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我身边的人总在搞事》 1.第一个搞事的是自杀狂 提问:当你遇见一辆车以每小时一百千米以上的速度从郊区公路上俯冲下来翻滚坠毁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a、拨打119急救电话。 b、利用自己的急救知识,帮助车里伤员脱离困境。 c、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离开。 白崎时音盯着面前变了形的黑色轿车,脑海中浮现了三个选项,在思考了0.1秒之后,她毅然地选择了“d”选项——从死者的口袋里借走手机,拨打国木田的号码接她回家。 她的手机开gps把电量耗光了。 轿车的燃料在燃烧,空气里充满着焦臭味。她踩过干枯的树枝,借着树林间稀薄的月光,走到了扭曲的车门前,伸手向将车门往外拽了拽,车门不知道卡在了什么地方,纹丝不动。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白崎时音取下了右手的黑色手套,将手覆盖在了门把手上,对车门使用了异能力,一次性将本就扭转变形的车门彻底地分解破坏,残片坠落在了脚边松软的泥地上。 她垂眸看向了驾驶座。 车里的冷气还在呼哧作响。被安全气囊抵在座位上的,是一个黑发的少年,他用手揉捏着被冲击力拉扯疼的脖颈,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张精致清隽的脸。 “诶,又失败了啊。”有着俊美容貌的少年做出了奇怪的感叹。 “诶?还活着啊。”近乎同时开了口的白崎时音语气略显失望。 “……咦小姐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沉默了一下的少年眸光轻闪,莞尔微笑。 容貌出众的人总容易在各方面引起他人的好感,譬如眼前少年就拥有着这样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浅笑起来更是带着尤为吸引女性的魅力。 但白崎时音却无动于衷,或者说很诚实地回答说:“不是。” ——这就有点尴尬了。 更为尴尬的是,少女在扔下这句话后,没有迟疑地转身就走。 “诶诶诶?请等一下,小姐!”听见了背后传来的清润声音,白崎时音无表情地回过了头。被挤在了安全气囊和车座中间的少年,额头上因为窒息而渗出了生理性的冷汗,无奈地请求着,“能帮我个忙吗?” “传遗言?”白崎时音面无表情。 “不,”少年无奈地说,“是把我从驾驶座里解救出来。” “为什么?”她稍稍偏头,柔顺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神色认真而困惑,“你不是要自杀吗?” 白崎时音一开始并不是很确定,尽管这种豪车的保护措施向来齐全,几乎不会发生刹车失灵的情况,但也有例外。不过她打开车门时,少年的那句“失败了”,却印证了她的猜想——车子不是失灵,而是在正常状态下,被少年故意驾驶着冲下来的。 “实际上,我的座右铭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像这样被安全气囊压迫至死,可不是什么好的死法呀,”少年露出了稍显痛苦的笑容并说,“举手之劳罢了,像小姐这样一位美丽的女性一定不会拒绝这样小小的请求对不对?”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理解了没有,口吻平淡到听不出情绪来,视线从他的脸上转向了安全气囊和几乎碎裂的挡风玻璃,最后又转回了他的脸上,事不关己地问道:“你带了手机没有?” 几分钟后,白崎时音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划破安全气囊,将自杀未遂的少年拖出了几乎报废的车厢,并从对方身上借到了手机。 · 目前为止都还进展顺利,美中不足的就是国木田一如既往地听不懂她的指示。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对方近乎咬牙切齿的质问被她若无其事地抛到了脑后,白崎时音就像是完全不懂自己说了有多么让人崩溃话那样,再度重复,“我在树林里。” 所·以·说——,你光说是树林我怎么可能知道是哪里的树林?!白崎,我的手账里可没写今天会因为你的路痴被耽误半天的工作,大半夜还要在外面找人!啊啊——,算了,你的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标志? 对方像是已经对她的不靠谱程度绝望了那样,终于按捺住了暴躁的情绪放弃地叹了口气。 白崎时音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除了家到学校的路线,其余道路对她来说就像是在洁白的画布上涂抹线条一样陌生又新奇,没人带领时,她的移动速度甚至能为负值。 “这里是三号线附近,周围有个叫柴田内燃机工业研究所的地方,也算是标志性的建筑物啦,”在白崎时音和国木田因为地标的事情,毫无逻辑地纠缠不休时,旁边传来了少年明朗的音色,“不如让你的朋友在那边等你,或者稍等片刻,我联系部下送你回去。” 不用再和国木田费力地解释“树林的问题”,白崎时音果然答应,在对国木田随意解释后挂断了手机,将它还给了少年。 接过了手机的少年在拨通了某个号码后,简单地下了命令。将手机收起,他侧头看向了她,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说明:“他们过来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反正挺无聊的,我们干脆聊天打发时间好啦。虽然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问很失礼,但是,深夜出现在郊外的小姐总让人放心不下啊,小姐……是路痴吗?” “不,”白崎时音歪了歪头,很坚定地否认了,“是大脑导向神经元障碍。” “咦这样呀。”明明只是对路痴的狡辩台词,少年却煞有其事地应了一声,倚靠着树干,以还在散发着焦臭味的扭曲豪车为背景,浅浅一笑,“我的名字是太宰治,谢谢小姐刚才救了我,否则我就要痛苦地闷死在车厢里啦,那种死法我可不要。对待恩人无法以名字称呼也太让人遗憾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美丽的小姐。” “不是恩人,”白崎时音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你答应借给我手机,我才救你的,等价交换罢了,所以,名字什么的,怎样都好。” “诶——,可是我想要知道小姐的名字嘛,”太宰治露出了“可惜”的表情稍稍地拖长了音调,像是撒娇,但是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地眯了下眼,恢复了轻快的口吻,“既然借手机和救我的事情抵了,那么,我送迷路的小姐回去,算是小姐欠我一次咯,以此为要求,知道小姐的名字,会让小姐感到过分和不舒服吗?” 太宰治刻意使用的台词,目的并非他表面所说的“少女的名字”——尽管得知一位美丽女性的名字也不失于一件重要的事。但他更在意的,是眼前少女那奇妙的处事作风,让人不禁好奇,她究竟处于怎样的生存环境之中。 “不会,”她轻轻地眨了下眼,在还在思索将名字告诉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自杀的人会不会带来麻烦的时候,已经用直接开口的方式做出了抉择,“但既然是交换,那么,将我送达目的地时,我再将名字作为报酬给你,也是合理的对吗?” “啊,当然。”他微笑着,不甚在意地应了声。 · 太宰治如约将她送回了市区内的公寓,在下车前,她将“潮田渚”作为约定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少女那张漂亮却缺少丰富表情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漠然,咬字也清晰而坚定,在礼貌地道谢后,她进入了身后的公寓。 太宰治将视线从灯火如昼的公寓大厅收回,落在了驾驶座上穿着黑色西装的部下肩头上,手肘撑在窗沿的位置,用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道:“诶——,到底是她太过谨慎了,还是我们暴露了呢?哎,到最后还是没能知道美丽小姐的姓名,总觉得有点遗憾呐。” 司机听见了太宰治的感叹,虽然觉得太宰治没听清的可能性不太大,但还是一头雾水地回了句:“太宰先生,那位小姐不是姓潮田吗?我记得她刚才说的好像是……潮田渚?” 语气有些不确定。 “嗯?不是哦。”太宰治口吻爽朗地给出了解答,丝毫没有介意的表现,“她之前接我的手机给她的友人打电话时,虽然没听清对方发的音究竟是‘shirosaki’还是‘shiroguchi’,还是别的什么音,反正不是潮田就对啦。” “嘛,以后再问她好了。”他放下了撑在车窗边沿的手肘,随意道。 车窗前的景色不断流逝,被司机驱使的汽车转瞬间就离开了公寓前的那条干道。 · 白崎时音回到了空旷的公寓里,将没电了的手机重新充电开机后,发现里面有几个未接来电,她随便挑选了一个最先回拨过去。 “嗯,我是白崎。啊……刚才手机没电了,有什么事吗?森医生。” 2.第二个搞事的是不良少年 早晨七点,伴随着闹钟在耳边不断的嗡鸣,白崎时音从床上苏醒。 身体虽然已经开始行动,睡得迷糊的脑袋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她将牛奶和面包从冰箱里取出,面包片被放入了烤面包机里,期间毫无意外地损坏了一台烤面包机——不过她买了备用的。 随后是机械的洗脸刷牙,更换制服。 坐在餐桌前享用平淡无奇的早餐时,从被搁置在桌面手机里传出了 “叮咚”的简讯音,困倦到几乎麻木的神经有了片刻的颤动。 感叹着“又忘记关静音了”,她一手将抹了黄油的面包塞入了口中,另一只手输入密码打开了短信。 to:亲爱的时音 这个周末,我要到横滨来,到时候见个面~ 雪村亚佳里 将面包咀嚼吞咽后,她简单地回了个“好”,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跳舞般在屏幕上跃动,顺手将手机改成了静音,随即从白色的欧式餐椅上站起了身来。 椅脚拖动过瓷砖地面,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该去学校了。 · 好困。 老师讲课的声音在白崎时音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托着腮的少女不时垂头晃脑,在不知不觉间趴在了课桌上时,听到了手指关节敲打在桌面上的清脆音色。 唔?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对上的是任课老师满载怒意的笑容:“既然白崎桑这么想睡觉,出去站站会清醒点?” 并不会。 眼见老师的怒气即将迸发,她将到了嘴边的话识趣咽下,乖乖地去了教室外靠着墙壁罚站。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昏昏欲睡时,细微的吱呀声从一旁传来,她没精打采地睁开了眼,身边传来了少年温和又平静的提醒:“在这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哦,白崎桑。” 白崎时音循声看去。 出现在门外的纤细少年有着鸢紫色的头发,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学校制服,肤质白皙,相貌清隽,美中不足的,就是少年此时的气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黑。 “你也被赶出来了?”白崎时音伸手打了个哈欠,调整着懒散的站姿。 “怎么会?”幸村精市否认了她的猜测,“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去趟医务室。” “是身体不舒服吗?”说这话时,白崎时音忽然想起,后桌的黄濑君也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听说是……感冒? “嗯,请假去医务室睡一觉。”少年看着她,略微的一顿后,故意用着若无其事的口吻笑着说。 “啊……跟我这个因为上课睡着被赶出来罚站的同学说这种拉仇恨值的话,幸村君不怕我告诉老师吗?”白崎时音太过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语,让这句话听上去不是一般的敷衍。 因为幸村并没有回答什么,白崎时音这才稍微地反思了一下:唔,好像不应该这样和朋友关系的人说话?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作为朋友的关心……? 于是她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掌心,平静地道:“要不我也请假和幸村君你一起去好了……对了!就这么办,反正下节课是国木田的。” ——不,关心的话,不是这样的。 今天的白崎时音依旧在对事物南辕北辙的理解道路上越走越远。 “是国木田‘老——师——’,”对于时音偶尔的脱线行为,幸村精市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刻意加重并拉长了“老师”这个词的读音并道,“白崎桑,今天很困呢。又迷路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不是迷路,只是在领略横滨夜景的过程中流连忘返了而已。”白崎时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打量着同班同学无奈的神色,忽然说,“幸村君……脸色很差哦,迷路了?” 微微扬起的语音,在幸村精市听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尽管少女依旧端着张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清丽容颜。 少女顺口的一句话,却让幸村精市想起了最近几天都无法入眠的怪异事件,笑容微僵。 僵立原地的少年与无表情的少女。 气氛有了两三秒的滞涩。 最终打破沉寂的,是幸村精市。他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色微白,却强装镇定地揭过了话题:“我想,白崎桑的‘大脑导向神经元障碍’应该没有传染性?我只是有点没休息好而已,继续站在这里闲聊,被老师发现我们两人偷懒就不好了,回见。” “嗯,回见。”她点点头,盯着幸村精市离开时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国木田独步是最近才来的实习老师,教授数学。 虽然是老师,但其实和白崎时音同龄,再加上两人是因为武装侦探社的事情认识——当时的国木田并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监护人徒弟的身份出现……简而言之,白崎时音对于国木田独步缺乏作为学生应有的尊敬心。 她用与其说协商不如说是通知的不讲理态度“请假”后,白崎时音前脚刚离开教师办公室,后脚就直接往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在另一幢建筑物的一楼,旁边就是学校的体育馆和操场,穿过铺满樱花花瓣的林荫道和塑胶跑道,在临近建筑物,已经能透过白色墙面嵌上的玻璃窗看见医务室里的隐约轮廓时,她听见了“哐当”的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声音。 她视线投向了反射着金色阳光的玻璃窗面。 略微一顿,少女的脚步加快。 “幸村君……?”从医务室里没有传出任何的回应,白崎时音礼貌性地敲了下门,下压门把手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雪白的墙壁,空荡荡的床,凌乱的被褥,还有被明显冲撞过的医药柜——柜面上摆放的书籍药剂倒塌散落了一地。 医务室老师和幸村精市都不在。 不正常的现象让白崎时音确实的生出了名为“担忧”的情绪,尽管她面上依旧缺少情绪波动。 目光快速地扫过室内的情形,白崎时音发现了突兀于地面的黑壳手机。 是幸村精市的手机。 小心地避开了地面上的玻璃渣,她将手机捡起,上面是一则未编纂完成的短信—— 请帮我…… ……帮我? “幸村君,是在向谁求救吗?”这样的想法划过脑海的瞬间,她刻意去记了一下收件人的手机号。 没有备注,也就是说,对方也不是幸村君熟知的人。 在白崎时音做出思考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少女转头看去,对上的是校医目瞪口呆的脸:“这、这是怎么回事?!” · 白崎时音原本以为要去麻烦侦探社的乱步先生调查这件事,在她帮校医整理书架时,幸村精市就返回了医务室。 再度回来的幸村精市,较之刚才,不但没有丝毫休息好,脸色反而显得更加的难看和憔悴了,一向干净整洁的制服此时却布满了皱褶,像是经历了一场逃难似的,令人在意。 惊讶于白崎时音会在这里,幸村精市扯出了一个心不在焉的笑:“白崎桑,是特意请假来医务室休息的吗?” “嗯,”白崎时音将幸村精市的手机递还给了他,“幸村君刚才去哪里了?” “没什么,临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幸村精市语气平缓,却避开了这件事,随后又像是不经意间地提起,“对了,白崎桑有送病人礼物的经验吗?” 题外之话,这种经验,对于幸村来说,其实丰富得不能再丰富了,不过是站在病人角度上获得的经历——国中时代,他曾患重病,长时间在医院里度过。 手术后,病症虽然得以消除,与之伴随的,却是另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情。 “病人……?”听见了幸村精市乍然的询问,白崎时音目露疑惑,却仍旧直率地道,“送花不就可以了吗?” “说的也是,”少女接茬后,飞快收敛了恍惚情绪的幸村精市笑着说,“说起来黄濑……病了呢,你要去看看吗?如果要去,别忘记带上花,你能去,我想黄濑的病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白崎时音的确记得黄濑凉太有近一周的时间没来学校了。 但是病情是客观存在的。白崎时音并不觉得,她的探望,能让这种客观被消解。 毕竟她也不是医生。 不过,作为“朋友”,她忽然发现,自己这种不闻不问的行为,以“友人”的身份来说,是失格的。 于是她点了头:“那今天放学后,我会记得带上百合。” “百合吗……也不错。不过,只要是白崎桑送的花,他应该都会喜欢。”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幸村精市朝她微笑示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整理书架的校医,“刚才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书柜撞到了,抱歉,老师,我来帮忙。” 说着幸村精市就要走上前,白崎时音视线顺势落在了少年沾染了灰尘的衣袖上。 “幸村君。”她突然叫住了他。 “有困难的话,请告诉我,”白崎时音盯着幸村精市的眼睛,直言,“我没有弱小到需要被特意照顾。” 幸村精市略微一怔,鸢紫色的沉静眼眸里流淌着温暖的光。 像是冬日暖阳,夏日清风。 伴随着的,是少年温和清润如钢琴白键的音色。 “谢谢。不过,和弱小没关系,白崎桑……毕竟是女孩子。” · ——这里是……哪里? 黄昏瑰丽的光影铺满了整个街道,霓虹灯的光和人行道外喧闹的车海遥相呼应。自称“大脑导向神经元障碍”,其实就是“路痴”的白崎时音,下了电车后,不出意外地再度迷路了。 试图通过店员指路找到目的地的白崎时音,在半小时后,拨打了黄濑凉太的电话。 手机里黄濑的声音很沙哑,不知道是因为还没睡醒,还是因为感冒,像是惊讶于少女要来,白崎时音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咚咚的重物落地声后,黄濑凉太闷哼出声,似乎是不小心从床上滚下去了,过了会儿才接着道:“真是的,小时音要来,就早点打电话啊……唔,你在‘糖果盒子’等我,就是小时音之前去过的那家甜品店还记得?我来接你。” 以前? 白崎时音偏了偏头。 灯红酒绿的深巷里糜烂着熏人的酒气。 她一边回想着黄濑凉太的话,一边打量着面前广告牌上的“私立女子♂学园”这样可疑的标签,陷入了沉思中。 ——所谓的以前,一定不是这里。 正当白崎时音想抬步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店门被粗暴撞开的刺耳声音,因为酗酒少年的声音略显沙哑和慵懒,他不耐烦地道:“别再跟着我了!丑女!” “祥吾……啊——!!”女人柔软的话音骤然变得尖锐,伴随着一阵乒乓作响的刺耳声音,女人像是被甩开摔倒在了门口的电子广告牌上,霓虹灯的光黯然了一瞬。 少年的脚步声临近的她的身侧,白崎时音下意识地回头,却忽然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你是黄濑身边的那个……” 手腕被骤然握住,本能想要反擒拿的少女,因为听见了熟悉的人的名字,硬生生地止住了手上的动作,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少年的身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浑身酒气的不良少年握着肩头压制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谁? 她抬起了眼,映入眼中的少年黑色的辫子后束,耳垂上钉入了银色的耳环,笑容肆意而张扬,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就像是盯上了美味猎物的孤狼的眼睛。 他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用像是宣告主权的语气,贪婪地道:“喂——,我说,这才是我的女人。明白了就赶快给我滚!丑女。” “小时音?” 被拿来当了挡箭牌的白崎时音还不在状态的时候,从旁边的街道上,传来了黄濑的声音。 3.第三个搞事的是炮灰少女A 白崎时音在女生中足够高挑的身高,在这人的面前依旧略显娇小。 他挑着她的下巴,动作暧昧而霸道,言语更是不容置喙。 她垂落在肩头的乌黑长发,有几缕俏皮地绕在了对方修长的指间,少年高大有力的身躯将她牢牢地压制在了酒外死角处的阴影里,随着他的故意宣告,低头凑近,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到了呼吸可闻。 白崎时音转开了眼眸,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跪坐在广告牌下神情阴沉的女人身上。 ——啊,是被拿来当挡箭牌了啊。 兴致缺缺的白崎时音刚要推开覆在她身上的不良少年,就听见深巷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能松开小时音吗?祥吾君,”脚步声靠近,她抬起眼,来接她的黄濑凉太伸手扣住了灰崎祥吾的手腕,一字一句,“你的女朋友在那边。” 这么说着,黄濑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被灰崎丢弃在酒门口的狼狈女人。 “啊……是凉太啊,”灰崎朝着黄濑寻衅般地挑眉一笑,语调懒洋洋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既是不在意,又是刻意的挑衅,灰崎握着少女肩头的手向下滑去,目光依次经过了少女鸦羽般的柔顺长发,清澄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包裹在制服衬衣下的圆润饱满的胸部。 无疑,少女是美丽的。 这并非是灰崎祥吾第一次见到少女,无论是第几次,他都还是会被她的美所惊艳,但像是这样靠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地怔忪了一下,像是时音这样的,没有遇见或许无法相信,但只要看见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神话故事里拿走天女的羽衣不让她回到高天原的渔夫的想法…… “我叫你松手,灰崎!”灰崎肆意在少女身上打量的视线,自然没有逃过黄濑的视线,怒火涌起,他一把揪住了灰崎祥吾的衣领,冲击力逼得灰崎后退了一步,蜂蜜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灰崎,低声警告。 顺势松开了手的灰崎祥吾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什么啊,这软绵绵的力道,凉太,你没吃饭吗?” “吃没吃饭……你要用自己的脸来试试吗?”黄濑凉太同样一笑,和痞里痞气的灰崎不同,黄濑总给人以阳光帅气的形象,他说出这话时,语气也是爽朗而轻快的,但是被黄濑攥紧了衣领的灰崎,能很清晰的看见,少年眼中翻涌着冰冷摄人的光。 ——有趣。 灰崎饶有兴趣地看了被黄濑掩护在身后的少女一眼。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甩掉那个不过有过一次关系就死缠烂打的女人,恰逢时机,时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诚然,少女过于出众的长相也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至于见是个女人就纠缠不休。 以前偶然的几次碰面,灰崎就觉得,黄濑对这个少女,保护过度了,就算是路上的几次打招呼,黄濑也避免着不让他接触她——就好像,她是他的稀世珍宝一样,需要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觊觎。 反观少女,无论是被他这个完全陌生的男性按在墙壁上,还是被黄濑解救出来,由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又漠然的表情。 只有偶尔流露出了或惊讶或茫然的情绪,转瞬即逝。 无动于衷到……让人想狠狠撕碎她那张沉静的面具,啧,不知道这张脸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意外的可爱? 恶意地想着,灰崎哼笑出声:“什么啊,这种程度就这么值得让人生气吗?凉太,她被我压在墙壁上时,可是完全没有反抗,说不定相当喜欢被这样对待呢,哈——” 白崎时音:“……” 突然有点想揍他。 不等白崎时音有所动作,灰崎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于金发少年的拳头下。 咬紧牙关,黄濑一拳揍在了灰崎祥吾的脸颊上,灰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朝着一旁“呸”出了一口带着血沫和酒气的唾液:“所以说——,你没吃饭吗?!凉太哟。” 黄濑冷冷地盯着他:“你就这么喜欢找死吗?灰崎。” “来啊——”灰崎扯开了衬衫的领口。 剑跋扈张,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白崎时音其实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留意到黄濑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并且流汗。 于是在黄濑动身之前,白崎时音拽住了他的衣袖,黄濑的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向了她,正在这时,对面的身影晃动,灰崎祥吾的拳头危险地擦着黄濑凉太的脸颊而过,拳风掀起了少年柔软的金色发丝。 少女将没反抗的黄濑拉到了身后,金发的少年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诧异地盯着少女的瘦削的后背,声音迷惑:“小时音?” 因为白崎时音挡在了黄濑凉太的面前,灰崎祥吾的拳头没有再立即挥过来了,却是冰冷地嘲笑着:“凉太,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学会了躲在一个女人的后面吗?” “请住手……灰崎君,对?”不等黄濑有所回应,她从头梳理了一遍这件事,决定从“矛盾”上开始解决,“请让我纠正你刚才的错误认知,被你按在墙壁上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喜欢,我也并不是灰崎君的女人,所以,这种打架是无意义的,灰崎君需要关心的,是旁边的那位小姐,她好像受伤了。当然,灰崎君非要动手的话,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我来做灰崎君的对手,可以吗?” “小时音……!” 黄濑立即出声,蹙起了秀眉,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而另一边,自己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少女,听见了时音的话,朝她投来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讥诮,又像是怨恨。 毫无属于人类的暖意。 白崎时音感知到了,却并没有理会,对于与己无关的人,时音向来缺乏“关注”的心情,她委婉地回答了黄濑的质疑质疑:“黄濑君,我姑且也是空手道社的主将。” “不是这个问题啦,就算小时音会空手道,但、但是怎么能让小时音来打架!”黄濑想要重新将少女扯到身后保护起来,却发现……拽不动。 黄濑凉太单手捂脸,挫败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被女孩子保护很没面子诶,小时音。” “从年龄上来说,黄濑君还只是少年,不是男人,而且,强大的人来保护弱小的,不是世间常理吗?”白崎时音回头看了他眼,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识,于是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比黄濑君要强哦。那么,还要继续吗?灰崎君。” “我说——,你不会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应该手下留情?”身为不良的灰崎祥吾玩味地勾起了唇,刚要走上前,手却被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祥吾……不要……” “都说了很烦人啊!滚——”灰崎祥吾嫌脏似的拍开少女的手指时,顺势侧过了头,这才发现她的额角上有着殷红的血迹,可能是刚才被他推到广告牌上时擦到的,看起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的神情微顿,沉默了一下,“啧”了一声,嫌烦似地嚷嚷着,“无聊,啊啊真是无聊透顶——”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玩——玩——,听到了吗?山野,”他用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她,毫无感情地道,“别再跟着我了。” 摞下了这句话,灰崎祥吾转身就走。 被唤作山野的少女,伸出手向前跑了几步,追了过去想要重新拉出他,每每触及到他的手,都被灰崎无情地再度挥开,几经重复后,终于,那个少年一把推开了她,冷漠的身影消失于她的视野之中。 山野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低垂着头颅。 “那个……你没事——”黄濑凉太善意的询问,止步于那个少女冰冷如蛇毒的视线之中。 她抬起了头,怨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黄濑身旁,因为无表情显得很冷淡的时音身上。 ——……错觉吗? 不是对于山野的敌意无所察觉,只是,白崎时音更为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刚才,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窸窣的,如同嘈杂蝉鸣的,窃窃私语。 “……走,小时音。”浑然不觉的黄濑,只是感觉山野的眼神很令人不舒服,于是他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看向白崎时音的视线,收起了多余的怜悯,并说道。 · 「……为什么我非得被抛弃不可。」 「都是她。」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啊啊,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杀了她!」 · “对了……黄濑君。”在被黄濑拉出巷子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的白崎时音停住了脚步。 在他疑惑看来时,少女伸手覆盖在了他的滚烫的额头上。在黄濑凉太的眼里,微微抿着唇,露出了苦恼和沉思神色的小时音也可爱到不行,知道她在干什么后,他就没出声阻止她了,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专注的看着她。 “果然,”收回了手的时音说,“黄濑君还在发烧。在发烧时打架不是明智的决定,如果黄濑君因为我受伤,我会过意不去的。” “小时音这么说是在担心我吗?”黄濑凉太忍不住心情雀跃地宽慰道,“其实已经没事啦,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返回学校,我还想天天都看到小时音呢。” “嗯,我会担心黄濑君。”白崎时音觉得作为朋友,关心和给予帮助都是必要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黄濑君已经病了一周,我认识一位医生,要去看看吗?” 4.第四个搞事的是暴力医生 小时音认识的医生=小时音的熟人=小时音要带我去见她的朋友了! 一瞬间在脑海里将上述三个短句画上了等号的黄濑凉太眼都不眨地爽快答应。 并非没有理由。 在海常高校高三d班的人眼里,白崎时音是个显眼到有些奇怪的女孩,所谓的显眼,并不单指少女令人瞩目的外貌,和特立独行的态度,还因为她给人以捉摸不定的神秘感,同班三年,就算是一直都和白崎时音座位临近的黄濑,也不知道她的许多事情。 她的家庭成员、生日、过去的朋友,所有的一切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空白。 白崎时音几乎没有提过自己以前的事情,其他人在她那张漠然的表情下也会失去继续追问的勇气,所以,白崎时音难得的主动提及,黄濑凉太自然要抓紧时机。 不过,在他答应之后,白崎时音却少见的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嗯……不过医生是个有点奇怪的人,所以,还请不要被吓到了,黄濑君。” ——咦连小时音都说奇怪的人,总感觉更加好奇了呢。 浑然不觉自己将时音也划入了怪人一项,黄濑凉太一派轻松地说:“唔诶?被吓到什么的……那,小时音到时候可千万要保护我呀!” “嗯,我会的。”认真点头的时音在黄濑眼里也可爱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其实她真的没有开玩笑。 白崎时音这次没有迷路,因为出租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与谢野住宅的楼下。 与谢野晶子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医,是位成熟而美丽的女性。拥有异能力“请君勿死”——但只能治疗濒死之人,所以每次使用能力的时候,都要将人弄个半死。 不过,虽然被冠以“没常识”的名号,但就算是白崎时音也知道,对待只是发烧的黄濑君,不能用与谢野的异能力来治疗……时音倒是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之类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和临死时的疼痛比起来不太划算。 反而是听明了时音来意的与谢野掩不住脸上的失望,她丧气地将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杵在了地面上:“什么嘛,听时音说要带人来治疗,亏我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在这里,结果就这样啊。” ——嗯,备着柴刀等待。 “唔,普通的治疗就可以了,”白崎时音不放心地叮嘱,“与谢野桑。” ——毕竟,就算是她,也完全不想被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治愈。 “是是。”伸手打了个哈欠的与谢野将柴刀靠着桌腿放置,从饭厅餐桌上的医药箱里开始翻找工具,口中还在慵懒地嘀咕道,“啊啊,放到哪里去了呢?” 白崎时音说她的医生朋友“有点奇怪”的时候,黄濑凉太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想,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心惊胆战地看着穿着性感睡衣的短发女人从医药箱里翻出了菜刀、电锯之类的危险物品,想着“哪里的医生医药箱里会装这种东西啊?!”,黄濑忍不住开了口:“那个——” “我记得你是叫……黄濑凉太?到我的房间来。”然而黄濑刚刚开口,与谢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瞥了过来,见黄濑露出了退缩拒绝的神色,于是挑起了艳丽的眉梢眼角,迈开了白皙修长的腿向他走去,一把拽住了黄濑的衣领。 黄濑比与谢野要高很多,被女人伸手一拉,不得不低头弯腰凑近了她,黄濑凉太下意识地看了白崎时音一眼,然而少女在看桌面上像是宣传单一样的花哨纸张,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白崎时音没有察觉,与谢野却是很清楚地看见了黄濑眼里的在意,她轻笑出声:“放心,我可是很好的医生,不然时音也不会带你到这里来了。说起来,这还是时音第一次把朋友带到我面前呢,你难道是时音的小男朋友?” “诶——”黄濑略微一怔,眼角余光偷偷瞄向了抬头看来的时音,无法从少女一向缺少情绪波动的脸上读出她此刻的想法,他迟疑了一下,才扬起了和往常无异的开朗笑容,“男朋友什么的,才不是啦。” 因为黄濑凉太已经解释过了,于是时音就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见黄濑仍旧心存疑惑,于是替与谢野辩解道:“与谢野桑是社里的医生,异能,啊不……医术很厉害。” ——糟糕,差点就把异能力的事情说出来了。 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具有特殊性,再加上黄濑君是表世界的人,所以时音认为,黄濑君还是不要知道异能力的事情比较好。 转开了话题的白崎时音打量着黄濑凉太的神色,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异能”两字。 “诶?小时音介绍的医生我当然不会怀疑。”似乎无所察觉的黄濑默默地收回了落在医药箱里的刀具上的视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想回家…… “哦?难道你还想怀疑我的治疗?”与谢野拽过黄濑的衣领,威胁十足地眯了眯眼,随后大刀阔斧地往屋内走去,给出了十分可靠却又耐人寻味的保证,“另一个医药箱在房间里,不用担心,只要你没死,我就能救活。” ——救活什么的……咦咦?明明这才是最需要让人担心的?! 黄濑凉太感觉自己无法再保持缄默了:“……我忽然我发现我已经好了!与谢野桑!” 当然,毫无意外地—— 黄濑凉太的“垂死挣扎”被与谢野晶子选择性忽视了。 目送与谢野晶子将欲哭无泪的黄濑带去诊断,留在了客厅里的白崎时音,重新看向了手中的彩纸。 这张宣传单混杂在与谢野餐桌上摆放的那一大堆外卖广告单里,应该是被与谢野晶子无意间带回来的。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夜斗神帮你解决一切烦恼!电话090-xxxx-##3x,还是写在了其他餐厅的广告单上。 好可疑。 更为可疑的是,白崎时音今天才见过这个电话号码——在幸村君手机的短信界面里。 · 诊断完成,开了药方和说了注意事项,送白崎时音和黄濑凉太出门的时,与谢野晶子突然提到:“对了,时音,你明天来社里一趟,社长估计有工作要拜托你。” 于是,在离开了与谢野的住宅后,出于好奇,黄濑忍不住询问:“工作?小时音是在做什么兼职吗?” “算?”时音点点头,“在监护人开办的侦探社内帮忙。” “诶诶?小时音是侦探吗?”黄濑诧异地看向了她,虽然想象不出来白崎时音当侦探的样子,但还是附和了一句,“很厉害啊。” “不,”白崎时音却断然道,“我是打杂的。” 由于时音这句话接得委实太过干脆,黄濑凉太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要他怎么接话啊。 “侦探社的侦探……”这么说着,白崎时音突然停下了脚步,没能察觉到黄濑的尴尬,她抬头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夜晚如昼的灯海映照着少女清丽柔和的侧颜,呈现出了恍惚而迷离的光,许久的停顿后,时音叹了口气,她流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情,语气却是轻柔而平缓的,“只有乱步君一个人。” · 和黄濑凉太在路口道别后,白崎时音打车回了家。 洗浴后,她换上了糖果色圆点花纹的睡衣,将头发擦拭得半干,拉开了饭厅的冰箱,目光从各种各样的面包、果汁上依次滑过,最后眼神放空地合上了冰箱门。 ——有点想吐。 就算是对食物没那么挑剔的白崎时音,在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面包后,也对这类东西产生了抗拒心理了。 ——果然明天还是去超市买点时蔬做料理。 这么想着,已经打算饿肚子了的白崎时音,又重新打开了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牛奶,倒入了玻璃杯中,再放入了微波炉里进行加热,打算喝了后就去睡觉。 在等待着牛奶被加热的时间里,白崎时音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了手机,迟疑了一会儿,回想起白天碰见幸村精市时,对方苍白疲惫的神色,少女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巧地跃动,输入了在与谢野桑家中意外见到的那串号码,并拨打了出去。 提示音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嗨嗨,我就是快速省钱又令人安心的配送神明夜——,呜哇哇——,你突然间干什么啊?!”从手机里传来的男人兴高采烈的声音,就像是被刀砍断了一般,不……实际上也是如此。 这也难怪,因为那份声音并不单单是从手机里传出的,还在少女的背后乍然响起。 扔下手机,从果盘里抄起水果刀,转身刺入来人。 面对“袭击”,白崎时音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意料之外的,水果刀没有刺中“袭击者”,而是擦着对方的脑袋而过,钉入了他身后的冰箱门上,也砍断了他即将说完的客套台词。 狠狠扎入了冰箱门的水果刀发出了铮铮的悲鸣声。 “是空间类型的异能者吗……?”白崎时音偏了偏头,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冷静地询问道,水果刀卡在了门板上,一时拔不出来,在她思考着要不要用异能力彻底破坏掉冰箱的时候,对方惊诧地开了口。 “异能者……?不、不是!才不是那种东西,我是神!夜斗神!”夜斗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给她看,着重强调道,“是你打了我的电话,我才来的!” 那上面,确实是她的手机号码。 没有从这个人的身上感知到敌意,白崎时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了水果刀的刀柄,打量着男人的装扮,不信任地诘问着:“穿着运动服的神?” “不要以貌取人啊,可恶,总有一天我会站在八百万神明的顶端,在那之前——”夜斗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懊恼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有什么愿望吗?信徒。” ——幸村君……是想要请求一个,妄想症晚期,穿着运动服自称神明的人吗? 白崎时音并不相信神明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至于像她这样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时音则认为这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 面前的男人,估计也是能力者。 只是有点“中二”而已。 “没有……”这么回答过后的时音刚要将夜斗赶出房门,忽然想起了对方写在广告单上的标语,视线从冰箱门上的水果刀收回,看向了夜斗的脸,“说起来,你什么都做?” “只要向我奉上五元的香火钱,信徒的愿望一定为其完成!”夜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好便宜,”白崎时音发自肺腑地感叹后,直白地提出了她的要求,“我饿了,能帮我做饭吗?” “哈?”不等夜斗反应过来,时音就将装着零钱的钱包扔给了他。 “冰箱里没有菜了,楼下就有超市,随便买点什么上来都可以,剩下的钱归你。”白崎时音并不缺钱花,因为对钱的态度比较无所谓,所以对于直接将钱包给别人这件事,也丝毫没有担心的感觉。 “我只要五元就够了,”夜斗从钱包里拿出了五元的硬币,拇指弹在了硬币的反面,将它抛向了空中,又敏捷地伸手抓住,“你的愿望,我夜斗神确实听到了。但是,你的愿望,真的只有这一个吗?” 那个身穿运动服,看起来很不靠谱,自称是神的男人突然问:“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的事?” 神色依旧漫不经心,夜斗冰蓝色的眼眸里却仿若暗光流转而过,直直地看向了她。 5.第五个搞事的是横滨政府 武装侦探社是为了处理不能指望军队或警察的危险事务而成立的侦探集团,拥有政府部门颁发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其成员大部分是拥有异能的能力者。 白崎时音并不是侦探社的正式成员——毕竟她没有通过侦探社的“入社测试”,也没有在侦探社领到过工资。 但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是她的监护人。 这也是她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根本原因—— 她在位于横滨港口的一艘巨轮上,还有十多分钟豪轮就要出发,预定凌晨一点四十到达东京。 用罪恶来掩藏罪恶,是地下世界的通常做法。 这里表面上只是里世界的移动赌场,实际上却是关东一带著名的几个地下交易所之一。 政府得到消息,跨国犯罪组织“黑衣组织”的成员会在这艘船上出现,交易一种名为“apoptoxin4869”的毒/药,据闻服用该药物后后,从死者身上检验不到任何化学反应,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的剧毒,可以想象,这种毒/药通过地下世界扩散开来,会产生怎样巨大的不良反应。 情报来源于fbi潜入黑衣组织的某位探员。 日本政府和fbi的目的相同,都是“对交易药品apoptoxin4869进行研究和分析,查找对策”,为此需要得到这次的交易药品作为样本。经过政府高层和fbi的协商,政府在加派了人手进行协助的同时,还委托了武装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在深思熟虑后,将这次的任务交给了白崎时音。 毕竟,她的异能力“解体诸因”,在这次的工作中,具有其他侦探社社员都不具有的优势。 ——前提是,她能够接触到药品。 “但是白崎的路痴也是大问题。”临行前,趴在桌面上推着玻璃弹珠玩的江户川乱步,如此不客气地评价道。 · 以政府安插在横滨某个地下组织的卧底为引荐人,白崎时音以女伴的身份出现在了豪轮上。 交易会场禁止携带武器。 经过了镶嵌在门框里的电子设备的扫描和检测,挽着引荐人的手,她缓缓地进入了赌场。 引荐人并不是在地下组织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个时候,过于重要的角色反而会起阻碍。 白崎时音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瞩目。 赌场里热闹却并不喧哗,井然有序得不像是赌博的地方,反而像是优雅默契的舞会。 毕竟博/彩只是这艘豪轮名义上承担的业务,真正地硝烟都在赌桌下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西装革履的引荐人与其他组织的成员谈笑风生,玩着桌球,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黑手党”角色。 默默无闻当着陪衬的白崎时音,偶尔打量着路过的服务生,等待着fbi的那位探员带来药品交易的进一步信息。 黑衣组织有着严格的保密协定,地下交易的时间和具体地点,往往在交易正式开始前二十分钟,才会完全确定下来。 白崎时音有打时间战的准备,但她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 离开到东京还有三十分钟,在船抵达东京后船上所有交易停止并结束,这是地下社会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算是一向有耐心的时音也不免焦躁,“沉迷赌博”的引荐人更是看了她好几眼。 在白崎时音思考着情报泄露的可能性时,一位“服务生”忽然走向了她,以“魔术表演需要配合”为借口,服务生将写了“交易地点”的纸牌递给了她。 这并不是预定好的联络方式。 但是纸牌上有特殊的联络记号。 她下意识地记住了纸牌上的信息。在华丽的魔术表演过后,服务生将纸牌回收,准备销毁。白崎时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用准备好的“不舒服,要去船上的休息舱室”为理由,在引荐人的配合下,低调地离开了赌场。 与此同时,赌场里的几个人影攒动,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 往交易地点前去的路途,白崎时音遇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银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的身上有着烟草的气息,肤色偏白,脸被帽子和刘海遮掩了大半,他扫视了她一眼,墨绿色的眼眸冰冷而锐利。 像是审视。 而后擦肩而过。 豪船的内部结构图,她在图纸上已经熟悉过很多次了,再加上附近有政府安插人员的配合,白崎时音还是顺利地找到了刚从交易会场出来的目标。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铁皮箱。 她抬头看了眼监视器的监控范围,在监视画面刚好转到死角的时候,对徘徊在不远处候命的“服务生”点头致意,白崎时音走上了前。 离开赌场前,她特意从侍者手里拿过了一大杯香槟一饮而尽。 带着淡淡酒气和馨香的少女不小心撞在了对方的身上,在男人伸手接住她的时候,又“无意间”地碰掉了对方手里的箱子,坠地的箱子被推着清洁车路过的“服务生”迅速掉包,再然后,白崎时音站直身体,平淡地致歉离开。 配合天/衣无缝。 白崎时音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奇妙的预感,在她打开了黑色皮箱后得到了证实。 是陷阱。 黑色皮箱里红灯闪烁的电子设备,分明是定位装置。 “服务生”将装了掉包后箱子的清洁车送入了后勤房里就失去了踪迹。 白崎时音刚刚转身,还未来得及离开,门外传来了秩序井然的跑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心脏处让人呼吸急促。门缝在眼前扩大,屋外的亮光肆无忌惮地涌入了室内,伴随着被踹在了墙壁上的铁门发出的“哐当”声,少女就地一滚躲入了不锈钢的清洁台后面,机枪扫射的声音接踵而至。 心跳如鼓。 流弹不时擦过身边,背后的清洁台发出了岌岌可危的悲鸣,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刚才还是躲晚了一步,白崎时音垂下眼睑,被流弹擦过的手臂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但她的思维还能保持冷静。 从地面上摸到被击落的不锈钢碎片,白崎时音调整着碎片的位置,利用不锈钢的反光,映照出了在一轮扫射后慢慢靠近她的黑衣人的身影。 伸手将白色的裙摆撩开,白崎时音抽出了绑在嫩白大腿上的军刀。 三、二、一。 默数着敌人的步数,在对方临近她的攻击范围时,少女抿紧唇,扔出了手里的不锈钢碎片。 砰—— 被用来吸引视线的残片毫不意外地被子弹击中了,在枪口没有指向她的短暂空隙,一跃而起的少女手腕翻转间,刀柄已经击在了男人的脖颈上,那一下的位置很巧妙,甚至能让对方的大脑瞬间缺氧供血不足,产生了眩晕的症状。 与此同时,少女迅速地夺走了男人手里的冲/锋枪,其他人手里的枪支则齐刷刷地对准了时音的脑袋。 子弹脱离弹匣时,震动让空气都呜咽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黑暗霎时覆盖了房间,在那一瞬间打碎了灯泡的白崎时音嗅到了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 开枪的时候,敌人完全没有顾惜自己的同伴。 将被打成了筛子的男人被少女随手甩开,在敌人陷入了混乱的时候,她趁机脱身。 · 唔…… 视线模糊,身体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沿途断断续续留下的血迹成了吸引追兵的饵料。 白崎时音甩了甩发昏的脑袋,拖动着疲惫的身体逃跑。 她倒是没有慌不择路……反正她找不到路。 尽可能地避开监视画面,闯入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走廊,白崎时音撞见了似曾相识的少年。 挺拔而瘦削的少年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黑色头发,五官是被上帝眷顾的精致清隽,尽管他很不珍惜地弄得一身是伤,右眼和白皙的脖颈上都缠绕着白色的绷带,肩头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像是刚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他手边舱室的门是敞开着的。 看见浑身是血的时音,黑发少年微微一愣,紧接着扬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呀,好久不见,潮田——”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开口的同时,少女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伸手一推,将少年推入了房间里,顺手带上门后,将他压制在了墙壁上,竖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舱室里没开灯。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她对上的,是毫无惧意的沉静眼眸。 却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大海或者深渊这类深不可测又危机起伏的事物。 门外传来了急促匆忙的脚步声,隔着门板的一阵议论声后,舱室的门被追兵叩响—— 他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害,在时音怀疑的目光里,将她蒙住他口的手缓缓拉下,低下头,附耳轻声:“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呢,需要我帮你吗?小姐。” 温润缱绻的话语与他的温暖吐息一同传来。 撩动心弦。 6.第六个搞事的是黑衣组织 密闭房间里的空气略显稀薄和沉闷,从门沿下泄入些许微光也摇曳不止。敲门声雷霆般在耳边炸响,窒息氛围里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格外清晰。 被子弹擦伤的肌肤渗血抽痛,殷红的鲜血将她腰侧的布料染红濡湿。 ——异能力全开,她的胜算是多少? “帮我……?”并不是抱有期待,只是以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白崎时音斟酌着问出了口,“你打算怎么帮我?” 太宰治将肩头的外套取下披在了少女羸弱的肩头,遮住了她衣裙上的显眼血迹,对于时音的询问,他垂下眼睑,慵懒地拖长了音调,留下了句“就像这样——”,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转瞬间将她压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与此同时,舱室的门被不客气地撞开。 少女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边,在冲进来的人看不见的那边,伸手扣住了她握住军刀的纤弱手腕。 是电影里常见的借位动作。 轻轻一吻后,他抬起了头,时音配合着偏过去,装作害羞,避开了那群人的视线。 枪口被举起校对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走廊里的亮光大肆涌入了室内,将舱室里物品的轮廓照亮。 时音这才发现,舱室里堆满了木匣子,整齐堆叠,像是仓库之类的地方。 这个人刚才在这里面干什么……? 感觉太宰刚才好像是从这间房间里出来的白崎时音不由得神游了一下。 “你们是……?”像是在辨认着什么的模糊尾音过后,太宰扬起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黑衣组织的人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因为你们,我的女朋友都被吓到了,她有些胆小呢。” 无惧枪口的少年以若无其事的态度指出了他们的身份,明明没有丝毫威胁,过分轻松的口吻在沉寂的氛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和渗人。 摸不准少年情况的支队头目下意识地拦住了自己的下属。 男人紧皱着眉头,打量着因为偏着头所以看不见面容的少女,神色阴沉:“我们找她有事,既然清楚我们的身份,你就不应该多加干涉,还是说,你也是那个女人的同伙?” “同伙……?说起来,你们介意把灯打开吗?开关的话……啊,就在你手边,不要看别人啦,我说的是你,离门最近的那个。”随着太宰治的话音落下,得到了头目许可的黑衣组织成员将开关打开。 房间陡然明亮了起来,刺目的光跃入了她别开的眼中,时音微微地眯了下眼睛,缓了缓,低下的目光落在了握住了她纤细手腕的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松开了她的手。 用身体不着痕迹挡住了她的少年在明光中微笑沉静,金棕色的眼眸里暗光沉浮,用着爽朗到不可思议的口吻将接下来的话语徐徐道出:“把灯打开,就方便交谈得多啦。我不太喜欢麻烦的事情哦,误会的话当然要尽早解除。所以,让我们好好谈谈——,你们是明白闯入港口黑手党的仓库是什么下场才闯进来的,还是不清楚想要尝试下才进来的呢?” 是直白到无法让人忽视的威胁。 听见了“港口黑手党”这个久违的名字,少女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白崎时音的心里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她所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抿紧了唇,握紧了刀柄这样微小的动作。 众所周知……这么说也不完全对,总而言之,这个移动地下交易所在整个里世界中,也是相当有名气的存在,数以累积的资产在这艘庞大的游轮上被清洗计算,为了方便货物的交易,需要交易的组织将货物提前储备在仓库里,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举办方的筹备下,游轮按照惯例被划分为了各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相当于是各个组织的衍生部分,有资格在地下交易所本部准备仓库的地下组织屈指可数,原本这些区域都应该是被牢牢记住的,不过这支分队的头目却忽略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惯例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有谁说过,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遵循着以前的设定,不能有丝毫的改变? 没人说过……所以,稍微利用一下人们的惯性思维,在这次的交易里,特意改变一下仓库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的? 与太宰治的气定神闲截然相反,在少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里是“港口黑手党的仓库”后,面上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头目手心里早已捏了把冷汗。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于那边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上头要抓的人了。未经许可闯入其他组织的地盘意味着什么,同样身为黑手党的头目再清楚不过……搞不好会发展成“战争”的险峻情况。 