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锦里》 第1章 咄咄逼人 雅致华美的房间里,紫檀透雕百花盛开纹的拔步床上,一名女子半靠在床头。 她面色苍白疲倦,眼里隐有血丝却仍然无法掩盖她精致艳丽的容颜,身上盖着胭脂色团花薄纱被子,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 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随后一个身穿艾青色忍冬纹夏衫,下着葱绿色褶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气升腾的药汤。 “大少奶奶,从得知煊大少爷意外过世的消息起,您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煊大少爷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这是大夫开的补身子的药汤,大少爷吩咐奴婢拿来给你喝,您好歹也喝一点补补身,要不然大少爷该心疼了。” 贴身大丫环春儿嘴里一边劝着,一边捧着手里的白瓷碗站在床前,眼里充满关切的看着床上的舒妍华。 舒妍华微微转过头,看着春儿,无神的眼睛眨了一下,渐渐泛起了光芒,整个人慢慢溢满了流光溢彩。 春儿看得心神一颤,她自小就在小姐跟前服侍,小姐出嫁她还跟着来到了谢家,如果说刚才一动不动的小姐,就好像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谪仙,现在则是鲜活的妖精,能迷惑人的心神。 无论看了多久,看着小姐的一张脸,她仍然轻易的沉迷进去。她的小姐,无愧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春儿又劝了一次,舒妍华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春儿递过来的白瓷碗,她头一扬就把药汤“咕噜咕噜”的吞进了嘴里。 春儿接过空了的白瓷碗,转身把它放在了圆桌上,又把装着蜜饯的小碟子递过来给舒妍华,舒妍华摇了摇头,春儿才放好蜜饯。 整个过程,舒妍华都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种悲哀的气息。 春儿给舒妍华掖了掖被子,低声劝道:“大少奶奶,您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歇过,您先歇一会儿吧,我在外间守着,有事您就叫我。” 春儿见舒妍华点了点头,服侍她睡下才转身出去关了门。 不过一盏茶时间,门又被人推开,进来的人却不像春儿那样轻手轻脚唯恐打扰了里间休息的人,不仅大摇大摆,还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哟,我的乖女儿,怎么青天白日的就睡了呢,日间睡多了,我怕你晚上可睡不了了。” 舒妍华微阖的双眼睁开,侧过头就能看见春儿领着一对长相相似的母女进来。 开口的是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宝蓝色宝瓶纹样的妆花褙子,下着青灰撒花马面裙的中年夫人,鹅蛋脸,弯月眉,即便现在已经不再年轻,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妩媚的风情,总能不经意间就吸引男人的注视。 舒妍华半坐起身,听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语气,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母亲,您怎么来了?” 落后半步的少女手里拿着团扇,轻轻摇着风,笑嘻嘻的:“我和娘亲来看看大姐姐好一点没有呀,怕你承受不住大哥哥过世的打击,来看看你死没死。” 少女与中年夫人容貌相似却又比她更美一点,皮肤白皙剔透,柳叶眉下是一双灵动活泼的眼睛,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细细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穿着一身淡黄绣团花大袖对襟上襦,粉色绣莲纹对襟襦裙,娇美动人,丝毫看不出刚刚用抿了唇脂的樱唇一字一字的吐出恶毒的语言。 春儿就像聋子一般,对进来的两母女说的话毫无反应,她只是恭敬的曲了膝,而后就又出去关上了门,留下两母女与舒妍华在房间里。 舒妍华是京城公认的才貌双冠,自不会是空有美貌的花瓶,眼前的两母女来者不善,她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自然不会跟她们客气:“舒夫人,请问你带着你的宝贝女儿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像玉儿说的那样,来看看你死没死呀。你死的时候,我不看着,心里可不会顺畅,看着你死了,我晚上睡觉,都能做个好梦呢。” 舒夫人面上仍然带着往昔的慈爱,眼里透着欢欣,说出的话却让人从心底渗出彻骨的寒意。 听听,哪有母亲这样对女儿说话的? 舒妍华只觉得有些天意弄人,她两岁之时生母病逝,父亲为母亲守足了一年孝才迎娶继室梅若兰。 梅氏入门不到两个月就怀有身孕,即便是十月怀胎的期间,也没有忽视她,她的任何事情都要一一过问,对她和大哥关怀备至,家中上下无人不赞,就连她娘亲留下的嬷嬷也无法挑剔一二,以至于她外家都对梅氏十分客气。 梅氏头胎生了儿子,她娘亲旧人唯恐新夫人会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对她和大哥有所忽视,却想不到梅氏态度一如从前,就算一年后她的宝贝女儿舒妍玉出生,也仍然把她和大哥看作亲生儿女一样看待。 她大哥自小聪慧,她也是从小聪明,年岁渐大之后懂得了有些聪明的继室会捧杀元配的孩子,可是他们两兄妹却没有一丝怀疑。 因为他们兄妹身边跟着娘亲忠心耿耿的心腹,梅氏从没有插手过他们的仆人,一应事宜都是由他们娘亲旧人掌管。还给他们和自己的儿女一起延请名师教导,十几年来对他们关爱有加。 而最让人无法怀疑的一点是:梅氏对待元配留下的两个孩子和自己所出的孩子公平公正,如果是她或者大哥做得不对的,会视情况来惩罚,如果是梅氏亲生孩子犯了错,也不会怜惜放过。 就是这种坦荡的做法,不说家中人人称赞和备受京中人赞誉,就连她也慢慢从心底接受了这个没有血缘的母亲,真心实意的孝敬她,同时还爱屋及乌对两个弟弟妹妹好。 看到梅氏母女如此有违以往的咄咄逼人,舒妍华眉头微蹙,有种揪心恍然之感,想来她和哥哥终是错付了信任。 舒妍华满心满眼都是敬佩的看着这个一装就装了十几年的侯夫人,要知道前些时间她大哥回京途中遭遇泥石流不幸丧生,丧礼都是眼前这个装工一流的女人尽心尽力的操办。 京中之人除了叹息一句她大哥英年早逝之外,其他全是赞誉梅氏的品行,不少大家主母已经把梅氏的亲生子女列为女婿/儿媳妇的人选,母亲的品行这样好,她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舒妍华现在很想笑,更加想快点有人把梅氏的女儿娶回家,最好还是死了元配的,想来舒妍玉深得她娘亲的真传,定会做得比梅氏还好,毕竟梅氏的品行这样好,她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却又满含阴狠的梅氏,心如明镜,如果这女人心里真的恨不得她和大哥去死,可明面上却又对他们兄妹这么好,心理该扭曲成什么样子? 日夜恨不得去死的人终于到了死期,如果她不来看看,恐怕会觉得对不起自己吧?再有忍耐的人,都想看看仇恨的人是怎么死的,都想让这人知道她活在多么大的虚假之中吧? 第2章 畜生都不如 舒妍华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声音如一池春水般平静无比:“春儿是你的人?她刚刚端来的那碗药汤下了药吧。” 末了顿了顿,语带好奇的问道:“可是,为什么要毒害我呢? 要知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只能在深院大宅度过一生,我嫡亲大哥命丧黄泉,外祖家早已落败,你们能在我夫家这样肆无忌惮,想来也少不了谢家的掺合。 你看,我竟没有一点的依仗,对你们有什么坏处呢?” 梅氏眼含赞赏的看着这个得知自己死讯仍然冷静犀利的继女,不愧是当世周大儒都曾赞誉惋惜的“惜为女儿身”。 就算再不想承认,她也不能捂着良心说她的儿子舒鸿文和女儿舒妍玉比得上严氏所出的子女。 幸好舒鸿煊意外丧命,不用她再想法子来除了首要眼中钉,可见老天也是在可怜她十几年伏低做小,看不过眼才会帮她除去了舒鸿煊。 只要这个继女再死去,不说她的儿子顺利继承越来越显贵的广平侯府,就是她的女儿,也不用再掩盖在舒妍华的光芒下。 梅氏轻轻拍了拍手掌,为继女的一番推测而叫好:“你看,不过是蛛丝马迹,转瞬间你就能猜到**不离十。 你说你没什么依仗,对我们没有什么危害,可需知有些人他本身就是自己的依仗,就如你,就如你大哥。” “聪明人总是死得快,所以你大哥死了,你也快要死了。 我从不小看内宅女人,很多事成败就在于不起眼的内宅女人。 再说,你碍了很多人的眼,所以,你不死,都是天理难容。” 碍了很多人的眼? 舒妍华歪了歪脑袋,也不再纠结究竟是碍了谁的眼,反正肯定有这对母女的。 梅氏却又有些怜悯的看着舒妍华,带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语气说道:“至于春儿,她可不是我安插的人手。 是你那好爹爹从小就放在你身边的,你再聪明也猜不到吧。” 她是继母,她想要元配孩子死很正常,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平日里宠爱得舒妍华如珠如宝的好父亲会从小就在元配嫡子嫡女身边埋下钉子呢? 更加想不到,会是这个好父亲吩咐埋下的钉子联合女婿下毒吧。 舒妍华明白梅氏怜悯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你看看,除了你嫡亲大哥真心疼爱你之外,对你关怀备至的继母一心要想着要亲眼看着你死,怕看不到就做不了好梦;从小宠爱你的父亲竟是一心想要你死的人,就连你嫁的夫君也狼狈为奸。 活在身边人堆砌起来的幸福生活随着大哥的丧生而打破,不过瞬间就被人戳破了假象,你真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呢。 舒妍华却来不及发表对父亲失望、难以置信的话语,她只是一字一句的问着:“我大哥的死,也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如果真的是,那么她宁肯魂飞魄散,死了也要把这些人拖下地狱。 梅氏摇了摇头,哈哈一笑:“不不不,你大哥都等不到我们动手就死了。 那是老天爷有眼呢,知道我们心里所愿,就应了我们所求。你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有多欣喜吗?” “我立马就去给佛祖上了一炷香,拜谢了它老人家,定是佛祖每天听我祷告,感诚于我的虔诚,所以佛祖显了灵,才会出现皆大欢喜的结果呢。那天我饭都吃多了一碗,现在想来都是欢喜无限呀。” “哈哈哈哈,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呀!” 来不及动手大哥就死了?所以你们其实还是心怀着要把大哥弄死的想法。 舒妍华面上毫无表情,内里差点咬碎了银牙,放在被子下面的手紧紧攥起,青筋暴露。 她想撕了眼前这个假仁假义的渣滓,佛祖显灵? 佛祖真要显灵,定是要把这些渣滓们尝遍地狱里的严刑,再把你们魂飞魄散的! “那么我大嫂和曜哥儿呢?” 她的大哥死了,她也要死了,那么她不信这些人会突然良心未泯的放过她的大嫂和曜哥儿。 梅氏突然止住了笑声,有些鄙视、有些咬牙切齿的说:“你那个好大嫂呀?哈哈,应该在你爹爹身/下痛苦的呻/吟吧? 要不了几天,等你爹爹腻了之后,她就会下去陪你大哥了。 你说,要是你大哥知道,他的媳妇竟然被自己父亲沾污了会怎样? 恐怕他死了都能被气活吧。哈哈哈哈......” 从进来就只是说了一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只是静静旁听的舒妍玉惊骇的倒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在了圆桌上,力道之大,把桌子上的茶杯都撞下了几个在地上,“嘭”的声音响起,杯子碎了一地。 房间里竟只剩下梅氏有些癫狂的笑声,门口守着的春儿一动未动,当自己不存在,从没有听到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娘......爹他......” 舒妍玉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母亲,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要不然为什么会听到如此沦丧人伦的事,做出这种事的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舒妍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就算再恨大哥,再讨厌他,杀了大嫂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羞辱她,还是做公爹的以那种方式羞辱。 如果这种事被外人知道,她的父亲,乃至整个广平侯府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家会完的,一定会完的。 所有听到这件事的无关人都得死,舒妍玉眼里闪过一抹狠毒,舒妍华绝对不能活了,那么就只剩下守门的春儿。 梅氏看着女儿很快就镇定下来,她一直看着玉儿,直到看到那抹狠毒的眼神才真心放下心来,她很欣慰,玉儿就算其他方面比不过舒妍华,就是这份心性就能赢过她。 心狠的人才能长命百岁。她十分满意自己对女儿的教育。 她说出这件事,一方面是刺激舒妍华,但另一方面就是让女儿认清自己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别像短命鬼舒鸿煊和舒妍华一样,傻乎乎的就这样丢了命。 舒妍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的哥哥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尊重女性的人,他求娶大嫂之前就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亲四年,无论身心都是属于大嫂的。 他们恩爱无比,羡煞旁人。 前些日子她见了大嫂,大嫂那么一个温婉娇美的人却比她更振作,她还眼中含泪笑着跟她说一定会把曜哥儿养大,培育成一个像哥哥那样的人。 可如今呢?呵呵,她听到了什么?听听,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说的是什么? 气急攻心,已经开始慢慢发作的毒性因为气怒,血气运行的更快,毒性开始加快蔓延,舒妍华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畜生......舒振业这个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不,它连畜生都不如......” 她恨呀,她恨不得把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剁碎了喂狗! 她恨天道不公! 她恨老天不长眼! 为什么这样的人没有遭到报应! 贼老天,你瞎了眼吗!!! 第3章 杀妻求将 梅氏心情愉悦的看着舒妍华痛不欲生的脸,心里一阵畅快,就连把之前不齿舒振业所为的郁闷也消失得不见踪影。 她嘴角裂开一道大大的弧度,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另一件事告诉舒妍华了,舒妍华会不会就这样气死呢? 真是期待呀! “华娘,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梅氏如以往那样亲昵的喊着舒妍华,她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怎么还不死”的疑惑,嘴里却慈爱的说着:“你知道你生母是怎么死的吗?” 她停了下来,有些兴奋的看着舒妍华,却发现舒妍华眼神幽深直勾勾的看着她,就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想要把她生吞活剥。 她心里不屑的嗤笑,都快要死的人了,眼神再幽深、再犀利又能改变什么呢?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她一直忌惮的人现在只能忍受着毒药的痛苦与亲人悲苦的遭遇,慢慢等死。现在恐怕连嘴硬都做不到了吧。 她看了一眼舒妍华嘴角的黑血,有些无趣,这种无趣是对于想得到回应的人却无视了她。 她不再卖关子:“还是你的好爹爹呢。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亲手给你生母端一碗冰糖炖燕窝,你生母喝了一年之后,就病逝了。” “你听到这件事,感觉到开心吗?反正我是很开心的,要不然,我也进不了你家大门呀。” “噗” 舒妍华再也无法抑制,喷出一口黑血,面色越来越苍白,她眼角都崩裂了,悲恸难忍的留下了血泪。 啊!她无声呐喊,如果有来世,她一定要把舒振业那个畜生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那条狗一定要养它养到五十年!她还要找人念经,就算那畜生死了也要让它魂魄不得安宁! 舒妍玉经过之前那个惊骇的消息,对于这个事反而没有其他看法,就像她娘说的那样,如果严氏不死,那么她娘就不能以妻子的身份嫁给她爹爹,也就不会有她。 她还有些恼怒她娘要在严氏牌位前执妾礼呢,每每看到舒妍华就会提醒她,她身份比不过元配嫡女的高贵。元配与继室终归是有差别的。 梅氏越来越开心,特别是看着舒妍华痛苦不堪的样子,她就越兴奋,她觉得待会回家肯定又能吃多一碗饭的。 “啧啧啧,知道你爹为什么要害了你生母吗?因为你外祖家给不了你爹助力呀,帮不了他谋取一官半职的。所以当我家答应他,只要迎娶我作继室,就会为他谋一个金吾卫职位,他就亲手毒杀了你生母。金吾卫呀,只要好好干,总能在陛下跟前露脸的,到那时,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 梅氏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十几年的投资已经有了回报。他们家和自己娘家都已经上了二皇子的船,并且占得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这还要多亏了严氏家族和舒鸿煊赚的那些钱财,才能成为二殿下的钱袋子,从而深得二殿下的信任。 梅氏一想到现今陛下对太子的不满,想到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想到只要陛下废了太子,身为皇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必定会登顶。 到了那时,他们家的门槛恐怕会被奉承的人踩烂吧? 梅氏想到以后的场景,就浑身激动不已。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那天的到来了。 “你的枕边人是这么一个人,你就不怕他为了谋求更好的职位,把你毒害了然后娶一个更年轻更貌美的女子吗?” 