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缘》 第1章 初遇 早春三月,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一辆双辕马车从树林中驶过,马车前的暗青色帘子是由上等苏州锦缎织就,驾车的马夫衣着也甚是光鲜,明眼人一瞧,便知坐在里面的人必定身份贵重。 顾云恒正坐在车厢内,与沈兰泽闲聊,此时,只听得车夫惊呼道“王爷,有刺客”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蒙面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手持利剑,朝马车冲了过来。 顾云恒早掀起了帘子,见此情景,由不得多想,急忙抽出腰间所带的七星宝剑,跳下车和黑衣人厮打起来。沈兰泽因不会武功,只好躲在车厢一角,不敢做声。 可巧,相隔不远的地方,苏锦春正和柳晓倩在溪边捕鱼,听到有打斗的声音,又听得仿佛有人在喊救命,便循声赶了过来。 顾云恒正与一群黑衣人厮打,有一个黑衣人趁其不备,持剑向顾云恒背后刺去,却被一颗石子弹中手背,劲道之大,使黑衣人有些吃痛,手也颤了一下,那柄剑顺势落到地上。 偷袭的黑衣人抬头一瞧,却是两个姑娘正怒视着他,正待拾起剑来,却不料苏锦春疾跑几步,腾空跃起,一脚将他踹到,一脚将剑勾了起来,拿在手中,转身便向那几个黑衣人展开了攻势。 此时,柳晓倩也夺了一人的剑在手,与苏锦春并肩作战,不过几个回合的工夫,那几个黑衣人便被打倒在地,其中一个黑衣人喊了一声“快走”,几人连忙爬起来,落荒而逃。 等到黑衣人走远,苏锦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微尘土,抬眼看见顾云恒,便问:“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顾云恒连忙向苏锦春行了一礼,温和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并无大碍,方才看姑娘身手了得,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待我回府后,必带重礼登门拜谢。” 苏锦春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不用了,但凡是龙门镖局的人,路见不平,都会拨刀相助的。” 此时,沈兰泽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上来就自报家门道:“多谢二位姑娘相救,我叫沈兰泽,家父官拜太傅。他是顾云恒,虽说有个王爷的虚名,却偏偏喜欢查案,现任大理寺卿,” 柳晓倩闻言,连忙向顾云恒行了一礼,方道:“原来是安王爷,民女方才不知,还望安王见谅。民女名唤柳晓倩,家父是龙门镖局的总镖头,这位是龙门镖局的大小姐,苏锦春。” 柳晓倩话音刚落,苏锦春就迫不及待的上前道:“原来你就是顾云恒啊,真是太好了,我这人啊,特别喜欢打抱不平,伸张正义,不如我跟着你,我帮你查案破案,怎么样?” 顾云恒略略皱眉,婉拒道:“苏姑娘有这份心,自然是好事,只是查案破案,免不得太过思虑,而且若是遇到凶杀案,还要接触死尸,倘或碰上盗贼,更是时刻都有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实在是不太合适。” 苏锦春白了顾云恒一眼,大笑道:“王爷,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谁,我是堂堂龙门镖局的大小姐,自幼习得一身武艺,还跟着柳总镖头走过镖,盗贼见得多了,我怕这个?不说别的,就说刚才,若不是我挺身而出,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柳晓倩盈盈笑道:“锦春一向牙尖嘴利,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苏锦春瞥了柳晓倩一眼,哼了一声,又道:“堂堂一个王爷,出门在外,身边竟然连个能保护自己的人都没有。”一转头望见沈兰泽,轻笑道:“带出来的人,也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的货。” 顾云恒听闻此言,有些尴尬,咳了两声,方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多谢二位姑娘,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苏锦春嗯了一声,眼珠转了转,又道:“我看你身边缺个得力的护卫,不如我从镖局选一个武艺高强之人,让他来保护你,你觉得怎么样?” 顾云恒本欲拒绝,只见沈兰泽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以目示意他同意此事。顾云恒一时摸不清沈兰泽的意图,便点头同意了。 等到马车走远,苏锦春突然想起溪边还放着半篓鱼,见柳晓倩盯着马车的方向看,便拍了拍柳晓倩的肩膀,笑道:“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呢,你要是想他们,明天去他们府上找他们,不就行了,干吗眼巴巴的盯着人家的车辙子看。” 柳晓倩轻捶了苏锦春一拳,嗔道:“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姑娘家,哪有上赶着去找男人的道理。再说了,我不过是出了一回神,哪有盯着人家的车辙子看。” 苏锦春生性活泼开朗,听了这话,也不在意,随口道:“不说这个了,走,我们去溪边拿上鱼篓回家。我还有事要跟爹说呢。” 安王府。 顾云恒与沈兰泽相对而坐,各自喝了杯茶。沈兰泽神色肃然的问道:“云恒,今天这事,你怎么看?我冷眼瞧着,那几个黑衣人身手不凡,而且不像寻常盗贼,似是专为杀你而来,你平日里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顾云恒瞥了沈兰泽一眼,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微笑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还能看不出来?不过也是奇了,我与黑衣人打斗的时候,你不是缩在车厢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吗,怎么现在倒是振振有词?” 沈兰泽直视着顾云恒,大声道:“那个黄毛丫头嘲笑我也就算了,我不跟女子一般见识,现在连你也嘲笑我,我又没学过武功,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贸然出去,万一被刺客伤着怎么办,你负责啊?” 顾云恒看着沈兰泽气鼓鼓的样子,竟是展颜笑道:“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我向你赔礼道歉,这总行了吧。对了,那丫头说要给我送个镖师,你非要让我答应下来,什么意思?” 沈兰泽眼珠转了一转,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那丫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身边有个近身护卫,这样碰到危险时,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顾云恒似是有些不信,挑眉问道:“就这些,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沈兰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表情。 顾云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道:兰泽,你那点小心思,不说,我也知道。 第2章 住进王府 “什么?你要去当王爷的护卫,还要住进王府?”苏长修听到这话,一脸的难以置信,但转念想到苏锦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派,觉得她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 苏锦春点了点头,欢喜道:“是啊,爹,那个安王爷是管刑狱的,我小时候就希望自己能做个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清官。后来才知道,女人是不能当官的,只好作罢。如今我救了安王爷,不如趁着这个契机,跟他说一说,去他身边当个护卫,帮他追盗缉贼,推理破案,也算满足了我的心愿。” 苏长修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大声斥责道:“胡闹,虽说你是龙门镖局的大小姐,会些武功,但你一个年轻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去追盗缉贼,成何体统。你还不知羞耻的要住进王府,更不像话,这事儿,我是绝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歇了这份心。” 苏锦春看到苏长修一脸的怒容,知道在这种情势下,求也无益,只好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爹,我不去了,你满意了吧。”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回到卧房,苏锦春往床上一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柳晓倩推门而入,见此情形,知道苏锦春必定无功而返,柔声劝道:“好了,别生气了,伯父不让你去,也是担心你,你还是……” 一语未了,苏锦春坐了起来,大声道:“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爹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吗,不管他,我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吗?明天我是一定要去王府的。” 柳晓倩面露为难之色,低声劝道:“这样不好吧,伯父本来就不同意,你这样自作主张,若是让伯父知道了,岂不是……” 苏锦春拦住了柳晓倩的话,一脸的坚定神色:“没事,你听我的,明天你和我一块出门,就说去溪边捕鱼,然后我收拾好包袱,放在鱼篓底下带出去。等我住进了王府,我爹就算事后知道了,难道他还能去王府抢人不成,就算他去了,我再说几句好话,实在不行就撒泼耍横,我爹是个要脸面的人,总会同意的。” 柳晓倩一脸无奈道:“我的大小姐,你上下嘴皮子一张,说的轻巧,你去了王府,我怎么办,回来后,你爹势必要问你去了哪里,你让我跟伯父怎么交代,难不成让我说,我没看住你,你跑没影了,不知道去哪了,这话我都不信。” 苏锦春拉住柳晓倩的胳膊,摇了一摇,十分诚恳的哀求道:“晓倩,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会帮我的,对吧,求你了,你帮我这一次,好吗?晓倩,求你了,啊。” 柳晓倩撇了撇嘴,看着苏锦春讨好的表情,只好道:“好吧,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要挨你爹一顿责骂了,不过你爹知道此事后,要是去王府找你,我可不管了。” 次日,安王府。 苏锦春肩上挎着一个包袱,看着门口上悬着的一块明晃晃的匾额,莫名的心情大好,自言自语道:“从今以后,我苏锦春就可以大展拳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了,哈哈。” 说完这话,苏锦春便满脸欢喜的往安王府里面走去。 “喂,姑娘,你站住,你干什么的,这是王府,未经王爷许可,怎么能随便往里闯?”看门的小厮连忙上前阻拦。 苏锦春瞥了那小厮一眼,拍着胸脯道:“我可是你们王爷的救命恩人,你还敢拦我,让开。” 看门小厮仔细打量了苏锦春一眼,似是有些不信她说的话,但见苏锦春打扮的甚是光鲜亮丽,也不敢十分怠慢,只是迟疑道:“劳烦姑娘先在这里等上一会儿,我去禀告王爷。” 苏锦春大手一挥,随意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不一会儿,看门的小厮出来了,满脸的恭敬神色,轻声道:“王爷听说是姑娘来了,十分欢喜,让小的给姑娘带路。” 苏锦春笑道:“我上赶着来给你家王爷帮忙,他能不乐意吗,走着。” 穿过抄手游廊,便是正厅。苏锦春进去后,环顾四望,只见周围陈设皆是古玩字画,便觉得有些无趣,她出身镖局,舞刀弄剑倒是在行,对古玩字画却没什么研究,所以只粗略瞟了几眼,也不甚留意。 顾云恒却以为她对字画有些见识,正想为昨日的事赠礼以表谢意,便笑问道:“苏姑娘,这些画作皆是名家珍作,姑娘若不嫌弃,可以挑选几幅,我送给姑娘便是了。” 苏锦春不以为然道:“这山山水水的画有什么好看,你要是想送我东西,还不如送我好刀宝剑呢。这样,以后追盗缉贼也方便些。” 顾云恒干咳两声,又看见苏锦春带着的包袱,疑问道:“苏姑娘,昨日你说的,要送给我一个护卫,不知那人现在何处?” 苏锦春直视着顾云恒,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笑着说:“王爷,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护卫,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的安全。还有,我看你这王府也挺大的,多住一个人也不碍事,你就给我安排一间房,最好挨着你住的地方,这样以后我们讨论案情什么的,也方便些。” 顾云恒有些惊讶,他何曾见过如此开放率性的女子,虽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一个姑娘家,竟然直接登堂入室,还要和他住在一处。此事若传扬出去,再被那起子好事之人添油加醋,说些有的没的,自己倒没什么,可苏锦春的名声必然会受到牵累。 想到这里,顾云恒温和劝道:“苏姑娘,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是名节,你住在我这里,身份尴尬,主不主,仆不仆的,难免惹人闲话,姑娘还是……” “迂腐,我就烦你们这样的人。”苏锦春不屑道:“清者自清,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什么身份尴尬。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当你的护卫,既然是护卫,当然要近身保护你的安全了。还有,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喜欢查案破案,伸张正义,你又是管刑狱的,所以除了当你的护卫,我还能帮你分析案情,追盗缉贼。我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事,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顾云恒抚额长叹一声,半晌方道:“苏姑娘,你既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总该有所报答,既然苏姑娘一心想住在王府,那便留在王府多住几日吧,若是姑娘什么时候厌烦了,我再送姑娘回去。” 顾云恒本想着,苏锦春只是一时兴起,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她真正见识了一些凶杀贼盗案,肯定会胆战心惊,到时候必然主动告辞,这样也就了了一份恩情。 可是,顾云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从苏锦春住进王府,一场场滔天大浪便掀了起来。 第3章 含沙射影 “小姐,刚才我听说了一件事,昨天救了王爷的那个丫头找上门来了,还要求和王爷住在一处,没想到王爷竟然应允了。”思雁一脸的不平之色。 陆婉清听了这话,也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这丫头想干什么,仗着自己救了表哥,就蹬鼻子上脸了,还自己主动跑到王府来了,真是不知羞耻。好歹她也算是龙门镖局的大小姐,有些体面,竟然这般不知自重,她想干什么,莫不是想勾引表哥,想当王妃不成?” 陆婉清本是顾云恒的表妹,顾云恒生母淑太妃的内侄女,因着陆母去世的早,陆父又调任陕西,淑太妃因着在宫中长日无聊,便将陆婉清接到宫中养了几年,陆婉清知书达礼,琴棋书画,针线女红竟是样样精通,所以甚得淑太妃喜爱,便存了让陆婉清嫁给顾云恒的念头。 淑太妃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怕自己硬做主,难免儿子会有些不情愿,故而便将婉清先送到王府,打算让二人相处一段时日,彼此深入了解后,二人若都有意,再成全好事。 陆婉清自从来到王府,便对顾云恒处处留心,私心觉得,顾云恒相貌堂堂,温文儒雅,与自己倒也是极其般配的一对,加上这桩婚事是淑太妃默许了的,所以虽未过了明路,陆婉清已然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当家主母。 思雁看着陆婉清又气又恨的神色,便低声劝道:“小姐还是消消气吧,那丫头就算有些体面,也不过是个富商之女,哪里比得上小姐名门望族的出身,就算她豁出脸面不要,对王爷死缠烂打,王爷也不见得就会动心。就算王爷有意,最多也只是抬她一个姨娘,根本撼动不了小姐的地位。” 陆婉清哼了一声,方道:“那是自然,我和她那是云泥之别,表哥若是抬她做姨娘,那也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依着我的意思,让她当个通房丫头,都是抬举了她。” 二人正说着,只见门外有丫环通报道:“王爷和苏姑娘来看小姐了。” 陆婉清听得顾云恒来了,连忙换做一副笑脸,迎了出去,只见顾云恒和苏锦春肩并肩的走了进来。陆婉清连忙请二人进了屋,又吩咐思雁沏茶,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顾云恒笑道:“婉清,这是苏姑娘,昨日正是她救了我,苏姑娘武功高强,为人爽利,听说我是管刑狱的,便要来帮我查案破案,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同意了。苏姑娘初来乍到,难免对王府各处不熟悉,身边又没个可说话的人,所以以后还劳烦你多照看些。对了,给苏姑娘配个伶俐点的丫头,照顾她饮食起居。” 陆婉清盈盈笑道:“那是自然,我在这府里也是闷的很,苏姑娘来了,我也正好有个伴。”转头又打量了苏锦春一眼,笑问道:“苏姑娘,看你应该与我差不多年纪,我年方二八,不知苏姑娘芳龄几许?” 苏锦春见陆婉清热情询问,还只当陆婉清是个极好相与的人,笑答道:“以后别叫我苏姑娘了,让人听着生疏,你喊我锦春就行了,我也是十六岁,咱俩不分大小,以后我就直接叫你婉清好了。” 陆婉清听了这话,面色一僵,随即又舒展开来,心道: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直呼其名,真是一点礼貌教养都没有。 虽然心中对苏锦春百般反感,但是碍于顾云恒在此,陆婉清也只能作出十分贤良的模样,笑道:“锦春,这样也好,这样我们也更亲近些,一会儿,我亲自挑选一个好丫头,送到你房里,以后需要什么吃的用的,只管让丫头来告诉我。” 顿了一顿,陆婉清似乎是有意提高声调道:“表哥公事繁忙,所以内宅琐事皆由我来打理,开始我还不太适应,不过时日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何况以后日子还长的很。” 苏锦春心思简单,压根就没听懂陆婉清的弦外之音,还加上了一句:“婉清,真没想到,偌大的王府,全是你一个人打理啊,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就告诉我,我也帮你打理一二。” 陆婉清听了这话,以为苏锦春是在故意向她叫板,言外之意就是,王府以后,指不定是谁的天下,就算你今时今日费心打理,也许明天就换了主人。 这样一想,再抬头看苏锦春,陆婉清只觉得苏锦春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挑衅之意,越发心中不快,只得强忍心中怒气,微笑道:“锦春,你远来是客,怎好劳烦你呢,何况你不是还要帮表哥查案破案吗,哪有工夫耽搁在内宅琐事上。” 苏锦春点了点头,笑道:“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我也不算客人了,以后我就是王爷的近身护卫了,应该会一直住在王府的。” 顾云恒一个男人家,一心扑在刑狱案件上,哪里懂得闺阁女儿的心思,竟是笑道:“看到你们俩相谈甚欢,我也就放心了。婉清,今明两天,你就带着锦春去园子里各处逛逛,彼此也更熟识些,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呢。” 陆婉清本就觉得顾云恒对苏锦春有些意思,又听到刚才那句话“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呢”更是坚定了顾云恒要抬举苏锦春的想法,心中不禁有些怨恨,只是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好道:“放心吧,表哥,以后我一定会和锦春和睦相处的。” 苏锦春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道:“对了,王爷,最近大理寺有案子吗,要是有,你就和我说说,我也帮你推理分析一下。要是需要追盗缉贼,你也和我说一声。” 顾云恒沉思半晌,笑道:“能上报到大理寺的案子都是杀人放火的重案大案,你从没经过刑狱之事,只怕一时适应不了,这样吧,你先在王府安顿下来,过两天,我去顺天府打个招呼,你先帮着顺天府尹处理一些公案吧,若是有顺天府尹难以解决的事,你能处理得当,那我就答应让你来大理寺,帮我查案破案,如何?” 苏锦春一听这话,高兴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声笑道:“太好了,这可是你说的,你是王爷,说话一定要算数啊。” 顾云恒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肯定不会食言。”心中却道:你一个从未经过刑狱的姑娘家,顺天府尹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能解决?估计,过不了几日,你就主动承认自己能力不行,然后卷铺盖回家了。 第4章 兰泽的心思 “云恒,我听说那姑娘主动跑来王府,要来当你的护卫,这是真的吗?”沈兰泽听到消息,连忙赶来王府询问。 顾云恒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的耳报倒是快,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没一点事干啊,像个碎嘴老婆子似的,探听到我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就赶紧跑来嚼舌。” 沈兰泽切了一声,没好气道:“我关心你,才来问你,不识好人心的家伙,你可曾看见,我对别人这么上心过?对了,我听说只有那个苏姑娘来了,柳姑娘呢,她没来啊?” 顾云恒叹了一声,无奈道:“来一个姑奶奶就够我头疼了,你可不知道,苏锦春那丫头,说话做事大大咧咧的,一点闺阁女儿的样儿都没有,还要和我住在一处,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真是的。我跟她说了,这样尴尬的住着,对她名声不好,她不仅不避讳,还说我迂腐。” 沈兰泽白了顾云恒一眼,嘲讽道:“顾云恒,在我面前,你就别装腔作势的了,只怕你心里早就高兴的就差飞起来了。我瞧着苏姑娘样貌武功皆是不错的,完全配得上你,人家不顾脸面,不怕闲话,上赶着要和你住一块儿,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顾云恒脸色沉了下来:“你跑我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我告诉你,锦春救了咱俩的命,为了报恩,我才把她留在府里的,再说了,人家只是为了与我一起查案破案更方便些,所以才和我住在一处的。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别说些有的没的,传了出去,岂不是玷污了人家的清白。” 沈兰泽耸了耸肩,随意道:“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姑娘在哪里,我想见她。” 顾云恒挑了挑眉,一脸玩味的表情,笑问道:“你见锦春干什么,是不是想向她打听什么事?” 沈兰泽直言道:“是,昨天她不是和柳姑娘在一起吗,我看她俩应该是要好的姐妹,所以我去问问她关于柳姑娘的情况,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顾云恒指着沈兰泽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沈兰泽轻笑道:“是啊,我这人啊,有什么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像某些人,口是心非,明明对人家有意思,却装的跟正人君子一样。” 顾云恒轻捶了沈兰泽一拳,笑骂道:“你这登徒子,你以为人人像你似的。你要去问,尽管去问,我让人领着你去,我可不陪你了,免得让锦春以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没的辱没了身份。” 沈兰泽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言,便跟着一个丫头去找苏锦春了。 顾云恒一直住在正厅后面的主院清竹苑,在苏锦春的一再要求下,只得收拾了西边的厢房让苏锦春住下,所以那丫头便带着沈兰泽一径来到了清竹苑西厢,却不料苏锦春没在屋里。 那丫头想了想便道:“沈公子,苏姑娘应该和表小姐一起逛园子去了,只怕一时半刻的回不来,沈公子若有要事,不如奴婢前去寻找。” 沈兰泽摆了摆手,道:“不用去了,我也没什么要事,以后日子还长,再说吧。” 那丫头应了声是,沈兰泽心里有些落空,便垂了头又回到了前堂。 苏府。 柳伟诚和柳弘文押镖回来,便听说了苏锦春独自跑到王府的事情,连忙过来询问,只见苏长修一脸怒色,气愤道:“这丫头真是被我娇惯坏了,一个姑娘家,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瞒着我跑到王府去了,还要住在王府,真是太不像话了。” 柳弘文听闻此言,脸色微变,忙道:“我和我爹出去走了一趟镖,怎么竟出了这样的事,要不,我带上几个镖师,把锦春叫回来。” 苏长修听了柳弘文的话,正愁没处撒气的他,口不择言道:“你还好意思说,出了这事,都怪你们柳家教女无方,锦春不懂事,你妹妹晓倩不说劝着些,还给她打掩护,帮着她逃出府去。回来后,还跟没事人似的,竟然直接告诉我,锦春去王府了,脸上竟没半点羞愧之色。” 柳伟诚来时便听说女儿晓倩也掺和在这件事里,不及细问,便匆匆来了。虽说他与苏长修是多年的交情了,但是看到苏长修一脸怒色,还是揣了几分小心,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管好女儿,晓倩她,她现在人在哪里,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苏长修冷眼看了柳伟诚一眼,淡淡道:“我让她去王府叫锦春回来,如果锦春不肯回来,那她也就不用回来了。” 柳伟诚听闻此言,有些惊讶,随即道:“苏兄,锦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性子倔强,她要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让晓倩去叫她回来,那不是和尚买梳子,没用吗。” 苏长修叹了口气,才道:“我知道,锦春铁了心的要去帮着安王查案破案,派多少人去叫也是没用,只是我私心想着,锦春一个人住在王府,实在令人担心,让晓倩去,也能彼此有个照应。她现在正在兴头上,拦是拦不住的,我想等过些时日,她那股子热乎劲下去,我再把她接回来。何况,我听说安王人品还是不错的,锦春暂住王府,应该也无大碍。” 柳弘文低头思索了片刻,又抬头道:“伯父,不如这样,明日我备一份厚礼去拜访安王,让他对锦春和晓倩多照顾一些,既然锦春下定决心要住在王府一段时日,我们总要对人家有所表示,要不安王还以为锦春娘家没人管似的。” 苏长修听了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又道:“那你明日就去一趟吧,顺便再劝劝锦春,她要是还想着我这个爹,能跟你回来更好,若是她铁了心不想回来,那也由她去。”说完这句话,又叹了口气“闺女大了,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了,我说话也不顶事了。” 柳弘文心有所思,只是点了点头。 且说沈兰泽没见到锦春,又回到正厅,与顾云恒扯了半天的闲话,才起身告辞。刚踏出王府大门,忽见柳晓倩挎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心里立刻浮上一丝欢喜,连忙迎了上去。 柳晓倩抬头看见沈兰泽,笑道:“沈公子,真巧,在这里又碰上你了。” 第5章 书桃 沈兰泽眉开眼笑道:“是啊,柳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姑娘挎着包袱,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你和苏姑娘一样,也要住在王府?” 柳晓倩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没办法,锦春非要住在王府,帮王爷查案,伯父听了此事,也是无计可施,只好由她去,又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照看。” 沈兰泽欢喜道:“那太好了,你们一处住着,也方便些,走,我领你进去。” 柳晓倩道了声谢,便跟着沈兰泽走了进去。先去正厅见过顾云恒,顾云恒见沈兰泽一副欢喜的表情,而且没等柳晓倩禀明情由,就主动帮柳晓倩说明了情况,还催着自己赶紧打扫一间上房让柳晓倩住下,简直是殷勤备至,只好点头同意了此事。 苏锦春此时正和陆婉清在花园闲逛,听说柳晓倩来了,也很是欢喜。陆婉清得了信儿,更加气恼,强自压下心中不快,面上却是如沐春风道:“这样也好,你们两姐妹在一处住着,也可解些烦闷,一会儿我派几个丫头把清竹苑的东厢房洒扫一番,就安排晓倩住在那儿罢。” 苏锦春心思单纯,见陆婉清一路陪着她说说笑笑,现在又主动帮着安置晓倩的住处,更是认定了陆婉清是个极好的人,连忙道了谢,接着便去清竹苑帮着柳晓倩打理卧房了。 且说陆婉清回到碧芳馆,抚着胸口顺了顺气,饮了杯茶,才咬牙道:“真是没想到,来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如今都住在表哥的清竹苑,长此以往,只怕迟早生出事来。” 思雁看着陆婉清一脸的气恨之色,轻声劝道:“小姐莫要动气,那俩丫头刚来,料想不会那么快就与王爷生出事来,况且就是生出事来,我们也不用担心。只要有太妃娘娘在,那些狐媚子再得宠也是个妾,小姐迟早是王爷的正妻,一品的诰命夫人。” 听了这一席话,陆婉清脸色稍霁,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我是姑妈默许的正妻,只要有姑妈做主,没人能越过我的地位。”说着又叹了口气,才道:“只是,我心里总归存了一丝念想的,希望表哥这辈子只娶我一人,除我之外,再没其他的女子与我分宠。” 话及至此,陆婉清突然觉得,就算是自己的贴身丫头,说这些话也终归有些不妥,显得自己不能容人,好似那等妒妇一般。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思雁,你去把书桃叫过来,我想了又想,让她去服侍苏锦春,倒也适宜。” 思雁一脸的不解,忙道:“小姐,你,你怎么能让书桃去清竹苑呢。小姐明明知道,那丫头心术不正,但凡王爷来小姐这里,她就越过自己的本分,上赶着沏茶倒水,还故意装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小蹄子就是想勾引王爷。” 陆婉清却是淡然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把她送到清竹苑。” 思雁摇了摇头,心想,小姐莫不是疯了?刚才还说,希望王爷只娶她一人,这会子,竟然主动把书桃送到清竹苑,莫非是怕书桃在这里有所顾忌,所以直接送到王爷跟前,这样日日见着,勾引起来也方便些? 思雁一边想着,一边走了出去,把书桃叫了进来。 书桃正是豆蔻年华,今年十四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不过眉梢眼角都隐隐透着算计。仗着自己二等丫环的身份,书桃在身份卑微的粗使丫环面前,说话做事拿腔作势的,好似自己是半个主子。 思雁对书桃的做派很是看不上,也曾训斥过几次,不过收效甚微。后来陆婉清发觉书桃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存了攀权附贵的心思,便有些不喜。因此打发她在侧院做些针线上的活计,让她没事不必到前头来伺候。 此刻,书桃穿着一身蓝白裙子,进门就向陆婉清行礼。来时,思雁并未告诉她所为何事,只是摆着一张冷脸,书桃也拿不准主意,行礼过后,便垂着头一言不发,静等陆婉清的吩咐。 陆婉清仔细打量了书桃一眼,冷笑道:“你倒是肯费心思,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这是准备给谁看呢?” 书桃也知道陆婉清早就恼了自己,此时又听陆婉清语气不善。心道不好,莫非陆婉清这就要对自己下手了吗?若是拿个错,把自己赶出去,以后还有几分指望;倘若是把自己拉出去随便配个小子,那自己这一生可就算是完了。 想到此处,书桃忙跪下道:“小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这件衣裳,奴婢是新裁的,今天才上身,奴婢也觉得有些太过艳丽,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以后不穿就是了。” 陆婉清端起桌上的茶,徐徐饮了半杯,才道:“起来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正值豆蔻年华,愿意打扮的光鲜一些,这也没什么错。今天我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好去处。” 书桃心里有些忐忑,果然,陆婉清要对自己下手了,此时,也只能靠自己主动争取了。书桃咚咚咚的朝地下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哽咽道:“奴婢自知愚笨,惹小姐厌烦,只求小姐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不要把我配人,让我爹娘领我回去罢。” 陆婉清看着书桃额头的青红,又见书桃一副悲痛的模样,竟是忍不住笑道:“书桃,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配人了?是这样,你大概也听说了,王府今天来了两个姑娘,对王爷有恩,所以王爷留她们在清竹苑多住几日,你就过去伺候她们吧。” 书桃乍听此言,一脸悲色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等到缓了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所听不差。心中竟是乐开了花,也顾不上去想这是不是陆婉清的试探,又怕陆婉清突然改变主意,连忙叩头道:“奴婢一切听小姐吩咐,只要小姐不将奴婢配人,奴婢去哪里都是愿意的,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去清竹苑。” 等到书桃离去,思雁忍不住问道:“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放心的让书桃去清竹苑了呢?”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外头来的已经够闹心了,如今小姐还把内贼往王爷跟前送,不想着整治那些狐媚子,还任由她们胡作非为,小姐脑袋是被门夹了吗?” 许是看出了思雁心中所想,陆婉清不疾不徐道:“思雁,你可听过鹬蚌相争的故事?我冷眼瞧着,苏锦春没规没矩,粗鲁无礼,若有人得罪了她,绝不是个肯善罢甘休的主儿。正好,书桃又是个一心攀权附贵的,你说这俩人若都对表哥有那份心思,将会如何呢?” 思雁听了这话,连忙赞道:“还是小姐筹谋周全,让她们争,让她们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她们争斗的越厉害,王爷便对她们越是厌烦。两相对比,到时候,更能体现出小姐的温和贤淑,王爷自然也会更加爱重小姐。” 陆婉清面上现出笑意,又道:“还有一件,如今清竹苑狐媚当道,若是里头没有咱们的人,我们岂不成了睁眼的瞎子?我想来想去,除了你之外,雪巧倒也算个忠心的,一会儿,你拿些银子给她,让她去清竹苑服侍柳晓倩,那边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过来回我。” 思雁应了声是,便出门安排去了。 第6章 登门拜访 次日一早,柳弘文就提着一盒上好的茶叶来了王府。按理说,既是第一次登门拜访,又是有事相托,总要送些贵重之物以表敬意。只是柳弘文心中郁结,虽说是锦春主动来的王府,但柳弘文却私心觉得,顾云恒既然留锦春住了下来,肯定是有所企图。 既然心中对顾云恒有所偏见,柳弘文自然在礼物方面也不尽用心,所以只是随便拿了一盒茶叶敷衍了事。 守门的小厮听柳弘文说明来意,便进去禀告了顾云恒,不一时,便引着柳弘文进了正厅。 柳弘文见过礼之后,便坐在了顾云恒的下首座位上,他本是一介武夫,说话一向粗声大气,此刻也只是朗声道:“王爷,昨日我和家父押镖回来,听说锦春一时兴起,竟要帮王爷查案破案,还要住在王府。锦春性情爽直,但凡认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还请王爷多担待些。等过几日,她心思淡了,家里便派人把她接回去。” 顾云恒笑道:“无妨,若不是苏姑娘出手相救,只怕我现在早已受了剑伤。苏姑娘愿意在王府多住几日,我一定会好生款待的,绝不会让苏姑娘受半点委屈。” 说到此处,又好似想到什么,便道:“令妹如今也住在我府上,我也定会好生照看的。不过说起来,令妹虽然也会武功,但是说话行事倒是知书达礼,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柳弘文朗声道:“王爷抬爱了,我妹妹虽长在镖局,却自幼喜读诗书,性情温和,为人谦让,和锦春倒是截然不同的性子。虽说俩人性格不同,但却是如同姐妹一般,有她在王府照看锦春,我也安心许多。我妹妹现在何处,我想嘱咐她一些话。” 顾云恒听了这话,便让一个丫头领着柳弘文去了清竹苑。 等到柳弘文走远,顾云恒的贴身随从沐风看了看那盒茶叶,不屑道:“王爷,龙门镖局好歹也是做大买卖的,如今派人来拜访王爷,竟然只拿了一点茶叶,说话也没半点恭敬之意,到底是行武的粗人,这些礼节竟是一点也不顾及。” 顾云恒抬眼看向沐风,淡淡道:“镖局的人,都是练武的出身,说话做事丁是丁,卯是卯,哪里想的到这么许多。柳公子亲自前来拜访,能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你听好了,出去不许闲言碎语,还有,一会儿,柳公子来向我告辞的时候,你亲自送他出门。” 柳弘文到了清竹苑,先是不抱希望的劝说锦春跟自己回家,果然得到了锦春斩钉截铁的拒绝,只好作罢。想了想,又道:“锦春,你不回去我也不劝了,你若是一心想跟着王爷破案也罢了,只是除此之外,莫要有别的心思,王爷身份高贵,我们这等人是攀附不起的。” 柳弘文说的含蓄,苏锦春也没听明白,大声道:“弘文哥,你放心罢,我在这里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再说了,我是谁,堂堂龙门镖局的大小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王爷又如何,除开那一层身份,也不过是个寻常的人。你莫不是以为我碍着他的身份,就会向他低眉顺眼?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低眉顺眼的模样,我做不来,也不会做。” 柳晓倩此时坐在锦春身旁,听了这话,默默叹了口气,温和劝道:“锦春,说实在的,你为人也太要强些,王爷总归比我们身份贵重一些,《女诫》有言,敬慎曲从。不说低眉顺眼,至少礼敬还是要有的。” 苏锦春听了这话,撇嘴道:“让你少读那些《女则》《女诫》之类的书,你不听,非要学什么大家闺秀,还笑不露齿,莲步轻移,我看着就费劲,想笑就笑,想走就走,干吗要装腔作势的。如今又扯出敬慎曲从的歪理来了,王爷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他好,若是他拿着主子的款儿压人,我可不是那逆来顺受的女子,大不了打他一顿,提着包袱回家就是了。” 柳晓倩和柳弘文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无奈的表情。柳弘文叹了口气,方道:“你俩好生在这里住着,我先回去了,什么时候想回家了,便派人给我来个信儿,我来接你们。” 说着便起身出门,又道:“锦春,你不用送了,让晓倩送我出去就行了,正好,我还有些事要嘱咐她。” 到了清竹苑门口,柳弘文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晓倩,我跟你明说了吧,我对锦春早有情意,只是不知锦春的心思,所以不敢贸然说出口,怕惹得彼此尴尬。只是今时今日,我心里总有些担心,所以,哥哥拜托你,千万照看好锦春,不许她与王爷有一丝的瓜葛。” 柳晓倩微微笑道:“哥哥多虑了,锦春现在一心只想着她的破案大事,根本没时间想男女之情,何况,唉,说白了吧,锦春素来散漫惯了,王爷这等身份,必会找个世家大族的闺秀为妻,万不可能看上锦春。就算王爷存了纳妾的念头,锦春这样的心性,也是断然不肯的。” 听柳晓倩这么一说,柳弘文心下稍定,便与柳晓倩道了别,又到前面向顾云恒告辞,沐风亲自将他送出府门,看着他一径去了,才转身回府。 转眼到了午饭的时间,书桃和雪巧结伴去厨房端了饭食过来,苏锦春和柳晓倩便在东厢房用饭,刚吃几口,苏锦春问道:“王爷呢,他都在哪里用饭?” 书桃恭谨道:“王爷一般情况下都在正屋用饭,若是公务繁忙,中午便在大理寺用饭。” 苏锦春哦了一声,又道:“那你们王爷这两天倒是挺闲的嘛,现在他应该是在正屋用饭吧。” 书桃嗯了一声,低声应了声是。 苏锦春又追问道:“王爷他是一个人用饭?” 书桃只觉得苏锦春说话都不经大脑,这明摆着的事,还用多此一问吗?只好又应了声是。 苏锦春放下了筷子,吩咐道:“王爷每天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这样吧,你们把这些饭菜端到正屋,我和晓倩也过去,陪着王爷一起吃饭,还有,以后每天的饭菜都送到正屋吧。” 书桃面色一僵,随即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欣喜,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有更多的机会接触王爷了?这样一想,面上忍不住挂了笑,连忙收拾碗筷,就要往正屋里端。 柳晓倩却觉得这样实在不妥,便劝了两句,苏锦春哪里听得进去,反道:“晓倩,我看你中《女诫》的毒太深了,我劝你啊,把那些教导女子三从四德的书都烧了,什么德容言工,什么知事理,识大体,要是叫我一板一眼的都按着《女诫》上面教的做,估计我得累死。” 柳晓倩劝说无果,只好由着书桃和雪巧把饭菜端到正屋。 顾云恒见此情形,颇感诧异,又听苏锦春道:“王爷,你也真是的,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怎么不喊我们来,既然住在一处,以后我们就一起吃饭好了。” 顾云恒看着苏锦春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好似陪他吃饭是做了一件很正义的事情,只好道:“好吧,既然你们愿意陪我一起,那以后便在正屋用饭吧。” 苏锦春坐了下来,趁机问道:“王爷,你答应我,要我去协助顺天府尹破案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啊?” 顾云恒看着苏锦春眼神中满含期待,便道:“这样吧,一会儿,我跟顺天府尹说一声,你明日就去顺天府,旁听案情吧,顺便也跟着顺天府尹学一学如何断案,只是一样,审案断案不比寻常,除了衙门掌事的人,案卷案宗,呈堂供述万不可向外人走漏半点风声。” 苏锦春连连点头道:“这个我是知道的,王爷,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第7章 铜钱案 次日,顺天府。 顺天府尹周绍得了顾云恒的指示,也不敢十分怠慢苏锦春,可巧有人击鼓报案,便让她坐在师爷旁边的一张椅上,旁听案情。 苏锦春看到衙役们对她投以诧异的目光,心道:这些衙役真是没有见识,本姑娘坐在公堂之上听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越想越觉得理所应当,便对那些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坦然的坐在了师爷旁边的一张椅上。 只见两个小贩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一进大堂,两边的衙役大声喊道:“威——武。” 两个小贩见到周绍端坐在大堂之上,面色严肃,头顶上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便赶紧齐齐跪下。 周绍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沉重有力:“堂下所跪何人,谁是原告,击鼓所为何事?” 其中一个小贩连忙叩了一个头,大声道:“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小人名叫郑荣,以卖羊肉为生,旁边这个是我的远房表哥陈华,因着我俩都是单身汉,所以一处搭伙过日子,前些日子,我出了一趟远门,便将三千文的铜线暂放在他那里保管,谁知我回来后,他竟黑了心,抵死不认,非说这铜钱是他的积蓄,我心中气不过,所以拉着他来,请大人主持公道。” 陈华也连忙叩头道:“青天大老爷,你别听郑荣的一面之词,他说的都是瞎话,这铜钱明明是我砍柴卖柴辛苦所得,他见财起意,便一心占为己有,所以编了这许多瞎话来诬陷我,还请大人明鉴,判他一个诬告之罪。” 周绍沉思半晌,又问道:“郑荣,你说钱是你的,你可有什么证据?” 郑荣想了半天,又抓了半天头发,最后垂下了头,喃喃道:“小人虽然拿不出证据,可是这钱千真万确就是小人的,还请大人明察。” 周绍摇了摇头,又看向陈华,沉声道:“陈华,你可有证据表明,这钱是你的?” 陈华有些迟疑,半晌才道:“没有。” 周绍一拍惊堂木,便道:“既然你们二人都没有证据表明这钱就是自己的,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如这样,你们二人下去私了,实在不行,便将这钱平分了吧。” 说着,周绍便再次拿起惊堂木,打算退堂。这时,只听得苏锦春出声道:“大人,我有办法判定这钱到底是哪一个人的。” 周绍心道:这样的事情,各执一词,谁都没有证据,本官都没有办法判定钱归何人,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见解,莫非,你比我这做了好几年官的人还要精明? 虽然周绍心中不屑,但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求教的姿态:“不知苏姑娘有何高见?” 苏锦春站了起来,走到两个小贩的面前,看了看郑荣,又看了看陈华,又一次确认道:“如果刚才我没听错,郑荣,你以卖羊肉为生。陈华,你以砍柴卖柴为生,是不是?” 郑荣连连点头道:“没错,还请姑娘赶紧判定,别让小民的钱白白落入狼心狗肺的人手里。”说完这话,又狠狠瞪了旁边的陈华一眼。 陈华也不甘示弱,大声道:“是啊,还请姑娘快些判定,别让势利小人诬陷了好人。” 苏锦春也不理会他二人的争辩,只问道:“铜钱现在何处?” 陈华从怀里拿出三贯铜钱,双手呈上,恭谨道:“这便是小民辛苦攒下的积蓄了。” 郑荣呸了一声,低声骂道:“真够下作的,拿了别人的钱,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要脸。” 周绍见二人吵吵嚷嚷,实在不成体统,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喊道:“你们二人都闭嘴,大堂之上,吵什么,一会儿,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公断。” 苏锦春看了看铜钱,心里便有了几分成算,转身向周绍道:“大人,可否让人烧一壶滚烫的热水,这样便可判定出,铜钱到底所属何人?” 周绍觉得莫名其妙,这铜钱的案子跟烧热水有什么关系,碍于顾云恒的颜面,只得向近身的一个衙役吩咐道:“去,去后院烧壶热水来,烧好后提到前堂。” 那衙役答应着去了,很快便提了一壶热水过来,苏锦春又让衙役拿一个盆来,衙役看了看周绍的脸色,周绍以目示意,衙役也只得照做了。 苏锦春把烧的滚烫的热水倒进了盆里,一阵热气便冒了起来,苏锦春紧接着便将三贯铜钱放了进去,似是等着看好戏一样,嘴角现出一抹笑意。 周绍不知苏锦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了大堂中间,盯着那一盆热水看。 不多时,一层油花便泛上了水面,若是细闻,似乎还有一股羊膻味。 周绍此时方才明白过来,清了清嗓子,方道:“事实摆在眼前,陈华,你还有何话可说?这三贯铜钱分明就是郑荣的,郑荣以卖羊肉为生,过手的钱自然会沾上些油渍,时间久了,也会沾上些羊膻味。陈华,你作为郑荣的表哥,竟如此心术不正,企图将郑荣的积蓄占为己有,实在可恶。来人,将陈华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陈华眼见事情败露,也无话可说,只得任由衙役将他拖了下去。郑荣则是连连叩头,对苏锦春道了好几声谢,才退了下去。 案情了结后,周绍觉得有些丢脸,自己堂堂顺天府尹,竟然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便假意笑道:“还是苏姑娘有办法,苏姑娘虽为一介女流,没想到对公堂之事也颇有见解,我这顺天府处理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微不足道的案子,在我这里,实在埋没姑娘的才华。依着我的意思,苏姑娘还是跟着王爷,帮着王爷查案破案,方不辜负这一身的本领。” 周绍在官场多年,说的话自然滴水不漏,虽是夸奖之词,实际上也是希望苏锦春赶紧离开顺天府,不要影响他正常办案,否则长此以往,苏锦春当堂做主,自己岂不是成了摆设。 苏锦春听了这话,却是喜滋滋的,毫不自谦地说:“大人说的也是,王爷说了,要是碰上你解决不了的案件,我能解决了,就让我跟着他查案破案。我还以为且得等上一段时日呢,没想到一天就成了。我回去就告诉王爷,以后就不来顺天府了,当然,若是大人以后碰上解决不了的案子,只管派人来告诉我,我一定帮忙。” 周绍满脸堆笑道:“那是自然,来人,备轿,好生送苏姑娘回去。” 苏锦春想到今天破了这桩案子,以后便能跟着顾云恒审查重案大案了,心中欢喜,高高兴兴的坐轿子去了。 周绍心道:这姑奶奶可算送走了,不过,今天我也学了一招。但是以后,这顺天府可没有案子再劳烦你了。 周绍此时不会想到,自此以后,经由顺天府上报到大理寺的案子,苏锦春都会经手审查,直至案情水落石出。 第8章 春日踏青 碧芳馆。 陆婉清听说苏锦春竟然和顾云恒同桌用饭,便觉得有些气恼,一整日都心神不宁,脸色也很不好看。 思雁忖度着说:“小姐,我觉得,咱们总不能由着那俩丫头得势猖狂,今天她们和王爷同桌用饭,说不定明天就能和王爷同床共枕,咱们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也不是事啊。不如咱们也搬到清竹苑去住,这样一来,小姐日日守着王爷,她们也就不敢那么放肆张扬了。” 陆婉清瞥了思雁一眼,叹了一声,才道:“我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不知礼数,任意妄为,可我是知道的。我怎么说,也算个大家闺秀,还没过了明路,就主动跑去表哥院里住着,实在是不成体统,没的失了身份,府里的下人们看着也不像。倘若姑妈知道了,难免会觉得我太轻浮。想来想去,此事也只能作罢。” 思雁脸上犹有不平之色,忍不住道:“那依着小姐的意思,我们就这样不闻不问,袖手旁观,由着她们胡来不成?” 陆婉清将手绢捏的更紧了些,冷笑道:“日子还长,她们且得意几天吧,等过几日,她们自然会知道我的手段,到时候,她们就算想赖在王府,表哥也不会容忍她们住下去的。” 思雁听了这话,喜道:“小姐可是有了整治她们的办法?” 陆婉清招了招手,思雁附耳过去,听了半晌,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赞道:“还是小姐有办法,只要依计行事,她们只能乖乖的滚出王府,从此对小姐再无妨碍了。” 且说苏锦春回到王府,见晓倩不在,便道:“书桃,晓倩去哪里了?” 书桃应声答道:“姑娘前脚去了顺天府,沈公子后脚就来了,说是请柳姑娘踏青,柳姑娘便跟着去了。” 苏锦春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因着最近痴于破案,苏锦春便拿起《洗冤录》看了起来。 三月里,京郊一片春意盎然,青草绿树,让人心旷神怡。 沈兰泽和柳晓倩在草地上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乏了,二人干脆席地而坐,沈兰泽好似怕柳晓倩不知他的文采,故意卖弄道:“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晓倩,你瞧,这柳叶青青,碧草茵茵,真是不知绿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啊。” 柳晓倩笑道:“是啊,不过现在早不是二月了,都已经三月中旬了。” 沈兰泽干咳两声,应了声是,转头看见有人在草地上放风筝,心念一转,便道:“晓倩,走,我们也去放风筝吧。” 因着三月里来京郊游玩的青年不少,所以在京郊道路旁,便有许多卖风筝、酒菜、首饰等物的小贩。此时沈兰泽便到一个小贩处买了一个蝴蝶式样的风筝,拿给了柳晓倩。 柳晓倩心中莫名的有一丝欢喜,却是矜持道:“我素来不是个伶俐的,放风筝总也放不好,还是你放风筝,我看着就好。” 沈兰泽忙道:“不碍事,放风筝也不难,你若不会,我教你。” 说着便将风筝线递到柳晓倩手中,笑着说:“你就迎着风走,等到风筝起来了,就跑上几步,然后慢慢导着风筝线,风筝便会越飞越高了。” 柳晓倩在沈兰泽的帮助下,果然风筝飞上了天,沈兰泽犹嫌飞得不够高,便伸手帮着柳晓倩导风筝线,两人的手碰到一处,柳晓倩下意识的将手往里缩了缩。 沈兰泽似乎未曾察觉,高兴道:“晓倩,你看,我们的风筝比他们的都飞的高呢。” 一边说着,沈兰泽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便道:“晓倩,你先在这里放风筝,我去买些东西,一会儿过来。” 柳晓倩只得说好,脸上却是一片绯红。 过了一会儿,沈兰泽回来了,眨着一双桃花眼,从背后拿出一个柳丝编成的手环,上面还插了几朵鹅黄色的小花。 沈兰泽将手环双手递给柳晓倩,满含期待地说:“晓倩,刚才我本来打算买一件首饰送给你的,只是看来看去,那些物件都太俗气,所以我亲手给你编了个花环,你戴上肯定特别好看。” 柳晓倩仔细看了看那花环,心里却是扑通扑通直跳。她曾听过,春日踏青,男子若遇心仪女子,便会亲自动手,或编花环,或赠书信,以示对佳人有意。柳晓倩并不像锦春那般心思简单,有什么说什么,心下自思,若是就这般接了过来,是不是表明自己是有意的?如果不接过来,那该如何委婉的回绝,若是直言直语,岂不是让沈兰泽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沈兰泽见柳晓倩犹疑不定的神色,干脆直接把柳晓倩的胳膊拉了过来,然后强行把花环戴到了柳晓倩的手腕上,继而夸赞道:“你看,这花环戴在你手上,多好看啊。” 柳晓倩到底性情温和,此时早已羞红了脸,只是喃喃道:“这花环,确实好看。” 沈兰泽见柳晓倩一副扭捏的模样,便道:“晓倩,你不必把我当外人,跟我出来踏青,这么拘束做什么,我看锦春倒是性子活泼的很,你和她在一起长大,怎么却这么娴静。” 柳晓倩长舒一口气,心道:我常听母亲说,男子都喜欢温和贤淑的姑娘,让我不要像锦春那般张扬泼辣,否则长大了,没人敢上门提亲。可如今听沈兰泽这话,分明更喜欢像锦春那样的性子,看来,母亲的教导也并非全然正确,人总要看菜吃饭才对嘛。 这样一想,柳晓倩也觉得自己过于做作了,反倒失了本心,便大声道:“其实啊,我的性子也很活泼,只是我们还没见过几面,所以我才有些拘束。等到相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我其实是个爽利热情的人。” 沈兰泽笑道:“这样才好,出来玩就要尽兴,你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那些大家闺秀,老是端着,说好听点是沉静少言,说难听点就是呆瓜一样,让人索然无味。还是性子活泼一些,说说笑笑的才有意思呢。” 柳晓倩故意问道:“锦春的性子可比我活泼多了,赶明儿你是不是要单独请她跟你出来踏青了?” 沈兰泽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若是请锦春,必然也会请你一起,倘若你不来,那我不会和锦春单独踏青的。” 柳晓倩闻言一喜,故作淡定道:“为什么啊?” 沈兰泽坦诚的答道:“因为,我怕你会吃醋,到时候你就再不理我了。” 柳晓倩忍不住笑出声来,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趁机问道:“按理说,我和锦春差不多,何况锦春无论身份、武功还是性情都比我好些,那你怎么反倒更偏向我呢?” 沈兰泽脱口而出道:“因为你长得更好看啊,我觉得,锦春虽美,但不及你美。” 但凡女孩,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美貌,心里都是欢喜的,柳晓倩自然也不能免俗,却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嗔道:“当着我的面,你就编排起锦春来了,小心我把这话告诉锦春。” 沈兰泽连忙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轻笑道:“好吧,我说错话了,锦春比你好看。” 柳晓倩轻哼一声,也懒得和他再理论,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第9章 如此验尸 苏锦春正在看书,听到一阵脚步声,一抬眼见柳晓倩走了进来。 柳晓倩目光停留在苏锦春手中的书上,不由打趣道:“这可奇了,平日里最不喜看书的人,怎么现在也学起了大家闺秀,开始手持书卷了?” 苏锦春合起了书,往柳晓倩眼前晃了晃,大声道:“你看清楚,我看的是有助于破案的《洗冤录》,可不像你似的,净看那些教人逆来顺受的《女则》《女诫》。”顿了一顿,又道:“我听说,你今天跟着沈兰泽出门玩去了,亏了你平日里还劝我要端庄自重,如今见了个俊俏的男人,人家一来请你,你还不是跟着去了。” 柳晓倩素知锦春说话一向如此,也不与她计较,岔开话题道:“今日你去顺天府,可有什么收获?” 苏锦春将在顺天府巧计破案的事,绘声绘色的向柳晓倩描述了一遍,临了,不无得意地说:“这下子,王爷总没话说了,以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跟着他破案了。” 顾云恒听说此事后,又见苏锦春态度坚决,只得同意让苏锦春留在他身边破案。只是,最近一段时日,大理寺并无重案大案,苏锦春闲来无聊,又破案心切,便天天跑到大理寺等着有人来击鼓鸣冤,一来二去,便对大理寺有了深入的了解。 原先苏锦春只是有个破案的大概念想,以为但凡发生重案大案,上报到大理寺,都是由顾云恒经过细细推断后,便可下令判刑,衙役也好,师爷也罢,都只是奉命行事。所以心中对顾云恒多了几分仰慕,如今才知道,破案真的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以来,苏锦春发现,大理寺确实比普通衙门要繁杂许多,除了顾云恒任大理寺卿,有着最终判决权,经手案件的还有大理寺少卿二人,寺正二人,推丞四人,断丞六人,司直六人,评事十二人,主簿二人,仵作二人。 也就是说,一件案子上报到顾云恒面前,先由仵作验尸,主簿录事,再由司直、评事初审断刑,推丞断丞复议,寺正二审定刑,经由少卿判定案件审查无误后,呈报给顾云恒,然后顾云恒只需要例行公事般的盖上印章,一件案子至此便审查完结了。 苏锦春听了这话,对顾云恒仅有的那一点仰慕之情,也抛到了脑后,心道:原先还以为顾云恒在破案方面有两下子,没想到只是坐享其成,浪得虚名,我绝对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相信顾云恒是刑狱高手!切,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指望和他讨论案情?我看,我还是从底层学起,这样反倒更实际些。 苏锦春向来是言出必行,加上她性格爽朗,很快便与大理寺的许多官吏熟识起来。正好这两日读了《洗冤录》,竟对验尸情有独钟,脑子一闪念,便让仵作教她验尸之术。 仵作有二人,一个年近五十,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仵作听到过一些闲话,知道锦春住在王府,不敢与锦春过于亲近,怕惹祸上身。 苏锦春看他年轻,料定技艺不甚精明,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教,便请求老仵作教她。老仵作因着有些资历,大理寺众人都称他九叔。此时他听了苏锦春的请求,也知苏锦春身份不同寻常,更何况苏锦春还诚心诚意的送了许多银子做拜师费,只得应了下来。 验尸本是九叔的拿手技艺,便兴致盎然的向锦春讲了许多验尸的规矩,还特意拿出了以往的几件得意事例以示佐证。这样说了半晌,突然想起锦春一个姑娘家,听到这些勒痕,血迹之类的词,难免会害怕,正想打住,却见锦春脸上竟无半点惧色,反倒兴致勃勃,似乎听的很入迷,只好又继续讲了下去。 九叔一边讲着,一边心下自叹道:这姑娘到底是出身镖局,果然胆色过人! 回到王府,苏锦春一进屋,便吩咐道:“书桃,你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要苍术皂角,还要银针,纱布,温水,酒、醋。我再想想,对了,还有白梅、姜片、葱、椒、盐、糟,愣着干什么,去啊。” 书桃听的糊涂,不解地问:“姑娘若是想吃什么东西,让厨房做就是了,何必如此费事?” 苏锦春大笑道:“什么?你的意思是我要这些,是为了做饭,我可没那份闲心。我要这些,是为了验尸。” 书桃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道:“姑娘,你,你要验,验尸?” 苏锦春看着书桃一脸震惊的表情,感觉莫名其妙,验尸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什么可惊讶的,便道:“是啊,不过现在也没尸体可验,所以我打算找个活人先试试。” 