不,等等,为什么这样重要的舱室为什么会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头目愕然地看着少年一成不变的微笑,扯动了下僵硬的嘴角,到底没能冷笑出来,沉默后艰难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异常干涩:“我们无意与港口黑手党为敌,刚才有个狡猾的女人夺走了我们交给客人的商品,在交易彻底完成之前,保障客人的安危和商品的安全是我们的义务,恕我直言,那个女人,在进入了这条走道后,就消失了。” 说这话时,那个头目毫不掩饰怀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时音的身上。 “是吗?保障客户的安危,还真是可靠啊,我这边都想加强与你们的合作了呢——”从太宰没什么变化的表情里根本读不出究竟是夸耀还是轻讽,鉴于他明面上没有说出任何嘲弄的话语,就姑且认作是赞美之词好了,他甚至于相当和善地提出了建议,“我记得走廊里有监控设备,去监控室里看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答案,不过,鉴于你相当地怀疑我的女朋友……” “虽然我想说,小姐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没有闲心也没有余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他回头,“小渚要不要出来招待下客人……?” 温和亲昵的语气里并无催促的意味。 招待? 时音稍稍偏了下头。怎么招待?从黑手党的角度来理解这句话,白崎时音就只能想到最为简单粗暴的招待方式——把他们做成咸鱼刺身扔到大海里去喂鱼。 不过她不杀人,唔……社长会生气,所以这个手段就有待商讨了。 于是她拉住了太宰后背的衣服,朝他身后躲了躲,摇了摇头。 “哎,抱歉呐,”太宰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说,“女朋友她太胆小了。” 正在这时,头目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歉意地点了下头,朝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保持警惕,然后离开了房间。 白崎时音其实不太理解太宰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尽管太宰披在她肩头的黑色风衣遮住了她身上的鲜红血迹,不过对方采取强攻的手段,还是能从蛛丝马迹里揭露她的身份。 很快就从门外返回的头目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两人一眼,思量后谨慎地开了口:“是我们唐突了,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大人和……这位小姐。我们并没有与港口黑手党为敌的意思,侵入港口黑手党仓库的事情,也并非是组织的指示,是我考虑不周,独断行动了,改日再登门赔罪,还请见谅。” “哎呀,还请别这么说,你为组织尽心的行动值得夸奖,你们的首领也会为拥有你这样优秀的部下而高兴,”上一秒还在嬉笑的太宰,下一秒就云淡风轻地收敛了笑意,语气无波地道,“那么,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就离开——” 一触即发的战斗,就在太宰治三言两语中落下了帷幕。如果不是他,这件事绝对不会被这么轻松地解决掉。 在黑衣组织的人走后,白崎时音望着太宰清秀的脸不知不觉间出了神。 ——反复无常,脑袋却又相当的聪明。 但她不擅长应对。 尽管这才第二次见面,白崎时音已经擅自地给对方下了定义,并且……虽然说不太清楚,但是,时音的确在这个人的身上,找到了和森医生类似的某种潜质。 因为走了神,再加上她告诉他的,本来就不是她的真名,于是在太宰治第三次开口唤“潮田小姐”的时候,时音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她。 “啊?嗯,”白崎时音恍惚地应了声,“怎么了?” “小姐身上的伤还好吗?”太宰体贴地问着,如果不是因为他刚才毫无掩饰的锋芒毕露,盛气凌人,时音也会被他这副温柔的表象欺骗。 “我没事,”白崎时音说着脱下了肩头的风衣,将它递还给了他,“谢谢。” 太宰治并没有接过风衣,笑着说:“小姐的礼服上沾了血,被那群人看见了会有麻烦,虽然他们暂时被我打发走了,小姐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比较好哦,衣服有机会再还给我。”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似是不经意间地提起,预言性质的言辞却被他说出了一种笃定的奇妙意味,“我有这种预感,潮田小姐。” 7.第七个搞事的是港口黑手党干部 在离豪轮到港还有七分钟的时候,白崎时音在甲板上找到了将箱子掉包的“服务生”。 任务失败。 经过她刚才一闹,黑衣组织那边势必会严防死守,时间所剩无几,她又受了点伤,比起鲁莽地再生事端,她还不如……将“叛徒”揍一顿,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出气了? ——白崎时音的心头窝着一团无名火。 夜色沉沉,明亮的灯光将豪轮的甲板照得一览无遗,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在外面游荡了。 高跟鞋跟踩在甲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尤为清晰,相隔甚远就瞧见了她的服务生转身想溜,动作却被骤然截断——一把军刀擦着他的鼻梁过去,钉入了铁质的栏杆里。 划破了男人皮肤的刀片上沾上了点殷色,在寒风中铮铮颤动。 “你要到哪里去?” 冷不丁的一声询问反而让男人镇定了下来,知道不可能在少女眼皮子底下溜走,男人转过身来面向了时音,若无其事地说:“上厕所。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吗?箱子呢?” “托你的福,”白崎时音不徐不疾地走上前,在服务生闪躲的勉强神色下,将接下来的话平淡道出,“完全搞砸了。” “诶?怎、怎么会?”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干笑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用词诚恳地辩解道,“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完全是听从上级的吩咐与你的指示行事的,将箱子掉包后就直接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等待小姐的核查。” 一边用话来吸引少女的注意,另一边,男人的手悄无声息地向后探去——手/枪别在了他的后腰侧。 男人的说辞并非没有破绽。 按照原定协商,在拿到交易物品后,应该有两方势力代表在场见证箱子的开启,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 但既然没有出现那种情况,另一种可能性也就呼之欲出了——眼前的这个人早就知道那是陷阱。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猜测,但是时音懒得去深思了,而且她也不太愿意像个傻瓜一样把自己是怎么发现、怎样分析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出来。 那样太麻烦啦。 于是她干脆说:“搞没搞错又不重要……嘛,我又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拖够了时间的男人,手已经触摸到了冰凉的枪柄。 “当然是——”白崎时音抬眼望向了他,音调慵懒地拖长,然而话锋一转,神色陡然认真了起来的少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来揍你的。” “哈?”少女的口吻委实太过于理直气壮,没有预想到这个答案的男人怔愣了一下,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服务生怔忪的短暂功夫里,一米开外的少女转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立即反应了过来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去拔枪,腹部却骤然一痛,如同被铁块砸中了一般,疼得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弯下了腰,出现在低下的视野中的,却并非是铁块巨石之类的钝物,而是露出了礼裙柔滑下摆的,少女白皙细腻的膝盖。 力道却不容小觑。 少女的动作毫不停留,在男人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感到下颚一痛——她拔/出了旁边栏杆上的军刀,并用军刀的刀柄击中了他的下巴。嘴巴里像是吃了一斤的花椒一样木掉了,服务生脑袋后仰,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毫无调整身形的空隙,重心不稳的男人被少女一脚踹了出去,后脑勺狠狠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甲板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耳朵也发出了嗡嗡的悲鸣,眼前一片白光一片黑暗的闪过,天晕目眩里,躺在地上的服务生痛苦地喘息哀嚎,张大着口,如同一条在甲板上费力挣扎的快要死去的鱼。 这种眩晕感持续了数秒,等到眼前的白光渐渐消散,点缀着零星亮色的苍穹也重归清晰的时候,第一个进入男人视野的,是俯视着他的少女的身影。 服务生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枪,却扑了个空。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黑黝黝的枪口对准的人,是他。 ——是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简直可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握枪姿势。 男人毫不怀疑,只要她扣动扳机,就一定能打爆他的脑袋。 但少女此时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漠然和心不在焉。夜风吹开了少女敞开的风衣,露出了里面濡湿了血迹的白色礼裙,也吹乱了她鸦羽似的长发,抬手将发捋到了耳后,白崎时音低下头取出了弹匣里的子弹,然后将空掉了的手/枪扔在了他身上。 “还给你。果然,揍你一顿,也没什么用啊,还是很生气。”叹了口气的少女像是对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些纠结和无奈似的,兴致缺缺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望着少女离开时笔直又纤细的背影,服务生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后的男人,这才感觉到后脑勺断断续续的痛,和从头发里渗出的,黏稠又温热的触感。 ——说是来揍他一顿的,就真的只是来揍他的。 捂着渗血的头脑勺,服务生苦笑着捡起了掉在地面上的手/枪。 · 白崎时音往船头的方向走去,从那里能够清晰地看见豪轮外的景象。 从弹匣里取出的几颗子弹被她握在了手心里。 ——弹丸、药筒、发射药、火帽。 ——铜、铅、锑、硝、木炭、硫磺…… 子弹的结构、材料构成、使用的方法、制作的手段。随着少女的直接触碰,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延展成型,形成了逻辑严密的公式和数据。 异能力。 ——解体诸因。 子弹化作了碎片,从她手里脱落,随风四散。 她停下了脚步。 从前方的高塔上传来了明亮的灯光,如同一团灼热又温暖的火光,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融开,映衬着清清泠泠的皎月,也照亮了她跟前的甲板。 船快要入港了。 · 豪轮上的某个房间里,几个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面面相觑,气氛是显而易见的压抑凝重。 低气压来源于他们脚边的一具尸体,准确来说——,使他们惶惶不安的,是因为这之后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哇——,你们还真是夸张的大干了一场呢。”轻快到在不熟悉少年的人眼里恐怕会误认为是赞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却立即让所有人都紧绷着精神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迈着飘然步子踏入了沉闷房间的黑发少年,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了尸体上:“只是让你们去拿个箱子,就搞成了这样的暴力事件……我手下的人,脑袋为什么这么不机灵啊。”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因为他反抗,不注意就……”欲言又止的下属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然而不等他说完,对部下辩解毫无兴趣的太宰就打断了他——说到底,太宰对这群人能毫不动粗地完成任务也没有报什么期待。对血泊里的尸体视若无睹,太宰治看了眼被属下提在手里的黑色皮箱,淡淡地吩咐:“把箱子打开。” “是。”做出回应的部下穿着豪轮里侍者的衣服,赫然是刚才给白崎时音进行魔术表演的那个男人。他低下头毕恭毕敬地打开了手中的皮箱—— 里面一字排开了几瓶药,用泡沫装填,红褐色的半透明瓶身显露出了里面红白色的胶囊。 ——这是黑衣组织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apoptoxin4869”,同时也是横滨政府和fbi这次的目标。 “听说是剧毒呢,”走上前的太宰伸手拿起了一个药瓶,胶囊在瓶子里发出了窸窣的声音,太宰治勾了勾唇小声呢喃,“不知道吃下去了会有什么反应。”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一下子让部下们的心悬了起来。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是个自杀狂这件如果说出去,无疑会被人当做是玩笑的事情,却是事实。 谁也不知道太宰什么时候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又只是在说笑。 好在从舱室的门口传来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太宰治侧头看去时,见到的就是脑袋上缠着纱布,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服务生”。 “呀,辛苦了,松坂君。你这是……被揍了?”惊讶的语气配上太宰捉弄人似的轻松笑意,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他惊愕的意思,反而听出了揶揄的意味。 “是……,对不起,太宰先生,我没能遇见接头人,嘶——,”松坂尴尬地牵动着嘴角,被牙齿磕破的嘴角一扯就疼,男人摸了摸嘴巴,龇牙咧嘴地缓了缓,才接着说,“政府那边的女人出现了,被她打了顿。” “噗——”看着松坂蠢笨难堪的模样,太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不是有好好地遇到接头人嘛,松坂君。” 松坂沉默:“……” ——如果还没有意识到被自己的上司带头耍了,他这智商也就告别干黑手党了! “松坂君会这么灰头土脸,难道是连枪都没能拔/出来就被揍了?”太宰微微眯了下眼,松坂无法从上司不真切的微笑里读出他真实的想法,太宰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稍微有点可惜呐,明明用枪的话能看出更多的东西的……”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松坂只能低着头再度表达歉意和恭敬。 “啊,我说这话不是在怪松坂君哦。在黑衣组织那样严密的包围网里都能够逃脱,还只受了点轻伤,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些黄雀在,她一定能出色地执行任务,”太宰凉薄又轻描淡写地评价,而后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事情推给政府那边,让善后人员过来处理。” “接下来,”收敛了微笑的太宰,似乎是满怀期待,却又轻若无声地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 豪轮停泊后,白崎时音随着三三两两的人一起下了船,时音下船时码头的人还并不多,那声压抑沙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码头与凛冽的海风中寂寥地响起。 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掩唇低咳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削,黑色头发,两鬓的末端却是白的,肤色也是略显病态的苍白,黑色的长外套如同甲胄将他紧紧包裹,就连周围的明光也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被吞噬收敛。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那双漆黑得如同深渊的眼睛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白崎时音率先收回了目光。码头接应的人已经到了,看了眼车牌号,准备上前的少女双手插兜,也是在做出了这个举动后,她僵硬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时音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匣子,材质光滑,匣子的底端亮着昭示状态正常的绿灯。 对匣子使用了异能后,惊讶的神色出现在了她的脸上,白崎时音登时回头看向了灯烛辉煌的豪轮。 船上所有的楼梯都被放了下来,门也齐齐敞开,人潮涌动,与她擦肩而过。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要想从这里面找出一个人,无疑是在自找麻烦。 她骤然握紧了手心里的黑匣子,伴随着“咔嚓”一声碎响,这一次,匣子直接被分解成了粉末。 白崎时音咬了咬下唇,清澄漂亮的深茶色眼眸里翻涌着灼热又明亮的怒火。 那是—— 带追踪功能的窃听器。 8.第八个搞事的是诅咒 白崎时音请了两天假后回到了学校。 现在是四月份,海常中学春季的女生制服是传统的浅灰色西式上衣和短裙,里面白色衬衫打底,刚好能遮住她手臂和腰腹上的绷带——尽管与谢野桑承诺能再数秒内还她一个“健康壮硕”的身体,不过被时音严肃地拒绝了。 ——能自动愈合的伤口绝不动用与谢野桑的异能力! 这是白崎时音历经武装侦探社的熏陶之后愈加坚定不移的信条! · 两天的假期对时音平静的校园生活几乎没产生影响,除了偶有同学关切地询问她:“病好点了吗?”。 高烧多日的黄濑君也回到了班上,幸村君倒是没来,最近是感冒季么? 下课的间隙,在时音望着幸村精市的空位出神的时候,额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坐在座位上的少女抬起头,入目是璀璨金发的少年微皱着眉的表情,摸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发现少女没发烧,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脸担心地嘟囔:“怎么见到我的第二天小时音就感冒了啊,不会是被我传染的?” “不是那样,”时音自然否认了,她虽然请的是病假,但不是真的生病了。多说多错,白崎时音顺势转开了话题,“黄濑君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吗?” “当然,”听到时音的关心,黄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黄濑凉太身为模特,外貌自然是俊秀出众的,无论是刚才的阳光帅气笑容,还是紧接着流露出的苦兮兮抱怨与撒娇,都浑然天成,决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容易使人卸下防备,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就是篮球部的训练和模特的工作都欠下一大堆啦,不知道要补到猴年马月啊。” 黄濑凉太差不多有一周没来上课了,现在又是高三,学业繁重。 白崎时音记得黄濑君的成绩只能说是马虎,明明之前还告诉她他的梦想是飞行员来着,飞行员收分绝对不低,这次又欠下了这么一大堆课程,除非发生了奇迹,否则以黄濑君的成绩绝对不会被录取。 于是她偏了偏头,毫无安慰的意思,反而默默补刀:“……课程也要补?” 黄濑凉太:“……” “我可以把笔记本借你。”见黄濑凉太沉默,白崎时音以为他是在思考怎么补课的事情,又补充说明。 “诶——?啊、哈,那个,小时音,就快上课了,我先去更衣室啦。”不知道为什么,黄濑干笑了两声,飞快扔下了这句话后就溜出了教室。 目睹了全过程的某位女生望着黄濑离开时的方向,同情地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责怪地道:“黄濑君好可怜。” ——明明只是要喜欢的女孩子的一句鼓励而已,大家都知道的事白崎桑却完全没看出来,还被喜欢的人强行出借笔记了,黄濑君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学习的样子嘛。 和女生了然的目光截然相反,一头雾水的白崎时音茫然地看向了她。 可怜……?为什么。 黄濑君的烧已经退了,父母健全,家庭美满,为什么会觉得黄濑君可怜? 浑然不觉自己的判断标准已经走入了极端,白崎时音疑惑地“唔——”了一声。 “白崎桑,”女生在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正了正色,口吻切切,“请对黄濑君温柔一点!” 白崎时音其实不太明白女生在说什么,她并非没有友善地去对待黄濑君啊。然而就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不打算迟到的时音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截断了话头:“诶?好、好的。我们先去更衣室?”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按照惯例,体育课前学生都要去更衣室更换运动服方便锻炼。 更衣室里一排排衣柜紧密相连,柜门上贴了写了名字的铭牌。时音伸手拉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衣柜时,一张纸条飘落在了脚边。 纸条是被什么人从衣柜的缝隙处塞进去的。白崎时音矮身将纸条捡起。 入目是作业本纸张上刺目的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字是用的红笔写的,每一笔都像是要划烂脆弱的纸张那般锐利。 隔着纸张她也能体会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主人对她刻苦铭心的怨恨和诅咒。 ——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自觉普通高中生的白崎时音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怎么了吗?时音。”旁边的同学见她久久地停留在衣柜前,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走了下神。”恍然回过神来的白崎时音将纸条揉成团捏在了手心里,拿出了衣柜里的运动服。 · ——令人不舒服的,阴沉又黏稠的视线。 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在部活后,白崎时音收拾书包离开学校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暗气息。 简直像是地沟里腐烂老鼠和蛆虫尸骸的味道,让人不快。 白崎时音的脚步微顿,皱了皱眉。 学校的人很多,时音回去的时候又要穿过车水马龙、人言混杂的商业街,想要从人山人海里分辨出跟踪的人,根本是无稽之谈。 再加上,虽然少女狡辩不承认,但白崎时音的的确确是个路痴,路痴程度典型得可以写入教材里当做范例。 对于这样的白崎时音,要她为了甩开跟踪绕路去另一条不熟悉的街道……她还是被跟踪! 收回了看向旁边路口的目光,白崎时音觉得她直接把跟踪的人拖出来揍一顿都比绕远路最后迷路要来得便利。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后,时音还是走了她平时走的那条路。 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在她进入了公寓后就消失不见了,直到白崎时音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也没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 ——是她多心了吗? 不,比起那个来,有件更重要的事—— 白崎时音在回到家后,习惯性地拉开了冰箱门想要觅食。 随后是面对着冰箱里新鲜食材的长久沉默。 她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时音的脑海里有了片刻的空白和紊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超市,但是对于冰箱出现的时蔬,内心深处又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像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白崎时音不喜欢做饭,倒不是因为不会做。她只是懒,懒得去逛超市、懒得买菜、更懒得洗菜切菜做料理和最后的洗锅洗碗。 除了偶有兴致,大多时候,白崎时音都会买一大堆面包、泡面这类速食品来充饥。 吃腻了就换水果。 那么,她为什么会去买这些需要处理的麻烦食材呢?等等,这些真的是她买的吗? 白崎时音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拿起了一盒裹了保鲜膜的豆腐,白崎时音注意到豆腐标价上面的时间是三天前。 是她执行上一任务的头一晚,时间并不算久,她甚至于能清晰地记得任务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子弹扫射到她脚边时火花溅起的温度,但对于和任务仅仅相隔一晚上的事情,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付诸思考时,白崎时音注意到冰箱的内壁贴着一张纸条,她扯下纸条掩上了冰箱门,视线从门上被水果刀刺穿的缝隙淡淡掠过,才将目光转向了手里的纸条。 ——是张留有手机号码的广告条。 夜斗神? 看着这串号码,白崎时音愣了愣,一阵眩晕和头疼后,有什么快要消失的记忆拨云见日地涌入了脑海—— 拨打电话后突然出现在背后的清朗声音,被水果刀袭击后炸毛跳脚的模样,穿着运动服,自称是神的男人。 最后的记忆定格于那人薄唇微张后近乎漠然的问话。 “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的事?” 那双暗光敛藏的冰蓝色眼眸,一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并无对世人的怜悯。 麻烦的事? 白崎时音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豆腐盒,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嗨嗨,这里是便利高效的派遣神明夜斗,你有什么需要吗?客人~”一个轻快开朗的声音乍然在头顶响起。 也的确是凭空出现。 白崎时音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后,平静的目光落在了猝然出现在面前黑发蓝眸的男人身上。 已经有所准备了的白崎时音这次没有突然拿起刀刺向对方了,而是挂断手机后,将手里的豆腐盒递在了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要求道:“我想吃味增汤了。” “哈?又是你啊……”夜斗似乎是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看了她一眼,兴致缺缺地道,“我说——,你不会一直要求我做饭?” “五元。”白崎时音偏了偏头。 “好的!味增汤是?就让我夜斗神大显身手!”先前还心不在焉的夜斗忽然拿出了干劲,信誓旦旦地道,“神明制作的料理,可是不容易吃到的哟。” ——哪有到处发小广告的神明啊,而且,如果他真的是神明的话,加上这次,这是她第二次吃他做的饭了?一点都不稀奇啦。 于是白崎时音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把豆腐盒放到了夜斗手里后转身往里屋走去:“食材都在冰箱里,厨房随便用。我去洗澡。” · 关掉花洒,用浴巾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后,白崎时音将沾血的白色浴巾扔到了衣筐里,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新的绷带,将腰腹和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重新缠上后,才换上了圆点花样的糖果色睡衣。 刚刚踏入饭厅,白崎时音就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的味增汤温暖的气息。 紧接着,时音看向了在灶台前忙碌的夜斗。 男人的身形瘦削颀长,穿着和上次如出一辙的运动服,脖颈上挂着略显破烂的白色围巾,让人不禁怀疑他就只有这一套衣服,不过夜斗穿着围裙的样子,看起来意外的适合和贤惠。 “哟,出来啦,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夜斗偏头看来,朝她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就连台词也相得映彰。 “你吃了晚饭吗?”她忽然问。 白崎时音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她对于常理的评价总是有失偏颇,因为无法理解,尽管如此,她还是能融入“常理之中”——如果自己无法理解,就不去理解,仿照着其他人的行为就好了。 时音一直都是这样存活的。 但是她也会有区别对待的时候。 班上同学是需要建立关系,给她以容身之处的正确的存在,那么她也要努力做出“正常人”的反应,试胆大会上受到的惊吓、互送礼物时表达的关心、上课老师提问时不经意间写在草稿纸上的答案……就算是不明白有什么意义的事情,既然是大多数人都遵从的法则,那么无疑也是正确的行为? 与之相反,对于里世界的、任务时遇见的人或者不认为有建立羁绊必要的人,白崎时音则要随心所欲得多。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是要在学校门口做生意,就需要合理制定价格,亲切待人,店铺才能长久兴隆;在机场和车站之类的地方,价格就要高昂得多了,抱着就坑这一次能坑多少算多少的心情,顾客的情绪才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之前的夜斗对她来说无疑是后者,那么说出了这番话的白崎时音,无疑是将夜斗放在了前者——需要正确对待的位置上。 至于为什么忽然做出了改变,白崎时音思考了下觉得,大概是因为夜斗做的饭菜还不错,所以有建立羁绊的必要! 所以,决定用正确的方法对待夜斗的白崎时音,以关切的口吻将接下来的话徐徐补充:“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 “啊啊啊,烫烫烫——”将味增汤舀入了汤碗后,刚刚端起来的夜斗不小心将汤洒在了手背上,手忙脚乱地又将汤放回了大理石台上,抬起眼,狐疑地道,“你上次不是在我做完饭后就赶我走了吗?这次怎么改变主意了?” “建立好关系,下次好打电话让你来做饭。”白崎时音诚实地回答。 每次都用五元来请一个廉价劳动力,白崎时音还没这么厚颜无耻,但如果成为朋友的话,那么厚颜无耻也无所谓啦。 ——毕竟社长说过,朋友是需要互相帮助的存在。 少女过于坦诚的目光和直白的态度,甚至于让夜斗噎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是武神!不是专门做饭的厨师,稍微对神明有点敬意啊少女,你这样是会被天谴的!” 由于夜斗拒绝的语气太强烈,白崎时音不由得失落了一下,怏怏不乐地道:“哦……那算了。” “不过既然是信徒的贡品,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见夜斗已经做好了料理,白崎时音背过身往饭厅里的欧式餐桌走去时,背后传来了夜斗愉悦的声音,她侧头看去的时候,端着味增汤碗的夜斗已经步伐轻松地从她旁边经过了,时音甚至能看见他高兴地微扬起了唇角。 拉开椅子坐下,白崎时音看着夜斗将碗筷摆好,时音独自吃饭时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但在夜斗双手合十的时候,还是和他一起做了饭前祈祷,并说:“我开动了。” 就算是一顿寻常的晚饭,夜斗也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大快朵颐,慢条斯理拿起了筷子的白崎时音眼角余光瞟向了他。 ——哪有这样的神明啊。 咽下米饭后,微微咬了下筷子的白崎时音将筷子拿离了嘴边:“说起来,夜斗还真是执着于神明这个角色啊。” 直至现在,白崎时音也坚定地认为面前这个男人只是一个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她不相信世界上有穿着运动服,到处打小广告,为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就感到满足的神明。 而且收费低廉。 不过就算没有上述的原因,也改变不了时音的认知。 她不相信神的存在。 “不是执着,我本来就是神明,夜斗神!嘛,鉴于你的诚心地献上了贡品,我就原谅信徒的无理,稍微提示你一下好啦,”夜斗不满地嘟囔后,微微地眯了下眼,冷静又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语气陡然转沉,“你……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了呢。” 9.第九个搞事的是鬼压床 听到夜斗这么说,少女顿时露出了“啊,又来了”这样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被信任的神明气呼呼地留下了一句“反正我提醒过了,信不信随你,倒时候被吃了我可不管,笨蛋!”,消失不见了。剩下白崎时音一人,对着杯盘狼藉的桌面认真地检讨了下自己的行为——她应该让夜斗收拾完碗筷再走的! · 没有睡好。 次日,白崎时音打着哈欠趴在了桌面上,合上眼,身心俱疲地小憩了一会儿。 昨晚入夜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睁开眼眸,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到床上似乎压着一团沉重的黑影。 耳边不时嗡嗡作响,梦境混乱又无序。 梦魇深处,白光将黑暗贯穿斩断,熟悉的尾音与浓稠的幽暗一同消逝。 好像是在说—— “……臣服于伴器之威,之拂除种种污秽障壁,斩!” 醒来时白崎时音其实已经记不清那过于芜杂的梦境内容了,但是噩梦里压抑窒息的感觉还在影响着她。 这导致白崎时音刚到教室,好不容易撑完了第一节课,在下课的空隙,立马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上课的铃声将时音吵醒时,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白崎时音睡眼朦胧地抬起了头,刚好看见数学老师国木田独步气宇轩昂地走上了讲台,她强撑着直起腰,去摸抽屉里的数学课本。 刺痛从掌心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濡湿了手心,疼痛让白崎时音混沌的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和茫然,随后,睡意骤然消散,白崎时音清醒了过来,将手从抽屉里退出。 掌心被利物划拉出了一道口醒目的口子,殷红黏稠的血迹顺着手心流向了纤弱的手腕,她垂下了手,以免鲜血将袖口润湿。 “哇啊——”坐在后方的某个女生眼尖地瞧见了顺着时音被血染红的修长手指,惊恐地尖叫了起来,这一叫立即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玉木。”国木田下意识地询问后,随着那个女生惊惧的视线看向了白崎时音。 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了,白崎时音规矩地从座位上起身,扬了扬被划伤滴血的手,满不在乎地说:“不小心被抽屉刮了一下,我去医务室包扎,可以请假吗?国木田老师。” “抽屉?怎么搞的,”责怪着白崎时音的莽撞,国木田皱着眉头同意了,他用着一如既往的刻板态度,对时间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在十五分钟之内返回,这节课的知识点很重要,绝对不能落下,明白了吗?!” “是,国木田老师。”白崎时音乖巧地应声后就要离开,一阵椅脚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后,背后传来了不怎么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一只手臂拦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眼,挡住了她去路的金发少年急切地开了口:“等等,小时音!” 偏了下头,白崎时音平静的视线望进了少年蜜糖似的金色眼眸中,语气疑惑:“怎么了,黄濑——”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捉住了手腕,抬起了手臂,于是少女手心里往外翻的伤口就这样清晰地落入了少年阴沉的目光下,黄濑凉太此时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像是有些生气,又不愿意对她发脾气那样,微微抿着薄唇,沉静地质问道:“这个,真的是被刮到的伤口吗?” “嗯,不小心刮到的。”白崎时音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请假时用的台词,尽管知道黄濑已经不相信她的这番措辞了,少女的语气还是平静到像是在说真的一样,却手心向下掩藏起伤口想要抽回手,黄濑加重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呐,小时音,”明明已经生气了,黄濑却忽然收敛了刚才的咄咄逼人,用着惯有的撒娇口吻笑着说,“介意我看下你的抽屉嘛?一会儿就帮你收拾啦。” 白崎时音沉默。 “你在干什么?!快回到座位上!黄濑,”讲台上的国木田已经沉不住气地放了话,“现在是上课时间!我的计划表里可没写着学生会在上课期间满教室乱窜!”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啦,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只是……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当即虚心道歉的黄濑,忽然用手抬起了课桌,让桌面倾斜,白崎时音抽屉里的书立马稀里哗啦地落了出来。 在其他人诧异莫名的眼光里,黄濑俯身将地面上的折射着亮光的刀片捡了起来,刀片在璀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锐利的边缘口却有着明显的血珠,他扫视了一遍教室里瞠目结舌的同学们,完全没有笑意地说:“把刀片放到抽屉里,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气氛紧张的教室里游荡扩散,计划表被完全打乱,怒气值蓄满的国木田拍着黑板大喊:“安静!” “白崎,你先去医务室包扎,”国木田言简意赅地部署了任务,在黄濑刚刚起了个头,那句“国木田老师,让我陪小时音一起,拜托啦~”还没说完整,就被国木田独步利落地打断了,“黄濑回到座位上去,我的时间已经被耽误了十二分钟三十四秒,现在、立刻,上课!” “诶——”黄濑凉太不满地撇了撇嘴,微微张口,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我话还没说完!不要随便打断!”说到这里,国木田推了推自己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架,暴躁的气焰渐渐敛去,他冷静地看向了由始至终都保持缄默的白崎时音,“这件事,我会彻查,把美工刀片这种危险的物品放入其他学生的课桌里,不是中学生应该有的行为。白崎,你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见黄濑露出了略显担心和焦灼的神色,浅浅一笑,对他说,“我没事的,谢谢,黄濑君。” · 被夹在书本边缘的美工刀刺穿的伤口细长而深,但并不算很严重,包扎后,白崎时音在医疗室里待到时间差不多了,踩着下课铃声到了国木田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办公室后不久,国木田独步就回到了办公室,他将教案放好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对这次的事情有什么眉目?” “唔,”时音点了下头,“算是……” “好,那么你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国木田义愤填膺地说,“现在的中学生!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读书,就知道嫉妒啊、挑拨离间啊、背后扎小人啊,尽是干些无聊的事,这种学生,就应该记过处分!让他们知道不好好学习,遵循理想,稳步前行的恶果!” 白崎时音:“……” ——这和理想有什么关系? “犯人是谁?”脑补过头,喋喋不休了一大堆的国木田冷不丁地问了声。 “不知道。”时音坦然地道。 这次轮到国木田独步沉默了。 “但是乱步君应该知道。”白崎时音依次回忆着被藏在课桌里的刀片、回家途中被人跟踪的直觉、还有更衣柜里写满了诅咒的纸条,“能够提供推理的依据,已经有了哦。” “……搞了半天你说的眉目就是乱步先生吗?!”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吐槽的国木田,很快却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不过,是啊,有乱步先生的帮助,就无须担心了。毕竟,乱步先生的异能力,是绝无仅有的,只要看一眼现场就能一瞬间看破真相的——” “超推理。”不等国木田说完,少女忽然接下了他的话。 被骤然打断的国木田楞了一下,白崎时音的脸上是惯有的漠无表情,也正因如此,才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她摆了摆手,往门口走去:“快上课啦,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哦,国木田。” 走道上的时音,听到沉寂了几秒的办公室里传出了国木田愤慨的吼声:“都说过多少次了,给我把敬称加上,白崎!” 然后被她毫不迟疑地忽略了。 · 放学后,白崎时音没有参加空手道社的部活,而是带着从糖果盒子买的草莓大福和水馒头去了侦探社。 和侦探社的社员一一打了招呼,她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在报纸上找疑难案件的江户川乱步,在他停下转椅子的举动抬头看来时,时音将糕点盒子放在了桌面上:“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乱步君。” “哎呀呀白崎你很少会请求我呢,这个是……咦糖果盒子的水馒头!”说着乱步打开了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后露出了餍足的笑容,将桌面上据说是使用能力必需的黑框眼镜戴在了鼻梁上,“既然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没办法啦,那么说说看,你的烦恼是什么,就让我用异能力‘超推理’帮你解决~” 白崎时音将事情原本地告诉了乱步,在说到她被美工刀划伤的时候,乱步撇嘴嘟囔:“什么嘛,真是没用啊,白崎。竟然会被这种小学生程度的恶作剧整到。” “那么乱步君对这种无聊恶作剧的看法是什么呢?”早就习惯乱步君的毒舌和拐弯抹角的关心了,白崎时音干脆无视了他不含恶意的评价,开门见山地问道。 “真相不是明摆着的嘛,报复啦报复,”咬了一口水馒头的乱步含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你最近有没有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修罗场里?算了你肯定想不起来,说起来不是有个总缠着你的金毛犬嘛,去问他好啦。” “金毛犬?”时音疑惑地看了他眼,“我没有养宠物啊。” “那是比喻啦比喻!你们班上的同学,金头发的那个,叫什么……凉什么的,后面的记不住了。”明明黄濑君已经在乱步的面前出现过几次了,江户川乱步仍旧十分理直气壮地坦言自己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虽然不解为什么乱步君这么肯定黄濑君会知道,但是秉承着“乱步君说的肯定不会有错”的原则,白崎时音还是给黄濑凉太打了个电话。 “咦,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小时音。”时音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别人,所以突然接到时音打来的电话时,黄濑有些惊讶和喜悦。 “哦,黄濑君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场吗?”其实不太明白乱步在说什么的白崎时音忽然问出的是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问题。 “哈……?”黄濑凉太奇怪地拖长了音调。 “唔?”白崎时音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吃甜点的乱步身上。 “……我知道了,名侦探不登场的话,你们的对话就要变得没完没了了。”江户川乱步鼓腮抱怨,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足智多谋的乱步在生活常识和他认为不必要的知识方面非常匮乏,所以不靠谱。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江户川乱步,有时候都要比在某方面理解能力尤为低下的白崎时音要靠谱得多。 当然乱步的这通解释也好不到哪里去,性格使然,毫不客气地给对方冠以了“没用啊”“笨蛋”之类的评价,问清楚后就挂断了手机的江户川乱步对她说:“凉什么君待会儿会把犯人的联络方式发给你,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名侦探要吃草莓大福和水馒头了~” 完全没问为什么黄濑君知道犯人的联络方式,接回了手机的白崎时音在走出办公室前,想了想说:“是凉太君,黄濑凉太。” 我行我素的乱步敷衍地点了下头,白崎时音在和众人道别后离开了侦探社。 · 过了会儿,黄濑君果然发来了一个手机号码。 白崎时音按照短信拨出电话的时候,听见那边的声音很噪杂,清脆的碰杯声、沙哑的音乐声、女人的娇笑声,如同蛛网紧密浓稠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略显急躁的旋律。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慵懒娇媚的女人,时音刚刚开口,女人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又是来找祥吾的女人,这里是story酒,你自己过来。” 话音刚落,女人就挂断了电话,时音再打过去,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想把麻烦的事情拖到明天,看了眼手心缠绕的白色绷带,白崎时音在侦探社楼下拦了个出租车,打车到了酒门口。 根据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时音原本以为story酒会是一个比较喧嚣的地方,推门进去时,却发现这里意外的恬静。 优美的音乐缓缓地流淌在这个空间,短暂又清脆的碰杯声如同被风拂动的水晶风铃,间歇地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和谈笑风生的身影分散于酒的各个角落中。 手机仍然打不通。 回忆着电话里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再加上黄濑君认识“犯人”,白崎时音过了很久后,终于想起数天前见到的那个不良少年了——她倒不是记忆不好,而是对于不必要的人和事物,容易缺乏印象。 好在对方的发型令人印象深刻,时音打算到台问问调酒师。 刚走一步,时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清朗声音,语气轻佻地道:“诶——,原来小姐是律师啊,真是非常棒的职业呢,我啊,从以前起就非常仰慕律师这个行业呢,所以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与你能像今天这样相遇,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呢~对?” 她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10.第十个搞事的是晦气 幽灵似的灯光点缀着昏暗复古的主厅。 酒里有不少木制的圆桌,握着女人的手背对着她而坐的少年未经打理的头发蓬松而柔软,背影挺拔而瘦削,颈部和手腕上都缠绕着白皙的绷带——是放在悬赏单里,甚至会被特意提到的显眼特征。 少年用着极其轻浮的态度侃侃而谈,被恭维的女人掩唇一笑,微微张开了艳丽的红唇,刚要做出回应,瞳孔却骤然一缩,神色也僵住了——原因是一把精致的军刀,明晃晃地架在了黑发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明镜似的刀面里倒映着错乱的光影,锐不可当。 “我想,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相遇,”白崎时音轻飘飘地说出了和少年撩妹时相差无几的言辞,话语掩藏的意味却截然不同,“太宰君。” “呀,”他举手投降,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微微后仰抬头看向了她,露出的是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又见面啦,潮田小姐,这也当然是命里的相遇。小姐也是来这里喝酒的吗?我推荐这里的特基拉日出,果香浓郁又不失龙舌兰的热烈,尤其适合像小姐这样可爱又热情的女性,所以说——可爱的小姐,不如把这种危险的刀具放下,我们好好地聊聊鸡尾酒与小姐的关系。” “我和鸡尾酒没有关系哦。”她毫不委婉地将太宰的话堵了回去,将刀拿离了少年的脖子,不等对面被吓呆了的女人松口气,手腕翻转间利落地将军刀插入了太宰面前的桌子上。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少女托着腮,深茶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清隽少年,“我不想聊酒,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窃听器什么的。” “嗯……在那之前——”像是极其沮丧地拖长了声音,太宰对坐在对面的女人说,“这位美丽的律师小姐,很遗憾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以后有机会再继续。” 律师小姐胆战心惊地盯着被利刃刺穿的桌面,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女:“你们……” 迟疑退却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啊,请别误会,律师小姐,”太宰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自由地离开这里哦,不需要报警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什么,她并没有恶意。我的女朋友只是脾气有点暴躁而已,每次看到我和其他的女性多聊几句就爱乱吃醋,让人有些许头疼呢。” 于是一场暗藏杀机,说不好会发展成刑事案件的事情,就这样在太宰的引导下,被律师小姐误以为是“来抓偷腥的男友的野蛮女友气昏头的警告”了,尽管,再怎么说因为“吃醋”就“拔刀”也太夸张和吓人了。 白崎时音倒是没有反驳,反正她又不认识那名女性,就算被误会了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而且……如果不误会,律师小姐报警的话,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虽然也不是不能去警局解释清楚,但是去警视厅做笔录很耽搁时间。 摸不准是什么情况的律师小姐使自己接受了太宰的说法,她狠狠地瞪了太宰一眼,抓起了桌上的女士长款手包仓惶而走。 “哎,好像被律师小姐误会成渣男了呢。”太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轻松的语气表露出了一丝委屈和无辜。 时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 “这还真是误会啊,我对每一名女性都是认真的。”太宰偏头看向了她,“当然,对潮田小姐也是,小姐的疑问我都会好好地解释清楚的,解释到小姐满意为止好啦——反正今夜的时间还长。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要,我还有事,而且未成年。”完全忽略掉自己上次在船上还喝了香槟的事情,白崎时音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单刀直入地问,“上次在船上的时候,你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和小姐的目的相同,黑衣组织还在实验阶段的药品aptx4869。”他浅浅地笑着,丝毫不在乎地道,“窃听器和定位装置是为了确认小姐的安全情况,虽然很快就被小姐发现销毁啦,不过小姐没事我就安心了。” 得到了答案的白崎时音起身将刀从桌面上抽出,流露出了抬脚离开的趋势。 “小姐看起来很强势,却意外地好说话呢。”太宰若有似无地说。 “你回答我了,不是吗?”她如此说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时音只是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而已,但非要说的话,她对药品被夺走这件事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又不是她要的东西,而且港口黑手党的作风她知道——不能指望一个黑手党善良又正直。 “所以说小姐好说话啊,”太宰神色散漫地猜测,“小姐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一个满头辫子的不良少年……”时音诚实地描述着记忆里灰崎的长相。 多一个人多双眼睛,而且黑手党的话,肯定很会找人! 正在这时,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接起,记住了对方报出的地点,在挂断了电话后,不再继续形容并往前走去:“已经找到了。” “诶,是吗?恭喜。”太宰话音未落,才走了两步的少女就又折返了回来。 “你知道酒的后门在哪里么?”就算口头上不承认,但对自己的路痴程度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崎时音手撑在了桌面上,理直气壮地要求,“陪我去。” · 酒的后门连接的是一条昏昏沉沉的深巷。 巷子里稀稀疏疏地点着几盏灯,却无法大范围照亮阴森黯淡的小巷,灯光明灭闪烁,人烟罕至,偶尔从垃圾桶附近传来了一两声凄厉的猫叫,黑暗中一双双绿色的猫眼鬼火似地点缀。 “约在这个地方见面还真是……”按照时音的吩咐将她带到了目的地的太宰打量着后门外的环境,斟酌着选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词语,“特别。” “那就是你要见的人吗?”紧接着,太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灰暗路灯下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 明明拨打的是灰崎的手机号,但几次接电话的都是这名女性。 时音的记忆其实很好。 虽然对于她认为不重要的人,总是本能忽略,所以印象薄弱。 在接到电话时,时音也一直没听出手机那头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认为是一名自己不认识的女性。 但像这样碰面后,时音很快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她记得,是上次和那个不知道究竟是黑崎还是灰崎的少年一起出现过的女人,名字好像是……山野? “嗯,谢谢你给我带路,太宰君,”时音对于不重要的人,是典型的利用完就扔的性格,因此她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可以离开了。” “诶——真冷漠啊,小姐。我可以留下来看戏吗?”佯装感叹了一句,太宰忽然话锋一转,十分轻快地询问。 “随便你好啦。”白崎时音并不介意这种无足轻重的细节,她走下了楼梯,朝山野走去,“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你吗?” 似乎是顾虑着还有人在这里,面色阴沉的山野露出了一瞬间的不安,紧接着不耐烦地点了下头,想要往巷子深处走去:“嗯,祥吾不在这里,跟我来。” 白崎时音记得,乱步君说过,黄濑君会将犯人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而她通过这个方式联系上的,一直都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答案昭然若揭。 ——无论谁错了,乱步君说的肯定没错。 白崎时音一动不动:“我找的不是黑崎君,是你哦。” “……是灰崎。”因为时音没跟来,计划无从施展,停下了脚步的山野面色古怪地看向了她,“找我?你找我干什么?” “哦,那就灰崎,”时音非常好脾气地改了口,往前踏出了几步,缓缓拉近了与山野的距离,“我记得你是叫山野?山野桑好像误会了我和灰崎君的关系,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柜子里的纸条、跟踪、还有书本里的刀片,都是你做的?” 少女的气势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静地将所有事实一一指出。时音本来就身材高挑,容易给人以压迫感,随着她的慢慢走近,本来就心虚的女人后退踉跄,神色慌乱地否认:“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并没有要报警的意思,也不打算与你对薄公堂,没有搜集证据的必要性。”时音淡淡地解释着,口吻和神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 “那你想干什么?!”这么质问的山野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白崎时音轻眨了眼睛,她注视着面前女人慌张的脸,停顿了片刻,坦率又认真地回答:“我只是希望山野桑能别再找我麻烦而已,我和黑崎……灰崎君毫无关系,如果你非要找我麻烦——我就只能揍你了。” “诶?”听到了预料之外,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山野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表情。 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女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 黑色发深茶色眼眸,雪白的肌肤和漠然的表情。 她用着似乎是面无表情在说笑的态度,一拳砸在了她的耳畔,山野的瞳孔骤然紧缩,劲风微微掀起了她耳侧的碎发,冷风刺激着她露出的脖子,随即,是簌簌的声音在背后落下。 山野愕然回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膝盖一软跪坐在了地面上。 ——她头顶,原本是坚硬墙壁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黑漆漆的窟窿。 飞灰四散,飘落在了她的肩头和地面上。 山野整个人已经吓呆了,一连多日支撑着她的积怨在绝对的实力前也不知所踪,傻愣愣地望着时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我打女人的。”