭叫。袁琴琴迷蒙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似在一场大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豆丁从没有发出过这种哭声,声音中带着无比委屈和幽怨,好像电影中的鬼娃娃! 三个大人都停住了,这片迷雾杏林到此就像到了一个边界,虽然生长野蛮,但是所有花树都好像是敬畏着这前方的东西一般,在此处异常齐整的围成了一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的巨大圆圈。 敖索和红凌都默默的站在这边界处,朝着圆圈中央望去。 敖索不愿回头,该来的总会来的。小豆丁毫无人气的叫声让他猛然回想起了魔族人天生的兽性和残忍。 敖索:不要去试图相信一个魔族人,这样的错误,他只会犯一次。 红凌:竟然要养这样一个祸害,总该叫她先吃点苦头,她才知道厉害。说不定等会儿这女人就会求她赶紧灭了这个魔族的妖孽了,这才是懦弱凡人的天性。红凌径直上前了,朝着中间那块空地走去,树林围出的区域很广,他们还需要走一会儿。 敖索快步跟上,他此刻内心冰冷,没有意识到鬼娃娃此时或许会伤到袁琴琴,只是厌弃的想:他一眼也不想看到这个诅咒似的残忍物种了。 一时间就只有袁琴琴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孩子,把他脸上覆盖的衣物拉开,袁琴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还是那个可爱娇柔的小男孩吗? 孩子似无意识的张着嘴和眼,不时发出空洞的尖叫声。 这张开的两个孔洞中都漆黑一片,皮肤早已不是健康带着红润的肉色,也不是发烧后那通红的颜色,而是灰败的青白,柔软的胎发变成了墨绿色,浑身僵直,全身青筋暴起,那些被灼烧过的经脉在皮肤上形成了有序难解的图腾,这哪里是个人孩子,看起来分明是个鬼娃娃。 “嘤嘤——”小豆丁表情扭曲,痛苦的发出高频的尖叫,哀嚎着,抱着他的袁琴琴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双手战抖,差点要抱不住这个不断嘶吼的鬼娃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浑身冰冷,半晌才回过神来,逼着自己看向那张令人惊恐的“鬼娃娃”脸,不断的对自己说: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这是那个软萌萌的小豆丁啊!然而鬼娃娃感受到袁琴琴试探着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张开满是尖牙的小嘴,一口咬住,吮吸起血液来。 袁琴琴吃痛下意识要躲,咬得太紧,一时抽不出。 她浑身不可抑制的抖着,但是心里强自下定了决心:不管孩子变成什么样,自己也不能嫌弃他,这样的小豆丁,要是连自己都不要他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再躲了,任由他面容狰狞的咬着自己的手掌。 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袁琴琴试着像往常那样,用他喜欢的方式,摇摇他,颤着声唱起平时哄孩子的歌谣来。 “小乖乖咱不怕,不怕……。”可惜早就没什么调子可言了,她不断地在这颤颤的声音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找不到,脑子嗡嗡的,但她还是唱。 努力的去回想,还在不久前的时候,孩子还搂着她的脖子,伸嘴巴咬着她的玩头发的样子,因着长牙的缘故,他最近很喜欢用嘴巴咬东西,什么都要啃一啃,口水流一地,胸前的小兜兜总是一会儿就湿透了。 红凌走到圆场中央,微微吟唱 敖索突然转身回来往回跑,他终于想起来了,鬼娃娃这样残忍,不知会不会伤到袁琴琴? 鬼娃娃的撕咬还在继续。但是袁琴琴渐渐的不怕了,这就是她的小豆丁,毋庸置疑的,她不能让孩子觉得自己不爱他了,她不是没有听出来刚才这鬼娃娃叫声中包含的恐惧,她不能先怕了,要给孩子安全感。 这样的念头一起,不顾手上的疼痛,又不断地哄着,声音渐渐的有些往常的慈祥和柔和,没有了恐惧。 不知什么缘故,鬼娃娃渐渐有些回过神的样子,停下了撕咬。慢慢闭上了那张长出尖牙骇人的嘴。 两只溢满漆黑的眼睛散发出冰冷陌生的气息,缓缓的转过头,用陌生的眼神注视着上方那个哄着自己的女人:卑微的凡人,愚蠢的行为。 两个声音在小小身体里比赛似的争夺。 一个说:阿琴妈妈,一个说:愚蠢之至。 袁琴琴看到魔化的小豆丁那陌生的反应,终于经不住,哭了。滚烫的眼泪落在鬼娃娃的脸上,心疼的亲亲他青筋暴起的小额头。 豆丁乖娃,是很痛吧?我的孩子这么乖,却要受这么多罪。 两个声音在小豆丁的脑海中响起。 一个说:阿琴妈妈,我乖乖,你不要怕。一个说:愚蠢,肮脏的凡人,咬死你! 魔化鬼娃娃正要对准那毫不设防的脖颈一口咬下去,然而身体似乎突然选择了自己的主人,小豆丁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魔雾瞬间如同一滴滴落水中的墨汁回到笔尖,收进了瞳孔深处。 袁琴琴感受到孩子轻轻的用小手拍了自己的脸。抬起头来,虽然孩子身上的颜色还是那般可怕,但那张小脸已经不再狰狞,眼睛清澈充满善意,她的小豆丁回来了。 一把搂紧孩子,激动的不知所以。 那前面不知何时返回的两个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同程度的翻起了巨浪,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可以驯服最原始强大魔性,这就是为什么四神无论如何也要把魔族驱赶到浮屠境的原因,哪怕是最好的修仙士,乃至创世四神,乃至羲皇娲氏,没有人可以驯服这天然的魔性,他们一旦发作便径直成魔,残害除了同类以外的所有生灵,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但他们却看到了一个可以抑制魔性的人,一个女人?一个凡人? 看到他们来,袁琴琴笑中带泪,对着两人高兴的说:“没事了,小豆丁没事了。” 红凌哼了一声,这蠢女人居然以身饲魔?暂时的压制魔性而已,她以为自己是谁?简直蠢到极点,不知所谓。最后冷漠的在心中下了结论:这女人如此任性,早晚要被自己的愚蠢害死。 敖索却踉跄了一步,如果那人也像这样,可以控制自己的魔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这么多事了? 袁琴琴搂着小豆丁,又哭又笑。抽着鼻子看向前方的两个人,就在他们的背后,红凌刚刚前去解除的结界已经消失。冰蓝色的巨大火团漂浮在半空中,其下是一个形似井口的台子。 红凌双手抱在胸前,瞥了她一眼道:“快跟我过来吧,有些事,我得跟你们说个清楚。” 经过这一吓,袁琴琴几乎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抽着鼻子站起来。 第二十一章 交易 “对对,你有办法让小豆丁不再这样了,小豆丁实在太吓人了,刚才就像咒怨娃娃一样,你们看见了吗?”袁琴琴刚刚战胜了心魔,又成功安抚了小豆丁,总觉得这份喜悦应当跟敖索分享,她的笑和满足都挂在脸上,一脸征求同理心的期待。 敖索还在为自己刚才丢下了她的行为心里内疚,无法直视她这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做错事的蠢样子。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她说话,于是果断没有搭理她。 红凌鄙视的一笑,这女人,她是不是傻?她就是傻对吧?她那个男人根本不靠谱,在选择的关头果断把她给“忘了”,她居然假装没发现,现在做出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来,真是叫人恶心。 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帮他们让这个小魔头受得住神力洗涤。一直就是他们夫妻两个头脑不清楚在自说自话。 退一万步,那瘦鸡或许还有同她讲条件、说话的资本,而这蠢女人?究竟哪来的天真,用这样像朋友似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便什么也不做,也能知道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人,红凌活得太久,不喜欢的就直接无视掉了。 呆琴:咦?我被彻底无视了吗? 感到袁琴琴准备靠近那冰蓝色的火团,刚刚安定下来小豆丁又恐惧的转过身去,紧紧的搂着袁琴琴的脖子。 虽然好像被这两个明显和自己不同的聪明生物无视了,但是小豆丁在无限的依赖她,一转眼,那些奇怪的感觉就通通消失了。 敖索神色复杂的看着小豆丁那魔图腾还未消退的青白色皮肤,心里乱乱,他是不是要趁着小豆丁还是婴儿时期,借现在这个机会,处理掉他? 处理了之后呢?他和阿琴还有的朋友做吗? 红凌不管这些矛盾的心理,她已经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她是有办法帮这孩子在神力洗涤中控制住自己不魔变,但是有这个必要吗?这样的小祸害,就该直接丢进神火中烧死了干净。 “这是重黎神火,是创世四神之一的火神,重黎的神力。”看了看敖索,觉得他跟自己模糊记忆中的某个人有些重叠,不过这感觉也只是一闪而逝。 虽然暂时想不起来这瘦鸡是谁,但看他的样子,应该很明白这神火的作用,弑魔,是神火诸多用法中,一项很重要的用途。 敖索的目光追随着那冰蓝色的跳动火焰,似乎没听懂她的暗示一般。 他问了一些别的东西:“这是重黎的神力,那重黎本人呢?我竟不知道,神可以和自己的力量分开,那不是等于寂灭了吗,可据我所知,四神都还好好的在住世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红凌无所谓的说,“我本是长在怨海中的一只蛊雕,被重黎抓到此处做了这蜃城的守护,至于这蜃城怎么来的,我一概不知。” 敖索的第一反应:她说谎。“可你身上没有妖气。” “呵呵,我在这守了快四百年了,日日受着重黎神火的洗涤,什么妖气,早就没有了。我现在更像是个人。”红凌信步在这神火周围走动,看起来就像是在表达:这份天长日久又磨人的工作真的十分无聊。 敖索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踱步,看着台边地上的痕迹,微黑,质松散,这应当是被灼伤的焦土。 又转身往身后看了看,这焦土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覆盖在整个大圆场。 “这重黎神火,本来应该是集聚着重黎全部的神力,可是,现如今竟然只剩下这点了吗?” 红凌眼中微露出点惊讶和赞赏:“你还挺聪明……。” 敖索笑了笑,他指指自己双眼,:“我长眼睛了,更何况你也没瞒着我。”又指着那杏花树的脚下,一直到这台边。“虽然天长日久,可是这里被保护的甚好,那离这边较近的花树上都还有被烤焦的痕迹,地上也有,这里,最明显。” 红凌有些遗憾地说:“是,因为消耗太大,神火渐渐支持不住了。” 袁琴琴不解问道:“什么消耗太大?什么用处,居然能让神的力量在短短几百年中就消耗成这个样子?” 感觉到小豆丁怕那神火的炙烤,她都是把他护在身前,背对着火团,此时也忍不住微微转向这边来,开什么玩笑,几百年就能消灭一个神,神这种东西未免太脆弱了。 敖索直视着红凌的眼睛,似是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这座蜃城,就是靠着这重黎之火的神力存在的吧?” 红凌的眼神很坦然:“是。” “……?”不在状态的呆琴,顿时也觉得自己恍然大悟了,这可是一座不小的城池,整个城那么多的人事物,要还原得跟人们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要能骗得住所有人,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 更何况这城,这些人,早就不在了,所以即便是神,也不能做出这样逆天的行为吧。所以才藏的这么深,花了这么多的力气。 可是,创世神的神力难道不是很难得的东西吗?这么挥霍自己独有的资源,真的好吗? 这样完整的复制了一个城,又花心思骗住城里所有人,而外界又不知道有这个地方,这看起来就是完全没用的一件事。 这个重黎神是个什么样的神,如此任性妄为,花式作死,究竟是为了哪般? “那么这样一来,就能知道,为什么三百年前,西难人到西难岛的时候,会看到了暴风群礁,却没有经过商都。而我们却不巧进来了。” 红凌没有隐瞒的,一点点印证他的问题:“是的,本来这座蜃城,包括暴风群礁,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随着蜃城消耗神力,重黎只好放弃隐藏蜃城,把神力用在有用的地方。” 有用的地方? 袁琴琴大悟:这是在说,手机的电不足,漏红了,就赶紧关掉WIFI,开启节能模式,保证通话的意思。 原来如此,所以西难人的食物全被节能掉了,重黎神的重点抓得可真准,祂是不是打算把海水也省掉,然后什么时候觉得人太多,把人也省掉……这么没理智又抠门,这重黎神一定是个女孩子没错吧! 敖索:所以,那天看到只有城主府附近有人,是这个缘故?那,这个意思是说,这座城,是为了城主府,或者,更大胆的猜测——只为了城主而存在,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好像看穿了敖索的想法,红凌摊摊手:“其它相关的事,我不便相告。想必你们也想到看到了,这座城的关键在哪里。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袁琴琴盯着红凌,眼神里写满了“我没听懂”:这些装13范儿的聪明人说话,理解起来就是费劲,你又没有说清楚,我哪知道关键在哪里?!为什么我要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关键”,还要跟你做交易? 高冷的红凌姑娘已经妥妥的当她不存在了,所以当然更不会理她此刻有多少疑惑,她继续说道:“只要你们同我一起,保护邵城主顺利的活过六月十六那日,我答应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两件事,包括”她看了看袁琴琴“第一,解决你这孩子‘生病’的事。” 又转头向敖索:“还有,第二,如何跨过这座蜃城,回到元鼎大陆的事” “你们心里问题或许很多,但我现在也累了,不想解释,如果能成功,自然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搂着瑟瑟抖着的小豆丁,袁琴琴忍着不满:你让我们到这鬼地方来,然后我孩子吓成这样,然后又说了一堆没用的,等于什么都没说,什么问题都没解决,这就算完了? 她此时只想翻个白眼送给这高冷的妹子一句话:装13遭雷劈。 第二十二章 主动权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帮助你吧。” 红凌眯起了双眼。这个愚蠢的女人是要说什么? 高个子胖女人就像突然福灵心至了一般:“我觉得吧,这个所谓的神力应该是跟你的能力挂钩的,神力越弱,你的力量就越弱。不然,为什么你不打算单枪匹马去做这件事,这才是你的性格。但是你反而想要利用我族人的身体素质优势和人数优势。” “按道理说,你作为这个海市蜃楼的守护者,比我们可强多了,可是却偏偏要下了我的族人,还想办法要跟我们做交易,可是你的态度告诉我,你并不习惯跟人做这种事,所以,这种交易也可能是第一次。” “你知道邵城主会死,还说,要我们阻止他去世,就能推断出,这种事可能在你眼前发生过了,但以前尽管你能力强大,但是你势单力孤,都没能阻止。” 红凌的眼中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电光火石之间,袁琴琴就觉得脖子上一股冰冷的凉意。 红凌用剑抵住了她的脖子。 袁琴琴镇定住自己:“既然你的力量,你的能力,都无法阻止这场悲剧,不如把行动的主导权,完全委托给别人,比如……”她有自知之明的没说自己“比如,敖索。” “还有,这么强大的神力也被这座海市蜃楼消耗成了现在这样,我可不可以说,你很害怕。怕这座城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怕永远也回不到这里来了?” “别说了!!”剑在袁琴琴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袁琴琴冷静下来,柔声说:“你不要怕。我知道你喜欢城主,很喜欢很喜欢。但以前是你一个人,现在多了我们两个帮你想办法,留住你爱的人。你现在不孤单了。” 红凌喘着气,努力的消化这女人最后的这句话,好像跟之前的咄咄逼人不同,画风有点变,她在这样步步紧逼之后的劝慰中,居然一下子好像被什么抽走了力气一样,手臂变得有些软绵绵的。剑就这样垂下来了。 她知道不是这个凡人做的,而是她天长日久以来崩起来的神经想要休息了。 “帮我保护这个孩子在这城里不受伤害,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她也是我爱的人,虽然我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可是我的爱跟你的爱是一样的东西。麻烦你了,红凌姑娘。” 袁琴琴打算直戳红凌的痛点之后,再给这个百年孤独的妖怪姑娘猛灌一记鸡汤,有没有用都得试试了,她看着这姑娘那样痴情,不像是个真的高冷到底,心肠硬的人。 红凌确实很难受,这种难受是日积月累的,天长日久的,更是无法消除的。 看着这重黎之火日渐衰弱,她确实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和伤心中度过,邵城主是她的执念,只可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没有人能分担她的痛苦,现在有个人说,她不孤单了。不管说这话的人是谁,她都因为这句话受到了安慰。要是那个人什么时候也能知道她的痛苦,安慰她就好了。 只可惜不知道真相的他,就算真的说出这句话,也永远无法真的丈量到她的痛苦吧,反而只会带给她更多的悲伤。 红凌在地上拄着剑蹲了一会儿,渐渐缓过神来,抬起头来,发现有个人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坐在地上,一边努力的帮助身上坐着的孩子遮住,一边还在关注她这边,看孩子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虽然有不同,但全是一种类型的东西:关心。 这眼神让她觉得,这女人好似也没有之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怎么样,你好点了吗?”袁琴琴往红凌面前挪了下。红凌低下头,不想看她。 啊呀,这个表情? 袁琴琴不厚道的觉得,这个表情跟毛毛真像。让她不自觉的就想上前去顺毛。 然而对面的妖怪姑娘动作了,在腰间摸摸索索,拿出一样东西来,又强行给自己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虽然你可能不想知道,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养的这个东西,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儿。”红凌拿出的是一个挂着铃铛的圈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项圈?” “你眼力不错。” “你居然夸我了?”袁琴琴很惊讶:没想到,一碗鸡汤能灌出这么多好感度来。 红凌:……,这女人是在逗我么,我突然又觉得她真的好讨厌。 蠢女人拿着项圈看来看去:“你给我这个干什么,给毛毛戴太小了啊,根本戴不下。” 红凌直接一把夺过来,那项圈在她手中发光,慢慢的变小了不少,她把它直接套在了小豆丁肉呼呼的小手上。 “这项圈曾经保护过重黎神之前豢养的一只魔兽,名叫狼耳,狼耳小时候十分玉雪可爱,被重黎神捡到,收养起来,为了保护它不受神火洗涤而魔变,特地做了这个狼耳圈给它,这个给你,正好合用一段时间。” “那魔兽呢?” “魔兽后来长大了,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性,仗着身上的狼耳圈,吃掉了重黎神宫中的许多神使,最后被重黎神用火烧死了。” 红凌观察这蠢女人的神色,发现她居然只是在为了小豆丁不再受罪而高兴,一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嘴角抽了抽:真是愚不可及! 清晨,城边一家简陋的小棚屋外,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手脚利索的把还冒着热气的几方糕饼装在大木屉里放妥当,又整理了一下裁剪好,用来包糕饼的大粽叶,拿出一块来吹吹,递给身后的孩子,孩子接过去握紧,那杏花糕的香鲜味道就扑满了鼻孔。 “王奶奶,生意兴隆啊,我走啦,明天见!”袁琴琴背着孩子推着小车,跟卖给她刚出炉杏花糕的王奶奶打了个招呼。 老人家系着灰布的围裙,粗糙干净的手上,袖子挽得高高的,慈祥的笑着,挥挥手,朝她做了个“你快走吧”的手势,转身颤巍巍的进门了。 袁琴琴开动,推着车子走在宽阔的大青石板路上,开始叫卖。 此时家家户户正冒起了炊烟,有小媳妇听见这叫卖的声音,推开门来,要买点这新鲜热乎的早点。 袁琴琴给了糕、收了钱,揣在怀里又踏实又觉得遗憾。听着这市井的声音,鸡鸣狗叫,一大早的好不热闹啊! 只可惜,这都是假的。她不是一个爱伤春悲秋的人,却每思及此,都有点想要长长的叹气。 邵城主活不过六月十六,这是红凌的原话,想来红凌比她还要惨,不仅仅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一心一意的爱上了这个在虚幻中依然要死的男人。 背上的小孩儿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黑眼珠,肉嘟嘟的脸,嘴里冒出几颗兔子牙,长得越发可爱。他专心的咬着糕点,但好像不太找得到自己的嘴在哪儿,喂得自己一脸全是渣,没吃得进去几口,口水倒是流了不少,袁琴琴很快就感觉到背上一团热热黏黏的东西。哭笑不得。 好在这虚幻的世界里,还有她的豆丁宝是真的。 突然,一个东西倒在了她的推车前,堵住了车轮,袁琴琴赶紧放下车子,绕到前边去一看:不会吧,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二十三章 赖上 那前面躺着一坨脏兮兮的人,脸上覆盖着纠结的长发,好久没洗了似的,后脑勺上的头发更是不堪入目,像是被胶水还是别的什么粘住了一般,团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早看不清颜色了,漆黑油亮。袁琴琴判断,这就是个乞丐吧。 这商都城里虽然富庶,但是偶尔碰见一两个乞丐还是正常的。她家小业小还拖家带口,可不想乱做什么好人,拖着车子倒车,然后从这个人身边堪堪绕了过去。走远一会儿了,想想还是拿着点杏花糕回来,放在这人面前:“还活着没有?活着的就吃点东西吧。” 那人究竟听见没有,反正袁琴琴是没注意。她给完了糕,推着车就走远了。 这污脏的人头痛欲裂,直觉得自己不断的眩晕,想要呕吐,这才不支倒在地上了。但是突然身边响起一串轻快的脚步,这脚步伴随着糕饼的香甜气,热乎乎的来到自己面前,糕贴着胸口的皮肤放下了,这新鲜的热度熨帖着他冰冷的皮肤,杏花糕的清甜香气缓解了他的头痛。 他勉强的睁开了青肿的眼睛,在眼缝中看见了一个穿着浅黄衣衫的身影,迷迷糊糊间,头脑中响起了一个唯一的念头:母亲,是你吗? ************************* 城主府有一个供府兵侍卫操练的小校场,一个篮球场大小,场周围的兵器架上摆着些兵器,而一向肃穆整洁的小校场,此时却被一些煞风景的“脏东西”乱入了。 红凌扶着额,作为蜃城守护,她岂止是不称职,她就不该把这些“脏东西”放进来,貌似西难人对这个小校场充满了各种好奇心,也对即将来临的“好日子”感到充满了希望。 从他们知道了要到这城主府中训练的时候起,就开始丧失了成年人的智商了。 至少红凌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完全无视了红凌的指挥,进了小校场之后就完全无纪律无组织了。 把这架子上的刀枪剑戟统统玩了个遍,又研究起兵器架的结构,拆了好几个。 有力气小的却拿了拿不动兵器,砸了自己的脚痛得哇哇叫,关心的、幸灾乐祸的、试着去拿他拿不动的兵器最后还是砸了脚的,滑稽之态简直层出不穷。 更何况这里面大部分是女人,红凌感到同她们性别一样的自己,此刻也受到了智商上的侮辱,难道这情况是要“杀一儆百”才有人肯听自己的? 红凌身后跟着一队府兵教官,眼看这个漂亮的凌姑娘显然根本镇不住这群野人,而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一切听从红凌姑娘的安排,红凌没有说什么,他们也不敢妄动。 为首的终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凌姑娘,这样恐怕是不成的吧。这些野人根本不服管教。” 红凌认识这个教官,也能看出他的意思。想了想干脆的在心里做了决定,她偏头对他淡淡的吩咐道:“范教头,你差人去城里找找,务必要把那个叫袁琴琴的游商找到这里来。” 很快范教头就回来了。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可是她说,时辰差不多了,她要在家做饭带孩子,来不了。” 这个袁琴琴,成天围着锅台灶碗转,完全没有一点天降大任的自觉,没出息! 瞧见红凌脸上露出的不虞之色,范教头赶紧说:“我把我们这的情况跟她说了,她教了我一个办法,让我转达给姑娘。” 好吧,算她有点良心,红凌嘴边透出些笑意,她对范教头道:“你说。” 校场中,明明觉得已经玩不动了,可西难人还是各个抱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三三两两的坐在场内扎堆聊天。 “他们叫我们来,好像是要当兵的,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那是那个城主好心,给我们一口饭吃,随便说说的借口罢了,我们这可大部分都是女的,当哪门子的兵,都是瞎说说。” “可是我们这样什么也不做,就白吃人家给的饭,好像很没道理呀。” “还没怎么管饭呢,怎么就白吃了?你看看这么久了,也没个人来说饭的事吧?这都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城主的意思是,直接接济我们,直到我们能自己站稳脚跟为止,”这人明显是把帐篷、军需、城主赞助的吃食等等全忘干净了,大概是觉得这是一城之主应尽的地主之谊吧。 “但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这些小鬼儿是看我们远道而来,无依无靠的好欺负罢了,我们这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西难人也是不好惹的。” 这是说,这一早上的不听招呼,都是有预谋的了。 任谁也没想到,西难人竟以为城主是想直接接济他们,而他底下这些的人,却非要把他们弄来折腾,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沟通理解错了?竟然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很快这周围的人家开始造饭了,香气阵阵直往小校场里飘,一个西难人闻着饭菜香味,观察了一下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招呼各位兄弟姐妹:“是不是快到饭点了?谁去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吧。” “对对,谁去?” “他们说了要管饭的。” 红凌一直站在这校场边搭的棚子里,观察这些西难人。发现他们突然就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聚在一起商量什么事了。她好整以暇的在铺着垫子的椅子里坐下,看看他们要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过了一会儿,里面推选出来一个看似精明的小个子女人走过来。对着她抚胸行了一个礼:“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红凌看了看外头的日头,说:“唔,既然你们玩够了,那么也应该知道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阿连,你快说啊。”后面的人怂恿着这个叫阿连的女人,她给后面的人做了个你们放心的手势,回身对红凌说:“姑娘,我们被叫到这里来保护城主府,这就是要做工了,但是做工是要管饭的。姑娘,到现在还没有管饭呢,大伙儿都饿了。” 她可不知道在这地上坐着打打滚就是保护城主府,这就是袁琴琴的族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这是要打算不听话又白吃喝,赖上她的节奏了? 第二十四章 爱好 西难人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美娇娘,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难堪,反而是豪爽的对着他们一笑。 “好,既然大伙儿都饿了,那就上饭!”红凌吩咐道。 一溜大汉提着炉具、炊具、长桌、各类蔬菜、各类肉,恭恭敬敬的朝着红凌行了礼,在西难人面前摆出口字型的两圈,厨具炊具和里面的一圈长桌摆在中间,而西难人围在最外的一圈长桌外。做完一切,这些力士向红凌再行礼,然后退走。 又来一队女侍者,身着翠绿色一水的长裙,一色的带子扎住了袖子,系着好看的蝴蝶结。 她们各个身材窈窕,面容带笑,脚步轻轻走上来,行礼,摆好各类盛具,再行礼,没有出去,却顺着之前摆桌子留出的缺口,退到了那第一圈长桌里。 “这是要做什么啊?”一个有些瘦瘦的小伙子不解的嘟囔着。 “不知道哇。”旁边的人也不解 “这个凌姑娘似乎很有些地位,恐怕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嘘……。”两个人都赶快招呼那个说漏嘴的。却不知他们说的话早被那桌子圈里站着的女侍者听了一清二楚。 最后进来的是一排油光满面,保养甚好的大厨子,径直进了最里面一层,分锅开勺,一时之间,热气、火光亮眼,香味、鲜味扑鼻。 西难人看的眼花缭乱,一会儿是那些前所未见的菜品,一会儿是器具,一会儿又被小姑娘们的好看笑容迷了眼睛,最后绝大多数人都被挥舞着炊具,气势凛然的大厨镇住了。 天哪,这是? 食材沾着酱汁,在没有见过的炊具里欢快翻腾,很快就熟的均匀,成色鲜亮。 大厨拿着勺子不断地翻炒,不一会儿就做出一道来,旁边还有些小鼎中有煲好的香气浓郁的汤,热在灶头上。这边在细细的切着丝,那边已经出锅浇汁了,滋啦啦的响声勾出了所有人的馋虫来。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野人,居然这样就镇住了。”两个教官在后面小声的窃窃私语,虽说这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但是这些菜也都只是比平常吃的多了一道看着做出来的工序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 没想到这些西难人的反应这么大。竟然一动不动,朝圣般盯着场内大厨们的手。 红凌也没想到那个蠢女人的办法会有这个效果,她居然觉得这群西难人看着这些厨师的眼神里,全然已经不是食欲,而是另一种狂热。 菜品做好,由中间一层的女侍者每人发一双筷子,一个小木漆碗,一只小铜匙。 本来每张桌子都配一条长凳,此时也用不上了,西难人们全都站着,迎接那些热气腾腾的菜,就像迎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充满了敬意。 侍女们把菜品一道道装在自己手中的托盘中,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在中间的圈子里慢慢走动。红凌示意他们可以吃了。人们纷纷朝面前的菜盘伸出筷子。 “原来这种菜处理的时候需要先用开水烫一遍。怪不得我们做的,总是有股子土腥味儿呢。” “这种肠肉因为脏,不好洗。我们吃过一次就不敢吃第二次,没想到,用黍粉处理干净了,还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汤来!” “这切丝的手艺太好了!简直是细如牛毛啊。你尝尝这个,特别入味!看来我的刀工还需再练练。” “这里面有一味料我竟尝不出来是什么,”一个脸盘子很秀气的女人对身边人兴奋的说,又马上大声的朝里面的厨子喊道:“大师!这道菜里多加了什么?竟如此鲜甜,我一点儿都尝不出材料来!” 一边的人扯她的衣袖:“哎,这是人家的秘方,怎么可能告诉你?” 里面做这道菜的大厨有些微胖,但是很年轻,笑起来挺可爱。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那些菜,闻言腼腆的一笑,向红凌行了个礼,从做菜的桌子里转到第二层来,对这长相秀气但行事豪爽的女子说话,声音润润的好听:“姑娘,这道菜里是多加了一点点蓝水芹,蓝水芹一般都用来养鱼。我尝试着把它洗干净了切碎,放进菜里,只放一点点,就是你尝不出材料的那种鲜味了。” 一边吃着的人也在仔细地听了,而那个原本想要知道秘方的清秀女子,此时已经面红耳赤,大胆的盯着那个风度翩翩的小厨师,眼都转不开,那小厨师也闹了个大红脸,耳朵绯红,羞涩的看着她。 人们兴奋的向做出自己喜欢的菜品的厨师请教着,气氛充满学术的味道,西难人如获至宝,这就是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顶级厨艺啊! 而一边看着的红凌和教头们瞠目结舌,谁能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 “噗嗤!——”始作俑者听目击者说了这场面,直接笑喷了。引起了在床上爬来爬去的小豆丁严重不满。 没错,红凌找袁琴琴说话来了。红凌也很奇怪,自己晕乎乎从城主府出来,不是像往常一样,跑回迷雾杏林去蹲着,而是转啊转的转到了这个小院子里来。 袁琴琴给她端了一小碗温热的梨子水,自己也端一碗,跟她一起坐在了土炕上,眉飞色舞的说道:“你猜我是怎么发现他们有这个爱好的?这还要从我们在葫芦岛上的漂流说起,那时候我们天天吃鱼,我都吃吐了,却没想到他们还能吃得下去,我就去看他们怎么吃,没想到一看,他们还真的能吃出花样来!” “什么蟹黄粘鱼片,鱼子沾鱼片,利用阳光炙鱼片。可以说西难人在吃这方面真是天赋异禀,他们不缺对食物的热情和创造,缺的是深厚的学术功底!” 红凌撇撇嘴,蠢女人又在说自己听不懂的词了。端起梨子水抿了一口,味道不错,不太甜也不淡。 “而且他们真的很尊敬会做菜的人。我不过是清煮鱼汤用了葫芦,他们都觉得创意十分好,也因此对我高看了几分呢。” 红凌被她这得意的样子逗笑了:“是,这事你是头功。”她想起西难人吃完这顿饭以后那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纷纷表示她是个大好人,只要还能让他们和那群厨艺高超的大师们接触,他们以后一定听凭调遣。 要是没有袁琴琴这一招,西难人这手牌,估计就要打黄了,因为按她的性子,绝不会先去了解这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听她的,而是会先强势镇压再说,想想这手段在油盐不进的西难人中间会引起的反作用嘛,自不必说了。 袁琴琴喝一口梨子水,舔舔嘴唇才道:“不过,你说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挑拨我这些头脑简单的族人跟你对着干,那人会是谁?” 红凌眼神冷冷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的手指摩挲着这小木碗的边缘,冷冷的说:“不用想都知道。”顿了顿冷笑,“除了他,还能是谁。” 第二十五章 入梦来(一) 两三名侍女陆陆续续从一间书房中退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轻轻带上了房门。这间书房布置得非常简陋,除了读书写字必要的桌椅器具,几乎什么装饰也没有了。 墙壁刷的雪白,屋顶似乎有些漏水的样子,墙壁被水淹湿了一小片。屋子里散发出一股水汽和书卷微微发霉的气味,屋子再关上门窗,在里面的人就觉得十分气闷了。 屋中只有两个人,一个人背对着书桌而立,另一个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不远。 天刚下过雨,雨水还在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地上,四周一片出奇的安静。 那背对书桌的人缓缓说道:“那个所谓的女侠,真的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是,主上。” “哦,那她也算是好度量了。”这人摸摸下巴上的胡须笑着说。 本来看她是个女子,平时做派又很强硬,如果遇到蛮不讲理的野人,一定会耐不住,直接用些“杀一儆百”的法子,他早看出来这些野人不是好相与的,如果动了伤了他们,不结仇就不错了,要是再想招揽,就难了。 背后那人说:“可是,主上,我们本来计划好的事,现在有了这群人天天代替府兵守在府里,就难办多了。” 他接着说:“上次幸好是金城那边的来人来得早,不然,二虎就要被他们抓住了。只不过,商都机关图解还是落在万章手上,这次恐怕没这么容易偷出来,再送出去了。” 那被称为主上的人做了个“不必多虑”的手势:“用不着慌张,这商都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觊觎的,但从没有人真的可以成功。这般的泼天富贵,岂能如此轻易就手到擒来?” 这人转过身,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微微的敲着桌面,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别急,总会有些破绽的。” *************************** 袁琴琴在巷子口目送红凌离去的背影,这个女孩儿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老长,花瓣随着风在她脚边卷起来。 本来做好了饭菜,热在小灶上,准备留红凌一起吃,谁知红凌见天色晚了,怎么都要走。袁琴琴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个景象微微有些愣神。 不知是不是商都的四季本就如此不规律,她觉得那路旁的杏花似乎开的有些久了。 是开得太久了,一直保持在那个最美的状态,把这女孩儿的身影衬托得十分孤独又美丽。 百年孤独。是她身上挥之不去的烙印了吧,所以这鲜活的城,温润如玉的城主才会被她当做了最后的寄托。 红凌在这里除了迷雾杏林就是城主府,不是没有去处的,袁琴琴不再管她,只是那个夕阳下走远的背影太过美,一直在她的心头挥不散。 好容易这女孩儿愿意来和自己说说话,自己却忘了问她关于她和城主的事,不过这毕竟是她的私事,交浅言深,难免有些不妥当。 想着红凌的事,心里惋惜着。 这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总是无法入睡,应该是前些日子小豆丁生病的事闹得熬了几个夜,神经紧张吧。 不知怎的,又想到敖索这两天也神出鬼没,竟然也似乎好久没见到他的人影了,那些曾经在他们身上发生过的若有似无的情愫,在这几天似乎完全消弭于无形了。 是我的总会留下来,留不下来,也好也好——袁琴琴胡思乱想着进入了些纷乱的梦境。 碧月当空,圆月在天空上显得十分巨大,夜已经深沉,没有人会留意月亮的大小。 在这不下雨的夜里,月光照映下,街道和屋舍纤毫毕现,谁又能想到这些全是靠着某个神祇的神力勉力支持的呢。红凌坐在屋顶上,麻木的看着西边又又一片街区完全黑下去了,重黎之火是真的快要熬不住了……。 她不禁想:这里消亡以后,谁还能记得这个地方?谁还能记得住这里这些人事物呢? 意随心动,红凌稍稍犹豫,还是将十根好看的手指捏成了花枝的形状,指尖交错,慢慢碾磨,一股青色的雾团慢慢从这白皙如玉的指间升起,一聚一散间,变成一朵柔软的小云,随后这朵云乘着一股风,消失了。 女子白日里盛着静谧安宁的双眸此时紧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珠不断动来动去,似乎梦中十分不安稳。一只透明带着微微荧光色的纤纤玉手在这睡梦中的人额头上轻轻的点了一点。一朵浅粉色的小花在这里略开了开,便缩进了女子的前额。 睡梦中,袁琴琴走在一条青灰色的路上,路边一个男子漠然的看着自己。敖索?不,这不是他,他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袁琴琴想着。 猛然间,她被什么力量吸入到了另一个场景。眼前一阵白光大亮,四肢陡然酸痛起来,仿佛千年未曾舒展。 只这么一瞬间,梦中的意识就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自己是谁了,转而微睁开眼,突然望见一大片阳光所照耀着的杏花林子,身体感受到了阳光,却依然寒冷着。阳光冷冷直视着的,是在那一大片带着干枯香味花瓣上骤然醒来的女子:重黎。 梦境之外,那睡在床上的人也是一样的姿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似乎进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那透明的手从她的额头上放下来,空间里有着人所不能闻的细微女声,轻悄悄的:“睡吧,睡吧……。” 窸窸窣窣,那打开的窗边,布帘无风自动,一时间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床上熟睡的女子和她身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好疼啊.......。好疼........。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细细碎语念念不绝。尾巴好疼......。尾巴......。 红衣女子窸窣窣从地上盘旋而起,我怎么会有尾巴?袁琴琴迷迷糊糊,伸手一摸,妈呀!尾巴!!啊啊!!!!——!无法直视自己红彤彤的半截蛇尾巴,袁琴琴尖叫起来,自己最是怕蛇,尤其害怕蛇身上的纹路,此时一见恨不得马上把这半条尾巴切了。 我怎么能是个冷血爬虫系动物呢?!我不是啊,我明明长脚的! 难道我又穿越了?我的属性就算真的要穿越成动物,也是猪或者大象那样的哺乳类吧!! 第二十六章 入梦来(二) 重黎神身体中袁琴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这尖叫的威力无穷,化作阵阵嘶吼,召来雷公电母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布好阴云闪电后急忙抽身遁走了。 瞬时间,风和日丽化作一片电闪雷鸣,阴风阵阵吹着春寒,只吹得未关严的门窗砰砰作响,形状诡异。 商都城中家家户户皆急忙躲避,孩子们被兽吼震慑,只好瑟缩在被子里相互拉着手汲取安全感。 尾巴,尾巴...我的尾巴...。听得这细细的碎语再次响起。袁琴琴又一次清醒过来,身体早已经不自觉的朝着树林边缘游去,意识到自己正在“游”,袁琴琴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停下,身体却不听使唤,袁琴琴按捺住不适,内心凄怆,这是怎么个情况,我大概是在做梦吧? 然而那细碎的细语却像涓涓的流水一般流入了她的意识,一种原始的悲伤和怨恨润进自己的心里。这是重黎的意识。 重黎,我是重黎。 那一缕关于袁琴琴的意识很快就被重黎神原本的记忆淹没了。 记忆中,将魔族封印进了浮屠境,四神的力量都几乎耗尽,他们不得不找各自找地方修行,恢复自己。 她的神殿早就在封印魔族的战斗中毁去了,神力透支的她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元鼎大陆,降落到商都城境内的一座名为芳菲的山中。 如此就地化身为一只石卵,打算从中重新孵出新的身体,替代掉大战之中被摧毁得破破烂烂的原身。 却不想深受自己庇佑的人族,竟也能即刻就将贪婪之手伸向自己。 她的身上蕴含着无上的火神之力,是催动大型机关最好的原力。 古商都之所以觊觎者众,却始终无人得手,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邵氏一族精通机关术数,整个商都城在邵氏一族的经营和机关拱卫下,敢于一拭虎须的人统统消失了,这样的威力震慑着周围的四城,没人敢于妄动。 而邵氏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们不断研制出新的大机关术,替代掉旧的。 这一届的城主不知是如何得知了她掉落在这商都附近的消息,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捉她去囚禁在大机关阵内做阵眼。如此过河拆桥,毫无感恩之心,也是她从未想到过的事。 彼时她还未从壳中孵出,邵氏竟然用凝练了禁术的重机关日以继夜的切割,试图强行破开卵壳,自己虽然身体幼嫩,还是不得不从壳中强行化出。 刚化身出的小腾蛇神力微弱,毫无记忆,看到这一地握着工具准备弑神的人们,也只来得及张着天真清澈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了一句“你们是谁”而已。 百年的封印早就模糊了那邵氏城主的容颜,只记得他拿着法器的神光一瞬间占满了回忆,接着便是深切的痛楚。小腾蛇痛苦的翻滚着,那天也是如今日一样的天气。 这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战斗,小腾蛇还没反应过来,就遭人截了尾巴,她疯狂的保护着自己。创世四神原本是娲神座下的神兽,娲神寂灭后才替她继续守护人界的秩序,然而神祇终归是神祇。 弑神者们用尽全力,发现他们终究是无法带走她的。于是,举全族之力暂时封印了她,余下的人带走了蕴含着她大部分神力的那一段蛇尾。 小腾蛇的身体在封印中不断生长,但那段蛇尾终究还是重要的,它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力量的一部分。 她完全无法理解人族的行为,又不解又怨恨,她醒来后只能气冲冲的像个被欺负的孩子一样冲向记忆中的地方,要向那个害了自己的人,讨个公道。 袁琴琴被灌注了这段记忆,体会到小腾蛇心中原本天真稚嫩的心灵突然遭受到的重创,只觉得异常愤怒,卑鄙又无耻的人类,你们究竟为何要来害我? 愤怒中的袁琴琴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重获新生的少女重黎,气冲冲的奔向那所感应到自己尾巴所在的大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报仇! ******************************* “阿琴,阿琴!你怎么了?” 迷糊间袁琴琴被人摇醒了,她身上的痛感还真真切切的,依稀记得少女重黎的尾巴有伤,那半截蛇尾灵气未散,所以伤口无法愈合,动作一大就会牵扯到,疼痛非常。 “痛……。”她弱弱的说。 敖索着急,耳朵贴在她嘴边听:“阿琴,大声点,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尾巴疼……。” 敖索呆立:什么疼?尾巴? 只见她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大腿,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睁开。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熟悉的花糕香味,这是现世的味道。 袁琴琴半晌才反应过来:“噢,原来是做梦……还好只是做梦了。”梦里的自己可真惨,现在胸口都还气得闷闷的呢。 敖索见她没事,笑自己白担心一场,打趣她说:“做噩梦了?梦见什么好吃的了,半天都叫不醒。吓我一跳。” 她甩甩头,梦里的东西一下子零散起来:“哎,被你一搅和,给忘了。” “我好像梦见你了。”她坐起来,身上穿着自己做的宽松睡衣,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自己觉得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敖索见她毫无顾忌的掀被子,却像触电了一样弹跳起来,背过身。 袁琴琴转到一架竹屏风后面换衣服去:“我梦见你站在路边看着我,眼神特别冷漠。” “然后呢?”敖索心中咯噔一下,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察觉到自己对她的疏远,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才做了这样的噩梦吗?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避开了,可人的感情怎么能避得过呢,她应该也不是对自己毫无感觉的吧,可惜自己只能辜负她的心意了,她知道了会怪自己吧?想想觉得很愧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的梦得太乱太累,记不得了。”她换好衣服,从竹屏风的后面出来,随口问道:“这几天都不怎么看的见你人,你上哪儿去了?” 敖索悻悻的说:“并没有去哪里了。” “哦,不说就算了,我要准备出摊了。你忙你的去吧。” “阿琴,我有话想跟你说。” 袁琴琴拿着柳条蘸了盐刷牙,含糊不清的道:“有话赶紧说。” 敖索说:“那我说了,你不要太惊讶。” 袁琴琴含了口水在嘴里,点着头,吐掉继续刷:“唔,泥锁。” “我不是人。”敖索很认真。 “噗————!” 第二十七章 捡到宝 袁琴琴果断喷了,她第一次发现有人把自己“不是人”说得这么认真。 “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没吃药?”袁琴琴去看他的脸色,很正常的样子啊! 敖索的脸黑了,他就知道这个蠢女人根本没个正经:“你好好听我说话行不行?”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话到嘴边却溜了号。 要怎么说?说他想让她放弃小豆丁,为了和他在一起……这根本就是虾扯蛋,他们之间根本就还什么都没确定,说有什么都有,说没有什么都没有的状态。 说小豆丁是魔族,这孩子不能养,袁琴琴估计能打死他,在她的意识里,小豆丁别说只是魔化一下,就是疯了傻了瘫了,这也是她的孩子,这女人就是个护犊子的女人没的说。 所以事到临头,他选择了方案二,告诉她别的事,然后,逼自己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 看到这个笨瓜还在嘎嘎嘎笑个不歇,他干脆一把抓起袁琴琴的手。 两个人都愣住了。袁琴琴缩了缩手没缩回来,咽了咽口水说:“你要干嘛。” 站了一会儿,实在太尴尬,敖索拉起袁琴琴的手朝自己头上摸过去,袁琴琴一激灵马上抽出来,一把拍他的脑袋瓜上:“你到底要干嘛,能说话不?不要动手动脚行不行?” “哎呀,我的意思是叫你摸一下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头,发际线以上的某个位置。 “怎么了?出门撞着头,起了个包?”袁琴琴好笑,但看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又不是开玩笑。伸手过去轻轻探了一下。 额! 这是啥?敢情真有个包啊! 敖索站直身子:“你摸到了吧。” “对,有个包。你真的撞到头了?要不要看大夫啊,这个包肿成这样。”她关切的说。 敖索忍住脾气,咬着牙道:“这不是包,麻烦你看清楚,这是角!我不是人,这是我的角,你听懂了吗?” 袁琴琴还是不信的语气,调侃他:“那你这个妖怪发育的挺晚的啊,现在才长出角来。” 敖索服气了,一股脑只想把自己要说的赶紧说完了走人:“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我原来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恢复了。” “可是那天跟红凌去了迷雾杏林,在重黎神火边站了一会儿,回来以后就感觉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所以这些天我都让红凌带我进去,现在已经小有收获,我打算在迷雾杏林闭关一段时间,六月十六,约定之期前出来,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还能多帮上点忙。” 袁琴琴完全蒙住了,她脑子一片混乱,理解不了这话里的意思。 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一点点头绪才道:“你……说了这么多,都没抓住该说的重点,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个谁,是个什么妖怪?” “又是因为什么会变不回妖怪?你平时总说你是个跟我区别很大的聪明人,现在是聪明妖怪了,怎么聪明妖怪说话一点前因后果的逻辑都不讲的?” 敖索气结,大声辩解:“我不是妖怪!” 想了想更觉得气了,这蠢货,跟她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把她问的问题全避过了:“好,我是妖怪,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反正,说多了你也不明白。你就只需要知道,我这段时间会在迷雾杏林闭关,有事就到那里来找我。” 等我这只“妖怪”恢复了,第一个就先咬死你(>﹏<)。 长角的妖怪一甩袖子摔门出去了,他死活也想不到,坦白自己不是人类之后,袁琴琴会是这么个淡定的反应。 难道不应该是,吓坏了、小鸟依人、然后自己安慰她保证不会伤害她,然后两个人@¥%……。她不觉得这样的剧情才是正常的吗! 或者说她是不是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更或者说她觉得他说的话都是骗她的废话,那就更气人了! 实在太可气了!他决定这些天都不要回来看见她了! 看着他走出去时那个高大的背影,她想:他不会真的是妖怪吧……。 如果是真的,袁琴琴就妥妥的要石化了:妖怪同居男,会魔化的儿子,大怪猫小弟,还有个活了几百年守着一座蜃城的朋友。自己还每天在这座蜃城里讨生活,她这趟穿越真真够本。 拿凉水洗把脸压压惊:想这么多干嘛,我之前跟西难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 属乌龟的袁琴琴继续安慰自己:就算是真的,我也可以继续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哇!日子能过就好啦~︿( ̄︶ ̄)︿。 ************************************* 城主府的小校场上。 不过短短几天下来,场上的教头们就纷纷收起了戏谑的心思,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自豪表情。 因为他们发现,这些野人不仅是在厨艺方面热情满满,在武艺方面,竟也普遍很有悟性。在元鼎大陆上,神之力眷顾着这片土地,人们学武可以很容易,但这跟个人的天赋和领悟力有极大的关系。 天赋、领悟力要分种类,修习不同的武学和术法,首先需要修行人身上具备这样的潜质。西难人的潜质似乎是天成的,他们在完美厨艺的诱惑下学得飞快。为了让他们激发出更多的潜能,红凌和教头们特地聚在一起开了个小小的教学会议。 过了两三天,西难人就发现校场上出现了惊喜。 教头们看到这些由他们设计出来的惊喜,也感到十分满意。 “锅……,锅铲?”一个大膀子的女人一把抽出兵器架上那把一人高的大锅铲,垫了垫手感,觉得很不错,两只手拿着这款新兵器舞起来,那叫一个身手利落,虎虎生风。 她一边将锅铲耍出了花儿,一边高兴地喊起来:“好哇!痛快!” 这把大锅铲边缘锋利,是一把真正的兵器,又结合了西难人喜欢的元素,更加显得用心别致。 人们去看那架子上的别的东西,大大小小,俱是与厨房用具造型相似的武器。 西难人心中激荡,各自挑了喜欢的兵器摩挲一会儿。又看到那小校场边站着的教头们得意的脸。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约而同的都走过去,单膝着地跪下行了个大礼,齐声谢道:“多谢各位师父!” 此时的西难人已经一改当初野性的穿着打扮,齐刷刷行礼的光景十分引人感慨,想起他们才来的时候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有几个情绪容易激动的教头,此时已经有点眼圈发红了。 而西难人感受到了凌姑娘和这些教头师父们对他们的真心,更加有种说不出的归属感来。 邵毅松在工房里坐得累了,出来转转,刚刚走到小校场边上,听到的就是西难人称谢的整齐声音。他笑了笑,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捡了一堆宝回来。 第二十八章 传承者 邵毅松站了会儿,看到场上的西难人都开始列队重新训练,觉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往回走,忽然一眼扫到这旁边的兵器架上。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架子以前是长得这个样子吗? 邵毅松心中确定,不是的,这兵器架是他年少时设计改良的,一直沿用到现在,结构他都记得很清楚,但现在这个架子好像比之前的更实用一些了,只是加了几个小细节,就把之前的缺点弥补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这样的大机关师,寻常不会去注意这些物件,基本上合用即可,即便要做也会做得更纯熟。这显然是不知道哪个爱好者的杰作,心思很是灵巧,但是手法却很粗糙。 邵氏机关师和别的不同,别的手艺也好术法也好,都可以通过各种法术提升、师徒传功等等外界手段来提升实力,只有邵氏机关师,从头到尾只能是实打实的来,这门技术是元鼎大陆上最难的技术,对修习的人来说,要求非常高,如果能遇到一块真的璞玉,让邵氏机关术得以传承。无疑是邵氏的大幸。 他按捺住心中的意动,对身边的侍从说:“良材,去把凌姑娘请过来,我有话想要问问她。” 良材道是。过去对着红凌行了礼,表明来意。红凌见邵毅松在这边,有些忐忑,他来干什么? 两人朝这边过来。那教头中间有人侧目看向这边,却不知他们是要说些什么,无意的扫了扫,眼神又兜回场上去了。 红凌是个性格很被动的人,虽然内心对邵毅松的感情已经十分深厚,主动接近的事也做了不少,可是真的接近了临到可以做什么的时候,如果不是顺其自然的,她就总也做不出来。 所以目前为止除了进到城主府,几乎就没有别的主动。大家都是陌生人,君子之交,邵毅松倒觉得很正常。所以此时对红凌来说,是个机会。 她终于找到机会跟他说话了,她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他们“不熟”。现在可以说了,那么从哪一句开始?吃了吗睡得好吗,你的病有点起色了吗……。 好像哪一句开始都不行,她只能等着他先说。 邵毅松心里想的跟红凌想的完全南辕北辙,他压下有可能找到了邵氏机关术继承人的激动,有礼貌的问道:“红凌姑娘,最近还好吗?这府里可还住得习惯?” 我都好。习惯,有你的地方都习惯。她低着头,也不看他,声音稳稳地答:“一切都好,多谢城主。” 这姑娘一向如此严肃吗? 邵毅松轻轻咳了一下道:“凌姑娘,我是想问问,最近谁来动过这几个兵器架吗?” 红凌嘴角抽了抽,确实有。不过这么美好的气氛真的要说这个,她觉得好浪费。 西难人才来小校场的那天,可是把这里的东西都拆了个遍。后来又觉得愧疚,找他们借了工具来装回去修好了。 “邵城主,他们只是好奇,并不是有意要弄坏这些东西的。”这些人,难道装回去还装出问题来了?这两天这些东西用着好像没什么啊。 听到她生疏的称呼,邵毅松总是觉得怪怪的。 “红凌,你太见外了,我看我年纪可能比你稍微大一些,你可以叫我邵大哥。” 他背起双手,很随意的说:“不是哪里弄坏了,相反,这兵器架复原的极好,我想知道,是谁做的。” 谁做的?这场上的一百五十八个西难人恐怕人人有份。红凌觉得头大,他们闹哄哄的,复原东西的时候也没看着,谁知道是谁弄的。 邵毅松倒是觉得很轻松:“现在把他们组织起来,问一问就好了。” 红凌想了想道:“邵大哥,我多嘴问一句,你找到这个人,是想做什么吗?” 邵毅松看了看她,邵大哥,唔,这下感觉对了。 “就想看看他是否是个可造之材,——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了嘛。”他说得很轻松,但红凌听得并不轻松。 就算六月十六他躲得过金城人和内奸合谋的刺杀,也躲不过这身上的病。他总归是命不久矣。 而她,一直以来不断的努力,到最后只能绝望的发现,她仅仅能做的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离他近一点,看着他,守着他。 “如果是这样,还请大哥私底下问,不要问在明面上。” “为什么?” 因为你身边有不可靠的人,一直图谋你的位置你的正统邵氏机关术,看到你宁愿把机关术传给一个野人也没想过传给他,他会怎么样的疯狂? 我知道是谁,可是不管怎么说给你听,做给你看,从头到尾你始终都没有信过我。 每一次都没有信我。而我在短短的时间内,每次都没能让你相信。我们都太笨了。 红凌数不清类似的对话在记忆中曾出现了多少次,可是次次的结局都一样,现在她有些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邵大哥,前些日子,我帮万章追回来的东西,是不是府里很重要的东西?” 邵毅松挑挑眉,这姑娘,不是在说问西难人的事吗,怎么突然就扯远了。 可他还是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关乎整个商都的命运,要是真的失窃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重要的东西,相信邵大哥平日里应当也是放得十分隐蔽,可还是被偷走了,说明大哥的身边不太平。”女子的眼神真诚。 “那件事以后,已经做了些清理,现在想来无碍了。不过这跟我们之前说的有什么关系吗?”更何况就算被偷走,也不是正品,根本无需担心。 红凌试着说道:“或许对方图谋的不仅仅是这商都城,还包括邵大哥你的家传技艺呢?” “我邵氏机关术不是谁都能学会谁都能做好的,没有天赋的人拿在手上,如同废物。图谋来又能有什么用?邵氏子弟倒是向来有天赋,可传到我这一代,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邵氏人丁凋零,父亲和他都有责任,父亲在母亲死后不再续娶,自己则是早年一心扑在机关术上,直到后来积劳成疾。现在就算确实到了要娶妻的关键时刻,他也不想耽误了人家姑娘去。 红凌有些无奈,她爱上的这个男人是个天才机关师,可是在某些方面一直很天真:“可怀璧其罪,说不得,有人不希望你把邵氏的大机关术传给外人。” 她其实也一直搞不懂那个人的想法,为什么非要邵氏的机关术,为什么非要置邵毅松于死地,而且是恨不得他赶紧去死,连等着他慢慢病亡的耐心都无。 邵毅松来回踱了两步,想了想道:“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红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邵大哥开窍了?红凌赶紧抓住这个机会道:“邵大哥,相信我,现在在你身边就有想要害你的人,你一定要小心那些你心中最认为信得过的人,他们往往最能伤害到你。他……。”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可是因为知道了说出来什么结果,红凌的喉头动了动,噎住了。 邵毅松看着她的样子笑起来:“红凌,如果不是知道我们刚刚讨论的是另一个人,你形容的这个人,倒有几分像你自己呢!~”他以为自己说了个笑话,没看到红凌的脸色因此白了白。她不知道该因为自己是他信得过的人而欣喜,还是该为他对身边的人毫无戒心而担忧。 他没察觉的继续说:“最近常常有人在我眼前夸赞你。说他和我一样,对你一见如故呢。啊,说起一见如故,倒也只有你和承元兄能做到令我如此了,想来我们三个都是有缘人,改天介绍你和他认识,他这个人很好,想必你们会谈得来。” 红凌咬着嘴唇令自己不要失态:罗承元。 狡猾的罗承元,狠毒的罗承元。 这个潜伏在邵毅松身边的独狼,就算听听他的名字,自己都能恨得咬断牙齿。 蜃城时光流转的第一次,六月十六,城主大婚遇刺身亡,她只看到一个墨蓝色的背影在热闹的人群中消失,那人隐藏的太好,任谁都看不出一点破绽。 蜃城时光流转的第二次,六月十六,城主大婚遇刺前,她早早在那个墨蓝的背影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那人脸上遮着面纱,还没来得及看清脸,时光再次流转。 第三次,六月十六,她做好一切准备,看到了他的脸,她自己亦惊讶无比,怎么会是他? 第四次,她一进蜃城便想要杀死他,可没想到死的是自己。 …… 她打过闹过也劝过,想过无数的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个狡猾阴狠的男人。 在邵毅松身边想要除掉罗承元,哪有那般容易。 邵毅松道:“红凌姑娘,我身边的人我自己都很清楚,但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么就拜托你暗中替我查一查,”他突然正色道:“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关乎到大机关术的传承。我在此,郑重的拜托姑娘了。” “是,那么为了保护这个人,也请邵大哥守口如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 尤其是不要让罗承元知道。 红凌叹口气,以她对邵毅松的了解,罗承元应该不是在“别人”那个范畴,所以她说了“任何人”。可是邵毅松真的能听进去吗?她真的很怀疑。 第二十九章 提前 “吼啊……。”毛毛的虎脸做出个微笑的表情,在院子里对来人发出短短的打招呼声。眼前的人看也没看它,就径直朝屋里走过去了。 毛毛表情僵硬:切!不就是个来我家蹭吃蹭住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生气,等下要找大哥多要两只鸡。 “回来啦。”袁琴琴瞥见红凌拖着脚步走进小院子。她正在收拾小厨房,刚做好的饭菜已经端上桌子了。 敖索去了迷雾杏林闭关,也没说要不要吃饭,她就默认他不用吃。他不是妖怪吗?就算不是妖怪,这么大个人也应当能搞定自己的吃食,她向来不担心他的自理能力。 然而饭桌上的饭菜份量却没有变,因为有了一个固定蹭饭的常客。红凌自从迷雾杏林的谈判之后,常常不由自主的跑到这儿来,以至于后来干脆变成了常住。 敖索不在,袁琴琴干脆把他那个屋收出来,红凌见了也不客气,直接把那儿当自己房间用起来。 “来来,吃饭吃饭。”袁琴琴招呼道。 红凌趴在桌子上,抬起眼,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个袁琴琴怎么每日一变? 不知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大龄女青年的心情和身体都很舒爽,红凌目测,以这个速度下去,袁琴琴很快要胖到敖索回来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看到这个二货毫无知觉的往自己嘴里塞食物,红凌有种莫名的心塞。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家养的肥宠物在暴饮暴食,忍不住想上去抢了它的嘴边食,暴打一顿。 忍了忍这个冲动,红凌斯斯文文的拿起碗筷道:“少吃一点,你又胖了不少。” 袁琴琴闻言抬起头来,见红凌脸上的神情,除了冷漠以外还有些淡淡的关切,瞬间高兴起来,笑着说:“没事的,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儿。更何况,我就是这样的体质,只要吃好睡好,喝水都会胖,难不成要为了保持苗条就挨饿。”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饿坏了怎么行。 红凌抽抽嘴角,你高兴就好。 “我看你今天的样子,似乎是心情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袁琴琴一边大口咬着手里的一个馒头一边说。 红凌淡淡的:“我每天都这个样子。” “不,今天尤为不同,我能感觉得到。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红凌手中的筷子停了停。 她从小表情就不丰富,别人看起来就是冷漠或者淡定。以至于过到现在,遇到了如此多的人,没有一个会觉得她好亲近的,更别提能感受她的感受,关心她的遭遇。 然而,这个很快就要胖到见牙不见眼的女人却做到了。 红凌扫了扫袁琴琴那圆圆的形态,心中遗憾:唉,她唯一能说上话的人,怎么偏偏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大脑还在思索要不要说自己的事,声音就已经开始说了。 “有这样一个人,非常狡猾阴险,每一次每一次,打不到又杀不死,表面上颇得人的尊重信赖。你从来都斗不过他,只能看着他害死自己最在乎的人。” 袁琴琴思索半晌,点点头:“那倒确实令人郁闷。” 红凌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来,只不过是自己心中压抑,有个发泄的出口罢了。 然而袁琴琴歪着胖头,认真的问道:“真有这样一个人欺负你?” 红凌没说话,但是袁琴琴看懂了她的沉默。 “这就是你没办法救下邵城主的原因吗?” “等等,按照你的说法,你救不了邵城主,应该不止一次了?” 袁琴琴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手心吓出了一层冷汗。 她试探的问道:“那个……我想问问,这座城,是不是会不断的重来?” 红凌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下一秒立刻缓和,放下碗,拿起汤勺,轻轻的舀了一小碗汤,慢慢的喝起来。 她从来没有跟他们讲清楚过这城的诡异之处,但袁琴琴竟然从她的言语当中,自己猜到了。 半晌她才说道:“是,很多次了,他一去世,这座蜃城的时间就会流转重来。重来之后的时间都在三月。” 什么,她居然说对了? 那算起来现在到六月十六,岂不是只有不到2个月时间了。 袁琴琴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感到郁结起来,真是个晴天霹雳:为什么不早说! 这可真真叫人郁闷。这么说,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只消三个月就会被打回原形,那她还攒个P啊。 或许红凌有这个耐心看着这蜃城一次次的重来,是因为邵城主,那她呢?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图个啥? 袁琴琴心中不过纠结了半晌,转念一想:既然假的终归是假的,那她就去一个真能实现这个计划的地方就好啦! 她成功的被自己的热血点着了“红凌,你说过,只要我们帮你在六月十六当天救下邵城主,你就会告诉我们怎么出这座蜃城对吧?” 红凌点头。 袁琴琴猛地站起来,元气满满的两手撑住桌子对她说:“我建议,提前开始履行我们的协议,现在就开始计划起来吧!” *********** 粉墙上爬满青苔,雨水把墙皮泡得翻起,这院子里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侍女走动,也都轻悄悄的。 突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这寂静。 “承元兄,你看看,我新做的机关人,我改良过后,它能自己走出好几步了!” 邵毅松脚步飞快,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大步从石头小径上走过来。 一名小侍从在他身前焦急的拦着:“主上,我家主子还在休息,还请您稍歇歇,等小的先去禀报一声再请主上。” 邵毅松停下来,不耐道:“你这小童,我和你家主子什么关系?哪里需要这些虚礼。”说完挡开他,径直朝里走去。 那里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走出来站在门边,鸦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披在背后,一双眼睛如同盛装了满江的春水,带着笑意。 披着米白的斗篷,可见是才被外面的声音吵起来的样子,慵懒中带着些许温和。 他对小童做个手势,小侍从恭敬地行个礼下去了。 侍从心中腹诽:城主大人跟自家主子站在一起,倒像是掉了个个,不说的话,谁都会认为他家主子才是城主吧? 那样一个机关痴,因为是邵氏机关术的传人而做了城主,他家主子这样的人物却屈居在下,真是可惜了。 某些时刻这样的想法在人们心中,总会像春笋一般冒出来,比如说,城主和副城主站一起的时候。 又比如说,城主在工房里窝着研制机关,副城主在外处理各种民生事务的时候。 城主固然将这座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谁都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副城主的功劳。 第三十章 机关偶 “怎么过来了?今天天气有些阴冷,也不多穿一件。”罗承元见邵毅松朝这边小跑过来,连忙把自己身上的那件米白的斗篷脱下来,给他披上。 邵毅松自然而然的把披风系好,拿出手上的东西:“承元兄,你看!”他眼中闪着小孩子似的光。 罗承元一看,邵毅松手中拿着的,不正是老城主邵元刚做了一辈子都没有做好的那只机关人偶吗。 隐去了眼神中的一抹黯淡,罗承元声音温和的说道:“进来说吧,外面冷。” 邵毅松应了声,进到屋里。 罗承元又唤了侍女过来道:“给主上端一杯热的银花露,不要太烫,装在盒子里温着提过来。” 这侍女听到这温和好听的声音,不由的看向他的脚面,罗承元此时只简单的穿了些衣物,屋里铺着地毯,他被邵毅松吵起来,连鞋都没有穿,一双脚骨节分明,脚趾均匀纤长,踩在深蓝褐纹的地毯上,说不出的好看。 侍女答应,红着面颊出去了。 邵毅松笑了笑感到十分温暖,他早习惯了罗承元的细心。 一直以来他就像是自己的亲兄长一样照顾着自己,自己的身子弱,遵医嘱不喝茶。罗承元这里就时时备着自己能喝的东西。 邵毅松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直奔这屋里唯一的一张大桌子,放东西去了。 这是一间布置十分简洁的屋子,除了必要的用具以外,几乎什么赘物都没有。 邵毅松不满地说:“承元兄,我上次给你的那幅青松临崖图,怎么不见你挂出来?你屋子里实在太冷清了。”他给了罗承元多少的东西,他都舍不得用,堂堂一个副城主,过得如此朴素。 罗承元温和的笑道:“简单些好,你给我的那幅图我好好的收起来了,我这屋子一到雨天就容易返潮,挂出来未免太可惜。” “不是要给我看你做的东西吗?给我看看你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来。” 邵毅松来拉他到桌边:“你看,父亲的机关人当初只能活动手臂,经我多年改制,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 桌上放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偶,是个小姑娘的样子,眼眉俱备,清秀可爱,抱膝坐在桌面上,歪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邵毅松伸手按了一下这个人偶的背后,一个木质的小手柄弹出来,他捏着这个小手柄转了数圈,松了手。 只见那抱膝坐着的小人儿动了动手臂,撑着桌面,竟然慢慢的站了起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似有灵魂的活物一般。 她在桌子上走了几步,看向一边的罗承元,突然定住了,两只鲛珠做的明亮眼睛,紧紧的盯着罗承元不放,眉眼之间露出些许不解的表情来。 罗承元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邵毅松伸出手一把将小人偶拿回手上,欢喜的说:“承元兄你看到了吗?她如今已经能走好几步了。” “只可惜,我一直没能找到一种合适的机关内核,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驱动她一直活动。” 邵毅松高高兴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怅然,他一边在人偶背后按了按,一边说:“或许,我也没有那个机会自己找了。” 人偶内部发出咔哒哒的轻响,动作恢复成了初始的样子,小女孩儿重新抱住了膝盖,一脸沉思的表情。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轻松的说:“也许我邵氏的大机关术就快要有继承人了。” 罗承元的表情几不可察的微微有些变化,可他的语气依旧如常:“怎么?邵弟终于有心上人了?” “承元兄怎么总是这般打趣我。我只是最近偶然发现了一个人,似乎是个可造之材而已。” “哦?是邵弟你的族人吗?” “承元兄,我邵氏一族如今就剩下了我一个独苗,哪里来的族人。我现如今都没有找到那个人,也不是很确定那人行不行,不过有个盼头总归心里高兴一些。”他朝罗承元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罗承元也笑了笑回应他。但拢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所以,不论我对你千般好,你也是也不会想到我一丝一毫。 宁愿将邵氏大机关术传给外人,也没有想过传给我。 幸而我也从未顾念过你,如此即使我做了什么,那也只是两不相欠罢了。 ******* “他怎么这么倒霉,就像是欠了那个罗承元几辈子的债一样。那个罗承元,究竟有什么是值得如此残害别人的。”听完了红凌的叙述,袁琴琴唏嘘道。 “还有你也是,为什么不一上来就赶紧抓住他的心,推倒他的人。” “跟在他身边,多吹吹枕头风,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我看他对你也是很有好感的呀。 红凌被她的“热情奔放”搞得很尴尬。 清了清喉咙道:“上一次,我确实如你所说那般做了。” 袁琴琴很感兴趣的一脸八卦凑上来:“咦?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我也没能救下他,大婚当天,他还是被害了。这一次,我只想远远的守着他,至少让他死之前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袁琴琴扶额,这是有多蠢,被同一个人坑了一次又一次。 红凌语气颇为不服:“要是换做是你,你也未必能做到。短短三个月,要让他从零开始,爱上我,还要让他相信他身边最值得信任、依靠的人是个狠毒之人,实在太难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这个确实不容易。 “对了”,袁琴琴顺口一问:“你说每次他都是在大婚的时候被杀,那每次跟他结婚的那个人是谁?” 红凌的脸红了一下,嗫嚅道:“是我。” 诶?Σ(⊙▽⊙“a惊! “每次都是你?不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是被重黎神抓到此地做守护,那么在你还没爱上他之前,他是跟谁结的婚?”这姑娘是挖了谁的墙角啊,锄头挥的真好。 “这……。”红凌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跟袁琴琴说了,现在该如何圆过去?有些事牵涉甚广,她其实并不希望袁琴琴这么早就知道。 袁琴琴可不知道红凌心里的想法。她抱着小豆丁,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红凌,直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这我不知道,我初到此地就与他邂逅,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对,就是这样。红凌想:让迷一直是迷,答案会有,但至少不要是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 “哦……”袁琴琴了悟的表情。 红凌道:“我们言归正传吧。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帮他找出那个有望做传承者的人来,他就在你的族人中间。如果暗中去问,我觉得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邵大哥他这一辈子,就剩下两个愿望,一个是做出他父亲留下来,没有做完的机关偶,一个是把他们家的大机关术传下去。” “重黎之火不知还能撑多久,这一次,我宁愿先放弃去找罗承元的麻烦,只求能先帮邵大哥做完他想做的事。再保住他的命。” 看样子红凌对保住邵毅松这条命十分不看好。不过既然接了这笔交易,就要以结果为重。 袁琴琴推着下巴,胖脑袋一点一点,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说:“其实……,我有一个主意……。” 第三十一章 寻人 简洁的书房,门窗紧闭。有人在内小声交谈。 “主上,我们要不要先一步找到那个人,让他消失?”说话的人有一双赤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均有些赤红色,神情似有些着急。 罗承元站在光影中,像一株挺拔的修竹,他习惯性的敲着桌面道:“须白,最近,城主和谁走得最近?” 这红色胡须却叫做“须白”的人低着头回想片刻道:“是那个新来的红凌女侠。这女子似乎颇得城主信任。” 罗承元面带一丝惆怅,惑人的嗓音清泉一般流出:“邵弟从前有事都不爱瞒着我,上次却背着我查到了小虎,追回了商都机关图。