书桃心下自思,苏锦春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一提起死尸,哪个姑娘不是头皮发麻,浑身发颤。怎么到了苏锦春这里,就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还有,她要找个活人试一试,我现在是她的丫头,她不会向我下手吧? 越想越觉得恐怖,书桃连忙答应一声去了,到厨房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强装镇定的送到苏锦春屋里,立刻推说有事要去陆婉清那里一趟,没等苏锦春说话,就急急出门去了。 苏锦春确实打算拿书桃做试验的,眼见书桃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只好另寻他人,其它丫头们听说此事,竟然不约而同的都有了要事,唯恐避之不及。 正当此时,顾云恒回来了,苏锦春便拦住他,大声问道:“王爷,你现在有没有事?” 顾云恒刚刚回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道:“我现在没事啊,怎么了?” 苏锦春欢喜道:“那太好了,你帮我个忙吧,我这几天学了些验尸的本事,可惜没有现成的尸体可验,所以只好找个活人代替,我练习一下,等见了真正的尸体,也会熟练些。” 顾云恒皱了皱眉,犹豫道:“这,这……” 苏锦春好不容易逮着个活人,哪里管顾云恒愿不愿意,赶紧将顾云恒拽到了房里,然后把他往床上一扔,便道:“王爷,你躺好了,不要动,我们这就开始了。” 眼见苏锦春端着一匣子瓶瓶罐罐走了过来,还伸手拿出了一根银针,顾云恒忍不住道:“锦春,你,你想对我干什么,我可是个大活人,可不是尸体,不能随便乱扎的。” 苏锦春不以为意道:“王爷,你事真多,谁要扎你了,我只是比划比划。” 一面说着,苏锦春先净了手,便开始用皂角水擦洗银针,然后貌似很有经验的讲解道:“你看,这是擦洗过的银针,若是尸体中毒呢,只需要在这里轻轻扎一下,银针就变黑了。”说着便朝着顾云恒的下巴处比划了一下。 接着,苏锦春便放下了银针,伸手在顾云恒身上摸了起来,还头头是道的说着,这里应该是肝脏,若是被打致死,应该会有淤青;这里应该是胃部,若是酗酒而死,应该会有积水。 顾云恒被苏锦春当做尸体一般摸来摸去,只觉得尴尬不已,又听苏锦春笑道:“你现在身上还有温度,说明你还活着,如果你死了,一个时辰内身体便会僵硬,然后……” 顾云恒听到这话,实在受不住了,长舒一口气,坐起身来,生气道:“我是活人,不是死人,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不好,学验尸?难道你以后见了尸体,也像这样摸来摸去的?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许在王府里搞这些东西了。” 苏锦春冷哼一声,不屑道:“王爷,我不过验个尸,你不配合就算了,还敢吼我,你是王爷,你就了不起啊,我干吗要听你的。” 顾云恒脸色铁青,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本想狠狠斥责几句,话到嘴边,偏偏又说不出口,只好冷哼一声,起身离去了。 第10章 暗波渐涌 书桃出了清竹苑,便转到园子里暂避风头,走着走着,便到了凉亭。可巧陆婉清和思雁来园子里采摘花瓣,此刻有些乏了,正坐在凉亭里休息,见书桃远远走来,一副惶恐的模样。 陆婉清出声叫道:“书桃,你不在清竹苑伺候苏姑娘,一个人跑园子里来做什么?” 书桃疾走几步上了凉亭,向陆婉清行了一礼,才道:“小姐不知,苏姑娘最近痴迷于仵作行当,竟然要学验尸,刚才还要奴婢准备了许多东西,说要找一个活人先试一试。奴婢胆子小,有些害怕,便推说有事,来园子里避一避,还请小姐恕罪。” 陆婉清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冷笑道:“我就知道,她定然不是个安分的,净出些幺蛾子,仵作行里何时出过女子。一个姑娘家,按理说,对死尸避都避不及,竟然要上赶着查验,她胆子倒真是大的很,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思雁却是别有一番心思,低头向陆婉清耳语道:“小姐,会不会是苏锦春看出了书桃的小心思,故意拿腔作势的吓唬她,把书桃制住了,整个清竹苑就是她的天下了。” 陆婉清听了此言,觉得不无道理,突然觉得自己把希望寄托在书桃身上,盼着书桃和苏锦春斗法,然后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真是太不现实了。 苏锦春怎么说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大胆泼辣。书桃只是个出身卑微的丫头,虽存了攀权附贵的心思,然而在自己的几番压制下,早已变得唯唯诺诺,纵有贼心,也没多大的贼胆。苏锦春三吓两唬的,整日担惊受怕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作计斗法的心思? 看来,还是要自己动手才行,想到此处,陆婉清却是换了一副温和的模样,盈盈笑道:“书桃,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我冷眼瞧着,府里上上下下,你是个最聪明伶俐的,长的又好,我有心抬举你,想让你给表哥做个通房丫头,你可愿意?” 书桃闻言一喜,但是又摸不准陆婉清此言是故意试探还是发自真心,因而不敢立时应承,只是恭谨答道:“奴婢身份低微,只怕服侍不好王爷,还请小姐慎重考虑。” 陆婉清笑得更加温和:“我既然跟你说这话,便是再三思虑过了,如今,只看你的意思是怎样,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书桃心想,绝对不能把这大好机会白白错过,于是也顾不得女子应有的矜持,忙道:“小姐既然诚心抬举奴婢,奴婢自然是愿意的,但凭小姐做主就是了。” 陆婉清面上又现出了愁容,叹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和我是一条心,只是我现在就安排你做表哥的房里人,就怕那院里有人因妒生恨,反倒对你不利啊。” 书桃不是个糊涂的人,此刻也隐约觉察到陆婉清的心思,低声问道:“小姐的意思是,苏姑娘?” 陆婉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你这丫头果然聪明,柳晓倩狐媚魇道,我管不着,横竖她勾引的是沈府那小子,于我没什么妨碍。只是苏锦春那贱人,心思昭然若揭,从主动跑到王府,到与表哥同桌用饭,再到如今缠着表哥,要和表哥一起破案,明显是一步步计划好的,她性子又刁钻野蛮,料定是个不容人的,只要她在清竹苑一天,你便是做个通房丫头,她也会想尽办法刁难你,你也过不得安生日子。” 书桃叹了口气,喃喃道:“小姐说的也是,可是王爷留她住在王府,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陆婉清见书桃心思有了几分活动,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让那贱人离开王府,只是需要你的配合,不知你肯不肯?” 书桃有些犹豫,陆婉清又继续道:“书桃,我们才是这府里正经的人,岂能让一个外头来的野丫头欺到头上,你放心,此事若成了,等我和表哥大婚之后,便抬举你做个姨娘。” 书桃想象着将来成了主子,穿金戴银,唤奴使婢的生活,一咬牙,心一横,便道:“奴婢一切听小姐安排。” 陆婉清便将早已定好的计策向书桃说了一番,书桃面色微变,担心道:“小姐,这法子太过冒险了,若是事情一旦败露,那奴婢可就再无活路了。” 陆婉清白了书桃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自来富贵险中求,你若是想服侍王爷,就必须要做这一件事。再者,你不说,我不说,思雁更不会说,一口咬定就是那贱人做的,谁能查的出来。若是你现在反悔,那我可不能留你,即刻将你远远发卖了,你想清楚。” 书桃见情势已经如此明朗,再也由不得她做主了,心下自思:此事若是成了,我便有了陆婉清的一个把柄,想来她必然怕我说出去,定会履行承诺。若是败露了,我和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只需要说我是受了她的胁迫,再求一求王爷,说不定能保全自己。 最终,书桃坚定了神色,咬牙道:“行,奴婢答应小姐,这件事会尽力做好。” 柳晓倩受邀,和沈兰泽游湖,及至日暮才回来,一进清竹苑,便看到丫头们个个都是神思不定的样子,唤来雪巧一问,才知道了苏锦春今天的壮举,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厢房的门半掩着,柳晓倩轻轻推门进去,只见苏锦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枕边还放着翻了一半的《洗冤录》。 柳晓倩轻声唤道:“锦春,你还睡着呢?” 苏锦春听得动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隔着窗户朝外望了望,见天色已晚,随口道:“看着看着书,竟睡着了。”顿了一顿,望向柳晓倩,轻笑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就住到沈府去了呢。” 柳晓倩面色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我和沈兰泽只是去游湖了,多逛了一会,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干吗要去他府上。” 苏锦春撇了撇嘴,大声道:“非亲非故的,你见天的跟他出去做什么,又是踏青又是游湖的,自从你见了他,都不跟我一起出去玩了。我告诉你,以后他要是再来叫你,你不许跟他出去。还有,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去大理寺,学习验尸。” 柳晓倩睁大了眼睛,一口回绝道:“我又不喜欢验尸,我不去。” 苏锦春咧嘴笑道:“放心,你会去的,你不去,那我就硬拽着你去,你想反抗也没用,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第11章 情信 因着这几日苏锦春和柳晓倩早出晚归,天天跑到大理寺听九叔讲解验尸之道,顾云恒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这一日,顾云恒见天气晴朗,突然有了挥毫泼墨的兴致,便让人把书案抬到了院子里,伏案描摹一篇《兰亭集序》。 正在专心致志的落笔行书,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云恒,你怎么跑院子里来写字了?”还没等顾云恒搭言,沈兰泽便冲着东厢房大声道:“晓倩,你快出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要送给你呢。” 顾云恒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被墨汁染了一片漆黑的宣纸,叹了口气,才淡淡道:“别喊了,晓倩不在房里,她跟锦春走了。” 沈兰泽一脸错愕的神情,继而不由分说,就冲了上来,拽起了顾云恒的胳膊,大喊道:“顾云恒,她们走了?为什么?我知道了,是你嫌弃她俩在你的王府白吃白喝,所以把她俩赶走了,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亏你还是个王爷,竟然这般小肚鸡肠。” 顾云恒满脸黑线,很不客气的把沈兰泽拽着他胳膊的手甩开,大声道:“你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逮谁咬谁,谁说我把她们赶走了。我的意思是,她跟锦春去了大理寺,学习验尸,等到傍晚就回来了。” 沈兰泽哦了一声,方才明白过来,继而又跳起脚来,一脸惊讶道:“什么,验尸?你,你竟然让晓倩去学习验尸,晓倩一个弱女子,你怎么能让她去做接触死尸这么骇人的事情,何况死人阴气重,不干不净的,若是沾惹了什么,可如何是好?” 沈兰泽越说越气,口不择言道,“你,你,你这个冷血的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我告诉你,晓倩若是受了惊吓,我跟你没完。” 顾云恒听了这话,气的脸色发青,是锦春硬拽着晓倩去的,关他什么事!抬眼一瞧,却见沈兰泽说了他一通之后,依旧是气鼓鼓的模样,俨然比他还要生气。 顾云恒突然起了促狭之心,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温和笑道:“锦春也去学习验尸了,你怎么不担心她受了惊吓,只担心晓倩呢?” 沈兰泽瞪了顾云恒一眼,“你家锦春性子那么泼辣,她怎么会怕死人,倒是晓倩,文文弱弱的,若是真的见了死尸,只怕会吓的晕过去。” 什么叫我家锦春?是住在我家的锦春好不好…… 顾云恒瞟了沈兰泽一眼,不屑道:“你还是别杞人忧天了,照我看来,见了死尸,晓倩昏过去的可能性倒是不大,反而是你,只怕会吓死过去。还有,若说文文弱弱,那不是形容你自己的吗,你也见识过,晓倩的武功那可是一流的,比你这个不会武功的草包可强多了。若是用上几分力气,只怕晓倩一只手就能把你提溜起来。” 沈兰泽听了顾云恒的一番奚落,脸色由青转黑,偏偏顾云恒说的句句戳到他的软肋上,想要辩驳亦无从辩驳,憋了半天,才从鼻孔里重重的发出了哼的一声,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晓倩是我的,我要保护她的安全。所以,我决定了,明天,我要搬到王府来住。” 顾云恒惊的睁大了眼,“什么,你,你也要住到王府?” 沈兰泽一副认真的表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才道:“是的,柳晓倩住在你这院里,我太不放心了。所以,我要搬过来,她要是受了什么欺负,我也能马上知道,帮她讨回公道。”顿了一顿,又是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还有,从明天起,你不许让晓倩去学什么验尸了。” 顾云恒见沈兰泽较起真来,只好说出实情,“兰泽,我跟你实话说了吧,不是我让晓倩去学习验尸的,是锦春硬拽着她去的。就连锦春,也是她自己主动要学的,我根本拦不住,还差点被她当成尸体给验了。所以,你跟我吼也是没用,有本事,你去跟锦春大喊大叫啊。不过,锦春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 沈兰泽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目光落到宣纸上,突然开口问道:“有信纸吗?” 顾云恒一脸茫然,这话锋转变的好快,随口应道:“有啊,你要信纸做什么?” 沈兰泽一拍胸脯,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写信,给晓倩写信,我要表明心意。” 顾云恒抓了抓头发,不解地问道:“我知道你喜欢她,那你直接跟她说就是了,干吗要写信?我真好奇,你这些日子跟晓倩出去逛了好几回,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还以为你俩早就好上了呢,弄了半天,人家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沈兰泽抛给顾云恒一个白眼,觉得跟顾云恒这种在感情方面像个呆瓜的人,说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干脆懒的搭话,绕到书案之前,将顾云恒往一边推了推,语气中透着不耐烦,“没见我要写信了吗,别挡着影儿,你站一边去。” 顾云恒瞪了沈兰泽一眼,冷声道:“这是王府。” 沈兰泽嗯了一声,“我知道。” 顾云恒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家。” 沈兰泽又嗯了一声,语气更不耐烦“我知道。” 顾云恒觉得自己无法与眼前的人正常交流,干咳了一声,沉着脸退到了一边……嗯,站着。 沈兰泽为了情信更好看些,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些美好的诗词加了上去。顾云恒忍不住好奇,偷眼瞧着,只见上面开头写着“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顾云恒撇了撇嘴,又见中间还插着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柳晓倩比起苏锦春来,确实懂些礼节,然而若细观其行为做派,可比真正的闺阁淑女差远了。 再往下看去,顾云恒强忍着没笑出声来,里面竟然还有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兰泽,咱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我看你天天高兴的很,能吃能睡的,哪里能看出半分憔悴的模样? 沈兰泽搜肠刮肚,还算清秀的文字终于将信纸占去了大半,临了,沈兰泽还加上了一句,“纵有万千情思,可恨纸短墨尽,不能细语,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云恒很想说,信纸有的是,墨没了,可以再磨一砚,你慢慢细语,不着急。但是若真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怕沈兰泽的脸色又会变成青黑色,何况人家写情信,自己在旁边偷看就算了,哪能再指指点点,还是算了吧。 只是不知道,柳晓倩见了这封情信,会作何反应? 第12章 命案(一) 苏锦春和柳晓倩日暮时分回到王府,正好是开饭的时辰了,苏锦春便拉着柳晓倩径直走到主屋,先从桌上拿了一壶茶,自顾倒了一杯,一口喝了下去。回头瞥见顾云恒正看着她,不耐烦道:“王爷,你杵在这里干吗,还不快让人传饭进来,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知道我俩饿了吗?” 顾云恒听了这话,气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大声道:“苏锦春,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是王爷,就算你救过我的命,也不能这样跟我说话。” 苏锦春撇了撇嘴,嘲笑道:“王爷?哼,不干正事的闲散王爷吧,从我来了这王府,天天见你不是逗鸟就是喂鱼,还好意思当大理寺卿。我早就知道了,你一点本事都没有,还不是等底下人把一切都查办清楚了,你盖个印章的事情嘛,除了这层王爷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对了,你会点武功,可惜啊,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估计连我都打不过。” 顾云恒脸色铁青,这丫头太没教养了,竟敢数落自己,不由气愤道:“你听谁说的,谁说我一点本事都没有?我告诉你,那个印章不是随便盖的,都是我彻底审查清楚后,才会最终定刑,还有,若是事关人命大案,或者说牵扯到皇亲国戚,那些寺正都无权审理,都是我主审,是我,知道吗?” 柳晓倩拽了拽苏锦春的衣袖,低声劝道:“锦春,你说话好歹客气些,那毕竟是王爷,再说,我们还住在王府里,说话这么冲,总归不好。” 苏锦春听了这话,冷眼看了顾云恒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瞥见书桃和雪巧站在屋门一侧,便道:“书桃,我饿了,你和雪巧去端饭来。” 书桃答应了一声,便和雪巧结伴去了。苏锦春和柳晓倩在桌边坐下,懒得再理顾云恒。 顾云恒长舒一口气,一再告诉自己,和这个丫头片子生气,简直是自降身份,不值得。缓了一会儿,才平心静气的拿出来一盒子八宝玲珑靛蓝宝石珠钗和一封情信,往桌上一放,冲着柳晓倩说了句:“这是沈兰泽给你的。” 柳晓倩脸色微红,伸手拿了过来,见一盒子珠钗璀璨夺目,用工讲究,便知沈兰泽是费了许多心思的,又展开情信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满面通红,不由合了信纸,低声问道:“兰泽,他,他可还跟王爷说了什么?” 顾云恒见柳晓倩羞红了脸,打趣道:“兰泽说了,想你想念的紧,一日不守着,就怕你跑了,所以明天要搬到这王府里来,就住在这清竹苑,和你同吃同住。” 一语未了,柳晓倩还没搭话,苏锦春却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沈兰泽要住在这里,东西厢房我和晓倩都住着了,他跑来要住在哪里,难不成他想住在晓倩房里?莫说晓倩,我也是不依的,你告诉他,让他断了这份心思。” 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头,板着脸对柳晓倩道:“看吧,我就知道那个草包不可靠,空长了一副皮囊,骨子里都透着无耻呢,怎么样,这么快就露出本来面目了吧。这些富家公子哥,没一个好的,若是他真想和你在一起,就该去堂堂正正的提亲,不清不楚的住在一处,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 顾云恒听得忍不住想笑,这丫头教训别人一套一套的,自己怎么不知道点廉耻?心道,你上赶着住到王府,和我住在一处,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柳晓倩也有些羞恼,但还是平静地说:“锦春,你别瞎说,兰泽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想住在这里,和我们是一样的,想来王爷已经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上房了。” 苏锦春皱眉想了想,又转头看向顾云恒,没好气的问道:“主屋卧房,东西厢房,我们都住了,还有俩小间,住的是伺候的丫头们,你把沈兰泽安排到哪里去了?” 顾云恒见苏锦春咄咄逼人的架势,脸色一沉,不悦道:“若他来了,让他和我住在主屋。” 只见苏锦春径直冲到了顾云恒的卧房,见里面只有一张卧榻,看样子,倒是勉强能容得下两个人,皱了皱眉,回身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沈兰泽来了,你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 顾云恒抬头看向房梁,天啊,这丫头没有脑子吗?眼见就要入夏,俩大男人,在夏天,挤在一张床上,是要干什么,一块热死吗? 顾云恒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蹦出俩字“书房”。 苏锦春这才明白过来,撇了撇嘴,然后坐到饭桌前……嗯,大口大口的吃饭。 第二天一早,沈兰泽果然带着一箱子东西入住到王府,一进主屋,顾云恒便打趣道:“你还真来了,你爹那个老学究,最是看重规矩,怎么这回反倒允了你来?” 沈兰泽眉开眼笑道:“我当然不会说,我是为了晓倩来的,否则,我爹肯定又要说我不务正业了,我来之前,跟我爹说,我要跟你学习查案破案,若是做的好了,说不定能在大理寺谋个差事,我爹高兴的不得了,连夸我上进,一大清早便催着我来了。” 顾云恒笑道:“那好啊,说到就要做到,以后我查案破案的时候,你就跟在我旁边学着。” 沈兰泽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我只是跟我爹这么说一说,你还当真了啊。” 顾云恒一脸的认真:“是啊,我当真了。要不然,我怎么跟太傅大人交代啊。” 沈兰泽无语叹气,顾云恒又补充了一句,“晓倩也会一起跟着查案破案的。” “那行,只要晓倩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晓倩若是帮你破案,我也会鼎力相助的。”沈兰泽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顾云恒瞟了沈兰泽一眼,哀叹道:“真是交友不慎啊,竟碰上你这么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问你,我和晓倩要是同时掉到河里,你先救谁啊?” 沈兰泽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笑嘻嘻道:“当然救你……之前,先救晓倩。” 顾云恒握紧了拳头,没好气道:“滚,滚,滚去书房,我不想和你说话。” 沈兰泽切了一声,自顾去书房安置东西了。顾云恒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只见沐风走了进来,垂首行礼道:“王爷,大理寺那边来人了,说是有一桩人命大案,不敢擅专,请王爷示下。” 刚好,苏锦春和柳晓倩听得沈兰泽来时的动静,便一起来到正屋前,还没迈步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苏锦春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一脸欢喜地问道:“王爷,有人死了?” 顾云恒皱了皱眉,嗯了一声,才说:“是有人死了,我要去大理寺看看。” 苏锦春连忙拽了顾云恒的胳膊,便往外走去,一迭声地说:“王爷,你走快点啊,别让死人等着急了。” 顾云恒无语望天,这丫头口口声声说着王爷,可是行为举止,哪一样把他当成王爷对待了?罢了罢了,谁让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呢,随她去吧! 第13章 命案(二) 苏锦春和顾云恒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寺正等人忙迎了出来,向顾云恒见过礼,便随着他俩到了正堂。 顾云恒正襟危坐,看到堂下跪着二人,一拍惊堂木,面色严肃道:“本王听说有人来此上告,说是出了人命大案,想来就是你二人上告了,实情如何,如实报来?” 堂下两人,一人身着蓝褂黑裤,一看便知是个仆从装扮,另一人身着绫罗绸缎,神色慌张,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只见仆从装扮的人先开口道:“启禀大人,小的名唤王顺,旁边这位是小人的主子,杨成章。一年前,杨成章杀人弃尸,罪证确凿,故而小人今日前来上告。” 顾云恒沉思片刻,皱了皱眉,正色道:“这倒是奇怪了,既是一年前的事情,为何当时不曾上告,反倒拖到今时今日才来告状,这里头又有什么缘故?” 王顺朝地上磕了个头,回想着一年前的事情,慢慢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一年前,杨府门前。 一个小贩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中放着半篮子姜蒜,此时正和王顺吵嚷不休,杨成章正好出府,见状便呵斥道:“王顺,在府门前面,与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发生何事了?” 王顺便道:“启禀老爷,小的见这姜蒜成色不错,便打算买上一些,谁知这小贩漫天要价,一两的姜蒜竟要十文钱,比旁人的还要贵上两文,故而小人才会和他理论。” 杨成章瞟了那小贩一眼,又看了看姜蒜,便道:“行了,看这姜蒜的成色,最多也就值八文钱,你若是卖便罢了,不卖就走开,在我家府门前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小贩也是个憨直的人,见杨成章一副不屑的模样,像是眼里没人似的,不由气恼道:“老爷一身的绫罗绸缎,却还要算计我们这些穷苦人,真是小家子烂气的,没的惹人耻笑。”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杨成章经营着好几个铺子,手底下百十来个人,个个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哪里受过如此奚落,登时涨红了脸,快走几步,追上那小贩,狠命踹了几脚,恨声骂道:“哪里来的贱皮子,敢这样跟我说话,找打。” 踹了几脚之后,杨成章怒气渐消,随手从身上拿出一块碎银,扔在了地上,冷声道:“滚。” 却见小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却是十分惨白,杨成章慌了神,上前俯下身,推了推小贩,大声道:“喂,你怎么了,起来啊。” 王顺连忙走了过来,也跟着俯下身,看着小贩一脸苍白之色,又见路人围观过来,忙道:“老爷,这人年纪轻轻,就算踹上几下,也是不碍的,只怕是害了病,我去请大夫。” 杨成章忙道:“好,好,好,你快去,我先把他扶到府上休息。” 把小贩安置在榻上,杨成章连忙让人弄了一碗热茶汤来,抬起小贩的头,给小贩灌下。不一时,大夫来了,诊脉过后,只说是痰火上涌,没什么大碍,精心调养便是了,杨成章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片刻,小贩醒转过来,杨成章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连忙向小贩赔了不是,又热情的询问小贩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为何作此营生? 小贩见杨成章态度还算诚恳,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太冲了,便将杨成章打他一事揭过,只说自己是湖州人氏,姓江名丰,来京城做些生意,可惜不尽人意,如今连回家的盘缠也即将用尽,无奈之下,只好卖些姜蒜,凑些路费,以作回家之资。 杨成章听了这话,低头瞧见身上一块半旧的玉佩,便顺手解了下来,递给江丰,便道:“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如今你身上有病,还是早些回家休养为好,这块玉佩你随身带着,倘或途中有了难处,变卖了也能换些银钱。” 高丰闻言一喜,连忙伸手接了过去,又道了句谢,然后拿着竹篮离开了杨府。 杨成章以为此事就这样完了,谁料到了晚间,听得有人叩门,声音急促。紧接着,王顺就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之色,也顾不上礼节,径自走到杨成章身边,耳语道:“老爷,不好了,高丰死了,渡头船家已经到了门外,说要告官。” 杨成章唬了一跳,连忙奔出门去,却见渡头船家李兴正站在门口,一见杨成章,登时就变了脸色,沉声道:“我的老爷啊,你又不缺金少银的,怎么能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来?” 未等杨成章开口,李兴晃了晃手中的竹篮和玉佩,继续道:“这些物件,老爷是认得的吧,我今日撑船,午后有一小贩过河而去,却是在船上突然发了病,口吐白沫,临死前告诉我,他叫高丰,又说是被老爷打伤了身体,才撑不住的,求我给他做主,让我拿着这些物件报官,再到湖州通知他的家眷,说完一蹬腿死了。如今尸首还在船上,老爷可自去察看。” 杨成章瞬间吓的面如土色,但到底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缓了一会儿,才道:“李兴,平日里我们也是打过照面的,你何苦为了一个外乡人,把刀架我脖子上。不如这样,趁着天黑人静,我派人偷偷的把人埋了,岂不一了百了。这件事如今只有你、我和王顺知道,只要你不说出去,我绝不会亏待你,你看怎样?” 见李兴面色有所缓和,似是动了心,杨成章见王顺还站在旁边,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账房,不,去我屋里,让太太给你拿出一百两的银票来。” 王顺连忙应声去了,李兴这才道:“老爷说的容易,一时半刻的,把死人埋到哪里去?何况这本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找人来埋,万一走漏了风声,连我也要跟着受刑罚。” 杨成章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这时,王顺也把银票拿了出来,杨成章接了过去,转手就递给了李兴,见李兴揣在袖里,才稍稍定心,又问道:“那依你的主意,又当如何?” 李兴一咬牙,一跺脚,“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也脱不得干系了,可巧,离这儿大约五六里地,有一片坟茔,我老爹就葬在那里,不如就将尸首埋在我老爹坟头往西一百米处吧,我老爹生前脾气就不好,趁夜把这人葬在那里,在我老爹地盘上,也能镇一镇,免些晦气。” 杨成章忙道:“如此更好,等人埋葬了,我会再给你一些好处,这件事情就烂在肚子里,以后再不准提起。” 李兴连忙应了一声,杨成章仍旧不放心,又对王顺道:“李兴一个人,肯定不趁手,又是夜里,那地方阴风嗖嗖的,你跟着他一块去,也能给他壮壮胆,事情办完了,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顺本就不是个胆大的,听说要让他去坟茔掘土埋人,便有些不愿,但考虑到事关重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坟茔,王顺只管拿着锄头挖土,虽然那尸首被草席卷着全身,连头都遮住了,但王顺也不敢细瞧,等到挖了三尺的大坑,便伙同李兴将尸首往里一扔,连忙填土埋了了事。 等到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顾云恒眉头皱得更紧。苏锦春也是思虑重重,细细理着案件的脉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抬头看了王顺一眼,又问了一遍:“王顺,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若你一直隐匿不报,反倒合情合理,怎么今日突然又上告到大理寺了?” 王顺见是一个姑娘问他,又见这姑娘站在顾云恒旁边,料定是个有分量的人物。便道:“小的自从做了这件事,就一直良心难安,食不知味,夜不安眠,苦苦撑了一年,觉得实在是撑不住了,便想干脆把这事招认出来,不管是坐牢还是处死,总好过良心每日受谴责。” 顾云恒冷笑道:“是吗?本王怎么觉得此事,没你说的这么简单。”说着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言未发的杨成章,严肃道:“杨成章,他说的可是实情?” 杨成章叹了口气,才道:“不错,王顺所言,句句属实。事已至此,小人也无从争辩,的确是小人失手伤人,致人病死,小人认罪。” 苏锦春蹩了蹩眉,这案子看似简单明了,而且杨成章也主动认罪了,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此事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第14章 王爷挨打 顾云恒自然不能只听这两人的片面之词,就立刻定罪,但凡刑狱案件,尤其是涉及人命的大案,必要讲究真凭实据,直到铁证如山,再三确认无误后,才能最终宣判。 当下,顾云恒下令先将二人打入大牢,待调查取证后,再做决断。 回到王府,顾云恒便钻到书房,拿着主簿记录的呈堂证供,认真分析起此事。苏锦春也跟着走了进来,坐在一张椅上,陷入深思。 顾云恒抬眼看见苏锦春,便道:“锦春,你平日里天天嚷着要破案,如今有了命案发生,刚才王顺的说辞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苏锦春没有回答,反问道:“此案疑点重重,难道王爷就没发现吗?” 顾云恒一怔,脱口而出道:“你且说来,你发现了哪些疑点?” 苏锦春瞟了一眼顾云恒,冷笑道:“王爷不是刑狱高手吗,我能发现的疑点,想必王爷也能发现,堂堂大理寺卿,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可真是连女人都不如了。” 顾云恒脸色青了几分,自己和这丫头有仇吗?这丫头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怎么总是这么锋言利语!不行,实在不能忍了,今天必须要和这丫头扯清楚这件事。 “苏锦春,我现在不拿王爷的身份压你,我真心实意的想问问你,我究竟是哪里惹得你不满意,你非要这样夹枪带棒的嘲讽,现在,你必须给我说出一个理由,说啊。”顾云恒脸色铁青,一脸的不悦之色。 苏锦春看着顾云恒愤恨的神情,却是笑了起来,大声道:“王爷,你生气啦?王爷,你说你是不是傻,居然因为我的三言两语气成这样,若是被我气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只怕那些小鬼也会耻笑你,堂堂一个王爷,竟然没有一点胸襟肚量,活生生被气死了,哈哈。” 顾云恒脸色由青转黑,忍不住站起身来,鬼迷心窍般的抬起了胳膊,就要冲着苏锦春打下去,以泄心头怒气。 却见苏锦春蹭的一下蹦了起来,一手狠狠攥住顾云恒抬起胳膊的手腕,却是笑道:“不错,王爷长本事了,知道和我讲理没用,干脆直接动手。这一点和我倒是一样,对于能动手解决的事呢,就不必要浪费口舌了,如果动手解决不了的事呢,就直接动脚。确实,很多事情啊,用不着那么多废话,三拳两脚一顿打就能解决的事,说那么多废话干吗,浪费时间。” 顾云恒听了苏锦春的歪理,更加生气,本想抽出胳膊,却奈何苏锦春力气甚大,竟是挣脱不开,只好涨红了脸,大声道:“你放手啊。” 苏锦春调皮的眨了眨眼,轻笑道:“放手?你当我傻啊,我放手让你打我啊。” 顾云恒长舒一口气,用足力气又开始挣脱,却还是挣脱不得,只好道:“你放手,我不打你,我是王爷,说话算数。” 苏锦春却是玩心大起,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大笑道:“我就不放,有本事你打我啊,你打啊,你打啊。”说完还把脸往顾云恒身前凑了凑,一脸的得意之色。 顾云恒挣也挣脱不开,打吧,又打不过,若是大声叫人进来帮忙,更是颜面尽失。仔细想了想,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我求你了,你放手行不行?” 苏锦春这才把顾云恒的手腕放开,顾云恒平定心神,叹了一口气,却见苏锦春扬起了手,心道:你对我言语不敬,把我气个半死,怎的,不认错也就算了,你还要打我? 顾云恒眼见窗下卧榻上有一条被子,连忙拿起来护在身前,大声道:“你,你想干吗?” 苏锦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步逼近顾云恒,声音清冷道:“我这人呢,喜欢有仇当场就报,你刚才想要打我,我很生气,所以,我要打回来。” 顾云恒大声道:“无理取闹,你这是无理取闹。哪个闺阁女孩儿像你这样?” 苏锦春却是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无理取闹了,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我倒要看看,是我把你打一顿呢,还是你被我打一顿呢。” 顾云恒默默想了想,嗯,这两者有区别吗? 眼看苏锦春越走越近,顾云恒心中一急,也无暇多想,竟然把被子蒙在了头上。苏锦春强忍着没笑出声,上前就去掀被子,顾云恒死命的一拽,一个站立不稳,竟倒在了榻上。苏锦春也因为没能及时放手,连带着身子一倾,也随着倒了过去,二人就这样蒙着被子一块倒在榻上,苏锦春的身子结结实实的压在了顾云恒的身上。 说来也巧,正当此时,沈兰泽、柳晓倩和思雁刚好进了书房,只听得被子里顾云恒大喊道:“哎呀,你轻点,弄疼我了。” 苏锦春紧接着说:“你别乱动,老实一点行不行,我马上就起来了。” 原来,柳晓倩和沈兰泽去逛花园,正巧碰见陆婉清。陆婉清得知沈兰泽已经搬到王府,便让思雁从库房里拿了些日常所用的东西,让她跟着沈兰泽来书房,帮着打理一下。 思雁听得被子里的动静,登时气的满脸通红,只是不好发作。柳晓倩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被子,见苏锦春压着顾云恒,顾云恒还用手环着苏锦春的腰。 天知道,顾云恒只是想把苏锦春推开而已。 柳晓倩的武功力气立时表现了出来,一只手稍一用力,就拉起了苏锦春,不由分说,上前就狠狠给了顾云恒一拳,怒气冲冲道:“禽兽,你竟敢欺负锦春,快说,你把锦春怎么了?” 顾云恒莫名其妙挨了重重的一拳,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说不出话。 沈兰泽也是惊的睁大了眼,这柳晓倩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一旦发起火来,可真是……残暴,太残暴了! 本着晓倩的做法对也是对,不对也是对的基本原则,沈兰泽默默的把在衣角处翘起的大拇指收起来,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冲上前去,忿忿道:“顾云恒,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你快点起来,向锦春道歉,否则我跟你没完。” 顾云恒此时头脑才清醒一些,忍着疼痛,连忙辩解道:“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锦春她,她……” 一语未了,柳晓倩便截话道:“无耻,你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事情,居然还说是锦春勾引的你,简直该打。”说着又挥起了拳头。 苏锦春连忙拉住柳晓倩,解释道:“晓倩,你误会了,我和他,没什么的。” 柳晓倩见苏锦春衣衫完整,只是发丝微乱,料定锦春还没有受到欺负,便松了一口气。拉住锦春的手,又狠狠瞪了顾云恒一眼,大声道:“走,回屋,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呆了。” 苏锦春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柳晓倩拽了出去,沈兰泽见柳晓倩要走,连忙追了出去。思雁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不敢多言,轻轻的放下东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顾云恒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摸着红肿的半边脸颊,疼的龇牙咧嘴,唉声叹气。 思雁回到碧芳馆,将此事如实告诉了陆婉清。陆婉清乍听此事,一脸怒色,恨声道:“简直是无法无天,柳晓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敢动手打表哥。” 思雁低声道:“亏了奴婢随着沈公子进屋瞧见,若是再晚一会儿,只怕就让那贱人得手了。” 陆婉清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才道:“不要脸的贱货,我早就知道有这一日,没想到这么快,那贱人就按捺不住了。” 思雁想了想,却是喜道:“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陆婉清忙问:“这话怎么说?” 思雁笑道:“小姐,你细想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那贱人若是要些脸面,就该捂着脸离开王府,还有,柳晓倩竟敢动手打王爷,打的又重,王爷定然十分生气,再不可能留她了。我来时,看见柳晓倩张罗着收拾东西,要和那贱人走呢。走了更好,正好除了两个祸害。” 陆婉清嗯了一声,方道:“你说的对,只盼着她俩立刻滚出王府,本来我还精心谋划,刻意布局,想着她们再得意几天,就能灰溜溜的离开了。如今她们作死,倒是省了许多事。” 第15章 冰释前嫌 苏锦春见柳晓倩进了房门,就开始打包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叨着:“我就知道,这些王孙贵族公子哥没一个正经人,亏了还是王爷,竟敢打你的主意,你也是,平日里的嚣张劲都哪里去了,怎么不动手打他?” “没有,我都说了,你误会了,你还不信,你先别收拾东西,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柳晓倩被苏锦春强按在椅子上,沈兰泽也进了门来,关心道:“锦春,你没事吧?你放心,虽然我和顾云恒交情不浅,但若是他欺负了你,我绝对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苏锦春撇了撇嘴,又拉着沈兰泽坐下,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其实这也怪不得王爷,也是我不好,不该逗着他玩的,他毕竟是王爷,尊贵惯了,我那样跟他说话,难免他会生气。” 柳晓倩怔了怔,一脸愧色,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刚才猛地看见你和王爷在一条被子里,冲昏了头,怒气上来,也顾不得细想,竟把王爷打了。这会子,王爷必定恼了你我,算了,我们还是收拾东西走吧,难道非等着人家开口赶出去?”说着便站起身继续收拾东西。 沈兰泽连忙拉住柳晓倩的胳膊,声音中带着一丝请求:“晓倩,你别走,没事的,顾云恒是个讲理的人,既然事情说开了,你跟他道个歉,他不会计较的,你别走了,好不好?” 苏锦春拉起柳晓倩的手,安慰道:“兰泽都说了,王爷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硬要走,岂不是坐实了王爷欺负了我。不就一句话的事吗,走,我和你去跟王爷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兰泽也连声道:“是啊是啊,顾云恒毕竟挨了打,你还是去和顾云恒说一句软话吧,你放心,他不会不依不饶的,再说了,还有我呢,他要是敢跟你甩脸子,我也不依。” 柳晓倩在二人的劝说拉拽之下,只好跟着二人又进了主屋,却见书桃正给顾云恒小心翼翼的往脸上抹药。苏锦春想着既然来道歉,总要表现的诚恳一些,便走上前来,将书桃往旁边推了推,笑道:“你起来,我来给王爷上药。” 书桃刚才听得动静,好容易逮着这个契机,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苏锦春抢了先,便有些不悦,碍着自己丫环的身份,也说不得什么,只好应声站到一旁。 顾云恒瞟了苏锦春一眼,没好气道:“你又进来做什么,是来看看我有没有被你气死吗?” 苏锦春自知理亏,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给顾云恒脸上抹药。柳晓倩上前道:“王爷,刚才锦春将事情经过都告诉了我,都怪我一时冒失,失手错打了王爷,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苏锦春也跟着说:“是啊,晓倩都跟你道歉了,你就别生气了。再说了,我都亲自给你上药了,你还怎么着,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还有,你不用担心,我们是不会走的。” 顾云恒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心道:我担心?说的好像我求着你们留下一样……难道我就那么喜欢被虐? 沈兰泽不耐烦道:“顾云恒,晓倩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胸气度这么小,不就是被打了一下吗,还没完了?没见晓倩搁这儿站着等你回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 顾云恒气绝,可是了不得了,俩丫头欺负他还不够吗,沈兰泽这厮居然也见色忘义,不仅不关心他被打的疼不疼,还这般嚣张的跟他说话!果然,什么好兄弟讲义气,都是假的,还不是见了漂亮姑娘就把兄弟扔一边不管了吗,不仅不管,还把兄弟当炮灰讨姑娘欢心! 苏锦春却是突然开口问道:“王爷,我知道你大名叫顾云恒,你有字吗,字什么?” 顾云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正在气头上,苏锦春居然神色如常,还有心思问他字什么?不由没好气道:“乾谦。” “什么,倩倩?”苏锦春像是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转过头对柳晓倩道,“晓倩,你俩真是有缘,你听到没有,王爷的字和你的名一样哎,不过也奇怪,王爷你一个男人,怎么取了个这样雅致的别字?” 顾云恒脸色一沉到底,这丫头是打算不气死他不安心吗?不由冷声道:“不是倩倩,是乾谦,乾坤的乾,谦虚的谦。” 苏锦春哦了一声,方道:“都一样,不过乾谦叫起来太拗口了,嗯,你不喜欢我叫你倩倩,不如以后我叫你……钱钱吧,正好你是王爷,又有钱,这个别号叫起来也顺口,听起来也顺耳。” 顾云恒一时无法理解苏锦春跳跃的思维,皱眉问道:“钱钱?好端端的,你叫我的字干什么?” 苏锦春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过了,之所以你会生气呢,肯定是因为和我们不够亲切的缘故。叫你王爷太生硬了,还是叫你的别号来的亲切些。在家的时候,我经常拿着弘文哥打趣,弘文哥就从来不生气,还对我可好了。不信你问晓倩,晓倩最清楚了,是吧?” 顾云恒张口就道:“你那弘文哥可真是给男人丢脸,被一个女人讽刺侮辱不仅不生气,还对这个女人可好了,简直是脑子有病。” 柳晓倩有些生气,忍不住道:“王爷说话请客气一些,柳弘文是我的亲哥哥,和锦春一块从小玩到大,对锦春好,那是作为一个兄长,或者说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气度和包容。” 顾云恒忍不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气度,我不包容了?既然我这么不堪,你们还赖在王府干什么,赶紧拿着包袱走人,免得天天见着我,脏了你们的眼。” 沈兰泽气的红了脸,冲上前来,大声道:“顾云恒,你不要太过分了,晓倩诚心诚意的来跟你道歉,锦春还亲自为你上药,你还甩什么脸子。你最好立刻承认你错了,向晓倩赔礼道歉,再敢说出让晓倩离开王府这样的话,我跟你绝交。” 顾云恒只觉得,整个京城里,估计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为憋屈的王爷了。 看着沈兰泽气愤的神色,顾云恒又想了想,为了俩丫头,闹的沈兰泽和自己绝交实在不值得,只好顺坡下驴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为她俩求情的份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我再不提了,这总行了吧。” 沈兰泽听了这话,展颜一笑,才道:“这就对了吗,早这样说,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苏锦春早已抹好了药,瞥见书桃还站在一旁,便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我和钱钱还有案子要说。” 书桃神色微微诧异,但还是行了一礼,告退下去。 第16章 明察暗访(一) 苏锦春又伸手揉了揉顾云恒的脸颊,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宽慰:“好了,别生气啦。刚才说到哪了,案子,对了,这件案子我发现了好几个疑点,你发现没有?” 顾云恒嗯了一声,才道:“确实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苏锦春却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坏了,我们忘了一件事,那个叫李兴的船家,还没有捉拿归案。” 顾云恒瞥了苏锦春一眼,冷声道:“等你想起来,李兴只怕早跑没影了,我听了案情,便已经派人去缉拿李兴了,这会子应该已经关入大牢了。” 苏锦春哦了一声,才道:“我想过了,此案即便真如呈堂供述所言,那也应该再行查访,把牵涉到的人都细细盘问后,才能定案。” 顾云恒冷哼一声,方道:“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你教。” 苏锦春感觉顾云恒这样说话,让自己有些没脸,但是念在顾云恒怒气还未全消的份上,只得强自忍了下来,正色道:“既然这样,那我和晓倩去查访一下,你看如何?” 顾云恒冷笑道:“你天天嚷着破案,这回可称了你的心,你去查吧,整天咋咋呼呼的,还装模作样的跑到大理寺取经,现在真碰上事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苏锦春也不恼怒,反而笑道:“钱钱,你放心吧,不用惊动大理寺的人,我也能把这案子查的水落石出。”说着,冲晓倩一招手,“晓倩,走,跟我去查案。” 沈兰泽连忙跟着说了一句:“我也要去,我和你们一块去。” 说完这句话,只见顾云恒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声道:“谁允许你去了,你不许去。” 沈兰泽瞬间一脸委屈相,反驳道:“我怎么就不能跟着去了,你凭什么拦我?” 顾云恒一脸怒气道:“凭什么,就凭我是王爷,就凭我现在受了伤,需要人伺候。而你,作为好兄弟,难道在这种时候,不应该主动留下来伺候我吗?” 沈兰泽小声嘟囔道:“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下不了床,摆什么架子。” 顾云恒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沈、兰、泽。” 沈兰泽叹了一口气,才道:“行了,我的好王爷,我陪着你,我不去,行了吧。” 苏锦春和柳晓倩忍不住笑出声来,苏锦春故意大声道:“没事,你就留在王府好好照顾王爷吧,查案的事情有我们。你一个文弱书生,又不会武功,跟着我们,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我们还要保护你,还是留在王府安全一些。” 沈兰泽脸色发青,头一次觉得自己不会武功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情! 等到苏锦春和柳晓倩出门去了,顾云恒半靠在榻上,沉声道:“兰泽,我渴了,给我倒杯茶来。” 沈兰泽撇了撇嘴,从桌上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往顾云恒面前一递,言简意赅道:“喝吧。” 顾云恒接过茶去,只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榻边柜桌上,又摸了摸自己擦了药的半边脸颊,叹了口气,吩咐道:“兰泽,你去把书架上那本《论语》拿来。” 沈兰泽长舒一口气,平定心神,几步走到书架旁,拿出《论语》,又走到顾云恒面前,大声问道:“你找《论语》做什么?” 顾云恒接过去,翻开其中一页,又递给沈兰泽,只说了一个字“念。” 沈兰泽只好不情不愿的念道:“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顾云恒淡淡道:“兰泽,你觉得你是哪一种人呢?” 沈兰泽这才体会到顾云恒的意思,切了一声,才道:“顾云恒,你有完没完了,能不能不这么小气。刚才你说晓倩哥哥脑子有病,晓倩那么生气,我当然要顺着她说了,不过是为了让她消消气罢了,又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还不依不饶了,就不能大度一点啊?” 顾云恒直视着沈兰泽,大声道:“我要是真的不依不饶,刚才就应该和你绝交。” 沈兰泽正好瞥见桌子上有一盘橘子,便随手拿了一个剥开,走到顾云恒面前,说了俩字“张嘴。” 顾云恒不明其意,这是干什么?沈兰泽要亲自喂他吃橘子? 就在顾云恒错愕的瞬间,沈兰泽已经把大半个橘子塞到了顾云恒嘴里,却是笑道:“这样就对了嘛,听话,你就把橘子在嘴里含着,不着急,慢慢嚼,就别说话了,我也清净一会。” 顾云恒:“……” 却说苏锦春和柳晓倩先来到了事发地杨府,杨夫人听说是来查访案情的,还没等苏锦春问话,便已经哭个不住,身边的几个丫环劝了半晌,杨夫人才止住眼泪。 苏锦春这才开口问道:“杨夫人,一年前,你夫君在府门前失手伤人,当时见那人昏迷,便扶到家中,还请了一个大夫来瞧看,是不是?” 杨夫人连连点头道:“是这样的,府里众人皆可作证,那大夫还说没有大碍,只需精心调养几天就好了,而且我夫君看他可怜,还赠了他一块玉佩。谁成想,他出府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竟突然发病死了,非要说是我夫君将他打伤致死的。此事我夫君固然有错,但也是无意之失,受刑也是应当,只是求姑娘帮着说说情,万万不要将我夫君处死啊。”说完又开始拿帕拭泪。 苏锦春皱了皱眉,轻声道:“你也别哭了,虽然我们是妇道人家,但遇事也该冷静些,哭哭啼啼的,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且问你,当日来瞧病的大夫是谁?” 杨夫人忙道:“是回春堂的齐大夫,行医数十年了,医术很是高明,一般不会诊错的,他说没事应该是没事的啊。” 苏锦春点了点头,才道:“这件事情,我们自会去查证,杨夫人也不用太过担心,依照律法,你夫君属于过失伤人,是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杨夫人这才心下稍定,苏锦春站起身,方道:“我们还有别的线索要查,就不打扰了。” 出了杨府大门,苏锦春和柳晓倩便直奔回春堂而去,齐大夫知道事关重大,连忙请二人上座,自己则是在下首一张椅上坐了。 苏锦春淡淡道:“听说齐大夫医术高明,我想问问,一年前,你给那高丰诊视之时,他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且如实说来,若有一言不实,那可是欺瞒包庇之罪。” 齐大夫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忙道:“草民不敢,草民记得,那高丰当时只是痰火旺盛,加上走街串巷的劳累,本就有些支不住,故而才会挨了几下打,痰火上涌,迷了心窍,以致昏迷。这确实算不得什么大病,依草民多年的经验,就算不擅调养,也不应该突然就发病死了,但是草民的确没有诊出那高丰有其他的病症啊。” 苏锦春点了点头,才道:“知道了,这件案子你只是个证人,牵连不到你,不用担心。” 第17章 明察暗访(二) 苏锦春出了回春堂,又向杨府附近住户打听高丰一事,根据那些住户的反映,情况确与王顺所言一般无二。紧接着,苏锦春又跑到高丰所渡的那条河边,凝眉看了半晌,脑子里渐渐有了些思绪,便回到王府。 刚进主屋,就听到顾云恒阴阳怪气的声音:“回来啦,出去这么半天,都发现什么线索了?可别告诉我,你们一无所获。” 苏锦春先坐下喝了杯茶,也不回答顾云恒的问话,直言道:“钱钱,给我令牌,我要去大理寺,带上几个人去城南验尸。” 顾云恒皱了皱眉,才道:“验尸,你要去验尸,一年前的尸体,估计早就腐烂成一堆白骨了,你一个姑娘家,见了这些,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苏锦春一拍胸脯,大声道:“我胆子大的很,从来就不会怕这些东西,一堆白骨怎么了,又不会动弹。说起来很多活物比死尸倒要可怕的很,有一次我和晓倩去一个山洞里玩,结果碰上一条毒蛇,差点就咬上我了,亏了我眼疾手快,抽出剑来,一剑扎在它的七寸上,它才不动了。要是被那毒蛇咬上一口,那才真是没救了呢。” 沈兰泽闻言一惊,随即生气道:“锦春,这件事可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带晓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晓倩被毒蛇咬了怎么办,真是太吓人了。” 一面说着,沈兰泽又拉住了晓倩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悲腔,低声道:“晓倩,你听我的,以后再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好不好?你要真出点什么事,我会伤心死的。” 顾云恒故意咳了两声,才道:“得了啊,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伤心什么劲啊。再说了,晓倩又没被毒蛇咬着,这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沈兰泽瞥了顾云恒一眼,撅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拉起晓倩的手,便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晓倩,咱们出去,听这个冷血的家伙说话,还不够让人生气的。” 沈兰泽拉着柳晓倩一径出门去了,苏锦春大声笑道:“钱钱,沈兰泽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怎么了,看着你好像对他特别生气啊,刚才故意拿话刺他?” 顾云恒瞟了苏锦春一眼,把头一扭,语气中带着不屑:“不用你管。” 苏锦春也懒得跟他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正色道:“钱钱,令牌,给我。” 顾云恒故意大声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给你。” 苏锦春双手握成拳,看着顾云恒那张欠揍的脸,强自忍着怒气,重复道:“令牌。” 顾云恒似乎并没有发现苏锦春的异常,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带着一丝得意道:“我说过了,只要你求我,我就给你,你不是喜欢查案吗,想要调动大理寺的人,就得需要令牌。现在令牌就在我手上,只要你说一句软话,就能得到,为了查案,你就求求我吧。” 苏锦春,你不是嚣张跋扈吗,不是眼里没我这个王爷吗?你还敢改我的字,叫我钱钱!今天,我非要让你低声下气的求我,让你知道,我顾云恒,是堂堂正正的王爷,是大理寺真正的掌权之人,而你,不过是个只会武功,却没有任何实权的黄毛丫头! 顾云恒越想越得意,便放松了身子,静等着苏锦春低声下气的请求。 苏锦春拳头握的更紧了些,本想打顾云恒一拳出气,又看到顾云恒红肿的半边脸颊,竟然有些于心不忍,只好长舒一口气,迅速的用一只手压住顾云恒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是探进了顾云恒的怀里。 顾云恒有些错愕,这丫头想要干什么,明目张胆的搜身找令牌吗? 苏锦春皱了皱眉,令牌不在怀里,只好抽出手来,一路往下摸去,又探进袖子里,袖子里也是没有,接着便摸到腰间,隔着衣服捏了捏,好像也没有令牌状的物件。 眼见苏锦春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摸着,顾云恒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接着羞得满面通红,张了张嘴,很是艰难的说道:“令牌不在那里,你,你住手。” 苏锦春寻找令牌心切,也不曾留意,等到顾云恒说出这句话,才发觉自己的手,竟然正摸在顾云恒腰下三寸的地方,连忙拿起手来。 抬眼一瞧,顾云恒的脸竟比熟透的樱桃还要红,苏锦春忍不住笑道:“钱钱,我早让你把令牌给我,你不给,非要人摸,这下好啦,把自己弄了个大红脸。” 顾云恒偷眼打量了苏锦春一眼,却见苏锦春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任何红晕,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吧,这丫头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强大,我顾云恒自愧不如! 