时音补充。 压垮山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被骤然推开的酒原本紧闭的后门,以及那声毫不迟疑的:“住手——” · 灰崎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未成年嗜酒、中学时就和女人鬼混、打人。 遇见山野是在一周前的酒里,幽暗灯光下成熟女人妩媚的脸很漂亮。虽然知道自己是个烂人,但灰崎也不是个会强迫女人的男人,上床你情我愿,他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很快就对这个女人感到厌倦了的灰崎,和以前一样毫无负担地扔下了那个女人。 偶尔也有这样的事情……有过一次关系就自以为是,死缠烂打的女人。 但是这次的山野却尤为难缠,在背后尽搞些小动作。 在他不耐烦的态度下,好不容易同意停止这种行为的山野提了个要求,就是最后陪她喝一杯。 毕竟是有过关系的女人,对于山野最后的请求,灰崎也不至于那么无情,欣然同意。 结果几杯酒下肚,平时酒量很好的灰崎却一下子倒了下去,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耳畔传来了女人语调阴沉的细腻声音:“祥吾很喜欢那个女人……明明我那么爱你,是不是,只有那个女人不在了,祥吾才能看到我?” ——什么跟什么啊……别给老子搞出人命来啊可恶! 灰崎费力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模糊的视线最终彻底归于黑暗。 像是被一脚踹在了沙发下,猛然惊醒的时候,灰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搜寻山野的身影,在发现山野不在包厢里面,自己的手机又不在身上后,冲出来拉住酒保问路,得知山野往后门去了,就赶紧追了出来。 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甚至憔悴,也不知道山野往酒里加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踉跄着难以站稳,但不想搞出事来的灰崎还是强撑着到了后门,在推开门瞥见山野的身影,在下意识地喊了句“住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毕竟眼前的一幕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灰崎哑口无言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山野和居高临下的黑发少女,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个要救的人选——毕竟时音完全不像是需要被救的样子,反而是加害方! “你好像来晚啦,少年,”后门外,身份不明的黑发少年很自来熟地搭话,“戏快落幕了。” · “那我该怎么办啊……”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负面情绪的山野崩溃地捂住了脸,双肩颤抖,声嘶力竭,“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那么喜欢他,那么……为什么……!” ——啊啊,把人弄哭了。 白崎时音蹲下身,轻柔地揉了揉山野头顶的柔顺头发。山野一颤,下意识抬起了一张哭花的脸。 妆容被眼泪冲散,狼狈又可怜,那双清澄的眼里是溢满的悲恸和绝望。 时音用口袋里的纸巾轻轻地拭去了山野的眼泪。 ……嗯,眼线更花了。 镇定面对被她擦得惨不忍睹的妆容,白崎时音静静地开了口,她的声线很温柔,放缓声音说话时,更是给人以清泉流淌的温润质感,就像,能安抚人心:“别哭啦,与谢野桑说过女孩子化妆后就不能哭,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山野仍旧在断断续续地抽噎着,不断摇头,颤抖着唇微微地张开了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时音沉吟了一会儿,用着耐心的、温柔的、超认真的语气平静提议,“你还可以打断他的腿啊。” 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信服力十足。 山野:“……” ——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 “骗你的。”时音忽然说,她将一包纸巾塞给了山野,站起了身,“被我吓到了……?我不随便打女孩子的,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这、这样吗?”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山野迷惑的目光落在了全程划水的太宰身上,“是……那个男人吗?” “嗯。”白崎时音回头,望入了那双映照着她清浅身影的金棕色眼眸,抬手将被夜风拂乱的长发捋到了耳后,声音缓缓,“所以,今晚能送我回家吗?太宰君。” “我的荣幸,小姐。”太宰微笑,音色剔透而清泠。 像是夜幕沉沉下,漆黑海面上的细小碎冰,不经意间碰撞敲击而出的清脆轻响。 · “夜斗先生……夜斗先生!”一连几声才让发呆中的神明回过神来的,是夜斗的神器伴音——一位成熟稳重身穿和服的女性。 夜晚写字楼天台的风有些狂躁,躲藏在阴暗角落伺机而动的妖怪也依旧在躁动不安。 伴音拢了拢鼓满了风的和服袖子,对自己的神明若有所思地道:“夜斗先生很少不拿香油钱就干活呢,那个是,刚才附身在那个女人身上的妖怪。” 被夜斗捏在手心里的,是一个长相奇特像是长满了眼珠的鲶鱼的妖怪,费力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了“唧唧”的奇怪叫声。 “哼,就是因为整天脑子里都是无聊的妄想,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这种小怪侵占了内心啊。”夜斗像是摇晃汽水瓶一般地甩着手上的妖怪,“而且香油钱的话,收了哦。” “是我赚了呢,”夜斗悠远的视线落在了深巷里黑发如墨的少女身上,“一饭之恩,帮她除了这个小妖怪就当做是报酬。过来伴音——赶快把这个妖怪解决了我们就可以收工回去啦!” 伴音闻言用袖子掩住了口鼻,语气嫌弃:“……夜斗先生,手汗好臭。” “喂!伴音你……!”一脚踏在了天台边缘基石上的夜斗一个踉跄差点从顶楼滚下去。 伴音却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白光闪动,身穿和服的美丽女人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于夜斗手中的一把无护手短刃。 11.第十一个搞事的是大明星 时音和太宰一起走在光怪陆离的街头。 太宰治是一个很好的说话对象,就算是对常理缺乏辨认能力的白崎时音也认可这一点。这并不光是因为太宰幽默风趣的说话技巧和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接上的丰富知识储备,更是因为,就算是面对着时音这样一个毫不配合,态度冷淡到普通人早就打退堂鼓了的高岭之花,太宰也能丝毫不受影响地侃侃而谈。 ——让人怀疑他脑袋里是不是缺了一根弦。 白崎时音撒谎太宰是她的男友是为了打消山野的疑虑,但就算是凉薄到对于不想深交的人一向是利用完就扔的时音,在太宰锲而不舍的攻势下,也有一茬没一茬地回了话。 尽管太宰大多时候的话在时音的眼里都非常无聊,无聊到根本没有必要回答。 比如: “小姐,是猫派还是狗派?” “啊呀,小姐喜欢吃甜食吗?” “小姐喜欢什么颜色?” “小姐真冷淡啊,是不是我太聒噪了呢。小姐对什么类型的男性更有好感?” 有些话,太宰重复问几遍,被问得烦了时音就顺口回答了。 “比起猫我更喜欢狗。” “甜党。” “黑色。” “还没遇见过所以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太宰君。” 诸如此类。 “喜欢吃可丽饼吗?”就算是不客气的回答也被少年付之一笑,在听她说自己是“甜党”之后,环顾四周的太宰朝她轻眨了下眼,顺应时机接下了话题。 不远处有个装饰甜美的小推车,光顾的情侣和游客络绎不绝。 侧头看向她的少年唇角微翘,眸中流光溢彩,似星辰漫天,语气温柔又甜蜜。 就算是不太懂爱慕之情的时音也觉得,太宰应该是很受女生欢迎的那一类型。 “嗯。”时音点头。 “那,稍等一下,小姐。”太宰这么说着,往推车的方向去了。 人虽然很多,但没等太久,太宰就返回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可丽饼。太宰将彩纸包裹点缀着草莓和奶油的可丽饼递给了她。 时音接过了可丽饼,一口咬下了,草莓鲜嫩的汁液和奶油的甜腻在味蕾上同时融化开,她露出了满足的浅笑,心情很好地说了句:“谢谢。” “小姐喜欢就好,”太宰回答,“对了,可以再问小姐一个问题吗?” “唔?”吃着可丽饼的时音头也不抬地含糊回应,“你说。” “小姐的真名是什么?”冷不丁的,太宰问道。 “白——”刚刚回答了一个音节的时音忽然反应了过来,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面不改色地说,“潮田渚。” “哎……又是这个吗?”太宰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 知道自己信口雌黄的事情早就暴露了,时音也不惊慌,她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说起来,太宰君,不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吗?那么调查这件事应该很简单才对,为什么要问我?” “的确,从小姐的住所或者学校入手,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但,如果不是小姐亲口告诉我,就没有意义了。”太宰停住了脚步,“到了。” 周围越来越寂静,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矗立于夜幕下的一幢电梯公寓,公寓灯火通明,两旁的景观树在微风中树影婆娑,月色微凉。 “嗯,”时音应了声,“我上去了。” “小姐。”时音刚刚迈出一步,背后传来了少年清浅又温润的声音,她回过了头,夜色下少年的风衣被风微微拂动,天地间充盈的月华如同雪色,映衬着少年清隽精致的五官,他微笑轻声,“晚安。” “晚安……”时音下意识地回应,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后,叹了口气说,“我的名字是白崎时音。” “晚安,太宰君。”再度重复“晚安”的言论,白崎时音单方面结束了话题继续的可能性,转身进入了公寓。 · 浴室里水汽氤氲。 拉开浴室的门,温暖肌肤一下子接触到了房间里微冷的空气,时音打了个寒颤,将敞开的窗户合上,躁动的窗帘也立刻平静了下来。 墙壁上的时钟沙沙,房间里没有开灯,沉溺于一篇温柔祥和的黑暗中,很安静。 时音的家在公寓的十五楼,能从高空中俯视城市的夜景。 五光十色,瑰丽莫测。 隔着透明窗户观摩到的世界,像是离她有几亿光年的距离。 用干毛巾擦拭湿漉漉长发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时音用手在玻璃上丈量着几幢建筑物的间隔,想着“其实公寓离学校和侦探社的也不算太远嘛”,桌上简讯的提示音将她从神游物外中拉回了现实。 她走至书桌,拿起了手机—— to:亲爱的时音 我刚到横滨,今天准备早点睡,为明天的拍摄做准备。关于上一次的短信……所以说,东道主时音后天有空吗?等工作告一段落,我就可以来找你了。 雪村亚佳里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少女巧笑倩兮的娇俏模样,时音轻轻地弯起了唇,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灵巧飞舞,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亚佳里要来,无论何时都有空。 · 幸村君今天依旧没来学校,时音有些在意于是找国木田问了一下,身为老师的国木田独步自然清楚幸村精市的下落,他回复幸村请假,学生信息资料表上披露幸村在中学时曾患重病,如今虽然已经痊愈,但是留下了身体虚弱的后遗症也不是没可能。 时音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她觉得幸村君还没有病弱到三天两头就要请假的地步,于是在体育课上休息的时候,抽时间给幸村打了个电话——手机很快被接起,不过说话的人不是幸村君,而是他的妹妹。 谢谢你能打电话来,哥没事,只是有点发烧……过段时间就能返校了。幸村君的妹妹礼貌地回答,在时音想着“最近是感冒季吗?”的时候,又听见少女迟疑着问出了口那个……!打扰一下,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精市哥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情……? 时音想到了之前医务室柜子突然倒塌的事,她如实说了后才问:“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幸村君……最近的样子不太对。” 啊……没、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少女慌慌张张地结束了话题,见此时音也不再坚持,顺应幸村精市妹妹的意思挂了电话。 挂了手机后,她忽然脑子里有些空白,坐在树荫下发了会儿呆,猛然听到了一声:“小心——!!”,她抬起头,迅猛的风呼啸而过,一颗从侧面旋转而来的排球将踢到她眼前的足球撞开了。 远处踢足球的男生们摸着后脑勺抱歉地笑笑。 “没事?小时音。”穿着运动服的黄濑朝她招了招手,他正在玩排球。 虽然是学校篮球部的王牌,不过运动神经敏捷的黄濑凉太在各种运动上都非常擅长。 时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体育课上只要完成了特定的训练,其余的时间都能够在操场的范围自由活动,时音的运动细胞并不差,但她懒得锻炼,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阴凉处百无聊赖地待到下课。 白崎时音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不坏,只是过于平静的态度总给人以冷漠的印象,很少会有女生有这个闲情逸致陪她坐在这边,时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喜欢安静。 不过,今天却哪里有些不对。 时音托着腮,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男女,心下叹气:“有什么事吗?” 一阵推搡和争先后,一个男生被推了出来,他踉跄后站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白、白崎,那个,你和黄濑关系很好?” “还好,”时音点了下头,似曾相识的画面唤醒了她脑里的记忆,于是反问,“你要跟他告白?” “才、才不是啊——!白崎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性别男爱好女好吗?”男生恨不得抓住她的肩头猛摇,让这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少女醒醒。 “哦……”时音近乎敷衍地应了声。 “咦小时音和樱井君在说什么?”面前的阳光被再度遮掩,打过排球后大汗淋漓的金发少年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能让我也参与进来吗?” “他要跟你告白。”完全无视掉男生刚刚才说出口的解释,时音一本正经地胡说。 黄濑凉太:“……” “都说了不是啊喂!”樱井窘迫地涨红了脸,最后放弃地撑住额头说道,“你好歹也听人说话啊白崎桑。黄濑你不是模特吗?听说你最近要跟那个大明星合作……喂喂——我说那可是那个票房女王磨瀬哟,别摆出一张无动于衷的脸啊!能帮我跟她要张签名吗?之后请你吃饭!” 磨瀬…… “磨瀬榛名?”时音忽然问。 “对对!就是她!”樱井点头如捣蒜。 “啊……经纪人好像是有说过,有个杂志的封面要跟她合作什么的,小时音你知道吗?”黄濑似乎是才想起这回事,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对明星之类的都没有兴趣。” “唔,的确没什么兴趣……”时音心不在焉地说。 磨瀬榛名是雪村亚佳里的艺名。 “这样啊。原本还想问小时音放学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公司,”黄濑鼓了下腮,语气有些失落,“拍摄好像是今天。” “诶?等等,黄濑,我的签名……!”樱井还在争取自己的利益,听到黄濑说马上就能和那个传闻中的大明星接触了,摩拳擦掌的其他人也冲了出来,纷纷挤在黄濑面前举手连连,“还有我的!我!我!我也要!!” ——茅野很受欢迎呢。 时音发自肺腑地想到,从长椅上起身,对被挤在人群里苦恼应对的黄濑说:“我要去。” 12.第十二个搞事的是娱乐圈 时音是在翻通讯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给幸村君的妹妹讲述医务室的那件事时,她突然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什么。 那个时候,幸村君似乎是想发短信给夜斗求助。 但如果不是去努力回想,时音觉得自己会彻底遗忘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夜斗总给人以薄弱的印象。 若是要说他缺乏存在感,时音又认为,每次夜斗的出场都是足够给人以震撼的。 凭空的出现、鲜明的性格和醒目的装扮。 无论是那一条特征,都不至于让时音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他的存在感才对。 ……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就算是思考也得不出结果,时音下课的间隙给夜斗打了个电话。 又是你啊?才这个时间……就饿肚子了吗? 手机那头有些吵闹,时音隐约听到了“大黑把和果子给我!”“女神大人不能再吃了,会长胖的。”之类的琐碎言语,在这些闹腾的背景音里,夜斗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没精打采。 “没有哦,这次也不是因为做饭的事情才找你的。”倚靠在教室外走廊墙壁上的时音沉吟后问,“你有没有收到过一条短信?发件人的手机号是……” · 时音将幸村君的事情拜托给了夜斗——从夜斗那里她得知幸村精市并没有委托过他,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一开始就打算拜托夜斗,时音干脆顺水推舟让夜斗替她去探望幸村君了,反正夜斗空间系的“异能力”超便利的。 放学后,黄濑凉太所在事务所的公车停在了校门口,黄濑有提前跟经纪人沟通,所以经纪人小姐看见时音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笑着说:“你就是凉太常提到的‘小时音’?我是凉太的经纪人香取。” 黄濑的经纪人是一位风情万种又不失成熟稳重的美丽女性,落落大方地与时音伸手一握。 “香取桑,你好,”时音略点了下头,“我是白崎时音。” “啊呀,是个相当有个性的孩子呢……”尽管是第一次的见面,在自互相介绍的短暂功夫里,作为明星经纪人有着独到眼光的香取已经下了判言,她若有似无地瞟了眼时音身旁帅气阳光的金发少年,“凉太你会很辛苦哦。”要追她的话。 时音:“……?” 黄濑:“……”求别说啊香取姐! “嘛,有什么事我们路上说,”短暂交流后,气势凌人掌握了主动权的经纪人就结束了话题,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先上车。” 时音不是话多的人,虽然对于香取的提问,她都礼貌坦诚地回答了,也有黄濑在中间活跃气氛做调节作用,但是两人毕竟还不是很熟悉,香取在问过必要的问题,和打趣了黄濑一两句后,就稍微地沉默了下来。 这时偶尔兼职司机的香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副驾驶空位上的杂志递给了后车座的黄濑,首页的标题赫然是“票房女王磨瀬榛名又接新戏”,香取斟酌着开了口:“凉太,你对这次的合作对象磨瀬榛名了解多少?” “啊?”随意翻了翻杂志的黄濑动作微顿,下意识地看了时音一眼——一向对明星不感兴趣的小时音这次要和他同去事务所,就是因为磨瀬榛名的事情,而此时,少女关注的目光也很显然落在了杂志首页的醒目标题上。黄濑想了想才回答,“听说她主要是在电影里活跃,曾经息影过,最近又复出了……什么的。” “对,磨瀬榛名是童星出身,演技精湛,无论什么样的角色都得心应手,据说就算是危险系数很高的动作戏里也从不用替身,只要是磨瀬榛名参演的电影,就算是大家都不看好的烂片票房也能轻松过亿,可谓是不折不扣的‘票房女王’。”香取大致地介绍了下磨濑的履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敲打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次合作拍摄杂志主题的事情对凉太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能为你以后进军影视打下基础,如果是平时,我会建议你与磨濑搞好关系,但是这次是个例外,凉太,和磨濑保持距离,除了合作期间必要的接触,最好不要和她在私底下见面,知道了吗?” 时音眸光轻闪,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不用香取小姐说我也知道啦,”黄濑嘟囔,“我是那种会私会女星的不靠谱艺人嘛,香取小姐也稍微相信我一点啦。” “是是。”香取轻笑应声。 “香取桑,”时音琢磨着香取刚才说过的话,理解了经纪人小姐话语里无意间泄露出来的讯息后,开门见山地道,“亚佳……磨濑怎么了吗?” ——有什么不能接近她,一旦接触就会引起麻烦的充分理由吗? 时音问得直接,香取不由得怔愣了一下,才不动声色地说:“也没什么,只是传言……她最近被某些情绪极端的黑粉盯上了,据说还寄了威胁信过来,磨濑那边的经纪人应该已经报警处理了,我只是担心凉太私下和磨濑接触,会被那些不明真相的黑粉迁怒。”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事务所的楼下,经纪人不欲多言,匆匆结束了话题:“好啦,不说这个了,拍摄就快开始了,凉太做好了准备没有?” “放心,香取姐。”黄濑信誓旦旦。 时音也似乎是被香取的理由说服,没再问其他的什么了。 · 室内摄影棚在事务所的第十五层,香取在四楼提前下了电梯,让他们先上楼,她去取个资料。 于是密闭的电梯里,只剩下了时音和黄濑二人。 电梯内壁红色的数字不断向上跳跃。反光的金属材质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呐,小时音,”黄濑迟疑后询问,“你是不是……认识磨濑桑?” “嗯。”时音肯定地点了头,“她是我中学同学。” “诶诶诶——小时音的同学嘛?”黄濑语气惊讶,而后说,“难怪对娱乐圈无感的小时音这么关注她……那个,刚才,香取姐说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她没有恶意。” “嗯?”时音疑惑地看向了他,“黄濑君指的是什么?”刚才有什么需要她在意的事件发生吗? 黄濑:“……”可以,这很小时音。 他早知道小时音不按套路来,但他完全没想到才发生的事小时音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不……等等,也未必是忘了,如果是小时音的话,大概是未必觉得那件事值得生气。虽然自己的朋友被香取姐直接说了“不要去接近”“避免被牵连”之类的话。 黄濑伸手扶额,挫败地叹了口气:“不,没什么。” 时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叮咚——”一声,电梯停下,金属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张开。 黄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布置完善的室内摄影棚,虽然拍摄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工作人员已经基本到位,摄影师和灯光师站在一边探讨着细节上的问题。黄濑得心应手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偶有问起时音和黄濑关系的,若有似无瞟了眼时音的黄濑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爽朗微笑,以“是我好奇拍摄现场的同学啦”为理由打发了。 环顾摄影棚四周,人缘很好的金发少年还特意帮她问了下磨濑的下落,得知路上堵车,磨濑要晚几分钟到。 没隔多久,拿了资料的香取就返回了他们的视线,给工作人员一一招呼后,香取朝时音歉意一笑,在知会过后,让一个工作人员带时音去休息区,着手正式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十五楼是楼中楼结构,休息区在二楼的咖啡厅,大片镂空的设计和玻璃的装饰,让身处休息区的时音也能将摄影棚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她点了杯咖啡,翻阅着被工作人员递来杂志打发时间,这期的封面人物刚好是黄濑。铜版纸上的金发少年摆出了帅气的pose,比橱窗里的模特还要完美的身材恰到好处地撑起了西部牛仔风格的服饰,每一根柔软的发丝都像是浸染着阳光般璀璨耀眼,剑眉微挑,笑容张扬,蜂蜜色的眼眸里似乎充盈着万丈霞光。 托着腮的少女抬眸看向了楼下的摄影棚。 拍摄已经开始了,黄濑换上了赞助商准备的,和磨濑……雪村亚佳里同系列的情侣装,香取桑刚才有提过,这次的主题是“樱花飘零的季节”“青春”“别离”和“重逢”,以校园风格的服装为主打,公司这边共准备了四组服装,第一组是英伦风的经典搭配,针织衫+西裤/百褶裙,在细节上做了别致的改动和处理。 两人都是衣架子,又是经典款,镜头前光鲜夺目的金发少年与内敛温柔的黑发少女的身影相得映彰,光看照片的话,甚至会将他们误认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尽管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亚佳里是演技高超的演员,黄濑君是出色的模特。 在球场或者工作中的黄濑君,和平时不太一样。 现在的黄濑君,要更加的……光芒四射。 时音通过手机的镜头观摩着摄影棚里的世界,此时正好拍摄到一组揽肩的画面,时音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情绪,像是某种预感或者征兆,她顺手退出了拍照模式,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那一瞬间的照片在手机里定格。 她看了眼被拍下来的照片,偶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用来悬挂灯的金属灯板架呈现出扭曲怪异的弧度。 “嘎吱——”湮没在快门声里的反常声音过后,灯光骤然一黯,工作人员的一句“小心——!!”还没完全说出口,黄濑与亚佳里两人头顶的灯具就已经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时音唰得一声站了起来。 “黄濑……!” “磨濑桑——” 灯具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玻璃花,拍摄棚前乱成了一片,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涌上去,混乱里,站在高处的时音看见危殆中,黄濑将亚佳里推开了,而擅长篮球运动细胞卓越的黄濑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 时音松了口气,她将留有证据的手机捏在了手中,赶了下去。 · 一场危机有惊无险。 负责灯具的工作人员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所有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心有戚戚的模样,拍摄的工作被迫停止,黄濑和亚佳里都被护送到了一边休息压惊。 乖巧地坐在折叠椅上的少女有着黑色的长卷发,平刘海下是双橙色的清澄眼眸,肌肤白皙透亮,气质娴雅,虽然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少女的脸上却毫无惊慌的神色。 ……因为比那还要有震慑力的画面她都见到过也经历过。 然而并不知晓这一切的工作人员只会在心底暗暗佩服:不愧是天才演员磨瀬榛名,处变不惊的演员素养无人能及! “谢谢黄濑君刚才救了我。”亚佳里微笑着柔声说。 “啊啊,不客气啦,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女孩子受伤。”黄濑将桌上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少女,“说起来,我今天有个朋友也来这里啦,和磨濑桑也是认识的哟。” “时音?”亚佳里语气有些讶异。 “对对,就是小时音……诶小时音你怎么下来了?”骤然回过神来,黄濑诧异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黑发少女。 “我在上面看见灯具掉下来了,”时音看了眼被保留下来的现场,略微地停顿后,才继续说道,“我刚才无意见拍下了灯具落下来的瞬间的照片,感觉不太对劲。” “小时音你的意思是……”黄濑愣了下,迟疑着说出了心中的猜测,“这不是……事故吗?” “是什么样的照片?”亚佳里忽然问。 时音走上前去,将相机里保存的照片展示给他们看并说道:“灯板架上用来固定的螺丝松动了,正常情况下在拍摄前这种程度的设备隐患应该会被检查出来才对,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不排除工作人员冒失的可能性。” “那应该不可能……”黄濑犹豫了一下才说,“灯具是正式拍摄前必须检查的装置,毕竟每次灯光师都要对灯光进行检验和调整,而且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细致负责……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他们负责什么的有点奇怪啦,但根据我以前提前到场时观察到的情况,他们都是认真的人。” “原来如此,那就应该是因为那件事了,”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的亚佳里将手垂下交握在面前,朝她轻眨了下眼,璀然一笑,“呐,时音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对?我有件事,想要在经纪人委托侦探社前,提前拜托给时音,可以吗?” · 雪村亚佳里,艺名为磨瀬榛名,童星出道,是曾经息影过一段时间,并在最近凭借电影《夕月》正式复出的实力派演员,复出后由她担任女二号的第一部作品《夕月》就在短短数周的时间里票房过十亿,其刻画入骨的演技和漂亮清丽的外貌让她以远超该电影女主角的势头,登上了各大娱乐报的头条,据说亚佳里还得到了日本大师级导演的赏识,邀请她担任系列新作《雪空》的女主。 但也有传言,《雪空》的女主原本内定为演技不俗最近却没什么新作品的影后小牧麻衣,曾有看过剧本的内部人员坦言,《雪空》这部作品的女主角形象简直就像是为小牧麻衣量身打造的一样,女主角的家庭背景还有成长经历在诸多方面都与小牧麻衣有着相似之处,小牧麻衣甚至无需演技,本色出演即可。 一个演员要等来一个完全适合自己的好剧本,除了自身的努力和人脉关系这些看得见的东西外,运气这层看不见却又必不可少的部分更是重中之重。 小牧麻衣甚至在媒体面前坦言很高兴受到邀请参演《雪空》,自己会全力以赴诠释这个与自己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角色。 ……然后她就被打脸了。 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小牧麻衣唾手可得的角色,被半路杀出的亚佳里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雪空》的导演力邀亚佳里担任女主,该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导演的推举下,对比了两位艺人在过去作品中的表现,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谈论和辩驳,最终选择了亚佳里。 “所以说,这个就是问题所在,”拍摄提前结束,在和黄濑分开后,与时音单独相邀的亚佳里喝着奶茶坐在露天的奶茶店里——当然亚佳里有进行伪装。她咬着吸管喝了口奶茶,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后,对时音继续道,“在经纪人替我接下了这部戏后不久,我收到了陌生人打来的威胁电话,让我拒掉《雪空》,否则性命堪忧,我让小律通过网络查了下对方的基本信息——对方不知道小律的存在,认为我只是个普通的艺人,威胁程度不大,所以没有过多防范,让小律轻易地查出了身份,对?小律。” 随着亚佳里俏皮的声音落下,被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画面一闪,一个浅紫色头发的女生影像出现在了屏幕里,屏幕里的女生轻轻地眨了下眼,双手交叠在面前说了声“下午好,茅野桑,白崎桑。”,才轻巧地接过了话题:“我通过通讯网络查出了对方手机的位置,在侵入了对方的手机系统后,得到了相应的情报。手机的主人是名为‘n’的组织里的一个小头目,‘n’是以横滨为据点,在关东一带相当活跃的黑道组织,以娱乐业为主要产业,最近似乎还涉猎了麻醉剂的走私。影后小牧麻衣是‘n’组织力捧的艺人,为‘n’通过各种路途敛了不少财。小牧桑虽然长相漂亮,演技也不错,不过个人色彩太强烈,很挑剧本,最近一年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难得遇到像《雪空》这么适合她的作品,又有大师级导演团队助阵,却被茅野桑拿下了剧本,小牧桑和‘n’那边想必有些焦虑。” “但是我又不想白白地把角色让出来,报案后,警视厅这方建议我委托异能者组织武装侦探社,刚好时音就是侦探社的人嘛——”说到这里,刻意拖长了声音的亚佳里微微地偏了下头,温和娴静的姿态里隐约残留e班“茅野枫”天真狡黠的影子,“所以说……我在横滨的期间,时音可以保护我吗?” 13.第十三个搞事的是布条 武装侦探社是在政府的监督下成立,专门应对疑难问题和危险事物的异能者组织。 在亚佳里跟时音提前打过招呼后,亚佳里的经纪人正式委托了武装侦探社,拜托侦探社的社员在亚佳里在横滨跑通告期间保护她的安危——n的主要据点在横滨,亚佳里在横滨受到威胁的可能性也成倍增加。时音以侦探社社员的身份主动接受了委托。 全员几乎都是异能力者的特殊组织武装侦探社的名号,亚佳里的经纪人小林早纪早就有所耳闻,再加上时音还是那个难以捉摸又独立自主的亚佳里亲自挑选的“保镖”,因为威胁电话的事情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的早纪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松早了。 将今天的晨报拍到了柚木茶几上,早纪欲哭无泪地看着慢条斯理剥桔子的亚佳里,又看了看端着糕点盒慢吞吞享用的时音:“榛名,你知不知道你闹绯闻了!” 时音低头瞟了眼桌上的报纸,头条赫然是“票房女王磨瀬榛名恋情公布!”,附图身着黑色西装英姿飒爽的少女将衣着光鲜的亚佳里护在怀里。 她咬了口软糯的草莓大福,想了半天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唔,那天亚佳里差点摔倒,我拉了她一下。” “我知道,但是……榛名你能不能别这么气定神闲,”早纪焦急地快哭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好多媒体猜你是百合!在新戏开拍前爆出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诶——就凭这么一张照片也太牵强了,”亚佳里抬头看了眼,并不慌张,“是小牧桑那边的小动作。” “嗯?小牧……小牧麻衣?”早纪并不清楚n的事情——亚佳里才不会向身为普通人的经纪人坦白e班还有小律的事。只是因为《雪空》开拍的时间临近了,早纪下意识地想到了在这个剧本中与亚佳里有着唯一竞争力的那位影后,“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啊……没什么,小林小姐不用太担心,我待会儿发条推解释一下就好啦。”亚佳里恍然回神,轻描淡写地转开了话题,“一会儿就要上综艺了,小林小姐,我想再核实一下细节。” “哦,好,”性格单纯的早纪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她拿出资料翻了翻,“剧本的话,榛名应该已经背熟了?这次节目的重头戏是一场需要你配合的魔术表演……” 甜腻的糕点在味蕾间融化,时音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早纪的讲述,觉得茅野桑之所以邀请早纪当经纪人,或许是因为她太天真和好操纵了——看似温柔的亚佳里,其实过于独立又有些执拗,不喜欢被指手画脚。 不过,如果作为支柱的亚佳里不在了,身为经纪人的早纪肯定会手足无措。 看着两人配合的身影,时音突然想到。 · 节目在二十分钟后进行了录制,抱着甜点盒去了拍摄现场的时音和经纪人早纪一起在外围的休息区里等候。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事件”,不少明星都讲述了类似于“玩游戏时多出来的一个人”“厕所里的花子小姐”的经典怪谈,亚佳里也是其中的一员。 “神秘”与“魔法”“传说”之类的离奇词语总是密不可分,虽然不能让“魔法”重现,但是节目组特邀了享誉国际的魔术师切斯特上台演出——男人很符合传统意义上魔术师的形象,他带着仅遮住眼部的银白色面具,穿着白色的礼服,温文尔雅,面具下的微笑如同假面般定格,挥舞魔杖的手在空中灵巧地跃动,他变戏法似地从帽子里变出了鸽子和花,将新鲜欲滴地玫瑰送给了衣着白裙的亚佳里,彬彬有礼地邀请亚佳里协助他进行魔术演出。 ——魔术师要表演的是“大变活人”,一个常见的,又无可避免地令人热血沸腾的项目。 亚佳里伸手接过了花。 她从座位上起身,在摄影镜头前,在众目睽睽下,施施然地踏入了密闭的箱中。 魔术师合上了箱门。 三、二、一。 男人打了个响指,再将箱子打开,亚佳里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一片哗然。 他抬手下压,示意嘉宾稍安勿躁,装模作样地重新合上了魔术道具,又变了几个小花样。 很是突然的,魔术师朝着时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凉薄冰冷,男人无声地咧了咧嘴,勾勒出了嘲笑的弧度。 他白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遮掩,低下了头,紧接着,柔软的斗篷轻盈飘落,男人也不见了。 目瞪口呆,错愕骇然。 随即,全场的人从座位上站起,爆发出了如同雷霆的震撼掌声。 “厉害!真的太厉害了!”主持人手舞足蹈地夸张赞叹,“不愧是有着‘魔术之神’称呼的男人,切斯特是用了什么样的技巧……喂!你,还在拍摄中呢,安保,安保在哪里?!” 恭维言语戛然停止,因为一个梳着干练马尾的黑西装少女径直上了台,毫无顾忌地,直直地,往被孤零零留在场地中间的魔术箱子走来。主持人抬手招呼着安保,试图用言辞阻拦她冒失的行为,少女对此置之不理。 时音将箱门拉开,视线落在了空荡荡的魔术道具内部,手直接接触了箱子的表面,异能力在那一瞬间,完全地解析了道具的材质与结构,安保人员冲上来把时音拽了下去。 “对不起,她是我带来的人,”亚佳里的经纪人早纪慌慌张张地涌上来,从保安的手里将她解救了出来,致歉后扣着时音的手腕将她往后台带去,“白崎桑……你突然间是怎么了?” “那个魔术道具里没有任何的机关,就是一个普通的箱子,”时音说出了她刚才用异能力“解体诸因”了解到的讯息,“亚佳里和那个魔术师真的消失了。” 时音的这番话说得毫无征兆,极其突然,早纪面色一白,她听懂了时音说得每一个字,脑袋里一时间还没理解言语的含义:“什么?” “是空间系的异能力者,用能力将亚佳里送走后,那个人还特意表演了些小魔术拖延时间,自己才离开,他的能力使用时应该有间隔时间。”被拉着亦步亦趋地往后台走去的时音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着,不顾小林早纪的一头雾水,抬起眼的时音已经利落地下达了指令,“节目组的人应该就快就会发现亚佳里他们不见了的事情,到时候还请小林桑稳住节目组,先不要透露亚佳里失踪了的消息,就说亚佳里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我会带她回来。” 扔下这句话,时音抽出手,转身就走,早纪虽然是没有经过任何腥风血雨的普通人,又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并不是笨蛋,时音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还不能理解情况,亚佳里也就不会选早纪当她的经纪人了。 ——榛名很信任眼前的这个略显寡言和冷冰冰的少女,早纪很清楚地记得榛名曾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发生了什么事,而小林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听时音的”。 回想起榛名笃定的口吻和温暖的微笑,她讷讷地看着时音离开时瘦削笔直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呐,你到底是……什么人?” “侦探……?”时音脚步微顿,没有回首,迟疑的尾音微微翘起,随即抬脚离开。 · 后续发展果然和时音说得完全一样——节目组到处都没有找到因为魔术表演凭空消失了的磨瀬榛名和魔术师切斯特后才慌了手脚,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早纪。 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不安和想要报警的**,相信着时音……更重要的是信任着自己艺人的早纪手忙脚乱地应付了前来询问的工作人员,担心多说多错,结束了大概后就趁机偷溜出了事务所。 回到家中的时候,小林早纪已经精疲力尽了,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都不记得自己在屏幕上输入了多少次报警号码,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除。 “我回来啦。”用钥匙拧开了门,早纪满脸疲惫。 “欢迎回来,姐姐,”坐在电视机前的可爱少年双手撑在沙发上,抬头看来,微笑着说,“晚饭已经做好了,姐姐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工作不顺利吗?” “有点。”早纪单手头疼地捂住了脸,“啊啊我的艺人不见了,该怎么办才好啊,不会发展成什么刑事案件……对了,小林你别擅自说出去了。” “是,姐姐,”被唤作“小林”的少年乖巧地点了头,好奇道,“不过姐姐没有报警吗?” “我倒是想报警,但是侦探社那边派来的人让我先交给她处理,不行再说,”早纪苦着脸叹气,“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担心如果是绑匪的话,对方知道我报警了会撕票。” “侦探社……咦,是侦探吗?”然而小林少年的关注点完全跑偏,“如果是侦探的话,姐姐就不需要担心啦,侦探肯定会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像是明智君那样,真正地侦探。” ——当然,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也就不配被称作侦探了呢。 少年毫无恶意地,坦然地,确信着自己的观点。 · 时音再离开了事务所后,用手机联系了小律。 ——小律的全名是“自律思考固定炮台”,是来自挪威高科技机械暗杀者,并非人类。以宙斯盾级战舰的ai作为处理器,拥有卓越的分析能力、综合判断能力和学习能力,可以通过网络侵入绝大多数地区的电子设备和信息系统中。 时音让小律调出了事务所附近的监控设备——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到亚佳里。 小律只能在有电子设备和网络的区域进行活动,这是机械的一个弊端,八街九陌,旮旮旯旯也有着不少现代机械照顾不到的暗角。想要通过监控找到亚佳里的这条路走到了死角。 于是时音转变了战略。 “小律,你上次说,已经查出了n在横滨的其中一个据点了对?” “是!给茅野桑致威胁电话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设防,于是我顺着通讯线路查了过去,摸到了对方的大致位置,再搜集讯息,分析排除后,锁定了那片区域的一家事务所,”手机屏幕上的小律用手拉出了一幅地图,其中的一桩事务所被特别标注了出来,小律偏了偏头,“白崎桑你要怎么做呢?” “踢馆。” 时音言简意赅。 狡兔三窟,作为野心勃勃,更是在横滨扎根腐烂,产业链完备的黑道组织,n在横滨的据点也不止一处。 小律查出的其中一处据点,是位于鹤见川附近一所高耸入云的事务所。 夕阳欲颓,如同残血将默然矗立地事务所吞噬笼罩。 事务所名义上是一家广告公司,时间是下午的六点二十三分,下班时间,还留在事务所里的人应该不会很多。 虽然号称“踢馆”,但是时音最擅长地就是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就算她的异能力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时音也不会笨到一个人就去挑战整个黑道组织,也不会有人这么干,除非那个人真的是笨蛋。 ……时音是去窃取资料的。 她换上便装,看了眼时间,将装有小律的手机放入了口袋里,在暮色渐晚中,进入了事务所。 大楼的内部异常地安静。若要说是因为大家都下班了,但是这不同寻常地安静,也让这个理由委实太过牵强。 压低鸭舌帽,根据小律提供的讯息,进入了电梯的时音按下了十三楼的按钮。“叮咚”一声,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不宁静的气氛充斥着死寂的空间,她沉吟了一会儿,将军刀握在手中,她谨慎地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间办公室的大门,透过落地窗夕阳如同鲜血浸透了整个房间,视线豁然开朗中,被切断刺穿的扭曲尸骸,以不瞑目的怪异姿态,横七竖八地倒在了桌椅板凳之间。 令人作呕的腥味扑面而来。 ——被抢先了? 时音收回了目光。 “咳……”压抑窒息的咳嗽声在背后突兀地响起,宛若修罗骤临,她听到了一个平滑无机质的音色,近乎漠然地宣读,“漏网之鱼么。” 黑色的布条,犹如咆哮嘶吼的野兽,又像是锋利无比的刀刃,骤然切断了整个空间—— 14.第十四个搞事的是漏网之鱼 死神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的那一刻,时音敏捷地跳离原地躲开了攻击。 落足之地,黑色的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坚硬的地面,若不是时音在坠地时再度反应过来往后避开,那一击足以刺穿甚至消去她的腿部,所以,仅是小腿被利刃划伤的程度,时音认为自己已是足够幸运。 ——眼前这个少年的异能力,是单纯地为了杀戮而生,战斗系的能力。 她偏了偏头,直视前方。 于阴影里浮现的少年面色苍白,看起来异常的瘦削纤弱,面容清秀,神色冷淡又阴沉,双手插兜,黑色的长外套化作了嗜血的野兽,于尸骸遍野的大楼悄无声息地扭曲嘶吼,将整个空间化作了单纯的屠宰场。 漏网之鱼? 回想起少年袭击前那声无感情的宣告,时音不抱期望地平静解释:“你弄错了,其实我是来送快递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现在离开,你继续。” 时音有个坏习惯,她很爱随口乱说话,还总是说得一本正经、不分场合。 譬如现在。 “愚弄人也得有个限度,”少年冷冷地道,“倘若你真是快递员,能培育出这种身手的快递公司倒是让人不禁想要赞叹和拜访,动手反击,至少在你的生命走向终焉的时候不会太过难堪。” 话音刚落,看似轻薄的黑色利刃如同猛兽的利爪,势不可挡地再度袭来。 时音挥动了手里的军刀,利落地挡住了猛扑于跟前的利爪,在其他的黑影将她完全包裹之前,趁着空隙退出了由死亡的利刃塑造的包围圈。 “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时音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战斗,并不是不擅长或者有心理阴影之类的特别理由,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不太喜欢用自己的异能力,副作用很麻烦,而且讨厌受伤——尤其是在与谢野成为了侦探社的社医之后。 ……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她治疗。 少女认真了神情。 所以,为了避免受伤,对于避无可避的战斗和有对战价值的对手,她需要严肃对待。 少女神色的转变让少年期许地微眯了下眼,黑色外套的边缘无视定理地漂浮着,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化作了锐不可当的利刃,带着撕碎一切的扭曲气势席卷了过来。 时音握刀迎战。 刀刃与黑色利刃交接,发出了清脆刺耳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短兵交接,落于下风的,看似是仅有一把军刀的少女,然而能将一切**亦或者遮挡物干净利落分离的异能力,每每触及少女都被她危险地避开,如同在钢丝线上舞蹈。 少年——港口黑手党武斗派的芥川龙之介,站在黑色飓风的风眼,抿紧了唇,目光紧盯于少女的动作。 并非是完全避开了,而是利刃在触及她的要害之前,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被她手里的军刀阻断。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或者走运,那么少女凭借着灵巧敏捷的身影与娴熟刀技不断阻绝了他的攻击的姿态,唯独“实力”这一个解释可以被他合理接受。 然而军刀毕竟不是坚不可摧的武器,在接连不断地交接和碰撞下,少女手中的利刃还是发出了岌岌可危的清脆嗡鸣。不说这个,本身她的异能也很消耗武器。 这是芥川所不知晓的,仅凭借着肉眼的观察,他将少女躲开攻击和反击的利落姿态判断为体术,而时音在对上少年的一开始,就用了异能。 ——接触、分析,彻底地运用和解体。 ——这就是属于她的异能“解体诸因”。 军刀的本质就是用于短兵相接的冷兵器,以直接触碰为条件,通过异能对军刀进行解析,她所获得的,是彻底使用武器的能力。 并不是她的体术在引领她的战斗,而是她手中的武器在指导她的战斗。 刀斩断的方向、切入点、挥舞的方法。 就算是从未接触过的武器,只要在握住它的那一刻,白崎时音就能完全地使用它。 这就是她的能力。 但还不仅仅是这样。 她的异能并非是完美无缺的,森医生就曾当着她的面指出了她能力的好几种弊端,而其中最为让她头疼的就是“解体”了。无论是分析也好,运用也罢,这都只是她能力使用过程中带来的格外益处,而她能力真正地使用方法,就是“完全地解体”。 所以只要她对某一物使用能力,就算她的本意并非是“解体”,物品最后也会不可控地分解。 ……拜其所赐,她经常需要换家用电器。 而且,“解体诸因”的分析能力太过庞大,只要是接触过的物体,就能立即分析出与它有关的所有情报,换句话来说,她如果对坦克使用能力,就能掌握制作它的方法,原原本本地复制出一份来也并非妄想。 不过这份能力对大脑的负担异常的重,就像普通的家用电脑无法计算军事规模的弹道运行数据一样,若是强行分析和计算,对于电脑来说是烧坏硬盘,对于身为人类的白崎时音来说,就是大脑损坏的严重后果了。 所以时音其实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异能力的,无论是从财政的负担上考虑还是每次使用了能力后的精疲力竭都足以让她不快——国木田的“独步吟客”每次只需要消耗一张纸就可以了,而她的能力几乎每次都要毁武器。 ……还有就是,每次使用“解体”能力的时候,都需要直接接触和先对物体进行“分析”,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启动时间有点慢。 不过眼前的少年肯定不是她用军刀就能战胜的对手,“解体”这个能力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又不想用。连续地躲避,时音挥刀的手和逃避的腿也已经开始发软和发酸了,秉承着商量的心情,时音一边用刀格挡跳开,一边在刀面完全皲裂破碎之前,斟酌道:“打了这么久,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无妨,”出于对少女实力的肯定,芥川淡淡地应了声,“鄙姓芥川,是港口黑手党的走狗。” 少女一下子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原地未动,利刃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撕咬在了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微微刺破了表皮。 “为何停手?”芥川掩住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在处理了几乎一层楼的n的人后又长时间的使用能力,身体状态本就不太好的少年如今的脸色是愈加病态的白。 “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既然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我们就没必要战斗啊,”时音右手握拳轻锤手心,恍然大悟地问,“我可以走后门吗?” 芥川:“……” “唔,你和港口黑手党里谁更熟悉些?”时音在脑海里搜寻着可以用的名字——仔细一想就有点尴尬了,似乎她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属于先代的,而如今那群人基本上都一命呜呼了,提了他们也没什么用。时音搜肠刮肚终于模模糊糊地想出了几个名字,“广津柳浪?那个爷爷应该还在……或者尾崎红叶?” 暂且不提森医生的名号好了。 时音思考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要不太宰治也行?我记得他好像是干部……” 他们应该都能证明她不是n的人,虽然最后一个不太保险。 少女接二连三地说出了组织要员的名字,伴随着她的低声吐纳,芥川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口:“你究竟是……!” 那句质问并未能说完——突兀的一声枪响击碎了深陷于血色残阳里的寂静,芥川消瘦的身影跪倒在地。 时音略微一怔,她还没摸枪呢。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捂住了渗血不止的腹部,深渊似的黑瞳里似有杀戮的风暴在酝酿。一枪脱离,躲藏在背后的“漏网之鱼”拔腿就跑,芥川的异能“罗生门”却毫无阻碍拔地而起,刺穿了仓皇失措的逃脱者。 ——嗯,像是使用烧烤架那样地贯穿。 逃脱者痛苦的呻/吟转瞬即逝,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再发出声音的可能性,被弃置在了冰冷的走廊里,温热的血液将他脆弱的躯体缓缓覆盖,那人瞪着难以置信的灰白眼睛,失去了生命。 而芥川也倒了下去。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少年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此时此刻,时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用身上的手/枪打爆他的脑袋。 她走上前,蹲在了他的面前,低垂眼睑。视线里失血过多的少年明明已经几乎无法动弹了,却还是费力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然,却摇晃不定地重新倒下。 “看,我都叫你先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了,”时音不冷不热地挖苦,“和我这个假的漏网之鱼纠缠,放弃了真正目标的心情如何?不知道这幢楼里还有多少n的人在,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之一……嘛,你还是把你的搭档叫过来好了。” 芥川沉默着,不置一词。 见此,时音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一种猜测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形,然而这种猜测委实太过大胆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一些,饶是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的时音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了一会儿才问:“我说……你不会是单干的?” “假借他人之手取得的胜利,那个人不会认同。”芥川咬牙说出的,是在时音眼里有些没头没脑和莫名其妙的话语。 “嗯……?”时音语气奇怪地应了声,尾音上扬,像是疑问,却并不需要少年的回答似的,因为她本来就是随口地附和,随即就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清瘦少年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捂住伤口被血濡湿的指间,她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问,“芥川君,你要不要我救你?” 15.第十五个搞事的是马路杀手 瘦削清减的少年冷淡地垂下了眼睑,口吻也是近乎没有温度的凉薄:“无须,我不需要他人的施舍。” “哦,”时音站起身,走至一边将刚才打斗时掉落的鸭舌帽捡起,重新戴回了头上,“那你自己小心。” 少女虽然提醒着,但表情不管怎么看都透露着心不在焉的气息。武侦探社是具有普世道德约束的组织——帮助弱小、援助他人。作为拯救他人的一方,他们对救助他人的实力与意志尤为看重,理所当然,这也成为侦探社入社测试必须检验的项目,然而少女却是其中的例外,她对无关的人,具有“帮助”的意识,却并没有执念。 ……所以才没有通过测验呐。 时音扔下了芥川径直离开,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感到了拉链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她将手机拿出,屏幕画面一闪,小律焦急的声音接踵而至:“白崎桑,不可以走电梯!我刚才侵入了这幢事务所的监控系统,通过监视画面看到……” “叮咚”一声,电梯在这层楼停下的声音打断了小律未说完的话。 她抬起眼。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男人微笑着摘下了头顶的礼帽,用着抑扬顿挫的滑稽语调发出了亲切的慰问:“晚上好,入侵者小姐,不知道小姐要到何处去?让我来送你一程——” “用我的异能。” 那一声,像是某种宣告。 下一瞬,男人——即在表演现场将亚佳里掳走的魔术师,他假面似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带着一成不变的,仿若涂画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跟前,从手杖里抽出了锋利无比的西洋剑刺向了她。 “白崎——!!!” 手机脱手,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又单调的响声。 猛然反应过来的时音挥刀格挡——然而在刚才的打斗里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军刀,在这一刻却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悲鸣,兵器相交,刀面迅速皲裂粉碎。只被阻挡了短短一刹的西洋剑再无阻碍地刺向了她的心窝,在贯穿她的心脏之前,被她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哦?”男人眸光轻闪,兴味地扩大了嘴角的弧度。 尖锐的刀尖将少女柔嫩的手心划破,殷红血珠像是断了线的玉珠濡湿了金属质感的冰凉刀尖和她的指间。 疼痛让时音抿紧了唇。 所以——她才不喜欢直接使用自己的异能啊。 以手心接触握紧的地方为起点,在男人加诸了刺入力气的时,西洋剑猝然在他的手里被分解摧毁,错愕浮现于男人脸上的一刹那,少女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小腿上,使他重心不稳踉跄撤退,与此同时,时音后退掠开,拔出了腰间手/枪,扣动扳机。 砰—— 在“解体诸因”的作用下,弹道的轨迹,绝不会有丝毫的错误。 然而,子弹却偏离了。它危险地擦过了魔术师的侧脸,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粘稠,留下的是被子弹烫伤的明显血痕。 是空间被扭曲了吗? 时音眼角余光瞟见子弹落下的位置,在心中计算需要修正的范围。 “n的残党么……!”正在这时,一个因为身体的疲惫和痛苦而略显虚弱却又坚定不移的声音传来,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黑色的布条如野兽的血盆大口向魔术师撕咬而去,“就由我来清除!” 