可见他心中对我还是有所防备的。” 须白不忍看到罗承元这副模样,他家主子对邵家人够好了,却总是得不到应有的信任和回报,以至于逼得像他这样一个人,都不得不做出这些事来自保。 “主上,是邵家人对不起你。这不是你的错。”这些年来他家主子在这商都城里可谓鞠躬尽瘁,却不想从老城主开始,就一直受到打压,做下了那样的承诺。 一直以来,主子的衣食住行俱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矩。 本以为老城主去世,情况会有所改观,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邵城主却像是瞎了一般,看不到他们主子的辛苦,还理所当然把他当成下人使唤。 以邵家人忘恩负义的性格,如是有了这个所谓的传承人,又有之前那承诺在先。 今后他家主子在这商都,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罗承元似有些放弃似的摆摆手:“罢了,须白,不说这些。邵弟这次只将可能找到传承人的事告诉了我,却没有要我去替他找。” “这说明他既有防备之心,又有可用之人。” “我们不必去大费周章的找人,只需要盯着这个红凌即可。” 须白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主上果然英明,我们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知道这人是谁,不愁找不到他的把柄。”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罗承元微微点头,敲着桌子,关节因敲击渐渐发红。 ********************* 哆哆哆,梆梆梆……。小院子里不断响着均匀的敲击声。 一红一白两个人影做贼一般躲在墙的拐角处,却只看得到一个小小的,忙碌的背影。 男的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确定是他吗?” 女的也小声的回答:“没错的,应该就是他。” 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根本没发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依然在专注的修理着一辆推车。这辆推车红凌很眼熟,是袁琴琴每天推出去卖糕的那辆,这两天没见她出摊了,原来是把车弄到这儿来了。 要找出这个少年对袁琴琴来说确实很简单,她只不过是把车往深沟里一带,摔个七荤八素,然后拖着来找她家的西难人就完了。 至于谁在修,谁能将它修得又快又好,只需要稍稍观察一下。 望着前方在那个少年手中渐渐变得有模有样的零件们,邵毅松觉得激动的心情从没这么难以按耐住:“红凌,他叫什么名字?” “轩丘。他的父母都死了,是被同村人带大的。” 随着红凌的介绍,那屋里果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来:“轩丘,吃饭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围裙上擦手,走出来:“做得怎么样了?” 少年头也不抬,声音稳稳的道:“阿耶叔叔,就快好了。” 这人没好气的说:“哼,那个扫把星,东西坏了就知道往我们这里送,把我们当什么了。” “阿耶叔叔,琴姨一直照顾小豆丁,把他当亲生的儿子带,就像你待我一样好,她是个好女人。” “我们没能亲自照顾小豆丁,帮她做点小事是应该的。” 阿耶格道:“那是她抢着要做的事,不是我们求着她要做的。那孩子是我们的族人,却被她硬抢走了。我迟早要让他回到我们族里来,不能让这孩子认贼做母。” 阿耶格越想越不是滋味,气闷的把围裙团成一团,往窗边一砸,围裙软趴趴的掉在地上。 唉,轩丘心中叹口气。阿耶叔叔对琴姨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红凌缩回头,心中暗道怎么是阿耶格。她可是知道这人跟袁琴琴很不对付。 没有再看下去,邵毅松说:“我们先走吧。” “嗯。” 两人回到工房里时,已经快要错过饭点了。 “主上,你去哪儿了?罗城主在等您吃饭,饭菜都等凉了。” 侍从青木快步过来迎他,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说话比别人多了一层亲热。邵毅松也根本就不计较这些,听说罗承元来了,脚下只有跑得更快。 “承元兄怎么来了,你们都不事先给我说一声,他等了多久了?” “还不是主上你,去哪儿了跟谁也没打过招呼,你要是再不回来,大伙儿要一起出去找你了。红凌姑娘,下次你和城主出去,可记得告诉小的们一声啊。” 邵毅松脸讪讪:“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也不劝承元兄先吃,他脾胃不好,怎么能挨饿。” 红凌跟在后面快步走着,觉得心中泛起十分难言的酸楚,最开始,她不知道是罗承元害邵毅松时,也是这样关心过他的,他们把他当成亲兄弟看待,在邵毅松心中,更把他当成最能依靠的人。 却没想到这最亲的人,心里全是害人的心思。 她想起自己每次的避无可避,这一次避过了毒杀,避不过明刺,下次避过了毒杀、明刺,避不过各种各样的用错药、吃错东西,最后一次她周全了所有地方,没想到自己用的脂粉竟然有毒,邵毅松不过是一时高兴吻了她的面颊,竟就这样中毒死了。 究竟多大的仇怨,能让人这样不择手段的对待别人,更何况这人对自己百般信任,万分依赖。 这样想着,竟忘了自己正在朝那个人走过去。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个灯下的背影,好一个儒雅清俊的佳公子。 熟悉的样子,熟悉的人。发带慵懒,将鸦黑的头发在脑后束起,时不时的踱步,在灯影下显得孤单寂寥。 青木赶紧朝那边跑过去,似是不忍看他这幅寂寞的样子,带着些安慰的口吻道:“罗城主,我家主上回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眼中都带着放心的笑,朝他们看过来。 又见熟悉的面孔,红凌咬着牙,憋红了眼圈。隐约觉得,见到这个人所带来的恶心感觉,比任何别的都让她难以忍受。 罗承元好听的声音响起,在红凌耳边无疑似惊雷一样炸开,而他不过只是闲话家常道:“邵弟,怎么出去了那么久,你们去哪里了?” 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邵毅松觉得心中愧疚:“承元兄……快来人,赶紧摆饭,大家都饿了!” 一边吩咐完,一边入座:“承元兄,今天我见到那个足够继承我邵氏机关术的人了,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红凌见他一脸天真的说出来,只觉得脑子顿时嗡嗡,此时只在心中盘旋袁琴琴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吧,你不能成功,有很大的原因在于:你家城主大人,是个猪队友。” 第三十二章 不避 红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这顿饭,统共可能也没塞得进去几粒米。 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两个令她无比糟心的人,十分有伤身体。而她居然也忘了说,自己想要先回去这种话。 硬是坐在席间,僵硬的看着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闲话家常。饶是她已经见了无数回,也依然习惯不了这种伪装。 所以她最终还是被发觉了。 罗承元拿一块素白的绢帕擦手和嘴,他是吃得差不多了,看向一直不吭声的红凌道:“红凌姑娘似乎没怎么吃?莫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红凌放下筷子,深呼吸。 半晌才板着脸和声音回道:“多谢罗城主关心,红凌只是最近身体稍微有些不适。” 邵毅松从头到尾兴致勃勃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对罗承元说了个遍,就没怎么注意到她的情况,此时见她脸白白的,没有表情,还以为她真的不舒服了,这才着慌起来。 “红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她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痛。 直接对外面喊道:“来人,快去把商大夫请过来!要快!” 红凌拦了要出去的侍从,低声说:“不必去了,我没事。” 强打起精神道:“今天红凌有些不舒服,打扰了二位城主的雅兴,实在对不住。这就先告辞了。” 说完起身,拿起剑就走。 邵毅松把这一瞬间的脆弱都看在了眼里,哪里能放心的下,站起来追出去:“红凌等等,我送你。” 罗承元也站起来,伸出手去招呼道:“邵弟!不要跑着这么急,着了风又要咳嗽了!” 转回来吩咐留下服侍的青木道:“快去把这件斗篷拿给主上。” 青木心中一样关心自家主上,只不过碍于还有客人在,没有立刻跟过去。 此时心中又感叹一次罗副城主的贴心,立刻拿了东西出去了。 望着青木走远的背影,罗承元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神情,就像被水浇化了一般,消失了。 城主府的小径修得很齐整,道旁的鲜花开得十分好。 在这花丛中,有一条小水渠流经整个园子。 小水渠旁边,几个精巧的小水车将流水渠中的水不断的打起来,倒进旁边装有竹管的大桶中。 大桶的水攒满,溢到竹管口处时,水就会流向路旁的花丛里埋着的竹管中,竹管有孔,水漏出来将一点点的润湿土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泥土的芳香气息。 此时有两个绑着袖子的侍女手中提着竹篮,站在这的小水车的边上,走在前头那个拿出篮子里的东西,朝小水车的轴承上点了点,小水车吱呀呀的停住了。 这是她们每日都要做的事,打开水车给花园中的花浇水,时辰到了再来关闭水车。 一名侍女望见前面急匆匆来了一个人,连忙拉了拉旁边那个:“那好像是个女的,怎么这个时辰,从主上院子里出来了。” 她们在这府里这么久,除了侍女,还没见主上的院里有过女子。 另一名侍女朝里望了望道:“别瞎猜,那是凌姑娘。” “什么凌姑娘,这般晚了还赖在我们府里,不就是那些心思。每天板着个脸,像谁欠她多少钱没还似的,主上那样一个痴人,能看得上她才怪。” “嘘——别说了。”这侍女虽然制止了同伴,但心中还是一样的不以为然。 只见这红衣姑娘冷冰冰的一张脸,从里面快走出来,没想到后面居然追出来一个人。 两个侍女脸上都露出讶异的表情:“是主上?” 两个人很快就从侍女们身边经过,一眨眼已经走远了。 “红凌!你等等我啊,不要走这么快!”邵毅松说完,觉得有些气喘,夜风微凉,灌进胸口里确实不好受。 “咳咳——。”邵毅松捂着胸口,蹲在地上难受的咳起来。 红凌终于停下了脚步,又快步走回来,熟练的替他顺气。 “邵大哥,你怎么样了?”她一边问一边从兜里拿出一瓶药丸来,倒出一颗塞给邵毅松。 邵毅松吃了药丸,咳嗽稍缓,心中感到觉得十分怪异:为何,为何这情景如此熟悉? “红凌……你也有咳嗽的毛病吗,为何会随身带着止咳丸?” ……。 红凌收起药瓶:“是今天才买的,小豆丁最近咳得厉害。” 邵毅松见过袁琴琴,和红凌相处久了,自然也知道她们住在一起的事,听她这样说,也就没有往下想了。 “红凌,你刚才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多谢邵城主,我已经好了。”说罢站起来又要走。 坐在地上,气息稍缓的邵毅松突然心中一紧,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些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拉住红凌的衣摆:“红凌!” 红凌转身看向他,发现他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变得十分熟悉,那是深爱着她的人的双眸,看向她时总满是深情。 红凌在这眼神的注视下红了眼圈:“邵大哥……。” 只可惜这神光只是一现,又换成了陌生的距离感。 邵毅松回过神来,松了手:“啊,对不住,刚才……不知是怎么了。” 后面青木拿着斗篷追过来:“主上,你怎么跑得这般快!着风了可怎么好?” 见他坐在地上,心头一急,过去看了才发现似乎也没有大碍。 瞥了红凌一眼,跟着这姑娘,主上也变得不正常了,主上为了努力活着,不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此时竟然为了来送她,跑成这个样子。 虽说主上或许喜欢这女子,有了心上人应该是喜。但这姑娘这做派,还真不知是好是坏。 青木扶着邵毅松站起来:“姑娘自己先回吧,我们主上身子不好,不便远送了。” 邵毅松拍了拍青木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红凌,我陪你到门口吧。” 红凌冷冷道:“不必了。” 邵毅松听她声音冷硬,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 只得清清喉咙,捡了一个不突兀的话题来说:“那,红凌,你回去之后,安排一下那个孩子,让他悄悄的来见我一面吧。” 红凌听到想起这糟心的事,心中又是一堵,冷声道:“不必悄悄。明日我直接带他来见即可。” 邵毅松也懵了:这是怎么了?之前说要避人耳目的是她,如今说不用避的也是她。 这女孩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说法做法又都是为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宝库 这是一座怎样的宝库呀……。 少年的眼在那大排大排的架子上流连。这是他在做梦吧? 家里琴姨那辆车还没有做好,他就被凌姑娘从西难营地带到了这府里来。 穿过他们习武的小校场,又经过了一个精致巧妙的园子。顺着结构复杂的廊桥和小径走了好久,才到了这里。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这一屋子,满目琳琅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工具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四个造型奇特的巨大多宝盒里。有许多工具他都没有见过。 而细细去看这树形结构的多宝盒,轩丘心里暗暗道:是了,这样可以最大化的节省空间,但如果在连接处做一个转轴,就能够直接将其收纳起来,更为实用。 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多宝盒的层面,心中不禁十分惊喜——是能活动的,做这多宝盒的人,和他的想法一样! 这些都是谁做的?这是谁的地方? 屋子里散发出的气息陌生又熟悉,令人心生向往。 少年又去看那墙边倚靠的巨大置物架,这架子上有许多的小格子,像是药铺装药的柜子,但是细看又不像。 因为这些格子与架子本身契合的非常好,只能看到发丝般细小的缝隙,抽屉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这样不会很难拉出吗?轩丘伸出手去,放在凹槽上拉了拉,没有拉动。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在那格子上轻轻一推,里面似乎有什么机簧的声音“咔嗒”一声。抽屉从格子中悄无声息的滑出来了,内中装着无数细小的铜色零件,不知作何用处。 轩丘此时心中震撼,又有说不出的惊喜:实在太精巧了! 他转过身来,面前的人比他足足高了好几个头,头发束在头顶,带着小帽,面容清俊好看。 这人穿着工匠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绑得紧紧的,胸前系着一条灰白色的脏围裙。眼睛明亮有神,眼角有些微的细纹。 他面上露出亲切的笑意,看着少年就像打量一件珍宝,十分满意的样子。 “咳咳——。”这人咳了两声,咳嗽让他的身形有些委顿,令人担心。 他没说话的转过身去,伸手在背后的那一排置物架上按了按,一个格子弹出来,他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不是很好奇这个怎么会自己弹出来,嗯?” 轩丘怯生生的望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你看,我在这里面,做了一个金丝簧。将它套在铜管上,连接着这里……。”他伸手拨动了一下这个小装置,便发出了刚才抽屉发出的那种“咔嗒”声。 少年的羞怯全部化作了兴奋,他的小脸和耳朵尖全部红了:“给我,快给我看看。” 少年接过这个东西,小手不断地把玩着。 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机关拆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它原样装了回去。不由得发出赞叹道:“实在太精巧了,这是谁想到的!”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铺在两人的身上。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望着那个高高的男人,小心翼翼又包含期待的问道:“是你吗?” 邵毅松神情和蔼的看着这个孩子点点头:“是我。” 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是上天愿意眷顾我了,所以才带来了这个孩子吧。 门外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红凌眼眶湿润,她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美好了。 在邵毅松短短的重复的生命里,这是从没有过的。 不论她多么长情的陪伴,邵毅松的生命都像是稍纵即逝的烟花般,孤独绚烂,而现在他终于有了传承和寄托,他的脸上那一刻如释重负的表情,红凌感到心酸。 而就在她回过神的时候,内中已经响起了少年清脆兴奋的喊声:“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师父?太好了!……师父!徒儿拜见师父!” 接着就是磕头的声音,少年的头实打实的磕在地上,邵毅松心疼的叫他:“慢点儿慢点儿,别伤了头……。” 红凌听完这八个响头的拜师礼,红着眼睛,默默的离开了。 ********* 翌日大清早,袁琴琴的小院子里响起大嗓门:“毛毛!去给我打桶水来,你弟弟又尿床了!” 毛毛不满的嗷呜一声,为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要小爷来干,那个桶那么小,它又没有手,打水什么的真的很麻烦呐! 还是听话的一个纵跃,很干脆的从房顶上跳进后院里,带走一堆瓦片哗啦啦掉下来。 大嗓门嗷嗷的:“谁让你走上面的?!说了多少次了,走门走门呐~。” 毛毛:小爷才不要走那个狗洞。 毛毛叼起旁边的桶,费劲的对准井口扔下去,又拉上来,扑啦啦飞起,从屋顶上越过,潇洒的带着水桶降落在前院,花花草草扑了一地。 袁琴琴这才抱着盆拿出尿湿的东西,准备开始洗。 看到大毛毛在一边趴着,一脸等待放风的期待表情,无奈的说:“乖毛,今天你先自己去溜自己。我要帮弟弟洗东西。” 毛毛委屈脸,站起来伸开大翅膀,一个院子被占了一半,哄的一声,直接越过围墙,飞出去了。 袁琴琴认命的搓洗,大门却突然被撞开了,门外伸进一个大毛脸来。 “嗷——。”大哥。 袁琴琴抬头,絮絮叨叨的走过去:“祖宗,你把门闩撞坏了,这修理要钱的。” “嗷——。”大哥,门口有个怪东西。 “说人话,不说人话听不懂。” 毛毛郁闷,大哥居然欺负我不会说人话! 小爷很生气。 傲娇的瞥了一眼袁琴琴,转身飞走了,为了人和兽能顺畅沟通,它也是尽力了。 袁琴琴心疼的拉着门闩看了半晌,突然一个东西从外面“咚”的一声栽进自家门里。 待看清楚了是什么,袁琴琴瞬间明白大毛毛的意思了,这门外面居然有个人,还是个“熟人”。 那有过一面之缘的乞丐,此时污脏的一身,现在显得更脏了,头发更是粘连在一起,恐怕梳都梳不清,唯有剪掉。 这人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迷迷蒙蒙,眼睛里十分模糊,但这里的气味对了,面前的人朝自己走来,是这个人,吗? 好像比印象中的……宽了不少……。不过没关系,是她就好。 袁琴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自言自语道:这个乞丐怎么跑到我家门口来了。 正自疑惑间,这乞丐闭着眼睛,似乎使出了全身力气,口齿清楚的吐出一个字来:“娘……。” “我去,你说什么?”袁琴琴暴走。 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当场打死你? 第三十四章 远救 袁琴琴立刻跳起来,离他远远儿的:这是哪儿来的脏东西~! 张口就管未婚少女叫妈,是个什么意思? “毛毛!快把这个脏东西丢出去!” ……。 袁琴琴想起来大毛毛遛弯儿去了。那现在可怎么办呢?她反正是要把这个人弄出去的,给口饭吃可以,养在家里……,她没这个心思再养个这么大的儿子! 啧啧,袁琴琴摇摇头,实在太脏了,脏得她都没地方下手拖走他。 干脆的把给小豆丁洗床单尿布的水,拿来往这人头脸上浇了一瓢。 乞丐脸上黑乎乎的,浇了水眼睛在眼皮子底下骨碌转转,但还是没有别的动静,倒是显出灰白干裂出血的嘴唇来。 这是多久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了。 这乞丐是死的吗,要饭都不会?还是这商都城的人都吝啬得不肯给一口饭吃了? 袁琴琴见状叹口气,认命道:“你倒在我家门口,我不给你拿点吃的,好像说不过去,是吧?” “我跟你说好了,你吃了东西,就得赶紧走,我家里可留不下你。” 什么?她要丢下自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 这人心中大急,微张眼帘,嘴中焦急的吐出一句虚弱的话来:“娘亲……,不要丢下狗宝。” 言语之中真真是情真意切,货真价实,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真是他妈。 正准备转身去拿吃喝的袁琴琴,转过身,眼睛里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大毛毛回来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自家大哥把早上门口那个怪东西,哼哧哼哧的拖到巷子口,又转回去拿了家里一个磕缺了的碗,一根烂竹竿,摆在这人面前。 “要饭就要有要饭的样子,别成天随便乱认亲戚。”袁琴琴说完,余光扫见头上飞的一个大阴影。 想了想干脆转头招呼道:“毛毛!把这个人给我丢到城门口去,那儿人流量多,好要饭。” 毛毛遵命,把人抓到城门口,本准备丢在那里不管了的。 谁知这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动不动。 毛毛虎掌翻他,一会儿把他摆成个“大”,一会儿摆成个“一”,玩着玩着,一张虎脸乐开了花。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这不是那个胖游商家养的看家兽吗?怎么在这儿欺负一个乞丐? 毛毛转头,凶狠的给了这些人一记眼神杀。 众人哄然而散。 毛毛:小爷在这儿每天无聊的要死,还不许我自己找点乐子了? 干脆叼起这个好玩的东西,去城外远点的地方——慢慢玩。 ************* 哼,小子,我就和你慢慢玩……。 须白像一只大蝙蝠,追着前方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 轩丘原本独自一个人在工房里做师父吩咐的东西,没想到突然后颈一痛,眼前就是一黑。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郊外的小树林里,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张赤目圆睁的脸,这人须发全红,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辈! 轩丘吓得拔腿就跑。 可须白是何人,他只是好笑的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小孩儿,猫捉老鼠一般,放他跑远,随后腾身而起。 轩丘没命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背后,没有了,可怕,那个人不见了! “嘿嘿,小鬼。腿脚不错啊,挺利落。”须白的声音在耳边鬼魅般响起,转头却依旧无人。 “啊!——”轩丘感到后领一紧,随后自己整个人被从地上拔起来:“你是谁!放开我!” 轩丘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避免窒息,可还是被勒得嗓子火烧似的疼。 他哑着嗓子,故作镇定的大声威胁:“你快放了我,你可知我师父是谁?!” 须白故意逗弄他:“嘿嘿,是谁?” “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是我商都的城主,邵氏的大机关师!我是他唯一的弟子。要是被他知道你抓了我,一定发动这商都的元鼎大阵,悄无声息的绞杀了你!” 哼,这小鬼还挺会虚张声势,别人不知道,他须白还不知道吗,大阵机关想要开启何等繁复,只会用来对付入侵的军队。 “小子,你这条小命现在就捏在我手里,我叫你生就生,叫你死即死。” 轩丘艰难的发出声音:“你要是真的想我死,就不会拖到现在了……。我师父一定会来救我。我不会听你胡说!” 须白一把把轩丘丢在地上:“你以为,你那个忘恩负义的师父,真的能救得了你?你是在何处被我抓来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轩丘想:是了,我明明在师父的工房里,怎么会被掳到这里来了,别人都不知道呢?师父呢?他知道我被抓了吗? “哼哼,小子,现在,有兴趣听我把话说完了吧?” ************** “红凌!红凌,你有没有见到我徒弟?”邵毅松不过是出去了一会儿,回到工房竟然不见了自己的宝贝徒弟,到处找过没有,一时间心乱如麻,快步到小校场来找红凌。 红凌也是讶异,这师徒两人自从确立名分以来,几乎天天腻在一起,输了睡觉就没有分开的时候。他们身边她也安排了许多人手。日夜保护着。 难道,就这样,罗承元也能有机可乘?是我太弱了,是我……。 红凌沉声安慰他道:“你莫急,等着我。” 言毕几个纵跃上了屋顶,直奔城中一座最高的建筑:藏经塔而去。 站在高高的塔顶,红凌定了定心神,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看不见的繁复图案,开始驱动起法术来。 不一会儿,红凌心口一阵滞涩的闷痛,升起一半的法术又落下了,红凌捂着胸口喘着气,心中叹息:你呀,你可真是越活越窝囊了。 迷雾杏林,盘坐在重黎神火之下的男人也感到一阵难受和滞涩,早已进入内观缥缈世界的他此时也不禁皱了皱眉。 不远处的重黎之火,像是一颗心脏般,不安的跳动起来,一阵跳动之后,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圈。 塔顶上的红凌又强行催动起法术来,扑啦啦的一阵清响,在修行人的耳中响起。 “是谁在用这般纯熟的感灵术?”易馆之中,所有占卜师都站起来了,走出门往藏经塔的方向望去。 一个占卜师激动的说道:“从未见过如此强的感灵术,堪称完美……这……恐怕也只有那位神祇才能有……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够有幸经历一次。” 感灵术是四神创出,千里之外都能感应和保护自己想要保护之人的法术。 人们所见到的感灵术的极致,是在书上才有的传说。那是四神带领人族,驱逐魔族入浮屠境的最后一战,重黎神升起感灵术,在纷乱的战场之中保护了所有人族战士,这才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所有的魔族全部驱逐殆尽。 扑啦啦的声音像最美的蝴蝶扑着翅膀,散发幽香,一阵一阵,这城中的修行人都不由自主的站在街上,竟还有人眼中流下了眼泪,这是他们这样的人,穷一生也达不到的境界啊。 只不知道能用这么纯熟感灵术的修行士,此刻是要保护谁……? 这声音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了。 “见到了!”红凌收起感灵术,发丝渐渐变得花白,细滑的肌肤也瞬间松软下坠。 她勉力伸出颤抖的手,在自己身上画一个符咒,金色的光点在她身上聚拢,又飘散开来。花白的头发重新返青,红凌看起来,又恢复成了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孩模样。 恢复力气的红凌瞬间纵跃远去。 在林中的轩丘听了那赤须人的话,坚定地说道:“不可能。我不会帮你去害自己的师父。” 须白见他油盐不进,心中恶气一起,狠狠的说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掐住轩丘的脖子,少年的脸色渐渐发红发紫,突然他耳中传来一阵扑啦啦的声响,心中大惊:“感灵术!” 手来不及松开,蓝色的火焰就瞬间从少年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形成一个茧型的屏障,把须白弹出去老远。 “是谁……。”须白感到自己肺腑俱裂,脑中嗡鸣,须白吐血昏过去。 晕倒前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盘旋:如果这城中有如此强大的修行士,他们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呢? 第三十五章 魔影重围 红凌在这城中穿梭,快如闪电,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惊慌失措奔跑着的少年。这孩子的身上还残留的有一点点蓝色的光芒。 红凌迎上去,还没说话就被少年撞了个满怀。 轩丘不知道为什么那红发人突然撒了手,还摔出去了。 此时待看清眼前的是谁,轩丘紧张的心神终于一松,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着眼前的人不撒手:“红凌姐姐!有个怪人,红色的头发,他把我抓到这树林里来,还威胁我要杀我!” 红凌被他扑过来的行为闹得一愣。张着两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最后掐着他的衣领,像扯一只小猫似的把他从身上扯下去。 红凌安慰他道:“没事了,别哭了。” “我不是故意要哭,我刚才是停不下来……呜呜呜。”小男孩儿故作坚强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红凌才堪堪让这哭花脸的小男子汉停下。 可一阵声响又让稍歇的神经紧绷起来。 “吼——!” 这林子不远处发出一声愤怒的兽吼,红凌细细感知下,眼中神色一凛:蜃城里恐怕进来了不好的东西。 “你赶紧回城找你琴姨,先不要回营地。”说完这话又轻轻在空气中划一道符咒,拍在小男孩儿的背后。 轩丘还红着眼睛,却也不啰嗦,看到红凌的背影消失后,自己也赶紧离开了。 ***** 毛毛和一队散发出黑雾的怪物对峙着。 它原本正在和“破布娃娃”做游戏,没想到这林子里居然散发起一股颇不寻常的气息来。 背后如有实质般的一道道眼神,几乎能将毛毛穿透。 毛毛抬起头,只这一抬头间,眼睛里早已溢满战意。凶兽的气质威风凛凛。 哼,没想到,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呢。 穷奇大王将“破布娃娃”掩在身边的草丛中,稳步转身,伏低身子,鼻腔里喷出热气,引颈大吼一声。 那些包裹在黑雾中的怪物眼中血红,看不清楚内中的实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却也能从那肮脏的外形判断,里面应该也不会太好看,几团黑雾扑过来。 毛毛毫无畏惧的迎上去,伸出爪子狠狠一勾,没想到竟然从黑雾上穿过去了,整只毛毛从黑雾中摔在地上,就地打了个滚翻起来。 那黑雾变幻无常,行动鬼魅般迅速,靠近毛毛时,内中伸出尖锐的武器来,在它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无数团黑雾交替攻击,简直毫无道理一般,凶猛狠戾。似乎誓要把这个挡道的凶兽就地击毙。 毛毛大怒,吼声阵阵,却只将黑雾们暂时逼退成一个圆形。 然而待毛毛用尽力气,这一圈黑雾血眼对望之下,立即重新一拥而上。 穷奇空有一身的力气,却打不到抓不住这些没有实质的敌人。只能用吼声一次次震慑对方远离,但只片刻间又被近身,伤得体无完肤。 毛毛的吼声渐渐嘶哑,近似悲鸣。 忽然远处飞来两团火焰,打在地上,爆溅出滚烫的火花,沾到这火焰的黑雾顿时被烧着,“滋啦啦”的化在空气中,散发出阵阵恶臭。 “走开!” 这是红凌循声赶到。 一个利落的翻身,红凌落在穷奇的旁边,手里点起的两团火焰,不断打向黑雾,可这黑雾的数量倍多于两人。总也打不完。 红凌心生一计对毛毛说道:“毛毛,这是魔化的魔影兽一族。你伤不到他们。稍后你看我动作,用你的罡风,伺机助我!” 毛毛低吼。 红凌一掌拍地腾空跃起,在半空中,用重黎火以自身和毛毛为圆心,画了一个大圈。这火焰顿时点燃了地面,也点着了想要进来的魔影兽。 一时间哧啦啦的烧灼声不断,燃烧后的味道更是将这里充满。 毛毛不断地打着喷嚏,实在太呛了,这些讨厌的怪物!小爷的鼻子! 红凌双手在自己面前交错,一张飘逸的面巾出现在脸上,在周围的火光照映下,带着丝丝魅惑气息。 毛毛抬头一看,发出了一声叫唤。尼玛,这不公平! 似乎感受到不满,红凌转头,朝它脸上一弹指,毛毛脸上出现了红凌同款面巾,把虎鼻子包的严严实实,毛毛愣了愣,甩着虎头倒退:这还不如没有呢,它戴这个也太丑了! “毛毛!别玩了,快!” 红凌朝它丢一个严肃的眼神。 大毛毛爪子刨了刨脸,发觉刨不下来,红凌又催的紧。 无奈中,大吼一声起飞冲天。 飞到最高点时,倒头掉落,双翅在四爪前合拢,全身像一只旋转的子弹一般射向大地。 “轰——!!!” 毛毛落地,双翅陡然大开。 空间中响起一阵风的尖啸,尘土草屑随着这声音就像有了生命一般随风飞腾。 红凌身处风眼之中,虽然未受这风的影响,但也觉得呼吸有些凝滞。暗道:这毛毛看来竟一点不似普通妖兽,恐怕潜力不可估量,将来也不知会长成何等模样。 几团飓风在穷奇身边成型,变成漩涡。 这罡风裹挟着地上将尽未尽的重黎火,越烧越高,越烧越旺。 罡风冲天而起,这风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 魔影兽躲闪不及,大多烧死在这罡风里。 只有零零散散跑得飞快的,才逃过这一劫。 ********* 这城外刮起了妖风,城中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回家闭门。 占卜铺子也全都早早闭门:刚刚经历了超强的感灵术,此时又见带着神火的妖兽罡风,修行士们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袁琴琴在家中烧午饭,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卧室里轩丘带着小豆丁,两个人玩一只竹编的小球,十分高兴。 饭好上桌,袁琴琴才发觉毛毛似乎还没回来。 进了卧室对两个孩子说:“我去看看这个大毛毛,丢个人而已,这大半天了,居然还没丢回来。” 正说着,门就被扣的啪啪作响。 袁琴琴去开门,嘴里喊着:“谁呀!来啦!” 门外响起女子冷淡的声音:“是我。” 袁琴琴开门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这两个刚才去草地里打滚了还是怎么的?还有毛毛……。 袁琴琴先看到毛毛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赶紧去接它进门,这是怎么弄的,谁把她的毛毛伤成了这个样子。 袁琴琴气坏了:“毛毛,这是谁弄的你!?” 又气又心疼:“这伤口这么深……。我马上去买药。” “嗷呜——。”毛毛的叫声可怜。 它走进来,大头顶着袁琴琴的肩膀,不让她出门。 “啊,对了。”她怎么忘了,她家的大毛毛不需要上药,只需要吃饭。 袁琴琴赶紧转身去厨房,用水桶盛了刚做好的白斩鸡拎出来。 毛毛坐在地上吃得起劲。 袁琴琴看到他坐下之后,从虎背上骨碌碌滚下来了一个东西。 待看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袁琴琴脸都黑成了炭,却不忍心马上开口骂毛孩子。 只得扶额:这个,毛毛,你出去难道不是去丢人的吗? 你人没丢好,还把他原样拿回来了,你这是几个意思? 第三十六章 甩不掉 “乖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吗?” 毛毛吃完两桶鸡,重焕青春光彩,此刻长得毛光水滑,趴在地上舔爪子洗脸。 袁琴琴则蹲在这大爷的旁边,循循善诱。她刚刚给那个乞丐喂了水和吃的,完事准备拖出门去,没想到吃的正欢的大毛毛一个箭步拦在大门口,还露出一脸不舍的神情来。 要丢出去的计划只好作罢。 但宁添一斗莫添一口啊!袁琴琴的内心是崩溃的:毛毛食量大,小豆丁食物精,红凌住进来之后就没交过伙食费。她自己倒是吃得挺少的(哈?),可也架不住这样的吃法。 现在莫名又要添个人口,袁琴琴不死心,一定要劝住了这个不知油盐柴米贵的大爷,求他不要乱发善心为好。 听着袁琴琴的诉苦,红凌当不知道,进厨房煮茶去了,还按习惯选了自己喜欢的好茶。 而毛毛则回答道:“嗷嗷,呜嗷——。”大哥,因为你不爱陪我玩,他好玩。 “听不懂啊大毛,你能不能说人话?”袁琴琴觉得苦逼非常,她居然又在试图跟一只毛毛讲道理了。 又看了看那个此刻还躺在地上的倒霉蛋,毛毛带他出去丢之前,是给他吃了些东西的,挨饿倒是不至于。 但不知道他们今天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这人身上的衣服居然烧焦了一些,裸在外面的皮肤上,甚至起了几个大水泡,看起来十分可怜,袁琴琴莫名有些心软。 如果自己不是已经有这么多人要养,多养你一个又何妨? 红凌端着茶放在院里的大木墩桌子上,坐下倒一杯捧在手里,看着这一院子的鸡飞狗跳,心中莫名的满足。 累了一天,这样休息一下实在不错。 一边浅浅的喝一边对袁琴琴说道:“这个人不是商都城里的人。” “他应该是跟你们一样,不知怎么误闯了蜃城。” 袁琴琴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不是的?” 红凌鄙视她:“我是谁?” 看这个胖子一脸的好奇,她只好解释道:“我的法术一般只对真的人事物有效,这商都中的人都是蜃城幻影,法术伤不到也护不住他们。” “他身上的水泡,应该是被误伤的。” 除非像今天救下轩丘那样,耗损自己的寿命。 好在轩丘是个真实的孩子,否则感灵术也不能在他身上起作用,能重伤须白,不得不说实在侥幸,不过……难道说,她竟然无意间找到了能用法术杀掉罗承元的办法? 是只需要一个真实的“介质”就行了吗? 红凌陷入沉思。 袁琴琴睁大了眼睛:“是这样?”怪不得,就算强大如红凌,也只能看着那个副城主一次次得逞。 这蜃城真是神奇,要说虚幻,可他们吃喝用的都是真真切切。可要说这里是真的,就更无稽了,这座城还有个现实版的在元鼎大陆摆着呢。 这难道就是重黎之火的神奇之处? 转眼又看到了那个倒霉蛋,心中叹道:唉,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来来回回也算有缘,想了想,既然甩不掉,不如顺其自然吧。 终于还是去把客厅收出一块地方来,铺好垫好,将这倒霉蛋拖进去安置了。 不一会儿,累得大汗淋漓。 袁琴琴回来坐下喝茶。 继续之前的话题,好奇的问道:“不过,你们今天究竟遭遇了什么?” 说到这个,红凌的神色变得凝重:“重黎之火衰弱,有魔族进到蜃城里来。蜃城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红凌干脆把之前的事,包括轩丘被绑,都细细说了一遍,袁琴琴听得津津有味,还抱出零嘴来吃。 红凌又升起想打她的冲动:她以为是在听说书?她就不知道这些事有多真实,多危险吗? 等她们聊的差不多,茶水早就冷了,天色也见晚。 这时轩丘从屋里走出来,揉着红红的眼睛,打个呵欠,声音带着困意:“琴姨,弟弟睡着了,我也该回去了。” 看向轩丘那圆鼓鼓的小脸,袁琴琴放下装零嘴的木碗,她听了这大半晌的故事,此刻心里已经模糊有些想法。 *********** 毛毛将轩丘放在西难营地,目送营地前的守夜人过来接他进去。这才放心的转身回家。 轩丘一路小跑回到自家门前,门口站了个不认识的人,像是谁家的侍从。 帐篷里面灯火明亮,阿耶叔叔果然还在等着自己。 “阿耶叔叔,我回来了!”轩丘掀开帐篷走进去,顿时愣住了。 帐篷里,阿耶格面带笑意,正提了茶壶站着斟茶,这桌边坐着一个人,鸦青长发,秋水眼眸,听到动静便朝这门口看过来,和善亲切的神情仿佛自家兄长。 轩丘被这眼光看的很不自在,他上前对这人行了个礼:“罗副城主。” 罗承元放下茶杯,语气和善地说:“不必多礼。你师父常常叫我大哥,所以论起来,你可以叫我一声罗叔叔。” 轩丘不知为何,很不喜欢这个副城主,所以听见这话,也只是拘束的道:“是,罗叔叔。” 少年没有城府,他的不喜全被罗承元看在眼里。 罗承元嘴边闪过一丝冷冷的笑,他跟这小孩儿说这么多干什么?他来了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当好人的。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把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个遍。 这个小孩儿身上那股让他讨厌的气质,与邵毅松同出一辙,也难怪会被邵毅松看上。 轩丘只觉得这人的眼神就像一条滑腻的蛇,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眼神求助的落向一旁的阿耶格,可没想到阿耶格全心在这罗副城主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 阿耶格今天很高兴,没想到那个谪仙般的副城主居然会来找自己,难道因为轩丘被城主看上做了弟子,自己也要被提携了吗? 罗承元看了轩丘一会儿,转头对满脸堆笑的阿耶格说道:“我听说这西难营地,就数阿耶大哥的厨艺最好,今日就是想来尝尝手艺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阿耶格受宠若惊。 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的手艺,这西难村厨艺好的人比比皆是,罗副城主却偏偏青睐自己,说不得还是因为轩丘的缘故,想要提携自己了。 这可是个在商都立足的大好机会。阿耶格连忙道:“当然当然,罗副城主想吃,随时来叫我去府里即可,不必亲自来一趟。今天阿耶一定不会让副城主失望。” 罗承元点点头,笑着说:“那就多谢阿耶大哥了,我就在这里等。” “不敢叫副城主等,阿耶这就去做拿手菜,给您尝尝。” 阿耶格一张脸更是笑得灿烂,忙不迭的退出去。 这帐篷里就剩下了轩丘和罗承元两个。 转过头,罗承元面色冰冷,把轩丘看的心中一抖。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来找你的人挺多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和煦,就似在闲话家常。 阿耶格感到一阵危险的气息,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我听说,我交代你的事情,你不愿意做?”罗承元站起来,慈爱的抚了抚男孩的头顶“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轩丘脖子一缩,如遭针扎。眸子里满是惊讶:原来是这个人想要害师父!师父这样信任他,他怎么能这样做? 罗承元背着手踱步:“我还听说,你从小就父母双亡,是被阿耶格和他母亲养大,你们的感情不错。” 轩丘瞳孔一缩: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让你的阿耶叔叔到我府上做一等厨,你觉得如何?” 少年背后满是冷汗,脱口而出“不——” “不?” “罗叔叔……罗副城主,我,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做。” “只不过是当个厨子,你在怕什么?” “没,没……,罗副城主,求求你,不要伤害阿耶叔叔……。” 罗承元欣赏的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就连我,也禁不住要喜欢你了。” 轩丘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小小的身体在瑟瑟的发抖。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我也不必多说。该怎么做,你自己斟酌。” 罗承元走出去。 阿耶格忙追上去问,罗承元说想起有急事要办,希望阿耶把菜送到府里,又说希望他能到府上做一等厨。 阿耶喜不自胜。 轩丘的汗水滴落在地上,他听见罗承元和阿耶格的说话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不到,在某些人眼里,自从做了邵氏传承弟子的那一刻起,弑师这件事,就成了他甩不掉的命运。 ********** 罗承元带着侍从,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到了城主府。 邵毅松急忙迎出来:“承元兄,不必再找了,我已收到了红凌的信,小徒顽劣,临时有事没打招呼,自己跑回家去了。” 罗承元笑道:“无妨的,我是不放心,亲自到他家里去看了看,这才回来与你报个平安。“ 邵毅松满心歉意:“承元兄,实在抱歉,害你白白跑了这一下午。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留你在我家中吃饭!” 罗承元面带笑意,怎么能是白跑。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算是白跑呢……。 第三十七章 大事 这是一片魅影重重的森林,大朵紫色、蓝色的妖花密密匝匝长在地上,比人还要高出两个头。在花的缝隙中仅有一条小径留出来,供人行走。 空气中飘荡的香味令人无端迷醉。但此时的来人抽抽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忙抖出一张帕子来捂鼻子。 这里的味道他十分不喜,他的嗅觉天生敏锐,最来的不得这些花花粉粉的地方。 但他也不得不来一趟了,前些日子在炎狼族谈判成功,刚要回返就收到了千年树妖——树老先的信,要他赶快来。 至于什么事,信上没有说,但是鉴于树老先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他还是第一时间赶来了。 一个小花妖转着一团小花结成的花球裙子,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小花妖看起来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代步方式,落下来以后扶着头晕了好一会儿,才转着眼珠子看向这个高大的人: “蚩猎将军!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高兴!树爷爷叫我来接你!” 蚩猎唔了一声,大步朝前,只想赶紧走过这一片气味难闻的紫鸢尾林。 小花妖见他似乎不想理自己,脚步踉踉跄跄的跟上去,心中按耐不住的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神蚩猎~!狼族最完美的男人。今天被她给见到了。 “蚩猎将军,我叫薇薇!你以前见过我吧但是不记得了,没关系,现在记得就好,你多看看我就记得了!” 蚩猎被她无厘头的行为、颠三倒四的语言搞得摸不着头脑,看了她一眼。 薇薇:啊,被他看了一眼!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蚩猎将军,你知道吗,我们都很喜欢你……。” 蚩猎不想理会这缠人的小妖精,快步疾走。 薇薇就要跟不上了——可还是红着脸想: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男性荷尔蒙的男人,怎么就连走路的姿势就那么有气概!实在是太帅了! 薇薇朝前跑几步,干脆逼出点灵力,爆出自己的孢子囊,来个孢子喷射,把自己弹得老远,嫩嫩的藤条拉住蚩猎前方的花茎,争取走在他前面,多看他两眼~。 小花妖在花丛中欢快的跳跃。 薇薇一边朝蚩猎吹起俏皮的口哨一边大声喊:“姐妹们,快起来啊!蚩猎来啦!蚩猎到我们大花都来啦!” 银铃般的声音撒向这一大片的花海,眨眼间这路旁的花花草草就像被龙卷风刮过了一般,倒下的倒下,转圈的转圈。 不断发出扑簌簌的声响的同时,一个个长出人形来。 花妖姑娘们手臂纤长,身材精巧,面庞如花似玉。 花团锦簇下,虽然奇形怪状,但却无一个不美的,羞羞答答的看向蚩猎宽阔的肩膀,健美的身材,挺翘的臀。 粉丝们都还算很矜持,只不过是涌到他身边,时不时地摸摸他的鼓起的肌肉,用藤子绊绊他的脚。嘻嘻哈哈的打闹一番。 有许多的小花精还不到他的小腿高,居然也举着一捧一捧的花蜜、甘露水之类的东西,你推我我推你,扑洒不少,还一定要让他喝。 花海中的花精们纷纷苏醒过来追星,这路眼看就要走不下去了。 蚩猎捂着帕子,无奈的站在原地想:这么多花精,光是吃完他们送的零食,估计自己就要爆体而亡。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地方。 又看了看那个活跃在妖群中的小花妖:怎么没有想到提前收拾掉这个叫薇薇的家伙,真是失策。 蚩猎闭上眼睛缓缓情绪——先办正事要紧。 站的稍微后面一些的花精们,都还没有看到蚩猎的人,就听到那个备受关注的男人站的地方,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花精都被突然出现的金红色圆形光罩弹得喷出去老远,大家吓得一激灵,赶忙一头扎进土里。 世界陡然清净了。 蚩猎蹲在地上,几条气流穿过他的身体,气流散去,地上出现了一只两人高的纯黑色巨狼,金红色的瞳孔散发出点点光芒。 巨狼叼起前面那个震倒在地的小妖薇薇,不再耽搁,几个纵跃跳出这片花海,进到树木森森的丛林中。 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实在是早该如此了! 把小妖薇薇吐出来,舔了舔。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刚才发生了什么? 巨狼开口,用能让迷妹们立刻尖叫昏厥的低音炮嗓音,低低的说:“醒了就带路,再说废话,我就吃了你。” 薇薇心跳加速,脸蛋通红:哥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O(∩_∩)O~! “怎么回事?”树老先眯着眼看这走过来的巨狼,毛发丰满油亮,保养的甚好。巨爪上套着精致的铁掌和锋利的铁刃:路上遇到危险了吗?怎么还用上真身了。 “你问她。” 树老先扫了一记小妖薇薇,小妖精娇羞的一转脸,突然蹦起来,高速旋转着小花裙跑掉了。 看到这个反应,树老先了然的笑道:“哦霍霍哈哈……,老夫,明白了。” 这些花精树精化作人形之后,体型都普遍偏矮,此时的树爷爷长眉垂地,树枝树须梳的整整齐齐,束在头上,站在强壮的成狼蚩猎面前,身高差真是简直了。 他弓着腰背,颤巍巍上前,一把摸上蚩猎狼腿上那黑得发亮的毛皮,细细感受:实在手感太佳。 “小猎,你不要怪那些女娃娃们,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就连我都忍不住要多摸两把。 蚩猎黑着脸,忍住把他一脚踢飞的冲动。 “树爷爷,这次急召我来,是为何事?” 树老先不急,反而先吩咐左右道:“来人,先送蚩猎将军去穿衣服。” 又转头对蚩猎说:“你先化回人形,把衣服穿好,这事是个大事。不过要说事的不是我,那孩子住的地方太小,你这么大一只,恐怕还没进去就要被卡住头。” 噗嗤——。这话一出,旁边一些男男女女的小花精们,又各个捂着嘴,羞红了脸吃吃偷笑。 蚩猎一对大大的狼耳朵一动一动,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偏头想:这话又哪里不对了?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害羞?花精们简直都是些不可理喻的花痴+疯子。 穿好衣服的蚩猎站在一个黑黝黝的树洞外。 这个树洞他还是熟悉的,上次将那个快死的小树精救下,狼族无法医治它,只好送回植灵族来。 离开之前,他亲眼看着它被送进这个树洞中疗养。 本来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怎么,要跟自己说一件大事的人,就是这个小树妖? 感受到洞外一个高大的身形,小树苗绿夭虚弱的叫了一声:“树爷爷,是谁来了?” 蚩猎一弯身子进了屋:“是我,你要跟我说什么?” 进了屋蚩猎就尴尬了,这屋子果然太小,他这般高,进来以后连腰都直不起来,只得贴着墙往一个袖珍的小凳子上一座。 绿夭还是那副树疙瘩的丑样子,见是蚩猎,眼里闪过惊喜和感激的光芒。 “蚩猎将军!你来了!” 绿夭下了地,在地上跪谢蚩猎的救命之恩,又说要报答。 蚩猎被小屋子憋得透不过气,沉声道:“不必谢,你只需要快说是何事,让我能早些回去,就是对我最好的事了。” 小树疙瘩扑过来抱住蚩猎的腿:“蚩猎将军!” 蚩猎眼一眯,这植灵族人是不是都属磁铁的?!正要把它甩开。只听小树疙瘩小小声的道:“老尊主要杀了少尊主啊!” “什么?” 第三十八章 变化 这事不太对。 自从上次见了老尊主以后,蚩猎一直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绿夭把事情经过详细道出,蚩猎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 记忆中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升起,他不明白,他们小时候的老尊主,明明不是这个样子……。 “光儿,小猎。你们竟然偷盗了海灵族的圣水莲子,一偷,还偷了四粒!你们究竟知不知错!” “父亲!我们知道错啦,别打啦,呜呜呜……。” 屋子里响起鞭子抽打和孩童哭叫的声音,外间脸上怒气冲冲的海灵族长老脸色稍缓。 海灵族的圣物水莲子,一千年生一粒,可供海灵族的高阶修能士冲击魔阶之用,再养到五千年,可使海灵魔阶修能士冲至神阶。 而一粒万年以上的水莲子,可令任何一族的一位神阶修能士,有机会脱离神魔之力的束缚,超脱人魔两界。 这样的宝物,他们统共才养了五粒,除去最老的那一粒不谈,其余的都种植在一起,没想到前段时间小少主和蚩猎去过海灵族之后,那养在外面的四个两三千年的水莲子就都不见了。 海灵长老肉痛的想了想:不过,就算自家的圣物再难得,也不是不可再生的。 可这屋子里两个被打的,一个是尊主的独苗,一个是狼王的爱子。这样打坏了,反倒得罪了尊主和狼王,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海灵族还需这两者庇佑。 那屋子里的鞭子和哭喊声还在继续,可时间越久,海灵长老越觉得,这鞭子就像是打在自己身上,想要进去劝,好像这个事主当得又太有失立场了。 屋子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尊主蹲在地上,小声对哭叫着的孩子们说着什么。 “光儿,怎么样,口渴没有?”暗曜手里拿着个装满水的琉璃虎头樽,递给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只是干嚎的小孩儿。然后站起来朝外望了望。 “我看那虞长老快顶不住啦,两个小乖乖,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鞭子突然停了,对着被子甩鞭可是个力气活儿,兔耳朵的妖侍揉了揉酸痛的大臂。 海灵族虞长老心头一松,就要进去表示大度。 暗曜小声斥道:“蹦蹦,怎么停了?快继续打继续打……。” 鞭声又继续响起,孩子的哭声渐弱。 虞长老一顿脚,这可如何是好,现在闯进去,岂不是要撞在尊主的气头上,都怪自己行事太过草率,一发现水莲子被盗,就马上来告状。 现在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暗曜在屋子里,看到外面团团转的虞长老,捂着嘴嘿嘿一笑,嘴里嘟哝着:“我就不信了,不过是几个低阶的水莲子,你白送给我孩儿们我还嫌不好,还好意思当众告状。” “可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煎熬。” 小蚩猎突然闭上干嚎的嘴,抬起头,奶声奶气的说:“可是暗曜伯伯,我们只拿了一个呀,没有拿四个。” 暗曜怜惜的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们两个听着,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可不许用偷的,不告而拿是为偷。咱们是谁?可不兴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暗曜画风一转:“实在想要,直接跟他们说一声,拿走就好。” 画风又一转:“再说了,拿都拿了,拿一个人家要告状,两个也要告状。为什么不多拿几个!?嗯?” 说着伸出手来,上面突然蹦出来四个圆头圆脑的水莲子,在他宽厚红润的掌心里一滚一滚……。 两个孩子都扑哧一声笑起来。 暗曜连忙手忙脚乱的捂住他们的嘴:“嘘——小祖宗们。戏还没演完呢,咱们还得接着哭一会儿。” ……。 蚩猎的鼻子一酸,那个百般爱护他们的老尊主,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老尊主失踪的那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性情大变? *********** 蜃城.商都城主府 邵毅松最近百思不得其解,轩儿这孩子,怎么好像突然变沉默了? 从前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聪明成熟不少,可是终归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还是有调皮的时候,可是最近呢? 比他这半截身子进棺材的病秧子还要沉默寡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师父死了呢。 =.=。徒弟不高兴——这可如何是好? 轩丘将浸满了墨汁的棉纱填进师父的龙形大墨斗中,开始在一块已经刨得干净光滑的上好楠木上弹墨线。 邵毅松做着自己的东西,不时抬头看看徒弟做得怎么样了。 轩丘的小手端着龙形大墨斗,微微有些手抖,但还是忍住了,稳稳地牵出一条墨线来。 邵毅松见状走过来,温和的问道:“轩儿,为何要选这只最大最重的斗?” 轩丘收回了大墨斗:“轩儿想尽快将手练稳,早些学到更多的东西。” “你可记得为师说过的?机关师的工具就是他们的趁手兵器,一切以契合为要,这样才能做出最好的东西来。” “可是,师父平时就是用的这个,我想做到跟师父一样。这样,就能早点成为真正的大机关师,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了。” 邵毅松暗暗叹气,难道是自己给他灌输的邵氏责任太重了?给孩子压力太过,所以他才要急着让自己成为大人吗? “我们是机关师,可说到底也是先从匠人做起,而做一个好的匠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轩丘沉沉的说:“师父,我要早日当上机关师,我不想做一个匠人。” 邵毅松觉得,这孩子明明很聪明,可最近好像吃错了药一般执拗,他刚刚才说了不要心浮气躁,这小子马上就顶嘴了。 邵毅松严肃的说:“轩儿,为师相信你是听懂了为师的话的,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 “有的人一生都止步于匠人,不能成为机关师,有的人成为了机关师,也不能做到极致。” “你道这是为何?” 轩丘生硬的答道:“因为他们没有天赋。” 邵毅松无奈,说道:“你明知不是这样。天赋虽是学习的先天条件,但它在学习中并不是最重要的。” “沉下心来,心眼合一,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先学会怎么做自己,你就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好机关师的潜质了。” 邵毅松拍拍他的肩膀,心疼道:“为师不明白你最近是怎么了,想来是因为为师的病最近没见起色,让你压力太大了?” “不必担心,为师就算先去了,也会留下足够的典籍让你可以自己修习,为师现在教导你的,并不是如何制作哪一种机关,而是在为你将来能走上大机关师这条路,做铺垫。” “所以你千万不能着急……。人生分为不同的阶段,小孩子就承担小孩子的那部分该做的事,没必要提前熟悉大人的世界,你觉得呢?” 面对这样的师父,轩丘忍不住眼圈酸涩。那个人……竟然就这样急不可耐,就不能等着他自己病亡吗? 阿耶格对他百般照顾,可是从来不会教他这些。只有这个人,每日每日耐心的教导自己,是严师,也似慈父。 轩丘的眼泪掉下来。 邵毅松没看见他的泪水,他转过身去望着大柜子,一边眼神寻寻觅觅,一边嘴里还喃喃的说:“我记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专门为自己做了一套趁手的工具,为师现在就去给你找找,也不记得是放在什么地方了……。” 轩丘咬咬牙,还是拿出腰带中藏着的东西,在邵毅松这两天常用的工具上各滴了一滴。 这些液体迅速消失在工具的表面上。 第三十九章 做了 商都司银局 一场正式的商会谈判结束,罗承元等待客人走后,笑着朝左右在座的掌柜们吩咐道:“今天托大家的福,与九江商会谈得很成功,大家辛苦了。” 朝左右侍从道:“吩咐下去,每位赏一百朋银贝。” 又对掌柜们展开一个专业可靠的笑容:“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 屋里顿时闹哄哄的:“一百朋银贝啊!” “罗副城主真是慷慨大方……。” 在场的人纷纷笑逐颜开,顾不得失礼,各个嘴抹了蜜一般向罗承元道过谢,退出去了。 门口等了很久的罗家侍从听到他们窃窃私语。 “罗副城主向来如此慷慨,在他手下做事,实在是大幸啊。” “是啊,像这样需要出面的事,我们那个正经主上,可做不来。” “那位只知道做木工,哪里要理会这些油盐茶米的杂事、俗事?” “可不是……。” 说着嘿嘿笑着走远了。 罗家侍从早已见惯了这个场面,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向各位出去的人一一行礼,等人都走出去了,四处查探一番之后,才进了门。 人都走光了,罗承元一人坐在宽敞的会客室里,慢慢喝了一口茶,此时还不到饭点,桌上摆着的糕点冷了,也没有人去动。 罗承元修长的手指捡了一块,慢慢的吃起来。 侍从向他行了礼,恭敬地道:“主子。” 罗承元漫不经心的说:“嗯,外面现在干净吗?” 知道他指的是外面是否隔墙有耳,侍从简洁的回答道:“小的进门前清理过,主子。” 罗承元点点头道:“说吧。” 侍从,不,应该是暗卫,毫无情感的声音冷冷的道:“须白的内伤严重,恐怕一时半会儿养不好了。” “查到是谁伤的他了吗?” 暗卫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有。” 罗承元轻轻咬着糕点,似乎吃得十分专心,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暗卫心中开始有些忐忑。 终于他开口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我吩咐的事,那小子做了吗?” 暗卫心中长出一口气,恐怕说出来别人都不信,这位笑起来春风十里的副城主,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其实十分的阴鸷可怕。 他保持着自己的声音,轻声回答道:“小的一直盯着他,亲眼见他把药下在了邵毅松的工具上。” 罗承元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看吧,邵毅松教出来的弟子,也不过是如此。 “可是主子,那东西对接触过的人都有影响,会不会……。” 罗承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摆摆手说道:“那小子年纪虽小,但身强力壮的,要毒发也是在那人之后,反倒是那个人,身子本来早就亏空了,这鬼附子毒,对他来说,就是催命的符。” 暗卫不知不觉背心有些湿凉,谁人不知两位城主如亲兄弟一般。 谁能想到邵城主即便已经被大夫判断,得了只能养不能医的病,这位亲如兄弟的,还巴巴的给他下毒要他快点死,就为了配合外贼,谋夺他的家业。 果然道是世间,上位者无情。 暗卫心中唏嘘,却没有丝毫表露,毕竟这些阎王掐架的事,他们管不着。 “冷六,你跟了我多少年了。”罗承元突然道。 “自从主子来到商都,收留小的,至今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了,在这商都,你自己的地盘上,你却连个人也找不出来。” 冷六身上一激灵,马上扑跪下去。 “主子,是小的无能!” “会救那个小子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无非就是那几个。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解决掉,否则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小的马上再去查。”冷六慌不迭的赶紧退出去。 罗承元将手中的糕点捏紧,最终碎成了粉末。 **** 袁琴琴的小院子里,两个女人正坐在一起洗菜。 “怎么样,他做了吗?” 红凌点点头。 袁琴琴松口气道:“那就好了。” 红凌问道:“接下来呢?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她没发现自己正在不由自主的询问袁琴琴的意见。此时两个人都觉得十分自然。 袁琴琴道:“还要做什么,你不觉得,你以前都做得够多了吗?咱们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等。” 红凌不再说话,她以前确实做了很多,可惜都没有用。那么这次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也许真的就好了。 “我放心不下他。” “那你就多去看看他。” “你说得对。”红凌闻言,马上站起来了,丢下一盆子蔬菜,说走就走。 袁琴琴喊都喊不及。 红凌的声音远远传来:“希望我回来之前,你已经把厅里那个脏东西洗好了!” “喂!这不公平!——。”袁琴琴丢下菜,一脸郁闷,为什么要我洗啊! 说起那个脏东西,袁琴琴也是酩酊大醉。 这屋子里原本住着两个女孩子,一个小孩儿。虽然孩子时不时搞得有些邋遢,但是洗的勤快,并没有显得多脏乱,直到收留了这个人。 他身上多日不曾洗过,一股酸臭味蔓延开来,再加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就几个小时能清醒,基本属于生活不能自理,被子都给她弄脏了好几床,洗都没法洗只能丢。 “好想把他丢掉哇……。”袁琴琴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里。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动员,她终于去烧了一大锅热水,心疼的拖出自家的大浴桶摆在院子里,这个桶洗过他之后,她是绝对不会再用了,让给毛毛吧! 试好了水温,袁琴琴朝毛毛招招手:“毛毛,你过来。” 这货是毛孩子惹回来的,她决定要把毛孩子使唤个够本,让他知道不是什么都能随便捡回来养的! 毛毛趴着耳朵,不情不愿的从马房里挪出来,不知道大哥又要干什么。 “去把里面那个东西脱干净了拿出来,丢进桶里。” 脱……干净? 怎么脱,他又没有手。 为什么总是找一些他做不好的事给他做!让他出去咬死几个人,抓几只野兽,不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吗?! 毛毛委屈的看着袁琴琴,左右打滚无效,只能去把人拖出来丢到院子里,然后用牙齿撕衣服。 呕——这味道真是够够的。 毛孩子吐了。 场面惨不忍睹。 袁琴琴无奈,回房戴了个面巾出来,手里拿一把大剪刀。 三下两下把这人的衣服剪了个精光。 在毛孩子的协助下把他丢进桶里,往里倒了不知多少皂角水,抄起大剪刀——什么纠结的毛发都给剪个干干净净,然而手艺不好,越剪越短,最后成了个狗啃的寸板头。 上半身就这样利落的处理了,下半身呢? 袁琴琴在现代也算是“阅片无数”,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把人拎出来换了桶水,换水的间隙就把下面的毛发也顺便解决了。 没办法,确实太脏。为了不长奇怪的生物出来,还是好心帮他处理掉。 可怜这人恍恍惚惚间,感到自己的小兄弟被一双柔柔的手拨过来拨过去,潜意识里觉得十分羞愧。 或许是这股羞耻感,使得丹田里竟升起一股麻麻酥酥的热意来,一股气流渐渐充盈在四肢,使他有了些知觉。 许多天不曾有过的精神似乎回到了身体里。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袁琴琴满意的打量自己的杰作:估摸着再洗个三四遍,这人就能彻底干净。好歹也让这屋子里能住人了不是吗。 再洗一次的时候,袁琴琴终于知道这人哪里出问题了。 瞧这脑后这么长,这么狰狞的疤,疤上还结着厚厚的血痂。 是谁把他打成了这个样子?怪不得他总朝自己叫妈,脑子瓦特了呀! 洗来洗去,袁琴琴最终叹服:毛毛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洗出了本色的男人终于有了模样,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英俊如男模般的脸庞线条硬朗,五官立体美如画。 闭着的眼睛睫毛纤长,随着她的动作有些微微的抖动,十分可爱。 由于之前饿过饭,身形有些消瘦,但是看得出他的底子非常好,可以说——很有料,手感也不错。 啧啧啧,袁琴琴招呼吐得奄奄一息的毛毛过来看,拍着他的大虎头赞叹道:“别说,你在捡东西这方面,说不定还很有天赋的呢!” 第四十章 又一波 洗干净了的人散发出一股洗过的味道,不香但是也不算难闻了。 他被穿好了内内,暂时和小豆丁放在一个炕上,袁琴琴出去买了张小竹床放在厅里,重新做了个窝,一通下来,累的够呛。 肥琴:看在这家伙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就勉强当他是一家人了吧~ 躺在小豆丁旁边的人感觉身上忽冷忽热,丝毫不知道这个在“看脸世界”出没二十几年的胖女人,已经按照颜值打分,把他在家里的地位排了又排。 他觉察到来自丹田的那股热流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坏处,干脆自然而然的放任它在自己的身体中流淌,在冰冷和火热的融合中,手脚都不似之前那般麻木。 体会到好处,他又尝试着驱动着这热流在自己的经脉中一圈圈的行走。渐渐的,除了头依然有些闷痛以外,身体机能基本恢复个七七八八。 做这些事仿佛天生就会,他没有多想,心中更是期待见到那个胖胖的身影,这种感觉就像小鸭子出壳后,见到第一人般的信任感觉。 感到自己好了不少,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只小豆丁趴在他的胸口上,好奇的望着他的脸。 一只沾满了自己口水的小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摸了摸。 外面疾步走进来一个胖胖的身影,制止道:“小豆丁,不许拍叔叔。” 她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看到他脸上的口水印,袁琴琴拿出水里泡着的毛巾来,给他擦脸。 这人身上滚烫,她刚才出去买小竹床的时候,已经去请了大夫,大夫来之前,她只能先这样帮他降温。 袁琴琴耐心的给他敷着手心脚心,时不时用同一张帕子给他擦一下脸。 =.=。 “娘……。”这人好了一点,便睁开眼睛,开始虚弱地说起话来:“你为什么要用擦过脚的帕子,给狗宝擦脸?” 袁琴琴捏了捏拳头,看在他脑子坏掉的份上,就不打他了。 “你叫狗宝是吧?我不是你娘,你看清楚。”说着又把敷热了的毛巾放进水盆里,镇凉了再拿出来。“就将就一下用吧,这毛巾只擦过你,不碍事的。” “可是,狗宝怕脏~。”自称狗宝的大男人像个三岁孩子一样扭扭捏捏,眼神就像小奶狗一样饱含无限委屈,袁琴琴一阵牙痒,可是又被他眼神中的单纯戳中心口。 语气稍缓的说:“好,我给你换张新帕子。” 小豆丁内心一抖,这个叔叔怎么在演小宝宝吗?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好意思来跟自己争宠啊! 狗宝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有个好温柔的娘亲,把他揽在怀里疼爱的时候,爱把他称为狗宝。这个人说自己,不是他的娘亲吗?可是她明明就和娘亲一样对他很好。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脸,女子眼睛秀气,胖嘟嘟的嘴唇十分饱满,说起话来眼里总是带一点笑意。 整个人活泼新鲜,充满了他十分向往的烟火气,就是这种气质,让她总是跟他记忆中的娘亲叠在一起。 狗宝突然表情认真的说:“你真美。” 正准备出去的袁琴琴听到这话,差点磕在门框上,饶是她已经痴长二十余年,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小子怎么回事?脑子有问题连带着眼神也有问题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唔,没错我还是那个胖胖的我。 所以她想了想就明白了什么似的,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对他认真的说:“你口味真重。”说完出去了。 见袁琴琴真的出去给这个争宠的叔叔找新毛巾,小豆丁气急了,用小短手不断地推狗宝,试图把他推下床去,他不要这个坏叔叔在家里! 狗宝是个成年男子,哪里这么好推,小豆丁努力无果,扁起小嘴,呜哇一声哭起来了。 一时间,袁琴琴的院子里各种鸡飞狗跳,狗宝在床上,翘起嘴角,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脸纯真的笑起来。 虽然具体的过去他想不起来了,可他还能记得,这种现世安稳的感觉,在他身上好像很久没有过了呢。嗯,真不赖啊! ************************* 城主府中。 红凌正远远的看着轩丘和邵毅松所在的工房。 突然她觉得心有所感,皱起秀美的双眉。 重黎神火如今已经这般不济了吗,竟然又有魔兵犯境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这次是多少?红凌默默凝神,神识中,只见那挨着暴风群礁的内海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漩涡,漩涡平静后,海面咕嘟嘟冒起泡来。 这波沸腾一般的泡泡过后,海面上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可随着海浪一波一波的冲刷,海滩上竟然密密匝匝的长出了许多丑陋的礁石。 可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礁石? 那些黑色的东西只在海浪来去的时间里,就开始剧烈的抖动,一阵咔咔咔的响声过后,竟纷纷站了起来! 糟了,这是魔族中最为耐火的种族——大石族的魔人,他们破坏性一般但十分耐打,必须要阻止他们! 红凌再顾不得用神识勘探。连忙几个纵跃,消失在城主府中。她没有注意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来,跟着红凌的轨迹就追上去。 这些大石族人一上到岸边,各个身上便都因靠近了精纯的神火,而被动激发出一层淡淡的魔气。远古的愤怒渐渐充斥在他们的心中,脑海里的想法,除了毁灭,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步伐整齐的深入到陆地上来,所经过的地方,花草树木都被一一碾倒,地上尽是躲闪不及的小动物们血肉模糊的尸首。 红凌一边急速飞奔,一边思忖,这次来的大石魔人数量如此庞大,自己要独自收拾完这些大石魔人,恐怕有些困难。 袁琴琴正在家中听着大夫对狗宝的诊断。 这四十多岁的大夫站在门边,细细说道:“他的头伤表面愈合了,可内中还有些血块未消,现下也只需要静养即可。麻烦的是他高热无汗,我开两个方子……唔!” 袁琴琴认真的听着记着,突然大夫没了声音,软软的倒了下去。 “大夫?!”袁琴琴诧异的看向大夫身后:“你这是干什么?”。 大夫背后出现了红凌的脸,她急急的说:“我没空跟你多说,你到西难营地里把西难人全部调来助我,他们今天不在府中当值的人,应该都在营地。” 见她呆呆的,只得多说两句:“魔族又来了,这次来的是大石魔人,我一个人抵御不了,你一定要帮我!” 红凌走远了,可她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袁琴琴耳中回旋:“靠你了,……朋友!” 这么久以来,红凌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她的朋友。此时她这句话令袁琴琴心中一阵激动。 袁琴琴转身回小院子里,脸上浮现出的神情竟然与西难岛沉没那一战时一样。 她说:“毛毛!跟我一起迎战去!” 马房里卧着的毛毛顿时两眼放光:太好了,又有架打了! 第四十一章 不放弃 天空中的阳光灼人,五月最热的一天到来了。 蜃城商都的人们纷纷避暑在家,将煮香草的水用来洗澡,在糕饼中亦加入香草,去暑避疫,祈求康健。丝毫无人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红凌轻功疾飞,如此骄阳下竟然没有出汗。 她穿过郊外的草甸,看向靠海岸的那片丛林区,大石魔人已经穿过了沙滩,走进了森林里。 树木纷纷倒下,这使得红凌大老远就确定了他们的方位。 那在后面人跟踪的人越跟越是心惊,这个地方他从未见过,这根本就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商都旁边应有的景致。 这一面,应当是商都禁山——芳菲山。 因为城主有令严禁靠近,大家也都知道这芳菲山中封印了一只法力无穷的凶兽,靠近的人都死了,所以从来不敢越境。 可是为何会这样,他们在城中明明能见芳菲山,过了一片草甸之后,那近在眼前的芳菲山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丛林。 冷六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红衣女子原本普通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纯净的修行士气息,不但是修行士,竟是修行士中的最强者也比不上她! 他躲在草丛中,不知道这女子要做什么,这一切都太诡异太令人震惊了! 红凌越上树冠顶端,却并不急着直向着那树木不断倒地的方位而去。 她站在原地打开一朵火花,测定了风向。随后点着树尖腾空飞起,绕到了这一队大石魔人的左侧翼,站在树端,顺风而立。 看准了路线,红凌深呼吸一口气,点着了手上的火焰,向下一甩,两个火球迅速越裹越大,形成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火龙。 “啊!”冷六不禁惊呼出声,天哪——这,这莫不是双生火蛟龙,这至少是高阶的大修行士才能用法力养出这样雄壮的符龙。 商都城从未来过这样强大的修行士,可以说整个元鼎大陆,恐怕只有诸天山上常驻的修行士,才能有此机会达到这样的境界。 就在点燃她脚下大树的那一刹那,红凌如一支脱弦的利箭般,向着对面冲刺。 她引领着手上的两匹巨大火龙,像一把钢刀般直接切向对面的方向,符龙蜿蜒身躯,飞快的跟着红凌,点着她脚下走过的这片树林。 大火熊熊燃起。 火势顺风而扬,势不可挡!须臾功夫就在大石魔人的前方制造了一大片火墙。 那走在前方的石魔人躲闪不及,被大火烤了个焦黑,大石魔人本身就行动迟缓,魔化之后,心中更是只有横冲直撞的怒火。 就算被烤的焦了,还是缓步朝前挪动着,直到整个身体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后方,一名身材明显比其他人要高大的魔人,眼中发出猩红的血光,他远远看到这一幕,,双手振地,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嗡——”大地似乎在一起共鸣。 听到这声音,那前方的石魔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就地一缩,变成了一块块坚硬的岩石,灵巧的滚动起来,躲避着火舌的袭击。 石魔人们的脚步暂时停住了。 符龙将森林点燃,发出阵阵长长的龙吟。红凌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继续放出符龙,向着石魔人军团发起进攻。 火舌不断地舔着石魔人的皮肤,但是他们天生对法术的抵抗性十分高,许久才有一名不支倒下。 红凌的脸惨白,不断地冒出冷汗来。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石魔人慢慢变得通红,尔后碎掉了。 两条符龙在半空中翻滚,不断的朝着那些滚动的岩石放出火焰,红凌突然感到心头一空,喉头腥甜,陡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如此,法术难以为继,两条符龙化作火苗,很快燃尽了。 石魔大将再次振地,地上滚动的岩石重新站起来,发出一片地震一般轰隆隆的响声。 红凌放眼望去,心中发凉,刚才拼力发出的双生符龙,竟然只将对方烧掉了三分之一。 这样看来,就算袁琴琴他们来了又能怎么样,那些西难人都只是会些武功的凡人,只有毛毛尚且可以一战。 红凌捂着胸口,委顿在树木顶端的枝桠上,发丝早已雪白。 难道就只能任由这些石魔人进入蜃城商都了吗,那么蜃城的秘密就瞒不住了,蜃城恐怕也将不复存在。 勉力想要站起来,却无法动弹了。