顾云恒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不用找令牌了,我陪着你去大理寺。” 苏锦春有些犹豫,低声道:“那,那你的脸,让大理寺那些人看着,不太好吧?” 顾云恒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继而道:“算了,我还是在家吧,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拿着令牌去大理寺后,先让寺正派两个可靠的人去湖州,将高丰的死讯告知其亲眷。第二,你让仵作去埋葬地挖出尸体,细细检验,确认是否得病而死。” 说着,顾云恒起身,从书案下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令牌,递给苏锦春,又嘱咐道:“去吧,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底,但是却想看看你的本事。不如咱俩打个赌,如果你把案子查清了,我就原谅你对我的刁蛮无礼,并且留你在王府帮我。如果你查不清,你就必须要向我赔礼道歉,对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刻的忏悔,你,敢不敢赌?” 苏锦春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淡淡道:“放心吧,钱钱,你就等着毕恭毕敬的请我留在王府吧。” 来到大理寺,苏锦春按顾云恒的交代吩咐了下去,又跟着仵作来到城南,找到李兴老爹的坟茔后,以步丈量,在大概往西一百米的地方,几个衙役拿着锄头铁锨挖了起来。 “找到了,苏姑娘请看,这下面果然有一堆白骨。”一个衙役兴奋的大喊。 苏锦春白了那衙役一眼,走上前去,不疾不徐道:“把白骨小心架上来,本姑娘要亲自验尸。”说着还挽起了袖子。 九叔在旁低声劝道:“苏姑娘,死人尸骨到底有些不吉利,还是由老朽验明后,再回禀姑娘吧。” 苏锦春将手一扬,大声道:“不用,九叔你在旁看着就行,我读了整整一卷《洗冤录》,又听你讲了那么多验尸的故事,早就手痒了,好容易见着真的尸骨了,怎么能错过呢,我一定要亲自验一验才行。” 九叔见苏锦春主意已定,也不好深劝,见白骨已经架了上来,只得道:“姑娘请验吧。” 第18章 洗骨沉沙 苏锦春从盒子里先拿出苍术熏上,又净了手,才走到白骨旁边,蹲下仔仔细细的查看,不觉蹩了眉头,吩咐道:“小六,你端一盆清水来。” 小六便是年轻的仵作,听了这话,连忙从带来的水袋中倒出一些清水,端着一个小小的铜盆,放在了苏锦春面前。 苏锦春将尸骨中的头颅双手拿了起来,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小六,便道:“愣着干什么,去拿一个碗来,一会儿我将这头颅放在铜盆之上,你就用碗从铜盆里舀水,然后顺着头颅倒下去,切记,要把水依旧倒在铜盆里,听明白了吗?” 小六一脸的疑问,这病死的尸体,从来没听过往骨头里灌水的,这也叫验尸?玩呢? 九叔拍了一下小六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呵斥:“没听见姑娘的吩咐啊,去啊。” 随行而来的衙役们也是颇感诧异,仵作行里从未出过女子自不必说,这姑娘胆子也着实太大了些,竟然毫不顾忌的用手拿着死人的尸骨,只怕胆子小些的男人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小六依着苏锦春的吩咐,用碗舀起水来,一遍一遍的倒在头颅上,水流顺着头颅下去,又流到铜盆中。苏锦春凝眉细看,突然道:“不用再倒水了,死者的死因我已经基本判定了。” 九叔走上前细细察看,一拍脑门,语气透着赞扬,笑道:“姑娘果然聪慧,竟能想到这种办法来查验,可见姑娘平日里是用足了工夫的。” 苏锦春起身,将头颅往小六手上一递,拍了拍手,笑道:“九叔比我见多识广,我这些方法,也不过是跟九叔学了一些,自己又看书琢磨了一些罢了。” 小六看了看原本铜盆里的清水,已经有了些许的浑浊,似是有不少沉沙,略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此案果真别有隐情。 苏锦春验完尸骨,心情大好,将手一扬,吩咐道:“行了,别傻站着了,尸骨验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到王府,顾云恒似乎已经消了怒气,语气和缓道:“锦春,你回来了,去验尸都查出什么来了?” 苏锦春往顾云恒床前一坐,眉开眼笑道:“钱钱,我发现一个重大线索,我去察看尸骨的时候,发现尸骨的头颅上残存着淤积的沙粒,我拿起头颅仔细瞧了瞧,又按照《洗冤录》上教的方法,以清水洗骨,果然从头颅里冲洗出许多沙粒来。而且我细细看了,尸骨所在之地的泥土中并无此类沙质,并且尸体骨头发青,基本可以断定,死者应该是溺水而亡,绝非病死。” 顾云恒淡淡哦了一声,又问道:“你胆子还真是大,九叔怎么说?” 苏锦春得意地笑道:“九叔说我验的不错,还夸了我好几句,看来我还是有些验尸本事的嘛。我就说嘛,像我这样对破案有天赋的人,留在你身边,对你是有很大帮助的。” 说完后,苏锦春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剥开皮,撷了两瓣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道:“钱钱,你吃不吃橘子?” 顾云恒瞥见那橘子,心里就没好气,脱口而出道:“我不吃。” 苏锦春听顾云恒语气不善,想了想,又扬了扬手,大大咧咧地说:“你放心,我洗过手了,你以为我摸过死人骨头的手,不洗就直接拿东西吃啊。我都吃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嘴,吃一口吧。” 顾云恒一听到死人骨头这四个字,更觉得没胃口,摆了摆手道:“你吃吧,我现在没胃口,若是想吃了自己会拿的。” 苏锦春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别找借口了,你就是嫌弃我呗,你就是觉得我的手摸过死人骨头,所以拿东西都不干净了,才不想吃的,是不是?” 顾云恒没来由的心中火起,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同苏锦春正常交流,为什么每次和这丫头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顾云恒提高嗓门,大声道:“是又怎么样?” 苏锦春也不多言,直接将剩下的橘子强行塞到顾云恒嘴里,却是大笑道:“我帮你查案破案,你还嫌我脏?你不想吃,我就非要让你吃不可,我就要亲眼看着你吃,就要亲眼看着你咽下去,你瞪什么眼,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 顾云恒使劲嚼了几口,狠命将那团橘子咽了下去,继而语气冰冷道:“滚出去。” 苏锦春有些生气,大声道:“喂,我好心好意喂你吃橘子,你怎么这样,摆着一张冷脸,还让我滚出去,我惹着你了,你要是生气,你就动手啊。我最烦的就是男人磨磨唧唧的,要是真生气了,那就打一架,只会骂人算什么本事?” 顾云恒抚着胸口道:“苏锦春,我是王爷,我不跟女子一般见识,我再说一遍,出去。” 苏锦春眨了眨眼,调皮的一吐舌头,轻笑道:“我就不出去,我凭什么出去,这样吧,你收起你这副讨人厌的冷冰冰的面孔,给本姑娘笑一个,本姑娘心情一好,也许就出去了。” 顾云恒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苏锦春这句话,简直就是对他赤果果的调戏,苏锦春把他当成了什么,居然让自己堂堂一个王爷讨好般的冲着她笑!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笑,这算什么,他又不是任人耍戏的猴子! 眼看着顾云恒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苏锦春又起了促狭,故意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轻声道:“钱钱,笑一个,你就笑一个嘛。” 顾云恒脸色黑沉,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不知羞耻。” 苏锦春却是大笑道:“什么,不知羞耻?钱钱,你说对了,我还真是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不如你给我讲讲,什么叫羞,什么叫耻,我也长长见识。” 顾云恒无声叹息,这丫头的脸皮,已经厚到上战场都不用挡箭牌的地步了…… 见顾云恒沉默不语,苏锦春又伸手到他的腋下咯吱起来,顾云恒伸手去拦,反被苏锦春制住双手,只好强忍着不笑,脸色却是涨的通红。 苏锦春却是鼓励道:“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出来吧,我就等着看你笑呢。” 顾云恒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道:“你别闹了行了行,我都笑了,你就停手吧。” 苏锦春却是眉飞色舞道:“挺好玩的,我干吗要停手,你就多笑一会吧,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比冷冰冰和怒冲冲的样子好看多了。” 两人正在打闹着,却听到一声怒喝:“住手,苏锦春,你,你在干什么?” 苏锦春抬头一瞧,却见陆婉清站在门口,显然是非常生气的模样。 第19章 风雨欲来 苏锦春看到陆婉清沉着脸,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和顾云恒耍闹着玩,陆婉清怎么这么生气啊? 想了一想,便明白过来,陆婉清到底是出身书香世家,又是在宫里教养过的,肯定是被《女诫》荼毒甚深。所以对自己不顾男女大妨,在顾云恒身上又挠又摸的做派很是看不上。 果然,陆婉清几步走上前来,一脸怒气道:“苏锦春,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和表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妥,还,还对表哥摸来摸去的,简直是不知羞耻。” 苏锦春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笑道:“婉清,我告诉你,你啊,就是被那些礼义廉耻给害了。我就摸了一下钱钱,就成不知羞耻了?我在镖局的时候,那些镖夫天天光着膀子耍枪弄棒的,有时候我还和他们比划两下,依着你的意思,又该怎么样,是不是就没脸见人了?” 陆婉清更是吃了一惊,指着苏锦春道:“你,你,你居然看男人坦肩露臂的身体,真是羞死人了,我都替你觉得害臊。你可看过《烈女传》,那才是真正的女儿做派,你这样的,和那些勾栏瓦肆的姑娘有什么两样?” 苏锦春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满不在乎道:“我倒是看了几页《烈女传》,没把我气死。我记得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姑娘不慎落了河,路过的一个樵夫把她救了上来,结果那姑娘不仅不感激人家,反说人家摸了她的脚,侮辱了她的清白,还打了这樵夫一巴掌,然后回家自己上吊死了。依着你的意思,这姑娘做派就好了?如果你落了河,一个男人把你救上来,你是不是也要效仿那姑娘,恩将仇报,先打那男人一巴掌,然后抹脖子去死?” 陆婉清气的说不出话,捂着胸口揉了揉,思雁在一旁拽了拽陆婉清的衣角,以目示意。陆婉清强自平定心神,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苏锦春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何况顾云恒就在一旁看着,如果自己继续和苏锦春吵吵嚷嚷,实在是有失大家小姐的身份。 想到这里,陆婉清又换做一副温和的模样,坐了下来,轻声道:“锦春,我知道你出身镖局,难免性子爽直一些,只是毕竟男女有别,你这样做,到底不好。你说呢,表哥?” 顾云恒皱眉看向苏锦春,淡淡道:“婉清说的没错,你一个姑娘家,如此不知检点,还不知羞耻,和裸着半身的男人一处打闹,性子又是这般泼辣。你要还是这般刁蛮无礼,不知收敛,只怕没人敢去你家上门提亲。” 苏锦春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你以为镖局的人都像你这么迂腐啊,像我这样武功高强的姑娘,我要是看上了镖局的某个人,那人只怕一天之内就准备好彩礼欢欢喜喜的来提亲了。别说你们这些故作清高的王爷官员看不上我,我也压根没瞧上你们,瘦瘦弱弱的,提不了刀,弄不了剑的,打架都打不过我,还担心没人敢娶我,是我不要你们好不好?” 陆婉清见苏锦春一副粗野的样子,竟然有了少许的放心,也是,自己未免太多虑了,像如此刁蛮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入得了表哥的眼。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锦春连男人赤.裸的上半身都敢看,还能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又会武功,倘若一时兴起,强了表哥也不无可能,若是再怀了孩子,只怕到时表哥不想留,也得被迫留她在王府了。 这样一想,更觉得必须要尽快除去苏锦春这个眼中钉,把她赶出王府,才能永绝后患。 顾云恒被苏锦春如此轻视,忍不住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身强力壮,别说提刀耍剑在行,就连舞文弄墨也是一等的。”说着又挑了挑眉,一脸的不屑,“反倒是你,除了会点子不入流的武功,还会什么?女儿家该会的东西只怕一样都不会吧?” 苏锦春坦然道:“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女儿家该会的东西?” 陆婉清瞥了苏锦春一眼,淡淡道:“锦春,一个女儿家,最起码的就是懂些诗词歌赋,会些琴棋书画,若是不会这些也无妨,像那些小家女儿,最最基本的也要会针线女红,洗衣做饭。” 苏锦春轻笑道:“是吗?那我与这些东西可真是无缘啊,诗词歌赋,我是一概不会,琴棋书画,我是一窍不通。至于那些缝缝补补,洗衣做饭的事,好像那是下人该做的事吧。莫非,婉清你也会这些,那我怎么没见你洗过衣服做过饭啊?” 陆婉清长舒一口气,觉得再说下去,只怕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了,款款站起身来,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表哥,得空我再来看你。” 出了清竹苑,眼见左右无人,陆婉清低声对思雁道:“我自己回去,你去告诉书桃,让她不要再磨磨蹭蹭的,若是想得富贵,就照我说的,赶紧行事。若是再迟疑不决,明日我便把她发卖了。” 思雁应了声是,又转身回到清竹苑,敲了敲东小间的门,书桃放下手中的鞋样子,开门一瞧,是思雁。书桃一惊,连忙拉进屋里,关住门道:“你怎么直接就过来了,被人瞧见怎么办?” 思雁冷哼一声,方道:“原先在一处服侍小姐的姐妹,过来叙个旧,被人瞧见又能说什么,只怕是你,心虚惊怕,神色慌慌张张的,反倒惹人怀疑。说罢,怎么还不动手?” 书桃垂下头,低声道:“这事也急不得,总要找准时机,才能一举成功,我想了想,还是让小姐出面,请个道婆来,这样倒是更有几分可信。” 思雁皱了皱眉,眼神中透着询问,书桃又低声说了几句,思雁才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便道:“这主意倒也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也更容易让王爷相信,我回去后跟小姐说一说,你这几天只需依计行事,等到那俩丫头滚出了王府,自然有你的好处。” 第20章 升堂问案 两日后,大理寺,顾云恒端坐在案桌之前,升堂问案。苏锦春站在下首旁听案情。 王顺、李兴和杨成章三人都被带上堂来,顾云恒一拍惊堂木,大声道:“李兴,你可知罪?” 李兴听了这话,连忙伏地叩头,诺诺道:“小人知罪,高丰被杨成章失手误伤,发病致死,小人受杨成章钱财所惑,不仅知情不报,还帮着埋尸,念在小人只是从犯,还求大人从轻发落。” 顾云恒皱了皱眉,正色道:“一派胡言,事到如今竟还敢狡辩,我且问你,你说高丰是得病而亡,可仵作验尸时却发现高丰头骨中含有淤沙,而且浑身骨头发青,这分明是溺水而死的症状。” 苏锦春在一旁道:“没错,我还特意问过回春堂的齐大夫了,齐大夫也说,高丰所得病症,只是一般的痰火之症,不可能突然发病致死,再一细想,高丰死在你的船上。我看你是听说高丰受了打,心生恶念,故意谋害了高丰,然后跑到杨府诬陷杨成章,就是为了图财。” 顾云恒瞥了苏锦春一眼,咳了一声,沉声道:“锦春,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李兴又连连叩头道:“大人啊,小人纵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图财害命的事情啊,天地良心,小人确实没有谋害高丰,那高丰就是突发急症,暴毙而亡的。再说了,大夫也有误诊之时,况且埋尸地下,天长地久,头骨中有些沙土也是正常的,至于骨头发青,许是那高丰体质就是如此,或是骨头有隐疾,也不能就此判定是小人所害啊。” 顾云恒正色道:“不错,高丰确实不是你害死的。” 李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道:“大人明鉴。” 顾云恒又继续用不轻不重的语调道:“你看你后面,站着的又是何人?” 此话一出,不仅李兴,就连王顺和杨成章也扭过头望向身后,这一看不要紧,王顺和杨成章吓得差点丢了魂,站着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高丰。 杨成章已经语无伦次了,颤抖着说:“你,你是高,高丰,你不是死了吗,难道你,不会,诈尸了,还是,你是鬼啊。” 王顺更是头皮一紧,想到当初就是他与李兴把高丰埋了的,亲眼所见,高丰确实已经被埋在土里了,断无生还的可能,眼见高丰又活生生站在面前,吓得心惊胆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李兴,表现的最为淡定,垂下了头,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多的狡辩也是无用了。 顾云恒这才淡淡道:“王顺,杨成章,你二人不必惊慌,眼前之人,确是高丰无疑,当日所埋尸首,乃是别人。” 王顺犹自未解,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眼看着高丰被埋在土里的,怎么可能是别人?” 顾云恒沉声问道:“当时月黑风高,你真的看清楚了,况且你第一次呈堂供述中,也已经言明,那尸首被草席裹着,连头都包住了,你怎么判定出那人就一定是高丰呢。” 王顺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垂下头去,也不敢再发一言。 顾云恒这才继续道:“高丰,事情经过到底如何,你且说来。” 高丰闻言跪下,缓声道:“启禀大人,小的自那日被打后,本来是对杨老爷心怀怨恨的,没想到杨老爷态度诚恳,见我昏倒,又是请医,又是赠玉佩做回乡盘缠的,小的也就消了怨气。后来回乡时,坐上渡头船家李兴的船,途中闲聊,便将这件事随口说与了李兴。李兴听了这件事,说我回乡还拿着竹篮和玉佩,哪里如银钱来的方便,上了岸还要寻当铺兑换,岂不麻烦。便张罗着让我用竹篮抵了船费,还要用些银钱换了这玉佩去。” 王顺和杨成章此时也明白了大概,将愤恨的目光投向了李兴。 只听高丰继续道:“我当时也是一时迷了心窍,竟没看出李兴的所思所想,不然万不可能将这些物件给他。我还只当李兴拿些银钱换了玉佩,是为了将玉佩拿到当铺换取更多的银钱,从中谋些小利,但是看他给的价钱也算合理,所以便同意了此事,李兴还问我,这一去可还会再来京城,我只说以后安生在家乡谋个营生度日,或许不会再来了,李兴还说,京城虽是天子脚下,但也没什么好的,背井离乡到底多有不便,还是在自己家乡的好。” 顾云恒望向李兴,淡淡道:“李兴,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出实话吗?” 见李兴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苏锦春忍不住走到李兴身边,踹了一脚,冷声道:“还不招啊,你不说,我替你说。当初王顺来报案,我就觉得蹊跷,高丰一个大活人,死了一年有余,竟然没有人知道,我细细查访过高丰来京之后的住处,街坊四邻都说没有亲眷来寻高丰。试想,一个出门一年多,没有音信的人,家里人哪有不托人询问打听的道理。” 苏锦春又绕着李兴走了几步,继续道:“再者,高丰与你素不相识,眼见都要发急病死了,不说让你寻故旧告诉,却把身后事如此清楚的交代给你,这就更不可信了。还有一条,你若是真为高丰鸣不平,真想替他伸冤,为何不青天白日的来击鼓鸣冤,反而在夜里偷偷摸摸的跑去杨府说这些,用意何在?分明就是借机讹诈一笔钱财。只是一点,我还没查出来,既然高丰没有遇害,那你们埋的那个死人又是谁,我劝你还是如实招了吧。” 听了苏锦春这一席话,王顺和杨成章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敢情他们一年提心吊胆的度日,竟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死人,王顺忍不住骂道:“猪心狼肝的东西,没想到你是故意设计诬陷我和老爷,你虽没杀了高丰,却是杀了别人,图财害命,你简直丧尽天良。” 顾云恒一拍惊堂木,大喊道:“公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会儿,本王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只见李兴扑通一声叩下头去,大声道:“大人,小的承认,小的利益熏了心,故意设计陷害,谋取钱财。可是,大人,小的确实没有杀人啊,那尸体,乃是河上的浮尸。当时高丰也是见过的。” 高丰见李兴指向自己,只得如实道:“没错,我渡河而去时,临近傍晚,确实有一具尸体浮上水面,我当时惊怕,还问李兴该怎么办。李兴说,有人不慎落河,溺水而亡,乃是常事,让我不用去管,待我上岸后,他自会去报官。我当时一心返乡,也未多想,便错信了李兴所言,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具浮尸竟给了李兴可乘之机。” 顾云恒皱了皱眉,才问道:“李兴,你如实招来,那落河之人,你可认识?” 第21章 案中迷案 李兴听了这话,连忙摇头道:“小人不知,那只是一具无名浮尸,小人怎能知道他姓甚名谁啊。” 顾云恒皱着眉道:“那你既亲眼见了这尸体,可看出尸体有何特征?” 李兴挠头想了想,才低声道:“那一看就是个溺水而死的人,肚子都是涨满的,是个年轻后生,看样子不过二十来岁,穿着淡青色长袍,长的细皮嫩肉的,不像粗人,反倒像是个读书人。小的贪财,在他身上翻找了一通,也没见值钱的物件,扯了半天,才发现中衣里面藏着一封书信,小的也不识几个字,并未细瞧,又觉得书信没甚用处,便随手丢开了。” 顾云恒有所沉思,苏锦春却道:“就算并未细瞧,你既见了书信,也该看上一眼吧,那信上可有一言半语你能看懂的字?” 李兴想了又想,才支支吾吾地说:“倒是看懂了几句话,好像有什么云城之类的字眼,其他的小的却是不知道了。” 顾云恒猛地一激灵,云城?当今皇上的亲弟,太后所出的嫡次子,就叫顾云城,现在被封为齐王,一具死尸身上的书信,竟然有齐王的名字? 顾云恒不禁沉了脸色,厉声道:“你可看清楚了,云城这俩字是连在一块的,还是分开的?” 李兴见顾云恒面色严肃,忙道:“大人,小的记得好像是连在一起的,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云恒皱了皱眉,又追问道:“那这俩字上面可还有别的字?” 李兴连忙叩了个头,心里自悔,好端端的,扯出书信的事做什么,看这架势,说不定又要给自己多加一条罪名,连忙俯首道:“小的并不识几个字,何况当时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扔开了,如今都过去一年了,哪里还能记得起来。” 顾云恒想想也是,又想着就算书信中真有云城二字,也不能断定死尸就一定跟齐王有关。看来这具死尸到底是什么人,也只能慢慢查访了。 苏锦春却是一拍脑门,大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既然这死尸是溺水而死,你们又把他偷偷埋了,那他的家人总要寻找吧。”说着又看向正在录事的主簿,询问道:“一年前,可有人上报过失踪的案子?” 主簿摇了摇头,轻声道:“失踪的案子,都是上报到顺天府的,并不属于大理寺监管。” 顾云恒若有所思,环顾左右,正好看到一个名叫江行的寺正站在一旁,便吩咐道:“江行,你去顺天府一趟,让周绍查明这一年里,可有人上报过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失踪案?让他速速查明,然后回到报我。” 江行连忙答应着去了,半个时辰左右的工夫,便赶了回来,恭谨回道:“启禀王爷,周绍说,这一年里虽然有过失踪案件,但是失踪之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小孩,最终都找了回来,并未有过年轻男子失踪的案子上报。” 苏锦春叹了口气,推测道:“或许,这男子并非京城人氏,是外地来的也说不定。既然没人报案,那这男子莫非无父无母,没有亲眷,只是孤身一人?” 顾云恒一时也想不出头绪,只得道:“死尸归属之事,本王以后会慢慢调查,根据你们三人的罪行,本王做出如下刑罚。” 堂下三人听了这话,都毕恭毕敬的跪好,等着宣判。 顾云恒清了清嗓子,才道:“王顺,事发之时,知情不报,虽是受了陷害,但伙同李兴埋尸掩迹,却是证据确凿,念在如今主动投案自首,便从轻发落,杖刑二十。” 王顺连忙磕了个头,口中一迭声道:“谢大人,谢大人从轻发落。” 顾云恒又看向杨成章,正色道:“杨成章,事发之后,不想着主动报官,反而为了掩饰自己无中生有的罪行,花重金收买李兴,还指使王顺与李兴埋尸。念在你也是受人诬陷,而且投案后据实坦白,便从轻发落,杖刑三十。” 杨成章也赶紧俯首于地,口中一连声的道谢。心内自叹,幸亏碰上个明察秋毫的好官,不然自己受了李兴这厮的陷害,还真以为自己失手伤人性命了呢,只怕现在早就打入大牢了。 顾云恒冷冷的看向李兴,李兴不待顾云恒说话,便赶忙请求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见钱眼开,糊涂油蒙了心,才会做下诬陷他人清白这等错事,还求大人从轻发落。” 顾云恒正想张嘴,却听苏锦春在旁冷哼一声,不屑道:“亏了你还有脸求王爷从轻发落,他二人只是受了你的诬陷,况且投案自首,坦白招认,自然可以从轻发落。至于你,是绝对不能从轻发落的,理当按律严办。” “锦春,本王在宣判,公堂之上,不许多言。”顾云恒沉着脸道。 苏锦春轻哼一声,把头一扭,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顾云恒也不理她,继续正色道:“李兴,设计诬陷他人,讹诈钱财,发现死尸隐瞒不报,直至本王已把案情查的水落石出,还在公堂之上矢口否认,巧言说辞,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按照律例,藐视公堂之罪,该打二十大板,打完后,押入天牢,刑期一年。” 李兴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多谢大人。” 回到王府,顾云恒刚坐下,没想到苏锦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还双手端到他面前,轻声道:“王爷请用茶。” 顾云恒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前的人是苏锦春无疑,疑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么刁蛮的性子,居然也晓得怎么伺候人,可真是奇了。你要真有心伺候啊,就帮我捶捶背,捏捏腿吧。”一边说着,一边将腿往前伸了伸。 苏锦春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撇了撇嘴,大声道:“给你递茶你就喝,废什么话。本姑娘是你的奴婢吗,还给你捶背捏腿,做梦去吧。给你倒茶,也只是看你审案子还不错,又在堂上说了那么多话,必定口渴了,才好心给你倒了杯茶,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爱喝不喝。” 顾云恒叹了口气,好吧,自己太天真,还以为苏锦春脑子终于开了窍,知道尊敬他这个王爷了呢,没想到才说了两句话又原形毕露了。 也是,这丫头这么刁蛮,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淑女一般的性子,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第22章 夜话 到了晚间,看天色已经是亥时了,顾云恒躺在床上,不知怎的,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披衣起来,瞧着窗外月色朦胧,便走了出去。 院中的一棵梧桐树此时投下斑驳的树影,东西厢房都已经灭了烛火,锦春和晓倩都已经睡下了。 一阵风起,发丝微微散乱,顾云恒也浑不在意,只是抬头看着天上朦胧的月,莫名感到一种孤单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想了想,顾云恒迈步走进了书房,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屋里明暗交错,沈兰泽正盖着薄薄的毯子安然入睡,两只胳膊却露在了毯子外面。 顾云恒站在那里,盯着沈兰泽熟睡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却泛起了一抹苦笑,上前拍了拍沈兰泽的胳膊,轻声道:“兰泽,你睡着了吗?” 沈兰泽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半睁开眼,却见顾云恒站在面前,没好气道:“睡着了也要被你拍醒了,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 顾云恒一把将沈兰泽拽了起来,高兴道:“你醒了正好,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话吧。” 沈兰泽在这一拽之下,清醒了大半,揉了揉眼,有些生气道:“顾云恒,你有病啊,你睡不着,就来打扰别人,我很困,没心情和你说话,我要睡觉,你有话,跟墙说去吧。” 一边说着,沈兰泽打了个呵欠,打算继续翻身睡觉,却没想到顾云恒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用冷冰冰的语气道:“穿上衣服,跟我走。” 沈兰泽又气又恼,哪有这样的人,自己睡不着觉,也不让别人睡觉,你是王爷,这是你家,你就了不起啊,摆着一张冷脸,简直是欠揍,要不是打不过你,早一拳捶你脸上了。 虽是这样想,沈兰泽依旧是不情不愿的穿上衣服,没好气道:“去哪儿?” 顾云恒也不说话,直接拽着沈兰泽的胳膊便往外走去,走到院中,稍一运力,脚底腾空,竟是一跃飞到了房顶上,又对站在地下的沈兰泽道:“你倒是上来啊。” 沈兰泽双手握拳,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他不会武功吗,房顶那么高,自己怎么上去,难道还要让自己去找一个梯子爬上去吗?说话就说话,干吗要跑到房顶上,故意为难人呢? 顾云恒看到沈兰泽气鼓鼓的模样,似乎才意识到沈兰泽不会武功这件事情,只好又一跃跳了下来,叹了口气,才道:“真够笨的,连房顶都上不去,站好别动。” 顾云恒拦腰一抱,脚下用力,便携着沈兰泽飞上了房顶,稳稳站定之后,才松开了沈兰泽,看着沈兰泽心神不定的样子,撇了撇嘴,淡淡道:“坐吧。” 沈兰泽小心的在房顶坐下,冷风一吹,竟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这才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顾云恒,没好气道:“你不是想要说话吗,赶紧说啊,说完我就下去睡觉了。” 顾云恒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语气中满含惆怅:“兰泽,你觉得我孤单吗?” 沈兰泽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你还孤单,你有什么可孤单的,王府里的下人哪一个不围着你打转,你还有表妹,现在还有我、锦春、晓倩住在这里陪着你,你还孤单什么?” 顾云恒有些伤感道:“从小我养在深宫,等到了十六岁,才有了自己的府宅,虽然身边从来不缺待我好的人,对我尊敬的人,但我知道,那都是因为我的身份。” 沈兰泽冷哼一声,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好,也是因为你的身份了?” 顾云恒扭头看向沈兰泽,轻声道:“兰泽,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我记得,十七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是可能会传染,当时府里的下人们熬好了药,捏着鼻子往床边矮几上一搁,便赶紧出去了。只有你来看我,还留在王府,陪了我整整一个月,你也不怕我过了病气给你,每次都轻轻的扶我起来,喂我喝药,要不是你那么悉心的照顾,我也不可能好的那么快。这么多年,能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沈兰泽轻叹一口气,才道:“都过去几年的事情了,还提它干什么。既然你把我当好兄弟,我对你好,那也是应该的嘛。” 顾云恒微微垂头,又摇了摇头,正色道:“可是,自从你有了晓倩,你就再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为了晓倩,你甚至和我说,要和我绝交,你以前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重的话。” 沈兰泽仰天长叹,没好气道:“顾云恒,你有完没完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当时我是一时着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事后我还向你道歉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难道你非要我跪在地上求你原谅,你才肯把这事揭过去吗?” 顾云恒也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轻声道:“兰泽,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真的和我绝交了,我的世界里,可真是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了。” 沈兰泽撇了撇嘴,大声道:“你就别杞人忧天了,除非天塌地陷,我不会和你绝交的,你放心了吧。真是的,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儿一样。还有啊,我觉得,你也该找个可心的人了,听我的,锦春就很不错,你以后收收你那脾气,别动不动就对锦春大吼大叫的,就算人家对你有意思,也被你吓得不敢有意思了。” 顾云恒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脾气不好,那也是被她气的,你看看她,有点闺阁女儿样没有,别说对我有几分尊敬了,说话夹枪带棒的,简直把人气个半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不敢奢望她对我有意思。亏了晓倩性情略微温和些,我问你,要是她像锦春那样,言行无状,泼辣蛮横,对你呼来喝去的,你还会喜欢她吗?” 沈兰泽点了点头,很郑重的说:“喜欢,不管晓倩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和晓倩在一起,我就高兴,哪怕她对我呼来喝去,我也愿意,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顾云恒脸色一沉,冷声道:“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没出息,你说这话,我都替你觉得下贱。我真看不出晓倩有什么好,把你迷成这样。听你说话,我都觉得生气,我自己下去了,你一个人在上面呆着吧,好好清醒清醒。” 顾云恒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地上,沈兰泽急的喊道:“顾云恒,没梯子我怎么下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让我在房顶上冻一晚上吗,你快点把我弄下来啊。” “不管,自己想办法。”顾云恒挥了挥衣袖,钻进屋里,睡觉去了。 沈兰泽看着地面,只觉得有三丈高,可恨自己没有一点武功底子,也不敢轻易往下跳。心里已经把顾云恒骂了十几遍,但是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垂头叹气。 过了好半天,沈兰泽看到紧挨着房檐的梧桐树,想出一个办法,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扭成一股绳,绑在了梧桐树一支粗壮的树干上,然后自己慢慢顺着衣服扭成的绳子滑了下来,在离地面只有几尺的地方,跳了下来,用力不稳,还摔了一跤。 走进主屋,沈兰泽见顾云恒竟然睡着了,更加生气,看到床头挂着的衣衫,便拿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才消了气。然后才回到书房,把毯子一蒙,睡觉。 第23章 弘文来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春和柳晓倩出了房门,就看到沈兰泽的外衫挂在梧桐树上迎风摇曳,心下疑惑,便跑到书房去问缘由。沈兰泽刚刚洗漱完毕,走出书房门口,便迎面撞上二人。 听了二人的问话,沈兰泽没好气道:“昨天晚上,不知道顾云恒抽什么风,大半夜的睡不着觉,硬拉着我去房顶上说废话,结果说完了,他仗着自己会武功,往下一跳,就进屋睡了,扔下我不管了,没办法,我只能把衣服扭成一股绳,顺着滑了下来。” 苏锦春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半晌才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钱钱也真是不像话,把你拽上房顶,又扔下你一个人跑了。你放心,一会儿我帮你教训他。” 柳晓倩关心道:“真是的,王爷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大半夜的,房顶上又冷,你冻着了没有,要不要让厨房给你熬一碗姜汤?” 苏锦春撇了撇嘴,淡淡道:“行了,你就别瞎关心了,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儿,走吧,我们去吃早饭。”说着便拉着柳晓倩的手去了正厅。 饭菜端了上来,四人落了座,顾云恒却是沉着脸道:“兰泽,我今早起来,发现衣服上有好几个鞋印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沈兰泽挺起腰板,瞟了顾云恒一眼,一脸无畏地说:“是我踩的,你想怎么着?” 苏锦春一脸的得意神色,还冲着兰泽竖起了大拇指,大声道:“兰泽做的对,你把人家晾房顶上不管了,人家能不生气吗,活该衣服被踩。也是兰泽好脾气,换做是我,早一拳打你脸上了,说不定还要踹上几脚,只踩几下衣服,我可消不了气。” 柳晓倩也有些不满道:“是啊,王爷,你这样做委实有些过分了,若是兰泽不把衣服扭成绳子,顺着梧桐树滑下来,你还真忍心让他在房顶上冻一晚上吗,就算开玩笑,也不能这样折腾人啊。” 顾云恒大声道:“可是了不得了,我才说了一句,你们都帮着兰泽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不对呗。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打算把兰泽晾在房顶上不管了,我有那么无情无义吗?实话告诉你们,我假装进屋睡觉,可是不到一刻钟我就出去了,打算把兰泽弄下来,正好看到兰泽已经滑下来了,我才放了心,然后继续回屋睡觉的。” 沈兰泽切了一声,不屑道:“谁信你的鬼话,你出没出来,只有你自己知道。” 顾云恒放下了筷子,扭头看向沈兰泽,生气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行,我说,你是在离地面三尺多的地方跳下来的,还摔了一跤,在地上捂着屁股揉了半天,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疼啊疼啊好疼啊之类的话,是不是?不要否认,我在门后头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沈兰泽瞪了顾云恒一眼,见苏锦春和柳晓倩偷偷笑着,没好气道:“吃饭。” 吃过饭,苏锦春还对那具无名尸体有所牵挂,又与顾云恒探讨了半晌,顾云恒也是一筹莫展。眼见是巳时正了,沐风走了进来,禀告道:“王爷,柳公子来了,说是来探望妹妹,现在正在堂前等着呢。” 顾云恒没来得及说话,苏锦春却是欢喜道:“弘文哥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弘文哥进来啊。” 沐风又将目光转向顾云恒,顾云恒只得道:“请进来吧。”说着便打了个呵欠。 苏锦春还只当顾云恒昨晚没休息好,打趣道:“刚吃了早饭就困了?晚上不睡觉,跑房顶上吹风,白天没精神了吧,懒得理你,我去陪弘文哥说话了。” 一边说着,苏锦春就站了起来,走到院内,沐风已经引着柳弘文进了清竹苑,苏锦春心中欢喜,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去,笑道:“弘文哥,你来啦,家里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柳弘文笑道:“锦春,隔了几日不见你,想你了便来看看,家里都挺好的,伯父很牵挂你,说是在王府叨扰多时了,希望我这次来,能把你带回去。” 苏锦春无奈道:“弘文哥,你怎么又要带我回去啊,我不是说了嘛,在王府挺好的。你知道吗,最近大理寺有一桩案子,我还帮着破案了呢,而且我还第一次验尸骨了,还没验错,可见啊,我对破案还是有点本事的,钱钱和我打赌输了,所以他已经留下我帮忙破案了。” 柳弘文听的糊涂,疑问道:“钱钱是谁?” 苏锦春大大咧咧地说:“钱钱就是王爷啊,王爷大名叫顾云恒,别字乾谦,我嫌叫着拗口,就直接叫他钱钱了。” 柳弘文皱了皱眉,方道:“王爷身份尊贵,你怎么能这样乱叫,王爷他不生气吗?” 苏锦春越说越有兴致,笑道:“生气啊,你可不知道,钱钱生气的样子可难看了,横眉竖眼,冷腔怪调的。有一回还想打我,结果我一把将他的手攥住,他就老实了,还为此闹了一场误会,结果被晓倩打了一拳,脸肿了好几天呢。” 柳弘文听的心惊,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晓倩她,她动手打了王爷?” 苏锦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后来晓倩道了歉,钱钱也没说什么,这事就过去了。” 柳弘文皱了皱眉,追问道:“我对晓倩还是了解的,若不是气急了,她可不会随便就与人动手的,况且那个人还是位高权重的王爷,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锦春坦然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和钱钱打闹着玩,不小心钻到一条被子里去了,结果正好被晓倩撞见了,晓倩还以为钱钱故意欺负我,然后就把他打了。” 柳弘文脸色有些难看,不悦道:“你也太张扬了,以后不许和王爷打闹,还和王爷钻进一条被子里,传出去像什么话。”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晓倩,打的好,谁知顾云恒是不是假装打闹,对锦春图谋不轨啊,这些王孙公子哥,都是花花肠子,打他一顿,也让他长点记性。” 苏锦春又道:“对了,你来的不巧,晓倩和沈兰泽出去逛街了,应该中午才回来,你先来我屋歇一会,你要没什么事,中午就在王府用饭吧,等下午再回去。” 柳弘文皱了皱眉,疑问道:“沈兰泽?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太傅的儿子。” 苏锦春嗯了一声,笑道:“兰泽这人啊,还不错,对晓倩也挺好的,你进屋,我跟你慢慢说。” 苏锦春和柳弘文进了西厢房,顾云恒此刻已经躺在了床上,却感到头痛恶心,昏昏沉沉的,心口如针扎一样,只得吩咐沐风去请大夫来。 第24章 布偶事件(一) 沐风刚出了主屋,就碰上了书桃。书桃看着沐风着急的神色,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要干什么去啊?” “王爷也不知怎的,说是头痛胸闷,让我去请大夫。”沐风说了这一句,便往外走去。 书桃在后面忙道:“王爷病了,是该赶紧去请大夫,听说百草堂的张大夫医术高超,最是擅长治理头痛胸闷等症,你快去请张大夫来吧。” 沐风随口答应了一声,又道:“张大夫的药铺离王府最近,自然要去请他来的。”说着就赶紧出门去了。 书桃紧随其后,赶紧去碧芳馆,将顾云恒得病一事告知了陆婉清,陆婉清听了这件事,立刻神色慌张的赶了过来。 一进顾云恒的卧房,陆婉清立时掉下泪来,悲戚道:“表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一面说着,一面拿帕拭泪。 顾云恒虽然头痛胸闷,意识却是清醒的,连忙安慰道:“婉清,不用担心,只是些小病。” 片刻之后,张大夫进了屋来,见过礼后,便坐在顾云恒床前,细细的诊脉,眉头皱了又皱,半晌方道:“这可奇了,王爷脉象平稳,似乎并未有什么症状,怎么会头痛胸闷呢?” 陆婉清着急道:“怎么可能,若是脉象正常,表哥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难受?” 张大夫叹了口气,方道:“小姐久处深闺,难免不知世事,有时这头痛胸闷之症,并非全是得病引起,若是不慎撞客着了什么邪祟,也容易产生头痛之症。” 顾云恒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冷着脸道:“你这庸医,简直是胡说八道,世上哪有邪祟之事,就算真有,本王贵为王爷,天福地寿,又有哪路邪祟敢随意侵犯?” 陆婉清抹了抹泪,才道:“表哥,大夫说的也有些道理,若非邪祟侵犯,怎么可能一点得病的脉象都没有。我想起来了,锦春前两日去验尸骨,死人尸骨阴气重,会不会沾惹到了什么,然后带进了王府,以致表哥染了病。” 思雁在旁附和道:“对啊,小姐所言不无道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顾云恒皱了皱眉,又抚着胸口揉了揉,才道:“婉清,你饱读诗书,怎么也信这些鬼神之事,就算锦春真的沾惹了什么,为什么她自己反倒没事,这清竹苑的人都没事,偏偏只有我有事,这分明是病,我看,就是这庸医误诊。沐风,再去请个好大夫来。” 张大夫连忙俯身行礼道:“王爷,老朽行医数十载,医术那是有口皆碑,如果王爷真的有病,老朽万万不可能诊不出来。依着老朽愚见,王爷必是邪祟沾身,再请大夫亦是无用,请个道婆来或许更为有效。” 陆婉清也连忙道:“是啊,表哥,张大夫在这一片儿都是有名的,又是经过世事的,想来说的也不会有错,不如请个道婆来,去去邪祟也好,若是因此病好了,岂不更好。” 未及顾云恒说话,陆婉清连忙吩咐道:“沐风,静心庵离王府最近,我听说那里的妙空师太是有几分本事的,你快去请了来。” 沐风连忙答应着去了。这时,苏锦春听得闹哄哄的,也和柳弘文赶到了正屋,见顾云恒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又见有外人在,便轻声问道:“王爷早上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思雁早对苏锦春看不顺眼,立时站出来道:“别在这里装好人了,王爷这病都是因你而起,你好端端的跑去验什么尸骨,带了一身阴气回来,害的王爷沾了邪祟染了病。” 苏锦春听了这话,便有些生气,冷声道:“这是谁教出来的下贱丫头,竟敢这样污蔑人?” 柳弘文也忍不住道:“锦春对你家王爷有救命之恩,你一个奴婢,也敢跟锦春这么说话,你们王府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没矩,随意诬陷他人吗?” 思雁气红了脸,正欲分辩,只听陆婉清厉声呵斥道:“还不退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说着又给思雁使了个眼色,思雁心领神会,退到陆婉清身后,默默侍立,再不发一言。 顾云恒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行了,都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不一会儿,妙空师太来了,进门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陆婉清连忙迎了上去,语带悲腔道:“师太,你可算是来了,表哥他不知中了什么邪,大夫看过之后也诊不出来,请师太瞧上一瞧,看看可有破解之法?” 妙空师太走到床前,看了看顾云恒,便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才睁开眼,正色道:“出家人不打逛语,王爷被邪祟缠身,已有多日,只是王爷正气甚重,一直压制着才未显现,如今却是邪气狂虐,正气已然是盖不住了,才会有头痛胸闷之症。如贫尼所料不错,王爷此刻心口是否如针扎一般难受?” 顾云恒听得妙空师太言中,只好道:“师太所言不错,本王确有此症状。” 妙空师太又捻动佛珠,淡淡道:“恕贫尼直言,王爷身上邪气太重,只怕这邪祟之物就在王爷身边。” 陆婉清听了这话,急道:“什么,邪祟之物就在王爷身边,这还了得,师太既能断出邪祟,必然有破解之法,还请师太快快作法收了去罢。” 妙空师太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苏锦春,上下打量了一眼,淡淡道:“这位姑娘,贫尼看你邪心不正,眉间暗隐煞气,可知害人终害己,心术不正,早晚都会偿得恶果。” 苏锦春皱着眉道:“师太把话说清楚些,本姑娘行的正坐的直,哪里来的邪心不正,若非我对出家人有几分敬重,就凭你刚才说这话,我早就一巴掌打到你的脸上。” 陆婉清上前一步,眉间含怒道:“锦春,你太放肆了,怎么能对师太如此说话,表哥病在床上,大夫束手无策,我特意让人请来师太,就是为了给王爷消灾解难的,你这样说话,简直是不知礼数。” 苏锦春不屑道:“病了就该看大夫,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子来有什么用,一个大夫束手无策,就再多请几个来,我就不信,头疼胸闷,明摆着的病,所有的大夫都诊不出来?” 妙空师太叹了口气,又转头对顾云恒道:“王爷,恕贫尼直言,若是贫尼所料不错的话,王爷只怕是被符咒或者布偶等物诅咒,才会头痛不已,心如针扎。而且这符咒、布偶之物只怕就在王爷身边,或许未出这院子,所以效力才会如此之强,竟至于连五福正气都压制不住。” 陆婉清惊的睁大了眼,脱口而出道:“什么?邪祟之物就在表哥身边,这还了得,这清竹苑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不行,这样的东西一定要查找出来,来人,挨个屋搜,看看这东西到底在何处?” 第25章 布偶事件(二) 顾云恒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挣扎着从床上半坐起来,才道:“这不可能吧,住在清竹苑的人都不是外人,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东西害我?” 陆婉清冷哼一声,意有所指的看向苏锦春,皮笑肉不笑地说:“表哥,你也太放心了,清竹苑的大都是自家奴仆,深受表哥恩惠,自然不会有这样的龌龊心思。至于外头来的,不明底细,谁知道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苏锦春也听出来弦外之音,怒气上涌,大声道:“婉清,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外头来的,你的意思是,是我做了这样的东西,来祸害王爷的?” 陆婉清冷笑道:“我可没这样说,不过妙空师太刚才也说了,这东西没出了清竹苑,而你,邪心不正,眉间暗隐煞气,我自然会有所疑虑。即便不是你,像你这样煞气重的人,在表哥身边,也是会有妨碍的。” 苏锦春一怒之下,扬起了手。陆婉清神色也凌厉的几分,大声道:“怎么,见我戳穿了你的丑事,恼羞成怒了,还想打我不成?” 顾云恒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强打精神道:“锦春,你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打人,婉清说的没错,你这样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苏锦春听了这话,又气又恼,陆婉清怀疑她,已经是够让人生气了,可万万没想到,顾云恒居然也怀疑自己做了邪祟之物害他。 苏锦春忍不住大声道:“什么符咒布偶的,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做,你们这是凭空诬陷。我苏锦春行的正,走的直,我说没做就是没做。” 一旁的柳弘文也有些听不下去,瞟了顾云恒一眼,沉声道:“堂堂一个王爷,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没有真凭实据,仅凭一张嘴,就断定是锦春故意害你的吗?” 陆婉清冷笑道:“想要证据是吧,行啊,把这里的屋子都搜上一遍,不就清楚了吗。” 正当此时,柳晓倩和沈兰泽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听得屋里争吵的声音,连忙奔进屋来。柳晓倩见屋中气氛紧张,个个脸上含怒,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正好见柳弘文也在,便上前轻声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是怎么了,个个都不高兴的样子?” 柳弘文看向晓倩,沉声道:“幸亏我来了,我要是不来,只怕你们就要被混蛋诬陷,抓进大牢了。” 顾云恒瞪了柳弘文一眼,咬牙道:“果然是镖局的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泼皮,既然对我都敢嚷敢骂了,怎么没胆子承认自己的罪行?我看出来了,锦春是主谋,晓倩说不定就是帮凶,而你,是晓倩的哥哥,说不定这件事情,你也参与在内了。” 沈兰泽听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扭头看向顾云恒,却见顾云恒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道:“云恒,你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婉清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沈公子,你还不知道吧,你心中温婉贤良的晓倩姑娘,原来就是一个蛇蝎女子,表哥这病就是因此而来。苏锦春心怀叵测,做了邪祟之物谋害表哥,晓倩和她天天在一处,怎么可能不知情。依着我看,苏锦春是主谋,柳晓倩就是同伙。” 柳晓倩气的涨红了脸,大声道:“不可能,我相信锦春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一定是个误会,你口口声声说着邪祟之物,那我问你,邪祟之物现在何处?” 陆婉清紧盯着柳晓倩,冷声道:“只要把你们的屋子搜上一遍,邪祟之物自然能找的出来,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苏锦春双手握成拳,冲着陆婉清扬了扬,大声道:“谁敢搜我的屋子,先看我的拳头。” 陆婉清又转头看向顾云恒,轻声道:“表哥,你看出来了吧,这邪祟之物肯定就在苏锦春的屋子里头,你看她这副张狂样子,拼命阻止人搜屋,就是怕丑事败露。” 顾云恒皱了皱眉,轻声道:“扶我起来。” 守在床前的沈兰泽将顾云恒搀扶起来,轻声道:“云恒,这会不会是弄错了,锦春怎么可能会害你啊,她若真心害你,当初在树林里又怎么会救你啊?” 顾云恒声音清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想人不知,除非自己不做,你扶着我,我亲自去她屋里看着,让人搜上一遍,自然能证明她的清白。” 苏锦春伸手一拦,恨声道:“王爷还是不相信我,所以一定要搜屋不可吗?” 顾云恒神色坚定道:“是,一定要搜。” 柳弘文看向苏锦春,将苏锦春的手臂拿了下来,大声道:“让他搜,你既没做过,怕什么,这既然是他家,他愿意搜哪里就搜哪里。搜完之后,你就跟我回去,不要再住在王府了,既惹人家生气,也让自己心烦,何苦呢?” 顾云恒在沈兰泽的搀扶下,走进了西厢房,众人也连忙跟了上去,打开房门,顾云恒也未让任何人进内,只是一手扶着门框站定。环顾众人,用手一指沐风,沉声道:“你,进去搜。” 沐风低声应了声是,便闪进屋去,开始翻箱倒柜的搜寻起来。 过了一会儿,沐风面含难色的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物件递给顾云恒,轻声道:“启禀王爷,奴才搜了半天,在床铺底下夹层中搜出了这个布偶。” 顾云恒一看,布偶上面扎着几根银针,上面正写着他的名字。转头看向苏锦春,一脸怒气道:“苏锦春,布偶现在都摆在我手上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锦春瞥了一眼那布偶,却是冷笑道:“王爷,这布偶一看就不是我做的,你居然还问我有什么话说,真是可笑。” 顾云恒凝眉冷视,轻哼一声,方道:“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居然还敢狡辩?” 苏锦春将头一昂,冷笑道:“王爷,你可以去镖局打听打听,从小到大,我就没碰过针线活儿,这布偶做的这么精致,我粗手笨脚的,可做不出来。” 陆婉清冷冷的看着苏锦春,不屑道:“不会做女红针线,你还好意思显摆,行,就算你不会做,可你身边总有伶俐的人会做,是吧,晓倩?”最后两个字明显加重了声调,陆婉清说完这句话,便扭头看向一脸惊讶的柳晓倩。 第26章 布偶事件(三) 柳晓倩急道:“陆婉清,你怎么能这么诬陷人,我告诉你,布偶不是我做的。” 陆婉清冷眼瞧着柳晓倩,不疾不徐道:“想抵赖也是没用,布偶是在苏锦春房间里翻着的,她不会做,自然是你做的,这清竹苑里的人,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东西?” 沈兰泽看向柳晓倩的眼神中也含了几分冷意,轻声道:“晓倩,真的是你,你要害云恒?” 柳晓倩气的涨红了脸,大声道:“兰泽,他们冤枉我,连你也不相信我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你说我要害王爷,那好,理由呢,我为什么要害王爷?” 沈兰泽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顾云恒,没好气道:“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婉清冷声道:“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你们搬进王府,就没规没矩,表哥心宽,一再纵容你们,结果你们蹬鼻子上脸,不仅言语不敬,还敢动手打人,表哥斥责了你们几句,你们便怀恨在心,然后想到了用布偶来诅咒表哥,布偶就在眼前,你居然还在狡辩。” 柳晓倩又转头看向顾云恒,正色道:“王爷是不是也以为,这布偶是我做的,或者说,以为这布偶是我和锦春同谋做的?” 顾云恒却是将头转向身旁的沈兰泽,轻声道:“兰泽,这就是你找的女子,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害我,你居然还和她在一起,不怕她哪天不高兴,也用同样的方法将你害了吗?” 沈兰泽垂下了头,低声道:“云恒,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来害你。”说完又恨恨的看了柳晓倩一眼,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道,“柳晓倩,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对待云恒,好在云恒没有大碍,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念在你曾经救过云恒,此事就此作罢,你和苏锦春立刻收拾东西,滚出王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副嘴脸。” 顾云恒环顾四望,冷漠道:“兰泽说的没错,是有人该离开了,自觉有错的人,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就立刻去收拾东西,滚出王府吧,此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如果还赖在这里,别怪我将你们打入天牢。” 柳弘文已经是气急了,眼前的这个人,亏了还是掌管刑狱案件的,竟然如此黑白颠倒,事情还未查清,就让锦春和晓倩滚出王府,简直是不能忍。 柳弘文这样想着,双手已经握成了拳,照着顾云恒的脸,就挥出了拳头。沈兰泽就站在顾云恒身侧,眼见着拳头朝着顾云恒挥了过来,根本不及细想,便挡在了顾云恒身前,硬生生挨了柳弘文重重的一拳,登时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脸揉了揉,才道:“亏你也是个男人,你眼看着云恒病的脸色发白,脚下无力,你居然能下的去这么重的手。” 顾云恒着急道:“兰泽,你没事吧,你看你这脸,都肿起来了,沐风,快拿药来。” 柳弘文大声道:“我下手重,也是他活该,谁敢让锦春和我妹妹受委屈,我必要让他十倍偿还,要不是看他病着,可不止是一拳头的事,我早就上脚踹了。” 陆婉清见拳头没打到顾云恒身上,略略放心些,环顾四望,见清竹苑门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厮,便冲着他们喊道:“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把这几个刁民泼妇赶出去。” 柳弘文大手一挥,做了一个不用的手势,大声道:“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会走,锦春,晓倩,收拾东西,我们走,从今以后,再不要踏进这安王府半步,免得脏了我们的鞋。” 苏锦春正色道:“弘文哥,你先不要着急,事情还没查清楚,我们凭什么走?我们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承认了这布偶就是我们所做,没做过的事,我们凭什么要受冤枉?” 