依旧是那将空间都歪曲的诡异能力,临近魔术师头颅的黑兽被强制性地偏移,芥川毫不迟疑地继续运用自己的异能,仿若迅猛生物的黑色外套在狭窄阴暗的走廊里无声地咆哮嘶吼,屡屡逼近神秘莫测的魔术师。 渐渐的,那虚伪的,如同假面的笑容,终于如同风蚀般,一点一滴地从男人的脸上剥离消失了。 男人的异能连续发动时具有间隔时间。这是时音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 所以,每每魔术师无法使用异能的瞬息间,罗生门就像是嗅到了腐肉糜烂味道的鬣狗那样扑咬过去,一有机会,势要撕下男人的皮肉。 那么,接下来—— 时音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面的手机上。 ……趁芥川君和这家伙纠缠的时候,捡起手机走人? 完全没有顾忌和负疚感地想到,做出了抉择的时音看了眼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不愿倒下的芥川。 “啊哈哈,现在的后生还真是……可畏啊——”用手拉住了礼帽帽檐不断用异能闪避的魔术师忽然停住了身形,一反刚才持续逃跑的狼狈姿态,看向了两人,目露诡谲。 猛然的劲风呼啸着,迎头落下。 时音首先看到的,并非是出现于头顶的光景,而是在她视野前方的芥川。 凭空出现的是重量惊人的办公桌和五花八门的刀剑武器。 这是魔术师第一次做出反击。 芥川收回罗生门将面前的重物一刀斩断之际,猛然捂住嘴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少年早就到了极限却还强制行动的脆弱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并非是同情,只是那般强烈的偏执与孤介让时音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少见的,会引起她情绪浮动的,已经死去的人。 时音敏捷地躲开了呈泰山压顶之势落在她身上的物体,物品坠落在地上被砸得七分五裂,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夹杂着木屑的尘烟四起。 她往魔术师的方向连续开枪,枪口火光闪动,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毫不犹豫地打向了男人的要害。 在魔术师赶紧将异能用于防御之时,冲到了少年面前的时音拽住了他肩头的衣料:“跟我来。” “唔,咳——你做什么!”芥川被扯得一个踉跄,黑色的刀刃拔地而起削向了少女的手腕。时音忽然表情严肃地说了声,“抱歉。” 未等芥川反应过来,他使用“罗生门”的载物——漆黑的长外套,在少女的手下被分解成了黑羽似的散乱碎片,露出了里面洁白的洋装。 “对不起,以后再赔给你。”时音这么说完后,一把拽走了突然失去武器还在怔愣中的芥川。 · 所有行动都在一瞬间结束,遗失了载有小律的手机,身为路痴的时音拖着芥川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事务所里转悠和躲避,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芥川拽住了后衣领提醒:“走反了,出口在那边。” “哦。”时音很好说话地立刻掉头,跟上了芥川的脚步。 从事务所的后门离开时,时音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了大半,一半的天空是瑰丽如血的夕阳,另一半的天空是零星闪烁的墨色。时音看向了少年并不宽阔的纤细背影,注意到粘稠的血迹将他白色的衣服濡湿了大片,她好心地开了口:“芥川君,你要不要应急处理一下?现在不包扎,继续流血下去,等到有人给你包扎的时候恐怕会变成木乃伊。” ——虽然台词很不客气,但姑且也认作是关心好了。 回应她的,是未能走出太远,少年骤然倒于残阳中的身影。 ——看,她都说了。 “黑手党的人……还是不要带去与谢野桑那里。”时音轻声地自言自语。她原本是没必要管芥川的,无论是站在侦探社的立场上,还是从她自身的利益出发。 之所以救他,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她确实地在他的身上看见了那个窃夺了“死神”之名的男人的影子。 不过既然已经救了,费了半天劲对方还是死了,就让人有些不快了呢。 时音思考着联系港口黑手党的方法,正在这时,几辆乌黑的轿车停在了狭窄的甬道间,将不大的事务所后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看来不用去找了。 时音漠然地看着几名身穿黑色西装手持自动步/枪的黑手党成员下了车,警惕的枪口对准了少女,将溶于暮色中身受重伤的芥川扛上了车。这时时音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下车,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和谁通了话后,才缓慢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那个男人示意其他的黑手党成员退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了她:“想必阁下就是白崎小姐,我们是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下层成员,有个电话希望你能接一下,干部太宰先生有事与你商谈。” 男人双手奉上了手机。 时音将其接过:“我是白崎,有什么事吗?太宰君。” 呀,好久没有听见时音的声音了,有些意外和感动呢。时音在做什么呢?不忙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起喝杯酒? 手机里传来了太宰爽朗又轻快的声音。他们分明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而且两人也没相熟到这个地步——直至上次见面时音才告诉了他她真正的名字,然而仿佛自来熟的少年却态度亲昵地对她直呼名字,言语间两人不像是几乎没有瓜葛的陌生人,反倒像熟谙多年的朋友。 就连时音也不禁生出了“我们有那么熟嘛?”的微妙想法,心头迟疑,少女拒绝时却毫无犹豫和回旋:“不忙呀,但我不想喝。”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这家酒馆的鸡尾酒很不错,我本来想请时音也尝尝的。那么,如果是邀请时音谈谈n的问题,你有没有兴趣? “可以,”想起了亚佳里,时音点头答应,想了想又要求,“不过我不去酒馆,我还没吃晚饭,太宰君有没有什么不错的餐厅可以推荐?” 当然。我很高兴有帮助时音的机会哦,你将手机交还给他们,我会将地点告诉他们,让他们送你过来,其他的事,等见面时再说好啦。 含糊应声的时音将手机交还给了等候一旁的黑手党成员。 · 上车后,黑西装的男人将车上的备用医药箱递给了她,里面放着纱布和伤药,时音熟练地处理了伤口。 遵循指令的黑手党的成员按部就班地分头行动,时音乘坐的黑色轿车将她送去了太宰所说的地方。车里没有人说话,一路过分地安静,最后轿车驶入了某个餐厅的前院,西装革履的男人率先下车,绕过车身替她缓缓地拉开了车门:“就是这里了,请——白崎小姐。” “谢谢。”时音随口道谢,下车后直起了腰,落入视线的是一幢常见的二层楼式住宅,一楼是间普通的西餐馆,二楼是住的地方。 车门在她的背后合上,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她伸手推开了餐馆的门。 晚上八点,已经不是下班的高峰期,不大的餐馆格外空旷,除了围着黄色围裙的啤酒肚厨师外,就只有两个人。 是以时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前点了杯加冰的水等待的太宰。依旧是那没怎么打理有些蓬松和尾端微卷的乌黑短发,他披着黑色风衣,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绕着绷带,就连脆弱的右眼上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让人不禁猜想他究竟是活在怎样危险又水深火热的世界里——前提是,她没有听过太宰诉说诸如“他是怎么尝试自杀结果没死成,被人救起时却不小心磕到了脑袋”之类的“辛酸”事迹。 另一人是坐在太宰对面身穿沙色外套有着红棕色头发的青年,身姿挺拔,背对着她,在听见身后传来的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后青年回头看了过来,平和的目光里是一闪而逝的锐利和审视,看起来有些沉默和寡言。 “呀,这边~时音。”太宰抬起手朝她打了个招呼,时音走近后,他殷勤地为两人作了介绍,“时音,这是织田作,织田作之助,黑手党里首屈一指的怪人。织田作,这是时音,偶尔为政府工作的出色侦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样对比分明的诡异介绍让除了太宰以外其他人全都沉默了,偏偏少年还浑然不觉似的,带着轻松的又开朗的笑容。 “太宰,”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织田,他看了时音一眼,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诶这个啊,其实呢,时音是我的女朋友,身处黑暗满手鲜血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和势要匡扶正义救死扶伤的侦探小姐,想见又不能见彼此辗转难眠内心折磨最后终于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和意志行动,跨越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啊~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再会!你不这样觉得么?织田作。”太宰右手抚着心口,左手高抬,装模作样的露出了悲恸的虚假表情,然后话锋一转,重新扬起了明朗的微笑,“所以呢,时音你要吃什么?不是还没吃晚饭吗?我推荐这里的咖喱饭,超~美~味~的~哦。” “是吗?”织田像是被太宰的胡说八道说服了,坦率道,“是女朋友的话就没办法了。” 面不改色地无视掉太宰的胡言乱语,时音拉开椅子坐在了太宰对面的空位上:“那就来份咖喱饭。” 突然感觉自己是这家西餐厅里唯一的正常人的店主傻了似的张了张口,缓了缓才想起来要应声:“好嘞,一份咖喱饭,请稍等。” 店主兼厨师的男人挪动着肥胖的身体往厨房去了,织田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打算告离,他酌量后道:“太宰……”说到这里,织田的目光落在了时音的身上,流露出了询问的意味。 “我姓白崎。”时音给出了回应——刚才太宰介绍她的时候,随意地略去了她的姓氏,但是很显然,才第一次见面恪守礼仪的织田并不打算对她直呼名字。 得到回复后,织田表情平淡地将接下来的话补充完毕:“——白崎,我上去看看孩子,你们聊。” “呼——织田作明明不用离开也可以的,”太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仍旧含着笑说,“替我向他们打个招呼。” 时音什么都没问,礼貌地点头目送。在织田拉开店门走后,对面太宰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语气轻快:“呐,时音,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在知道时音也在那幢事务所后,我结合n的信息稍微调查了一下,n绑了时音的保护对象磨瀬榛名对?所以时音才会到那里去碰碰运气,但是很遗憾磨濑桑并不在那里……为了彼此的任务,时音要不要跟我合作?” 她“唔”了声,沉吟后微微地偏了偏头:“你知道亚佳里在哪里?” “亚佳里……啊,磨濑桑的本名吗?”太宰恍然大悟似地颔首微笑,“暂时还不知道,毕竟n在横滨也是扎根了不短时间水沟里的老鼠,藏身的地方也不止一处,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拿出把整个下水道一起拎起来的气势是不行的。但也别忙着拒绝我啦时音,先尝尝咖喱饭!做好了哟~” 又是和刚才那样,毫无逻辑地陡然转开了话题,落在太宰身上,却给人理所当然的微妙感。太宰看着被店主放在了桌面上的咖喱饭,满怀期待的眼眸闪亮得像是会发光。 ——但这和咖喱饭有什么关系? 时音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了勺子舀起了米粒晶莹色泽明亮的咖喱饭,缓缓的放入了口中,美味馥郁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刺激着味蕾,她一愣。 “怎么样?怎么样?”太宰一连问了两遍,足以见得他的好奇了。 “唔,好吃。”时音立即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咖喱饭!” “……就这样?时音不觉得辣么?”太宰吃惊地睁大了眼,随后像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似的,露出了孩子气的失落神情。 “并不觉得哦。”时音平静地反问,“倒不如说,为什么太宰君会觉得辣?” “织田作也不觉得辣……咦难道真的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不不,肯定是大叔看见时音是女孩子特意做得微辣的!”太宰难以置信地回头喊了声店主,“是这样的?大叔,所以说——大叔,麻烦你再拿一个勺子来。” “没没,没有那回事,”从厨房后面走了出来的店主将新的勺子递给了太宰,笑呵呵地耐心解释,“我们这里的咖喱饭都是同一配方,小织的你的还有小姑娘的都一样。” “是不是一样的,我马上就能知道啦,”太宰鼓了鼓腮微笑着请求,“拜托了哦,时音。” 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柔软口吻。 再时音也有些好奇太宰是觉得这份咖喱饭有多辣,于是干脆答应:“好呀。” 她停下了吃饭的举动,看着太宰气定神闲地舀了一勺咖喱饭放入口中,然后笑容在他的脸上凝固,最后太宰猛然拿起了桌上的冰水一口喝下,将脸扭到了半边去,捂着口,眼角冒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哀嚎着:“啊啊好辣!这个果然超辣的啊大叔,不!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是时音和织田作的口味太奇怪啦!” 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宰这么滑稽狼狈样子,时音微怔后,握着勺子,“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很好看嘛。”抬起头来,看向了她的太宰忽然说。 时音很少笑,她有着清丽漂亮的容颜,若是笑起来一定很美丽,太宰笃信,但是真的见到了她的笑颜,饶是太宰也不由得出了下神——她的笑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像是冬雪初融,万物复苏,以及……讨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诶?”时音眨了眨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笑容啦笑容,时音的笑容很好看哦,”太宰垂下了遮住口的手,托着腮,目光温柔而平静,“如果能一直见到就好了。” 时音愣了愣,眸光微顿,微笑渐敛,最后她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清泠声音说:“太宰君,你像这样到处撩妹,总有一天会翻船的。” “哎,我可是认真的呐,时音。”太宰叹息。 当然,他的这番听不出有几分真意的话语,被时音若无其事地忽视了。 · 吃饱后,时音搁下了瓷勺,将钱压在了水杯下,站起了身:“今天的晚饭很美味,多谢推荐,作为回报……太宰君刚才的提案,我同意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有课,如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留下这句话,时音转身欲走,对面的太宰紧跟着起身,微笑道:“这里离时音的家有点远呢,我想时音一个人回家恐怕会困扰,我送你。” 太宰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顺理成章,又无懈可击。 首先要说明的是,时音是路痴——很严重的、不出门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 所以对于太宰善解人意的提议,她略一思索就说“好呀”,并在几分钟后,无比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真正让她困扰的,明明是太宰无视牛顿定律错综复杂能将直线开成死亡线的开车技术! 16.第十六个搞事的是手机 那天时音是捂着嘴强忍住了胃里排山倒海的呕吐感下的车,在将“太宰开车”和“和狛枝是青梅竹马”并列为她的噩梦**件后,时音天旋地转的脑袋里甚至产生了“我还活着?”这样毫无真实感的疑虑。 ——她以后,都绝对、绝对不要太宰开车送她了! ……不,她连车都不想坐了。 “小时音,你怎么了?”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唤醒了她的思绪的金发少年一脸担忧地道,“脸色很差哦。” 离乘坐由太宰担任司机的“死亡之车”已经过去了十多小时,今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放学后和黄濑一起离开校门时,时音忽然胃里又泛起了那种极其不舒服的翻腾感,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那样,她头皮发麻地看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跑车,警铃在大脑里嗡嗡作响,时音不情愿地缓缓转动脖颈调整了目光,落入视线的是跑车弯曲怪异保险杠——它昨晚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撞在了公路的护栏上。 “不,没什么……”时音用“一看就是有事”的脸气若游丝地说。 就算是想装傻黄濑都不知道该怎么装了:“小时音,你摆出这样的脸说自己没事,完全没有可信度啊,真的不要紧吗?” “嗯,我没事……只是,有种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刚刚出院的那一刻撞见肇事者的感觉。”时音面无表情地道,她垂下了眼睑,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了略显轻浮的戏谑男声,“哎~时音这么说还真是让人难过呢,比起当肇事者我还是更希望成为有机会和时音一起殉情的人。” 她转过身,出现在面前的是黑色西装披着风衣的清隽少年,时音仿若无所察觉那样,维持着惯有的平静到有些漠然的表情,时音身边的黄濑却稍稍抿紧了唇,对于黑发少年轻率的语言和脖颈甚至眼睛上都缠绕着的显眼绷带,他有些在意。 “小时音,他是你的朋友吗?”黄濑状似无意地探询着。 对此,偏头看向了黄濑的时音微微地张了张口,一时却找不到回答。 朋友?应该……还不算。 犹豫间太宰已经从容地替她回应了:“差不多就是这样。时音,现在有空的话,能跟我来一下吗?昨天提到的事有消息了。” 很是偶然的,时音注意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在织田面前的时候,太宰还随口胡言,现在却很正常地介绍了自己。 “好,”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头去对黄濑说,“我有点事就先行一步了。” 黄濑蜂蜜色的璀璨眸中是一闪而逝的怀疑,他探究地看向了黑发少年——无法从那恬淡微笑里读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回想起今天才出现在小时音手心的厚重绷带,和她一听就是谎言的掩饰话语,黄濑沉默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道:“……嗯,学校见,小时音。” 并非是什么都没能察觉到。他只不过是对于时音要做的事,没有阻拦的资格和理由而已。 · “呼——明明你昨天才说了接受合作,结果联系方式都不给就跑掉了,你这样做让人很头疼呢,时音。喏,这是你的手机?”黄濑走后,两人往停着车的车位走去,太宰正说着,将一部白色的手机递给了她——是她昨天遗失在n的事务所里的那部手机。 时音接过:“谢谢。” “不用谢我啦,是负责清扫的人捡到的,”太宰语气轻快地道,“方便联络我们还是互换号码。啊,以防万一我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存进去了,不过,时音的手机虽然没有设置密码,但是通讯录里一个号码都没有呢。” 拉开驾驶座车门的少年偏了偏头,若有似无的审视着她。 ——是小律掩藏了里面的信息。 时音心头知晓,口里却道:“我记性好,所以都背下来啦。” “诶这样呀,真希望时音也能将我的号码背下来——唔?”说到这里,正要进入驾驶座却被突兀打断的太宰低头看了眼被少女死死拽住的衣袖,故作茫然地微笑着,“怎么了?时音。” “你不会还打算开车?”时音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想不开?” “这里离目的地很远,时音又是路痴,没办法,这里就由我来驾驶。”太宰说得“勉为其难”,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副“情绪高涨”的模样。 “我完·全·不想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先去趟三途川,是完·全·不——”时音将关键词着重强调了两遍,摊开了手,“把钥匙给我,我来开,太宰君你负责指路就可以了。” “诶~但是……”太宰还想说什么,却被时音打断了,她微微挑起了秀气的眉,虽然还是那副漠无表情的样子,语气是难得的强烈,甚至于理直气壮,“我不接受任何借口,不给的话我就抢了哦?” “是是~”对比了下双方武力值,太宰一脸失落和无奈地交出了车钥匙。 · 时音没有学过驾驶,但这并不妨碍她熟练地驾驶轿车,毕竟分析和使用也是她的异能“解体诸因”的一部分,使用交通工具当然难不倒她——事实上,对她来说,就算是操纵飞机也不在话下。 要问为什么的话,她的确驾驶过,还是大型的商务客机。 在千钧一发的时机对客机付诸能力,“解体诸因”在一瞬间掌握客机的每个零件的构成以及操作使用的方法,还要控制着不让异能暴走将客机彻底分解,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负担和几近昏厥的感知,直到现在也记忆弥新,用“噩梦”来说也绝不为过,但真正的梦魇,或许是和狛枝凪斗在一架客机上也说不定。 ——幼驯染买饮料抽中两张威尼斯一周游的奖券邀请她同去,结果在客机上遇到绑匪劫机,飞行员又心脏病突发去世,唯一有可能操纵飞机的时音只能硬着头皮救场。 小概率到不可思议的灾难事件,只要和狛枝在一起,时音就会被屡屡刷新世界观。 醒悟到了这一点后,时音就决定“珍爱生命,远离狛枝”了,不过就在最近,她“需要远离”的名单里,又增添了一个项目。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都没让太宰开车了,结果还是…… “太宰君,你真的没有指错路吗?”明净通透的玻璃将车外的景色清晰展现。周围树林环绕,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车窗上留下了淡淡的斑驳。时音打量着杂草丛生的景象,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忽视了突然涌起的心虚,一本正经地质问。 “啊……”对此,太宰也少见的沉默了一下,他手肘撑在窗沿上托着腮观摩了一会儿窗外的景物,沉思许久才偏头看向了她道,“我也没想到,时音有着就算有人指路也能开偏的本事,我大概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开着导航都会迷路到森林里去了。” ——嗯,把“自己开车”也加入禁止项里。 时音认真地决定。 “怎么办?”太宰垂下了手,悠闲地靠着座椅,泰然自若地道,“继续迷路下去,交易时间就要被耽搁了呢。” “交易?”抓住了关键点的时音问得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迷路了。 她心情不好。 不过接下来太宰说的话,让她本来就差的心情,瞬息降到了冰点。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说过,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人打了电话来哦,”直到现在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抛出来的太宰,轻描淡写地微笑说,“是打给你的,来电的人……是磨濑桑的经纪人小姐,n那边已经联络她了,突然摊上这样的事,经纪人小姐忙得焦头烂额呢。” “太宰君,你是故意的。”时音肯定的目光落在了太宰的身上。时音并不是爱生气的人,她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缺乏应有的关注,处于“怎么样都好”的漠然状态里,也正因如此,时音给人以虽然冷淡却很好说话的微妙印象,但是这份并非温柔的反常耐心,在面对着太宰时,也差不多到了边界。 “怎么会,只是不小心忘记啦而已,交换位置,时音,好在误打误撞,交易地点就在这附近,”太宰微眯了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莞尔保证,“这次我会好好开车的,真的~” “……小林桑说了什么?”事关亚佳里,就算万般不情愿,时音还是取下了安全带,在打开车门前问了声。 “n的主要产业是娱乐方面,找上磨濑桑也是因为n照拂的艺人和磨濑桑在接戏上的冲突,所以,要求当然是让磨濑桑的经纪人拒掉新戏,同意后就会释放磨濑桑,经纪人小姐慌慌张张的就想答应,还好她非常地信任你,所以在以磨濑桑的名义拒拍之前,给你打了个电话……手机不在你那里,我顺手接了,抱歉呐~”交换座位后,太宰这次倒是和他说的一样,将车速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围内,“如果是想要救回磨濑桑,其实这次的电话就能解决了,但是,时音就算不是娱乐圈的也应该清楚,磨濑桑在事业的上升期,抢角色这种事不可避免,这次的对手是小牧,那下次呢?n控制的艺人可不止小牧麻衣一个哦。要不要以绝后患?” “嗯,听起来很合理。不过,太宰君是在问询我还是通知我?你在我答复之前,已经部署好了。”只能她上钩,不然他不会说什么交易时间。 “诶嘿~” 时音:“……” ——啊……好想揍他。 17.第十七个搞事的是魔术师 交易地点是位于横滨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这里原本是某家大型医药器械公司在横滨设立的分公司,地广人稀,租金低廉,后来在金融风暴的影响下公司所占市场份额锐减,公司规模缩小,郊外的仓库也就慢慢地荒废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派杂草丛生的荒芜景象,积年累月的青苔爬满了潮湿的墙角,松垮的铁门锈迹斑斑,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浸了血迹的宣纸,在格外寂静的氛围中略显寥落。 时音一个人在这里。车驶入树林后,太宰留下一句“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会负责支援的。”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时音越发觉得自己被坑了,虽然她很想撂摊子不干,但是很显然狡猾过了头的太宰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交易的内容和亚佳里息息相关。 n的意思很清楚也很简单,要求磨瀬榛名,也就是雪村亚佳里拒绝拍摄《雪空》,为此联络了亚佳里的经纪人小林早纪,在亚佳里拒拍后,就会释放亚佳里。 手足无措的早纪在接到通知后想起了亚佳里的嘱咐,拨打了时音的号码,将n的要求全盘托出,由于当时手机不在时音手上,电话被太宰接起,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使早纪联系了n后,达成了这项协议。 在n释放磨瀬榛名的同时,磨瀬榛名亲自致电《雪空》导演婉拒该剧本。为了使双方都满意,n和亚佳里这边各派出一人维护交易完成。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不知道n那边是怎样看待这场交易的,至少港口黑手党,或者说提出了这项交易的太宰治,完全没有好好履行协定的意思。 被风吹雨淋的陈旧锁链松松垮垮地挂在了门把手上,被铁锈腐蚀到仿佛一扯就断,但时音还是将手覆了上去,对锁链使用了异能力。 分崩离析的锁链断节掉落,她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呛人的烟尘扑面而来,时音用手掩住口鼻,压低了呼吸,打量着阴暗湿冷的仓库。眼睛渐渐地适应黑暗后,她看见墙角堆着些残破的匣子,仓库内部是双层构造,专门用来储物的房间,窗户高挂,玻璃的窗户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阳光透入时只剩下了黯淡晃动的剪影。 “滴滴——” 手机响起,她看向了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犹豫地接起,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倒是有几分熟悉:“又见面了,小姑娘。” 是那个掳走亚佳里的魔术师。 “磨瀬榛名呢?”时音开门见山,毫不转圜。 “当然,我们将她带来了,我们n和政府或者港口黑手党之流不同,很讲诚信,”在故意提及“港口黑手党”后,手机里的魔术师发出了像是嘲笑的怪异声音,“小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吗?” 时音稍作思考后回答:“让人送我到了森林附近,接下来的路就是我一个人走的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大着呢,”魔术师夸张地扬起了声调,紧接着又道,“上次在事务所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小姑娘想必还没忘,那个时候……你救了港口黑手党的那只恶犬,这是为什么?小姑娘可以回答我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小姑娘和港口黑手党是一伙的?我们最近和港口黑手党在生意上有点摩擦,你是那边的人,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刻意用着抑扬顿挫滑稽口吻的魔术师似乎已经笃信自己的判断,只能着时音说“是”,然后将她一枪爆头了。 双方都布下了陷阱。 就看哪方技高一筹,先收拢网了。 “可以回答,但在那之前,”时音领悟到了这一点却并不慌乱,镇定自若地要求,“我要见到磨濑。” “ok~”突兀而清晰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这次魔术师的声音不是从手机,而是在现实中,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地落下,“抬头看看,小姑娘。” 不用他说,时音也已经看向了二楼。 “亚佳里……”一眼望见的,就是脸色苍白的亚佳里,时音皱起了眉,几不可闻地轻唤出声。 “唔——!”黑色长卷发的少女在看见她后,急切地上前了一步,只是嘴巴被蒙上了黑布无法言喻,眼中迫切的情感似要溢出,接着就被她身后的男人扯住了胳膊往后拽,亚佳里的双手被绳索反绑在了身后,被猛然一拽更是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她像是害怕地缩了缩身体,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胆小如鼠。 这时,时音才注意到了站在亚佳里身后的魔术师,他穿着洁白得纤尘不染的西装,在这空旷阴森的暗室里,显得格外得清晰和突兀,像是黑布上纯白的一笔,弃掉了手机通话的魔术师直截了当地问:“见到人了,满意了吗?小姑娘。没意见了的话,就安分地回答我的疑问,你和港口黑手党,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完全无视掉自己那天原本打算扔下芥川不管直接逃掉的事实,时音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正直又严谨地回答,“我想你应该已经问过磨濑桑了,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社长是位刚正不阿的人,不会与违法组织为伍,只是对于需要帮助的人进行援助,是社内的方针,就算是黑手党,对他们做出审判的,也应该是我们国家的司法机关,而不是其他的个人或者组织,在这样的考虑下,我没办法见死不救。” 少女的回答委实太过理直气壮,耿直坦然,由始至终都是副光明磊落的明媚模样,就连心生疑窦的魔术师也被她唬住了,迟疑间就听得时音继续说:“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了,交易……可以开始了哦。” 魔术师看了眼跟前畏畏缩缩的磨瀬榛名,斟酌后扯下了蒙住她嘴巴的黑布和她手腕上的绳索,将磨濑的手机交还给了她,又瞟了时音一眼,眼中蕴含警告:“现在联络你的经纪人和导演,耍花招的话——” 微微一顿,他拿出了手/枪抵在了亚佳里的脑袋上,带上了仿佛面具般巍然不动的虚伪假笑:“磨濑小姐拍了那么多电影,后果想必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啊……是!”亚佳里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好几次差点按错键,最后颤颤巍巍地拨出了手机,在魔术师的授意下,按下了扩音。 如计划的那样,亚佳里压抑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吩咐自己的经纪人在公共平台上发公文还有将身体不适拒掉《雪空》的消息透露给记者,又打了导演的电话,对方隔着手机表达了遗憾。 “我、我可以走了吗?”等完成这一切后,亚佳里小心翼翼地询问。 得到首肯,她慢慢地下了楼梯,朝着时音走来,背对魔术师后,亚佳里眼里的怯懦和不安一扫而光,看起来有些阴郁和漠无表情,而魔术师也一直没有收起枪,枪口对准着亚佳里的后脑勺。 终于,亚佳里快走到时音的面前了。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在时音的面前,亚佳里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温暖的笑容。 正在这时,魔术师带着扭曲的笑意,开枪了。 砰—— 灼热而明亮的强光整个库房照得亮如白昼,那是毫无征兆从房梁上落下来的闪光弹。刺目的白光里她听到了魔术师的惨叫声,同样不适闭上眼的还有时音,用手遮挡住眼帘,她微微地睁了睁眼睛,最后还是在耀眼的光芒中被迫放弃,迟疑间听觉却变得无比灵敏,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她下意识地垂下了手,军刀在一瞬间出鞘,在刺中目标前被人扣住了手腕,那人的声音清越而温润:“别担心,是我,跟我来。” 连自己都没能注意到,在认出那个声音后,她乍然松了口气,放松了警惕后,双目暂时性失明的时音,与需要帮助的盲人无异,任凭太宰紧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仓库。 脱离仓库的那一刹,她听见的是潮水般经过了她身侧的仓促脚步声与手里枪械零件扣动的细微金属音。 那种令人不适的晕眩与失明感不知过去了有多久,视野如同迅速作画的素描,先是黑白的线条、再是大片的成色,轻轻眨眼后,连纸张的颜色也一瞬间栩栩如生了起来,终于恢复了清明,入目是黑发少年微微垂着眼睑,浅笑着的清隽容颜。 “眼睛已经能看见了吗?”他温柔轻声。 “嗯,”时音撇开了脸,尽管她其实不太喜欢情绪外露,想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的不痛快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不满,“为什么不提醒我?” “诶——因为希望时音能够多多地依赖我呀。”太宰稍稍拖长了音调,看不出真意地促狭道。 在亚佳里被戴着防护面具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护送出来后不久,二楼的魔术师也在刺眼的强光里被黑衣人迅速地制服押解了出来,刚刚走出仓库的时候,魔术师似乎还没有适应过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不自在地虚起,半晌后,似乎终于适应了外界的柔和的明光,他陡然瞪大了眼,在对上太宰一成不变的从容微笑后,惊愕地喃喃:“我知道你……” 随即,魔术师尖锐的目光落在了时音身上,神情扭曲地愤怒咆哮:“你刚才不是说……!” “嗯?啊……那当然是骗人的,”时音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对魔术师说过,“她和港口黑手党无关”之类的话语,时音一脸奇怪地说,“你是黑道诶,这么单纯好骗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世界上的黑道都像这样,国木田君应该会很高兴。 “噗——”太宰忍不住轻笑出声,时音扭头看去,少年的口吻轻快,“那是因为,时音撒谎时太义正言辞啦,连我都差点相信了呢。” “我也知道你,n的干部,有魔术师之称的异能者,”话音未落,太宰重新面向了魔术师,因为时音一直注意着他,所以才察觉到,和与她说话时漫不经心的温柔不同,面对着敌人时,太宰的眼神要冷漠得多,如同浸着金色阳光的冰面,五光十色的潋滟下是不见底的深海,“……麻醉剂的那件事,就拜托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吐露出来了哦。” “可恶!你们以为我就会这样坐以待毙吗!开什么玩笑!!”魔术师瞳孔如兽类般紧缩,怨毒地盯着时音,脸上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异能力——诶?” 笑容僵住,他吃惊地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异能……你做了什么?!” “唔……?”时音疑惑,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很显然,魔术师刚才是想对她发动异能力,却不知道为何失效了。 “原来如此……要说时音进仓库后,唯一触碰过的东西,就只有那条锁链了,是在上面做了异能力的标记吗?”率先反应过来的太宰瞟了地面被时音的异能分解的锁链残骸一眼,恍然大悟地说,“看来你的异能进行人体转移的条件就是这个啊,不过,你还真是不走运呢……很遗憾你已经不能对时音发动异能了。” “你做了什么?”时音将刚才魔术师对她的质问抛给了太宰。 “等下再告诉你~”太宰朝她轻眨了下眼,卖了个关子。 时音沉默。对面的魔术师怒极反笑,听到太宰嘀咕了一声“不好”,时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突兀遮挡于头顶的是几个废旧的匣子,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随后箱子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看守着魔术师的黑衣人四散而开。 将仓库里在质量上能传送的东西都传送了出来,为他的奔逃争取时间,得到了片刻喘息的魔术师冲出了重重障碍,一把拽过了黑色长卷发的少女:“那边的小姑娘,如果你不想——” “亚佳里!”根本没听魔术师说话,直接打断了他的时音皱起了眉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你这家伙,听人说话——!”男人愤怒的声音再度戛然,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依次传来,被他挟持在怀里的少女手肘击打在了他的胸膛,迫使他重心不稳后退了两步,在他错愕低头时,少女已经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将他踹飞了出去,他重重地坠落于地面,骨头发出了像是要散架的悲鸣,没等他起身,魔术师就被数个枪口对准了要害。 和刚才如履薄冰的柔弱模样截然相反,抬手撩了撩长发的磨瀬榛名,英姿飒爽地微笑着:“我可是一名演员啊,魔术师先生。” 很是突然的,魔术师忽然想起了,就算是在最危险的动作戏里,磨瀬榛名也从不用替身的业界传闻……这样的身手要什么替身?! “太好了。时音的朋友出了什么事,我就没办法跟你交代啦。”太宰提起“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听不真切的平静轻柔。 “……太宰君,你有点奇怪呢,”时音目不斜视,在太宰偏头看来时,她抬脚往亚佳里的方向走去,声音很轻,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无比清晰地传达至了他的耳畔,“不过,谢谢。” “咦?”像是诧异于时音突然的道谢,太宰稍稍睁大了眼,看向了她。与亚佳里交谈的时音,唇角弧度难得地弯起,镀上了瑰丽夕色的侧颜温柔而美丽。他顿了顿,神情温润,莞尔无言。 18.第十八个搞事的是神器 亚佳里被营救出来之后,由她亲自于第一时间联络了经纪人小林早纪报平安。发公文和与导演的电话,都是太宰通过早纪与亚佳里联系后串通的华丽表演,为的就是降低魔术师的警惕,使亚佳里顺利脱身的同时,活捉n的一名干部。 事情结束,太宰如约告诉了她魔术师耍的小花招。 魔术师的异能进行物体的位移时与质量有关,而要对人体进行转移,就要事先做下记号。在时音踏入仓库前,魔术师就在锁链上用异能力做下印记,仓库又只有唯一的一道门,时音开门进去的时候,势必会接触到门上的锁链,印记也就由此转移到了时音的身上,是以魔术师才能有恃无恐。 原本能对时音直接进行空间移动能力的魔术师,无法使用异能的原因很简单——太宰,他的异能恰好就是将其他的异能无效化的异能力,所以在他扣住时音手腕接触到她的一瞬间,被魔术师做下的异能标记,就在太宰的异能“人间失格”的作用下消失了。 在不知晓她与港口黑手党渊源的情况下,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以太宰坦然自若的态度说出了自己的异能力,这让时音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困惑。 ……这不应该是不能轻易被他人知晓的重要情报吗? 然,太宰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引人费解似的,若无其事地道:“因为是约定好要告诉时音的啊。而且,这次时音也帮了我不少的忙,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你们在聊什么呢?”和经纪人通话后,挂断了手机的亚佳里瞧见了站在车前空地处像是在闲聊的时音和太宰,她走上前拍了拍时音的肩头,在时音偏头看向她的时候朝时音浅浅一笑。 “啊啊,刚好说到磨濑小姐呢。原本想请时音和磨濑小姐共进晚餐的,不过,今天还是算了。”接过了话题的太宰像是万般遗憾地叹了口气,“时音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我们这边也有点麻烦事呢,要撬开一个黑手党的嘴,不花点时间可不行呐。” 时音从他的语气里读不出他又多头疼这件事,反而觉得比起拷问,他更郁闷不能共进晚餐这件事。 于是时音在说了“太宰君,再见”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和亚佳里一起去吃的……在你辛苦工作的时候。” “……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补刀吗,时音。”太宰无奈。 · 太宰派人开车将他们送回了市区,亚佳里还要去公司的事务所处理一点事情——是这次n的绑架事件的后遗症,经纪人早纪在等她。时音闲得没事,再加上n还没被一锅端,在n组织被港口黑手党彻底击溃之前,她有理由保证亚佳里的安危。 无论是因为这是武装侦探社的工作,还是因为,亚佳里是她的朋友。 亚佳里回下榻的酒店换洗后,才去了事务所,时音在事务所十楼的休息区等她。休息区与咖啡店结合,装潢精美而复古,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华灯初上,此时还逗留在事务所里的人不多,咖啡店里也相对冷清,暖色调的光和店里温度适宜的暖气醺得人昏昏欲睡。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偏头就能看见街巷里繁华绮丽的灯海,隔着二三十米的垂直距离和玻璃冰凉温度,大街小巷的喧闹与沸腾就像隔了一个世界那般无法传达。 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撰写需要在侦探社里备份的工作报告,对面的灯光一黯,她抬起头,一个软糯可爱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我能在这里坐下吗?姐姐。” 捧着速溶奶茶杯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黑发金眸,模样乖巧,穿着某中学的制服,头上顽皮地立了根呆毛。 时音托着腮看向了男孩身后大量无人烟的空座位,懒懒地应了声:“嗯,你找我有事?” “姐姐是侦探?”落座后的少年睁着澄澈明亮的眼眸,似乎在判断着什么面前“侦探”的秉性,少年毫无恶意的直接打量反而显得极其坦然和认真,“解决了明星失踪案件的出色侦探,那个,是侦探笔记吗?” “不,只是报告而已。”时音垂下眼睑,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保存后退出,“你是谁?” 亚佳里这次神秘失踪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虽然亚佳里的经纪人早纪的表现差强人意,走漏了些风声,但基本上还处于瞒天过海的状态里,再加上港口黑手党的从旁协作,原本是能悄无声息中将这件事完全压下的。 “我?我是小林,”在少年说出这个姓氏后,时音就猜到他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了,果不其然,自称小林的少年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次被绑架的明星的经纪人是我的姐姐。” 时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等待他继续下文:“所以……?” “我拜托同学调查了一下,武装侦探社的事情,虽然成立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但已经是个解决了许多让警方都头疼的疑难事件的侦探组织,”小林将一封烫金的信函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明智君在昨天收到的侦探游戏的邀请函,虽然是邀请函,但是上面没有写受邀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只要是能解读信函谜底的侦探,无论是谁都有资格到目的地去,率先到达的人会获得奖品,既然是侦探的话,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玩?是个很有意思的谜题,就连明智君也是在今天早上才推理出来正确答案的。” “我没有兴趣,”对于这种一看就很麻烦而且毫无益处的事情,时音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所谓的奖品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她没有想要的东西,“而且……虽然号称侦探社,但我不是侦探呀。” “是吗?这样啊。”像是被说服了,小林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离开,“打扰了。” “你的东西……”时音垂下了托腮的手,直起腰来叫住了他。 “那个,就交给姐姐了,”小林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眸里流淌着店内的细碎暖光,他轻轻垂下的睫毛乌黑而纤长,平静又认真的语气里呈现出某种未知名的执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空无而漠然,“姐姐不是侦探的话,就把它交给真正的侦探。” 真正的侦探……唔,乱步君? 小林摆了摆手跑开了,时音百无聊赖地将信函打开,里面用繁复的绯句写着含义不明的词句,她立即兴致缺缺地合上了纸张,端起手边的瓷杯,喝了口黑咖啡,在咖啡店里玩着手游等了一会儿,直到桌前再次响起了清浅而平稳的脚步声:“久等了,时音。” 终于将全部事情办理妥当回来了的亚佳里露出了稍显疲惫的温暖笑容。 · n对亚佳里的威胁已经基本排除,已经是穹庐之末的n忙着躲避港口黑手党都来不及,更不用说本末倒置地来对付亚佳里了。 在横滨的广告和杂志封面拍摄结束后,亚佳里就返回了东京,那天刚好是周末,时音在送走了亚佳里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是中午,不想吃面包更不想回家做饭的时音走进了一家餐厅。点餐的时候,她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单,不知不觉就点了一大堆,等上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点多了。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料理,时音果断地拿出了手机,想从通讯录里找个能立刻出现在眼前的……啊,还真有啊。 直到看到那串号码才想起那个人的少女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拜托了他什么事,然而如果不是看到这串数字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件事,思考着“我的记忆有这么差嘛”的同时,她拨出了号码。 嗨嗨,这里是便利快捷的便携式神明夜斗~请问有什么需要?手机被立刻接起,隐约间,时音还听见了“将那块瓷砖擦干净点”的命令式言辞,以及夜斗爽快利落的一声“是!”。 “夜斗,你要不要吃午饭?”时音盯着桌面上的食物问。 ……啊,是你啊。做饭吗?我现在比较忙,稍后再……夜斗似乎才去看来电显示的样子。 “不是,我在外面吃饭,点多了,还没有开动,你要不要来?如果你比较忙的话……”时音话音未落,就被夜斗飞快的打断了。 啊啊不忙!等我五分钟——! 随即手机被骤然挂断,时音眨了下眼,本来是想将餐厅的地址发给他的,却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没报过她公寓的地址,夜斗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家里,那么,这次的话也应该一样,如果夜斗真的找不到了应该不至于笨到忘记给她打电话。 夜斗要求时音等五分钟,实际上他在三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餐厅外面的人行道上,因为外面短暂的嘈杂,坐在靠窗位置的时音注意到了这一幕——夜斗乍然出现在路口,理论上是足以引人惊愕的一幕,实际上夜斗也引起了足够的轰动,但这点轰动,就像是有人将石头投入了波涛翻涌的河面,掀起的那点浪花转瞬即逝。 本该无比显眼和突兀的夜斗就像是水一样,无声无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人海里。 这也是他的“异能力”的效果吗? 夜斗推开玻璃门走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她的对面坐下,露出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笑容:“哟,时音。既然你请客,这些贡品,我就不客气地享用咯?” “夜斗,”时音语气认真,“好没存在感。” 正拿起一片披萨往嘴里塞的夜斗顿时一噎,拿起水喝了一口将食物咽下后才含混地抱怨:“突然间你说什么呢?!” “而且这也不是贡品,”时音用筷子夹起章鱼小丸子,咀嚼着咕噜噜地道,“自己吃的食物是贡品什么的……感觉好奇怪。”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可爱啊。”夜斗无言了一会儿说。 不过时音完全没放在心上:“我想我的‘外表’不是可爱这一类型的。说起来,夜斗的异能力是什么?那个没存在感也是你的异能吗?” “不是外表的问题!”而且……外貌也没有不可爱。微微撇开了脸,夜斗不抱期望地重复自己曾说过的言辞,“都说了不是异能力了,你这人完全不听人说话啊!我是神,夜斗神。不过,嘛,既然你不相信的话,你让我调查的事也没必要告诉你了。” “幸村君怎么了吗?”因为幸村精市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了,时音就拜托夜斗去拜访了幸村宅。虽然她后来自己都忘了自己曾拜托过这样的事,幸村君还是和往常一样,请的病假。 “嗯?不相信也要听吗?”夜斗抬了抬眼,有口无心地道。 “我的确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是,夜斗这么肯定自己的身份,想必也有着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中二病什么的。时音轻轻地垂下了眼睑,“幸村君是我的朋友,我有些担心他,如果夜斗知道什么的话,请告诉我,我希望,能帮上朋友的忙。” “担心?你……真的是在担心吗?”夜斗微微地眯了下眼,剔透的冰蓝色眼眸里锐利如刀锋的光一闪而逝,极其突兀的,神明忽然质问,“还是说,应该担心?” “嘛,和我没关系就是了。”不等时音回答,突然收敛了冰冷锋芒的夜斗又恢复成了刚才那个慵懒悠闲的样子,他大快朵颐着美味的料理,嘴里包着食物声音含糊地说,“你的那个朋友,被妖怪缠上了,因为生过重病,一度踏入过彼岸,变成了容易招惹上妖怪的体制,本来的话,那种程度的妖怪,我轻轻松松就能斩断,但是很不巧,我的神器辞职不干了。在我找到新的神器前,你朋友的事情就暂时这样好啦,放心,那种杂碎小妖成不了什么气候,顶多让他发烧发热几天,还有做做噩梦,等我找到了神器再帮他祛除妖怪。” “神器?”尽管时音还是不太相信面前这个穿运动服,平时的工作内容是维修水管打扫房间当钟点工的男人会是神明,但是认真倾听的少女在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某个信息后,忍不住好奇地问出了口,“神器也能辞职吗?为什么辞职了?” 然后就见到夜斗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一用力,不小心将筷子折断后,黑着脸,阴气沉沉地一字一句:“伴音那家伙……竟然说我有手汗……可恶!总有一天我会拥有全日本,不,全世界的信徒!站在八百万神明的顶端啊啊啊——!” ……那是,不可能的? 时音面无表情地如此想到。 19.第十九个搞事的是店员 时间是周末。 四月下旬,关东一带的樱花已经尽数凋零,阳光微醺,透过被风吹开了一点缝隙的窗帘温柔地透入了房间里。被阳光照射到眼帘的少女将头埋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上午9:56。 呼—— ……反正起来也没什么事,又是星期天,睡个懒觉好啦。 正当时音又重新合上惺忪的双眼时,手机忽然响了,她没看手机号码直接接起了电话:“喂。” 少女独有的柔软声线里夹杂着没有睡醒的慵懒与沙哑。 呀~时音还没起床吗? 手机那边是微不可查的停顿,随后扬起的是少年轻快好听的声音。 “唔……”她将手机拿离了耳边,看了眼手机屏幕,在发现备注是“太宰治”后,她恍然想起了上次太宰将他的手机号存了进来的事情,重新接起了电话,“今天是周末……有什么事吗?” 因为某个原因,我需要时音的帮助,这件事是非时音不可,没有时音就不行的!所以请认真地听我说——太宰的语气严肃非常,记忆里那个少年一直都是一副懒散轻松又运筹帷幄的姿态,像这样急切而正经的样子实属罕见,因为太宰在亚佳里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睡得迷糊的时音强打起精神认真倾听时,就听见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来约会!时音。 时音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思考了足足三分钟,她毅然地将太宰的备注改为了“扰人清梦的笨蛋”。 · “哎呀~时音挂断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要知道,约会没有女伴可是不行的。”半小时后,在公寓附近的商业街,她看着面前黑发少年笑吟吟的脸,突然有种“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啊”的奇妙心情。 “太宰君想要约会的话,很简单。”时音知道太宰是很受女性欢迎的那一类型——因为脸好看,“怎么?律师小姐不合胃口了吗?太宰君。” “我不是说过了嘛,不是时音就不行。而且刚才的那番话……时音难道是——”他轻轻垂下了眼睑,金棕色的眼眸里光影缭乱,促狭一笑,“吃醋了?” “太宰君,突然地说出这种话来,你会让我误以为港口黑手党里的器官交易已经做到了连脸皮都要卖的地步。”时音偏了偏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n的残党有新的动向了我才下来的,我想太宰君你应该还没失忆。” “时音……不会是工作狂那一类型?一上来就说工作,真枯燥啊,不过既然时音要求了,”话锋一转,太宰陡然道,“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为期一天的约会,在中途,我抽时间将n的后续情况告诉你,并在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登上天空树在如火如荼的夕阳下壮丽地殉情,真是完美又浪漫的计划啊!你不觉得吗?时音。” “不觉得,”时音不假思索地说,“前面的同意,最后一项拒绝,还请你一个人去死,太宰君。” “哎……果然时音不会同——等等,你好像答应了……和我约会的事?”装模作样刚要叹气的太宰似乎是因为听见了预料之外的回答,微微睁大眼眸后,口吻略显迟疑地确认着。 “嗯,”时音直率地点了头,“反正我一个人也很无聊,不过,约会应该做什么?” “嗯……kiss。”太宰摸着下巴故作沉吟。 “……我回去了。”时音转身要走。 “啊,等等,开玩笑的。”太宰伸手拦住了她,在她偏头看来时,少年温柔的音色慵懒地拖长了些许,认真思考后说,“首先,就去时音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 时音想了想,一锤定音:“唔,那就跟我来。” “时音经常来这里吗……?”微微压低了的,少年清润明朗的声音穿梭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音与书本印刷的浅淡味道间。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翻了翻,入目是花俏的漫画插图,他随意地浏览了两行文字,感到无趣地移开了眼睛,视线落在了一旁津津有味地读着言情小说的少女身上。 这里是位于附近的某家主题书店,今天是周末,就算是向来安静的书店,在今天也因为人烟的聚集而略微地热闹了起来,忙碌的店员在书架间整理书籍,无人指引,时音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放置言情小说的地方。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书籍侧面匆匆滑过,时音斟酌后选择了其中的一本书,微微倚靠着书柜翻阅着,阳光透过落地窗照拂在了少女白皙的肌肤上,没像前几次见面那样,不是为了任务穿礼服或者便于行动的衣服,就是单调严谨的学校制服,在周末将时音约出的太宰,还是第一次看见少女穿私服的样子。 鸦羽似的长发温婉地披在后背,有几缕俏皮落在胸口的头发也被她捋到了耳后,她穿着白色的针织衫,配着以白色为主,黑白灰三色的格子裙,搭配着黑色短靴,提着样式别致的卡其色手包,再加上阅读言情小说时认真的模样,此时的时音,几乎褪去了与其他人似乎隔着厚重玻璃漠然观望的距离感,变得像是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了。 女高中生在听见了他的问话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眨了下眼,忽然向前一步凑近了他,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太宰没有后退,他低下头能看清少女纤长而乌黑的睫毛,像蝶翼翕动,时音埋头看了会儿才说:“这本书我看过,结尾我不太喜欢,比起bad ending还是happy ending更好。” “大概呢。”太宰敷衍地应和着,目光落在了当页的文字上—— 【…… 喝醉酒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刷牙。”虽然喝醉了酒但还不至于完全断片的少女,思索着轻咬下唇,在回忆起她做了些什么后,心虚得想要开溜。 只是青年却伸出了胳膊,将她围堵在了床头上,少女往里面缩了缩却退无可退,她抬起头对上了青年温暖又耀眼的眼眸,咲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笨舌,只能结结巴巴的嗫嚅:“那、那个……我真的要去刷牙了!” “可以呀。”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微笑着,话语里却挖了陷阱,“只是在那之前,濑户桑是不是有些事情,应该跟我解释一下?