看着那些缓慢又可怕的石魔人,她心中凄怆,若不是重黎神火衰败,她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小的石魔人都处理不掉? 石魔人一步挨一步,走得极慢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这里终于到了消亡的时候了么……。可是,邵大哥,还没能完成他的心愿,她这次,竟然连表白都没有过,红凌反而苦笑起来,真是……,真是亏啊。 “红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袁琴琴背着小豆丁,坐在毛毛身上,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你,你的头发怎么会全白了?!” 红凌笑了笑,总算能站起来:“无妨,我动用法术,就会是这副摸样。” 想着反正也无法阻止这群石魔人,红凌干脆说:“我们赶快回去吧,叫上你的族人赶紧离开这座蜃城。” “石魔人一进蜃城,势必惊醒这城中大梦百年的商都人,商都保不住了。” “我会给你指一条路,带着他们绕道走,回到葫芦岛上去。我会护送你们走出这里。” 袁琴琴脸色阴晴不定:这样,不就可以早点离开这座假商都了吗。这样对他们这些真实活着的人,实在再好不过。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放弃红凌,让她独自承担蜃城毁灭的恶果?蜃城毁灭之后,她呢?她会怎样? “我会随着这蜃城一起灰飞湮灭。”红凌平静的笑了笑。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 袁琴琴看着她平静的笑颜,突然想到了艾草。 好似回到了那时候只能看着艾草死去的无助。 红凌比艾草更甚。 她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讨厌袁琴琴,不喜欢她。 可她却是袁琴琴活到现在,最好的朋友。 “不,你听我说,我们一定有办法的。西难人还在营地待命,我是先过来看看需要带些什么样的兵器,你别怕,我还有西难人,都会全力帮助你度过这一劫!是死是活,不试试怎么甘心!” 袁琴琴说完就向下方的石魔人军团看去,努力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破绽。 红凌见她如此,眼光闪烁,她实在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一次次的给她一种有所依靠的踏实感。 红凌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既然她这么坚持,自己怎么好放弃? 第四十二章 冰镇绿豆汤(一) 袁琴琴指着底下那些蠢蠢蠕动的大石魔人:“他们身上全烧焦了啊。怎么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红凌解释道:“大石魔人本身就是石怪山精的后代,他们是不畏惧火的。只有在不停的灼烧之下,身体结构才会勉强分崩离析。” 红凌的眼神黯淡,要是在以前,就算他们再皮糙肉厚,哪里就能抵挡得住自己的双生火符龙了? 袁琴琴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转头望着红凌,目光落在她的白发上,这家伙,说什么动用法术就会如此,明明是独力难支了吧? 平时虽不见她如何打扮,可这女孩子总对自己明艳的美是有着莫名自信的,现在成了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不知多难受。 更何况,她还有个视之如命的心上人,若想到会被邵毅松看到她这样,红凌大概宁愿再也不见他。 袁琴琴心头一酸,还是咬牙说出口:“红凌,你还能再战吗?” 红凌一笑,发如银丝,却掩不住这一刻的微笑之美。反而将这透出少有温柔的女子,衬托得风华万千。 她声音柔和却语气坚定的说:“当然可以。”她还要守护自己最爱的人,守住这座城,她的家。 袁琴琴不忍再看,道:“那就好,毛毛,我们走!” 留在营中的西难人不多,只有一半。 他们此刻正队形严整,站在营地外的空地上等着袁琴琴回来。 袁琴琴没和他们说别的,只说了红凌有难,需要他们帮助。 没想到这一个营地里,老老少少竟然毫不犹豫的全都站出来了。 “阿琴!你回来了,凌姑娘那边怎样?需要带哪些东西?” 袁琴琴看起来胸有成竹的说道:“除了你们的兵器以外,带上水!越多越好!” “水?为什么要带水?” “阿琴说带水就带水!别废话了,赶快去救凌姑娘要紧!” 袁琴琴再次强调一遍:“大家想想办法,要多,非常多的水!” 最好能每个人提个桶,这样会不会太重了?影响行军? “这有何难!”人群被一个粗犷的声音分开了。 只见这女人腰臂滚圆,背上系着一只一人高的大锅铲,肩上扛着一个浴桶出来了,里面装着七分满的凉水,虽然晃荡,但是她脚下稳健,并无泼洒。 旁边的人都惊喜道:“阿福!你可真是会想办法!” 说着闹哄哄的突然跑回去了,不一会儿纷纷举着各家的大浴桶回转来。 阿福催促道:“还不带路,过一会儿凌姑娘都死啦!” 袁琴琴目瞪口呆,西难人为何总是这么令人惊喜。 大家给毛毛也左右各背上只装满水的浴桶,让他先行一步去助红凌。 不知是不是由于西难人这几个月以来不断训练的缘故,他们体能超强,各个举着大桶却步伐飞快,跟着毛毛的方向。 走着走着,阿福突然道:“你们看那边,草丛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冷六之前原本还在感叹红凌的强大,思索回去如何禀报,突然感觉身体似乎有所不对。 他腹下传来一阵剧痛,掀开衣服,低头看去,肚子上竟然凭空被什么利器慢慢的拉出一条血淋淋的刀口来。 他捂着肚子试图阻止口子裂开,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这条刀口仿佛自己有生命一般不断的生长,直到将他的整个腹部贯穿! “啊!啊!——”他惊恐绝望地叫道。不要,不要!这是怎么回事? 冷六像一只破麻袋一般倒在地上,死亡正在来临。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好似有不少人过来了。 “救我……,救救我……。”他虚弱的求救着,可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帮助他的。 袁琴琴和西难人一起,看着眼前令人嗔目结舌的一幕,他们无法帮助他了。 因为他此时已经有一半化作尘土,散落在了泥地之中,与地上的泥土融为一体。 很快冷六就再也发不出声音,彻底变成了一堆真正的黄土,连个人形也看不出来。 这里的泥土会吃人?? 大家连忙退后几步,有的甚至抬起脚来看脚底是不是被吃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在这里何止是走过,这片森林边上,他们没有去商都之前,还扎过营睡过觉呢! 袁琴琴道:“不要耽搁了,赶紧去救红凌要紧!” 人们纷纷道:“对!” 众人按下心中的疑惑,绕过这堆冷六所化的泥土,健步朝前走去。 冷六不知道的是,早在五百年前商都城灭,金城主屠城之时,他已经为了护住罗承元,被一刀杀死。 而此时他走出了蜃城的范围,不过是个早就死去的人,瞬间就被不可逆转的时光“矫正”了。 毛毛回到红凌所在的地方,那前方的树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地凌乱倒地的树木和碎木屑。大石魔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红凌见毛毛在森林边上放下肩上扛着的一副担子,那是……?浴桶?红凌忍不住腹诽道:袁琴琴这是要搞什么,是觉得浴桶用的木料多,方便助燃么。 早知道她就不该相信他,这也太不靠谱了……。 不过好歹毛毛还是靠谱的。 大穷奇眼中充满战意,雄壮的翅膀带起阵阵罡风,将那前方就要推到红凌所在那棵树前的石魔人吹的无法前行。 “毛毛,来!”红凌飞身跃起,坐在飞来载她的大毛毛身上。 “毛毛,我们同上次一样配合,阻住这些大石魔人,拖得一时是一时。” “嗷——。”毛毛答应着。 一人一虎飞向高空,陡然掉头自由降落,朝着不断推进的大石魔人俯冲下去。 下落的速度飞快,红凌双手向外一甩,两团火球瞬间长成火符龙,跟在毛毛身后俯冲。 石魔将领轻哼一声,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振地一吼,还没等火符龙冲下来,大石魔人就轰隆隆的团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岩石球,敏捷的躲闪起来。 火符龙一击不中,反而没有着急,在前方没有被推倒和烧着的树林中上下盘旋,瞬间这树林就燃起了大火。 石魔将领裂开厚实的石嘴唇,僵硬的脸上竟然做出来一个嘲讽的笑意。 待这林中的火燃尽,他们就又可以爬起来继续行进,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第四十三章 冰镇绿豆汤(二) 红凌收起符龙,大声道:“毛毛!该你了!” 毛毛大吼一声“吼!!——。”大地震颤,那地上团成一团的石魔人们像爆豆一般在地面上跳动乱滚,相互之间撞来撞去,场面乱做一团。 石魔将领见状,轻蔑的想:这是要来和我比谁声音大?来就来! 双手高高举起砸向地面,张开大嘴,发出了比刚才毛毛的吼声更有震慑力的大吼。 “吼——!!”正在赶来的西难人只觉得脑子被震得嗡嗡响,纷纷抱头蹲下。 嗡嗡嗡——。山谷大地回应着。 这场爆发造成的共鸣更甚,附近的小山包不断的滚落石头。 大石魔将领不是吃素的,中气十足,震慑心魂的音波一波接一波的发出来。 毛毛眯着眼睛:就是现在! 起飞! 旋转! 落地开翅——风来! 轰!!! 空气迅速集结成风,毛毛的身边直接呈环形生出了十来股大旋风,裹挟着符龙放出的大火,朝着那地上团作一团的石魔人们冲锋过去! 石魔将领还在源源不绝的大吼着,这罡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泥土、草木屑、滚烫旺盛的大火一起,“扑”的一声全部送进了他的嘴里。 “啊!!!” 所有石魔人都听见了自家大将的这一声惨叫。 然而下一秒,来不及担心将领如何,大石魔人已经全部陷入了强劲的大火炙烤之中。罡风卷起他们。 不远处的袁琴琴看到这一幕,觉得这些石魔人就像一颗颗豆子,被包裹在豆浆机里搅拌一般。 然而袁琴琴没料到,险情突然到来了! 毛毛的罡风刮倒了整片丛林,前面的那部分冲着大石魔人去了,而这罡风是环形生出的,后方这些,竟然冲着西难人而来! 可怜西难人刚躲过了大石魔将领的音波,又看到前方那势如破竹的罡风席卷过来!袁琴琴大骇,大喊道:“快趴下!!” 一名西难人没有反应过来,袁琴琴连忙去拉他,可前方罡风转瞬即至眼前,一时之间竟然避无可避了。 眼见一股罡风大火就要舔到两人。 袁琴琴已经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烧得哧啦啦的响,不仅冒出最后的念头:完了,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可是死在毛毛和红凌的合体大招之下,这还真TM冤啊! 然而紧张了半晌,想象中的热度却没有到来。 袁琴琴试探着一点点抬起头。 眼前见到的东西令她有点恍惚,这是什么东西? 伸出手去触碰,嘶——。冰入骨髓,冷气森森。 站起来一看,好大的一堵冰墙! “你怎么回事?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还没上战场,就先被自家人的法术打死了。” “我看你还是回去带孩子比较妥当!” 袁琴琴耳边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鼻子一酸。 “软泥怪?” 她抬头一看,果然,不是敖索又是谁。 这人的头上果然生出一对小鹿一般的犄角来,我去,这还真是妖怪啊!能放出大冰墙的鹿妖,真是好厉害! “看什么看!……哎哟我的天哪,啧啧啧,”敖索围着袁琴琴转了一圈,嘴里嫌弃的声音不断:“我说我才闭关多久?你说说,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吃了多少?” “眼睛呢?你胖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啊!” “你到底有没有节制?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女的啊!” 袁琴琴被他一顿嫌弃,终于回过神来,满头黑线:特么的,变成妖怪了还是原来那张臭嘴。 她决定不理他的话题,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敖索也不再逗她:“再不来,红凌真的要死了。先把这些大石魔人解决了,回头再说吧!” 他指了指西难人带着的这些大浴桶:“怎么这么巧还带了这么多水?也幸好你们带了水,不然刚才,我都救不了你们。” 袁琴琴看了看正在消融的大冰墙,又看看远处那些被卷起来的大石魔人,嘿嘿一笑道:“我们带水,是要准备做——冰镇绿豆汤!” 一提起做吃的,所有西难人的眼睛都开始放光,袁琴琴讲好作战计划,一行人不再耽搁,抱起浴桶,朝前线行进。 那罡风久久不散,大石魔人各个被烤的通红,石魔将领团成一团,在地上岿然不动。 背面那层已是烤得红彤彤的,他刚刚被伤到了喉咙,无法再发出震慑音波了。不过心想这罡风炙烤之下,也许是会损失一部分法力弱的同伴,但是法力强的却都会留下。 对面那个人族高阶修行士看起来可怕,他其实早已经能感到她的外强中干,否则形容这样雄壮的符龙,怎么可能拿他们没有办法。 毕竟大石魔人再能抵御法术,也不能真的挨得住两条这样的符龙一击。 石魔将领心中默想:只要撑过这一波罡风,对手已经黔驴技穷,他们再无可惧了! 罡风果然渐渐弱下来。 那些在半空中被卷的头晕的石魔球纷纷落地,半晌回不过神。 地上的石魔球们正待站起来,西难人已经赶到! “兄弟姐妹们!给我把地上这些绿豆,全部泼湿!!”石魔人们听见这样一嗓子大吼。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绿豆,什么泼湿? 下一刻他们就知道了,一桶桶湿凉的井水向他们泼来。 红凌大惊:“袁琴琴!你们在干什么?” 石魔人身上原本还有些绯红,此时已经全部变黑,哧啦啦的冒着冲天的青烟。 红凌无语,泼湿了,再烤又要烤半天。这回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石魔将领心中嘿嘿一笑,是谁这么好心来给他们降温? 可是笑到一半,他忽然感觉有些不适,背上原本剧烈滚烫的石化皮肤,此刻被凉水一浇,竟然渐渐开裂了,这战场上的场面开始变得有些诡异,四处响起哔哔啵啵的炸裂声。 原本准备站起来的大石魔人们,此刻都觉得十分难过,有些甚至直接从内部炸开来,就这样死去了。 不——! 石魔将领双臂振地,号令之后,那些想要艰难爬起来的石魔人又重新团成一团,朝着石魔将领滚过去,聚在一起,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手、脚、头,眼看就要形成一个大石人! “软泥怪!冰镇这些绿豆!不要给他们机会聚在一起!” 此时大石魔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水了,敖索当下也不再犹豫,飞身上去,绕着这不断集结的大石人上下飞跃,掌中发出阵阵寒气。 袁琴琴和红凌都是第一次见到敖索使用法术,一个是表情震惊,一个是若有所思。 第四十三章 笋塔城的不安 此时的敖索已经没有之前的消瘦,行动之间仿若游龙,浑身带着寒气,动作十分敏捷,像一条冰龙般将大石魔人缠得死死的。 大石魔人渐渐僵硬,没了动作。 大石将领内心崩溃:为什么他们会使出这样的阴招,为什么?! “姐妹们,该我们了!” 袁琴琴招呼道,所有的西难人都掏出了身上带着的武器,冲向那个被冻住的大石块。 “敲!” 当当当——。这是人们十八般花样的敲击,被烤的通红,又被冷气一冻,石魔人的身体松软如土。 哗啦啦——。这是石魔人碎裂,纷纷掉落的声音。 袁琴琴三人站在外圈,看着场中那无法动弹,只能任人鱼肉的大石魔人。心中都是一松。 敖索问道:“这些石魔人怎么回到蜃城来了?看这样子,似乎不像是无意间闯进来的。” 袁琴琴看了看那边的战况,大石魔人被一边倒的敲得七零八落:“想要抓一只来问问估计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深究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它为什么来,想要进犯蜃城,一定是不行的。”红凌对自己放了个恢复的术法,坐在地上一边恢复,一边由衷赞道:“胖子,你果然是有办法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那儿做绿豆汤的速成办法嘛,懂一点基础物理,想出这个办法不是难事。” 红凌自动忽略她的奇怪术语,点点头。 她这意思是能想到这办法其实很普通,不值得说。不得不承认,袁胖子其实是个很谦虚的人哪。 袁琴琴放松之后也觉得脚下软软的,瘫在地上道:“刚才好险,要不是软泥怪及时赶到,我们就被你和毛毛烧死了。” “就算想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也没法实施,最后大家只能一块儿死!” 红凌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琴琴一股脑的说完事情经过,便转头盯着那只差点没了大哥,心慌慌的毛毛看。 毛毛一脸无辜:小爷怎么知道你们在后面!再说人家不会控制罡风啊!发出来多少就是多少……,谁知道怎么控制。 说出来就变成了:“嗷呜呜嗷嗷。” 袁琴琴扶额:“算了你不用解释。这也不能怪你。再说了,你解释了我们也要能听得懂才行啊!” 红凌见状笑道:“其实想听懂毛毛的话是有办法的。” 袁琴琴好奇道:“怎么?还有能学兽语的地方?” 敖索道:“确实有,不过不是学什么兽语,而是做通灵士。” 红凌接着道:”对,元鼎大陆上,有一座叫做诸天山的仙山,四神就是在那里被人皇娲氏创造出来,庇佑世间的。” “后来因这里的灵气得天独厚,所以在这山上,兴起了一个门派,名为:诸天门。在那里几乎可以学到元鼎大陆上所有的法术。几乎所有的修行士都以进入诸天门为荣。” “元鼎大陆上门派不少,也只有诸天门,千百年来屹立不倒。” “那里有一种叫做通灵士的修行士,专门修习通灵之术,厉害的可通世间万物,传说中突破神阶,便可通虚空。” 袁琴琴听得云里雾里:“通灵不就是跳大神?那个虚空又是什么鬼,为什么要通虚空?” 红凌看她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要是真的好奇,就自己去元鼎大陆看看。” 袁琴琴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一定会亲自去看看那个诸天山,还要去看看真实的商都……~。” 红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眼神垂落下去。 袁琴琴脸上的表情也一僵:她如果能亲自去看诸天山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出了蜃城,那么,红凌呢?她是否也能逃过灰飞烟灭的命运,离开这座假商都,跟她一起去游历? 可是蜃城似乎已经接近衰亡,与其命运相关的红凌……。唉,想想心情就不太好。 那边西难人已经敲得差不多回来了,不远处的地上全是黑石碎屑,这次进犯的大石魔人军团,全数覆灭于此。 袁琴琴阿Q的想:好在,这次的蜃城保卫战还是很成功的! ******************* 浮屠境·笋塔城 蚩猎从植灵族回来,没有去狼族,而是百思不得其解中的来到了从小住到大的笋塔城。 他心乱如麻,脑海中一会儿是小时候那些童真有趣的回忆,一会儿是老尊主捏住绿夭狰狞的样子。 走走停停间,蚩猎驱着血狼在笋塔城的城门口停住了,想要去城中走走。 他自从炼化出坐骑血狼以来,就再也没有从笋塔城的底层走过,浮屠殿所在高耸入云,要去那里不必经过城中的街道。 此时他走进城中,满目所见黄沙漫漫,街面上空荡荡,从前那些街道上摆得满当当的小摊铺子,此时一个也瞧不见了。 偶尔见到一两个人影,也是惊惶的低阶小妖,才一见他高大的身形,马上连滚带爬的逃跑了。蚩猎心中震惊,从何时起,浮屠境第一大盛京变成了这幅样子? 浮屠境不稳以来,气候确实变得十分糟糕,各类狂风雨雪几乎毫无征兆。 笋塔城里,笋塔高耸入云,魔人百姓密集的居住在此。 按照等阶的高低,高阶魔人住在相对洁净的上层,低阶的住在下层。 然而从前底层的百姓条件虽然差一些,但好在各个都心怀安定。哪里像是此时,一副惊慌的神情,像是这街面上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一般。 这是怎么了? 一阵大风刮起无数的黄沙,蚩猎只觉得口鼻都要被塞住了,连忙将大领帽子拉上来掩住口鼻。 前方隐约有一家酒食铺子似乎还半开着门,蚩猎决定去那里打探一下。 这是一间蛙精开的酒馆。一进门就能看到一个两腮鼓鼓的胖掌柜,他戴着小帽,系着麻布衣。 似乎不想浪费力气在维持人形上,他只化出有用的四肢,其它形态都还保留着,魔族人多半如此,大家也都十分习惯。 蛙掌柜一双凸出的蛙眼时不时骨碌碌的转,打量着周围有无苍蝇出没,有便吃掉,神情淡然。 蚩猎心道:这掌柜算是底层中少有的中阶了,难得他竟然不追求修行,反而要在此开酒馆。 第四十四章 谁能阻止 这小酒馆打扫得十分干净,零零散散有几桌客人坐在桌前。 蚩猎挑了一张靠近柜台的,坐下。 见有客来,蛙掌柜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您要点儿什么?” 蚩猎道:“听闻蛙族的荷露酒十分甘冽清纯,给我来一瓶吧。” 蛙掌柜最喜欢客人夸赞蛙族,听他这样说,嘴都咧到了眼睛边去:“客人好品味,这就给您上。” 过不一会儿蛙掌柜乐颠颠端上来一碟子干果,放下怀里的一大瓶酒,收了钱,带着那个超大的微笑,一摇一摇的转回柜台里去了。 蚩猎一边不紧不慢的捡着干果吃,一边听到隔壁桌的两只蜘蛛窃窃私语。 一只说:“最近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喝完酒还是早点回去吧……。” 另一只蜘蛛一手撑桌,一手端着杯子喂到嘴边,剩下的两手互搓着,十分尴尬的样子道:“我好不容易骗了我娘子,她才口下留情没有吃掉我。” “这会儿好容易在家里养胎不来缠我,我还想多自在一会儿呢。” 蜘蛛的婚恋即便在魔族也是个奇特的存在,新婚之后,女蜘蛛受孕当时便会吃掉男方,只有男方能在妻子受孕之时找到替身给她食用,才可以免去这一灾。 这只蜘蛛劫后余生,实在不太想这么早回去面对不久前还要吃掉自己的老婆。 “可是,现在像我们这样的低阶,已经不仅仅是失踪这么简单了,你听说了吗?魔卫队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大街上到处抓人。” 蚩猎竖起耳朵,魔卫队是尊主的贴身卫队,同时负责着笋塔城的安全,他们怎么会在街上到处抓平民呢? 怕老婆的蜘蛛说道:“我听说了。可那上面不是都说了吗,是出了叛徒了。” “这种官面上的说法,你也信?” 话音未落,小酒馆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队黑衣黑袍,黑巾覆面的人走了进来。 魔卫队? 蚩猎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将领子拉高了一些,背对着他们。 却不想,为首的魔卫抬起手,干脆的做了个“抓人”的手势。 后面的魔卫分成两队,径直朝蚩猎走来。 蚩猎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他们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难道就因为自己知道了老尊主要杀少主,就要被抓了吗?除了绿夭,谁还能知道自己晓得这件事,绿夭该不会已经遭了毒手了吧? 稍后蚩猎却心中一定:这整个浮屠境,恐怕还没有谁能这样轻松的抓自己。 正要站起来抵挡一番,那两队魔卫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径直闯进柜台里,将那个胖胖的蛙掌柜提出来。 蛙掌柜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面露惶恐的表情,这蛙掌柜开了这么久的酒馆,哪里就能犯下什么罪名了? 可是在魔卫队面前,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他说话。 为首的魔卫低声说道:“哼,一切到了牢里你就清楚了,有没有罪,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走!” “慢着,”蚩猎见状,脱下帽子,露出脸来。 魔卫队队长转过身一看,见是蚩猎,赶紧行礼:“小的不知蚩将军在此,方才失礼了。” “原来是曲队长。我是否能问问,这蛙掌柜是犯了何罪?” 曲队长面上恭敬地说道:“蚩将军,这是魔卫队的管辖范畴,实在不方便透露。还请蚩将军莫要为难小的,小的还要回去复命。” 回去复命?那就是尊主的意思了。尊主为何要抓这无辜的蛙掌柜……。 想到无辜的妖侍们,无辜的绿夭。 蚩猎明白了。 那曲队长见他没了下文,便赶紧带着人走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受惊不小的食客们也赶紧回家去。 一时间这干净的小酒馆突然失去了主人,也失去了客人,静悄悄的,只剩下蚩猎一人。 蚩猎捏着拳:到底这一切是为什么,谁又能阻止这一切? *************** 已经不复存在的小树林上,一行人凯旋归来。 袁琴琴一拍脑袋:“啊!完了完了,我怎么把家里那个美人完全忘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敖索疑惑道:“谁?” 美人?红凌看了看袁琴琴,又看了看敖索那张充满疑惑的脸,觉得她还是赶快回迷雾杏林里去避一下比较合适。 跟袁琴琴住在一起那么久,她自然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所谓的夫妻,袁琴琴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接触别的男人。 不过……,这两人之间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 红凌:“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你们先回去吧。” 敖索见一向傲娇的红凌,居然露出了丝丝心虚的表情来,心头升起不太妙的感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袁琴琴心里没什么,很自然的说道:“不能说是我们干了什么,而是毛毛。它非要从外面捡回来一个人。” 哦,毛毛捡回来的美女,敖索顺口问道:“美女?有红凌漂亮吗?” 袁琴琴毫不在意敖索即将会有什么反应,一脸老司机的表情道:“是美男。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那手感,那身材……总之长得特别好。” 敖索捏拳爆筋脸:什么?手感……身材……。看样子,我果然是需要好好的知道知道了!! o( ̄ヘ ̄o#)。 袁琴琴一行回到小院子,她背着小豆丁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跟在后面的敖索一愣:怎么还把人放在自己屋子里了,这确定是毛毛捡回来的?毛毛捡回来的就应该跟毛毛一起去睡马房! 屋子里传来袁琴琴的声音:“人呢?” 袁琴琴掀起帘子,走出来,一脸茫然。 敖索哼一声笑了笑,转身坐在椅子上:“看样子,人家好像不是很领你的情啊。” 袁琴琴言语中有些担忧:“他后脑有伤,跟个三岁孩子似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发烧,这还能去哪儿?” 敖索老神在在,撑着头道:“他就在这院子里,你好好找找吧。” 能去哪儿呢?袁琴琴嘟囔着在院子里找了一大圈。 回来拉着敖索道:“软泥怪,没有啊。” 突然一个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娘亲,你回来啦!” 顿时屋子里一大一小两个雄性听到这声音,不由得一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听一个大男人这么捏着嗓子发出娇嫩的童音来,谁都不会好受! 袁琴琴出去一看,连忙喊道:“毛毛,快去把他接下来!” 这么高,他是怎么上去的? 狗宝从老虎背上下来,一只手中捏着个东西,一脸的天真高兴:“娘亲,你看,狗宝给你捉了只三脚雀!” 袁琴琴扶额:“首先,我不是你娘亲,你可以喊我袁琴琴,阿琴。如果再叫错,我就不要你了。” 狗宝委屈的哦了一声。 “其次,我觉得狗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叫不出口,狗蛋,狗剩,二狗子。你自己从中选一个。” 马上就要被叫成二狗子的大男人眼圈泛红:“娘……,阿琴,为何不再叫我狗宝了。是不是我不够乖?” 袁琴琴皱眉:“第三,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你再卖萌,就自己上街上卖去。听懂没有?” 袁琴琴终于治住了这块狗皮膏药。 只听他弱弱的说道:“阿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狗宝,我是光儿啊!” 袁琴琴知道他脑子不好使,此时能把她的话听进去一半已经算是不错。也不再为难他,上前抚了抚他的额头,奇怪,不烫了。 见袁琴琴关心自己,这人又高兴起来,把手中的东西举起来邀宠道:“阿琴,我抓了只三脚雀给你~。” 敖索实在受不了家里出现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一眼见到他手上的东西,大惊道:“快把它扔掉!” 阿光被吓了一跳,手一松,那三脚雀目露凶光,抓住机会,马上迅速扑着翅膀飞上高空。 敖索掌中发出一道寒气,将这三脚雀冻成了个冰疙瘩。上前狠狠一脚,把它踩碎了。 袁琴琴见阿光被敖索的动作吓得发抖,上前搂住他,轻轻地哄着。 敖索余光瞄到这一幕,眉毛一挑,轻哼一声说道:“能抓住魔化的三脚雀,却还在这里装可怜,却不知,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说完碾了碾脚下的东西:“这三脚雀是魔族豢养来,千里传信的工具。这里恐怕已经十分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此话一出,院里除了不谙世事的一大一小,其它人和兽的脸上,都出现了变化莫测的表情。 第四十五章 满足 城主府 天气炎热,一日胜过一日,蝉噪鸟鸣,声音都混在一起,令人的心中也出现了莫名的焦灼。 这天,红凌终究是没有在常见的地方找到邵毅松。为什么他没有和平时一样,跟轩丘一起在工房里? 红凌拉住一名侍女问道:“邵城主呢?” 侍女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面露惊惶:“凌姑娘。主上昨日夜里突然发起病来,罗副城主带着大夫来看过了,说他需要静养……。” 红凌的手一松,向后倒退了一小步,侍女赶紧行了个礼,跑开了。 罗承元从前为了避嫌,轻易不会亲自带着大夫来看,既然来了,就意味着,邵大哥终是不行了么……。 待到红凌来到邵毅松的门口,罗承元和大夫早已经出府去了,只剩下一个轩丘,两名侍女守在床边。 红凌通过雕花的窗格子朝里看;邵毅松的脸色苍白,眼睛闭得紧紧的,嘴中喃喃说着什么。 露在被子外的手抓着一个东西不放——那是什么? 想了想,红凌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屋子里的几个人毫无防备,被点中了穴道,应声躺倒。 红凌虽然对邵毅松和城主府都十分熟悉,却从不逾矩。而此时她顾不得许多了,他就在那里,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时光。 她这次不与他成亲,不与他相爱相知,是为了让他能有更多的时间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可若是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这也太亏了。 轻轻的走到他的床边坐下来。 红凌看了看他的脸,睡得十分不安稳,额头上还冒出了许多冷汗。拿出帕子替他擦了,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他的脸庞。 邵毅松尖瘦的下巴上都长出了青胡茬,闭着眼的样子令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对她来说,或许最折磨的不是看着他死去的那一刻,而是时光流转之后,在他的眼睛里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从前总想着要重温旧梦,所以一直不停地想办法让他爱上自己:可这样,不仅耽搁了你的时间,对我来说,也十分的累啊,邵大哥。 或许重黎神火的衰败,是一件不错的好事呢。 虽是酷热的天气,可是屋子里有病人,没有摆冰盆降温。窗户开着几扇,可还是十分闷热。 邵毅松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若有似无的触碰自己汗津津的脸庞,那感觉既熟悉又舒心,很快皱起的眉毛就放松了,整个人安宁的睡了过去,甚至说起了梦话。 “小合子……,就快,我就能找到驱动你一直活动的办法了。” 这喃喃的话音已过,邵毅松握着的手便动了动,红凌皱眉看着那里面努力动起来的东西。 “爹爹……。”这声音带着一丝不似活物的机械感,细如蚊呐。 红凌一只手制了个禁锢的符咒,弹在那个从邵毅松手中爬起来的东西身上。“是什么妖物在作怪?” 红凌一眼看去,愣了愣:这被禁锢住的东西,居然是那只如小姑娘般的精致机关偶。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姑娘被细小的锁链捆在被子上,拼命的挣扎。 凝神在它身上探查片刻,红凌心惊:她从来不知道,这小东西,怎么会像有了灵魂一般,而且这灵魂确实就是从这机关偶身体里生出来,而不是外来的精怪住进来的! “你,你怎么会……。” “这位好看的阿姨,你快快放了我吧,我好不容易能够动一会儿,你就让我看看爹爹他怎么样了。” 红凌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收了禁锢。 小姑娘带着哭腔,奔丧似的跑向邵毅松的脸:“爹爹,都是我不好,害得你累成这个样子……。” 红凌有些无语:“哭什么哭,他还好好的没死呢。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抽抽搭搭擦着脸,偏偏机关偶没有眼泪,所以看起来十分别扭。 “这位漂亮的阿姨……。” “我叫红凌。” “红凌阿姨,我也是刚醒来不久,因为爹爹有天叫我小合子。听到这个名字,我知道是在叫我,于是就醒来了。” “红凌阿姨,我是不是妖怪呀?” 红凌面无表情,心中无奈:阿姨个鬼。 这孩子原来是个器灵。想来是因为灌注了两代大机关师的心血,又被邵毅松命了名,把它当成孩子一般疼爱。天长日久,偶然一次,唤名则灵醒。 这样的情况在元鼎大陆上,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的。红凌对这个小姑娘说道:“原来如此,你是这机关偶的器灵,说他是你父亲,也是对的,毕竟你是他的毕生心血。” 小合子闻言面露伤感,转过头,木制的小手指节灵活,犹如真正的女童。 小手轻轻放在邵毅松的脸庞上:“红凌阿姨,爹爹都是因为要替小合子找到一直能动的办法,才累倒了。我之前一直怕吓着他,不敢亲自开口说话。” “红凌阿姨,你能帮我对他说吗:小合子一直不能动,也是可以的。只要爹爹健康平安,小合子就满足了……。” 说着说着就像失了动力一般,声音怪异,身体渐渐僵硬下去,咔咔咔的缩成了原先的样子,就像从来不曾醒来过。 红凌凝望着邵毅松的脸:原来你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就是要做这个吗? 你给了这个机关偶灵魂——这对一个大机关师来说,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啊。这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想到吧? 红凌默默的看着这对奇特的“父女”。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坚定。 ************ “哈哈哈……他终于快死了哈哈哈……。” 暗卫冷七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已经高兴了许久了。这样一个懂得自制的人,如今却这样失态。 罗承元笑够了,眼里都泛出些泪花来:“娘,你的仇,儿子终于快要替你报了。很快,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儿子也将统统的拿回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满足。 “恭喜主上。”冷七道。 罗承元收回笑意:“怎么样,叫你们去查的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冷七低下头:“冷六失踪了。” “嗯?”罗承元脸上露出一丝不虞:“怎么回事?” 冷七语气中透出一股慌乱:“冷六跟踪监视的是红凌姑娘,可是他突然失踪了,连尸首都没能找到。” “什么?”罗承元敲着桌子,这个红凌,看来不简单哪。 第四十六章 郎君不知我是谁 邵毅松的屋子里,侍女不知何时已经都出去了,小屋子透阵阵清凉。 “师父,师父你看!”醒来的轩丘惊喜的摇醒了睡着的邵毅松,指着床上那个小东西叫道。 见到邵毅松勉强的睁开眼,这小东西脆生生的喊:“爹爹!” 邵毅松觉得身子没有力气,不过,眼前的东西似乎十分眼熟,他还是撑起来坐着。眨了眨眼,好容易才甩掉了眼前的模糊。 心中一惊,这,这是:“小合子?” 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爹爹,我能一直动了,我还能说话,你看!”机关偶在床沿上跳起舞来,旋转,旋转,衣裙飘飘。 关节处的缝隙微不可见,慢慢愈合。变得像个真正的小姑娘。 邵毅松捂着胸口,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研究那么久,也没能让这机关娃娃能够自由走动,现如今竟然活了过来,简直匪夷所思! “是娘亲给小合子做了一颗心。”她在自己的胸前点了点,小胸脯上陷进去些许,两块隔板向旁边缩进去,露出心口里的东西来。 一颗包围着冰蓝色火焰的心脏,源源不绝的跳动着。 是这个,就是这个。邵毅松抖着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冰蓝色的火焰。忽的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缩回来,一些记忆碎片涌向脑海,如浪潮般淹过又退去。 邵毅松捂着头,十分难受的倒下去,引得两个孩子将他团团围住,喊着“师父”“爹爹”。 这股力量他十分眼熟,这跟他们商都大机关阵中,驱动阵眼的法器是同样的东西。而作为城主,他自然知道,大机关阵中的驱动法器来自哪里。 他转头向外望去,正是芳菲山的方向。 “小合子,你说的娘亲是谁?” “娘亲不许我说的。” 邵毅松给小姑娘下个套子:“你叫她是你的娘亲,叫我是你的爹爹,那她就是我的妻子,哪有丈夫不知道妻子是谁的道理?” 小合子抬起包子脸想了半晌,抓抓头道:“爹爹,似乎说得有些道理……。” 轩丘也好奇地看着她。 小合子一双鲛珠做的大眼睛明闪闪的,看着两人,有些难为情的道:“那我说了,你们不许告诉娘亲说是我说的。” 轩丘觉得,这个机关娃娃虽然有了心,可是师父一定忘了给她做脑子,除了她谁还知道她那个神秘的娘是谁,这泄露出去了,不用告密都能知道是谁说的了吧。 他见师父真的很想知道,便鼓励她说:“我们一定不说的,我和师父都发誓,绝对替你保密。” “好吧,”小合子扭了扭身子,嗫嚅道:“娘亲说过,她叫红凌。” 红凌?邵毅松看着芳菲山的方向,眼前似乎闪过这女子与他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竟然还闪出一些他们相爱成亲的画面,顿时又觉得脑中一片嗡鸣和疼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袁琴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入夜前似乎有些太过贪凉了,此时觉得脑袋昏沉沉的。 沉沉睡过去之后,脑中尽是些蓝色黑色的画面闪烁着,破碎得如同一块车祸后的挡风玻璃。 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白发的红凌在急速的奔跑。 几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但是她明显体力不支,不出百回合便被几个人合力制住,她回过头来,眼神中全是凄清。 红凌的眼光像是能看时间空间,直接穿过所有的障碍,直到看到了梦中那焦急望着她的袁琴琴。 一股蓝色的光突然从红凌的身体里发出来,袁琴琴感到灵魂都似乎被这光线穿了个透亮。 世界白了。 一些只言片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我是谁? “你是蛇妖啊……。刚才在前面引得大家乱乱的大蛇可就是你?” 哦,蛇。我是重黎啊……。 “快进那个笼子里,等会儿有人来你不要吭声,我会说你是我请大修行士捉来的****,自己把链子锁好吧。” ****?什么是****?她疑惑着,却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她记起了刚才的事,自己化作了腾蛇原型,想要烧毁这里,没想到却突然跑出来两个高阶修行士,打伤了自己。 “钟玉秀,钟玉秀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可好~”男子稍微停下了手里刨出木花卷的刨子。 撇撇嘴很满意地说完,又继续他的工作。 刨花在木料的皮肤上被生产出来,像雪花一样层层叠叠堆积,掉在地上形成好看的图案。 重黎愣愣的看着刨花从木料上掉下来,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轻松随便的安上了一个神兽不该有的名字。 看看四周,这些见所未见的器械——他一定是这方土地新的造物神。 她想着这点的时候,无不愉悦的扬起纤细的手,同时对着男人露出一个讨好满满的笑容。 邵毅松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她。看到她露出的寒光闪闪的尖牙,收到一个饱含阴谋味道的信息,大臂和肩胛骨附近立刻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 不由自主盯了盯她腰间那条牢固的锁链。完美无缺。 邵毅松赞叹了一下自己的手艺,锁链由八十里外的天坑里背回来的天外飞石锻造,得到它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到做什么好,此时看来,不错。 邵毅松无法直视这个做出天真懵懂表情的妖怪,她被法力震伤的那一点残缺的真元,甚至无法支撑一个勉强的变化术。 所以在她眨眼的时候,沈六注意到她的眼睛,眼皮内还有一层薄薄的膜,在每次眼皮抬起之后,向两边扩散进眼眶里。 这爬行动物的眼睛,在重黎身上,给邵毅松一种特别异样的美感,这美感明显不属于人类,带着非常纯净的魅惑。 一人一兽的对望,这一眼似乎已是万年。 画面一转,少女重黎已经拖着大尾巴爬上树去吃虫。而更高的地方邵毅松在上面敲一架可以半手动升高的楼梯。 一阵大风吹来,他脚下踩滑,重黎看准了时机去接住他,把这人抱在怀里,满心欢喜。 “我喜欢你。你可喜欢我?” 哪有女孩子这么不矜持!更何况她还是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蛇妖……。邵毅松的脸红到了脖子。“喜,喜欢……。” “你不怕我?” 他故作淡然说:“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有什么可怕。” 重黎一笑可倾国。邵毅松的眼里从此只有这个妖怪姑娘了。 第四十七章 嫁衣如血凌娘归 袁琴琴一时梦一时醒,在重黎的过去中溺水一般浮沉。 她心中知道是自己,却被强行带着像看电影一般看过去。 一时又忘了自己是自己,沉浸在重黎的小女儿欢喜中无法自拔。 这年的杏花似乎怎么也开不完,开完又谢,谢了复开。街上的花瓣扫也扫不尽。 偶尔袁琴琴本来的意识浮出,站在重黎身边。 正兴致勃勃的欣赏着那一片杏花林,耳边就响起一个俏生生的嗓音来:“邵大哥,你曾说过,小凌要什么,就给什么,可是骗我的?” 邵毅松仔细的琢磨着一只机关偶,头也未抬答道:“当然不是,只要我能给的,自然都给小凌。” 重黎满足的甜甜一笑。断尾轻摇,无人在时她都愿意收起双脚,放出尾巴来,十分放松。 “邵大哥,你家中有我的东西。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把它拿回来,你可愿还给我?”重黎小女儿般趴在他的膝头上,软软的求道。 袁琴琴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绕来绕去的看,觉得十分新奇。 看了一会儿那样满满少女心的重黎,又看向这个面带温柔笑意的邵毅松。 只听他问道:“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家中呢?” “你看。”重黎伸出手,掌中飘忽出现一朵蓝色的火花。 清风拂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声声脆响。这朵火焰随着声响跳跃,也灼痛了邵毅松的眼。 “这是……。”邵毅松眼中出现无法掩饰的震惊。这与祖上传下来,坐镇大机关阵眼的神器蛇尾缠,竟是同样的力量! 重黎抬起脸,温柔望向他说道:“如果不出我所料,邵家大机关阵的阵眼,就是我的蛇尾镇住。邵大哥,当年我刚刚修出新肉身,就被你的先祖所伤,夺去蛇尾。” 重黎将在山中重做肉身,却被袭击的情景娓娓道来。说到断尾之时,眼中一片委屈。 她眼中含泪道:“如今我们即将成婚,小凌不求报仇。只求拿回蛇尾,免我一世痛楚。” 袁琴琴看着重黎楚楚可怜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姑娘恐怕与邵毅松相处时日太短,还不知道这位城主心中,恐怕儿女情长不能撼动他对这商都城的责任感。 果然,邵毅松干涩的嗓音艰难的发出声音来:“小凌……。没有了神器镇在阵眼,商都的护城机关阵就无法开启,商都势必会遭到四国生吞活剥……” “这是与商都人性命攸关的大事啊。” 重黎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可是,邵大哥,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般对待?你可知我是……。” 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当年是因何力竭落入芳菲山?重黎想说这些,可心里终究觉得,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在邵毅松眼里,自己当然比不上别人,即便这“别人”是一城百姓。 她自从被邵氏先祖断尾以来,便不再把这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她爱了世人,世人又何曾爱过她? 袁琴琴的意识浮出以来一路跟着重黎,此时自然知道重黎的想法,心中唏嘘道:果然是难解的题。 邵毅松的眼光落在她无法愈合的断尾上,重黎伤口发作时,常痛得满地打滚。 他替她想了许多办法也无法缓解。没想到这症结所在如此难解。 见他眼中犹豫,重黎觉得心中有什么似乎碎掉了一般:“邵大哥,你不愿将尾巴还给我就罢了。” 重黎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完这句负气的话便转身蜿蜒爬过墙头,带起满墙头的落花,飞快消失在邵毅松的视线里。 “凌娘!你要去哪里?”腾蛇的速度飞快,邵毅松在后追也追不上。 重黎自认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人族的事,可他们竟然如此恩将仇报,就连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邵毅松,也如此不分是非黑白。 越想越觉得呼吸急促,难以平息。那些本以为早已忘记的画面一遍遍的回放。她自然爱邵毅松,可邵毅松却不如自己想象中的爱她。 而自己真的要去强行拿出蛇尾,伤害邵毅松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吗? 重黎回到芳菲山中,窝在曾经化身的大蛋壳里不想出来。 外面时雨时晴,花开花谢终零落成泥,时间匆匆过去,这蛋壳中的姑娘始终不曾动过。 袁琴琴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中默默地对那个窝在蛋壳里的少女说:“傻姑娘。”然而不等她近前,石壳里面的人突然痛叫一声:“啊——!” 重黎感应到那脱离身子的尾巴被挪了地方,这疼痛了一瞬间便消退了。 这是怎么回事? 重黎游出树林,在城边化出双脚来,走进城中,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喜庆的颜色。 路过的行人面露欢喜:“城主今日大婚,真是可喜可贺。” “是啊,听说新娘子在城主府住了好一段日子了,竟不知是谁家姑娘有这个福气。” “迎亲的队伍要绕城一圈,我们快快过去,说不定还能一睹新娘子的风采~” “是是,快走吧!” 人们欢欢喜喜,邀朋结伴的朝一个方向涌去。 重黎捏着粉拳,心道:自己刚走,邵毅松就要与别人成亲了?好一个爱民的负心郎! 袁琴琴的意识道:“还不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重黎听不到她的声音,似乎与她有不同的想法,这姑娘一头扎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袁琴琴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看着。 过不一会儿重黎施施然走出来,一身大红的嫁衣,秀发用金黄的花冠束起,面上没有妆点,却清丽过人。女儿嫁时是最美,是因为新娘羞涩幸福,无妆胜有妆。 重黎此刻虽美,但脸上怨怼之气哪里像个美丽的新娘子。路上行人见了她这样,纷纷掩口窃窃私语,离她远远的。 袁琴琴暗暗摇头。 这姑娘该不会是想要去抢亲吧,怎么如此想不开,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一大街。 谁知重黎打的似乎就是这个主意。 邵毅松一身红衣骑在扎着大红花的白马上,一向不穿红衣的他,今天打扮得十分精神。 跨马游街,男人的脸上似乎没有小登科的喜悦,一双深邃的眼眸不时的瞄着人头涌动的大街。 终于眼光定在一处,他的嘴角翘起来,他就说,他的姑娘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娶了别人。 重黎一身新娘装扮,在人群中十分打眼,人们看她面上冷如寒霜,都不敢惹她。见她过来,还纷纷给她让了条路。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挡在城主接亲的队伍前,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大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等着下文。 袁琴琴站在重黎不远处,急道:“别冲动啊姑娘,有话好好说。”她可是见识过的,重黎生气起来,那就是轰的一声大变活蛇。到时恐怕能将这一街面的人都吓出翔来。 重黎怎么能听得到她的声音。只一言不发的站在高大的骏马前方。 邵毅松推鞍下马,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走向红衣的新娘。 “来人,将我为新娘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重黎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炫耀他给新娘子的礼物?是嫌他在她眼前成亲,还不够打她的脸吗? “凌娘,你该等我来接你,怎么自己过来了?”邵毅松看着她不施粉黛的白皙素颜,珍而重之递过“礼物”去。 重黎一脸呆滞的接过他给的盒子,打开一看,心头一震,镇眼蛇尾缠! 他,他怎么会……。 一时间除了邵毅松,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脸的难以置信。 袁琴琴也是目瞪口呆,邵毅松这招撩妹技,她给满分! 邵毅松趁机牵起重黎的小手:“既然新娘子自己走来了,我们也不必走这般远去接了。喜娘,烦请接新娘上轿!” 重黎晕乎乎的被拉上花轿,然而还不待她回过神来,前方的人群突然发出数声尖叫,人们大乱起来。 四周不知何时被人点着,燃起来熊熊大火,这火光之中射出羽箭来,将刚刚还喜乐和平的场面变成了修罗地狱。 重黎冲出花轿,一眼见到前方那个胸口插着羽箭,倒在地上的人。 袁琴琴捂着嘴没有发出尖叫。即使在梦中,她也能感受到重黎那宛如坠入死地般的心。 “邵大哥,邵大哥……”重黎抱着再也无法说出话来的人,嫁衣如血。 第四十七章 困境 重黎抚着邵毅松的脸庞,啜泣得与任何凡俗女子没有差别。 原本温润如玉的男人,此时不断的吐着血沫,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望着这傲娇的姑娘不断流泪的脸,眼神中透出十分的爱怜,似乎有千言万语包含其中。 袁琴琴看向四周,那些羽箭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街上只剩下一地的无辜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哭声一片。 邵毅松很快就没了气息,渐渐变得冰冷,重黎抱着他的身体,抹去脸上的泪水:“邵大哥,凌娘不会让你死的。” 她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眼中带泪,像是平时与他玩笑般的语气道:“你猜我是谁?你一定猜不到,你的凌娘,可是重黎神呢……。” 袁琴琴想了想,对啊,这可是重黎神!要复活一个人,该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可是为何历史中的邵毅松还是死于这场刺杀呢? 重黎抱着邵毅松的尸身回到芳菲山,在他的周围布下一个结界。邵毅松在结界中宛如生人。 “邵大哥,我的结界可以在七七四十九日内留下你的魂魄,重生是逆术,凌娘必须续上断尾才能施展,邵大哥,等着凌娘……。” 重黎轻轻吻了邵毅松的额头。怀中抱着那装着蛇尾缠的盒子走到一边盘坐下来。 只见她身上渐渐浮现出黄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渐渐看不见了。这金光外形成了一圈石壳,变成一只大石卵。 看到眼前贝包裹在结界和蛋里的两个人,袁琴琴张了张嘴。想说那我呢? 醒来醒来! 袁琴琴念咒。可是没起作用,她还是在这个梦境里,没有沉入重黎的意识中,也没有被弹出这段过去。 日复一日,袁琴琴觉得日子十分难熬。 她走出方圆五里,外面就是一片灰白,只能回到这里。她在这里既没有饿也没有渴,更加没有食欲。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袁琴琴见封住邵毅松的那个结界似乎有了点点波动。又看看重黎的那只蛋,纹丝未动。 邵毅松的结界很不稳定的晃了晃,竟然就此消失了。啊,这可怎么办!袁琴琴着了慌,急忙去推那只大石卵,可是哪里推得动呢。 她只能看着那边邵毅松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重黎低估了自己恢复要用到的时间,竟然生生错过了复活邵毅松的时机! 袁琴琴心中大急,在石卵外敲打,大喊。 可是时光一晃半年,重黎始终没有醒来。 袁琴琴犹如孤魂野鬼,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半年来困在这里,没有人能和她说话,甚至不用吃喝睡,她连生存的乐趣都没有了。 她甚至想要走出那片灰白地带,可是越走越远,越走周遭越是全无颜色。最后还是落荒而逃的跑回这个好歹有些颜色的地方来。 就在袁琴琴面临精神崩溃边缘之时,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 袁琴琴在这世界里,第三次不知今夕何夕的醒过来。 似乎是深夜,外面漆黑一片,炕头小桌子上点了一盏灯。 灯形如豆,一晃一晃的,好似随时都会灭。 敖索盘坐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阿光坐在炕下的小竹凳上,靠在床边,也在打盹。这几个把她团团围住,甚至就连身边,都发出小豆丁均匀的鼾声。 袁琴琴想要挪下身子缓解一下,此刻满脑子都是大梦初醒的那种迷蒙的感觉。但是很快她就彻底醒了:这床上一大一小的两个,把她挤在中间,她连挪都挪不动了。 “喂。喂,软泥怪。”她推了推敖索。 敖索睁开眼睛,一激灵之后,马上转过身来:“阿琴你醒了?” 阿光也撑起身子:“阿琴!” “你们俩怎么回事,我睡个觉,都跑来我房间围着我干什么?” 敖索和阿光对视一眼,阿光说道:“你足足睡了七天,把我们都吓坏了。” 敖索道:“你被人施了梦灵术,梦灵把你的魂魄困住,我试了许久都解不开。” “谁这么无聊,对我一个凡人用这种法术,梦灵又是什么东西。”袁琴琴翻身下床,浑身酸软,一下地脚下一软,差点生生扑出去,真是睡了许久的感觉。 “梦灵可以将人的魂魄困在一个梦境里,至于能做什么——许多被梦灵控魂的人,醒来以后都疯了。” 袁琴琴倒吸一口冷气,谁对她做出如此危险的事!她想起了在梦境中那生不如死的半年时光。 还好她命大及时醒过来了,不然就算醒过来,恐怕也是疯掉的状态。 敖索眼下一圈乌青,淡淡说道:“你既然此时醒过来了,就说明施术之人不想害你。至于,要想知道是谁做了这种事,得要看你梦里见到了什么。” “梦见了重黎神……。”袁琴琴喃喃的道出回忆,突然面色一变:“不对!” “不是重黎神,那明明是……”她这次醒来把梦中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想起了上次的梦境,她大声说:“那是红凌的脸!” 梦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那少女重黎的一颦一笑,柔情和怒意,都在她心中记了个明白。 她将梦中所见娓娓道来:“如果没有猜错,红凌就是重黎神,可是我只看到了她没有成功复活邵城主,却还是不知道这蜃城的来历。在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她大概是想让我知道真相,所以才让梦灵来引导我进入她的过往。” 两个听众都脸色沉沉,即便如此,也没必要让阿琴陷入如此险境。 “对了,”袁琴琴问道:“我昏睡这几天,你们难道都没有见过红凌?” 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对啊为什么没见到红凌”的表情。 袁琴琴垂眸一想:“红凌绝不会伤害我。之所以过了这么久没有将我唤醒,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入梦之前,好像看到了什么。”袁琴琴努力的回想着,一些蓝黑相间的画面闪过。 袁琴琴突然道:“坏了!红凌她被一群黑衣人抓住了!” 第四十九章 复仇 谁会抓她呢? 抓走红凌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现今该上哪里去找红凌。 袁琴琴被强行按在床上吃粥,她的身体七天未曾进食,只由敖索阿光两个人按时灌些糖水进去,正是虚弱的时候。 袁琴琴心中着急,勉强吃完一碗,忙下地要出去城主府找找。 “不能再拖了,如果我看到的是真的,那红凌已经被抓七天。她会有危险的,说不定人都不行了!” 敖索拦着她道:“阿琴,依我看红凌应该还没事。你看这蜃城还好好的,蜃城与她息息相关,如果她有事,我们一定能有所察觉。” “软泥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袁琴琴一屁股坐下,心乱如麻,到底该上哪里去找人呢? 敖索看着她急躁的样子摇摇头:“你不等着我想办法,就知道着急。” 说完两只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符印来,这符印上溢出一股股寒气,渐渐长成一只寒意逼人的小雀。 寒雀两眼滴溜溜的转着,飞在半空中悬停,等着主人发出指示。 敖索举起手掌,那上面有一丝丝冰蓝的法力残留,寒雀从半空跳下来,在他掌中一步一跳的研究了一会儿,转着小脑袋对着敖索就是一阵叽叽喳喳。 “不必说了,带路吧。”敖索话音刚落,寒雀扑扑翅膀,伶俐的飞出门。 袁琴琴站起来:“是不是跟着它就行了?阿光,你在家里照顾好小豆丁。”说完把小豆丁塞给阿光,自己叫上毛毛,追了出去。 敖索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阿光,一言不发的跟上袁琴琴。 阿光一手抱着小豆丁,挠挠头跟到门口,想跟上:其实他也好想去。 小豆丁举起小手来,啪的一声呼在他的半边脸上,“呀呀”的说话:笨狗,阿琴叫你带好我! ********* 城主府 罗承元带着大夫在门口站着说话,说完老大夫沉重的拍了拍罗承元的肩,摇着头走了,罗承元面色凄然,对老大夫远去的背影拱手做礼。 周遭的侍从们都忍不住红了眼圈,有些人干脆直接哭了起来。 很快四处就传开了:“城主不行了……。” 人们抹着泪:“城主去了,我们可怎么办?” 背地里总说城主不如副城主的人,此时也说道:“其实城主也为商都做了不少事呢……若是没有了邵氏一族,大机关师的庇佑,商都哪里能如此太平。” 城中百姓自发地开始为邵毅松祈福,家家户户门口都点起来一盏长生灯。 一时间城里的声音都转向了城主,毕竟人们对快要死去的人,总是要宽容一些。 病人的屋子里,阵阵哭声传出。 侍从们大气不敢出,邵氏唯一的传承弟子扑在邵毅松床前,哭着求着,希望师父能够留下来。 罗承元走进来,遣退了一行侍从侍女。 “好了,别哭了。”罗承元走到小男孩面前,抬起手拍拍他的头,在床头坐下。 床上的人此时也勉强睁开眼,望着眼前两个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只可惜,她不在。 邵毅松脸色灰败发青,身体里的生命流失,使得嘴唇干燥翻起皮来,润了水还是无法缓解。 他喉咙滚了滚,艰难地发出声音:“承元兄,你来了。” 罗承元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快意的感觉,邵毅松眼中散发出的无条件信任,甚至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所以他恶劣的翘起嘴角,笑了,那一股和煦的气质瞬间散去,替换上隐忍和邪魅。将这张俊美的脸渲染得更加美艳。 他不想再伪装,实在是累,他更加不想在那双眼里看到那种眼神,他希望那是一双对手的眼睛:有仇恨有不甘,这样他的复仇才能算是完美。 他一把推开哽咽不止的轩丘:“别哭了!看到对自己千般好的人,亲手死在自己手里,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呵呵,哈哈哈哈……。”罗承元笑起来,也不顾其他,动作优雅的牵起衣袖拭了拭眼角——最近总是这样,想笑的时候却流眼泪。 邵毅松眼中透出不解,眼光在轩丘和罗承元身上来回流连。 罗承元不喜欢他这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把抓过他的衣襟,病人本来就消瘦,现在更是没有几两肉了,罗承元将他提起来,十分轻松。 “师父!你放开我师父!”轩丘扑上来,罗承元一个耳光将他打了跌出去老远:“碍眼的东西,还没轮到你呢!” 少年禁不住这样的大力,在地上滚出几圈,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转过来对关切望着轩丘的邵毅松道:“邵弟,你就快死了,有些东西再留着对你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把它们交给我?” 邵毅松被这一动作拽得大咳不止,许久才艰难问道:“什么东西?” “你说呢?当然是《邵氏机关要术》、《商都机关图解》这两本宝书,还有……如何启动商都的护城大阵机关。邵弟,你难道希望在自己死后,商都就陷入危机吗?” “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一个可靠的人!” 罗承元把邵毅松扔回床上,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他。 邵毅松抚着胸口,替自己顺气:“承元兄,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罗承元脸上出现了狰狞的表情:“你难道忘记了,你那个忘恩负义的爹,曾经逼着我立下了怎样的誓言?” 邵毅松不解道:“可是,你说过你绝对不会觊觎我商都的城主之位,父亲才会让你发下这个誓!” “如果你真的对城主之位没有想法,即便发了誓说永远不会坐上城主之位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眼下看来,父亲恐怕是对的……。” 罗承元双眼怒红,但长久以来的隐忍使得他语气还是稳稳地:“你怎么就不好奇,那个老匹夫为何要防着我?” “为什么他会认为,我有和你一争的能力?邵氏机关术除了本族弟子,只传给天赋极高的人。可是他为何都没有想过让我测一次,我是否有修习大机关术的天赋?” “好好想想……,我相信你应该能猜到为什么。” 邵毅松表情痛苦:“我猜不出……。” 罗承元一笑道:“你不是一直说,对我一见如故?”他将邵毅松一把提起来,拖到铜镜前。 “你再仔细看看,我和你,为何会一见如故?” 镜中的两人站在一起,邵毅松比罗承元矮了一个头。 仔细看过之后,邵毅松心想:为何以前没有发现?两人的五官越看越是相似,总能找出些许对方脸上的痕迹。 门外一行人跟着寒雀,为了不引人注意,敖索直接在两人一兽身上做下了隐身符咒。 不想跟着跟着,竟来到了邵毅松门前。 袁琴琴道:“我就知道,红凌一定在城主府。” 敖索打击她:“你的猜想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是巧合。我的寒雀并不能精准的找到人在哪里,只能找到她最后一个接触的人罢了。” “那她最后一个接触的人,该不会是邵毅松?” 敖索摇摇头,肥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你不是说她被抓了?抓她的人一定不会是邵城主吧。” 他看着里面那个毫无察觉的罗承元:“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有些线索。” 内中传来说话的声音,敖索拉着袁琴琴径直走进了屋里。见到的就是罗承元拽起邵毅松,打晕轩丘的一幕。 此时罗承元拉着邵毅松在铜镜前比脸,袁琴琴上前一看,也觉得两个人有说不出的相似。 罗承元陷入回忆,声音似乎也随之远去:“邵元刚那老匹夫,当年游历金城,遇上了我娘,娶了她做妻子。” 袁琴琴:这真是一个狗血的开始。 第五十章 真相 袁琴琴梳理了一下罗承元的话,这件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邵毅松的老爹邵元刚年轻时是一名天性浪漫的人,看了些游记乱了做大机关师的定性,干脆抛下学习,先去诸城游历一番。 没想到转了一圈,来到金城的时候,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劫数,罗承元的母亲罗倩儿。成婚一年,娴静的妻子生下儿子邵承元。 邵元刚有妻有子万事足,在金城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都快忘记自己还是商都的继承人。一心要带着妻儿平凡的生活下去。 没想到他忘记了自己生来的使命,别人可时时刻刻没忘过。 渐渐的,回商都的话题在妻子口中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他数次置之不理下,妻子竟然开始与他百般置气。 邵元刚心头奇怪,难免对妻子的古怪行为上了心,这一查之下,真相令他无法相信。 罗倩儿竟然是金城城主特意安排给他的奸细。 一切镜花水月都消散了,邵元刚苦闷交加,决定抛下这骗人的一切回到商都,与过去一刀两断,回去之后果然得益于这些年的经历,静下了心,很快走上了大机关师的道路。 一走了之的男人哪里知道,那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子,对他何尝不是又愧又爱。因为拦住了金城对他的追杀,罗倩儿被打入了追杀通缉名单。 如此这女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像老鼠一样活着,周旋了十几年,终于还是被抓住杀害了。 邵承元从此改姓母姓,独自奔逃去找自己的父亲。 没曾想刚到商都,就救下了打猎受伤的邵元刚。 邵元刚对这少年的长相十分敏感,没几句话便问出来他的身世。 如此到了城主府,罗承元才发现,自己一心投奔的父亲早忘了他们母子,过上了有家有室的幸福生活。 邵元刚对这个儿子又是心疼又是防备,生怕他和他母亲一样是受人指使到商都来做奸细的。 后来的事,袁琴琴猜也能猜到了,无非是邵元刚对他百般防备,伤透了这个儿子的心,使得好好一个少年,竟然真的接受了金城的合作邀约,决心走上一条复仇之路。 听完整个事情的真相,袁琴琴感叹,总是造化弄人。 看到罗承元那黑发掩映下,扭曲的面孔,竟然也不觉得有多可恨,只是十分惋惜。 其实罗副城主如果不是背负着这般沉重的过去,是不是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好城主呢?邵元刚当初如果不是一念之差,死活防着他,这时是不是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邵弟,你可知道,看着你们一家幸福的样子,我心里有多难过?我时时刻刻会想起母亲在一起时那些逃亡的日子。” 邵毅松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眼中流出一丝痛惜:“那为何你们不早点来找父亲?我相信只要说清楚真相,父亲不会不管你们!” 罗承元呵呵一笑:“哪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母亲怎么会将追杀的人带向商都。她怕,给邵元刚添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 “可是……。凭什么?”罗承元想起母亲,脸上涕泪齐下。 如果仅仅是这之前的恩恩怨怨,他完全可以像他说的那样,把东西给他,自己反正将死,就用这些东西了结了上代恩怨,有何不可。 邵毅松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似乎真是造化弄人,按理说,罗承元才应该是这城主的继承人,可他偏偏道出自己早已勾结金城人,甚至不惜威胁自己的小徒向他下毒。 罗承元伤心了片刻,抬起头来,回到正题:“邵弟,我与你是同宗同源,你不必忧心我做不到你做到的那些事。告诉我,宝书在哪里。” 邵毅松道:“承元兄,如今,我是真的不会告诉你了。” 罗承元笑了笑,上前帮他理了理衣服,如同之前一般亲昵,嘴里却说道:“如若你不说,你关心的人,和关心你的人,会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你我兄弟十载,你当知道我所言非虚。” 说完拍拍手掌,外间进来一队人马,后面押进来一名白发女子。 袁琴琴惊道:“红凌!” “红凌姑娘!”邵毅松抬起头怒视罗承元:“……你把她怎么了!?” 敖索道:“看样子到了该现身的时候了。” 众人只见罗承元旁边突然现出两个人来,外间又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 电光火石间,敖索掌中放出了阵阵寒气,直逼罗承元面门而去。 罗承元躲闪不及,正准备生生挨这几下,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寒气竟然穿过了罗承元的身体,直接打上了白墙,将墙皮冻住好几块。 敖索并不知道法术无法直接伤及这蜃城中人,此时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为何?” 红凌见他疑惑,朝他摇摇头:“没用的……。” 在场的人全都惊疑不定,而罗承元见并未伤到自己,一心要逼问出宝书下落的他并未细想,干脆拖过红凌来到邵毅松面前。 “这个女人,你似乎很是喜欢吧?嗯?” 邵毅松摇着头:“承元,不要再错下去了。” 袁琴琴实在受不了这个狗血的气氛,干脆站出来说道:“那个,罗副城主,邵城主心系百姓,未必肯跟你说东西在哪里。” “还有,这个姑娘说起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但却并不是这位邵城主的心上人,你威胁错人了。我建议你不如换个对象来问,也许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罗承元掐住红凌的脖子,红凌此时似乎十分虚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勉强的拉住罗承元的手作为支撑。 罗承元转过身,这才有空好好的打量这个眼生的人。眼前这个女人胖得见牙不见眼,一脸真诚的笑意,声音脆甜。 “休要胡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袁琴琴指了指地上尚未苏醒的轩丘:“你说说,地上那个,是谁的族人?” 罗承元这才又想起来,这女人似乎还是西难族中一个重要角色。 袁琴琴又看向邵毅松:“邵城主,你之前已经对轩丘交代过东西的位置。可是轩丘一个小孩子,没法独自去闯封印着凶兽的芳菲山,所以求助了我。” 邵毅松点点头,声音中带有一丝怒意:“我确实告诉过轩丘,可我叮嘱他不许告诉任何人,没想到,他还是告诉了你,他如此信任你,你怎能背叛他的信任?” 袁琴琴抱歉地说道:“我西难族人向来同甘共苦,有什么他们一定会告诉我的。现在我的朋友因为你被抓了,我可没有那个能力替你保住商都,我只能先保住我身边的人。” 邵毅松大急,一口气卡在喉间,竟然生生憋了过去。 一旁的暗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冲罗承元摇摇头。红凌眼中涌出泪水来。 罗承元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敢相信这胖子的话,但是她说东西藏在芳菲山,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邵氏先祖有遗令,所有人不得靠近芳菲山,说那里封印着一头法力高深的凶兽。而敢于一探的人,都莫名的死了。 这其中不乏是有些猫腻的。 罗承元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赌一把,如今这商都已经是他囊中之物,邵毅松已死。 他就同这些人一起去芳菲山,带足人手,他们要耍什么花样都无妨。 第五十一章 万事有归处(一) 按理说罗承元小心翼翼十几年,不会是这样不稳妥的人,但他此时亲眼见到邵毅松身亡,多年心愿达成,心中松懈。一时间,竟然等不及手下把轩丘弄醒,几方对质一下。 罗承元直接让人押着红凌,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那个胖如白塔的女人走出了商都城。 折腾了许久,此时天色已有些暮沉沉的。袁琴琴旁边伴着毛毛和敖索,一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红凌的情况。 红凌发白如雪,也不知是又用了什么损耗心神的法术。此时虚弱的被两名暗卫押在中间,走得踉踉跄跄,一时间袁琴琴又有些不能确定了,如果红凌就是重黎,她怎么会这么弱? 很快人们就走过了草甸,快要越过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在暮色的掩映下,眼前的东西似乎一花,几个走在前面打探的暗卫大惊叫道:“主上!芳菲山,芳菲山不见了!” 罗承元走在队伍中间,听见前面的人这样喊,心中陡然反应过来:此事恐怕有诈! 立刻飞身上前抓住袁琴琴的后颈。 “死肥婆,你竟然敢骗我!?” 罗承元心中大怒,想把这肥婆掐住颈子举起来,以示威慑,没想到拔了两下,袁琴琴就像长在地里的白萝卜,身子沉重,没拔动。 毛毛见袁琴琴被抓住,调转屁股就对着他一声大吼,作势要扑。 敖索也想要上前与他肉搏,好救下袁琴琴,不想此时胖子那脆甜脆甜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都别动,有话好好说嘛。” 有敖索、红凌和毛毛,袁琴琴根本有恃无恐,她道:“罗副城主,这芳菲山,之所以你们邵氏先祖不让进,就因为它与别的山不同,里面是有幻阵的。” “前面的大哥应该是走进幻阵里了,才会看山不见山。” “你放我下来,我带你进去,定不会走错。” 罗承元心中半信半疑,手下力量稍缓,前方竟然接连传来几声惨叫。 他哼声抽出旁边暗卫的腰刀,作势就要朝着袁琴琴劈下去:“死肥婆,还想诓我!” 电光火石间,人们只见前面那胖女人利落的一闪身,罗承元朝前扑出一步,落在了她身前。 而与此同时胖子身上陡然泛起炽烈的蓝火,形成一个茧型的屏障,“嗡”的一声将罗承元弹出老远,掉出了蜃城的边界。 后方的暗卫顾不得再管这三人,一心过去护卫在罗承元身边。 袁琴琴方才被敖索拉开,堪堪避过了罗承元的剑锋,此时站定,看着边界外的那群人道:“红凌,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后面的红凌慢慢站起来:“除了此法,我也别无他法了。” 她刚刚一瞬间放出了感灵术,鲜血涌动,有些体力不支,扶着一旁的毛毛。 敖索气闷道:“你们背着我计划了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刚才那种情况下,我的法术又不能伤他,万一出了事,谁能救你?” “你看见啦,红凌可以救我。至于计划了什么……,你看那边”只见轩丘肩头上扶着邵毅松,肩头上坐着小合子,朝这边慢慢走过来。 虽然走得慢,但是看得出来邵毅松并无大碍。 罗承元好容易才站起来,发现除了方才被那屏障弹得有些肺腑疼痛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伤痛,抬起头竟然看见,邵毅松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淡的看着自己。 “你……,你们!”此时若还不知道是计,也枉费了他多年筹谋的细致了。 罗承元像一只受伤的狮子,颓败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轩丘上前一步,皱着眉,小脸严肃的说:“就从你们绑我的那天开始。” 罗承元想起之前种种:“所以那些都是骗我的障眼法?” 轩丘道:“师父是真的中了药,可这药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我西难族神岛上,宝葫芦籽熬制的安神水。” 袁琴琴得意的说:“这种安神水可以让人体进入低耗状态,在表面上看起来就是虚弱,最后会进入假死休眠。而实际上对身体是没有害处的,还能一定程度的延长寿命。” “这还要多亏勤劳勇敢(什么都吃)的西难族人,才能发现这宝葫芦籽的妙用。” 敖索惊讶:“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袁琴琴斜看他一眼,得意笑笑: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 罗承元也懒得知道别的事了,对身边的暗卫狠狠道:“给我上,杀了他们!” 身边的暗卫听令,向着这边的人冲过来。 却不想没跑几步,惨叫声纷纷响起。有的人身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大的伤口,有的脸色发紫,有的口吐鲜血。 罗承元站在原地,突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嘴里涌上一阵腥甜。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邵毅松见他如此痛苦,倍感不忍,向前走了两步被拉回来,他不解的朝这边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红凌抢先道:“邵大哥,这是因为芳菲山中有幻阵。”若是你知道真相,难保不会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这些人都死了多年,此时失去了蜃城的保护,被时光“矫正”了。 袁琴琴当时发现冷六被“泥土吞噬”时都没有联想到此处来,直到把情形给红凌当奇闻讲过之后,红凌才大致猜到。 在蜃城还没有显露出来之时,红凌从未到过这边来,因为这边界是出不去的,如同其它几边一样。 而蜃城无力隐身之后,大石魔人一战是她第一次踏足这方的边界,蜃城众人更是活得浑噩,不知身在假城中,就算有人真的闯过来死去了,大家也只会认为是误闯了芳菲山造成的。 直到袁琴琴和西难人亲眼见到了冷六的死,才使得红凌确定了这蜃城边界的作用。 罗承元五百年前死于毒杀,此时早已面色青紫,一半的身子化作了飞灰。栽倒在地上。 一双眼中的神色,从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接受。直到最后,看着邵毅松,还原成了那个可靠的大哥慈爱的眼神,脸上微笑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大哥!”邵毅松被人拉着不能跨过去,眼含泪水,最终哭着跪倒在地上。 红凌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安慰着他。 袁琴琴看着这场面叹了叹气,对敖索说道:“还不到六月十六,我们就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隐患,接下来,也该收拾收拾,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了。” 