舒妍华冷幽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梅氏的臆测。 梅氏可惜的摇了摇头,有些高高在上:“你当我是你那个蠢货生母呢?我像是没有脑子的人吗?” 她一点都不怕舒振业会对她做什么,因为她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在身后支撑着,他做过什么她娘家手里都握有把柄。再说了,如果事成之后有需要,她不介意先下手为强,反正侯府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她做太君不是更舒服吗? 舒妍华呵呵笑了一声,在被子下的手趁着梅氏精神亢奋,舒妍玉无所事事的坐在她的梳妆台上拿着她的首饰一一在头上试着的时候,偷偷往靠枕后面慢慢挪着。 “大少爷,侯夫人和二小姐在里面呢。”春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接着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母亲,是我,志安。我方便进去吗?” 舒妍华心内不屑冷笑,自己居住的院落,自己和妻子的卧室,想要进来竟然还要请示丈母娘,她当年究竟是瞎眼到什么程度才会嫁给这样孬种的男人呢? 梅氏微微转了身,开口道:“原来是志安呀,进来吧。” 舒妍华趁着梅氏转身的那一刻,快速的把靠枕后面的东西拿到身前被子下面,双手娴熟的里面动着。 至于舒妍玉,听到谢志安的声音之后,就抬起头望向了房门,并没有注意到舒妍华的动作。 待谢志安进了去,春儿又把房门关上。 谢志安彬彬有礼的向梅氏请安问好,又转头对着舒妍玉,深情款款又认真的对她说:“玉儿,你今天这身衣裳极衬你,连你大姐姐都比不上你了。” 谢志安穿着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头上簪着玉冠,凤眼微挑,眼里带着温柔,人如其声,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特别是他深情温柔的看着你,对你说情话的时候,总会陷入他制造的深情里。 舒妍玉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俊美男子认真的称赞总让人心情愉悦,特别是对比的对象还是舒妍华,她无法避免的羞涩起来。 “谢志安,你竟然还有脸来我这里。”舒妍华厌恶的看了一眼谢志安。 谢志安以一种“你怎么能无理取闹呢?你以前的识大体哪里去了”的神情看着舒妍华,就像看不到舒妍华嘴角以及被面的黑血,嘴里不赞同的道: “华娘,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的夫婿说话呢?我看你的三从四德都丢脑后了,果然离了母亲你就不安分守己。多亏了母亲侯府里事情这么忙还过府来教导你,你要好好跟着母亲学学才行。” 说完,谢志安对着梅氏作了一揖,口中感谢道:“小婿拜谢岳母过来教导华娘,华娘身子不便,我代华娘给您道谢。” 梅氏心想,这么无耻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她仿佛从谢志安身上看见了舒振业的影子。 她欣赏又忌惮他,内心却决定绝对不能把女儿嫁给谢志安这等豺狼,至于与谢志安承诺过的联姻加深彼此的关系,嗯,把舒妍巧那丫头嫁过来就是了。 反正当初也没说是嫡女还是庶女,就算是庶女,谢志安敢放一个屁吗?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的答应,最后还会办一个盛大的娶亲呢。 梅氏一边想着,一边谦虚的摆了摆手:“可使不得,女婿不用如此,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不好女儿,怎么能让你代她道谢呢。该是我赔礼才对。” 【PS:杀妻求将,为了谋得将军的职位,不惜杀害自己的妻子。比喻为了追求功名而不惜伤天害理,为了成功不择手段。渣爹畜生名副其实。 另,求个推荐票。以上。】 第4章 无耻之尤 舒妍华根本不耐烦看他们两个说着无耻又恶心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今因梅氏那两番话两件事之故,她气急攻心,体内毒性运行越来越快了。 她体内犹如万蚁啃咬一样钻心的痛,又如大冬天里泡在冰水里一样的冷,她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裳,额头上的汗珠滴滴滑落。 她痛得咬破了樱唇,却没有发出半丝一点的痛苦哀叫声,面上还是那副骄傲矜持的模样,因为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些人渣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就算要死,她也会死得让这些人后悔! “谢志安,梅若兰,停止你们俩虚伪无耻的对话吧,我听着都反胃了。”舒妍华一边压抑着痛苦,有些艰难说,“谢志安,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下药害我吗?” 她想要听听眼前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平时对她呵护备至之极,宠她上天的男人,究竟会以什么样无耻的理由来回答她的问话。 谢志安不禁有些佩服的看着舒妍华,他现在才知道,平时连一点痛都受不住的人,如今遭受噬骨毒仍能面不改色的问着问题,他看着那些黑血溢出来就知道毒已经发作了。 这种毒真是毒如其名,犹如万蚁啃噬骨肉的痛,他见过一个体魄壮硕、身高八尺的壮汉都受不住,如今她却没有流露半点不适,如果不是那些黑血,恐怕都不知道她毒发了。 看在她这份面不改色,能忍其他不能忍之痛的份上,他就回答她这个问题好了:“华娘,我当初能娶到你,真是邀天之幸,京城不知多少人羡慕我。我也爱你深入骨髓,宠你上天,就算母亲有埋怨,我也维护你,帮你挡了。” “可是,华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我成亲三载,如今却无半个子嗣,我的同龄人已经家里子女成群了。我身为谢家长子嫡孙,我有责任肩负起家族的传承。” “华娘,我不能再任性下去了。我总得有个孩子来传宗接代的。你这么爱我,你能理解我的,是吗?反正我以后的孩子也会给你上香扫坟的,这样我好你好大家都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谢志安一副“我以前这么爱你,为了家族传承,你也体谅一下我”的表情,深情款款的看着舒妍华,以往从嘴里会吐出的情话现在说出的话却无情的讽刺了现实。 同样也讽刺了舒妍华。 舒妍华被气笑了,这人得无耻到什么程度,才会说得出“我这么爱你,所以你就要去死来体谅我”的结论? 为了利益就是为了利益,犯得着用这种冠冕堂皇的道理么? 舒妍华气到发笑,但却是嘲讽的笑容,她恶意满满的看着谢志安,嘴里却轻声曼柔的说:“谢志安啊谢志安,你怎么不想想,我生不出来,可能是因为你无能又无能呢?” 说完,她还恶劣的瞥了一眼谢志安的下/身。 谢志安脸色瞬间铁青到极点,哪个男人被人说不行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特别说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那就更加是个耻辱了。 梅氏听了舒妍华的话,也反射性的看了一眼谢志安的下/身,心里无端的同意了舒妍华的话。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对舒妍华做过什么下作的事,什么下药害她怀不了这种事从没有过,相反,她还尽心尽力帮着舒妍华调理身体,整个广平侯府,身体最好的三个女子就是她自己、女儿舒妍玉,以及舒妍华了。 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要装就装得瞒过所有人,任何人都找不出她的错处,有时候就连她自己也会有一种舒妍华是她亲生的错觉,但只要每次见到自己的玉儿,就会清醒回到现实。 因为有玉儿的存在,她才能保持本心,才不会在十几年里迷失自己,因此她十分宠玉儿,宠到比儿子还厉害,毕竟儿子稍大一点就会去前院,只有女儿才能在出嫁前一直与母亲一起。 舒妍玉也狐疑的看了一眼谢志安的下半身,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竟又泛起一层红晕。 谢志安余光看到梅氏和舒妍玉的动作和表情,脸色更加难看到了极点,他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舒妍玉,心里唯恐梅氏会不让舒妍玉嫁给他,他这一刻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后悔为什么要下噬骨毒来讨好泰山大人,早知道他就直接下封喉毒算了,省得她说这些话来侮辱他。 真是士可杀不可辱。谢志安恨恨的看着舒妍华。 舒妍华却懒得再理会这个无耻之尤,她把注意力集中到梅氏身上,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动人的弧度,她语带笑意的说:“梅若兰,你还有什么其他开心的事告诉我的吗?” “比如说,其实你给我的好爹爹戴了不止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又比如说,舒鸿文其实是别的男人的种?” “舒振业那个畜生杀妻求荣、夺子财产、毒害亲女换来的侯府基业,却被一个不是他的种的人继承,哎哟,如果真的能成,那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笑出一朵花来呀。” “哈哈哈哈哈......” 她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笑到眼角都含着泪水。 她从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先前不过是被梅氏带来的两件惊骇的事弄得有点缓不过神来,如今经历了生母是被父亲毒害、大嫂被父亲奸/淫,自己和小侄儿被毒杀的事,她感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败她了。 这番口头侮辱不过是死前讨点红利罢了。 梅氏脸色立刻黑如锅底,舒妍玉也双目喷火的看着舒妍华,上前几步,抢先呛声:“舒妍华你这个贱人,你胡说什么!死到临头还嘴硬!” 谢志安有些迷醉的看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惊人魅力的舒妍华,这个女人就算现在嘴角溢出黑血,那张扬大笑却丝毫无损她风华绝代的气度。 他看着舒妍华的笑容,却想到她在自己身/下娇喘的模样,更加妩媚动人,他忍不住就血液沸腾,下/身竟有隐隐抬头的迹象。 这一刻他有些惋惜,惋惜这样的绝代美人他只品尝了三年,他不知道舒妍华究竟哪里存在着威胁竟然要把她毒杀,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后悔遗憾的情绪,后悔于这些日子体贴舒妍华精神不济、心力交瘁而去睡书房,遗憾没有趁这段时间再多多品尝一下她的滋味。 他预料不到泰山大人竟会突然吩咐他下药动手毒杀舒妍华,以致于以后只能回味不能再尝。 真是可惜了。谢志安有些贪婪的看着舒妍华动人的身段,如是这般的想着。 【今天端午,祝大家端午节快乐,O(∩_∩)O~】 第5章 死了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舒妍华有些担忧的想着她身边的人,这么久了,除却一个春儿之外,身边的人竟没有一个来她的院子,她知道是谢家和梅氏带来的人控制住了她们,要不然不会到这个点上,还不见人影。 她不希望这些跟随了她十几年的人因为她的缘故遭遇了不测。 她心内叹息一声,是她这个做主子的没用才会连累到她们,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补偿她们了,如果有机会,来世吧。 舒妍华不再想着其他的事,她跟自己说:该是做正经事的时候了。 疼痛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她把刚刚蓄力已久的力道瞬间爆发出来。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右手抬起,迅速对着梅氏的方向,扣动了机关,右手拿着的袖箭飞速向着梅氏射去。 “咻” “噗” 袖箭直冲着梅氏的脑门穿透而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血洞,里面白花花的脑浆并着血液喷洒而出。 梅氏眼里饱含惊骇、震惊、绝望、不甘,却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眼里神采消散,缓缓倒地。 舒妍华射出一支袖箭之后就不再管梅氏,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还不能了结梅氏的性命,她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瞬时又把袖箭对着谢志安射了出去。这三个人里面,她第一个恶心的是梅氏,第二个恶心的却是谢志安了。 只要想到她竟然与这个贱渣共同生活了三年,她就浑身恶心反胃,他不死,她觉得难以洗刷身上残留着贱渣的气味。 从舒妍华动手射杀了梅氏,再到把苗头对准了谢志安,时间极短极短,短到剩下的两个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谢志安心里惊恐不已,他想躲避,却发现双脚好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想开口求饶,想求舒妍华看在他们三年的情份上放过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是一个美男子,还是一个文采风流的美男子,于武力上并无考究。 一股骚味传来,谢志安双脚站着的地方已经有一滩水迹。 同时,“噗”的一声,袖箭穿喉而过,谢志安双眼无神的倒下。 舒妍华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忍不住蹙了蹙眉,身上的痛实在太疼了,她射杀了两人,积攒的力气也消耗了大半,但是对于自己的成果,却相当满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几道急速的脚步声,舒妍华听到了冬儿的声音。 “让开!” 门外,冬儿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方,秋儿跟在她的身旁,夏儿扶着秦妈妈。 几人形容狼狈,却不约而同的满心焦虑,她们一大早就被谢家的家丁围困了起来,还是靠着少数小姐带来谢家,留在外院的车夫以及跑腿小厮,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冲破了防线,就立马跑回来院子里。 发生这种事,她们都不敢想象小姐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春儿有些惋惜,带着一丝劝慰,对着几人说道:“冬儿,我们一起服侍小姐也十几年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你们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你们还是安分一点,到时候我会向夫人求情,或许可以让你们过更好的生活。” 春儿脑子不笨,笨的人也做不到潜伏在舒妍华身边十几年还没有被人发觉,因为在今天之前,她的确是真心实意为小姐打算的,如果侯爷不用她,那么她会伺候小姐一生。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对抗不了这几个人的,特别是冬儿,她更是没有把握。 所以她用了怀柔之策,先稳住她们,只要等到谢家的家丁来了,这几个人也就是阶下囚的结局了。 她心里有些焦急,暗暗骂着谢家的家丁养着浪费粮食,竟然让这几个人逃脱,也没有把这几人追回去。 门外响起冬儿声音的时候,舒妍华却是强撑着一口气,慢慢向着舒妍玉的方向挪去。 幸好刚刚舒妍玉因为她的那番话上前了几步,让舒妍华不至于要走多远。 舒妍玉害怕得差点胆子破裂,她紧张的看着舒妍华接近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神情惶恐不已,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大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吓傻了,也不敢跑,只知道说着好话,希冀舒妍华会放过她。 舒妍华不想再跟她厌恶的人说话了,所以她不准备再回答舒妍玉这么白痴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最后一丝力道,左手握着的匕首亮了出来,冲着舒妍玉的脸面一划而过。 一道狞狰而恐怖的伤口从舒妍玉的左脸横穿她的右脸,她娇美的脸蛋被舒妍华分为上下两截,那道伤口皮肉翻飞,血肉模糊。 舒妍玉被疼痛惊醒,凄厉的惨叫一声,双眼翻白,咚的一声晕了过去。 舒妍华也撑不住了,跌坐下地面,双手爱惜的摸着怀里的匕首和袖箭。 她眼里含着泪花,喃喃地说:“哥哥,我用你送给我的袖箭杀死了梅氏那个贱人了,你开心吗?” 至于谢志安,只能说他自己急着投胎,送上门来送死,还说什么让他的孩子以后给她上香扫坟,为了不让这么恶心的场景出现,她只好杜绝这种机会。 她只有两个字送给谢志安这个贱人:活该! 而她深知舒妍玉有多爱惜她的容貌,如今被她毁了容,下半生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些人活着留在世上反而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哥哥,对不起,我没能为娘亲、大嫂和曜哥儿报仇,我没有力气和时间去杀那个畜生了。你和娘、大嫂他们会不会怪我?” “哥哥,你不要走那么快好不好?小花儿害怕一个人过奈何桥,你在下面等等我,可以吗?你答应过娘亲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们一起去孟婆那里喝孟婆汤,来世,我们依然做兄妹,好吗?” “来世,换我来守护你,好不好,哥哥?” .......................................... 门外听到惨叫声的众人脸色一变,冬儿再也顾不得春儿的阻拦了,伴随着冬儿泼辣声音响起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和拳脚到肉的闷吭声。 “贱人,给脸不要脸,滚开!”冬儿扇了春儿一个大大的巴掌,再一脚把她踢开,然后整个人撞开了门。 舒妍华闭眼之前,听到了冬儿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小姐......” 【求个推荐票,O(∩_∩)O谢谢】 第6章 重回金钗之年 再次睁开眼,意识还陷在临死之前杀了梅氏的痛快,没有能杀到最想杀之人的不甘,以及很快就会在黄泉之下见到哥哥的愉悦,耳边却传来一个充满关切的声音。 舒妍华微侧过头,看着眼里面上全是满满关切之意的春儿,就连声音里也是饱含关心的味道,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微微上扬,眼里溢满了笑意,面上满是欢快愉悦的神情。 春儿有些怔愣,更有些晃神,大小姐不过小小年纪,还没有长开,就已经美到如斯地步,等再过几年,恐怕侯府求亲的门槛都被踩烂了。 “姑娘,您笑什么呢?”春儿有些不解,染了风寒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春儿一边问着,一边轻手轻脚的扶起了舒妍华,拿了个靠枕放在她身后,让她半靠在床上,又给她掖了掖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厚锦褥,而后又转身,在酸枝木雕流云圆桌上端起一碗汤药。 春儿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很是心疼:“姑娘,来,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快点喝了吧,喝了身子才会好起来。” 真是一个为主子担忧,关心主子,谨守本分的好丫环呀。 舒妍华笑得更欢快了。 瞧瞧,就是因为喝了春儿端来的药汤,所以承受万蚁啃噬骨肉的痛苦死去,现在,这一幕再次上演,她该说什么好呢? “小姐......”春儿差点想不顾尊卑去探探主子的额头,看看是不是起热了,怎么小姐整个人变得奇怪了? “我笑是因为,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舒妍华却不管春儿奇怪的脸色,只是回答先前她问的话,见到你很开心,因为不管是在梦里还是怎样,你在我眼前,我就不会放过你这个给我下药的忠心耿耿的好丫环。 我笑更是因为,见到你这副关心我、心疼我的模样,十分佩服,我更想看看,倘若揭了你的人皮面具,下面会是什么样的魑魅魍魉。 春儿听不明白小姐那句话的意思,脸色显得更加怪异了,她只觉手上一空,端着的白瓷碗就已经被小姐拿了去,她看到“咕噜咕噜”就把满满一碗汤药喝光的小姐,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还是往日半点苦不吃,最不喜欢喝药的小姐吗? 春儿身为侯府嫡小姐身边的大丫环,业务能力娴熟无比,也谨守规矩,所以她很快回过神来,放好小姐递过来的碗,再把装有蜜饯的木匣子拿给了小姐。 舒妍华笑得灿烂:“哦,不用给我蜜饯了,我现在不想吃。” 春儿虽然觉得小姐今天整个人都有点怪怪的,有些习惯与以往不同,但眼前之人的确是她一直伺候的人,所以也只当舒妍华染了风寒不舒坦,正在发小性子。 可是她心里满是疑惑:发小性子会改变一个人的小习惯和口味吗?难道是小姐见到夫人今天没来看她所以不高兴了? 舒妍华喝完了一碗药,有些回味药里的苦涩,尝了苦,才能记住自己不过是活在别人堆砌的蜜罐子里。 她根本就不担心药里有什么别的奇怪的东西,自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年轻的春儿,再打量自己细小的身子,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倘若是未出阁之前的时候,梅氏对她用心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舒妍玉。她不担心府里会有人在暗地里对她做什么事。 而她摸了自己的身子,有温度,喝过的药,还是有温度,就连扶她起来的春儿身上也是带着温暖的感觉,她内心竟然平静如波,没有半点紧张惊骇。 最差的也不过是下地府,她连下地府都不怕,除此以外,再发生什么其他奇异的事她都能接受。 舒妍华脑子在不断高速转动,开始慢慢试探起春儿。总得要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才是。 “其他人呢?” “今儿天色好,夏儿和秋儿在院子里给您晒一晒被褥和斗篷;冬儿那丫头被我打发去厨房那里给您拿膳食了;今天您外祖家来了一位妈妈,秦妈妈出去见她了;至于齐妈妈,她儿媳要生了,您不是放了几天假给她吗?不过您昨天着了凉,染了风寒,齐妈妈这会儿怕是已经得到消息,可能往回赶了。” 春儿恭敬又谦卑的声音在舒妍华耳边响起。 随着春儿的讲述,舒妍华的记忆迅速就跟上了她的步调。 齐妈妈是她的奶妈妈,在她生女儿小竹的时候,被选中成为她的奶娘,一直都很疼爱她,齐妈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梅氏之外给了她母亲温暖的人。 齐妈妈一家子都是娘亲带过来的陪房,她还有一个儿子,在娘亲的陪嫁铺子里当管事,能力十分强悍,后来他们一大家子又变成她的陪房随她去了谢家。 她记得,在她十二岁那年,奶兄齐大力的媳妇临产,齐妈妈跟她请了几天假,就在孙子出生一天之后,得到她风寒的消息,立马赶了回来精心伺候她。以致于连孙子的洗三礼也没有赶上,她那时候一直心怀愧疚。 而她着凉的原因,是她那个九岁的好妹妹舒妍玉要画一幅梅下美人图,跟她撒娇,还说除了她之外,府里根本没有人比得上她这个美人儿,死活要她在梅树下站着让她画画。 梅氏对她和哥哥好,她也投桃报李,对小自己三岁的妹妹也是宠爱有加,被她摇着手撒了撒娇,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当时身边的丫环,只有冬儿那丫头明显不同意,说小姐在树下万一吹了风怎么办? 可她当时笑着说没事,舒妍玉又说自己会很快画完,还准备了姜汤给她,还在她宽大的衣袖里塞了一个手炉给她,让她取暖。 她见安排得这样细致,心里也舒坦,结果当时恰好是过年的时候,天气冷,手炉的暖和周围的冷风一吹,冷热交替,舒妍玉画画的时间还很长,于是晚上回去她就着了凉。 半夜被报了上去,梅氏立即让人开了二门去请了大夫过来给她看诊,然后不辞劳苦的一直守着她,到了四更天的时候才被人劝了回去。 第二天还押了舒妍玉来跟她道歉,还说要惩罚舒妍玉。她那时候感动于梅氏夜半的守护,于是开口给舒妍玉求情。 结果梅氏还是很生气,说舒妍玉不懂事,害得姐姐大过年的生病,怎么样都要惩罚,但是又由于她这个苦主求了情,于是改为抄五遍佛经,顺道是为她祈福,不抄完不准出院子。 于是,梅氏又获得了一连窜的赞誉,譬如身为继室善待元配留下的孩子,譬如赏罚分明,譬如这样教养孩子很好,不一而足。 舒妍华回忆到这里,就知道了是她十二岁过新年发生的事。 她把自己手掌上下翻了翻,轻轻抚摸自己脸,感受着滑嫩的触感,心里愉悦而满足。 老天还是开了眼了,至少她回来了,不是吗?回到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时候。 所以,梅氏,如果这次,我不求情,你真的会让你女儿去跪佛堂吗? 我很期待呢。 第7章 哥哥,见到你真好 坐在床上歇息不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女孩子清脆的说话声。 “夏儿、秋儿,你们怎么手脚这么慢呀,你们都在这里,难不成只有春儿一个在里面伺候小姐?” 舒妍华听到冬儿的声音,不自觉的笑了笑,这个丫头一向泼辣,但对她很忠心,什么事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有时候泼辣起来,对舒妍玉也不会客气。 就像舒妍玉要她站在梅树下给她作画,只有冬儿出声反驳她,差点让舒妍玉下不来台。可惜舒妍玉可能是谨记梅氏的教导,不仅对她礼让万分,就连对她身边的大丫环也忍让一二,竟然没有发作冬儿。 这对于一个侯府嫡小姐来说,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不过好处也是大大的,至少舒妍玉赚足了礼让姐姐、体谅下人忠心为主的好名声。 “小冬儿,你快点进去吧。我刚刚看到春儿把药端进了小姐房里,可能小姐已经喝了药了,等着用早饭呢。” 秋儿一边与夏儿翻着被褥,一边催着冬儿。 “啊,那我快点,小姐等着吃早饭呢。” 这句话说完最后一个字,冬儿已经进了舒妍华的房间。 她先把食盒放在酸枝木雕流云圆桌上,然后一眼就看见笑盈盈的看着她的小姐,她快步过去施了礼,担忧的看着少女,心疼的埋怨:“小姐,早跟您说了不要答应二小姐,您看,现在身子不舒服,遭罪的还是您自己呢。” “小冬儿!你怎么能这样跟小姐说话呢!还编排上了二小姐!”春儿在旁脸色不虞的呵斥冬儿。 冬儿微挑了眉,毫不害怕,立即就呛声:“我哪里说错了,要不是二小姐,我们小姐用得着遭这样的罪?” “你......”春儿被冬儿气得半死。 舒妍华幽幽的看了一眼春儿,开了口:“好了,冬儿也只是担忧我才会这样的。冬儿,快点摆膳吧,我肚子饿了。” 反正冬儿这样的性子在侯府都安然无恙的跟着她到了谢家,如此又何必压抑她的本性。再说了,重来一遍,她可不是为了当鹌鹑的。 “瞧我,都忘了小姐肯定饿了。”冬儿立即把春儿撇在了一旁,她手脚利索的给舒妍华在床上放好一张小几案,把她拿回来的膳食一一摆在几案上,嘴里喋喋不休:“小姐,如今天冷,你还是待在床上吧,用完了早饭接着休息一会儿。昨晚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呢。” 舒妍华看着快要化身奶嬷嬷第二的冬儿,心里一暖,在她的服侍下用完了早饭。 整个过程,春儿根本插不上手。她也不恼,没有跟冬儿别矛头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给四周的碳盆里添了碳,还在角落里加了一盆水,而后就拿着绣架给小姐缝制中衣。 舒妍华用了早膳,漱了口,正准备躺下歇息一二,毕竟她身子现在还是有点虚弱,她要争取早日养好身子。 “大少爷,您来了。” 门外是夏儿和秋儿请安的声音。 轻微的脚步声清晰的传进了舒妍华的耳中。 舒妍华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直到一个人的身影映入她的眼里。 泪珠不听话的簌簌而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顾不得这么多,直起身就向着来人张开手,飞扑而去。 舒鸿煊被妹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张开双手接着妹妹,接着就感到颈窝处湿湿的。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先抱着妹妹回到床上,用被褥把她裹住,才轻柔的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心疼的问道:“怎么啦这是?受委屈了?” 舒妍华在他怀里蹭了蹭,蹭干净了眼泪,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她的哥哥。 少年白皙的脸庞,流露出温文尔雅的清隽,剑眉英挺,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幽暗,鼻子高挺又圆润,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却身姿高挑,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披着青莲绒的灰鼠斗篷,更加衬得他丰神俊朗。 哥哥师从当世大儒周先生,去年秋闱考取了举人第一的功名,取得解元,京城众人还猜测他今年必定会参加春闱。可她知道,周大儒当他半子,事事为他考虑,担忧他过早踏入官场不好,于是嘱咐他三年后再考。同时,周大儒还是一个相当开明的人,叫哥哥多多结识有才华之人,也教导他切记不可轻视任何人。 三年后,哥哥以会试第一的成绩进入殿试,结果陛下赞他有状元之才,却又觉得以哥哥的容貌理应成为探花。 最后陛下钦赐状元,哥哥成为了大夏朝最年轻的三元及第,侯府自这一刻开始,正式进入位高权重之人的眼中,而这一切,全都是哥哥带来的。 她的哥哥还是一个极少从心底尊重女子的人,他时常说“当今之世,女子不易”,他希望自己所嫁之人一生只有她一个妻子,同时,哥哥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他与大嫂琴瑟和鸣,恩爱非常,无论从身还是心,都属于大嫂一个人,大嫂不知道羡煞了京城多少闺秀。 这么好的哥哥,这么努力的振兴侯府门楣的哥哥,换来的却是侯府的当家人恨不得他去死。 想到这里,眼里又心疼的沁出了泪珠,她赶紧用手抹掉,扬起一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轻快道:“哥哥,见到你真好!” 舒妍华刚刚的动作不仅吓了舒鸿煊一跳,也吓到了还留在房间里的春儿和冬儿。舒妍华现在有千言万语想跟哥哥说,挥手让春儿两人退了下去。 舒鸿煊坐在床边,听到妹妹孩子气的话,有些好笑,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却更是心疼。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到温暖的气息,才抓起妹妹的双手,感受到她手里的冰凉,蹙了蹙眉,将她双手放进被褥里,给她掖了掖被子,才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妹妹,训诫她: “小花儿,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爱惜,指望别人爱惜吗?你看看,自己不舒坦,心疼的是我,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放心。” 说是这样说,无论妹妹多懂事,他也不会放心的,他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团长成现在的少女,他几乎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着,他又怎样舍得她受苦呢。 舒妍华俏皮的吐了吐舌,双手从被褥里拿出来,抓着哥哥的摇了摇撒娇:“哥哥,我知错了,我以后会懂事的,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舒鸿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又到进被子里,才用“刚说了会懂事,不让我担心,现在又把手取出来,不知道自己正生病吗”的表情看她。 舒妍华立即对着哥哥乖巧一笑。 舒鸿煊心里软成一滩水。 两兄妹说着话,舒妍华心里感叹:原来哥哥一直都对梅氏抱有警惕,别人指的是谁,她清楚,可是,她们兄妹最大的敌人却不是梅氏呀… 她该怎么跟哥哥说,赋予了他们兄妹一半血缘的人,才是最想他们死的人? 【#我家女儿有一个很挫的小名儿---小花儿#╮(╯▽╰)╭】 第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舒鸿煊可不是书呆子,书呆子也未必十五岁就能成为案首,如果不是先生要求,恐怕今年就会成为大夏王朝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三元及第,这样的人,又怎会看不出舒妍华的心不在焉? 只是他看着妹妹并不是很想跟他说,他也只当是小女孩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果妹妹想说,他很乐意倾听。 舒妍华其实在纠结,她要不要把自己的奇异遭遇告诉哥哥? 哥哥他会不会害怕?他能接受这样的妹妹吗? 就算能接受,他心里会不会有疙瘩,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疼爱她? 可是如果不告诉哥哥自己的经历,她要怎么跟哥哥说,梅氏和那个渣滓的事? 现在舒振业还是一个好爹爹,梅氏还是那个人人称赞的好继母,就算哥哥对梅氏有警惕,也只是警惕而已,空口白牙的,哥哥会相信她吗? 舒妍华纠结不已,但还没有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哥哥就嘱咐她好好歇息,然后外出办事了。 ........................................ 今天舒妍华房里注定是少不了人来人往了。 哥哥走了之后不过一刻钟,梅氏就带着舒妍玉来看望她。 舒妍华看着年轻了好几岁,端庄中带着妩媚的梅氏,心里有些唏嘘。 前世她临死之时,射杀了梅氏,所以她和梅氏的仇已经一笔勾销了吗? 不好意思,小女子斤斤计较,心眼比针尖还小,还睚眦必报,这一世,我们的仇还是结大了。 梅氏一进来,就关切的询问舒妍华:“华娘,你如今可好些了?母亲四更天的时候,看着你喝了药睡熟了,怕在这里扰着你,所以回房去了。今儿个下午,我叫了大夫来给你复诊,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华娘,你可要好好爱惜身子,你生病了,我心疼得几乎要了我半条命。以后呀,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舒妍华心里冷笑,看看,这就是梅氏,总是要把自己的功劳说出来,让大家看到。 守着她守到四更天,而且还是怕扰了她休息才“迫不得已”回去,可她却是三更天才来她房里,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是她两辈子都不得不叫一声母亲的人。 以前最让她感动,现在最让她恶心的,也是梅氏时常说一些没羞没皮的话:我生病了所以要了你半条命,可你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脸色比我还红润呢。 心里这般想着,舒妍华面上乖巧极了:“母亲,让您担心了,华娘以后不会了,我是母亲的乖女儿,怎么舍得让母亲担忧呢。” 要恶心,大家一起来,反正说好话不会让她掉块肉。 梅氏确实有些被膈应到,但舒妍华的表现很正常,只不过是说话直接了些,好像灌了蜜糖一样。 “玉儿,你给我过来,跟你姐姐道歉。你看看你,就是你贪玩,才会累得姐姐大过年的染了风寒。”梅氏责怪的看着舒妍玉。 舒妍玉立刻乖乖上前,满含愧疚的看着姐姐:“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站在梅树下吹冷风的。你不要生气,原谅则个可好?” 如果她说不好,你们母女俩是不是下不来台? 舒妍玉暂时没打算撕破脸,于是很大度的说:“姐姐没有生气。” 梅氏却不赞同:“华娘,玉儿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包庇她,不让她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以后还是会犯。” 转过头对着舒妍玉说:“玉儿,罚你去祠堂跪三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错处。” “妹妹不懂事,母亲您多教导教导她就好了。”舒妍华状若无心的说了一句。 咦?这不对呀,接下来不是应该到了舒妍华求情了吗?然后她才好顺着台阶下。 梅氏微微蹙了蹙眉,用探究的眼神看了舒妍华一眼,随后恢复了正常,只是一时犯了难。 舒妍华这句话咋听起来很正常,但聪明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妹妹不懂事,都是九岁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大冷天长时间吹风会着凉吗?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大家闺秀向来都是母亲言传身教,舒妍玉这样就是母亲教的不好了,更不用说舒妍华还说出母亲多多教导这话了。 就算舒妍华接下来求情,但那句话说了出来,以梅氏一贯的表现和作风,无论如何都要按照她说的惩罚了。 如果梅氏顺着台阶下,改了舒妍玉的惩罚,不过是成全了舒妍华疼爱妹妹,委屈自己的好名声,还因此会让人质疑梅氏对待原配孩子和自己孩子是不是真的公平,还是装出来的。 大家贵族后宅的女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后就会慢慢生根发芽。 这样一来简直是丢了西瓜漏了芝麻。 梅氏向来果断,既然想明白了就不会让舒妍华再有说出求情的机会,她转身吩咐自己身边的陈妈妈:“二小姐自己贪玩不懂事,累得姐姐生病,罚她去祠堂跪三个时辰。