比如……”】 “原来时音喜欢这类型的小说啊。”不带自身观点地陈述道,太宰将书合上,想要将小说放回原位。正在这时,正在整理书架的店员没看背后移动着,载满了书的推车不小心撞在了太宰后背,推车因为惯性上面的书本晃动,底下的滚轮也发出了哗哗的响声。店员慌张循声回头,因为冲撞身体倾斜的太宰下意识地扶住书架想要稳住重心,也是在近乎本能得完成这套动作后,太宰才发现他无意间将跟前的时音按到在了书架上。 他握着书籍的手撑在少女的耳侧,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被骤然推到的时音根本来不及抽身就被压制了。她茫然地抬起头,四目相对,气息缠绕,映照在对方清澈瞳眸里的浅淡身影也变得清晰了起来,两相沉默中,就连时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感到不自在,微微地撇开了脸。 旁边店员慌慌忙忙的道歉声将两人的思绪唤醒。太宰维持着暧昧靠近的姿势,抬手将书缓缓推入了原位,异常轻快的语气不着痕迹地掩饰了弥散在两人之间的微秒空气:“啊呀,刚好和书上一样呢,这么凑巧一定是我和时音被丘比特终身绑定了的原因~” 好在意。 时音没有答话,她安静地看着太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少年语气轻柔地安慰着笨拙冒失的店员小姐,那个店员应该是住在附近的高中生,周末兼职打工,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被太宰的几句话就安抚得眼里雾气蒙蒙,脸颊绯红——虽然太宰舌灿莲花很会讨人欢心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是,果然好在意。 好在意好在意好在意—— “……所以,小姐不用这么慌张的道歉也可以啦,看到小姐可爱的脸上露出困扰的神情,我也会感到……诶——”话音未落的太宰感到自己被时音拉住了衣袖,他疑惑地偏了偏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时音微微抿唇,忽然拽动了他,将没有反抗的黑发少年反压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太宰披在肩头的黑色风衣随着她的拖动,从他的肩头滑落逶迤于脚边,被突然压倒的太宰略微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地弯起了唇,“怎么了?时音。” “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希望太宰君能解决我的疑惑。”忽略了一旁满脸诧异的店员小姐,时音对着微笑着的太宰,用着无比认真的态度和语气将自己的困惑娓娓道来,“刚才被太宰君突然推到靠近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奇怪,就连心跳的频率都好像比平时稍快,我最开始认为,我可能是被太宰君忽然的举动吓到了,不过,这种程度的惊吓,不至于让我这么慌乱才对,太宰君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一般来说,这种反应是春心萌动的表现呢,”太宰微眯了下眼,以开玩笑的态度戏谑着,“时音你难道爱上我了?” “这样啊……”像是被他的话说服了,她紧攥住少年肩头衣料的手稍稍松开,低下了头默默思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书架言情小说的封皮上,时音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印证的方法。 突如其来地,抬起头的少女重新抓紧了他的衣服,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少年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扩大,和他潜藏在不变微笑下理智到冰冷的本性不同,少年的唇柔软而温暖,让她想起了“糖果盒子”热卖的棉花糖——时音还满喜欢那款甜食的。 扑通—— 心脏跃动的旋律和刚才一样陡然加快。 “哐当”一声,是书架被突兀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转头看去,于书架外面的走道上一闪而逝的是少年匆忙的背影和飞扬的金色发梢。 那个人是…… 时音下意识地想要赶去,被回过神来的太宰拉住了纤弱的手臂。 他低垂眼睑,轻笑一声,眸里暗光流转,音色转低:“打算就这样跑掉吗?时音比我想象的还要过分呐……” 20.第二十个搞事的是小混混 太宰治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金棕色的眼眸在光影的变化下有时会呈现醇厚的酒红,当他温柔地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那里面演绎的深情足以让人沉沦溺亡,像是将人拽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层层湮没吞噬,就连理智也会在他虚假的温和下被蚕食殆尽。 是双不能久看,具有魔力的眼睛。 而她回头时,恰好撞入了这样的一双眼中,喉咙里的话语无声息地堵在了口舌之间,那声“放手”就这样失去了被说出的良机。回过神来的时候,检讨了自身鲁莽行径的时音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你难道要负责?” ——这话听起来莫名的渣。 然而少女完全没能意识到这点。 对上了少女诧异又奇妙坦率的神情,就连太宰也略微一怔,继而微笑:“啊,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呢。刚才的时音完全没有征询我的意见,就进行了独断的强吻行为,按道理,不是应该有所补偿吗?” “你想要什么补偿?”太宰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急于脱身离开去追黄濑的时音脱口而出——于是落入圈套。 “别去追,时音。”他忽然说,时音一愣,太宰已经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这样放任自若的行动让他的态度暧昧不清。 不等时音想出眉目来,太宰漫不经心地垂下了眼睑,乌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了淡淡的剪影,就连他绯色薄唇边的笑意也清浅得心不在焉:“嘛,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建议更合适些,毕竟时音反悔了,我也拦不住。不过,时音去追真的合适吗?至少,在现在的时音身上,我看不到问题会解决的可能性,你没有办法回应他的心意呢,你连他的心意,他的真实想法都不知道,我呀,看不出这样的时音有追出去的必要性和价值。” 她……不知道黄濑君的想法? 唯独这一点,时音无法辩驳。实际上,对于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她都处于无法理解的观望状态中,即使是对于被她冠以了“友人”身份的黄濑和幸村,她也依旧像是隔着透明橱窗与他们交流共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少女,只是凭借着从影视作品或者他人的行动中提取出来的交往模式,笨拙得与人相处。 那是无异于邯郸学步的愚蠢行径,就连时音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她所能理解的只有…… “鲁莽的行动,反而会伤害‘不打算伤害’的人呢。” 太宰话锋陡然一转,十足轻快的语气将少女深陷回忆的思绪拉拢,“而且你也追不到啦。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所以,要不要继续约会?” “……太宰君,你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的?”时音突然反应过来,膨胀在心头想要追出去的想法就像是气球被忽然扎破般泄了气,她微微张了张口,愣神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我可是一开始就松开了手的哦,”太宰摊了摊手,一派无辜,“再说啦,时音想要离开时,想必不会顾及我,我不是战斗型人员呢。只能说,时音追出去的**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强烈而已。” “不过,刚才的话倒是开玩笑的,”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后朝她摆了摆手,神情懒散,“继续约会的事情还是放到下次好了,现在的时音应该没有这个心情,而且我也不希望时音一直想着别的男人和我约会呢。” 扔下这样的话,不等时音回答,太宰擅自地离开了书店。 时音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如他所说,她的确没什么兴致了。蹲在书架间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提包,指尖落在言情小说封面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腰封的宣传语上,忽然出神。 · 再次见到黄濑,是在学校。 黄濑君对她的态度似乎冷淡了下来——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他和她说话时,爽朗的微笑和开朗活泼的口吻明明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不再围着她转。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音才慢半拍的发现,她习惯的事情并非是理所当然。 黄濑凉太很受女生欢迎,外形俊美再加上篮球部主将的身份,想要不引起人注意反而很难,用各种借口接近少年的女孩也非常得多,这点就算是对外界甚少关注的时音也很清楚。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喊“黄濑,有人找!”,时音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对上的是一双蜂蜜色的清澄眼眸,他半垂着眼睑,眼梢略弯微挑。在对上她的视线后,黄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并离开了教室,时音托着腮偏了偏头——窗外有个其他班的女生不时往教室里张望,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 就算是迟钝如时音也能猜到那个女生的想法。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音才忽然发现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了的细枝末节。时音并不是爱主动与人交往的人,一开始与她积极交谈的是黄濑凉太,也正是因为黄濑热情洋溢的态度,无法容身于这个班级的少女才渐渐地找到了平衡点,有所改变。 是黄濑君帮助了她,这么说也不为过。 但是为什么被众星捧月,备受欢迎的黄濑凉太会愿意到她的面前来碰冷钉子——要知道,就算是对于e班的人,时音显露出来的态度有时都会显得漠然,更何况是对待其他的人。这种拒人千里的姿态,让许多人望而却步,更不用说,一直以来都受人追捧的黄濑。但在这之前,白崎时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太宰所说,黄濑的心意,她完全不了解。 不,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了解,应该这么说才对。 啊,是啊,无论装得有多像,她始终…… 黄濑带着阳光的笑容对那个女生说了些什么后,两人往其他地方去了,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于她的视野后,时音才忽然感到了一丝失落,是对自己的失望之情,如同缓慢束缚着她的蛛网,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哐当”一声,在周围人惊愕的眼中,她骤然从椅子上起身。 “白崎桑……?”旁边座位上站着的女生满脸诧异。 “下节课帮我请假……”时音扔下这句话后,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回过了头,“啊,还有黄濑君的份儿。” “不是?!下节课可是那个国木田老师的课啊……等等?白崎桑你终于开窍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的女生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脑后的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跳跃着,朝气蓬勃地回应道,“我明白了!请假的事情就放心地交给我!白崎桑。” “……谢谢。”稍作沉默,时音说。 · 黄濑和以前一样,礼貌地拒绝了前来告白的女生。 对方眼睛红红的,但还是强撑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黄濑君是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吗?是……她们说的那个女生吗?” 他愣了下,没有回答,直到女生在他默许的态度里,带着哭腔说了声“我知道了,打扰了!”仓惶逃走,他也没有说话。 黄濑凉太喜欢白崎时音这件事,除了时音,所有人都知道。 自己喜欢的女孩,明明脑袋不错——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都名列前茅,偏偏在这件事上迟钝得让他哭笑不得,不过,嘛,这也是小时音的可爱之处嘛——黄濑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是那天在书店目睹的一幕改变了他的想法。 小时音她……真的是不明白吗? 黄濑不敢确定了,他其实并不了解她,虽然渴求,但是唯独对于小时音,他没办法撒娇任性地提出任何要求,期望她给予他理解她的机会。 毕竟,喜欢小时音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嘛。 啊啊,说起来,他那天原本是打算去给小时音买生日礼物的,周末就是她的生日了呢,结果,就这么难堪地跑掉了啊。 黄濑眸光微黯,故作的乐观豁达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还是,不甘心啊! 黄濑凉太和时音高中三年,但和小时音熟悉起来,其实是在高二那年,起因是一件对小时音来说,恐怕是无关紧要到早已忽略的小事。 树大招风,作为出名模特再加上奇迹世代和海常中学篮球部王牌的身份,黄濑的受欢迎程度和他被找麻烦的次数可以说是成正比的,他其实很厌烦这一点啊,说实话那些女孩子的喜欢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被喜欢了当然值得高兴,但是因此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拒绝了女孩子的告白,被那个女孩的爱慕者找上,刚好那家伙就是高校混混,这种校园剧里都不会演了的烂俗戏码对黄濑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小事。 不过,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麻烦呐。 黄濑扒了扒柔软的头发,看着将他团团围住,手里还拿着棒球棒之类的利器,摆明了就是要来打他的这群混混,感到很头疼。 是真的很头疼。 后天还有比赛呢,如果现在受伤了,在笠松前辈那里可不好交差啊。 试图跟他们讲道理的黄濑在虚与委蛇后,掐准时间扔下了手里的书包,撞开了一个缺口逃了出去,在即将冲出巷道的时候,眼角余光瞟见了一个人影,于是脱口而出:“请帮我——” 声音戛然而止,在看清楚出现在面前的,并非是能帮他的魁梧猛将,反而是个瘦弱娇小的女孩子后,身后的小混混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黄濑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将少女护在了背后,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然后,他听见背后传来了少女轻轻软软的声音,措辞却很强硬:“借过。” 黄濑侧身,她将书包放在了地面上,走上了前,然后被黄濑一把拽住:“诶你想干什么啊?!同学。” 黄濑凉太目瞪口呆,少女反而一脸茫然:“你不是要我帮你吗?” 更让黄濑诧异的还在后面,因为这个在黄濑眼里软绵绵的、不靠谱的、口吻很冷淡的少女,在混混主动上前挑衅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撂翻了在上的所有人。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快,直到少女在哀嚎声中镇定自若地返回,蹲下身将书包捡起后,他才骤然回过神来:“为什么帮我?” “你求助了,不是吗?”夕色下,少女白皙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薄光,她的语调冷漠,声音却是很好听的温柔,像是泠泠作响的清泉,沁人心脾,“而且,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是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面对敌人,你选择了保护我,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应该救你?” 其实是疑问的措辞,就连少女自己都对自己的这番话产生了质疑似的,微微地蹙起了秀眉。 然而那样的印象却如同刺青深深地根植于了黄濑凉太的脑海。 那是同班一年后的两人第一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也是在第一天,黄濑凉太就知道,他和时音注定是生存在两个世界中,一度有过交点,便再无交集的交叉线。 正是因为一开始就清楚,所以才无法坦然地面对她,然而现在,黄濑对自己没有好好地将自己的心意传达过去这件事感到了后悔。 “黄濑君。”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从走神里被拉回了思绪的黄濑,低头时对上的就是少女明澈的眼眸,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少女浅灰色的校服上也留下了淡淡的斑驳。 不知道小时音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找他的黄濑打算一如既往地回应,然而,时音的下一句话,却将他的全部措辞和借口都堵死在了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她问:“黄濑君,你是不是喜欢我?” 21.第二十一个搞事的是亚佳里 震惊、错愕、怀疑。 黄濑凉太诧异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无意识地张开了口,却像是失了语的哑人,久久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神色没有任何的迟疑,率直询问时的目光耀眼而明媚,黄濑读不出她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的丝毫想法,难以言喻中,自然而然浮现于黄濑脑海的是书店里少女将黑发少年压制于书架上亲吻时毫不犹豫的积极姿态,黄濑哑了哑嗓子,半晌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小时音你听谁说的?” 金发少年勾起了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摆出了若无其事的轻松态度。 “是吗?”时音听见黄濑否认,也不觉得难堪和尴尬,她了解地点了下头,继而回答,“并不是有谁说过,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看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不过……太好了——” 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柔浅笑,低眉抬手将落于脸颊的长发拢到了而后,轻轻地道:“黄濑君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黄濑君没有喜欢我,真的是太好了。” “呐,小时音。”静默听完,黄濑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撇开了脸,不让自己眼底的阴郁和苦涩暴露于她的视野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少年尽量用平稳的口吻询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真的喜欢小时音,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时音沉默了一下,她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办法对这样的黄濑视若无睹,“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并不知道。所以就算黄濑君说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对黄濑君有这样的情感,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交往试试看?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对象是黄濑君的话,我没办法轻率地做出这样的决定。算下时间,现在赶去上课还来得及,一起走,黄濑君。” 说完这句话,时音转身欲走,却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向前的脚步戛然而止,少年无声息地从她背后拥住了她,额头抵在了她的头顶,埋入了她柔软的发间,缓慢地收紧了手臂,时音被勒得有点疼,惊讶和茫然过后,少女轻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似的:“黄濑君……?” 黄濑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无声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松开了手臂,时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少年的神情,却被黄濑凭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用手压住了头顶,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着“这样的表情可不能让小时音看见了啊”,压抑着微微的颤音,刻意用着轻松的口吻,短促地道:“我们回去。” · 一切似乎重新步入了正轨。 高烧多日的幸村精市在病愈后精神地返回了学校,时音后来有次在街上偶然撞见了和一个女高中生在一起的夜斗,又开始变得模糊的记忆被再度唤醒,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马路遥远地相接,夜斗略微一怔,他右手抬起了个微小的弧度,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向她打招呼,两人顺应着匆忙的人潮沿着相反的方向前行。 小林交给她的邀请函,在有次去侦探社的时候,她顺手交给了乱步君,原本兴致缺缺的江户川乱步在看见了邀请函上带着谜底的文字后,收拾包裹欣然前往,虽然有着出色的能力,但是乱步君在被他认为是“不必要的知识”上意外地匮乏,乘坐交通工具也当属此例,感到不放心的与谢野医生跟着前往。 与谢野桑和乱步君都不在,时音就更加缺乏去往侦探社的理由,社长有国木田君陪他下棋,她去了也是多余,而且被社长抓住练习体术就麻烦了——时音并不是讨厌训练,只是不凭借武器和异能力,堂堂正正地和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对战,她连一招都过不了,这点从她认识社长起到现在都没有过半点的变化,经年累月下来就算是时音也不由得感到了挫败和逃避的心理。 部活结束后,不去侦探社,暂时又不想回家的时音在放学后坐在离公寓不远河流岸边草地上发呆。霞光万丈,将琉璃般明净的天空晕染成了深一层浅一层的瑰丽橘色,远处的房屋高耸入云,海鸥振翅远离,汽笛声遥遥的不知从何而来,一声声拉开了夜晚的序幕。 百无聊赖地听着歌,从耳机里传来的是亚佳里新片的片头曲,时音一个人去影院看过那场电影,温婉低哑女声将电影里女主人公爱而不得的苦闷情感刻画得淋漓尽致,亚佳里的演技更是入木三分,就算是无法体会到这种感情的时音也被亚佳里的表演震慑,也正因为无法知晓,她才会通过小说或者影视作品去理解自己体会不到的感情。 对此亚佳里有点担忧和异议:“演绎出来的感情不能作为时音参考的依据啊,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是我的演技一样,基本不会有人把银屏里的感情带到生活中来不是吗?时音想要完整地体会到感情的存在,不能通过各种作品去学习,而是需要你发自内心地,去憧憬和感受它。” “就算亚佳里这么说,我也不明白,”时音虚心求问,“喜欢究竟是什么呢?概念太模糊了,如果亚佳里要问我喜不喜欢吃芒果班戟或者牛排红酒,我肯定会回答喜欢,但是这样的喜欢可以替代到其他人的身上吗?” “别拿食物作对比啊……”那时的亚佳里无奈地弯了弯唇,想了想又说,“唔,打个比方啊,如果时音你见到一个人,心脏会‘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脑袋里的第一反应会是‘就是他了’,那应该就是喜欢了。” “但是亚佳里,”时音毫不犹豫地指出,“如果心脏不扑通扑通地跳,人就死了。” 亚佳里默然无语,时音还煞有其事地补充说明:“我见到亚佳里的时候心脏也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所以我喜欢的人是亚佳里吗?但是我见到谁都是这样的感觉哦。” “……我都不知道该说喜欢你的人会很可怜,还是被你喜欢的人会很可怜了,时音。”沉默良久,最后亚佳里头疼地捂住脸以这句话作为了话题的结束语。 因为无论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她喜欢的人都会很可怜,所以时音才会在认为黄濑君不喜欢她的时候说“太好了”。 这确确实实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她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闷闷不乐。 为什么……会有种她做错了什么的奇怪感觉? 茫然无解时,耳机里的音乐声却被一阵震动骤然掐断,连同她纷乱的思绪也戛然而止,看了眼来电显示,她拔出了耳机,接起了手机。 “喂!”手机里传来一个大叔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是这个小伙子的朋友吗?我在河川下游捞鱼的时候,渔网网住了这个小伙子,你能过来领一下吗?” 因为还没有确认她对太宰是否抱有爱慕之情,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很无聊,反正没事做时音在问过地址后拦车赶了过去,然后见到了像鱼一样被打捞上来的太宰治。 黑发少年原本蓬松柔软的黑色短发浸了水后湿漉漉的,虽然被渔夫大叔好心地递了毛巾擦干,还是有些发丝服服帖帖地黏在脸上,四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太冷,但少年就这样跳入了河水中,西服和衬衣都被水浸透,于是他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晾衣杆上,坐在渔夫用木柴生的火堆前烤火。 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少年白皙的侧颜,渔夫在招呼着手下打鱼,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角落的太宰静默地看着火光出神,耀眼的光跃入了少年金棕色的眼眸里,光影变幻如天边夕阳,不笑时的太宰神情看起来略显冷漠,唇微微抿着,望着朝气蓬勃的打鱼景象,情绪却丝毫不受感染,看起来无动于衷又散漫不经心。 似乎是听见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太宰偏头看了过来,莞尔一笑,眼眸弯起,轻快的语气里毫无刚才那个拒人千里的少年的身影:“呀,你来啦,时音。” “嗯,你还活着呀。”时音不冷不热,“太宰君。” “诶?什么啊,”太宰状似惊讶地睁大了眼眸,随即撇了撇嘴,孩子气地抱怨,“时音这么说可真叫人伤心,我一直都在这里等时音呢。” “你找我干什么?”时音开门见山,虽然是渔夫大叔打的电话给她,但她不觉得太宰只在手机里存了她的手机号。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我想见你,时音,只是这样而已哦。”他微微一笑,里面的衬衣已经被烘烤得差不多干了,太宰从矮凳上起身,将旁边晾衣杆上的外套搭在了臂弯里,朝她一步步走来,用着温柔的声音做出了邀约,“能陪我走走吗?” 22.第二十二个搞事的是撩妹狂魔 沿着河川往下是附近的海港。 洁白的浪花淘着细碎的沙粒,海鸥盘旋翱翔于墨蓝色的天空,远处瑰丽的霞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拢躲入了云层后面,一半的天空被星辰零星点缀,另一半的天空是摇摇欲坠的湛蓝。 太宰治的散漫的目光落在了走在他前方的时音身上,她穿着高校的浅灰色制服,风将她如鸦羽般漆黑柔顺的长发如旗幡般铺展开来,迎风飘扬,露出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少女的五官精致,镀上了一层柔光的侧颜温柔而清丽,手里提着黑色的书包,刻意沿着一条直线认真而又严谨地行走着。 海风吹拂着她面料柔软的半裙,未到膝盖的裙摆鼓着风微微向上掀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大腿,当然,那并非是仅仅令人遐想的美好,而是带着荆棘的蔷薇,裙下略微露出了些许的黑色刀鞘足以说明这一点。 但就算如此,在太宰看来,白崎时音依旧不是一个难相处的女孩。诚然,她自我、会使小性子、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极力伪装成“平凡”的表面下是如同在走钢丝的危险人格,不过只要能说服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虽然更大程度的原因是她没那么在意他,但倘若她无法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本性反而更让人困扰呢。 ——这也正是时音吸引人的地方嘛。 “时音,”时间差不多了,他开口喊住了她,时音回头,黑发的少年于如血的残阳和徐徐的海风里露出了微笑,“时音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嗯,”时音点点头,重新眺望远方泛着鱼肚白的地平线,肯定地答复,“喜欢。” ——像是小猫小狗、喜欢的料理、看过的风景这些能够名状的事物,她都能给出确切的回答。她所不能给出的答案的,唯有诸如感情这样难以描述,如同指间清风般难以抓住的事物。 “是吗?那就好,”他缓慢地靠近了她的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缥缈,“看过这里的风景后,时音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时音略微一怔。 心情不好? 嗯,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明明不是阴雨天,时音整个人却像是浸泡在了霏霏的细雨里那样,浑身使不上劲来,没来由地困乏席卷全身,如同蛛网将她牢牢地束缚缠绕。 她并没有向他提过这一点。 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是他太会洞察人心了? “呐,太宰君。”时音突然回头,她抬手将被风吹乱了的长发拢到了耳后,深茶色的眼眸里映照日落的夕色,在太宰等待的目光中,神情认真地说,“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噗,时音你总是让我很意外啊——”太宰微怔惊讶过后,低头捂住了口,双肩微微颤抖,他本来是想要忍住的,但还是压抑不住得笑出了声,“你是认真的吗?要和我这样的人交往……” 时音其实并不觉得有哪里好笑,一时也并不能理解少年突如其来话语里确切的含义,当然那并非是自卑或者自嘲,而是最初就看穿了什么后的嗤笑与陈述。不过对于太宰表明上的询问,她还是秉承着告白者的操守,尽职尽责地回答:“我是认真的。” “看来是这样的呢。”他抬起了眼,太阳彻底地坠落于了地平线,最后的余光透过琉璃似的海平线在太宰的身后聚拢,逆光里少年金棕色的眼睛暗了下来,他肆无忌惮地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停止了笑声,柔软唇边的笑意却丝毫没有降下来,薄光中那笑容像是刻画在面具上的“伪物”般,带着妖冶的冰冷,“和我在一起的话,时音会再度陷入泥淖也说不定哦?” “既然太宰君不愿意,那就算了。”时音之所以提出“交往”,是她疑惑着她对太宰抱有的心情,所以想要实践得知——不过似乎是被拒绝后她也只是感到有点失望而已,与她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种“悲恸绝望”相差甚远。 所以在困惑和思考中,她很无所谓地回复了他。 “嗯?嗯嗯?不不不时音你误会啦,”然而太宰话锋一转,用着轻快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十足爽朗地说道,“时音主动告白我很高兴哦,所以我同意了,事不宜迟让我们赶快做点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不要——”时音想也不想地就说出了拒绝的话语,话音未落,就被太宰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了,时音家里还有没有菜?”给堵了回去。 “……?” “咦时音你是不是想歪了?”露出了促狭的笑,太宰弯腰低头凑到了她的眼前,在少女不自在的神情里,轻轻地眨了下眼捉弄着,“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当然是给亲爱的男朋友准备爱心料理咯,现在是晚餐时间,我肚子饿了。不过……时音想做点别的什么也是完全可以的哦。” 没想歪,滚。时音沉默后撇开了脸不去看太宰,若无其事地道:“我不会做饭。” “啊,没事,”太宰立即改口,“那我来做,织田作他们对我的厨艺都赞不绝口呢。” ——嗯,是别的意义上的“赞不绝口”。 时音不喜欢做饭,因为身上会有油烟的味道,所以对于太宰的提议她一口答应,并在那之后感到了由衷的后悔。 厨房里传来了乒哩乓啷的搞砸声响,起初还有模有样地择菜切菜的太宰,在时音安心的目光里,毫不犹豫地将乱七八糟的食材一起扔进了锅里,时音的脑袋空白了一秒钟。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询问,简直不忍心去看锅里如同女巫熬制的毒/药那般冒着诡异气泡的料理。 “嗯?当然是做饭呀。”用勺子搅拌着锅底材料的太宰偏头看向了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料理不要拘泥于常规,偶尔乱七八糟的材料间发生的特别的化学反应反而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呢,时音在饭厅稍等就好啦。” ……不,这样子要她怎样才能安心地等待开饭啊?! “还请你拘泥于常规,太宰君。”时音心惊肉跳地看着太宰又将糖和胡椒粉一起放进锅里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上前去扣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阻止了他还在往锅里撒着芥末粉的那只手,时音深呼吸了一口,妥协道,“我来。” “什么?”他佯装不解。 “我——说——”时音微微拖长了声音,她松开了少年的手腕,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了橡皮筋,打算将头发扎起来,“我来做饭,把围裙给我。” 说实话,她也饿了,继续跟太宰治耗下去,她觉得直到明天的早晨她都不一定吃得了饭。 ——这大概是一向不喜欢做饭的时音第一次语气这么强烈和坚定地要求下厨。 “稍等,时音。”他拉住了时音的手,关掉火后,在时音困惑的目光里,他绕到了时音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过,动作轻柔地将她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拢起,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的时音垂下了眼睑,短暂的时间也似乎被温柔地拉长了,随即从头顶传来的是太宰清越温和的声音,“将皮筋给我,皮筋。” 一连两次的柔声强调,察觉到自己走了下神的时音将橡皮筋递给了他,太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扎好后,又细心地替她围上了围裙,分明是温柔到无法言说的动作,时音却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有些难熬,在围裙被系上后,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音在心底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未落下,就感到耳朵一热,在她身后的少年俯身轻轻地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吐露缱绻,寻常不过的话语在少年的轻柔的声线下,却仿佛能蛊惑人心:“晚饭就拜托了哦,时音。” “……太宰君,你绝对是故意的。”她愣了愣,看着灶台前的背叛狼藉说。 “哎呀,这可真的是误会呐,时音。”太宰轻笑一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连通少年温润流转的音色也变得模糊了些,“我可以在客厅里随意转转吗?” “随便你好了。”时音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哈了口气的耳朵,觉得自己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事物,微不可查的停顿后同意。 · 听见了从厨房里传出少女的应声,太宰想起刚才时音明明耳朵已经红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可爱反应,忍不住弯起了绯色的薄唇,反正时音已经允许了,他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客厅的摆设。 虽然送她回来过几次,但是进来还是第一次,和他想象的一样,时音的家一点也没有家的气息。 太过简单也太过利落。客厅敞亮而整洁,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却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无论是精巧可爱的挂饰还是与主人爱好有关的摆设都不存在,比起住宅更像是高级酒店的套房。 房屋的主人潜意识中只是将这里当成了“落脚之处”而非是“家”。 也正应如此,饭厅储物柜上的那瓶名贵红酒也就格外明显和突兀。 太宰对于酒的了解虽然不像那只令人烦躁的蛞蝓那么多,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享誉酒庄的chateau ausone,在“伦敦国际葡萄酒交易所”平均成交价高达8500英镑/箱,正可谓名酒中的名酒。 太宰眸光微闪,走上前,将红酒从酒架上取出,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要知道,酒是好物,能缓慢地麻痹神经带来欢愉,比起毒品又要更加温和,但可不是什么必需品啊…… “呐呐,时音。”太宰拿起酒,返回了厨房门口,见刚才还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厨房眨眼就在少女的收拾下变得干净明亮,少女在菜板前切菜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少女露出的脖颈白皙而弧线优美,认真的侧颜更是令人忍不住一直注视。 听见了他的声音,少女偏头看了过来,太宰依靠着门框,语气懒散:“这瓶酒是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时音想起来了那瓶酒的来源,顺口问,“怎么了吗?” “红酒很适合祝贺呢,”太宰抬起了自己拿着酒瓶的手,扬起了笑,“作为我们交往的纪念日,要不要开瓶酒庆祝一下?” 时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转了转手里的寿司刀,锋利的银光在少女纤细柔嫩的指间流转,看着少年毫无变化的笑,她沉默了两秒,随后收回了视线:“好呀,酒柜里面有高脚杯和开瓶器。” 太宰又回到了客厅中,于是在时音解散围裙,洗完手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后,已经看到盛放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被放在了西餐桌上。 他绅士地将座位替她拉开:“时音先入座,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啦。” 她顺势落座,垂下了眼睑:“嗯,谢谢。” 太宰这次没再生什么乱子了,他安安分分的将厨房里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摆放在了桌面上,在时音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cheers.”他举杯致意,红酒与灯光交错,少年那与往常无异的微笑里带着某种捉弄和狡黠。 时音举起高脚杯,微微倾斜,轻抿了口醇香四溢的红酒,搁下了酒杯:“太宰君,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会?时音这么想我可是会伤心的。”他同样放下酒杯后拿起了手边筷子,夹起了一块炸鱼糕,尝过后稍稍睁大了瞳眸然后说,“呜哇,果然时音的手艺很好呢,比起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也毫不逊色。” 时音夹菜的动作一顿,她不怎么用过厨房,他是怎么肯定她会做饭的? “不过,时音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是在打坏主意哦。”他抬起眼,忽然笑道,“所以,为了避免我做出不好的事情,时音的酒量千万要撑住呐。” 她晃了晃高脚杯里醇厚的高度酒,那张冰雪似的平静漠然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笑,时音微眯了下眼睛,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好呀。太宰君才是,别随便倒下了才好。” “会被我扔出去的,”她歪了歪头,用着无比平淡的口吻恶劣地补充说明,“啊,不是大门,是从阳台。” ——哎呀呀,他好像一不小心把时音带坏了呢。 太宰不置可否地笑着,没有说话。 · 当然时音最后还是没有把太宰从楼上扔出去。时音的酒量很好,所以两人将一整瓶高度的酒喝完后,时音也只是微醺而已。 不如说,太宰反而醉得更厉害。 时音将碗筷放到厨房洗涤出来后,她抬眸看了眼饭厅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十一点,紧接着目光落在了醉倒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他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覆在了脸颊上,就这样躺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不过时音倒是完全没有给他加床被褥留客的想法,她走上前去推了推少年的肩头:“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太宰君该回去了?” “时音不留客吗?真无情啊。”他抬起了眼,佯装失落地道,“哎明明是想把时音灌醉的,失策了呢。” “那我帮你打个车?”时音毫不留情地继续拒绝,太宰抬起手顺势握住了少女搭在她肩头的手说,“时音拉我一下。” 少年的声线有些沙哑,带着点鼻音,看起来真的像是醉得很厉害。 其实有客房和多余的被褥。 时音突然反思自己就这样赶人走是不是太过分了,用力想要将太宰拽起的时音犹豫的间隙里忽然失去了重心,头晕目眩中,目光触及的世界也颠倒,她被少年拖到了沙发上,反压在了身下。 少女瞳孔骤然放大,少年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扫过了她柔嫩白皙的脸颊,映入眼帘的是太宰精致漂亮的脸,回过神来的时音刚要推开他,被少年预见性地捉住了手腕,他喝了酒后的唇水色盈盈,笑容促狭。 “上次在书店时的那个吻,很让人不满足呢。”毫无刚才的醉意和醺醺,眼神清明的少年忽然说,“所以,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吻,时音。” 话音刚落,不给时音回答和拒绝的机会,太宰已经低头吻了下来,牙齿轻咬在她温软的唇上,吃痛的少女微微地张开了口,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占领了主导和领地,唇齿纠缠,他的舌尖带着红酒的醇香,银丝在两人的唇边缱绻,湿润甜腻的深吻和变得稀薄的空气里,两人都有些气喘。 手机的震动声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 “啊呀,真是扫兴呢。”他停止了这个冗长的吻抬起了脸,微微地蹙起了秀气的眉,似乎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去接电话,太宰的手臂撑在了她的脑侧,笑着说,“下次再继续,时音。” “……”才真正意义上回过神来的时音羞恼地推开了他坐起了身来,她撇开了脸,尽可能地忽略自己现在奇怪的心情,她本来想用平静的口吻回复的,但是话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无可避免地带上了强调的意味,“太宰君你该回去了!” 她刷地从沙发上起身,不去看他,只是说:“门在那边,我就不送了。” · 太宰在离开了时音家后,拿出手机,看过号码后回拨了过去,从容自若的语气里毫无醉态和酒意:“那么,拷问的结果是什么?” 公寓的走廊是大面积的落地窗,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了下来,明光照入了他没有缠上绷带的那只眼中却化作了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郁粘稠的黑。 在听见了从手机那头传来的答复过后,他勾了下唇,声音转沉:“是吗?组织的名字是……” ——mimic. 23.第二十三个搞事的是连续杀人犯 “真是过分啊……” “听说是港口黑手党的那群人干的。” “死了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打扮成那副样子……狗咬狗,活该!” “喂!快别说了!” 议论纷纷的声音在四月末的微风里于人群中细碎地铺展开来。接到委托后以侦探社社员身份勘察现场时音缄默地听着从看热闹的人堆里传出的讯息,从警察手里接过了在现场找到的“证物”——几个装在了透明塑料袋里的子弹壳。 时音的异能力“解体诸因”具有分析一切非生物的能力。 也因此,她常受到警视厅的委托协助勘测犯罪现场。 随着她的直接接触,子弹壳的材料和构筑在她的脑海里像是本能一样地一一浮现。 是解析过的子弹规格。 时音将罪证交还给了警察,把自己知晓的如实相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倚靠着水泥柱的死者尸体上。死者并非是本国人,五官深邃,颧骨较高,披着褴褛的披风,像是满身沙尘,被子弹打成了筛子的身体像是钉入在了水泥里,血迹斑斑,光影斑驳。 “白崎桑?白崎桑……!” 一连的几声呼喊,让走神中的时音回过头来,负责做笔录的实习警察朝她腼腆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辛苦了,白崎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不过……真的很厉害啊,异能者。” 实习生的目光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羡慕和憧憬:“就算是我们警局的研究员全员出马也要一两天才能得出结论,白崎桑却能在一瞬间就知道犯罪现场所有证物的构成信息,虽然之前就听前辈们提到过,但是白崎桑果然很厉害啊!” 接连两次的惊叹中,时音却有些兴致不高,她声音飘忽,不自觉地道:“异能真的有那么好吗?” 实习生一怔,映入视线的是少女清丽脸上近乎虚无的神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然而奇怪的却是,比起平时像是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冷漠以待的白崎桑,实习警察反而认为这样的白崎桑要真实些……有种,能够抓住什么的朦胧感觉。 “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罢了。”不等他琢磨透,时音半阖眼睑,轻声,“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她将双手抄入了外套口袋中,转身就走了。 “人都走了,还发什么呆啊,吃饭去了。”没隔多久,同僚就走了过来手顺势搭在了他的肩上。 “总觉得白崎桑有些奇怪呢,该怎么说……”实习生迟疑了一下,措辞含糊地诉说,“也不是不好相处,就算有种,她和周围的人都格格不入……这样的感觉。” “嗯?啊,这个啊……异能者都是那副德行?毕竟是异能者嘛,肯定和我们这群普通人不一样。”不以为然的同僚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左右环顾,见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于是鬼祟地靠近了实习生后,低声,“新来的,格外告诉你小子一件事,不过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别传出去了,尤其在那家伙的面前,我听说啊——白崎时音是异能特务科那边特殊关注的人物。” · 混乱的声音一直嗡嗡地压在耳边。 时音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里是一望无际的漆黑。许许多多的声音如同蛛网一点点将她缠绕和收紧。 喘不过气来。 梦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将她团团包裹。 老人、女人、小孩。 尖叫声、哭泣声、还有疯狂的笑声。 他们的面孔不尽相同,在梦境里扭曲狰狞,然后被黑暗吞噬。唯有他们的声音,混乱而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耳畔。 「听说就是她。」 「不好接近呢,明明是个小孩子,一点都不好哄。」 「她是怪物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无法理解情感的存在。 「哦呀,他们说的病人就是你吗?小姑娘。」 「原来如此,异能力对大脑的负担太重了吗……」 「身体的病痛能很快的治愈,脑袋里的毛病就需要循序渐进了。」 「嗯?我认为这是他们的判断失误,并不是理解上的问题,只是单纯地看见的事物不同罢了,蝼蚁怎么可能看到大象眼里的世界?」 ——是的,从一开始所看到的世界就不同。 受到强大的异能眷顾,又被异能捆绑的女孩,在抑制能力暴走之前,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世界,不是透过那双眼睛,而是通过异能。 解体诸因。 森罗万象。 于脑中形成的是严密理智的逻辑公式。 越是使用能力,理解得越多,但那并非没有代价。 「是我杀的,有什么不对吗?」 「故人所托,定当竭力。」 「嚯——选择了那边吗?」 被血色和黑暗的梦境侵蚀的最后,是穿着溅满了鲜血白色大褂男人脸上奇妙的笑,他摊开手,像是拥抱,嘴唇一张一合,不徐不疾地,说出了一句话—— 时音于梦境中苏醒,窗户忘了关,窗帘被风吹开,被窗帘切割成片的夕阳模模糊糊地投入了房间里,有些晃眼。 她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刚合上眼,浮现于脑海中的就是溢满了鲜血和嘈杂声音的纷乱记忆。 ……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啊。 忘记跟社长报告警视厅的委托结果了,算了,明天再去侦探社。 这样想着,时音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 时音有段时间没见到太宰治了,正当时音觉得太宰可能是死了,认真地考虑作为女朋友她要不要送个花圈给他聊表心意时候,她接到了太宰打来的电话。 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的时音看了看来电显示,微微眯起了眼,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被黑暗笼罩。 还不适应的双眼被显示屏幕上刺目的白光照射到,渗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她索性扭过了头,没被接起的电话也就慢慢地自动挂断了。 她重新缩回了被窝里。 “叮——”的一声是短信进入的提示音,眼睛已经渐渐适应的时音看向了手机屏幕,点开信箱的时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已经睡了吗? 她回复之前,新的一条短信又进入了手机。 最近夜晚很危险,有群源自境外的势力潜入了横滨,就算是时音,也要小心点比较好哦,不然我会担心呢。 时音下意识地想起了上午去的那个犯罪现场,手指在屏幕上轻巧地跃动,在短信编辑的界面输入了一个“嗯”后,少女犹豫了一下,又将它缓缓删除,改为了不那么生硬冷漠的“好呀”,点击发送。 拇指下滑,时音点开了在那之前收到的一条未读短信。 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注意查收。 署名是“森医生”。 她略微一怔,才想起来还有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生日……吗? 时音对绝大多数事情都呈现出无所谓的态度,生日却是她少见的极为不喜欢的活动。究其原因,那件事就是发生在她生日那天,所以时音很少过生,社长他们也尽可能地不去提起,只是在她生日那天会给她放个假,与谢野桑还会带她去购物——虽然她是被强拉去的。 e班的大家也会陆陆续续的发来祝贺短信,因为杀老师曾经暗示过他们那件事让他们放弃了为她筹办生日会的企划,所以他们发来的贺词也都是颠三倒四,顾左右而言他的。 比如“在甜品店里一次性购物超过一万老板送了一个大蛋糕。”“路过商店的时候不小心买了一把军刀就送给你了。”“坐车过站刚好到横滨了,来都来了,顺便见一面,空手来也不好意思所以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诸如此类满是槽点的借口。 时音想说她并不是很介意那件事,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说出口,到最后她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大家不坦率又温柔的对待,然而森欧外突如其来的一声祝福,却如同利刃锋利地剖开了她的记忆,提炼出了里面鲜血浸透的部分。 短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她迟疑要不要回复的时候,国木田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喂……”收敛了纷乱的思绪,时音接起电话,刚刚开口就被国木田迅速地打断了。 紧急事态!白崎,就在刚才有人袭击了港南区的监狱,放出了一周前被乱步先生从旁协助抓获的连续杀人犯新井!这极有可能是针对侦探社,甚至是乱步先生发生的一场作案!新井往鹤见川方向跑了,你就住在那附近?!他的身上按了追踪器,我将雷达转接给你,尽快将他追捕归案!我正在赶来! 话音刚落,手机被猛然挂断,根本没有给她拒绝和犹豫的时间,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转接入的雷达画面,即刻动身。 也的确不会拒绝。 ——如果是为了乱步君。 要问为什么的话,他……乱步君,是社长珍视的人。而武装侦探社,就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江户川乱步的异能才创立的组织。 24.第二十四个搞事的是狙击手 经测算,目标以117.28km/h的速度往横滨港湾大桥的方向逃跑,监控显示他夺走了停靠在路边一辆车牌为46-29的面包车,已经联络附近警车封锁大桥,白崎桑,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请注意安全。 从手机里传出的是来自挪威的高科技机械暗杀者小律严谨的播报。 车水马龙如同海里的沙丁鱼般拥挤不堪,动弹不得,大量的车辆被堵在了长达860m的斜张桥上,车载广播里传来的是“道路拥堵”的单调提示,周围不时传来了一两声充斥着焦躁的鸣笛音。 通过小律传回来的监控照片,时音在锁定了新井的位置后,忽视出租车司机诧异的那句“你要到哪里去?”,留下一笔零钱,下了车。 少女见缝穿针地穿梭于拥堵的车辆间,遇到过不去的地方,手在窗沿一撑,就敏捷地翻上了他人的车顶,在由相连的车顶开辟的道路上轻巧踩而过,徒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目瞪口呆的司机们。 惊叹的喧哗声如海潮般渐渐掀起,被这个声音影响,注意到这一幕的也包括逃犯。 前面面包的车门忽然打开,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的新井拔腿就跑,硬挤过水泄不通的车辆,新井翻上了车顶。 虽然是连续杀人案的犯人,但是新井一向是用他那张看起来非常老实的脸通过诈骗的手段,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或小孩下手,新井没有经过什么特殊的训练,即使体格还算魁梧,还是没跑多远就被少女轻而易举地追上了。 “啊啊啊啊——!!”时音从他身后揪住了他肩头的衣料,男人发出了困兽似的咆哮声,想要用蛮力硬甩开她,他回过身来,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往时音的脸上招呼。 她偏头躲开,一脚踹在了男人膝盖后面,男人踉跄了一下,没站稳就从车顶上滚了下去——时音本来是想拉住他的,没拉住。 虽然拥有着矫健的身手,但是再怎么说时音也只是一个女孩子,她的力气远远不足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拽住一个体重在70kg以上的成年男性。 摔倒在两车夹缝间的男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他抱着被磕破震荡的头,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不知道究竟摔倒了什么地方,从他身体里渗出的鲜血将周围的一小块沥青路染红。 她愣了下,皱了皱眉,跳下了车顶:“你没事?” 睁开了被血糊住的眼,新井满脸惊惧地仰望着她,拼命地抖着惨白的嘴,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时音立即蹲下身去检查新井的伤情——看外伤还不算很严重,至少没到会死的地步,只是那猛然摔的一下对五脏六腑的伤害在没经过仪器检测的现下就暂且不知了,她松了口气出声警告:“别再跑了,否则我只能打晕你了。” 新井自然不敢再做反抗。 时音将新井带去了栏杆边上休息,她打了电话给警视厅的人后,围堵在桥头的警车井然有序地一一撤离,很快港湾大桥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偶有路过的车辆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两眼,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很快地离开了。 警视厅说会派人来接应,等待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跑车缓缓地停在了她的眼前,想着“负责接应的人应该没这么快来……?”少女略带疑惑的视线转向了驾驶座的位置。 