敖索笑笑:“怎么,不想在这古商都开超市了?” 胖子声音脆甜软糯,壮志满满的道:“假的终归是假的,何必要在假的东西上耗费这么多的精力?” “你还不知道吧,我早就想通了,我要去真正的元鼎大陆,把琴惠超市开成一个连锁!” 敖索嘴角一抽:这胖子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那个属乌龟的小市民! 第五十二章 万事有归处(二) 蜃城时值五月,晴时热得厉害,待一热过,雨水便会阵阵的下。 邵毅松在看着罗承元消失的地方跪坐了不多时,便零零散散有些雨点打下来,几人连忙一起躲在毛毛张开的翅膀下,一路走回去。 暮色四合,但一眼望去却只有西难营地和城主府有些许光亮。 直到邵毅松从山坡上下到草甸里来,将要抬眼看过去时,那座死去一般的城市,突然灯火通明,如同有人在生。 而身在局中的人毫无察觉,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内心安慰。轻快的对他们招呼道:“快走吧,很快就到家了。” 袁琴琴此前一直“身在山中”,没有那么强的出离感,而此时真真切切看到了,忽然生出了些恍惚: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是不是也是谁为她准备的一场百年大梦呢? 我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我之后就要去到的地方,就是真实的吗? 这城中的百姓竟然从没有走出过自己的生活圈子,以至于一直以来,生活在一个堪称漏洞百出的海市蜃楼中,还能轮回往复过着自己的日子。 做一个无知无觉的NPC,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袁琴琴看着前方真的不能再真的人事物,觉得,这些问题她是想不通了。 几人一路沉寂,突然她听见身边传来一阵颇有机械感的小女孩声音:“娘亲,你不是说给小合子做心不费力气吗?可你的头发为什么还没有变回去?” 那边的小合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爬到红凌肩头上了。 红凌和邵毅松一直彼此搀扶着,走得很稳。 邵毅松闻言,心下动容:“红凌,你的头发……是因为给小合子做了心?” 红凌声音温柔安慰道:“邵大哥,我没事的。你当心脚下。” 见她不像之前总给他一种疏离感,邵毅松心头似乎被一股喜悦的情绪掠过。 几乎是不经任何思索,情不自禁的,他握住她的手:“红凌。你可知道,自遇见你以来,你就帮我接连完成了两件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心事,我对你很是感激……。” “不,不是感激,是更多。在没遇见你之前,我就在梦里梦到过你了,我总觉得,我们似乎认识了好久……。” 红凌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脸颊火烧一般,不好意思的看向一边。 袁琴琴见状轻咳一声,拉着身边的敖索道:“我们先走吧,阿光在家带小豆丁,我怕他搞不定那个小魔头。” 说完拉着敖索跑进雨帘中。 长着翅膀给众人遮雨的大毛毛见状就要跟上,袁琴琴道:“你就别跟我们了,送他们回家之后你再回来吧,大哥先回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鸡~!” 袁琴琴摘下道旁的大虎耳草叶子,给毛毛顶在头上,权当做个遮雨的工具。 毛毛用大头顶了顶袁琴琴的背:“嗷嗷——”催她快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了,像一股一股的水瓢泼一般浇下来,袁琴琴用两只胖手在眼前搭个凉棚,勉强能看清路,一扯旁边的敖索,那人却没动。 敖索伸出手来,食指发出一道柔和的寒气,很快接触到这寒气的雨水都化作了薄薄的冰,连接着他的手指,渐渐化作一把大伞的形状,将他和袁琴琴两人遮在冰面下。 雨点挺大,打在这冰伞的伞面上,发出金玉之声,叮叮作响,十分悦耳。 袁琴琴惊讶的看着:“你可真是有办法!” 又忧心的戳了戳那举着冰伞的冰凉的手指道:“我们那儿有个说法,人身上的肉是会被冻死在身上的,冻死了,就长不出了。你的会吗?” 敖索在冰伞下感到微风裹挟着一点雨水轻轻拂来,走在这白萝卜一般的胖琴身边,有种畅快和欢喜。他也不说话,只与她两人并肩走着,任袁琴琴在一旁抓耳挠腮的好奇。 *********** 回到家中,煮上毛毛的猫粮,又好好的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泡了澡,走到门口的小凳子上擦头发,终于有种回归现世的感觉。 袁琴琴看着家中熟悉的景色,听到耳边的雨声,感到身边的一切都亲昵无比。又想到在山坡上看到的景象,想着:原来我所谓的现世安稳,不在世上的真真假假中,而只在我安稳的心里。 她的脸上露出笑意。连带着旁边两个人也莫名的想要笑起来。 这天晚上红凌没有来袁琴琴家里,估计也没有回她的老巢迷雾杏林,袁琴琴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而一切终有归处:一切假象结束于真相,一切假意结束于真情。 翌日一大早,鸟声如洗,雨后的风带着满满的负氧离子吹向半掩着的木雕花窗户,内中的人早就起了床,忙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去厨房做了四大一小的五份早餐。 白萝卜似的胖女人系着围裙,脚步轻快的端粥菜上桌。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袁琴琴听到这敲门的节奏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很快的又到厨下去端了一副出来,这才去开了门。 妖怪姑娘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白发梳的整整齐齐。一只手提着一包早点似的东西,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人。 袁琴琴眉眼含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和邵城主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挪揄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你们俩不累吗?” 红凌露出小女儿的娇嗔,对邵毅松道:“邵大哥,别听她的,她净会瞎说。”袁琴琴看着,就似她在梦中给她看到的过往那样,觉得这样的红凌真是好。 屋里钻出来两个美男子,阿光和敖索均都收拾妥当,见又来了两个人,觉得屋子里坐着有些嫌小,干脆把桌上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的大树桩桌子上。 袁琴琴抱着小豆丁,一边喂孩子吃饭,一边笑着听几个人闲聊。 红凌说道:“我和邵大哥决定要举办一个婚礼。” 袁琴琴和敖索都没有想到,面面相觑一会儿,同声说:“这么快!” 邵毅松笑意满面,摆摆手道:“不快不快,能早点跟凌娘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是我现在的心愿。” 说完在桌下伸出手,握住红凌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袁琴琴有些摸不到这两人的节奏,尤其是邵毅松的,他怎么会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喜欢红凌?难道就是因为她为他给小合子做了一颗心,就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了? 唔,这其中的猫腻,晚些跟红凌单独八卦清楚。 袁琴琴笑道:“那恭喜恭喜!不知道婚期定在哪天?” 邵毅松说:“我当然觉得越快越好,可是找城中的占卜师算了一卦,只有六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袁琴琴脸上的笑意凝结了:“六月……十六?”问句是看向红凌的,姑娘,你确定又要在这个不吉利的日子结婚? 红凌看懂了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笑容。袁琴琴耸耸肩,低头喂孩子。 你的大日子,你高兴就好。 第五十三章 好时光 吃过早饭邵毅松就回去了,他们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准备正式跟这几位交情过命的朋友告知成亲这件大事,顺便提出参加婚礼的邀请的。 饭后白萝卜琴把看小豆丁和洗碗收家的要务交给了阿光。遛毛毛这等大事交给敖索。自己则拉着红凌出门逛街,两个女孩儿开始享受她们难得的闺蜜时光。 不知是不是由于终于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的缘故,红凌的脸上放出少女重黎才有的那种神光来。 被萝卜琴牵着手也不抽回来,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小商小贩叫卖不断,脚步轻盈又敏捷。时不时关注一下他们手里卖的东西,好奇的样子就像从来没看到过一样。 以前的她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此时的红凌,除了丝般的白发,其它都如同一个真正的少女,脸上眼中,似乎就连身姿都带着笑意。 袁琴琴八卦道:“昨晚怎么样?有没有……,那个那个~~。” 红凌脸一红抽出手:“什么叫那个那个?” 袁琴琴哈哈哈:“你如果真的不懂,害什么羞?” 红凌故意垮下脸:“你再说我可走了。” 果然古代的女孩子,哪怕这女孩子曾经是神明,在这方面,依然经不起什么逗弄。 袁琴琴低头轻咳两声把这个话题掩过去,想起另一件事,觉得自己有必要兴师问罪一下。 “话说,我之前夜里总是多梦,而你被抓的那七天,我干脆直接睡过去了,差点被绑在梦里醒不过来。我觉得,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解释解释~嗯?” 红凌低下头,掩着嘴不好意思笑了笑:“真是对不住。那时候我刚给小合子做完心,耗力极大,又被罗承元的手下抓住,以为自己快被他们处死。” “刚好那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你的魂魄竟然站在不远处,所以才放出梦灵,召你入梦。” “重黎之火的衰败已经无法逆转,我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被抓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我需要有人知道我的故事,不要忘了我,忘了这个古商都。” 袁琴琴大悟道:“哦——,所以你真的是重黎?” 红凌本来也没打算再瞒她了,直接点点头。 萝卜琴委屈:“重黎大神,你为什么不早点叫你的梦灵把我救出来,害我坐牢一样在梦里,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多可怕啊!” 红凌抱歉道:“梦灵依靠的是我的灵力存在,如果我的灵力不足时将你带出,可能会使你的魂魄有残留在梦境中的风险。” “可是那时候,我发现他们并不想马上杀死我,所以我才将你在梦里多留了三个月,直到恢复完全后才带了你出来。” “这样比勉力带出你来要保险的多,可以免你魂魄受到损伤。” 袁琴琴心中那个气,万一红凌这次被抓,直接死了,根本没来得及唤醒自己。 或者自己神经不够粗,早早疯在里面了,岂不冤枉? 见红凌脸色红润有光泽,皮肤白嫩嫩像是水滑的豆腐一般,伸出两只胖蹄来,直接一左一右的捏住了她的脸,两人都是一愣。 袁琴琴也被自己的举动闹得心中片刻尴尬,不过,捏都捏了,不做点什么不是太可惜了吗?这可是重黎神! 改捏为蹂躏:“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你要做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要是我疯了……。” 红凌拉下她的蹄子:“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要是疯了,我散尽神力也要医好你。” 袁琴琴老脸一红。我去,被漂亮女孩子这样说,怎么感觉这么怪,我也是女的好吗?我脸红个什么劲……。 红凌还以为她还在生气,又拉过这白萝卜,掰出正面来:“我是说真的。” 袁琴琴一拧水桶腰,别扭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好好的,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突然她想起红凌前面说的话来:“你说你看见我的魂魄在外面站着??” 红凌老实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没说谎。 袁琴琴消化了一会儿,突然一挥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原地晃了晃:“等等,我的魂魄居然会离开身体自己出去逛大街,这个实在太劲爆,我需要缓缓。” 红凌拉下她的手:“不必如此惊慌,我猜,你大概是有某种天赋,所以才会如此。” 袁琴琴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好像也不错:睡觉可以睡丢了魂,听起来可真是个好天赋! 红凌感叹自己嘴笨,实在无法劝住这个脑洞大开的白萝卜,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挑选嫁衣?再走几步就到云绣坊了——你说我是选拖尾长的还是短些的?” 终于想起此行出来的目的,白萝卜脑中一瞬间就把这个难解的问题给满溢了出去。回过神来:“对对,长的还是短的呢?……还是得亲眼看到,穿上试过才知道合不合适。” **** 袁琴琴从没有过陪朋友去选婚纱的经历,一进到云绣坊里,看到满目琳琅的成衣,件件优美,纤腰毕现,散发出自然的清香,只把白萝卜看得站住了脚,恨不得就要长在地上。 不过她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估量了一下,觉得自己的size这里应该不会有了。老板娘招呼她们上到二楼。 喋喋不休的介绍着自家绣娘做的华丽嫁衣,虽然这年头女儿家出嫁都兴自己做嫁衣,但也有那活计不好的,或者慕名前来的新娘子要穿她们做的嫁衣。 两个女孩儿围着老板娘介绍的几件挑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干脆全部拿进里间去,让红凌一件件试了。 袁琴琴在外间等了许久,里面的人终于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这外间立着好几面大铜镜,红凌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问道:“这件怎么样?”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真正的新嫁娘的娇羞,低着头看这衣裙上繁复的花纹和绣工。 袁琴琴觉得,这一低头的温柔,莫不是就是郭沫若笔下所写的那种吧。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将红凌美丽的侧颜倒映在铜镜里,她细细的看铜镜中的自己,就似在经历她生命中最美丽的好时光。 第五十四章 花嫁(一) 连日下了多天的雨,这天竟然从一大早开始就显出晴意来。太阳明净清澈,晨光清爽。 如占卜师所说,六月十六果真是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所谓宜嫁娶,按照袁琴琴的理解,除了讨个好彩以外,更重要的是天气好,人是向阳的动物,总喜欢晴朗的日子。 “征求”了几位美男的同意,袁琴琴将红凌住过的那间房作为她的闺房,供她待嫁。 两个大男人被撵到客栈去住,因是红凌的大日子,没有人敢在萝卜琴面前说一个“不”字的。 红凌基本上没有拂过萝卜琴的好意,萝卜琴怎么安排,她就怎么照做,听话乖巧得如同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她本人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普通人的感觉。 侍女和喜娘喜婆头一天晚上就来到了萝卜琴的小院子,邵毅松生怕照顾不周,派了好多人来,满满当当一院子。把个大毛毛挤在马房里,想出来都没地方下脚。 一院子的女人忙活着,大家跑来跑去,看似杂乱,实则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姑娘的五福果子可备好了?” “备好了。” “全福夫人可到了?姑娘的头该上了。” “到了到了。”外间有人急急地下了步辇,脚步轻快的走进来一看,是个气质娴雅的美妇人。妇人用香草叶子煮的水净了手,再给新娘郑重的上头冠。 袁琴琴不知道这元鼎大陆是什么时代,看这婚俗的规矩做派,一点没有原始的味道,反而算得上十分规范了。 如果不是红凌嫌麻烦,邵毅松要把纳吉问名纳彩纳征等等繁杂的手续都办个遍。早前坊间起了些流言,说新娘子没权没势,甚至没有嫁妆,配不得他们的城主大人。 于是邵毅松觉得红凌受了委屈,老早就吩咐搬了东西过来,到时候莫说十里红妆,百里红妆红凌都有得。 可是袁琴琴的小院子根本堆不下,新娘子见出门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直接叫他们原路送回去。还放话道:“邵氏得我一人,可抵百里红妆。” 如此外间那些流言纷纷转了向,猜测起新娘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来。 红凌听闻了这些闲话,哈哈大笑不止:“萝卜,我觉得这些凡人,真是各个都好玩,以前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萝卜琴心里想,不过是我说了自己最多不过是胖胖的水萝卜,现在个个都叫我萝卜了。如果我不说,你们知道什么叫萝卜吗? 反正她是没在这见过。 见红凌高兴,她也就陪她笑。 不知怎的,看到红凌那再也无法回转的白发,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迷雾杏林中那朵象征着红凌生命的蓝火还有多少。还有这场婚礼,人越多,场面越大,代表重黎神火的消耗越大不是吗。 就像手机明明快没电了,还开着视频看电视一样,不是会没电得更快吗? 不过什么能抵得上她家的红凌高兴呢,怀揣着这样的复杂情绪,她给面上挂出一副喜庆的笑,看着那丝缎般的白发上,内容渐渐丰富起来。 金黄的花冠,大支的花簪,点点的金穗子。 新娘的皮肤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妆娘稍微扑了扑粉,便笑眯眯的赞道:“姑娘的皮肤真好,我看,这样就可以了,粉扑多了,可把姑娘的好颜色都盖住了。” 萝卜琴也说:“是啊,你这样挺好看。” 红凌却说:“别家的新娘怎么画的,也给我怎么画吧,我想认认真真的做回新娘子。” 妆娘于是开始手下不歇的动作,笑道:“邵城主娶到姑娘,可真是有福气。”至于为什么有福气? 妆娘想了想却没说出来:邵城主有一个想要认真的做他新娘的女子,这不是有福气是什么?可是说出来可就奇怪了,难道别家的新娘子,嫁人都不是认真的~? 萝卜琴想:是啊,邵毅松真是有福气。她不知道这城里的邵毅松是否还是当初重黎遇见的那个本尊。 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关键在于,有一个女子爱他,爱到忘记自己是个神明,爱到执拗,爱到宁愿飞灰湮灭也要和他在一起。 这可不是一种福气么,多少**丝求而不得。 妆娘给她装点完毕,全福夫人也上好了头。红凌眼光清亮,面上艳若桃李,比平时添了许多的风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打量半晌,终于满意了。 “接亲的队伍什么时候才来?”她问道。 袁琴琴回答她:“不要着急嘛。哪有新娘子这么急着出门的?等会儿邵城主来了,我还要去拦拦门呢。” 红凌笑盈盈的望着她,声音婉转,柔柔的说:“那你可少拦一会儿,别误了我的吉时。” 萝卜琴给了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她可真是不习惯这样的红凌。就像被什么赶着似的,恨不能立时就嫁出去了。 “接亲的人来啦!” “来啦来啦!邵城主来啦,姐妹们,快去把大门关上!” 很快门口就一片嘻嘻哈哈,闹哄哄的。 袁琴琴出去一看,大毛毛竟然也从窝里站了起来,一张虎脸上做了个“笑”的表情盯着被众人堵着的大门,怎么看怎么好玩。 那一院子的侍女婆子们都跑去门上堵着要银贝,外面的人哄笑着大叫“开门呐,新郎官等不及啦。” 里面的人高声说:“等不及就拿银子呀!” 外面哄笑着,从矮墙头外抛了一兜一兜的银贝币进来。 里面的人欢笑着伸手抢。 “开门呐,再不开,我们西难卫队可要砸门啦!” 袁琴琴失笑,这大阿福!哪有要砸门的道理。 她推开众人来到门前,大声说道:“邵城主,新娘子叫我来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们即刻就开门。” 大家都觉得好笑:什么?新娘亲自叫人来问问题了,怎么还有这种事? 邵毅松的声音清朗的传来:“凌娘有问题,尽管问。” 一时间里外的人都不说话了,就等着这个神奇的新娘的问题问出来。 红凌干脆提着裙子走到门口来,望着大门的方向:这个萝卜琴,她什么时候要问问题了? 袁琴琴想了想问道:“你是何时爱上她的?” 第五十五章 花嫁(二) 噗——。 周围嫁了没嫁的姑娘们都纷纷红了脸,但还是兴奋地伸着脖子等结果:这个劲爆,这个好。 古时女子何等矜持,她们从没听过这样的八卦,更何况还是从男主角口中亲口说出来。 但女主角红凌怔了怔,她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这次的邵毅松是这样爱上她的,下一次又是那样爱上她的。 她一开始还追求与他们初次见面时发生相同的事,可次数多了,她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从进入这个蜃城以来,她就没敢深究过,“此和彼”的区别,难道要钻牛角尖的认为,原始那个他早就死了,而现在的他只是和他长得一样的陌生人吗? 渐渐地她也就不强求,这个和上一个和原始那个虽然不同,但终归还是他。 他没有他们的记忆了,她可以创造新的记忆,虽然这个过程痛苦又寂寞,但是只要还能看到他,便也就没什么。 “什么时候爱上她的”这个问题对现在的红凌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价值。 还以为这萝卜琴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这次邵毅松是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她还真的一点不好奇。 不过既然她好奇,就随她问吧,也看看这次的邵毅松会怎么回答她。 然而门外邵毅松略一思索,好听的声音传进来:“杏花开时,救卿一命。” 什么? 众人纷纷表示没听懂。啊不过听不懂是正常的,谁要真的详细说出来了,才是不正常呢。大家都哈哈的笑着开了门。 门外的邵毅松带着一众接亲的人走进来。人群像潮水一般向两旁褪去。 他们看到新娘子扶着门框,眼里全是泪水,几乎湿了前襟,那抹得好好的一张脸,被眼泪晕了个乱七八糟。 众人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新娘子似乎没了力气,见邵毅松走过来,抖着身子,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是你,怎么会是你。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记得?” 然后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哭得像个孩子:“你可知道我一个人好辛苦,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找了你好久,凌娘好辛苦……。” 她一边哭一边顿脚,把袁琴琴也看了个傻眼。 袁琴琴道自己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问出了个正主来,她就说这邵城主,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了红凌,原来是不知何时想起了前世之事。 看样子,只有解释为这蜃城快要不行了,终于连这些逝者的记忆也快封不住了吧。 “好了好了……”邵毅松拍着红凌的背:“今天是我们成婚的大日子,你不想就这么一直哭下去吧?” 红凌还是哭个不歇,这么多年来,她的委屈寂寞怎么能这样就哭得够。 “好了……。凌娘,你能告诉我吗,为何会哭成这样?”邵毅松拉着她,看着她的哭脸,眼神中并无红凌所期待的东西。 红凌心中一空,从他身上下来,犹疑的问道:“你,你这是何意?你可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邵毅松歪歪头,皱着眉道:“嗯?方才……,凌娘,对不住,我最近总是把现实和梦境搞混,我没有说错什么吧?” “你的梦境?” 邵毅松擦她脸上的泪水和花掉的妆:“娘子,这些话,我们何不留到晚上,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再慢慢说?” 红凌痴痴的望着他,希望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影子来,又怕失望,只能呆呆的任由妆娘重新化过妆,被邵毅松牵着送到喜轿边上。 临上轿她又是一个激灵:“我不要坐轿子。” 红凌眼神楚楚的望着邵毅松:“让我和你一同骑马好不好?” 周围人都劝他:“姑娘,这不合规矩,新娘怎么能同新郎一起骑马?”被别人看到了脸,可是不吉利的。 邵毅松牵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深情:“无妨,凌娘与我同骑吧。” 商都的百姓见证了他们城主的迎亲礼,这可是正经八百的亲眼见证。新娘子就坐在城主身前,一路走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开了大门,寻常百姓都只规规矩矩的在门外道贺,他们的城主最近做了许多大事。 死而复生不说,还一举粉碎了副城主勾结金城的阴谋,如今又要成亲了,邵氏人丁不旺的事实可能就此会被终结。 只要邵氏还有能保护商都的大机关师,对他们这些百姓来说就是有福气~。 百姓们把自家准备的礼物都放在府门前,一时间堆得满满的,府里的管家带着侍从们来给大家鞠躬,请他们不要再给了。 精致的城主府此时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红凌就像从没来过一般四处打量着。 袁琴琴跟在后面看到她的动作,心中唏嘘:如果说这蜃城是一个以和邵毅松结婚为目标的大型游戏,这家伙以前就没有打通到这一关过,总是卡在了罗承元那个BOSS上。 如今终于通了关,得到了奖励,难免好奇一下。 只不过,不知道通关之后,这里会怎么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真实世界里的人,会安全的回到现实中去吗? 她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群中,果然看到了她的两个美男,阿光抱着豆丁,敖索牵着毛毛。 此前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红凌今日大婚之后,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再留下了。 如今毛毛身上还背着个大包袱,是做足了观礼完毕,立时就要上路的准备。 前边新人已经步上了红毯。萝卜琴的目光一直追着红凌,眼中莫名的有些酸涩,她就要离开了,那她呢?她的命运会是怎样? 在梦境中,她也只看到了红凌来不及救下邵城主的一幕,后来发生的事,她猜想大概是这样:红凌醒来之后,一定万分悲痛,然后来到这怨海之上,做出了这座麻痹自己的蜃城。 司仪已经高声的喊起来:“一拜天地!” 红凌被牵在红花一头,心中说不出是喜悦多还是苦涩多。终于啊,她的执念成了真。 “二拜高堂!” 红凌跪拜了邵氏祖先的灵牌:邵氏先祖辜负我,我却爱上了他的后人,拿我珍贵的生命,换了你邵氏最珍贵的人和邵氏珍贵的前程,两不相亏。 “夫妻对拜!” 红凌低下头,看着眼前那笑吟吟的熟悉面容:自此以后,我就是真正的邵家妇,自此时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幸福。红凌眼中噙满了泪水。 袁琴琴看着眼前这一幕。除了唏嘘没有别的了,她又不能像看别的朋友结婚那样,给出祝福,毕竟这两个人,哪来的将来? 但是任性的姑娘啊,今天你可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不再看,回过身走到自家人旁边,从阿光手上抱走小豆丁。 小豆丁四肢协调,见是袁琴琴来抱他,直接就笑着露出不齐全的牙口扑上来,袁琴琴看着这天真的小脸蛋,越看越高兴,吧唧一声亲亲他的小脸蛋。 那边送入洞房的声音响起,人们欢欢喜喜,正是一派祥和喜庆的时候。 突然那将要被送入洞房的新娘子一把抓下头上的花冠,变数陡生! 第五十六章 六月十六(一) 变故起的太快,很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包括袁琴琴和一旁站着的敖索。 她随着众人的惊呼看过去,只见红凌将手中的花冠甩出来,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飞。几乎是瞬间,花冠带着蓝莹莹的神力重重砸中了离阿光不远的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刚才他们还见他和身边的人一起谈笑说话。 但是被这花冠砸中之后,他身上像是突然被扎破了一个口子,整个人释放出一股黑气,直到把他团团围住。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高声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这声音一出,又加上本来围在这边的人见状开始向外跑起来。 一时间这院子里观礼的人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跑得慢的、维护秩序的西南卫队,还有袁琴琴几人。 黑气中的人比原先高了不少,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后嘿嘿嘿的笑起来。 “重黎神果然不同,这样都逃不过你的法眼。”说完手指成爪,曲成一个鹰勾的样子,对准一个人一吸,这人刚才被惊慌的众人推倒在地,半晌没有爬起来。 此时无法躲闪,一面慌乱的大叫,一面被吸了个正着。那魔人的爪子上似乎有什么魔力,那被吸住的人很快就面色委顿,无力喊叫了。 反观那个魔人,身上的黑气随着不断地运功吸纳,渐渐收回了体内。 袁琴琴抱着小豆丁,想要帮忙却帮不上,只得大声叫到:“快救救他!” 敖索道:“不好,他是在吸收这人的精魂。” 敖索的寒气发出,与此同时那边的红凌红衣如火,像一只猎鹰般几个起落:“哪里来的大胆魔物,竟敢在此放肆!” 一边喝道一边放出几道灵火,噗噗噗的打在那人运功的手上,这人吸不住猎物,又生生挨了几下子,后退几步,体内的魔气被激发出来:“嘿嘿,本来还想好好和你们说话,看样子,你们是不想。” 红凌挡在袁琴琴等人的身前,毛毛和敖索上前与她并立。 那喜堂中的人早就跑光了,侍女侍从也早被遣走,只剩下一个邵毅松,舍不下他的凌娘,被西南卫队和城主府原本的护卫教头等人团团护卫在身后。 邵毅松望着前方那神气凛然的新娘,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凌娘这个样子,我怎么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随即感到头痛欲裂,脑海里开始跑马灯,只好一把扶住旁边的红柱喘息。 范教头和一名护卫见状,上前来扶他:“主上!您怎么了?” 邵毅松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快去帮夫人。” 范教头对这护卫说道:“你照顾好城主。” 这护卫低着的头点了点。 那边的魔人身手十分敏捷,甚至有些缥缈,他不断躲闪着这边两人发出的术法,朝这边一步步逼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重黎神,你猜我来这儿之前去了哪里?” “嘿嘿嘿,”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篮球大小:“小可怜儿,只有这么点了呢……,给我烤肉吃,都不够。” 袁琴琴疑惑的看向红凌问道:“红凌,他究竟是谁?他说的可是重黎神火?” 魔人还在继续:“哼,什么神明,不过也是女人而已,为了一己私欲,耗尽了应当守卫天下人的神力……,我都替人族感到可惜。” 红凌不信他的话,暗自瞄准,一面判断他下一步会朝哪个方向躲闪。一面嘴上说话与他周旋:“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进得去迷雾杏林?” 趁人不备之时,这魔人背在背后的双手放出绿色的浓雾。 他面露狡猾:“你难道忘了?这座城,是谁为你建造的。现在,到了收回本钱的时候了……。” 魔人阴寒的眼光在袁琴琴等人身上打了个转:“啊——,对了,还有几个利息添头……。” 袁琴琴疑惑的看向红凌:“红凌,这座城,不是你造的么?” 红凌抿着唇没有说话。 魔人嗤笑一声道:“小小凡人,你所知道的所谓正道神明,怎么可以做出这般逆天之事?” 他左右躲闪着,有时甚至直接在身体上形成一个孔洞,令对方发出的招式直接穿身而过,却不伤及他的身体。 他的话好似可以穿透人的耳膜:“莫说囚禁这商都的百万亡魂做一座蜃城。就算是想要留住一魂一魄还阳,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事。这种事,也只有我们魔族能做、肯做,敢做……。” 此时他身后酝酿已久的大片雾气在地上越爬越远,像是充满了蠕动的生命。 红凌心中早已冰冷一片,她不知道身后的人们将真相听到了多少,此时她无法去想后果,只得奋力划出一个双生火蛟龙的符咒。 两条火符龙从咒中冲出,发出阵阵龙吟,朝着那边的魔人呼啸而去。 而此时那魔雾中已经站起一个个模样怪异的魔兵,直有数百个才止住了。 火符龙在这片雾气生成的魔兵中逡巡蜿蜒,却没能伤及对方分毫。 魔人大笑道:“重黎,接着来啊,放出你的法术,想想那个小可怜儿,啧啧……。”他在胸口比划着篮球大小的重黎火。 袁琴琴见她两耳绯红,显然已经怒气上头了,轻声劝道:“不要乱了阵脚,省着点你的神力,他的目的好似就是为了激怒你,好耗光你的力气。” “我觉得,他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千万不要中他的计!” 敖索拦在她的身前:“你的火符龙先收起来,让我来试试。” 红凌闻言,皱着眉,闭了闭双眼,与之心意相通的火符龙顿时消散了。 那边的魔雾兵一步一步朝这边逼进,敖索闭目,身前的空气渐渐变得冷凝,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下,居然聚起一层雨云,开始下起点点小雨。 这边的魔雾没有退散,反而趁着这股势头起得更汹涌了。 袁琴琴看着情况不妙,说道:“我觉得这样恐怕行不通,软泥怪。他们因雾而起,应当驱散为主。” 第五十七章 六月十六(二) 魔兵们包裹在层层绿雾之中,朝着这方缓缓移动。大太阳下又被敖索的寒气制出了阴云,更是激发出白茫茫的一片水雾。 整个城主府已经被云雾包裹,天色也暗下来不少。就似处在什么迷幻阵中似的。 他们身后的西南卫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邵毅松吩咐守护到袁琴琴和红凌的周围了, 又见魔兵!他们的家乡就是被这些侵略者毁掉的,之前的大石魔人一战,参加过的西难人都记忆犹新,那赢得漂亮的一仗令他们感到信心百倍。 大阿福为首的这支厨房军团手握着特制的武器严阵以待,各个面色沉着。 似乎就等敌方的魔兵按耐不住冲将上来,将他们一个个像灭蟑螂一样灭掉。 然而魔兵们隐形在雾气中,咕噜噜的纷纷从周围冒出来,时不时的给厨房兵团的战士们来一记重拳,不知不觉间竟伤到了好几个。 阿福也险些挨了一记,幸而挥出大锅铲挡了,她不由怒道:“有种就别藏头露尾的!” 袁琴琴着急,敖索道:“萝卜,稍安勿躁……。我已经将他们困在我的寒雾中,他们不能对我们造成大的伤害。” 一边安慰着,一边手上不停地动作,一个个符咒从他的指尖小精灵一般飞出,消融在那蒸腾起的水雾里。 多消融一枚符咒,这水雾便浓重一分,与那浓绿的魔雾不相上下。 袁琴琴这才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十分纤长,手背渐渐长出了一些鳞甲似的东西来,指甲也长出了似乎是鸟类脚爪的指甲。 她不解的望了望这个慢慢吟诵咒术的妖怪男:这可不像是鹿蹄子啊,莫非这家伙是个四不像? 魔雾被水雾包裹,冲解成了淡绿色,渐渐分不清楚谁是谁。 魔人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的雾气中传来:“哼,雕虫小技。” 这淡绿色的雾气刚才还无法前进到人们这边来,此时竟十分干脆的吞噬起着人们脚下的白雾爬上来,抓住这些人的脚,眼见就要把他们全部包裹在雾气中。 敖索看似不太能够支撑得住了,红凌马上驱动了感灵术,将人们保护在屏障内。 “红凌不要!”袁琴琴慌道:“你不能再用法术了!” 红凌身上蓝莹莹的,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阿琴,这是魔尊的幻形使者,惯于操纵魔雾。用神风便能吹散他!”阿光的声音突然响起。 敖索闻言眼神复杂的望向阿光的方向:“我知道,但是我知道很正常,你知道,不正常。” 袁琴琴急道:“什么时候了,还在说知道不知道的事?带着神火的风,我们有的啊!” 话音一落,一旁被晾了很久的毛毛得知自己又能派上大用场了,立刻兴奋地吼了吼,张开大翅膀,把站在他身边的几个西难人打得一个趔趄。 敖索挂查了周围,眼中也是急切,但是他低声说道:“现在用神风的时机还不到。还有,毛毛你不会控制罡风,等下听我的,见机行事!” 毛毛闻言有一瞬间的凝滞,它怎么把这个忘了,他一发力,这城主府到时候可不是要被他的风吹个透透的。 还有旁边这么多人在,难道要看着他们都上天去吗。 见机行事又是什么鬼?什么时候出手才是见机行事?大毛毛的神经紧绷了,生怕听错了指挥,一个不小心把大哥吹飞了。 “几个不自量力的小鬼,就在商量着怎么对付我了,还有你。”突然阿光感到一阵令人难受的目光在这些淡绿的魔雾中窥探着自己。 “你以为,跑到这儿来,老尊主就会放过你吗?” 袁琴琴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直接问出来了:“你在说谁?” 敖索道:“哼,还能有谁。”却始终没有把话挑明,让袁琴琴一头雾水。 幻形的声音很悠闲:“重黎,魔尊这次命我来,就是要你消失。” “现在看来,我根本都不用动手。” 袁琴琴看着被蓝光包裹着的众人和那个勉力支撑着感灵术的红衣姑娘,咬着牙,胸中悲怆,束手无策: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就只能这样看着朋友任人欺负吗。 如果有机会,她定要让自己成为这世界中的一员,再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西难人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变成了红凌的累赘,阿福喊道:“凌姑娘不必管我们,收了法术吧!” 说着挥起手中的武器,直舞到密不透风,竟然带起阵阵风来,果然将面前的雾气吹得接连后退。 红凌心中感激,可是并没停止法术,这幻形的魔雾阵她见过,可怕在于雾气存在于空气之中,只要被雾气钻入心肺,堵塞住了,便是窒息而亡的结果,她不敢冒这个险。 但是勉强支撑下,红凌已经无法站住了,而是慢慢的坐下来,低下了头。 人们身上的蓝光越来越弱。 袁琴琴扑到红凌身边,见这女孩子低着的头早没有了花容月貌,形似枯槁,坐在那里活像被风干了一般。 “红凌,红凌!”她哭道。 唔唔——几声闷叫响起,是几名西难人被魔雾侵入了身体,无法呼吸而发出的绝望求救声。 魔雾外的邵毅松一行人原本见大雾升起,怕有危险也不敢妄动,此时听得袁琴琴的哭叫,邵毅松再无法安定,捂着几欲炸裂的头,就要闯进大雾中去。 不想身后一个人大力拉住了他:“城主大人要去哪儿?” 随着这阴仄仄的声音,邵毅松感到腰间一阵冰凉,随后传来一阵剧痛。 “你……你是……谁。” “我是谁?” 这人穿着一身侍卫的衣服,却一直低着头,此时抬起头来,露出了赤红的眉眼和胡须。 “我一家老小都欠着罗城主一条命,那是多好的一个人,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却谋害了他,连个尸首都不给他留。” 他的眼眶发红:“如果不是我养伤在床,怎么可能被你们得逞?”他狠狠的转动了手上的刀子,使其插得更深。 不远处的侍卫们没想到他们中竟然还有奸细,此时马上将他包围起来,然而为时已晚。 须白的手一松,邵城主就像一只断线的纸鸢一样落在地上。 须白得逞,蔑视的看了看这些侍卫们,嘴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话音刚落便被暴怒的护卫们乱刀结束了性命。 第五十八章 六月十六(三) “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您怎么样了!” 听到邵毅松那边也发出惊叫来。袁琴琴更急的呼唤红凌:“红凌,红凌,快醒过来,邵城主出事了。” 见她枯萎在地,一点反应也无,袁琴琴想了想干脆说道:“凌娘,快醒来,邵大哥出事了!” 这换了称呼过后,果然有些效果,红凌慢慢的抬起头来,睁开双眼,眸中有些淡蓝色的光泽隐隐闪烁:“邵大哥,凌娘累了。”她轻轻的说道。 那边敖索终于出声道:“毛毛!准备!” 幻形听到这一声喊,心头也是一凛,立刻仔细的感知了一下周遭,随后心中笑道:全在本座的掌控范围内,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自信叫什么准备。 又看了看那头凶兽,不过是归山上最普通的穷奇,穷奇竟然混在人堆里,也是个不足为惧的废物。 幻形笑起来,声音360°低音环绕在众人心头,形成恐怖的回音效果:“嘿嘿嘿,还是放弃抵抗吧,如此,本座会让你们死得轻松些!” 敖索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闭关恢复以来,他只恢复到了元鼎大陆上,中阶修行士的修为,或许不足以应付这个魔尊手下的八大魔将之一。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一战了,更何况,对方也轻视了自己,他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幻形的声音震得人们耳中嗡鸣,但这声音没持续多久,就停下了。 过不多时,反而诧异的冒出一句:“怎么回事……。” 幻形感到身体凝滞,那些淡绿的魔雾渐渐变得无法操控。 被窒息的西难人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魔雾竟然从他们身体里出来了。 “凌娘,魔雾退了!”袁琴琴抱着小豆丁,蹲在红凌身前鼓励她:“你要挺住,我们都在……。” 红凌只觉得耳边有些幻听,总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作为重黎,她没有自己,作为红凌,她又活得太累了,所以任凭那个声音喊着,始终不想醒来。 幻形努力想要夺回对魔雾的和身体的控制,却始终不能成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魔雾朝着一个方向褪去。 敖索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他用自己的寒气做出了寒雾,混进魔雾之中,再通过控制寒雾来控制魔雾,可是那幻形毕竟跟魔雾磨合了不知多少年头,这时感觉果然还是十分勉强。 西难人只见敖索一步步向前,以一人之力抵抗着一大团浓厚的魔雾。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个本事呢!” “是啊,如此看来他还有些帅气。” 敖索听见背后居然传来了些类似闲聊的话,心中感叹西难人的心果然很大,这都什么时候了,就没想着帮帮自己吗? 他大叫起来:“水!给我水!” 西难人反应过来:“快,给他水!” “哪里有?” “这有水渠,还有木桶和葫芦瓢!”这说的是花园里浇花的那道水渠了。 西难人见这里有水,赶紧打了水过来站在敖索身边,疑惑道:“要怎么用?” 敖索就快要力竭了,咬着牙吩咐道:“倒在我身前……越多越好!” 西难卫队变成打水小分队,十分效率的将敖索身前的那块地泼成了小水洼。 幻形感到对方的灵力有些不足,试着催动魔雾,果然有了些反应。 好不容易控制了一点,这次也不再说废话,而是趁着敖索抵挡着大量的魔雾,驱动这两团,直奔后面的主题而去。 阿光见魔雾直奔红凌而来,而袁琴琴就蹲在红凌的身前,连忙要运出身上那股莫名的灵力,想要为其挡下来,没想到一急之下,竟然遍寻不到这力量的影子。 见魔雾就要袭来,干脆直接一扑上前,将最前方那团拦住了。 这团魔雾见是他,也不客气,直接毒蛇一般顺着他的耳朵口鼻钻进去。他捏着脖子,憋得满脸通红,挠着脖子在地上打滚。 而一同来的还有一团,袁琴琴只是个凡人,红凌又陷入了空茫状态。待得她反应过来,魔雾已经到了眼前! “阿琴妈妈!”小豆丁清澈的瞳孔一缩,从中乌贼墨一般喷涌而出一汪浓得化不开的浓墨来,占满了整个黑白眼球。 电光火石之间,那一直乖乖被抱着的小豆丁突然一把揪下手上保护自己的狼耳圈。 小小孩儿的皮肤像是被铜锈爬满了一般,变成绿色,血脉在皮肤下伸展,朝着那团魔雾张开满是獠牙的小嘴,魔雾躲闪不及,竟然全部被他吸进嘴里。 幻形心头刺痛,这是怎么回事!他的魔雾临死前看到的,竟然是一个魔血精纯的孩童!这样精纯的魔血,只有……,莫非,竟然是尊主的后代! 小豆丁现在已经比起之前长大了许多,一吞之后,便开始使劲挣扎。 袁琴琴根本抱不住他,魔豆丁跳下地,一步步走得稳稳的。 袁琴琴目瞪口呆:小豆丁根本还没学会走路,此时他竟然走得稳稳的,朝着那满地打滚的阿光走过去,张开了小嘴。 不远处敖索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此时自顾不暇,大喊道:“毛毛,该你了!到冰墙那边去,放出你的罡风来!” 毛毛早就待命许久,站在他的背后不远,就连袁琴琴遇袭它竟然都没有发现。一心要好好的配合敖索,千万把握好时机,别把自家的大哥吹走了。 只不过,看了一会儿毛毛无比疑惑:那传说中的冰墙在哪儿?? 敖索好容易分出一只右手来,那半边的魔雾马上失去控制,乱窜过来。 他灵活的动作着,西难人还在不断的向他身前泼水,他一挥手,身前的水竟然纷纷凝结起来,随着西难人越泼越多,竟然形成了三四个人高的大冰墙。 随着敖索的动作,这冰墙越长越高,越生越宽,竟然把那幻形的魔雾全部挡在了墙那边。 敖索大喊道:“毛毛!还等什么!” 毛毛来不及细想,直接助跑几步,后腿蹬地,大翅展开,振地一扑冲上半空,一头栽进冰墙那边去了。 众人在冰墙这边看不真切,只能见那边不一会儿便风云变色,几股龙卷风升起,大风从冰墙两边泄出来,直把墙都推倒了两堵。 看不到那边的情况,敖索也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这大风过后,那边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般透出清朗来,而是重新聚集起了魔气! 糟了!没有红凌的神火,毛毛的罡风再厉害,也只是普通的飓风罢了。 敖索朝后看去,红凌双目无神坐在原地,袁琴琴呆呆的看着吞吃阿光身体里魔雾的小豆丁。 而魔豆丁狰狞着一张小脸,吃错药了一般吞吃着从阿光体内吸出的魔雾。 吃完之后,竟然一转头带着阴冷的笑意看着他,眼睛里透出狡猾的光芒来。敖索心中陡然一凉:不知为何魔豆丁竟然被放了出来,魔族最重视本族人,除非……。 他想要更多的力量,赶快壮大自己,好快点长大,摆脱现状! 第五十九章 六月十六(四) 幻形被毛毛的飓风吹散,可终究没有伤到他的本元,稍稍恢复了之后,便重新凝结成形。 重黎已经不行了,他可以选择越过冰墙,直捣黄龙,也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做,享受看着一个神陨灭的过程。 但是他忍住心头的刺痛,在半空中漂浮着,半晌不敢有所动作。 因为那冰墙内有一样令他感到无比惊心的东西。就是那冰墙内的圣婴,小小年纪已经威压强大,将来必定是能带领魔族在元鼎大陆复兴的尊贵主人! 幻形心中战抖,他感受到圣婴的吞噬,知道他要吸收自己的力量助他长大,一动也不敢动,却莫名的觉得恐惧起来。 其实魔豆丁虽然对他们这些魔人有些大威压,可那也不过是一股气势罢了,要论实力,这个婴孩哪里就能撼动他们这些修炼了千百年的魔族精英了。 他被这股恐惧激发出了求生意志,干脆扭过身子——选择了逃跑。 这重黎看起来就快灯枯油尽,他此番前来已经耗净了她的神力,此时应当已不用他多做什么。 而尊主要是知道了他是因为畏惧圣婴而遁走,应该不会斥责他,反而会嘉奖他找到了圣婴。 对,他要赶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尊主! 毛毛见一次没有把他吹散,正在酝酿第二次爆发。 不料刚刚飞起,不等他落地,那团魔雾竟然飞快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毛毛一愣,随即乐了:哈哈~!我穷奇大王就是厉害,威风不减! 调转头来,向冰墙那头降落下来。 不想一落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绿色魔化的小豆丁。 因他身上有小豆丁的味道又有魔圣婴的味道,毛毛没有过多设防,反而一边闻,一边好奇的走上前去。 敖索赶紧喊住他:“毛毛别过去!” 为什么不能过去,他是小豆丁啊,这个小豆丁好奇怪~。毛毛没有见过魔化后的豆丁,根本不听敖索的招呼。 最后离得够近了,更友好的伸出爪子来,想要拍拍他。 魔豆丁喘着粗气,一口獠牙又尖又亮。照着伸出来的虎爪子就是嗷呜一大口。 毛毛一双澄明的大虎眼中全是诧异,随后爪子上传来阵阵剧痛,鲜血淋漓,痛感深入骨髓! 它脸上带着受伤的表情哀嚎着,一边叫一边想用嘴去把他咬下来,可是咬到嘴边又下不去口——这东西身上完全散发出的是小豆丁的味道啊! 见到毛毛被咬了,敖索面色一寒:“孽障!”说话间运起两股寒气咻咻射向魔豆丁。 袁琴琴在毛毛被咬的一刹那终于反应过来,满地去找那个被魔豆丁揪下来的狼耳圈。却没注意到这边小豆丁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寒气冻得他无法动弹。 敖索不是魔族,对他的大威压根本免疫。一出手就毫不留情,那魔豆丁被他定在毛毛虎掌上,双眼圆睁,一脸的不甘和愤怒。 袁琴琴终于在一旁的草丛里把狼耳圈摸出来,毛毛已经被痛得哀哀哭着趴在地上。 袁琴琴跑过去,要把这质量甚好的狼耳圈套上魔豆丁的小手。 魔豆丁愤怒的盯着这个胖女人:你敢! 袁琴琴眼中带着的全是怜惜,根本没看他的眼神,狼耳圈套上他之后,从套着圈子的手腕开始,绿锈褪去,血脉还原。 魔豆丁颤抖着,最终眼里翻出白色来,眸子恢复如常,小豆丁的神识浮出,口下松开,掉在地上。但他一出来即被寒气冻得昏死了过去。 魔豆是强悍的魔人,而小豆丁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袁琴琴赶紧过去把小孩儿从地上抱起,试图将他焐热,但小小孩童的身体冰冷,似乎已经死了。 袁琴琴抬起头来,眼眶绯红,眼里全是心疼。见到敖索,怨道:“你做什么要冻着他?你不知道小豆丁也在这具身体里面吗?” 敖索见她怪自己,面上毫无表情,冷漠道:“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这不是什么两个孩子在一个身体里,他本就是一个魔族人,是一个孽障!” “我劝你把他交给我处理,否则,这个东西将来必成祸患!” 袁琴琴抱着小豆丁,越来越觉得孩子是不是活不成了,哭骂道:“你说谁是东西!你才是东西!” 敖索也气极:“我不是……!”好像不对? 敖索更加恼羞成怒:“好哇,我如果不冻着他,难道等他咬断毛毛的脚?!你根本就是刚愎自用!愚蠢至极!” “我好言相劝你不听,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 袁琴琴不想和他争吵了,和他说这些都没有用,小豆丁终归只是她的孩子,别的人不论是谁,都无法理解她这个养母的心情。 虽然知道敖索这样做或许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却不知道为何,看到这样的敖索,她心中渐渐冰冷。 一些曾经的绮念就在他对小豆丁冷漠的态度,厌恶的眼神中,慢慢的消散了。 她干脆解开外衣的衣襟,把孩子捂在怀里,希望他能早点缓过来。 魔雾散去,究竟是大晴的天,水雾过不多时也散了,两边的情况清明起来。 “城主大人……。”一群人围在那边哭道。 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成婚大日子,新郎却快死了,那刺客说的不错:他们真是没用。 大夫被请来,却也不敢动他,只是行针止了血,随后摇摇头。这止血也不过是吊命而已,他心脏被斜斜扎破,伤口极深,腹腔全是积血,神仙难救。 小豆丁被捂了一阵子,心窝终于热乎起来,渐渐的手脚也没有冰冷了。 可是受了这样的外在刺激,小孩儿哪里经得住,回暖过后,直接发起了高热。 袁琴琴听到那边有叫大夫的声音,抱着孩子跑过去。挤进了人堆里,才看到那倒在地上的须白和另一边靠在门柱上的邵毅松。 袁琴琴心中震惊,之前只听到这边惊呼,但这边人多,她没有觉得能怎样,谁知邵毅松竟然出了这样的事,那红凌知道了会如何? 她决心再也不信占卜师的话,六月十六哪里是宜嫁娶的吉日,明明是血光之灾的灾日! 她上前两步拉住那个收拾药箱的医生,问道:“大夫,城主怎么样?” 面白无须的大夫摇摇头。袁琴琴空白半晌,他们的努力全白费了,最后的时刻没有保护好邵毅松,竟让杀机有机可趁。 邵毅松逃不过这个诅咒般的日子,答应红凌的事,他们没能做到! 第六十章 神明的觉醒 她来不及愧疚,见那大夫走远,又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大夫,您先别走!我这里还有个孩子你看看,他受了寒,现在发起高烧来了!” 大夫见还有病人,哪有不治的道理。 就在大夫为小豆丁把脉开药的时候,猛地袁琴琴想到一个重要的关节:红凌曾说过,邵城主死后,蜃城即将时光流转。 她看到周遭的环境,感到焦虑不已:要是时光流转,重黎火又消耗殆尽了,蜃城彻底消失,没大夫了,那小豆丁岂不是没救了? 不行,一定要让邵毅松多活一会儿,哪怕让孩子先把药吃下去也行。 想着把好容易平静气息的阿光叫过来,让他带着小豆丁跟大夫去拿药,自己走到红凌身边——或许这是唯一能让邵毅松多多弥留的办法了。 袁琴琴走到红凌身前,女子就像个木雕塑,看得她心头一酸,眼泪掉下来摔在地上 她哽咽着对这个唯一的闺蜜好友说:“对不起,红凌……。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我们不能躲着命运一辈子。” “不能躲着现实一辈子……。” “虽然我真的不想说,但是,红凌,你忘记自己是个神太久了,你须得醒来,帮帮我们。。” “或许我的阶层够不上和你谈责任,我太渺小。” “但是这个大陆上的人都相信着你们,我来这里的第一个地方是一座叫西难的岛屿,那上面有个叫桑婆婆的人。” “她一辈子信仰四神,家中供奉着四神的尊像,早晚净水,香火香花从来不断。你在她心里,可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重黎外表虽然一片死寂,然而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脑后挽着白发团子的老婆婆,早晚虔诚的叩拜供奉着四神雕像。 这是神明聆听的力量,她许久没用过这个了,聆听,可以听到最虔诚的祝祷,可让神明根据听到的事,以思酌情伸出援手。 可她看到的这个似乎只是过去的幻象,她能感觉得到,这个婆婆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婆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手持木香拜下去,口中喃喃有词。 念一句便一起一个大拜: 木神句芒,佑我西难:永沐光明,不畏黑暗。 火神重黎,佑我西难:家宅顺遂,人畜平安。 金神烛阴,佑我西难:刀兵不起,远离争战。 土神坚亥,佑我西难:稼樯丰茂,四时有调。 重黎眼眶酸涩:是了,百姓当然祈求神明的护佑,林林总总不厌其烦。可是谁又来管他们呢?她心中早觉得,这样的世间,不护也罢。 却没想到那个恭敬的老婆婆在插上了木香之后,竟然在神像前坐下来了。 只见她捶捶自己的腿,慈祥的说起话来:“四神在上,老婆子日日念着先民大巫传下来的祷词,可总是觉得心中异样,这些祷词,都没有说出来婆子真心想说的话。” 她自言自语道:“我西难人过得虽然不好,但始终遵循天道,自给自足,其乐融融。老婆子其实是满足的。” “这世上要是人人都求神明的保佑,神明哪里忙得过来。一切还是靠自己争取为要。” “老婆子心里知足,要说祝祷,老婆子却最想说:四神在上,你们如果在哪里能听到老婆子的话,可要记得,保重自己……,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老婆子带着族人,自己能活得很好,不要操我们的心。” 老婆婆拜神的景象像是被水冲散了一般缓缓远去消失了。 重黎眼中的泪终于掉下来。她终于觉得自己哪里是不是错了,这世上固然有人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然而也并不只有一味索求于他们的人,一味不知感恩的人。 她是知道的,她一直知道。 然而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出了问题? 她的身体坐在原地。心神已经进入了飞快的冥思之中。 什么时候?是那个时候。 断尾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的信念坍塌了,她看不见邵氏先祖脸上痛苦决然的表情,听不到祝祷之声,也闻不见木香的味道。 她的境界谁也无法从外表看出来,而外间已经风云聚变! 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电光闪烁。 人们被吓了一跳,敖索脸色一变:“天雷劫。怎么会有天雷劫,是谁要渡劫?” 重黎沉思道:我掉落芳菲山是连其它三神都不知道的事,我选择的重塑肉身之地是布下了谁都无法逾越的结界。 是谁能将我的结界打破,是谁将这事告诉了邵氏先祖?是谁一心要将我的神力耗尽? 重黎的神思飞快,几乎到了要突破神格的地步。 很快她的神识就将事情的原委在识海中如数照映出来。 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 天雷滚滚,很快来到了城主府头上,数百道闪电瞬间劈下! “不好!”敖索眼见那天雷劫朝着重黎劈下来,而袁琴琴就在她的旁边,这可不是开玩笑,像她那样的凡人一旦挨上一点,恐怕瞬间就飞灰湮灭了! 敖索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快的速度和力量,将那个沉得不行的肥萝卜连根拔起,一道光一般避开了老远。 重黎身受数道闪电,竟然没有丝毫感觉,反而一直以来身上沉重郁结之感全部消退了。那些曾经属于红凌的小女儿情思,竟然也开始淡化。 她似乎回到了当年重黎的心态,又好像不是,那时的自己是麻木的,此时的自己,却清楚的能找到心中的自己,她是重黎也是红凌,她是守护神也是小女儿,这感觉没什么不好。 重黎神清气爽,这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该醒来了,重黎。这个梦结束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重黎,起身去给你的执念道个别吧,从此大梦终将醒,你将再见不到这个人。” 人们在雷电过后许久,才敢于转头去看看那边身受雷劫的人。 只见她竟然还是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原地,但那形容似乎有些不同了,好像石头一般! 这石人的身上开始有了些裂缝,石片从上纷纷落下。嫁衣发出裂帛之声,碎掉了。 石人内中发出一道金黄色的神光,敖索眯起眼睛,从里面看到一个站起来的人。一个女人,清丽无双,身着层层叠叠、仙气缥缈,精美绝伦的火神战衣,窈窕的走过来。 神光散去,袁琴琴也反应过来,嗔目结舌的望着前方这个真可称作“妙难伦”的女神。 “重黎神……。”她不可置信的问道。 重黎笑了笑,温柔可亲,一时又让人能看出她就是之前那个红凌来。 “让我看看他吧。”声音如人,温柔清脆。 “哦,哦。”袁琴琴脑子打结,看着这样蜕变之后绝美的重黎,不知怎么自惭形秽得很。 赶紧从她面前让开。她想着,刚才不过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希望她能起来帮帮她,然后谁能解释后面发生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唤醒了这个沉睡的神明。世界真是莫名的奇妙呢! 第六十一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邵大哥。”重黎走到那个还剩一口气吊着的邵毅松面前。轻轻在他面上抚了抚,一股肉眼难察的金色小颗粒从他的太阳穴里钻进去。 一直无法醒过来的人缓缓动了眼睛,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图像在刚刚昏死过去之时,都慢慢有了归处。 而他在脑海中最后一幕看到的,竟是红凌站在数道闪电前,回眸一笑,朝自己道别的样子。 凌娘不要! 不等他奔跑过去,女子已经决绝转身投进那狂暴的闪电之中。 邵毅松陡然清醒,感受到身边有熟悉的气息,眼未睁开已经急切地想要告诉身边的人:“凌娘,我全都记起来了,每一次我都记起来了,等着我,不要!” 邵毅松猛地睁开双眼,面前所见的却是个气质陌生的女人,恍若神仙妃子,周身笼着些金色的光晕,而这人的身上竟然还有红凌的气息。 他气若游丝般问道:“你是谁……?” 重黎见他这样子,心头那属于红凌的部分稍稍作痛,她抚了抚邵毅松的面颊,柔声道:“邵大哥,我是凌娘。” “哦……。”他愣了许久,终于应了一声,仿佛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然后两人竟然就无话了。 哦?为什么是个哦?袁琴琴不懂,只觉得难道不应该说些有用的吗。 邵毅松低垂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心中似有刀绞。嘴里喃喃的道:“凌娘……我可怜的凌娘。”眼神却不往重黎那边看。 袁琴琴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道:“邵城主,凌娘就在这儿呢。”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眼中的泪水越发汹涌起来,还是不愿去看本该在他心里朝思暮想的人,似乎那人已经死去。 重黎心中叹息,眼中全是怜悯,一言不发的替他理着额前的碎发。 袁琴琴不解的看着两人,半晌之后,终于好像明白了邵城主哭泣的答案是什么。 是重黎,是怜悯。没有爱了,只有怜悯,恐怕这怜悯对谁都一样,这是神的大爱。 化作重黎,她没有了作为红凌那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爱与执念。 之前邵毅松每次重生都会将红凌忘个干净,这次忘记的人换做了红凌,她的“忘”更甚,她记得他们所有的事,偏偏唯独忘了情。 那个一直以来被深切爱着的男人,受不了这个结果。 袁琴琴想着:她爱他时他不知,他醒来了,她却了悟忘情。这两人之间的种种事,恐怕是最深最痴的“求不得”。 邵毅松哽咽不已,一个大男人,又将完全失去生命,此时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痛哭,他恨自己为什么无知无觉的活了这么多次,竟然次次都让红凌伤心。 一时间,他恨这无知无觉,让他们错过了多少相守的日子。又心疼那个爱着自己的红凌,实在太傻太痴。如此一来就更加无法面对身前这个再也不会爱自己的人。 一时间又想,红凌活得那么辛苦,此时她了悟放下,自己有什么理由要去牵绊她? 这世间的执着,都只能用放下来解,他心里放不下,可是身体已经无法再给他多余的时间。 邵毅松感到体力渐渐不支,手脚冰冷得都没有感觉了:难道,就快死了,我还要留下最后的遗憾吗? 他最终还是艰难抬起朦胧的泪眼,深深地望向那个女子,想在她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迹,这一找,又是心痛又是绝望。 过了半晌,他终于嘴唇蠕动,眼神坚定,轻轻说道:“凌娘,你记了我一辈子,此去经年,我发誓绝不会再忘了你。” 袁琴琴心道:她已经放下了,真的为她好的话,你还是也忘了为好。大家都无牵绊的过日子,她作为神明千万年的寿命,反倒也会好过些。 重黎却握住他的手,温柔笑着点点头道:“好,那你可要好好的记得我。” 这大概是红凌才有的语气,邵毅松闻言脸上神情一松,竟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内中大颗大颗的泪水流出,袁琴琴看不下去,别过了头。 “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只听得那人虚弱说出最后一句话,终于再没了声音。 邵城主死了?袁琴琴心头一震:糟了! 不知小豆丁现在怎么样了? 邵毅松的尸身渐渐变得模糊,重黎原地兀自念了一段往生的咒语,那尸身没有再模糊下去,而是散作了点点光斑,朝着天空的方向飞升而去。 而周围的人,除了西难卫队众人,其他人全都是一样,卡住一般再无动作,随后模糊起来。 之前为了保证这城中的人不要惊梦,也为了避免人多口杂的麻烦。 袁琴琴没有透一点口风给西难人,关于这座城是座假城的事,西难人此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惊慌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了?” 送走了邵毅松,重黎起身道:“大家不要慌。”乱声渐弱。 袁琴琴听她的话,心中惶惶之感稍退:没事,这有个大神,天塌下来,还有她这个高个子顶着。 重黎说话间,慢慢专心吟诵起来,袁琴琴听她的咒语,竟能感受到字字圆润如鲤鱼吐珠。似乎有些像是她的世界里的佛经。 这周围虚幻的人和物,在这样的吟诵声中,竟然纷纷化作细粉光点,争先恐后的向着天空而去! 人们的惊呼不断响起,有的见身边好好的人突然化成了粉末,吓得脸色煞白。乱声哭声又起。 见此时再瞒他们已是无用,袁琴琴只能拉过敖索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真相美化加工到大家可以接受的地步说出来。 有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疯了一般哭着就要跑出去,这人正是之前第一次厨艺大展示之时,大胆向厨师讨教的清秀女子。 袁琴琴赶紧道:“阿福,快拉住崎元,这时候了她要去哪儿?” 阿福面上有些郁闷,拎小鸡一般抓住了哭叫不已的崎元,有些不满的说道:“如此大事你们竟然瞒着我们,不和我们通气。” “她和那个掌勺大师父订了婚,本想着城主大婚后他们也举办婚礼,现在……。” 袁琴琴和敖索面面相觑,这可太超出他们的预想了。 然而西难人各个都把这里当作了今后要安身立命的新家,有不少人已经和这城中人建立了友谊,甚至是爱情。 如今突然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假的,谁都接受不了。 一时间人们心中抑郁,根本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突然有人出声道:“我们这样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的族人,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如果早知道他们……,我们怎么会……。” 跟这城中人有些交情的人们纷纷哭着乱乱的说起话来。 有缅怀爱人朋友宠物的:“范教头我喜欢你……”“二宝……。”“小花……。” 也有质问不满的:“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不早说?”“你应该早说啊!” 袁琴琴见这场面,心中说不出的内疚,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自己也想好好的大哭一场。一边的重黎没有理会这些纷乱,只是一心一意的将这座困了数万亡魂的蜃城超度。 “救命啊!救命啊!!”一个惊恐的小男孩的声音在这逐渐消失的城中响起。 “轩丘?”又哭又闹的西难人此时终于回了神。 袁琴琴抹着眼睛,对大阿福说:“我们先别忙着哭,快分头去找找这孩子在哪里,回头我给大伙郑重道歉!” 阿福哼了一声:“谁要你的道歉,道歉又换不回我们心里认定的亲人和朋友来!”说完招呼几个精神还算正常的西难人,急匆匆循着声音找过去。 第六十二章 消融 一大片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水天一色下,景色如梦似幻。 而在这片水面的中央,有两名仙姿缥缈的神女直接在这水面上围坐,一起闲聊喝茶。 她们面前摆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琉璃大茶桌,茶桌的旁边放着材质不明的透明小炉子,炉中无火,其上琉璃般的茶壶里,清冽的泉水却在滚开。 右手边的那名好似是身着优美端庄的白色广袖叠纱衣,头发挽成一个单髻,上面缀着数枚剔透的水晶,发髻后留有几串晶莹的流苏穗子,衬得这本身容貌不凡的神女十分典雅。 只见她优雅的提起琉璃茶壶,将壶中的滚水倾倒进装着仙碧叶的小壶里,又将这装着茶的小壶拿起来,把那头开的茶水倒空在一个九龙公道杯中,再往茶壶里注水,冲泡第二次。 对面的黄衣神女容色清丽,身上没有那么多尊贵的装饰,但通身的气派十分大气,衣着虽简约,举手投足间均是风范。 看着白衣神女的动作,她似有些不耐烦的道:“听潮,不过是喝口水,折腾这些作甚,半晌也喝不上一口!” 那唤作听潮的神女手上动作不停,温柔笑道:“这就快好了。” 说话间就端了一杯到她面前放下。 “灵风,你尝尝看。” 灵风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咂咂嘴道:“没什么味。” 听潮咋舌:“啧啧,真是牛嚼牡丹,你可知道我这炉子里烧着的是我龙族的真火,煮出来的水,任你是谁,都得先称一句烫,品了再称一句好。” 她可倒好,一仰头喝干净了。听潮只想问她:“灵风卿卿,烫也不烫?” 灵风瘪瘪嘴,怪不得方才喝下去有些辣口,原来是烫!只可惜她对这些东西不似听潮那样感兴趣,现在能让她感兴趣的事不多了——神生真是寂寞如雪。 琉璃壶里的水此时用的差不多了,听潮站起身来,到灵风身边,用一支冰制的勺子舀起她身旁一个大缸里的水,注进壶里。 灵风看她站起来后滚圆的腰身,叹息道:“你这次这个孩儿似乎怀的太久了,看怀相,该是不太好生吧。” “你又没生过孩子,操心这个干什么……。”听潮说。 “我这个老九,不是不好生,而是时辰未到。” 灵风摇摇头:“我记得三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听潮挺着大肚子,却丝毫没有行动不便的样子:“为免你瞎操心,不如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时辰未到?” 听潮将灵风的手拉到自己腹上。 灵风摸了摸,诧异道:“阎罗帝君偷懒了?怎么没给孩子送魂魄来!” 听潮笑道:“时机未到罢了,这孩子的身子一切正常,我想,大概是为了等。” “等谁的魂魄?是谁这么好的运气,会让龙母这般辛苦的等着他降生。” 听潮虽是八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此时还是一脸的娇俏:“自然是我的儿子~!” 大水缸内的水似乎有着无限乾坤,龙母取水之后,重归平静的水面显出些画面来。 听潮看着那大水缸中,好奇的咦了一声:“灵风,说起来,你这个徒儿近来是不是要到我这里来做客了?” 灵风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这正是我此行前来的目的,小徒肉身重塑,现下刚刚完成渡劫,神力耗尽。恐怕确是要来琉璃境叨扰龙母一二。” 听潮一瞥她那无赖样子,故作生气道:“你这个做师父的,还真是做得便宜。”说着又往她面前顿一杯茶水:“这次给我好好的喝,喝不出个三五六来,我就不让你徒弟到此历练!” 只见那大水缸中,正是那不断消失的蜃城,一群西难人正在其间跌跌撞撞的寻找着什么。 ****** 蜃城 几乎是经历世界末日一般,所有一切都或是崩塌或是飞升了。 原本在身边脚下的东西,竟然渐渐全部化为了光点粉尘,吓得人们不敢再往前走。 西难人分批去寻轩丘,袁琴琴拉着敖索,坐上毛毛,先去找阿光和小豆丁。 在空中看着一切更是震撼: 重黎站在原地,这座城已经从平地上消失了一半,还在持续不断的消亡之中。有些地方已经消退得差不多,露出海沙礁石和海水混杂的地面来。 整个大地上的东西,就像是纸遇到了火,从中烧出孔洞,纷纷向旁边扩散开,露出其下的东西。 内中只有西难人是活物,在偌大一片废墟中,显得十分渺小。 终于袁琴琴看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高大男子,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害怕得到处找地方躲避那一股令人事物消散的力量。 “阿光!”袁琴琴喊道。 地上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阿琴!!阿琴我在这里~快来救救我阿琴!” 敖索见状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无耻。 袁琴琴吩咐毛毛降落下来,毛毛刚一落地,那原本是街道的地上,青石板瞬间化作柔软的海沙,将大毛毛的爪子陷进去了一半。 不适应这种软趴趴的感觉,大毛毛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却都是踩在海沙上。他想飞起来站在旁边的房屋上,可是房屋不断地消融,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孩子怎么样?”袁琴琴急切的问阿光。 阿光的眼中全是担忧和关切:“方才已经吃了些丸药,现在已经没有发热了。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大夫在跟我说话,突然不动了,最后,最后……。” 袁琴琴安抚他道:“现在没事了,这座城不过是个假象,以后我们得在海上漂流,直到回到真正的元鼎大陆,你怕吗?” 阿光的眼神纯真:“我不怕,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怕!” 见他被自己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惊慌失措,袁琴琴放下心来,抱过小豆丁。 小孩儿真的平静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滚烫。也不知道是因为体质强还是大夫的药果真有用。 “走吧,我们去帮阿福他们一起,把轩丘这孩子找出来,他是邵城主唯一的继承人了,我们没能保护邵城主,至少要保住他的徒弟。” 这话也是对敖索说的。敖索虽然没有应,但是他面上平静,袁琴琴就当他是认同了自己的话,三人一起乘着毛毛往城主府方向飞去。 第六十三章 龙族守护 其实按道理来说,找到轩丘在此时会是件极容易的事,因为毕竟所有的遮挡物都在消散,不管他在哪里,总该一眼就能望见。 不过前提是他得站着。 而消散的亡灵碎尘颗粒此时也变成了障碍,一蓬蓬一簇簇的,虽然不影响呼吸,但是影响视野。 而轩丘就叫喊了这么一声,也是让寻人变得困难的因素之一。 袁琴琴三人占据了空中优势,但还是被大簇大簇赶着投胎的亡灵碎尘扑得眼花缭乱,袁琴琴终于忍不住道:“毛毛,能不能吹一吹。” “嗷嗷——。”可以,但是你们得先从小爷背上下来。 袁琴琴见他答应了,随后又降落下来,知道他确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先从虎背上滑下来。 此时只是需要将这些碎尘吹散,毛毛飞上半空中,稍微使劲一扑,周围的碎尘便呈螺旋状散开了,但是蜃城范围太大。 周围这么多人,他又不能使劲吹,干脆就悬在袁琴琴三人的头上,只为她们吹开四周的路。 毛毛带着三人降落的地方是城主府内,离新房不远处的一处小亭子。 这新房原本是一座名为“天工”的三层小楼,邵毅松十分喜欢这里,之前只是作为藏书用,后来要成亲,干脆改成了新房。 此时这“天工”楼已经消散得只剩下了一层半。 毛毛对轩丘的感情不深,其实除了袁琴琴和小豆丁,勉强算上红凌有些战斗友谊,他对谁的感情都不深。 它此时正心不在焉的扑着翅膀,时不时制造点小旋风,把周围的亡灵碎尘吹远一点。 心里想着,这城没了,是要它回怨海去吃鱼啊! 它和袁琴琴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相似的认知,鱼吃多了会腻得再也不想吃,这也算是他们的共识。 而不知是不是跟西难人呆久了,它原本就挑剔的食物准则也渐渐上升到了一种食不厌精、宁缺毋滥的高度。 啊!烤鸡烧鸡白斩鸡……这是要它饿死在海上的节奏! 正在这般惆怅的想着,飞在高处的毛毛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东西。 袁琴琴三人走在地上,正在各种草丛花丛、路边的小屋子里翻找,轩丘的声音太急太短,那时候谁也闹不清这声音的具体位置,只有个大致的方向,可是城主府挺复杂,同一个方向就能有许许多多种可能。 袁琴琴正地毯式搜索,却发现一直在上方清视野的毛毛突然转了个方向,碎尘们没了驱逐者,又洋洋洒洒的直升天际,把个人的眼前闪得bulingbuling的。 萝卜琴不知毛毛要去哪儿,只得跟上,问出那句最没用的话:“毛毛,你要去哪儿?” 毛毛在前方突然狂扇了一下翅膀,碎尘涌来,吓得萝卜琴赶紧捂眼,这消散的蜃城里走一圈下来,好好的眼睛都要瞎了。 而好不容易能睁开眼,只见毛毛吹开了“天工”楼上的碎尘,还不停地在前方扇动着翅膀,转过头朝袁琴琴低低的嗷,大虎尾甩来甩去,好似高兴一般。 不远处的两个人见状赶紧跑过来。 一个身影从袁琴琴身边越过去。 另一个在她身边停下来,憨憨的问道:“阿琴,你是不是眼睛疼?” 袁琴琴摇摇头:“没有,我们快过去看看。” 敖索直接飞身上了天工楼,过不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人找到了!” 他把轩丘抱下来,少年的手脚都被绑住,发出紫红的颜色。 把他放在地上之后,袁琴琴赶紧从自己的储物镯子里取出匕首,将他的绳子割断,那双小手这才慢慢恢复血色。 “他怎么了?” “应该是摔晕了。” 敖索搓搓双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那双手掌上此刻却已经十分冰冷。他将这双手在轩丘脸上额头上各捂了捂。 轩丘抖了一个激灵,慢慢的睁开眼睛。 袁琴琴一边忙着把孩子扶起来,等他恢复意识,一边对敖索惊讶道:“没想到你还会医术,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怎么这么小气?” 敖索不说话,直勾勾的把手往那萝卜一般的胖手腕上一握。 嘶——!袁琴琴冻了一个激灵,连声求饶道:“松松松开,我知道了……。” 这边轩丘已经完全回过神,在自己身上到处摸个遍,似乎要找的东西没摸到,少年大叫一声:“啊!” 然后疯了一般跑向那个已经只有一层的天工楼。 少年稚气未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合子!小合子!” 袁琴琴知道小合子的,红凌还曾经私下娇羞的跟她说起过,小合子虽是个器灵,但因为结合了邵毅松的心血,还有她的神力,就像她和他的女儿一般。 可是小合子也是那五百年前的器物,那时候的小合子还根本不存在呢。 现在的小合子也应当随着所有的东西一起消失,如果留下来,这可是个悖论啊。 但这个变成了活物的机关偶毕竟是邵毅松的心血,实在是很可惜。 袁琴琴上去找到里面还在大叫翻找的轩丘,将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后说道:“小合子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须得回到她的世界去啊。” “琴姨,为什么会这样啊,师父怎么会死,还有小合子,她还那么小……轩丘以后就没有师父,没有妹妹了……。”轩丘小小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扑在袁琴琴怀里哭起来。 袁琴琴的心中又是一痛,这是他们所有活在现实中的人的哀伤,当梦醒来,虚幻散去,活着的人显得那么孤单,她以后会不会也很想念城头奶奶做的杏花糕呢? 突然有些忍不住眼泪:这种事啊,真的还是不要想为好。 “别哭……。”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声在他们身边响起。 袁琴琴抬起头来,重黎就站在不远处。袁琴琴眼眶有些红,顿了顿才对她说道:“红凌,小合子也消失了。” 重黎摸了摸轩丘哭得汗湿的头:“好孩子,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妹妹留下来。” 袁琴琴有些疑惑的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但是重黎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于是解释道:“机关偶中养出的器灵本就不同,再加上有我的神力在,或许我们可以把她找回来。” 袁琴琴不能理解神的世界:怎么找,再怎么说,小合子也是物品类而不是人。 重黎看了看一边站着不动的敖索,直言道:“小泥鳅,你就不打算帮姐姐这个忙吗?” 