陈嬷嬷,带二小姐下去。” 舒妍玉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亲,通红了双眼,委屈的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明明来之前就说过的,不过是做做样子,娘亲会有法子让舒妍华开口求情,届时不过是被关在自己房里抄佛经而已,现在怎么会变成去跪祠堂了呢? 梅氏无视了舒妍玉的眼泪,硬起了心肠,厉声的对陈妈妈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这样严厉的梅氏与平常那个温和的主子不同,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陈妈妈再也不敢耽搁,半扶半拽的把舒妍玉拉出了舒妍华的房里。 梅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今天这一出是她这十年来第一次算不准。 她提醒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忙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回过头疼爱的看着舒妍华,怜惜道:“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母亲会好好教教玉儿,玉儿不懂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母亲盼着你们两姐妹相亲相爱呢。” 舒妍华乖巧一笑:“母亲放心,我没生妹妹的气,我会对妹妹好的。” 梅氏欣慰的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母亲还有事,就不耽搁你了。” 转而又一一吩咐春儿她们要好好照顾小姐,敢有半点不尽心,绝不会饶过她们。 梅氏足足用了一刻钟,细细的嘱咐了方方面面,下人们都感叹,大夫人果真对大小姐爱若亲女,大小姐命真好,这样的继母也就跟亲生母亲一样了。 舒妍华静静的欣赏梅氏的表演,她都不禁要为她鼓掌叫好了,如果不是前世梅氏自己露出了真面目,恐怕她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感动于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吧。 舒妍华看着就连冬儿都是一副大夫人真是一个好人的表情,就怨不了她前世错信梅氏。 梅氏说到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又怜爱的摸了摸舒妍华的脑袋,才步伐从容的出了门。 房里只留了春儿一个人在守着,舒妍华躺在床上闭眼,心里无声大笑。 今天对上梅氏,小胜了一局,她看到梅氏狠心罚舒妍玉跪祠堂的时候,只觉得她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一开始就罚舒妍玉抄佛经,又有什么问题,本来九岁的孩子这样的惩罚也说得过去,偏偏要抬高自己的名声,又出了她这么一个变数,结果掌控不了局面。 也不知道她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 舒妍华很清楚,梅氏现在定然是去打点舒妍玉在祠堂的事了,祠堂阴森幽冷,大冬天的,跪上三个时辰腿可就不用要了。 她敢保证,梅氏定然会给舒妍玉做好全套保暖之法,但这种打点也只是暗地里,如果明目张胆,不就是自打嘴巴了吗,也不蒂是告诉其他人,因为我是侯夫人,因为舒妍玉是我女儿,我心疼她,所以我说过的话可以当放屁,响了之后就没了。 至于府里的老太君关氏,自梅氏加进来就没有插手过大房的事,既然以前都没插过手,现在当然也不会,再说了,她也相信执掌侯府中馈的梅氏不会真的狠心不顾自己的女儿。 其实现在全府上下,也只有舒妍华可以名正言顺帮助舒妍玉,谁叫她才是卧病在床的那个呢。 她大张旗鼓的去祠堂里给舒妍玉备炭盆等物,不仅梅氏和舒妍玉要承她的情,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人赞的也是她爱护手足。 舒妍华翻了个身,面对着床里面,闭着眼睛,嘴角却上扬着。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做了她心里不舒坦,受惠的是舒妍玉,于她有什么好? 好名声能吃吗?她前世名声不好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经义文史不输男儿,当世大儒赞她“惜为女儿身”,可是那又怎样? 再好的名声,最后还不是在最好的年华里永别世间。 她要的不是好名声,她追求的是实力,没实力不过是我为鱼肉,有了实力,她对于那些人就是我为刀俎。 那么,她一个闺阁女子,该怎样拥有实力呢? 【求个推荐票,O(∩_∩)O谢谢】 第9章 朝臣与婉皇贵妃的拉锯战 舒妍华躺在床上,脑海里迅速开始过滤起本朝的皇子。 大夏朝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如今在位的是承德帝。 承德帝有六子,长子是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幼时就册封为太子。 太子学识渊博,待人接物拿捏有度,自幼被承德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极小已开始接触朝政,处理政事娴熟无比,该严厉时让人害怕,但温和时又让人如沐春风。 太子御下有方,不朋党,不营私,众朝臣无不赞赏看好。 太子压得了朝臣,处理得了政事,还谨守规矩,从来没有越过承德帝的底线,如果要评价,这是一个优异非常的太子,简直是大夏朝的福气。 可惜,甚少有朝代的太子登基之路是顺畅的。 很多后宫里都有一个以美貌、以技能来宠冠后宫的妃子,这个妃子还是陛下的心头肉。 承德帝的后宫就有这样一个女人。 她以五品官之女的身份选秀进入后宫,之后简直就如得了神助一般,一路青云直上,力压其他各种燕环肥瘦的美女,成为了婉皇贵妃。 在婉皇贵妃还是一个小小的婉贵人的时候,诞下了二皇子。 二皇子幼时表现得聪明伶俐,极会讨好承德帝,深得承德帝的喜欢。 承德帝对于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态度还是有天渊之别的,至少承德帝很清楚太子是继承大位之人,其他皇子再怎么喜欢,也不能乱了朝纲。 除了太子以外,没有其他皇子能享受到与太子同样的待遇。 所以承德帝对太子很严厉,对喜欢的儿子,譬如二皇子就很宠爱。 可人都有老的时候,老小孩老小孩的,就是说明人老了喜欢任性,因为小孩子任性起来真不是一个事儿。 可是承德帝任性起来,会要人命! 婉皇贵妃也不知道吹的是什么风,反正枕头肯定被吹翻了,竟然让承德帝起了废太子的心思,想要改立二皇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不知道吓坏了多少朝臣,还有不少朝臣差点想换个老板:大老板你在前人栽树下盛了个好凉,却累死累活我们这些打工的。你业绩不好没关系,我们帮你兜着;你喜欢宠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也管不了你的房事;可你不能因为花瓶女人吹一吹风就脑子进水呀,我们在二老板的带领下正迈向共同富裕的道路,你要换人,简直是断我们的前程和财路呀。 不知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吗?不知道断人前程会遭雷劈吗? 幸好承德帝的任性想法好说歹说被劝阻了。与此同时,很多朝臣简直恨死了后宫里那个花枝招展女。 婉皇贵妃也恨死了前朝的朝臣!她每天必做功课是:用鞋底来打小人!打那些前朝反对的最厉害的小人! 然后婉皇贵妃开始了曲线救国——她吹的风太厉害,竟然让她安插了人手在朝堂上。 这简直就是在蔑视众朝臣的智商! 这种货色、这种水平,还能上朝,还能与他们同处一室,这是在鄙视他们呢还是在鄙视他们呢? 于是,在以内阁为首的领导下,实行了“其次伐兵”的政策,纷纷展示自己的智商和能力,把不少关系户撸下了朝堂,还是永不录用的那种。 我们不发威,真当我们是老鼠,我们明明是老虎来着!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我们地盘上凑,简直是不知死活。弄得我们待的地盘乌烟瘴气的,还要我们自己动手来清理垃圾,清新空气。 这招隔空打牛打得婉皇贵妃那一段时间胃口奇差,每天都只能吃得下半碗饭。 但婉皇贵妃如果这么容易就认输,那她也不是宠冠后宫、除了皇后,力压其他嫔妃的女人了。 她毫不气馁,开始了与众朝臣的不平等抗争战。 你撸下我一个人,我就塞进去两个,你撸下我两个人,我就塞进去三个。 众朝臣与婉皇贵妃开始了隔空的拉锯战。双方都恨不得对方去死,连带的,朝臣们也极其厌恶二皇子。觉得他就是个搅事精。 以婉皇贵妃水平线以下的智商,也就只能哄住了承德帝,对于个个都是名校毕业然后通过大夏朝独木桥般残忍招聘进来的员工,还是不够看的。 可婉皇贵妃总结了自己的成功之道,然后她放了一个大招——让承德帝给二皇子指婚,指婚的对象是军方大佬之一,吴国公,他家嫡嫡亲的大闺女,吴雅珺。 吴国公被坑得一脸血!差点吐血身亡! 但是,身为军方大佬之一,吴国公的身体比大多数人都好,他硬挺了过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闺女嫁给了二皇子,眼睁睁的看着婚后两个月闺女怀了孕,眼睁睁的看着闺女十月怀胎之后生下了一个嫡子。 吴国公只好把脸上的血抹了个干净,开始了他的部署——他总不能眼见着孩子爹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吧? 他不在乎二皇子的性命,也总得为自家闺女和外孙的安全考虑呀。 于是,在朝堂上,十次对战,婉皇贵妃总能赢那么一次。 婉皇贵妃觉得自己终于用对了方法,她得意洋洋,她欢喜无限,然后,她又憋出了另一个大招——再次求到了承德帝的赐婚旨意——赐婚对象:二皇子,赐婚等级:侧妃。 这姑娘的爹是——内阁次辅杨一先。 至于为什么婉皇贵妃不选首辅,那是因为首辅家里闺女辈没人选,孙女辈才三岁。 杨次辅没有吐血,他只是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哭嚎着一路冲向了皇宫,在御书房内抱着承德帝的龙腿,嚎啕大哭。 承德帝竟然还能听得清杨次辅说的话:圣上啊,我家闺女自小就被大师批过命,说她一定要与xx年xx月xx日xx时辰出生的人成亲才能渡过命里大劫。恰好我婆娘的姑妈家的儿子也一起去批命,结果发现姑妈家的儿子的生辰八字就是我闺女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圣上啊,请您看在老臣为您鞠躬尽瘁的份上,给我家闺女改个赐婚的旨意吧。新娘子不用变,新郎换成我婆娘的姑妈家的儿子就行了。 承德帝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杨次辅,又想着他这么多年的功劳,一时把宫里的小妖精忘在了脑后,于是真的把赐婚的人选换了。 杨次辅VS婉皇贵妃,婉皇贵妃完败! 杨次辅一脸感恩戴德的拿着新鲜出炉的新赐婚旨意出了皇宫,但他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那群武官的榆木疙瘩脑袋果真没用,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吴国公躺枪中箭中)还是他们这种高智商的人才能灭了那个妖妃的嚣张气焰。 而后还没等婉皇贵妃进行反击,京城就掀起了一股定亲、成亲热潮,那段时间冰媒的脸上简直是笑成了几朵花。 婉皇贵妃用凶兽狠弑般的视线横扫整个京城,竟然让她再也找不到一个有价值的漏网之鱼,气得她那段时间又是每天吃半碗饭。 【求个推荐票,O(∩_∩)O谢谢】 第10章 妖妃党的结盟以及她选定的靠山 婉皇贵妃痛定思痛,明白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斗得过前朝的小人,于是她决定要找盟友。 她把目光投向三皇子之母德妃,四皇子之母陆昭仪,至于五皇子之母静妃,那是皇后忠实的小跟班,与她不是一路人,而六皇子,一个三头身的小孩子,不说也罢。 至少,婉皇贵妃是觉得六皇子生母没有资格当她盟友——六皇子能不能长大成人还很难说。 德妃和陆昭仪收到婉皇贵妃投来的橄榄枝,心情复杂无比。 因为自从婉皇贵妃进宫,除了皇后,其他贵女面对婉皇贵妃简直输得一败涂地,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京城xx侯府、xx公府的姑娘:身为京中身份贵重、追求者众的名门贵女,输给了一个祖坟突然冒青烟才当上地方五品官,从爷爷辈开始往上数都是泥腿子的人,好意思吗! 特别是婉皇贵妃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自从二皇子出生之后,宫里几年怀孕的嫔妃少之又少,怀上生下来的还都是公主,直至七年后德妃才生下三皇子,而后才陆续有其他皇子出生。 所以说,德妃与陆昭仪看不顺眼婉皇贵妃妥妥的,但她们思量再三,还是接下了婉皇贵妃的橄榄枝——皇后和太子确实是压在她们儿子头上的一大拦路石,她们不把皇后和太子搬开,她们的儿子绝对没有机会问鼎天下最高位置,至于干掉了皇后和太子之后,她们表示,凭她们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再干掉得意小人婉皇贵妃,简直不是一个事儿。 于是就算心里恨不得婉皇贵妃去死,但能把承德帝迷得三魂去了六魄的,也就只有婉皇贵妃,所以她们只好忍辱负重的与她结盟,但无一不咒骂皇后——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她们怎么会与敌人结盟? 稳坐钓鱼台的皇后:...... 德妃与陆昭仪的加盟,果然起到了猛火般的火力支援,在朝堂上,至少能与恨妖妃党不分上下。 恨妖妃党的内阁众以及六部尚书等高官:......不要太给自己长脸呀,我们都是干实事的人,有空的时候碾压一下你们,给我们高强度的工作带来一点乐趣,但我们很忙的好吗,我们又不是过家家,以为我们像你们一样每天只需要关心穿什么样的衣服,化什么样的妆才好看吗?前段时间你们弄些跳梁小丑来弄得朝堂乌烟瘴气,我们可不会客气,不过这次派来的先锋兵有些本事,正好,我们缺些跑腿的,就物尽其用了。 于是,因为恨妖妃党众的静观其变,妖妃党们取得了表面上的旗鼓相当。 然后这种旗鼓相当一直维持到她死之时,但当时因为婉皇贵妃的死命折腾,承德帝也很配合的饰演了一个烽火戏诸侯的帝皇,所以那时候二皇子党气焰十分嚣张,不少头脑发热的人纷纷投靠二皇子,就连她那个渣爹也不例外。 他窃取哥哥的产业之后,一定会用来帮助二皇子起事,以图荣华权势。 但她很肯定,即便她没有重生,上辈子广平候府所谋求的一切都不会如愿——因为,太子太淡定了,这种镇定的态度是一种运筹帷幄,更是一种自信,自信于他有把握对局面的掌控。 可太子这种淡定,在看不透的人眼里,就是无力抗衡二皇子的表现,更是被二皇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无怪乎渣爹也孤掷一注,全力支持二皇子。 而她上辈子,也反对谢家搭上二皇子这条船,但现在想来,定然是谢家不仅做出了与广平侯一样的抉择,更是她这个“不合群、没眼光”的人阻碍了谢家的发展,所以,谢志安那个贱人才会毫无留恋就把她杀害。 舒嫣华把所有皇子拉出来溜了溜——太子比她大十来岁,太子的嫡长子与六皇子同岁,她也不可能去做侧室,于是太子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她也不怕丢人,说实话,她有点怵太子,说不上原因,反正在她有限几次见到太子,她的直觉都在叫嚣千万不要惹这个人,所以这也是她断定二皇子不能成事的原因之一。 至于二皇子,那简直就是她对头,她都恨不得对方喝水会噎死,进茅坑会掉进去淹死,走大街上会被马车撞死,各种死法都尝一遍,这种死法待遇也就是她头号死敌舒修和才能有了。 至于三皇子和四皇子,那都是二皇子的盟友,妥妥的拍飞掉,不作考虑。 所以说,只剩下五皇子和六皇子了? 舒嫣华想到比她小了好几岁,现在还是一个娃娃的六皇子,满脑子黑线。 选来选去的,只剩下五皇子一个人,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她就没得选,就只有五皇子一个人。 舒嫣华有点忧郁,幸好五皇子只比她小一岁,再小,她就不好意思下手祸害优质幼苗了。 是的,舒嫣华思来想去,她决定,既然舒修和背后主子是二皇子,那么,她就找一个同样是皇子的人来当靠山——背后之人身份相当,起点上就不会输给对手,更何况,五皇子背后又站着太子殿下,如此强大的靠山,必须紧紧抱住! 好了,大家起点一样,拼的就是各自的心计手段了,而她还有一个比舒修和更加有利的条件——她重生回来,她知道几年之后发生的事情,就算只有几年时间,也足够她布置了。 而且,她还要引导哥哥站在太子那边,前世哥哥根本就不想掺合进皇子之间的事,但这一世,为了自身的筹码,就算再不想掺合,也必须参与,并且还要取得太子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臂右膀。有着太子心腹身份的哥哥,好歹能让舒修和忌讳一些。 【说明一下:书名改成了《华锦里》,这个在简介上已经说明了,封面也换上了,封面依然是无敌南瓜出品,大爱之~感谢她~然后就是,女主舒妍华也改了名字——舒嫣华,渣爹也从舒振业改成了舒修和。恩,没有其他变动了。最后,依然求个推荐票。以上。】 第11章 侯府诸人【求个票,O(∩_∩)O谢谢】 舒嫣华躺上床之后,脑海里想着事,所以只是闭目养神,当春儿轻柔的换了她两声,她就睁开了眼。 “小姐,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春儿笑得很温婉。 舒嫣华也觉得腹中空空如也,遂起身在春儿的服侍下穿衣漱口,等这一切弄好之后,就见夏儿拿回来了膳食。 用过了饭,舒嫣华照例要走走消消食,如今她生着病,也不去外面了,只在房间里走走散步。 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想起了什么,问夏儿:“秋儿呢?” “这会儿秋儿那丫头应该已经用过饭了,我去叫她来。”夏儿话不多,主子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舒嫣华挥了挥手:“你们两个也去用饭吧,秋儿陪我就行了。” 春儿和夏儿都知道小姐的意思,秋儿是打探消息小能手,小姐找她,必定是想要听听府里的动静了。 她们躬身应是,然后退出了房,片刻后,秋儿就进了房间。 秋儿先是施了礼,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去舒嫣华的身边,眉飞色舞地说:“小姐,二小姐在祠堂晕过去了,梓岚院那边正忙乱着呢。” 舒嫣华眉毛微挑,“仔细说说。” “二小姐哭着去了祠堂,跪了一个多时辰,就晕过去了。被人送回了梓岚院,大夫人已经请大夫了,正在看呢。” 舒妍玉跪不满三个时辰她早已预料,但晕过去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梅氏的。 她不想再听舒妍玉的消息,反正这几天舒妍玉肯定不会再出院子来,她也要在房里养病,大家这几天相安无事最好。 秋儿善察言观色,看出舒嫣华的兴趣缺缺,就说起另外的事。 “小姐,在您睡着的时候,太夫人派了她身边的梁妈妈送了一支人参过来。然后就是二夫人,她亲自过来看望您,得知您休息,就把带来的燕窝留了下来,说不用打扰您,等您好了之后让您去芝澜园玩。” 舒嫣华微微一笑,前世二叔很看重哥哥,二叔家的两个哥哥也和哥哥的关系亲昵,连舒鸿文也是比不上的。 