顾云恒冷眼瞧着苏锦春,沉声道:“事情如此明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苏锦春淡淡道:“明了,不见得吧,不错,布偶是在我房里发现的,可是这也不能证明我一定是主谋啊。清竹苑这么多丫头仆人,若是有人刻意栽赃,故意陷害,有的是机会潜入我房里,将这个布偶放在床铺夹层里面。” 陆婉清立刻接话道:“谁会害你,分明是你自己做下了这样的事,还推脱到丫头们身上。” 苏锦春目光四处搜寻,却见躲在众人后面的书桃神色微变,便喊了一句:“书桃,你到前面来,我有话问你。” 书桃唯唯诺诺的走到苏锦春跟前,强自镇定,低眉顺眼地说:“不知姑娘有什么事?” 苏锦春却是笑道:“书桃,你是近身伺候我的,我呢,一向比较懒,铺床叠被之事都是由你打理,我想问问你,既然布偶就在床铺底下的夹层中,你若细心些,不难发现,怎么到了现在,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书桃连忙跪了下来,哭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姑娘做出这样的事情,奴婢真的毫不知情,不知道姑娘扯上奴婢做什么,姑娘莫不是以为,布偶是奴婢放进夹层里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奴婢纵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书桃边说边哭,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陆婉清。 陆婉清上前一步道:“苏锦春,你就别东拉西扯的找替罪羊了,书桃原是我的丫头,是我派她照顾你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说,这布偶是我指使书桃做的,是我要害表哥的?” 顾云恒听了这话,目光含着冷意,盯着苏锦春道:“苏锦春,你够了,别再乱攀诬好人了,婉清是我的表妹,书桃进府也有几年了,一直忠心服侍,我相信她们不会害我。” 苏锦春冷笑道:“她们当然不会害你,若真有害你的心思,就凭你的脑子,只怕你早就死了。我刚才想了半天,才琢磨过来,她们做出这出戏来,最终目的就是诬陷我,让你误解我,然后将我和晓倩赶走。” 顾云恒皱了皱眉,疑问道:“一派胡言,她们为什么要赶走你,你说出理由来。” 陆婉清也急道:“表哥说的对,我与你素无过节,我为什么要赶走你。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信口雌黄,混淆是非。” 陆婉清一边说着,一遍又朝着那几个小厮招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这起子刁民泼妇在这里闹腾,你们没看见还是怎么着,还等什么,快点给我动手,将他们乱棍打出去。” 第27章 布偶事件(四) 几个小厮听了这话,便走上前来,其中有两个已经撸起了袖子。苏锦春见状,大喊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手,你们要是不想被拳打脚踢,就老老实实的站着别动。” 陆婉清显然是有些气急败坏了,怒道:“真是反了,这是王府,你还敢如此放肆。你们停下来做什么,苏锦春说句话,就把你们吓住了,长着手脚做什么的,还不给我打出去。” 有两个胆子大些的小厮,走上前就去拉拽苏锦春的衣裳,苏锦春冷哼一声,才道:“就凭你们,也敢来扯我的衣裳,找打。”一边说着,一拳将一个小厮打在了地上,疼的那个小厮嗷嗷直叫,另一个小厮连忙松开了手,却还是被苏锦春一脚踹在腿上,疼的只得瘫坐在地上,轻轻的揉着,不断的唉声叹气。 顾云恒脸色铁青,沉声道:“苏锦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追究你的过错,你还没完没了了,居然还在这王府里大闹,你可知道,按照律例,对本王如此不敬,刑期三年亦不为过。” 苏锦春轻笑道:“是吗?若说我对你不敬,我认,你要是因为这条罪名把我打入天牢,我什么话都不说。不过,我想澄清一点,如果我可以证明,布偶不是我做的,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些故意诬陷我的人,从主谋到从犯,依照律例,又该判刑几年?” 此言一出,不仅书桃和陆婉清神色微变,思雁、张大夫、妙空师太神色都有些难看,却在极力自持着。顾云恒冷声道:“多则两年,少则半年三个月,各人按具体所犯罪行量刑。你既然能说出这话,可是找出主谋和从犯了?” 陆婉清急道:“表哥,你还听这个丫头啰嗦什么,她就是主谋,柳晓倩就是从犯,与旁人有什么相干,我看她分明是扰乱视听,想要随意栽赃几个人,洗脱自己的罪行罢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 苏锦春冷笑道:“我不会说,自然会有别人替我说。”说着又转头看向张大夫,淡淡道:“张大夫,你行医数十载,医者仁心,王爷既有头疼胸闷的症候,你为何不医治,反倒说脉象如常?你到底是听了谁的吩咐,编出了王爷撞上邪祟这样的瞎话?” 张大夫神色微惊,却是颤声道:“王爷脉象确实很平稳,老朽行医多年,诊脉怎会出错?” 苏锦春不理他,又转头看向妙空师太,轻笑道:“妙空师太,出家人理应以慈悲为怀,我一直觉得,出家之人都是悲天悯人,心无妄念的,没想到这佛门中,也有贪财谋利,信口胡说之流。” 妙空师太神色镇定,连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不打诳语,姑娘面露凶相,只怕不是吉兆,可知做布偶害人之人,自身也会反受其害。” 苏锦春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书桃,沉声道:“书桃,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自己招认,还是我帮你招认,你若主动招了,还能宽大处理,若是抵死不认,等我把事情挑明了,你可就只有按律受刑这一条路了。” 书桃神色有些犹豫,又抬眼看向陆婉清,陆婉清忙道:“苏锦春,有本事你就把证据拿出来,你这样胡乱猜疑是什么意思,现在还吓唬书桃,你是要捏造事实,逼着书桃替你顶罪吗?” 苏锦春冷眼瞧着陆婉清,恨声道:“婉清,我初进王府时,你待我殷勤备至,我还以为你是个极好的人,没想到,我眼里贤良的人,竟也有如此龌龊的一面,真是让人寒心。” 苏锦春说完又扭头看向书桃,沉声道:“书桃,你还是不肯招吗?我可告诉你,你只是个丫头,不是大官的女儿,也没那么尊贵的身份,你若不招,事情抖出来了,可没人替你求情。” 书桃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咬牙道:“奴婢什么都不知情,没什么可招的。” 陆婉清听了这话,略略安心些。苏锦春看了周围一遭,只见沈兰泽抹好了药,倚着门框,捂着脸,低声叹息着。 苏锦春走上前去,拍了拍沈兰泽的肩膀,轻声道:“兰泽,弘文哥出手重了些,我给你赔个不是。你不是担心王爷吗,现在麻烦你一件事,出门去找个好大夫来,好好给王爷看看病,别让那些庸医道婆耽误了王爷的病情。” 沈兰泽听闻这话,又看了一眼顾云恒,顾云恒点了点头,才道:“去吧,正好我也听听别的大夫怎么说。” 眼见沈兰泽出门而去,张大夫却是按捺不住了,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王爷恕罪,老朽有罪啊,王爷确实脉象不平,有肝火之症,都怪老朽一时糊涂,贪财忘义,才谎称王爷脉象平稳的,还请王爷恕罪啊。” 顾云恒皱了皱眉,语气冰冷道:“你说实话,是谁指使你的?” 张大夫看向陆婉清,低声道:“老朽是,是受了表小姐的指使。” 陆婉清怒道:“你胡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是刚刚才见了你,哪里来的指使一说?” 张大夫连忙换了语气,轻声道:“表小姐勿要生气,或许是老朽受人挑唆,误以为是表小姐的主意。其实是,是表小姐的贴身丫头找到老朽,拿出了十两银子,说是让我编个瞎话,还打着表小姐的名号,我一时起了贪念,便答应下来。或许,表小姐也是被那丫头蒙在鼓里。” 妙空师太眼见事情败露,连忙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才道:“王爷恕罪,贫尼此前说的话,都是受了思雁姑娘的指使。静心庵如今败落,佛像也多有掉漆之处,贫尼一直想着给佛像重塑金身,奈何香火钱仅供生活所用,可巧思雁姑娘找到贫尼,说是只需要让贫尼说几句话就行,还给了贫尼二十两银子,贫尼为了给佛像重塑金身,竟,竟昧着良心答应下来,险些酿成大错,贫尼有罪。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顾云恒看了妙空师太一眼,冷声道:“你是出家之人,若真是为了重塑佛像,才做下这种事情,倒是情有可原,本王姑且不追究你的过错了,你起身回去吧,回到庵里,诚心抄写百遍佛经,来免除你今日的罪过吧。” 妙空师太闻听此言,连忙道:“多谢王爷。”然后立刻起身,匆忙离去了。 书桃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是避无可避,干脆膝行到顾云恒身边,哭天抹泪道:“王爷恕罪,奴婢有罪啊,那布偶确实是奴婢放进苏姑娘的床铺夹层里的,这件事情苏姑娘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但奴婢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啊,表小姐威胁奴婢,说奴婢要是不按她的吩咐去做,她就把奴婢远远发卖了,奴婢实在是害怕极了,才,才做下此等错事,求王爷恕罪啊。”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很快,额头便青红一片,还有点点的血痕。 正当此时,沈兰泽请来的大夫也进了门,沐风连忙就近搬了张椅子来,顾云恒坐下,喘了口气,大夫也不敢怠慢,半蹲着给顾云恒诊了脉,然后站起身来,恭谨道:“启禀王爷,依着脉象上来看,王爷似是有肝火之症,然而观王爷气色,便知病情来势凶猛。依着草民之见,王爷只怕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会骤然发病。” 苏锦春冷冷看着磕头不止的书桃,沉声道:“先别磕头了,快说,早饭的时候,你给王爷的汤里加了什么东西,才会致使王爷突然发病?” 书桃颤声道:“是,是水仙花瓣磨成的粉末。” 大夫叹了口气,才道:“怪不得王爷面色如此苍白,水仙花全株有毒,花瓣、枝叶都带着很强的毒性,如果误食过多,只怕会有性命之忧。给王爷下毒的人,不是懂些药理,就是胆子太小,分量正好达到头疼胸闷的程度,好在并无大碍,只需要吃几味药,好好调理,便会恢复如初了。” 顾云恒点了点头,又看向陆婉清,叹了口气,轻声道:“婉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28章 布偶事件(五) 陆婉清想要辩解,却无从辩解,干脆坦然道:“不错,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我看不惯苏锦春那轻狂样儿,所以故意设计陷害苏锦春,为的就是将她赶出去。既然事情败露,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表哥若是觉得我有罪,便将我打入天牢判刑吧。” 苏锦春冷声道:“婉清,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若是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就是了,何必做出这场戏来?我真心不明白,你这些日子以来处心积虑的谋划着害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住在王府,就真的让你这么容不下吗?” 陆婉清目光中流露着恨意,大声道:“是,我就是容不下你,我就是恨你,我恨不得你尽快离开王府,原以为你住些日子会主动离开,没想到,你就像块狗皮膏药,死皮赖脸的住起来不走了。这也罢了,你还行为不检,举止放荡,学些勾栏里的手段,故意在表哥身上摸来蹭去的,当着我的面,当着下人的面都不避讳,谁知道背地里会做出什么勾当。” 苏锦春气急,冲上前去,一巴掌扇到了陆婉清脸上,大声道:“你胡说,我和王爷清清白白,从来就没做过不检点的事情。” 陆婉清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道:“真是个泼妇。” 苏锦春扬手还欲再打,却被柳晓倩拦住。柳晓倩轻声道:“锦春,事情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证明我们是清白的,又何必在这里吵闹。既然咱们惹人厌弃,还是收拾东西离开王府吧,我们也是有些体面的小姐,都被人说死皮赖脸了,我们还不走,等着人家赶出去吗。” 苏锦春扭头看向顾云恒,冷笑道:“王爷,你说,你是让我们留下,还是让我们走?” 顾云恒有些愧疚道:“锦春,是我误会了你,你既是清白的,自然可以继续住在王府。” 柳弘文大声道:“继续住在王府,继续让人随意诬陷吗?锦春,晓倩,你们听我的,王府里的算计太多,你们心思单纯,迟早还会被别人算计,这就是个是非之地,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苏锦春淡淡道:“我和晓倩既然是清白的,凭什么要离开王府。还有,我还没见王爷如何处置那些故意诬陷我的人,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一边说着,苏锦春的目光锁定顾云恒,正色道:“王爷,现在诬陷我的人就在眼前,还请王爷发落,给我一个交待。” 顾云恒皱了皱眉,方道:“这毕竟是在王府发生的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依着我的意思,还是不要惊动官府了。再说,你也洗清了冤屈,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苏锦春气的脸色铁青,恨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此事就此作罢,那些害我之人,不受任何惩处吗?” 顾云恒也觉得不惩处任何人,实在说不过去,只好道:“害你之人自然是要惩处的,这样,张大夫贪财忘义,差点误了本王的病情,但念在年事已高,拉出去打上十板子,以作惩戒。书桃栽赃嫁祸,但念在多年来忠心耿耿,此事也是受人胁迫,就此逐出王府,再不任用。” 苏锦春等了半晌,见顾云恒说完这几句话,便再不发一言,急道:“那陆婉清和思雁呢,她们才是罪魁祸首,她们又该如何处置?” 陆婉清听了这话,将思雁护在了身后,无所畏惧道:“若说罪魁祸首,那也是我一个人,思雁也是按照我的吩咐行事,表哥若是想惩处,尽管惩处我好了,不用拿丫头做筏子。” 顾云恒皱了皱眉,方道:“婉清,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念在你已有悔意,我就不重罚了,你和你的丫头就好好待在碧芳馆,闭门思过,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出来了。” 苏锦春冷哼道:“王爷这话说的轻巧,我怎么没看出陆婉清有半分的悔意,闭门思过?是关起门来仔细分析这次没能害我成功的原因,然后再想新的法子进行加害吗?” 顾云恒厉声道:“锦春,我已经将该处置的人都处置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非要逼着我将婉清送到公堂之上,按律打入天牢,才算称了你的心?” 柳晓倩拉了拉苏锦春的袖子,轻声道:“锦春,算了吧,王爷既然给了我们清白,我们又何必非要为难王爷呢,陆婉清到底是王爷的表妹,闭门思过已经是足够了,我们就不要再逼迫王爷了。” 苏锦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张大夫被打完板子,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王府。书桃也被几个小厮拖拽着赶了出去。思雁扶着陆婉清回到了碧芳馆。顾云恒强撑着处理完这一堆事,便进屋躺在床上休息。 柳弘文和锦春、晓倩到西厢房坐下,柳弘文继续劝道:“锦春,晓倩,你们听我的,虽然事情已经了了,但是这王府也是再住不得了,你们跟我回去吧,我冷眼瞧着,王爷可不是什么清明的人,差点就冤枉了你们,这样的人,居然有脸掌管刑狱案件,不知道要造成多少冤假错案呢。” 苏锦春正色道:“弘文哥,你说的对,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走啊,你是知道我的,从小就佩服那些断案如神的官员,一直想着自己也能参与破案。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可不能白白放弃了,王爷糊涂,那我在他身边,帮着他纠正,岂不更显出我的本事。” 柳弘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这么想留在王府,到底是因为喜欢破案,还是因为,因为有别的什么心思?” 苏锦春大大咧咧地说:“别的什么?什么啊,弘文哥,我留在王府就是为了破案,哪里会有别的什么心思。” 柳弘文沉声道:“那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见天的和王爷打闹,让人嚼口舌,说你不知检点,你,你真的经常对王爷摸来蹭去的?” 苏锦春叹了口气,方道:“弘文哥,你说什么呢,我和王爷那只是闹着玩,什么摸来蹭去的,他们编排我,你居然也信。” 柳弘文正色道:“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天天和王爷打闹,怎么会传出这样的闲话。你非要留在王府,我也不劝了。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听我的,以后端庄自重些,不许和王爷亲近。晓倩,你也看着点锦春,她要是继续这般张扬,你就告诉我,我即刻来带她回去。” 晓倩应了声是,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语气中带着惆怅,轻声道:“哥哥,我不想住在王府了,我想跟你回家。” 苏锦春急道:“晓倩,你说什么呢,你干吗要回去啊。” 柳弘文沉声道:“知妹莫若兄,晓倩,你和我说实话,你想回去,是不是因为沈兰泽?” 柳晓倩点了点头,泪水却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哭道:“我真没想到,事发之后,兰泽竟然不听我一句解释,就断定是我害了王爷,还对我说出了那样重的话。原来在他心里,王爷远远比我重要,只要王爷有事,一旦牵连到我,他就可以翻脸无情。也是我自作多情,还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信我护我,没想到,一旦事关王爷,他就再不信我一分半毫。” 柳弘文劝道:“晓倩,看开些吧,这些贵族人家的公子哥,对女子哪有什么真心。王爷身份贵重,沈兰泽与他交好多年,感情非同寻常,你和沈兰泽才相处几天啊,怎么敌的过人家多年的兄弟情分,一旦王爷出了事,牵扯到你,他自然不会护着你,只怕还会恨你呢。我早就跟你说过,贵族公子哥没一个好的,你还不听,事情摆在眼前了,哭有什么用。” 柳晓倩悲声道:“可是,可是他明明待我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柳弘文冷哼一声,方道:“待你好?给你买些东西,说些好听的话,就是待你好了?这些贵族公子哥,都是花花肠子,对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的。也就是你傻,居然还当了真,你听我的,不许和那沈兰泽再有往来了,你且冷眼看着,他是拼尽全力求你回心转意,还是把你当成一个玩物。如我所料不错,他可能会来求你一回,但你不理他,他一定会就此放手,另寻别人。” 苏锦春皱眉道:“弘文哥,不至于吧,我看兰泽性情温和,不是那种花花公子。” 柳弘文切了一声,不屑道:“我是男人,我比你更了解男人,不信你就看着吧。” 第29章 你若无情我便休 沐风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见顾云恒半靠在枕上,便上前道:“王爷,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说着便双手递给了顾云恒。 一旁的沈兰泽没好气道:“你没见云恒脸色发白吗,哪里使得上力气,给我,我来喂他喝。” 沐风忙道:“沈公子,这样的事,还是让我来吧,我来服侍王爷用药。” 沈兰泽却是一把将药碗夺了过去,皱眉道:“你粗手笨脚的,怎么可能照顾的好云恒,下去吧,我来喂他就行了。” 沐风脸色微有不悦,却也只得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沈兰泽拿起勺子,搅了搅药汤,舀起一勺,又吹了口气,伸手递了过去,轻声道:“张嘴,喝药。” 顾云恒很听话的张开了嘴,将那勺药汤咽了下去,眼里满是感动道:“兰泽,你真好。” 沈兰泽撇了撇嘴,又舀了一勺药汤,轻轻的喂进顾云恒嘴里,才道:“我一直都对你最好,你难道不知道吗?哪一次生病,不是我照顾你的,这么大的人,也不会照顾自己,每次都要我为你担心。” 沈兰泽一边说着,一边将药汤喂进了顾云恒的嘴里,末了,拿了一块细巾将顾云恒嘴角擦了擦,才道:“喝了药,就好好睡会吧,大夫也说了,休养两天就好了。” 顾云恒展颜一笑,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安然睡下。 沈兰泽在床边守了半天,看着顾云恒服下药后,脸色渐渐泛红,才放了心,正想起身去给自己倒杯茶喝,却不料刚站起身来,顾云恒却是呓语道:“兰泽,不要走,兰泽,你陪着我,不要走,好吗?” 沈兰泽轻轻叹了口气,复又坐了下来,见顾云恒双眼紧闭,眉头微皱,轻声道:“我没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呢,你好好睡吧,真是的,做梦也要让人陪着。” 又坐了半晌,沈兰泽眼见顾云恒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喝了下去,又来到西厢房,见屋里只有锦春和晓倩,便问:“晓倩,你哥哥走了?” 柳晓倩将头一扭,也不接言,脸上满是生气的神色。苏锦春淡淡道:“弘文哥刚走。” 沈兰泽走到柳晓倩身旁,轻声道:“晓倩,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生气啊,谁惹着你了。” 柳晓倩满含怨恨的看了沈兰泽一眼,冷笑道:“我生不生气,与你有什么相干,不知是谁,一口咬定王爷是我害的,还要我滚出王府。你既然那么在乎王爷,你就在王爷身边守着就是了,跑这屋里来做什么?” 沈兰泽叹了口气,才道:“晓倩,我也是一时着急才误会了你,如今既然真相大白,我们还是和好如初吧,别生气了,好吗?” 柳晓倩忿忿道:“和好如初?一句话你就想和好如初,行,我就让你来个和好如初。” 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命摔在地上,茶杯顿时四分五裂,柳晓倩冷声道:“沈兰泽,只要你能将这茶杯恢复原样,没有任何裂痕,我就答应你和好如初。” 沈兰泽无奈道:“晓倩,摔碎的茶杯怎么可能恢复原样,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柳晓倩站起身来,大声道:“我无理取闹,你说的对,我就是无理取闹,从你认识我第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你现在要是后悔了,还来得及。” 沈兰泽轻声问道:“晓倩,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柳晓倩语气坚定道:“对,我不想和一个只会甜言蜜语,一旦出了事,就对我翻脸无情的人在一起。王爷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到我头上,而你呢,王爷冤枉我,你在做什么,你也和王爷一起冤枉我。等到真相大白了,我还想着你会立刻跑过来求我原谅,结果你倒好,跑主屋里伺候王爷去了,把我晾一边不管。你就是个混蛋,王爷也一样。” 沈兰泽脸色难看,生气道:“你说我就算了,你又扯上云恒做什么,你可以说我是混蛋,但你不能这样说云恒。你不就是想和我分开吗,好,我依你,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说着便转身离开了西厢房。 柳晓倩望着沈兰泽离去的背影,恨声道:“哥哥说的果然没错,越是权贵人家的公子,便越是花心,越是不将女人放在眼里。今天我才算是领教了,我不过略微发了发脾气,沈兰泽就将我弃之不顾了。很好,我也算长了教训,以后,我再不会轻易相信男人了。锦春,你若还想住在王府就留下,反正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要收拾东西,马上回家。” 苏锦春急忙劝道:“晓倩,你别着急走,兰泽也是一时脑子糊涂,我再去劝劝他,你还是和他和好吧。” 柳晓倩冷哼一声,方道:“他脑子糊涂,我脑子可不糊涂,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对我压根就没半分的真心,我也是个有气性的女子,人家都不要了,我还上赶着去求着和他在一起,我可没那么下贱,他若无情我便休。” 苏锦春见劝说无效,只得道:“若你非要走,我也不拦着,正好也试探一下兰泽对你的情意有多深,若他心中有你,必然会去镖局寻你,若他真的心中没你,那,那你就死了心,还是另找他人吧,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确实不必死赖在一棵树上。不过,你要真的和沈兰泽分开了,也不必生气,更不必恨他,好聚好散,感情这件事,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不合适就再找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晓倩叹了口气,抱住锦春哭了半晌,边哭边道:“哭过这一回,我和他,就此算了。” 过了半晌,柳晓倩才将头从锦春肩膀上挪开,抹了抹泪,微笑道:“锦春,我走了,你在王府好好的,还有,我哥说的没错,这些权贵公子没一个真心的,你要是单纯为了帮王爷破案也罢了,但是千万不要有别的心思。经过今天这事,你也看出来了吧,王爷从来没有信任过你,出了事,别人随便一挑唆,便怀疑到你头上,还差点将你赶出去,你以后可要长点心,这王府能待就待,不能待你就回家。在自己家里,才是最舒心的。” 苏锦春点了点头,便到东厢房帮着柳晓倩收拾东西,苏锦春刻意弄出了一些声响,却不见沈兰泽过来,便觉得两人分开已是必然,叹了口气,将东西打点好后,仍不死心,又拉着柳晓倩去主屋向顾云恒告辞。 顾云恒听得动静,已经醒了过来。沈兰泽就坐在床前,淡淡的扫过二人,不发一言。 苏锦春大声道:“晓倩要离开王府了,特来向王爷告辞。” 顾云恒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似是毫不在意,沈兰泽只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一路走好。” 听了这句话,柳晓倩感觉自己来这主屋告辞,简直是自取其辱,冷哼一声,提着包袱就出门而去,苏锦春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晓倩,你慢些,我送你走。” 第30章 景贞 苏锦春将柳晓倩送出王府大门,又跟着走了一段路,柳晓倩神色渐渐坦然,强自笑道:“锦春,你不用送了,我没事,家去歇两天便好了,你回去吧。” 苏锦春犹是不放心,继续道:“晓倩,你一定想开一些,有些话,我不跟你说,就是怕你伤心,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兰泽心里果真没你,他和你在一起,只是个幌子,自始至终,他心里想的人,都不是你,你离开他倒好。” 柳晓倩有些不解地问道:“锦春,你说明白些,你的意思是,他,他心里早就有别人了?” 苏锦春叹了口气,才道:“算了,分都分了,你再想这些也是无用,还是别想了。” 柳晓倩摇了摇头,只得自我安慰道:“我不会再想他,镖局的人那么多,随便拉出一个来,就比他强上几分,我也算是明白了,这些世家公子,哪会有什么真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再说了,这些贵族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若找,便找一个真心待我之人,镖局的人虽然粗悍,但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反倒更合我的心意。” 苏锦春苦笑道:“你能这样想,更好不过,从今以后,便忘了沈兰泽吧。” 柳晓倩拍了拍苏锦春的手背,强自笑道:“我知道,回去吧。”便一径向前走去。 眼见柳晓倩愈行愈远,苏锦春才转头往回走,走到一个拐角处,却听得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娘,行行好吧。” 苏锦春这才注意到墙角处的人,也是个姑娘,看样子不过十**岁,身上衣衫破破烂烂,蓬头垢面,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苏锦春本就心地善良,连忙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了,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那姑娘听了这话,只是哭道:“求姑娘不要问了,问了也是没用,还求姑娘好心,给我点钱吧,我并不是乞丐,只是遭了难,身上没了银钱,才出此下策,等到凑足了银钱,我就立刻离开京城,求姑娘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苏锦春越听越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但凡乞丐,大都是穷苦无能的光棍汉,或者身有残疾的男人。一个年轻姑娘家,便是再没本事,总归还有嫁人这一条路,怎会沦落至此。 想到此处,苏锦春便把那姑娘搀扶起来,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你慢慢说,你到底遭了什么难事,你放心,我家是开镖局的,现在我住在王府,即使是天大的难事,总能解决的。” 那姑娘低头想了想,试探着问:“敢问姑娘是什么人,又是住在哪个王府?” 苏锦春坦然道:“我叫苏锦春,京城里最大的龙门镖局就是我爹开的,我现在住在安王府,就是专门掌管刑狱的那个安王爷的府宅。” 那姑娘听了这话,眼里有一丝亮光闪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姑娘,我素来听闻安王爷是有些本事的,铁面无私,公事公办,姑娘既然住在王府,必然和安王爷熟络,还请姑娘为我做主啊。” 苏锦春唬了一跳,连忙将那姑娘扶了起来,见四下无人,却仍是有些不放心,便道:“姑娘,你跟我走,我们到安王府之后,你再详细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便连忙跟在苏锦春后面,随着苏锦春一径回到了安王府。 到了安王府,苏锦春将那姑娘拉进屋里,又准备了清水毛巾,让那姑娘洗漱,还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那姑娘换上。等忙完这一切,苏锦春再细瞧,眼前的姑娘经过打扮,竟是个十足的美人,体态婀娜,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 苏锦春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遭遇才让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流落街头。 等到那姑娘坐下,喝了杯茶,苏锦春才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遇到什么难事了,尽管开口,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那姑娘见问,才带着悲腔道:“苏姑娘,我叫景贞,是金陵人士,我此番来京城,是为了寻夫而来,没想到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仅不认我,还杀了我的贴身丫环,并且派人用绳子勒死我,好在我命大,逃过一劫。我本想着乔装打扮,沿路乞讨一些银钱,返回故里,没想到碰到了姑娘,便改了主意,想要上告到大理寺,让那负心汉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锦春听的莫名其妙,便道:“景贞,你慢慢说,不着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口中那个负心汉又是何人?” 景贞抹了一把眼泪,才继续道:“那负心汉不是别人,正是兵部侍郎江秉文,一年前,他与我情投意合,许诺我高中之后,便娶我为妻,在他的一再乞求下,我便将姑娘的身子给了他。后来他远赴京城赶考,我便在家乡等他回来,谁知竟有了身孕。爹爹嫌我丢人,逼我投河自尽,幸好贴身丫环慧儿早早买通了一个水性娴熟的渔夫,等到我爹他们走后,便将我救了上来,我侥幸存活下来,孩子却是没了。” 说完这一席话,景贞又哭了起来,苏锦春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块手绢,忍不住道:“别哭了,说实在的,你也是太傻了,男人的鬼话也能信,海誓山盟也罢,天荒地老也好,都是嘴上的工夫。没有明媒正娶,你就委身于人,活该落到如此下场。” 景贞咬着牙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苏姑娘说的对,我真是活该,有这样的下场,也怪我当时轻信于人。后来,我就和慧儿一路打听着来到京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慧儿让我休息,便自己一个人出去寻访了,哪知就再没有回来。” 苏锦春急道:“你的意思是,慧儿找到了江秉文,然后就被江秉文害了?” 景贞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在客栈等了许久,直到夜幕下来,也没见慧儿,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闯进了我住的客房,不由分说就勒住了我的脖子。我强喘着气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谋害我,他说,既然我要死了,就让我死个明白,然后告诉我,慧儿找到江府,知道了江秉文已经是刑部侍郎,还娶了御史大人的女儿为妻,便大骂江秉文薄情负心,江秉文怕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名誉,一怒之下便将慧儿掐死了,然后派他来杀了我,一了百了。” 苏锦春疑问道:“他既拿绳子一心想要勒死了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景贞叹了口气,才道:“我假装挣扎了几下,便垂下了手,屏住呼吸装死,那黑衣人既然做的是杀人的事,心里必然慌乱,见我像是死了,就赶紧拿着绳子离开了,我这才逃出生天。我知道,那客栈不能待了,又怕就这样出来,再被人瞧见,又来谋害,便只好将衣服弄的破破烂烂的,然后将头发弄乱,面上抹上灰,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然后打算沿路乞讨,离开京城。但是遇见了姑娘,我便改了主意,我要为慧儿报仇,我要江秉文付出代价。” 苏锦春正色道:“这就对了,你还算有些志气,知道不能轻易放过那些害你之人,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做主,势必要让那江秉文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31章 新欢旧爱 顾云恒看着守在他身边的沈兰泽,轻声道:“兰泽,你心里若是还有晓倩,就去把她追回来吧!” 沈兰泽只是定定的看向顾云恒,淡淡道:“云恒,你说实话,你就真的那么希望我和晓倩在一起吗?” 顾云恒半晌不言,又咳了几声,才道:“罢了,毕竟是你的事,随你好了,女人嘛,本就是闲来无聊,找来解闷的,晓倩若真是惹恼了你,你再找一个就是了。” 沈兰泽却是岔开了这个话题,轻声询问道:“明天就是十五了,每月十五,你都会和我我去普照寺上香祈福的,你现在觉得怎样,明天能去吗?” 顾云恒点了点头,笑道:“喝了药已经好了许多,想来应该不碍事的,明天照常前去。” 次日,顾云恒和沈兰泽便坐着马车,一路前往普照寺。 到了普照寺,依照惯例,顾云恒和沈兰泽先净手焚香,又跪在蒲团之上闭了眼睛诚心祷告半晌。顾云恒抬眼看到佛桌前面有一古朴圆筒,上面散着一些竹签,心下有了主意,轻声对沈兰泽道:“兰泽,你先出去,我有一件要事求问方丈。” 兰泽起身出门,顾云恒这才轻声道:“方丈,可否求一支签。” 方丈伸手拿了竹签筒过来,轻声道:“施主,请吧。” 顾云恒摇了几摇,从筒中掉出一支签,上面只写着“不思量,自难忘”六个字,顾云恒看了看,又递给方丈,轻声道:“劳请方丈看一看,此签是福是祸,可有何说法?” 方丈沉思道:“看施主气度不凡,想来不是求功名富贵,不知施主所求何事?” 顾云恒淡淡道:“在这红尘之中,我能否找到至爱之人,与其共度一生?” 方丈叹了口气,才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施主,请恕老衲直言,你虽有至爱之人,却注定与至爱之人不能长久,从签上来看,只怕还有生离死别之兆。” 顾云恒皱了皱眉,低声道:“不会,这不可能,若真有此兆,方丈可有破解之法?” 方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道:“施主心里明白,老衲也无需点破,本就是一段孽缘,又如何能求得长久呢。早早放手,对施主,对至爱之人都好,若是依旧心存执念,只怕会伤了自己,也伤了至爱之人。” 顾云恒点了点头,方道:“多谢方丈,我明白了。” 普照寺本在半山腰上,二人出了寺门,自然是要下山走上一段路程的。走至半路,兰泽看到路旁一棵桃树,欢喜道:“云恒,你看,上次我们来,这棵桃树还只是刚刚结了果,还很青翠,如今却是红透了,真想摘一个下来尝尝。” 顾云恒笑道:“我知道的,你一向喜欢吃桃子,想吃就摘吧。” 沈兰泽轻哼一声,有些不高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桃子在树上挂着,那么高,我蹦起来都够不着,你是让我爬树不成。你明明会轻功,你能不能飞上去给我摘一个啊。” 顾云恒嘴角逸出一抹坏笑,故意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给你摘桃。” 沈兰泽无奈道:“你怎么这样啊,摘个桃能费你多大的劲,还让人求,好吧,我求你,我求求你了,你就飞上去给我摘个桃吧,我的好王爷。” 顾云恒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又道:“不行,求的不够诚恳。” 沈兰泽有些生气道:“云恒,你够了啊,你到底摘不摘,你要是不摘,我就不吃了,走了。”说着便赌气般的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却发现顾云恒没有跟上来,只得又折返回来,笑嘻嘻道:“怎么,你改变主意了,要给我摘桃了,那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你倒是飞上去摘啊。” 顾云恒不紧不慢的说出两个字:“求我。” 沈兰泽气鼓鼓道:“我刚才不是求过你了吗,你怎么还要人求,你要是不摘,我就走了。” 顾云恒笑道:“好啊,你走吧,你一个人回王府吧,你不求我,我就不走了。”说完这句话,顾云恒干脆席地而坐,一副耍赖皮的架势。 沈兰泽切了一声,转身就走,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得折返回来,无奈道:“云恒,恒恒,好人,好王爷,好哥哥,别闹脾气了,就算不摘桃也没关系,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顾云恒这才展颜笑道:“这次算你求的有诚意,好吧,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顾云恒便一跃飞到了树上,摘了两个红透的桃子下来,然后稳稳的落在下方的草地上,一手将一个桃子扔了过去,笑道:“接住,吃吧。” 兰泽将桃子接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满足的笑道:“真甜,真是太好吃了。” 顾云恒脸上也是浅浅一笑,正想往前走,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一惊之下,便感觉右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低头一瞧,竟是一条黑色的蛇。 顾云恒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奔到了路上,那条蛇也随即蜿蜒而去,不知躲在了何处。 沈兰泽这才看到顾云恒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连忙过来问道:“怎么了?” 顾云恒将裤腿挽了起来,便见到蛇的齿痕和点点的血迹,沈兰泽大惊失色,扔下了手中的桃子,急道:“都怪我不好,非要让你去摘桃,结果害你被蛇咬了,看样子伤的并不重,你忍着点,我来帮你把毒吸出来。” 沈兰泽连忙俯下身子,用嘴将蛇毒吸取出来,又吐在地上,连续几次,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便脱下自己的外衫,狠命一撕,扯成一个布条,连忙帮顾云恒包扎住伤口。 等到忙完了这一切,沈兰泽语带悲腔道:“云恒,你怎么样,还疼吗,我扶你下山。” 顾云恒清浅笑道:“没事,兰泽,多谢你了,你真好。” 沈兰泽连忙将顾云恒扶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责,轻声道:“我一点也不好,都怪我,你被毒蛇咬伤,都是我的错,等回了王府,我就赶紧找大夫再给你瞧瞧。”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得一个声音传来:“兰泽,你跟王爷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沈兰泽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飘到眼前的人,顿时面色大变,颤着声道:“乐康,你,你不是在边关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乐康冷哼一声,咬着牙道:“我刚回来,就忙着打听你在哪里,得知你来了普照寺,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可是没想到,你……” 沈兰泽低下了头,沉默不言。乐康又转头看向顾云恒,笑道:“王爷近来可好,刚才我好像看见王爷被蛇咬伤了,山路颠簸,兰泽没什么力气,扶着你走,只怕会加重伤势。还是我背王爷下山吧。” 顾云恒没来得及说话,只见乐康一把将沈兰泽推开,不由分说就将自己弄到了他的背上,只好道:“有劳乐将军了。” 沈兰泽在一旁走着,偷眼瞧着乐康脸色黑沉,心里也是万分忐忑,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到下了山,乐康扶着顾云恒上了马车,温和笑道:“王爷,我和兰泽交情匪浅,三年不见,甚是想念,想让他过府一叙,不知王爷是否应允。” 顾云恒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道:“既然你们三年不见,叙旧也是应该的,本王自然应允。” 乐康双手抱拳道:“多谢王爷。” 眼见顾云恒的马车徐徐离去,乐康这才将沈兰泽拽上自己所骑的马,冷笑道:“沈兰泽,三年不见,没想到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趁着我不在,敢去勾搭顾云恒了,是吗?” 沈兰泽咬着嘴唇,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乐康冷哼一声,策马扬鞭,一径往将军府奔去。 *****作者君友情提示:用嘴吸取蛇毒,仅为剧情需要,现实中请勿模仿***** 第32章 为君断袖 等到了将军府,乐康将沈兰泽拽进了自己所住的主屋,让服侍的人都退下,然后关上房门,自顾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冲着站在当地的沈兰泽轻笑道:“兰泽,三年不见你了,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变化。” 沈兰泽心中忐忑,却是强颜欢笑道:“你也是,比之以前,看上去更加魁梧了。” 乐康笑道:“是吗,走,去里屋聊,三年不见了,我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沈兰泽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将手握住了腰带,低声道:“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说完我就赶紧回去了,府里还有事情。” 乐康冷哼一声,才道:“你别以为我离京三年,你干的那些事,我就不知道了。你是府里真有事,还是惦着顾云恒呢?” 沈兰泽用错愕的眼神看了乐康一眼,脸色变的很是难看,也不告辞,转身就走。乐康却是不由分说连拉带拽的将沈兰泽扯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一把将沈兰泽推到了床上,看向沈兰泽的眼神中满含恨意,一步步逼近了沈兰泽。 沈兰泽又惊又怕,拼命捂着自己的腰带,语气近乎乞求:“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这样?” 乐康走到床前坐下,勾起了沈兰泽的下巴,轻笑道:“我哪样了,放心,我不会碰你,别人当你是太傅之子,可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被别人糟蹋过的小倌,我看着都嫌脏,又怎么会下手呢?” 沈兰泽将头一扭,也不说话,脸上满是气恨之色。 乐康却是无名火起,扬手就甩了沈兰泽一巴掌,恨声道:“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给我摆脸,我离京三年,在边关吹了三年的风,多少个夜里孤枕难眠,梦里全是你的身影,有时候,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你在叫我,我明明看着你站在我面前,对着我笑,可我一恍神,你就没了。我对你可以说是爱入骨髓,可你呢,我刚回来,就马不停蹄的去找你,结果没想到,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竟然正和顾云恒在半山腰里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兰泽忍不住辩解道:“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情,云恒被蛇咬伤,我只是帮他把毒吸出来,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乐康冷笑道:“是吗?那你住在王府又是怎么回事,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和顾云恒可是一个院里住着的,到了晚上,谁知道会不会爬上一张床。我离京不过三年,你就按捺不住了,主动跑到王府去勾搭顾云恒,我看的出来,你看向顾云恒的眼神里都透着欢喜,如果我没猜错,你天天被他压在身下,很快.活吧?” 沈兰泽怒视着乐康,在对上乐康那同样愤恨的眼神时,只得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乞求道:“乐康,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好吗,三年前,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还不够吗?” 乐康淡淡道:“不够,至少你的心,还没有给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顾云恒?” 沈兰泽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乐康,你能不能不这么误会我,我跟顾云恒清清白白,我拿他只当好兄弟,还有,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姑娘,我们之间,就此打住吧,好吗?” 乐康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啊。” 沈兰泽心中一喜,却听乐康紧接着说:“兰泽,敢情现在不是你父亲落难的时候了,你也敢说让我放手了。很好,三年前发生的那件案子,若不是我力保你父亲无罪,你父亲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上门来,是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是你主动脱光了衣服,求着我,在我身下承欢。你早就不是清白的人了,如今在我面前,却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简直让我恶心。” 沈兰泽冷声道:“既然我这么让你恶心,你为什么还带我来,你不是应该恨透了我吗?” 乐康的目光扫过沈兰泽俊俏的脸庞,苦笑道:“是啊,我应该恨你,我有那么多的理由去恨你,可是,我却恨不起来。因为,我心底对你的爱,覆灭了我对你的恨。” 沈兰泽叹气道:“乐康,你心里明白,当初我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根本不喜欢你。我知道你好男色,偏巧我父亲又出了事,所以才求到你门上,让你帮我父亲说情,我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不过是用你的虚情换我的假意,你又何必当真,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 乐康轻笑道:“好啊,你对我是假意,我对你可是真情。说实话,原本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吧,你到底是正经的男子,我只是一厢情愿。可是,顾云恒的出现,让我彻底明白了,你,对我虚情假意,不是因为不好男色,而是因为不喜欢我这个人。你喜欢的,是顾云恒。” 沈兰泽怒道:“你疯了,你别胡说,我和顾云恒只是兄弟情,没你想的那么肮脏。” 乐康再一次伸手勾起了沈兰泽的下巴,声音不轻不重道:“这话,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说你和顾云恒是清白的,我相信你身体可能是清白的,但是你的心,却早给了他了。他是王爷,你喜欢他,可是你又怕这句话说出来,让你们彼此尴尬,所以只好以朋友的身份,天天和他腻在一起。你又怕他多心,再看出来什么,便假装喜欢一个镖局的姑娘,借着这个由头住进王府,这样就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了,我说的对不对?” 沈兰泽脸色微红,低声道:“你胡说,若我真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天天和姑娘出去玩?” 乐康仿佛早就洞察一切,继续用不轻不重的语调说:“因为,你害怕啊,你怕天天和他在一起,迟早会克制不住自己。所以,你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姑娘,你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顾云恒便发现不了你的心思,你就可以这样守着他。可是,你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出来,顾云恒同样也喜欢你吧,他也以为你只当他是好兄弟,所以才一直忍着没对你说他喜欢你,估计每一次,你和那姑娘出去玩乐的时候,就是他的心痛如刀割之时。” 沈兰泽神色微变,疑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乐康轻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没发现,他看向你的眼神,和我看向你的眼神一模一样吗?可笑的是,你明明那么喜欢他,却拿着姑娘当幌子,让他伤心痛苦,却毫不自知。” 沈兰泽垂下了头,有些颓然地说:“怪不得,我和那姑娘分开,他竟如此淡然。原来他一直喜欢我,我竟没看出来,还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 乐康轻笑道:“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和那姑娘分开倒好,也少伤害一个人。” 沈兰泽抬头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在王府安插了眼线,怎么对我和他的事这么清楚?” 乐康神色冷厉道:“是又如何?兰泽,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许再和顾云恒有一丝的接触,你接近了他一分,他就多一分的危险,听懂了吗?” 沈兰泽难以置信的看着乐康,颤声道:“你,你要对云恒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害云恒一分,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乐康一巴掌扇到沈兰泽脸上,冷笑道:“很好,有骨气,看来你对顾云恒还真是用情至深啊。不过,照目前看,顾云恒一直以为你是个干净的人,所以才不忍对你下手。你说,我要是把你在我床上的浪样告诉顾云恒,他知道你如此不堪,又会怎么看待你?” 沈兰泽怒道:“你敢,你要是敢跟云恒提起这件事,我就,我就去死。你会永远失去我。” 乐康逼近沈兰泽,大笑道:“寻死?以前哪一回有事,你不是拿寻死来吓唬我,逼我帮你。你以为我帮你是怕你寻死吗,你个傻瓜,那是因为我爱你,有本事你现在给我死一个看看,不是想寻死吗,我成全你,我现在就让你快.活的去死。” 乐康稍一用力,便扯下了沈兰泽的腰带,欺身而上,在沈兰泽耳边轻佻道:“放心,我会慢慢的折磨你,一会儿,你一定会体会到那种想死,却死不成的滋味。” 茶缘(最伤的经典) 作者君会陆续在作品相关里推荐一些经典美文,希望大家喜欢。 这篇《茶缘》很早很早了,但却是我每读一次就哭一次的文。自认为是短篇中的经典之作。看过的朋友可以再看一遍,没看过的朋友希望你不要错过这篇经典文。原著作者:景悠然——此文系转载。 ——这是正文的分割线—— 他是城中首富的独子,祖上庇佑,三代累积,到他这时便是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富家子弟多纨绔!更何况尚有父亲叔伯掌家,轮不到他费心劳力。于是青楼梦萦,小巷飘香,醉眼迷离,逍遥快活。 父亲并不阻止,只要他将来恪守本分,娶妻生子,继承家业,如今的玩乐也就算不得什么。年少风流,谁还没有些荒唐事。 他乐得自在,着实享受了一番。但百花尽尝,美景赏遍,再美的人儿也成了庸脂俗粉。 又一个露水清晨,从温柔乡中醒来,他朦朦胧胧掸去一身的脂粉味儿,迷糊着走出那烟花巷。 濛濛细雨从夜里便下个不停,地面上已是一片湿意,带着点特有的尘土气。 大概是起得太早了些,静悄悄的街上没什么路人,就连酒家客栈,也是紧紧闭着大门,一副酣眠的样子。 毫针般的雨丝虽不致撑起那油纸伞,却也刺刺痒痒,惹人心烦。 一眼瞧见街边那座小小的茶肆,似是有勤快的身影在抹桌扫地,他呼一口酒气,摇摇晃晃走了进去。 融融暖意,缕缕清香,靠在那简陋却干净的木椅上,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耳边仿似有什么悦耳之音,他抬头欲看,眼皮却禁不住缓缓合在了一起。 这一觉睡得绵长而踏实,再次醒来,街上已是人来人往,雨意渐消。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棉衫,质地虽不精致,却也柔软舒适。 “公子醒了?” 清软嗓音唤醒了临睡前的记忆,他看着眼前这个奉茶小侍,微微眯起了眼眸。 “公子方才进来便伏在桌上一动不动,惹得我和爹爹好一阵吓……”那小侍抿起嘴唇,唇角自然微弯,“我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方知公子只是睡着而已……” 他越过那小侍的肩膀望去,果然看到一慈祥老者正立在柜台前收拾茶包,见自己正在看他,便憨厚一笑。回报以一个礼节的笑容,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到这小侍身上。 “这棉衫……你帮我披上的?” “早上湿气重,公子又沐雨而来……”那小侍腼腆地笑笑,“公子莫要嫌弃才好……” “怎会?”他勾起一个微笑,“睡得这样久,竟有些渴了,上壶雀舌罢……” 时至晌午,这茶肆的生意仍是清淡得可怜,几只木桌木椅,泥瓦石墙,纵是普通人家,却也不肯跨进一步。 只不过茶却是出奇地好,汤色金黄清亮,香气清鲜高长,滋味醇厚,细品之下,又带着一丝回甘。 见他品完一杯,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茶壶,轻盈而专注地将茶水再次注入小杯,嫋嫋水气里,隐约露出一张清秀却并不出众的脸庞。 “好茶。”他凝视着那飘散的香气,低声笑道。 雨雾不过几日便消失不见,天气依然一片晴好。满园繁花,草木葱郁。斜倚在自家园子的藤椅上,他拿起紫砂小杯吹散热气,轻啜一口。 跪在地上的老者瑟瑟发抖,早已老泪纵横。 他轻叹一声,示意下人扶他起来。“让你坐却偏又不肯,在这里跪著作什么呢……” 老者仍旧跪地不起,却是泣不成声:“小人老来得子,内人也已不在人世,辛辛苦苦将小儿拉扯成人,如今唯有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还请公子大发慈悲,放过小儿罢……” 他眉心微蹙,随即轻笑道:“老伯言重了。说到底这也是美事一桩,怎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拿了这一百两银子回乡,种田也好做个小买卖也好,总好过在这里挨穷受冻……至于令郎,本公子自会将他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便是了……” 他见那老者浑身一颤,像是又要说什么,便收敛起笑容,冷冷地道:“自古有句话,所谓‘敬酒不吃吃罚酒’,便是形容某些人的……你可要考虑清楚些。” 老者呆了半晌,忽地给他连磕几个响头,便默默拿起那包银子走了出去。 他得意地笑笑,放下茶杯,不等天黑便匆匆走向后院的厢房。 他家里倒是养着几名貌美的小倌,只不过都是出身青楼,柔媚有余而清秀不足。眼下这个虽谈不上艳丽,却也别有一番青涩滋味。 饮腻了美酒佳酿,这杯清茶出现得正是时候。 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受惊一般抬起头,看清是他,慢慢又把头低下去。 他关上门,笑着走近床边,轻轻捏住那小巧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来。当日茶肆的灵动羞涩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惶与怯意。 轻柔地在那柔软的唇上吻了一记,他低笑:“我会好好待你……” 层层幔帐飘然散下,如同少年那乌瀑般的青丝,重重漫漫,缠缠绕绕。 一觉醒来已是暮色四合,屋中不知何时点起了琉璃盏,盈盈跳跃的火苗,映得怀中之人面上光彩明灭。 少年光裸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微颤的睫毛却泄漏了不曾入睡的秘密。 他笑着伸手,抚摸那滑腻细致的后背,手心下微凉的肌肤果然漾起一阵颤栗。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却仍是不敢睁开眼睛,被吮得红润的唇紧紧抿在一起,仿佛蚌壳般难以撬开。 “罢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只怕是‘小五’‘小六’之类的罢……”手指掠过小扇似的睫毛,他玩味地看着那双眼眸无助地颤抖,“跟着我,以后你就叫‘茗儿’好了……知道怎么写么?” 他笑着用手指在少年的背上轻划,最后,竟又滑到了那私密处。少年紧闭着眼睛,两颊却绯红起来。于是趁势将他搂进怀里,又是一番颠鸾倒凤,春光旖旎。 他原道自己只图新鲜,不出几日便会腻了。却不料一月过去,夜夜竟只想着这少年。想来是这杯茶还要喝得久一点,方能去掉之前的腻味罢。 只是这肌肤相亲之事做得多了,少年却仍旧没能脱了那一身稚气。换个姿势便羞得不行,反应更是生涩到了极点。 他却不知怎的越发爱上了这等欲拒还迎,定要缠着他做个尽兴方肯罢休。 少年对他初始尚有些怯意,时间一长,又是日日亲密,终于还是安定了下来。闲来会在后院走走,侍花弄草,只不过不知是安心多些,还是死心多些。 他看少年这等心性,只怕要让其他小倌欺负了去,便单独给他辟出一座小院,下指令道唯独自己和心腹小厮方能进去。 如此这般,才总算放下心来。 这样过了几月,父亲便开始教他插手家中生意。那堆积如山的账本,遍布城中的绸缎庄,钱庄,样样弄得他焦头烂额。 忙过一阵总算舒口气,头一件事便是到那独院中去。 前一日刚落过一场瑞雪,此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踏上去咯吱作响。看着那一片洁白只有自己的足印,他微笑着跨过那道石拱门。 一缕久违的香气伴随着腊梅的清幽飘渺而至,少年静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竟只穿了一件厚棉衫,面前小杯嫋嫋飘香。 “天这么冷,怎么不多添件衣裳……”轻轻握住少年冰冷的手,他笑着凑到他耳边,“想我了没有?” 少年面上一红,却也不敢瞧他似的,只是垂着眼睛,望着那两双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心知少年面皮薄,也不忍取笑,便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笑道:“贡熙?” 少年这才抬起头,眼睛倏然一亮,露出点惊喜的表情。 “看不出一个茶肆小侍,竟也精通茶道,看起来……还喜欢得紧。”他笑着将那少年抱进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倒是说说,喜欢我多,还是茶多?” 少年抿住嘴唇,犹疑地紧紧盯着他,像是生怕说错一个字。 他故意皱了皱眉头,装作就要发怒的样子,声音也沉下去,“还用得着考虑这么久?” 少年的眼圈登时变红,两片薄唇张了又张,这才怯生生说出“公子”二字。 “什么公子?” “……喜欢……公子。”被逼迫的少年眼眸中水光荡漾,连带着嘴唇也红润了几分。 他情不自禁吻下去,边吻边抱起那纤瘦的身子进入房中。几下便将少年的衣物除去,他满含笑意抹去他眼角的泪珠。