降下的车窗后她所看见的是少年精致而清隽的容貌,黑色蓬松的头发,因为光影变化而趋近于墨色的眼,还有他惯例的黑色西装,陷于一片深沉黑色中少年的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右眼缠绕着同样素白的绷带,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他轻描淡写地瞥了她蹲坐在她脚边的新井一眼,然后说:“呀~恭喜,简直像是好莱坞谍战电影里的华丽镜头呢,工作辛苦了,时音。” “太宰君……?”时音倚靠着栏杆问,“你怎么在这里?” “在查点事。”太宰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时音也没打算问,太宰倚靠着车门,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用着无比轻快的语气笑着说,“总觉得像这样和时音见面,有点奇怪呢,有种……可能是命中注定的奇妙预感呢。” “时音所在的侦探社,应该与特务科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抛出了这样的一个话题。 “唔,还好。”侦探社作为异能者组织,他的合法创办与政府要员夏目漱石先生密不可分,从侦探社创立之初就在社长身边的时音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应了声,抬起了眸,“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时音最近在协助警视厅调查港口黑手党这边的事情不是吗?所以——你怎么了?犯人。” 话语没能说完,太宰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痛苦地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新井身上,新井像是惧怕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瞪着铜铃似的双眼,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才从他含糊而颠三倒四的声音里辨认出他所说的那句话。 “会被杀的,会被杀的会被杀的会被杀的不逃掉的话……不逃掉就会被杀。”他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听见了太宰的质询,新井抬起头来,在看见了太宰后,男人的瞳孔因为害怕而骤然紧缩,他忽然“啊啊啊——!!”地惨叫起来,不管不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直接往川流不息的车底下冲。 太宰清润微凉的眸光轻闪,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等等……!”新井的反应突然,时音愣了一下,追了出去。 忽然听见的是太宰短促而紧张的一声“趴下!时音!”,少年的声音未落,在她做出反应之前,骤然变得尖利的是不远处因为突兀的加速而发出了悲鸣的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砰——”被消/音器消弭后的枪响声震动空气被少女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被太宰拽入怀里按到在地,时音清晰嗅见了在风中扩散开来的血腥味,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了子弹的少年轻拥着她闷疼出声,她错愕的神色里,那辆失控的卡车已经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了过来—— 他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下一个瞬间,满载货物的卡车径直冲出了横滨港湾大桥,坠落于夜幕下漆黑不见底的深海中,像是海啸般浩瀚的浪花转瞬即逝。 后方的车赶紧停下,打开了远光灯的司机窥见的是如同被黑洞吞噬,突兀消失不见的护栏和沥青桥面,平整利落的断层,绝非是卡车冲撞的力量所致,而是某种,更为诡秘、不可触碰的力量,在卡车冲来的刹那间,将其分解殆尽。 · 冷。 涩味的海水将她湮没,屏住呼吸往海面上游去的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于水中努力地半睁开眼睛,海水进入了眼中让眼睛酸涩而难受,凭借着从海面上传来的些许微光,她所看见的,是一副宁静而寂寞的画卷。 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寂静地往水底沉去,被子弹贯穿的伤口漂浮出了如丝如缕的鲜血,在湛蓝色的海中呈现出了一抹浓郁的亮色,他柔软的短发轻轻地扫过脸颊,闭着眼,神情并不显得痛苦,反而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与近乎透明的哀伤。 为什么太宰治那么喜欢自杀呢? 时音不知道,在这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时音没办法很好地理解他人的情绪,所以对自己现在的感知,她也并不知晓是否错误。 她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承受着缺氧带来的痛苦,她往水深处游去,然后,费力地够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 ——她大概是……不希望太宰就这样死掉的。 · “太宰君、太宰君——太宰治!” 一连的几声呼唤,终于让被她安置在桥洞下,背靠着石头墙面的黑发少年轻轻地睁开了眼。 脉搏越来越弱,体温降低,因为失血少年的肌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连同他的笑容也是如昙花一现,虚弱的声音却是温暖的:“我是让时音感到担心了吗?真是荣幸呐……” 手无法按住他枪伤处涓涓不断的殷红鲜血,时音干脆从他手臂上解开了部分绷带,给他做应急处理。 虽然之前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在目睹遍布少年身体深浅不一的伤痕时,她还是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头也不抬地道:“为什么救我?” 狙击手究竟是冲着她去的,还是新井,她暂且不知,在卡车撞过来的那刻,她眼角余光瞟见的是被子弹贯穿了脑袋身体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新井的身影。 “……如果时音不在,我也没办法躲开后面的那辆货车,是很合理的判断哦。”冗长的沉默后,他微笑着说,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夏夜缥缈的萤火,“呐,知晓这个后,时音有没有后悔救我呢?” “嗯,”时音将绷带系上结,面色如常,“后悔了。” 太宰轻笑一声,头垂了下来,栽倒在少女的怀里,附耳轻声:“骗人呢。” 时音半阖眼睑,她将昏迷的少年扶到地面上躺下,从他身上翻找出来的手机已经完全进水开不了机,当然也没办法联络到他的部下来接人。 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是将接触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的异能,与谢野桑的治疗系异能力对他或许也没办法。 好麻烦。 时音伸出手将少年被水浸透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她看着太宰苍白如纸的脸色,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明明都掉水里了,为什么偏偏是太宰的手机坏掉了啊。 连自己都没能注意到自己微妙的抱怨情绪,她翻开了通讯录,拨出了那个号码。 “晚上好,森医生。” 25.第二十五个搞事的是森欧外 作为横滨的黑暗本身,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的据点也不止一处。 位于横滨市中心某幢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内,直升电梯于事务所高层平稳停驻,电梯门敞开,视线豁然开朗,跟随着身穿黑色西服的引领者,时音往走廊深处前行。 矗立于走廊尽头的是朱红色的法式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门由内向外缓缓打开,一头白发的男性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和外套,穿着打扮俨然十七世纪中叶流行于上流社会的英国绅士。 刚从首领所在房间出来的他立即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前面负责带路的人是首领身边的亲信,他见过不少次,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发,模样清丽,穿着黑手党中的女性成员惯例的女士西服,经过他的身侧时,她那双深茶色的清泠眼眸与他相对,她露出了一瞬间的怔忪神色,却并没有说什么。 擦肩而过的刹那,门口黑色西装的保镖将合上的门再度拉开。 大门开启的呜咽声像是一阵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搅动着他浑浊而模糊的记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的白发男性诧异地瞪大了眼,他回过头去:“你是……!” 话音未落,少女纤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面。 他盯着紧闭的门扉,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 ——这是作为黑手党的元老级的成员之一,熟知“某件事”的广津柳浪所表达出的不足道的无声尊敬。 · “欢迎欢迎,好久不见,生日礼物收到了吗?时音桑。”坐在长方形的西式餐桌尽头的男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欧外,一边问着,一边用勺子挖着柔软甜腻的草莓蛋糕,宠溺地喂给了趴在他的大腿上,有着金色长卷发的洛丽塔女孩。 “什么礼物?”时音记得森医生发的那条短信,不过那之后她就离开家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一件白色的小洋裙,我和爱丽丝酱一起挑选的哦,时音桑不穿的话,爱丽丝酱会非常伤心的。”森欧外佯装难过的说着,他将手里的蛋糕和勺子都推给了金发女孩。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样,不客气地戳穿了他:“我才不会伤心,明明是林太郎的恶趣味。” “哎呀呀,因为小的时候的时音桑实在是非常可爱嘛。”森欧外微笑着将目光转向了她,“谢谢时音桑能将太宰君送回来,要知道,太宰君在历代的干部中也是最年轻和优秀的存在,近两年港口黑手党的半数收益都与太宰君密不可分,失去太宰君的损失严重到就算是我也不得不付出相当一部分代价才能弥补呢。” 男人手肘撑在了桌面上,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露出了看不真切的笑容,像是漫不经心的说着:“所以说——时音桑要不要回到黑手党?那个时候对你的邀请一直都有效哦。” “我想我已经认真地拒绝过这件事了,森医生。”毫不意外森欧外的再度邀请,开口拒绝的时音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对上了森医生高深莫测的笑后,时音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还是要待在银狼的那边吗?”森欧外笑了笑,“虽然是你母亲的遗愿,但你自身应该也清楚,你无法在那里找到容身之感。你的归宿、你的本源,你作为——” “森医生。”她突然打断了他,抿紧了唇,时音并非是情绪外露明显的性格,但她确实地,表现出了一丝焦躁和不耐烦。 森欧外期许地眯了眯眼,他没有介意时音的失礼,不如说时音反常的表现完美地契合了他的心意——这足以证明她因为他的话语产生了动摇,不是吗? “谢谢森医生的礼物,已经很晚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回去了。”她生硬地结束了话题,半阖下眼睑,不去看森欧外,尽可能地掩饰自己忽如其来的惴惴。 “我派人送你回去。”森欧外拿起了桌面上古董座机的听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最近横行横滨的异能mimic,时音桑或多或少都应该听说过,警视厅那边也拜托了侦探社不少事情,作为侦探社的一份子,你的异能势必会被用到调查的事宜上,关于这件事,时音桑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钝掉的刀锋,无法斩杀敌人,也无法磨砺自身,在温吞中彳亍前行的你,总有一天,手里那布满锈迹的刀刃,会变得什么也无法保护,连同存在的价值都失去。”森欧外近乎严苛地下了判词,房间里没有开灯,桌上烛台里的光在男人被黑暗笼罩的猩红色眼眸中轻轻跳动,森欧外的影子与洛丽塔女孩娇俏的身影相互交织,在地毯上被拉长,于墙壁上晃荡飞舞,像是招着手臂跳舞的幽灵。 “什么……意思?”森先生不会说无缘无故的话语,时音怔怔地看着他,强烈的不安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将她湮没,在大脑分辨出这个情绪之前,她已经近乎本能地开了口。 “黄濑君是时音桑的朋友吗?”他笑着问。 他又说了些什么,随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完全落下,下一个瞬间,黑发的少女转身冲了出去。 门被骤然推开,“哐当一声”惊得门外的保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步/枪,时音没做停留,森欧外抬手制止了他们。 “林太郎真是坏心眼。”洛丽塔女孩将最后一块蛋糕塞入了口中,咬着勺子含混不清地咕噜着。 “爱丽丝酱,我一心都在考虑组织的事情,这点,想必倘若那个人还活着也不会反对我的谋划。”森欧外从椅子上起身,他走到了落地窗前,俯视着渺小如蝼蚁的街景,男人在搜寻着什么,可惜隔得太远,终究还是看不清楚。 “太宰君离开的损失也要计算在内呢……” 26.第二十六个搞事的是时音 时音走出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的第七小时,当第一缕曙光穿透稀薄云层,透入落地窗,在红棕色地毯上留下了交错斑驳的时候,位于事务所顶层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宽敞的办公室里摆设极少,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堆满书籍的原木书架,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套欧式的大办公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欧外就坐在桌前。 他手肘搁在了桌面上,双手交叉,用像是长辈面对着不懂事的后辈的宽容态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一改往日脸上轻松散漫的笑容,森欧外对面的太宰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白,不知道究竟是枪伤未愈合就强行行动,还是顿悟了某件事后难以承受的惨白。 太宰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森欧外手边的信封上——那是比起普通信封要稍微大些的黑色信封,用易于保存的硬皮纸张装载,边缘有着细细的烫金,里面像是装着什么并不太厚的东西,大概只是薄薄的一张纸。 一张,足以令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亲自行动的轻盈纸张。某种意义上来说,里面东西的分量,已经是“千钧之重”。 首领以不变的微笑倾听着部下的诉说,无论是黑手党、mimic和特务科间的对立和平衡,还是他的部署和计划,他优秀的部下——太宰治,都猜得分毫不差。 “……然后,在我昨晚调查出那个时候和安吾接头的人究竟是谁,前去调查的时候,您阻止了我——站在幕后,并不出面,而是将白崎引到了那里。恐怕那个犯人也是您安排人放走的,所以在我提到港口黑手党的时候,犯人才会那么惊慌,而您所做的这一切,除了阻挡我的调查,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理由——”说到这里,太宰微微地垂下了眼睑,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将白崎招入港口黑手党。” “真是非常精彩的推理,太宰君,我也确实希望时音桑能加入黑手党,她的异能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是一大助力,只要有她在,无论多么复杂的精密武器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解析,省去了拷问的一大功夫呢。”森欧外笑了,“不过,和她也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太宰君应该也知道,时音桑的个性很强,当然,对于我的邀请她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太宰抿紧了唇,他低眸注视着首领,微不可查地停顿后,他用敛去了所有感情的声音平稳地说:“所以,首领、您才会布下这样的局。” ——她无从拒绝的局。 · “同学!同学!等等——这位同学?!” 挺拔的身影阻挡了她前行的脚步,明光被遮挡,浅淡的阴影中,她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比阳光还耀眼璀璨的金色。 “原来我们是同班啊,”他惊讶地感叹后,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微微撇开脸,眼神飘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你昨天下午救了我,有空的话,待会儿一起吃午饭?” “你是……?”时音困惑地看着他,虽然他提及了昨天,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的时音却完全没有要回想的意思。 “咦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见此黄濑顿时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正视着她,少女的神色不似作伪,黄濑傻傻地张了张口,许久才道,“嘛,算了。” 很快调整了错愕情绪的金发少年摆出了招牌的爽朗笑容,朝她伸出了手:“我的名字是黄濑凉太,以后就请多指教咯,小时音。” ——虽然这并不是黄濑和时音第一次见面,但那却是黄濑凉太在时音记忆里留下的最初印象。 有点吵闹。 对于总是无所事事围着她转悠的黄濑凉太,她一开始给出的是这样有失偏颇的评价。 因为他总是围着她说个不停,精力充沛,滔滔不绝。 「小时音,你要不要去看我打篮球?」 「小时音,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明星,我帮你要签名?」 「小时音,你周末有空没?」 「小时音……」 诸如此类。 时音不善言,对他人的情绪更是视若无睹,但就算如此,在黄濑没来由的热情和坚持下,她还是会有一茬没一茬地给出回应。 直到某天,黄濑突然嘟着嘴抱怨:“小时音,你完全不像女孩子嘛。” 她略微一怔。 不像女孩子? 可能是,她不知道其他的女孩子面对这些情况应该做出怎样的举动。 就算从书籍和影视作品里去学习,她所得到的也是公式化的拙劣演技。 “我……不擅长与人交流。”踟蹰半晌,她垂下了眼眸,轻声说。 黄濑愣了愣,随即一笑:“什么啊,就这点事啊,没关系,我来带你!” 她惊讶。 “小时音不会与人交流,我将我的好人缘分小时音一半不就好了吗?”黄濑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开朗地承诺道。 ……是在开玩笑吗? 面对黄濑一如往日的夺目微笑,时音有些难以置信和不能理解。 然而,他却是真心实意地如此决定的。 从那天后,黄濑就经常将她介绍给他的朋友,洛山的赤司、桐皇的青峰、诚凛的黑子……黄濑以前中学篮球部的经理桃井五月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女,或许是被黄濑拜托了,五月常来海常找她,脾气好又善于聊天的五月很快就和他们班的女生打成了一片,将她也介绍了进去。 因为黄濑,她才在班级中找到了些许的容身之所。 时音通过他人建立的纽带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点,但那也无妨,只要那是“正确”的道路,是母亲的意志。 更何况,她确实地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以“温暖”为名的光芒—— 根据港口黑手党首领提供的情报加以分析,mimic的临时据点就在前面,是间废弃已久的工厂,再往前就没有监控设备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抱歉,白崎桑。 从手机里传来的小律担忧的声音将陷于回忆的时音唤醒。 她听得出小律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安和惶惶。 要不还是先回去!白崎桑,让e班的大家一起—— “谢谢,小律。”时音将手机关机,也由此阻断了小律的声音,“已经不用了。” 只能依附于网络和电子设备出现的小律着急的神情消失于了熄灭的屏幕后。 她看着前方郁郁葱葱,却无端阴沉的树林,毫不犹豫,抬脚步入。 · 沉默听完太宰叙述的森欧外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拍了下手,像是夸奖,然而那双暗红色的瞳眸里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是冷静而锐利的光,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直逼灵魂,像是要将他人内心深处的所有隐秘都残忍挖出,曝光于太阳下,使人无处遁形。 “不愧是太宰君,好,我就承认,太宰君你的判断完全正确,我没有任何需要纠正的地方。”森欧外摊摊手,无辜地道,“我只有一个问题,这又有什么不对吗?” “……”太宰只能沉默。 “太宰君,我以前也说过,自己无论何时都在考虑着组织的事情。”森欧外叹了口气,“如今我通过这些得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实际上就是从政府那里得到了从事非法活动的许可。而那个危险的狂暴分子,现在也正由织田作之助君拼上性命为我们排除掉,时音桑的加入对港口黑手党来说更是如虎添翼,她的双亲想必知道了这个结果也不会有所怨怼,本来她的父母就是港口黑手党的人。真是乾坤大逆转啊,然而你为什么要这么地生气呢?” 太宰仍旧说不出话来。港口黑手党是凝聚了一切黑暗、暴力与无理的存在,无论是森欧外的计划,还是成果的合理性,太宰深知这一切。 森欧外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失误和错误。 错的一方……是他。 “就算如此……”他干涩异常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微动,太宰转身往出口走去。 从他背后传来了金属零件互相咬合碰撞的细微声音。 无声息矗立于阴影中的是森欧外的部下,他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枪,四面八方地对准了他。 “你不可以去啊,太宰君。”森欧外以不变的神情微笑着,开口挽留,“不顾我的反对也要到他那里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满盘皆输。 · 出现于视野中的是破旧的工厂残骸,历经风吹雨淋,于斑驳的墙面大面积裸/露的是砖红色的砖瓦。 一路走来,时音没有碰见过mimic的士兵。 畅通无阻到时音不安。 无论是旁边的杂草还是高空掠过的白鸟,她小心谨慎,将手覆盖在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异能力“解体诸因”。 铁门的构筑在大脑中形成了冰冷机械的数字和公式,大门的物理构造在刹那间被破坏殆尽,铁屑于指尖飞散。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于朦胧光影中低垂着脑袋的金发少年被绳索束缚在椅子上,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抬起了头来。 没有平日的神采飞扬,那双蜂蜜色的眼眸隐约浮动着沉沉的死气,旋即,他瞳仁惊愕的扩大。 “小……” 他虚弱的声音戛然而止于猝然的爆炸中,安装在仓库各个角落的炸/弹将她脚边的路炸得四分五裂,爆炸的热风横冲直撞,她本能撤离,于冲天爆炸的火光里窥见的是少年微愣后,昙花一现的短暂笑容。就好像是在说—— “没关系。”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啊,有部活啊……」 「诶诶?没有喜欢的明星……磨瀬榛名?!我们不是一个事务所的啦。」 「周末有兼职吗?那就没办法了。」 「咦生气?没有啦,小时音怎么会这样想?没关系啦,如果是小时音的话,就算被拒绝,我也完全ok的。」 那是,屡被拒绝的少年与爽朗口吻不相称的苦笑,干净眉眼下微不可查的失落与阴霾。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呢? 原来,他一直都…… 轰然的爆炸声将枪械上膛的琐碎声音完全遮掩,蛰伏在周围的mimic士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她包围。 时音回过了头。 · “确实,首领,这样做不会有任何的好处,我只为了一个理由——”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内,胶着对峙里,太宰回过了头,他垂下了眼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森欧外依旧不为所动的微笑着,太宰将手压在了门把手上。 持枪的部下向森欧外投来了求问的目光。 他毫无指示地目送着太宰的背影。 “吱呀”一声,门开了。 · 「故人之子,‘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我并非是刻板而盲目之人,但是,你过去的经历对你影响匪浅,所以在你‘正心’之前,我希望你能不杀人。」 落字有声,监护人落于棋盘之上的黑子相连,将被白子围堵的那颗黑子救活,气与气相连,源远流长,源源不绝。 「白崎,你的异能太过强大,对自身也有害处,在你‘心正’之前,我会用我的异能‘人上人不造’来约束你的异能力,直到你找寻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子弹脱离弹匣,灼热的风撕裂着空气,离少女还有十余厘米的地方,碾碎成末。 遥远之处的武装侦探社中,于茶室里闭目修养的社长睁开了眼—— 持枪的士兵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一瞬间的松懈里,少女已经冲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面前。 手腕翻转间,拔刀抬手,一刀抹脖。 男人颈动脉的鲜血喷洒而出,像是血雨,从天而降。 其他人的扫射接踵而至。 将男人的尸体挡在了面前,替她挡了一波子弹,剩下的子弹在临近她的身侧时,被她用异能震碎分解,挥刀落下,时音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将最后一个敌人斩杀于刀下之后,手里的军刀也终于到了极限,于异能的副作用下不受控制的灰飞湮灭。 时音站在阳光下,临近五月,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时音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弱的手上布满了鲜血,粘稠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渗入了泥地里,她的手却没有一丝的颤抖。 无论是刚才挥刀的时候、杀人的时候,还是现在。 按照约定,在侦探社派发的任务里,她未杀一人,然,即使浑身浴血,时音的内心也没有分毫地浮动,稀疏平常地就好像吃饭睡觉一样的自然。 然后,她听到了从草丛里传来的低哑的咳嗽声。 “果然老了啊,”被爆炸的烟尘呛到,断断续续咳了几声的老者广津柳浪笑着说,“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时音小姐。” “广津先生。”时音略微一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看广津走出的地方,又看向了被爆炸后的废墟掩埋的工厂。 “请放心,你的朋友没有大碍。”广津意有所指,“只是一个和平生活中的普通少年,突然看到这样的一幕,情绪有点失控,避免麻烦,我就让部下照顾他了,之后会安排人送他回去的。” 看到……这一幕? 时音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时音小姐,首领有句话让我带给您——”广津以无比平缓的语气,和像是要叹息的神色,将首领的话一一复述。 ·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才好?” “去成为救人的一方。” · “时音桑,回到黑手党,黑暗才是你的本源和归属,我想你也已经深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嗯。” · ——那天之后,以某件事为分界点,武装侦探社的白崎时音和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都消失了。 27.番外:故事之外 从芥川那里了解到时音认识黑手党元老级人物的广津先生和五大干部之一的大姐头时,不……早在那之前,太宰治就已经怀疑了“白崎时音”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 初次见面是在地下拍卖会的客船上,作为政府潜伏人员的她,身上却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比起正直果敢的正义人士,她更像是穿着不相称警服混入了人群里的恶徒。 啊,当然,这并非是说她穿了警服或者说她有多恶劣。 这只是个小小的比喻罢了。 更何况时音也并不是“恶”的本身,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一个因为体会不到感情的存在,至今仍旧活在世间的夹缝之中的小女孩。 森先生对时音的了解程度比起他只增不减,织田作与mimic决战的那天,他失去了时音的联络方式。 武装侦探社、公寓、学校。太宰后来曾经去过她在的地方,但哪里都没有她。 薄弱的联系一旦被单方面的切断就很难再有交集。 对此太宰并不意外,那时并不是没有阻拦她的机会,做出了抉择的是他自身,事到如今也并无后悔。 秘密调查特务科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太宰顺手调查了时音的事情。 不出意外全是空白。 明目张胆地在资料室进行调查的太宰遇到了那天前去接应时音的广津柳浪。 “呀,工作辛苦了,广津先生。”将手里的积灰的纸质档案塞入了书架上,他伸出手笑着同广津打了个招呼,“怎么突然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面尽是些放了五年以上的老资料了,难不成上面忽然要翻陈出新了?” “太宰大人,说笑了,人老了就会对以前的东西产生怀念,所以想来这里看看,找寻寄托。”广津叹息,若有似无地暗示着,“只可惜,上了一定年限的东西,经年累月地放在这里又无人整理,就很难找到了。” “广津先生是从先代起就一直侍奉着黑手党。”太宰若有所思地道,“我就开门见山地直接问啦,白崎时音,不是她的真名。” 广津一惊,他看着太宰清隽脸上习惯性的微笑和那双透着疏离清冷的金棕色眼眸,心想着“果然无论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宰啊”,他叹服地缓缓点头。 “时音小姐的本名,您应该能够猜到——” · 通过港口黑手党的关系网,特务科的相关情报只要调查一下就能够知道。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后,太宰出现在了某座大桥附近的河道边,坐在草地上休息。 微风徐徐,已经是五月初,傍晚的空气依旧偏冷,瑰丽的夕阳在河面上镀上了一层粼粼的光,远处的高楼大厦、大街小巷遥远地错落着,偶然有放学或者下班后的学生和上班族骑车单车从河对岸的水泥路上匆匆开过。 真是不错的景色啊。 咦说起来还没有在这条河里试过入水呢,机不可失,不如就现在! 一锤定音,太宰手一撑从草坪上起身,后仰倒入了明澈的河流里。 「无论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去拯救弱者、守护孤儿。就算对你来说,无论是正是邪都没什么大区别……还是那边要好得多啊。」 被湍急河水湮没意识的刹那,浮现于他脑海的,是挚友死亡前释然的神色与坚定不移的言语。 河水的冰冷沉没了他。 · 这次也毫无意外地像是鱼一样被人打捞了上来。 或许是在河水里泡太久了,也有可能是这个季节的不合适,总之,太宰在上岸打了个喷嚏后,心中就暗叫“不妙”,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就感冒发烧了。 啊,顺便一说,被人捞上去的时候,他注意到救他起来的那个渔夫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念叨着:“人我已经……诶人呢?” 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不过现在太宰也没有去注意其他事情的余地了,高烧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是一些让人讨厌的声音,回到家换洗后倒床就睡的太宰脸色苍白,冷汗渗出,他迷迷糊糊却无法入睡时,厌烦地皱起了眉,睁开了那双蒙着轻薄雾气的眼睛。 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了天花板上。 头疼欲裂,但这个时间去医院也太麻烦啦。太宰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送给了那个一直无人接听的号码。 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太宰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乱七八糟的记忆糅杂在一起,不快到让人烦闷,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嗓子干涩冒烟,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了门被轻柔推开的细微响声。 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很快又重归于黑暗,朦胧里只能隐约看见床前有一个纤弱的身影,随即是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啊啊,真是不可思议呐,忽然就安心下来了呢。 · 太宰再度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一丝裂缝洒入了室内,在地板和被褥上留下了一线微光。 头疼的症状已经好多了,尽管身体上的疲乏还未能消散,太宰取下了额头上被水浸透的毛巾,下了床。房间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人了,太宰拿出手机看了眼,意料之中发出去的短信依旧石沉大海。 走到客厅的时候,眼角余光瞟见了饭厅餐桌上摆放的日式早餐,他略微一怔,走上了前,盘子还是温热的,很显然对方才走不久。 高烧虽然已经退了,但是感冒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消散,食欲不振,好在桌上的料理都比较清淡。太宰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享用完早餐,明知已经不会再回来,他还是将碗筷洗净后摆放入了碗柜里。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看着被分解消散的门锁,眉眼低垂,轻轻地弯起了唇,然后拉上了房门。 ——哎,锁坏了里面的东西是会被搬空的?嘛,算了。 反正…… 也不会再回来了。 28.第二十七个搞事的是抢劫犯 少年的名字是中岛敦,孤儿院出身,承蒙太宰先生的恩情,现在在一家名为“武装侦探社”的异能者组织里打工,如果不是因为侦探社,大概已经走上犯罪道路的中岛敦对侦探社抱有巨大的感激之情,现在正在帮助侦探社的社员乱步先生买甜甜圈……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刚一打开甜品店的门就被枪指着的中岛敦苦着脸和店里其他的顾客一起抱着头蹲在商店的角落里。扯了块黑布遮脸的犯人一脚踹在了收银台上,骂骂咧咧地逼着收银员赶紧拿钱出来,中岛敦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店里的情况。 犯人共六名,其中两名负责看管他们,枪也只有两把。身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已经有小孩子被吓哭了,看管他们的犯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哭什么哭啊!吵死了小鬼!再哭就把你的尸体扔出去!” 小孩的妈妈赶紧用手捂住了小孩的嘴,惊惧瑟缩着不敢说出一个字。 该怎么做? 中岛敦的脑袋一直转个不停。 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话,会怎么做? 店里能对抗抢劫犯的只有他了,他必须要想出办法来才行啊! 中岛敦耳尖地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少年和小孩压低了声音的嘀咕,他刚要仔细听,就听见了小孩子嘹亮的喊声:“那、那个,大哥哥,我想去厕所。” “哈?搞什么啊!小鬼头。”看押他们的犯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中岛敦担忧地抿紧了唇。 “但是再不去的话,就要憋不住了。”小孩很委屈撒娇,蹲在小孩身边的少年开腔,“很抱歉,我弟弟他就是有这个毛病,能麻烦你们派个人带下路吗?厕所就在那边,很近的。” “你——”脾气不太好的那个犯人刚要说些什么,就有另一个人过来和稀泥了,“算了算了,毕竟是小孩子,我带他去一趟。” “谢谢大哥哥。”男孩语调欢快地道,等他小跑出人群里后,中岛敦才看见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墨蓝色小西服的可爱小孩,可能是跑得太急切了,男孩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其他人的注意都被引了过去,电光火石间,中岛敦忽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紧接着就见一个黑皮肤的健气少年冲了出去,一下子将持枪的犯人撂翻在地,在另一个犯人回过神来举起枪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足球踢中了男人的手腕,把他手里的枪支打掉在了地面上。 运气不好,枪支刚好滑行到了柜台前,被守在收银台前的犯人捡了起来,他眼疾手快地去捡枪,中岛敦已经虎化双脚跃了出去将男人扑倒在地。 “都不许动!!”眼见一场危机即将解除,从他们的斜前方突兀地传来了男人声嘶力竭的大喊。 黑漆漆的枪口直指着他们。 手/枪有第三把。 冷汗顺着中岛敦的侧颜淌下,那个少年和小孩也不敢轻举妄动,中岛敦有信心避开子弹,但是他身后的人就危险了。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溢满着担忧的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枪口。 “都、都给我停下!!”面临突如其来的危机,显然是第一次摸枪的男人手有些颤抖,他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中岛敦生怕他不小心走火了。 从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都喊了你们停下啊啊啊啊!!”害怕得发狂的男人朝着人质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住手!!”中岛敦陡然瞪大了瞳仁。 “砰——”爆裂的枪声震动得窗户轻颤。 “所以说——这就是你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嘛,敦君。”听完了他诚恳讲述的江户川乱步不满地推着桌面上透明弹珠,嘟嘴抱怨,“我都快饿死了!” “抱歉,”对于乱步的任性,性格温柔的中岛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这是甜品店的老板答谢我们送的甜甜圈、牛奶冻还有焦糖布丁。” “哎呀,真是千钧一发呀,敦君。”已经毫不客气地拆着蛋糕盒的太宰笑眯眯地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样解决的?” “这个……”中岛敦腼腆地笑了笑,“运气很好呢,那家店里还有位异能者,子弹打出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差点以为要被击中的时候,子弹突然就消失了,怎、怎么了?”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的中岛敦咽了口唾沫。 原本轻松闲散的氛围陡然一变,停下了拆蛋糕盒的动作,太宰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托着腮,弯着眼眸,语气轻快:“敦君,可以详细跟我讲讲吗?你说的那个异能者的特征。” · 还是白天,少女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发觉屋子里光线暗淡,她偏头看去,果然是窗帘没有拉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以无比规矩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的和服女孩身上,无声地将手里的蛋糕盒放在桌面上,刚打算回到房间,想了想还是补充:“白天的时候,客厅的窗帘还是拉开透透气比较好。” 和服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孩的名字是泉镜花,港口黑手党下层成员,不过身为干部的尾崎红叶很关心她,回国后受其所托,少女将镜花带来了她的住处。 镜花是个很安静的女孩,总是坐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沉默着不给人添麻烦,与能够自由行动的她不同,港口黑手党有港口黑手党的规矩,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镜花不被允许离开监视。 她的房间虽然不是监视范围,但是未经允许,镜花还是不能离开。偶然看到镜花通过网络浏览横滨市地图,女孩的神情认真,像是要隔着电子屏幕触碰到她无法触及的那个世界一样。 少女大概能猜到尾崎红叶为什么特意关照她。 留下了蛋糕,打算回到房间的少女刚走两步,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了衣料窸窣的动静,还有女孩轻柔软糯的一声:“欢迎回来,白崎。” “……我回来了。”她一怔,垂眸轻声。 29.第二十八个搞事的是花束 时音在房间里小憩了一会儿,她回到客厅的时候,镜花已经吃完甜点了,甜点盒和包装纸规矩地放置在茶几边上的垃圾篓里,镜花打开了自己的翻盖式手机,目不转睛地浏览着什么。 从厨房冰箱里拿了杯牛奶倒入了玻璃杯中,少女素白的手指握着杯壁,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了和服女孩的身上,随口问道:“新的任务?” “嗯。”镜花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将手机屏幕合上,从沙发上轻巧跃下,“我去了。” ——「时音,有空的话就帮我看看那孩子,镜花她……哼,你的话,应该明白。那个孩子,镜花,她是活在黑暗中的花啊,只能在黑暗里绽放,并且,可怜地向往着阳光。」 浮现于时音脑海的是尾崎红叶的叮嘱和她陷入了空虚回忆近乎落寞的表情,虽然她那时以「哦,我其实不太明白。」给敷衍过去了,实际上时音并非是那么白目的人,一度无法体会到的情感,在靠近死亡和黑暗的地方反而愈加清晰,内在确实地、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就算如此时音所表露的性格和以前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比起保护色,说是习惯了或许更为准确。 念及此,对镜花的任务并不感兴趣的时音还是开口问了句:“地点呢?” 正要走出客厅的镜花闻声回头。四月中旬透入客厅的黯淡光线里,黑发茶眸的少女手捧着牛奶杯,穿着闲适宽松的家居服,与关心的话语相反的却是略显冷淡的神色,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但就算是这样,镜花还是觉得……和尾崎红叶、芥川,还有贫民窟的人都不同,她,白崎时音是温暖的。 镜花是在一周前见到的时音,尾崎红叶将她介绍给时音之前,用和服袖子掩口轻笑「镜花,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时音……一度振翅于阳光下被灼伤了羽翼的飞蛾」,没能体会为何尾崎红叶会用“过去”的口吻,映入镜花视线的是那个穿着和其他的黑手党成员大同小异的黑色西服,高挑又干练的女性的姿态。 「这次任务的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还真是很久不见了啊……欢迎回来,时音。」尾崎红叶的目光落在了镜花的身上,微微垂下了眼睑,勾起了妍丽的唇「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那之后,镜花被白崎时音接到了她入住的公寓。时音是温柔的,镜花不曾见过时音作为黑手党的一面,她所目睹的时音,少言寡语,没有任务的时候喜欢宅在家里睡懒觉和看小说,偶尔会给她带美味的甜点回来,喜欢点外卖,很少下厨,不过有次她想吃的慕斯被卖完后,时音竟然买回材料做出了和那家店的招牌甜品相差无几味道的甜点。 所以,就算她总是什么也不说,镜花也认为时音是温柔的。 是可以被相信的存在。 即使同属一个组织,将任务地点暴露给不参与人物的组织成员,这在制度森严的港口黑手党中也是违规的。但是犹豫了下,镜花还是轻轻张口,说出了地点。 · 在镜花离开后,百无聊赖的时音想了想,换掉了家居服出门闲逛。 ……然后,久违地迷路了。 ——嘛,很久没回横滨了,也是当然的呀。 拒不承认自己路痴的时音站在喧闹沸腾的十字路口, 30.第二十九个搞事的是镜花 镜花站在黑暗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白光照着女孩瓷白的脸颊,空气里满溢着腥味,粘稠的鲜血慢慢地渡到了木屐前,将鞋袜濡湿。镜花像是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斩击。 盈盈的月光透入房间里时照亮的是遍布榻榻米还有墙壁的利刃斩落的痕迹,房间的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人的尸体,是一对夫妇,男人将女人牢牢地保护在了怀里,然而两人都在夜叉白雪的刀刃下化作了亡魂。 夜叉白雪是她的异能力。 曾将她父母的生命夺走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能力。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镜花有些惊慌,正在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哐当声,镜花从袖中拔出了短刀敏捷地追了出去,眼角余光瞟见的是倒在门口的衣架子。 根据情报,目标还有一人。 “站住……!”镜花在前院追到了逃跑的目标,她握刀的手僵硬了一下,步子不自觉地回调。 镜花对上了一张男孩哭花了的脸,他摔倒在了地上,抱着磕破皮渗血的膝盖,年龄比她还要小点,眼里满是惊惧,简直就像……那个时候的她一样。 “你……没事……”镜花收回了刀,本能地走上前去,朝他伸出了手—— 乍然变故而起。 在她靠近的一瞬,男孩从地上猛然蹿起,扑入了她的怀里,连同他手心里紧握的那把水果刀。 “唔呃——!”男孩抽刀而出,血将她腰间的衣料染红,镜花捂住伤口,痛苦地蹲下身,视线骤然模糊,她因为从腹部传来的扭曲疼痛而费力喘息着,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男孩握紧了手里的刀,再度迎头栽了下来。 “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子弹没入男孩胸口时,他茫然地睁大了眼,伸手摸了摸被子弹贯穿的胸口,鲜血将他的五指濡湿,他摇晃着,倒入了血泊中。 “白崎……”镜花难以相信地睁大了眼,她随后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将任务地点告诉了时音。 时音没有特意地梳妆打扮,她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t恤还有运动衫,手/枪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她双手插兜,走到了镜花的面前停住了脚步,闲散得像是出门夜跑的大学生。 “回去。”时音没有责问也没有质疑,她将手伸向了她。 时音将跑车停在了后院门口,她将镜花送上车后,驱车开往港口黑手党名下医院。镜花的伤口已经做过了紧急处理,她闭着眼睛躺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隐忍着不发声,喘息却越来越重,时音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油门。 “为什么……能毫不犹豫。”红绿灯转换的时候,她听到旁边座位上传来了女孩轻轻的声音,带着困惑与迷惘。 “我不知道怎么犹豫,时至今日,因为感情而杀人我只有过两次,其余时候都是在理性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将目标排除——这是我在思考后得出的正确结果。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犹豫的。”时音并不是喜欢讲大道理的人,所以她原本是不打算说这么多的,但是她稍稍握紧了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但是镜花……不一样,你的话,一定能活在阳光下。” ——「我可怜的镜花,你是活在黑暗中的花啊。」 ——「你的话,一定能活在阳光下。」 相反的两种声音在镜花的脑海里交织不停,不知不觉间,车已经缓缓地驶入了车库,时音拉起手刹,骤然回想起了尾崎红叶曾经说过的话,镜花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少女的衣袖。 “能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镜花乍然开口,在时音不解的目光里,镜花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像是要寻求什么真理似的,少见地露出了灼热又执拗的神色,“和我不一样,白崎的话,有离开黑手党的实力,所以——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不是吗?为什么……” ——不离开。 那时女孩想说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回应她的,是时音微怔后,温柔的目光和微笑:“是呀,我能。” ——她曾一度活在阳光下,褪去黑暗,离开泥淖,如同蝴蝶破茧重生。 却漫无目的地漂浮在风中找不到方向,结果是蝶翼被阳光灼伤,坠落于地,化作土壤的养料。 并没有怨怼,也不觉得伤悲,时音只是,理所当然地,又近乎漠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镜花理解不了少女的微笑与话语,正在这时,她听见了少女的声音,以无比平静的口吻陈述着。 “我伤害了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友人。” · 杀戮之夜过去了的第二天,违反黑手党细则的镜花在治疗结束后被送往了总部□□,在这个充斥着异能者、走私犯和黑帮的港口城市,这样的混乱每一天都在上演,街巷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被步履匆匆的路人习惯性地忽视,同样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独自苦恼着的是名为中岛敦的侦探社成员。 “那个……太宰先生,再怎么说,一连两天碰到同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他发自内心地希望同为侦探社的前辈明白自身的提案有多么的不切实际。 然而,哼唱着“一个人是无法殉情的~”的太宰双手枕着后脑勺,偏头看了过来,语气轻快:“什么嘛,这点小事我还是知道的啦,我才没有四年多都没有见到心爱的女朋友,而敦君一天内就碰见了她两次,还被她送了花就感到嫉妒,想着‘只要跟着敦君一起出来就绝对没问题了’什么的。” 中岛敦:“……” ——不,你完全就是这样想的!太宰先生! “说、说起来,白崎小姐真的是太宰先生的女朋友吗?”昨天在侦探社里得知了那位少女名字的中岛敦出于好奇地询问。 昨天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后,太宰先生的解释是“时音是我的女朋友哦”,而国木田先生则是说“白崎是侦探社以前的社员”,两人后来还拌嘴了几句,比如“我可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有男朋友什么的啊太宰”“时音又不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国木田君”之类的,听到最后中岛敦已经搞不明白真相是什么了。 “什么啊,是在怀疑我吗?敦君,”太宰捂着心口装出了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哇哇大叫,“难道我长着一张没有女朋友的脸?!” “……不,非要说的话,你长着一张有着很多女朋友的脸,太宰先生。”中岛敦忍不住吐槽,“而且你前几天不还跟委托人还有楼下咖啡店的小姐求殉情了吗?” “毕竟四年没有见到时音了,所以……我偶尔也想在其他女性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啊。”太宰叹息着别开脸。 “这、这样吗?太宰先生。”中岛敦一时有些结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是啊,如果太宰先生说的是真的,四年没有见到女朋友什么的,肯定会很难过啊。 正当中岛敦好心地如此想到的时候,就听见太宰快速地道:“骗你的。” 中岛敦瞬间呆滞。 “完全不像。而且每一名女性都是独立而美丽的,将她们强制性划分为一个个体,可是对女性的亵渎呢,敦君。”太宰回过头来,笑着说,“我去拿个东西,敦君就在这里等下我。” 这次的任务需要先在社长朋友那里拿份资料,根据社长提供的情报显示,社长的朋友就住在这附近,所以对于太宰的安排,中岛敦完全没有意见地点了头……然后就后悔了。 ——早知道应该他去拿资料的。 “太宰先……”他环顾四周,太宰早就不知所踪了,中岛敦又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某个少女身上,内心忐忑。 太宰先生说四年没有见过她了,所、所以……得想办法!至少要把她留到太宰先生来为止! 握紧了拳,鼓励自己树立了信心,中岛敦走到了可丽饼摊位前正在排队的黑发少女旁边,在她听见动静偏头看来时干笑着打了个招呼:“啊哈哈,又见面了,白崎桑。” 第一句话就说糟了。 “嗯,又见面了。”时音表情平淡地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我不记得我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谁?” 少女问话时的语气并不锐利,像是聊家常般地随口一问,微沉的深茶色眼眸里凝望着他时流露的压迫感却让人手心发汗。 再加上本身就有些心虚,记得国木田先生提到“白崎时音是侦探社以前的社员”时,神情有些复杂,所以中岛敦想“白崎小姐会离开侦探社说不定有什么隐情”,这样一来暴露自己社员的身份就显得不合适了,中岛敦脱口而出的是自己的名字:“中岛敦。” “……我是问你的身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时音沉默了一下才补充,“名字什么的,怎样都好。” “我是……那个……”中岛敦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正当他感到不知所措,想着要不要直接说是太宰先生的时候,眼角余光瞟见了一抹明媚的灼红。 随手将一份资料递给了中岛敦,说着“辛苦了,敦君,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我和时音”,去而复返的黑发青年将一束玫瑰塞给了咄咄逼人的少女,她目露诧异,太宰垂眸微笑:“好久不见,时音。” ——终于……又见到你了。 31.第三十个搞事的是太宰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这不应该是不能轻易被他人知晓的重要情报吗? 然,太宰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引人费解似的,若无其事地道:“因为是约定好要告诉时音的啊。而且,这次时音也帮了我不少的忙,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你们在聊什么呢?”和经纪人通话后,挂断了手机的亚佳里瞧见了站在车前空地处像是在闲聊的时音和太宰,她走上前拍了拍时音的肩头,在时音偏头看向她的时候朝时音浅浅一笑。 “啊啊,刚好说到磨濑小姐呢。原本想请时音和磨濑小姐共进晚餐的,不过,今天还是算了。”接过了话题的太宰像是万般遗憾地叹了口气,“时音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我们这边也有点麻烦事呢,要撬开一个黑手党的嘴,不花点时间可不行呐。” 时音从他的语气里读不出他又多头疼这件事,反而觉得比起拷问,他更郁闷不能共进晚餐这件事。 于是时音在说了“太宰君,再见”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和亚佳里一起去吃的……在你辛苦工作的时候。” “……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补刀吗,时音。”太宰无奈。 · 太宰派人开车将他们送回了市区,亚佳里还要去公司的事务所处理一点事情——是这次n的绑架事件的后遗症,经纪人早纪在等她。时音闲得没事,再加上n还没被一锅端,在n组织被港口黑手党彻底击溃之前,她有理由保证亚佳里的安危。 无论是因为这是武装侦探社的工作,还是因为,亚佳里是她的朋友。 亚佳里回下榻的酒店换洗后,才去了事务所,时音在事务所十楼的休息区等她。休息区与咖啡店结合,装潢精美而复古,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华灯初上,此时还逗留在事务所里的人不多,咖啡店里也相对冷清,暖色调的光和店里温度适宜的暖气醺得人昏昏欲睡。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偏头就能看见街巷里繁华绮丽的灯海,隔着二三十米的垂直距离和玻璃冰凉温度,大街小巷的喧闹与沸腾就像隔了一个世界那般无法传达。 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撰写需要在侦探社里备份的工作报告,对面的灯光一黯,她抬起头,一个软糯可爱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我能在这里坐下吗?姐姐。” 捧着速溶奶茶杯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黑发金眸,模样乖巧,穿着某中学的制服,头上顽皮地立了根呆毛。 时音托着腮看向了男孩身后大量无人烟的空座位,懒懒地应了声:“嗯,你找我有事?” “姐姐是侦探?”落座后的少年睁着澄澈明亮的眼眸,似乎在判断着什么面前“侦探”的秉性,少年毫无恶意的直接打量反而显得极其坦然和认真,“解决了明星失踪案件的出色侦探,那个,是侦探笔记吗?” “不,只是报告而已。”时音垂下眼睑,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保存后退出,“你是谁?” 