袁琴琴闻言,看着敖索听到这个称呼以后脸上那副****的表情,便十分想张口吐槽:我天,小泥鳅,敖索的小名居然是小泥鳅? 他们居然看样子老早就认识了似的。 “还是,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能打开流光门?”重黎围着敖索走了两步:“龙族最年轻的守护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害我之前都认不出你来。” 敖索自从那句“小泥鳅”一出,就一直是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此时也实在受不住,没好气的说道:“重黎,你还是那么讨厌。” 龙……,龙族。 袁琴琴难以置信,这不是我华夏的大图腾吗?软泥怪一样的,大,图,腾? 第六十四章 因果 重黎如今站在原地就是一幅画,话语之间不管是含蓄也好、露骨也好,永远像是清幽山峦上的薄雾一般,亲切又庄重,令人生不出负面的情感。 可敖索似乎是个例外,他听了重黎的挑衅,真的感到生气。 “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做回重黎,怎么还要弄出这些与凡俗牵绊的事情来。好好做回你的神明就可以了,莫非你是嫌你现在闯下来的祸还不够大?” 重黎反击道:“哦?我倒是觉得十分奇怪,那个人,是怎么穿过了时重虚境,躲过了其中抹杀一切的时之力,来到元鼎大陆上。最后,他还成功的找到了我。” 敖索脸色十分黑沉,咬着牙似乎无法反驳她的话。 重黎回忆起历经雷劫之前,神识搜寻到的画面,言语中毫无感情波动的说:“你可知道,那人不仅找到了我,还在此之前,毁掉了商都大机关阵的阵眼神器。” “尔后,又唆使邵氏先祖来找芳菲山找我,截我蛇尾,断我神知,激发出我心中的执念,害我历这百年情劫。” 随她说着说着,几人突然觉得身边的空气变得十分稠密,呼吸似乎有些不畅。 重黎一转身,竟然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磅礴而出。 袁琴琴哪里见过这样的红凌,她只是个升斗小民,在现代,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她一个都没亲眼见过。 此时只觉得重黎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压得她无法抬起头来,潜意识里只想着拜服。 重黎眼眸中金光一浮而逝,继续对敖索说道:“你能说说,这都是因谁而起的吗?” “要说闯祸,我可不如某人。” 敖索捏捏拳,薄薄的嘴唇抿了抿:“好。” “嗯?”重黎故作不明。 袁琴琴就静静看着这两人装B,每次他们三个在一起,这两个开始讨论说话的时候。自己就只能完全沦为观众朋友,而且还是大部分都听不懂看不懂的那种。 她才不会傻到去求科普:没看到这两个已经完全不把她听不听得懂当回事了吗? 这些发着光芒的闪光生物啊,从小到大,怎么就避不开呢?把她放在旁边,让她只想躲到阴影里去。 敖索捏着的手终于松开,那指甲缝里褪去了一股隐忍的冰霜,他道:“你说得不错,因果循环终有报,我本不该拒绝你的要求。” 呆琴:诶,刚才说什么了,这就可以了?这意思是小合子有救了,敖索能怎么救她? 敖索伸出右手,向前探去:“我的灵力被封,还是靠了你才得以恢复一点,不能跟以前比了,能不能从时重虚境中追回小合子,也只能试试。” 那探出去的右手走到一半,前方的空气似是实质一般,泛起一波一波的涟漪,把敖索的手吞没进去。 他的手似乎在内中摸索着什么。 半晌,整个蜃城已经只剩下了地面,满眼都是漂浮的金色碎尘,天色也渐渐变得火红。 这一天过得太慢,发生了太多的事,总算一切都随着蜃城的消失,即将划入一个新的篇章。 敖索在时重虚境中摸索。时重虚境中,所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都通过这里转送回原位,逆行者,则会在这里被“矫正”。 而龙神族是唯一可以穿梭在不同时间空间的一族。他们在不同的时空制造流光门,利用门逡巡来回,看遍了世间的百态,在这个空间死去,又在那个空间活过来。 大小空间宇宙恒河沙数,大多数龙神早已百无聊赖,最终选择永远消亡。 敖索很年轻,他的母亲生出他再孵出他,也不过是千年前的事,以龙神的年纪来计算,此时的他属实还很年少。 在成为龙族守护之前,他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直到能够自由穿梭翱翔在不同的世界,他几乎像一只失去自由太久的狗,近乎贪婪的想要品尝这些世界中的一切。 当然包括了人类的情感。 然而他的年纪太小,雌性对他的吸引力远远不如玩具和朋友,以至于……。 敖索摸了许久都不曾摸到,心中也有些丧气:如若不是当初的自己太稚嫩,哪会落得今日的结果。 得知轩丘被找到了,西难人已经在不远处集结整队,准备着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旅行。 袁琴琴抱着孩子等得流着泪直打呵欠,水模糊了眼睛,将眼前的一切都渲染出一种结束的仪式感:远方的爸爸妈妈,或许哪天我也会像这些东西一样消失。 “找到了!”敖索的声音驱散了她的瞌睡虫。 敖索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高兴地大喊。 这样的事放在以前,哪里会做的这样艰难? 不远处的重黎几乎是一下子就出现在他身边,袁琴琴抱着小豆丁跑过去,看到敖索手上拿出一个果冻一样透明的东西来。 袁琴琴一看之下: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像小合子。 小合子是个四肢俱全的精美小姑娘,而这个,是一坨形状不定的透明荔枝味果冻。 袁琴琴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来:“你确定是这个?” 敖索根本不愿意搭理她——程度不一样怎么解释都是浪费时间。 重黎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对一旁的轩丘道:“快过来,把妹妹带走吧。” 轩丘也是满心的疑惑,却十分信任重黎。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坨东西,只好掀起衣襟,做个临时的小窝,敖索把这捧果冻放到他举起的衣襟上。 小少年珍而重之的捧着,可怎么看也从这里面看不到妹妹的影子。 敖索吩咐他:“每日取凡间水浇灌。直到她长出来为止。” 这是,种树?袁琴琴忍不住问道:“是要把小合子种出来吗?” 敖索见身边的群众都一脸不明的盯着自己,只好直白的解释:“她在时重虚境中化为了那里的样子。” “想让她出来,光拿出来还不够,须得让她感受这个世界的气息,慢慢转化,对你来说,浇水虽然慢,但却是最方便的。” 重黎也慈爱的抚摸着轩丘的小脑袋:“以后我不在,妹妹就由你来照顾。你可要替师娘保护好她。” 轩丘点点头,袁琴琴却听出了不对:“你不在?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了,怎么会不在,你要去哪里?” 第六十五章 海兽翻身 重黎指着远处一方道:“你看。” 袁琴琴朝那边看去,见是迷雾杏林的方向,其内肉眼已经不可见再到重黎神火,她喃喃道:“重黎神火耗尽了……。” “可是……可是……。”她不是已经化作真神,现在应该不会再受力竭之困了吧? “我还是我,没有什么变化,重黎神火耗尽,我必须重新炼就一身神力。” “唯一的不同也许在于,我似乎不经意间通过了某个人的考验。” 袁琴琴问:“谁?” 重黎的眼中难得有些调皮闪过:“我的师父。” 敖索似乎能从她提起就感受到某人的形象来,哼了一声:她那个老不休的赖皮师父,他还以为她要看着重黎去死,没想到竟然降下雷劫,助重黎脱胎换骨,说起来全是溺爱。 重黎看着天边露出一片金红的夕阳晚霞,道别道:“我要走了,师父在等我。” 又看了看袁琴琴,眼中温柔,露出爱与怜悯:“阿琴,你不要怕,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你身上有件重要的东西,将它千万收好。” 袁琴琴摸不着头脑,摸着自己的储物镯子:“什么东西?我的东西都装在这里面,放的好好的。” 重黎一笑道:“是一枚包含无穷的珠子,我看它与你有缘,将来必能助你。” “还有,你这个镯子……,原本是我的东西,现在就正式送给你,留个念想吧。” 袁琴琴摸了摸早就带顺手的镯子:这不是当初奇珍阁的胖掌柜给的吗? 见袁琴琴疑惑,重黎只好一一解释。原来他们一进城就备受红凌的注意,原本想让他们拿了好东西就赶快走的,谁知他们竟然要留下。 而像他们这样在现实中活着的人,红凌为免穿帮,根本不敢给他们用假的东西,所以袁琴琴是实打实的胖起来了。 而各西难人的用度也尽都是真家伙。此时没有消散的,还有西难人们的兵器用具,衣衫帐篷等等事物。 “我走之后,没人能再照拂你们的生活,你们要好自为之,此去元鼎大陆还要过海,海中有不少的东西,你们要小心。” 敖索道:“不劳你操心,要走就快些吧。” 重黎转而看向他:“那个人似乎有着不小的阴谋,你最好找到我的其他三位师兄弟,”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我感应不到他们,或许他们同我一样,进了那个人的陷阱……,如若四神都不再留在这个世上,我怕会发生我们无法预料的灾祸。” 敖索一改之前的不耐,这次认真的点点头道:“我会的。” 琉璃境中,茶过三壶,喝得灵风接连摆手。 听潮抚着肚子,神情恹恹道:“罢了,无趣。去接你徒弟过来吧。” 说罢一柄冰勺带着些青色光芒“扑通”一声扔进大水缸里,惹起千万涟漪。 原本的蜃城消失殆尽,露出它本来的样子——这就是一大片黑色的礁石群。 这片礁石群的上空,出现了一道道水波纹似的云层,在夕阳的映照下柔美无限。 重黎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轩丘手上的果冻小合子。 随后周身浮起金色的微光,光芒一闪而过,重黎神上迸发出一股环形的气流,整个人被这气流的推动,升离地面,悬停半空一会儿,便缓缓升起了。 火神的衣裙鼓起,无风自动,夕阳如斯美景,都被她比了下去。 终于这女子成为了真神,而他们此处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逢。 袁琴琴看着她,这傲娇的神明妹子,往昔点滴俱在眼前,引人感慨。 袁琴琴没想到离别居然这么近,毫无防备:她可是我来这里以后遇见的人中,唯一可称为闺蜜的人呢。 袁琴琴用力的挥挥手,尽量的跳得高高的,生怕重黎看不到听不到自己似的,大声喊道:“红凌,红凌!再见!” 西难人们发现这边的情形,也纷纷注目,跟着袁琴琴朝着天上那个喊:“红凌姑娘!再会了!”他们可不知道这就是四神之一的火神,而只认得她是红凌。 日后知道时,自然个个脸上抹了金一般的自豪:他们曾经跟一位神明这样的靠近呢~。 重黎看着人们告别的样子,笑了笑似乎十分满足。 面对着人们,悄无声息的升起,直到再也看不见这个她守了三百年的地方。 最终这绝美的火神一个转身,仰头向上,迅速没入了天空上那团团雪白的柔云之中,不见了。 黑礁石群随着重黎的消失,毛毛开始不断地抓地、在礁石间来回跳跃。眼神中充满焦躁,直勾勾的盯着人的眼睛看,嘴里嗷嗷有声。 如果不是袁琴琴还在这里,它似乎有想跑的意思。 一些停在礁石上的海鸟也俱都躁动不安的成群飞起,尔后不久,海面上咕噜噜的冒起了气泡。 袁琴琴不解的看着这些奇怪的现象,疑惑的安抚着毛毛,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敖索沉思,他暂时也有些没头绪,但看这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阿福带着两个西难人走过来,对袁琴琴别扭的说道:“想活命就快跟我们走吧。” 她心里还在生袁琴琴的气,要不是他们现在活命要紧,这些西难人里,大部分早就伤心得毫无战斗力了。 那些派回营地收拾的人已经将东西全部收拾好背在背上,黑石礁群岛露出,葫芦岛也不再搁浅在海滩上,而是沉沉的落回了海水中。 收帐篷的人们作为第一梯队,先赶到了葫芦岛上安置。 而后面留下来捡漏的人,在与重黎告别之后也纷纷离开,上了岛。 此时阿福过来就是为了把袁琴琴几人叫上——谁让他们西难人善良呢。 袁琴琴当然不推辞,此时除了葫芦岛上可以安身,哪还有别处可去,唯一难受的是西难人的态度而已。 只不过西难人的态度不好,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比之才来的时候,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 原本城主府的方位离海边葫芦岛就很远,此时萝卜琴几人跟在阿福三个后面,望着远处的葫芦岛,小小的,看起来似乎不远。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黑礁石群岛震颤不已,那原本就脆弱的礁石岛,好几个都咔嚓一声从中裂开,其上的海沙和石头扑簌簌的掉进海里,烟尘滚滚。 袁琴琴见状心中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没走几步就连同小豆丁一起被晃倒在地。 阿福叫道:“快趴下!” 第六十六章 裂隙 敖索和阿光还好,闻言趴下了。袁琴琴怀中护着小豆丁,心中震惊:我这是赶上了火山地震吗? 轩丘也似经历过这种事,小脸沉静的趴在地上,抓住身边的一块突起的礁石。 前面的阿福三人则早已经非常熟练的匍匐在地上,不多时震动稍减。阿福转过头飞快的对袁琴琴说道:“海鲲兽要翻身了,我们须得快点回到葫芦岛上。” “等这波动静过后,你们跟着我们快走!” 毛毛四个爪子抓地,心里害怕,嗷嗷声变得带着哭腔。 袁琴琴见状对着前面的三个西难人道:“阿福你跟花枝和大妞带着两个孩子,骑着毛毛先回去吧,我们认得路。随后就来。” 见阿福不解,她有些着急的说:“听我的好么,帮我把小豆丁先带上葫芦岛,小孩儿在这我放心不下。” 阿福想了想摇摇头:“对付这海鲲兽翻身,我们更有经验,有我带着你们会比较稳妥。” 又看了看毛毛,干脆对身后两个人说道:“花枝,你抱着小豆丁,大妞,你带着轩丘,跟花枝一起先回去。” 花枝是个性格腼腆但是绝不拖拉的西难女人,听到阿福这样说,基本上没有二话,等到第一次震动过后,径直接过了小豆丁,利落的站在毛毛身边。 大妞则迟疑的看了看阿福,见后者坚定地点点头,才走到花枝身边去。 小豆丁经历了第二次变身,似乎心绪成长了不少。 此时不哭不闹,只是趴在花枝的肩膀上,透过西难女人健壮的肩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袁琴琴,似要把她的样子刻下来永远记在心里。 而毛毛不开心得很,虽然它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在有危险的情况下,它十分不愿意和大哥分开。虎头不舍的赖在袁琴琴肩膀上,就是不肯起身。 袁琴琴只好安慰道:“你是哥哥,要保护弟弟对不对?” 毛毛撒娇道:“嗷——。” “快去吧毛毛,时间不等人。” 听到袁琴琴语气严肃,毛毛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开,蹲下,让两个西难人和轩丘上到自己宽阔的后背上,任他们抓住自己头上长长后弯的大犄角。 毛毛走远几步,扑翅升空,在袁琴琴头顶上方盘旋半圈表示了舍不得大哥,这才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第二波震动很快就到,没有防备的袁琴琴又被震了个仰倒,跌下去的时候也不知一脚踩中了谁的脚,只听那人痛得“嘶”的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轰隆隆声过去,“哎呀我娘喂,摔死我了……。”袁琴琴嘴里骂着娘,打着滚爬起来,一身都是海沙碎石,实在狼狈不堪。 只见刚才被她一脚踩翻,又被压倒在地的是个高高壮壮,冒着傻气的美男子,不是阿光是谁? 他抱着被踩肿的脚,忍着痛,表情痛苦的打量着袁琴琴憨憨问道:“阿琴,痛不痛?” 萝卜琴见状不好意思的把他拉起来:“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敖索见这两个又莫名的腻作了一堆,心中说不出的不舒服。用这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了一声,把身上拍拍干净,径直越过他们走出去。 阿福过来拉着萝卜琴:“别啰嗦了阿琴,快点走,海鲲兽翻身,这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未落声音一断,大地发出了格啦啦的声响,几声惊呼被卡在喉咙口。 走在前面几丈远的敖索一回头:后面的袁琴琴三人居然全都不见了! “阿琴!阿琴!”他不安的喊道。 没有人回应。 敖索心中顿时空白一片,随即火烧一般的着急着向几人原本站着的地方跑过去:“阿琴!——” 那里哪还有“原地”! 后面的礁石岛塌了一大片,三人站着的地方裂开了一条大缝,缝隙幽深,能看到这里离海面高高的,水面上上白沫被海水不断拍打在下方没有裂开的石群上,水中浑浊看不清楚。 看不到三个人的影子! 敖索空有一身本事,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手的冷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只是脑海中不断的想着:那掉下去的人,谁都不能死! ——好吧除了那个谁。 “袁琴琴!你们在哪里,听到回答我!!” 过了好一会儿,下方才勉强传来一个声音:“敖索——我坚持不住了。快想想办法救我们!” 敖索听到袁琴琴的话,终于心中松了口气,但他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下方的情况,哪里知道该怎么帮他们,只好叫道:“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知道怎么办!” 原来之前袁琴琴三人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空,谁知道那里竟然会突然裂出来一条两米来宽的裂缝,三个人来不及反应。 袁琴琴直接摔进去,阿光下意识去拉她,阿福则是被袁琴琴直接拽倒了。 三人滚作一团,连那礁石缝隙的边缘都拉不到。 幸而掉下去的瞬间,阿光突然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流有些松动冒头,赶紧驱动了这股力量,用力推了一把袁琴琴,将这胖萝卜推到了崖壁上,看她一只手一把抱住了边上一块凸起来的石头。 袁琴琴也不知哪来的反应,伸出手来瞬间捞住了阿光的脚踝,下方的阿光见被拖住,也立刻伸手抓住了阿福。 袁琴琴的大臂剧痛,就像要被扯断了一般,勉强的把情况说一遍:“我拉着阿光,阿光拉着阿福!我手麻了,恐怕拖不了太久!软泥怪……” “聪明怪,敖大爷!快想想办法,拉我们上去啊!” 下面还很深,海浪翻起说明那里有礁石,如果掉下去,不摔死也残废了。袁琴琴心里真的害怕,两个伙伴的性命系于自己一身,要是她此时撑不住松了手,留下的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可是这缝隙断裂得奇葩,呈一个“T”字形,敖索站在横面,袁琴琴三人挂在纵面,敖索那个视角,根本是连人都看不见的。 而这时大地又开始不断地震动,给袁琴琴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她的大臂关节早就在衣衫下发红,随着这摇晃,简直疼痛欲死,袁琴琴有种感觉,再晃个两分钟,她一定脱臼。 敖索的脸色沉沉:他该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 献祭 天空漆黑,几点星子围绕着一轮溜光的明月,照亮了大海。 海中漂泊的人正在经历一场与大自然的殊死征战。 大阿福被阿光抓住了腰带,正以一个堪称滑稽的姿势仰着脸挂在半空,两只手想要去抓阿光的手,奈何距离太远,手短抓不到。 更何况也也不敢多动,她被这地震震得摇晃,甩来甩去:上面是随时可能坚持不住的同伴,下面是尖锐的礁石和冰冷的海水。 这种感觉也是十分煎熬。 她随着摇晃,时不时能看到袁琴琴憋得通红的胖脸。 心中叹气:他们西难人这次可是被这个阿琴坑得不轻,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打要吵也好,危急关头却总要救对方的性命,这可不像是家中兄弟姐妹一般吗。 这个袁琴琴虽然不是天命人,可是长久以来的相处,不自觉的与她有了许多牵绊,在自己心里,怕是早就拿她当成族人看待。 此时若是她先死了,也不算亏了,至少是为自家人去死的。 阿福说起话来,语气颇有些故作轻松:“嘿,嘿嘿。你们知道吗,以往海鲲兽翻身,都是桑姥姥安抚下来的。” “我们西难人的大巫就是厉害,能够安抚托举海洋山脉的神兽……。可惜她不在了。” “族长妈妈曾说过,我们西难人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安抚住暴躁的海鲲兽,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袁琴琴就快要力竭,脸和眼睛都通红,简直不知道阿福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不过似乎是危急关头的“急智”技能触发,她从阿福的话语中寻找到了一些信息。 她艰难地问道:“你……是说……,这不是地震,真的是什么,海鲲兽翻身?” “真的……有海鲲兽?” 阿福本来决定说出献祭的办法,就挣脱阿光,牺牲自己来安抚海鲲兽。 没想到袁琴琴问了些这个,她愣愣的回答道:“当然有海鲲兽,我们的大陆,海岛,都长在沉睡的海鲲兽背上。” 现代琴:这是什么鬼逻辑,是这里的人搞不懂地震原理而编造出来的神话吧? “那,这个东西会死吗。”萝卜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打算聊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那阵让她几乎无法坚持下去的震动这时候也停了,正好稍作休息。 阿福心中空漠: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打乱,害她又要重新酝酿勇气。 她吸口气缓缓解释着:“海鲲兽也会死,当海鲲兽死去,它身上的海岛就再也无法种活任何植物,养活任何动物。这个海岛会随着海鲲兽的死亡渐渐沉没。” “海鲲兽不痛不会翻身,只有陆地上发生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感到疼痛时,它才会有所动作——这座假城大概将它弄得很不舒服。” 她粲然一笑露出白牙:“族长妈妈的安抚其实就是道歉,她那样的大巫,心思最纯真,歉意最真挚,所以可以打动海鲲兽,其他人想要做到安抚,只有……,献祭。” 阿福的回忆全是桑姥姥的样子,直到她最后保护大家死去。阿福说完这些话,突然一把抽出背后的大锅铲,锅铲的边缘锋利,她稍稍将其反手一划,就斩断了那维系着自己生命的腰带。 她的动作太快,阿光来不及反应,只有大惊失色的叫起来:“不要!!” 在袁琴琴眼中,掉落的阿福面带着微笑,一切变成了慢动作,就连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都变得十分遥远。 她只听得到这个遥远的声音在脑中轰轰乱响:“阿福!你在干什么!” 阿福马上就要没入大海,她在高速坠落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献祭给大地的母亲海鲲兽,为了族人兄弟的安危而死,也是一种荣耀。 坠落的风刮起她的发辫河边子上装饰用的几道彩色布条。 袁琴琴接收不了她摔下去的事实,吓得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坠的阿福感到身边的风突然停了,身上传来一股拉力,随后是某个人既温暖又寒冷的特别身体靠过来。 是不是先民大巫来接我了,我这样死去,想必不会令他们失望——。 先民大巫的怀抱冷清又温暖,气味清冽,令她莫名安心。她两只壮壮的手不由自主地环住对方的腰身,抓住他身上质感软绵的衣物。 就这样似乎也很不错。阿福心想:先民大巫这般英气逼人,阿福这趟死得值了! 谁知过许久她竟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实地! 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阿福,阿福!醒醒。” 阿福的手还紧紧的拽住那个人的衣服。 这个人将她的两只手不客气的一一抓下来,还拍了拍她的脸:“喂,没有真的晕过去吧。” 先民大巫的声音很好听……,不过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 那人见她没反应,居然也不管他了,对着上边大叫道:“萝卜!坚持住,我马上救你们下来!” 饶是阿福勇敢到做出了去死的准备,此时也还是觉得受到了惊吓。 她睁眼伸手撑地,把自己撑坐起来,手掌屁股都是一片寒意刺骨。 阿福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片水波纹清晰可见的——厚厚冰面上? 她赶紧站起来,在这厚厚的冰层上活动身体。 而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站在不远处,正用这取之不竭的海水造出一道冰楼梯来! 冰楼梯开始时只是慢慢的一级一级的长出,到后来便直接暴涨起来,很快就来到了阿光和袁琴琴脚下。 阿光踩着冰楼梯,只觉得脚下软绵,也没顾得上自己休息,心里担心着那个一直拉着他们的人。马上转过身去,将还抓着礁石的袁琴琴也扶下来。 两人在冰梯顶端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相互搀扶着走下来。 而敖索身边不知不觉的站了个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敖索转头来看,只见阿福一贯汉子气颇重的脸上此时泛起了点点红晕,对着他捏着嗓子轻柔的道了一声:“谢谢。” 激得敖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寒……真是恶寒……。 他大概是被自己的寒气冻着了! 萝卜琴慢慢下来,手脚都发软,奈何她觉得这里谁也背不起自己,深呼吸几口气,把心里那点小女生的娇弱全抛开。 “还好有你,谢了敖大爷。”她故作镇定,但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敖索不以为然道:“那是自然。还行吧?还行我们就继续走。”看了看前方,径直带路走远,声音传来:“我们干脆就这样从海面走到葫芦岛吧。那上面可没有我做的冰道安全。” 阿福两步并作三步跟上他。 阿光见袁琴琴一直捂着手臂,心里担心,上前小小声的问道:“阿琴,你累了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事?” 袁琴琴见他憨憨的样子,就算有事还能跟他说吗,这家伙智商不过五,白白会吵得大家都知道了担心。 她勉强笑道:“我没事,快走吧,到了葫芦岛,我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走在前面,没走几步突然被什么拍打了一下肩头痛处,疼得顿时蹲下来,满眼的泪花,愤怒的甩过头:“你干嘛!!” 阿光比她还要气:“你骗我!明明痛死了!” 他把袁琴琴轻易的就从地上提了起来——毕竟那么重真是有心了。 拉到身前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睛,做出一副“你要怕我知道吗”的表情,恶狠狠的说:“下次!” 袁琴琴痛得眼泪横流,下次什么鬼下次,快放手成不成?老娘要痛死了……。 傻子还在犯傻:“下次!我不许你再来救我!” 傻子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眼睛里全是泪光,声音沙哑充满恼怒:“我不许你再因为光儿受伤了!” 袁琴琴肩膀痛痛脑子昏昏。她这是被霸气表白了? 一看阿光那受伤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人家说的就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毕竟智商不过五,哪里来的情商。 然而阿光还是觉得心中难过,泪眼朦胧的看了半晌,一把将眼前这个萝卜抱住,心中顿时松口气。体内的那股气息竟然升起,往对方身上涌去。 姿势正确,心情缓解。 袁琴琴感到一个热烘烘像是大烤炉子一般的怀抱抱住自己,一股暖流从对方身上袭来,丝丝浸入道伤处冷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折腾下,该疼的地方居然渐渐不疼了。 她拍拍这只巨婴的肩背:“好了,乖乖的,这回真的不痛了。回到岛上,阿琴给你抓好吃的鱼,你和毛毛都多多的,好不好?我们快走吧……。” 阿光松开软哝哝的袁琴琴,突然觉得怀里少了东西一样,这种感觉直接扑到了心里,让他好难受! 他弄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表情可怜,弱弱的回道:“哦——。那光儿要多多的。” 第六十八章 圣婴 魔宫难得有不灯火通明的时候,平日里的浮屠境白天也像是黄昏,今日那浑浊的天空上难得的有丝丝霞光透出,微微泛着些红色。 这一束迷幻的霞光照进魔宫,透过屋顶上镂空的透气窗,将主殿内一把厚重雄伟的大王座照得孤单。 王座上坐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老尊主性情无常,如今这魔宫已经无人敢随意靠近。 所以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老尊主此时鹰样的眼神中多了许多柔情,低着头看着掌心。 暗曜手中握着一件东西,堪堪有他的一掌大小。摩挲得十分光滑温润——形状似乎是个如意,却又不像寻常的如意是个祥云头,而是做成个滑稽的笑猴儿招手的样子,十分生动,意趣盎然。 这如意的柄上刻着一行小字道:君知无,愿以长生换相晤,下面属个“瞳”字。 暗曜记得,他们儿时,浮屠境出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少年乐师,名叫安久的。这首歌便是他所作,那时候的秦羽瞳很是向往其中的意境,常常与他提起想过普通男耕女织的生活。 如此他若是出去征战,她便如曲子里那个女子一样痴痴等他。 “羽瞳……。”暗曜的手指一个个的划过那几个字:“愿以长生换相晤,你想的念的难道不就是我?你又要去与谁晤。” 正在回忆伤怀间。殿内响起阵阵骚动,暗曜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手掌一翻将猴儿如意收起。另一手在袍子下微不可察的轻轻动了动。 前方的空气中陡然出现了一个跪伏在地的人的幻影,这人似乎身在一个海边礁石形成的海洞中。一个有些带着恭敬和畏惧的声音响起:“尊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唔——。”暗曜不置可否的发声,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眼神冷漠毫无情感。 那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虽然低着头,可是也似乎能感受到这无形的威压,头更低了,却不敢说话。 此人正是那个被魔豆丁震慑得跑路的魔座使者幻形。他没想到自己逃之夭夭之后,那原本要死了的重黎竟然一经雷劫活过来了!竟然还逃进了别的空间。 重黎不灭,重黎神力终会重临元鼎大陆,这个罪过实在太大,他本该亲手弄死重黎,却在明明唾手可得时跑了,此罪恐怕万死不能辞。 幻形自知活不成,但是想着自己是唯一见过圣婴的人,或许老尊主会看在这件事上饶他一命。 暗曜看着眼前人,已是看一个死人的表情——这些人不知道,他当初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困住重黎:神的心中没有凡俗欲念,他先引诱凡人犯错,乱了重黎的道心,才能又有机可乘使她坠入情劫。 再一步步的引导她走入自己的陷阱,重黎心中有了执念,不愿意走出自己的陷阱,正中他的下怀,百年来以自己的神力来养着他做出的蜃城,虽死无憾,正是一个你情我愿的好结果。 可这些人倒好,把肉都送到他嘴边去,竟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叫他如何不气! 幻形被那无形的威压迫得扑通一声趴倒在地,脸贴在黑礁石上,绿色的魔血流出,痛苦极了,连忙想要放出自己的魔雾替自己减轻一点痛苦。 暗曜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大袍下的手指微动。 幻形没想到那些平时驯服极了的魔雾,一经被放出,竟然呆立在周遭不动了。才一会儿,魔雾们生出的雾人纷纷伸着手向他扑来。 被自己放出的魔雾反扑,这还是第一次,他从来都是站在魔雾后方看别人窒息死去的那个人,而今他竟也尝到了这股窒息的味道,腥臭浓烈的魔雾犹如实质般渐渐填满了他的胸腔。 幻形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换来的只是难以承受的憋闷而已。 不……,不,他还没有打出自己的免死牌,怎么这么就死了? 幻形的眼珠突出,眼底青黑一片,掐着脖子在地上痛苦的来回翻滚。 他费力的嘶哑着说话,几乎发不出声音:“尊……主,饶命……。我……见到了……圣婴。” 暗曜偏了偏头,他没听得太清楚,但是“圣婴”两个字却十分清晰。魔族圣婴是只有尊主的血脉才能有的尊号,难道说……。 暗曜站起来,大手一挥,袍袖拂过那幻形的幻像。 幻形赌对了,魔物瞬间散尽,胸中一轻,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然而接下来的话就因为求生而说得十分顺畅了:“属下没看错的话,那一定是尊主的血脉。” 当年的事别人不清楚,可是他幻形是知道的,别人都道老尊主是在尊后去世后伤心离开,所以失踪。但事实却是,尊后不知为何与尊主不和,私自动用了尊主的五彩石,打开截门去到了元鼎大陆。 老尊主马上跟去寻她,而他走后的大部分善后之事,是交由他来做的。 我的血脉……。我的血脉……。 暗曜没有说话,却在心中将这四个字来回念叨了数遍,走动的脚步竟然有些颤巍巍的,像是个真正的老人。 圣婴……,是个婴孩……。 这么说,是羽瞳在元鼎大陆上生出来的那个孩子的后代,他们的孩子的孩子,那不就是他的孙子?他也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 缓过劲的幻形突然听到迈步到自己身后的尊主大笑起来,这笑中含着无限的悲痛又有喜极而泣的意思。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震得他的头皮阵阵发麻,心里不由得泛起些不一般的凉意——这样的老尊主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是值得他们魔族应当追随的人不是吗。 幻形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立刻重新翻身跪地道:“之前是属下办事不力。但属下恳请尊主,让属下将圣婴带回,再回来受罚!” 他这一番忠心表的恰到好处。暗曜被这消息震动,一时之间倒忽略了他之前犯过什么大错。一心想着把孙子带回来的事。 幻形见他不语,又求道:“只求尊主赐属下五彩琉璃石,让属下将圣婴带回尊主身边!” 现在的截门只能来不能回:他们来之前收到的命令均是到达元鼎大陆蛰伏驻扎,等待大部队到来,一同占领此地。 但他却知道尊主之前能够穿梭于元鼎大陆和浮屠境之间,是借助了一样宝物的力量——就是尊主那不知何处得来的五彩琉璃石,这与他竟然能得知如何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一样,是一个神奇的不解之谜。 这个谜使得族人们更加尊敬暗曜,认定他是魔族尊贵的主人。 暗曜来回走动几次,声音沉沉的说道:“五彩石三百年前已然不能再用了。”否则他怎么会就此回到浮屠境,不断找寻再次打开截门的方法。 不过……。现在他的功法已经有所成,是不是可以一试? 第六十九章 绿石 思及于此,暗曜双手成掌,从胸腹间做出个捧的动作,什么都没有的两手之间,慢慢的显现出一块黯淡无光的石头来。 石头的表面就像是打磨过的毛玻璃,内中似乎有些五彩的颜色,不过此时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失去了灵力的五彩石就是一块普通的宝石而已。 老尊主看着这块宝石,眼前不禁泛起一个人的身影来。 彼时,暗曜与那个人刚刚游历完元鼎大陆上的诸天山群峰,站在诸天山之巅——最高的云浮峰上。 云浮峰是真正意义上的高耸入云,站在它的顶端,目之所及是万里白云,四周再无他物,似是身处一片雪白的荒漠之中。 那人在他头上盘旋两圈才化形落地,落地瞬间顺手丢给他一样东西。 语气得意的说:“拿着它,再配合我教给你的口诀功法,就可以打开一扇流光门,你想去哪里都行。” “如果只用功法,我怕你打不开流光门,反而开出了有去无回的截门,那就危险了。怎么样,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暗曜刚刚学会适应穿梭石重虚境的难受,这时候煞白着脸,捂着胸口慢慢的坐下来:“等等,你先让我缓一缓……。” “哈哈哈!——”年轻的龙神大笑,手舞足蹈,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天真无比。 龙神的声音脆朗朗的:“你可要抓紧时间,这五彩石上的灵力我灌注得少,要是不早用了,我怕你再没有这个机会啦!” 暗曜仰着头朝龙神一笑:“怎么会没有机会,我现在就回去,带着我家羽瞳和光儿一起到处逛一逛,到时候,准你跟我们一路!” 说完他高兴的看了看手里抓着的石头。 这石头内中淌出金色的灵气,缓缓又被吸收回到石头里。整个过程可谓是流光溢彩,十分美妙。 回忆散去,老尊主的眼前只剩下了这块灰不溜丢的五彩石。 他将自身灵气调集,尊主繁复华丽的黑色大袍渐渐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灵风霎时间从经脉间涌出,注入到五彩石上。 这石头却没有恢复成记忆中那个样子,而是发出两声轻轻的嗡鸣,整个抖了抖。 暗曜注视五彩石半晌,又重新运气灌注一次。 ……。 不知试了多少次,幻形觉得腿早就跪麻了。又不敢抬头看或者转身问。 老尊主要是一直不能重启五彩石,他是不是就要这样一直跪到死? 幻形趴跪在地上,在大披风的掩盖下,微微动了动没知觉的腿脚。无论如何,此时也只能跪着。 暗曜的动作不停,他一定要成功,好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孙子带回来,那是一个还没经过引魂洗伐的孩子……。 忽然五彩石从暗曜掌中跃起,停在他身前不远,暗曜见有了效果,不敢大意,连忙运起全身灵气注入其中。 五彩石的颜色由暗到明,内中似有什么巨大的吸力,将灵气从低端吸入其中,又从顶端放出,如此渐渐能够形成往复,不再吸纳更多的灵气。 暗曜将不再动作的五彩石握住。只见其中那五彩的颜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莹莹的墨绿,一股墨绿和黑气混合的气息从中往复循环着,这一点倒是没有变。 暗曜忍不住心中激动,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成功了大半! 运起开启流光门的功法口诀,地上升起一道门的形状来,暗曜压制住心中的欣喜——这次终于不是圆形的洞了! 又将那块刚刚凝练出的绿石伸手放到门中央,继续驱动。 流光门内原本电光闪过的一片突然清澈起来,内中事物纤毫毕现,竟俱是那幻形所在的礁石洞窟内! 幻形身边突然开启了一道流光门,将他吓了一个趔趄。 只见原本只是个幻影的老尊主,朝前一迈。瞬间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幻形睁大了眼睛,原来这就是截门原本应该有的样子吗?如果这样的截门能够常开,那么魔族举族迁徙根本不是一个难以触及的美梦了! 从门中穿过的暗曜心中也有些发愣,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他成功了!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暗曜这时感到胸口一块大石被除去,多年的心愿终于快要实现,顿时信心倍增,大笑起来。 “恭喜尊主!”幻形亦是激动不已,顾不得腿脚麻木,拜伏在地。 暗曜拿出绿石,正要端详,却见绿石光芒黯淡几分,心道不好,他用过一次之后,绿石之上的灵气竟然消耗了大半,这是怎么回事……。 暗曜不敢耽搁,对幻形简短吩咐道:“我会叫人将绿石带来给你,跟好圣婴,别再犯错。”言毕原路返回了大殿之中。 幻形心中一喜道:“是,尊主!” 大殿中此时只有刚刚回来、握着绿石惊疑不定的暗曜,和跪倒在地正在消失的蜃影幻形。 这两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丝毫未曾察觉外间有一个轻悄悄的脚步,一双眼睛早就停驻窥探许久。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字不落将他们的对话停在了耳朵里。 又要派人去往元鼎大陆了吗。那么,我的机会也来了……。 这双脚悄无声息的瞬间退走。 ********* 波涛汹涌的怨海之上。 敖索走在前方,不断的冻结着周围的海水,然而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要将海面上的水大面积的冻成可以供人行走的冰层,此时也是耗力颇多,更何况那不安定的海鲲兽不停的制造摇晃震动。 萝卜琴手伤刚愈,冰面又滑,浑身要不是肥肉多,一定摔出病来。 好容易四个人才狼狈不堪的爬上了葫芦岛。 人们早已将物品归置在岛上,十来个西难人开始七手八脚的喊着口号,将岛推离岸边。 海水晃荡不安,葫芦岛正在远离黑礁石群岛。 在即将西沉的月光照映下,那一大片的礁石群岛,在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中,不断的分崩离析,瓦解殆尽,最终整个都消失在海面上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西难人见状,纷纷走到葫芦岛边缘,跪拜下去,感恩和祝祷:一片岛屿沉没了,代表其下托举着岛屿的海鲲兽也已去世。 在西难人的文化里,海鲲兽是世上最无私的动物。 袁琴琴见状,不自觉的也跟随着一起跪拜在地:如果真的有海鲲兽,那么我也感谢你的存在,让我得以依赖你在此活了这么久。请你安息吧,海鲲兽。 祝祷完毕,累了一天的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藤编帐篷里睡觉休息。 袁琴琴抱回小豆丁,安心的躺在随着大海波涛起伏不停的葫芦岛上。甚至半梦半醒间,摸着身下熟悉粗糙的葫芦藤,都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下过这个岛。 然而一些回忆已经形成,一些故事已经经历,它们变成了人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这天,袁琴琴进入了一个充满杏花糕味道,香甜的梦境。 新一天的朝阳从海平面上跃起了。 第七十章 祭海典礼 九月时节,海风拂面似火烧着了一般,令人口干舌燥。海岸边整齐的停靠着上千艘大小船只,将整个凤羽港塞得满满的,百舸千帆,蓄势待发。 凤国海里县的县尹刘东带着众官员侍立在一座精美的王帐外等待,穿着大朝服的官员们早已汗流浃背。 而那清凉王帐下的两名华服少年却是遍身清爽,这由诸天门想云仙子专门织就的王帐,是此次祭海典礼,国主陛下专门赐给内中这二位贵人享用的,帐内还配有几名粗通寒系术法的涓人执扇伺候着,把个王帐扇得充满凉意,十分舒爽。 “王兄,为何还不开始?”说话的人声音清脆,神态娇憨,带着独有的美丽。 她一根宽腰带又将身材束得英俊挺拔,虽然穿着一身男装,明眼人却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女孩子。但是谁也不敢多看她,这毕竟是凤国唯一的公主殿下。 “小因,不要急,太卜自有分寸。”坐在中间的男子俊目朗星,低头小口尝了尝茶,一行一止全是说不出的儒雅。 王帐内唯一站着的人是个中年男子,他聚精会神的望着外面炙烤的大地和不停反射着太阳光的大海。 两手笼在袖中,不断推算,终于,他激动的转过身来,一揖到地:“二位殿下,鱼神就在一海里外,祭海典礼可以开始了!” “好,史太卜辛苦了。”石兰河对微笑着对史太卜点了点头示意赞赏,这才站起来朝外走去。 史太卜朝旁边恭敬让了一步,望着那个强壮矫健的身影,心中全是对未来的希望:他们的殿下不愧是要继承凤国的人,此次代替国主出来主持祭海典礼,大小事宜均处置得十分妥当。 别看殿下虽然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就连他们这些老臣也不得不佩服。 石兰河走到祭祀台前朝那些个大汗直冒的官员道:“刘县尹,开始吧。” 刘东汗水都糊了眼,赔笑道:“是是。”转过身去招呼礼者开始。 那名礼者显然也是诸天山出身的高徒,从专门为观礼百姓和祭祀人员搭建的长凉棚里施施然走出来,清清嗓子。 礼者唱道:“海神予我——!”声音一出,有如洪钟,犹如清风,上千艘渔船,上万的人众,竟然能人人都听见此声,为之所感,将心中那些等待的恹恹情绪全部驱赶一空。 渔民们听到这一声,知道长达半年的漫长守候就要结束,精神一震,面带兴奋的笑容,纷纷站起,准备冲出凤羽港,拔得今年的头彩。 这些渔船之中还留有九条通道,此时两边的八条通道内各行驶出一艘精美的大船,每艘船上皆载着百名衣饰齐整的礼者、乐师和舞者。 礼者再唱:“海神予我——!”鼓声渐起,舞者飞身舞蹈起来,舞姿美轮美奂,灵气直逼人们的面庞。 那八艘大船上的礼者同和唱道:“瀚海有慈兮,三千江河尽得返,瀚海有灵兮,鱼神赐我岁百年……。” “王兄你听,这祭海祝词竟如此通俗易懂,不似我们凤宫里的祝词,晦涩得很。”石兰因喜欢这样的场面,说话带笑。 周围的百姓们都面带安宁平和的笑容,说明他们的心有了归处,百姓的心有归处,他们这样在上位的人也才能安心。 石兰河看了看小妹妹盈满笑意,亮闪闪的眼睛,柔和的笑道:“走吧,我们须得到最前边去,他们才好放开手脚做事。” 八艘大船驶至船队最前方后,最后一艘体型巨大的三层大宝船才缓缓开动起来,穿过众多的小船,稳稳停住,不一会儿,大船上响起了一声厚重的角声,随后那功力深厚的礼者在一群和歌者中高声喊道:“开船!” 大小渔船中的人们就等这一声号令了,礼者的声音还在回荡,就已经齐齐起隆隆号角,一时间千号齐鸣,百舸齐发!所有船只均像离线的箭一般冲出去,那沉重的大船却不着急,依旧稳稳的坐镇在后。 石兰河兄妹两个一起站在船头,观看这千帆竞发的难得盛景。 他们身后的刘东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成了。这个昭王殿下兄妹俩可不是好伺候的主,来时竟然身着便服,正好撞见他的侄子在街上调戏民女。要不是他处理得及时,差点就结下好大的误会。 这段时间以来他无不是缩着头做人,祭海大典完了之后,可总算要把两个尊神送走了。 突然那前方的渔船上一个接一个的摇起了蓝色的旗子来,刘县尹的脸色一变,这是出事了啊。 果然过不一会儿一个谒者从下层跑到了这上层的甲板上来,报道:“启禀昭王殿下,最前方的渔船回报说——。” 石兰河皱眉:“出了什么事,尽管说。” 谒者道:“今年的鱼神没有来。” 石兰因惊讶道:“可是史太卜大人怎么可能出错?不过是预测鱼神何时到来而已。” 史太卜大惊,连忙拜倒:“殿下,容臣禀告,这,这卦象确实是如此。臣敢用人头担保,没有算错啊!” 刘东满头的大汗早像洗过脸一般——他就知道这事不会这么顺利,果然出问题了! 这事办砸了他这个县尹怎么跑得掉,此时刘东见太卜都跪下了,自己难道站着?连忙跪下,也不管是不是,嘴里就求饶道:“是臣等有罪,求昭王殿下饶了下官们的小命吧。” 反正昭王殿下不是贤王吗?先把他的嘴堵住,就算真的想要怪罪,也是法不责众。 史太卜瞪着他:罪什么罪?哪里就有罪了? 石兰因厌恶的看着这个耍心机的小人,哥哥何时说了要他们的命? 这分明是要欺负哥哥让他说不出怪罪的话来,他说不出,我来说:“既然汝等治下不严,使得鱼神不愿到此来济我海里县的百姓。” 她大眼一扫下跪着的海里县一众官员:“不如干脆就由汝等几位自己商议,谁愿意身祭海神,召回鱼神?” 刘东脸上全是汗,看看身边他的两个下官都悄悄朝旁边挪了挪,直把他那里挪成了个十分显眼位置,不由心头焦急。 史太卜人虽然跪着,但是他心中十分自信绝对没有算错,此时干脆又从头推算一遍:还是没有错!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殿下,一定是前方出了什么事,拦住了鱼神。不如派人前去看看!” 石兰河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声音诚恳说道:“本王相信史太卜。” 史太卜站起来,背着众人竟抹了抹眼睛:这种时候还能相信他的也只有这个昭王了,换了别人,方才接到消息后,就能,马上把他丢下海去。 石兰河看着前方大大小小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渔船,声音沉稳道:“来人,传令下去,给本王让一条道。” “着左右两队兵船跟着本王的船一起前去,本王要亲自去看看是什么能阻住鱼神到我凤国来!” 第七十一章 又捡一个 葫芦岛。 袁琴琴和一众西难人在这海上又足足的漂流了三个月。从蜃城去往元鼎大陆本来已是极近了,黑礁石群消失后,他们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的好运气,碰上大批迁徙的鱼群以辨别方向。 不巧敖索六月十六那天耗力过多,又用寒气造出冰路,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超负荷。上岛后直接坐在自己的小藤编帐篷里,一坐就没醒过来。 袁琴琴第二天起来去看,吓了一大跳,去摸他的心口又是热乎乎的,岛上没有大夫,直急得她团团转。 还是阿光看了半晌,傻气的冒了一句:“敖大哥看着像是入了內观缥缈世界。” 萝卜琴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世界?” 思索半天,一看阿光还是那个傻样——她跟个傻子问什么啊,她相信了傻子的话,她不也成了傻子了~! 阿光拉着她要吃的:“阿琴我饿——。你不用管敖大哥,他休息好了就会没事了,光儿好饿……。” 袁琴琴无法,三天过去了,看着敖索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想想红凌好像说过他是龙啊!估计也是个不容易死的角色,来去看着确实没有危险,也就渐渐习惯了他的样子。 阿光每日帮他擦擦身体,有时小豆丁和毛毛也在他身边打打闹闹。袁琴琴私下里也来问他:多久才能醒?没有回答。 另外阿福不知怎么了,直接搬到了敖索那个藤编帐篷旁边去住,非要说这样她睡得好些。 大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能睡得好些?不过这岛这么大,随她住哪里都好。 因为在蜃城闹出的不愉快,大家似乎对袁琴琴一行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然而过了不多时就还是不得不来问:啊,那个,我们到底该朝哪边走? 没有了敖索这个活GPS,袁琴琴哪里知道该朝哪边走,不过好不容易兄弟们能拉下脸来问她,这是个多好的和好机会啊,难道她要说不知道? 于是……。 大路痴带着一群小路痴就这样在毫无任何标记的茫茫大海上迷了路。 西难人不是没有过过在海上生活的日子,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得多了,他们有了衣物帐篷,精致的武器,更重要的是学了一身的本事,如果不是没人会医术,可也能算完美了。 袁琴琴回忆着敖索判断航向都做过些什么,想来想去,除了看风看太阳,也唯有看鱼了。 可是偏偏她没有请教过这方面的知识,看风看太阳她不会,至于看鱼,鱼跑来跑去,究竟看的是哪一点? 而且最近不知怎么了,鱼的数量似乎少了不少,要不是他们有多余的晒制成干,恐怕要饿肚子。 葫芦岛上长出了几根粗壮的大藤子,盘旋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棵大树一般,其上长出许多葫芦叶子,叶子下面掩映着些个头小小的迷你葫芦。 这天袁琴琴就带着小豆丁和毛毛阿光到这大树边来散步消食看夕阳。 小豆丁学走路有点小成了,袁琴琴做了根结实的绳子,把小孩儿五花大绑之后放在地上,一头牵在自己手中。 像是贵妇牵宠物一样,把他拉在自己身前,让他自己高兴的挥舞着小手,一脚深一脚浅的横冲直撞。 小豆丁本来玩的正高兴,突然看到了什么,一脚踩空了就要趴在地上。 袁琴琴赶快拉住绳子一拽,蹲下来扶住他。 小孩儿小手指着外面扭头叫袁琴琴看,嘴里呀呀的:“啊嘛,麻……。” 小豆丁都还没有满一岁,嘴里还吐不清楚字,但是袁琴琴还是老怀安慰,看看,这不是说得越来越像样了吗。 顺着孩子的手指看过去,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大海中一个东西在浮浮沉沉,太远了,看不清楚,不过这个形状。袁琴琴心中犹豫,看了看身边的傻阿光,这不会又是个人吧。 她都快成了捡人专业户了。 我是捡还是不捡?天人交战中糊弄着小豆丁:“袁豆豆,那是什么呀,是不是小鸟?嗯?来,跟妈妈说,小~鸟~。” “啊啊@#。!”小豆丁着急,妈妈,那不是小鸟,那明明是个伯伯! 袁琴琴抱起孩子转过身:她就不捡。 还没走几步,就见不远处花枝跑过来,一面几乎所有西难人都聚在了到这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花枝拉着袁琴琴,指着那边的黑点道:“阿琴,你看那边是不是个人?你快叫毛毛去把他弄上岸来吧,或许还有救!” 那边的西难人已经又到了岛另一边去了,只不过这次是带着自家做的大藤编桨——他们要把岛尽量的推往那个人身边去。 袁琴琴见状心中叹息:罢了,是自己心里想岔了,人命面前哪里能容下犹豫? 转头对毛毛道:“快去把他带上岸来,小心点,别伤到他。” 毛毛领命飞过去,袁琴琴耳边响起西难人一起用力划水的号子。 很快人就带回来了,西难人水性还好,以前也有过救助溺水之人的经验,只见几个人将他翻转过来,不断地帮他挤压胸腹。 不一会儿这人就吐出几口海水,缓过气来。 袁琴琴越过众人一看: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身上穿着件朴素的补丁灰布衣服,看着不像是出自富裕人家,刚刚从水里捞起来,嘴唇都还白白的。 袁琴琴一看心中又是骂自己刚才那不想救人的念头,这老人家要是没被西难人看见,自己又不救他,在这茫茫大海上,岂不是在自己一念之间就会没了命? 想想十分内疚,主动上前去扶过来:“大伙帮帮忙,把他放在我旁边的帐篷里吧,我可以负责照顾他。” 西难人想了想觉得袁琴琴此举甚好,心中不由得对她又升起一点点好感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放到袁琴琴旁边的帐篷里,临走不忘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们啊。” 袁琴琴心里内疚,哪里好意思再找他们要什么东西。看了看这老伯伯身上的衣服全湿了,连忙叫阿光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好好的盖上一条薄被,让他休息。 自己就干脆在帐篷外支一个灶,吊一口锅烧起鱼汤来。 袁琴琴抱着熟睡的小豆丁坐在火堆前发呆,鱼汤就快熬好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阵响动。转头一看,是那个老人掀开被子坐起来了。 袁琴琴起身道:“老人家,您醒了。再躺一会儿吧,我做了鲜鱼汤,一会儿就好。” 老人咳嗽半晌,才抬起头来,这一抬头,袁琴琴不禁心中赞道:“好一双睿智的眼!”原本这老人的面容十分普通,但这双眼睁开之后,竟然让人觉得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老人见了袁琴琴也是一愣,盯着她整个人来回扫了好几遍,观察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大概是被吓坏了吧。袁琴琴面上友善的一笑:“我们在海上漂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陆地,不知道老人家你是怎么落难到这里来的?” 老人还在愣愣的盯着自己身上的某处看,顺着这个视线——是自己抱着的孩子还是抱着孩子的手? 或许,他是看出小豆丁的不凡来了?袁琴琴下意识的将抱着孩子的手缩了缩。 第七十二章 葫芦叶子炖鲜鱼 已经是晚霞当空的时候,海水拍岸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们说话做事声中十分不明显,但此时却像排在了袁琴琴的心里一般, 一下一下的让人没底。 老人只是没有言语的盯着她看。 这样僵硬下去实在是太尴尬了,袁琴琴只好找别的话题问:“老人家,我叫袁琴琴,你可以叫我阿琴。请教,您贵姓?” 老人不知心里想到了哪里去,没有回答,而是一脸沉思的样子看向了地板某处,过了一会儿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袁琴琴心中无奈,这老人家估计是不想理她了。不理她也好,免得说起话来更尴尬。 怀里的小豆丁睡得口水横流,袁琴琴拿起他的小围兜给他稍微擦了擦,见老人从床上站起来,扶着藤编的墙壁往外走出去。 她便抱着小豆丁走进去,把孩子放在铺得整齐的被褥上。小豆丁就像一坨软绵绵的小动物,翻了个身睡得更踏实了。 “阿光,阿光!”袁琴琴叫道。 外面响起一阵咚咚咚的脚步,人未至声先到:“阿琴怎么啦!我在和阿福阿元还有毛毛在比赛钓鱼呐,我们钓了好久都没钓到,过几天我们会不会就没吃的啦!” 老者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岸边压过来,足足比自己高出两个头,只可惜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憨憨的,走路的仪态也似乎不像个常人,走近一看,相貌十分清俊,望着袁琴琴的时候就满是憨厚的笑意,倒是长得不错的。 可惜……可惜。老者摇摇头。 老者慢悠悠的把整个岛转了一遍,又抬头望向茫茫的大海,心中叹息道——是没有了,他来晚了,罢了,只是后面的路难走些而已。 一圈走回来,又听到刚刚自己醒来的藤编帐篷里传来说话声。 女的声音脆甜,像新鲜瓜菜。她说:“你乖乖在这里呆着。我得去看看老伯伯去哪儿了,他恐怕受了些刺激,有些没回过神来。你帮我看着点袁豆豆,别让他醒了看不到人又要哭。” 男的憨头憨脑,忙不迭答应着:“哦,哦。” 老者此时哪像是个落海受难的可怜老人,背着两个手打量着一切。心里叨咕着:这两个小娃倒是很可爱。 袁琴琴走出帐篷,就看到那个醒来不说话的古怪老头,此时握着一把大铜勺在吊锅里搅拌,一边还往里放了点绿色的东西。 老者转了一圈还有些收获——他丢进锅里的是新长出来,洗干净了的新葫芦叶子,柔嫩得很。 这葫芦岛是在长出大藤树之后才长的叶子,虽说葫芦藤和小葫芦都坚硬如铁,但这叶子却是不同的,所谓阴阳相合,刚柔并济,在这座岛上最大的体现,恐怕就是这柔软鲜嫩的绿叶了。 而岛上的人虽然知道那个能吃,却也渐渐的舍不得去掐来煮,想想这大海之上一片蔚蓝,好不容易有了点绿色,谁还舍得吃。 但他却趁人不备,悄悄地掐了一把,现在美滋滋的丢进锅里了,不忘记盖上锅盖。 见袁琴琴出来,他转身到袁琴琴的帐篷里,在墙角边那个藤编的小柜子里轻车熟路的拿出来两个陶碗,两双筷子。 萝卜琴咋舌:要说捡人的功力,还是她最强。看看毛毛捡的那个,除了偶尔冒出几句金句,其他时候就是个只知道吃的傻货。 她最开始捡了一个敖索坚挺耐用到现在,还有越来越耐用的趋势。现在捡的这个老爷爷,明显更是个行家呀! 待得热腾腾的水汽把葫芦叶子彻底焖软,老者揭开盖子,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对着袁琴琴招呼道:“来来,可以吃啦,此时吃,最是美味。” 说着给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萝卜琴在自己的地盘却像个客人一般,而这老者已经十分不客气的开吃了,一边吃一边抹抹自己嘴边的花白胡子,伸出大拇指来点赞:“好吃好吃,你也多吃一点……”。 袁琴琴才吃过晚饭没多久,此时哪有食欲,端起碗来随意的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最后直接狼吞虎咽的吃光了一整锅。 怎么回事?这样的吃法她也吃过,为何这次的味道竟然很不同,太好吃了! 老者见她爱吃,十分得意——这个胖女孩吃相很好,深得他心,不像他那里的一些女孩子,各个娇羞矜持的,让他闷个要死一点也不好玩。 两个人吃了东西,竟然莫名的拉近了一点距离,袁琴琴好奇:“老伯伯,为什么你……。”你竟然知道这葫芦叶怎么做好吃? 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问了,这些有什么好问的。如果此时还看不出来这老人来历不凡,她就是个棒槌。 所以她改口问道:“老伯伯为什么会来这海上?一个人来的吗?” 老人看了看她,那深远的目光又不知道随着心神飘到哪里去了:“老夫独自来的……。原本是来找人,现在不用找了。” “找谁?” 老人摸摸胡子:“我家二姐。” 萝卜琴有些懵,这老人家吃喝完毕,现在看上去简直能用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来形容。可即便如此,他看上去也有七十多岁的高龄了。 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一个人到海上来找一个起码也是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要不是感觉这老人不像是个一般人,她真的觉得他可以跟阿光一起玩,一定很能玩到一块儿。 “那,老伯你又是怎么掉进海里的呢?” 老爷爷摸着胡子没有说话,思索一会儿开腔了:“你嘛,可以称呼我杜爷爷。” 在火光下他的眼神似乎能发亮一般:“小女娃,老头子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袁琴琴觉得这说话方式很是似曾相识,很快CPU就转动过来,自动播放了一段回忆:“你嘛,可以叫我桑姥姥……。老婆子我……。” 说话方式一毛一样!难道,是来找桑姥姥的?桑姥姥是他的二姐……。这个年纪倒是说得过去。可桑姥姥终身在西难岛,怎么会有弟弟?袁琴琴混乱了。 第七十三章 喝还是不喝 不过听他说不用找了。 大概他已经去过了西难岛,发现西难岛沉没,猜测到桑姥姥已死,所以才会说不用找了吧。 看来这个杜爷爷确是找桑姥姥的无疑,大概他们年少时就已经分开,现在杜爷爷回来找姐姐,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未免太可怜了点。 袁琴琴觉得既然已经猜中老人的心事,不如就不要再去提起,免得老人更加伤心。 杜老可不知道这胖女娃的心思,问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袁琴琴叹道:“我们原本在一个岛屿上生活,后来那里沉没了,我们便逃亡到了海上。” “哦……,那么你们在海上,可曾看到过别的岛,岛上可有人住?” 袁琴琴脑抽,别的岛?没见过呀。蜃城又不是岛。 于是她干脆的摇摇头:“没有岛,不然我们一定能落脚歇歇了。” 杜老捏着胡子,唔——。没有岛。 “小女娃,我觉得你手上那个东西有些不凡,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琴琴摊开手掌:全是肉,哪有不凡。 哦哦。“您说的是这个木镯子吧,别看它其貌不扬,其实是——。”是重黎神用过的给我的?她可不知道这样说了,别人会怎么想。 “这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袁琴琴低头看自己的镯子,她其实也没想到这居然是重黎的东西,此时看到镯子又想起重黎来,今天的晚霞跟那日也有些相似呢。 “哦,朋友……。”杜老打量着她的神情,这女娃说起朋友的时候那缅怀的神情绝对不似作伪。 ——重黎的东西不会随便许诺说送给别人。所以说,那个孤傲的老妖怪是真的有朋友了呀,这倒是件好事。 他许久不曾感应到重黎的神力,那天突然有所感,急急忙忙来到海上,到了地方却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重黎的气息又若有似无一直在,他追着这气息而来,见到的就是这座葫芦岛。 这葫芦岛是师父当着他们的面给西难人的,他当然认得。 那气息就在岛上,可岛上都是凡人,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假装摔在海里,顺理成章的被救起来了。 而重黎的气息,就在这女娃的手上。 杜老看她胖胖的,样子敦厚,十分惹人喜爱,而能做到重黎的朋友,让他不由得又对这个女娃多产生了些兴趣。 如此过了七八个日头,这天杜老头清早起来,竟没见到袁琴琴做早饭,他出来找:“阿琴,阿琴呐……。” 一望之下西难人全部聚集在岛中央,不知道在干什么。 杜老虽然疑惑,但是一直没有问:他们每天在海上漂着,是打算一直漂,还是要去哪里? 奈何好像谁都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他也就没多问,只是默默的呆在袁琴琴身边,想查出重黎究竟为什么离开了元鼎大陆。 要知道重黎的离开带走了重黎神力,这意味着元鼎大陆将再也没有能直接抵御魔族的力量了。重黎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他心思太多,一直觉得哪怕重黎交了朋友,这个凡人也不一定能知道重黎的事,一切只能靠他慢慢的查。 却不知只要开口问一句,这袁琴琴脑海里存着重黎所有的故事,能说得最清楚的就是她了。 海上闷闷的没有风。看来又是个闷热的天气。 此时的西难人正在犯难——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一条活物上来了。 存粮很快就要吃光,如果再这样下去,又不能靠岸,就只能吃岛上的叶子和葫芦,奈何这些东西长得太慢,根本不够他们饱腹。 最后的办法,只有一人喝一碗仙葫芦籽汤,进入假死,什么时候随着水波冲上岸被救起,什么时候算完。 不过谁都不想这样,因为假死跟真死区别不大,救他们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辨别出来他们是假的死了。 万一都给埋了可如何是好! 生死关头,大伙儿在一堆最后的存粮面前,神情凝重。 杜老也凑过去听个热闹。 只听那个叫阿元女娃道:“我看,这些吃的如果我们大家一起吃,大概还能撑三天,但是如果一个人吃,或许还能吃很久。” “只有阿琴知道怎么走,不如我们都喝仙葫芦籽汤,让阿琴带我们上岸。” 一些人露出了然的神情,纷纷点头说为今之计只有这样。 袁琴琴连连说不,大部分人都很不解。但她哪里不知道他们的难处,关键是她不知道怎么走啊! 敖索不知何时才醒,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终于期待已久的反对声响起:“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我们不能相信她!你们都没发现吗,她带我们走了这么久,根本没有走出去!” “再说了,把我们全族的性命交在一个外人的手里,你们不觉得不妥吗?” 袁琴琴松口气,这个阿耶,到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很管用的。她赶快接话道:“对对,我觉得这事最好还是再想想。” 阿福挠挠头,不解的望着袁琴琴:“阿琴,你怎么会这样说?我们不用管阿耶格,他是对你有偏见。” 被人这样信任着护着的感觉其实应该很不错,但是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在骗他们呢? 袁琴琴此时简直讨厌死自己了: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她一直以为可以拖一拖等待敖索醒过来就好了,谁知道这小子睡了足足的三个月啊,谁知道还要睡多久。 事到如今,还要再骗下去吗? 袁琴琴打算硬着头皮道歉,嗫嚅道:“我……我对不起大家,其实……。” 阿福阿元们都心中奇怪,而阿耶格一副“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的眼神看着她。 此时一个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其实不就是吃的吗,哪有这么为难。” 众人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见是那个被他们救上来的老爷爷。 袁琴琴心中羞愧难当:“杜爷爷……。” 杜爷爷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这些天的相处,他能看出来这是个善良的孩子,只不过人无完人,她也有些拎不清的时候。 杜老微笑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天哪,怎么可能? 第七十四章 无用和有用 远处的海面上像沸腾了一般翻起一大片水花,底下似有千万的生命在涌动。 “嗡——”人们耳中响起了一声遥远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歌声。 这声音连绵不绝,由远而近。袁琴琴觉得听起来有说不出的意境深远,还有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像叹息,像问候。 过了一会儿那哔哔啵啵响个不停的水花渐行渐近。 待看清楚那水花上翻腾的东西,人们不由得惊喜的大叫起来. “鱼!是鱼啊!”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鱼!” “快!快找东西来捕鱼了!” 没有人再有空去管袁琴琴是不是骗了大家,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一窝蜂的转回去拿工具。 方才还愁云惨雾一片黯淡的光景,此时画风突变成了大丰收。 一个西难人兴冲冲的冲袁琴琴招手:“快啊阿琴,跟我们一起来装鱼啊!” 说完又转头去搬鱼,他已经将跳上岸的鱼捡在一起,搬了好几趟。 对,已经不是捕鱼了,而是装鱼。待得鱼群靠近葫芦岛,这些鱼就像是拼了命一般要脱出那个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非要爬上岸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袁琴琴还是没有动,她看着那个面带笑意的老人家,半晌才问出一句话:“怎么会……。” 杜爷爷微笑着看她,说道:“这不是很好吗,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袁琴琴闻言几乎想要找个洞钻进去,看着这个老人睿智的眼神,她猜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从小到大,自己从没像今日一样,因为自己常常会犯的错误羞愧难堪——为了避免麻烦不想救人,为了笼络朋友而撒谎,直到不可补救。 她自认从来不是圣人,一直将自己的小缺点视作普通人自然而然的小毛病,虽然今天事情奇迹般的暂时解决了,可她却像是被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条鱼。 有什么比真真切切看到自己内心的丑陋更令人惶恐的呢。 “我……。”她想要认错,这样自己也能好受些。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她看到杜爷爷开始脱衣服了。老爷子脱了一件又一件,完全不顾这旁边还有个女娃,他把脱下来的衣服都敞开大大的铺在地上。 “杜爷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袁琴琴简直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上一秒还睿智满满的老人,下一秒怎么就开始干这么不靠谱的事了。 老爷子看她半天没动作也是满脸的不耐烦:“快来一起装鱼呀!没看到东西都不够装了吗?” “可是我……。” “可是什么可是?往者已矣不可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嘛!年轻人哪来的这么多婆婆妈妈,还不去把你屋里的大篓子拿来?” 看着这老爷子装着鱼,高兴得活蹦乱跳的样子,袁琴琴突然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确实显得过于矫情了。 她袁琴琴可不是这样的人。错了就立马改,下次绝不犯同样的错误,这才是她! 因为自己无用所以害怕承担责任,因为自己无用所以无法带大家走上正确的路,因为无用,所以未曾自省,放任自己心中负面的想法悄然滋长而不自知。 既然一切都源自于自己的无用,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解决自己的“无用”。 “杜爷爷,你可知道怎么到元鼎大陆去?” 老爷子被一只胖头鱼一口咬到了手,好容易才将其拔下来,胖头鱼的牙不在口里而在喉中,故而拔下来了也没伤到哪里,他瘪瘪嘴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杜爷爷,我觉得您不是普通人,您既然能只身来到海上,一定知道怎么在海中怎么辨别方向。” “我知道又怎么样……。”话音未落身前那个胖身影咚的一声落了地。 他只能觉得是落了地,这女娃实在像是个球,跪下拜倒的时候自己竟然觉得十分有趣想笑。 胖球翻了个面似的拜了拜老爷子:“老师,请您教我们在海上辨别方向的办法,让我们西难人能够平安回到元鼎大陆去。” 老爷子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在裤子上抹了抹手,捻起自己下巴上的小胡子,问道:“你可以直接求我带你们回去,可是为什么要我教你们?” 一边忙得热火朝天的西难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渐渐停下手里的事情,围了过来。 胖球硬着头皮说道:“阿琴可以求您带我们回去,可我们虽然回到了大陆上,从此西难人再没有一个懂得如何在海上辨别方向。往后如果还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也不能自己自保,还会再陷入今天这样的困境。” 西难人中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她这些天来不是带着我们瞎转吗?” 阿耶道:“哼,我就说了不要相信这个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她骗我们可不是第一次了!” 花枝推他一把:“别瞎说,我相信她有她的苦衷。” 阿耶反驳:“你这是在拿全族的命去体谅一个外人的苦衷!” 花枝想了想也无法再说。她心里相信袁琴琴,可她瞒了大家蜃城之事说得通,带大家在海上转了三个月这事,却是怎么也说不通了。 可她现在求的,不是要这老人家教她一个人,而是要他教他们所有人。人家不愿意可怎么办,这不是让他们所有西难人都尴尬了吗。 这个袁琴琴,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让他们头疼的存在。 果然那边的老爷子又问道:“唔,可是为什么我要教你们?” 花枝此时只想捂脸。 “为什么要我教你们”和“为什么我要教你们”,只是两个字的顺序不同,可后者却比前者多了许多的难度。 是啊,凭什么你求了,人家就要教?这天下哪有这种事。 袁琴琴脑中飞速旋转:因为我们可怜?这不是拿着可怜威胁人吗。 因为我们可爱?完全是扯淡啊,卖萌有用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活不下去了。 因为……。 “因为我们有用!因为我西难族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元鼎大陆上一支最强壮的大族!到时候,您就是元鼎大陆上最强大民族的第一位老师!” 第七十五章 母族 这话是不是有些太……。西难人面面相觑。 虽然听起来太不切实际,但是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为西难人说过话了,人们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心中竟泛起了一种只属于他们的归属感。 真是奇怪的袁琴琴。 噗嗤——。杜老爷子直接嗤笑出声了。能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无耻,他喜欢。 这嗤笑声虽然轻,落在袁琴琴的心里,却像是一声响雷,她从小以来以为体型的缘故不被信任不被看好,许多事都无法去做,但是她心里始终有股不服输的气,此时这股气将她完全撑起来了。 “老师,我向您发誓,您将来绝对不会后悔教授过西难人一技一艺,我了解我的族人,他们善良敦厚,知恩图报,聪敏好学,他们的将来绝不会让您失望!” 大部分西难人闻言,心头都有些激荡,是啊,他们值得教,他们会认真的学。 他们是一个坚强有力的团体,在蜃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 将来说不定不止是能在元鼎大陆上立足,他们还能走更远的路,上到更高的高度去,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能? 突然人们的心中像是被什么光芒照亮了一般。 有几个人干脆丢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袁琴琴背后一同跪下道:“请老师教我们!” 老爷子心里明明已经很是喜欢,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 越来越多的西难人过来,执拜师礼跪倒。 轩丘见身边的阿耶叔叔一直没有动,可是不多时人们已经差不多都拜师去了。 他拉了拉阿耶的衣袖,见他没动,干脆不管了,小腿一撒,跑到队伍最末去,跪下拜倒,大声喊道:“请老师教我们!” 袁琴琴听见这声,干脆又磕一个头。反正跪都跪了,如果磕个头就能解决一个生存的大问题,为何不磕。 “哈哈哈,好好,既然你们诚心想学,我哪有藏私的道理啊。”老爷子终于绷不住脸,笑起来。 这边跪倒的西难人都难掩面上的喜色。只有那站着的阿耶一人,在一片拜倒的人中间十分显眼孤独。 他恼羞成怒,大吼道:“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这个人说你们是她的族人,你们是吗?你们早就忘了吧,是谁害你们家破人亡?是谁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阿福转头道:“阿耶!你闭嘴,阿琴求老师教我们是好事。有什么等我们行过拜师礼再说!” 袁琴琴站起身,对老爷子道:“老师,我想当着大家的面,给大家道个歉。” 杜爷爷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对西难人道:“你们都起来吧,区区小技,教给你们,不必行拜师礼。” 人们还是行了礼才站起来。 袁琴琴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望着自己的西难人,嗓子动了动还是说出来:“阿琴对不起大家。我并不会在海中辨方向,给大家添麻烦了。”说完深深鞠躬。 她将当时隐瞒蜃城的事有怎样的考量,都跟西难人说了个清楚,人们闻言虽然掉了些眼泪,但终究还是从心里理解了。 又说到这次后果严重的迷路乌龙。 她诚恳道:“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西难人,其实这些日子我早把西难人当做自己的家人,把这个族群当成了自己的母族,可是我一直都很担心。” 有人问:“你担心什么?” 袁琴琴道“担心你们会因为我无用而不接纳我。” “毕竟当初我们能共处,是因为在西难岛一役中我发挥了作用的缘故……。” “所以……,这次我怕我如果不再有作用,你们会不再接纳我……这才顺口撒了谎。”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哈……。”不知道谁先笑起来,接着全都笑起来了。 “原来你还有怕我们不要你的时候……哈哈哈……。” “见你一进了商都就不怎么理我们了,我们还当你是嫌弃我们呢!~” 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往后可不许再骗我们瞒我们,你可是我们族中最重要的姐妹。不兴骗人的!” “是啊,往后你就是我们西难族人,西难族人同甘共苦,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袁琴琴来这里这么久,今天总算才有了一种归属和依靠的感觉。望着眼前这些宽厚的人们,她觉得鼻腔有些酸,眼圈泛起了红色。哪怕是在现代,她也从来没得到过这般多的宽容爱护。 一个高个子的瘦瘦身影在人后站了站,把袁琴琴脸上的表情都瞧了个清楚,随后转身走开了,他醒过来找不到这群人,没想到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肚子有些饿了,还是先去找些吃的吧。 杜老爷子见到这个气氛,心里也是畅快,这些娃子们都挺可爱,他这趟出来得还是值了。 只不过,他们想要做元鼎大陆上最强的一族……。 这种笑话,听听就好……。 鱼潮没有简单的褪去,而是一波又一波的来,岛上到处都是鱼,人们犯了愁:吃不完哪。尽管已经飞快的处理,但没处理的那些,放在太阳下面晒久了,是会坏的。 这可把袁琴琴心疼得直跳脚。直到找到了蹲在暗处默默吃鱼的敖索。 袁琴琴惊喜道:“你怎么醒了?” 敖索嘴里叼着鱼,像一只尝鲜的猫,陡然被袁琴琴拉起来:“我看看我看看……。哎呀,看来你是没问题了。” 萝卜琴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袋:“对了,你还能用你的那个,冷气吗?” 敖索不说话皱起眉头:冷气什么鬼。这个表情是迎接一个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朋友的表情吗?怎么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来来来……。” 