“那就让公子来好好奖励你……” 身躯交缠,温情无限。明明已进入最深,结合得最紧,却仍觉怎么都不够。一场欢好,少年早已倦得昏昏欲睡,他又硬教他念了几十句“喜欢”,方才不舍地收手。 第二日一早,他便纵有再多不愿,却也不得不去学着打理家中的生意。人在绸缎庄清点着货品,心却不知飘到了那儿去。 想了又想,还是差人买了件水貂裘衣送回去。原本就那样单薄的人,可是要多穿些才不会着凉呢。 再踏进小院,少年却还是如从前般打扮,他不禁有些不悦,“怎么不穿我给你的那件裘衣?” 少年摇摇头,轻声道:“太贵重了,我配不起……” 他气恼顿消,叹口气把他拉进怀里,“既是公子赏你的,你收着便好,若是不要,反倒要教我生气了……”想想又笑道:“有什么配不起的,只不过一张皮子而已,我的茗儿连公子我都配得起呢……” 一直沉默的少年此时却突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柔润眼波直看到他心里去。他心里一暖,凑上前去轻轻磨蹭他的唇瓣,又笑道:“瞧瞧我还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套茶室四宝,塞进少年怀里。 他原以为少年纵使不喜笑颜开,也会满心欢喜,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还会羞涩地主动一回。却不料少年接过去,许久都没有作声。 “不合心意?” 忐忑地问了一句,他轻轻扳过少年的脸庞。少年却慌忙垂下眼睛,微微抿起嘴唇,“多谢公子。” 虽不像自己想像的那般,却也看不出什么不妥。他笑着抚摸少年的长发,少年却缓缓伏在他腿上,乖巧又惹人怜爱。 他时常在想少年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却始终猜度不透。但对自己,总是有了些不同的。 打理生意疲累至极,但每逢去少年那里,却总是有一壶清茶备着,让他得以舒缓。有时是雨花,有时是玉露。 他时而也会歉疚,这个家中少年只识得自己,可若是生意忙起来,竟是数日不能相见。那些日子,他都在做什么呢? 自己像是将他幽禁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与世隔绝。 于是他便告诉少年,倘若闲着无聊,出门逛逛也未尝不可。他不担心他会逃走,却想不透其中的原因。 少年轻声应承着,却并没有出门几次,仿似外面的一切,并不怎么吸引。 好在少年也并未消沈,有几次他悄悄去探,却被发现。少年惊惶着将什么藏了起来,红着脸任他怎样追问也不肯拿出。 他没有深究,反正什么也比不上他的茗儿明艳动人。 转过年去,他已及弱冠,也称得上俊美飘逸,文采风流。 父亲不出意料地给他说了门亲事,同城赵员外之女,说是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心中虽有不愿,却也知无法违抗。被宠爱纵容这么些年,也是时候收心养性,家中产业早晚是要递到自己手里,总不能贪图一时之乐,却断了香火。 再者,只不过是娶妻而已,又没说定要他夜夜守在妻子旁边,哪个公子哥儿家中没个三妻四妾,伶人小倌? 话虽如此,可见着少年,每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屋子里煨着暖炉,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把弄着少年一缕乌亮的长发,圈上几圈,重又松开。 如此不知多久,一直安静的少年却突然开口,“……公子是要成亲了罢……” 他愣了愣,含糊地‘唔’了一声。 见少年又没了动静,他忙补充道:“我还是会如从前般待你的……” 少年缓缓转过头,澄澈的眸子里是柔润的光,轻声道:“我晓得。” 心头大石落地,他松口气,却又懊恼少年答应得太快了些。既盼着他别太介意,又不愿他毫不在乎。 不久灯笼高挂,红烛摇曳,满园喜庆中,娇俏的新娘款款而至。心不在焉拜完天地,敬完亲友,喧闹筵席总算散去。 酒意微醺,他隐约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清晨,自己也是这样摇晃着踏入那个小小的茶肆,从此便是一场美梦。 瞥一眼洞房,脚步却自顾自地向那小院走去。 冰雪已消,春寒却是陡峭。清冷的小院里,像是主人已经睡着般漆黑一片,不见一丝灯火。他静静在院门处站了一会儿,待身体凉透,终是转身离去。 人人都羡慕他娶得如花美眷,啧啧赞叹,可他却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不错,娇妻美艳秀丽,知书达理,诗词歌赋无一不晓,琴艺画艺更是不凡。 但他心心念念的,却仍是那一壶清茶。 成亲之后,父亲对他似乎也放心了许多,偶尔竟会赞他两句,交给他打理的生意渐渐繁多起来。 日间繁忙,夜晚他却仍是抽闲悄悄溜进独院,撒娇似的对着少年抱怨诉苦。而少年却总是微笑着给他泡上一壶新茶,细声劝慰:“老爷这是看重公子呢……” 清鲜甘醇的洞庭碧螺,香气嫋嫋,纵使出得院中,仍随袖飘舞,萦绕不绝。 一年之后,一片欢笑声中,他的长子呱呱坠地。看着怀里那胖胖小小的人儿,眉眼竟像极了自己,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他兴奋地和少年诉说着,说起那莲藕般的雪臂,粉嫩的脸颊,处处洋溢着初为人父的欣悦。 少年含笑听着,却不多说什么。 渐渐的,他留在妻儿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而那座独院,也慢慢冷清下来。 接下来,父亲病逝,家中的生意全盘落在了他的肩上。此时方知,之前自己打理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眼下这整个家,整套生意,才是他真正的重担。 如何安抚那些叔伯表兄,姨娘姐妹,如何稳住那些奸商官吏,事无巨遗,却都要靠他一人。 想要享受弄儿之乐尚且都没有空闲,更不要说那等风花雪月之事。 只是在夜深疲累之时,往往却开始想念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想像着若是少年此时出现在自己身边,侍茶研墨,笑意传神,便是何等惬意快活。 可若是那样,家中却必然不会如现如今般安静平和。禁脔小倌,似是永远都只能呆在见不得天日的地方。 春去秋来,如此又是几年。生意总算安排妥当,愈加红火起来。家中也是一片和美,妻贤子孝,其乐融融。 年纪愈长,对那些贪玩享乐便愈是淡了些。后院的小倌大都已被遣散,每人分得一百两银子,拿了卖身契,从此便不再是奴身。 “独院的那位呢?”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怔了一怔,沉思半晌,缓缓开口,“先留着罢。” 这一留,便又是不知多少日子。 他知道,自己还是想要见到那个人的。只是,长久的疏离,却失去了相见的勇气。 可终究,他还是站在了那青灰的石拱门下。石垣泥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残缺,干枯的藤叶挂在上面,像是风一吹便要化作一堆粉末。 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他不敢自问。 枯草昏黄,满园残叶。瑟瑟秋风中,身着灰衣之人背对着他静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数刻过去,竟是一分一毫也不曾动过。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那人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像是要把那单薄的身躯震碎。 他心中一揪,不由得踏前一步。 枯枝发出断裂的响声,眼看着那人就要转过头来。 一种莫名的惊惧忽然占据了内心,他慌忙转身,匆匆离去,心里却还在忐忑思索不知那人是否发现了自己。 他还是怕。 他怕见到那幽怨的眼神,怕见到那消逝的红颜。 于是再也没有靠近那里一步。 他又娶了一房小妾。如同那些富翁商贾一样。不是出于喜欢,只是就那么娶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境?他不知道,或许,是不记得。 他觉得自己已经淡忘了许多事,真的,全然忘记。 最小的儿子就要满月,为这严寒冬日里平添了一分喜庆。看着下人丫鬟们热热闹闹张灯结彩,他发觉自己平静太久的心却没有丝毫的欣然。 随意地在院中踱步,却走到了一片阴冷偏僻之地。也正是因为如此,地面的雪才洁白得不曾被践踏过,纯净而自然。 两个下人一前一后抬着什么走过来,见到他之后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老爷。” 他点点头,看看两人手中捆成一团的草席,随口问道:“抬的什么东西?” 两个下人对望了一眼,犹豫着半天没有开口。 他却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定定地看着那卷草席,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抬下去罢……” 他听到自己无力的声音说。 跌跌撞撞从那片阴暗中走出,阳光猛地照射过来。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想要确认什么一样,一步一步向那座独院走去。 他盼望着一踏进那座院门,便能见到那个人坐在石凳上的身影。 只是院子里空荡荡的,枯树上一片叶子都不剩,惟有雪地里两排凌乱的脚印告诉他,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在屋前不知伫立了多久,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那已经有些破败的门。 随着“吱呀”一声,他摸索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光鲜,每一样东西都蒙上了岁月的陈旧。琉璃盏磕破了一个口,又被人小心地粘起来。床上的层层幔帐依旧完好,只不过清雅的颜色却已是一片灰暗。 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那些纱纺扯开,空无一人的床上,一滩干涸的血迹却是那样触目惊心。 他伸手去碰,却又被蜇到一样迅速缩回,连连后退几步,跌落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人呢?这座屋子里的人呢? 那个充满怯意,又温柔宁和的少年到哪里去了? 身边飘来悠悠茶香,他惊喜地起身,四下寻找。茶香还在,那个人一定没事,没事的。 一眼看到桌子上那套茶室四宝,他猛地怔住,然后缓缓俯身。茶香,正是从中散发而出,只不过这些安静的茶具,是凉的。 要多少次的浸泡,才能让原本无味无情的器具,自然地发出原本不属于它的气息?他忽然想起,从前那某些未曾告知却偷溜过来的夜晚,不论何时,静候自己的,总有这样一壶清茶。 他发疯一样在房中乱翻,床上床下,衣橱书柜,藏得人的,藏不得的,却统统都不肯放过。 他忽然顿住,恍惚地看着那个被打开的木箱。犹记得,那时少年便是惊慌着将什么塞入这个箱中的,任自己怎样央求也不肯打开。 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缓缓跪坐在地上,抓起那摞小心存放的宣纸。每一张上,都只有两个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的字。 茗儿。 那是他为他取的名字,在他们初次欢好之时,他笑着在他光洁的背上划下。 他似乎可以透过这些纸张看到,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那个不识字的少年在昏暗的烛火下,一直一直地写着。 这一篇写得不好,少年皱起眉头,轻轻撕掉。那一篇极是漂亮呢,少年的唇角弯起,仔细将这张收好。 胸口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紧紧攥着的那些宣纸,最上面的几张,竟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总以为那个人并不在意自己,总以为那个人只不过是被迫地容忍和接纳,却未曾体察过,那一丝一毫细致的,羞涩隐藏在茶中字中的真心。 自己逼走了他的父亲,成为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却又狠心地,将他一点一点抛弃。那个落叶颓残之日,他一定看到了自己罢?看到自己如何仓皇转身,如何背弃逃离…… 而自己,是否又知道在转身之后的,那黯然的鲜血的痕迹? “茗儿……”他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空荡而清冷的屋中,没有一丝回应。 “你出来罢……公子找不到你了……”他漾起一个微笑,柔声对着那片空旷唤道。 唯有屋外的风声呼啸,如泣如诉,哀怨不绝。 府里新来的下人们都很是奇怪。 这家的老爷尚未至那不惑之年,却不知为何突然不管不顾将生意交给了刚刚成年的大少爷,自己却窝到府里那个偏僻的独院中住。 谁都知道那里又旧又破,据说还死过个人,可老爷却一点都不顾忌,似乎还开心得紧。 他们常听见老爷在那个小屋里似是喃喃自语,不断地说着,“好茶,真香呢……” 间或又会痴痴地叫一个人的名字,“茗儿,茗儿……” 可下人们进去收拾,却发现所谓的好茶不过是一些陈年的渣滓,而茶具也早已痕渍斑斑。 来得早又知情的下人悄悄告诉说,那个死去的人,是老爷的爱人。只不过被遗忘在这里许多年,直至死去。 那些年里,那个人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全都用来买上等的茶叶,夜夜泡上一壶好茶,只是怕哪天老爷突然过来,没有新鲜的茶叶招待。 如此这么许多年,多余的便风干,积淀,成滓。 如同那个人,那份情,那段缘。 ===================================? 对待爱人最残忍的方式,不是爱恨交织,不是欺骗背叛,而是在极致的宠爱之后,逐渐淡漠的爱。 第34章 争执 次日一早,大理寺门前便响起了一阵鼓声。 顾云恒自然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早早的来到公堂案桌后,正襟危坐,将景贞传唤进来,一拍惊堂木,声音沉重有力道:“堂下所跪何人,状告何事?” 景贞双膝跪下,悲声道:“大人,民女景贞,状告刑部侍郎江秉文,诱骗民女,杀人害命。” 录事的主簿神色一惊,手中的狼毫滞了一下,继而将这句话写了上去。 顾云恒神色一凛,正色道:“你既状告江秉文诱骗杀人,可有证据?” 景贞连忙从身上摸出一张信纸,双手呈上,郑重道:“大人请看,这就是江秉文的亲笔书信,信中曾许诺民女高中后,便娶民女为妻,可是如今,江秉文却出尔反尔,抛下民女,娶了御史大人之女为妻。” 早有衙役将书信接过呈报给了顾云恒,顾云恒瞟了几眼,将书信放在了案桌上,沉声道:“你与江秉文可有婚约?” 景贞微微摇头,低声道:“并无婚约。” 顾云恒正色道:“既然没有婚约,也就是说,你二人只是私相授受。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即便这封信是江秉文亲笔所书,也证明不了什么。本王且问你,你既说江秉文诱骗了你,他骗了你什么?” 景贞脸色微红,似是难以启齿,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他,他骗我说,会一辈子真心待我,我还怀了他的骨肉,后来父亲得知此事,逼我自尽雪耻,孩子,孩子也因落河小产了。” 顾云恒继续问道:“男女之间的情话,终究做不得数。本王问你,当初是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江秉文强迫你委身于他,才致使你有了身孕吗?你且如实说来。” 景贞羞红了脸,诺诺道:“民女不敢扯谎,当初是,是他提出来的要求,民女本欲拒绝,结果他力气甚大,民女敌不过他,只得半推半就的,做下了这等错事。” 顾云恒淡淡道:“也就是说,这件事,是你默许的,而且在行事过程中,你也没有任何反抗。既是两厢情愿,又何来诱骗一说。若真按你所言,古往今来,多少才子不曾风流,多少才子对佳人说过海誓山盟,许过天荒地老,这些话若都作数,只怕大牢里早就人满为患了。” 一直站在一旁听审的苏锦春有些听不下去了,大声道:“那依着王爷的意思,江秉文诱骗良家妇女,却在与景贞恩爱过后,不负责任,抛之不顾,致使景贞落河小产,这些都不用追究的吗?” 顾云恒冷冷瞧着苏锦春一眼,淡淡道:“锦春,江秉文不负责任的确是事实,但也不能因此判罪啊。景贞落河小产,是受了她父亲的逼迫,当时江秉文赴京赶考,与他有何干系。一个闺阁女子,不知检点,不守妇道,婚前与男人私相授受,还有了孩子,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又能怪得了谁。” 景贞闻言,脸上现出气恼之色,眼中也含了泪,半晌方道:“大人所言不错,若说江秉文负心薄情,不足量刑,民女也只得认了,怪只怪民女识人不明。可是有一件,江秉文亲手掐死民女丫环慧儿,还指使人到客栈谋害民女。杀人害命,这总算的上可以判刑的重罪了吧?” 苏锦春连忙开口道:“景贞说的对,杀人偿命,王爷为何还不下令将那江秉文缉拿归案。” 顾云恒瞟了苏锦春一眼,有些不满道:“锦春,是你审案,还是本王审案,本王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你来指挥本王。” 苏锦春听了这话,脸上又些许的怒气,扭过头去,不发一言。 顾云恒又看向跪在堂下的景贞,沉声道:“景贞,你既说江秉文杀了你的丫环,派人害你性命,那你可有真凭实据?” 景贞想了想,只得如实道:“民女来到京城,便住在来福客栈,后来丫环出门帮民女打听江秉文的下落,一去不归。入夜时分,便有黑衣人闯进民女住的客房,企图将民女勒死,可能是想到民女已是必死之人了,便告知了民女,丫环已经遇害,江秉文派他杀了民女的实情。幸亏民女命大,逃出生天,否则可真要冤死了。” 顾云恒皱了皱眉,方道:“你说了这么半天,也只是一面之词。本王再问你,事发之时,客栈中可有人看见黑衣人出入你的房间,你可曾看出黑衣人有什么特征,再者,你既侥幸活命,客栈中可有人知道你被谋害之事?” 景贞微微摇头,低声道:“民女,民女活过来后,害怕极了,不敢再待在客栈,更不敢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生怕再被加害。于是便乔装打扮,装成乞丐模样,天还未明便从客栈后门离开了,至于客栈中是否有人知情,民女实在不知。” 顾云恒淡淡道:“也就是说,没有人证可以证明你在客栈遇害,而且那黑衣人潜进你房中,也没有落下什么有利的物证,是吗?” 景贞想了又想,只得点头道:“确实如此。” 顾云恒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本案证据不足,暂不能定案,退堂。” 一边说着,顾云恒已经站起身来。苏锦春听到这里,已经是气的脸色铁青,忍不住大声道:“王爷,你是不是大理寺卿,你不仅不为民做主,竟然刻意包庇江秉文。什么证据不足,简直是胡扯,若是铁证如山摆在眼前,还要你做什么。从升堂到现在,你连传唤江秉文都没有,就说江秉文无罪,你就是个昏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寺正江行连忙走到苏锦春面前,低声道:“苏姑娘,你怎么能跟王爷如此讲话,你可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苏锦春毫不畏惧道:“江寺正没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次,王爷,就是个昏官。” 顾云恒脸色发黑,厉声道:“苏锦春,别以为你救过本王,就可以在公堂上如此放肆。” 苏锦春迎上顾云恒凌厉的眼眸,冷声道:“是我放肆,还是王爷放肆。出了杀人的案子,涉及到朝廷官员,王爷不说派人调查取证,反而说证据不足,不能定案,然后就退堂。这件案子若是就这样不了了之,只怕普天之下的百姓都会认定堂堂大理寺,根本没有法度可言。只怕以后有地方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也不会来上告,因为他们知道,大理寺卿安王爷就是个昏官,告了也是白告。” 顾云恒嘴唇颤了几颤,最终长舒一口气,咬着牙道:“好啊,苏锦春,你有本事,你说本王是昏官,行,本王给你权力,本王让你去调查取证,只要你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江秉文确实杀了人,江秉文也亲口承认了他杀人,本王必定依法查办,毫不姑息。” 苏锦春大声道:“我查就我查,王爷,希望你说话算话。” 写文路上,感谢一直有你 从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读一些课外书。所谓课外书,就是一些言情杂志和青春校园小说,看的多了,就会发现许多文的大致剧情也差不了太多。但是我却乐此不疲,那时候很天真的想,如果我是书中的主角就好了。 现实情况是,高中学业繁重,我又貌不惊人,所以搞对象这件事,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那些情意绵绵的情话,我至今都没有听到过,也没有向人说过。 后来高中毕业,我辗转来到城市打工,自己租了一间小房,正式过起了单身生活。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无聊的,每天的生活除了上班之外,我就只能窝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看电视剧和电影打发时间。 我越来越觉得,生活真是太没有意思了。我总要找一件事,找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生活下去的信念啊!于是,那个藏在脑海深处的写作信念便冒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开始写作的时候,我也很纠结,我起初在某网站写了一篇宫斗文,然而十万字都没有签了约。于是,我删了文,又改成了欢脱搞笑古言文,同样被拒。就在这时候,我居然信心满满的又写了一篇都市文投稿,果断再次被拒,我彻底悲剧了! 当时我心里就有些不淡定了,好歹我也看过那么多言情小说的人,好歹我也是对很多网站有所了解的人,难道自己写的文这么差劲,连签那个约这一关都过不了! 后来我觉得,也许我写的文风格与网站不符合,于是我又找了很多科普贴,仔细查看后,我决定,投向起点女频的怀抱,毕竟是大站,福利很好,有所保障。 幸运的是,第一本书顺利签了约,之后得到了许多推荐,也有一些人看到我的作品,指出了很多不足,我很高兴,但是由于当时准备不够充分,在后期写作中,出现了许多问题,导致那本书无疾而终。 那本书完结后,我开始思考,我写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图名图利,还是为了读者喜欢? 若是图名图利,我完全可以在那本书后期写作中,胡编乱造,大量灌水,来换取全勤,但是,我没有这样做,我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我觉得这样做简直是自毁名誉。所以,上架没几天,我就将那本书火速完结了。 沉思了一个月,我决定,开新书,这一次,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必须坚持写到完本,我至少要认认真真,彻彻底底的完成一件事情,我至少要还给自己一个年少的梦想!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很担心,一方面,我想随大流,写个女主宅斗,嫁得良人的故事。另一方面,我又想坚持自己心中所想,写一个“不合套路”的故事。 最终,我鼓起勇气选择了后者,我知道,这样一来,必然会有许多读者有所不解,觉得此文看似正常,却是一点也不符合小说的定律。 没错,我就是要打翻小说中的情节定律! 说实话,我很不明白,为什么许多小说中,女主都要嫁给或霸道或冷漠的王爷或者皇上,而不是嫁给那个一直守护在她身旁,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暖男竹马。 所以,暖男永远是备胎,这句话,在我的小说中,是完全不适用的,暖男就该娶了女主。 同样的,配角的爱情也绝对不可能像传说中的那样美好。一般而言,他们肯定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波折,比如父母不同意,彼此误会啊之类的情节。但是,这些老套的波折,在我的文中,我尽量不会让它出现。 所以,那些繁华背后掩盖的真相,一旦揭露出来,就必定是一场滔天大浪。 主角一定是正义的吗?一定是善良的吗?一定圣母心爆棚吗?我坚信,人无完人,即便是主角,他也会在各种情况下,考虑自己的利益,做出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所以,我尽可能在下笔的时候,做到冷静理智。我不会刻意去夸大书中角色的良善,也不会为书中角色的丑恶进行言语上的美化,事实就是事实。我只会如实塑造书中人物,既会展现他的好处,也会展现他的坏处,人性是复杂的,我不会单一片面的去解读一个人。 我不知道,坚持自己的写法,会有多少人看书。也许,很多读者看到主角或配角并非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他们也有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会为了自己的礼益而做下许多错事。 我不知道读者会不会嫌弃我这种写法,也许会弃文,这也没关系,毕竟我的书,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我会坚持为喜欢这本书的人写下去。 每一个作者,都是在乎读者评论的,我也不能例外,如果读者对这本书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希望能抽出两分钟,写一个简短的评价,我会很开心的。 这条道路,我才刚开始走,我希望能愈行愈远,也希望能得到读者的支持! 最喜欢的一首歌,还是《老男孩》,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花开花落又是雨季,春天啊,你在哪里。 当初的愿望还未实现,事到如今,更不应该放弃! 写文路上,感谢一直有你,读者,我与你,一直同行! 最后,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写作的爱情故事吧! 文名:爱情在前,幸福在后 爱情在前,幸福在后,将这一条坎坷长途,点缀得温暖馨香,使这两个踏着荆棘前行的人,如沐春风,犹驾祥云。 他们是同学,从中学到大学,整整十年的时光,身边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和她,始终是同班同学。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也是难得的缘分了。 那时候的他和她,是志得意满的风华少年,从两情相悦到牵手相爱,都是水到渠成。毕业后,他在电信部门上班,她在一家合资公司做了白领,事业蒸蒸日上,爱情美满如意…… 然而,这些都是从前,如今只能作为一种美好的回忆被永远封存。在他还不懂类风湿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症时,这种可怕的病魔便迅速扼制了他意气风发的生命。从最初的关节疼痛,到瘫痪在床,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 他从一个充满活力的阳光男孩,变成了一个缠绵病榻关节僵直的病人,许多人都劝她离开他,包括他自己。在他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的脾气也变得格外暴躁,看到阳台上她种的花儿,他会突然把花盆摔碎;生日时她送他一部新手机,欢天喜地地教他怎样发短信,他却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对她大发雷霆。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刺伤她,不过是想逼迫她离开。 她从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幸福女子,跌落成一个孤独无助承受煎熬的落寞女子。那个最亲爱的人,曾经的温柔体贴全都不再,他的暴躁、冷漠和疏离,使她流泪、心碎,却从不曾绝望和后悔。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辞了工作,搬到他家里,和他父母一起承担起了照顾他的任务。他去治病,从东北到江南,一家家医院地跑,她始终陪在他身边,洗脸刷牙,读书写字,端屎倒尿,完全是一个贤惠妻子的模样,虽然,他们还没有结婚。 真爱面前,他翻然醒悟:面对爱,任何逃避都是不负责任的。爱一个女孩子,与其为她的幸福而放弃她,不如留住她,为她的幸福而努力。 他开始了写作,很艰难,每天只能在电脑前坐一个小时,病情严重的时候,只能侧身躺在床上,单手敲击键盘。 医生的诊断结果:想重新站起行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手术费至少要20万。 20万,不是个小数目。他咬紧牙关,在她的帮助下,埋头写作。一年,两年,当稿费单从全国各地雪片一样飞到他的手里的时候,他们禁不住相拥而泣。 2005年,当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这对恋人的真情故事时,时间已滑过了10年,论坛里有他上传的照片,他因为激素的刺激,已不复有先前的英俊潇洒,而身旁站着的她,却依然娇俏美丽。她的眼睛没有看镜头,含笑的眸子注视着他,深情而专注。 辗转找到他的电话,拨过去,迎接我的是一个快乐开朗的声音。他说,我和女友去年已经结婚了,虽然婚礼很简单,但我们都很幸福。他还说,我靠着写作,已经差不多把手术费赚够了。本来今年春天就可以做手术的,但是我改了主意,我想先买套房子。这样,万一手术意外不成功,至少我还给她留有一套房子。 话筒这端,我悄悄地流泪了,为生命的美好和爱情的魅力。人生是个旅程,在这个旅程中,她在前面种植了爱,他在后面培育了幸福。爱在前,幸福在后,将这一条坎坷长途,点缀得温暖馨香,使这两个踏着荆棘前行的人,如沐春风,犹驾祥云。 第35章 心结难解 说明:本文自本章起,每天早晨8:10定时发布,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几日以来,苏锦春一方面在寻找各种证据,另一方面派了镖局的人暗中查访一些事情。听到镖局底下的兄弟们传来的消息,苏锦春怒不可遏,当即来到了沈府。 “公子,外面有一位姓苏的姑娘求见,说是来自安王府。” 听到仆从的传报,沈兰泽的眼神中闪出一丝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淡淡道:“不见,你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仆从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沈兰泽听得院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紧接着,便见到苏锦春进了正屋,仆从在一旁慌忙解释道:“奴才说了公子抱病,不见客,可是这位姑娘不听,非要闯进来,奴才拦都拦不住。” 沈兰泽挥了挥手,淡淡道:“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等到仆从退下,苏锦春神色含怒,挥起右手狠狠的甩了沈兰泽一巴掌,沈兰泽的脸颊瞬间感到火辣辣的疼,连忙用手揉了揉,只听得苏锦春厉声道:“这一巴掌,我是替晓倩打的。” 沈兰泽嘴唇颤了几颤,却是苦笑道:“打的好,是我对不起晓倩。我就是个混蛋,从来没对晓倩有半分的真情,却惹她伤心,锦春,我该打,你打的好。” 苏锦春冷哼一声,紧接着左手一挥,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冷声道:“这一巴掌,我是替顾云恒打的。” 沈兰泽忍着疼,沉声道:“苏锦春,你替晓倩打我,我没意见。可是,我又没惹着云恒,你替他打我,又是什么意思?” 苏锦春长舒一口气,拉过凳子坐在了沈兰泽的对面,目光直视着沈兰泽,语气冰冷道:“你也好意思说,你没惹着顾云恒,那我问你,你和乐康是怎么回事?” 沈兰泽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关了房门,确认门外没人,才转身问道:“锦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锦春冷笑道:“你别忘了,我家是开镖局的,底下的兄弟们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触,我若是让他们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倒也不难,只要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沈兰泽急忙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苏锦春冷冷道:“你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我起初被你的表面迷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男子,所以晓倩和你交往,我也没拦着。后来才慢慢觉出不对劲来,经过细细查访,才发现,你竟是如此肮脏的一个人,和那些贪财图利的小倌没什么两样。幸亏这些事,晓倩并不知道,若是知道你一早就辜负了她,只怕她杀了你的心都有。” 沈兰泽垂下了头,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晓倩,我和她在一起时,就心存愧意,如今她和我分开,于我于她都好。” 苏锦春正色道:“沈兰泽,我明白告诉你,我替晓倩打你,不是因为你弃了她,而是因为你骗了她。我不会因为你好男色,而对你有一丝的偏见。我生气的是,你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正经君子的模样,来欺骗晓倩的感情。你把晓倩当成了什么?幸亏我查了出来,也还算你有点良心,和晓倩分了,若是晓倩稀里糊涂的跟了你,只怕这辈子就毁了。” 沈兰泽长叹一口气,眼里竟有泪珠滑落,缓缓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其实,从一开始,我没想过伤害晓倩的。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云恒。可是,我心里明白,我和他,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我只能逃避,我只能伪装成喜欢姑娘。我厌恨我的身份,我甚至希望,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小倌,那样,云恒把我养在他的府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说三道四。可惜,我不是小倌,朝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我和他若是传出那样的事,那就是一场狂风暴雨,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所以,我必须这样做。” 苏锦春叹了口气,又道:“我不明白,你既然自始至终喜欢顾云恒,为什么又和乐康纠缠在一起,难道是因为,你知道不可能和顾云恒在一起,所以跟了乐康?乐康和你不清不楚,那是你的私事,我管不着。可你居然又勾搭晓倩,你也算世家公子?做的事简直像个混蛋。” 沈兰泽摇了摇头,看着苏锦春,苦笑道:“你探听的都是表面的消息,你可知我内心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你体会过那种绝望的滋味吗?你平时见我时,可能觉得我傻傻的,有些呆愣,其实那都是伪装,我在暗夜里,一个人哭过多少次,你知道吗?” 苏锦春有些愣住了,试探着问:“难道你是因为不能和顾云恒在一起,所以才哭的?” 沉默,沉默,苏锦春等了半晌,却见沈兰泽面色痛苦,眼中落泪,不发一言。 苏锦春拿出自己的手绢递了过去,沈兰泽怔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过来,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声音中却仍旧带着悲痛:“三年了,这些话放在我心里三年了,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今天既然你问了,我想,这些事情,除了你,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可说了。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我告诉你的这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能向顾云恒提起。” 苏锦春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沈兰泽目光锁定苏锦春,闪过一丝疑惑,沉声问道:“锦春,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好男色,我不喜欢姑娘,我还被乐康糟蹋过,你知道了这些,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恶心。” 苏锦春淡淡道:“没有,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纯粹的人。你用了糟蹋这个词,说明你并非自愿,你好男色,也很正常。我看过许多杂谈野史,断袖、龙阳见的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刚才我也说了,我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你。若说我唯一看不起你的地方,就是你在明知道自己好男色的情况下,却勾搭晓倩。你要知道,如果一个姑娘,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有断袖之癖,她将会痛不欲生的。晓倩和你分了就算了,这些事情我不会让她知道。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伤害别的姑娘了。” 沈兰泽点了点头,苦笑道:“从乐康回来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永远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反而经时愈久,便愈加刻骨铭心。如果上天注定,我不能跟心爱之人在一起,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伤害那些天真善良的好姑娘。” 第36章 往事不堪回首 苏锦春看到沈兰泽难过的样子,也有些心有戚戚,叹了口气,方道:“说说吧,你和乐康,还有顾云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出来,我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 沈兰泽眼中莹然,看着日影照进窗里,缓缓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我父亲的一个门客,在父亲寿宴上随口赋诗一首,结果被有心人听去,上报了皇上,说是反诗。那位门客自然是被抓进天牢,受刑不过,便诬蔑说我父亲有谋反之心,他作那首诗是为了向父亲暗示忠心。父亲得知那人的招供,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家老小为这无中生有的罪名受了牵连,又怕急于辩解,反倒落人口实,竟是无计可施。” 苏锦春撇了撇嘴,忍不住道:“亏了你爹还是个太傅,竟是连这点子事都摆不平,既是受了冤枉,就该跑到皇上面前陈诉冤情,畏畏缩缩的,躲在家里等着人来抓进大牢吗?” 沈兰泽叹了口气,继续道:“锦春,朝堂上的事,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皇上生性多疑,若是我父亲自己陈述冤情,只怕更惹皇上疑心,所以我父亲愁眉不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锦春试探着问道:“我明白了,你知道了这件事,很担心你父亲的安危,便去求了乐康?” 沈兰泽坦言道:“不错。说到底,也要感谢我这副俊俏的容貌,才能打动乐康。当时,乐康是辅国将军,甚得皇上器重,我思来想去,唯有他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所以,我便瞒着父亲求到了他门上,希望他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洗清我父亲的冤屈。” 苏锦春明白了大概,忖度着说:“他答应了,但是要求你和他****,是吗?” 沈兰泽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脸色通红,却又像是蒙受了耻辱一般,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我知道乐康好男色,也知道他不会白白帮我,必然会让我付出代价,但是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如果我再不行动,父亲可能就有牢狱之灾,一家老小可能就会受到牵连。当时我特地换上一身水蓝色长衫,精心打扮过之后,便去了他府上,求他帮忙。” 苏锦春叹了口气,方道:“你这也算是无奈之举,既是一场交易,怎么到现在还纠缠不休?” 沈兰泽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啜泣着说:“也怪我当时太过主动。乐康得知我的来意,上下打量着我,连声赞我生的好看,并故意轻佻的问我,帮我的忙总不能白帮,总要给点什么好处才行啊。我心里一急,便说,把我自己给你行不行,然后我就,就主动吻上了他,再然后,他就把我拖进了卧房。为了救父亲,我只能讨他欢心,所以,所以主动脱了衣衫,在他身下承,承欢。” 沈兰泽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经是压到最低,同时脸色更红,似乎是感到极大的羞耻。 苏锦春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里竟如翻江滚浪一般,缓了半天才勉强平静下来。轻声问道:“后来你父亲没有受到牵连,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怎么你,你还和乐康纠缠不清?” 沈兰泽垂下了头,低声道:“那一次之后,乐康果然上书为我父亲求情。说我父亲一个徒有虚名的文官,又无实权,怎会有造反之心,然后那个门客也改口说,是受刑不过,故意诬陷,皇上才没有继续追究。” 顿了一顿,沈兰泽抹了抹泪,继续道:“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算了了,谁知乐康竟是不肯轻易放过我,隔三差五的派人请我到他府上闲玩,说是闲玩,做什么勾当你也知道。我稍有不从,他便威胁我,说他既可以让我父亲平安无事,也能让我父亲和一家老小不得安宁,他是将军,有权有势,我怕他真的再对我父亲不利,所以只能像小倌一样,任他蹂.躏。” 苏锦春有些气不过,怒道:“你也真是懦弱,你父亲本就没有罪过,又何必担惊受怕。他威胁你,你就怕了,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派人请你去他府上,你为什么不推辞?” 沈兰泽有些羞赧道:“除了父亲那一件事,我也有别的事求他,我父亲虽说是个太傅,但也只是一个老学究,没甚实权,又不得皇上器重,只是按月领俸。可不管怎么说,我父亲好歹也算是官居一品,也是爱面子的人,觉得家里总不能太寒酸了,雇了一堆丫头小厮,每月也要按时给工钱,我父亲还有几房姨娘,每月的脂粉衣裳也要许多银子,还有三个庶子,两个庶女,庶女置办嫁妆也要银钱,庶子若要求个官职,更需要上下打点。仅凭我父亲那点俸禄,根本不够使用,所以我只能求乐康帮忙。” 苏锦春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还以为你是被迫的,没想到你是图了乐康的权势,你见乐康能帮助你,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利益,你这样做,和那些贪财图利的小倌有什么两样?” 沈兰泽点了点头,苦笑道:“不错,我算什么世家公子,我就是个小倌,就是个卖身求利的小倌!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你大概不知道,我娘虽是正妻,却根本不得父亲喜爱,府里的姨娘都对我娘有轻视之心,父亲平日里对我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对庶子的态度好些。在这种情况下,我若是再一事无成,只怕那些姨娘就要上位,我和我娘就只能在一座小院孤苦终生了。” 苏锦春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那后来呢,乐康都帮你什么了?” 沈兰泽沉声道:“开始时,我向他求要一些古玩珍宝,然后拿去换钱,以解家用。但是这终归不是常法,后来,我求着他帮我的几个庶弟在朝中安排差事,他起初不答应,说我贪得无厌。我只能在床笫之事上尽力讨好他,我看出他对我有几分真心,然后便陈诉苦楚,以死相逼,他这才帮我给几个庶弟安排了一些不错的差事。也正因此,我父亲的那些姨娘便对我和我娘恭敬了许多,那些庶子挣得了银钱,缓了家中所需,父亲也很高兴,知道这都是我的功劳,所以才对我高看了一眼,不再像往常那样冷漠。我和我娘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许多。” 苏锦春哦了一声,接过话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苦衷,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确实有些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边关发生战乱,皇上派乐康去平定战乱。正当此时,你觉得该求乐康帮忙的事情,都已经求完了,所以可以一刀两断了。然后乐康远赴边关,你假意安抚一番,以为乐康此行一去,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回来,说不定会战死沙场,就算回来了,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早就对你不再有兴趣了。所以,乐康一走,你就迫不及待的和顾云恒天天腻在一处了,或许你看他是个王爷,有利可图,所以才喜欢他的。” 沈兰泽吃惊的看着苏锦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辩解道:“没有,我喜欢顾云恒,只是纯粹的喜欢,并不为贪图利益,你别把我对顾云恒的感情,想的那么龌龊。” 苏锦春冷笑道:“龌龊,你做了那么多龌龊的事,还怕人说吗?顾云恒若是喜欢你,那也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个纯粹的人,是那个一身水蓝衣衫,丰神俊朗,眉清目秀,关心他,给他亲自喂药的,眉间含着忧伤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处处算计,卖身求利的心机小倌。” 沈兰泽听闻此言,苦笑道:“是啊,我这样脏的人,怎么配喜欢云恒,云恒若是知道我那么多不堪的事,只怕会厌透了我。边关战事已经平定,乐康也回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他说我要是再敢和云恒纠缠,他就会对顾云恒不利。我不能伤害云恒啊,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去王府,你若是有机会,也委婉的提醒顾云恒,少来我这里走动,这样对他最好。” 苏锦春皱着眉道:“难为你还有些良心,知道不能害了顾云恒,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兰泽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一切既然是我造成的,我自然会亲自将它了结。” 第37章 锦春订婚 “妹妹,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那个沈兰泽既然对你没了情分,你又何必为此伤心,倒不如看开些,镖局里这么多好男儿,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论起情义,比那沈兰泽高出不知多少倍,我暗中留心,发现中意你的人也有不少,你又何必对沈兰泽念念不忘?”柳弘文看着柳晓倩一脸愁容的样子,颇有些怨气。 柳晓倩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才和他吵闹一番,回了镖局。这两天,我也想清楚了一些,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只是,这都好几天了,他也没来镖局寻我,莫非,就因为我发了脾气,他就厌弃了我吗?” 柳弘文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声道:“你还是我妹妹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为了一个不值得付出感情的男人,这么为难自己。世家公子有什么好,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官宦人家,规矩又多,你哪里受得了那么多约束,听哥哥一言,忘了他,再寻个人吧。” 柳晓倩沉默不言,柳弘文也不忍把话说的太重,只得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走到廊下,正碰见王青,王青是镖局一个上等的镖师,颇有些武艺,与柳弘文兄弟相称。见柳弘文从晓倩房里出来,便问道:“大哥,晓倩可好些了?” 柳弘文唉了一声,摊了摊手,无奈道:“该说的都说了,或许再过一阵儿晓倩就没事了。” 王青看着柳弘文颇有些失神的意味,便劝道:“晓倩一个姑娘家,总要缓些时日,才能过去。还有一件事,我想大哥应该尽早准备了。” 柳弘文抬眼问道:“什么事,你说?” 王青斟酌着说:“大哥,你对锦春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当弟弟的劝你一句,该说就说吧。你们俩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大哥在别的事情上都是极爽利的一个人,怎么这件事情上迟迟不见动静。锦春喜欢破案,非要去住王府,晓倩跟着去了,两人彼此照应,倒也好些。如今晓倩回来了,锦春一个人住在王府,未免太让人担心些。虽说锦春武功高强,但毕竟是赤手空拳,若是王爷有些不轨的意图,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锦春那么单纯的性子,只怕会吃亏啊!” 柳弘文厉声道:“他敢,要是他真敢对锦春怎么样,我就算豁出去不要这条命,也要拿刀宰了他。” 王青又道:“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依着我的意思,大哥就该立刻将锦春叫回来,然后登门提亲。” 柳弘文面色有些犹豫,王青继续道:“大哥还等什么啊,你既然喜欢锦春,就该主动些,若是锦春在王府待久了,和王爷有了瓜葛,你后悔都来不及。趁早订了婚,过了明路,才能定心。” 柳弘文在王青的劝说下,有些心动,心想总要有这一遭的,晚说不如早说,便定下了登门提亲的心思。 苏锦春正在西厢房和景贞商量案件情形时,雪巧进来说,苏府派人来了。来的人正是苏长修的贴身亲信,说是苏长修让他请锦春回去,有要事相商。苏锦春忖度着,一般小事,爹爹不会派贴身亲信前来,看来镖局真是有了大事,便跟着亲信回了苏府。 到了家,来到正堂,苏锦春只见苏长修正在悠然自得的喝茶,似乎没什么火急火燎的事,便张口问道:“爹,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苏长修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些日子,在王府住的怎么样?” 苏锦春随口答道:“挺好的啊,我还帮着王爷破了几桩案子呢。” 苏长修淡淡道:“我听说了,有个布偶的案子,也是你帮着你自己破了案子,洗清冤屈。” 苏锦春急忙解释道:“是弘文哥告诉爹爹的吧,那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苏长修不接这茬,继续道:“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就说现在的事,你住在王府的日子也不短了,也该搬回来住了。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你柳叔亲自上门提亲来了,说是希望早点把你和弘文的婚事定下来。弘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实诚,性格爽利,难得的是,你性格这么泼辣,他也不嫌弃,反而对你很好。我对这门亲事是中意的,想着将来你嫁了他,他也能好好照顾你,包容你。不过,这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所以还要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苏锦春听了这话,似乎根本没有考虑,直接就说:“好啊,我同意。” 苏长修见苏锦春脸色如常,没有半分的羞赧之色,反而有些不淡定了,轻声询问道:“锦春,你刚才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这婚姻大事可不是过家家,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嫁给弘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也就是说,你一辈子都要和弘文在一块过日子,你真的想好了?” 苏锦春坦然道:“我想好了啊,我知道,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弘文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弘文哥是喜欢我的。其实我也挺喜欢弘文哥的,什么事情都让着我,每次押镖回来都会送我一些途中淘来的好玩的东西。” 顿了一顿,苏锦春继续道:“我记得有一次,我非拉着弘文哥跑到山林里玩,结果碰到一只老虎,眼见那老虎冲我扑了上来,弘文哥立刻就挡在了我前面,让我快跑,当时他也没拿刀剑,硬是赤手空拳将老虎打退了,不过他身上也被老虎爪子撕出了好几道口子。一个把我的命,看的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男人,我愿意嫁给他,真的,我相信他能一辈子待我好。” 苏长修听了这话,也有些动容,不禁叹道:“是啊,弘文对你那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你嫁给他,我也放心。既然你同意了,我想,就在下月初九摆上几桌订婚宴,向镖局的兄弟们宣布此事,然后再择一个黄道吉日完婚。” 苏锦春点了点头,笑道:“好啊,爹爹安排就是了。爹爹说的也对,我也住在王府许久了,也该回家住了,一会儿,我回王府把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就回家住。” 苏长修喜笑颜开,笑道:“这样才好,一个就要订婚的姑娘了,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像话,还是趁早回来住才好。” 苏锦春和苏长修又说了两句闲话,就出来了,想着好几天没见晓倩了,便来看望晓倩,正好在廊下碰见柳弘文,便打趣道:“弘文哥,我爹和我说了,你要娶我当媳妇儿。” 苏锦春神色如常,柳弘文却是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说:“是,是家父,家父提亲的。锦春,你,你怎么想的?” 苏锦春笑道:“我同意了啊,我爹说了,下月初九,就给咱俩订婚,你高兴吧。” 柳弘文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够郑重,忙道:“我高兴,我高兴的很。” 苏锦春继续打趣道:“以前没提亲的时候,说话挺溜的,怎么到现在反倒不会说话了。不说这个了,晓倩呢,她怎么样?” 柳弘文摇了摇头,叹气道:“自从回来后,就愁眉不展,一连好几天了,我劝她,她也听不进去,我看啊,只怕她心里还惦着那个沈兰泽呢。” 苏锦春有些气恼,脱口而出道:“那个混蛋,有什么好惦记的,也就是晓倩天真,不明真相,才会为他生气发愁,他对晓倩哪里有过半分的真心,不过是拿晓倩做幌子,遮掩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罢了。” 柳弘文听的糊涂,皱了皱眉,问道:“锦春,你说明白些,什么幌子丑事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苏锦春叹了口气,才道:“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和晓倩知道的,如今看来,倒是你们知道的好。虽然沈兰泽有错,但是他有他的苦衷,所以此事就不要外传了。其实,其实沈兰泽有断袖之癖,他跟一个将军好过,如今还和顾云恒有些纠葛。他找晓倩,只是为了掩盖他好男色的事实。他就是个混蛋。” 柳弘文登时瞪大了眼,脸上现出怒气,厉声道:“你是说,他骗了晓倩,他故意玩弄晓倩的感情?这种人也配叫混蛋,简直就是人渣。” 第38章 兰泽的决断 趁着锦春回王府收拾东西,柳弘文怒气冲冲的来到太傅府,看门的小厮迎了上来,还没问话,柳弘文指着那小厮,大声道:“你,快去把沈兰泽给我叫出来,就说晓倩他哥来了,他要是敢不出来,我就打进府门。” 看门小厮吃了一惊,连忙进去喊沈兰泽出来,沈兰泽本就心中有愧,便整了整衣衫,来到府门前,轻声有礼道:“弘文哥,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柳弘文冷哼一声,厉声道:“当然是来找你算账。”说着便上前拎起沈兰泽,连拉带拽的将他拖进了一条小巷,看门的小厮本欲跟随,沈兰泽却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到了小巷,柳弘文才放开了沈兰泽,没等沈兰泽说话,便一拳捶上了沈兰泽的胸口,怒道:“亏你也是个男人,还是世家公子,竟然做出那么让人恶心的事情,我真想剖开你的肚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脏心烂肺?我打你,都觉得脏了我的手。” 说着犹不解气,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柳弘文本是习武之人,力气甚大,沈兰泽一个文弱之人,怎么可能经受的住,当下便后退了两步,站立不稳,瘫坐在了地上。 见柳弘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兰泽垂下头道:“弘文哥,是锦春和你说的吧,是我对不起晓倩,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纠缠她,希望她能找到更好的归宿。” 柳弘文仍是怒道:“说得轻巧,我一想到我妹妹居然和你这个人渣,在一起好过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怒气难平。幸亏我妹妹和你及时分开了,否则我就是拼着一死,也要先拿刀砍了你这个人渣,然后再去投案自首。” 沈兰泽低声道:“是,我是有错,可我已经改了啊,我觉得愧对晓倩,已经放手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啊?锦春知道这件事,来王府打了我,教训了我,我什么话都没说。现在你又来打我,好,我是该打,你打也打过了,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柳弘文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过去,厉声道:“别给我装委屈,你做下的那事,打你都算轻的,我告诉你,你以后最好不要接近镖局半步,也最好不要让我碰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明白告诉你,我下手够轻了,要不是锦春为你说情,我真想把你打成残废,也省得你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说完这话,柳弘文也不再去看坐在地上的沈兰泽,挥了挥衣袖,抬脚走了。 再说苏锦春,向顾云恒说了一句,说要离开王府,回家去住,顾云恒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说慢走不送,根本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苏锦春也自觉无趣,收拾好东西,便拉着景贞一块回了苏府。 沈兰泽挨了一顿打,心情郁闷,回家想了半天,揣着一把匕首来到了将军府。 到了正屋,乐康满脸的欢喜,笑道:“兰泽,我也没派人叫你,你就主动来了,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想我想的受不了了?” 沈兰泽假意笑道:“是啊,在府里几天都没睡踏实,总想着一件事,所以特来找你,这件事情比较重大,所以,我们还是去卧房聊吧。” 乐康不怀好意的笑道:“走吧,去卧房,那件事既然如此重要,我肯定会帮你好好解决。” 两人来到卧房,乐康顺手将门关上,从后面抱住沈兰泽,贴着他的耳朵道:“兰泽,我的宝贝啊,怎么,上次是不是太消魂了,所以回家后一直想着,实在耐不住了,便来找我了?” 一边说着,乐康的手已经不安分的在沈兰泽身上摸来摸去,沈兰泽连忙用手挡住了乐康的手,转身轻笑道:“你急什么,抱得那么紧,害怕我跑了不成。” 乐康笑道:“你来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吗?怎么,都做了那么多回了,还玩什么矜持啊。” 一边说着,乐康稍一用力,便抱起沈兰泽,扔到床上,欺身而上,轻声道:“兰泽,你身体好软啊,你说,我怎么一见了你,就特别想要你呢,嗯?” 沈兰泽脸上依旧保持着浅笑,手却伸向腰间,不动声色的抽出匕首,便朝着乐康胸口猛地刺了过去。 乐康是久经沙场之人,眼前寒光一闪,便知不妙,连忙闪身起来。沈兰泽毕竟是个文人,拿着匕首的手,也有些颤抖,在乐康闪躲之间,只刺中了乐康的胳膊,却也刺的不深,即便如此,鲜血却仍是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沈兰泽见到乐康流了血,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发怔。