亚佳里这次神秘失踪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虽然亚佳里的经纪人早纪的表现差强人意,走漏了些风声,但基本上还处于瞒天过海的状态里,再加上港口黑手党的从旁协作,原本是能悄无声息中将这件事完全压下的。 “我?我是小林,”在少年说出这个姓氏后,时音就猜到他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了,果不其然,自称小林的少年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次被绑架的明星的经纪人是我的姐姐。” 时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等待他继续下文:“所以……?” “我拜托同学调查了一下,武装侦探社的事情,虽然成立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但已经是个解决了许多让警方都头疼的疑难事件的侦探组织,”小林将一封烫金的信函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明智君在昨天收到的侦探游戏的邀请函,虽然是邀请函,但是上面没有写受邀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只要是能解读信函谜底的侦探,无论是谁都有资格到目的地去,率先到达的人会获得奖品,既然是侦探的话,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玩?是个很有意思的谜题,就连明智君也是在今天早上才推理出来正确答案的。” “我没有兴趣,”对于这种一看就很麻烦而且毫无益处的事情,时音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所谓的奖品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她没有想要的东西,“而且……虽然号称侦探社,但我不是侦探呀。” “是吗?这样啊。”像是被说服了,小林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离开,“打扰了。” “你的东西……”时音垂下了托腮的手,直起腰来叫住了他。 “那个,就交给姐姐了,”小林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眸里流淌着店内的细碎暖光,他轻轻垂下的睫毛乌黑而纤长,平静又认真的语气里呈现出某种未知名的执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空无而漠然,“姐姐不是侦探的话,就把它交给真正的侦探。” 真正的侦探……唔,乱步君? 小林摆了摆手跑开了,时音百无聊赖地将信函打开,里面用繁复的绯句写着含义不明的词句,她立即兴致缺缺地合上了纸张,端起手边的瓷杯,喝了口黑咖啡,在咖啡店里玩着手游等了一会儿,直到桌前再次响起了清浅而平稳的脚步声:“久等了,时音。” 终于将全部事情办理妥当回来了的亚佳里露出了稍显疲惫的温暖笑容。 · n对亚佳里的威胁已经基本排除,已经是穹庐之末的n忙着躲避港口黑手党都来不及,更不用说本末倒置地来对付亚佳里了。 在横滨的广告和杂志封面拍摄结束后,亚佳里就返回了东京,那天刚好是周末,时音在送走了亚佳里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是中午,不想吃面包更不想回家做饭的时音走进了一家餐厅。点餐的时候,她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单,不知不觉就点了一大堆,等上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点多了。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料理,时音果断地拿出了手机,想从通讯录里找个能立刻出现在眼前的……啊,还真有啊。 直到看到那串号码才想起那个人的少女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拜托了他什么事,然而如果不是看到这串数字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件事,思考着“我的记忆有这么差嘛”的同时,她拨出了号码。 嗨嗨,这里是便利快捷的便携式神明夜斗~请问有什么需要?手机被立刻接起,隐约间,时音还听见了“将那块瓷砖擦干净点”的命令式言辞,以及夜斗爽快利落的一声“是!”。 “夜斗,你要不要吃午饭?”时音盯着桌面上的食物问。 ……啊,是你啊。做饭吗?我现在比较忙,稍后再……夜斗似乎才去看来电显示的样子。 “不是,我在外面吃饭,点多了,还没有开动,你要不要来?如果你比较忙的话……”时音话音未落,就被夜斗飞快的打断了。 32.第三十一个搞事的是章鱼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白崎时音转开了眼眸,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跪坐在广告牌下神情阴沉的女人身上。 ——啊,是被拿来当挡箭牌了啊。 兴致缺缺的白崎时音刚要推开覆在她身上的不良少年,就听见深巷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能松开小时音吗?祥吾君,”脚步声靠近,她抬起眼,来接她的黄濑凉太伸手扣住了灰崎祥吾的手腕,一字一句,“你的女朋友在那边。” 这么说着,黄濑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被灰崎丢弃在酒门口的狼狈女人。 “啊……是凉太啊,”灰崎朝着黄濑寻衅般地挑眉一笑,语调懒洋洋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既是不在意,又是刻意的挑衅,灰崎握着少女肩头的手向下滑去,目光依次经过了少女鸦羽般的柔顺长发,清澄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包裹在制服衬衣下的圆润饱满的胸部。 无疑,少女是美丽的。 这并非是灰崎祥吾第一次见到少女,无论是第几次,他都还是会被她的美所惊艳,但像是这样靠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地怔忪了一下,像是时音这样的,没有遇见或许无法相信,但只要看见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神话故事里拿走天女的羽衣不让她回到高天原的渔夫的想法…… “我叫你松手,灰崎!”灰崎肆意在少女身上打量的视线,自然没有逃过黄濑的视线,怒火涌起,他一把揪住了灰崎祥吾的衣领,冲击力逼得灰崎后退了一步,蜂蜜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灰崎,低声警告。 顺势松开了手的灰崎祥吾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什么啊,这软绵绵的力道,凉太,你没吃饭吗?” “吃没吃饭……你要用自己的脸来试试吗?”黄濑凉太同样一笑,和痞里痞气的灰崎不同,黄濑总给人以阳光帅气的形象,他说出这话时,语气也是爽朗而轻快的,但是被黄濑攥紧了衣领的灰崎,能很清晰的看见,少年眼中翻涌着冰冷摄人的光。 ——有趣。 灰崎饶有兴趣地看了被黄濑掩护在身后的少女一眼。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甩掉那个不过有过一次关系就死缠烂打的女人,恰逢时机,时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诚然,少女过于出众的长相也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至于见是个女人就纠缠不休。 以前偶然的几次碰面,灰崎就觉得,黄濑对这个少女,保护过度了,就算是路上的几次打招呼,黄濑也避免着不让他接触她——就好像,她是他的稀世珍宝一样,需要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觊觎。 反观少女,无论是被他这个完全陌生的男性按在墙壁上,还是被黄濑解救出来,由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又漠然的表情。 只有偶尔流露出了或惊讶或茫然的情绪,转瞬即逝。 无动于衷到……让人想狠狠撕碎她那张沉静的面具,啧,不知道这张脸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意外的可爱? 恶意地想着,灰崎哼笑出声:“什么啊,这种程度就这么值得让人生气吗?凉太,她被我压在墙壁上时,可是完全没有反抗,说不定相当喜欢被这样对待呢,哈——” 白崎时音:“……” 突然有点想揍他。 不等白崎时音有所动作,灰崎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于金发少年的拳头下。 咬紧牙关,黄濑一拳揍在了灰崎祥吾的脸颊上,灰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朝着一旁“呸”出了一口带着血沫和酒气的唾液:“所以说——,你没吃饭吗?!凉太哟。” 黄濑冷冷地盯着他:“你就这么喜欢找死吗?灰崎。” “来啊——”灰崎扯开了衬衫的领口。 剑跋扈张,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白崎时音其实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留意到黄濑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并且流汗。 于是在黄濑动身之前,白崎时音拽住了他的衣袖,黄濑的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向了她,正在这时,对面的身影晃动,灰崎祥吾的拳头危险地擦着黄濑凉太的脸颊而过,拳风掀起了少年柔软的金色发丝。 少女将没反抗的黄濑拉到了身后,金发的少年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诧异地盯着少女的瘦削的后背,声音迷惑:“小时音?” 因为白崎时音挡在了黄濑凉太的面前,灰崎祥吾的拳头没有再立即挥过来了,却是冰冷地嘲笑着:“凉太,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学会了躲在一个女人的后面吗?” “请住手……灰崎君,对?”不等黄濑有所回应,她从头梳理了一遍这件事,决定从“矛盾”上开始解决,“请让我纠正你刚才的错误认知,被你按在墙壁上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喜欢,我也并不是灰崎君的女人,所以,这种打架是无意义的,灰崎君需要关心的,是旁边的那位小姐,她好像受伤了。当然,灰崎君非要动手的话,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我来做灰崎君的对手,可以吗?” “小时音……!” 黄濑立即出声,蹙起了秀眉,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而另一边,自己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少女,听见了时音的话,朝她投来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讥诮,又像是怨恨。 毫无属于人类的暖意。 白崎时音感知到了,却并没有理会,对于与己无关的人,时音向来缺乏“关注”的心情,她委婉地回答了黄濑的质疑质疑:“黄濑君,我姑且也是空手道社的主将。” “不是这个问题啦,就算小时音会空手道,但、但是怎么能让小时音来打架!”黄濑想要重新将少女扯到身后保护起来,却发现……拽不动。 黄濑凉太单手捂脸,挫败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被女孩子保护很没面子诶,小时音。” “从年龄上来说,黄濑君还只是少年,不是男人,而且,强大的人来保护弱小的,不是世间常理吗?”白崎时音回头看了他眼,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识,于是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比黄濑君要强哦。那么,还要继续吗?灰崎君。” “我说——,你不会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应该手下留情?”身为不良的灰崎祥吾玩味地勾起了唇,刚要走上前,手却被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祥吾……不要……” “都说了很烦人啊!滚——”灰崎祥吾嫌脏似的拍开少女的手指时,顺势侧过了头,这才发现她的额角上有着殷红的血迹,可能是刚才被他推到广告牌上时擦到的,看起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的神情微顿,沉默了一下,“啧”了一声,嫌烦似地嚷嚷着,“无聊,啊啊真是无聊透顶——”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玩——玩——,听到了吗?山野,”他用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她,毫无感情地道,“别再跟着我了。” 摞下了这句话,灰崎祥吾转身就走。 被唤作山野的少女,伸出手向前跑了几步,追了过去想要重新拉出他,每每触及到他的手,都被灰崎无情地再度挥开,几经重复后,终于,那个少年一把推开了她,冷漠的身影消失于她的视野之中。 山野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低垂着头颅。 “那个……你没事——”黄濑凉太善意的询问,止步于那个少女冰冷如蛇毒的视线之中。 她抬起了头,怨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黄濑身旁,因为无表情显得很冷淡的时音身上。 ——……错觉吗? 不是对于山野的敌意无所察觉,只是,白崎时音更为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刚才,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窸窣的,如同嘈杂蝉鸣的,窃窃私语。 “……走,小时音。”浑然不觉的黄濑,只是感觉山野的眼神很令人不舒服,于是他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看向白崎时音的视线,收起了多余的怜悯,并说道。 · 「……为什么我非得被抛弃不可。」 「都是她。」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啊啊,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杀了她!」 · “对了……黄濑君。”在被黄濑拉出巷子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的白崎时音停住了脚步。 在他疑惑看来时,少女伸手覆盖在了他的滚烫的额头上。在黄濑凉太的眼里,微微抿着唇,露出了苦恼和沉思神色的小时音也可爱到不行,知道她在干什么后,他就没出声阻止她了,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专注的看着她。 “果然,”收回了手的时音说,“黄濑君还在发烧。在发烧时打架不是明智的决定,如果黄濑君因为我受伤,我会过意不去的。” “小时音这么说是在担心我吗?”黄濑凉太忍不住心情雀跃地宽慰道,“其实已经没事啦,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返回学校,我还想天天都看到小时音呢。” “嗯,我会担心黄濑君。”白崎时音觉得作为朋友,关心和给予帮助都是必要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黄濑君已经病了一周,我认识一位医生,要去看看吗?” 落足之地,黑色的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坚硬的地面,若不是时音在坠地时再度反应过来往后避开,那一击足以刺穿甚至消去她的腿部,所以,仅是小腿被利刃划伤的程度,时音认为自己已是足够幸运。 33.第三十二个搞事的是情商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白崎时音转开了眼眸,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跪坐在广告牌下神情阴沉的女人身上。 ——啊,是被拿来当挡箭牌了啊。 兴致缺缺的白崎时音刚要推开覆在她身上的不良少年,就听见深巷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能松开小时音吗?祥吾君,”脚步声靠近,她抬起眼,来接她的黄濑凉太伸手扣住了灰崎祥吾的手腕,一字一句,“你的女朋友在那边。” 这么说着,黄濑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被灰崎丢弃在酒门口的狼狈女人。 “啊……是凉太啊,”灰崎朝着黄濑寻衅般地挑眉一笑,语调懒洋洋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既是不在意,又是刻意的挑衅,灰崎握着少女肩头的手向下滑去,目光依次经过了少女鸦羽般的柔顺长发,清澄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粉嫩的唇、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包裹在制服衬衣下的圆润饱满的胸部。 无疑,少女是美丽的。 这并非是灰崎祥吾第一次见到少女,无论是第几次,他都还是会被她的美所惊艳,但像是这样靠近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地怔忪了一下,像是时音这样的,没有遇见或许无法相信,但只要看见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神话故事里拿走天女的羽衣不让她回到高天原的渔夫的想法…… “我叫你松手,灰崎!”灰崎肆意在少女身上打量的视线,自然没有逃过黄濑的视线,怒火涌起,他一把揪住了灰崎祥吾的衣领,冲击力逼得灰崎后退了一步,蜂蜜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灰崎,低声警告。 顺势松开了手的灰崎祥吾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什么啊,这软绵绵的力道,凉太,你没吃饭吗?” “吃没吃饭……你要用自己的脸来试试吗?”黄濑凉太同样一笑,和痞里痞气的灰崎不同,黄濑总给人以阳光帅气的形象,他说出这话时,语气也是爽朗而轻快的,但是被黄濑攥紧了衣领的灰崎,能很清晰的看见,少年眼中翻涌着冰冷摄人的光。 ——有趣。 灰崎饶有兴趣地看了被黄濑掩护在身后的少女一眼。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甩掉那个不过有过一次关系就死缠烂打的女人,恰逢时机,时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诚然,少女过于出众的长相也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至于见是个女人就纠缠不休。 以前偶然的几次碰面,灰崎就觉得,黄濑对这个少女,保护过度了,就算是路上的几次打招呼,黄濑也避免着不让他接触她——就好像,她是他的稀世珍宝一样,需要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觊觎。 反观少女,无论是被他这个完全陌生的男性按在墙壁上,还是被黄濑解救出来,由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又漠然的表情。 只有偶尔流露出了或惊讶或茫然的情绪,转瞬即逝。 无动于衷到……让人想狠狠撕碎她那张沉静的面具,啧,不知道这张脸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意外的可爱? 恶意地想着,灰崎哼笑出声:“什么啊,这种程度就这么值得让人生气吗?凉太,她被我压在墙壁上时,可是完全没有反抗,说不定相当喜欢被这样对待呢,哈——” 白崎时音:“……” 突然有点想揍他。 不等白崎时音有所动作,灰崎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于金发少年的拳头下。 咬紧牙关,黄濑一拳揍在了灰崎祥吾的脸颊上,灰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朝着一旁“呸”出了一口带着血沫和酒气的唾液:“所以说——,你没吃饭吗?!凉太哟。” 黄濑冷冷地盯着他:“你就这么喜欢找死吗?灰崎。” “来啊——”灰崎扯开了衬衫的领口。 剑跋扈张,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白崎时音其实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留意到黄濑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并且流汗。 于是在黄濑动身之前,白崎时音拽住了他的衣袖,黄濑的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向了她,正在这时,对面的身影晃动,灰崎祥吾的拳头危险地擦着黄濑凉太的脸颊而过,拳风掀起了少年柔软的金色发丝。 少女将没反抗的黄濑拉到了身后,金发的少年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诧异地盯着少女的瘦削的后背,声音迷惑:“小时音?” 因为白崎时音挡在了黄濑凉太的面前,灰崎祥吾的拳头没有再立即挥过来了,却是冰冷地嘲笑着:“凉太,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学会了躲在一个女人的后面吗?” “请住手……灰崎君,对?”不等黄濑有所回应,她从头梳理了一遍这件事,决定从“矛盾”上开始解决,“请让我纠正你刚才的错误认知,被你按在墙壁上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喜欢,我也并不是灰崎君的女人,所以,这种打架是无意义的,灰崎君需要关心的,是旁边的那位小姐,她好像受伤了。当然,灰崎君非要动手的话,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我来做灰崎君的对手,可以吗?” “小时音……!” 黄濑立即出声,蹙起了秀眉,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而另一边,自己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少女,听见了时音的话,朝她投来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讥诮,又像是怨恨。 毫无属于人类的暖意。 白崎时音感知到了,却并没有理会,对于与己无关的人,时音向来缺乏“关注”的心情,她委婉地回答了黄濑的质疑质疑:“黄濑君,我姑且也是空手道社的主将。” “不是这个问题啦,就算小时音会空手道,但、但是怎么能让小时音来打架!”黄濑想要重新将少女扯到身后保护起来,却发现……拽不动。 黄濑凉太单手捂脸,挫败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被女孩子保护很没面子诶,小时音。” “从年龄上来说,黄濑君还只是少年,不是男人,而且,强大的人来保护弱小的,不是世间常理吗?”白崎时音回头看了他眼,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识,于是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比黄濑君要强哦。那么,还要继续吗?灰崎君。” “我说——,你不会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应该手下留情?”身为不良的灰崎祥吾玩味地勾起了唇,刚要走上前,手却被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祥吾……不要……” “都说了很烦人啊!滚——”灰崎祥吾嫌脏似的拍开少女的手指时,顺势侧过了头,这才发现她的额角上有着殷红的血迹,可能是刚才被他推到广告牌上时擦到的,看起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的神情微顿,沉默了一下,“啧”了一声,嫌烦似地嚷嚷着,“无聊,啊啊真是无聊透顶——”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玩——玩——,听到了吗?山野,”他用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她,毫无感情地道,“别再跟着我了。” 摞下了这句话,灰崎祥吾转身就走。 被唤作山野的少女,伸出手向前跑了几步,追了过去想要重新拉出他,每每触及到他的手,都被灰崎无情地再度挥开,几经重复后,终于,那个少年一把推开了她,冷漠的身影消失于她的视野之中。 山野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低垂着头颅。 “那个……你没事——”黄濑凉太善意的询问,止步于那个少女冰冷如蛇毒的视线之中。 她抬起了头,怨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黄濑身旁,因为无表情显得很冷淡的时音身上。 ——……错觉吗? 不是对于山野的敌意无所察觉,只是,白崎时音更为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刚才,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窸窣的,如同嘈杂蝉鸣的,窃窃私语。 “……走,小时音。”浑然不觉的黄濑,只是感觉山野的眼神很令人不舒服,于是他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看向白崎时音的视线,收起了多余的怜悯,并说道。 · 「……为什么我非得被抛弃不可。」 「都是她。」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啊啊,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杀了她!」 · “对了……黄濑君。”在被黄濑拉出巷子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的白崎时音停住了脚步。 在他疑惑看来时,少女伸手覆盖在了他的滚烫的额头上。在黄濑凉太的眼里,微微抿着唇,露出了苦恼和沉思神色的小时音也可爱到不行,知道她在干什么后,他就没出声阻止她了,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专注的看着她。 “果然,”收回了手的时音说,“黄濑君还在发烧。在发烧时打架不是明智的决定,如果黄濑君因为我受伤,我会过意不去的。” “小时音这么说是在担心我吗?”黄濑凉太忍不住心情雀跃地宽慰道,“其实已经没事啦,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返回学校,我还想天天都看到小时音呢。” “嗯,我会担心黄濑君。”白崎时音觉得作为朋友,关心和给予帮助都是必要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黄濑君已经病了一周,我认识一位医生,要去看看吗?” 落足之地,黑色的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坚硬的地面,若不是时音在坠地时再度反应过来往后避开,那一击足以刺穿甚至消去她的腿部,所以,仅是小腿被利刃划伤的程度,时音认为自己已是足够幸运。 34.第三十三个搞事的是助攻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酒里有不少木制的圆桌,握着女人的手背对着她而坐的少年未经打理的头发蓬松而柔软,背影挺拔而瘦削,颈部和手腕上都缠绕着白皙的绷带——是放在悬赏单里,甚至会被特意提到的显眼特征。 少年用着极其轻浮的态度侃侃而谈,被恭维的女人掩唇一笑,微微张开了艳丽的红唇,刚要做出回应,瞳孔却骤然一缩,神色也僵住了——原因是一把精致的军刀,明晃晃地架在了黑发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明镜似的刀面里倒映着错乱的光影,锐不可当。 “我想,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相遇,”白崎时音轻飘飘地说出了和少年撩妹时相差无几的言辞,话语掩藏的意味却截然不同,“太宰君。” “呀,”他举手投降,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微微后仰抬头看向了她,露出的是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又见面啦,潮田小姐,这也当然是命里的相遇。小姐也是来这里喝酒的吗?我推荐这里的特基拉日出,果香浓郁又不失龙舌兰的热烈,尤其适合像小姐这样可爱又热情的女性,所以说——可爱的小姐,不如把这种危险的刀具放下,我们好好地聊聊鸡尾酒与小姐的关系。” “我和鸡尾酒没有关系哦。”她毫不委婉地将太宰的话堵了回去,将刀拿离了少年的脖子,不等对面被吓呆了的女人松口气,手腕翻转间利落地将军刀插入了太宰面前的桌子上。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少女托着腮,深茶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清隽少年,“我不想聊酒,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窃听器什么的。” “嗯……在那之前——”像是极其沮丧地拖长了声音,太宰对坐在对面的女人说,“这位美丽的律师小姐,很遗憾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以后有机会再继续。” 律师小姐胆战心惊地盯着被利刃刺穿的桌面,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女:“你们……” 迟疑退却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啊,请别误会,律师小姐,”太宰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自由地离开这里哦,不需要报警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什么,她并没有恶意。我的女朋友只是脾气有点暴躁而已,每次看到我和其他的女性多聊几句就爱乱吃醋,让人有些许头疼呢。” 于是一场暗藏杀机,说不好会发展成刑事案件的事情,就这样在太宰的引导下,被律师小姐误以为是“来抓偷腥的男友的野蛮女友气昏头的警告”了,尽管,再怎么说因为“吃醋”就“拔刀”也太夸张和吓人了。 白崎时音倒是没有反驳,反正她又不认识那名女性,就算被误会了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而且……如果不误会,律师小姐报警的话,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虽然也不是不能去警局解释清楚,但是去警视厅做笔录很耽搁时间。 摸不准是什么情况的律师小姐使自己接受了太宰的说法,她狠狠地瞪了太宰一眼,抓起了桌上的女士长款手包仓惶而走。 “哎,好像被律师小姐误会成渣男了呢。”太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轻松的语气表露出了一丝委屈和无辜。 时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 “这还真是误会啊,我对每一名女性都是认真的。”太宰偏头看向了她,“当然,对潮田小姐也是,小姐的疑问我都会好好地解释清楚的,解释到小姐满意为止好啦——反正今夜的时间还长。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要,我还有事,而且未成年。”完全忽略掉自己上次在船上还喝了香槟的事情,白崎时音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单刀直入地问,“上次在船上的时候,你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和小姐的目的相同,黑衣组织还在实验阶段的药品aptx4869。”他浅浅地笑着,丝毫不在乎地道,“窃听器和定位装置是为了确认小姐的安全情况,虽然很快就被小姐发现销毁啦,不过小姐没事我就安心了。” 得到了答案的白崎时音起身将刀从桌面上抽出,流露出了抬脚离开的趋势。 “小姐看起来很强势,却意外地好说话呢。”太宰若有似无地说。 “你回答我了,不是吗?”她如此说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时音只是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而已,但非要说的话,她对药品被夺走这件事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又不是她要的东西,而且港口黑手党的作风她知道——不能指望一个黑手党善良又正直。 “所以说小姐好说话啊,”太宰神色散漫地猜测,“小姐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一个满头辫子的不良少年……”时音诚实地描述着记忆里灰崎的长相。 多一个人多双眼睛,而且黑手党的话,肯定很会找人! 正在这时,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接起,记住了对方报出的地点,在挂断了电话后,不再继续形容并往前走去:“已经找到了。” “诶,是吗?恭喜。”太宰话音未落,才走了两步的少女就又折返了回来。 “你知道酒的后门在哪里么?”就算口头上不承认,但对自己的路痴程度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崎时音手撑在了桌面上,理直气壮地要求,“陪我去。” · 酒的后门连接的是一条昏昏沉沉的深巷。 巷子里稀稀疏疏地点着几盏灯,却无法大范围照亮阴森黯淡的小巷,灯光明灭闪烁,人烟罕至,偶尔从垃圾桶附近传来了一两声凄厉的猫叫,黑暗中一双双绿色的猫眼鬼火似地点缀。 “约在这个地方见面还真是……”按照时音的吩咐将她带到了目的地的太宰打量着后门外的环境,斟酌着选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词语,“特别。” “那就是你要见的人吗?”紧接着,太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灰暗路灯下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 明明拨打的是灰崎的手机号,但几次接电话的都是这名女性。 时音的记忆其实很好。 虽然对于她认为不重要的人,总是本能忽略,所以印象薄弱。 在接到电话时,时音也一直没听出手机那头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认为是一名自己不认识的女性。 但像这样碰面后,时音很快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她记得,是上次和那个不知道究竟是黑崎还是灰崎的少年一起出现过的女人,名字好像是……山野? “嗯,谢谢你给我带路,太宰君,”时音对于不重要的人,是典型的利用完就扔的性格,因此她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可以离开了。” “诶——真冷漠啊,小姐。我可以留下来看戏吗?”佯装感叹了一句,太宰忽然话锋一转,十分轻快地询问。 “随便你好啦。”白崎时音并不介意这种无足轻重的细节,她走下了楼梯,朝山野走去,“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你吗?” 似乎是顾虑着还有人在这里,面色阴沉的山野露出了一瞬间的不安,紧接着不耐烦地点了下头,想要往巷子深处走去:“嗯,祥吾不在这里,跟我来。” 白崎时音记得,乱步君说过,黄濑君会将犯人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而她通过这个方式联系上的,一直都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答案昭然若揭。 ——无论谁错了,乱步君说的肯定没错。 白崎时音一动不动:“我找的不是黑崎君,是你哦。” “……是灰崎。”因为时音没跟来,计划无从施展,停下了脚步的山野面色古怪地看向了她,“找我?你找我干什么?” “哦,那就灰崎,”时音非常好脾气地改了口,往前踏出了几步,缓缓拉近了与山野的距离,“我记得你是叫山野?山野桑好像误会了我和灰崎君的关系,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柜子里的纸条、跟踪、还有书本里的刀片,都是你做的?” 少女的气势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静地将所有事实一一指出。时音本来就身材高挑,容易给人以压迫感,随着她的慢慢走近,本来就心虚的女人后退踉跄,神色慌乱地否认:“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并没有要报警的意思,也不打算与你对薄公堂,没有搜集证据的必要性。”时音淡淡地解释着,口吻和神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 “那你想干什么?!”这么质问的山野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白崎时音轻眨了眼睛,她注视着面前女人慌张的脸,停顿了片刻,坦率又认真地回答:“我只是希望山野桑能别再找我麻烦而已,我和黑崎……灰崎君毫无关系,如果你非要找我麻烦——我就只能揍你了。” “诶?”听到了预料之外,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山野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表情。 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女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 黑色发深茶色眼眸,雪白的肌肤和漠然的表情。 她用着似乎是面无表情在说笑的态度,一拳砸在了她的耳畔,山野的瞳孔骤然紧缩,劲风微微掀起了她耳侧的碎发,冷风刺激着她露出的脖子,随即,是簌簌的声音在背后落下。 山野愕然回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膝盖一软跪坐在了地面上。 ——她头顶,原本是坚硬墙壁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黑漆漆的窟窿。 飞灰四散,飘落在了她的肩头和地面上。 山野整个人已经吓呆了,一连多日支撑着她的积怨在绝对的实力前也不知所踪,傻愣愣地望着时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35.第三十四个搞事的是APTX4869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现在是四月份,海常中学春季的女生制服是传统的浅灰色西式上衣和短裙,里面白色衬衫打底,刚好能遮住她手臂和腰腹上的绷带——尽管与谢野桑承诺能再数秒内还她一个“健康壮硕”的身体,不过被时音严肃地拒绝了。 ——能自动愈合的伤口绝不动用与谢野桑的异能力! 这是白崎时音历经武装侦探社的熏陶之后愈加坚定不移的信条! · 两天的假期对时音平静的校园生活几乎没产生影响,除了偶有同学关切地询问她:“病好点了吗?”。 高烧多日的黄濑君也回到了班上,幸村君倒是没来,最近是感冒季么? 下课的间隙,在时音望着幸村精市的空位出神的时候,额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坐在座位上的少女抬起头,入目是璀璨金发的少年微皱着眉的表情,摸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发现少女没发烧,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脸担心地嘟囔:“怎么见到我的第二天小时音就感冒了啊,不会是被我传染的?” “不是那样,”时音自然否认了,她虽然请的是病假,但不是真的生病了。多说多错,白崎时音顺势转开了话题,“黄濑君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吗?” “当然,”听到时音的关心,黄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黄濑凉太身为模特,外貌自然是俊秀出众的,无论是刚才的阳光帅气笑容,还是紧接着流露出的苦兮兮抱怨与撒娇,都浑然天成,决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容易使人卸下防备,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就是篮球部的训练和模特的工作都欠下一大堆啦,不知道要补到猴年马月啊。” 黄濑凉太差不多有一周没来上课了,现在又是高三,学业繁重。 白崎时音记得黄濑君的成绩只能说是马虎,明明之前还告诉她他的梦想是飞行员来着,飞行员收分绝对不低,这次又欠下了这么一大堆课程,除非发生了奇迹,否则以黄濑君的成绩绝对不会被录取。 于是她偏了偏头,毫无安慰的意思,反而默默补刀:“……课程也要补?” 黄濑凉太:“……” “我可以把笔记本借你。”见黄濑凉太沉默,白崎时音以为他是在思考怎么补课的事情,又补充说明。 “诶——?啊、哈,那个,小时音,就快上课了,我先去更衣室啦。”不知道为什么,黄濑干笑了两声,飞快扔下了这句话后就溜出了教室。 目睹了全过程的某位女生望着黄濑离开时的方向,同情地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责怪地道:“黄濑君好可怜。” ——明明只是要喜欢的女孩子的一句鼓励而已,大家都知道的事白崎桑却完全没看出来,还被喜欢的人强行出借笔记了,黄濑君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学习的样子嘛。 和女生了然的目光截然相反,一头雾水的白崎时音茫然地看向了她。 可怜……?为什么。 黄濑君的烧已经退了,父母健全,家庭美满,为什么会觉得黄濑君可怜? 浑然不觉自己的判断标准已经走入了极端,白崎时音疑惑地“唔——”了一声。 “白崎桑,”女生在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正了正色,口吻切切,“请对黄濑君温柔一点!” 白崎时音其实不太明白女生在说什么,她并非没有友善地去对待黄濑君啊。然而就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不打算迟到的时音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截断了话头:“诶?好、好的。我们先去更衣室?”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按照惯例,体育课前学生都要去更衣室更换运动服方便锻炼。 更衣室里一排排衣柜紧密相连,柜门上贴了写了名字的铭牌。时音伸手拉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衣柜时,一张纸条飘落在了脚边。 纸条是被什么人从衣柜的缝隙处塞进去的。白崎时音矮身将纸条捡起。 入目是作业本纸张上刺目的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字是用的红笔写的,每一笔都像是要划烂脆弱的纸张那般锐利。 隔着纸张她也能体会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主人对她刻苦铭心的怨恨和诅咒。 ——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自觉普通高中生的白崎时音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怎么了吗?时音。”旁边的同学见她久久地停留在衣柜前,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走了下神。”恍然回过神来的白崎时音将纸条揉成团捏在了手心里,拿出了衣柜里的运动服。 · ——令人不舒服的,阴沉又黏稠的视线。 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在部活后,白崎时音收拾书包离开学校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暗气息。 简直像是地沟里腐烂老鼠和蛆虫尸骸的味道,让人不快。 白崎时音的脚步微顿,皱了皱眉。 学校的人很多,时音回去的时候又要穿过车水马龙、人言混杂的商业街,想要从人山人海里分辨出跟踪的人,根本是无稽之谈。 再加上,虽然少女狡辩不承认,但白崎时音的的确确是个路痴,路痴程度典型得可以写入教材里当做范例。 对于这样的白崎时音,要她为了甩开跟踪绕路去另一条不熟悉的街道……她还是被跟踪! 收回了看向旁边路口的目光,白崎时音觉得她直接把跟踪的人拖出来揍一顿都比绕远路最后迷路要来得便利。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后,时音还是走了她平时走的那条路。 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在她进入了公寓后就消失不见了,直到白崎时音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也没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 ——是她多心了吗? 不,比起那个来,有件更重要的事—— 白崎时音在回到家后,习惯性地拉开了冰箱门想要觅食。 随后是面对着冰箱里新鲜食材的长久沉默。 她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时音的脑海里有了片刻的空白和紊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超市,但是对于冰箱出现的时蔬,内心深处又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像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白崎时音不喜欢做饭,倒不是因为不会做。她只是懒,懒得去逛超市、懒得买菜、更懒得洗菜切菜做料理和最后的洗锅洗碗。 除了偶有兴致,大多时候,白崎时音都会买一大堆面包、泡面这类速食品来充饥。 吃腻了就换水果。 那么,她为什么会去买这些需要处理的麻烦食材呢?等等,这些真的是她买的吗? 白崎时音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拿起了一盒裹了保鲜膜的豆腐,白崎时音注意到豆腐标价上面的时间是三天前。 36.第三十五个搞事的是告白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现在是四月份,海常中学春季的女生制服是传统的浅灰色西式上衣和短裙,里面白色衬衫打底,刚好能遮住她手臂和腰腹上的绷带——尽管与谢野桑承诺能再数秒内还她一个“健康壮硕”的身体,不过被时音严肃地拒绝了。 ——能自动愈合的伤口绝不动用与谢野桑的异能力! 这是白崎时音历经武装侦探社的熏陶之后愈加坚定不移的信条! · 两天的假期对时音平静的校园生活几乎没产生影响,除了偶有同学关切地询问她:“病好点了吗?”。 高烧多日的黄濑君也回到了班上,幸村君倒是没来,最近是感冒季么? 下课的间隙,在时音望着幸村精市的空位出神的时候,额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坐在座位上的少女抬起头,入目是璀璨金发的少年微皱着眉的表情,摸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发现少女没发烧,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脸担心地嘟囔:“怎么见到我的第二天小时音就感冒了啊,不会是被我传染的?” “不是那样,”时音自然否认了,她虽然请的是病假,但不是真的生病了。多说多错,白崎时音顺势转开了话题,“黄濑君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吗?” “当然,”听到时音的关心,黄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黄濑凉太身为模特,外貌自然是俊秀出众的,无论是刚才的阳光帅气笑容,还是紧接着流露出的苦兮兮抱怨与撒娇,都浑然天成,决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容易使人卸下防备,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就是篮球部的训练和模特的工作都欠下一大堆啦,不知道要补到猴年马月啊。” 黄濑凉太差不多有一周没来上课了,现在又是高三,学业繁重。 白崎时音记得黄濑君的成绩只能说是马虎,明明之前还告诉她他的梦想是飞行员来着,飞行员收分绝对不低,这次又欠下了这么一大堆课程,除非发生了奇迹,否则以黄濑君的成绩绝对不会被录取。 于是她偏了偏头,毫无安慰的意思,反而默默补刀:“……课程也要补?” 黄濑凉太:“……” “我可以把笔记本借你。”见黄濑凉太沉默,白崎时音以为他是在思考怎么补课的事情,又补充说明。 “诶——?啊、哈,那个,小时音,就快上课了,我先去更衣室啦。”不知道为什么,黄濑干笑了两声,飞快扔下了这句话后就溜出了教室。 目睹了全过程的某位女生望着黄濑离开时的方向,同情地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责怪地道:“黄濑君好可怜。” ——明明只是要喜欢的女孩子的一句鼓励而已,大家都知道的事白崎桑却完全没看出来,还被喜欢的人强行出借笔记了,黄濑君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学习的样子嘛。 和女生了然的目光截然相反,一头雾水的白崎时音茫然地看向了她。 可怜……?为什么。 黄濑君的烧已经退了,父母健全,家庭美满,为什么会觉得黄濑君可怜? 浑然不觉自己的判断标准已经走入了极端,白崎时音疑惑地“唔——”了一声。 “白崎桑,”女生在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正了正色,口吻切切,“请对黄濑君温柔一点!” 白崎时音其实不太明白女生在说什么,她并非没有友善地去对待黄濑君啊。然而就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不打算迟到的时音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截断了话头:“诶?好、好的。我们先去更衣室?”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按照惯例,体育课前学生都要去更衣室更换运动服方便锻炼。 更衣室里一排排衣柜紧密相连,柜门上贴了写了名字的铭牌。时音伸手拉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衣柜时,一张纸条飘落在了脚边。 纸条是被什么人从衣柜的缝隙处塞进去的。白崎时音矮身将纸条捡起。 入目是作业本纸张上刺目的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字是用的红笔写的,每一笔都像是要划烂脆弱的纸张那般锐利。 隔着纸张她也能体会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主人对她刻苦铭心的怨恨和诅咒。 ——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自觉普通高中生的白崎时音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怎么了吗?时音。”旁边的同学见她久久地停留在衣柜前,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走了下神。”恍然回过神来的白崎时音将纸条揉成团捏在了手心里,拿出了衣柜里的运动服。 · ——令人不舒服的,阴沉又黏稠的视线。 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在部活后,白崎时音收拾书包离开学校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暗气息。 简直像是地沟里腐烂老鼠和蛆虫尸骸的味道,让人不快。 白崎时音的脚步微顿,皱了皱眉。 学校的人很多,时音回去的时候又要穿过车水马龙、人言混杂的商业街,想要从人山人海里分辨出跟踪的人,根本是无稽之谈。 再加上,虽然少女狡辩不承认,但白崎时音的的确确是个路痴,路痴程度典型得可以写入教材里当做范例。 对于这样的白崎时音,要她为了甩开跟踪绕路去另一条不熟悉的街道……她还是被跟踪! 收回了看向旁边路口的目光,白崎时音觉得她直接把跟踪的人拖出来揍一顿都比绕远路最后迷路要来得便利。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后,时音还是走了她平时走的那条路。 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在她进入了公寓后就消失不见了,直到白崎时音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也没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 ——是她多心了吗? 不,比起那个来,有件更重要的事—— 白崎时音在回到家后,习惯性地拉开了冰箱门想要觅食。 随后是面对着冰箱里新鲜食材的长久沉默。 她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时音的脑海里有了片刻的空白和紊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超市,但是对于冰箱出现的时蔬,内心深处又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像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白崎时音不喜欢做饭,倒不是因为不会做。她只是懒,懒得去逛超市、懒得买菜、更懒得洗菜切菜做料理和最后的洗锅洗碗。 除了偶有兴致,大多时候,白崎时音都会买一大堆面包、泡面这类速食品来充饥。 吃腻了就换水果。 那么,她为什么会去买这些需要处理的麻烦食材呢?等等,这些真的是她买的吗? 白崎时音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拿起了一盒裹了保鲜膜的豆腐,白崎时音注意到豆腐标价上面的时间是三天前。 37.第三十六个搞事的是姓名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若是要说他缺乏存在感,时音又认为,每次夜斗的出场都是足够给人以震撼的。 凭空的出现、鲜明的性格和醒目的装扮。 无论是那一条特征,都不至于让时音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他的存在感才对。 ……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就算是思考也得不出结果,时音下课的间隙给夜斗打了个电话。 又是你啊?才这个时间……就饿肚子了吗? 手机那头有些吵闹,时音隐约听到了“大黑把和果子给我!”“女神大人不能再吃了,会长胖的。”之类的琐碎言语,在这些闹腾的背景音里,夜斗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没精打采。 “没有哦,这次也不是因为做饭的事情才找你的。”倚靠在教室外走廊墙壁上的时音沉吟后问,“你有没有收到过一条短信?发件人的手机号是……” · 时音将幸村君的事情拜托给了夜斗——从夜斗那里她得知幸村精市并没有委托过他,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一开始就打算拜托夜斗,时音干脆顺水推舟让夜斗替她去探望幸村君了,反正夜斗空间系的“异能力”超便利的。 放学后,黄濑凉太所在事务所的公车停在了校门口,黄濑有提前跟经纪人沟通,所以经纪人小姐看见时音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笑着说:“你就是凉太常提到的‘小时音’?我是凉太的经纪人香取。” 黄濑的经纪人是一位风情万种又不失成熟稳重的美丽女性,落落大方地与时音伸手一握。 “香取桑,你好,”时音略点了下头,“我是白崎时音。” “啊呀,是个相当有个性的孩子呢……”尽管是第一次的见面,在自互相介绍的短暂功夫里,作为明星经纪人有着独到眼光的香取已经下了判言,她若有似无地瞟了眼时音身旁帅气阳光的金发少年,“凉太你会很辛苦哦。”要追她的话。 时音:“……?” 黄濑:“……”求别说啊香取姐! “嘛,有什么事我们路上说,”短暂交流后,气势凌人掌握了主动权的经纪人就结束了话题,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先上车。” 时音不是话多的人,虽然对于香取的提问,她都礼貌坦诚地回答了,也有黄濑在中间活跃气氛做调节作用,但是两人毕竟还不是很熟悉,香取在问过必要的问题,和打趣了黄濑一两句后,就稍微地沉默了下来。 这时偶尔兼职司机的香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副驾驶空位上的杂志递给了后车座的黄濑,首页的标题赫然是“票房女王磨瀬榛名又接新戏”,香取斟酌着开了口:“凉太,你对这次的合作对象磨瀬榛名了解多少?” “啊?”随意翻了翻杂志的黄濑动作微顿,下意识地看了时音一眼——一向对明星不感兴趣的小时音这次要和他同去事务所,就是因为磨瀬榛名的事情,而此时,少女关注的目光也很显然落在了杂志首页的醒目标题上。黄濑想了想才回答,“听说她主要是在电影里活跃,曾经息影过,最近又复出了……什么的。” “对,磨瀬榛名是童星出身,演技精湛,无论什么样的角色都得心应手,据说就算是危险系数很高的动作戏里也从不用替身,只要是磨瀬榛名参演的电影,就算是大家都不看好的烂片票房也能轻松过亿,可谓是不折不扣的‘票房女王’。”香取大致地介绍了下磨濑的履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敲打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次合作拍摄杂志主题的事情对凉太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能为你以后进军影视打下基础,如果是平时,我会建议你与磨濑搞好关系,但是这次是个例外,凉太,和磨濑保持距离,除了合作期间必要的接触,最好不要和她在私底下见面,知道了吗?” 时音眸光轻闪,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不用香取小姐说我也知道啦,”黄濑嘟囔,“我是那种会私会女星的不靠谱艺人嘛,香取小姐也稍微相信我一点啦。” “是是。”香取轻笑应声。 “香取桑,”时音琢磨着香取刚才说过的话,理解了经纪人小姐话语里无意间泄露出来的讯息后,开门见山地道,“亚佳……磨濑怎么了吗?” ——有什么不能接近她,一旦接触就会引起麻烦的充分理由吗? 时音问得直接,香取不由得怔愣了一下,才不动声色地说:“也没什么,只是传言……她最近被某些情绪极端的黑粉盯上了,据说还寄了威胁信过来,磨濑那边的经纪人应该已经报警处理了,我只是担心凉太私下和磨濑接触,会被那些不明真相的黑粉迁怒。”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事务所的楼下,经纪人不欲多言,匆匆结束了话题:“好啦,不说这个了,拍摄就快开始了,凉太做好了准备没有?” “放心,香取姐。”黄濑信誓旦旦。 时音也似乎是被香取的理由说服,没再问其他的什么了。 · 室内摄影棚在事务所的第十五层,香取在四楼提前下了电梯,让他们先上楼,她去取个资料。 于是密闭的电梯里,只剩下了时音和黄濑二人。 电梯内壁红色的数字不断向上跳跃。反光的金属材质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呐,小时音,”黄濑迟疑后询问,“你是不是……认识磨濑桑?” “嗯。”时音肯定地点了头,“她是我中学同学。” “诶诶诶——小时音的同学嘛?”黄濑语气惊讶,而后说,“难怪对娱乐圈无感的小时音这么关注她……那个,刚才,香取姐说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她没有恶意。” “嗯?”时音疑惑地看向了他,“黄濑君指的是什么?”刚才有什么需要她在意的事件发生吗? 黄濑:“……”可以,这很小时音。 