嗤————。某龙神牌冰箱正无奈的放出阵阵寒气。 萝卜琴满意的看着这一大坨冰鱼:唔,总算不用浪费了。 在人们的忙忙碌碌中,谁也没注意道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海中若隐若现。 杜老爷子盘坐在岸边,对这块阴影说话:“回去吧,不然,那些人还不知道多着急呢。” “嗡——”。人们又听见了海兽的歌声。 “嗡嗡——”这声音一直响着,似乎很是不舍。 人们转来转去,来回的找,一个人叫道:“快看快看!那边那个是什么?是不是……。” 袁琴琴给自己眼睛上搭了个凉棚,看清楚以后不由得喜道:“是船!好大的船,有人了,我们碰到人了!” 第七十六章 蛀虫 航行比想象中的要久。石兰因早就困了,返回船舱中去小憩。两名司扇的涓人跟了一名过去,在她屋子里打扇,还有大小侍女几个,准备着水和果子,守在三公主的屋子里外。 刘东见石兰河一直站在甲板上,没有想进去休息的意思,赶快叫人过来在甲板上搭起王帐,内设一个可供休息的木榻,满面笑容的来请石兰河。 石兰河笑了笑:“刘大人辛苦了。” 刘东堆笑:“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应该的……。” 石兰河话锋一转道:“我听闻海里县的鹰嘴山上出了一个悍匪,频频扰民。刘大人这些年剿匪,应该颇有心得。”言下之意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刘东这样的老官油子怎会听不懂,他正色道:“这些都是下官该做的,刘某,为凤国鞠躬尽瘁,在所不辞。”说着就要拜下去。 按道理说,这时候石兰河应该客套虚扶他一把,他就可以顺势起来了,没想到石兰河不仅没动,还说了句让他后背冒汗的话:“我和舍妹经过鹰嘴山的时候,曾听闻那匪首姓刘?” 刘东马上扑倒在地:“这,这凤国姓刘的人不说有上万也有上千哪,殿下切莫听些小人在背后胡说。” “哦?谁胡说了?胡说什么了?” 刘东急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骂自己是个蠢货:他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这昭王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频频让自己方寸大乱,他平时可不是这样不稳重的人! 刘县尹一度屏息,心脏在腔子里咚咚的跳。余光不断地注意着昭王的动静,只见石兰河面上浮出笑容来,简直如同春风化雨,一笑开,就连自己一瞬间都要信了他是个温和可亲的人。 可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人的可怕。知道石兰河要来主持海祭,他几乎连日连夜的将家眷送到了乡下去。 石兰河吩咐身边的随侍道:“青鸾,快扶刘大人起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到王帐里去歇歇吧。” 青鸾看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听到主人的吩咐,过去不由分说的将刘县尹提起来,声音硬硬的说:“请刘大人跟我来。” “不不用了……。”刘东下意识的挣扎起来。 此时谒者又咚咚咚的跑上甲板来,后面还跟着史房史太卜。这两个人的出现救了刘县尹。 上来的人只见昭王大步越过刘县尹,问道:“怎么样了?找到鱼神现在何处了吗?” 石兰河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他原本是打着海祭的名号,代父亲巡狩体察民情的。 一般来说,海祭不会出任何问题。凤国的先祖曾与鱼神订结过盟约,只要每年上半年渔民不出海,每年此时鱼神必然驱赶鱼群前来,鱼潮将持续四个月之久,人们靠着这段时间捕鱼,丰衣足食足矣。 年年如此,鱼神不曾爽约,除非有人破坏了鱼神海盟,在休渔期大肆捕捞了鱼。 可是凤国律法严明,已经百年未出过这样的事了。要是鱼神不来,国库充盈,发放灾粮,饥荒也许闹不成。 但这些百姓无事可做,只能靠着灾粮度日,时间一长,说不定还要出什么事。更何况现在到处都不太平。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鱼神回返。他都已经想好用谁来祭了——到时候就说刘东自觉管理不力殉了海。 这样既解决了鱼神的问题又能绕过宫里的刘妃,一次性收拾掉刘东这个蛀虫。 只是这样未免还给刘家搏了个好名声,想想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如果能让他当众犯下错处,就地论处,众目睽睽之下,谅那刘妃巧舌如簧也无法为他脱罪。 史太卜上前一步道:“殿下,下官已经找到鱼神的确切位置了。就在前方。” 谒者接着道:“前去巡查的小船已经回来了,鱼神好像被一座漂浮的岛屿拦住了,上面似乎有人。” “殿下,一定是那些人违背了禁海令,得罪了鱼神!”刘县尹觉得这恐怕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昭王怎么可能随便提及匪首的事,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他能够找回鱼神,说不定能将功折罪?这样他在凤宫中的姐姐也能更有理由的把他从牢里捞出来,毕竟昭王就是有他通匪的证据,姐姐也一定能帮他解决一切……。 刘县尹在青鸾手下大力挣扎,可不知道这少年是怎么回事,揪着自己的手似一只铁钳子,如何挣扎都丝毫不动。 刘县尹痛心疾首状道:“殿下,就让臣身先士卒,先去收拾了那帮目无法纪的贼人,好为我凤国的苍生出一份力吧!” 石兰河向史太卜招招手,附耳向其问了句什么,史太卜摇摇头,悄声在石兰河耳边回了。石兰河又点点头,沉思半晌。 刘县尹被这摇头点头搞得心慌意乱,有种不好的直觉冒上心头。却见那丰神俊朗的昭王微微一笑对他说:“既然刘大人如此高风亮节,本王怎么能不成全?” “来人,将几位海将军叫来。” 很快上来几名身着精致浮木甲的将军。石兰河吩咐:“你们且都暂时听候刘大人的调遣。”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西难人好容易盼来了人,那可是真正的人啊!是不会好好说着话半途就化成粉的真的人! 就连袁琴琴都觉得十分兴奋,他们在海上漂了太久了,如果不是今天的大丰收缓解了气氛,估计接下来的日子就将是地狱一般。 遇见这些人,就像是遇见了小天使一样。 她扯起一块床单挥舞起来:“哎!这里有人啊,我们在这儿!” 西难人们也各自回家扯出床单来,学着袁琴琴的样子挥舞起来,嘴里兴奋的大喊大叫:“看这边!这边有人啊!” 可很快他们就不再叫喊了,而是不解的看着这些巨大的船只。 船队从两边驶过去,最终包围了整个葫芦岛,整个船队行事间都默默无声,如同鬼魅。 “阿福,情况不对……。”袁琴琴抓住阿福的手。 整齐的列队声在船只的甲板上响起,随后就是一排排的弓箭手列在船舷边上。 西难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旗帜”。心中警铃大作。 站在人们中间的杜老脸色一沉:看这些船只上的徽记,分明是凤国的,竟敢朝着他们举箭,难道这船上都没有占卜师告诉他们不能这样做吗?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第七十七章 鱼神佑护 一个中年男人有些尖细的声音从船上响起:“尔等逆贼,竟然公然违抗禁海令!依凤国律法,违禁海令者,杀无赦!” 什么禁海令,什么凤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袁琴琴心中大急,这到底是哪一出?可是那周围一圈居高临下的弓箭手目光冷漠,手中的利箭寒光闪闪,正是对着一众连兵器都没有摸到手上的西难人。 这个凤国是怎么回事,连问都不问就要屠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吗? 袁琴琴喊道:“等等!我们是海岛上的难民逃难到这里来的!要是冒犯了你们的法律,可以商量啊,不知者无过,我们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西难人也纷纷说:“对,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刘县尹哪里管这些,他只知道只要杀了这些人,他身上就有了围捕闯海贼人的功名,到时候就算一时因为昭王的构陷下了大狱,姐姐也能凭着这个帮他说几句话。 他懒得跟这些将死之人多说,既然昭王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定要让这些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将自己身上的功名坐实! “准备!”刘县尹大喊道。弓箭手拔箭搭弓,姿势笔挺。 外面的骚动将里面休息的三公主也惊醒了,小女孩咚咚咚跑上来,站在哥哥身边,望着不远处的那个神奇的岛屿——这竟是一座由大藤条盘结在一起的岛!其上还有一棵大树,生的十分怪异。 岛上还有些穿着褴褛的民众,似乎已经在这海上漂了很久。 “哥哥,刘县尹在做什么?他为何要向那岛上的人放箭?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平民啊。哥哥,为什么不阻止他?” 石兰河轻笑着道:“他在做一件蠢事。” “做完这件事,他也就死到临头了。” 年轻的公主担忧地望着弓箭手们那蓄势待发的羽箭:“哥哥,他们是真的打算射杀那些平民吗?” 石兰河的眼神中有些别样的东西:如果能牺牲这百来个难民,就能扳倒凤国的蛀虫一族,倒也是他们的功德一件。 “放箭!”那边的刘东已经大声的下令。 早已察觉不对的敖索眼神冰寒,那头话音未落,这头已经骑着毛毛飞身而起,马上在西难人周围起了一座高大的冰墙。 “啊!——”惨叫响起。 ……。 西难人在冰墙内看不到外面,可都十分不解的拉着身边的人看来看去——没有人受伤。 他们没有受伤,那么是谁受伤了? 又听到那惨叫声过后,一个怨毒的叫道:“你们用计害我!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石兰家,早晚都要亡!” 额,西难人频频跳起脚来想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石兰因也是回不过神,就在刘县尹叫了放箭的一刻,弓箭手们反而收起了弓箭。 哥哥却一脸从容的从旁边的青鸾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大弓,随后一箭射穿了那刘县尹的小腿,力气之大,将其一下子钉在了地上。 石兰因跟着哥哥走下甲板,走到刘县尹的身边,气的简直想打他:这刘东的嘴可真臭! 或许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刘东干脆对着石兰河谩骂不已,心中只求速死:“别以为弄死了我,你们就会好过!陛下只听娘娘的,要是让娘娘知道你们陷害我,你们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高贵的王子王女?” “你们全会被贬为贱奴!流放到不毛之地去,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会……。” 刘东求死之计没有成功,他的话全被封在了口中,旁边那不起眼的青鸾不知道向他口中弹了什么东西,他只觉得整个脸都僵硬了,再说不出话来。 他只得看着石兰河再也不对他掩饰厌恶,挥挥手让青鸾将自己完全放倒,一脚踩在自己的脸上。 石兰河道:“刘县尹妄图杀害鱼神护佑之民,企图激怒鱼神。本王已经及时的阻止了他。” 言毕回头看向刘东那要杀人的眼神,淡淡说道:“刘县尹,你真是令本王失望,本王将海将军们交给你,是让你礼遇鱼神之民的,为何你反倒要伤害他们?幸亏本王的海将军们没有跟着你犯错。” 刘东知道被坑了,可不知道是被这样坑了的。他脸色终于灰败下去。 传说中鱼神会在海上选择受难漂流的人作为自己的子民,佑护他们平安,谁要是在海上动了鱼神的子民,会引起大海啸,情况严重的,鱼神将不再眷顾这个国家。 这也是为什么海上的船只总会配备一名占卜师的缘故,只有占卜师能够辨别,什么人是偷猎者,什么人是真正的鱼神庇佑之民,鱼神性情阴晴不定,莫说射杀,就是举箭这个动作,说不定就早已引起它的不满。 如果自己要射杀的真是鱼神之民,当真是谁也救不了自己了。 可是事先谁也没告诉过他,这些人是受鱼神庇佑的! 和鱼神缔结盟约以来,海上遇难的人能受到鱼神庇佑的,更是一例也没有,这些明明只存在在传说里,这才导致了他从未朝这里想过! 真是坑死我也! 葫芦岛上的杜爷爷哼一声笑出来了,原来是为了坑人……。 他就说,他家小宝这么大一只在岛下游着,这凤国的占卜师莫非是瞎了,这都看不出来。 要是真的敢射杀小宝护佑之人,他家小宝那个暴脾气,头一个就要去掀了这凤国沿海的城镇。 杜老爷子招呼半空中的敖索:“喂,那个后生仔,这只是虚惊一场,把冰墙收了吧。” 敖索听到这声音,落下地来,看着这老爷子:总感觉眼前的人有哪里不对? 杜老爷子一笑,笑出满口的缺牙:“后生仔,你盯着我看什么看?” 敖索被这笑弄得脑中一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收了冰墙,敖索又委顿回帐篷里歇着。无法,实在是精力不济,也不知这弱症何时能完全好起来。 葫芦岛上的西难人们谁也没他这么放得开,因为那一圈大船还没有撤走,其中最大的那只宝船上,还放下来一道结实的吊桥。 袁琴琴见那桥稳稳当当的搁在了葫芦岛上。 桥那头先走来两队士兵,上岛之后列队站好,然后是一些侍从侍女打扮的人,上来一队,西难人给他们让位置,退了又退。 本来葫芦岛装这百十个西难人并不是难事,可乌泱泱的上来了这么些人,顿时觉得非常拥挤,刚刚才被对方用箭指着,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西难人面上都不是很好看,纷纷挺直了腰,等着对方的大官儿出来给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很快他们就不太好意思板着脸了,就连原本心中怨气很深的袁琴琴,脸上也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船上走出来的两个人。 第七十八章 就是他 在未来某一天某一个时候,袁琴琴看着某位好友那张天真熟悉的脸时,还是会想起当初初次见面的那一刻的情绪。咳咳,那就是不好意思,继而因为不好意思失态了之后,感到尴尬。 这不好意思源自许多东西,不只是袁琴琴一个人感受到了,几乎所有西难人的心中都涌现出了类似的感觉,只不过有的人是羞涩,有的人是畏缩,有的人是羡慕嫉妒恨。 所谓闪光生物的出场不过是如此,从石兰河率先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像被过于灼热的阳光晒过脸庞,袁琴琴的耳朵开始发烧了,脸之所以没有发烧,乃是因为强自镇定的缘故,但是耳朵早就出卖了她。 第一印象注定了有些人一见之下就会彼此喜欢,啊,袁琴琴这里应当是,她一见石兰河,就开始疯狂的喜欢,这种喜欢近乎没有理由,让她忘记了自己从曾经到现在都是一只被丘比特打入冷宫的“黑暗生物”。 总之这一刻所有西难人都无法直视这对尊贵的兄妹,金玉在前,没人敢与之比肩,生怕站的太靠前,将自己对比得太过狼狈。 所有人都带着一丝自惭形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除了发呆的袁琴琴。 说实在的她后来一直不敢告诉石兰因,当时的她虽然也娇俏美丽,可是在同性的她面前属于基本隐形。 袁琴琴眼中只是不断细细摩画着:那挺拔的鼻子,俊秀的眉眼,束起的长发,走路的身姿和偶尔说话时低沉的嗓音。 “这位……”自觉应当叫醒袁琴琴的凤国卫士小哥也犯了难,这位胖到看不出年纪啊,是叫姑娘好呢,还是叫什么好呢。 小哥清了清嗓子:“这位,请让一让,你挡住我们殿下的路了。” “嗯……嗯嗯?哦……。”袁琴琴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她终于懂了什么叫做一见萧郎误终身。有的人就是这样,第一眼就舍不下放不掉,直到把他从心里割下来为止。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吊桥前面——什么时候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吊桥前面! 她的体型宽大,直接把一整个桥挡了个密不透风。 那位堪称风景,美不胜收的男子,此时正蹙着眉头看着自己,口吻中带着奇特复杂的感情说:“这位姑娘,烦请你让一下好吗。” 明明是祈使句,偏偏被袁琴琴听出了其中的不耐烦来,袁琴琴觉得心里冒泡了:为什么能有人连不耐烦都能表达得如此有礼貌! 她赶紧让开了,眼神还是时不时大胆的黏在那张英俊的脸上。 石兰河第一次被人这么注视,心里其实十分不好受,奈何对方身上带着鱼神佑护的光环,看在那位坏脾气的海神面上,他就暂且忍一忍好了。 石兰河在船上已经将这里观察了个七七八八:一座造型诡异的岛,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难民。 环扫一圈竟然找不出他想要找的那个人——他要找的是一个能在西难人里说上话的人,普通情况下,他表示出了这样双方领导人见面的姿态,这些人中间至少会站出来一个德高望重的人。 而这些人的表现却是,要么傻傻的看着他,要么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主持大局的。 这究竟是一群什么人啊? 尤其是刚才那个,高高壮壮,站起来比自己也只矮了半个头,圆到看不清五官却一直盯着自己看到自己发毛的。那还能算是女人吗? 袁琴琴鬼使神差的,心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是他了,就是他。 至于什么是他? 是他啊,命中注定要爱的那个人,就是他。萝卜琴已经完全给自己套上了“美男沉醉”buff,晕乎乎的听不到周围究竟在说些什么。 石兰河无奈的润润喉咙,对身边的妹妹使个眼色:小因快上,这个情况我不方便先开口。 不愧是从小玩着稀泥巴一起长大的兄妹,石兰因一下子就看懂了哥哥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毫无怯意的环顾一周问道:“各位受惊了,这位是我哥哥,凤国的昭王殿下。请问各位,你们的族长在吗?我们想请他出来,跟我哥哥说说现在的情况。” 西难人还没从石兰河的震撼中回过神,又被清泉一般的石兰因吸引过去。这个姑娘说她的哥哥是个王,可是言语之间没有一点权贵应有的味道,反而十分客气。 如此方才被拿箭指着的气竟消了大半。 “我们的族长妈妈早就去世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对,你们想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西难人群龙无首很久了,袁琴琴这个人们心目中的候选人又几次出岔子,到了现在地位尴尬,反正作为族长站出来一定是不行的。 而其他人就更加没有立场了,谁敢这样大言不惭呢? 做族长或许可以,但是他们的族长和大巫是分不开的。 族长只需要处理族中事务,大巫却负责了传承西难人的文化,沟通天地鬼神,沟通祖先。 这一点现在的西难人谁也无法做到。换言之,大家谁都没有意识到,从桑姥姥去世的那一刻起,西难人变成了一个空白的民族。 他们的文化随着大巫的消逝而消逝了,毕竟时间太短,而桑姥姥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教给他们。 石兰因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转头无助的看向了石兰河。 石兰河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各位如果不嫌弃,今后就做我凤国的子民吧。本王承诺各位,回到凤国,一定能有安身之处。” 西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霎时间嗡嗡的讨论声响起:这个昭王殿下怎么一开口就说出决定他们去留这样的大事,这个,谁能做主西难人的去留?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他们来自西难岛,到你凤国之后,还能自称为西难人吗?” 西难人们脑子里早已是一团浆糊,现在终于出来一个脑子清醒的,纷纷向后看去,心中只觉得大幸:他们虽然没有了族长,可还有老师啊! “老师……。”“老师干脆您替我们做主吧。” 杜老爷子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乱乱的说话。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些人一盘散沙多久了,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能活到现在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他们大概是遵循着老族长的做事方式在生活,但奇葩的是竟然没有选新族长,这是何道理啊?(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平等谈判 西难人自己恐怕也没想到,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族长,是因为自从西难岛一役之后,心中一直潜意识认定了袁琴琴。 只可惜不仅西难人没有察觉,袁琴琴这个心里完全没有肩挑西难族的使命感的外来人,更加的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杜老爷子觉得他们这样一定是不行的了,看了看懵懂的袁琴琴,这孩子身上有件厉害的东西啊,为什么不拿出来,直接继承西难族长的位置呢? 要知道这样重要的东西,除非是族长选定的继承人,没有哪个族长脑子有包会胡乱给人的。 看来,前族长一定是没时间交代清楚,才导致这个位置悬而未决到今天。 石兰河见终于有人出来撑住局面,心中也是一松,那股王族做事老练的气质就散发出来了,他挺了挺身子,稍微放松了下姿势说道:“老人家,做了我凤国的子民,当然是凤国人了。” 杜老爷子哦了一声,转身问道:“你们愿意做凤国人还是西难人呢?” 众人略一思索,乱乱的开口:“我们是西难人,当然要做西难人。” 石兰因察觉这事似乎有些偏,出声说道:“凤国也有许多不同的大族,到了凤国,只是对外称是凤国人而不是西难人而已。” “我们凤国在四国之中不是最大的,但却是最安定的,到凤国安居,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石兰河赞同的点点头,这一项对大族的宽容在其他国家是没有的。凤国能繁荣安定到今日,除了地势的缘故,很大程度上有赖这一套套明智的制度。 这是他们的父亲,当今的石兰国主最令他们这些子女骄傲的一点,他年轻时是一位睿智勤勉的国主,为凤国的安稳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虽然石兰国主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老糊涂,但他们这些做子女的依然以他为荣。 杜老爷子走到袁琴琴身边,郑重的问道:“你觉得呢?” 袁琴琴从石兰河开口解释时就已经彻底回神了,她和这位美丽的石兰殿下之间何止是隔着不知多少层阶级,搞不好,还隔着千万年的代沟呢! 这种没有结果的忘年恋,连想想都没结果好吗, 听到杜爷爷的问话,她思索半晌,条理清晰的以问代答:“这位殿下,我们除了能保留自己的称号,还能保留我们自己的习俗和行为方式吗?” “我们之间还能有自己的族长,独立管理自己内部的事务吗?” “我们还能教育后代,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吗?” 西难人都愣住了,这些都是什么问题?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想过。 石兰河的眼神也变了变:这胖球认真起来居然与朝中女官不遑多让。差点被她刚才痴迷的眼光给蒙蔽了,不过她的形象还是太过辣眼睛,让自己不想多看。 他尽量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回答这几个问题:“习俗可以保留,但是作为凤国子民,本应当接受凤国的礼仪教化,接受我凤国的官员管辖。” “我想,时日长久下去,你们都会变成真正的凤国子民,而那时候你们不会再有现在的这些疑惑了。” 西难人听懂了这一切,有的开始低下头思考起来:他们真的要彻底忘记属于西难人的一切,变成元鼎大陆上,凤国的一员吗? 石兰河看了西难人的处境,觉得自己提出的事再合理不过,要不是看在鱼神的面子上,这样一群难民,本不值得他亲自来说服一趟。 直接让人带回国去安置了便了,到时候一个个分别安置到不同的地方去,日子久了自然融入进凤国这个环境,谁又能说什么呢。 就在西难人们为刚才的对话犯愁时,袁琴琴环顾四周,想的却是: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们谈判? 诚然西难族人都想早早上岸去安家落户,可是凤国尊贵的皇子为什么要产生跟他们一样的想法还来跟他们商量。 这就说不通了。 袁琴琴望向那个人,克制自己不去乱想。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石兰河不由得又朝胖球望过去——实在是乏善可陈的一张脸。 “姑娘想问何事?”对谁都能淡然处之,这就是皇家的礼貌。 “你们能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我们可以平起平坐的谈判,毕竟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不正常。”她环指了下周围,眼神中充满了纯净的疑问,只有疑问没有其他。石兰河以为自己看错了。 所以他又多看了一眼,除了眼神不错,其它的还是辣眼睛,算了吧。 不过,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才是好呢? 对方都已经如此开诚布公,他要是也一样——那说不定也挺轻松。 石兰因也没想到这胖姑娘要问这么直接的问题,这让人怎么答! 没想到石兰河笑了,这笑容直接导致了袁琴琴的瞳孔迅速放大,就像被什么迷住了似的难以自拔。 他说道:“是这样,今日本是我凤国的祭海典礼,我们都在等待鱼神的到来,可是时辰到了却没见到鱼神的踪影……。” 石兰公主就这样看着哥哥轻松的侃侃而谈,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哥哥,似乎非常放松,说话没有顾虑。涓人们带着侍女给他们的两位主子拿了座椅,西难人见那边坐下了,也纷纷席地而坐。 杜老爷子瞪着眼睛看,心中点头道:西难族的先族长还是有些识人眼光的,这女娃很不错啊,她的身上似乎就是有这种融合的力量,能使人心中安宁下来,不论她的外表怎样,始终能让对方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样的人他见过几个,都是诸天山上很特别的存在。 要是她能上到诸天山……? 杜老爷子摸着胡须,眯着眼睛,心道:这一切都要看缘分和造化了。 那边石兰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一边,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轻松,这种跟人坦诚相待的感觉还不错,为什么自己就能这样轻松的说出来呢? 要是放在往常,一定要在心里绕个山路十八弯,思索怎样措辞怎样说话才能达到目的。而这次他脱口而出,几乎想也不想。 看着那胖球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心里禁不住有些快意,好久没这样痛快的说过话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能不能选择帮助你们。”袁琴琴思考后道。 什么? 石兰兄妹听不懂了。这是什么选择,他们给出的选项里可没有这一样。(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尊重 袁琴琴笑了,胖脸堆成一朵灿烂的花:“我们选择帮助你们,带着鱼神回到凤国,换取你们对我们的尊重。”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口中的鱼神会帮我们,但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鱼神已经认定了要保护我们,就一定不会半途而废。” “我们负责带着鱼神和丰收来凤国,换取独立自主在凤国安家落户或者游历他国的权利,总之,尊重。” “我们可以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体现尊重最为突出的一点。如果认可,那么我们会履行我们的承诺,如果不行,我们可以考虑带着鱼神去别的国家。” 凤国所有随侍在侧的臣子们心中都是一凉:殿下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轻易就让对方知道了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样的财富。现在直接遭到了这样红果果的威胁,殿下可怎么办? 哪有难民向给予帮助的慈善家提出威胁的? 这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几个官员听不下去,直接出列拜倒道:“殿下,此等无知刁民,何必与他废话!” “殿下,直接将他们带走即可,没有必要这样,实在有损我大国威严!”这位官员一脸的义愤填膺。 袁琴琴没有被这阵势吓到,反而笑了笑真诚的说道:“这位殿下,我一直只是想要强调尊重这一点,并不是所谓的不知好歹,讨价还价。” 石兰河面带微笑,心中却不以为然,这都不是讨价还价是什么,要知道她要的东西,就连所谓国主都无法得到,或许诸天山上神阶的修仙士能够小谈一下。 选择的权利?可笑,在事实面前,没谁能有选择的权利。 “哦?姑娘这话又是何解?”他好脾气的问。 “我们西难人只有这一百多个,说起来离灭族不远了。我们去世的族长曾经期望我们能够在元鼎大陆立足。” “然而我认为没有选择余地的被动接受而生存,和有选择余地的主动接受而生活,有很大的区别。” “我相信凤国有这个实力能让西难人从心里真正的接受和认可,不会惧怕我们这即将灭族的部落的小小选择。”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是如果西难人真的认可了凤国,愿意做凤国的子民,那么你们就多了一支强壮的部族。” “尊重其实就是双赢,殿下,给我们一些尊重有何不可呢?” 这,这话好像是在夸我们?跪倒在地的官员瞬间都有些被绕进去的飘飘然:凤国可是四国中唯一安乐没有起战乱的大国,他们为什么要怕别人不选自己? 如果真的强行把他们带回去,还真的就成了心虚了,可是他们有什么可心虚的? 石兰河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面前这几个官员的反应,有意思,他们竟然被说动了。 这几个老顽固,也有今天? 可是这胖球明明就是威胁,还巧舌如簧的把“威胁”说成了“尊重”。 罢了,凤国难道还怕这些野人的选择?就算不选又能怎样。 “好,依你所言。”石兰河应道。 西难人心中惊喜:他们竟然可以自己选择是否留在凤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琴的几句话,以前不知道,以为她只是有些急智,现在看来,她竟能面不改色说动那个尊贵的昭王殿下,教人如何不服? 西难人面露喜色,交相庆贺。气氛一下子从剑拔弩张变得一派祥和。 胖球笑了:“谢谢殿下。” 石兰河今天是第一次觉得这笑容尚且也能看。 ************ 浮屠境·修罗场 一队魔兵正在相互厮杀,高高的台阶上,一名黑衣女子迎风而立。 场上遍地都是绿色粘稠的血液,又有几名魔兵倒下了,化作一滩滩脓水。 清冷的女声响起:“好了,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是,使者!”幸存的魔兵整齐跪倒,纷纷在铁面具下露出侥幸的表情。 上一刻还在厮杀的魔人,下一刻随着女子转身离去,各个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他们没有什么可以怨可以怪的。魔族的生存环境如此艰难,需要更好更强大的战士才能踏足人类美好的世界。 魔人们回转到休息住宿的大石室中。 一个魔人瓮声问道:“谁看到老八了,他昨天受了伤,今天似乎没来?” “他伤重,今日躲在石室内养伤,你可不要说出去。” “自然不会。” 众人转回去看,果然老八的床上还躺着个人,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除非当场死在了修罗场,否则能苟活一时便活一时,没有谁想死,更没有谁能保证下一个伤重的不是自己。 所以幻化一个暂时的替身骗过使者,自己躲起来养伤这件事,谁也不会说,反而会相互掩护对方的替身。 “走吧,我们去找些吃的,老八会照顾好自己。”一时间魔人们简单收拾好了,又纷纷走了个干净。 可此时面朝墙壁躺在床上的人心中全是无可奈何。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东西是怎么跑进来的? 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蚩猎将军,带上我们吧……。” 另一个跟屁虫一样接着:“带上我们吧……。” 若不是此时他正在专心的卧底,一定起来掐死这两个坏事的拖油瓶! 小妖薇薇不知何时竟然带着小树绿夭找来了,他都无法估计到底这两只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自己的。 又是怎么躲过重重的守卫,一路跟到了这里来! 这不科学,什么时候魔宫的守卫居然差成了这样? 很快他就得到了解释。绿夭说:“这里我熟啊。以前姑姑带着我,好多小路密道我都知道。” 是啊居然还有个熟路的,怪不得能不声不响的……。 不管怎么说,魔宫的守卫还是该加强一轮了! 等他找到少主,带少主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整顿魔宫的治安,看看这薄弱的环节,至今也没人知道真正的老八去哪儿了吧? 都是窝囊废! 外间又传来声响,他赶紧戴好面具,继续躺着。 魔宫大殿。 飘飘忽忽的幻影又在大殿中央升起。暗曜最近总是摸不到如何增加绿石的持久性,感到有些头疼。 此时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只手撑住王座,放松休息,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直接问道:“幻形,怎么样了,圣婴可还好?” 那边的幻形使者半晌没能答话,暗曜不耐的抬起头来一看,眉毛一挑,语气颇为诧异的问道:“你这是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上岸 幻形好不容易才保持了自己的呼吸,他最近总是跟窒息挂上关系,原因很简单,他为了跟住小豆丁,只能躲在葫芦岛下方。 泡在海水中无法呼吸,他只好放出魔雾做成一套吸气的管子伪装成葫芦藤的样子穿透在海面上。 委实十分苦逼。 他探听到袁琴琴一行带着小豆丁要去凤国的消息,赶紧来回报:终于知道了他们下一步的去向,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好地享受新鲜空气了! 好不容易吐着泡泡说完了自己的计划,他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老尊主思考的时间总是很长。 终于他动了,手指微动之下,从其上放出一小团气波。过不多时就有一名黑衣女子从殿外走进来,跪拜道:“尊主。” 暗曜将手伸进袖中,从中拿出一件绿莹莹的物件丢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伸手接住。 暗曜的声音平静无波,吩咐道:“幻音,带一队人马过去跟幻形汇合,务必要把圣婴安全的带回来。另外,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 “是,尊主。”幻音面色冷漠,双眼下都有些乌青,像是常年没有睡好觉一般。 “把人都带过来吧。”暗曜艰难的站起来,最近身子也是越来越不济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 很快外面就整齐的来了一队覆着面具的魔兵。 他们步履坚定,步伐整齐,一个个训练有素,覆盖在面具下的脸就像没有灵魂一般。 眼睛里透出的全是虚无。 暗曜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嘴里喃喃。空气显出些涟漪,随后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慢慢扩大。 蚩猎躲在魔兵的队伍中,他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截门。 只见其内似乎打开了一个通道,而通道外的世界是一片无法穿透似的漆黑。 “去吧。”暗曜就像对自家的孩子一般说道。 前面的魔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迈进了截门,蚩猎看到他们一个个消失在黑洞中,瞬间有些面对未知的恐惧升起。 “你,站住。”只这一秒钟的踌躇,暗曜似乎就看出了不对。 蚩猎哪里可能站住,跑还来不及。 顾不得这么多,按住袍子里小妖薇薇和小树绿夭化身的两个小挂件,一头扎进了这通道里。 暗曜此时确定了不对,想要追回却为时已晚:“哼,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做出这样的事,那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魔兵一个接一个机器人一般,机械的进入截门。 幻音手中握着她的魔笛,对老尊主行了个他没注意的礼,转身走进截门中去了。 单薄背影消失在内:幻音此去,定不辱命! ************* 袁琴琴和石兰河达成了协议,石兰河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或者监视,这又引来了大臣们一阵的乱声。 虽然石兰河很少给人“尊重”和“选择”的权利,可是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至少相信信任就是尊重当中的一种。 由于之前说好的要学习海中辨别方向的事,杜老爷子尽职尽责的在海上继续教导了西难人整整七天,直到他认为每一个人都学会为止——实在学不会的阿光毛毛之流就算了。 待得西难人都能独立判断方向之后,他放任他们自己寻找航路,靠着一手一脚的划水和毛毛的拖拽,一点点的挪向了元鼎大陆。 由于有了第一次上错了岸,进入了蜃城的经历。西难人这次反而没有了兴奋。 只是快要靠岸的时候,纷纷走到了岛的边缘:“这就是真正的元鼎大陆。”话语里面更多的是疲惫。 “看起来跟上次没什么不同。”这是随口吐槽。 “还是有区别的,你看,这岸上有人家,还晒有渔网。”这是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 总之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袁琴琴道:“我们到了,这是好事啊。我们都应该开心才是。”阿光在她身后背着小豆丁,点点头附和。 敖索跟着杜老爷子坐在帐篷里,安静的等着下岛。 “是啊是啊……。”人们又打起精神来。 听说鱼神一直护送他们到了这里,人们又跪在岛边缘,心中默默对这来历不明的慷慨鱼神道谢。 那岸上靠这边最近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望见他们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西难人感恩完毕站起身,面面相觑。 其实说句实在话他们这次登陆,因为失去了兴奋的缘故,有些畏首畏尾的情绪。 岸上的人会怎么看待他们?会像之前在海上那样,拿着弓箭要射死他们吗? 人们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里的兵器。 只见那个跑出来的人渐渐远去变成了小黑点。 袁琴琴从储物镯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来,安抚大家道:“大家不要怕,我们有凤国昭王的令牌,谅他们谁也不敢动我们。” 可还是紧张:万一他们不认这块小牌子怎么办? 一块死死的小牌子,能有多大用处? 当看到那远去的小黑点又跑回来的时候,他们脸色更加紧张了。 因为这小黑点的后面,跟着更多的小黑点! 许许多多的人手里拿着东西朝他们冲过来了。 袁琴琴面色沉静,她相信石兰河。 而一众西难人们则提起了自己的武器,准备随时跟想要上来的人拼命。 葫芦岛越漂越近岸。 只见那些冲下来的人在海滩上一些小包包上刨弄,不一会儿从中取出些一人半长,两臂宽的木壳子来。 西南人们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怎么还有盾牌?这可就难打多了! 葫芦岛的底部似乎擦到了什么东西,西难人都能感觉到,这一定是到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要下去。 所有人严阵以待站在岛的一端。 海滩上的人嘴里呼喝着号子,朝这边冲过来。 从葫芦岛到海滩边还有一段浅水区的距离。西难人打定了主意不下去,因为水中不好战斗。而葫芦岛好歹还有个高低优势。 只见岸上的人们人手一个木盾牌,身上挂着些东西,直直的冲向海里。 为什么都不减速?不会掉进海里吗? 令西难人嗔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入水前的一瞬间,这些人挥舞起身上的木盾牌啪的一声放倒在地,顺水一推,自己则翻身跃上其中。 这哪里是什么木盾牌!这是一个个容纳一人的小舢板呀! 那些身手矫健的人们几乎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从各自的小舢板里抽出桨来,划! 人们欢呼着,较量着,从葫芦岛的周围划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进城 西难人们的眼神一直跟随这些疯狂欢腾的人们。 只见他们飞快的滑向葫芦岛的后方,像一尾尾飞鱼,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泡沫。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一片沸腾起来的海面。 海面像开水一般哔哔啵啵的响,鱼儿在海面上争先恐后的跳动,这个场面何等熟悉,他们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 这是鱼神送鱼来了! “哈……哈哈哈。”西难人里不知谁先笑起来,随后所有人都一起笑了。 他们是在紧张什么鬼? 真是被吓怕了不成~。 那些渔民仿佛参加盛宴一般,一波一波的来,争着抢着的将一船一船活蹦乱跳的鲜鱼运送回航,根本没人有空来理他们。 西难人收拾好自己的家当,扶老携幼,恋恋不舍的从葫芦岛上下来,跳进透凉舒爽的海水中。 没人知道葫芦岛应该怎么收起来。只能人人都摘了一个小葫芦收在自己的行囊里。 有了上次的“假”的上岸,这次真的上岸显得更加唏嘘。 不少人跳下葫芦岛的时候,都红着眼圈摸着它粗壮的藤条道别:“再会,葫芦岛。” 袁琴琴请杜老爷子直接坐上毛毛飞到岸上,自己和敖索、阿光涉水上岸。 再见,葫芦岛。袁琴琴再一次深深的凝望了一眼那座保护了自己许多日夜的怪异岛屿。 终于前方来了一个穿着官府制服的人,他从沙滩上扑簌簌的下来,似乎十分的不熟练。 眼看就要一脚踏上大袍子的裙摆踩翻自己,这边有身体轻些的西难人已经飞身上去扶住他。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哥,青色的袍子,头发攒在头顶,被强壮的西难人一扶,抬起头满脸是羞涩的笑意。 他径直找到了袁琴琴,拱手道:“我叫狗蛋儿,是这县衙门里做事的文书,昭王殿下走前吩咐过,要我们好生接待你们,所以老爷派我来接。” 袁琴琴随口问道:“你们这里的县尹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狗蛋走在袁琴琴身侧,他的皮肤细白,脸红起来的时候面上泛起朵朵桃花,说话的语气中总是带着些许羞涩:“之前那个大人很不好,现在这个是我们自己选出来的,人很好!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份差事做了。” 看他十分感激的样子,袁琴琴也被他感染了:“哦?有这样好的大老爷?” 狗蛋点点头:“黄大人这个人可好了。他家里的女眷也是数一数二的善良。” 岸边传来呼喝的号子声,狗蛋面上好奇的问道:“我听说是你们把鱼神带回了凤国,鱼神长什么样子?这里是凤羽村,还有走一段路才能到城中的县衙,不过我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城里的人和村镇里的人都来了!你们来了可真好!” 狗蛋脸上的欢迎感激溢于言表,根本不等袁琴琴说什么,他就像个小麻雀,叽叽喳喳自顾自的说了好些话了。 “阿琴……。”阿光从背后点了点萝卜琴的肩膀:“老师找你。” 杜老骑着毛毛来到袁琴琴身边,一瞬间袁琴琴有种错觉——毛毛在和杜老待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十分温驯,跟任何人都不同,这是一种信赖的姿态。 毛毛作为一只兽,为什么会信赖一个相处不久的人? 只见毛毛乖乖的停在了袁琴琴身边,甚至直接趴卧在地上,伸开一边翅膀做扶手,方便背上的人滑下来。 这小子,这待遇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啊。 袁琴琴不由得上前去摸了摸他最喜欢的痒痒肉,如愿听到了咕噜声,这才认定这只确实是她的毛毛没错。 “阿琴,老夫要告辞啦!”杜老爷子下地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将袁琴琴说得一愣,她觉得杜爷爷孤身一人,亲人又去世了,不跟自己的亲族在一起,他这是要去哪里呀? 杜爷爷道:“相逢是有缘,但终须一别。老头子我还有事未了,我得先走啦。” “老师,你要去哪里,让毛毛送你吧?”知道拗不过这老人,袁琴琴只好最后尽一点心。 “不必啦,”杜老爷子摆摆手:“让它跟着你们吧。不过,阿琴,它属于归山,不属于人族。跟它做朋友,不要妄图驯服它。它会回报你的。” “你身上有件重要的东西,好好保管它,将来必有用处。”老爷子扬声说完,说完慢悠悠的走远了。 袁琴琴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老师临走要这么说?她也确实没有想要驯服毛毛的意思,但是也并没有当成朋友,她一直把它当成小孩,弟弟。 这难道会有问题? 还有,为什么他和红凌一样,临走之前要嘱咐自己带好重要的东西,她包里的东西很多啊,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顺手摸了摸大毛毛的皮毛,唔,掉毛现象少了许多。 毛毛望着杜老爷子远去的方向,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一甩头,跟上了袁琴琴。 ****** 袁琴琴和西难人们一起走过凤羽村,海里镇,最后走进了海里县。 一路上都有狗蛋儿的照拂,他带他们住驿馆,吃驿馆里的免费大餐,一众西难人嘻嘻哈哈,渐渐把之前种种不愉快都抛诸脑后了。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的感受到,新的生活真的已经开始。 西难人这次学乖了,每个人都将海上的珍宝收集了一大堆装在自己的口袋里。袁琴琴和敖索一行因为有了储物镯子的缘故,倒是一身轻松。 这储物镯子放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戴在手上却毫无感觉。 可见重黎的东西真是个宝贝。 大家进了县城,直奔奇珍行而去。 袁琴琴眼见这座小县城,比之前见到的古商都竟然差了很远,街道没有经过完善修整,马车牛车没有分区域,这些动物拉在街道上的粪便没有详尽的处理办法。 又经过大小车辆踩过去碾过来,扬起一阵烟尘。简直堪称袁琴琴所见过的史上最混乱街道。 这古商都就算早就覆灭了,也不至于旁人一点也没能学会其精髓吧? 她实在好奇现在的商都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今看来,她在心中评估这海里县不好,不是个可以安居乐业养孩子的好地方。 敖索见她一言不发的盯着街面上的铺子看,心中叹息,这人又在做自己的“超市”梦了吧。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承担的是什么样的责任呢? 这一点杜老爷子私下曾经跟他提过一些,杜老爷子说,阿琴身上有西难人最宝贵的东西,这一定是上代族长特意留给她的,只可惜这个妮子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然而说起这个东西是什么,杜老爷子反问他:“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感知到她身上有一股纯净的力量,这一定是一个种族长久凝练的智慧才能发出的光华,她身上有这个东西,一定会吸收其灵气,越来越聪慧。” “可惜这些都还不够,她必须学会打开它,才能真正体悟其精髓。” 敖索看着袁琴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说你身上有宝贝?你要注意着点研究着点,早日打开好继承西难人正统? 袁琴琴应该更愿意研究食物怎么煮、屋子怎么摆,孩子怎么照顾钱怎么越赚越多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仙灵坠 狗蛋趁着袁琴琴等人在街上用海产换通货的时间,回了一趟县衙门,求管事批些银两下来,他好安排西难人的住宿。 正巧碰见黄家的大小姐二小姐要出门,他的身份是个外男,便先低着头站在一边,等着小姐们过去。 “呦,这不是狗蛋儿吗?你去接那海上来的野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可碰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声音很豪爽,狗蛋儿认得这是黄家大小姐黄嘉怡的声音。 后面的小姑娘没有这么开朗,有些羞涩的扯了扯黄嘉怡的袖子:“大姐,我们快走吧。”这是二小姐黄幽怡。 黄幽怡心心念念要上街去买到自己此次诸天山求学要用到的必需品,奈何自己是个大路痴,必须由姐姐带着。 可是她这个大姐是个好事的,一出门满大街都认得她跟她打招呼,活生生的能把进度拖慢了不少。 狗蛋儿看了看黄幽怡,后者正在不停的给他递眼色,狗蛋心神领会,对黄嘉怡说道:“大小姐先去逛逛,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回来我就让绿柳讲给你们听。” 绿柳是大小姐黄嘉怡的小丫头,才十岁,不过她的爹娘都是说书的,倒是很伶俐,一般有什么稀罕事,这小姑娘能说会道,可以说得眉飞色舞的引人入胜。 狗蛋都这么说了,黄嘉怡就放过他。黄幽怡终于松一口气,姐妹两个带着自己的贴身大丫头,好不容易才挤到最近的一条开占卜铺子的地方,那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街头巷口的公告栏里都贴着诸天门的告示。 袁琴琴看完了告示上的内容,表示一个字都看不懂。旁边立刻有人给她解释:其上的意思无非是新一轮的群英赛又要开始了,请各位有天赋的修行士做好应赛准备。 至于精英赛其实就是诸天门新一轮的弟子选拔赛,竞争上学,位置有限,一般老百姓都不参加,只有家里条件好的勉强能上诸天门去学习。 而进了诸天门就全靠先生的分配了,诸天门上百事百业的高手师父等等应有尽有,天赋好一些的能进到诸如大家都想进的修行类,包含各种法术仙术。 但这个大类能心无旁骛修到中阶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的天赋不足以支撑这么长久的修炼。 而中等天赋的可以学到锻造铸造厨艺织造等等生活技能,出来也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羊了。 差一点的就是类似于保洁堂这种地方,还有一些冷门到连弟子都招不到的专业,其惨淡就无可想象了。 总而言之诸天门既不好进,进去了也不好混,但只因其是这个大陆上的最高学府,人人都以在其中肄业而骄傲,元鼎大陆上所有招人用工,都优先考虑诸天门弟子。 袁琴琴点头,这一点果然是五百年都没变过。只不知道这其中能不能走个什么门路,她也好去拿个毕业牌子,这样不必去诸天门浪费时间,自己也能在市井之间混得开一些。 刚刚听完解释,她脚下没站稳,就被撞得歪了一下,赶忙招呼同样挤在一边的阿光:“这里太热闹了,阿光,你抱好小豆丁,千万要乖乖跟紧我,这里很容易走丢知道吗。” 阿光怀里给小豆丁制造了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让他不至于被挤着,憨憨的点头道:“哦哦。好的阿琴。我乖乖。” 小孩儿也十分乖巧的依偎在他身上,说来也怪,开始时小豆丁其实很讨厌阿光,或许是袁琴琴总是叫阿光陪着他的缘故,他似乎发现这是自己唯一的人形玩伴,见是阿光,连喂饭都能不让袁琴琴亲自来了。 跟在后方的敖索身边却独独的空出来半臂大小的位置,谁要是靠近这个区域,无不冻得一个激灵,纷纷远离他。 他们想要挤出人群,朝着街口的方向走,奈何这里人多又没有管制,车马堵了一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吵得非常大声。街面上的抱怨声争吵声,响鞭子声络绎不绝。气味也是各种混杂,令人难以忍受。 袁琴琴被人群推挤,最后不得不被挤进了围观圈的最里面。 “付倩倩!这枚仙灵坠认的是我妹妹,你强拿去有什么用!”一名黄衣姑娘制止住身边就要撸起袖子上去干架的丫头,站在原地冷冷的说话,额头上隐隐显出些青筋,虽然克制,但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你别以为你爹当了个劳什子的县尹就了不得,你们一家都是渔民出身,跟我家小姐打肿脸装什么胖子!我家小姐看上了这枚坠子,想拿回去赏下人,你管得着吗?” 对方虽然脸上带笑没说话,可是背后的丫头牙尖嘴利的回过来。当主子的也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就任由底下的人泼妇骂街一般喊叫,其心可见。 “姐姐,这仙灵坠我不想要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袁琴琴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个绿色衣衫的小妹子,估计是看到事情闹成这样心中很不好受。 她的眼睛里包着一包泪水摇摇欲坠,眼神楚楚可怜。 咦?看这个架势竟然好像是在仗势欺人吗?可是被骂的好像是县尹家的女儿啊!看样子,这个黄县尹虽然得民心,却跟上层关系并不好,这官当得可真是窝囊。 “不行,”黄嘉怡看着妹妹,一脸的疼惜:“这一路上你看上什么她就抢什么,这样下去你的群英赛要如何参加?” “这仙灵坠灵气十足,明明只有你的天赋与之相应——别人拿去没有用处,可对你来说却十分难得啊!” “姐姐……。”身着绿衣的黄幽怡摇摇头,不愿意再招惹这些人,她黄家是民众推举,昭王直接提拔而做成的县尹,跟族中出了好几个上大夫的付家怎么能比。 没有背景的新秀对上根深复杂的世家——蜉蝣撼大树,没有好结果的。 看到妹妹眼睛里虽然包着泪,但身板却挺得笔直,毫无屈服的样子,黄嘉怡咬咬牙,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忍一忍海阔天空,她们姐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父亲添麻烦。 周围人小声议论:“付家家大业大,竟敢欺负到黄县尹的头上来。” “还不是因为黄县尹一上任就查了他家强占民宅的事。” “只有黄县尹敢为老百姓做主了,可惜我们这些小民,没有一个敢惹付家——谁惹得起啊。” “是啊,只有对不起黄县尹了……。” 袁琴琴挑挑眉,这昭王把自己国家夸得一套一套的,看看这不是还是有不平事吗? 要是昭王知道这个什么付家,仗着自家朝中有人,强占民宅还不服管制,想想他会是什么表情,那张漂亮的脸上还会出现那般的自信吗~。 YY了一下:真是好想再见到那个人啊。 见那黄家的两姐妹似是要走,袁琴琴摸了摸怀里昭王的牌子和兜里刚换的银子:这付家的事昭王会不会管?狐假虎威会不会被丢出去? 脑子明明还在思索,没想到身体已经行动了,刚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付小姐的身前,拦住拿着钱袋一脸得意准备给钱拿货的丫头。 我这是脑抽了么! 阿光和敖索也有些诧异,只见袁琴琴径直走出去拦住了那个给钱的丫头,付家小姐满脸不虞的神色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胖乞丐”。 “等等!”袁琴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掌柜的手中包好要递出去的仙灵坠。 打开包包一看:“哎呀,真是个好漂亮的腰坠~。”袁琴琴拿着这坠子在自己粗壮的腰身上比了比,然后一脸无知像的问着掌柜:“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什么?周围本来要散去的人都是一顿。 有个小流氓出来跟付家大小姐抢东西,看看那付小姐皱起的眉头!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出气 袁琴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表情不是自己的,她脸上的笑意不是自己的,她说出的话只是脑海中想说的,却不是她授意说出的。 她的身体竟然自己做出了这些事! 这实在是太诡异,也太爽快了! 自己的身体做的是自己脑海中明明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灵魂此时仿佛变成了旁观者,所谓普通人的理智与自控早已魂飞天外。 她这是怎么了? 大庭广众下的“袁琴琴”还在装疯卖傻。 那边的付大小姐却等不及了,朝身边的丫头递个眼神。丫头张嘴一边骂一边用手来推她:“哪里来的乞丐!还不快滚!这仙灵坠也是你碰得的?” 袁琴琴是什么吨位,细胳膊细腿的小丫头又是什么吨位,哪里推得动她? 小丫头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几岁,世家里大小姐的丫头养得比普通人家的女儿还精。小手嫌弃的在袁琴琴壮硕的肩膀上一推,就跟推在一头软哝哝的大胖熊身上似的纹丝不动。 “袁琴琴”却故意哎哟了一声,顺着她推过来的方向往旁边一歪,扑通一下子滚在地上,杀猪一般嚎起来:“付家小姐当街打人啦,打人啦!仗势欺负老百姓啊!” 噗嗤——。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起来,这是耍流氓啊。这回这个付小姐遇到了这般无赖,可真算是报应。 只有阿光不懂,还以为袁琴琴真的被打了,抱着孩子一个箭步扑上去,小豆丁自然也看到袁琴琴被“推”在地上,瞬间愤怒的指着小丫头,对着她哭叫起来,小脸通红撕心裂肺,落在周围人眼里简直就是无言的指责。 阿光心疼道:“阿琴,阿琴你怎么样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打我的阿琴!你们要买东西她也要买,为什么不让买还要打人!” 他智商有限,但是一心全是系在袁琴琴身上的,声音说不出的真切,仿佛袁琴琴真是被打得满地滚,带着哭腔和怨愤,受伤不已。 “不会吧,真的伤到了?”小丫头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壮硕如牛般的乞丐会被自己一下子就推坏了。 一时间孩子在哭大人也满脸的不忿。周围人心里有些诧异有些触动,突然不知该作何表情。 阿光真切的关心和傻傻的言语让周围的人渐渐收起了笑意。这种事其实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付家在这一带算是大族,平时不约束这些纨绔子弟就算了,还放任他们欺负老百姓。 先前付家还和那个刘县尹串通一气,谁不知道鹰嘴山上的“飞天王”姓刘,就是他刘县尹的远房侄子!付家帮着“刘天王”做下多少坏事,只不过是没拿到把柄罢了。 小老百姓无权无势,可此时有个为难付家人的好机会,为何不用? 见周围人的神色变了,付大小姐心道不好,她这回出门带的人少,几个家丁围在身边根本不够看的。 果然围观群众里不知道谁开口说了句:“付家小姐仗势欺人!竟然为了抢一个灵坠当街殴打平民!” “对!我们不要放她离开这里!” 很多人纷纷附和:“赔罪,必须给老百姓赔罪!” 付家的小丫头这时才知道着急,大声说道:“你们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的!” “我们都看到了你打人!” “你胡说!小姐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推得动她!”小丫头满脸涨红转头告状。 付小姐咬牙道:“我看是谁敢乱说!”眼神示意旁边的家丁,家丁早就盯准了那个站在前边说这话的人,拖出来就是一顿拳脚,——方才是真的没有打,此时却是真的打了! 敖索在人群中独善其身,悠闲的摇摇头,这个付家小姐可真是个二愣子。要换做是他,早就跑了,竟然还敢犯众怒。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袁琴琴:这个萝卜琴,今天十分的不正常,这不像是她这样遇事躲为上策的人能做出的事啊。她究竟是怎么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闹开了,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这大街上正堵得水泄不通,这里边的真实情况只有前面的人看见了心里清楚。 而后面的人只知道付家人又在前面欺负人了,谁还管真相是什么,真相早就不重要了,法不责众,不上白不上,俱都围拢过去。 原地打滚的“袁琴琴”竟然还配合着小豆丁的节奏嘤嘤哭起来,生怕场面不够乱。 买东西不成的黄家姐妹两个从袁琴琴出来就一直站在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里围观,不知她要干什么。 “幽怡你看,”黄嘉怡贴在黄幽怡耳边悄悄指着那个满地打滚的大猫熊。只见她一边演技精湛,一边还抽出空来朝她们的方向望了望,挤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来。 黄幽怡被逗笑了,拉着姐姐问:“这人是谁?她为何要帮我们出气?” “现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想为我们出气了。你看看周围……。” 群情激愤,人潮向这边推过来,要不是还有一队家丁死命护着,恐怕那个付大小姐的头发都要被抓散了。 “姐姐,他们这样可不单单是为了我们出气……。” 也许一开始是为了她们,但现在是为了自己。只有一个人是真的只为她们出气,就是那个躺在地上耍赖的。 此时人们已经绕过她涌向付大小姐那边了,见自己的作用发挥完毕,这只熊就地一滚身手矫捷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过伤心大哭的孩子在怀里安慰:“袁豆豆不哭不哭,老妈没事儿。” 阿光围着她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没事之后哭丧着脸说道:“阿琴没事就好。”说罢又是一个熊抱过来,他真的被吓坏了,他埋头在对方肩上,好踏实……还好怀里的大熊也没有躲。 此时大熊正在思考一件不得了的事。 袁琴琴在自己的身体爬起来以后理智彻底回笼了,看到这不可收拾的场面心里又是爽快又是紧张,问题在于自己怎么会突然不受控制了呢? 她是不是病了?这可不得了,身心不能合一,这一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虽说能把想做的事做了,但是后果呢? 罢了,此时也没法去想这些了。转身看到那边被丫鬟护在身后的黄家姐妹,那二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只见她爬起来以后整个人的气质突然一变,两人心中都是一惊。 上一秒还是个市井无赖,这一秒突然转成了个再敦厚不过的样子。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不受控的身体 在靠海近的海里县,九十月份的天气依然很炎热。几个一看就十分不搭调的人坐在一间茶棚内喝凉茶,两名带着丫头的小姐,一女二男三个衣衫破败的人。 女的怀里还坐着个眼睛大大、十分可爱的一名小婴孩,一边的男人把他接到自己的怀里坐着,拿小勺子喂他水喝。 话说袁琴琴从地上爬起来安抚过小豆丁之后,就看到那墙角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子微笑着向她齐齐行了个礼。 她走上前去,拿出手上一直捏着的东西递上前:“这个给你们。” 黄幽怡一看,她拿着的不是仙灵坠又是什么呢?她看了一眼姐姐,黄嘉怡点点头,这才伸手拿了。 “谢谢你。”她微笑着道谢,脸色红润像朵晨间开的粉蔷薇,袁琴琴笑着点点头算是不用谢:好久没见过这样清纯的女孩子啦,赏心悦目。 那边黄嘉怡已经对丫头吩咐道:“稍时还是把钱给掌柜的送过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丫头称是。 袁琴琴见事情差不多了,转身准备走:得快点赶到跟族人约定汇合的地方去,她现在是有族人的人,跟别的时候可不一样。 可没走几步却发现黄家姐妹一直跟在身后。聊了几句原来是执意想请他们喝杯茶,表示谢意。 袁琴琴想了想于是一脸爽快的道:“要不干脆就在我们跟阿福他们之前约好的那个地方去喝吧,我看那边正好有个棚子卖凉茶。” 黄家姐妹对视笑了,她要喝凉茶那就去喝凉茶好了,只不过看她是个外地人,恐怕不知道……。 王氏凉茶棚。 袁琴琴大气的豪饮了一口之后,赶紧端着茶碗拿得远远的,难受的抿着嘴巴眯着眼,太霸道了这个味道。 苦逼琴:Q-Q,这凉茶,好像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说好的甜甜王老吉呢! “哈哈哈……。”黄家姐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这个胖熊姐姐倒是一概不注意自己的形象,黄嘉怡看她被苦得抓天挠地的,笑得喘不了气,赶快叫掌柜换下凉茶,上一碗酸梅子汤来。 黄嘉怡让她放心的喝酸梅子汤,一边解释说:“我们这里常年暑热,没有冬天,所以凉茶铺子卖的并非是茶水,而是治暑热的药材熬制出的药水。” 黄幽怡也附和说:“是啊,我们这儿的习俗是病要七分防三分治,你挑的这家王氏凉茶,正好是凉茶界的翘楚呢。” 是啊我可真是会挑石头砸自己的脚,袁琴琴心中苦笑。 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那酸梅子汤,确定了这个才是能喝的东西之后,她才赶紧喝了一大口将嘴里那股苦到毛都炸起来的味道涮过去。 “什么是好东西都不知道,真是白瞎了。”突然一个声音在袁琴琴耳边响起,这声音就像谁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十分诡异! 坐在一边的敖索见袁琴琴突然站起来看向四周大声问:“是谁在说话?” 黄幽怡奇道:“什么谁在说话,我们都没有说话呀。” 袁琴琴睁大了眼睛,只见敖索皱着眉,眼神不明的看向自己,桌上几个人也全都是一脸莫名的表情。 是,是我自己又幻听了? 站着的袁琴琴喊道:“老板,再来一碗凉茶消消暑!” 什么?桌上的人又是一奇:这人怎么回事? 敖索运起灵气聚在双眼,仔细的感知着袁琴琴的身体:没有异常。也就是说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那么这个表现到底是……? 是不是……,那个东西出问题了? 看起来不是有害的样子,或许只是想要折腾一下萝卜琴吧,敖索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干脆饶有兴致的看着“袁琴琴”品起面前的苦凉茶来。 只见“袁琴琴”端起碗,几大口将茶喝下去,又找掌柜的要了一碗,嘴里赞叹道:“在海上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好在大家身体都挺康健,不然若是在海上生起病来,那可是不得了。” 敖索接道:“确实是这样。” 阿光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阿琴,喜欢就多喝点。不喜欢就不要喝了。” 阿光心里也是崩溃的,今天的阿琴实在是好让他看不懂! “袁琴琴”见大家都看着她忘了喝,便招呼起来:“都多喝一点吧,我看这海里县不是能待的地方。” “说不定这凤国别处也是如此混乱,待福宝他们过来,我就带他们走。一路上少不得要辛苦了。” 敖索知道此时的袁琴琴怕是有些不正常,可是这祖宗说话也太不顾别人的感受了,此时身为凤国人的两位小姐面上都有些尴尬。 而且阿琴从来就不知道阿福的全名是什么,怎么可能开口就叫出福宝的名字来。 看样子那个东西是不想在他面前掩饰,恐怕是知道自己性格跟阿琴天差地别,所以干脆也不掩饰,直接粗暴的告诉他们:劳资出来了。 这样也好,不用他来提醒那个东西的存在了。并且从今往后,估计提醒袁琴琴关于她作为西难人的责任这件事,会由专人来办,不再由他操心。 敖索一边想着一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来,将桌上两位小姐都看得脸上一红。 果不其然才过了一会儿,那边的袁琴琴“噗——”的一口把喝进去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这是“那位”回去了。 穿过人潮的狗蛋终于找到了聚集在茶棚外的西难人,传达了黄老爷邀请他们一行住进了县尹府中的事。 原来黄家一家四口才住进这里不久,加上几个必要的丫头婆子和家丁小厮,一只手也能数的完。 但是曾经的刘县尹可不同,他家人口众多,所以里里外外有不少住处。西难人全部接纳进府都绰绰有余。 是夜,袁琴琴把小豆丁交给阿光。 自己则满脸疑惑回到黄幽怡特别给她安排的房间,她实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她的心里简直有种哔了狗的感觉:今天这几出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是自己了? 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些奇怪的事? 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多出来一个灵魂!这种感觉实在说不上好,因为随时都面临着自己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的自我怀疑。 “所以我觉得你脑子现在还没坏其实是个奇迹。” 袁琴琴猛地站起来,身后坐着的凳子扑通一下子跌在地上:“你是谁?”我去我又听见了,我又幻听了! >-<! “桑小蝶选了你,我看这一代的西难人是没指望了。“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袁琴琴身子一抖:可怕的不仅仅是能听见,更可怕的是,声音莫名的耳熟! 他是谁?(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姥姥坑我 袁琴琴原地退了几步,桌上窗边烛台上的烛火突然被什么东西吹灭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气氛令人炸毛。 “你你……,你到底是谁。有种你出来!”袁琴琴的声音抖抖的。 “真是没出息……。桑小蝶看到你这个样子,怕是要被气活过来。”这个声音冷冷的奚落着,丝毫不客气。 袁琴琴不愧是一头死到临头有急智的胖子,她微微闭着眼睛好好感受,猛然觉得这个情景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声音在黑暗中更加显得耳熟:黑暗,奚落的冰冷声音,难受。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情景是她一辈子的阴影啊,午夜梦回还能被吓醒,怎么可能忘得掉! 先、民、大、巫! 这个视她为无物的家伙!原来是他!西难人的祭坛上,她被引导走进先民之境,就是这个声音温和的接待了自己,随后又冷冷的指出自己不是天命人。 他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坑到一个黑暗的空间里看走马灯,随后又将一身狼狈的自己倒垃圾一样倒出来,去直面当时对自己并不友好的西难人,差点被群殴。 她对这位大巫的感觉算不上好,甚至夹杂着厌恶,相信对方也是一样。 “西难岛都沉没了,你为什么还在!你怎么会在我身体里?”袁琴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东西,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这段时间好歹经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先民大巫离开先民之境,她直觉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哼,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这个又老又丑的死胖子。还有,谁在你身体里了,不知羞耻。”大巫鄙视的说。 袁琴琴忍了忍又老又丑这四个字。 而且:为什么觉得大巫的思想好污,她又没说错什么哪里就不知羞耻了。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哪里,这家伙就像一台失控坏掉又被鬼附身的收音机,一直不停的播放一档关不掉的恐怖节目。 从一开始她就没见过这人的样子,现在更加是只闻其声,不胜其扰。 “我说,大巫,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一直跟着我?”袁琴琴无奈扶额。 那边喋喋不休抱怨着这一路上伙食差、太阳大、风吹雨打历经艰险没过上好日子等等一切事。听到她又问一遍,毫无形象可言的先民大巫终于戛然而止。 “哎?”这声音堪称呆萌的表达了没听懂。 要不是因为声音熟悉到忘不掉,袁琴琴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这就是先民大巫的。智商不对啊。 她只好重复:“你怎么会跟着我的,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大巫,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到底靠谱不靠? “你们族长居然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桑姥姥去世之前跟我说的话我全部都记得,没有一句提到过你。” 那边死一样的沉默,好像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过了好久大巫才润润嗓子优雅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便都告诉你。” 袁琴琴心中吐槽:大巫你不用换画风了,在我心目中你的画风早已定格。 “先民之境托身于西难族的圣物无穷珠之中,但是须得有玄石镜照映才能进得去。所以,桑小蝶不是给了你无穷珠?” 原来是无穷珠! 袁琴琴青筋脸:“无穷珠在我身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为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现在出来了?”最好一直别出来啊,吓死人了! “西难岛沉没,其上的玄石镜被毁,我也元气大伤。直到前不久,似乎你去了什么神力充沛的地方,我才堪堪好转。” 大巫的语气终于带了些落寞,听得袁琴琴心头一颤。 声音好听跟人好看是一个道理,总会让她这个黑暗生物产生一种莫名的爱怜之心。 她不由得安慰道:“我们都不想的,要不是魔兵入侵,桑姥姥也不会引神魔之力跟他们对抗,最后牺牲了自己,也带走了西难人最后的家园。” “桑小蝶终归是个勇士,我心里也敬佩她。”大巫有些感慨:“这么多代大巫,只有她给我的感觉最是不同的。” 突然语气一变:“但是你,你居然入了她的眼,算我看错她了!” “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了?我现在已经融入到了西难人中间我也是西难人了!你作为西难人的祖先,你也得要保佑我。”袁琴琴不服道。 “我看你是因为不知道她把无穷珠交给你的缘故,才会事到如今还觉得自己十分好吧!”先民大巫开启全图嘲讽。 袁琴琴也毫不留情道:“她把无穷珠交给我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是要把这个天命人的东西交给天命人,我只负责保管!还能有什么别的缘故!” 别想给她乱甩锅,这锅她不背! “蠢货!” “蠢货骂谁!”袁琴琴非常喜欢这个句式,即便对方是先民大巫,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接她的话了。棒棒的。 “你仔细想想,无穷珠在你之前由谁保管?”先民大巫忍着自己的爆脾气,循循善诱。 “桑姥姥啊!” “桑姥姥是谁?” “桑姥姥是西难人的族长兼职大巫。” “那现在无穷珠由谁保管?” “我啊。” “那么你是谁?” “我是我啊……。” 我是……。我,啊。 袁琴琴不说话了。先民大巫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她的脑子网速变慢,FPS卡卡卡的瞬间飙红。 脑海中出现一个逻辑问答题: 桑姥姥保管着无穷珠=桑姥姥是族长大巫 我保管着无穷珠,求:我是谁? 她算不出来这个答案,只有求证出题人:“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桑小蝶把无穷珠交给你,就意味着你是她看中的继承人。无穷珠从来只能由族长保管,直到遇见天命人为止。” 所以,族长继承人……。是,我? 胖琴智商已掉线。 先民大巫看不见她的智商,还以为她默认了。 “以后你不必称呼我为大巫,我没死之前叫百里熊,今后就负责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族长大巫,你可以叫我一声师父,每天记得给我供清水鲜花,木香就要白玉兰味儿的……。” 百,利,熊。这是什么鬼名字。 袁琴琴好容易才从石化状态中活过来。 她皱着眉想了许久道:“百里大熊,这个族长我拒绝当。” “昂?”才吩咐到鲜花用哪种的百里熊不知所措的一顿。他为什么会没想到这胖子居然不想当族长呢? “虽然我也不想让你当,但事实是不当不行,无穷珠已经认定了你,除非天命人出现,否则它会一直跟着你。” 感受到袁琴琴心中那庞大的惊涛骇浪,百里熊叹气安慰道:“徒儿,你就认了吧,谁叫桑小蝶选了你。” 袁琴琴捂脸趴桌,郁闷不已,谁要当族长!谁要当劳什子的大巫! 她不要啊,公务员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不拿钱时不时还得倒贴,她还要开超市开连锁养活小豆丁过自己美美的小日子呢! 桑姥姥坑我!(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魔人来袭 燥热九月,人心浮动。 袁琴琴试过各种无穷珠的丢法,其经历过程之艰辛,结果之诡异简直可以写一本书。 自己族人每人给过一次,之后丢进大海小河沟装进馒头喂狗。它总能找到回家的路,最终静静的躺在自己的面前。 袁琴琴从没想到过自己有着这么强烈的逃避之心,强烈到根本不愿意去接触自己害怕的未知事物。 比如带着全族在元鼎大陆漂泊直到遇见那个总也不会出现的天命人。比如大巫的职责。 统统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里该有的东西。她的世界她的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的人和事。 她甚至觉得天命人根本就不会出现,预言上说:天命人给西难人带来神魔之力,带领西难人走出西难岛,在元鼎大陆立足,还要引领时代的更迭。 其中两项命题都已经被西难人做完了,劳什子的天命人都根本没出现,是预言错了还是天命人死掉来不成了? 袁琴琴对着无穷珠发呆:看样子只有等待你真正的主人到来的那一天,我才能彻底摆脱掉这些不属于我的使命了。 一直呆在自己镯子里的无穷珠,现在渐渐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芒来,似白色似金色的小光点聚集在其中最深处的内核里。 细细看人会沉醉到其中去,就好像其中有一个小小宇宙,容纳着无穷无尽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什么呢? ***** .时重虚境. 漆黑的通道外有一些散漫的光点闪烁,似乎是星光一般,聚散无穷。 蚩猎没有想到通过这里会令人如此难受。他本没有参与过将要进入元鼎大陆的魔兵的训练,应付不来这截门中会遇到的突发情况。 果然很快他就被撞得七零八落,最终昏死过去。 自从惜光走后,蚩猎回到血狼族参加族中的事务,暗曜统领了所有大权,再也没有给过他接触军队的机会。 这个姿态就像是已经放弃了他作为少主伴读将来会有的地位和职责。 父亲母亲得知他被派遣回归,高兴之余也是有些遗憾的。毕竟陪伴在少主身边从小玩到大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那些一闪而逝的遗憾被他看在眼里,心中想的却是,老尊主绝对不会这样做,这个谜团恐怕只有找到惜光之后才能解开。 魔兵们很快冲出截门上了岸,这里是幻形与他们汇合的地方,离凤羽村不远。 