乐康却是从容淡定,伸手将沈兰泽的匕首抢了过来,恨声道:“沈兰泽,你,你想杀我?” 沈兰泽这才缓过神来,看到乐康狠厉的面容,却没有害怕,反而坚定道:“是,我不仅想杀你,我还想杀死你呢。我知道,杀了你,我也活不成,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先杀死了你,然后就自杀,没想到你竟躲过去了。也罢,我想杀你,你恨透了我吧,我既然没能杀了你,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乐康语气中满是沉痛,恨声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兰泽沉声道:“因为我恨你,是你毁了我,没错,当初是我求上门的,我把自己给了你,你也帮了我许多。我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可是后来,我不再需要你的帮助了,你却仍然纠缠不休,还拿我的家族作威胁,逼我屈从于你。从那之后,我就特别恨你,每一次你强迫我和你做那事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恶心。后来你要去边关了,我特别高兴,甚至觉得就此解脱了,我潜意识里想着,你若是战死边关,更好不过。” 乐康脸色更加黑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似乎是要冒出火来。沈兰泽却继续道:“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又回来了,回来之后,你竟然还对我纠缠不休。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你居然阻止我和顾云恒交好,甚至拿顾云恒的性命来威胁我,还把我推到床上,百般凌辱。上一次从你家出来,我就恨透了你,我就恨不得杀了你。没想到,我竟然失手了。” 乐康冷笑几声,厉声道:“沈兰泽,你说这话也拍一拍自己的良心,你说我威胁你,我纠缠你,我凌辱你。那我对你的好处呢,你怎么不说,你家里兄弟的官职都从哪里来的?你别忘了,我是将军,我要是想找个比你清俊,比你听话的小倌,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是我找了吗,没有!自从见了你之后,我就没找过别人,我一心一意的对你,千方百计的讨好你,你怎么都视而不见呢。” 乐康越说越激动,咬牙道:“我在边关三年,还以为你会惦着我,结果没想到,你原来是盼着我死在边关才好。亏了我还在临走之前,特意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之人暗中保护你,就是怕你受了伤害,结果我的一片真心换来了什么,你想要我死,想要杀了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倌。” 说完这些,乐康忍着疼痛,拿着匕首递给沈兰泽,沉声道:“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不是想和我一块死吗,好,我成全你,你若真是对我没有一点情分,现在就拿着匕首,杀了我。” 沈兰泽看着那沾血的匕首,竟是有些于心不忍,怯声道:“我现在不想杀你,你好自为之吧。还有,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和顾云恒交好。”说着便打算开门出去。 乐康却是拦在了门前,大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的一直是顾云恒,可我真想问问你,你觉得顾云恒在乎你吗?实话告诉你,在顾云恒眼里,皇位与权势比什么都重要,你在他眼里,只是个玩物罢了。还有一件事,顾云恒早有谋反之心,我劝你少和他接触,免得受了牵连。” 沈兰泽惊呼道:“不可能,云恒绝对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在骗我。” 乐康冷笑道:“你醒醒吧,你若是不信,可以去亲自问他,你只需要说,在我府上书房,偶然发现了一封他的亲笔信件,上面有些谋逆之语。你听他怎么说?” 第39章 暗夜刺客 江府,书房。 江秉文看着站在他面前垂首侍立的赵昌,沉声道:“都打探清楚了?” 赵昌恭谨道:“是,大人,在下已经打探清楚,那姑娘侥幸活命,却不知死活,跑到大理寺状告大人,不过因为证据不足,安王爷并未定案,现如今那姑娘住在龙门镖局。” 江秉文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可怪了,她从金陵而来,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怎么会住在龙门镖局?” 赵昌低声道:“大人不知,那姑娘是被龙门镖局的大小姐带到镖局的,在下忖度着,许是龙门镖局的大小姐听说了此事,出于同情,便将那姑娘带到镖局好生调养。” 江秉文冷眼瞥了赵昌一眼,赵昌忙改口道:“那姑娘败坏大人清誉,简直该死,实在不值得同情。” “虽说安王爷碍于本官的身份,把此事压了下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留着她,就好比头上悬着一把利剑,说不定哪天就会掉下来伤了自己,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也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事成之后,本官必有重赏。” 赵昌低声应了声是,又道:“上次在下失手,险些使大人蒙受刑狱之灾。大人请放心,这一次,在下一定做的干净利落,那姑娘绝无生还可能。” 江秉文微微点头,又似乎有些不放心,沉声道:“镖局不同寻常府宅,里头的人都是有功夫的,你一定要见机行事,一切小心,倘或事情败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昌神色一怔,旋即便道:“大人请放心,在下蒙受大人恩德,即使被人发现,也绝不会牵连大人。” 江秉文沉声道:“好,事不宜迟,今晚夜半就行动。” 是夜,苏府各屋都已经熄了灯火。苏锦春因着不放心,让景贞和自己同住,二人吃过晚饭,又商议了一番,见夜深了,便吹了蜡烛,躺在床上安睡。 苏锦春因着景贞的事,总也睡不安宁,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顶上的瓦片有轻微的响动,瞬间睡意全无。根据自己以前仅有的几次押镖经验,苏锦春心里便有所判断,当目光望向窗外时,果然见到透过窗孔穿进了一支迷香,散着淡青色的烟雾。 苏锦春心里冷笑一声,这人真是自不量力,居然在镖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镖局的人都是好对付的吗?这人也不想想,镖局的人好歹也算是在江湖行走,若真是这么容易被迷晕,那还押什么镖啊,还不如找一堵墙撞死算了。 过了一会,赵昌听到屋中没有任何动静,以为屋里的人已被迷晕,便拿着匕首轻轻拨着门拴,等到确认门栓被拨开,赵昌便推开了门,轻手轻脚走到了床前。 因为苏锦春和景贞睡在一张床上,景贞睡在里面,赵昌只是为了杀景贞而来,并无意对苏锦春下手,所以便越过苏锦春,微弯着身子,拿着匕首,朝着景贞的胸口就狠狠扎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匕首尚未到景贞胸前,赵昌的手腕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抓住。赵昌一惊之下,还在发怔,苏锦春翻身而起,紧接着便狠踹了赵昌一脚,赵昌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苏锦春已经迅速从墙上取下了长剑,抽剑出鞘,直抵向赵昌颈间,厉声质问道:“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守夜的几个仆从听得动静,提着灯笼赶了过来,见了这阵势,连忙上前将赵昌手脚抓住,让他再也动弹不得。苏锦春瞟了那几个仆从一眼,却是冷笑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自己在镖局是干吗的啊?这个刺客都闯到我房里了,你们竟然都没发觉。亏了我会武功,要不然你们现在进来,恐怕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其中一个侍卫慌忙道:“小姐恕罪,这毕竟是小姐的闺房,又是夜里,我们也不好离的太近。没想到这刺客胆大妄为,竟敢对小姐不利,好在小姐没有大碍,不然小的们,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苏锦春撇了撇嘴,淡淡道:“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话了,我现在没空追究你们。去,找条绳子来,把他给我结结实实的绑住,我要好好审问他。” 一个仆从连忙去找了绳子来,然后几人把赵昌五花大绑的捆住。苏锦春此刻放下了长剑,拿起赵昌落在地下的匕首,却是轻笑道:“这匕首看起来做工很精良啊,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 一边说着,苏锦春作势在赵昌脸上比划着,赵昌却是满脸的无畏,一声不吭。 苏锦春冷笑道:“你说,还是不说?你要是说了呢,或许还能少受点罪,若是不说,你这一张勉强算得上俊俏的脸可就成刀疤脸了。” 赵昌无视苏锦春的威胁,沉着脸色,不发一言。 苏锦春有些恼怒了,恨声道:“你别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你没向我下手,却把匕首对准了景贞,我就猜到了你的来意,说吧,是不是江秉文派你来的?” 屋子里经过这一番动静,景贞虽然受了迷香,但效力已过,也慢慢清醒过来,起身抬眼看到屋中地下有一个黑衣人,使劲揉了揉眼,几乎是惊叫出声:“居然是你。” 苏锦春听得景贞的大喊,连忙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景贞几乎咬牙切齿道:“没错,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晚刺杀我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在这里,嗯,我知道了,他上次没杀成我,得知我又活了下来,所以又来刺杀了?” 苏锦春沉声道:“你说的没错,幸亏我及时发现,要不然就让这刺客得手了。” 景贞脸色含怒,大声道:“江秉文这个混蛋,他辜负了我,害我失了孩子还不够吗,居然还一次又一次的派人来杀我,我就那么让他容不下吗?” 赵昌终于开口道:“但凡跟大人作对的人,都该去死。” 啪的一声,苏锦春一巴掌狠狠扇到赵昌脸上,怒道:“像你这样不明是非,不辨善恶的人才最该去死。江秉文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卖命。果然,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手底下能有什么好货,也都是些只会听主人话,没有脑子,没有仁义的走狗罢了。” 说完这句话,苏锦春犹是不解气,朝着赵昌的胸口,狠狠踹了两脚,才道:“你们先把他押下去,关进柴房,好生看守着,不许出一点差错,明日一早,我和景贞就带着他去大理寺。我倒要看看,杀人的刺客都摆在顾云恒眼前了,他还有何话说。” 第40章 谈心 等到几个仆从把赵昌押了下去,苏锦春重又关上房门,走到床前,却见景贞正蜷缩着身子低声啜泣着,看上去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 苏锦春只得劝道:“行了,你也别哭了,明天到了公堂之上,我肯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景贞这才微微抬头,泪眼迷离地问:“锦春,你说,他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我真不相信,他竟这样对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曾经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 苏锦春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也就是你这么天真的人,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你可看过话本子,上面大多是书生与闺阁小姐的故事,基本上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我真是不明白,书生有什么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只会说些让人半懂不懂的酸诗,偏偏一个个闺阁女子像是没脑子似的,听了几句好话,就朝思暮想了,就以身相许了。这般不知自重,上赶着去应承男人,最后落得被抛弃的下场,也是活该。” 景贞本以为苏锦春见她哭诉,会好言安慰一番,结果没想到,苏锦春话中不仅没半分安慰之意,反而透着不屑与奚落。 景贞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道:“我被他所骗,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锦春哼了一声,不屑道:“那我该怎么说,帮你一块痛诉那混蛋的不是,有用吗?我们就算在这里把那混蛋骂上百遍,也改变不了你婚前失贞的事实。他骗你,他是人渣,那你呢,你就眼睁睁的由着他骗,还没过了明路,在他和你提出那事儿的时候,你竟然默许了,简直是愚蠢至极。你居然还相信他爱你,他要是真的爱你,绝不会还没订婚就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景贞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说的也对,是我愚蠢,没能早早看出他的意图,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曾经对我说的那些什么,海枯石烂,此心不移之类的话都是假的。一场恩爱之后,便抛下我赴京赶考了,枉我还在家中苦等他归来,为他跳河小产。风餐露宿寻到京城的结果,却是他高中榜眼,封官娶妻,为了怕以前的事情败露,他竟不惜狠下杀手,真是令人心寒。” 苏锦春拍了拍景贞的肩膀,淡淡道:“你也别多想了,那个人渣会受到惩罚的,到了现在,你居然还为那个人渣伤心,真是不值得,还是想开一些吧。世间好男人多的是,你也算风华正茂,等到那人渣被处决了,你就寻一个好人嫁了,然后就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景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悲声道:“说的简单,我一个失了身子的女儿家,又是被娘家赶出来的,哪里还有人肯要。罢了,我也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锦春皱了皱眉,忍不住大声道:“我就见不得你这样儿,什么大不了的事,像个怨妇似的,就知道哭,还走一步看一步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凭你如今这样子,我要是个男人,我也瞧不上你。” 景贞垂下头,不发一言。苏锦春也觉得这话说的可能有点重了,咳了一声,缓声道:“算了,不跟你说了,明天还要干正事呢,早点睡吧。” 苏锦春刚躺下,却听景贞低声问道:“锦春,与你订婚的那个人,待你好吗?” “你说弘文哥啊,我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他对我一直很好,虽然他这人有时候傻楞傻愣的,也不会跟我说许多好听的话,可是我一旦有了事,他肯定是第一个冲上来保护我不受欺负的那个人。我能看出来,他是爱我的。”苏锦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扬,显然含着满心的欢喜。 景贞悠悠叹道:“真好,锦春,你福气真好,能碰上这样爱你的男人,我却是,唉……” 苏锦春不知怎的,竟是脱口而出道:”是啊,到底还是弘文哥这样的人好些,比那些读过书,脑子里尽是弯弯绕的书生要好多了。”顿了一顿,继续道,“景贞,我跟你说,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值不值得和他过一辈子,不在于他跟你说过多少甜言蜜语,也不在于他送给你多少东西,更不在于他的身份地位权势,而是要看他真真正正的为你做过什么,为了你,他愿意付出什么?” 景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才道:“锦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时候不早了,睡吧。” 次日,大理寺。 苏锦春和景贞一早就来击鼓上告。因着多次出入大理寺,基本上凡是当差之人,都与锦春熟识了,又知她对王爷有恩,是王爷的座上客,便多了些恭敬。几声鼓响之后,一个官差便迎上来笑道:“苏姑娘来了,请到大堂稍候,王爷一会儿就到。” 苏锦春和景贞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大堂,几个仆从押着五花大绑的赵昌也随后走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顾云恒来到了堂上,瞟了站在当地的几人一眼,便走到案桌后,正襟危坐,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堂下何人,上报何事?” 苏锦春抬起来,正对上顾云恒审视的目光,大声道:“王爷,昨天夜里,我和景贞同睡,结果夜半时分,有一名刺客潜入我的闺房,意欲谋杀景贞,幸亏被我及时制住,景贞才没有受伤。经过景贞辨认,这人正是上次在客栈刺杀她的人,这人也承认了是听从江秉文的命令行事,还请王爷明察,速将江秉文缉拿归案,还景贞一个公道。” 顾云恒皱了皱眉,看向赵昌,沉声道:“你是何人,方才锦春所言,是否属实?” 赵昌低着头,一言不发。等了半晌,苏锦春有些耐不住了,一脚踢了过去,大声道:“喂,王爷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 顾云恒沉声道:“锦春,公堂之上,不得无礼。”顿了一顿,又向赵昌道:“本王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去刺杀景贞的,你和那指使之人有何关系?” 赵昌把脖子一昂,面无表情道:“无人指使,都是我一人所为,请大人判罪。” 苏锦春脸色含怒,立刻出声道:“你胡说,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替你家主子说话的吗,说是得罪了你家主子的人,就该去死,怎么到了堂上,就抵死不认了呢?” 顾云恒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下了命令:“来人,去刑部,请江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本王这里有一件案子,需要他协助调查。” 第41章 狡辩 等了片刻,江秉文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大堂,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奔过来的。到了堂上,江秉文躬身向顾云恒行了一礼,恭谨问道:“不知王爷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顾云恒用手指着跪在地下的赵昌,沉声道:“这人你可认识?” 江秉文瞥了赵昌一眼,镇定自若地说:“回禀王爷,下官从未见过此人。” 苏锦春有些急不可耐,连忙道:“你不用狡辩了,这人分明就是你派来刺杀景贞的,你居然还不承认?” 江秉文一副茫然的表情,皱了皱眉,才道:“这位姑娘可不能平白冤枉朝廷命官啊。景贞又是何人,本官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何来刺杀一说?” 景贞一听这话,气得脸色发白,恨声道:“你这个混蛋,你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都忘了吗?到了这大堂上,你竟推说不认得我,你说这话简直是丧了良心。” 江秉文抬眼看了看景贞,一副厌憎的神色,冷声道:“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我乃是朝廷命官。你可知辱骂诽谤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顾云恒咳了一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江大人,你也算是在刑部做事的人,公堂上的规矩你不懂吗。该当何罪这句话,也是你一个站在堂下的人能问的吗,本王还在这里坐着呢。” 江秉文忙道:“王爷恕罪,下官一时激动,失了分寸,还请王爷见谅。” 顾云恒这才继续道:“锦春,本王已经按你所求,让江大人来到了公堂,你既口口声声说这刺客是江大人指使,现在就拿出证据来吧。” 苏锦春脱口而出道:“人证就在这里摆着,还要什么证据,何况这人也说了是受了江秉文的指使,我和景贞,还有我府中的仆从皆可作证。” 苏锦春话音刚落,江秉文就接口道:“刺客之言,岂可轻信,说不定他是故意诬陷,栽赃嫁祸,本王根本不认识你们,又怎会派人去刺杀你们,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时,只听赵昌大声道:“大人,我从未说过受人指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昨夜潜入苏府小姐的闺房,是,是打算将苏府小姐奸污,谁料竟被发觉,所以才痛下杀手。结果苏府小姐武功奇高,将我制伏,还一口咬定我是被人指使的,其实这一切,都是苏府小姐的猜测。” 苏锦春紧盯着赵昌,怒道:“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来杀人灭口的,你也真是够忠心的,你家主子根本不管你的死活,还说不认识你,你还拼尽全力维护他。你可知道,主犯和从犯的刑罚是不一样的,若你是受人指使,还可从轻量刑,若你是主犯,犯下这样的罪行,就是死路一条。你可要想想清楚。” 赵昌一脸无畏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为了自己能从轻量刑,就诬陷江大人,说是受了江大人的指使吗?姑娘这主意可打错了,我虽是贼盗,心中却也有些道义。我既犯下这样的罪行,也没什么可说的,便是死罪也认了。让我去诬陷好人,这样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 苏锦春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你,你做下害人的事,还包庇主犯,你这样的人,凌迟处死都是轻判了你。” 顾云恒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公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件事情,本王自有公断。既然这刺客已承认所犯罪行,并坚持与江大人无关,本王总不能屈打成招。这样,本王现做出如下判决,这刺客夜半私闯民宅,图谋不轨,杀人未遂,即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说完这句话,顾云恒便站起身来,沉声道:“退堂。” 苏锦春气的双手握成拳,眼见顾云恒拂袖而去,又转头恨恨的瞧了江秉文一眼,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你别得意,你早晚会得到报应的。” 江秉文却是冷笑道:“这位姑娘,我江某人行的端,做的正,从来就不怕报应。” 景贞看向江秉文,正色道:“便是我因证据不足,奈何不了你,可你别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下这等亏心的事,不怕夜里,慧儿化成厉鬼,找你报仇吗?” 江秉文不置可否,瞟了景贞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苏锦春和景贞刚走出大理寺,迎面碰上江行。苏锦春见江行神色焦急的样子,便止住了脚步,随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江寺正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江行见是苏锦春询问,叹了口气,才道:“刚才周绍派人来告诉我一件案子,是一起失踪案,本来这类的案子,都是顺天府直接审理的,只是这次却有些不同,所以上报到了大理寺。” 苏锦春疑问道:“失踪案?既然上报到大理寺,可见这件案子非同凡响,是何人失踪啊?” 江行正色道:“是,是忠武将军家的小姐失踪了,现在两家都急的不行,一天三趟的派人到顺天府询问,周绍已经派衙役全城搜查了,但是一无所获,所以只好请王爷帮忙调查。” 苏锦春听的糊涂,又问道:“既是忠武将军家的小姐失踪,忠武将军着急也是应当的,你怎么却说是两家,还有一家是谁?” 江行解释道:“苏姑娘有所不知,忠武将军家的小姐,不久前与吏部尚书的长子定亲了,所以这两家一听楚小姐失踪了,都焦急万分,也都派了府中人手协助顺天府寻找。” 苏锦春哦了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继而又道:“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紧接着,苏锦春和景贞便直奔王府而去,一径到了主屋,不见顾云恒的身影,跑卧房看了看,也没有。想了想,苏锦春便走到了书房,果然见顾云恒正躺在书房的卧榻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苏锦春当即便道:“王爷好兴致,竟还有心在这里躺着,放任杀人犯胡作非为。” 顾云恒皱了皱眉,才道:“我就知道你还会来,你也见了,并非我不辨是非,而是你们拿不出充足的证据,空口无凭,我也没办法定案啊。” 苏锦春瞥了顾云恒一眼,沉声道:“我就问王爷一句,是否相信江秉文才是幕后主使?” 顾云恒淡淡道:“本王只相信证据。” 苏锦春哼了一声,却是笑道:“好的很,王爷只相信证据是吗,那今晚就请王爷亲耳听一听江秉文的亲口招供!” 第42章 我愿意为你委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让人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顾云恒正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那步伐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顾云恒睁眼一瞧,果然是沈兰泽走了进来。 顾云恒脸上立时露出了一丝欢喜,翻身起来,笑道:“兰泽,你来了,那天你怎么匆匆忙忙就走了,我问你,你也不说,我担心了好几天呢,到底怎么了?” 沈兰泽嘴角颤了颤,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云恒,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谋反之心?” 顾云恒吃惊的看着沈兰泽,急忙道:“兰泽,你在胡说些什么,谋反乃是死罪,我怎么可能存有这样的心思,这话,你都听谁说的?” 沈兰泽轻声道:“可是,我在乐康的书房,发现了你写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话,分明是谋逆之语,难道还是我看错了不成?” 顾云恒神色微变,沉声道:“你看到那封信了,那,那你,你有没有把那封信销毁?” 沈兰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顾云恒,说出的话也有些发颤:“你是说,这是真的,你真的有谋反之心?云恒,你疯了吗,你要知道,一旦乐康向皇上告发,你将性命不保。” 顾云恒垂下了头,轻声道:“那封信是三年前写的,三年前,我年轻气盛,一时糊涂,才做下这种错事,将信交给乐康之后,我就后悔了。好在乐康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并未上报,只是劝我好自为之,我以为那封信,他已经销毁了,怎么还留着,还放在书房,你既然能看到,说不定别人也能看到。乐康做事怎么这么不当心,万一……这可怎么办啊?” 沈兰泽看到顾云恒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才道:“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销毁那封信件了,这样的话,即使乐康日.后想要上告,也是口说无凭。” 顾云恒忙道:“对,只有这个办法了,兰泽,你不是见过这封信件吗,那,那你去一趟乐康府上,想办法把这封信件偷出来,然后销毁,这样可保万无一失。兰泽,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沈兰泽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若是此事被他发现了,就算他同意让我销毁信件,可要是提出难以让人接受的条件,又当如何?” 顾云恒想了又想,一手握住兰泽的胳膊,语气近乎乞求:“兰泽,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为了我,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销毁那封信件,乐康,乐康就算发现了,应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沈兰泽索性把话挑明,淡淡道:“乐康好男色,若是他对我图谋不轨呢?” 顾云恒沉思半晌,咬牙道:“若真是如此,你,你就为了我,答应他一次,好吗?我知道,这是委屈了你,可是你也知道,那封信件存在一天,我就一天有性命之忧啊。” 沈兰泽眼里满含失望之色,乐康说的果然没错,这就是顾云恒,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性命权势,哪里会管我的死活。如今自己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他却还要自己委身乐康,可见,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只要他能够平安无事,他甚至毫不介意,我和别的男人上床。 沈兰泽这样一想,心里已经由失望转成了绝望!眼里也忍不住滚下泪来,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云恒,今天我们把话说明白些吧,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顾云恒心里蓦然一震,抬头看着沈兰泽泪眼迷离,连忙伸出自己的袖子去擦,却被沈兰泽一把推开。 沈兰泽的语气更加郑重:“你,有没有,爱过我?” 顾云恒沉默了半晌,最终却道:“兰泽,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我,我对你,是,是有爱的,但那只是兄弟之间的爱,你,你不要误会。” 沈兰泽苦笑道:“兄弟?很好,你一直把我当兄弟,你爱我,只是兄弟之间的爱,很好。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我就想听你说一句真话,有这么难吗?只要你说了,我就答应你。我知道,一旦我和乐康有了苟且,你只怕就剩下对我的厌憎与嫌恶了吧,可是为了你,我愿意。” 顾云恒眼神中满含愧疚,轻声道:“兰泽,你放心,就算你和乐康有了苟且,我,我依然爱你,我以后依旧会对你好的,我求你,帮帮我吧。” 沈兰泽却是不相信一般,苦笑道:“以后,我们会有以后吗?云恒,你放心,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我知道,你爱过我,这就够了。” 顾云恒上前抱住沈兰泽,轻声道:“兰泽,我爱你。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你,你若是不愿意,我,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 沈兰泽轻轻推开了顾云恒,淡淡道:“不要想别的办法了,这件事惊动的人越多,对你就越不利,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销毁那封信件的。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沈兰泽说完这句话,抹了抹泪,奔出王府,匆匆向将军府而去。 走到主屋门口,一个仆从轻声道:“沈公子,将军正在午睡,请在正堂稍等片刻。” 沈兰泽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那仆从的话,直接迈步进了主屋。仆从又劝了两句,却听卧室里传来乐康慵懒的声音:“让他进来,你退下吧,关上房门。” 仆从应声退下,并掩上了房门。沈兰泽直接走到了卧房。 乐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轻佻道:“宝贝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瞧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怎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沈兰泽开门见山道:“乐康,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云恒的那封亲笔书信,希望你能当着我的面,彻底销毁。” 乐康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为他而来,你去问过他了吧,是他让你来的吧。看你这满脸泪痕的样子,一定是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让你牺牲色.相来讨好我吧?你说,像他这样无情无义,道貌岸然的人,你怎么会喜欢他?如果我是你,我肯定连管都不管,他要是因此丢了命,更好不过。” 沈兰泽无视乐康的嘲讽,继续道:“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我和他就再无纠葛了。你就明说吧,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毁了那封书信?” 乐康不怀好意的看着沈兰泽,轻声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兰泽叹了口气,走到床前,轻轻的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脱下衣服,一丝不挂的躺到床上,沉声道:“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全力配合,只求你彻底毁了那封书信。” 乐康欺身而上,调笑道:“能不能让我毁了那封书信,就看你在床上的本事了。” 第43章 此案刚落彼案又起 是夜,月黑风高。 苏锦春和柳弘文凭借着上好的轻功飞过围墙,潜入了江府。走到主屋窗前,苏锦春戳破了一指窗孔,向里看了看,床上两人都睡熟了,江秉文还打着轻微的鼾声,江夫人在里侧轻微动了动了身子。 柳弘文压低声音道:“锦春,你真要这样做,咱们镖局做事可向来是光明磊落的。” 苏锦春不耐烦道:“弘文哥,光明磊落,那也要看是对什么人,像他这样的人,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边说着,苏锦春又拿出筒子,向里吹了几口迷烟,然后轻手轻脚的用匕首拨开了门栓。推门进去,看着江秉文那张可憎的脸,苏锦春真恨不得一拳挥上去,只是碍于大事为重,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怒气。 柳弘文轻声道:“锦春,现在这俩人都被迷晕了,接下来怎么做?” 苏锦春浅浅笑道:“弘文哥,接下来就是展现你力量的时候了,你把他拖起来,扛在肩上,然后我们再飞出去。” 柳弘文轻轻皱眉,有些艰难地说:“这,这恐怕有点难度。” 苏锦春拍了拍柳弘文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你一个人不行,咱俩一起啊。” 柳弘文应了声好,然后将江秉文拽了起来,一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一手搂住江秉文的腰,苏锦春见状,面上现出一丝嫌恶,但还是将江秉文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两人就这样架着江秉文出了主屋,到了院中,两人四目交接,彼此心领神会,苏锦春微微运力,低声道:“弘文哥,准备好了,一、二、三,走。” 苏锦春话音刚落,两人的脚尖便已经离了地面,腾空而起,飞出了江府。 稳稳落在地面上之后,苏锦春笑道:“弘文哥,你辛苦了,今晚必要让他认罪。” 等到江秉文逐渐清醒过来,却发现四周都是一些牛首马面的东西,江秉文大惊之下,心道:难道自己死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一道白影闪了出来,长发披肩,一身白衣,嘴角还流着血,容貌被头发掩去大半,竟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何人。 江秉文见了这状似女鬼的东西,吓得连声大叫,眼见那女鬼一步步向他逼近,江秉文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颤着声问:“这,这是哪里,你,你是谁啊?” 女鬼的声音飘飘忽忽,似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不认得我是谁了吗?我是慧儿啊,是你亲手掐死的慧儿啊,你这个负心薄情郎,没想到你如今也下了地狱。” 江秉文只觉得浑身发冷,又看了看四周,都是狰狞的面孔,越发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不禁颤声问道:“这,这是阴间,我,我已经死了?” 女鬼并不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飘到了一边,江秉文抬头看去,面前出现了一张案桌,案桌后面正襟危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个人,脸色铁青,神色肃穆,活像阎王。 “阴阳官,堂下所跪何人?” 此话一出,江秉文基本已经确认,自己的确是死了,不禁悲从中来,大声哭诉道:“阎王爷啊,小的叫江秉文,现任刑部侍郎。我记得,算命先生和我说过,可以活到古稀之年,怎么,怎么这么快就下了地狱,阎王爷,这是不是弄错了。” 一旁的阴阳官不带感情地说:“回禀阎君,此人阳寿的确有七十余载,但是做下许多恶事,所以折寿整整五十载,而且依照阴间律法,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 阎王爷哦了一声,淡淡道:“你且细细说来。” 阴阳官缓声道:“阎君请细听,此人风流好色薄情郎,抛故旧,寻新欢,致使景女落河,命险丧黄泉,折寿整十年。亲生婴儿未出世,便早亡,枉为人父丧天良,折寿又十年。亲手掐死慧儿,抛尸荒野间,杀人害命,折寿二十年。心存恶念,派人斩尽又杀绝,妄居官位,欺上瞒下,折寿整整再十年。五十载阳寿折尽,正当此时下黄泉。” 阎王爷淡淡道:“江秉文,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承认?” 江秉文犹是抱有希望,忙道:“阎王爷,小的冤枉啊,小的虽然与景贞有所苟且,但那是两厢情愿,小的赴京赶考后,并不知景贞怀有身孕,落河小产一事。至于慧儿,那是她找上府门,大吵大闹,小的一时情急,才失手误杀了她,再说,小的并未将她抛尸荒野,而是派人找了块地方,将她好生埋葬了。念在小的已经知错,还,还请阎王爷从轻处罚。” 阎王爷冷哼一声,方道:“这么说,你承认了,你对景贞薄情寡义,亲手杀了慧儿,还派人去暗杀景贞?” 江秉文早已经是一脑门子的汗水,此刻用袖擦了擦,急忙又道:“是小的所为,小的知错,还请阎王爷宽恕,不要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啊。” 阎王爷这才笑道:“下不下十八层地狱,我说了不算,等你到了地底下,自个去向阎王爷求情吧。” 江秉文听了这话,一头雾水,急忙问道:“你,你不是阎王爷?” 紧接着,屋里点起了明晃晃的蜡烛,映的一室光辉,四周的牛头马面也都摘下了头套。江秉文这才发现,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而刚才那个女鬼也把头发撩了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景贞。还有,所谓的阎王爷和阴阳官,也是由柳弘文和王青假扮的。 正惊惶不定之间,苏锦春拽着顾云恒,从隔断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苏锦春似乎有些得意,大声问道:“王爷这回这听的清楚了,江秉文现在已经亲口承认了所犯罪行,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铁证如山?” 顾云恒面色一凛,瞟了面如死灰的江秉文一眼,淡淡道:“自然是铁证如山,本王一定会严惩,来人,连夜将江秉文押入大牢,明日一早堂审,听候发落。” 次日一早,苏锦春和景贞早早跑去听堂审的消息,顾云恒终于下了最后的宣判。只听顾云恒沉声道:“江秉文,杀人害命之罪属实,按律当处以死刑,秋后问斩。” 听到这个消息,苏锦春和景贞都松了一口气,连声夸赞王爷英明,不过顾云恒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退堂之后,并没有回到王府,而是一径去了太傅府。 出了大理寺,苏锦春心情大好,和景贞回到苏府之后,突然想到,昨天江行和自己说的,忠武将军家的小姐失踪一案,便又起了查访破案的心思,心道:看来,自己又有事可忙了。 第44章 绑架 沈兰泽看到顾云恒进来,抬眼看了顾云恒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书信已经彻底烧毁了,你也可以放心了,慢走,不送。” 顾云恒却是不理会沈兰泽的话,径自走到沈兰泽跟前,轻声问道:“乐康,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兰泽苦笑道:“他对我做什么,与你有关系吗?你在乎的,不就是书信吗,只要书信烧毁了,我是死是活,是受侮还是被辱,你会在乎吗?” 顾云恒有些愧疚地说:“兰泽,你别这样,我,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觉,痛恨自己如此自私,竟然让你以身涉险,我,我对不起你。” 沈兰泽冷笑道:“对不起?你用不着对不起我,我已经说过了,从今以后,你我形同陌路,我不会再去找你,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顾云恒上前握住沈兰泽的手,却被沈兰泽一把甩开,顾云恒轻声道:“兰泽,你放心,就算乐康真对你做了什么,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会一如既往的待你好。” 沈兰泽淡淡道:“是吗,那我告诉你,我,为了能让乐康烧毁书信,在乐康身下承欢,一次,又一次,而且按他说的,极力配合,并且像那些小倌一样,呻.吟,浪.叫,由着他在我身上摸来蹭去,由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出入我的身体,由着他吻着我的……” 沈兰泽话未说完,顾云恒脸上已经现出痛苦的神色,悲声道:“够了,别说了,是我害了你,你,你还好吧,他那样对你,你一定很疼吧。” 沈兰泽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心都死了,身体疼不疼,也感觉不到了。我现在已经彻底脏透了身体,你心里肯定满是厌憎吧,只怕你听了这些,别说碰我,就算看着我,也会觉得脏了你的眼吧。” 顾云恒垂下了头,轻声道:“兰泽,对不起,你,我,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再无纠葛了。”沈兰泽看着顾云恒离去的背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顾云恒脚下一顿,随即又抬起脚步,出门而去。 果然啊,沈兰泽,如今你算是看的明白了,顾云恒怎么可能会在乎你,知道了你和乐康的丑事,唯恐避之不及。幸好,他以为你是为了那封书信,才委身于乐康的,就算厌恶你肮脏的身体,总会对你怀有一份愧疚的。如果他知道你以前早就与乐康有了苟且的事,只怕连那一丝愧疚都没有了,说不定只剩下满满的厌恶与憎恨了。 这样恍恍惚惚的过了半日,忽听得仆从进来禀报:“公子,乐将军派人来请公子过去。” 沈兰泽叹了口气,随口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出了府门,果然见门口立着一个小厮,只是这小厮看上去却很面生,沈兰泽也并未多想,抬脚就往前走去,却听那小厮道:“公子,将军在旁边的小巷等您。” 沈兰泽心下疑惑,乐康又耍什么心思,莫非是嫌在自家屋里做的腻烦了,所以特地跑到偏僻小巷,来找刺激? 等到了小巷一瞧,哪里有乐康的身影,反而是沐风站在眼前。 沈兰泽疑问道:“是你?是顾云恒派你来的吧,他怕我不出来,便借了乐康的名义。他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我就回去了。” 沐风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只怕沈公子是回不去了,王爷跟我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这人不能再留,否则迟早会有祸事,还是一刀两断的干净。” 沈兰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由于激动,声音也有些发颤:“什么,你,你是说,你是顾云恒派来杀我的,顾云恒,他想要我死?” 沐风冷声道:“不错,王爷就是要我杀了你,以绝后患。不过,你这么俊俏的容貌,就这样一刀毙命,岂不可惜,你放心,你不会立刻就死的,等我玩够了,再杀了你也不迟。” 沈兰泽心里生出一股恶寒,出于本能,连忙转身就跑,却不料被那先前的小厮拦住去路。那小厮也是有些功夫的,一掌劈下,沈兰泽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桌上的茶水冒着热气,坐在齐王下首座上的陈御史也像这杯茶一般,心焦发乱。 顾云城看着陈御史惊慌失措的模样,淡淡道:“事情还未定局,何必如此惊慌?” 陈御史叹气道:“王爷,这还不算定局吗?如今我那女婿已经被安王判刑入狱了,而且此事已经上报到了圣上跟前,圣上什么也没说,摆明了是默许安王的判决。到了秋后,我那女婿就要问斩了,可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顾云城依旧淡淡道:“不是还有几个月吗,这几个月,依着你的才智,你只要稍微动动脑子,救你女婿出来也不是难事。” 陈御史摇了摇头,沉声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就算使些手段,救了女婿出来,但是他那官位却是再没有了,而且势必不能再留在京城,我总不能让女儿跟着一个逃犯过活吧。” 顾云城瞟了陈御史一眼,不疾不徐道:“那依着你的意思又当如何?是让本王去求顾云恒,让顾云恒为江秉文翻案吗?那岂不是让顾云恒自打嘴巴,让他承认自己断错了案,你觉得顾云恒会同意为江秉文翻案吗?” 陈御史诺诺道:“让安王为我女婿翻案,确实,不太容易。” 顾云城沉声劝道:“事到如今,我看你也不用再费心思了,还是赶紧另寻良人,让你女儿再嫁,这是最好的办法。至于江秉文,既然保不住,就只能舍弃了。” 陈御史面色微变,心里又有些不平,趁机道:“安王也实在过分,他明明知道,江秉文是我的女婿,而我,一直是追随王爷您的,他却还要重判,我看他这是敲山震虎,摆明了是不把王爷您放在眼里。” 顾云城沉声道:“他什么心思,我比你明白,我一早就看出来,他是装作与世无争,其实内里满是锋芒。上一次,我派人在树林截杀他,结果让他侥幸逃脱了,这一次,他可没那么幸运了,敢动我的人,敢与我争锋,简直是该死!” 而此时的顾云恒,正在为沈兰泽的事情伤心自责,却根本没有料到,他的身边已经危机四伏了,他的性命,已然是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被躲在暗处的人谋害。 第45章 兰泽受辱 “这么多天过去了,表哥一次也没有来过,看来,表哥是厌极了我吧。”陆婉清眉间含着一抹忧色,轻声叹了口气。 思雁在旁劝道:“小姐,何必要自苦伤身呢,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布偶,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多想了,想来王爷也是不在意的,或许是公事繁忙,一时没顾上罢了。” 陆婉清苦笑道:“一天两天顾不上,也是有的,难道半月二十天也顾不上吗?我还想着那俩丫头终于走了,这王府也总算清静了,谁知道,表哥把我丢在这里,竟是连问也不问。素日我对表哥的好处,他竟全不记得了。” 思雁也叹了口气,斟酌着说:“小姐,依着奴婢的意思,还是早早过了明路才好。” 陆婉清疑问道:“思雁,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和表哥尽早成婚?” 思雁嗯了一声,缓声道:“小姐,你也别嗔着奴婢多嘴,王爷到底身份贵重,莫说以后纳几个小妾,就是出入烟花之地,眠花宿柳,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定还能赢得一个风流的名声。小姐设计用布偶陷害那蹄子,如今想来,竟是错了,那蹄子安然无事,小姐反倒在王爷眼中,落下了一个眼里不容人,善妒的形象。经此一事,王爷自然不喜小姐。” 陆婉清皱了皱眉,沉声道:“既然做下了这件事情,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既然表哥恼了我,那,那表哥怎么可能还会娶我为妻?” 思雁轻声道:“恕奴婢直言,大宅门里的太太们,哪一个不曾使过手段,难道那些老爷都不知道?小姐跟着太妃娘娘在宫里待过几年,察言观色,人情冷暖,什么事情不知?王爷不过是一时气恼罢了,过阵子也就好了。当下,小姐应当做的,就是尽快成为王妃,若是时间久了,再冒出个李锦春王锦春之流的人勾引王爷,难免不会生变。” 陆婉清微微颔首,轻声道:“你说的对,到了如今,我若是再顾着女儿家的矜持,岂不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你现在就去宫里递牌子,明天我要入宫探望姑妈,把这件事定下,我也才能彻底安心。” 思雁应了声是,又道:“小姐早该这样做了。” 沈兰泽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山洞之中,本想动弹,却发现四肢被绳索捆住,此刻正躺在一堆稻草之上。 见沈兰泽睁开了眼睛,那个小厮走了过来,舔了舔嘴唇,轻笑道:“你醒了,别怕,你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我是舍不得杀你的,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的,不会弄疼你的。” 沈兰泽脸色含怒,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是谁,我爹可是当朝太傅,你若是敢对我怎么样,我爹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小厮忍不住大笑几声,才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杨天,是沐风的结拜义弟。你是太傅的儿子又怎么样,太傅惹得起王爷吗?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看你长得俊俏,有几分姿色,我大哥对你早就有点意思,你恐怕早就死了。我大哥奉命杀你,却暗中救了你,还把你藏在这山洞之中避难,你要是知恩图报,就该好好伺候我大哥,对了,还有我。” 沈兰泽听了这话,脸上怒气更甚,奋力挣扎了几下,也没能脱开绳索,恨声道:“若是你们让我苟活于世,就是为了天天折磨我,倒不如一刀杀了我的干净。” 杨天大笑道:“折磨你?真是好笑,临走前,我大哥还特地吩咐,让我好好照顾你,吃的用的,一定要很好的,你却说出这般没良心的话,你就那么想死?” 沈兰泽怒视着杨天,大声道:“够了,不用假惺惺了,你们不杀我,不就是为了让我陪你们做那些下.流的事情吗?等你们玩腻了,然后再杀了我。若真是这样,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反倒痛快,为什么非要我受那么多侮辱?” 杨天笑道:“你说错了,不是我们,是我大哥自己。确实,你看上去挺嫩的,长的又白净,难怪我大哥对你念念不忘呢。就连我,也有点忍不住了呢,要不是你是我大哥看中的人,大哥不许我碰你,我早就扑上去,好生享用一番了。我大哥这人也挺不错的,你对他恭敬一些,好生伺候着,我大哥会好好对你的。等到风声过去,我大哥就辞了差事,再置办一处宅子,和你好好过日子,这样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沈兰泽冷哼一声,大声道:“别做梦了,让我一个太傅之子,去伺候一个奴仆,还要恭恭敬敬,绝对不可能,我宁可去死。” 杨天冷笑道:“想死?很容易啊,你要是有胆量,现在就咬舌自尽吧。你不用对我做出这副愤恨的模样,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有本事,我大哥来了,你也这样对他。不过,我可提醒你,我大哥表面温和,若是真恼了,下手可就没轻没重了,你若受的住疼,你尽管摆冷脸。” 沈兰泽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没再说话,默默躺下,合上了双眼。 真是没想到,我沈兰泽竟然有一天,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么多的痛苦都扛了过来,眼下这困境倒也算不得什么了。顾云恒,我算是看错了你,你真是好狠的心肠,竟然不顾惜那么多年的情分,想要置我于死地。顾云恒,我恨你,你记住,我不会这么轻易的赴死,就算苟且偷生,我也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将今日所受的耻辱,百倍千倍的偿还于你! 是夜,山洞里点起了几枝蜡烛,闪着微弱的光芒。 沐风走进来时,肩上扛着一套被褥,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沈兰泽经过大半天的思虑,已经平静了下来,见沐风进来,也不惊讶,淡淡道:“沐风,你准备的倒也周全。” 沐风一怔,烛光虽然不甚明亮,但也看的分明,沈兰泽的脸色如常,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而且也并未大喊大叫,好像他所在之地不是山洞,而是王府,刚才的话,更是有几分家常的味道。 不过,仔细一想,沐风也就释然了,毕竟大半天都过去了,杨天也肯定对他有所劝告。沈兰泽已经接受了现实,知道自己大吵大闹也是没用,只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沐风打开了食盒,一股菜香味便飘了出来。沐风笑道:”吃吧。” 沈兰泽也有些饿了,正想伸手去拿筷子,却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被捆绑着,往前伸了一伸,淡淡道:“松绑,我要吃饭。” 沐风故意道:“我要是松了绑,你趁机跑了怎么办?” 沈兰泽切了一声,自嘲道:“我还没见过,一个双脚被捆着,不会武功的人,能够在一个有些功夫的人面前逃走。” 沐风笑了笑,给沈兰泽松了绑,又对一旁的杨天道:“你也辛苦了,吃过饭,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再来,这里交给我就行。” 杨天不怀好意地笑道:“大哥今晚可有艳福了,不过小弟提醒你一句,这俊俏郎君虽好,也别光顾着消魂,还要注意身体啊,仔细腰疼,明天扶着墙走。” 沐风嗔道:“闭上你的嘴,吃过饭,赶紧走人,别妨碍我干正事。” 等到吃过饭,杨天离开山洞后,沐风便迫不及待的解开了沈兰泽的衣裳,欺身而上。沈兰泽本想默默承受,但是为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只得轻声娇.喘,迎合沐风。沐风兴奋之下,更加用力,一次又一次的侵占着沈兰泽的身体,直至筋疲力尽。 第46章 失踪案 苏锦春赶到顺天府的时候,只见顺天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到了后院,还没进主屋,就听到周绍怒吼道:“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没找到人还有脸来禀报,滚出去,继续找。” 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垂着头从主屋出来,苏锦春瞥了他们一眼,便迈步进了主屋。看到周绍愁眉不展的模样,便道:“周大人是为楚小姐失踪一案烦心吧?” 周绍也算和苏锦春熟识了,又知她是跟着顾云恒破过几桩案子的,还算有些本事。所谓病急乱投医,周绍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忙道:“是啊,这都找了好几天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楚将军和李大人天天派人来问,我也是急的要命啊!苏姑娘,你可有什么主意?” 苏锦春来之前,便打听了一番,得知失踪的女子叫楚绮芳,待字闺中,年方二八。其父叫楚致远,现任忠武将军。不久前楚绮芳与吏部尚书李程的长子订婚,在五月初一前去碧云寺上香,结果途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苏锦春沉声道:“我对此案的细节还不太清楚,还请大人将详情告知,我看看,能否发现一些破绽。” 周绍皱了皱眉,才道:“倒也没什么破绽,楚小姐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坐着轿子前往碧云寺上香,五月初一那天,楚小姐还是像平常一样,由四个轿夫抬着轿子,一个丫环跟着。途经一片空地时,几个人说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后就晕倒了,等到轿夫和丫环醒来的时候,发现轿中空无一人,楚小姐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锦春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大人可审问了那几个轿夫和丫环?” 周绍叹了口气,才道:“问过了,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只说是被迷昏后,醒来小姐就不见了,再问别的,就一概不知了。毕竟是楚将军府上的人,我也不敢拿他们怎样,而且我瞧着他们所言,不似作假,只好把他们送回楚将军府上。听说那几个轿夫和那个丫环已经被楚将军关了起来,说是小姐但凡有所差池,就让他们陪葬。” 苏锦春微微点头,伸出了手,正色道:“大人,我想去楚府找那几个轿夫和丫环,再仔细询问一番。还请大人给我一张令牌,拿出去,别人也知道我是协助大人破案的人,调查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周绍转身便去卧房拿了一张令牌出来,递给了苏锦春,沉声道:“苏姑娘,你若是能破了此案,找回楚小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本官知道你是有些本事的,这样,你拿着这令牌,衙门的人随你调遣,希望苏姑娘能帮助本官尽快侦破此案,天天被将军和尚书催着,再拖下去,本官非要被逼疯了不可。” 苏锦春安慰道:“大人莫急,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白无故失踪,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只要找到一点破绽,顺藤摸瓜,肯定能找回楚姑娘的。” 周绍点了点头,叹气道:“也是本官无能,衙役们也不济事,竟是遍寻不着。如今我可把希望全寄托在姑娘身上了,还请姑娘竭尽全力调查,早日找回楚小姐啊。” 苏锦春又劝了周绍两句,便离开了顺天府,直奔楚府而去。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便有了一室暖意。 一个侍女轻声禀报道:“启禀太妃,婉清姑娘前来拜访娘娘。” 淑太妃正在闭目养神,听了这话,连忙睁开了眼,喜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请进来。” 陆婉清进来拜见过淑太妃,便走到了淑太妃跟前,盈盈笑道:“姑妈最近可好,婉儿可是惦记的很呢。” 淑太妃拉过陆婉清的手,让她在近旁坐下,温和笑道:“你这丫头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在王府住的可还习惯,怎么我瞧着倒是瘦了几分似的。” 陆婉清浅笑道:“多谢姑妈挂心,表哥对婉儿照顾有加,婉儿不觉得自己瘦了,还觉得有些胖了呢。” 淑太妃笑道:“恒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待人一向温和有礼,量他也不敢欺负了你。难得的是,恒儿虽说封了王爷,却是一心扑在公务上,从没有过风流韵事。你又是个知书达礼的,又和恒儿是表兄妹,若是亲上加亲,倒真是一桩佳话呢。” 陆婉清脸色微红,但想到此行来的目的,倒是也没有太多的矜持,郑重道:“姑妈,我这次来,一是来看望姑妈,二是,有一件事要请姑妈做主。” 淑太妃疑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要姑妈为你做主?” 陆婉清斟酌着说:“姑妈,论理说,我一个姑娘家,说这些是有些不大妥当。可是,姑妈也知道,表哥专注公务,在感情事上难免顾虑不周,至今也没向姑妈张嘴说起成亲的事。到了现在,我也顾不得女儿家应有的矜持了,我想求姑妈做主,让我和表哥尽快完婚。” 淑太妃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你这丫头想着嫁人了。