连带的,两个堂哥对她也很好,又因为二婶只有他们两个孩子,他们一直把她当亲妹妹来疼爱。 至于二婶,一直怜惜他们兄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亲生母亲,对他们也是心存善意,爱护有加。 二婶没有刻意捧梅氏的臭脚,她明辨是非,只会站在道理的那一方。 二房在广平侯府有些像边缘人士,但二叔却不可小觑。 二叔当年考中了进士,关氏以为舒家要出一位未来阁臣的时候,二叔跑去太学院做了博士,将关氏气得半死,后来看在二叔教导的学生,多是进士权贵之流,方才作罢。 二叔爱好书画,喜欢结交文人,又因为他文采风流,品行有加,与众多翰林士子与大儒都认识。 就连哥哥能拜师周大儒,二叔也是出了大气力。 这样的二叔,就算无心仕途,祖母关氏和舒修和也很重视。 至于她祖母关氏,府里的太夫人,这是一个重男轻女的老夫人,但她最疼爱的孙子却是舒鸿文。 一个把府里长子嫡孙的孙子排在舒鸿文的后面,想来她对于他们兄妹的真正态度也是可想而知。 但她又是一个极其重视家族利益的人,只要于侯府的利益有好处,就算是她最讨厌的孙女,也可以对这个孙女好得像亲生女儿一样。 真是一个万分现实的人。 秋儿的声音在继续:“齐妈妈已经回来了,她从外面回来,说风尘仆仆的,不能这样见小姐您,她正在沐浴呢,想来很快就会来见小姐您了。” 舒嫣华心内欢喜:“齐妈妈回来了?让她不用着急,先用了饭再说,我这里一切都很好。” 话音才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和一个慈爱又焦急的声音:“华姐儿,我可以进来吗?” 舒嫣华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门口的方向,急急应道:“齐妈妈,快进来,快进来。” “吱呀。” 门被打开,舒嫣华眼中映入了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妇人,她身上穿着一身鸦青色细棉袄,头上带着一支五福流云金钗,她浓眉大眼,脸上皮肤红润,眼角有几道细小的皱纹,却无端让人感到温和慈爱。 这妇人正急急向着舒嫣华奔来,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到了舒嫣华近前,就拉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手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遍,见她在房里也穿着厚棉袄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又温和的说:“华姐儿,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别管是什么事,总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受苦受累。” 舒嫣华眷恋的依靠在自己奶妈妈身上,她的奶妈妈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可大概天下的母亲都一样,为母则刚,她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每次只要遇上她的事,就会紧张万分,如果是危害到她的事,她更会寸步不让。 齐妈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亲之外,给她最暖、最幸福的母爱的人了,而娘亲在她两岁之时就已经逝去,她早已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了。 每次她想起娘亲的时候,就会把齐妈妈代入其中,想象着娘亲看她的眼神也是慈爱和温柔,待她也必定会如珠如宝。 齐妈妈温柔的拍了拍身上挂着的小人儿,轻声说:“再走走,再走走,消了食才能歇息。” 闻言,舒嫣华很听话的继续绕着桌子走圈,她有些愧疚的看着齐妈妈:“奶娘,奶兄孩子才出生呢,你怎么急急忙忙回来了?过完洗三礼再回来也不迟。” 齐妈妈想起自己的大孙子,眼里喜悦,“华姐儿你时常就给一些补品我那大儿媳,她身子养的好,大孙子也疼娘,不过两个时辰就顺顺利利出生。 我看了他们母子俩,都很健康,小孩子也不折腾人,大力疼媳妇,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转而齐妈妈用严肃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手奶大的孩子:“反而是华姐儿你,我不过回家几天,你就生病,我哪里还留得住在家里。 大力也催我回来,你呀,我这几天给你炖药膳,好好补补身子才行。小人儿,最是养身子的时候,小时候亏了,大了老了可就难受咯。” 舒嫣华乖乖受教,秋儿在一旁看着偷笑。 舒嫣华等到甜蜜的唠叨结束之后,使眼色让秋儿斟一杯茶给齐妈妈,自己去了妆台上,打开首饰匣子,从里挑出一个金镶红宝石富贵平安长命锁,拿给了齐妈妈。 “这是我给奶兄孩子的礼,望他以后平安康乐,长命百岁。” 齐妈妈看着小姐眼中的坚持,笑着接了:“以后他大了,让他来给你请安叩头。” 舒嫣华笑着受了。 秋儿打趣道:“齐妈妈,你那大孙子多有福气,看看小姐多重视?” 一句话捧了两个人,惹得两个人乐开了颜。 舒嫣华笑眯眯的:“你不用着急,等你以后有了大胖儿子,我也会给你孩子。” 秋儿毫不羞怯,大大方方的道谢:“那就先谢谢小姐赏了。” 惹得两人笑得更加开心。 第12章 严家 几人正在说笑间,秦妈妈也进了来。 除了春儿和夏儿之外,舒嫣华贴身之人都是严氏带来的陪房——秦妈妈是舒嫣华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负责管理院子里的大小事,掌管着舒嫣华的小库房。 齐妈妈负责管理舒嫣华房里的大小事;春儿打理衣物,夏儿是负责箱笼,秋儿负责装扮,冬儿负责首饰等。 春夏秋冬是舒嫣华的大丫环,除了这四婢和两位妈妈,其他人不传唤是不能进入舒嫣华房里的。 秦妈妈进来后看到小姐言笑晏晏的样子,心里也是开心,坐在小绣墩上,开口道:“华姐儿,今早你外祖家派人来给你和煊哥儿送一些礼,得知了你生病的事,或许今儿个下午舅夫人那边就过来探望你了。” 舒嫣华有些怔愣,她记忆中的外祖严家,是大夏朝十大富商之一,家产不说富可敌国,但也差不离,只是因为是商家,面对权贵之时总有些底气不足。 但严家与人为善,又喜做善事,搭桥建路、接济穷苦人家,在民间的声誉十分好。 严家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更是大家有钱一起赚,所以严家赚的钱再多,也没有碍了谁。 直到有一天,天下掉下了一个大馅饼——广平侯府竟然替自家侯爷来严家提亲,说的是严家当家人的小女儿——严芷荷。 严家家风极正,即便是富裕之家,也没有纳妾养通房的习惯,严家家主严川与主母何氏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严向荣,二儿子严向明,小女儿严芷荷。 严家本就没有攀附权贵之家的想法,虽然觉得广平侯府提亲的举动有些突兀,但猜不着富贵人家的想法,于是很委婉的拒绝。 可想不到过不了多久,广平侯府又派人上门提亲,这一次,严家觉得奇怪了,于是打探了一下广平侯。 老广平侯仙去后,是广平侯世子舒修和袭爵,舒修和为老父守了三年孝,出孝后半年,才向严家提亲。 舒修和没有什么名声,广平侯府没落已久,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远。 所以严家实在想不明白广平侯为什么要来他们家提亲,他们家再有钱,也只是商家,连书香门第都比不上,更不用说大家贵族,所以就连严川也想不明白广平侯的用意。 想不明白没关系,严家却是知道大户人家规矩有多严,后宅有多少腌臜丑事,一点都不想自己的闺女嫁去这样的人家。 于是第二次婉拒了广平侯府。 而后在一次严氏外出买东西的时候,遇着了一出很狗血的“英雄救美”——英雄自然就是舒修和,严氏遭遇危险惊魂未定,结果见到一个美男子从天而降,还救了她。 严氏自然要问救命恩人的姓名,结果一问才知是广平侯舒修和,于是芳心暗许。 后来严氏外出几次都有意无意的见到舒修和,最后舒修和第三次上门提亲,严家主迫于女儿的期盼,只好答应了他。 严氏出嫁,十里红妆,严家陪嫁了许多铺子、田庄、宅院等,那浩荡的场面简直惊艳了不少京城权贵之家。 严氏嫁过来头年就生了长子嫡孙舒鸿煊,隔了三年后生了嫡长女舒嫣华,最后却在最美好的年华撒手人寰,留下两个小小稚儿。 之后严家来人,悲痛万分的全程参与了丧事,然后封存了严氏的嫁妆,嫁妆单子一份严家手持,一份给了太夫人关氏,另一份却是给了当年才五岁的舒鸿煊,让关氏和舒修和阻拦不得。 此后,每年严家都会送很多小孩子的日常用度过来给舒鸿煊和舒嫣华。 因为打着给外甥外甥女送一些平常之物的名义,开始几次关氏都会过问,后来见的确是很平常的小玩意和吃食,之后就对这些小孩子喜欢玩的玩意不再在意,严家再派人送来,就直接给送到舒鸿煊和舒嫣华的院子里。 关氏都不再过问,梅氏身为继母更加不好窥测,所以当严家此后送来的金银珠宝、贵重物品,竟一无所知。 因为严家交付这些东西的时候,全部是由秦妈妈带着严氏的陪房来接收,如果不是因为春儿后来慢慢成为舒嫣华身边的贴身大丫环,关氏等人还被蒙在鼓里。 可惜,就算那时候关氏等人知道之后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严家送来的金山银山全部堆向了舒鸿煊和舒嫣华的院子。 关氏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院子里损失了几套茶具。 可在舒嫣华的记忆里,外祖家在她十四岁那年竟然以火箭般的速度败落。 大名鼎鼎的严家已消失在了大夏十大富豪之一的位置上,最后只能回到祖籍之地靠着田庄生活。 她哥哥那时候人脉不够,明知道严家败落之事是有人刻意针对,却查不出来,只好暗自隐忍,只等有实力的时候再查出真相。 但哥哥也没有坐以待毙,也就是那时起,哥哥开始了打理娘亲留下的嫁妆,此后产业越来越多,哥哥就开始了对外祖家伸出援手,在她临死之时,严家也有了起色,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进行。 可惜...... “华姐儿...华姐儿...” 舒嫣华耳边响起了秦妈妈担忧的叫唤声,她打断了思绪,看到秦妈妈等人担心的眼神,安抚一笑:“哦,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想起了娘亲。” 娘亲,说的就是严氏了,齐妈妈等人都是一副了然又怜爱的神情。 “华姐儿,这是礼单子,我已经造册入库了。”秦妈妈把这次严家送来的礼单子递给舒嫣华。 舒嫣华接过一看,外祖家这次送来了首饰匣子一匣,布五匹,其他小玩意七八件。 这次送来的东西是春天适用的东西,过完年,要不了一个月就是春分,厚重的冬衣就要脱下,少女们穿上厚薄适中的春衣,展示自己苗条的身姿。 舒嫣华感叹,外祖家时时刻刻都想着她和哥哥,一年四季都忘不了他们兄妹,一想到两年后外祖家的遭遇,她就有一种紧迫感,所以,她究竟要怎么才能接触到五殿下,并且让他成为她的靠山呢? 她皱眉沉思,难道要来一次“英雄救美”吗?至于谁是英雄,谁是美人,她暂时还没有考虑到。 第13章 粉墨登场 果然如秦妈妈说的那样,下午严家就来了人,来人是她二舅母,还带了一堆补品。 反正严家有钱,又紧张舒嫣华兄妹是侯府皆知的事,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至于梅氏,因为舒妍玉的晕倒,正在她自己梓岚院里休息,再加上梅氏虽然对舒嫣华兄妹很好,但她毕竟是接替了严氏位置的人,严家碍于梅氏的名声对她客气,但也只仅限于客气了。所以梅氏也没有讨人嫌,要来凑热闹。 见过了二舅母之后,舒嫣华就放出风声说自己要养病,不再见客,窝在房里养了好几天。 这天,天气放晴,微风,阳光照在身上暖和和的。 一大早,百雨金轩的人就进进出出。 舒嫣华闭着眼睛坐在床上,由着秋儿轻柔的给她轻拭脸面,接着檀口轻启,就着夏儿手上的端着素面高足银杯喝了一口温水,头一扭,一吐,春儿端着的素面银面盆就接着了漱口水,然后冬儿用漱刷子蘸上茯苓等药材粉末调至而成的膏子,轻声换了一声“小姐”,舒嫣华才睁开眼睛。 舒嫣华接过了漱刷子刷牙,然后又用夏儿重新端来的温水来漱口。 漱完口,舒嫣华赤脚下床,走在床榻脚铺着的羊毛毯上,展开双手,由着春儿和夏儿给她穿衣服。 再穿好鞋子,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秋儿拿起牛角梳,力度适中的给舒嫣华梳了百来下,才心灵手巧的梳了一个垂挂髻,插上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头上两边鬓髻插着以细小珍珠团簇而成的茉莉花箍,额心挂着一条桃花簇珠细银坠红宝石链子。 舒嫣华等秋儿为她装扮好之后,打开一个小罐子,用特制的小银勺挖出一团面脂,接着就把面脂轻轻推开揉抹在脸上。 然后移步到酸枝木雕流云圆桌旁坐下,先喝了一碗冰糖燕窝羹,再吃了几个三丝炸春卷,几个翡翠芹香虾饺,几块梅花香饼,而后放下了玉著,再次漱了一次口,然后由着齐妈妈给她围上大红牡丹团花披风,院门打开,浩浩荡荡的出了百花金雨轩。 舒嫣华带着秋儿和冬儿来到福寿堂的时候,站在院门外就能听到里面嬉笑的说话声,随着门外打帘的丫头大声通传:“大小姐到!” 刹那间,帘子后面的声音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舒嫣华有一瞬间的恍惚,这道帘子就好像桥,帘子外面的她立在一个世界,帘子后面,自成一个世界。 她与她们,格格不入。 “大小姐?”打帘的丫环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舒嫣华。 舒嫣华朝丫环点了点头,带着秋儿、冬儿鱼贯而入。 “华娘,身体大好了?身体没好,可不要急着跟我这个老太婆请安,养身子要紧。” 坐在上手罗汉床的太夫人关氏关切的看着舒嫣华,语含心疼,“来祖母这里,给祖母看看。” 关氏今儿穿着一身宝蓝色牡丹纹长棉袄,墨绿色绣梅兰竹的灰鼠皮裙,头上戴着银点翠缠莲枝抹额,青丝已然白了半头,脸上因保养得宜,没有多少皱纹,可能因为是寡妇带大了儿子,法令纹深刻,抿着嘴角之时,总显得刻薄深沉。 即便如今脸上的关切,也消磨不去她脸上的愁苦。 关氏的话就好像一个讯号,屋里的气氛开始重新活跃,到底比不上先前的活泛。 舒嫣华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这才上前让关氏拉着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关氏轻轻捏了捏舒嫣华的脸蛋,感受着指间的滑嫩,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欣慰不已,“总算是好了,以后可不许调皮了。” 这是说她调皮?舒嫣华心内冷笑,这一手含糊其辞、打太极用得极溜,不过舒嫣华也不想继续追究下去,穷寇莫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舒嫣华羞涩一笑,“华娘知道了,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再也不会被舒妍玉和梅氏当枪使了。 舒嫣华又给梅氏、二婶姜氏行了礼,余下梅氏所出的嫡妹舒妍玉,方姨娘所出的庶妹舒燕巧给舒嫣华团团见过礼之后,众人才按照座位循序坐下。 舒家的男丁早上是不会来福寿堂的,舒修和要去值班点卯,舒二叔要去太学院,舒家小一辈要去学堂,他们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齐聚福寿堂。 所以每天早上,都只有舒家的女人在福寿堂里给关氏凑趣。 舒嫣华坐下之后,朝坐在自己下手的舒妍玉轻声问道:“妹妹可好些了?腿有没有事?都怪大夫嘱咐姐姐养病期间不可再受凉,否则姐姐就亲自去探望你了。” 舒妍玉乖乖巧巧的答道:“是玉儿不好,让姐姐受凉生病,姐姐不怪罪玉儿,玉儿就心安了。姐姐,你还会跟以前一样疼爱玉儿吗?” 九岁的小人儿,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眸子里盛满了紧张,眼底含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似乎只要她说出个不字,她就会立刻哭出来一般。 跟前几天在她房间里失控尖叫判若两人,梅氏的手段果然厉害。 屋里的主人就这么几个,手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梅氏和姜氏在奉承关氏,三个小的就凑一堆。 舒嫣华和舒妍玉两人之间的互动,早就被关氏她们收入眼底了。 关氏下意识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梅氏也把注意力放在女儿那边,姜氏也有些担忧舒嫣华。 舒嫣华生病这事,在姜氏看来,就是两个孩子贪玩,小孩子不懂事,你梅氏是做母亲的人,也不懂事吗? 华娘疼爱妹妹,答应玉儿无理的要求,你也不出声阻止吗? 不要说什么当时不在场不知道的话,侯府才多大,你身为侯府管家的女主人,侯府有什么风吹草动会不知道吗? 在姜氏心底,舒妍玉还小,未必是她想要累得姐姐着凉生病,而梅氏很明显就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尽的本分。 在很多事上面她都能看出梅氏的顺水推舟,或者说是不作为,这才是她面上对梅氏淡淡,心底不喜欢她的原因,也是她更加心疼舒嫣华的原因。 舒嫣华不同舒鸿煊,舒鸿煊身为男子,能自由出入侯府,舒嫣华一个闺秀,面对的就是这个四四方方的宅院,如果她名义上的母亲,对她不好的话,内里就要过得艰难。 舒嫣华似乎没注意到其他人隐晦的关注一般,她轻轻摸了摸舒妍玉的脸蛋,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做姐姐的哪有不疼爱妹妹的?” 舒妍玉一瞬间就笑开了花,亲亲热热的搂着舒嫣华甜甜蜜蜜的说起了话。 关氏和梅氏齐齐放松,姜氏心底摇头,心疼舒嫣华,舒燕巧一直在一旁低头坐着,没有多少存在感。 舒嫣华笑看着舒妍玉,不时的应和一声,心底补充道:做姐姐的疼爱妹妹没错,很可惜,我已经不当你是我妹妹了。 第14章 字如其人 梓岚院。 陈妈妈站在梅氏身后,轻柔的给她按摩穴位,缓解她的疲劳。 梅氏作为侯府管家的女主人,每天早上去福寿堂那里伺候过老夫人用过早膳后,都要在花厅召见府中的管事奴仆,处理府中的庶务,一直到巳时才能抽开身回到自己的正院。 梅氏闭着眼睛,享受着陈妈妈轻柔适中的揉捏,沉吟道:“妈妈,你觉得,华娘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陈妈妈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嗤笑道:“她一个十二岁的小人儿,能知道些什么?我们可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们兄妹的事。太太,你太过忧虑了。” 梅氏慢慢睁开眼睛,对陈妈妈的话很是赞同,“对,没错,我们可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们兄妹的事,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时机未到,她梅氏又不是蠢顿之人,十年都忍了,还在乎这几年时间吗? “那么前几天华娘害得我下不来台,又逼得玉儿只能去跪祠堂的事......” 梅氏语含迟疑,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算不准舒嫣华,这几天忙着照顾玉儿,如今才抽得开身来细想此事。 