随着魔兵们陆陆续续的登陆上岸,一个黑色的身影也被一股冲力大力的甩出来。 幻音还没出现,魔兵们七手八脚的把蚩猎扶起来:“老八,老八你没事吧,快醒醒!” 快醒醒! 再不醒来,幻音使者出来了之后一定会杀掉你,抛弃你! 元鼎大陆上有着令他们突变的气息,很快这些低阶的魔兵们就感到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心中充满了嗜血的愤怒! 扶着蚩猎的魔兵心道不好,元鼎大陆上的神之力与他们维系生命的魔之力相冲,此时魔之力反抗,他们会直接变成杀人机器! 他勉强再摇了摇蚩猎:“老八,你醒醒……。” 老八可能是因为晕过去的关系竟然还没有魔变的迹象,自己也不能确定魔变的自己是不是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兄弟。 为了不再让兄弟死在自己手里,这个魔人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扛起来,朝海中猛地一甩。 蚩猎被抛进海中的一刹那,这个魔人已经全身青红,经脉毕露化作图腾,鼻子中喷出白色的雾气,眼神冷漠的回到队伍中,彻底魔变了。 蚩猎被丢进海里,直直的沉入水中,落在海底沙土之上,在水中寂寂无声的激起一片浊雾。 他的腰带上飘出两个小小的木质挂件,渐渐冒出了许多的气泡来。 两个挂件拼命的挣扎,终于其中一个玫红色球花形状的挣脱了绳子,在水中Bong的一声化作一个穿着红色蓬蓬裙的小女孩。 她赶紧先解开了绿色木牌上的绳子。 绿色木牌转动起来,渐渐长成一个形状奇特的小树桩子。 两个小东西先张开手臂,其上长出些许绿叶,就像吸收着什么东西似的,两个人的脸颊渐渐鼓起来,一起合力在水中吐了个大泡泡。 小妖薇薇牵引着泡泡直到罩在了蚩猎的头上。 被泡泡包裹的蚩猎终于在其中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些海水来。 薇薇和绿夭给自己也各自罩个泡泡,毕竟它们不是海里的植物,这般泡在海水之中,久了也会出问题的。 但是眼看着蚩猎的泡泡越来越小。两个小家伙都非常着急,这可怎么办,她们吸收灵气给别人使用,每日最多能使用一次。 他们两个都太小了,怎么才能把这般沉重的蚩猎拖上岸去?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将蚩猎甩下来的魔人是好心,它们都要觉得这是故意谋杀了。 截门很快关闭,幻音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这整齐划一的队伍之中找那个胆敢混入魔兵之中私自进入元鼎大陆的人。 她甚至一一挑起了他们的面具,没有找到那个人,他竟然跑了?他竟然有能力跑掉? 要知道能在元鼎大陆这样神之力庇佑的地方不魔变,至少他也得是中阶修行士。 魔族与人族的修行一样困难重重,中阶修行士比人族要多,但在整体来看,所占比例还是十分的少。 这些低阶修行士组成的魔兵此时已经魔变,比人族同阶修行士更加勇猛不畏艰难。用来对付这元鼎大陆上的人是最合适不过。 幻音被阵阵神之力刮过脸庞,被刮到的地方纷纷起了一片熔岩流过似的花纹。 幻音是灵蝠族的圣女,此时她的耳朵也随着这令她血脉贲张的力量渐渐生长,露出了灵蝠的原型。 她微微张开嘴,眼神空洞,发出丝丝频率极高的音波,魔兵们被这声音驱使,悄无声息的向前推进起来。 小妖薇薇和小树绿夭费了老大的劲,一人一巴掌轮换着,好不容易才将昏过去的蚩猎扇醒了。 蚩猎脑海中还残留着时重虚境里那些令人神迷目眩的景象。 此时猛一睁眼只觉得浑身冰冷,脸上**辣的,而眼前的景色依旧十分迷幻。 扭曲的蓝色海水将日光折射在他头顶上,但眼底印出的这些光芒很快就被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挡住了。 什么声音瓮声瓮气的响起来:“蚩猎将军,你醒啦~!” 迷妹薇薇头一回扇男神的巴掌,又兴奋又心疼,眼神透露出无限关爱:哥哥你还好吧~! 背着光线,蚩猎看到的是两个令他抓狂无比的家伙。 蚩猎感觉已经来到了元鼎大陆,心道此时不收拾更待何时。 两只小妖没有防备,被蚩猎一手一个死死的捏住了。 “啊!救命啊!!血狼蚩猎要辣手摧花啦!!”(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担忧 县尹府 西难人们好多天没见过正常的袁琴琴了,她不是匆匆忙忙给他们一个东西,就是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小豆丁被阿光带着,竟然只有在饭点和睡前才见得到自己的老妈。 小豆丁察觉到自家老妈似乎有些暴躁,也不敢去惹她心烦,委委屈屈乖乖的呆在阿光的身边。 好在阿光已经被袁琴琴无形中训练成了小豆丁的全职保姆,伺候小祖宗吃喝拉撒全不在话下。 除了敖索以外,没有人知道袁琴琴在受着怎样的折磨。 “孽徒,快去告诉他们你愿意继承族长成为他们的大巫*X……。” 袁琴琴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可惜没有用,这个声音在她捂住了耳朵之后竟然还能穿透她的脑子。 “百里老熊,你能不能闭嘴。”袁琴琴从来没想到过第一印象如此高大冷漠装逼的先民大巫骨子里其实是个大无赖。 看看他用的这些解决问题的办法吧,这是正常的人办法吗?不是什么好言相劝,耐心等待,是魔音穿耳无穷尽的碎碎念啊! 这个智商究竟是怎么做上先民大巫的?他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强扭的瓜不甜? 袁琴琴好想念石兰河,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在各种魔音轰炸之下,偶尔走神去想想男神的帅脸其实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两个人明明一样尊贵,为什么处理问题看待问题能够差的这么远。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百里熊在没当上西难大巫之前果真就是一个无赖出身的。 也正是因为他做事不会被条条框框束缚,这才做了抛弃家园远遁西难岛的决定,而正是这个决定让西难人至今还能留有血脉存活至今。 如果坚守在当初的家园,他们早就被屠杀殆尽了! 百里熊因为寂寞太久的缘故终于变成了一个妥妥的话唠,所以这些天来袁琴琴知道了许多事。 俗话说老夫不提当年勇,这位却记性极好,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讲了个清楚明白。 袁琴琴知道了他是如何不被看好,又是如何被自己的师父选中当上了大巫。 最后怎样说服了族中的一波老顽固,历尽艰险上了西难岛,又怎样艰难的安抚住了要在不毛之地适应新生活的西难人。 这其中居然还夹杂着许多她没有听过的脏话。 “百里老熊,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年纪轻轻却死了?” 听声音他也不过就是30岁上下的年纪。 按照他的顺序,十几岁就当上族长身兼大任一直说到了二十八岁左右,故事就没有再在他自己身上停留,而是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徒弟。 袁琴琴被动接受着这些信息,却还是听进去了许多,所以此时好奇,有所疑问。 百里熊顿了顿,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寂寞:“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的族人需要我,你信不信?” “先民之境是我造的,除了为了可以验证天命人,还为了储存我的灵魂。” “就在我占卜出天命人的那天,我就知道西难人的传承即将在百年后彻底断裂。必须有一个人将西难人的精神传播下去。” “这个人需要牺牲自己进入无穷珠,才能帮助历代大巫打开无穷珠的智慧之力,找到天命人。” 在他的叙述中,袁琴琴心里百里老熊的形象一忽儿变成这样,一忽儿变成那样,最后还是还原成了自己初次见他的时候那样子。 她总觉得他内心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高贵而冷静的内心,无赖只是他无奈的表达方式,虽然这无赖将她折磨得十分凄凉,可她还是看到了他的本来面目。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终于说道:“做你的徒弟,有什么好处?” 百里熊感到这些天来他的口水都要说干了,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 此时听到这句话简直像是喝了蜜一般开心,声音顿时小孩子一样雀跃起来:“怎么样怎么样?你终于想通了?” “做我的徒弟有许多的好处!可以叫我师父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那还是算了……。” “不不不,这只是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他赶紧肃穆的说道。 “你看到桑小蝶最后一战的时候手上拿的那个卷轴了吗?等到你变得强大了,你可以从无穷珠里拿出这个卷轴,这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只有你能用它。是不是很想要?” “我的……,专属的……武器?”袁琴琴很想表示我想要钱,不想要武器,这个武器只有自己能用说明卖给别人别人未必会要,那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兴趣不大怎么办? 听到似乎有戏百里熊更加兴奋的道:“对对,你一个人专属的……。” 袁琴琴都能感觉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副这个卷轴很拉风你值得拥有的表情跃入眼前,实在是,太可怜了……。 “师……父……。”袁琴琴无奈的吐出这两个字。 “哎~~!”百里熊像只被挠舒服极了的猫一样,拖长声音回答着“这就对啦……。” 无辜琴: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此时门外响起一些骚动,有人焦急的喊起来:“阿琴,阿琴!” 袁琴琴宅在屋子里已经很久了,因为知道她最近好像很不喜欢被打扰,没有人会这样在屋子外大声的喊叫。 能这样做,说明出事了。 袁琴琴打开屋子门冲出去,见是阿福站在外面。 阿福一见她出来立马跑过来,拉着她一边向外走一边嘴里急急的说道:“阿琴,事情恐怕不太好了,我刚刚路过黄大人的书房,有人回报说凤羽村出现了一群屠杀百姓洗劫财物的匪徒!” “我听那人的描述,觉得那肯定是魔族,魔族竟然出现在元鼎大陆了,我们……。” “父亲,父亲!你等等幽儿!”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阿福将要说的话,前方一个身着绿色百褶纱裙的女孩背影冲出角门。 袁琴琴跟上去对阿福道:“走,我们先去看看。” 走出门外只见黄幽怡拦在一队兵士前面,领头的正是那袁琴琴只见过一面的黄焕黄大人,只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铠甲,腰上别着腰刀,头上没有戴帽子,却系了一条额带。 曾经常年打鱼晒网的生活使得他面庞黑黄、十分瘦削。 黄焕本来已经坐在马上,见是宝贝女儿来了,赶紧下马拉着女儿,皱眉道:“幽怡,快快回去,莫要胡闹!” “凤羽村遭遇匪徒,爹爹必须带人上去救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黄幽怡语速极快的说道:“父亲,我也听说了此事,但是女儿并不认为那是普通的盗匪,爹爹千万不要冒进,探听清楚情况再想解决办法吧!” “你只是个小姑娘你懂什么?快点回去,”黄焕忧心救援之事,三言两语打发了女儿,叫来两个人拉住她,自己提刀上马一扯缰绳,纵马冲出去。 不一会儿这队骑兵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那被拉着站在原地的黄二小姐一脸的担忧,袁琴琴甚至看到她手心都捏出了红痕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灵眼 黄大人带人驰援凤羽村的这天是个大热天,人们穿着最薄的夏衣还是汗流浃背。 地面被烤到白得晃眼,街面上几乎没有一个人,有也是坐在屋檐下乘凉的。 唯一还在外面站着的就是黄幽怡。后面赶来的袁琴琴阿福都躲到了屋檐下去,就连初时过来劝黄幽怡的下人,也都被她一一打发回去了。 袁琴琴见她被大太阳烤着依然站在外面的样子,觉得这姑娘一定是魔怔了吧。 为了避免他们寄宿的这段时间主人家不要出人命,她还是上去劝道:“黄小姐,还是进去吧,在这儿站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站近了她才看到黄幽怡的眼睛微闭,手指微动,似乎在掐算什么。 “黄小姐,黄小姐?”袁琴琴见她不正常的样子,赶快着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袁琴琴可不知道,黄幽怡从小就有些天赋,可以预知预感,儿时还有些时灵时不灵,越发大了之后这项天赋越发明显,甚至能够按照一些占卜书籍进行自学。 从前黄家人发现之后也只能兴叹,毕竟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就算有天赋也不可能走上修行士的路,现在却不同了。 昭王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黄家人头上,黄幽怡终于有了运用天赋的可能。 近来她运转灵气的时候识海之中已经能够出现一些模糊的图像。 就在听说凤羽村匪患之事的时候,她知道父亲必然与之脱不了干系,私下运用卜术看了看,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她的灵眼还开得十分模糊,能看到的东西也十分局限,但她直觉那些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盗匪。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张大同小异的脸,还有那些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道道难以形容的狰狞图腾。 父亲不肯听她说,急匆匆的动身了,此时她怎么也放不下心,竟然就此当街用起卜术。 趁着父亲和军士们的气息还留在这里,她能够更好的看到他们的命运,她一定要知道父亲此行究竟会是何结果。 她能感到父亲和骑兵们正在路上疾驰,人和马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直袭来。 要往前,再往前……。 灵眼中的画面就像一条加快朝后跑走的风景,过不多时,她终于看到了! 一张放大的脸猛然扑进她的脑海之中,猩红的眼,眼下浓重的黑就像一辈子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雪白的利齿,乌黑的唇还有那唇中发出的声音。 是的,明明什么也听不见,可是她能确定那张可怖的嘴正在发出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吱嘤————!! “啊!”黄幽怡突然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的耳中脑海中,除了这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了,就连眼前都是一黑。 站在她身后的袁琴琴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大跳! 黄幽怡抵挡不住这声音,软软的倒下去,眼中最后见到的是袁琴琴一张关切的胖脸越来越模糊。 “黄小姐怎么突然倒下了,是不是真像那些大夫说的,太阳晒多了,暑气伤身了?”阿福和袁琴琴远远站在黄幽怡房中一角,小声的议论。 袁琴琴摇摇头,她觉得可能不是这样,心里呼叫着百里熊,希望他能出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黄幽怡脸色雪白,细密的汗水涔涔冒出,黄夫人守在床边。 一个丫鬟走进来说道:“夫人,大小姐外出回来了。” 话音未落外间就冲进来一个人,黄嘉怡快步走到妹妹身边,伸手朝她头上一探:“好凉啊!娘,幽幽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 黄夫人宋氏是个典型勤恳老实的渔家妇,虽说已经成为了县尹夫人,可是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饰物,穿着也十分的朴素。 她用手抹了一把泪,想起什么似地又从衣服里拿出个手帕擦了擦,才道:“你别急,大夫来过了,说你妹妹没事,只是暑热伤身罢了。” 黄嘉怡惊讶问道:“幽幽的身子这么冷,哪里是什么暑热,娘,你别被人给糊弄了啊!” 宋氏紧张的捏着帕子,眼见又要哭出来,着急道:“那怎么办呐,嘉嘉,娘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的没事!” “必定又是那付家搞的鬼,娘你不知道,上回付倩倩给我们姐妹难堪,被大伙儿当街落了面子,还是她家养的府卫来了才救出去的。”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找爹的麻烦,要不是因为袁姑娘身上有昭王令牌压着,恐怕这事情早就闹大了!” “这海里县从前就是他们付刘两家一手遮天,要威逼几个大夫不给妹妹看病定是不难,只是可怜了我们幽幽,现在有谁能救救她……。” 这话刚说出来,宋氏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出来,哭道:“这可怎么办,我就只有你和幽幽两个孩子。” “这么多年也没有给你们爹生个弟弟,眼看你到了嫁人的年纪,你妹妹要是去了,我和你爹两个人可怎么活啊!——” 黄嘉怡眼角扫了扫屋角站着的袁琴琴福宝两个外人,面上有些讪讪:“娘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袁琴琴和阿福尽量的想要减少存在感,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母亲失态的样子被外人看见。 两人正要告辞,袁琴琴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自己的视线突然飘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袁琴琴怒吼道:百里老熊!你又来! 百里熊才不管她的怨念。 只见“袁琴琴”一步抢上前去,拉住黄二小姐的纤纤细腕把了把脉,又将对方颤巍巍的眼皮分别掀开各自看了看。 最后左手虚伏在她的额头上。 周围的人都是莫名,宋氏询问的眼神看向黄嘉怡,毕竟这个野人她更熟一些。黄嘉怡对这疑问的眼神摇摇头,她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看了看阿福,没想到阿福也是一脸的惊讶。 但是看“袁琴琴”的样子似乎又很专业的样子,黄嘉怡虽然皱了皱眉,可是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这小姑娘不简单哪,竟然自己凝练出了灵眼来,将来定是一位非同凡响的占卜师。” 过了半晌百里熊才又道:“她这是灵眼受伤了,须得找到至少中阶的占卜师,为她运灵气打通受伤的地方,否则她的灵眼就废了。” 黄嘉怡略一思索,却无法再发出一言,妹妹竟然能自己修成灵眼,这让她又惊又喜。 可是……。 这海里县人才短缺,唯一一位中阶的占卜师,是受聘住在付家,只为付家做事的! 这不是要生生毁了妹妹吗?!(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救治 炎热的天气里就算待在屋子里是一样的难过。 要是周围的人在自己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就反应全无之后,这种难过烦闷的感觉就更甚了。 百里熊被周围的气氛搞得十分烦躁,这几个女人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 他见这小姑娘的灵眼已经有些成型,没有经过任何教导就能自己练出这样的成绩十分的了不起,他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 “不就是请个中阶的占卜师吗?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很难吗?”百里熊急道。 黄嘉怡被这一问脸色也是十分不好,她难道想这样吗,这可是她百般珍爱的妹妹! 可是事情涉及到付家,按照他们两家现在的关系,要去付家借这个占卜师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她把其中关窍一说,百里熊简直气结,这些女人就是婆婆妈妈。 “占卜师只能占他人却不能占自己,告诉我那个占卜师叫什么住在哪里,其它的放着我来!” 黄嘉怡睁大了眼睛,此时的袁琴琴又回到了那个无赖的样子,是她所不熟悉的,但却是十分信赖的。 她又要干什么? 只有袁琴琴才知道百里熊的心思,说起来他们很多时候还是很有共同点的,因为这想法几乎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 比如此时,就都觉得这个办法才是正解:敲闷棍。 对一个只能占卜却毫无武力值可言的敌方队友来说,这无疑最快最好。 黄家虽然是新官上任,或许不能靠公职来谋这个私。但黄焕旧时在街面上却是十分有人气的。 只是稍微打听了这么一下,那位可怜的王占士就连家中有几房姨太太都被扒了个干净,更别说住址习性了。 袁琴琴收回身体的主动权,再三警告了百里熊,下次要用身体的时候麻烦说一声再用。 在房间里稍微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一个十岁大小的绿衣服小姑娘,小姑娘进来甜甜一笑,一张巧嘴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个遍,末了还加上: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袁琴琴听了一场书,咋舌道:这王占士的生活可真够精彩的,不要说那里里外外的八房姨太太了,就连外面都还住着两个愿意为他生猴子的外室。 她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个王占士这么受欢迎?这些女孩子就像蝴蝶见了花一样往上扑,实在太可怕啦!” 这叫做绿柳的小丫头端了个漂亮的起手式往桌子上一拍:“袁姑娘,你这都不知道,诸天山上出来的子弟,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单单是外形,这位王占士已经十分俊美。” “更别说他是中阶占卜师,你可知道中阶占卜师在这元鼎大陆上有多少?”小女孩故意吊着胃口。 袁琴琴只好问道:“多少?” 小女孩伸出三根手指来。 “三千?” 绿柳摇摇头。 “不会吧,三百个?” 绿柳再摇头:“我就不卖关子啦,加上诸天山上还在修行的一共,不到三十名。” “这样的少!那将来如果我也能成为占卜师,说不定也能发好大一笔财!” 绿柳遗憾的摇摇头老实说道:“像袁姑娘您这样的,还是不要去诸天山了。群英赛第一关您就过不去。” “为什么?” 绿柳实在不想伤她的心,支支吾吾道:“……。这个,姑娘你要是真的不信邪,可以亲自去试试看……。” 是夜,几名西难人轻手轻脚的转到一个小巷子里,将那刚刚出了外室的门,准备回自己家去的王占士一个闷棍敲晕了装进袋子里。 王占士一睁眼见到的就是几个面目狰狞的西难人,西难人的长相其实不难看,但是在看惯了美男美女的王占士眼中,基本属于没有发育完全的灵长类一般。 “你们是谁!来人啊!救——!” 一个有些故意压低的声音和粗鲁拽住自己小兄弟的动作,把他的尖叫直接堵在了嘴中:“你要是敢叫唤,我就去了你的子孙根,让你家中的十房大小媳妇全部守寡。” 子孙根……,师父,你敢不敢不要用我的嘴说这种话,不要用我的手随便去摸男人的小伙伴,我好难过……。 百里熊说着将王占士拉着走向床上躺着的黄幽怡:“看清楚了,好好治,别想耍花样。” “要是我察觉你有一丝一毫的小心思,到时候可就不是子孙根这么简单的事了。”说完在他滚圆挺翘的屁股上摸一把。 袁琴琴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百!里!老!熊! 王占士似乎从这胖母老虎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祥的味道,那被摸过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毒蛇咬了一口般令他心头一阵恶寒。 只好转头去看床上的小女孩,一眼看完自己也惊讶了几分,这女孩明明身上没有诸天山弟子独有的灵气,说明她还没有学过诸天门的功法,可是她的灵眼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小女孩,没有正统修行的情况下,真的有可能有灵眼吗? 他神色肃了肃,上去虚扶住黄幽怡的额头放出灵气,突然手下的气息一滞。 “你们怎么能让她此时用这么强大的功法!?”这是王占士到此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怎么知道她要用,谁也没能拦得住她呀。”百里熊道。 “她强行驱动灵眼,本来已经是极限,现在又被什么极强的力道所伤,我的能力只能让她暂时恢复,要想完全好转,只有去诸天山上找我师父。” “你能怎么治就先怎么治着,完了我们会再想别的办法。” 王占士吸口气,这个女孩的天赋极高,甚至在他之上,罢了,不管她是谁,他也不能让这样的天赋者陨落在此。 见他不再有疑问的运起功来,百里熊让位。 袁琴琴对王占士小声说了句谢谢。 王占士专心运功之中竟然听到了一句羞涩的谢谢,顿时身上一阵恶寒,几乎立刻就要走火入魔。 过不多时他收回手来,吩咐道:“好了,我只能做到这里,过几天她就会醒来,但是切记不能再用灵眼。” “还有,下次还想找我别再打我的闷棍!” “另外,别想再打我的主意!”他站起来愤愤的盯着袁琴琴,一双眼中充满了被调戏似的羞愤。 袁琴琴心中大喊冤枉啊,那真的不是我! 王占士被一众西难人围着,说了些不准他说出去否则就如何如何的话威胁了一番。 最终这家伙不耐烦的打着哈欠表示自己没兴趣乱说,径直出去了。 袁琴琴心想这个王占士要是不花心,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呢。 就在黄幽怡醒过来的那天,黄焕竟然也平安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一切正常 连日来的闷热天气使得天空终于熬不住,这天没预兆的下起一场雷阵雨。路上行人多有没带伞的,举起袖子遮在眼前急急忙忙的跑走。 一队骑兵沿着人数稀少的大街直直奔回城中,地上的黄泥积水被马儿踏得不断溅起水花。 领头的官员从马上下来,顾不得浑身湿透,径直穿过大堂进了内宅,家里的家丁迎上来:“老爷回来了,二小姐她……。” 黄焕还进城就接到了狗蛋的报信,说是黄幽怡不好了,此时急的什么似的往家里奔。顾不上和家丁说话,直向女儿的院子里去。 屋子里的黄幽怡像是有所感一般,就在父亲踏进自己院子拱门的那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快睡着的黄嘉怡发现妹妹醒了,瞌睡瞬时被赶走。她惊喜的探了探妹妹的额头道:“幽幽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黄幽怡没有答她的话,只是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件大蓑衣,但还是淋得浑身湿答答的。他神情焦急,走进门留下一串水脚印。 黄嘉怡诧异:“父亲!你回来了!外间下这么大的雨……。” “嘉嘉,等下再说这些,你妹妹怎么样了?” 黄嘉怡忙不迭点头道:“好了好了,刚刚醒过来了,爹你看。” 病床上的黄幽怡依然面孔苍白,但好在人确实已经醒了,她眼神紧张的打量着自己的父亲:虽说被雨淋得有些狼狈,但确实是好好的——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她想起晕倒前见到的那个怪物。难道自己的卜术出了错? 不过父亲能回来真是件意外的好事,她虚弱的小脸上露出个笑容,眼睛里就浸出泪来:“爹……。” 黄焕喋喋不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怎么晕倒的,大夫怎么说?你娘呢?” 黄嘉怡道:“娘亲自去煮粥了,说是等幽幽醒了好有吃的。”黄嘉怡又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黄焕这才放心了。 “醒了就好啊,没事就好……。” “爹……,你此番去,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黄幽怡弱弱的问道。 黄焕沉吟道:“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收到急报说凤羽村遭了匪患,我还专门派人去查探过,绝不会错的。” “可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凤羽村却一如往常,根本没有土匪来袭的样子。总之……”总之这事透着一些古怪。可是这些跟小女儿怎么能说得懂,他这是太糊涂了。 “这些事你们小孩子不必操心,好好休息吧,早点好起来,才好去参加群英赛。” 黄焕看着女儿真的没有不妥,想起来身上还是透湿的,嘱咐两句才回去换衣服了。 待黄焕走了,黄嘉怡终于有空跟妹妹交代养病的事:“幽幽,你可不能再用你的灵眼了,那位王占士说,再用你会有危险。” 黄幽怡点点头,心里始终放不下,想要催动灵眼看一看,但刚运起灵气,眉间就好似被刀尖剜过一般疼,这下可好,想用也用不成了。 凤羽村明明确实是来了怪物,可是父亲为什么会说一切正常? 很快凤羽村一切正常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居然有人谎报军情?” “是啊,这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竟是虚惊一场,飞天王自刘县尹落马以后好久都没有出来活动了,我还以为他又打算东山再起了呢。” “没事就好,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对了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我……。”话题开始转向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一旁的人没有再留心听。 这天袁琴琴一行上郊区去遛毛毛散心,回来后坐在凉茶铺子里喝水,一路上听到了不少这样的议论。无非是各管自家门前雪的心态,小老百姓这样太正常不过。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这些寄住在县尹府的人都知道内情。 阿福自从海兽翻身事件后就很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此时随意的问道:“阿琴,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里?我们好像在这个海里县呆的太久了。” 关于这个问题,敖索是一脸的无所谓,阿光更是抱着小豆丁两个低幼一起玩得开心。敖索的眼神的小豆丁上无法停留过久,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他呢?他还要跟着袁琴琴他们一起到什么时候,重黎所说的那几个人,他应该去哪里找? 敖索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袁琴琴的心中还在想那凤羽村的怪事,听到这话按照自己的习惯随口道:“这事还需你们自己决定,我怎么能替你们做主?” “徒弟!!”百里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怎么不能做主了?你快说你能做主!” 袁琴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答应了做族长之事,她好后悔啊!能不能趁着还没有正式宣布,把这事搅黄了? 百里熊的催促声吵得她头疼,她只得在阿福询问的眼神中回道:“啊,这样,我还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再做决定怎么走。” 阿福一副了然点头道:“也好。我是觉得这海里县似乎有些不详,上次那报信人说的我听得清楚,那样的东西,不是魔族是什么?” “我怕黄大人是着了魔族的道还不自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比较好。” 阿福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对一切都生出了许多的疲倦,只要一看到那些你侬我侬的小情人和相互敬爱的夫妻两个,心里就莫名的十分羡慕,她开始期待安稳的过回西难岛上那种日子了。 想起又要面对战斗,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袁琴琴点点头:“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今晚就把大家找到一起商量一下吧,下一步朝哪边走,还是需要综合大家的意见。” 阿福脸上一阵落寞:“说起来,要是能回到当初我们从元鼎大陆上迁出去的地方,那应该才算是真正的回家吧~” “只可惜我们知道的只是一个地名而已,只有历代大巫知道路怎么走。族长妈妈已死,我们怎么可能还能回得到那里去。” 袁琴琴心中苦笑,有了百里熊,这个还真难不倒自己,如果西难人真的都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那么还真的只能靠她了。 这不是逼着她上演论我和土著的二三事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自己多次以为不会再和这些西难人有牵连,却三番四次的最后还是在一起。 现如今这赶鸭子上架的情况,更是曾经的她想都不会想的。那么,是不是把他们送回故乡,自己就能彻底解脱,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袁琴琴双眼失神:便如此期待着吧。(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源山花氏 是夜,西难人借用了县尹家的大院子聚在一起。小丫头们很少见他们这样闹哄哄的样子,纷纷站在一边掩嘴笑着说话。 小姑娘们偶尔给西难人送点瓜果零嘴,把气氛搞得好像联欢会。 西难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有礼的。 来之前袁琴琴已经嘱咐过大家,尽量低调,趁着身份还特殊的时候,赶紧适应这元鼎大陆上人们的习俗习惯,去糙取精。 所以他们不仅换掉了身上那标志性的麻衣皮裙,纷纷从成衣店挑选了适合自己的“现代”衣衫。 还跟着这府里的家丁丫头打听这里的风俗习惯,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他们本来学习能力很强,再加上学得十分尽心,这十来天已经很有些模样了。 他们借来了小蒲团,呈扇形纷纷坐在地上,就像当初坐在大篝火旁一样,看着周围改头换面的族人们,他们觉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是一个西难人的事实了。 袁琴琴也拿过小蒲团来坐在他们的前方,阿光抱着小豆丁跟屋檐下的丫头们站在一起,他既不算是西难人也不当自己是元鼎人,他只认袁琴琴。 敖索没有参加这场会议,在毛毛住的马房里拿着马刷子给毛毛刷身体。 大毛毛只觉得浑身舒坦,而元鼎大陆上的神力充沛,它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这种感觉真是不错,这海里县的灯火像极了归山下的人家,让它多次想起了归山上自己的老窝。 这感觉恍如隔世,如果能回去看看就好了……。毛毛的耳朵动了动,又主动把尾巴盘过来给敖索刷。 在这个月光倾城的夜晚里,烛光闪烁,整个西难族轻松的坐在一起,都有些想家的感受在心中升起。 “大家静一静……。”袁琴琴这样说了之后,原本交谈着的人们都收了声,安静专注的听着她的话。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袁琴琴看着这里的每个人,他们的眼中看不到仇恨,只有许许多多对新生活的向往。 她知道那些失去亲人的残酷过往并没有在他们的心中消散,一旦直面魔族,每个人都会变成真正的战士。 只是桑姥姥的教育似乎十分成功,他们乐观、勇敢,就算家破人亡也没有丢掉心中的光明。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些西难人面前根本没法比,她身上有的是她的时代里小市民的气息,没有这么多光亮和希望,更多的只是消极和黑暗。 然而今天她要做的,却是在这些内心充满光亮的人们面前证明自己能成为他们的族长,自己何德何能。 “你只需要把无穷珠拿出来,他们就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不用费多余的口舌。”百里大熊曾经如是说。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大家都知道,凤国的昭王殿下许诺我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对,那个殿下是这样说过。” “是啊,是这样,我们都知道。” 人们七嘴八舌的回应着。 袁琴琴伸出手来,把他们的声音又止住:“可是,从头到尾,我们也没有真正的想过,我们想要去的是哪里?” “所以阿琴今天就是想请各位想想,自己究竟想要去哪里?” 我们想去哪里?西难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来到元鼎大陆似乎就已经完成了他们既定的目标了。 之前进了商都,大家以为可以就此生活在那里,急急忙忙安了家。 而这时候跟那时有许多的不同,这不是商都那样整洁有爱的地方,而是充满了不安全因素。 让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个声音说道:“不如回我们在元鼎大陆的故乡去吧!” 人们看向这个方向,是福宝。 “不行的吧,那里从前就是隐世避世之地,知道位置的人极少。” “也很难说吧,说不定打听一下,还能打听到路,当年那些打仗的人将我们的故乡当作了战场,这才使得先民带着大家逃走的。” “那现在说不定早就是别人的地盘了。” “没有。”袁琴琴摇摇头道。 人们都诧异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没有?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源山花谷没有被占领,那里四周山峰壁立,易守难攻。” “当年先民大巫在那些人进入谷中之后,用巫力将入侵者全部困死在谷中,又封住了唯一进出的道路,这才为了避祸而避走西难岛。” “你们不是西难人,你们是源山花氏。” 源山花氏,人们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都是一愣。随后是胸中澎湃的激动。 说起来袁琴琴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就算族长妈妈曾经跟她接触过,也不可能把西难人的历史对她说得这么清楚吧。 大家心中升起了奇怪的感觉:难道说……。 人们看向袁琴琴的眼神有些变了,一个女人战抖着声音问道:“阿琴,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拿到了我西难族的圣物?”另一个声音道。 想到这个可能,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是那样……,那她就是我们的族长大巫……?”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的……。” “族长妈妈怎么会这么做?” 袁琴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能够服众的人选,此时心中也是万般无奈。 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 “族长妈妈选阿琴我服。”一个声音说。 大家一瞬间又沉默了。“我也服。”不知道谁又大胆地开口。 这下子好像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想起了袁琴琴为他们做的所有事。 “我服。”“我尊重族长妈妈的决定。” “阿琴,给我们看看无穷珠是不是真的在你身上吧,只要确认无疑,我们就认你是我们的族长大巫。” 一个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的人,此时已然失去了理智:“可她是个外人啊!” “阿耶不要胡说,阿琴早已经不是外人了!” “我看你们是疯了!”阿耶格站起来朝外跑出去。 坐在一旁的轩丘想要起来去追,一边的人拉住他道:“让你阿耶叔叔一个人冷静一下吧。先不要去打扰他了。” “我并无意当大家的族长大巫,但是无奈桑婆婆当初将无穷珠交给了我。” “不瞒大家,之前我给大家的小香囊里缝着的就是这无穷珠,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人生目标,本不想做这件事” “可是无穷珠总是会回到我这里来,我也是实属无奈。” 她之前曾经试过将无穷珠缝在小香包里,将这些西难人都挨个试了一遍,可是无穷珠真的不认他们,最后还是会跑回自己的身边来。 这个真的不能怪她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陡变 院子里人们的吵嚷声吸引了许多原本就住在这院子里的人过来围观。 小豆丁已经能自己走出去老远,大人们在聊什么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这里人虽多,可没一个理他的,一点也不好玩。 此时正好有只小奶猫从屋角一闪而过,这只小猫鬼精鬼精的,张着小嘴朝着小孩儿喵喵,又是舔爪子又是摇尾巴。 袁豆豆简直喜欢的不得了,牵着阿光就要过去捉。 阿光是个娃奴,小豆丁几番要求下,只好被这个小魔星一步步往外面牵出去。 一双眼在暗处一直盯着这两个的动静,见他们从院子里出来,谁的招呼也没有打,心里不免冷笑。 阿光牵着小豆丁一路往外,那只乖巧的小猫终于再也没踪影了。 此时两个已经走了许久,离袁琴琴他们开会的院子已经有了一大段距离。 两个儿童没有找到小猫也不执著,干脆在路边的花圃里找了块泛着潮湿的泥巴地,好玩的蹲下了。 袁豆豆小手捏着泥巴,捏成不像样的泥团子,举到阿光的嘴边要他吃,小嘴里吐字不清:“光光……,吃……。” 阿光一看不是好吃的样子,伸过嘴巴去作势舔了舔,摇着头做鬼脸:“难吃!袁豆豆做的丸子好难吃!” 这小子看到鬼脸正被逗得哈哈大笑。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双陌生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鼻端瞬时闻到一股十分不好闻的陌生味道。 转头一看竟是那个瘦脸的黄爷爷。 但是就算是黄爷爷也不行,他不喜欢被陌生人抱着!小豆丁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用小手去推他,挣扎着不要他抱。 阿光憨憨笑着站起来伸出手:“黄老爹,袁豆豆认生,你还是把他给我抱吧。” 黄大人两只手穿过小豆丁腋下举着孩子,任凭小孩儿怎么又踢又打都没有松手,只是脸色阴沉的盯着阿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您竟然也在这里,既然如此,您就跟我一起走吧!” 阿光感到有些不对,这黄大人不像是平时的样子,这时候说的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黄老爹,你说什么?阿光听不明白……。”阿光傻傻的,那“黄大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主,您这是怎么了?” 一道寒气袭来差点就打中了被“黄焕”夹在臂弯中的小豆丁,这寒气伴随着一声冷意十足的喝问“你究竟是谁!” 敖索和毛毛的马房离这里不远,听到孩子的哭叫闻声而至,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情况不对,连忙出手。 差点打偏了,敖索心中也是一紧。 细细看去,这人眼神阴沉,眼下有些乌青,这不是正常的黄焕,他应该竟早已被人控制住了! 远处控制着黄焕的幻音借助黄焕的眼看向那个痴痴傻傻的阿光,心中一阵疑惑,这明明就是少主,可是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黄焕把孩子一只手夹住,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了阿光的手:“您如果不想死就先跟我回去!” “不要!黄老爹你放手,敖大哥救我!敖大哥……!”阿光体内的热流涌起,竟然都抵不住这“黄老爷”的钳制! 他只好大声呼救,可这“黄焕”怎么能放任他这样大叫,一记手刀以迅雷之势劈在他的后颈。 幻音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愫:这曾经需要她仰望的人此时竟然软软倒地了。“黄焕”一手将其抓起,就要乘势遁走。 那边敖索飞身上来捉住他的脚踝,将其一把抓回甩在地上。 小豆丁的哭声加上阿光的求救,终于还是惊动了人。 这边袁琴琴刚刚拿出无穷珠来,西难人们服也罢不服也罢,都纷纷站起身来朝着袁琴琴行礼,表示认可。 突然一阵大叫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传来:“不好了!不好了!” “袁姑娘你快去看看吧,你们敖公子和我家大人打起来了!”一个远远望见那边情况的家丁赶过来回报。 什么?敖索怎么可能跟黄大人打起来了? 这两个人有什么好打的,命题本身就是错误的啊! 袁琴琴脑子一懵,叫道:“阿光,带着孩子先回去!” 可是叫了两声却没有平时那样憨憨傻傻的回答。袁琴琴心中一空,四下看去,竟然没有了阿光和小豆丁的影子! 她急急问道:“你们谁看到阿光了,他带着袁豆豆。” 那过来回报的家丁道:“袁姑娘,他们都在那边,你快去劝劝吧,我看敖公子不是普通百姓,可别伤了我家老爷啊!” “谁要伤爹爹?”这边的闹哄哄终于也引来了养病的人,黄嘉怡搀扶着黄幽怡一步步走过来。 这院子里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百十来号人了,一群人跟在袁琴琴身后走向出事的方向。 “你是被魔族控制了?”敖索与黄焕缠斗在一处,但顾忌阿光和袁豆豆,他不敢太过激,一时间两个人僵持不下,只好不断的说话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让我猜猜你是谁……。魔族只有一个人能将控制他人心神这件事做到极致,我猜你是……幻音!” 幻音能够标记控制比她低阶的人为她所用,但只要她撤去控制和标记,这人还是能恢复的,如果他将其打伤,那么就将为黄老爷留下不必要的伤害。 “黄焕”一手拉着阿光一手夹着小豆丁,他发现敖索虽强,也不太关心是否会伤到手中人质。 但他却十分顾忌黄焕的安危,于是干脆用自己来挡他的攻击,竟然屡试不爽。 这可好玩了。 “黄焕”一笑道:“你竟然认得我。” “你有本事就不要手下留情,直接将我们都打死啊~。” “不怕告诉你,这孩子是我魔族的圣婴,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放我们离开,将来圣婴长大了也好谢你送他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恩德!” 敖索双手捏拳,双拳寒气森森:“你休想把他带回浮屠境!” 言毕又伸手来抢,此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今日如果不能抢下魔婴,就一定要毁掉它,绝不能让它回到魔族,养虎为患! 这边地下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点绿雾,星星点点的雾气夹杂在花圃之中的绿草间,叫人无法察觉。 人们匆匆赶来,纷纷被魔雾抓住了脚无法挪动。 袁琴琴心道不好:“大家小心,这是魔人!” 这次的幻形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的攻击,而仅仅是抓住了这些人,不让他们动弹。 见识过魔豆丁之后他明白,只有圣婴身边的这些人不受生命威胁,他就不会魔变,如此他们才敢将他带走,否则在圣婴的大威压下,他们谁也不敢动。 全场人数虽多,但除了半空暂时没有被抓住的毛毛,和有反抗能力的敖索,已经没人能够再往前一步。 袁琴琴听到了那人劫孩子的缘故,知道这恐怕是孩子魔族的家人找来了。 听到小豆丁的绝望大哭,她身体不能动弹,急的目瞪欲裂:“混蛋!!快放下我儿子!!敖索,想办法救救小豆丁啊!” 黄家姐妹见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爹!你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离别 敖索心中想的却跟袁琴琴大相径庭。 他举拳就上,招招凶险,看得周围人心中惶然。 “敖公子不要伤我爹爹!”黄家姐妹大声哭求。 袁琴琴眼睛只死死的盯着战团中的小孩儿,只见他随着大人们的动作十分无辜的惊声尖叫,那平时乐呵呵的小脸此时哭得通红,喘不上气。 袁琴琴心中好似被什么撕扯着一般,拉开嗓门高声叫道:“袁豆豆不要怕!妈妈这就来救你!” 她沟通着百里熊询问脱身之法,百里熊却道她没有经过训练,他此时能想到的办法在她身上全都用不上! 百里熊说的袁琴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脑中嗡嗡。 心中从未有过的慌乱替代了一贯紧急关头就有的冷静,她的眼中全是泪水,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状况。 毛毛在上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它个头太大,生怕冲下去就是误伤,急的冲着“黄焕”声声警告的大吼。 敖索的寒气化出点点冰锥直向小豆丁而去。 因为多次攻击被幻音用黄焕的身体挡住,无法下手,他干脆一咬牙,此时解决这个危险的源头才是他该做的。 一直以来他因为袁琴琴的缘故已经容这个孩子活得太久了,才会招来这些妄图将他带回魔界的魔物。 这件事,他本应该早点做。 要是放这孩子回去,将来必生大祸! 飞身瞬间他没有看向袁琴琴的方向,他也不敢去猜她现在的表情,她或许自此之后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是这却是将一切毁灭和灾难扼杀在源头的唯一解决办法。 袁琴琴一把擦干净自己眼前的泪水,难以置信的看着半空中的敖索,那飞向孩子的冰锥就像飞向她的心脏。 一瞬间感到心跳都停止了跳动。 她猛然冲出去,将身子挡在夹着孩子的“黄焕”面前,生生被七根冰寒刺骨的冰锥扎中。然而冰锥只是被这样一挡,去势稍减。 从袁琴琴身上透体而出后,又飞了一小段才落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黄焕”和敖索。 人们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挣脱魔雾的不是袁琴琴的身体,而是从她身体里冲出的一蓬紫色光芒。 这道光挡在小豆丁身前,冰锥透过光芒如同碰上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身体。 脱体而出的魂灵望向目瞪口呆的敖索,又是受伤又是失望。 她知道敖索不喜欢这孩子,也知道他不希望这孩子留在这个世上。 可是她从不认为他会真的下手杀孩子。 她错了。在他心里,自从知道了小豆丁是魔族之后,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她无力保护这个孩子,这也是这么长久以来的历练中看清的事。 自己这样弱小,既然不能保护他,那么不如让他好好活着,有活下去的机会,将来一定能再见到吧,我的孩子……。 “带他走吧……。”魂灵虚弱的对“黄焕”道。至少你们是他的亲人,不会想要了他的命。 小孩儿不哭了,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耳边无比清晰的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乖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这声音萦绕耳畔,一念就是一生。 “妈……妈……。”袁豆豆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他怎么会这么笨,这样久了,连两个字都说不好! 小孩儿被“黄焕”抓着,眼睛一直大颗大颗滴着泪水,看向那蓬紫色的纯净光芒。在孩子眼中,那里明明是袁琴琴的模样。 魂灵没有眼泪,只是包含着温柔,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如同他做了件令她无比骄傲的事。 阿光这时不合时宜的醒过来了,挣扎起来。 眼看那边的敖索眼神渐渐聚合,就要重新再上。 袁琴琴生魂脱体,早已无法支撑,见状喊道:“还不快走!” 幻形也传音给幻音:“来日方长,带回圣婴更重要!” “黄焕”将阿光往前一推,自己则在幻形的掩护下飞出院墙。 敖索想要再追,却不想毛毛一个甩尾拦在眼前,眼中全是不善:它可是把一切都看清楚了,没想到这人不但不救弟弟,还想杀他! 没有人可以伤害弟弟,就算是他,也不能! “阿琴,阿琴!”魔雾退走,袁琴琴身体委顿在地。那一大蓬灼灼的紫色光芒竟然在人们的肉眼中点点淡去了。 但不多时这委顿的肉身又打了鸡血一般原地弹起来,一个声音急急道:“快让开我来!别让她的生魂散了!” “袁琴琴”冲到紫光消散的地方,将怀里的无穷珠拿出来。 那原本已经散的差不多的紫色,此时仿佛一道道光条般被无穷珠吸进去。 百里熊面色铁青,这个袁琴琴居然有这样过人的天赋,他之前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生魂出体,这大陆上多少通灵士为了能做到这一点,费尽了心思。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袁琴琴只知道怎么出去,却不懂得怎么回来,这怎么行! 自己毕竟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过不多时这具失去生魂的身体就会像普通死去的人一样开始腐烂。 百里熊此刻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想快点回房去将袁琴琴的生魂收回身体。 一个高瘦的身影挡在面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味着什么,快点让开不要挡着我的路!” 敖索心绪大乱,竟没能察觉这不是袁琴琴:“你放他跟魔族人回去,就是涂炭生灵!” 一记重拳飞上敖索的脸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 百里熊道:“这是我替阿琴打的。有些事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言毕错身大步走了。 西难人也都一一绕过他,跟着“袁琴琴”走远。 这不是袁琴琴,袁琴琴呢? 敖索终于有些反应过来,阿琴对修炼一向没有觉悟,也没有兴趣。怎么可能会放出这样的法术,刚才那蓬紫色的光是什么? 回神半晌,敖索心头一震:是生魂,是生魂啊! 究竟有多么爱这个孩子,才能生生的将生魂逼出身体,挡住自己的冰锥,爱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如此没有理智。 敖索失神,后退两步: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游历无数世界的龙神此时被这一件事搅得心中大乱。在这些人的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大义”? 为什么他们都只会看眼前,却不愿意去想以后? 为什么他们要被眼前的东西蒙蔽,却不愿意相信真相。 但他们相信的东西,很明显跟他的不是一种。 他望着方才冰锥掉落的地方,那里还有些星星点点的蓝白色冰粒。 他将这些穿透了袁琴琴生魂的冰粒捡起,跪坐在地。 敖索的背影孤单,身上寒气开始没办法收敛。 深夜,十月中旬的圆月被一团团乌云笼罩,过不多时人们感到了阵阵的冷。冻得在屋子里睡觉的人不得不醒过来拿出冬日的被褥。 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小雪。扑簌簌落在那个跪坐不动的高瘦黑衣男子发上、肩上,直到将其堆成了一座雪人。 敖索明白这是他们离别的时候到了。 人和人之间总有离别,可他从没想过这离别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过这场离别会是这个模样。 从来不下雪的海里县,这天夜里下了一夜的大雪。 虽然第二天日头起来之后这场雪就被晒化了,可是这样的异象也在凤国街头成为了长时间经久不散的话题。(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一起走 海里县大雪之后,西难人没有再见到那位龙神,就好像他从没有出现过。 因为百里熊及时将生魂塞进了身体,袁琴琴没有了生命危险,她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 按照百里熊的感觉:受伤的生魂他已经通过无穷珠的力量修复过,明明应该没什么事了,却始终无法醒过来。 这大概是有些心病吧,只能靠她自己克服。 到了饭点,百里熊负责让“袁琴琴”起来吃东西。 只是这样始终不方便,毕竟男女有别。 如果袁琴琴有别的需要,就十分考验百里熊的耐心了,更别说女人那几天,简直将百里熊折磨欲死。 那位被控失踪的黄大人,在家人和人们坚持不懈的寻找之下,终于在凤羽村附近找到了。 找到的时候也是十分狼狈,好在身上却也没受什么伤。 他休养了一段时间,恢复过来。已经开始准备禀报上司,准许派兵再探凤羽村。 那里现在已经没人敢进去,初看时没有什么异常,可细细看下那些村民都有些不对,更有甚者有人路过,竟然再也没有出来。 一时间凤羽村笼罩着一层迷雾,变成一座死村,谁也不敢踏足。 群英赛的日子渐近,家中的两位小姐开始准备行囊,黄嘉怡早前就去过群英赛,只可惜那次没能通过最后一关 这次她和妹妹一起上诸天山,经过了一年的准备,说不定这次可以进诸天门。 一双秀气的小脚停下,袁琴琴的房门被敲响。 “百里先生在吗?”黄嘉怡轻声问道。 里面响起重重的脚步,门打开了,是袁琴琴的脸冒出来,粗声粗气的说道:“黄小姐有什么事?没事别叫我,烦着呢。” 自从知道他这个先民大巫住在袁琴琴身体里之后,西难人竟然将照顾袁琴琴的事放心的就交给他了。 怎么就没人体谅一下他的苦衷,拜托谁能注意一下他是个男人这件事? 还有这事当然也没能瞒过当时在场,亲眼见到袁琴琴死后诈尸的黄家姐妹。 这黄家大小姐,自从知道了他的存在,就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一样,时常来找他。 偶尔还露出些小女孩儿的情态来。 他百里熊确实到死都是个单身汉,可不代表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这个黄大小姐是看上他这个死人了啊! 这可怎么得了! 小姐姐,我们哪有结果?还有,这个姑娘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要知道在这个美男横行的年代,袁琴琴这样的就跟猿猴差不多。 还是个肥猿猴。更重要的是袁琴琴是个女的啊!女的啊!! 百里熊快被这些事逼疯了,他就是脑子抽了才会跑出来收袁琴琴做徒弟。 他就该等袁琴琴死掉,然后无穷珠易主他再出来。 黄小姐身着水蓝色长裙,看起来袅袅婷婷,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了身段,正是最美的年纪。 加上对百里熊有好感,更添了一丝柔情在面上。 这一切都让这没有未来的百里熊心里猫爪似的烦躁,他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放赶紧走,我不方便跟你多说。” 黄小姐没有因为他的态度有所难堪,而是柔美的一笑道:“我是想来跟袁姑娘道个别,我和幽幽就要去诸天门应赛了。” “哦,那好说。” 百里熊走回床上,脱鞋一躺。 袁琴琴的身体就躺回了原样,面上那股无赖的气质陡然不见,恢复成了袁琴琴才有的安静。 “袁姑娘,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百里先生说你听得见……。” “我和幽幽要去诸天门应赛了,我其实是想来问问你,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无穷珠里的百里熊听见这话,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跟一个醒不过来的人说什么一起去啊? “我知道没有了豆豆你心里不愿意接受,但是我们总要活下去呀,得活得更好,才对得起那些我们无力保护。离开我们的人。” 这话听着不像是黄嘉怡的风格啊,百里熊很想跳起来问: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可是他没有动,因为他感到袁琴琴那沉寂的识海中翻起了丝丝涟漪:有戏! 这话真的不是黄嘉怡自己要说的,而是出自某个内心矛盾的人的拜托:“阿琴,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得有能力。” “到诸天门去吧,那里说不定有你将来要走的路。我听说,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去魔界浮屠境的办法,你不想再见到豆豆吗?” 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有些事我自认没有做错也不会向你道歉。 可是我讨厌看到这样的你,如果你真的要恨我,就爬起来,将自己变得更强,终有一天说不定你可以打败我。 “袁姑娘,跟我们一起去吧。” 黄嘉怡将那人拜托的话说完,见床上的袁琴琴还是没有反应。心中叹口气,就要站起身来。 背后的人手指微动,眼帘微掀。在那转过身去的黄嘉怡身后嘶哑着声音回答:“好。” 黄嘉怡连忙转过身,只见袁琴琴已经坐起来了。 “好。”她说着,眼中无神却坚定:“我跟你们一起上诸天山。” 百里熊见袁琴琴果真醒来,心里惊喜过后浮上一个问题:“等等,你跟他们去诸天山,那这些族人怎么办?” 袁琴琴声音冷淡:“一起走。” “什么?” 族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吃惊:“我们不回源山花谷了么?” 袁琴琴面无表情道:“回。但是在学艺之后。” “我们要让这元鼎大陆上没有人再能够轻易的欺负我们,抢走我们重要的东西。” “桑婆婆说得对,这世上哪里没有争抢,我们不能再这样躲着过日子了,既然回到元鼎大陆,就一定会面临竞争和淘汰,我们必须有不被淘汰的理由。” 人们虽然有些听不太明白字面意思,但袁琴琴所说的他们都能理解。 “好,我们学艺去!” “对!” 只有少数人不愿意,就是以那跑出去散心又回来了的阿耶格为首的大概十来个。 袁琴琴冷冷的看着他们:“还有谁不愿意,就跟他们一起留下,但是不能再住在黄大人家里了。你们须得自己找一口饭吃。” 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味道,这个阿琴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样虽然也很好,更像堪当大任的族长大巫,可是他们习惯了那样柔和的袁琴琴,此时还真有些习惯不了。 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袁琴琴看着阿耶格,这个可怜的小人物,还以为自己就是全世界,她曾经以为他会做出什么令她咋舌的大事,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他跟自己一样,自以为是的可怜,看到他就令她想到自己有多不堪。 如果她肯早点看清现实,早点适应这个魔法的世界,她的孩子,也就不会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的庇佑……。 袁琴琴鼻端一酸。 这可不是哭的时候。 从今往后,昨日之事已死。(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日子要过,人要活 那不准备走的十来个人当天就离开了县尹府。没人问他们去哪里了,他们也没有向这些留下的人告别。 每个人的追求和跟随不同,这不能怪谁。袁琴琴命人统一收集了大家的财物,延续西难人曾经的**做法,为上路做准备。 尽管已经做好了学习磨炼的准备,西难人还是猝不及防的迎来了第一个考验:学骑马。 西难人适应海上的生活,但没有几个骑过马。 他们不像黄家姐妹这样,提前几个月就通过投递的方式报了名。待到他们决定要参赛的时候,早就过了可以投递信件投报的时间。 为了能够尽快的赶到诸天门,报名参加群英赛,步行肯定赶不上了。 只能自己亲自现场报名,使得他们必须得快速赶路。 西难人来到马场进行集训,马儿们可不是什么善茬,说起来也各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见西难人不会骑马,不走的乱跑的,比比皆是,不知给了他们多少挂落吃。 袁琴琴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可是她比其他人好得多的是,马儿似乎更和善些。 令人吃惊的是阿光,失去了小豆丁,他沉默了不少。谁都看得出来,他就像是憋着一股怨自己的气,冲谁也不能发,就这样折磨着自己。 可能正是这样的煞气镇住了马儿,他是第一个学会正确跑马的人。 人们这学骑马的七天过得十分艰辛,好歹算是熬过去了,大家勉强都能将胯下的傲娇货们制服,迎来了期待已久的上路。 西难人走的这天,空旷了整个县尹府。 天气还是一样的热,人们盘起束起的发髻间都间或滴下汗珠。 黄大人和宋氏还有丫头家丁等等都站在热闹的门口,背后是冷清的府邸,偌大一个地方顿时空落落的。 宋氏的眼里含着泪水。对那队伍中唯一的马车招招手:“快去吧。” 马车窗帘子掀起,里面是两个相貌娇美的小姑娘,姐妹两个都像是被雨洗过的鲜花一样令人眼前一新。 此时姐妹两人看着年迈的父母亲,都忍不住有些想哭。黄嘉怡头一个不忍看,缩回头来。 西难人各个都骑了一匹在马场中磨合得将就的马,加上骑马护送黄家姐妹的镖师,这便是一队马队了。 之所以要配备镖师,还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大小匪徒不断,两个小姑娘虽然有西难人跟着,总归不安全。 四位镖师都是诸天山出身的武师,怒马缁衣,腰系一条赤蛇皮制的腰封,个个都是方脸胡子的硬汉形象,端的英武。 他们各有所长,腰间鼓鼓囊囊,藏着自己的兵器。四名镖师各走在队伍的前中后处,不时换位。 那走在前方的一位总是先去探路,见无事才回来继续带着人们向前走去。 一走出海里县,便有位年轻的镖师升起“武”字大旗,叫人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安全感。 很快那名为武首的镖师就告诉大家说需要扎营休息了。 马队行进比徒步快得多,但是并不比徒步好受多少。 就算走前已经学习过如何跟马相处,此时真的实战起来,也把他们个个累的够呛。 袁琴琴的两个大腿内侧已经磨出了血,屁股就像被打过一百个大板似的痛。 另外,即便她座下的坐骑倍壮实与别人的,这一天下来也十分疲惫。袁琴琴艰难的跳下马来,身为坐骑的枣红马心头也是一松。 袁琴琴试着走了两步,那酸爽的感觉几乎让她当场倒下去,可是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更不愿意让大家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稍微缓了缓强装着镇定。走向那边身手利落,已经开始选点埋锅造饭的镖师武首。 武首和四个兄弟入行之后都改了姓名,他叫武首,那边砍柴的粗壮汉子叫武义,给帐篷打桩的面相稍微斯文些叫武炳。 正满脸笑意帮助黄家两位小姐稳住马车的是最小的武晓。 这里的镖师义信当头,据说都是十分可靠的。看他们井井有条的样子,袁琴琴心头又是一阵惭愧。 如果没有这群镖师,她带着这些海上生存经验丰富,陆地生存经验问号的族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武首见袁琴琴过来,步伐虽然几经掩饰,却还是十分八字。 武首放下手中的工具,笑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盒朝她扔过去:“给你。” 袁琴琴拿着这个小瓷盒不解道:“这是什么?” 武首继续手上的事,歪歪头看了看觉得这个行军灶搭得可以了,三两下将锅吊起来。 这才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说:“我忘了嘱咐你们,所以你们一定没有带这个吧?” 袁琴琴揭开瓷盒上的小盖子,闻到一股清新的药香,嘴角微微翘起,对武首道:“谢谢。” 武首拍干净了的手顺势摇了摇:“不谢,哪里痛擦哪里,要是有人欲对你不轨,就挖一点出来……” 他举起手来,狠狠的做了个自插双目的动作:“就这样他,懂了吗?” 这位武首大哥可真够实诚的,她这幅长相就是天生的防狼剂,他却还担心有人会对自己不轨。 袁琴琴觉得这人有趣,可就是笑不出来,自己憋了一会儿便开始走神发呆,仿佛这天地间一切事都与自己无关,这样心里的那股难受劲会好一些。 天色渐晚,锅中还空落落的没有东西,发呆的袁琴琴下意识反应到该做粥了,孩子还小,别的吃不了。 又突然被这个想法搞的心中一酸,他现在在哪里,那魔族人会不会养孩子?她下次见到小豆丁的笑脸,会是什么时候了? 是自己太无用,如果当时她有能力,一定把孩子抢回来,好好的保护他,谁也不能伤害他……。 豆豆,你可要等着妈妈。妈妈一定争取早点来接你回家。 日子要过,人要活。 袁琴琴抹了抹红通通的鼻子,转过身招呼起那一个个螃蟹似的族人过来,大家一起在武首选定的这块空地上扎营。 可谁也没注意,就在他们进入这片地盘的时候,一旁的山石背后便闪过了几片衣衫。 ·鹰嘴山· 飞天寨依山而建,采用的是这山上现成的石材,虽然看着粗糙,却是一等一的结实。 此时外间的夕阳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女人们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用火把将里里外外照明用的火盆都点燃。 每个女人的脚上都系着老粗的脚镣,大部分都没有穿鞋,一双双嫩白的脚上布满了黑灰和伤痕。 突然这些脚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朝阴影里退去。 一阵脚步声急不可耐的闯进大厅里。 “老大,又有肥羊上门了!”闯入者兴奋地朝着熊皮椅上的人说道。(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干他们 熊皮椅上的人正是号称鹰嘴山飞天王的刘天,这个刘天生的斯斯文文,一双眼睛有些佝偻,眼角倒吊,面相不善。他的衣服下却鼓囊囊,肌肉快要撑破了衣裳。一看就是练过的。 可是他此时听到这人的回报,脸色却阴沉沉的:“皮三儿,我不是叫你们这些天要收敛吗?怎么又去盯趟子了?” 平日里皮三儿还是很畏惧他这幅样子,可今时不同往日,刘天那海里县的舅舅倒了台,让他失去了唯一的靠山,而那位远在皇城的刘妃娘娘的手可伸不到这深山的土匪窝子里来。 自己要是能拿到他身上那件诸天山上流出来的法器,这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刘天就根本不足为惧。 这鹰嘴山的二把手他也实在干烦了。 皮三儿站住脚,撇撇嘴笑了笑。 往身边的柏木椅子上一座,伸手点了点桌子,一嘴痞子气的不满道:“老大,兄弟们都快吃不起饭了。要不是我这些天上上下下的跑了好几趟,哪有爷们现在的舒服日子过。” “你还嫌乱子不够多吗?那北边厢房里关着的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以为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无法无天!” “这样下去,飞天寨的老老小小,全要遭你的连累。” 刘天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说了这几句都是底气不足,原因无他:那让众匪徒忌惮的法器上,灵气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当初能够震慑这帮亡命之徒,除了法器以外更重要的是山下的刘东。刘天自己除了是个犯过大案的,身上也就是一身硬功夫保命而已。 可是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哪个又不是多少有些功夫的? 皮三儿除了好勇斗狠以外,其实内里还是个人精,他听出了“老大”语气里的底气不足,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可他既然这么多次都没有用那法器震慑自己,就说明那东西暂时是伤不了他了。 他嘿嘿一笑道:“自古以来干大事就要不拘小节,这个大哥您自然懂得比小弟要多。” “我就当大哥你是同意了,反正,您就算不点头,兄弟们照样干!” 刘天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这人竟真的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的手中用上了真力气,差点把这熊皮揪下一团毛来。皮三儿说完这些话径直站起来,背对着刘天。 “我看大哥最近精神不济,你们几个!”他眼神望向墙边阴影中的几个缩在一团的女人,对她们指了指:“你们把大哥伺候好了,三爷我重重有赏!” 这几个女人眼中畏惧、畏缩都有,但只有个年纪稍小的,躲在几个年纪大的中间,她看向皮三儿的眼里全是仇恨,像一把尖刀。 皮三儿转出大厅就直往自己的小屋子走去。 一推开门就闻见一股酒菜汗味夹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直冲脑门。 里面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前吆五喝六的吃喝,好不热闹。 皮三儿上去就拍其中一人的脑袋:“你们也不开开门窗,这味道想熏死你三爷是不是!” 这几个连忙抱着头求饶:“不是不是,三爷,这不是老大最近走背嘛,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不敢太张扬了。” “所以你们就在我屋子里吃上了,可以呀!三爷白疼你们了。”他就近拍着一人的脑袋,邦邦作响。 这群人知道他没生气,嬉皮笑脸的笑上了:“没有没有,哪儿敢呀。” 皮三儿撵走了一个坐在主位上的,直接抓起桌上的鸡撕了条腿下来,边吃边道:“怎么样,有新消息没有?” 一个油头油脸的道:“三爷,这一趟是武家的镖,恐怕不好动。” “而且,他们是马队。” “马队怎么了,马队没劫过?”皮三儿嘴里含着食物,口齿不清的道。 “那个,马上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好惹……。” 皮三儿把手里的腿往桌子上一扔,屋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皮三儿道:“咱们从前惹的那些人,哪个是好惹的?” 指着那个说不好惹的:“六子,你是不是不想干。” “不想干直说!” “老子告诉你们,现在北厢房里的那位,就是我们的催命符。” “那个是放也放不得,留也留不得,弟兄们还不趁着这些日子还没有事发,多做几趟,赶紧攒够了跑路钱,换个山头还能东山再起!” “他娘的,你们各个傻的还想在这儿跟着刘天等死啊!” 众匪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当初把人抓上山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 不过刘东倒了。再跟着刘天,确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三哥,我们跟你干!”众匪一气点点头。 ******* 这天夜里袁琴琴被武首单独叫到一旁。 武首从怀里拿出一份地图,袁琴琴莫名觉得他就像一个万能的小叮当。 袁琴琴伸头一看,地图虽然粗糙,可是该有的都有。 他指着地图上简单的线条道:“前面再走就是鹰嘴山了,请袁姑娘给你的族人都打声招呼,小心为上。” “这里原本不是我们的必经之地,可却是最近的一条路,从这里过可以省下至少小半月的路程,方便你们赶到诸天山去。” “如果你们不愿意冒险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也是黄小姐的意思,我们武家镖尊重客人的意见,想走哪条路你来选吧。” 袁琴琴看了看,下意识想要说为了安全,绕路就绕路吧。 百里熊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这鹰嘴山上的土匪为害已久,我忘了告诉你,诸天门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尤其是我们初来乍到,总得要有可以敲门的筹码吧。” 袁琴琴捏了捏手心:“你的意思是……。” 百里熊道:“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做决定吧,毕竟现在族长大巫是你。我相信,回归元鼎的源山花氏,已经不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西难人了。”便不再有声音了。 袁琴琴从没做过这样的决定,不避不闪,反倒要上。 不过百里熊说得也对,要从西难人回归源山花氏,他们还有很多关要过。 咬咬牙她道:“我们就从鹰嘴山下这条路走吧。” 武首没有讶异,只是利索的收起地图,仿佛她说什么他都是这个反应这个表情,不会有丝毫的质疑。 这是自然的,因为他要问的已经有了答案,雇主的想法他们遵循就是了。 袁琴琴的眼光透过火堆,仿佛看向了别的地方。 她的声音梦游一般发出冷意来:“只不过,我们不能一起走。” “什么?”这出乎武首的意料:“袁姑娘,请你不要开玩笑,黄老爷筹重金聘我们来保护你们,特地交代过不单单是保护黄家两位小姐,还包括了你和你的族人。” 袁琴琴的眼光聚拢在他的脸上,带着与平时不同的光芒:“我们不一起走,但是不代表你们不保护我们了。” 她看向鹰嘴山的方向:“我们不单是要平安的通过鹰嘴山,我们还要——干他们!” 武首睁大了眼看向这胖女人,仿佛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生物,可她身上一瞬间散发出的意志又让他想说的话说不出口。(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你来我往 .飞天寨. 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掠过皮三儿的石屋,过不多时这声音就弱下去了,变成了羞愤欲死的抽泣,这抽泣也没有维持多久,几声响亮的耳光把声音打断在女子的喉咙里。 皮三儿身上大汗淋漓,抽出自己硬挺的家伙,顺手拿块布擦干净,嘴里骂骂咧咧道:“臭丫头,真扫兴!” 小木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在缝隙里探头探脑的。 皮三儿系着裤子转过身道:“老四,躲什么躲。怎么样,你手下的崽子怎么说?” 老四警惕的看了一眼床上衣衫凌乱的女子,皮三儿道:“赶紧说吧,这小贱货不经弄,被老子两下子抽晕过去了。” 老四嘿嘿笑着伸出大拇指道:“三哥威武,有手段!” 称赞完了才将情况细细说过:“我底下的崽子来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有点怪啊。本来这群人应该是急着赶路才骑马的,现在却在原地住了好几天了,没有要走的意思。” “三哥,你说这可怎么是好,他们不往前走,进不了鹰嘴涧,我们拿他们也没办法。” “该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诈吧?” 皮三儿给自己慢悠悠的穿戴整齐,一挥手道:“这样,找个可靠的人去探一下虚实,别是官府来的人。要真的是,咱们就赶紧撤。” 老四微微沉吟,一点头:“哎,我这就去安排!” 这天袁琴琴他们从几个混混手里救出了一老一少两个。 老婆婆带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孙女,说是从国都丹城过来走亲戚的,结果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歹人,见孙女美艳,非要把她们娘俩送去给飞天王做寿礼。 “他们要把你们两个,都送给飞天王做寿礼?”袁琴琴的手指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晃了晃。 开玩笑吧,这妹子看着还算顺眼,这老婆婆算怎么回事,摸起来全是褶子,飞天王想必不会这么重口。 年轻的妹子嘤嘤的哭起来,那个梨花带雨叫人心生爱怜:“他们先抓了我,我奶奶她拦着不让,我见他们要打她,就说我去便是,要他们不要为难我奶奶。” “我奶奶哪里肯自己走,这才将我们都抓了。” 袁琴琴心中一哂:这小混混做得倒是挺仁义的。 黄幽怡于心不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要不先跟我们一路吧,我们也是要经过丹城的。” 