我当时让你住进王府,其实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你们二人彼此中意,更好不过。恒儿这孩子,你还不知道吗?感情事上木讷的很,他就算有这个心,也不好意思开口,但凭着皇上和太后做主呢。如今恒儿已是弱冠之年,倒是该有一个王妃了。婉儿,你放心,赶明儿,我就去请太后为你们下旨赐婚,你们早早成了亲,我也能早早抱孙儿了。” 陆婉清垂下了头,低声道:“姑妈说什么呢,让人怪难为情的。” 淑太妃笑道:“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难得你们两情相悦,成了亲,日子自然过的也好。等到来年,再添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美满了。真要是这样,我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陆婉清红了脸,轻声道:“一切但求姑妈做主。” 此时,陆婉清心里已经被欢喜填满,她想着,自己只要嫁给了表哥,成为名正言顺的安王妃,然后一心一意的对待表哥,表哥总会被自己感动,也会深深爱上自己的。然后便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幸福时光! 可是,陆婉清不会想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这般美好,甚至可以说,与她的想象背道而驰。 第47章 案发之地 到了楚府,苏锦春见过了楚致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楚致远听说苏锦春是为女儿失踪一案而来,连忙让人叫来了那几个轿夫和那个丫环。 几人蓬头垢面的走了过来,其中那个丫环哭道:“听说姑娘是来破案的,还求姑娘快快找到我家小姐,揪出那个迷晕我们的歹徒啊。还有,小姐失踪,与我们并无干系啊。” 楚致远怒道:“若不是你们照顾不周,小姐怎么会轻易着了歹人的道,保护不好小姐,就是大错,还敢说与自己没有干系?” 那丫环一听这话,吓得连忙噤了声,勉强止住泪,不敢再说一句话。 苏锦春劝道:“将军不必着急,待我询问过这几人之后,自然会竭尽全力找到小姐的。”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个垂着头的丫环,正色问道:“我听说,事发当日,你们是闻到一股香气,才会昏倒的,那香气可有什么特征,或者说与哪种花香相近?” 丫环想了想,才道:“这个,奴婢也不好说,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奴婢就晕倒了,隐隐约约,好像带着点牡丹的香味。” 苏锦春皱了皱眉,沉声道:“那你们从昏过去,再到醒过来,大概过了多长时间?” 丫环思虑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倒是一个轿夫轻声道:“从日影的情形来看,小的或许昏睡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时辰。” 苏锦春点了点头,心下便有了几分把握,便指着那个说话的轿夫,沉声道:“楚将军,我想让轿夫带我到事发之地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丝线索。” 楚致远连忙应了,紧接着,苏锦春便在轿夫的引领下,来到事发之地。 碧云寺后,有一条小径,路旁杂草丛生,四面空旷,竟是根本没有可藏身之地。楚绮芳就是在这条小径上失踪的。 苏锦春有些奇怪,便道:“你家小姐好歹也算尊贵,怎么来上香,偏拣了这样一条人烟稀少的路来走?” 轿夫轻声答道:“我们也劝过小姐走大道的,可是小姐嫌太吵闹,又说走这条小径反倒快些,我们做下人的,哪敢驳小姐的话,只得从命。这条小径走了好几次了,也没什么事,不知怎的,这一次偏偏就出了事。” 苏锦春环顾四周,再次确认,周围绝对没有可供藏人的地方,不禁疑惑更甚。心道:原先也是听弘文哥说起过的,有一次押镖,他们就中过这种带有牡丹香味的迷.药,幸亏镖局的兄弟们都是见多识广的,随身带着自家独门秘制的“清神丸”,才没让歹人得逞。弘文哥经常押镖,也算是在江湖上行走,经验丰富。回去后,我一定要再问问弘文哥,看看这迷.药到底是什么来头。 眼看着碧云寺就在跟前,苏锦春想,弘文哥经常在外押镖行走,自己去寺庙上一炷香,求个积福消灾的香囊,送给弘文哥,虽然不见得能顶什么事,但也算一点心意。 这样一想,苏锦春便一径往前,走到了寺庙里面。 因着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今日人并不多,苏锦春净手焚香,又跪在佛像前拜了三拜。看到了放在佛桌上的签筒,苏锦春又有了几分心思,轻声道:“住持,信女可否求一支签?” 住持拿了签筒过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道:“施主请便。” 苏锦春闭着眼睛,摇了一摇,签筒里便掉出了一根竹签,苏锦春俯身拾起,见上面写着“比翼鸟,连理枝”,心里便有了几分欢喜,又双手递给了住持,轻声道:“此签可是吉兆?” 住持微微笑道:“确是吉兆。施主应该是问姻缘之事吧,施主诚心所求,老衲便告知施主。青梅竹马好姻缘,共欢一世福双全,儿女聪明多兴旺,富贵荣华好家园。” 苏锦春浅浅笑道:“多谢住持提点。” 等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苏锦春似是想到什么,闲话般的问道:“住持,我听说,楚将军家的小姐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上香,可惜这般诚心礼佛的人,在本月初一来上香的途中竟遭了歹人暗算,至今下落不明。” 住持叹了口气,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才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或许楚小姐命中当有此一劫。老衲初一那日还是如常替楚小姐备了斋饭,没想到楚小姐却遭遇了不测。” 苏锦春听了这话,连忙问道:“住持,你是说,楚小姐每次来,都会在寺庙用斋饭?” 住持沉声道:“施主所言不错,楚小姐乃是将军之女,礼遇自然与普通香客不同,每次来上香之后,都会在寺中用斋。用过午斋,便在后院东厢房休息半日,然后才下山离去。” 苏锦春哦了一声,又道:“住持,其实,我是帮着顺天府周大人查案的,此行正是为了楚小姐失踪一案而来。劳烦住持带路,我想到楚小姐所住厢房看一看。” 住持道了声“原来如此”,便引着苏锦春前往后院东厢房。 苏锦春随着住持走到后院,发现还有一个小园,进了小园的门,住持指着东厢房道:“楚小姐每次来,都是住在这里的。” 苏锦春走进厢房,环顾四望,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却发现窗下竟是绝壁凌空。转身之际,只听得有吱吱乱叫的声音。苏锦春回头一看,发现一只灵猴正半靠在绝壁上的一棵松树上,眼中带着乞求,还伸出了一只爪子。 苏锦春不禁觉得有些好玩,看到桌上正好有一盘水果,便顺手拿起一个桃子向着灵猴投了过去,灵猴纵身接住,在绝壁上的几棵树之间跳来蹦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灵猴敏捷的很,在这绝壁之间也能视若平地,比自己这个会轻功的人还要强呢! 想到此处,苏锦春脑海里灵光一闪,便跳下窗去。吓的住持和那个一直跟在苏锦春身后的轿夫睁大了双眼,两人连忙奔到窗前一看,哪里还有苏锦春的身影? 住持连忙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念念有词道:“施主何必如此想不开,竟在佛门净地有轻生之念,善哉善哉。” 轿夫看着约有十丈来高的绝壁,已然是吓傻了,不断的大声叫道:“姑娘,姑娘,你,你,你千万不能死啊。” 过了片刻,两人仍在悲痛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你叫什么,本姑娘轻功了得,还能摔死不成?刚才只不过看那灵猴好玩,便跟着跳下去看了看,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住持和轿夫这才松了一口气,轿夫后知后觉地说:“原来姑娘武功高强,吓死我了。” 苏锦春瞟了他一眼,便道:“行了,这案子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明后两天之内,便能结案。” 第48章 情敌交锋 晌午的时间,顾云恒正在卧房休息,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只听得沐风在说:“乐将军,王爷正在午睡,若是有什么事,请告诉奴才,等王爷醒后,奴才代为转达。” 乐康一把推开了沐风,大吼道:“滚开,你家王爷做下的好事,居然还有心午睡。” 顾云恒正要起身,乐康已然是冲了进来,一把就将顾云恒拽下了床,揪着顾云恒的衣领,脸上满是怒意,声音透着狠厉道:“顾云恒,你说,你把兰泽怎么样了?” 顾云恒一头雾水,看着乐康愤恨的模样,又听到事关沈兰泽,当下也顾不得指责乐康无礼,忙道:“这两天我都没见过兰泽,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乐康冷笑道:“看你这无辜的样子,可真是会装啊。今天我派人让兰泽来我府上,结果看门的小厮说,兰泽两天前就被我府上的人叫走了,还说会在我府上住两天,可我根本就没派人去过沈府。我想了想,兰泽秉性淳厚,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若说唯一有过节的,就只有你了,一定是你,假冒我的名义,将兰泽骗了出来,你快说,你把兰泽怎么样了?” 顾云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兰泽已经失踪两天了?” 乐康狠狠瞪着顾云恒,大声道:“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劝你最好把兰泽毫发无损的交出来,否则你做下的那些丑事,我都给你捅出来,兰泽要是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顾云恒比乐康更加着急,又听乐康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冤枉自己把兰泽藏了起来。顾云恒脸色也有些不悦,沉声道:“你先放手,兰泽出了事,我比你更着急,你在这里吼有什么用,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派人去寻找兰泽。” 乐康显然是不相信顾云恒的话,冷冷的看着他,大声道:“够了,别再贼喊抓贼啊,兰泽一向不与人结怨,就连他爹那个老学究也是不问政事,试想,谁会和兰泽过不去,我看分明就是你把兰泽藏了起来。” 顾云恒急道:“乐康,你能不能不这么血口喷人,兰泽和我亲如兄弟,我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你这样诬陷人,简直是不合情理,胡乱栽赃。” 乐康一把将顾云恒推开,又走到门口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一步步逼近顾云恒,恨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兰泽的事,咱俩都清楚,你喜欢他,却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他和我交好。事情办成后,兰泽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得知他和我上过床,觉得他脏了,配不上你了,但你又舍不得放手,结果兰泽主动和你绝交了。于是你便因爱生恨,打着我的名义骗出兰泽,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对他百般折磨。顾云恒,我猜的对不对?” 顾云恒听了这话,脸色铁青,双手握成拳,冷声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兰泽失踪了,我作为他的好兄弟,自然会竭尽全力寻找他的下落。你算他什么人,他怎么样,用不着你费心,你可以走了。” 乐康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大声道:“我算他什么人?我告诉你,兰泽是我最爱的人,是我乐康的男人,只要他高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谁敢让兰泽有一点不痛快,我便让谁一辈子都不痛快,你听懂了吗?” 顾云恒直视着乐康,一字一顿道:“你爱他,我比你更爱他,我绝不会做出关押他,折磨他的事情,我劝你冷静一点,现在我要赶紧去大理寺,调集全部人手寻找兰泽,别挡着我。” 说完这句话,顾云恒将乐康往旁边一推,打开房门就直奔大理寺而去。乐康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到了大理寺,顾云恒迎面撞上江行,江行见到顾云恒火急火燎的样子,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顾云恒急道:“快召集衙役们,兰泽失踪了,本王现在下令,立刻进行全城搜寻。” 江行劝道:“王爷别着急,这两日衙役们都在四处寻找楚小姐,下官让他们也多多留意沈公子就是了。不过说来奇怪,沈公子虽是世家子弟,但素日里为人温和,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失踪了呢,若是被歹人绑架,那歹人有何所图呢?” 顾云恒皱了皱眉,才道:“我也是急糊涂了,兰泽绝不会平白无故失踪,其中必有隐情,这样,你赶紧让人去把太傅府的看门小厮叫来。算了,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去太傅府吧。” 话刚说完,顾云恒便急急忙忙的往太傅府赶去,乐康也跟着来到了太傅府门前,看门的小厮连忙过来请安。顾云恒一挥手,示意那小厮起身,又问道:“听说兰泽两天前,被乐将军府上派人叫走,当时是什么情况?” 看门小厮恭谨道:“回王爷,当天有一个看着面生的小厮模样的人,来到府门前,说是乐将军有请我家公子,好像还说乐将军在旁边的小巷等着,然后我家公子就跟着那人去了。没过一会儿,那个小厮又过来说,我家公子要在乐将军府上住两天,因着公子以前也常在将军府过夜,小的也没在意,直到今天才知道公子被冒充乐将军仆从的歹人劫走了。” 顾云恒听着听着,只觉得里面有一句话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他的胸口。兰泽以前常在将军府过夜!那么,在自己让他帮着销毁书信之前,他就已经和乐康上过床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顾云恒,你真傻啊,你还以为自己害了他,没想到人家早就和乐康有一腿了! 这算什么,沈兰泽,你既然早就和乐康欢好,又何必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问我喜不喜欢你?可恨,我竟然自作多情的以为,你待我真心实意,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堪! 虽然听到这话,顾云恒对兰泽心中生出一丝怨恨,但顾云恒毕竟和兰泽有多年感情,当下还是最担心兰泽的安危,想了想,又问看门小厮,那歹人的特征。看门小厮也只说了个大概,根本推断不出具体模样。 顾云恒叹了口气,又跑到旁边小巷仔细察看,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如今一点线索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在全城各处搜寻了。”顾云恒摇了摇头,叹道。 乐康皱了皱眉,沉声道:“将军府还有一些人手可用,我也会派人寻找的,若是有什么线索,你马上告诉我。最好别让我见到劫走兰泽的歹徒,否则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顾云恒瞟了乐康一眼,又想到兰泽那么俊俏的人,竟然被这样一个名为将军,实为莽汉的粗人玷污,心中更觉压抑,越发看乐康不顺眼,便扭过头去,没好气道:“我知道了。” 第49章 离间计 在山洞里过了两天,沈兰泽想着前夜沐风压在自己身上,完事之后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禁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沈兰泽本来就有断袖之癖,和顾云恒交好那么多年,一直暗恋着顾云恒,却不敢说出口。那种纠结和挣扎的心情,只能暗藏心底。结果好不容易将这份感情证实,却又是这样的一种结局。 所以,当沐风说出,他暗恋自己多年的时候,兰泽震惊之下,又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沐风原来和自己是一样的人。自己爱了顾云恒那么多年,最终将事情挑明后,顾云恒还是嫌弃了自己,甚至不惜要害自己的性命。 而沐风也是一样,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一直暗恋自己,顾云恒要害他,是他违抗命令,私自将他救了下来,只要自己愿意,他可以和自己归隐田园,可以和自己过一辈子。然而,沐风虽然有情,但是自己却是无意的,勉强在一起又怎会幸福。 逃跑的这个念头,从住进山洞那一刻就已经在兰泽脑海里浮现。虽说那夜之后,自己的曲意承欢,甚至假意和沐风说愿意和他在一处过活,让沐风半信半疑,不再用绳索捆绑着自己,只是杨天看守的甚严,所以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脱身。 眼见这日天色渐晚,沈兰泽打定主意,决定不要脸面,搏上一搏。 “杨天,这山洞里好像有虫子,我背上好痒,你能不能给我挠一挠?”兰泽眨着眼,怯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 杨天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伸手在兰泽背上挠了两把,兰泽却是顺势躺到了杨天的怀里,声音带着娇.媚道:“杨天,靠在你身上真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杨天的大腿上摩挲着。 沈兰泽生得貌美,又是做过许多次的,自然技巧娴熟,这样一下一下的抚.弄着,竟是激起了杨天的锋刃。杨天被这样撩.拨,心神微漾,脸色也有些泛红。 不过,杨天到底是和沐风有几分兄弟情义的,见沈兰泽举止如此放.荡,不禁皱眉道:“你别这样,你是我大哥看中的人,最好别动我的心思,若是知道你这般对我,我大哥必定会恼恨你,连累我也难做人。” 沈兰泽轻声笑道:“你怕他什么,我不说你不说,他会知道?说真的,你可比你大哥好看多了,又会武功,想来那什么也是不错的。我看的出来,你喜欢我对不对,男人嘛,贞操算不得什么,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做一次?” 这话一说出口,连沈兰泽自己都觉得有点小倌味,明显是刻意的撩.拨。不过,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沈兰泽也顾不得许多了,他虽然讨厌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是又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以他文弱之身,怎么可能从杨天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杨天有些按捺不住了,用调.戏的语气道:“看你这手法,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浪.货,看来是做过多次了。反正我大哥也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这么想要,我就给你一次,嗯,放心,我可比大哥温柔多了,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一边说着,杨天已然是迫不及待的解开了沈兰泽的衣衫,扯下了自己的裤儿,就要进入。 忽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厉喝:“杨天,你在干什么?” 杨天登时吓得软了身子,连忙提起裤子爬了起来,转身看见沐风黑沉的脸色,急忙辩解道:“大哥,我,我没对他怎么样,他,是他,是他先勾引我的。” 沈兰泽立刻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泪眼迷离的将衣服重新穿好,哭道:“沐风,我没勾引他,是杨天强迫我的,他说我要是不从,他就一刀把我杀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杨天怒道:“你胡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倌,你敢破坏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兰泽顺势接话道:“沐风,他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要是敢把他强迫我的事情告诉你,他就杀了我。” 沐风看到沈兰泽梨花带雨的模样,越发觉得爱怜,转身就对杨天挥了一拳,大声骂道:“你******还是不是我兄弟,我的人,你也敢动?你真要控制不住,就把那玩意儿一刀剁了。” 杨天也火了,指着沈兰泽大声道:“大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和小倌一样的人,这样对我!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心里只有这个满嘴瞎话,举止放.荡的小倌。你还拿我当兄弟吗?我他妈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让人随便玩乐的小倌是吗?” 沐风冷着脸道:“我不拿你当兄弟,那你拿我当大哥吗?你要是心里把我当大哥,就不会碰他。可是你干了什么,难道刚才我看到的都是假象吗?” 杨天怒极,两步奔到沈兰泽身前,一手掐住了沈兰泽的脖子,恨声道:“真他娘的不要脸,你不是挺会装吗?哭啊,还接着哭。我看我掐死了你,反倒省心,反正王爷也是一定要你死的,这样我大哥也不用为你提心吊胆了。” 沐风见杨天竟敢对沈兰泽下手,怒气更盛,连忙过来一拳打开杨天,犹不解气,又上前踹了几脚,杨天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鲜血,从地上爬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跟沐风厮打起来。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却没留意沈兰泽已经悄悄起身,用足全力跑出了山洞。 “大哥,停手,别打了,那小子跑了。”杨天看到沈兰泽闪出了山洞,连忙大喊道。 沐风也慌忙停了手,环顾四望,山洞里哪里还有沈兰泽的身影,不过是瞬间的恍神,沐风连忙拔腿追了出去,杨天也紧随其后跟着上去。 二人眼见兰泽在前面跑着,幸亏二人都有些功夫,脚下生风,很快就追上了沈兰泽。 此时,沈兰泽因为慌不择路,竟然一径跑到了悬崖边上,幸亏急忙停下了脚步,才没有掉下悬崖。 沐风和杨天就站在离沈兰泽不远的地方,沐风急忙劝道:“你跑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放心,就算杨天真和你有了什么,我也不会在意的,你,你先过来,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杨天却是冷笑道:“放心,大哥,他不会寻死的,小倌吗,哼,最是惜命之人。” 一边说着,杨天便冲着沈兰泽走了过去,沈兰泽有些心虚,想到刚才故意设计诬陷他,自己若是再被抓回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样一想,沈兰泽越看杨天的脸色,越透着狠厉的味道,颤着声道:“你,你别过来。” 眼见杨天越走越近,沈兰泽一时失神,竟忘记了身后是悬崖,往后退了一步,只觉脚下一空,啊的一声,便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沐风急忙奔到悬崖边上一看,底下至少百十丈高,兰泽摔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悲痛之下,沐风转身又是对杨天一阵拳打脚踢,怒道:“杨天,是你,你害死了他。念在兄弟一场,我不杀你。你给我滚,从今以后,你与我,恩断义绝。” 杨天狠狠的瞪了沐风一眼,忿忿道:“为了他,你要和我恩断义绝?好,很好,我滚,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的大哥。” 第50章 真相 是夜,楚府。 楚致远刚刚卧榻休息,忽听得门棱上传来一记石子的声响,出于行武之人的本能,楚致远连忙披衣起身,拿着挂在床头的长剑就开门奔了出去。 环顾四望,却没发现有人的踪迹,楚致远心下便有些疑惑,回转身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暗色衣衫,长发披肩的姑娘站在屋内。 楚致远神色微惊,按住了手中长剑,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苏锦春转过身来,笑道:“楚将军,是我,今天我特地前来向你报喜啊!” 楚致远看清是苏锦春后,脸上现出恼怒之意,斥责道:“苏姑娘若是有事,可以从正门进来,夜半时分,翻墙入室,难道苏姑娘来别人家都是用这种为人不耻的方式吗?” 苏锦春淡淡笑道:“有轻功不用,岂不是白费了。楚将军,我深夜造访,是因为我已经找到小姐的下落了,事关楚将军的颜面,还是和将军商议一下更好。” 楚致远强自平定心神,做出一副着急的模样问道:“绮芳找到了,那她,她在哪里?” 苏锦春淡淡道:“楚小姐在哪里,我相信将军比我更加清楚。” 楚致远脸有愠色,不悦道:“苏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我知道小女身在何处,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的寻找?” 苏锦春正色道:“经过我的查访,楚姑娘是中了一种迷.香,但这种迷.香至少要在一丈以内才能生效,可是案发之地,四周空旷,根本藏不得人。所以,只有一个解释,使用迷.香之人就在楚小姐一行人之中。” 楚致远忙道:“你是说,是那几个轿夫,或者说是那个丫环下了药?” 苏锦春轻笑道:“若是他们下了药,反倒更是奇怪,他们下药之后,为何不随之溜走,反而又回来向将军禀报,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难道不知,小姐若真的找不回来了,他们必定会受到牵连吗?再说了,他们下药迷昏小姐的动机是什么,无论是图财还是劫色,依着将军的手段,难道真的审问不出来?可是将军却只是把他们关了起来,不闻不问,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小姐自己下了迷.药,而且将军对此事完全知情。” 楚致远额上有冷汗冒出,沉声道:“这一切,都只是苏姑娘的胡乱推测罢了。再说了,绮芳好端端的,自己下药,假装失踪,又是为了什么?苏姑娘所言,简直是不合情理。” 苏锦春淡淡笑道:“看似不合情理,实则最合情理。小姐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碧云寺上香,然后在后院的东厢房休息半日。可是我却无意中发现,东厢房窗下乃是绝壁凌空,我看攀在树间的一只灵猴甚为可爱,便仗着轻功飞了下去,结果发现绝壁之下,乃是沙土,其间散乱着许多果皮,还夹杂着凌乱却如出一辙的脚印。再往前走,穿过一片荒野,正是小姐上山时的那条小径。” 楚致远脸上青筋乍现,沉声道:“苏姑娘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锦春淡淡道:“什么意思,楚将军还不清楚吗?堂堂将门千金,假借上香之名,却在佛门净地私会情郎,料想那情郎也是有些功夫的,不然也不会在绝壁之间攀登自如。而且据我推断,此人将军肯定也是认识的。将军与尚书定亲后,发现令千金早和他人情投意合,已非贞洁之身。令千金若是这样嫁过去,纸里包不住火,必然遭人嫌弃。所以将军才和小姐演了这一出失踪的好戏。” 楚致远脸色含怒,恶念陡升,拔出剑来,就向着苏锦春刺了过去,冷声道:“你知道的太多了,简直是找死。” 苏锦春闪身一躲,迅速从袖里拿出一包药粉,向着楚致远扬了出去,楚致远瞬间便有些神志不清,紧接着,苏锦春便趁着这个空隙,闪身上前,封住了楚致远的穴道,使他再动弹不得。 药效过后,楚致远清醒过来,见自己根本不能动,脸色铁青道:“苏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锦春冷声道:“这句话,应该我问将军才对。我好心好意,大半夜的前来和将军商议,没想到将军竟有了杀我的念头。若是我真想把实情说出来,大可以直接告诉王爷和周大人,又何必躲过府中守卫,私下过来和将军说这些话?” 楚致远想了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道:“既然苏姑娘已经知道实情,我也就不隐瞒了,小女确实与人有了私情,那人还是我的世侄,我知道,小女这般境况,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嫁给尚书之子的。又见小女与世侄真心相爱,哭着求我成全,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我本想着,再过几日,就让人找到小女,然后推说小女被人玷污,贼人逃跑,不知所踪。这样就可以拒了这门亲事,没想到苏姑娘慧眼如炬,竟是将此事查的分明。” 苏锦春点了点头,才道:“我今天过来,也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虽说,查案必要水落石出,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我又怎能拆散真心相爱的人,这件事,还是依着将军的意思去做吧。希望找到小姐的日子越快越好,否则别人若是看出端倪,难说会和我一样替将军遮瞒。” 说着便往外走去,似乎又想到什么,脚下一顿,转身解开了楚致远的穴道,正色道:“今天我没有来过将军府,小姐的事情我也一无所知,将军刚才只是做了个梦,现在可以安睡了。” 不等楚致远回话,苏锦春纵身一跃,早已上了房梁,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两天之后,楚致远的手下在一座破庙中发现了楚绮芳。楚致远以小女受了贼人玷污为名,解除了与尚书的婚约。 不久后,楚绮芳便跟着自己心爱之人南下苏州,在这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了一家小店,过着恩爱幸福的生活。 ******下面是作者君的碎碎念******** 已经写到第五十章了,然而还是没有几条评论,说多了都是泪,路过的朋友,支持一下好的啦!我扑街我难过,我为书友省流量,没有评论没有推荐,好想撞南墙肿么破? 第51章 死讯 “王爷,顺天府派人来说,沈公子已经找到了。”沐风神情悲痛的对顾云恒说出这句话。 顾云恒先是一喜,看到沐风悲痛的神色时,心里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颤着声问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沐风缓声道:“沈公子,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说着忍不住流下泪来。 顾云恒闻言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兰泽他,他死了?” 沐风含泪点了点头,才道:“王爷也不必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王爷节哀。” 顾云恒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心口像是堵着一团东西,嘴里涌过一股血腥味,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紧接着便觉得心口发痛,用手捂住,颤着声道:“他,怎么会死?在哪里发现的?” 沐风连忙上前,拿一块细巾替顾云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劝道:“王爷还是不要问了,我去请大夫,王爷先安心休养,等好些了再问不迟。” 顾云恒推开沐风的手,眼里带着悲伤,大声道:“兰泽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心情休养,你快说,兰泽到底为什么死的,他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沐风缓声道:“沈公子,是,是在青峰山崖下发现的。衙役们发现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破烂的衣衫,周边地上还有几块碎骨,一滩血迹。那地方常有野兽出没,衙役们推断,或许是沈公子不慎摔下悬崖,死后被野兽撕烂衣衫,分而食之,以致尸骨无存。” 顾云恒听完这几句话,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大声道:“不,不,绝不可能,兰泽怎么会死,不会的,兰泽不会死的,前几天我还和他在一起说话呢,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沐风见状不忍,轻声劝道:“王爷,你别太难过了,沈公子的确是死了,我和王爷一样伤心,可是就算不相信,也改变不了沈公子已经去世的事实,王爷还是振作些吧。” 顾云恒正在伤心欲绝的痛苦关头,却见乐康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一把将顾云恒揪起来,厉声道:“顾云恒,你和我说,兰泽到底怎么死的?好端端的,兰泽怎么会掉下悬崖,连尸骨都没留下?” 顾云恒悲声道:“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情,我根本不信兰泽死了,正打算去顺天府问个究竟。” 乐康听了这话,拽着顾云恒就一径去了顺天府。 周绍见到乐康和顾云恒一块来到顺天府,连忙请二人坐下,二人哪有心情闲坐,急急询问关于兰泽的事情。 周绍看到二人焦急和悲痛的神色,心想,虽说自己与沈兰泽不算熟络,但此时在这二人面前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淡然。于是,周绍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也含了一丝悲腔:“沈公子是在悬崖下找到的,当时只剩下了一件破烂的衣衫和几块碎骨,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别的一概未见,或许是被野兽……唉,可怜沈公子这么好的人,竟落得这般下场。” 顾云恒再一次听到这些话,心中渐渐绝望,看来是事实了,兰泽真的死了!兰泽,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样凄惨的死去!顾云恒越想越伤心,泪流满面也不自知。 周绍还以为顾云恒是因为和沈兰泽兄弟情深,骤然得知沈兰泽的死讯有些难过,于是便好言劝慰了一番,但是很明显,这些“节哀顺变”“保重自身”之类的废话根本不起作用。 乐康明显要比顾云恒理智的多,虽然心中也是十分悲痛,但还是强自镇定道:“兰泽的遗物在哪里?” 周绍连忙让人取了一个匣子来,上面放着沈兰泽破烂的衣衫和几块碎骨,乐康接了过去,沉声道:“兰泽已经去世,这些东西留在顺天府也没什么用,我就把它拿走了,也算个念想。” 说刚说完,只见顾云恒一把将匣子从乐康手里抢过来,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乐康连忙追了出去,恨声道:“顾云恒,你干什么,你把匣子还给我。” 顾云恒却把匣子紧紧搂在了怀里,悲声道:“兰泽死了,他生前,我没能好好对他,现在他死了,我一定要好好保留他的遗物。” 乐康冲上去,大声道:“兰泽是我的人,论理也该我保留他的遗物,你把匣子给我。” 顾云恒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声音含恨且悲道:“他活着的时候,他把自己都给了你,我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好不容易明白了他的心意,我还没有为他做什么,他就去世了。你和我既然是一样的人,就不能体会一下我的心情吗?你爱他爱了那么多年,你和他睡了那么多次,可我呢,我也爱他啊,我连碰都没碰他,他就死了!以后的日子,就让我陪着他好吗?” 乐康闻言,莫名生出一种心酸的感觉,放开了自己抓着顾云恒衣袖的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回到王府,顾云恒便将衣物焚烧成灰,连同碎骨装进了兰泽曾经送给他的荷包里,放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对着那荷包说:“兰泽,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怕,再没有人会说你什么了,我会一生一世陪着你,守着你。” 沐风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他啊! 当初沐风无意中听到,王爷让沈兰泽牺牲色相去应承乐康,销毁那封书信的时候,便动起了胁迫沈兰泽这样的念头。自己只是一个奴仆,就算再喜欢沈兰泽又能怎么样呢?沈兰泽心里只有王爷,根本不会有自己。为了和他在一起,自己只能诬陷王爷,说王爷要害他,然后假装救了他,这样说不定他会恨上王爷,然后自己再对他好一些,他会逐渐爱上自己的。 可是,事情的结果,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好不容易得手之后,杨天那小子竟然也对沈兰泽起了那样的心思,还趁着自己不在,上了沈兰泽两次,幸好第三次被自己及时制止。沈兰泽因为感到羞耻,又觉得愧对自己,所以才跑到悬崖边上,以死明志。 沐风越想越觉得愧疚,内心又激发了对杨天的愤恨之意。轻声安慰了顾云恒几句,顾云恒却是神色恍惚,眼睛一直盯着那荷包看,沐风只好掩了房门退了出来。 当杨天看到沐风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时,便知不好。听到沈兰泽惨死的消息,杨天也有些震惊。不过沐风显然没工夫跟他废话,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向着杨天的大腿刺了一刀。 沐风冷声道:“这一刀,算是你对兰泽的补偿。这是你和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杨天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咬牙苦笑道:“大哥,很好,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你对我的恩情,今天也算彻底了结了。自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与你再不相干!” 第52章 “好事”成双 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九这一日,对锦春而言,这是一个欢喜的日子,因为自己就在今天,要和弘文哥订婚了,自己虽然并不迫切的想把自己嫁出去,但是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同时又喜欢自己的人,到底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着只是订婚,苏长修并没有太过铺张,只是请了两家的近亲前来相聚。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苏锦春是应该表现的矜持一些的,可是由于一直爽利惯了。加上席间基本上全是相识的人,所以苏锦春并未觉得拘束,反而热情的招呼大家饮酒吃菜。 柳弘文家里有几个同族的姑妈和婶娘也在席间,女人多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会说起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只听柳弘文的婶娘王氏絮絮道:“真好啊,弘文也大了,是该成个家了。晓倩也有十六了吧,许了婆家不曾?” 柳晓倩见王氏望向自己,便垂下了头。晓倩的母亲赵氏见状笑道:“倒也有媒婆来上门说亲,只是一来晓倩不太中意,二来我也舍不得晓倩早早嫁人,想着让她在我身边再待上一年半载的。婚姻大事,一时半会儿的,也急不来,人品家世、性情模样,哪样不需要好好挑一挑的。” 王氏叹了口气,才道:“这话说的倒也在理,眼见着你家弘文就要成亲了,我那儿子却还是没个着落,我心里着急,想替他再寻个人,只可惜,一直也寻不着合适的。” 赵氏也跟着叹了口气,劝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只能慢慢寻摸罢了。穆青那孩子,说实话,为人倒是实诚,一看便是个憨厚的人,只是笨嘴拙舌的,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不讨姑娘喜欢。翠花那媳妇儿倒是一心和他过日子的,只可惜,命不好,生下孩子就撒手走了。扔下穆青和孩子孤儿寡父的,说个未嫁的姑娘是不好说,慢慢寻摸吧,这也要看缘分了。” 苏锦春在旁听了这话,心中一个念头转动,便道:“婶娘,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人来,这姑娘模样性情也是很好的,只是,只是男人死了,算是个寡妇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王氏眼前一亮,又想了想,才道:“她男人怎么死的,对了,她多大了,有过孩子不曾?” 苏锦春想到景贞的遭遇,不忍说出真相,斟酌着说:“说是她男人,也算不上个男人,那姑娘和他成亲后,他就赴京赶考了。后来当了官,他就抛弃了那姑娘,又因犯了一桩案子,被判了死刑。如今那姑娘孑然一身,今年十七岁,与穆青哥倒也算般配。” 王氏听了这话,喜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几分中意,毕竟穆青也是娶过一次的人,还有个孩子。你和那姑娘说说,若是她不介意的话,就和穆青见见面,彼此熟络之后,再说婚嫁之事,这事情,毕竟也要看两人的缘分啊。” 苏锦春应了声好,紧接着,桌上的其他妇人又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苏锦春不胜其烦。 在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苏长修站起身,满面春风地笑道:“我和亲家商量过了,六月十八正是黄道吉日,锦春与弘文就定在那一天成亲,到时还请大家过来喝喜酒啊。” 众人都道一定一定,等到宴席渐渐散了,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龙门镖局满是欢乐喜庆的气氛,而将军府却是愁云惨淡。 乐康正坐在屋里,一个人借酒消愁,桌上的菜一丝未动,反倒是酒杯空了又续,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乐康却还在继续晃晃悠悠的拿着酒壶倒酒,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兰泽的名字。 一旁的仆从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走过来,轻声劝道:“将军,少喝一点酒吧,自从沈公子去世后,将军也不吃饭菜,只是喝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还继续喝酒,这样喝下去一定会伤身体的。” 乐康挥了挥手,大声道:“滚,不要你管,我连喝酒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他死了,他没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要清醒干什么,我就是要醉,醉了才不会那么痛苦。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滚啊!” 仆从无奈的摇了摇头,默默叹了口气,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消沉成这副样子,这还是自己印象里那个英勇威猛,叱咤疆场的将军吗?仆从在心里叹息了一番,便退出门外。 乐康一面往嘴里灌酒,一面断断续续地说着:“兰泽,兰泽,你知道,我,我有多喜欢,多喜欢你吗?你怎么就这样,就这样走了呢,没有你,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想了你整整三年啊,回来才一个多月,你就去了,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我那么拼命的建功立业,都是为了你啊,我只是想让自己有足够的权势,让你可以放心的依赖我。只有这样,你在求我任何事的时候,我才能为你做到,让你高兴。可是,你没了,这些权势,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呢!” 乐康喝的头晕,迷迷糊糊中看见眼前站了一人,没好气道:“不是让你滚吗,又进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我要喝酒,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我陪你一起喝,我陪你一起醉,我陪你一起哭。” (朋友陪你醉,陪你流泪,只有朋友才知道你活的累不累……此段属于作者君临时抽风,读者请无视,遁走) 乐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醉眼朦胧的抬头一瞧,却见顾云恒站在眼前,便道:“你来干什么?” 顾云恒回答的言简意赅:“陪你喝酒。” 一边说着,顾云恒便拿起桌上一个杯子,从酒壶里倒出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下去,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轻声叹道:“我要成亲了,六月十八。” 乐康听了这句话,酒意清醒大半,眼里满是怒火。顾云恒,你******简直是混蛋啊!兰泽尸骨未寒,你居然堂而皇之的来告诉自己,你要成亲了!兰泽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你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和谁?”乐康咬着牙厉声问道。 “我表妹,婉清。今天宫里派人来了,太后下了懿旨,说我和表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让我们六月十八完婚,我领旨谢恩之后,就来你府上了。” 乐康怒视着顾云恒,双手握成拳,冲着顾云恒的脸上就打了一拳,恨声道:“王八蛋,你成亲就成亲,特意跑到我府上来说这些,这是什么意思?” 顾云恒挨了重重的一拳,却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苦笑道:“没什么意思,心已经死了,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太后让我成亲,我就成亲,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奉旨完婚,那也并非我心所愿,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的心里只有兰泽一个人。” *******走过路过的朋友,支持一下好的啦,真的不想来一发推荐票咩?看我萌萌哒小眼神n(*≧▽≦*)n******* 第53章 恨嫁,断袖王爷 顾云恒和乐康举杯痛饮的结果,便是都醉的不省人事。乐康的侍从无奈,只好擅做主张,安排了一间客房,让顾云恒留在将军府睡下。直到次日午时,二人才醒转过来。 顾云恒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却不知道此刻,他的王府里,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起因是这样的,苏锦春今天一早,闲来无事,便拉着晓倩跑到大理寺,看看有什么最新的案件。结果无意中听到兰泽惨死和顾云恒被赐婚的消息,瞬间就不淡定了!虽然兰泽作为一个断袖,勾搭自己的姐妹,这件事情很不地道。但是兰泽对顾云恒是真爱啊,顾云恒怎么能够如此丧尽天良,在兰泽刚刚离开人世的时候,就,就和陆婉清定下婚期了呢! 好巧不巧的,顾云恒居然和自己的婚期是同一天,真是膈应人! 这样一想,苏锦春便怒火上涌,拽着晓倩就来到王府,想要当面和顾云恒说个清楚明白。偏偏顾云恒不在,柳晓倩也劝苏锦春冷静,苏锦春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太草率了。这毕竟是太后赐婚,顾云恒或许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才被迫应承下来。 柳晓倩和沈兰泽分手后,起初还是有些挂念的,后来得知沈兰泽有断袖之癖,和自己相好本就是一场骗局,便彻底歇了心。不过骤然听得兰泽的死讯,到底还是有些难过的,忍不住叹息一番。想到自己所托非人,推己及人,不由脱口而出道:“婉清虽然设计害过你我,如今倒也成了一个可怜之人。” 苏锦春一想也是,沈兰泽就算骗了晓倩,可两人终究没在一起,兰泽如今又死了,这段感情也算彻底了结了!可是陆婉清不一样啊,她很快就要和自己在同一天嫁人了,只不过,自己所嫁的是青梅竹马,真心喜欢自己的弘文哥。而她,却要嫁给一个断袖王爷。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透。苏锦春一想到这件事情,立刻将婉清设计害自己的事情忘在了九霄云外,然后一脸正气的跑到碧芳馆,准备告诉婉清这个悲惨的事实,帮着她出谋划策,看怎么样,才能让太后收回成命,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有效的阻止这桩婚姻。 等到苏锦春和柳晓倩踏进碧芳馆的时候,正好瞧见陆婉清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绣着一方丝帕。思雁眼疾嘴快,立刻出声道:“这不是苏姑娘和柳姑娘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闯了进来,把这王府当什么了,我们小姐的住处,也是你们能随意出入的?” 陆婉清抬头瞧了苏锦春一眼,因着她对苏锦春始终不放心,所以一直派人暗中打探苏锦春的动向,得知苏锦春已经和柳弘文订了婚,便放下心来。想到如今她与自己也没有什么争夺男人的纠纷了,自己又冤枉过她,便道:“思雁,不得无礼,来者是客,上茶。” 思雁不情不愿的去屋里端茶,陆婉清放下丝帕,请二人坐了下来。陆婉清心道,这两人面色沉重,只怕是有要事要跟自己说,自己与她们再无纠葛,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苏锦春坐下后,心想直接挑明,只怕婉清一时接受不了。于是,苏锦春只得装出一副笑脸,淡淡笑道:“婉清,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想到初来王府时,还是你殷勤招待的,今日有空,便来看看你。” 陆婉清不知苏锦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口应道:“你我姐妹一场,说这些做什么,反倒是我,中间对你有些误会,过去的事也就罢了。最近听说你订婚了,我也就放心了。” 思雁端茶出来,轻轻的在陆婉清面前放下一杯,然后将剩下的两杯重重往石桌上一搁,爱搭不理地说:“两位姑娘请喝茶。” 苏锦春心里有些不爽,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跑过来,想要告诉你家主子,她前面就是个火坑,我甚至还想着怎么帮你家主子绕过这个火坑,你一个奴婢,居然还给我摆冷脸! 由于心中有气,苏锦春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婉清,过去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告诉你,王爷他,他有断袖之癖。” “什么?”正在喝茶的陆婉清闻言一震,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思雁连忙帮着陆婉清顺了顺气,大声道:“你别胡说,我家王爷不是那种人。” 苏锦春瞟了思雁一眼,冷哼一声,方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家王爷?实话告诉你,你家王爷断不断袖,与我可没什么干系,横竖不是我嫁他。只是可怜了你家小姐,若是嫁了过去,这辈子都是守活寡的命。” 陆婉清放下茶杯,强自镇定道:“你说这话,可有什么凭证?” 思雁横眉竖眼道:“小姐,你别理她,我看她就是胡说八道。她眼见小姐就要嫁给王爷了,心生嫉妒,便特意跑来编排王爷,目的就是恶心小姐。这样的人,多跟她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了自己的唾沫。” 苏锦春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这话简直是毫无道理,心生嫉妒?嫉妒什么,嫉妒你家小姐嫁给一个断袖王爷吗?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轮不着你一个丫环多嘴多舌,我是在和你家小姐说话。”苏锦春冷冷瞥了思雁一眼,特意强调了丫环这两个字。 陆婉清挥了挥手,淡淡道:“思雁,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许对外人声张。” 思雁还欲说话,只见陆婉清又用眼神示意了一次,只好退了下去。 陆婉清神色依旧保持着淡定,轻声道:“锦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锦春便道:“婉清,实话告诉你吧,王爷和沈兰泽早就彼此暗生情愫。沈兰泽当初与晓倩交好,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他有断袖之癖的事实。后来沈兰泽也亲口向我承认了这件事。我听说兰泽死后,是王爷收藏了他的遗物,这两天一直伤心难过,昨晚还去了将军府宿醉未归。由此可见,王爷对沈兰泽情根深种,只怕心里除了沈兰泽,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柳晓倩又补充道:“锦春说的都是实情,你若是嫁给王爷,依着王爷的秉性,必然不会碰你,你年华正好,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每日独守空房,又有什么意思呢?” 陆婉清已经有了几分相信,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道:“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沈兰泽去世了,表哥他,他伤心难过,或许只是对沈兰泽的兄弟情义。” 柳晓倩轻声劝道:“婉清,你不要心存幻想了,王爷他有断袖之癖,这已经是铁定的事实了。若说他一往情深的是个姑娘,你和他天天一处住着,日久生情,或许还能有点指望。可是他喜欢的是男人啊,就算你再怎么努力,王爷他也不会喜欢你的啊。” 陆婉清脑子有些凌乱,但依旧不死心地说:“或许,或许表哥只是玩玩罢了,男人之间,做不得数。表哥是个理智的人,一定会想要传宗接代的,一旦成了家,他,他会对我好的。” 苏锦春脱口而出道:“什么,你,我跟你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他不爱你,就算你和他有了孩子,他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一个男人,你明知道他有断袖之癖,你怎么,怎么还要嫁给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你们请回吧,慢走不送。”陆婉清面色沉静的说出这句话。 苏锦春气的站起身来,敢情自己苦口婆心说的一番话,是对牛弹琴了!要不是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要不是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来这里跟你说这些,真是不识好人心,本来还想着和你商量出来一个可以不嫁的主意呢。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苏锦春拽着柳晓倩就出门而去,而此时,陆婉清也终于不再强装淡定,眼里有泪光闪烁。唉,就算表哥有断袖之癖,那又能怎么办呢?婚事是自己跑到宫里主动求来的,何况又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难道自己现在能跑到宫里说,我不要嫁给表哥了,求太后收回成命? 罢了,罢了,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只盼着表哥能在成亲之后,和自己每日见着,相处久了,会对自己有几分真情,从而和自己恩爱度日。 当然,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情况,并不像陆婉清所预料的那般美好。 第54章 中毒(打赏加更) 本章节由夜城非、西陈两位赞助商冠名播出,感谢夜城非的香囊、西陈的平安符倾情赞助。加更一章,再次拜谢!看我真挚的表情,渴望的眼神,其他书友们不来一发么???.???? *******正文分割线********** 从将军府回来之后,顾云恒依旧消沉,虽不至于像乐康那样天天借酒消愁,却也是心神恍惚,每天闷在书房里,对着荷包自言自语。沐风端进饭菜来,就吃上几口,吃完了,就搁下碗筷,继续沉浸在对兰泽的思念之中。 陆婉清得知此事后,觉得有必要过来安慰一下,顺便看看顾云恒的断袖情节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啊,表哥,你在干什么?”陆婉清推开书房门的一刹那,成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只见顾云恒正躺在书房的卧榻上,呼吸急促,对着手中的荷包疯狂的亲吻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兰泽的名字。 陆婉清早已得知,顾云恒将沈兰泽的遗物焚化成灰,装进荷包随身携带。但是见到眼前一幕的时候,陆婉清还是有些震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代入了沈兰泽本人,仿佛顾云恒深切热.吻的根本不是荷包,而是沈兰泽的嘴唇。 顾云恒被陆婉清一声惊呼打断,看到站在门前,目瞪口呆的陆婉清。顾云恒逐渐恢复了理智,轻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问道:“婉清,你,你怎么过来了?” 陆婉清心里莫名产生一种被侮辱的情绪,沉着脸走了进来,坐在椅上,冷声道:“表哥,我听说,我听说你有断袖之癖,这是,是真的吗?” 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陆婉清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顾云恒能否认这件事情。 顾云恒叹了一声,轻声道:“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断袖之癖。” 陆婉清最后的希望也被无情的打破,她原本想着,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表哥不承认,那就说明表哥心里还是在乎自己的,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可是,表哥竟如此坦诚的告诉自己,他的确有断袖之癖,那,那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兰泽已经死了,表哥伤心亦是无用,何不珍惜眼前人呢。”陆婉清试图将顾云恒拽上正途。同时心里有些难过,自己那么喜欢表哥,为什么表哥却是一个断袖,为什么表哥现在心心念念的,是一个死去的男人。 很显然,顾云恒对兰泽的感情,绝不可能因为这一句话就轻易扭转。所以,顾云恒沉默片刻,愧疚而又坚定地说:“婉清,对不起,我,我这辈子,心里只会有兰泽一个人,除了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陆婉清拼命忍住眼底的泪水,颤着声道:“可是,太后已经赐婚了。我,我就要嫁给你了,难道你要和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你这样做,对我公平吗?” “太后亲自下旨,你我总不能抗旨不遵。你放心,成亲之后,我会好好待你。内宅之事,还是由你来打理,若是想买什么贵重首饰衣裳,也都随你。我不会纳妾,你是我唯一的王妃。” 陆婉清气恨非常,大声道:“我要贵重的首饰衣裳做什么,我要王妃的虚名做什么?我情愿你纳妾,也不愿意你心里装着的,是一个男人。沈兰泽到底有什么好,你竟然为了他,变成这副模样。” 顾云恒有些怒了,大声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兰泽,你出去。” 陆婉清脸色很难看,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咣铛一声,摔门而去。 回到碧芳馆,陆婉清越想越难过,自己嫁给断袖的表哥,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虽说自己是喜欢表哥的,但前提是,表哥是个正常的男人。可是如今看来,表哥已是断袖无疑。让一个断袖的男人喜欢自己,难度堪比摘星够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陆婉清越想越觉得伤心,索性趴在桌子上大声哭了一场,思雁劝了几句,也没什么作用,又觉得自家小姐不久后就要嫁给断袖王爷,实在可怜,便陪着陆婉清一道哭了起来。 午饭过后,沐风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就看到顾云恒半躺在榻上,口吐白沫,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荷包。 