陈妈妈不以为意,“太太,孩子的心思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的,今天看她们两姐妹的相处,不是跟以前一个样吗? 舒嫣华就是我们养出来的狗,叫打哪就打哪,你就放一百个心。以后,她那死鬼娘留下来的嫁妆,都会是我们玉姐儿的。” 陈妈妈是梅氏从闺阁中就一直伺候的大丫鬟,后来配了管事,跟着梅氏嫁到舒家,一直是梅氏的得力助手,对梅氏的手段知之甚深,梅氏也很信任她的忠心。 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梅氏就需要陈妈妈来给她分析一下局外的情况,就如现在,她心内隐有不安,因为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掌控不住舒嫣华,现在听陈妈妈的分析,又深觉有理。 梅氏舒了一口气,放松了,“大概是我想太多了,你说的对,我们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就足够了。” “你男人传讯回来,说侯爷回到哪里了?” 梅氏接过陈妈妈递过来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茶叶,问道。 陈妈妈在小绣墩上坐着,闻言答道:“他说侯爷回到苏杭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了。” 梅氏算了算日期,“如果顺风顺水,想来五天后就能到京城了。” 陈妈妈想到自己男人也快要回来,心内也是欢喜,咧着嘴笑道:“是呀,侯爷今年过了年就匆匆回祖地祭祖,这一走,都快二十多天了。 今年侯爷不在家,我们家连花灯节都没有出门去看,太太年前还想订燕春楼的包厢,哪知道侯爷今年偏不得空,侯爷回来了可要补偿太太才行。” 梅氏笑骂了一声,“呸,你这个老货,尽在胡沁。” 陈妈妈轻轻打着自己的嘴巴,满脸赔笑,“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多嘴,该打该打。” 主仆两笑作一团。 ...... 舒嫣华正在书房里习字,就听门外传来秋儿的声音。 “大少爷,您来了,姑娘在书房里习字呢。” “姑娘,大少爷来了。” 须臾,门外多出了一道人影,阳光照射在身上,投放在门口正对的明间,拉出长长的一道弧线。 “颜公的字笔力圆厚,气势庄严,其字雄厚挺拔,开阔雄劲。柳公的字,遒劲有力,充满骨气。 你要学两家之长,偏偏没有一样学到。华儿,你的字充满着煞气,格局太小,不够端庄大气。 颜公和柳公,都是满身正气之人,只要你学不到这点,便是你的字模仿的再像,也只有型而没有形。” 舒鸿煊进书房后,见到妹妹在练字,没有出声打扰。 舒嫣华也感觉到哥哥在旁边观看,也没有抬头打招呼,等到她搁笔的时候,就听到哥哥毫不客气的点评。 舒鸿煊拿起妹妹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眉头紧锁,眉心轻蹙,沉吟片刻道:“字如其人,华儿这是心有怨气?为何?是还在怪舒妍玉?” 舒嫣华想不到哥哥这么敏感,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的怨气已经体现在字上。 看着哥哥执拗认真的眸子,舒嫣华定定神,现在还不是告诉哥哥的时候,舒嫣华,你不能这么快就把哥哥拖下水。 她嘟了嘟嘴,像个真正的十二岁小姑娘那样,任性不讲理,“是呀,她让我生病好几天呢,母亲也不责罚她,让她跪祠堂,还装晕,这不是糊弄我吗?” 舒鸿煊直直的看着妹妹,只把她看得嘴角都快僵硬了,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她,“如果发生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告诉哥哥,哥哥会想办法帮你出气的。” 舒鸿煊扬声吩咐道:“取个火盆来。” 门外守门的秋儿应了一声,嘱咐冬儿看好门,自己亲自取了一个火盆和火折子进书房。 看到舒嫣华摆摆手,秋儿又消无声息的退出门外。 舒鸿煊拿起火折子,把舒嫣华写的全部大字点燃,看着它在火盆里烧成灰烬,才说道: “华儿,须知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可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有些东西,也不要留在手上,被人当做把柄。你可懂了?” 舒嫣华赶紧点头,又小声的解释道:“书房有秋儿和冬儿两人守着,除了她们两,谁也不能进来,连妈妈们都不能进,不会有事的。” 秋儿和冬儿都是严家的家生子,一直以来都对她忠心耿耿,书房这样的重地,除了她们两,她并不放心其他人守门。 “小心无大错,多少人毁就毁在粗心大意上。” 舒鸿煊虽然知道秋儿和冬儿值得重用,却还是希望妹妹能谨慎行事。 舒嫣华束手应道:“是,华儿知道了。” “哥哥,与你商量一事可好?” 舒嫣华养病这几天,已经思索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头一件,便是读书。 “何事?”舒鸿煊坐到次间的罗汉床上,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又给妹妹倒上一杯,问道。 “哥哥,我想考太学院女子学院。”舒嫣华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15章 太学院 大夏王朝立国之初,建太学院,向天下文人学子发出邀请。 太宗时期的阁臣,全都出于此,便是承平至今,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出自太学院。 太学院也是大夏王朝所有学子向往的圣地,太学院培养出来的学子,不说个个品行端庄,至少不会德行有亏,备受百姓称赞。 而太学院有一个学院,非常特殊,它乃太祖皇后亲建,专为培养有文化有学识的闺阁女子。 凡进太学院者,须考入学试。 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书香门第,便是当朝皇子,如果入学试没有通过,也无法进入其中。 太学院,是皇室唯一没有办法插手的地方。 太学院女子学院同样也需要入学考。 招收的是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女子,因为女子学院的毕业考,为女子及笄之年。 入学考试分两部分,琴棋书画任选其一,另外一部分就是四书五经。 公平吗? 对于那些想要一心上进,但又找不到门路可以学习的闺阁女子来说,当然不公平,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不会有绝对的公平。 太祖皇后亲建女子学院,本来就不是为了公平而起的。 如果觉得不公平,先埋怨自己的爹不够上进,连私塾都负担不起束脩,无法送你找先生学习。 倘若不想自己以后的女儿也跟自己一样,那就努力让她读书识字。 太学院并不禁平民百姓,无论男女。 然而,大夏朝建制两百余年,平民家的闺女能考上女子学院的,少之又少。 为什么? 因为学习琴棋书画,哪样不需要钱? 这些本来就是有钱人家才玩得来的技能。 太祖皇后本就不是为了公平才建的女子学院。 当权者,为的永远都是当权者本身的利益。 当是时,大夏初立,前朝礼崩乐坏,急需一个安稳人心的政策,太学院因此组建。 太祖亲至,恳请大儒出山,言辞诚恳,又舍得放下身段,为的是这个国家,是天下的学子,也是读书人的传承。 凡大儒者,非心胸开阔者不能为。 于是,大儒出山,亲制太学院院规,天下学子闻风而动,太学院培养出不知凡几的有为之士。 太祖皇后也为了能让上层社会安定人心,女子学院同时落成。 教导女子学院的先生,不是当时有名望的夫人、学识过人的才女,便是白了胡子的大儒。 多少权贵人家把自己的女儿塞了进去,多少清流士子把女儿送到女子学院。 只太祖皇帝夫妻两的举动,就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了人心。 上层经济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稳固整个基底。 而女子学院出来的学生,都在上层社会内部消化,这也是太宗时期,阁臣全部出自太学院的原因之一。 因为一个有学识,有文化,有见地的女子,能影响家族三代子孙,当时的勋贵清流,不知比现在繁盛多少。 而到现在,太学院的门槛也高了,入学试要求也难了,能从女子学院结业的女学生,都会被各大家族青睐。 除太学院女子学院为太祖皇后亲建,彼时还有两家女子学院,一家名为锦绣学院,取自锦绣前程之意,为勋贵组建;一家为春风学院,为清流名门创建。 这两家学院是除太学院女子学院之外,京都最负盛名的女子学院,只招收女学生。 后来时长日久,双方的女学生比才名、比技能、比谁嫁得好,一比就比了两百多年,凡京都人士都知道,这两家学院的女学生,见面就是死对头。 而面对太学院女子学院,两家又能放下世仇,共同对外,女子学院是她们头上一个拦路石,彼时能踩着太学院女子学院上位的女学生,大多数不是被皇室娶进宫门就是嫁入簪缨世族。 所以,在面对太学院的时候,两家女学生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 上辈子,舒嫣华是没有进过女子学院学习的,不管是太学院还是锦绣学院、春风学院。 梅氏请了西席来家,教导她和舒妍玉,一直到及笄之后定婚出嫁。 不过这世自然要有改变,要不然,她回来是为了重复上辈子的结局吗? 舒鸿煊本人就是太学院的学生,二叔也是太学院的博士,他觉得妹妹想考女子学院这个想法很好,也很支持。 妹妹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有一种让他心疼的尖锐和怨恨,他不知道这种怨恨从何而来,人只有多走出去,瞧瞧外面的天地,再认识三五个好友,就会心胸开阔很多。 舒鸿煊轻啜一口茶,道:“我去跟二叔说,也跟先生请教一下。” 舒嫣华知道事情已成了大半,想到舒修和与梅氏,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尖锐的利芒。 “哥哥,你说,父亲和母亲知道我想去女子学院读书,会高兴吗?”舒嫣华语带不确定的说道。 舒鸿煊有些诧异,“父亲怎么会不高兴?父亲一直都希望我们出息来着,知道你有上进心,不仅会高兴,恐怕还会赏你东西呢。” 舒鸿煊谈起舒修和的时候,语气自然亲切,又带着淡淡的仰慕。 舒嫣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世舒修和就那么残忍的对付这么一心濡慕他的儿子。 舒修和做出的那些事,舒嫣华想起来都觉得心痛难忍,呼吸就像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喘气。 舒嫣华垂放在大腿上的左手紧紧的攥着,指尖发白,白皙的手上青筋直露,鼓鼓胀胀的,让人一看就怕那些青筋会蹦出血来。 “那......母亲呢?”舒嫣华迟疑的问道。 舒鸿煊云淡风轻的说道:“母亲自然会跟父亲一样高兴了,还会为你准备各色考试要用的东西呢,不必担心。” 舒鸿煊想起刚刚烧掉妹妹的那些大字,无可无不可的说道:“如果你担心舒妍玉,也不必,她还未满十岁,根本无法参加太学院的入学考,等明年她年龄到了,想参加就去报名是了。” 舒嫣华恍惚才想起,舒妍玉今年才九岁呢,还未达到女子学院入学考的年龄。 舒鸿煊放下杯子,正视着妹妹,严肃的道:“我去跟二叔说,让他给你报名。只不过,华儿,如果你是以刚刚那手字去参加入学考的话,我劝你不必多费心思,不会有先生看得上你那字的。” “书画同源,你的画技想来也不行。入学考在殿试之后,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好好想想,究竟要考哪种技艺吧。” “如果你能在两个月里,走出你的心结,我想你的字,必定大有进步。” “至于四书五经,哥哥把我的书拿给你看,时间上来不及了,幸好入学考的内容不难,我给你复习一下,问题不大。” 有个全心为她的哥哥,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哥哥,我必不会丢你的脸,请放心。”舒嫣华保证道。 【新的一周,打个滚,卖个萌,求个票,么么哒(* ̄3)(ε ̄*)】 第16章 考校 舒鸿煊走后不久,转天下午,姜氏就来到舒嫣华的百雨金轩。 姜氏今儿穿着一身蜜合色的对襟棉袄,芙蓉色绉银鼠皮裙,身上披着一件黄锦缎披风,头上梳着随云髻,耸高的发髻上,带着赤金碧玉头箍,斜斜的插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颦边还插着几朵新鲜娇嫩的梅花,一身半新不旧,看上去丝毫不觉奢华,恰这些又极趁她红润的脸色,端的是清秀淡雅。 “二婶,您来了,快请坐。”舒嫣华向姜氏行了一礼,夏儿早已手脚麻利的给姜氏上了一杯茶,躬了躬身,又退了下去。 姜氏看到丫环们举止有度,便是连那些洒扫的奴仆们也没有偷奸耍滑,对掌管院子大小事的秦妈妈很满意。 严家虽是商贾人家,从严家出来的奴仆手段却尽够,姜氏对侄女儿院里又放心了许多。 姜氏捧起茶杯,轻啜一口,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姑娘,见她眉目精致如画,无一处不是巧夺天工之美,现在还没有长开,却已看出日后的风华。 想来用不了几年时间,上京的少年们又要魂牵梦萦了。 想到自己那个早逝大嫂,心内又是一声叹息,严氏是个很好的人,对上孝敬公婆,对下宽严有度,生的两个子女不仅容貌过人,也聪慧异常,就是命不好,嫁了一个好丈夫却无福消受,早早仙逝。 “华娘,我听你二叔与我说了,你二叔让我来跟你说,叫你放心,事情他都知道了,叫你好好准备准备。” 昨夜临睡之前,丈夫与她说了华娘想要报读太学院女子学院的事,让她来跟华娘说,报名的事他会处置妥当。 丈夫提到此事的语气很欣慰,也很高兴,他一直都很看好侄子舒鸿煊,断言舒家会在舒鸿煊的手中更上一层楼,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恐怕都无法企及。 丈夫是个心胸广阔之人,并不因为家里天赋最高之人是侄子而心生狭隘,反而对侄子呵护有加,因为他看重的不仅仅是家族的传承辉煌,更看重的教书育人之事。 舒鸿煊的启蒙是他亲手教的,周大儒是他找的,入太学院也是他一手操持的,都说天地君亲师,丈夫把舒鸿煊当亲儿子一般对待,连带着对舒嫣华也爱护有加。 姜氏并没有嫉妒,她自幼饱读诗书,与丈夫多年来琴瑟和谐,当然也是因为她在某些看法和对待问题上与丈夫相似。 侄子天赋高,这是好事,一笔写不出一个舒字,舒鸿煊从小就在丈夫眼皮子底下学习生活,她也是看着那个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她亲生的两个儿子也与舒鸿煊感情亲厚,她怜惜孩子小小年纪就丧母,对他也是关怀不已。 她自认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有错,他们夫妻对舒鸿煊如此好,日后舒鸿煊也会回报在她儿子舒鸿博和舒鸿达身上,这就足够了。 舒嫣华有些惊喜,想不到哥哥的行动如此之快,昨天上午才跟他说了想去太学院读书一事,转天二婶就来说二叔知道并会办妥。 舒嫣华向姜氏行了一礼,“有劳二叔了。” 姜氏阻止了舒嫣华的动作,佯装嗔怒道,“一家人用的着如此多礼吗?这是把你二叔当客人般尊敬呢。” 舒嫣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头就钻进姜氏怀里撒娇,“是华娘的错,华娘该打,要是二婶还生气,狠狠的打华娘就是了。” 姜氏搂着小姑娘的身体,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笑道:“谁舍得打我们可爱的小姑娘,不怕你一溜排的哥哥们心疼啊?” 舒嫣华感受着二婶柔软又安心的怀抱,悄悄深吸一口气,在府里有个真心疼爱的她的长辈,真好。 “来,华娘,把你这些日子写的大字给二婶看看。”姜氏笑看着舒嫣华,“有作画吗?有也顺道拿来给二婶看看,正月都快过去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舒嫣华心中明了,二婶当年也是从太学院女子学院结业的学生,这是要看看她琴棋书画这方面的水平,好心中有数。 舒嫣华吩咐冬儿:“去书房里把我近段时间写的大字和几幅新作的画拿过来。” 冬儿领命而去,须臾就回来,手上捧着几个卷轴和一叠纸。 舒嫣华接过冬儿手上的宣纸和卷轴,放在小几上,规规矩矩等着姜氏考校。 其实她有些心虚,她心怀怨恨而回,这些日子心情总不得安宁的时候,就喜欢去书房写字,可惜昨天被哥哥点醒了字怀煞气之后,就把重生而回写的大字付之一炬,现在冬儿拿过来的,都是她真正十二岁写的大字和画画。 姜氏看得很仔细,把她的大字全部一一看过之后,又打开几幅卷轴细细看了看,在舒嫣华有些忐忑的表情中点评了一句:“还不错。华娘,二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与二婶手谈一局如何?” 舒嫣华又吩咐冬儿找棋盘棋子出来,与姜氏下了一局,姜氏才说院里还有事,不能多留,让她有空就去芝澜园玩。 舒嫣华送姜氏离开院门才转身回到房间,冬儿已经把大字和卷轴收好,正在收拾棋盘。 舒嫣华看着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的黑子白子,心内叹息一声。 上辈子,正是年后梅氏请了一个西席先生来教导她们学习,这位先生于棋道上颇有研究,教导她们姐妹也不遗余力,只可惜舒妍玉并不喜欢棋道,只她最后把先生的本事全学了去。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三元及第的哥哥,哥哥棋道也非常厉害,时常与她对弈,连带的她的棋艺也比普通人水平要好很多。 今儿二婶来的用意她清楚,她知道二婶是代二叔看看,她在琴棋书画上,哪方面有天赋。 琴这一道,其实她也精通,难就难在,梅氏请的琴师,其实是西席先生的妻子,于琴之一道来说,非常精通,如今连西席先生都没影,教导她们的女先生,自然也没出现。 上辈子她的琴艺于闺秀中也是有数的,琴之一道,除技巧外,最考验的,其实是操琴者的情感。 黄泉路上走了一遭,人生阅历可能比不上那些长者,可她经历的,也比大多数人更加心惊动魄,于情感的把握上,她自信这辈子比上辈子更好,琴艺也比上辈子更好,然而却无法解释她的琴艺是如何得来的。 这也是二婶没有考校她琴艺的缘故。 至于桌子上的这盘棋,其实她一开始就想压制自己的实力,最后惜败于二婶的,后来想了想,于书法一道,她现在无法走出心结,恐怕不能用书法应考。 琴艺不能说,书法不能用,书画同源,连画画也得先放一边,琴棋书画,只剩下棋之一道。 再藏拙,恐二叔心有疑虑之下,不会帮她报名。 于是她用出了全力。棋盘上看上去杀得难分难解的黑白子,其实已经分出了胜负,白子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执黑子的,是她。 只希望,二婶不会把她当妖孽吧,想到二婶临走之前看她的眼神,舒嫣华顿觉一阵头疼。 夜里,姜氏也在跟丈夫说起小姑娘的字画水平,“她学的颜体和柳体,笔力稚嫩,只见其型不见其形,不过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实为难得。” 舒修儒不以为意,“她才十二岁,哪能像男孩子那样绑着沙袋练字,笔力稚嫩是正常,不过这孩子居然不学簪花小楷,实在有些出乎我意料,看来我们家的大姑娘心胸开阔的很。” 要把颜体或者柳体学好都需要狠下一番功夫,更不用说是把两者结合,虽说只有型,也是摸着门道了,看在是女孩子,还是这个年龄的份上,尤为难得,要是能写出形的人,那可真是开阔大气之人。 姜氏又继续说下去,“工笔画和水墨画在她这个年纪来说,也不算差了,只不过想要凭着画这一道考进太学院,难度有点大。然而她的棋艺,却让我惊诧不已。” “哦?如何说?”舒修儒来了兴趣,询问道。 “......我败了。”姜氏沉默片刻,终是说了这句话。 