年轻的妹子娇滴滴道:“我叫雪儿。”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努力克制住心头的羞涩,抬眼看向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位男人:“各位当真愿意捎我们一程,雪儿真是感激不尽!” 说着盈盈下拜。那年轻的几个,眼睛都粘在她的身上了,502似的拉都拉不开。 一时间秋波乱散,春意淋淋。 袁琴琴看得眉毛一抖,心内大叹:你怎么谢他们,让你跟着走的明明是你眼前这个小姐姐你怎么不谢她? 黄嘉怡不似黄幽怡没出过门,见到这雪儿姑娘的做派也是不喜。拉过黄幽怡道:“走吧,幽幽,你该吃药了。” 黄幽怡望着姐姐:“怎么又要吃药,我觉得自己好了。” 当姐姐的也是很无奈,幽幽的灵眼来得太轻松,搞得她对这东西一点都不看重,那可怎么行,等以后上了诸天山,知道自己的灵眼有多难得,她就该哭了。 “听话,吃药!” 黄家姐妹拉扯着走远。 袁琴琴也懒得理这两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在这里遇到了押送姑娘上山的小混混。 武首对那个看雪儿看得口水直流的武晓吩咐道:“小武,这个,雪儿祖孙两个就你来安排吧,别亏待了人家。” 武晓青春年少,对这朵白莲花毫无抵抗力,心中正期待这美差,闻言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将这两个请走了。 武首走到袁琴琴身边,两人一起看那三人离开的背影。 “袁姑娘,你觉得怎么样。”武首低声道。 “我觉得我们的计划走出第一步了。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们就该给他们点回礼。” 武首起先并不认同她的做法,也曾经反对过。可是这女人竟然说,这样等着一定会有收获。 如今收获来了,他心里竟然没有被说中的尴尬而是随之一松。 袁琴琴难得的笑了笑,笑容把一旁的武首看得一呆,这袁姑娘人人都说她丑。可他总觉得她一点也不丑。 袁琴琴心中久违的有些快意。 这才是她,这才是母霸王龙袁琴琴嘛。 袁豆豆,你要好好的活,记得替老妈骄傲啊。 ******** .浮屠境. 魔宫大殿聚集了几位跪在地上的人,又有人从外走进来,才说了个“报告尊主”就被地上跪着的一片用眼神制止了。 最后进来的这位也只得跪下慢慢的等。 暗曜老尊主的王座下如今多了个奇怪的物件,像是一张小摇床。 此刻的暗曜前所未见的着急上火,他的一只手上托着个小身体,这个身体已经瘦小得不成样子。 “哼,都是废物!” “全是废物!” 暗曜大袖一挥,不出意外的刮过了眼前几人的脸,这衣服上有些金属装饰,为求霸气做得十分尖锐,在众人脸上一刮,就是一道道血痕。 “你们谁能想出办法来,让明瞳少主吃下东西,本尊重重有赏!” 最后进来的这名使者乃是出去办差回来复命的,她的消息闭塞,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她传音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幻形听见,也传音回她:“幻舞,你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幻舞问:“怎么?” “老尊主根本就不会养孩子,他从元鼎大陆把明瞳少主接回来,没想到这明瞳少主自从来了魔界,就开始神情郁郁,不吃不喝,这都快两个月了” “要不是老尊主用魔功给他吊着命,恐怕早就活不过去了。” 幻舞奇道:“怎么会?这孩子看着还小,哪里就有这么重的心思了。” 幻形道:“这可是圣婴,心智早熟有什么可奇怪的。只不过,忧思太重,我看凶多吉少。” 暗曜一声暴喝结束了这段通话。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以为我听不见是不是!” 一眼又看见了那跪在末位的粉衣女子,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幻舞,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幻舞道:“尊主,幻舞幸不辱命,现在炎狼族的少主已经得到了狼族的圣物,实力大增,血狼族蚩猎将军失踪,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这后面的事已经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唔——”暗曜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幻舞看了看他手中的孩子:“尊主,少主看起来十分虚弱,不如,让属下来试试吧。” “你有办法?”暗曜看着她的眼睛。 幻舞的眼神诚恳道:“属下也不知道是否有办法,不过属下与炎狼家的孩子接触过,可能会有些帮助。” 暗曜想了想,双手揽着孩子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半蹲下来,对幻舞道:“那你可要小心些照顾。要是出了任何闪失,本尊唯你是问!” 幻舞也小心的接过孩子,这孩子入手的重量让她心里一抖:竟然如此的轻。跟炎家那些小狼崽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倒是想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究竟还能有些什么心思。 幻舞向暗曜行了礼,抱着孩子出去了,暗曜赶紧吩咐两名他提拔上来,信得过的妖侍跟上去。(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下套 十月,天气不佳。 四处都有些起霜,被霜打过的草木全都慢慢的变黄变红,走向枯萎,但是袁琴琴他们路过的地方由于气候使然,并没有那么明显的秋意。 源山花氏的宿营地里,一名笑颜如花的姑娘正在洗衣服,几个小伙子有意无意围在她身边,偶尔传来嬉笑声,十分青春活泼,将周围这死气沉沉的气氛调整得恰到好处。 “小武哥哥,花牛哥哥,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还不走呀?” 被点到名的两个大男孩围上来,武晓道:“雪儿别急,我们雇主还没商量好怎么走呢。” 一边的花牛蹲下来蹭在雪儿旁边,不满道:“还不是那个黄姑娘,非要走大路,说什么走大路安全,可一点没想到我们,要是走了大路,哪里赶得上参加诸天山的群英赛报名啊。” 雪儿大眼睛忽闪忽闪,说不出的纯美:“花牛哥哥,你们要参加群英赛?真是了不起!” 这两个小伙子在姑娘背后对视一眼:小妮子装得好像对出发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花牛道:“雪儿姑娘,你要不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雪儿停下搓衣服,摇摇头,颇为难过的说:“雪儿没有天赋,可比不上你们。” 花牛道:“那去见识见识也好啊,我们袁姑娘说了,要是黄姑娘执意走大路,我们就单独抄近路,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 话没说话就被人拽着衣服丢到一边:“去去,谁要跟你们走了,要跟也是跟我们黄大姑娘,黄大姑娘有我们武家四虎保护,人少目标又小,不知道多安全呢。” “你们……,不跟着花牛哥他们走吗?” 武晓道:“谁要跟他们走了,出钱雇我们的是黄大人,这些穷酸可是一个子儿都没给。”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花牛差点上去打他:“你看看后面那几车东西,那都是我们族人的!你个小小的镖师你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我们才不稀得雇你们这几个花拳绣腿呢!” 这两个说打就打,还是雪儿和周围几个人死命拦着才散了。 不远处,几双意味不明的眼睛始终时不时的看向这边。 半夜里,有人偷偷摸到后边装货的车旁边,从怀中摸出把尖刀,将箱子上的锁撬开,看了看里边的东西,强压下心底的吃惊。 随后又小心的把东西还原。远远听得一阵脚步传来,连忙身形一闪,躲到一旁去了。 “是谁?”黑影小心窥过去,见那是今夜值守的人。 这人围着几辆车转了一圈,见没有异常,嘴里嘀咕道:“奇怪,明明看到有东西,难道是野猫不成?。” “这可是我们全族人的命根子,可不能栽在我手上……,不行,我得精神精神。”他从衣服里好像拿出了什么东西,往自己眼睛旁边一抹,奥哟哟的抽着气叫起来。 黑影就趁着这空挡,迅速跑掉:虽然没查探完所有箱子,可是光这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够令她吃惊的。 这后面还有好几辆车,如果真的全都是这样,那这趟可就大赚了! 这个被青莲霜辣到眼睛的值夜人,此时一边叫,一边睁开了一只眼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翘起。 ***** ·飞天寨· 皮三儿倾着上身,十分专注的听面前的人讲话。 “三爷,小莲已经探听清楚了,那黄家姐妹值钱的东西都贴身带着,又是官家的小姐,我们现在风头太紧,不好动。” “可是那源山花氏一族,举族迁徙,说是想去参加群英会的,带的好东西可多着呢。都是这个!”木老四伸出大拇指,又朝上指了指,表示全是好东西。 “嘶——,”皮三儿吸口气,挑挑眉:“可,这个什么源山花氏,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还有,你不是说他们带着一头穷奇兽?要是那家伙发起狠来,谁也治不住啊。” 木老四道:“这年头,金国、北原、九江都有争战,那些有点积蓄的小族,谁不是改名换姓想到咱们凤国来,管他是哪里来的,只要跟官家扯不上关系,我们就可以……。” 木老四以手作刀,做了一个狠狠切下去的动作。 “至于穷奇兽,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它不会伤我们的。” “我已经安排小莲把他们带到鹰嘴涧来,方便我们动手。” 皮三儿摸摸下巴笑起来:“老四,做得好!让崽子们去把套儿下好。另外,让小莲这些天给那穷奇兽的吃食里加点东西,以往万一。我们就等着肥羊入套吧!” 这日,源山花氏营地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太阳还没有露面。 雪儿被一阵阵喧闹声吵醒,爬起来之后,感到头昏昏沉沉的:许是昨夜没睡好吧。 坐起来,见一旁的老妇人也还在睡,便伸手去推,“雪儿奶奶”哼了两声才醒转过来。 雪儿心道奇怪,这怎么会两个人都睡得这样沉呢? 雪儿掀起帐篷出去一看,外间人们都在收拾东西,花牛见她出来,连忙上来道:“雪儿姑娘今天起晚了,快收拾收拾跟我们上路吧!” 这路边装货的大车倒是一辆也没有少,可是人不见了几个,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 雪儿心中一紧,面上挤出个笑容来,朝着花牛问道:“花牛哥哥,小武哥哥他们去哪儿了啊?” 花牛撇撇嘴:“你问他们干什么?你是没看见,黄家大姑娘那嘴脸,昨晚上不知道跟我们袁姑娘吵了些什么嘴。今早上天没亮就带着武家四兄弟先走了。” 那边那位又胖又丑的女首领朝这边嚷嚷起来:“花牛!哪这么多话说不完!赶紧过来帮帮我!” “哎!来了。”花牛朝雪儿露出个遗憾的表情,飞快的跑向那头。 雪儿没有跟这个胖首领有过太多接触。只见那边的胖女人自己无法爬上马背,叫了好几个人才把她举上去了,十分笨拙。看得远处的雪儿直摇头。 这样的首领,这源山花氏一族到现在还没有一盘散沙,也是不错,只不过看这样子,这一族衰败也是必然的了。 所以他们飞天寨就算做了什么,也不过是在为这源山花氏的将来添砖加瓦而已。 雪儿那一贯清纯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人们完全陌生的表情,她转回去,在“雪儿奶奶”耳朵边说了些什么。 过不多时,这老太太就颤巍巍的走出去了,也不要人搀扶,直说自己想去方便。 一个离老太太较近的小个子女人远远望了袁琴琴一眼,见袁琴琴朝她点点头,她才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人们的视线。(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来碗里 一队人们终于收拾整齐出发了,走了半日,终于快要走上鹰嘴涧那条路,不过这大路分三条,一条往左一条往右,还有一条在中间。 马队停下来,似乎有些犹疑不定。 雪儿坐在拖着大箱子的马车上,远远见走在头里的那个痴肥的草包首领一边走一边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块布。 只见她横竖看了看,半晌没看出个名堂,便大声抱怨起来:“这个黄姑娘,一点不靠谱!他们给我们的这个是什么图?画的还没有我好!” 说着开始招呼一边的族人过来,相互传递着看,人人看过之后都摇着头一脸懵逼,说看不懂。 “这画的什么啊,分明就是要我们看不懂的嘛!” “是啊,你看看,这倒底是横着看还是竖着看?” 人们抱怨着将那块东西扔来扔去。 最后传到雪儿这里,她伸手要过来:“哥哥们也让我看看吧!” ……。这画的什么,小儿胡乱两笔也比这个精细,想来那草包首领拿到图,根本连看也没看就收起来,这下不是抓瞎么。 雪儿心中一阵好笑,看样子那黄姑娘姐妹两个是彻底烦了这群源山人了。 就说那样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耐烦得了这样粗鄙的一群人?不过这不正好给了她机会吗。 雪儿跳下车来,身姿轻盈的朝着最前方的袁琴琴走过去,十分有礼貌的先行个礼才说:“袁姑娘,雪儿和奶奶从丹城过来,走的是那条路。” 她素手一指,白莹莹的手指指了右边那条。 又指了指靠左的两条:“想必我们要走的那条近路,就在这两条路之中。” 袁琴琴一脸不耐:“那你说怎么走?” 雪儿似乎受惊吓一般,摇摇头道:“雪儿怎么能决定这个。只不过是因为和奶奶走过,这才来跟您说,雪儿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 说着眼风又朝男人们身上飘去。 那边接受到这一记柔柔眼波的人赶紧说道:“是啊阿琴,我们就这两条路随便选得了,怎么能让雪儿来选,到时候走错了,我们还得怨人家。” “行了,知道你什么心思。”袁琴琴朝他撇嘴一笑,一副了然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靠不住。她座下的枣红马不耐烦的刨着地。 袁琴琴做思考状:“我听说,虽然这山头上有飞天王,可是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抄这里的近路。” “我看这地面上,这边这条路呢,草要深一些,还有些苔藓。中间这条却白白的。” “这说明,这条路常常有人走。我们就走中间这条吧!” 身后的族人附和着:“阿琴聪明呀。” “阿琴说是一定是。” “就走这条吧!” 雪儿听了大家的话,便乖巧的回到自己坐的那辆车上。 马蹄和车轮踢踏踏吱呀呀,轮番碾过那条杂草被踩得短短的泥路。 雪儿的肩头随着马车的震动有些微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害怕,其实没有……。 她快憋不住笑了! 这个草包族长可真是个妙人! 是谁告诉她常常有人走的路就是能走的路? 她不知道为何这条路常常有人走吧,能常常在这里出入的,又是谁? 原本她还想着,骗他们进鹰嘴涧说不定要费自己多少口舌,谁知道竟这般容易!这可真的不能怪她了。 鹰嘴涧是一条越走越狭窄的小路,两边山崖壁立。最窄的地方堪堪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人们在这里都无法形成连续的阵型。 袁琴琴四处打望地形,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埋伏做在这里了。 这里的形状要是俯视看看,倒有些像是一个碗。 我们这是到人家的碗里来了呀。 果不其然走着走着前边路上横着许多的山石树木,袁琴琴招呼旁边的人过去看看。 那人上前一看,立刻飞快的跑回来道:“阿琴!这拦路的大树是被工具砍倒的,有人把这条路拦了,我们怕是走错啦!” 袁琴琴遗憾的回头对身后的族人们道:“啊呀,对不住大家,我判断失误了。所有人,向后转。后面的马车直接调头后做前排,等我过去。” “咱们回去,换另外那条路走~!” 人们开始吆喝,拉着马调头,只是这路十分窄,想调头也十分不容易,雪儿从马车上站起来,看到场面一片混乱。 突然这姑娘尖叫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四周围冲下来一圈子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了。人数竟然倍多于袁琴琴他们。袁琴琴朝后使了个眼色,人们暗暗点头。 土匪们站定之后就笑了,这一族的人显然都没见过这个场面,见他们个个相貌凶狠,手里都有家伙事,直吓得相互推搡着躲来躲去。 土匪们见他们这幅怂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地方那么小,他们骑在马上却想要躲在对方身后,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一看就是小户人家暴发户,贪生怕死的做派。 再细细看他们,就更加确认了他们暴发户的形象,这些人穿得还算得体,可是人人脸上都是久经风霜的样子,这幅形容,不是从小下地下海都养不出来。 这么一想土匪们心里就更高兴,因为这种人想要唬住实在太容易。 有人吊儿郎当的从土匪圈子里走出来:“进了我鹰嘴山的地盘,你们还想去哪儿啊?” 那领头的胖女人吓得像一团稀泥一般,从马上滚落下来就跪在地上:“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呀……。” 见她滚鞍跪了,那些还在拿族人当掩护的才反应过来,求饶要紧!一个个像饺子似的下下来,扑在地上。 皮三儿走下来,用手里的马鞭一头将袁琴琴的脸挑了下巴抬起来,袁琴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 笑得皮三儿心里一塞,隔夜饭差点出来了。 往这队伍里一看,果然一个能入眼的妞都没有。他不想再看了,这是为今后举还是不举的大业着想。 身后木老四跟上来问道:“怎么样,三爷,全做掉算了。” 那胖女人一听,身子底下就潺潺流出些液体来。 “老四,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皮三儿说着说着,眼尖的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些液体。 天,是谁把这么脏的东西撵到他地盘上的? 他觉得杀这种人简直一点快感都没有! 他嫌弃的掩着鼻子撇撇嘴道:“你们!东西留下赶紧滚蛋,以后别再犯到三爷手上!” 听到这话,这胖女人身先族人,谁也不管的扭头就跑了,那些一脸蒙掉的族人也提着裤子追上去。 土匪们看着他们飞快逃跑,马车和马全留下了。皮三儿没有发话,就谁也没去追。 木老四道:“三爷,就这么把他们全放了?以后会不会……。” 皮三儿指着地上那滩水:“你自己看看。”木老四一看,噗嗤一笑。 皮三儿道:“像这种人,你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杀了没得脏了弟兄们的手。” 木老四笑道:“三爷说的是!” 这边雪儿,不,小莲已经招呼大家,牵马的牵马,推车的推车。 这源山花氏一族各个都是怂包,跑路竟然没有一个想起她来的,就连那个苍蝇似的花牛,也是嗖的一声从她面前流星一样过去了。 她招呼起大家来,心里全是快意,脸都笑开了。 飞天寨兵不血刃的干成功不是第一回,但一票这么大的,却是以前没有过的。 所以,这天夜里,刘天特意交代人给皮三儿摆了庆功酒。(未完待续。) 第一零一章 后院的野火 暮色掩映下,前前后后一共五辆装着大箱子的马车被人拉着,欢欢喜喜的沿着飞天寨的后门走进去,在大坝子里摆开了。 皮三儿早人们一步先回来,已经被刘天叫到前厅去,那里摆着几溜长桌,好酒好菜静静等着人们得胜归来。 皮三儿摸摸后脑勺,向刘天痞痞笑道:“呵,大哥,这是干嘛。” 刘天一把将其的肩膀揽过:“兄弟,今天你又为寨子立了大功,带回这么多好货,大哥呢,最近身子不太好,没有帮上什么忙,给弟兄们准备点酒菜,是我这个大哥应该做的。” “来来,招呼兄弟们都过来,先吃,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刘天乐呵呵的让人去叫今天回来的人。 皮三儿懒得理他这些幺蛾子,不就是想趁着机会笼络人心吗,这地步了,人心他也要能笼络得了才行。 他干脆大摇大摆的走到主座上坐下了。刘天看着,搓搓手指没说话。 那边后门的大坝子里,几个人正在卸车。 两个人将大箱子抬着放落在地上,箱子重重的发出一声闷响。其中一个笑道:“我说,这次的货分量可不轻啊。” “那可不,你听说了吗,小莲姐亲自看过,里面的东西,可是这个!”另一人冲天比了比大手指。 这人咧着嘴挑唆道:“要不……我们也看看这好货,长什么样子?” 周围几个也不搬箱子了,纷纷围拢来:“好啊好啊,打开看看是什么样的好东西!每次东西回来,我们总看不上一眼就入库了。” “正好几个当家的都不在。” 几人摩拳擦掌,那提议看箱子的,便从袖子里摸出根锃亮的细金属丝,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箱子上的锁三两下就打开了。 原来这人以前是专门做梁上君子的。 周围人见他将锁往地上一扔,一手就要掀开箱子盖子,没想到一用力竟然没能掀起来。 “怪了,怎么打不开?” “莫不是这箱子有什么别的机关吧……。” 正在愁眉不展中,那边响起一人声音喝道:“你们几个小崽子,想死了是不是?居然敢背着当家的开箱子!” 这几人受惊,像兔子一般跳开了,唯独剩下那个做偷儿的呆立在当场,被抓了个现行。 那个叫做米爷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走过来的样子把几个刚刚想要坏规矩私自开箱的人吓得够呛。 “米爷,你就饶了我这回吧,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偷儿抖抖索索求饶,差点脚一软跪下了。 这被叫做米爷的没有心思惩治小崽子,一把住过他的肩头推出去老远:“算你小子今天好运气,大当家的请大家喝酒吃肉,你们几个也不用着急下货了。” “我叫人在这守着,你们赶紧去吧,去晚了,小心触了当家的霉头。” 见几个还愣着,他喊道:“还不快去!” 几个小混混在他的说话声中连滚带爬的跑远。 米爷只吩咐后面来的这两个人守好货,随后也抬脚离开。 飞天寨除了过年节庆,还没什么普通的日子能这样热闹,刘天一声令下,下面众匪便得令,甩开膀子干,酒过三巡什么情态都出来了。 刘天拍拍手,从场子一边怯生生走出来一排排系着脚镣的女奴。 女奴们还没有入座,便一个个被喝得醉醺醺的大汉拽到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当场就放纵起来。 一时间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听到这哭喊之后猥琐的笑声充满了整个飞天寨的上空。 皮三儿坐了主位,可到底刘天才是大当家,摆桌子的人只好在主位旁边又加一张桌子,至少全了个平起平坐的意思。 可那喝着酒的皮三儿对此却颇不耐烦,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主位旁边的这张桌子呢? 旁边的刘天面带笑容,似乎并不以为意,甚至端起身前的酒壶走过来给皮三儿斟酒:“兄弟,多喝点。以后为咱们飞天寨建更多的功业,啊?” 皮三儿看着他倒的这杯酒没有动,什么叫他为飞天寨建更多的功业,滚蛋,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飞天王?兄弟们都要为你卖命。 他端起酒杯,跟刘天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可慢悠悠送回嘴边的时候,却故意一松手——杯子打翻了。 那边刘天的酒已经含在嘴里一半,见皮三儿的酒落了,咽下去也难受,吐出来也不行。 他到底还是把酒咽下去,对自己身边的女奴道:“愣着干什么,三爷的酒洒了,还不快给三爷再拿一个杯子来。” 这女奴头埋得非常低,但皮三儿认得,这就是颇得刘天喜欢的那个,姿色十分不错。背着刘天,他不知道将她折磨过多少回。 见她害怕得埋着脑袋的样子,皮三儿觉得下半身又有点发热了。 过了半晌,那个女奴才将杯子换来,重新给他斟上了酒。 刘天又来与他敬酒,两人干了一杯。 没人注意到这女奴刀子一般的眼神,直直盯着被皮三儿喝下去的那杯酒。 就在此时,有人的大喊声盖住了这一院子的乌烟瘴气:“不好了不好了!后院起火了!!” 那皮三儿头一个站起来,对那远远本来的小崽子喝到:“跑什么跑,怎么回事?!” 又有两人跑过来:“不好了,后院不知怎么了,着了好大的火!大家快救火呀!” 刘天也站起来:“老四老五,带着人快去救火!保住仓库!” 一顿庆功酒突然变得兵荒马乱。 皮三儿远远看见后院那边浓烟滚滚,突然眼前的画面模糊起来,更觉得有些头晕,紧接着胃也开始阵阵的疼。 木老四没有立刻听从刘天的调遣,而是望着皮三儿的反应,哪知道一看之下,皮三儿的嘴里居然吐出些黑血来。 木老四大惊,连忙上去扶住他,可是为时已晚,皮三儿就像个麻布袋子一样倒下了,一边手指着刘天:“你……,竟然敢给我下毒!” 刘天面上一片茫然无辜:“老四,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做啊!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兄弟!” 一边的女奴突然笑起来,对着刘天吐了口痰:“畜生,这都是你的报应!” 刘天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这女奴喊道:“是你!原来是你害了我兄弟!” 他不等女奴出声,直接亮出手中的尖刀,拉过这女子,手里的刀朝前一送。 这女子面上还带着笑,嘴里却喷出血沫子:“你们……都是,畜生……。”刘天的刀一出,这女子便倒下,再没了声音。 刘天扶着没气息的皮三儿,对木老四道:“老四,我替三弟报了仇了,往后我们兄弟齐心,飞天寨一定还能和从前一样……。” 木老四红着眼睛,僵硬地点点头。 刘天松了口气,好在这事没出什么岔子,想跟他斗,这些没脑子的草莽没一个行的。 只是,这场大火未勉也起得太过蹊跷了吧?他担心的朝火场那边望去。(未完待续。) 第一零二章 碗里来 三岔路口。 袁琴琴等人一口气跑出了鹰嘴涧才知道后怕。 马不停蹄又往大路上跑出去了好远,直到出去探的人回来报道已经没有尾巴了,人们才找了个视野闭塞的地方软倒下来,原地休息。 一辆马车悠闲的从路那头摇晃过来,那赶车的不是武晓又是谁。 只见马车的棉布帘子掀起,里面探出个神情关切的女孩子的脸,她在这群就地休息的人中间找了好几次才确定了目标。 马车行到人们身边停下。黄家姐妹陆续从车上下来,就听到人们喘着粗气带着笑的谈话声。 “要是真打起来,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在那种情况下占优势呢。” “是啊好险,我差点吓得尿出来。” “能别提尿出来这事了吗,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干这种事。”袁琴琴虽然成功逃生,但也有些哭笑不得。 黄幽怡拍了拍眼前那肥肥壮壮的身子问道:“阿琴,怎么样?” 袁琴琴站起来,旁边的黄幽怡一眼就看到她裤子上那一大滩可疑的水渍,奇道:“这是怎么了?” 黄嘉怡转过来一看,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不会吧!你吓成这样了!” 萝卜琴胖脸一红,从腰间扯出一个被刀扎破了的水囊扔在地上:“谁说我是被吓的。” 黄嘉怡一看失笑:“这应该又是百里先生想出来的鬼主意吧,这主意太损了!” 袁琴琴笑着说:“这回你是真错怪他了。” 一边笑成一朵花的阿福凑过来道:“黄大小姐,这不是你说的吗,那皮三儿虽然小聪明,却有些刚愎自用,尤其瞧不起懦弱成性的人,甚至懒得动手杀他们。” “所以阿琴叫我们特地带了个水囊在身上,以防万一尿不出来。” 扑哧——。黄幽怡终于绷不住笑了。 “你看,我们都有!”人们纷纷从裤腰带里拽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囊。动作十分不雅。 黄家姐妹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看到这个场面脸上一红。 黄嘉怡掩着面嗔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哈哈哈……。”人们劫后余生,此时都爽朗的笑起来。 袁琴琴招呼过大毛毛来,这孩子今天表现得也十分不错,它全程跟在马队后面,一脸心不在焉,中毒以后四肢酸软的样子。 这不在状态的表现成功的麻痹了小莲,让她彻底对毛毛放了心,却不知道她在往毛毛的吃食里放东西的时候,也有人往她们的吃食里加料。 而后逃跑的时候毛毛更是跑得比谁都快,连等一等袁琴琴都没有,成功的扮演了一只毫不驯服的野生穷奇。 毛毛大眼睛里晶晶亮,全是好玩,这体验简直十分有趣,就像过家家,他好想被夸奖一番~。 “毛毛今天做的好~。”萝卜琴摸摸它的脖子,毛毛高兴得原地打了好几个转,跳来跳去。 袁琴琴随它自己嗨到一边,随后转头对众人道:“大家之前都知道,我们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是因为不清楚那飞天寨的实力。” “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必须先去探探虚实。” “现在飞天寨的情况我们探的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是我们拿下飞天寨的时候。” 人们眼里亮晶晶,都期待着紧张着,袁琴琴轻声道:“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也快到我们的碗里来了吧。” ****** 话说飞天王在前边唱鸿门宴,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匪徒们一个个刚喝得稀里糊涂,还有些趴在女人身上起不来的。 此时听见要救火,赶紧完事了起来,歪着步伐去找木桶。 慌乱之中,谁也没注意那三个刚刚跑过来叫救火的是谁,更没人注意到这三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武首和武义武炳三人一大早就钻进了大木箱子里。 袁琴琴当时也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就是用特洛伊木马,没想到这方案一经提出,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想要上诸天山学习的轩丘,并没有选择跟着阿耶格,而是跟着袁琴琴一行一起。 听到这个方案,这个邵氏机关术的唯一天才传人只沉思了半晌就做出了木箱方案。 所以,这些箱子老早经过轩丘这孩子的改装,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沉重,还锁得严丝合缝,其实内里可以流畅呼吸,并且能从里打开。 当米爷走远之后,武首三个就从箱子里出来,三两下解决掉看守货物的两个人,换了他们的衣服。 巧的是土匪们除了几个在外巡逻的,就全在前厅吃席。三个人简直不要烧的太开心。 将那大小房子的木结构泼上点西难人给的兽油,刺啦啦的一阵,燃得飞快。 见火势旺起来,武首三个接下来就是去盯着那边的匪首。 他们大叫救火闯进前厅,借着人群乱乱的掩护,结果看到的就是那刘天借刀杀人的一幕好戏。 在暗处盯准了刘天,两个年纪小些的都望向武首。 武首道:“这里人还是太多,不方便直接动手,我们盯着这厮,等袁姑娘他们过来。“ 那边火势起来之后,隐藏在寨子周围的袁琴琴一行心头一震:武家兄弟得手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的了! 袁琴琴招呼毛毛过来,在它毛茸茸的大耳朵边嘱咐了些什么,只见这一路上都病怏怏的大妖虎此时精神奕奕,低沉沉的吼了一声。 这样的声音,像是代表着某些人要倒霉了。 毛毛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虎姿飒爽,展开翅膀一飞冲天,直向那边的火源而去! ****** 正在努力扑灭大火的匪徒们不多时就一个个愣住了。 “看,那是什么!?” 人们盯着远处的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上有一轮明月。 在明月的映照下,凌空而来的是野兽,是死神。 待它近前,人们才看清了,这是一只披着银色月光的大妖兽! 乱作一团中,抱着个空盆子的小莲睁大双眼:这,这不可能,她明明看着它吃下去了! 可是下一瞬间她这双充满惊怖的瞳孔就被红莲业火般的大火席卷而过。 毛毛回到元鼎大陆,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发出自己的罡风。 元鼎大陆上的神之力虽然不如以前充盈,但是比起没有神魔之力的西难岛,不知好了多少倍。 罡风卷起大火,火势摧枯拉朽般瞬间蔓延到了整个寨子。 人们的惨叫声响起,火势太大,刘天也躲无可躲,连忙冲回自己房里,好在火还没有烧过来。 他拿出个包袱皮,翻出些重要的东西,就想要卷起东西赶紧跑。 突然身后传来个声音冷冷道:“刘天王,你这是要去哪儿?”(未完待续。) 第一零三章 三英战天王 火势越来越旺,毛毛像个纵火的顽童,凌空出招,扇得快活无比。一阵未停又来一阵,尾巴一甩一甩,大虎脸上露出个笑的表情,要多高兴都有。 众匪此时见不到自家的老大,又被火烧得一阵凌乱,零星有人对着天空上的毛毛放箭,奈何毛毛控风,箭尖纷纷失去准头,放箭的人却先被火舌舔中了。 渐渐的受重伤的自不必说已经没人有空去管,没受伤或者轻伤的人俱都逃出寨外,不想却遇见另一场噩梦。 后门已经烧得出不去,而正门,却有一群人埋伏在大门外,只要有人冲出去就免不了一阵拳脚打趴下,继而被绳子捆成个粽子。 他们身手利落,拳脚狠辣,一点畏惧都无,可恨的是匪徒们大部分都见过这群人。 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们对领头的那张胖脸十分记忆犹新。 说好的怕到吓尿了呢? 袁琴琴好整以暇道:“都打好了捆起来,捆结实了再给他们来点仙葫汤。” 有那不愿意喝的被捏着嘴灌下去,此时吐着泡泡骂道:“你这个阴险的丑娘们!你胆敢给爷们下毒,待爷哪天找到机会,一定把你这身肥肉切了喂狗!” 给他灌汤的花枝听不下去,一拳把他的下巴打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西难人的仙葫汤别人想喝还没有呢,便宜你们了还敢嚣张!” 喂了仙葫汤的人都变得有些虚,喝多了还会假死,这样即便他们想跑,也弄不出什么幺蛾子。 倒是心疼了好东西,用在这样的地方。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灭了我们飞天寨吗?飞天王不会放过你们的!”这人说着又挨了一拳,终是疼得说不出话。 黄大人新官上任,除了要摆平平日着些小纠纷,更重要的还是剿除鹰嘴山上的匪患,他在这方面是个有本事的人,短短时间内就派人谈清楚了寨子里的情况。 元鼎大陆这样的地方以天赋为衡量人的标准,所以男女阶层不甚明显。黄家更不似一般官宦人家将女儿教的十分娴静,不问世事。 这飞天寨的事,黄家姐妹也是清楚的。 早在袁琴琴决定拿下飞天寨时,黄家姐妹就将她们知道的事详细说过。 所以此时袁琴琴和武首四人都知道这飞天王之所以能稳坐大当家的位置,除了朝中有人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手上拿着一件厉害的法器。 可具体是什么,只有这寨子里的众匪才知道,并且领教过。 此时听到落网的匪徒这样说,袁琴琴心中浮起一丝担忧,寨子里现今已是一片火海。不知道武家三个兄弟在里面怎么样了。 ******* 话说刘天想跑却被武义拦在了门口,他心头一惊,手里紧紧握着一样东西转过身来。 见是一个方脸豹眼的陌生大汉,他不由出声问道:“你不是我们飞天寨的人,你是谁。” 门口又走过来两个人,武首道:“飞天王不必管我们是谁。” 刘天心中思忖,一个人他还能勉强应付,可三个人就未必了。 武炳道:“你把手上的东西给我们,我们必然不会为难你。” 原来是垂涎他这件法器的? 刘天略微低头看看右手中捏着的东西,这是一个鹅蛋大小的椭圆形物体,白花花的像个鹅卵石。 武炳见那灵石内中发出些薄薄的金色光粒,原来果然是珍贵的法器:烛阴灵石。 没想到这样的东西居然能跟刘天这样的人天赋相合,他们兄弟可没一个遇到过这样的好运气。 刘天勉强笑了笑道:“壮士说笑了,这块灵石只与我一人相合,别人拿去了也只能是个摆设啊。” 武炳轻声对武首道:“大哥,这灵石上的灵气消散的差不多了,咱们不必怕他,直接上便是。” 武首点点头,武炳身形如风,忽然出现在刘天身后,一手将其手肘上的穴道一捏,另一手拉住她的小臂向后大力一扯。 刘天不防这面相相对斯文些的大汉,不想就被对方抓住了手上的穴道,那虎爪一般抓来的大掌犹如铁钳。 一瞬间整只右手如遭电击,手中无力,灵石就要掉到地上。 刘天好不容易才摆平了内乱,竟然又被别人钻了空子,心下又闷又气。 可他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感到右手受袭,左手一把捏住了灵石。 这灵石上的灵气已经快要消散殆尽,但不代表它就彻底不能用了,本来留着这点灵气是为了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但刘天与武炳过招时,对方竟像是只对抓住他感兴趣,而置这灵石不顾。 待武首和武义加入战团之后,他就更确定了对方的目的绝不在灵石而在自己,这是个多事之秋,不管是谁要抓他,他的下场都必然不会好。 于是刘天毫不犹豫的暗自运功催动起灵石。 四神之力,重黎之力烧尽魔族,让人族有了对抗魔族的最大力量,而烛阴掌管元鼎大陆上的兵戈征伐,是人族的战神。这灵石之中便承载了精纯的金神烛阴之力。 武首沉稳圆融,从腰间拔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小短剑,挽出一个剑花,将其抵住前额,同时口中大喝一声:“围狩”! 几缕白光从他手中的短剑内缤纷冲出,在这四人周围做了一个渐渐长大的白色光罩。 光罩长大到一定程度便停下了,刘天在这狭窄的光罩之中,只觉得越来越难过,身形渐渐有凝滞之感。 而武义的功法十分怪异,不论刘天想要攻向谁,最后拳头都是打在他的身上。这个汉子非常耐打,并且总有让拳头往自己身上招呼过来的办法。 至于那最斯文的武炳,却快如闪电,绕着他的周身戳来戳去。很快他就感到身上的穴道都被按顺序点了个遍,血脉逆行,不多时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灵石终于被催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向刘天的四肢,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灵石突然灰败,如同砖瓦,在刘天扬手攻击之时,化作面粉一般的细粉掉落在地。 武首见他吸收了灵石中的力量,更加将自己的光罩催动得有如实质,将飞天王困在其中! 武炳在急速跳跃中却感到一丝危险,那飞天王不再攻击,也不再转来转去的找自己,反而站在光罩中间一动不动。 他稍一犹豫,就感到一股大力朝自己袭来,就在飞天王的快拳要打中自己的脸的一瞬间,武义嗖的一声出现在他面前。 但这也不过是稍稍减缓了三兄弟的溃败时间而已,因为那十分耐打的武义被这一记重拳打中,还没来得及将承受的力卸出,无数记拳头招呼上来,不过是瞬息的功夫,战局已经扭转! 见到武义倒下,另外两人心中都是一沉。(未完待续。) 第一零四章 救命之恩 是夜将明,外间大火熊熊燃烧,飞天王的屋子也未能幸免,只是这屋子里有人做出了一个结界,将火焰挡在外面。 可是这结界内的温度却并没有好到那里去,在里面缠斗不止的人个个都像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大汗不止。 武炳疾速躲闪,身影快到根本无法看清,可就算如此,稍有破绽还是会被飞天王的重拳追到。他无法攻击全剩下了亡命躲闪。 武炳心道:这灵石果然厉害! 可是这样暂时加强的法术,只要待力量消散,自然就又能与之一战,如果真的在此时与他强拼,他们三个加起来,不,再算上没进来的小武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武炳传音给武首:“大哥!不要硬撑,放他出去,他的烛阴之力散尽,就如同死狗一般了。” 武首回道:“可是此时放他出去了,再想抓他可就难了。袁姑娘的计策岂不是要败在我等手上。” 武炳道:“大哥,我跟着他,你去跟袁族长报信!”武炳的身形此时已经有了许多破绽,被飞天王拽住一只脚从半空中拉下来,狠狠砸向大地。 “快!!”武炳大叫一声,光罩应声而解,熊熊大火扑面而来,武炳被抓住的瞬间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手中捏爆了。 一瞬间武炳消失在飞天王的手中,一道影子掠过不远处的武义和武首,两人随之不见了。 飞天王见状也不恋战,一头想朝屋里间冲,可这一会儿的耽搁,里里外外全都烧成了火海,里间的房梁都烧塌下来了,根本无法进去。 他深深望了屋子里一眼,最后还是一头冲出这个火场。 刘天感到身上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失,而本身的气力也有些乏了。 他在火场中奔跑,时不时躲避着被烧掉下来的建筑残留物。他用布条裹住了口鼻,可浓烟还是呛得他嗓子火辣辣的。 刘天越跑越是心惊:这莫大的寨子里竟然一个人都见不到,人呢?全都死光了吗! 飞天王心道不好:他怎么把那北厢房里的“催命符”给忘了!他想了想,此时这“催命符”可是一柄双刃剑,用好了保命,用不好催命。 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主意已定,他转身朝着寨子北边奔去。 北厢房是个独立的所在,此时大火虽劲,却也没有蔓延到这里。 这所谓的北厢房内设着一座水牢,关押重要的人质。 那种既不能用大刑也不能放掉的人,通常都扔进了这里,可这位被他们抓进来之后,他们连水也不敢放,只把水都清干净,再将人丢进去。 刘天趁着身上还有些余力,一把将水牢盖子上的铁锁扯开了。 水牢里的水都被放干了,可是环境并没有因此就好到哪里去。一些人骨散落在地上的淤泥里,七八个老鼠在这些骨头间爬来穿去。 那被关着的人脸色青白,发丝凌乱,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边。 此时听到水牢的盖子开了,这人抬起脸来,问了句:“谁来了?” 声音虽然嘶哑恐惧但是声线十分甜美,听得出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子。 刘天没空跟她废话,从旁边拽过一根绳子沾了水,鞭子一般甩出去,将底下的女孩儿缠住之后提起来。 他将这女孩儿扛在肩上大步跑走。没能注意到身后有个飞速移动的影子还在锲而不舍的跟着自己。 跟在后头的武炳心头也是诧异:飞天王不跑路反而到这里来抗出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是谁? 女孩儿被关得太久,每天吃得又少,四肢都没什么力气,根本也无法反抗他。 飞天寨依山而建,内中有一条密道直穿山腹,出口在山的另一边。 可是坑就坑在这密道的口子原本是在他屋子里间。 他的那间屋子现在正在熊熊燃烧,刚才有机会进去的时候,却被武家三兄弟拦住了,这该死的。 这寨子易守难攻,为了约束下面的小崽子,也只开了前后两个门而已。 现在密道走不成,后门被火场堵住了。 就剩下一个前门可走。但谁能告诉他武家三兄弟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不相信此刻唯一能走的前门一点问题也没有! 武炳不晓得六天此时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原本还以为这人狡兔三窟,也许会跑到什么根本无法追踪的地方。 谁知道飞天寨这个大坑最终将飞天王自己坑了,现在的他只好一步步向着某个人早就为他留的唯一出路走去。 飞天王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自称飞天王以来,从未这般窝囊过。 要不是他自己先召集了所有人在一起吃喝,这场火怎么可能烧得起来,而又是他亲自计杀了皮三儿,方才若是有了皮三儿坐镇,这些手下人也不至于遇事慌乱成这样。 才不过一会儿工夫,竟然跑得连一个肯救火的人都没有了! 要是让他知道那选在今日放火烧寨的主谋是谁,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 他要让那人知道,这不是他的计策成功了,而是自己亲手安排了一场巧合便宜了他! 刘天咬咬牙,感受着右肩上的重量,今天他在火中救了这个人,出去之后无论谁也不敢轻易再动他了。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出现在这个小姑娘的面前过,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救了她又有谁能说不是? 而那个放火烧寨的人恐怕不知道这女孩在寨子里,要不是他救出这女孩,那个人就成了罪人。 刘天嘴角闪过一丝狞笑,大步朝着没有烧起来的前门奔去。 刘天没想过他的打算完全是在一连串打击之下的自我安慰。 因为这想法中的漏洞太多,比如他一厢情愿的认为那些跑掉的认识他的匪众出去之后是一哄而散了,又比如他不知道背后还跟着一道鬼影。 还比如他也没有深究刚才围攻他的武氏三兄弟到哪里去了。 总之他坚信着自己靠着救出身上这个人,就能保全自己。 拼着一口气冲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几个高大的人影一把拽倒了。 铁拳结实的招呼在他的肚子上,刚刚吃下去的酒饭噗的一声喷出老远。 “大当家!”一个声音响起。“大当家,你怎么也被抓住了!?”周围响起着如此类的声音许许多多。 刘天身上的灵力散尽,此时正自虚弱,被打得脑中一乱:这些小弟,说好的一哄而散呢? “别!别打了!” “我救了凤国的公主!你们不能打我!” 那边一个胖胖的身影走过来,皱着眉问道:“你说你救了谁?”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边躺着一个身形纤细的人。 这个人从地上艰难的爬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举起手指向刘天道:“大胆狂徒,还好意思说你救了本公主!本公主明明是被你们抓来的!” 刘天脑中又是一瓮:说好的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呢,他这次可是真的救了她呀! 而袁琴琴穿过众人来到这女孩身边,细细一看,惊讶道:“我的天哪,怎么会是你!”(未完待续。) 第一零五章 王女 此时那一堆倒霉的匪众已经被绑着拴成了一串,由几名高大的西难人看守着。 刘天跟他们分开不远,也是绑在人们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地方。 由于看多了什么被捆绑的人从后面解开了绳子但是看守的人却毫无察觉的戏码,袁琴琴让西难人将那些土匪们纷纷翻了个面。 此时朝着人们的,全是被捆绑着的后背。 刘天被捆着手脚像条麻蛇,嘴里还堵着块破布。 他手中原本还捏着个从地上捡的碎瓷片,被转过来牢牢盯住,又被那肥婆收缴掉碎瓷片之后,他彻底心如死灰了。 ****** 袁琴琴看着眼前胡吃海喝的女孩儿,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凤国的公主! 可是这张小脸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张脸让她时不时就走神想起另一个人来。 石兰河。 貌美可口,鲜嫩无比的石兰河。 原本在她心里阶级观念不太重,所以当这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自动被列入了“能吃”的范围。 即便后来她又感受到了差距,可是一旦沾上一星半点关于他的事,就会变得有些失控。 而这时她见到了这人的妹妹,石兰家唯一的公主,石兰因。 这家伙是怎么被抓到这儿来的? 袁琴琴撑着下巴,视线似乎透过公主的脸看到另一人:“这位公主,我该怎么称呼你?” 公主许久没吃上什么好东西,此时抓着一只袁琴琴亲手制作,烤得流油的野鸡,吃得毫无形象。 “我叫石兰因,既然你们救了我,也不必跟我客气。对了,以后,就没有石兰公主这个人了,你可以叫我小因。” 绑在一边的刘天心中泪流满面:什么救了你啊,是谁救了你啊!明明是我,是我把你从坑里拉出来的,是我,是我告诉他们你是公主不能动这才保住了你的清白。 不是我,谁知道你被丢在坑里?到时候怕是不被火烧死也被饿死了!是我是我还是我啊! 这边袁琴琴皱着眉:石兰公主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得好好捋捋。 石兰公主话里的信息有两个,明着是:她放弃了自己的身份,暗里还有:她还被一群土匪轻易的抓上山了? 她哥哥呢? 袁琴琴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是不是自己偷跑出来了?你家里人不找你吗?” 石兰因一顿,脏兮兮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那样的家人,不要也罢。”说完又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野鸡。 之前不还好好的,这才分开了多长一段时间,她怎么就和她哥哥闹翻了呢。 小姑娘在外多危险啊,她被土匪抓过一次,竟然还是执意不肯回家。莫非家中真的出了什么让她难以忍受的事? “我们那有个说法,亲人无法选择,亲人之间也没有隔夜仇。”袁琴琴想要试着劝劝。不过她还不知道这姑奶奶心里头什么打算呢,不然死活她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你说的这话我们这里也有,父子没有隔夜仇。可我和父皇是父女,父女之间要是不能相互体谅,伤了的心是不会忘的。”石兰因道。 袁琴琴心想这就是小女孩的气话了。想想自己或许永远不能再见到的父母亲,又想到那个离开自己怀抱的小孩儿。喉间竟然又有些哽咽。 这孩子也不只是做了什么孽,生得这般命苦。她从没有想过他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将敖索说的话听进心里。 她连想都不敢想象,自己养大的小豆丁会是将来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可真要有了那一天呢? 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被小豆丁伤害的天下生灵? 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这些东西扣住了脑袋,拴住了命运。 而这些不知愁的王子王女却还不知道在为了些什么事情跟亲人闹不愉快。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呢,总要经历些什么,人才会长大。 袁琴琴像是看个孩子似的看着她:“幸好你这次有惊无险,也没有受什么伤,不过还是太危险了。” 石兰因没有跟一个外人这样平起平坐的说过话,这胖女人身上没有攻击性,让她觉得舒服,于是她只是撇撇嘴,孩子气的道:“我要是死了,父皇和哥哥可就悔死去吧。” 袁琴琴道:“你是大人了,心里得有自己的打算,至少做事之前,要先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 石兰因狡黠的眨眨眼,停下咀嚼看向袁琴琴道:“我还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我看你挺有本事的,能带人一举端了这土匪窝子。既然如此,我命你掩护我躲过我父皇哥哥的搜查。直到明年的三月!” 袁琴琴吃惊,这什么什么?公主在他们队伍里,以后怎么带? 不过她稍一想想还是点头了,有这个公主在,或许他们进诸天门也要容易一些? “也行,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是我的族人。不过,我是族长,你得听我的。不然,就别怪我们丢下你。” “你!”石兰因横眉,“我可是公主!” 袁琴琴耸耸肩,从储物镯子里取出一面小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我随便去哪个官衙门里,拿出这个来说见到了你,你哥哥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再说了,你不是亲口说,没有石兰公主这个人了吗?” 石兰因委顿下去:“算你赢了。” ****** 离他们不远,一队人马肃立待命,这群人的马蹄上裹着棉布,动作起来只发出十分微弱的声音。 在这漆黑的夜里,也没有人举火把。月光透过层层树影照下来。 为首一人坐在马上,身上披着大斗篷。他饱满的唇微微翘了翘,对身边的人道:“看样子我们来晚了。” “二哥,要不要去把三姐带回来。”说话的人脸庞稚嫩,似乎比石兰因还小些。 这披着大斗篷的人正是那个让袁琴琴一见不忘的凤国昭王石兰河。 石兰河摇摇手:“五弟,算了,小因不喜欢北原的宁陌王子,说明他们没有缘分。父皇知道小因跑了,此时还在气头上,我们就不要让她回去惹父皇生气了。” “躲一躲也好。” “三姐可真是任性。”五殿下石兰清溪道,“幸好我们查到她被绑到鹰嘴山来了。不过这些匪徒个个都是好色之徒,三姐真是幸运。” 石兰河的眼神中带着些冷光:“还好她没事,不然这些匪徒,通通都要去给她陪葬!” “走吧,这西难族的族长我知道,是个可靠的。有她在,小因不会吃亏。清溪,派人盯着他们。” 清溪说是,然后问道:“我们就不管三姐了吗?” 石兰河拉拉马绳,一夹马腹转头:“慢慢找机会再跟他们接触吧。” 月色下,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调头离去。(未完待续。) 第一零六章 小狗狗 海里县这天来了个蒙着面的人,他身材挺拔魁梧,一头乱发随意扎起,一双极美的凤眼露在面巾后,透出冷冷的眼神,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周围这些人。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突然配合着这狠狠的眼神,猛地从这人身上发出一个小女孩细细的声音。 周围人猛地从那美眸带来的痴迷中醒过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吃瓜群众难以抑制的纷纷露出鄙夷神色:这男人看着高高大大的,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娘炮! 这人没有理会他们的眼光,自顾自寒着一张脸穿过人群,他的听力十分好,自然而然听到了身边人的窃窃私语。 “这人是不是有病?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还紧紧捂着脸。” “是啊,看看都透不过气来,别看了别看了,多半是这里有问题……。”说话的人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听他说话的人更是一副“我懂的”神情,了然的点点头。 人们嗡嗡的说话声充斥在这人的耳朵里,他从未有过的觉得人族如此讨厌! 他大步跨过人群,在人们注视的眼神中,勉强找到饼子摊买了点干粮,逃一般的走出了这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实在是受够了。 终于走到了郊外无人处,那个细细的小女孩声音又响起来:“蚩猎将军,我刚刚不是故意要说话的。我实在是忍不住他们这么看着你……。” 蚩猎扯下面罩,再一把扯下挂在自己胸前红绿图腾各一半的古怪木挂牌往地上一扔。 这牌子掉下地之后就变成两个精致的小妖精,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几滚,两只妖精才终于站起来。 一抬头,那位自从来到人界就偶像包袱掉了一地的哥哥早就大步走出去老远了。 两个小妖精好不容易追上去,却听到蚩猎那独有的低音炮嗓音传来,不耐烦的道:“别再跟着我。” 小妖薇薇一向嘴巴碎碎,总有各种理由说话:“可是我们来都来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被什么坏人收去了可怎么是好!” 蚩猎大步不停,嘴里沉沉说道:“你们植灵族本就是中立族,在这元鼎大陆上顶多是长势慢一点,慢慢找到这元鼎大陆上的植灵族人,你们又能混得很好了。” 小妖薇薇一手牵着跌跌撞撞的绿夭,一边固执的继续道:“可是我们身上染着魔主月王的血。我们是浮屠境的植灵族,元鼎大陆上的人不会看不出来的!” “他们会抓住我们,把我们的妖丹挖出来,吃了我们的!”这小妖开始各种胡乱套路,总之跟住偶像是他们俩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他们要保护他爱护他,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挡挡法术刀箭培养一下感情,然后……。小妖薇薇想着想着小脸开始粉嘟嘟。 不过她心里也确实害怕,自己和绿夭身上那明显的魔血痕迹暴露人前。虽然没经历过被抓,想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月王当初与元鼎大陆的创世神灵风上神争斗,不敌她的手段,最后含恨而亡,留下带有月王力量的血脉染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一切事物身上,好让他们不受灵风的霸凌。 因为这股力量天生带有月王对灵风的恨意,一旦接触了灵风为源的神之力,立刻会有所反应,本能的保护月王力量的主人的同时,十分暴戾。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不受控制的人开始被所谓正道称为魔族,并将月王称为源魔。 但植灵族人是其中的异类,他们在源神和源魔出现之前就已经天生天养,有强大的吸收和净化能力,对他们来说,选择哪一边,只不过随心喜好罢了。 因此蚩猎还是冷硬的一口回绝:“你们在这元鼎大陆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躲着,把自己种上三个月,月王的血就自然会被洗干净。” 幻音上岸之后控制了凤羽村,将那里变成了一个小据点。他不得不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绕过凤羽村幻音的势力范围,好不容易才凭着出色的追踪能力追到海里县。 进了海里县,却发现惜光早就离开了。他的心里一阵烦躁:惜光现在混在人族之间,虽说他们都已经修炼到不再会被这元鼎大陆上的神之力所影响。 但要是哪天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岂不是腹背受敌。 小妖薇薇还在喋喋不休,而那个一声不吭的绿夭表面看着温顺,实则内里更加倔强。 蚩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庞上有隐藏的怒意:“我说了,你们不准再跟着我。” 小妖薇薇被这声严肃的警告吓得突然闭了嘴,非同寻常大的眼睛里被激出一层泪花,满脑子飘着:怎么办,薇薇被最爱的哥哥讨厌了。 蚩猎见状,更加皱起眉头,红果果的表达着嫌弃之意。 这种没脑子的小花精片子就是麻烦。一点见识没有整天脑子里想的就是些不纯洁的东西。 随便吓唬两句还会哭,简直麻烦透顶。 绿夭这时候开口了:“蚩猎将军,你是不是热?” 蚩猎微虚着眼睛看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小妖,干燥的喉咙滚了滚:对,我很热很烦,还被你们两个吵得要死。 绿夭见他不说话,感到有戏,赶紧挤出一个丑的不能直视的笑容:“带着我们吧,我们保证乖乖的。” “还有,我们很有用的,比如说,现在绿夭就有能够让你不热的办法。” “只要你答应带着我们,我就告诉你。”绿夭笑出一口没树皮覆盖,树干质地的白牙。 蚩猎终于微微的歪了歪头,这是他属于犬类的习惯动作,化作人形多年也没有改过来。 过不多时,树林上的日头已经不在正中,空气中却还是透着股热。 蚩猎胸前认命的挂上了一块阴阳牌,一摇一摇。 牌子一般为暗红一半为黄绿,实在说不出的难看,两个部分中间有着些枝枝蔓蔓的刻纹,细看却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痕迹。 蚩猎及其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怎么能答应这两个货这种无理的要求呢,他居然真的指望了这两个能给他想点正常的办法出来。 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是脱衣服。 脱,光,衣,服。 海里县通往单程的丹阳道上。 一辆驴车晃悠悠的走在路上,其上坐着一家三口。 夫妻两个一人坐在驴车的一边,小男孩趴在车斗里玩车里的几根稻草。 见男人不紧不慢的,妻子催促道:“快些走吧,早早过了鹰嘴山才好。” 男人闻言也不甩鞭子催驴,而是拉着妻子的手拍了拍:“娘子别慌,我们海里县的老百姓今后,可以放心的走这条丹城道了。” 女人不常出门,此时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赶车人道:“那飞天寨居然胆敢抢源山花氏的财物,被他们给一锅端了,那飞天王一干人等,现在都被他们顺路送到了百翎县,关起来啦。” “源山花氏你知道吧。” 见妻子摇摇头,他好脾气的解释道:“就是前阵子,海上来的那群野人,原来是从我们元鼎大陆上的源山出去的人,个个都十分厉害!” 夫妻两个正自聊着,后面那七八岁的小伙子突然站起来,朝着路边林子里脆生生喊道:“娘!娘!那里有只小狗狗!”(未完待续。) 第一零七章 小黑 被孩子点到名的“小狗狗”瞳孔一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蚩猎为了避暑顺便还要掩饰本体避人耳目,还是第一次以这种省力气的缩小版模式出现,此时头一次被人看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呆立原地。 直到那边驴车上的男人为了给儿子捡只宠物,走过来,将他两个短小的前肢叉起来看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什么。 @#¥的小狗狗……你全家都是小狗狗……。 他人形时生的太好,身材又棒,为了避免麻烦才穿戴整齐还捂了围脖,热的要死,此时脱光了避个署而已! 竟被人当成了狗! 小男孩屁颠颠的跑过来,一脸兴奋的蹦跳着要老爹把小狗儿给自己抱一抱。 男人看了看蚩猎的两个吊着的毛茸茸后腿之间,点点头回头朝着妻子道:“娘子,这是只小公狗呢。” 蚩猎:……。(早已无力说什么了,生无可恋脸) 男人又看了看它脖子里系着的“项圈”,自言自语道:“这是哪个贵人家里养的吧,看这个木牌子,价值不菲。” 他说完把狗递给儿子:“小宝,这只小黑狗跟你有缘分,你可要好好待它。” 蚩猎黑着小狼脸,心中却道这人倒是很淡泊,看到了“价值不菲”的木牌子,却理也不理转头递给儿子玩了。 小宝小心的把这周身纯黑的“小狗”抱在怀里,快速点点头:“爹,我肯定好好养着小黑!” 红绿阴阳牌:什么时候居然连名字都取好了……。 驴车摇摇晃晃。 车上的小宝不断和他的“小黑”说着话。 “小黑你怎么不高兴?” “小黑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黑毫无反应,连摇尾巴都没有……。 因为“小黑”正专心地嗅着这条路上残留的味道:同惜光在一起出现的味道,有许多马匹、许多人、还有某种兽类的。 他一路追踪,闻到的都是一样的气息,他能通过气味判定,惜光和一大群人在一起。 而这些乱乱的味道中,惜光的气息总是和另几个气息同时出现,海里县时还要多一些。 但此时他的气息中就只还常夹杂着一人一兽的。 他们应该也遇到什么事了吧。 小宝憋着嘴:他的新玩伴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太没趣了。 那对夫妻坐上车之后继续聊刚才的话题:“源山花氏的族长不姓花,姓袁。” “她身边竟然还常年跟着只穷奇兽,归山上的穷奇兽传说得那么凶狠,她那只却十分不同。” 妻子笑着说:“是啊,我赶集时还见过它到郊外去遛弯呢,虽然个子挺大,但那个小模样驯服乖巧得很,我看恐怕是传闻有误,把穷奇的凶狠给夸大了。” 他们身后的小黑耳朵竖了起来:有了,可不是么,他还道是什么兽类的气息,原来是穷奇! 浮屠境也有魔穷奇,可是浮屠境内的普通小妖谁也不想去惹这种口味独特的动物。 比起人类,穷奇显然觉得妖更好吃。 这么说,惜光是跟这个袁族长在一起的了。 “这次我们去诸天山参赛,也能在那边见到他们。” 妻子问:“他们也要参加群英赛?” 赶车人爽朗笑道:“是啊。说是为了不在元鼎大陆受欺负,全族都要参加。” “这袁族长还真是挺有趣儿的。” ……。 原本想蹭一会儿驴车就各走各路,但此时听了这夫妻两个的对话,他决定干脆蹭车到底。 跟着驴车也省了他一路费力追踪找路的麻烦。 况且这一路上去诸天山的人越来越多,他无法太过张扬的使用法术,此时多个掩护再好不过。 蚩猎在驴车上摇摇晃晃,自己又是小小的体型。这趴窝在孩子脚边的情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些往事来。 他对人族的认知停留在老尊主对他们儿时的教诲中,说是人族中也要分好坏,虽然他们天生对立,但不能一概而论,一棒子打死。 老尊主说这话的时候,蚩猎正和惜光依偎在一名温柔的美妇身边,记得那时候的浮屠境还没有什么不稳。 辛夷花开成了海洋,天空湛蓝。 他们打滚玩累了,身上还落着了些辛夷花的浅粉色花瓣。那倚在丈夫身旁,笑容温柔的女子就把两个孩子拢到身边,替他们清理。 那是惜光的母亲秦羽瞳。 彼时她与老尊主的关系还十分和睦,听到丈夫说凡人也有好人的时候,她的笑意越深,两人对视时,似乎将丈夫都要揉进那化成水的眼波中去。 这一眼的温柔在蚩猎心中成了定格,他和惜光一样敬爱着这位给他们母爱的女子。哪怕她最后丢下他们去了人界,这份敬爱一丝未变。 这时小宝给小黑倒点水喝,小黑终于舔了舔。之后想了想,还是虎着脸,尴尬僵硬的动了动毛茸茸的小尾巴。 小黑:这只是为了能更好的蹭车。 小宝咯咯笑了。 ********* 赶路多日,袁琴琴和西难人终于见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经过了一个上书“万灵镇”的石牌坊,大家的眼睛顿时被扑面而来的花花绿绿晃瞎了。 街边铺面林立不说,街道两边还摆满了各种摊子。 更有许多小贩身上挂着个不大不小,刚好一人能撑住的摊子,在街上选个空旷的点站定,就开始一个比一个声高的叫卖。 袁琴琴听了这叫卖的内容,觉得自己进了菜市场一般,竟然十分亲切。 “诸天门试剑峰新出的兵器卖了啊,独家渠道正宗正产,灵力有保障——!” “五谷岭的炊饼卖了,强身健体便宜不贵了……。” “开竞价卖竞价卖了啊!想云仙子倾花落亲手做的小香包一枚,价高者得啦!”这小贩话音一落便有一群人呼啦啦的围过去。 “我要我要!”一个人从袁琴琴身边高喊着扑上去。 袁琴琴看这人追星一般高价抢下了那想云仙子的香包,有些失笑道:“这里好热闹啊。” 看着袁琴琴面上露出难得的好奇和微笑,武首向她解释道:“这万灵镇就是朱天山脚下等待参赛的明士们集散的地方,到了这里就说明我们已经到了诸天山的管辖范围。” 一旁的武晓接话:“对,四大国的势力在这里都无用武之力,诸天门要不是个与世无争的修行之地,要能入世一搏……。” 武首皱眉制住他接下来的话:“小武,这种话可不能再乱说了,我诸天门就是个与人方便的地方,从不掺和那些世事。” 袁琴琴一路上听他们科普了不少关于诸天门的事,目前自己好歹已经不是纯小白状态,她眼光扫过这比肩接踵的街市,心中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压力。(未完待续。) 第一零八章 入学考试前的科普 越往诸天山走地势越高,秋季的感觉越发明显,几场雨就把温度降下来,山上路边越来越多的出现了五彩斑斓的美丽落叶林。 这一路上经过的都是凤国的城镇,本以为还会发生什么事,没想到一路像乘了东风似的顺利。 就连原本应该很难融入集体的石兰因,都飞快的展现出了自己良好的交际能力,没多久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如果不知道,还以为她真是个平凡的小女孩。 所以这一路上,毫无风波,旅途无聊。 人们除了赶路就是吃喝玩毛毛,简直要淡出个鸟来。 当武家四兄弟、黄家姐妹、石兰因几个元鼎大陆土生土长的“土著”发现,他们的新朋友根本就不明白诸天门的规则时,终于找到了玩的。 他们觉得,对西难人入学前的教育刻不容缓,于是几个人神秘的私下商量之后,决定大家每天夜里吃饭以后、入睡之前,作为科普时间。 林林总总不计其数的常识从这些有着不同经历经验的人口中说出,袁琴琴乃至阿光都听得十分入神。 不过由于袁琴琴的记性平常,能想得起的科普就是如下短短: 第一夜,篝火旁,武晓道:“在这里,无天赋者为少数,称为白,白者的意思是从都到尾什么也没有。元鼎大陆上活一辈子,也就只能那样了。” 石兰因插嘴道:“但这样的人在元鼎大陆其实很少,只要是正常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天赋。” 武晓点点头表示同意,又对在座西难人继续说道:“有天赋者称为明,俗称明士,他们是有机会学到更多东西的人,但很多明士家中没有条件,也就和白者一样庸碌一生了。” “明士进到低阶分五个阶段,所谓低阶高阶,只是一种统称,战者以下,明士之上的都叫低阶。” 袁琴琴问道:“为什么低阶称号叫做战者?” 武炳听他们聊得热闹,也来凑趣道:“这与低阶修行士的学习内容有关:一阶修德二阶修律,三阶修元、四阶修体,五阶固本之后可一战矣。” 袁琴琴皱皱鼻子,将马缰绳握了握,有些小紧张:这些专业名词,让她这个外行听得云里雾里。 她道:“我通俗点理解,是不是说,低阶的修行士只懂打架?” 噗——。几个土著都笑了。就连最不苟言笑的武义都露出一点笑来。 西难人听到袁琴琴所言,又看到那几个笑得这样欢乐。人人掩面,觉得自家族长就是个逗逼。 黄幽怡见他们尴尬,赶紧道:“不是不是,阿琴的说法也对,但只是解释的太粗浅了些。” 黄嘉怡接道:“一个明士,首先须得有好的德行,再懂得约束自己,然后又能在修行过程中炼出强健的体魄和精神,并且知道如何巩固这些优点的,才能被称为战者。” 武晓的眼光赞许的看着这姑娘:黄家的大小姐果然是很有才华的,这样解释,没有基础的西难人应该很容易听懂了。 西难人听到了这个解释,果然都开始沉思起来:原来战者是这个意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一个拥有了德行和自律的人,只要他想,自然能够锻炼出强健的体魄和不屈的精神。 这样的人果然不论在哪个领域都能一战。 石兰因托着粉腮,接着道:“这条件听起来好像很容易做到啊,但中阶修行士还是那么少。” 武首笑了笑:“现在的元鼎大陆上,虽说四国都有些不太平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大家的生活没有那么难过,只要稍微努力些,都能有口饭吃。” “这种日子过久了,再想要做到这最简单的德行自律,就变得难了。当初掌门师祖创派之时,想必是想到了这些,这才把它当成进阶的基础。” 袁琴琴眼中泛出了些光芒:战者……。她能做到一名战者吗?这样的人不论做什么事,一定能够有自己向往的生活和成绩吧。 从前她对诸天山的向往,只不过像是对某个风景名胜般的感觉,直到小豆丁和敖索的离开,才真正激发了她想要成长的冲动。 可是此时诸天门对弟子成就的分类方式吸引了她,所以说,这是一个利益众生,真正的修行之地吗?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战者后面呢?中阶和高阶又叫什么?” 武晓接着道:“战者后是法者。中阶则指的是法者及法者以下、战者以上的修行士。中阶法者往后是高阶灵者、神阶悟者。” “诸天门受周围四国共同支持,四国弟子均可以报名,通过参加群英赛选拔入门。” “每年入门者众。诸天门规定明士弟子入门后只可在诸天门修习一年。在这一年中他们须得先通过成为战者的试炼,不过者直接淘汰,通过者可成为战者。” “但一年期满,战者不能通过进阶法者的扶摇试,也要立刻下山。” “所以在元鼎大陆上,诸天门的出师弟子多是战者身份,只有那一年内过了扶摇试的,才能留下继续修习法者课目。” “越往上越是如此,中阶法者到高阶灵者的选拔赛名为云浮试,云浮峰乃是诸天山的主峰,高耸入云,人神难抵。” “云浮试中至今已有十年未再出一名灵者弟子了。而高阶灵者中能达到神阶悟者境界的,到现在也只有掌门师尊一人。” 他虽然说的慢,袁琴琴却有些记不住,一通话听下来也只理解到入门很难但进阶更难,高阶更是十分难这个地步。 至于高阶以上,她已经不去想,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 相处下来就知道,黄嘉怡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可是连她都是第二次来到诸天山参加群英赛,可见群英赛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袁琴琴觉得自己或许连这个入门的群英赛都过不去,更别说一点点时间内的进阶。 那边石兰因补充道:“小武哥,你没有说完吧,神阶悟者之上,还有源者。” 武晓微微一笑说:“对,还没有说完,但直到现在源者也只有那飞升而去的灵风古神和四位元鼎大陆的守护神,这些都是传说了。” 袁琴琴待想再问法者、灵者、悟者又是何解,时间已经晚了。 接下来每天的话题她没再细细记下,因为这正能量满满的科普内容到第二天就歪了楼。 每日科普时间变成了每日聊天时间等此处不提。 袁琴琴和西难人走在人潮涌动的小镇上,心中都对这次群英赛升起了莫名的担忧。 袁琴琴想了想振作起来,老家有一句话会让人在看到失望的景色之后还立刻鸡血满满,那就是:来都来了。 所以,就算最后做了炮灰又如何?他们还有很多机会。 人们在人满为患的镇子里转了半圈实在逛不下去,干脆学着那些有经验的明士们,在镇外郊野中寻一片空地,搭起帐篷,支起营地。 武家兄弟将他们安全送到了地方,已经算是任务完成,此行圆满,武家兄弟在人们不舍的目光中告辞了。 看着武家兄弟离去的背影,站在散了的人群前的几个人还没有走。 石兰因抱着手臂,百无聊赖的问袁琴琴:“现在你们打算做什么?” 袁琴琴说:“给我和族人们报名。” 黄嘉怡忧心的道:“唉,我看人这么多,这事恐怕还挺不好办的。” 袁琴琴问:“怎么讲?”(未完待续。) 第一零九章 覆巢与完卵 ·丹城凤宫· 巨大的宫殿正笼罩在一阵轻柔如丝般的秋雨中。 年轻人温润的声音此时也染上了些许焦急:“父皇,刘妃娘娘放纵娘家亲眷,就算不是其心有异,也是约束不严之罪。” 一个雪白的骨瓷茶碗嘡啷一声应声脆裂。 华政殿中伺候的宫人不由得背心一冷,小指微抖。 那茶碗中的茶水四溅,正氤氲在一个跪得挺直的华服青年面前的那块白玉砖上。 石兰河眼神有些受伤有些坚毅:“……父皇,证据确凿……。您难道,还要姑息吗?” 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头沉睡醒来的雄狮,虽然年迈,但谁也不敢轻易试其锋芒。 这个声音慢慢道:“辜,觉得昭王最近是太过清闲了。” 石兰国主盯着面前倔强跪着的儿子,心中说不出的无奈,他的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了。 自己已然老迈,他的孩子们,能挑起这负重担吗。 国主垂下眼帘,眼下因为长期没有睡好觉而生出了个好大的眼袋。 无论如何,让孩子们能过一天好日子,就过一天好日子吧,那些污糟的事情,就让他这个老当益壮的来处理。 外间都道他专宠刘妃,可是他知道那个女人比什么都精,说到底,还得她自己认为自己受宠,放松防备才行。 石兰国主声音难掩疲惫,但还是不容置喙的道:“既然辜的公主,执意要先上诸天山拜师学艺,不如你这个做哥哥的就陪她去。” “父皇!”石兰河眼眶泛红,胸中仿佛有一股气息要炸裂开了。 这般明显的证据,他都已经将事情查得这样清楚明白了,父皇还是要为那个女人遮掩,甚至不惜将他调离,以此打压他。为什么……。 “父亲!”他没有叫父皇,而是叫了父亲,曾几何时他们父子的关系还十分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生疏至此。 石兰国主也听到了这声呼唤,仿佛将他铁一般的心敲出了一声脆响。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默默走下王座来,站在儿子身边,伸出手慢慢伏上儿子的肩头:这小子,一个没注意就长大了。 石兰河的肩膀很宽阔,石兰国主的手放上去,微微用力按了按:“儿子,去吧,保护好你妹妹。” 石兰河眼中绯红,有些液体始终倔强的没有落下,他腾身站起,腰背直挺,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背后的老人再次发声,那就要踏步出门的少年身形一顿。 “要是清溪愿意去,也让他跟着你一起吧,你们兄妹姐弟几个,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此时门口一个宫人忙乱的快步走进来禀报说:“陛下,北原王子求见。” “昭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呀?不如带上陌一起?” 话音未落进来一个人,衣服上精致的镶嵌着许多华美的宝石,将整个人衬得贵气逼人。 他绑的是北原男子粗犷的“脏辫”,双眼深邃,前额略宽,五官立挺,长眉入鬓,这是北原男子独有的英俊相貌,脸上配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见他来了,之前心中虽然不快,石兰河却也很快的整理了情绪,对他微笑致意,自己先走出去了。 这人毫不顾忌的迈步走进来,先朝石兰国主行了个礼。 石兰国主挑了挑眉,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也不以为忤,自己走回王座上坐下,面目慈祥的问道。 “大王子,最近可好?石兰伯伯手底下那些人,可还招呼得宜呀。” 宁陌深吸一口气,他到凤国就是为了联姻而来,可没想到这石兰公主先是随着昭王祭海,之后又突然失踪了。 传言都是公主看不上他这个蛮子,这才落跑,他走在大街上都凭白遭人议论自己多么野蛮,叫姑娘家多么害怕。 更有甚者,这段时间凤国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见了他北原的使臣们,都避之不及,叫人好生郁闷。 今天他来,就是想把事情问个清楚。所以此时也不多说别的,干脆直入正题。 宁陌面露委屈,将两手一摊:“国王伯伯,我听说,贵国的公主嫌弃小王粗鄙,不愿意下嫁小王,在回丹城的途中跑了?” 石兰国主好气又好笑,摆摆手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 “现在凤国上上下下都这么说,石兰陛下,北原这次可是诚心求娶。” 他朝着石兰国主深深的埋下身子,将头顶对着他以示恭谨。面上却带着些不算恭敬的笑意。 石兰国主察觉到了这个笑意,可远远看去,这两人仅仅是僵持许久。 最终宁陌起身,脚步轻松的走出了这座肃穆的凤宫。 宁陌知道凤国最后还是不得不嫁一个公主给他,原因无他,九江境内已然被战火席卷。 元鼎大陆中央诸天山脉将整个大陆切割为东西两侧,东北为金,东南九江,西北为北原,西南为凤鸣。 创世以来,灵风古神本只留有四城一都之说。 直到五百年前。金城城主用计吞并了中央商都,自立为国。 其他三城纷纷效仿,改城为国,将原本就被野心家用势力分割得支离破粹的元鼎大陆,彻底变成了国与国。 金国得到商都之后,将商都的财富席卷一空,商都就像一个被打过的鸡蛋壳一般被废弃了。 可也正是商都邵氏的财富,让金国迅速崛起为第一大国,这许多年以来它联合这个打那个,联合那个打这个,从不消停。 其它三国原本联合打压了它一段时间,奈何三国联盟不稳,让金国钻了空子,将战线渐渐推往了九江全境。 如果九江沦陷,接下来被吞并的不会是北原,而会是紧紧挨着九江城的凤国。 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如果此时凤国还不与北原联手,那等待大家的,只有全盘皆输。 ******** 诸天山山群连绵,八峰险峻,呈游龙形状连成一线。落霞峰则刚好是那龙头所在,万灵镇就在这落霞山的山脚下。 这是散人明士们直接报名的最后三天,许多还没有报上名的人从万灵镇上山的石阶上一路排进了落霞峰的山门。 人群蜿蜒,场面十分壮观。 “什么?我排了这么久的队才到这儿,你居然跟我说没有号了?” 这面目还算清秀的小哥排了几天的队到了这里,心里的耐性用尽,几乎要崩溃:“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有号?明天能有吗?” 那发号的低阶弟子身着白底镶青色裹边的文士袍子,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有容山上学文的战者,他嘴角带笑,声如清泉:“今年的参赛号已经发完了,请各位明年早点来吧。” 明年,明年!! 那条原本还秩序井然的长龙此时就像蚂蚁一般四下散开了,还有些哭声和喊声的。 营地里准备出门排队的西难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凉了半截,骚动起来。 袁琴琴默然不语,阿光站在她身边,更是不爱说话,两个人的组合此时就像个巨大的闷葫芦。 石兰因玩着辫子稍无所谓道:“哎这有什么大不了了,不如我们去周游列国,待到明年再来排就是了。” 黄幽怡遗憾的看着袁琴琴:“阿琴,没关系的,这诸天门本来就很不好进。” 只有黄嘉怡看着远处:“哼,明年来,也不一定能排上。没想到诸天门底下的管理还是这样一年不如一年。” 袁琴琴觉得有异:“嘉嘉,这话怎么说?” “你看那边。” 只见那边施施然走来个人,背后还跟着两个挂着摊的小游商。 那其中一个高声叫道:“没号的来买号了!最后五百个,竞价卖了啊!” 袁琴琴嗖的站起来:这算什么!诸天山怎么还会有黄牛啊! 那主持卖号的人见人群蚂蚁见了糖一般围过来,高兴得脸上都要笑出一朵花来,突然眼前一花,面前的人们都发出了“哎哟”的叫声。 一个胖如白塔般的女人杵在他面前,冷冷道:“出价吧,给我来六十七个。”(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