沐风登时吓得丢了魂一般,连忙让人去请大夫来,又上前把顾云恒扶好,让其平躺在榻上。大着胆子上前探了鼻息,还有呼吸,沐风长舒了一口气,又喊了几声王爷,顾云恒也没回应,沐风抹了把汗,急的在屋里团团转。 幸好,大夫不多时便赶了过来,沐风连忙让大夫给顾云恒诊脉。 大夫皱着眉头摸了摸脉,半晌才道:“从脉象上看,王爷似是有中毒的迹象,好在及时发现,王爷中毒不深,只需要吃几味药驱散了毒性,调养几日便可。” 一边说着,大夫便从药匣里拿出了一个白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小药丸,沉声道:“快准备一杯热水,让王爷把这药丸咽下去,这样可以暂时缓解毒性的蔓延。我马上开个方子,一会儿你们就按着方子抓药,等王爷把药喝下去,缓上一缓,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沐风连忙应了一声,先是扶着顾云恒的头,将那颗药丸塞进顾云恒的嘴里,用热水顺了下去,紧接着又派人按着大夫开的药方去抓药。 一通手忙脚乱后,沐风这才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王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毒呢?难道是有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不应该啊,饭菜都是用银针试过之后,才端进来的,按理说不会有毒啊。 莫非是王爷对沈兰泽用情至深,见沈兰泽已死,觉得自己存活于世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自己服下毒药,殉情而死? 种种可能性在沐风脑海里闪现,可是他又不敢擅做主张,只好让人将此事禀告给了陆婉清,陆婉清听到这件事,也是六神无主,加上太过伤心,根本拿不出个主意,只是命令府里的人都不准外出。 一闪念间,陆婉清突然想到,苏锦春是协助顾云恒破过许多案子的。倘若顾云恒中毒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必定要揪出幕后之人,呈报大理寺,按刑重罚。可顾云恒要是自己服.毒,殉情轻生,那此事还是不要惊动大理寺了,否则岂不是遭人非议,损伤表哥的清誉。 “沐风,你亲自去请苏姑娘来,越快越好。”陆婉清正色吩咐道。 沐风应了声是,便出了门,一径奔向苏府。 第55章 蹊跷 苏锦春很快就赶到了王府,表现的冷静而理智,让人把为顾云恒诊脉的大夫再请过来,等到大夫到了,便正色询问道:”王爷到底所中何种毒药?” 大夫沉声道:“王爷中的是一种名叫天竹散的毒药。” “天竹散?”苏锦春皱了皱眉,才道,“这种毒药有何特性?” 大夫解释道:“天竹散虽比不上砒霜的毒性,但食用过量,便会有性命之忧。这种毒药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即使用银针都难以辨识。唯一可以辨识的方法就是,含有天竹散的汤水中,掺入白矾后,二者混合在一起,汤水会变成暗紫色。” 苏锦春连忙看向沐风,问道:“王爷中午吃的什么?” 沐风指着桌上的两碟小菜,顾云恒吃剩下的半碗米饭和大半碗蛋花汤,轻声道:“王爷中午就吃了这些,我进来收拾碗筷时,发现王爷口吐白沫,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些饭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锦春看着那大半碗蛋花汤,忖度着顾云恒因着心情不佳,无心饮食,所以蛋花汤就喝了两三口。又想到大夫的话,心念陡转,忙道:“沐风,你去取些白矾来。” 沐风出去后,很快便拿着白矾进来,双手呈给苏锦春。苏锦春直接投入了蛋花汤中,果不其然,蛋花汤慢慢呈现出暗紫色。 “没想到这下毒之人倒是胆大的很,直接将毒药掺进了饭菜里。今天中午经手王爷饭菜的人呢,现下都在何处?”苏锦春正色道。 陆婉清在旁听了这片刻,也猜测出了大概,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真是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哪个刁奴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下毒谋害表哥。沐风,你将厨房一应人等,还有在这院里伺候表哥的人,全部带进来。” 不一时,屋里便挤进了一堆婆子丫头,还有几个小厮。听说顾云恒中了毒,这些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个个跪地垂头不起,生怕顾云恒有个好歹,牵连了自己。 正当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陆婉清和苏锦春都走到了床前,见顾云恒脸色发白,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陆婉清轻声唤道:“表哥,你醒了。” 沐风连忙端过一碗药来,轻声道:“王爷,这是刚熬好的药,还温热着,王爷趁热喝了吧。” 一语未了,顾云恒却是脑袋一偏,重重咳了几声。陆婉清连忙用手绢去擦,等到手绢从顾云恒唇上拿开,却发现上面一片血红色。 “啊,表哥,你,你吐血了。”陆婉清着急道,“大夫,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安慰道:“小姐别急,王爷郁结肝火,加上调养不善,又喝酒伤身,才会导致吐血。只需要安心静养,打开心结,慢慢就会好转起来的。” 这时,只听得顾云恒在似醒未醒的情况下,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兰泽,你别走,兰泽,你不要离开我。” 大夫轻声问道:“王爷口中喊的是何人的名字?” 陆婉清将头扭向一边,没有回答。苏锦春叹道:“是王爷的一个朋友,与王爷感情深厚。” 大夫不明就里,忙道:“看这情形,王爷似乎很想念这位朋友,不如让这位朋友过来,说不定王爷见着这位朋友,心情会有所好转,病也会好的快一些。” 苏锦春叹了口气,轻声道:“见不到了,王爷的这位朋友已经在几天前去世了。” 大夫哦了一声,低声道:“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沐风趁着顾云恒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便端着药碗,上前给顾云恒喂药。陆婉清从床边走开,坐到了椅子上,却是没有去看顾云恒,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门外的那棵梧桐树。树上有两只鸟儿,并肩站在枝头,不时互相碰一下尖尖的嘴唇,扑凌着小小的翅膀,看样子很快乐。 等到顾云恒把药喝了下去,便又合上眼皮,沉沉睡去了。 苏锦春这才继续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正色道:“蛋花汤是谁做的?” 一个婆子微微抬头,颤着声道:“是,是奴才做的。” “中间可有别人插手?”苏锦春很直接的问道。 婆子努力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缓声道:“奴才一直守在炉子旁边,中间并无旁人插手。” 苏锦春皱了皱眉,又问道:“这蛋花汤是煮给王爷一个人的,还是旁人也有份。” 婆子忙道:“表小姐和思雁姑娘也是有份的。” 陆婉清听到婆子提及自己,便道:“不错,中午我和思雁也都喝了蛋花汤,并无异样。” 苏锦春犹是不放心,正好大夫还在一旁,便让大夫上前给陆婉清诊脉,结果是脉象正常。 苏锦春心中思忖,看来这个环节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么,蛋花汤煮好之后,就是倒进碗里,由各屋的人端走。 “是谁去厨房将蛋花汤端过来的?”苏锦春继续问道。 雪巧低低应了一声:“是,是奴婢,奴婢端过来,然后就交给了沐风,由沐风端给王爷。” 自从苏锦春和柳晓倩离开王府后,雪巧就留在清竹苑,做些主屋的洒扫之事。陆婉清看了雪巧一眼,凝眉道:“锦春,依着我的意思,雪巧和沐风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也是在王府做事做久了的,表哥中毒一事,应该与他们无关。” 苏锦春冷声道:“人心难测,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每个人都洗不脱嫌疑。雪巧,我问你,在你从厨房把汤端出来到交给沐风的这期间,可否有人碰过这碗汤?” 雪巧想了想,轻声道:“途径花园时,奴婢正好碰见茗儿,她与我说了两句话,还吓唬奴婢说,说小姐在奴婢身后,奴婢扭头一看,根本没小姐的影子,茗儿又跟奴婢说了两句闲话,然后就走了。” “哪个是茗儿,站出来。”苏锦春的语气,听上去不容置疑,像是命令一般。 只见这群人中,缓缓站起一人,神色却是倔强而坚定,淡淡道:“苏姑娘不必东问西问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趁雪巧扭头之际,将毒药掺入蛋花汤中的。不过,苏姑娘若是想送我去见官的话,还请等到王爷醒来之后,征得王爷的同意才行。” 陆婉清大声道:“好大胆的奴婢,下毒谋害表哥,还敢口出狂言。来人,即刻将她送到大理寺,告诉主事的人,先将她关进大牢,等表哥醒了,再行发落。” 苏锦春向陆婉清耳语道:“先不要轻举妄动,她如此坦然的承认自己下毒害人,面上毫无惧色,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敢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其中必然有隐情,还是等到王爷醒来,听听王爷的意思,再行发落吧。” 陆婉清觉得苏锦春言之有理,便道:“来人,先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要让她寻了死。” ****欲、求、不、满的分割线***** 作者君还是欲!求!不!满!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是作者君内心还是空虚寂寞冷,所以,快来一发收藏推荐评论打赏神马的,来满足我吧!人家真的很想要啊,真的真的很想要啊!!! 读者:你想要,那就求我啊! 作者君(眼泪汪汪):求你了,你就给人家吧,嘤嘤嘤。 读者:不给,就是不给,我就是要看着你欲、求、不、满! 作者君(嘟着嘴):哼,你好坏,你调戏人家,人家不要了。 读者(拿出一张推荐票坏笑):要,还是不要啊,嗯? 作者君(眼睛一眨一眨):不要……不要走啊……给我……越多越好啊! 第56章 误嫁断袖毁终身 陆婉清回到碧芳馆,刚喝了杯茶,就听到门外一个小丫头走进来,恭谨道:“小姐,素莲姑娘来了,说是来看望小姐。” 素莲也是陆婉清的贴身丫环,姿色中上,以前服侍陆婉清也算尽心,所以陆婉清待她也很不错,年前便把她许配给了旗下铺子的一个名叫赵顺的二等掌柜,年后便嫁了出去。 三月初的时候,素莲还来过一次,说是已经有了身孕,虽然含羞带怯,但脸上却是十分欢喜的模样。当时陆婉清还有些羡慕,想着等到和顾云恒成亲之后,有了身孕,生下孩子,到时夫妻和睦,儿女绕膝,那人生可就算是美满幸福了。 陆婉清听到素莲来了,心里便有些欢喜,连忙让小丫头将素莲请进来,心想,如今素莲怀孕应该也有三个月了,肚子怕是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没成想,素莲进来的时候,却是一副伤心的模样,小腹十分平坦,根本没有怀孕的迹象。 等到素莲问过好,陆婉清便让她坐下,疑问道:“素莲,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不是怀孕了吗,这是怎么回事?”陆婉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她的小腹。 一语未了,素莲却是哭出声来,还跪在了地上,呜呜咽咽地说:“小姐,今天我来,是想请小姐救我。小姐,我求你了,你让赵顺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吧,我情愿一辈子伺候小姐,再不嫁人。” 陆婉清见素莲哭的伤心,越发疑惑。思雁原本就与素莲交好,连忙上前拉她起来,轻声劝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赵顺欺负你了,你放心,有小姐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素莲站起身来,似是羞于启齿一般,含含糊糊地说:“赵顺他,他打我,我不小心撞到桌角上,孩子就,就没了。” 陆婉清有些生气,脸色含怒道:“你好歹怀有身孕,便是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就是了,何至于动手,赵顺也实在太过分了些。” 思雁更是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恨声道:“赵顺也太不是东西了,你怀着孩子,他怎么就敢动手打人?” 素莲欲言又止,只是抹着泪道:“小姐别问了,还求小姐让赵顺赶紧休了我吧,我和他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陆婉清轻声道:“你先别哭,你先把事情讲明了,赵顺为什么打你,你掉了孩子,他又是怎么做的?毕竟婚姻大事,开不得玩笑,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素莲一咬牙,语出惊人:“赵顺他,他和别的男人好了,他根本不喜欢我,他骗了我。” 陆婉清和思雁都是大吃一惊,陆婉清声音发颤道:“你的意思是说,赵顺他,他喜欢男人?” 素莲含泪点了点头,缓声道:“我刚嫁给他的时候,他对我还算不错,可是到了后来,他对我便越来越冷漠。我怀了身孕,他对我也是淡淡的,看上去并不在意的样子。我起初还以为他是忙于铺子里的事情,无暇顾及我,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和一个清俊的小倌厮缠在一起,我顿时感到天塌地陷,后知后觉的,才知道,他是个断袖。” 陆婉清和思雁听了这话,神色微变,陆婉清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紧抓着手帕。 只听素莲继续道:“那天我和一个姐妹去街上买东西,和他说中午才回来,后来那个姐妹突然有事家去了,我一个人逛街也没意思,便回了家。结果,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却听到卧房传来一声男人的呻.吟,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隔着门缝,却看到他,他光着身子压在那个男人身上,两人正在……,我当时惊呆了,还顾不得伤心,就听到卧房传来一阵对话。” 陆婉清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素莲抹了抹泪,继续道:“那个男人说他负心,说他和自己好了两三年,竟然娶了别人。结果赵顺竟然叫他宝贝儿,还说娶我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他根本就不爱我,他最爱的只有那个男人。” 陆婉清脸色铁青,眼里满是恨意。 素莲接着说:“后来,我推开了房门,那个男人慌里慌张的穿好衣服就走了。当时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虽然他和男人上床,但只是玩玩罢了,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以后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了。我当时想着,自己都已经有了身孕,为了孩子,就原谅他这一次吧,谁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我开始还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他才会不喜欢我,而是喜欢别的男人。于是,我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天天为他洗衣做饭,我想着,只要我对他足够好,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把他捂热了。然后他会觉察出我是真心爱他的,会慢慢收心,与我好好过日子。” “可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从那天以后,他便借口铺子里的事情忙乱,经常很晚回家。我有所怀疑,便花了银子买通了铺子里的一个临时小工,让他替我留意赵顺。然后,我才知道,铺子每天傍晚就按时收工了,赵顺在收工以后,就去了那个男人家里。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一脸的疲惫之色,就算傻子也能猜出来,他在收工以后,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去找那个男人干了什么勾当。”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便偷着去找那个男人,求那个男人离开赵顺,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了。结果那个男人不知跟赵顺说了什么,赵顺回到家,脸色黑沉,对我不理不睬。我试着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故意找茬骂我,还说要是因为我,那个男人和他分手了,他就打死我。” “我和他争执了几句,他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脸上,还说他从心底里厌恶我,每一次碰我都倍感恶心,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传宗接代,只是为了让外人看着美满,他还威胁我说,敢把他是断袖的事告诉别人,他绝对不会让我好过。我一气之下,说要把他和那个男人的丑事告诉四邻八舍,他就动手打我,然后孩子,孩子就掉了。” 素莲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些话,早已哭成了泪人。 思雁愤愤不平道:“赵顺简直就是个人渣,他怎能如此对你,他既娶了你,就应该和你好好过日子。怎么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还动手打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和他过下去了,他根本不在乎你啊。你放心,小姐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素莲点了点头,才道:“是啊,求小姐了,让我离开赵顺吧。经过这些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一个断袖的男人,付出再多也是没用的。如果我继续和他勉强一处过着,只怕这辈子都只能在挨打、冷漠、痛苦中度过!” 陆婉清神色愧疚道:“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看赵顺还算忠厚,便将你许配给了他,没想到他竟是一个断袖,是我害了你啊。你放心,你不会白受委屈,我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第57章 噩梦 素莲哭诉完自己的委屈之后,这才想起陆婉清与顾云恒将要成亲一事,便擦了擦泪,轻声道:“光顾着说我的事了,听说小姐就要与王爷成亲了,恭喜小姐了。” 陆婉清本就有心结,听到素莲的一番遭遇,心结更重,悠悠叹道:“有什么可恭喜的,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你至少还有我替你做主,可我却是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说不定以后,我过的日子还不如你呢。” 素莲吃了一惊,试探着问道:“小姐的意思是说,王爷他,他也有断袖之癖?” 陆婉清和素莲都是与断袖男人有瓜葛的女子,此时更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陆婉清也不隐瞒,叹道:“是啊,表哥对那个男人用情至深,我看的出来,表哥心里根本没有我。” 素莲连忙劝道:“要是这样,小姐可万万不能嫁给王爷啊,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小姐若是嫁给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只能在痛苦煎熬中度日。小姐,若是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也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趁着事情还未定局,还是赶紧推掉这门亲事吧。” 陆婉清还是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说:“表哥他,他应该不会和赵顺那种人一样吧。” 素莲情绪有些激动,语无伦次地说:“小姐,听我一句劝,断袖的男人没一个好的,他们在成亲之前,根本不会告诉你,他有断袖之癖。幸亏小姐已经提前知道了此事,那还犹豫什么?小姐,你还没有和王爷成亲,一切还来得及。小姐不要执迷不悟了,也不要对王爷抱有幻想了。我宁可相信六月下大雪,也不会相信一个断袖男人会和自己恩爱度日。小姐啊,你还没有和王爷在一起过,你现在根本就体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痛苦。小姐,等你成了亲,一定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 素莲越说越激动,竟是站了起来,哭道:“小姐,你可知道,我没了孩子之后,赵顺是怎么对我的?他对我根本不管不顾,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甚至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回了家就骂我。我说让他休了我,他却说我是个烂货,还说等我为他生了儿子,到时候不用我求,他自然会把我扫地出门。我小产难受了好几天,他也不管,我只能自己挣扎着起来做饭,稍微对他有所怨言,他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有时候还直接上脚踹。小姐,你看看,这胳膊上,腿上的淤青都是他动手打的。” 素莲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衣袖和裤腿,果然,道道淤青深浅不一,有些伤口还红肿着,还有一些已经结了痂。陆婉清顿时心生悲悯,只怕素莲受这样的折磨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思雁,你去告诉铺子里的主事,让赵顺即刻收拾东西滚出铺子。还有,只要是王府旗下的铺子,一概不得再启用此人。你看着赵顺,让他亲笔把休书写了,你带回来,若是他有说辞,你就告诉他,大理寺天牢的门为他开着呢,他要是想进去随时可以进去,进去了就别出来了。”陆婉清显然是气恨非常,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恨意。 思雁答应一声,连忙去了。陆婉清这才平定心神道:“素莲,你别怕,以后就没人欺负你了,都怪我识人不明,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好好打探打探,这次一定会为你说一个真心待你好的男人。” 素莲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小姐。” 是夜,陆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得安眠,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朦朦胧胧中,梦见自己坐在了大红喜轿上,等到下了轿子,跟顾云恒拜堂成亲的时候,顾云恒一脸的冷漠。 新婚之夜,顾云恒冷冷的看着自己,将荷包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胸口,冷漠道:“婉清,我心里只有兰泽一个人,我不会辜负他,我只会和他一起睡,你自己在卧房睡吧,我去书房了。” 恍恍惚惚中,顾云恒拿着荷包在脸上轻轻的蹭着,自己忍不住上前道:“表哥,你为了一个死人,竟然如此冷落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在你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死去的男人?”然后自己就上前抢了荷包,扔了出去。 顾云恒连忙跑去拾起了荷包,回来时便是满脸的怒意,恨恨道:“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把兰泽扔出去,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简直让我恶心。”说着挥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迷迷糊糊中,自己发了高烧,病在床上,醒来之后,只看到思雁和素莲站在床边,自己便问道:“表哥呢,表哥在哪里?” 思雁眼中含泪,悲戚道:“小姐病了这几日,王爷一直都没来过,连问都没问过。” 自己一气之下,让思雁请顾云恒来,然后拿出一瓶鹤顶红,威胁道:“表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如果你不能把荷包扔了,忘掉兰泽,我就服毒自尽。” 顾云恒却依旧是满脸的冷漠,淡淡道:“让我忘记兰泽,绝不可能,你愿意寻死,就去死啊。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干系?” 自己作势要将鹤顶红喝下去的时候,顾云恒走了过来,自己心里暗喜,看来表哥还是在乎我的,结果顾云恒却是帮着自己,把鹤顶红灌进来自己的嘴里,然后冷漠道:“你死了,再也没有人干涉我和兰泽了,我会准备一口好棺材,好生把你埋葬的。” “不要,不要啊!”陆婉清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一惊之下,坐起了身子。 思雁和素莲听得陆婉清大喊,连忙披衣起来,推门走进来,看到陆婉清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思雁轻声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陆婉清见是思雁,连忙一把搂住思雁的肩膀,抱头痛哭起来,边哭边道:“思雁,我,我不能嫁给表哥,就算是太后赐婚,我也不要嫁给表哥,我要退婚。” 思雁嗯了一声,低声劝道:“小姐,没事的,只要小姐不想嫁,总会有办法可以不嫁。” 素莲低声叹道:“小姐,你先放宽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你不想嫁给王爷倒好,嫁过去也是受苦。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孩,会愿意嫁给一个断袖的男人。” *********作者君继续碎碎念,不要嫌我烦****** 这次就不写小剧场了,我就直接要了啊!收藏,推荐,评论,打赏,越多越好啊,嘻嘻。 嗯,这样直白,是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要不,我以身相许吧!哦,不,读者太多了,我单薄的小身板承受不住啊,还是以文相许吧,哈哈! 第58章 相煎何太急 第二天一早,顾云恒醒了过来,听沐风说起事情缘由,也觉得有些可疑,便让沐风把茗儿带进来,自己要亲自审问。 茗儿进屋后,淡淡道:“我有一些话,想要单独和王爷说。”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顾云恒想了想,便对沐风道:“你先出去在门外候着,有事我会叫你。” 沐风有些担心,看了茗儿一眼,又看了看顾云恒,轻声道:“王爷,你现在身体虚弱,我出去了,这丫头再行加害,只怕对王爷不利。” 顾云恒轻笑道:“若是她真的有心加害,只怕现在我早就死了,不必担心,你先出去吧。” 沐风只得应声说是,退出了门外。 在顾云恒询问的目光下,茗儿交代出了事情始末。原来是齐王顾云城派人来威胁她,说是让她想办法在顾云恒饭菜中下毒,否则就要杀了她的父母兄弟,可是顾云城并未打探清楚,所谓的茗儿父母兄弟,其实都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她亲娘生下她就死了,他爹娶了个后娘,经常虐待她。后来她爹也没了,后娘便带着她改嫁,没多久便把她卖到王府做丫头,从此不闻不问。 茗儿在听说这件事情后,根本不为所动,一个虐待她,把她卖钱的人,是死是活,她才不在乎。本来打算直接向顾云恒禀明此事,但是又怕顾云恒不信,把自己打发出去,到时候,事情没办成,顾云城肯定不会留活口,自己一旦离了王府,更是命悬一线。所以便大着胆子,往蛋花汤中放了一丁点不足以致命的天竹散,然后顺理成章的证实齐王派人加害的事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云恒走了出来,对一直守在门外的沐风吩咐道:“去账房支十两银子,交给茗儿,然后雇一辆马车将她送出城。” 沐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顾云恒又道:“不必多问,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顾云恒便出了门,也没让沐风跟随,一个人去了齐王府。 听到仆从的禀报,顾云城心知不妙,事情果然还是败露了,指望着一个姑娘家下毒害死顾云恒,想来就不靠谱,当初自己脑子一热,竟想出如此愚蠢的主意,被发现了吧! 不过顾云城还是面不改色,神色镇定道:“请进来吧。” 顾云恒进了屋,看到屋里还有伺候的仆人,淡淡道:“三哥平时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顾云城挥了挥手,仆从们便退了下去。顾云城的贴身随从惯会察言观色,见此情状,知道二人必定有要事要谈,所以轻轻掩上了房门。 顾云恒开口直言道:“三哥真是好手段啊,上一次在树林里派人截杀我未成,这一次干脆直接买通了我府里的丫头,往我的饭菜中下毒。可惜我没死成,三哥内心一定很失望吧?” 顾云城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皱眉问道:“云恒,你是说,有人有害你,那,那你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呢,我是你的三哥啊,我怎会害你?” 顾云恒冷笑道:“你倒是真有脸说的出口,你居然还知道是我的三哥。我还以为,我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家呢。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机的想要杀我。” 手中的茶杯几乎都要捏碎,顾云城仍是辩解道:“云恒,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害过你。” “是吗?”顾云恒不置可否,淡淡道:“若是以前,你说这话,我信。现在,我不信。” 紧接着,顾云恒更是语出惊人:“齐明是怎么死的,我相信三哥比我更加清楚。” 听到这个名字,顾云恒嘴角都有些微微抽搐,手指轻颤,咣当一声,茶杯砸在了地上,瞬间碎成了几片,茶水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顾云恒像是没看到顾云城惊怒的表情,继续道:“被权势利益蒙了心的人,怎么还会有一丝的真情呢?三哥或许对齐明只是玩玩,不过看样子齐明倒是对三哥动了真情啊。不然也不会在你另有新欢时,拿着你意图谋反的证据威胁你,希望你一心一意的待他一个人好。只可惜啊,齐明不会想到,他只是拿着这些证据,想让你单纯的对他一个人好,却没想到,你却因为担心事情败露,对他惨下杀手,把他推下护城河里,致使他活活溺毙,你也真是狠心。” 顾云城握紧了拳头,语气冰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齐明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顾云恒冷声道:“三哥,若不是大理寺审理了一桩命案,我也不知道齐明是谁。不过很不巧,阴差阳错的,我见到了齐明的尸骨,又觉得与你有些关系,便循着蛛丝马迹暗中调查。我这才知道,原来三哥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三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无情,处心积虑,一心只想着谋逆的,阴辣狠毒的无耻之徒。” 顾云城脸色很不好看,咬牙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跑来告诉我,我害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应该对我恨之入骨了吧。你何不把这些事告诉皇上,他肯定会为你做主,巴不得借此机会立刻铲除了我呢。” 顾云恒叹了一口气,才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三哥啊,放下执念吧,当今皇上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而且他又不是昏君,登基以来,政治清明,国泰民安,你为何非要处心积虑的篡位呢。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一旦起事,都会生灵涂炭,将来在青史之上,你也会留下万载骂名啊。” 顾云城与顾云恒四目相对,缓声道:“你不恨我吗,你为什么要替我隐瞒,还来劝我?” 顾云恒苦笑道:“因为,你是我的三哥啊!我记得小时候,我的母妃并不得宠爱,我又长得瘦小,所以别的皇子总会故意欺负我。只有你,你不仅没有欺负我,还愿意和我一起玩,还警告那些皇子不许欺负我。当时我可能比较笨吧,很多复杂的字都记不住,是你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我写。有时候,实在无趣了,你便陪着我看天上的云,看夜晚的星星,看日出日落,手牵着手一起吃桃花酥。我跟你说,三哥,你会一辈子这样对我好吗?” 顾云城似乎也回忆起了那些美好的曾经,脱口而出道:“当然,我的小恒最听话了,你记住,我是你的三哥,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要不相信我,那我们拉钩。” 说完这句话,顾云城苦笑道:“小时候真好啊,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顾云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儿时的话怎能当真?我们渐渐长大之后,便越来越生疏了,你再也不会让我靠在你的肩膀上,摸着我的头,说出一辈子对我好这样幼稚的话了。可是,在我内心深处,你永远都是那个笑的天真无邪,说着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三哥。” 顾云城也有些微微动容,时光的流逝,到底都改变了什么啊,如今的自己,再也不复当初那个纯净的少年了。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作者君神经病发作,写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嗨起了这首歌,好像有点不合时宜啊,捂嘴笑。读者朋友们,请不要鄙视我,在写文的时候竟然能想到唱歌,真是……神经病啊) 顾云恒继续道:“三哥,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三哥好自为之。” 顾云城目送他出了房门,陷入了沉思之中,这几年,自己满脑子都是夺位争权,甚至还把顾云恒当做对手。却独独忘了,自己年少时,那些隐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9章 伤病 虽然拿到了休书,与赵顺再无干系,可是素莲却仍是整日精神不振,有时候,陆婉清喊她好几声,她才会回过神来,更有的时候,便会拿起水果刀,在手腕上比划着。 陆婉清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请了一个大夫来,看她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大夫诊完脉后,当着素莲的面,沉声道:“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很强烈的刺激,郁结于心,只要舒缓心结,慢慢调养,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到了卧房门外,大夫才向陆婉清道出实情:“小姐,恕我直言,依着脉象上看,这位姑娘应该是落胎不久,加上保养不善,又因伤心过度,整个人已经有了痴傻之症。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这位姑娘还染了恶疾,只怕,只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陆婉清一惊,急忙问道:“恶疾,什么恶疾,难道无药可救?” 大夫叹了一口气,才道:“既然小姐问了,我索性把话说明白些,姑娘她,她是染了脏病,也就是花柳病。这样的病,根本无药可救,就算用药物拖着,精心调养,最多也只能支撑半年。” 陆婉清听了这个消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她,她只剩半年了。” 大夫点了点头,安慰道:“小姐也别太伤心了,这位姑娘若是好生调养,或许,或许能熬过半年。” 陆婉清知道这只是大夫的安慰之语,故而依旧不能释怀。先是让一个小丫头跟着大夫去抓药,又想到素莲正是大好年华,却,却很快就要含恨辞世,心里便有些不好受。 安顿好素莲后,陆婉清把思雁叫到自己的卧房,关上房门,缓声说出这件事。 思雁先是一脸的伤心之色,而后气愤道:“素莲一向洁身自好,跟着小姐时,还好端端的,如今却得了这病,一定是赵顺那个混蛋传染的。我私下打听过了,赵顺生活很不检点,至少和五六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素莲撞见的那一个,是赵顺的心头好,听说原先是在腌臜之地卖的,后来赵顺买了一处宅子,把他赎了出来养着,这样的人,身子还能干净的了!依着我看,肯定是赵顺从他那里染了病,然后和素莲在一起时,传染给了素莲。” 陆婉清叹道:“也是我不好,也没查探清楚,偏听误信的将素莲许配给了赵顺,赵顺当时还装作挺高兴的样子,说是一定会好好待素莲,我竟然信了。如今才知道,赵顺竟是个断袖,蒙骗了我也罢了,居然还骗了素莲,害的她染上这种病。” 思雁愤恨道:“赵顺简直就是个人渣,自己做了那么多丑事,却还要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隐瞒自己的龌龊事,可惜素莲当时蒙在鼓里,还满心欢喜的与他成了亲,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结果,也难怪素莲会痛苦与绝望,这事放在哪个姑娘身上能受得了。这几日素莲一直神情恍惚,老是说伤心痛苦,还不如死了算了。若是她知道自己染了这病,只怕会立刻寻死。” 陆婉清已经流下泪来,低声道:“可惜了,素莲跟着我时,一向温和恭谨,是个好丫头,如今却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真真是天道不公啊。” 思雁劝道:“小姐也别太伤心了,不是还有半年吗,我们这般伤心,只怕素莲起了疑心,到时候知道了真相,连半年都熬不过去啊。” 陆婉清似是想起什么,悠悠叹道:“素莲的事儿,也算是给我提了一个醒,我原本还是对表哥抱有一丝希望的,如今看来,这一丝希望也是不必再有了。倘若我真嫁给了表哥,难保不是下一个素莲。” 思雁沉声道:“虽然王爷也是断袖,但到底和李顺是不一样的。我冷眼看着,王爷至少对沈公子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除了沈公子,王爷并没有与其他男人有过任何纠葛。可是李顺算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个好色之徒,朝三暮四,出入污浊之地,见着一个清俊的男人,看对眼了便直接上床,根本就没有半分真情。就算是断袖,也该有些责任心吧,好好找一个喜欢的人,安生过日子也还罢了。可他呢,不过是用银子换取和清俊小倌的片刻欢乐罢了。这样的渣滓,真是让人恶心,得了脏病,还祸害了素莲,简直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思雁越说越激动,脸色也涨得通红,继续道:“那天我去找他要休书,他说的话简直更气人,小姐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也很无辜,还说让素莲回去,只要给他生了儿子,他会给素莲一大笔银子,从此再不干涉素莲的生活。我听了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我忍不住骂了他几句,结果他倒好,说我不理解他,还说他比素莲更加痛苦,他和那个小倌才是真爱,可是他们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为了不惹人闲话,只能偷偷摸摸的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一个跑到肮脏之地寻欢之人,和一个清俊小倌睡了几次,居然还睡上瘾了,睡出真爱来了!” 陆婉清听了这半晌,也是深有感触,缓声道:“说实话,知道表哥是断袖,我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不过想了这几日,我也想清楚了,我是应该理解表哥的。表哥这样的男人,确实世间少有,沈兰泽去世之后,表哥却仍然一心一意的念着他,还说一辈子都会陪着他。兰泽能得表哥如此真心,也算不枉此生了。只可惜我没福,像表哥这样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却是一个断袖。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见一个像表哥这样好,不是断袖,真心爱我的男人。” 思雁轻声道:“小姐这般品貌的人,一定会嫁得如意郎君的,只是,总要先想办法推掉这门亲事才行啊,小姐想了这两日,可是有了主意?” 陆婉清摇了摇头,叹道:“我一个闺阁姑娘家,能有什么主意?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思雁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要不,要不请苏姑娘来,她上次不是特意来告诉小姐,王爷是断袖这件事么。我私心想着,说不定苏姑娘会有些主意,也怨我,当时太过着急,顶撞了苏姑娘两句,不知道苏姑娘会不会怀恨在心,不肯前来。” 陆婉清也是没招了,听了这话,只好病急乱投医,吩咐道:“事关婚姻大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你去告诉门房,准备好一顶软轿,一会儿,我要亲自前往苏府一趟。” *******作者君又来无耻的卖萌了********** 求求求,各种求,我扑街,我难过,我求书友加点基,收藏推荐来一发,来一发,来一发啊来一发。面对我这么丧心病狂、声嘶力竭、惨绝人寰、余音绕梁的呐喊,书友真的真的不想留下一点什么吗?留下吧,留下好不好(????)??好不好啊? 如果唐僧师徒是一家 很早的一篇爆笑文了,现在拿出来重温。本文系转载,原著作者:杨一铎 如果唐僧师徒是一家,唐僧就是孩子,悟空就是妈,猪八戒就是好吃懒做的爹,沙僧就是进城务工、借宿家里的孩子他二大大。 唐僧这孩子也就是上小学的年纪,从小体弱,但功课门门俱佳。虽然还算听话,但不喜欢运动,每天上学还得他妈悟空用自行车驮上驮下。不过这孩子本性善良,只是辨别好人坏人的能力有些差,曾热心给人贩子白骨精指路,却差点就被拐走绑架。虽然学校的小霸王唐太宗是他同桌,说要罩着他,但他还是胆小怕事,遇到麻烦就喊妈。平时唠唠叨叨、自言自语,似不善交往同学,疑有恋母情结,每遇他妈悟空赌气回娘家,他就会哼哼唧唧,觉睡不着,饭吃不下。 悟空这个妈性格有些急躁,作风极为泼辣。虽然出身寒微、长相稍差,却生来聪慧,曾就读985重点院校,选修化妆技巧,美容变脸很有两手三刷。但因上面没人,毕业后只能打工凡间,不像嫦娥背景复杂,抱个兔子都能在天上溜达。说来也是人背水塞牙,本来心高气傲、挑肥拣瘦,谁料一时迷瞪,看走了眼,和猪八戒成了欢喜冤家。婚后锅碗瓢盆,常起摩擦;失望之际,于是感情转移,将心思扑在孩子身上,容不得唐僧有半点闪失和惊吓。而又因老公八戒凡事畏首畏尾、窝囊无能,于是大小状况只得自己出头,以至雷厉风行、远近皆怕。只是久负生活重压,难免沾惹小市民的抠抠掐掐,曾经看上水电工龙王家正用的擀面杖,竟二话不说硬是捎带着给自己拿回家。 八戒这个爹乏善可陈,但他倒会自吹自夸。说自己曾是白马王子,皆因多情遭妒,这才落难投胎,又因路况不熟,落地时才不慎嘴脸先下。年轻时他就贪吃好色,竟至败尽家产;工作敷衍,饭碗屡次被砸。婚后仍恶习不改,曾因调戏高老庄女青年被拘押;但不吸取教训,还常威胁老婆悟空,说要离婚去入赘高家。他从来不做家务,却还婆婆妈妈;胆小如鼠,却爱看人打架;还喜欢搬弄口舌,整日手持一把痒痒挠,东家说完说西家。人虽脑满肠肥,却嘴巴贪吃,哪有饭香哪有他,但心里从不记挂悟空他娘俩。德行如斯,也难怪孩子唐僧不黏他爹只黏妈! 沙僧为人厚道,虽说孩子唐僧喊他二大大,但寄人篱下,在家难免地位最尴尬。为了不回老家流沙河去卖苦力淘沙,为了在城里打工能多挣些钱寄回家,沙僧也只得忍气吞声,借住哥嫂家。虽然他哥八戒懒,但沙僧手脚勤快,刷碗、喂狗、扛煤气,屋里屋外脏活重活全靠他。眼见家里凡事嫂子悟空说了算,沙僧对嫂子除了敬重也有些怕。那次嫂子怄气回娘家,沙僧还出面去给嫂子说好话。又见孩子唐僧是嫂子的心头肉,沙僧就把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亲大大,于是常常前后跑腿忙孩子,也真够他难为啦! 要说唐僧一家社会关系也不算复杂。孩子班主任就是观世音菩萨,据说她培养的学生将来都能考上清华和北大,而现在她就对唐僧极为关照,于是当妈的悟空就对观世音感恩戴德、敬畏有加。那个玉皇大帝是学校的校长,此人架子较臭也较大。不过由于开学乱收费,悟空这个妈就去大闹校长办公室,以致此后想起唐僧妈,校长头皮就发麻。和唐僧一家还能沾点关系的是如来佛,但他和玉皇大帝是牌友,隔三差五就会吆喝一起去搓麻将。那次悟空大闹校长办公室,还是如来佛最后劝的架——因为如来佛是领导,在单位还直接管着唐僧他这个火暴的妈。 养个孩子也费心,当妈的火眼金睛随时睁得都很大,只怕稍不留神唐僧就会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妖精带坏啦。 但有一次是例外,就是唐僧那次参加同学生日PARTY去女儿国王家。当时悟空心里打算盘,如果孩子唐僧能招赘国王家,那自己这个当妈的岂不也跟着享福啦! ——其实天下哪家不似唐僧这一家?围着、为着一个孩子,父母全身武装,整天风风火火、打打杀杀。想一想,操碎天下父母心,含辛茹苦养育子女的过程不就是唐僧师徒历尽艰辛、取经西天的生活漫画? 第61章 失忆 “水……水。”沈兰泽迷迷糊糊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守在一旁的许世安连忙端了一杯水过去,将沈兰泽扶起来,让其靠在他的胸前,缓缓的将茶杯靠近他的唇边,看着他把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下去。 喝过水后,沈兰泽渐渐有些了清醒的意识,只觉得浑身酸痛,看着眼前这位根本不认得的清俊男子,开口问道:“这是哪里,你,你是谁啊?” 许世安松了口气,才道:“你可算醒了,这是我家,我叫许世安,是个郎中。几天前,我去上山采药,结果在悬崖下面发现了你,看样子,你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你也真是命大,我找到你时,浑身是伤,不过还有呼吸,只是衣衫都被刮破了,也不能要了。我自作主张,就把你的外衫脱了扔那里了,然后把你背回了家。” 沈兰泽听了这话,仍是没有一点印象,又打量了屋子一眼,虽然简朴,倒也干净。 只听许世安继续问道:“对了,你家是哪里的,你叫什么名字?” 沈兰泽努力的翻寻之前的记忆,却是一无所获,大脑一片空白,怯生生地说:“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许世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又安慰道:“看样子,你好像是失忆了。不过,你放心,一般来说,落下悬崖,受了重伤的人,一时半会儿,有些不太清醒也是正常的。或许休养几天,你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沈兰泽嗯了一声,犹豫着问道:“那我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许世安想了想,只好道:“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上的伤也未痊愈,还能怎么办?不如这样,你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正好我也是个郎中,照顾你也方便些,等你记起你是谁了,我再把你送回家。” 沈兰泽低着头道:“谢谢,你好心救了我,我醒了还要继续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许世安微笑道:“不用客气,医者仁心,换做别人也是一样的。只是你连个名字都没有,我怎么称呼你啊?对了,我发现你腰上挂着一个玉坠,上面刻着一个‘泽’字。我猜,你名字里可能也有个‘泽’字吧,不如以后,我就叫你小泽好了。” 沈兰泽只得说了一句好,紧接着便听许世安微微笑道:“你躺好,我该给你上药了。” 沈兰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而毯子下面,却是一丝不挂。沈兰泽有些羞赧,轻声道:“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也有了些力气,可以自己上药。” “是吗?”许世安故意将药膏举得高高的,笑道:“你伸手够啊,够着了我就让你自己来,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说自己上药。” 沈兰泽试着抬了抬胳膊,果然抬不起来,想到自己光着身子,要让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为自己敷药,脸色便有些泛红。 许世安突然觉得沈兰泽的模样甚为可爱,忍不住笑道:“咱俩都是男的,你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昏迷的时候,都是我给你上的药,你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我早都看过了。” 好像是故意为了逗沈兰泽似的,许世安说完这话,还有意无意的瞟了沈兰泽的某处一眼。 沈兰泽急忙辩解道:“不是,我没害羞,我是因为,因为太热了。” 许世安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眼睛定格在某处,轻笑道:“原来是太热了,哪儿热啊?” 沈兰泽有些羞恼,眼前的这人虽然救了自己,可是说话怎么总像是在调戏自己。 许世安见他不说话,便拉下了毯子,眼见毯子已经滑到了腰部,沈兰泽用仅有的微弱力气拽住毯子,红着脸问:“你,你干吗?” 许世安又好气又好笑,轻声道:“我干吗?你的失忆症严重到如此程度了?我刚说过的话,你转眼就忘啦,我给你上药啊。” 说些也不顾沈兰泽的挣扎,一把拽下了毯子。沈兰泽赤身裸.体的躺在他面前,总觉得有一种羞愧的感觉,干脆闭上了眼睛。 许世安轻柔的在沈兰泽的伤处涂抹着药膏,在抚上大腿内侧的一处伤口时,许世安刻意放缓了速度,手指在那处伤口上画着圈圈,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沈兰泽虽然极力的控制,但是身体的本能却不是靠意志力能控制得了的,于是,在许世安轻柔抚摸下,沈兰泽身体的某处渐渐硬挺起来。 “你现在有伤在身,脑子里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养伤要紧,要节欲。”许世安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 沈兰泽噘着嘴,有些生气道:“我没想乱七八糟的事,是你。” 许世安故意道:“你是说,你脑子里想的是我,然后就硬举起来了。” 沈兰泽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失忆了,又有伤在身,根本无处可去。可是眼前的这人,话里话外带着调戏的语气,莫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可是,可是自己是男的啊!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算你救了我,也不能这样对我啊,流氓。”沈兰泽很生气。 许世安听了这话,好笑道:“我哪样对你了,我救了你的命,还帮你上药,结果还落得一个流氓的名声。你要实在觉得委屈,我现在还把你送回悬崖下面,再不管你了,行不?” 沈兰泽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说话。 等到上好了药,许世安把毯子重新给他盖上,又从柜里拿出一套新做的衣裳和一双布鞋,在沈兰泽眼前晃了晃,撇了撇嘴,才道:“这是前几天,我去市集上,扯的新布料,然后让裁缝做的,一天还没穿过呢。你的衣裳都破的不能要了,看你这情形,应该再养两天就能下地行走了,到时候你就穿我这身衣裳吧,咱俩身形差不多,你穿着应该也合适。这鞋子我是按你的脚量的尺寸,应该穿起来是合脚的。” 沈兰泽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好不容易攒下些钱,新做的衣裳,自己都舍不得穿,给你穿,你居然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真是的,我刚才逗你玩的,你还真生气了啊?” 沈兰泽不冷不热地说:“谢谢,我没生气。” 许世安哼了一声,才道:“还说没生气,脸色像苦瓜一样,我怎么着你了?把你捡回来,对你这么好,守了你几天几夜,醒了之后,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我的好处就都没有了?” 沈兰泽听许世安这么一说,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便换做了一副温和的语气,轻声道:“对不起,谢谢你这么费心照顾我,我,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等我恢复记忆了,回家之后,我一定会准备厚礼,好好谢你的。” 许世安心道:我要什么厚礼啊,小傻瓜,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可爱,真想谢我的话,就以身相许吧! 当然,许世安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把这句话说出来,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作者君来求吐槽了**** 作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小清新作者,竟然还是没有抗拒狗血烂梗的诱.惑,继续发扬了这一条千古不变的定律——掉崖死不了,醒来必失忆。 请读者朋友们不要嘴下留情,疯狂的吐槽我吧!不过,作者君有个无耻的请求,吐槽完之后,不要走,留下继续看,好不好啊?咳咳,鉴于这一章节实在太狗血,甚至有一点点雷,我就不求推荐打赏了啊,看着给吧! 第62章 当时竹马绕青梅 晚风阵阵,苏锦春闲来无事,便跑去柳府找晓倩闲话。 因着天气有些闷热,苏锦春便提议去房顶上说说话,柳晓倩也同意了。二人都会轻功,脚下用力,腾空一跃,便飞上了房顶。 看着满天繁星,苏锦春叹道:“真是没意思,好些天了,大理寺也没什么紧要的案子,可怜我空有一身查案的本事,竟然没有用武之地。” 柳晓倩瞟了锦春一眼,轻笑道:“跟我还扯这个,你啊,半路出家,误打误撞的查获了几桩案子,看你兴的那样。” 两人玩笑惯了,苏锦春也不恼。突然想起一件喜事,苏锦春便笑道:“景贞的婚事定下来了,她和穆青哥都有意,因着不是第一次嫁娶,婶娘的意思是就不大操大办了,请些关系相近的亲戚摆上几桌,这事也就算成了。” 柳晓倩闻言便道:“这样也好,景贞倒是个好姑娘,若不是碰上那糟心的事,只怕也瞧不上穆青哥。不过话说回来了,穆青哥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景贞嫁了过去,穆青哥一定会善待她的。” 二人正絮絮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忽听得柳弘文在院中笑道:“锦春,晓倩,你俩怎么跑房顶上去了?” 柳晓倩应声道:“在屋里也是怪闷的,房顶上反倒凉快些,哥哥,你也上来吧。” 柳弘文身影一闪,便飞到了房顶上,稳稳落定,便坐在了锦春身旁。还没说话,柳弘文便觉得胳膊上有些痒,伸手一打,一只蚊子便丧命在了柳弘文的手掌之中。 柳弘文拿出腰间别着的折扇,用力扇了扇风,忽然笑出声来。 苏锦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道:“弘文哥,你笑什么?” 柳弘文看着苏锦春,咧嘴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柳晓倩饶有兴致地问道:“哥哥,你想起小时候什么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柳弘文笑道:“我记得锦春六七岁的时候,跑来咱家玩,当时正是夏天,我和锦春还有你,也是嫌闷,坐在这屋顶上闲聊。有蚊子咬我,结果你赶紧把自己的衣裳捂得紧紧的,反倒是锦春,问我咬的疼不疼。我说疼,然后锦春就把自己的衣袖裤腿卷了起来,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疼,我也要让蚊子咬,这样蚊子咬了我,就不会咬你啦,你就不用那么疼了。” 柳晓倩吃吃的笑了起来,锦春脸色一红,低声道:“这么幼稚的事,你还记得呢?” 柳弘文轻笑道:“我可不觉得幼稚,当时你说的这话,把我感动的不行不行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柳晓倩故意咳了一声,一脸正色道:“哥,我还在这儿呢,要不要我下去,让你们两个人好说些私房话。” 苏锦春轻捶了柳晓倩一拳,嗔道:“你说什么呢,弘文哥哪有什么私房话跟我说,不过是小时候一些幼稚可笑的事情罢了,你又不是听不得。” 柳弘文高兴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你小时候做的可笑的事还不少呢。” 柳晓倩忙道:“是吗?那我怎么都没什么印象了,哥,你快说说,锦春都有哪些趣事?” 柳弘文继续笑道:“我记得有一次,锦春和伯母去走亲戚,见了我,便跟我说,要去别人家吃好吃的了。我故意逗她,我说我也想吃好吃的,特想吃铁狮子头,我爹平时都不让我吃,说吃多了不好。然后锦春就眨着眼睛跟我说,能吃的,你可以吃的。” 苏锦春红着脸道:“别说了,别说了,都多少年的事了,丢死人了。” 柳弘文轻笑道:“有什么可丢人的,我可不觉得。我现在还记得,你从亲戚家回来,就赶紧跑到我家来,然后从鼓鼓的布兜里拿出一块小手绢,我还奇怪,怎么手绢那么多油腻,结果打开之后,原来里面包着大半个铁狮子头。你还一脸懊恼的表情,告诉我说,这是你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绢包起来的,回来的一路上,生怕它凉了不好吃,还特意用手捂着,结果它还是凉了。” 苏锦春低头道:“当时还小,傻里傻气的,净办些糊涂事。” 柳晓倩故意问道:“哥,当时你见了这铁狮子头,是不是感动哭了,然后一口气全吃了?” 柳弘文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肯定的。锦春还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因为铁狮子头太好吃了。然后锦春就跟我说,以后她一定要学会做菜,然后天天做铁狮子头给我吃。” 苏锦春抿了抿嘴,又笑道:“我倒是说过这句话,只可惜,没多久就忘了,一直到今天,我也没学过做菜。” 柳晓倩也起了兴致,笑着说:“我还想起了一件事,锦春还因为哥哥抱我不抱她,很是吃了一回醋呢。” 苏锦春想了又想,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柳晓倩笑道:“你忘了,就是有一次,你来我家玩,然后看到我哥抱着我在地上转圈,还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当时你就黑了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噘着嘴说,我也要抱。我哥当时受了教导,跟你说男女授受不亲,然后你就指着我说,晓倩也是女的,为什么抱她不抱我?” 柳晓倩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才继续道:“后来哥哥耐不住你一再要求,只好把你抱了起来,然后你就开心的笑了。等到哥哥把你放下来了,你小声的跟哥哥说,以后不许哥哥抱着我玩,你会不高兴,只许哥哥抱着你一个人。” 苏锦春红着脸道:“你们兄妹俩,都知道打趣我,当时年少,我又不懂得什么,不过是小孩脾性罢了,若是放在现在,我可再也不会做出这般幼稚的事了。” 柳弘文郑重道:“锦春,我可不觉得你幼稚,我觉得,你这么做,说明你很在乎我,我特别感动,也特别高兴,真的。我一直想问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柳晓倩似乎也特别感兴趣,一手支着下巴,竖起耳朵,等待锦春的回答。 苏锦春哼了一声,才道:“谁喜欢你啊,分明是你喜欢我好不好。来找你们说些闲话,结果你们都来打趣我,我不跟你们聊了,我要走了。” 说完这句话,苏锦春站起身来,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到地下,然后挥了挥手,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