舒修儒着实惊讶了,妻子棋艺的水平他是知道的,平常他在家也喜欢与妻子对弈,如今侄女儿竟然能让妻子承认失败的现实,难道侄女的棋艺真的这么厉害? 姜氏叹息一声,声音里含着赞赏、带着惋惜,“果断、狠绝,舍得断尾求生,然而小小年纪却思虑过多,难为她了。” “二郎,你很不必担心了,华娘必会考上太学院。”姜氏断言,说得干净利落、痛快果决。 舒修儒默了默,末了说道:“大嫂生了两个好儿女,可惜了。” 两人都知道话里的大嫂是谁,姜氏没有接话。 最后还是舒修儒翻了个身,搂着怀里柔软的腰肢,轻轻拍了拍,“夜深了,我们也安置吧。” 第17章 他回来了 这天早上,过了平时请安的时辰,舒嫣华等人还聚在老夫人关氏的福寿堂。 外院的小厮不断来回福寿堂禀报。 “禀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侯爷已经回到码头了,二老爷并大少爷已经接到了侯爷。” “禀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侯爷他们进了城门。” “禀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侯爷他们回到朝门大街了。” 关氏有些激动站起身,梅氏连忙搀扶她,满心欢喜的说,“回到朝门大街了,想来不用一刻钟就能到家了。” 关氏往外走去,想要去到二门等儿子,姜氏连忙搀扶着另一边,劝道: “母亲,您就在这里候着就是了,哪里需要劳动您去二门等候,侯爷要是知道您去二门,可要心疼了,也会说我们不懂事,让您大冷的天还往外跑。母亲,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您呀,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着,侯爷回家肯定是先来见您的。” 梅氏也劝道,“是呀,母亲,您不用担心,我与二弟妹去二门候着就是了,万不可劳动您。” 舒修和是孝子,这大冷的天要是让关氏在二门吹冷风等候,姜氏是二弟妹,舒修和不好埋怨,她做妻子的,就要承受他的责怪了。 大过年的丈夫要赶回到祖地祭祖,连元宵节也没在家过,她可不想丈夫一回到家里就遭他不满。 关氏激动的心也渐渐平复回来,其实如果不是这次的祖地的事太大,让她心有不安,也不至于听到儿子回来的事就如此失态。 关氏坐回罗汉床上,朝梅氏等人挥挥手,“你们去二门候着吧,侯爷也快回到家了。” 梅氏和姜氏带着家里的孩子向关氏行了一礼,齐齐往二门而去。 舒妍玉满心欢喜的牵着母亲的手,想到要见到自己的爹爹,心中满是欣喜,也没有了平时喜欢黏在舒嫣华身边的劲儿,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舒嫣华走在所有人最后,脚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看着前面那群人,包括大房的庶女舒燕巧也是满脸期盼的样子,只有她一个人沉默不语,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笑意。 就要见到那个人了,不,那都不是人,就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有时候她都深恶厌绝自己身上流着一半那个渣滓的血。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冬儿贴在舒嫣华身边小声的问道。 冬儿很担心,怕自家姑娘的身子骨经过上次吹风之后落下病根,十二岁的小姑娘,生一场大病可不是说笑的,眼见这些天齐妈妈每天都炖药膳给姑娘吃,也没见姑娘脸上长点肉。 可今天是侯爷回家的日子,大家都满心期盼欢喜的,姑娘要是说自己不舒服,就是找晦气,怕是回家的侯爷以及老夫人都会不高兴,因此冬儿也只敢小声的贴在姑娘身边担忧的询问。 舒嫣华看着冬儿关切的眼神,缓缓的、缓缓的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没事,就是很久没有见父亲了,有点想念他。” 可不是,都隔了一辈子没见面,隔得太久了,久到她心脏都抽搐的痛。 冬儿的声音让她从巨大的仇恨中醒神,她知道舒修和此人最是善于察言观色,加之又知道对他们兄妹面上一套,心中一套,如果她表现出了不对劲,他一定会怀疑的。 舒嫣华极力压制心底的怨恨,心底默默的念着往生经,让自己平静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欢快的笑意,主动往姜氏身边站着。 姜氏见到舒嫣华,眼角余光看到梅氏身边左一个站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舒鸿文,右边站着舒妍玉,连舒燕巧也站在舒妍玉身边翘首以盼,心中怜惜更甚。 她伸手牵起小姑娘的小手,摸到她的手暖和和的,放下心来,与自己两个儿子一起站在梅氏身后一步等着侯爷回来。 舒鸿博揉了揉舒嫣华的头,对上小姑娘清澈的眼眸,朝她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 舒嫣华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人群突然有些躁动,就听舒妍玉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爹爹,您回来了。” 舒妍玉挣脱母亲的手,飞奔的朝着当先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奔去。 “玉儿,爹爹身上风尘仆仆,你不要凑上来,当心弄脏了你的衣裳。”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笑意,几分心疼,满心的怀念。 只从声音就能听出这是一个疼爱子女的好父亲,连小女儿衣裳这种小事都记挂在心里。 然而舒妍玉却理也不理,没有减慢速度,一头就扎入父亲的怀抱,大声的说道:“爹爹,玉儿想您了。” 男人行走的脚步因为小女儿的缘故停顿了,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因此停下脚步。 男人揉了揉女儿的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梅氏就上前几步牵过女儿的手,佯装不满的道: “你爹爹才回来,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呢,你爹爹回家哪里还没有时间让你亲香,非要现在?” 舒妍玉嘟了嘟嘴,不敢再赖在父亲怀里,乖乖的让母亲牵着。 舒修和不以为意,阻止了妻子的絮叨,“玉儿这是想念我呢,我满心欢喜都来不及,你可不能责怪她。” 舒妍玉嘴不嘟了,眉眼弯弯的,朝自己母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又炫耀似的瞥了舒嫣华一眼。 梅氏本就不是真的责怪女儿,见丈夫疼爱女儿,心情舒畅,迎上丈夫的眼神,目光含情,眼底含笑,只还有许多人在场,不好把自己的思念表达出来。 舒鸿煊在舒妍玉一系列的动作发生之时,就在人群里面静静的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他看见舒鸿文眼底闪亮亮的,舒燕巧羡慕又黯淡的眼神,二房的两个弟弟舒鸿博和舒鸿达也是满脸笑,笑意却没有舒鸿文深刻,他的华儿也在笑,笑得他心底一阵古怪的感觉。 她的眼底含笑,她嘴角边的笑意悠然又淡雅,小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无限欢喜于自己的父亲归家。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正常到舒鸿煊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是因为她的表现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古怪。 她看见继母所出的嫡妹上前与父亲亲热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她看见父亲宠爱纵容嫡妹的时候,笑得云淡风轻;她看见继母含情脉脉的看着父亲的时候,笑得情真意切。 没有羡慕,没有妒忌,没有不满。 父亲之前最疼爱的人不是华儿么? 她怎么毫不介意? 第18章 慈父心肠 舒修和的声音打断了舒鸿煊心底的猜疑,舒鸿煊面上笑吟吟的看着父亲与继母说了几句话,就上前几步走到妹妹跟前。 姜氏放开了舒嫣华的小手,轻轻的把她往前推了几步。 舒修和的大掌放在舒嫣华头上,语含关怀的问道:“我收到消息,说你病了,如今可好了?怎么不穿多几件衣裳出来,再生病可就不好了。” 舒嫣华身体紧绷,又醒悟到自己反应不对,即刻慢慢放松自己,抬起头,对上舒修和含着担忧的眸子,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轻柔的笑, “爹爹,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祖母在家等着见您呢,我们快点进去吧。” 舒修和揉了揉女儿的头,叮嘱道:“没有大好之前,不要出屋子吹风,记得多穿几件衣裳,如果缺什么药材,就跟爹爹说,想吃什么也跟爹爹说。” 舒修和一通嘱咐,完美的诠释了一个疼爱儿女的父亲好形象,梅氏作为继母,面上也有几分担忧,几分愧疚。 舒妍玉低着头,小脚不停的在地上画圈圈,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头垂下来,就像一只焉了的鹌鹑。 舒鸿文终究只有十岁,还没有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眸底一抹愤怒和不以为意被某些人看在眼中。 舒嫣华双手拢在衣袖中,乖巧的听着舒修和的话,时不时就点点头,手里的丝巾帕子早就被她揉的一团乱。 舒修和一边说一边往内院走,一直走到福寿堂院门前才停下对舒嫣华的叮嘱,见到福寿堂门口有一个丫环正翘首以盼,大步流星就往福寿堂内走。 一群人呼啦啦的跟着他走进去。 舒嫣华脚步不紧不慢的随着人流往里走,来到正堂,就见舒修和已经一跪到底,恭恭敬敬的给关氏磕了个响头,耳边还听着他沉稳低醇的声音。 “孩儿回来了,给母亲磕头请安。” 关氏一把将儿子拉起来,细细打量儿子,满是心疼的说道:“瘦了瘦了,脸上憔悴了不少,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先回你院子里洗漱一番再来我这里回话吧。” 确实如关氏所说,舒修和这趟外出,实乃大受罪,时值寒冬,出发之时河面冰封,只能一路快马走陆路,回来的时候,河面已经开凿,也是先走了一段陆路才转的水路。 因要快马加鞭赶回来销假,一路都没有停歇,出门在外又怎能跟家里相比,自然吃得睡得都比不上家里,又奔波劳碌一场,下巴还有未刮的胡茬子,眼底一片青黑,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的。 这个样子自然引起了关氏的心疼,再关心祖地的事也比不上儿子重要,反正儿子人都回来了,想什么时候问都可以,于是催他先去梳洗一番,缓解一下疲劳。 “老大媳妇,你也跟着去伺候吧,再要厨房准备好酒好菜,可不能饿着了侯爷。”关氏又吩咐梅氏。 梅氏福了福身,“儿媳知晓。”说完,随着舒修和往外走,回梓岚院伺候丈夫梳洗。 舒鸿煊见父亲和继母都走了,二叔坐在上首与祖母说话,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妹妹身边坐下。 “华儿,你身体不适?”舒鸿煊担忧的问道。 舒嫣华一愣,扬起笑脸,小声的说道:“没有呀哥哥,我身体挺好的。” 舒鸿煊无奈的轻轻一叹,“你都把你手里的丝巾帕子撕裂一道口子了,还说没有事?” 刚才从二门处他就一直留心妹妹,旁人可能会因为父亲归家忽略她,然而在这个世上,与他最亲的人并不是父亲而是妹妹,父亲有继母有更多的儿女,他的妹妹只有他一个能全心依靠,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分给了妹妹。 然后就看到她拢在衣袖里的手弧度不小的转动,刚刚落座的时候,他还看到从衣袖里露出来的一道撕裂的口子,所以他才担忧她出了事。 舒嫣华一僵,迅速把丝巾帕子往自己衣袖里塞,脸上依然是天真无邪的表情,企图蒙混过关,“哥哥肯定是眼花看错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舒鸿煊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追根到底,让妹妹把丝巾帕子拿出来当场看个清楚。 他定定的看了妹妹半响,直把舒嫣华脸上伪装的表情差点装不下去,才捏了捏她的脸蛋,“有事记得跟哥哥说。” 舒嫣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应道:“嗯。” 恰这时,舒修和梳洗过后与梅氏重回福寿堂。 舒修和换了身衣服,下巴的胡子刮了,脸上也有了光彩,赶路的疲惫也被热水冲刷,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稳重的威严,这个时候才有点侯爷的气势。 舒修儒见大哥来了,起身让座,舒修和毫不客气的坐在关氏旁边的罗汉床上,家中的小辈开始见礼。 先是大房的舒鸿煊带头,舒嫣华、舒鸿文、舒妍玉、舒燕巧都一一上前行礼。 接着是二房的舒鸿博和舒鸿达,待小辈见完礼之后,众人才各自落座。 待小辈都见过一家之主之后,关氏早已亟不可待的问道:“如何,祖地那边可解决了?” 祖地祖坟那边年前发生了一件异事,一位老祖宗的坟突然就塌陷,连里面的棺材都露了出来。 吓得驻守祖地的族长和一众族老魂亡皆冒,深怕是先祖显灵示警,全族都有大麻烦,自己又不敢处置,只得派人日夜守着祖坟,时刻都给先祖烧纸钱,又连夜派人送信给广平候舒家,请侯爷示下。 信是大年初三送到的,关氏接到信那一刻也吓得脸色苍白,也怕祖坟有异会对上京这一支嫡系有影响,特别是怕先祖祖坟塌陷这种离奇之事对大儿子的官位、乃至前程有影响,与儿子商议过后,连年都不过了,带着人就往祖地奔。 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时人其实都异常迷信,君不见连汉高祖刘邦也用出了“蛟龙蟠于母身,而后孕之,生汉高祖”这样的神话轶事。 所以对于一个宗族来说,祖坟出事乃是大事,怕先祖示警告之子孙后代有大麻烦,又或者是子孙后代怠慢了先祖,让先祖不满,于是先祖愤而示之。 关氏心中一直都记挂着这事,连年也过不好,舒嫣华过年期间生病也没有亲自探望,甚至还心中责怪,认为舒嫣华过年生病太晦气,再联系到祖坟之事,满心就只有对她的不待见。 第19章 叫嚣着杀了他 舒修和喝了一口热茶,说道:“解决了,请大师做了法事,连续做了七天的水陆道场,先祖很满意,并没有怪罪。” 关氏舒了一口气,捂了捂胸口,“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想了想,关氏又问道:“我们家里要不要也做一场水陆道场?” 舒修和凝眉思索片刻,道:“不好,大过年的我们家做水陆道场容易让外人误会,我看还是等到清明时节,我们请大师来家中做七天水陆道场好了。” 关氏又连忙点头,连声应道:“你说的很是,很是。” 舒嫣华一直静静的看着舒修和那边,舒修和如今过了三十而立之年,清秀俊雅的脸上成熟了许多,多了一种稳重、可靠的韵味,又因侯府这些年在他的经营之下富裕不少,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满身的贵气,惹来不少年轻女子的媚眼。 也是,如果长得不够好,又怎能让梅氏这种人看得上? 舒嫣华安静的听着关氏与舒修和之间的谈话,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眼仁极黑,眸底一片平静,谁也看不到黝黑的瞳孔里蕴含着一丝猩红,如火山底下奔流的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好了,老大你也累了,先回房让老大媳妇伺候你用饭,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来陪我用膳吧。” 关氏见天色已到响午,挥挥手让舒修和回自己院子用午饭,家宴晚上再开。 舒修和带着梅氏和孩子跟老夫人告别,一群人回到梓岚院。 舒修和坐在明间的罗汉床上,梅氏立在一旁让丫环去厨房传饭。 舒修和先是看着舒鸿煊,语气稍有严厉的问道:“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的功课可有停下?” 舒鸿煊垂手静立,恭敬的应道:“孩儿每天都复习,老师布置了功课给孩儿,让孩儿每十天去他家里交功课。” 舒修和脸上的严肃稍退,很欣慰的说:“周大儒本事很大,我也不求你能跟周大儒一样,只要学到周大儒的几分,也是我舒家之幸。” 末了又严厉的教导:“当戒骄戒躁,不可有了点成绩,就忘乎所以。” “是,孩儿知道。”舒鸿煊躬身应是。 舒嫣华心内冷笑,以前她怎么看不出来舒修和看似严厉的教导其实都是一种不着痕迹的贬低? 哪家父亲有一个十五岁的解元儿子不是以之为荣? 十五岁的解元,大夏朝少之又少,更不用说他们舒家是勋贵之家,读书考科举本来就不是勋贵必须的,又不是清贵名流、书香门第,必须靠科举仕途传家! 便是在书香门第之家,如此年纪的子弟,也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即便考不上进士,举人也能做官! 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一辈子都在为举人这个功名辛劳,哥哥十五岁就成为解元,连周大儒都赞一声“天资聪颖”,可他做爹的是如何做的? “不可有了点成绩就忘乎所以。” 看似很紧张哥哥的学业,却只略问了一句功课可有停下,知道周大儒连过年都给哥哥布置功课,此后余下一概不问,只训诫他不可忘乎所以。 这就是一直很疼爱他们的父亲? 果然跳出这个固定思维,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那么哥哥呢?哥哥是否有感觉到父亲的异常? “文儿,这些天你可有复习功课?”舒修和转而又问二儿子。 舒鸿文从大哥身边侧了侧身,正面对着爹爹,从容的说道:“孩儿这些天一直不敢忘记刻苦读书。” 舒修和微微颔首,“那我来考考你。‘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何解?” 这是《中庸》里第十五篇,舒鸿文已经十岁,虽然没有拜入周大儒门下,从下也是跟着二叔启蒙,到了七岁更是去学堂读书,舒修和这个考校自然轻而易举就回答上来。 “君子实行中庸之道,就像走远路一样,必定要从近处开始;就像登高山一样,必定要从低处起步。” 舒鸿文非常淡定,眸底满是自信的光芒,看得舒修和很满意。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何解?” 这是《中庸》里的第二十五篇,舒修和知道儿子还没有学到这里,然而舒鸿文还是不慌不忙回答了舒修和的考校。 舒修和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你已经自己预习了功课,很好。” 梅氏脸上的笑容比之先前更深刻了几分,眼尾下露出几条细小的细纹,儿子刻苦用功,再没有比这个让她更舒心了。 舒嫣华心里更冷,对着哥哥就只问了功课有没有做,对着舒鸿文就细细的考校,这其中的差别,在上辈子,就只会想着,哥哥已经考取了举人功名,这样的考校很不必,舒鸿文还小,中庸还没有学完,这是正常的。 然而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怀,便只凭着她哥哥是舒家长房长子嫡孙,舒修和就不应该如此忽略他。 