他早知道小时音不按套路来,但他完全没想到才发生的事小时音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不……等等,也未必是忘了,如果是小时音的话,大概是未必觉得那件事值得生气。虽然自己的朋友被香取姐直接说了“不要去接近”“避免被牵连”之类的话。 黄濑伸手扶额,挫败地叹了口气:“不,没什么。” 时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叮咚——”一声,电梯停下,金属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张开。 黄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布置完善的室内摄影棚,虽然拍摄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工作人员已经基本到位,摄影师和灯光师站在一边探讨着细节上的问题。黄濑得心应手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偶有问起时音和黄濑关系的,若有似无瞟了眼时音的黄濑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爽朗微笑,以“是我好奇拍摄现场的同学啦”为理由打发了。 环顾摄影棚四周,人缘很好的金发少年还特意帮她问了下磨濑的下落,得知路上堵车,磨濑要晚几分钟到。 没隔多久,拿了资料的香取就返回了他们的视线,给工作人员一一招呼后,香取朝时音歉意一笑,在知会过后,让一个工作人员带时音去休息区,着手正式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十五楼是楼中楼结构,休息区在二楼的咖啡厅,大片镂空的设计和玻璃的装饰,让身处休息区的时音也能将摄影棚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她点了杯咖啡,翻阅着被工作人员递来杂志打发时间,这期的封面人物刚好是黄濑。铜版纸上的金发少年摆出了帅气的pose,比橱窗里的模特还要完美的身材恰到好处地撑起了西部牛仔风格的服饰,每一根柔软的发丝都像是浸染着阳光般璀璨耀眼,剑眉微挑,笑容张扬,蜂蜜色的眼眸里似乎充盈着万丈霞光。 托着腮的少女抬眸看向了楼下的摄影棚。 拍摄已经开始了,黄濑换上了赞助商准备的,和磨濑……雪村亚佳里同系列的情侣装,香取桑刚才有提过,这次的主题是“樱花飘零的季节”“青春”“别离”和“重逢”,以校园风格的服装为主打,公司这边共准备了四组服装,第一组是英伦风的经典搭配,针织衫+西裤/百褶裙,在细节上做了别致的改动和处理。 两人都是衣架子,又是经典款,镜头前光鲜夺目的金发少年与内敛温柔的黑发少女的身影相得映彰,光看照片的话,甚至会将他们误认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尽管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亚佳里是演技高超的演员,黄濑君是出色的模特。 在球场或者工作中的黄濑君,和平时不太一样。 现在的黄濑君,要更加的……光芒四射。 时音通过手机的镜头观摩着摄影棚里的世界,此时正好拍摄到一组揽肩的画面,时音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情绪,像是某种预感或者征兆,她顺手退出了拍照模式,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那一瞬间的照片在手机里定格。 她看了眼被拍下来的照片,偶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用来悬挂灯的金属灯板架呈现出扭曲怪异的弧度。 “嘎吱——”湮没在快门声里的反常声音过后,灯光骤然一黯,工作人员的一句“小心——!!”还没完全说出口,黄濑与亚佳里两人头顶的灯具就已经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时音唰得一声站了起来。 “黄濑……!” “磨濑桑——” 灯具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玻璃花,拍摄棚前乱成了一片,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涌上去,混乱里,站在高处的时音看见危殆中,黄濑将亚佳里推开了,而擅长篮球运动细胞卓越的黄濑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 38.第三十七个搞事的是任务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小时音认识的医生=小时音的熟人=小时音要带我去见她的朋友了! 一瞬间在脑海里将上述三个短句画上了等号的黄濑凉太眼都不眨地爽快答应。 并非没有理由。 在海常高校高三d班的人眼里,白崎时音是个显眼到有些奇怪的女孩,所谓的显眼,并不单指少女令人瞩目的外貌,和特立独行的态度,还因为她给人以捉摸不定的神秘感,同班三年,就算是一直都和白崎时音座位临近的黄濑,也不知道她的许多事情。 她的家庭成员、生日、过去的朋友,所有的一切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空白。 白崎时音几乎没有提过自己以前的事情,其他人在她那张漠然的表情下也会失去继续追问的勇气,所以,白崎时音难得的主动提及,黄濑凉太自然要抓紧时机。 不过,在他答应之后,白崎时音却少见的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嗯……不过医生是个有点奇怪的人,所以,还请不要被吓到了,黄濑君。” ——咦连小时音都说奇怪的人,总感觉更加好奇了呢。 浑然不觉自己将时音也划入了怪人一项,黄濑凉太一派轻松地说:“唔诶?被吓到什么的……那,小时音到时候可千万要保护我呀!” “嗯,我会的。”认真点头的时音在黄濑眼里也可爱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其实她真的没有开玩笑。 白崎时音这次没有迷路,因为出租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与谢野住宅的楼下。 与谢野晶子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医,是位成熟而美丽的女性。拥有异能力“请君勿死”——但只能治疗濒死之人,所以每次使用能力的时候,都要将人弄个半死。 不过,虽然被冠以“没常识”的名号,但就算是白崎时音也知道,对待只是发烧的黄濑君,不能用与谢野的异能力来治疗……时音倒是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之类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和临死时的疼痛比起来不太划算。 反而是听明了时音来意的与谢野掩不住脸上的失望,她丧气地将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杵在了地面上:“什么嘛,听时音说要带人来治疗,亏我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在这里,结果就这样啊。” ——嗯,备着柴刀等待。 “唔,普通的治疗就可以了,”白崎时音不放心地叮嘱,“与谢野桑。” ——毕竟,就算是她,也完全不想被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治愈。 “是是。”伸手打了个哈欠的与谢野将柴刀靠着桌腿放置,从饭厅餐桌上的医药箱里开始翻找工具,口中还在慵懒地嘀咕道,“啊啊,放到哪里去了呢?” 白崎时音说她的医生朋友“有点奇怪”的时候,黄濑凉太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想,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心惊胆战地看着穿着性感睡衣的短发女人从医药箱里翻出了菜刀、电锯之类的危险物品,想着“哪里的医生医药箱里会装这种东西啊?!”,黄濑忍不住开了口:“那个——” “我记得你是叫……黄濑凉太?到我的房间来。”然而黄濑刚刚开口,与谢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瞥了过来,见黄濑露出了退缩拒绝的神色,于是挑起了艳丽的眉梢眼角,迈开了白皙修长的腿向他走去,一把拽住了黄濑的衣领。 黄濑比与谢野要高很多,被女人伸手一拉,不得不低头弯腰凑近了她,黄濑凉太下意识地看了白崎时音一眼,然而少女在看桌面上像是宣传单一样的花哨纸张,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白崎时音没有察觉,与谢野却是很清楚地看见了黄濑眼里的在意,她轻笑出声:“放心,我可是很好的医生,不然时音也不会带你到这里来了。说起来,这还是时音第一次把朋友带到我面前呢,你难道是时音的小男朋友?” “诶——”黄濑略微一怔,眼角余光偷偷瞄向了抬头看来的时音,无法从少女一向缺少情绪波动的脸上读出她此刻的想法,他迟疑了一下,才扬起了和往常无异的开朗笑容,“男朋友什么的,才不是啦。” 因为黄濑凉太已经解释过了,于是时音就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见黄濑仍旧心存疑惑,于是替与谢野辩解道:“与谢野桑是社里的医生,异能,啊不……医术很厉害。” ——糟糕,差点就把异能力的事情说出来了。 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具有特殊性,再加上黄濑君是表世界的人,所以时音认为,黄濑君还是不要知道异能力的事情比较好。 转开了话题的白崎时音打量着黄濑凉太的神色,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异能”两字。 “诶?小时音介绍的医生我当然不会怀疑。”似乎无所察觉的黄濑默默地收回了落在医药箱里的刀具上的视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想回家…… “哦?难道你还想怀疑我的治疗?”与谢野拽过黄濑的衣领,威胁十足地眯了眯眼,随后大刀阔斧地往屋内走去,给出了十分可靠却又耐人寻味的保证,“另一个医药箱在房间里,不用担心,只要你没死,我就能救活。” ——救活什么的……咦咦?明明这才是最需要让人担心的?! 黄濑凉太感觉自己无法再保持缄默了:“……我忽然我发现我已经好了!与谢野桑!” 当然,毫无意外地—— 黄濑凉太的“垂死挣扎”被与谢野晶子选择性忽视了。 目送与谢野晶子将欲哭无泪的黄濑带去诊断,留在了客厅里的白崎时音,重新看向了手中的彩纸。 这张宣传单混杂在与谢野餐桌上摆放的那一大堆外卖广告单里,应该是被与谢野晶子无意间带回来的。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夜斗神帮你解决一切烦恼!电话090-xxxx-##3x,还是写在了其他餐厅的广告单上。 好可疑。 更为可疑的是,白崎时音今天才见过这个电话号码——在幸村君手机的短信界面里。 · 诊断完成,开了药方和说了注意事项,送白崎时音和黄濑凉太出门的时,与谢野晶子突然提到:“对了,时音,你明天来社里一趟,社长估计有工作要拜托你。” 于是,在离开了与谢野的住宅后,出于好奇,黄濑忍不住询问:“工作?小时音是在做什么兼职吗?” “算?”时音点点头,“在监护人开办的侦探社内帮忙。” “诶诶?小时音是侦探吗?”黄濑诧异地看向了她,虽然想象不出来白崎时音当侦探的样子,但还是附和了一句,“很厉害啊。” “不,”白崎时音却断然道,“我是打杂的。” 由于时音这句话接得委实太过干脆,黄濑凉太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要他怎么接话啊。 39.第三十八个搞事的是柠檬炸弹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但就算如此,在太宰看来,白崎时音依旧不是一个难相处的女孩。诚然,她自我、会使小性子、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极力伪装成“平凡”的表面下是如同在走钢丝的危险人格,不过只要能说服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虽然更大程度的原因是她没那么在意他,但倘若她无法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本性反而更让人困扰呢。 ——这也正是时音吸引人的地方嘛。 “时音,”时间差不多了,他开口喊住了她,时音回头,黑发的少年于如血的残阳和徐徐的海风里露出了微笑,“时音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嗯,”时音点点头,重新眺望远方泛着鱼肚白的地平线,肯定地答复,“喜欢。” ——像是小猫小狗、喜欢的料理、看过的风景这些能够名状的事物,她都能给出确切的回答。她所不能给出的答案的,唯有诸如感情这样难以描述,如同指间清风般难以抓住的事物。 “是吗?那就好,”他缓慢地靠近了她的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缥缈,“看过这里的风景后,时音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时音略微一怔。 心情不好? 嗯,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明明不是阴雨天,时音整个人却像是浸泡在了霏霏的细雨里那样,浑身使不上劲来,没来由地困乏席卷全身,如同蛛网将她牢牢地束缚缠绕。 她并没有向他提过这一点。 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是他太会洞察人心了? “呐,太宰君。”时音突然回头,她抬手将被风吹乱了的长发拢到了耳后,深茶色的眼眸里映照日落的夕色,在太宰等待的目光中,神情认真地说,“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噗,时音你总是让我很意外啊——”太宰微怔惊讶过后,低头捂住了口,双肩微微颤抖,他本来是想要忍住的,但还是压抑不住得笑出了声,“你是认真的吗?要和我这样的人交往……” 时音其实并不觉得有哪里好笑,一时也并不能理解少年突如其来话语里确切的含义,当然那并非是自卑或者自嘲,而是最初就看穿了什么后的嗤笑与陈述。不过对于太宰表明上的询问,她还是秉承着告白者的操守,尽职尽责地回答:“我是认真的。” “看来是这样的呢。”他抬起了眼,太阳彻底地坠落于了地平线,最后的余光透过琉璃似的海平线在太宰的身后聚拢,逆光里少年金棕色的眼睛暗了下来,他肆无忌惮地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停止了笑声,柔软唇边的笑意却丝毫没有降下来,薄光中那笑容像是刻画在面具上的“伪物”般,带着妖冶的冰冷,“和我在一起的话,时音会再度陷入泥淖也说不定哦?” “既然太宰君不愿意,那就算了。”时音之所以提出“交往”,是她疑惑着她对太宰抱有的心情,所以想要实践得知——不过似乎是被拒绝后她也只是感到有点失望而已,与她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种“悲恸绝望”相差甚远。 所以在困惑和思考中,她很无所谓地回复了他。 “嗯?嗯嗯?不不不时音你误会啦,”然而太宰话锋一转,用着轻快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十足爽朗地说道,“时音主动告白我很高兴哦,所以我同意了,事不宜迟让我们赶快做点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不要——”时音想也不想地就说出了拒绝的话语,话音未落,就被太宰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了,时音家里还有没有菜?”给堵了回去。 “……?” “咦时音你是不是想歪了?”露出了促狭的笑,太宰弯腰低头凑到了她的眼前,在少女不自在的神情里,轻轻地眨了下眼捉弄着,“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当然是给亲爱的男朋友准备爱心料理咯,现在是晚餐时间,我肚子饿了。不过……时音想做点别的什么也是完全可以的哦。” 没想歪,滚。时音沉默后撇开了脸不去看太宰,若无其事地道:“我不会做饭。” “啊,没事,”太宰立即改口,“那我来做,织田作他们对我的厨艺都赞不绝口呢。” ——嗯,是别的意义上的“赞不绝口”。 时音不喜欢做饭,因为身上会有油烟的味道,所以对于太宰的提议她一口答应,并在那之后感到了由衷的后悔。 厨房里传来了乒哩乓啷的搞砸声响,起初还有模有样地择菜切菜的太宰,在时音安心的目光里,毫不犹豫地将乱七八糟的食材一起扔进了锅里,时音的脑袋空白了一秒钟。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询问,简直不忍心去看锅里如同女巫熬制的毒/药那般冒着诡异气泡的料理。 “嗯?当然是做饭呀。”用勺子搅拌着锅底材料的太宰偏头看向了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料理不要拘泥于常规,偶尔乱七八糟的材料间发生的特别的化学反应反而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呢,时音在饭厅稍等就好啦。” ……不,这样子要她怎样才能安心地等待开饭啊?! “还请你拘泥于常规,太宰君。”时音心惊肉跳地看着太宰又将糖和胡椒粉一起放进锅里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上前去扣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阻止了他还在往锅里撒着芥末粉的那只手,时音深呼吸了一口,妥协道,“我来。” “什么?”他佯装不解。 “我——说——”时音微微拖长了声音,她松开了少年的手腕,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了橡皮筋,打算将头发扎起来,“我来做饭,把围裙给我。” 说实话,她也饿了,继续跟太宰治耗下去,她觉得直到明天的早晨她都不一定吃得了饭。 ——这大概是一向不喜欢做饭的时音第一次语气这么强烈和坚定地要求下厨。 “稍等,时音。”他拉住了时音的手,关掉火后,在时音困惑的目光里,他绕到了时音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过,动作轻柔地将她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拢起,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的时音垂下了眼睑,短暂的时间也似乎被温柔地拉长了,随即从头顶传来的是太宰清越温和的声音,“将皮筋给我,皮筋。” 一连两次的柔声强调,察觉到自己走了下神的时音将橡皮筋递给了他,太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扎好后,又细心地替她围上了围裙,分明是温柔到无法言说的动作,时音却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有些难熬,在围裙被系上后,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音在心底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未落下,就感到耳朵一热,在她身后的少年俯身轻轻地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吐露缱绻,寻常不过的话语在少年的轻柔的声线下,却仿佛能蛊惑人心:“晚饭就拜托了哦,时音。” “……太宰君,你绝对是故意的。”她愣了愣,看着灶台前的背叛狼藉说。 “哎呀,这可真的是误会呐,时音。”太宰轻笑一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连通少年温润流转的音色也变得模糊了些,“我可以在客厅里随意转转吗?” “随便你好了。”时音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哈了口气的耳朵,觉得自己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事物,微不可查的停顿后同意。 · 听见了从厨房里传出少女的应声,太宰想起刚才时音明明耳朵已经红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可爱反应,忍不住弯起了绯色的薄唇,反正时音已经允许了,他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客厅的摆设。 虽然送她回来过几次,但是进来还是第一次,和他想象的一样,时音的家一点也没有家的气息。 太过简单也太过利落。客厅敞亮而整洁,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却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无论是精巧可爱的挂饰还是与主人爱好有关的摆设都不存在,比起住宅更像是高级酒店的套房。 房屋的主人潜意识中只是将这里当成了“落脚之处”而非是“家”。 也正应如此,饭厅储物柜上的那瓶名贵红酒也就格外明显和突兀。 太宰对于酒的了解虽然不像那只令人烦躁的蛞蝓那么多,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享誉酒庄的chateau ausone,在“伦敦国际葡萄酒交易所”平均成交价高达8500英镑/箱,正可谓名酒中的名酒。 太宰眸光微闪,走上前,将红酒从酒架上取出,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要知道,酒是好物,能缓慢地麻痹神经带来欢愉,比起毒品又要更加温和,但可不是什么必需品啊…… “呐呐,时音。”太宰拿起酒,返回了厨房门口,见刚才还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厨房眨眼就在少女的收拾下变得干净明亮,少女在菜板前切菜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少女露出的脖颈白皙而弧线优美,认真的侧颜更是令人忍不住一直注视。 听见了他的声音,少女偏头看了过来,太宰依靠着门框,语气懒散:“这瓶酒是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时音想起来了那瓶酒的来源,顺口问,“怎么了吗?” “红酒很适合祝贺呢,”太宰抬起了自己拿着酒瓶的手,扬起了笑,“作为我们交往的纪念日,要不要开瓶酒庆祝一下?” 时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转了转手里的寿司刀,锋利的银光在少女纤细柔嫩的指间流转,看着少年毫无变化的笑,她沉默了两秒,随后收回了视线:“好呀,酒柜里面有高脚杯和开瓶器。” 太宰又回到了客厅中,于是在时音解散围裙,洗完手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后,已经看到盛放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被放在了西餐桌上。 40.第三十九个搞事的是flag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她将牛奶和面包从冰箱里取出,面包片被放入了烤面包机里,期间毫无意外地损坏了一台烤面包机——不过她买了备用的。 随后是机械的洗脸刷牙,更换制服。 坐在餐桌前享用平淡无奇的早餐时,从被搁置在桌面手机里传出了 “叮咚”的简讯音,困倦到几乎麻木的神经有了片刻的颤动。 感叹着“又忘记关静音了”,她一手将抹了黄油的面包塞入了口中,另一只手输入密码打开了短信。 to:亲爱的时音 这个周末,我要到横滨来,到时候见个面~ 雪村亚佳里 将面包咀嚼吞咽后,她简单地回了个“好”,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跳舞般在屏幕上跃动,顺手将手机改成了静音,随即从白色的欧式餐椅上站起了身来。 椅脚拖动过瓷砖地面,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该去学校了。 · 好困。 老师讲课的声音在白崎时音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托着腮的少女不时垂头晃脑,在不知不觉间趴在了课桌上时,听到了手指关节敲打在桌面上的清脆音色。 唔?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对上的是任课老师满载怒意的笑容:“既然白崎桑这么想睡觉,出去站站会清醒点?” 并不会。 眼见老师的怒气即将迸发,她将到了嘴边的话识趣咽下,乖乖地去了教室外靠着墙壁罚站。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昏昏欲睡时,细微的吱呀声从一旁传来,她没精打采地睁开了眼,身边传来了少年温和又平静的提醒:“在这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哦,白崎桑。” 白崎时音循声看去。 出现在门外的纤细少年有着鸢紫色的头发,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学校制服,肤质白皙,相貌清隽,美中不足的,就是少年此时的气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黑。 “你也被赶出来了?”白崎时音伸手打了个哈欠,调整着懒散的站姿。 “怎么会?”幸村精市否认了她的猜测,“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去趟医务室。” “是身体不舒服吗?”说这话时,白崎时音忽然想起,后桌的黄濑君也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听说是……感冒? “嗯,请假去医务室睡一觉。”少年看着她,略微的一顿后,故意用着若无其事的口吻笑着说。 “啊……跟我这个因为上课睡着被赶出来罚站的同学说这种拉仇恨值的话,幸村君不怕我告诉老师吗?”白崎时音太过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语,让这句话听上去不是一般的敷衍。 因为幸村并没有回答什么,白崎时音这才稍微地反思了一下:唔,好像不应该这样和朋友关系的人说话?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作为朋友的关心……? 于是她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掌心,平静地道:“要不我也请假和幸村君你一起去好了……对了!就这么办,反正下节课是国木田的。” ——不,关心的话,不是这样的。 今天的白崎时音依旧在对事物南辕北辙的理解道路上越走越远。 “是国木田‘老——师——’,”对于时音偶尔的脱线行为,幸村精市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刻意加重并拉长了“老师”这个词的读音并道,“白崎桑,今天很困呢。又迷路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不是迷路,只是在领略横滨夜景的过程中流连忘返了而已。”白崎时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打量着同班同学无奈的神色,忽然说,“幸村君……脸色很差哦,迷路了?” 微微扬起的语音,在幸村精市听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尽管少女依旧端着张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清丽容颜。 少女顺口的一句话,却让幸村精市想起了最近几天都无法入眠的怪异事件,笑容微僵。 僵立原地的少年与无表情的少女。 气氛有了两三秒的滞涩。 最终打破沉寂的,是幸村精市。他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色微白,却强装镇定地揭过了话题:“我想,白崎桑的‘大脑导向神经元障碍’应该没有传染性?我只是有点没休息好而已,继续站在这里闲聊,被老师发现我们两人偷懒就不好了,回见。” “嗯,回见。”她点点头,盯着幸村精市离开时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国木田独步是最近才来的实习老师,教授数学。 虽然是老师,但其实和白崎时音同龄,再加上两人是因为武装侦探社的事情认识——当时的国木田并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监护人徒弟的身份出现……简而言之,白崎时音对于国木田独步缺乏作为学生应有的尊敬心。 她用与其说协商不如说是通知的不讲理态度“请假”后,白崎时音前脚刚离开教师办公室,后脚就直接往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在另一幢建筑物的一楼,旁边就是学校的体育馆和操场,穿过铺满樱花花瓣的林荫道和塑胶跑道,在临近建筑物,已经能透过白色墙面嵌上的玻璃窗看见医务室里的隐约轮廓时,她听见了“哐当”的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声音。 她视线投向了反射着金色阳光的玻璃窗面。 略微一顿,少女的脚步加快。 “幸村君……?”从医务室里没有传出任何的回应,白崎时音礼貌性地敲了下门,下压门把手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雪白的墙壁,空荡荡的床,凌乱的被褥,还有被明显冲撞过的医药柜——柜面上摆放的书籍药剂倒塌散落了一地。 医务室老师和幸村精市都不在。 不正常的现象让白崎时音确实的生出了名为“担忧”的情绪,尽管她面上依旧缺少情绪波动。 目光快速地扫过室内的情形,白崎时音发现了突兀于地面的黑壳手机。 是幸村精市的手机。 小心地避开了地面上的玻璃渣,她将手机捡起,上面是一则未编纂完成的短信—— 请帮我…… ……帮我? “幸村君,是在向谁求救吗?”这样的想法划过脑海的瞬间,她刻意去记了一下收件人的手机号。 没有备注,也就是说,对方也不是幸村君熟知的人。 在白崎时音做出思考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少女转头看去,对上的是校医目瞪口呆的脸:“这、这是怎么回事?!” · 白崎时音原本以为要去麻烦侦探社的乱步先生调查这件事,在她帮校医整理书架时,幸村精市就返回了医务室。 再度回来的幸村精市,较之刚才,不但没有丝毫休息好,脸色反而显得更加的难看和憔悴了,一向干净整洁的制服此时却布满了皱褶,像是经历了一场逃难似的,令人在意。 41.第四十个搞事的是谜底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白崎时音的心头窝着一团无名火。 夜色沉沉,明亮的灯光将豪轮的甲板照得一览无遗,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在外面游荡了。 高跟鞋跟踩在甲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尤为清晰,相隔甚远就瞧见了她的服务生转身想溜,动作却被骤然截断——一把军刀擦着他的鼻梁过去,钉入了铁质的栏杆里。 划破了男人皮肤的刀片上沾上了点殷色,在寒风中铮铮颤动。 “你要到哪里去?” 冷不丁的一声询问反而让男人镇定了下来,知道不可能在少女眼皮子底下溜走,男人转过身来面向了时音,若无其事地说:“上厕所。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吗?箱子呢?” “托你的福,”白崎时音不徐不疾地走上前,在服务生闪躲的勉强神色下,将接下来的话平淡道出,“完全搞砸了。” “诶?怎、怎么会?”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干笑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用词诚恳地辩解道,“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完全是听从上级的吩咐与你的指示行事的,将箱子掉包后就直接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等待小姐的核查。” 一边用话来吸引少女的注意,另一边,男人的手悄无声息地向后探去——手/枪别在了他的后腰侧。 男人的说辞并非没有破绽。 按照原定协商,在拿到交易物品后,应该有两方势力代表在场见证箱子的开启,除非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 但既然没有出现那种情况,另一种可能性也就呼之欲出了——眼前的这个人早就知道那是陷阱。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猜测,但是时音懒得去深思了,而且她也不太愿意像个傻瓜一样把自己是怎么发现、怎样分析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出来。 那样太麻烦啦。 于是她干脆说:“搞没搞错又不重要……嘛,我又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拖够了时间的男人,手已经触摸到了冰凉的枪柄。 “当然是——”白崎时音抬眼望向了他,音调慵懒地拖长,然而话锋一转,神色陡然认真了起来的少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来揍你的。” “哈?”少女的口吻委实太过于理直气壮,没有预想到这个答案的男人怔愣了一下,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服务生怔忪的短暂功夫里,一米开外的少女转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立即反应了过来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去拔枪,腹部却骤然一痛,如同被铁块砸中了一般,疼得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弯下了腰,出现在低下的视野中的,却并非是铁块巨石之类的钝物,而是露出了礼裙柔滑下摆的,少女白皙细腻的膝盖。 力道却不容小觑。 少女的动作毫不停留,在男人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感到下颚一痛——她拔/出了旁边栏杆上的军刀,并用军刀的刀柄击中了他的下巴。嘴巴里像是吃了一斤的花椒一样木掉了,服务生脑袋后仰,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毫无调整身形的空隙,重心不稳的男人被少女一脚踹了出去,后脑勺狠狠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甲板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耳朵也发出了嗡嗡的悲鸣,眼前一片白光一片黑暗的闪过,天晕目眩里,躺在地上的服务生痛苦地喘息哀嚎,张大着口,如同一条在甲板上费力挣扎的快要死去的鱼。 这种眩晕感持续了数秒,等到眼前的白光渐渐消散,点缀着零星亮色的苍穹也重归清晰的时候,第一个进入男人视野的,是俯视着他的少女的身影。 服务生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枪,却扑了个空。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黑黝黝的枪口对准的人,是他。 ——是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简直可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握枪姿势。 男人毫不怀疑,只要她扣动扳机,就一定能打爆他的脑袋。 但少女此时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漠然和心不在焉。夜风吹开了少女敞开的风衣,露出了里面濡湿了血迹的白色礼裙,也吹乱了她鸦羽似的长发,抬手将发捋到了耳后,白崎时音低下头取出了弹匣里的子弹,然后将空掉了的手/枪扔在了他身上。 “还给你。果然,揍你一顿,也没什么用啊,还是很生气。”叹了口气的少女像是对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些纠结和无奈似的,兴致缺缺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望着少女离开时笔直又纤细的背影,服务生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后的男人,这才感觉到后脑勺断断续续的痛,和从头发里渗出的,黏稠又温热的触感。 ——说是来揍他一顿的,就真的只是来揍他的。 捂着渗血的头脑勺,服务生苦笑着捡起了掉在地面上的手/枪。 · 白崎时音往船头的方向走去,从那里能够清晰地看见豪轮外的景象。 从弹匣里取出的几颗子弹被她握在了手心里。 ——弹丸、药筒、发射药、火帽。 ——铜、铅、锑、硝、木炭、硫磺…… 子弹的结构、材料构成、使用的方法、制作的手段。随着少女的直接触碰,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延展成型,形成了逻辑严密的公式和数据。 异能力。 ——解体诸因。 子弹化作了碎片,从她手里脱落,随风四散。 她停下了脚步。 从前方的高塔上传来了明亮的灯光,如同一团灼热又温暖的火光,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融开,映衬着清清泠泠的皎月,也照亮了她跟前的甲板。 船快要入港了。 · 豪轮上的某个房间里,几个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面面相觑,气氛是显而易见的压抑凝重。 低气压来源于他们脚边的一具尸体,准确来说——,使他们惶惶不安的,是因为这之后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哇——,你们还真是夸张的大干了一场呢。”轻快到在不熟悉少年的人眼里恐怕会误认为是赞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却立即让所有人都紧绷着精神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迈着飘然步子踏入了沉闷房间的黑发少年,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了尸体上:“只是让你们去拿个箱子,就搞成了这样的暴力事件……我手下的人,脑袋为什么这么不机灵啊。”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因为他反抗,不注意就……”欲言又止的下属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然而不等他说完,对部下辩解毫无兴趣的太宰就打断了他——说到底,太宰对这群人能毫不动粗地完成任务也没有报什么期待。对血泊里的尸体视若无睹,太宰治看了眼被属下提在手里的黑色皮箱,淡淡地吩咐:“把箱子打开。” “是。”做出回应的部下穿着豪轮里侍者的衣服,赫然是刚才给白崎时音进行魔术表演的那个男人。他低下头毕恭毕敬地打开了手中的皮箱—— 里面一字排开了几瓶药,用泡沫装填,红褐色的半透明瓶身显露出了里面红白色的胶囊。 ——这是黑衣组织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apoptoxin4869”,同时也是横滨政府和fbi这次的目标。 “听说是剧毒呢,”走上前的太宰伸手拿起了一个药瓶,胶囊在瓶子里发出了窸窣的声音,太宰治勾了勾唇小声呢喃,“不知道吃下去了会有什么反应。”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一下子让部下们的心悬了起来。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是个自杀狂这件如果说出去,无疑会被人当做是玩笑的事情,却是事实。 谁也不知道太宰什么时候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又只是在说笑。 好在从舱室的门口传来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太宰治侧头看去时,见到的就是脑袋上缠着纱布,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服务生”。 “呀,辛苦了,松坂君。你这是……被揍了?”惊讶的语气配上太宰捉弄人似的轻松笑意,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他惊愕的意思,反而听出了揶揄的意味。 “是……,对不起,太宰先生,我没能遇见接头人,嘶——,”松坂尴尬地牵动着嘴角,被牙齿磕破的嘴角一扯就疼,男人摸了摸嘴巴,龇牙咧嘴地缓了缓,才接着说,“政府那边的女人出现了,被她打了顿。” “噗——”看着松坂蠢笨难堪的模样,太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不是有好好地遇到接头人嘛,松坂君。” 松坂沉默:“……” ——如果还没有意识到被自己的上司带头耍了,他这智商也就告别干黑手党了! “松坂君会这么灰头土脸,难道是连枪都没能拔/出来就被揍了?”太宰微微眯了下眼,松坂无法从上司不真切的微笑里读出他真实的想法,太宰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稍微有点可惜呐,明明用枪的话能看出更多的东西的……”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松坂只能低着头再度表达歉意和恭敬。 “啊,我说这话不是在怪松坂君哦。在黑衣组织那样严密的包围网里都能够逃脱,还只受了点轻伤,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些黄雀在,她一定能出色地执行任务,”太宰凉薄又轻描淡写地评价,而后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事情推给政府那边,让善后人员过来处理。” “接下来,”收敛了微笑的太宰,似乎是满怀期待,却又轻若无声地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 42.第四十一个搞事的是杀萌萌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身体虽然已经开始行动,睡得迷糊的脑袋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她将牛奶和面包从冰箱里取出,面包片被放入了烤面包机里,期间毫无意外地损坏了一台烤面包机——不过她买了备用的。 随后是机械的洗脸刷牙,更换制服。 坐在餐桌前享用平淡无奇的早餐时,从被搁置在桌面手机里传出了 “叮咚”的简讯音,困倦到几乎麻木的神经有了片刻的颤动。 感叹着“又忘记关静音了”,她一手将抹了黄油的面包塞入了口中,另一只手输入密码打开了短信。 to:亲爱的时音 这个周末,我要到横滨来,到时候见个面~ 雪村亚佳里 将面包咀嚼吞咽后,她简单地回了个“好”,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跳舞般在屏幕上跃动,顺手将手机改成了静音,随即从白色的欧式餐椅上站起了身来。 椅脚拖动过瓷砖地面,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该去学校了。 · 好困。 老师讲课的声音在白崎时音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托着腮的少女不时垂头晃脑,在不知不觉间趴在了课桌上时,听到了手指关节敲打在桌面上的清脆音色。 唔?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对上的是任课老师满载怒意的笑容:“既然白崎桑这么想睡觉,出去站站会清醒点?” 并不会。 眼见老师的怒气即将迸发,她将到了嘴边的话识趣咽下,乖乖地去了教室外靠着墙壁罚站。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昏昏欲睡时,细微的吱呀声从一旁传来,她没精打采地睁开了眼,身边传来了少年温和又平静的提醒:“在这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哦,白崎桑。” 白崎时音循声看去。 出现在门外的纤细少年有着鸢紫色的头发,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学校制服,肤质白皙,相貌清隽,美中不足的,就是少年此时的气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黑。 “你也被赶出来了?”白崎时音伸手打了个哈欠,调整着懒散的站姿。 “怎么会?”幸村精市否认了她的猜测,“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去趟医务室。” “是身体不舒服吗?”说这话时,白崎时音忽然想起,后桌的黄濑君也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听说是……感冒? “嗯,请假去医务室睡一觉。”少年看着她,略微的一顿后,故意用着若无其事的口吻笑着说。 “啊……跟我这个因为上课睡着被赶出来罚站的同学说这种拉仇恨值的话,幸村君不怕我告诉老师吗?”白崎时音太过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语,让这句话听上去不是一般的敷衍。 因为幸村并没有回答什么,白崎时音这才稍微地反思了一下:唔,好像不应该这样和朋友关系的人说话?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作为朋友的关心……? 于是她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掌心,平静地道:“要不我也请假和幸村君你一起去好了……对了!就这么办,反正下节课是国木田的。” ——不,关心的话,不是这样的。 今天的白崎时音依旧在对事物南辕北辙的理解道路上越走越远。 “是国木田‘老——师——’,”对于时音偶尔的脱线行为,幸村精市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刻意加重并拉长了“老师”这个词的读音并道,“白崎桑,今天很困呢。又迷路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不是迷路,只是在领略横滨夜景的过程中流连忘返了而已。”白崎时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打量着同班同学无奈的神色,忽然说,“幸村君……脸色很差哦,迷路了?” 微微扬起的语音,在幸村精市听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尽管少女依旧端着张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清丽容颜。 少女顺口的一句话,却让幸村精市想起了最近几天都无法入眠的怪异事件,笑容微僵。 僵立原地的少年与无表情的少女。 气氛有了两三秒的滞涩。 最终打破沉寂的,是幸村精市。他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色微白,却强装镇定地揭过了话题:“我想,白崎桑的‘大脑导向神经元障碍’应该没有传染性?我只是有点没休息好而已,继续站在这里闲聊,被老师发现我们两人偷懒就不好了,回见。” “嗯,回见。”她点点头,盯着幸村精市离开时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国木田独步是最近才来的实习老师,教授数学。 虽然是老师,但其实和白崎时音同龄,再加上两人是因为武装侦探社的事情认识——当时的国木田并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监护人徒弟的身份出现……简而言之,白崎时音对于国木田独步缺乏作为学生应有的尊敬心。 她用与其说协商不如说是通知的不讲理态度“请假”后,白崎时音前脚刚离开教师办公室,后脚就直接往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在另一幢建筑物的一楼,旁边就是学校的体育馆和操场,穿过铺满樱花花瓣的林荫道和塑胶跑道,在临近建筑物,已经能透过白色墙面嵌上的玻璃窗看见医务室里的隐约轮廓时,她听见了“哐当”的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声音。 她视线投向了反射着金色阳光的玻璃窗面。 略微一顿,少女的脚步加快。 “幸村君……?”从医务室里没有传出任何的回应,白崎时音礼貌性地敲了下门,下压门把手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雪白的墙壁,空荡荡的床,凌乱的被褥,还有被明显冲撞过的医药柜——柜面上摆放的书籍药剂倒塌散落了一地。 医务室老师和幸村精市都不在。 不正常的现象让白崎时音确实的生出了名为“担忧”的情绪,尽管她面上依旧缺少情绪波动。 目光快速地扫过室内的情形,白崎时音发现了突兀于地面的黑壳手机。 43.第四十二个搞事的是约定 么么哒,这是防/盗啦 不被信任的神明气呼呼地留下了一句“反正我提醒过了,信不信随你,倒时候被吃了我可不管,笨蛋!”,消失不见了。剩下白崎时音一人,对着杯盘狼藉的桌面认真地检讨了下自己的行为——她应该让夜斗收拾完碗筷再走的! · 没有睡好。 次日,白崎时音打着哈欠趴在了桌面上,合上眼,身心俱疲地小憩了一会儿。 昨晚入夜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睁开眼眸,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到床上似乎压着一团沉重的黑影。 耳边不时嗡嗡作响,梦境混乱又无序。 梦魇深处,白光将黑暗贯穿斩断,熟悉的尾音与浓稠的幽暗一同消逝。 好像是在说—— “……臣服于伴器之威,之拂除种种污秽障壁,斩!” 醒来时白崎时音其实已经记不清那过于芜杂的梦境内容了,但是噩梦里压抑窒息的感觉还在影响着她。 这导致白崎时音刚到教室,好不容易撑完了第一节课,在下课的空隙,立马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上课的铃声将时音吵醒时,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白崎时音睡眼朦胧地抬起了头,刚好看见数学老师国木田独步气宇轩昂地走上了讲台,她强撑着直起腰,去摸抽屉里的数学课本。 刺痛从掌心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濡湿了手心,疼痛让白崎时音混沌的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和茫然,随后,睡意骤然消散,白崎时音清醒了过来,将手从抽屉里退出。 掌心被利物划拉出了一道口醒目的口子,殷红黏稠的血迹顺着手心流向了纤弱的手腕,她垂下了手,以免鲜血将袖口润湿。 “哇啊——”坐在后方的某个女生眼尖地瞧见了顺着时音被血染红的修长手指,惊恐地尖叫了起来,这一叫立即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玉木。”国木田下意识地询问后,随着那个女生惊惧的视线看向了白崎时音。 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了,白崎时音规矩地从座位上起身,扬了扬被划伤滴血的手,满不在乎地说:“不小心被抽屉刮了一下,我去医务室包扎,可以请假吗?国木田老师。” “抽屉?怎么搞的,”责怪着白崎时音的莽撞,国木田皱着眉头同意了,他用着一如既往的刻板态度,对时间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在十五分钟之内返回,这节课的知识点很重要,绝对不能落下,明白了吗?!” “是,国木田老师。”白崎时音乖巧地应声后就要离开,一阵椅脚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后,背后传来了不怎么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一只手臂拦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眼,挡住了她去路的金发少年急切地开了口:“等等,小时音!” 偏了下头,白崎时音平静的视线望进了少年蜜糖似的金色眼眸中,语气疑惑:“怎么了,黄濑——”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捉住了手腕,抬起了手臂,于是少女手心里往外翻的伤口就这样清晰地落入了少年阴沉的目光下,黄濑凉太此时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像是有些生气,又不愿意对她发脾气那样,微微抿着薄唇,沉静地质问道:“这个,真的是被刮到的伤口吗?” “嗯,不小心刮到的。”白崎时音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请假时用的台词,尽管知道黄濑已经不相信她的这番措辞了,少女的语气还是平静到像是在说真的一样,却手心向下掩藏起伤口想要抽回手,黄濑加重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呐,小时音,”明明已经生气了,黄濑却忽然收敛了刚才的咄咄逼人,用着惯有的撒娇口吻笑着说,“介意我看下你的抽屉嘛?一会儿就帮你收拾啦。” 白崎时音沉默。 “你在干什么?!快回到座位上!黄濑,”讲台上的国木田已经沉不住气地放了话,“现在是上课时间!我的计划表里可没写着学生会在上课期间满教室乱窜!”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啦,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只是……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当即虚心道歉的黄濑,忽然用手抬起了课桌,让桌面倾斜,白崎时音抽屉里的书立马稀里哗啦地落了出来。 在其他人诧异莫名的眼光里,黄濑俯身将地面上的折射着亮光的刀片捡了起来,刀片在璀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锐利的边缘口却有着明显的血珠,他扫视了一遍教室里瞠目结舌的同学们,完全没有笑意地说:“把刀片放到抽屉里,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气氛紧张的教室里游荡扩散,计划表被完全打乱,怒气值蓄满的国木田拍着黑板大喊:“安静!” “白崎,你先去医务室包扎,”国木田言简意赅地部署了任务,在黄濑刚刚起了个头,那句“国木田老师,让我陪小时音一起,拜托啦~”还没说完整,就被国木田独步利落地打断了,“黄濑回到座位上去,我的时间已经被耽误了十二分钟三十四秒,现在、立刻,上课!” “诶——”黄濑凉太不满地撇了撇嘴,微微张口,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我话还没说完!不要随便打断!”说到这里,国木田推了推自己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架,暴躁的气焰渐渐敛去,他冷静地看向了由始至终都保持缄默的白崎时音,“这件事,我会彻查,把美工刀片这种危险的物品放入其他学生的课桌里,不是中学生应该有的行为。白崎,你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见黄濑露出了略显担心和焦灼的神色,浅浅一笑,对他说,“我没事的,谢谢,黄濑君。” · 被夹在书本边缘的美工刀刺穿的伤口细长而深,但并不算很严重,包扎后,白崎时音在医疗室里待到时间差不多了,踩着下课铃声到了国木田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办公室后不久,国木田独步就回到了办公室,他将教案放好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对这次的事情有什么眉目?” “唔,”时音点了下头,“算是……” “好,那么你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国木田义愤填膺地说,“现在的中学生!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读书,就知道嫉妒啊、挑拨离间啊、背后扎小人啊,尽是干些无聊的事,这种学生,就应该记过处分!让他们知道不好好学习,遵循理想,稳步前行的恶果!” 白崎时音:“……” ——这和理想有什么关系? “犯人是谁?”脑补过头,喋喋不休了一大堆的国木田冷不丁地问了声。 “不知道。”时音坦然地道。 这次轮到国木田独步沉默了。 “但是乱步君应该知道。”白崎时音依次回忆着被藏在课桌里的刀片、回家途中被人跟踪的直觉、还有更衣柜里写满了诅咒的纸条,“能够提供推理的依据,已经有了哦。” “……搞了半天你说的眉目就是乱步先生吗?!”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吐槽的国木田,很快却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不过,是啊,有乱步先生的帮助,就无须担心了。毕竟,乱步先生的异能力,是绝无仅有的,只要看一眼现场就能一瞬间看破真相的——” “超推理。”不等国木田说完,少女忽然接下了他的话。 被骤然打断的国木田楞了一下,白崎时音的脸上是惯有的漠无表情,也正因如此,才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她摆了摆手,往门口走去:“快上课啦,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哦,国木田。” 走道上的时音,听到沉寂了几秒的办公室里传出了国木田愤慨的吼声:“都说过多少次了,给我把敬称加上,白崎!” 然后被她毫不迟疑地忽略了。 · 放学后,白崎时音没有参加空手道社的部活,而是带着从糖果盒子买的草莓大福和水馒头去了侦探社。 和侦探社的社员一一打了招呼,她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在报纸上找疑难案件的江户川乱步,在他停下转椅子的举动抬头看来时,时音将糕点盒子放在了桌面上:“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乱步君。” “哎呀呀白崎你很少会请求我呢,这个是……咦糖果盒子的水馒头!”说着乱步打开了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后露出了餍足的笑容,将桌面上据说是使用能力必需的黑框眼镜戴在了鼻梁上,“既然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没办法啦,那么说说看,你的烦恼是什么,就让我用异能力‘超推理’帮你解决~” 白崎时音将事情原本地告诉了乱步,在说到她被美工刀划伤的时候,乱步撇嘴嘟囔:“什么嘛,真是没用啊,白崎。竟然会被这种小学生程度的恶作剧整到。” “那么乱步君对这种无聊恶作剧的看法是什么呢?”早就习惯乱步君的毒舌和拐弯抹角的关心了,白崎时音干脆无视了他不含恶意的评价,开门见山地问道。 “真相不是明摆着的嘛,报复啦报复,”咬了一口水馒头的乱步含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你最近有没有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修罗场里?算了你肯定想不起来,说起来不是有个总缠着你的金毛犬嘛,去问他好啦。” “金毛犬?”时音疑惑地看了他眼,“我没有养宠物啊。” “那是比喻啦比喻!你们班上的同学,金头发的那个,叫什么……凉什么的,后面的记不住了。”明明黄濑君已经在乱步的面前出现过几次了,江户川乱步仍旧十分理直气壮地坦言自己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虽然不解为什么乱步君这么肯定黄濑君会知道,但是秉承着“乱步君说的肯定不会有错”的原则,白崎时音还是给黄濑凉太打了个电话。 “咦,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小时音。”时音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别人,所以突然接到时音打来的电话时,黄濑有些惊讶和喜悦。 “哦,黄濑君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场吗?”其实不太明白乱步在说什么的白崎时音忽然问出的是一个让人一头雾水的问题。 “哈……?”黄濑凉太奇怪地拖长了音调。 “唔?”白崎时音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吃甜点的乱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