一个是十五岁的解元,已然有足够的能力为家族办事,一个是十岁还在学中庸的孩子,走出门被人奉承也还只是因为他是广平候的嫡子,二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偏偏舒修和舍近求远! 宁愿着重培养舒鸿文,也不把府中大小事务教导哥哥。 考校完儿子的功课,对待女儿们,舒修和就要宽容很多。 “华娘,来,给爹爹看看,爹爹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看你呢。”舒修和慈爱的看着大女儿,朝她招招手。 舒嫣华一步一步的挪过去,站在舒修和面前,舒修和也只当她身体还没有痊愈,步伐没有以往的欢快,待她到了跟前,细细的打量她,伸出手,亲昵的揉着她的脑袋。 “华娘,你今天挺安静的,可是还不舒服?”舒修和眸底全是担忧,搓了搓自己的手,感觉温暖了,拿着手往女儿额上贴。 当一双厚实温暖、带着茧子的手掌贴上额头之时,舒嫣华心底的怨恨,从今天见到舒修和开始,再也无法压抑。 这个是她上辈子临死都想要杀死的人! 这是她致死都念念不忘,恨不能生啖其肉的人! 这是一心恨不得弄死她和哥哥的人! 舒嫣华,你看,只要你伸手,只要你手里拿着匕首朝着前方的心房狠狠一插! 你上辈子的怨恨,你生母的仇,你哥哥的仇,你大嫂的仇,你侄子的仇,你自己的仇,都能报了! 杀了他!杀了他! 像她前世临时之时想的那样,把他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然后剁成肉酱喂狗! 像她想的那样,把那条狗养到五十岁,最后还要给它造棺建坟,世世代代受她子孙后代祭拜。 舒嫣华心脏发烫,血液倒流,浑身微微颤抖,再也忍不住,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第20章 最坚实的后盾 “华儿!”舒鸿煊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舒嫣华倒下的身子。 舒修和一愣,也立即反应过来,朝梅氏道:“请大夫!” 说完,一把从舒鸿煊怀里抄起女儿,抱着她就回到她自己的院子。 百雨金轩一阵忙乱。 等到大夫到来,诊脉过后,得到“身体空虚乏力,需多养养”的脉案,百雨金轩里散发的凝重气息才逐渐消散。 舒修和一叠声的吩咐梅氏把小库房里的人参、灵芝等药材都给舒嫣华送过来,见舒鸿煊执意在这里守着她,才满脸担忧的带着梅氏等人回梓岚院,还吩咐小厨房留着火,待会要是大小姐醒来,立即就传膳。 舒嫣华其实只是心情激荡,以致于最后控制不住情绪才晕倒,大夫请脉过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她就慢慢醒了过来。 眼皮子动了动,她疲惫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只略略看到床边一个人影,再次闭了闭眼,略等了等,再度睁开,才看清楚那个人影是哥哥。 舒鸿煊见妹妹醒来,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明明妹妹之前已经身体痊愈,大病初愈的脸上虽然不复红润,精神却很好。 哪曾想今天见到妹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儿,在福寿堂的时候他就心有担忧,不曾想在梓岚院居然会晕了过去。 当时他真的是吓得心脏都跳停了一息。 舒鸿煊在酸枝木雕流云圆桌上倒了一杯水,小心的半托起妹妹,喂她喝了水,柔声问道:“可还要?” 舒嫣华摇了摇头,半坐起身,靠坐在床头边,她环视一周,发现房里除了她和哥哥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在。 舒鸿煊看着她的搜寻的目光,道:“房里只有我和你,其他人都在门外,并没有人在。华儿,是想让冬儿她们进来服侍吗?” 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叉紧握,一言不发,沉默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舒鸿煊看到这样的妹妹,突然心内一痛,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无忧无虑的妹妹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满腹心事?究竟又是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压抑? 舒鸿煊温柔的叹息一声,轻轻的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眼里满是宠溺,鼓励她道:“华儿,你怎么啦?哥哥知道你有心事,可以告诉哥哥吗? 华儿,哥哥是你最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说,哥哥都会想办法帮你的。” 舒嫣华抬起头,看到哥哥眼里的鼓励与疼宠,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哥哥,你真的会是我最最坚实的后盾吗? 哥哥,你真的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哥哥,我背负着满身的仇恨回来,压得我太重太重,我快要踹不过气了。 哥哥,我以为我可以忍的,可是我见到那畜生的那一瞬,我发现还是很想很想亲手宰了他,宰了他呀。 哥哥,原谅我自私好不好,原谅我把仇恨转移到你身上,让你和我一起承受好不好? 舒嫣华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眼底,看着哥哥,开口低声说话。 “舒修和亲手杀害了娘亲。” “舒修和在我们身边安插了人手。” “舒修和还想杀了哥哥你。” “舒修和杀了你以后会夺了你所有的一切。” “舒修和在你死之后,就会杀了我。” “舒修和还用你打拼下来的产业去资助二皇子夺嫡。” 至于大嫂被****和侄子被杀之事,她没说,一是她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阻断了哥哥和嫂子的姻缘,二是,这种对男人来说都残忍不能接受的事,她不想让哥哥知道。 ****与杀子之仇,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静,一室的静,这种静是大海的静,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掀起惊涛骇浪,无情的剥夺所有生物生存的希望。 舒嫣华说出口之后,心里压着的沉甸甸的大石终于搬开了。 她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相信她,她以为自己可以忍,但她发现高估了自己,今天见到舒修和之后,她只想做一件事,她要亲手杀了他! 亲手杀了那个畜生,为娘亲,为前世的哥哥、嫂子、小侄儿,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克制住自己晕了过去,要不然,她就会扑过去直接用怀里的匕首刺穿他的心房! 可是她不能,因为舒修和头上还带着父亲的光环,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哥哥。 弑父,舒鸿煊的亲妹妹弑父,一母同胞的妹妹弑父,侯府固然名声跌落谷底,沦为笑闻,但牵连最深的是哥哥。 亲妹妹是不顾人伦、不尊孝道的人,与这种人留着同样血脉的哥哥又会好到哪里去? 哥哥会名誉扫地,功名会被取消,再也无法踏入大夏朝的中心权势地带。 更有甚者,还会让外祖严家受人指责———看,严氏女生的孩子是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人,严家也不是好鸟。 这肯定是生母血脉的缘故,你见梅氏的孩子会做这样的事吗? 再说,那个渣还不配她赔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哪怕她做梦都想杀了那个畜生,但她还是得忍着,杀牠,不能自己动手,最好的办法是借刀杀人,还不能让人怀疑。 可是,怎么借刀?借哪把刀?借了刀之后,会不会控制不住,反而伤到自己? 她身为闺阁女子,就算一一绸缪,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如愿? 她在成长,难道敌人就不会成长吗?男子在外行走,特别还是顶着侯爷的身份,在朝中行走的人,行事比她有多方便? 只要把二门一封锁,她就是聋子,也相当于被人掰断了翅膀,就算叫破喉咙,恐怕也不会有人管吧。 所以,她改变了想法,她要把这些事告诉哥哥,就算哥哥不相信,他也会做防范,总好过他一无所知着了道。 她都能重来一遍,谁知道以后的事情是不是会有变化,只指望几年之后的事情如前世一样发生,那么她重来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重来一遍看着哥哥死,看着自己被人毒杀吗? 她又没有虐待自己的习惯,更没有长着一张蠢脸! 【在后台看到每天都投票的天使们,O(∩_∩)O谢谢】 第21章 冰山揭开了一角 “安插在我们身边的人是谁?” 舒嫣华猛的瞪大了眼睛,就见哥哥平静的看着她,没有怀疑,没有惊慌失措,更加没有看妖怪的眼神。 这种平静就好像救赎一样,让舒嫣华差点喜极而泣。 她镇定下来,开口道:“哥哥身边的是清纸,我身边的是春儿,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暂时还不知道。” 清纸是哥哥身边贴身小厮之一,前世帮着哥哥打理产业,如果舒修和想要快速接手掌控哥哥的产业,必定需要清纸的协助,所以她回来之后细细思量,一一排除,才确定清纸。 “娘是怎么死的?” “娘生下我之后,产后虚弱,本来已经被大夫调理得差不多了,结果那个畜生每晚亲手端给娘亲一碗冰糖炖燕窝,一年之后,娘亲就身子不好病逝了。” 舒嫣华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因为娘亲产后虚弱,所以她病逝竟无一人怀疑。 谁能想到,她的枕边人耐心十足又狠毒,整整用药折磨了她一年才让她死去。 舒鸿煊有些恍惚,那个亲自用母乳喂养他,那个对他温柔疼爱,事事都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原来是这样死的吗? 他好歹还享受过娘的疼爱,也记得清楚娘对他做的一切,妹妹却因为娘亲精力不济,只能把她交给奶娘照顾,所以他心里对妹妹总有愧疚。 他还记得娘亲临死之前摸着他的头,把他和妹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还说是她做娘的对不起他们兄妹,只能留下他们两个没娘的孩子。 那个拥抱有多用力,有多不舍,又有多温暖,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记住的还有她冰冷的体温,僵硬的身子,再也无法睁开的双眼。 室内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良久良久…… “华儿,他会怎么对你?” “他吩咐春儿,联合了我的夫婿,对我下了噬骨毒。” 舒嫣华决定实话实说,不知道为什么,当哥哥问出的第一句话之后,她就觉得,这些事告诉他,他也不会让她失望。 “是吗?噬骨毒呀......那么那个瞎了眼的男人是谁?” “......谢志安。” 舒鸿煊把谢志安的名字咀嚼了几遍,忽的笑了笑,笑容灿烂之极又阴森无比。 舒嫣华觉得有些冷。 “你想报读女子学院,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吧?想来,你是准备朝着毕业考各科考试第一而去的。” 大夏王朝有制:太学院女子学院各科全部毕业考第一名者,可封县主。 “华儿,你一开始,是想自己承担这一切,然后努力考取第一名,得封县主,好用这个身份让他忌惮,从而庇佑我们兄妹?” 舒鸿煊眸底一片透彻,只需把妹妹的话与她这段时间的举动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就得出这个结论。 他心中又酸又暖,既疼又痛,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上辈子承受了这样的磨难,回来之后,想的也只不过是护佑他们兄妹的安危。 他可其有幸,这辈子有这样一个亲人关心他,以自己稚嫩的肩膀,撑起一片保护他的天。 “好了,华儿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这些事我知道了,以后你不用担惊受怕,万事有哥哥呢。” 舒鸿煊疼爱的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嘱咐她早点休息。 舒嫣华不解的看着哥哥,哥哥为什么不问他自己的事? 哥哥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 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说的事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不怀疑这些事是假的吗? 舒鸿煊看着妹妹眼里清晰地表现出这样的意思,阴郁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一点,“因为你是我妹妹呀。” 舒嫣华突然就不再追问哥哥了,既然哥哥都没有质疑过她,同样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她也不再纠结,她忽的就安心起来。 ........................................ 夜色降临,舒鸿煊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蟾蜍,书房里没有点灯,他整个人都融入黑暗中,让人无法察觉。 其实妹妹说的话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的,但他不是常人,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天方夜谭或者奇异非常的事,并且,他相信了妹妹的话。 因为他知道了妹妹是重生回来的。 所以,他不追究问底,至于他不问自己的事,是因为他注意到妹妹的话———“舒修和想杀了他” 想,就是说他没得手,但是妹妹又说,在他死了之后,她也被人毒杀了,那么他应该是意外遭遇了不测。 所以他不问,因为他有了防范的意识,而且他相信,真到了那个时刻,妹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他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妹妹有事瞒着他没有说。 妹妹上辈子已经嫁了人,没有妹妹成婚,哥哥还孤身的道理,所以,他上辈子一定是成了婚的。 可妹妹刚才没有透露出半点与他妻子有关的事。 如果按照这里成婚的年纪,假设妹妹十六岁成婚,那么他也已经十九岁。 十九岁,恐怕连孩子都有了。 可妹妹没有说半点有关妻子与孩子的事。 他只能猜测,唯二的两个原因,其一是妻子是舒修和与梅氏联手为他找的,与他离心离德;其二就是......妻子与他琴瑟和鸣,却在他意外离世之后,惨遭毒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舒修和和梅氏的种种举动,他有八成的把握,是第二种情况。 连嫁了人的妹妹都无法逃过舒修和的毒手,那么嫁进舒家的妻子,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妹妹不说的原因,他想......定是舒修和用了让他无法接受的手段,妹妹为他之故,不能说,不想说。 舒鸿煊闭了闭眼,能让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手段...... “擦咔” 舒鸿煊手中的玉蟾蜍突兀的多出了一道裂缝,他睁开了眼睛,眼仁极黑极黑,如同一个深渊,吞噬着作乱的妖魔鬼怪。 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好好报答一下,好父亲与好继母对他们兄妹的爱呢? 还有那个叫谢志安,瞎了眼的男人,这一个一个的,他都不会放过。 【猜猜哥哥的隐藏属性是什么?(^U^)ノ~YO】 第22章 除第一无它尔 一座八角亭里,两人坐在亭中对弈。 捻起白子的手指厚实,指腹一层厚厚的茧子,手指上细纹过多,一看就是一双已经上了年纪的手。 这双手放子的速度却非常快,几乎是黑子刚刚放下,白子就随之而来。 待一颗白子放下,一只莹润修长、指甲剪的干干净净,透着粉色润泽的手指,也轻轻的放下一颗黑子。 双方你来我往,过了半响,白子刚刚被人拿起,须臾又丢回了棋盒里。 一个醇厚爽朗的声音响起,“后生可畏呀!” 接着,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是老师未尽全力而已。” 棋盘上白子与黑子紧咬不舍,双方互有攻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咋一细看,根本看不出白子的疲态。 然而如果有棋道高手在这里,就能看出,黑子已经将白子包围,唯一给白子留的生路,还是黑子特地放行,以便请君入瓮的。 “哈,你老师我像是那种一盘棋都输不起的人吗?” 男人站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鸦青缂丝貂皮披风,往亭子外走去。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天下这么大,谁能保证自己一生无输呢?”男子爽朗的声音中满含一种豪迈,“而且,输给了自己的弟子,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就说明,我这个做老师的倾囊相授,你这个做弟子的勤奋好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对每个教书育人的先生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跟在男人身后的少年笑了笑,“老师,世上除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外,还有一句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走在前面的男人停在一株梅树下,低头嗅了嗅梅花的香味。 于寒风中竞相开放的红梅,绽放的动人心魄,白皙的皮肤在红粉的花朵印衬下,有一种儒雅的美,可男子身材高大,体格强健,又隐含着一种力量美,鸦青色的披风在虬劲的梅树下随风微微鼓荡飘扬,此树、此花、此人,皆可入画,美不胜收。 男子对弟子刚刚那句话不以为意,“教会了徒弟就饿死了师傅,那只能说明,师傅学艺不精,教无可教,连后进的徒弟也比不上,如此,只能说活该。” 声音依然爽朗,然而却隐隐含着一种讥讽,一种轻蔑,对那些收了弟子却不认真教导,还留了几手,以防被弟子超越的先生满是不屑。 舒鸿煊再度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钦佩和仰慕,他的老师就是如此心胸宽阔之人,教导学生不遗余力,从来不担心学生超越他,只会为了学生的成就而自豪。 这就是他的老师,比他亲生父亲还像父亲的周崇澜,周大儒。 “容景,你说,这支梅花如此好,我该不该摘它下来?然而我摘它下来,就有违梅花寒冷中独自开花的意义,如果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它的努力,它又何必在这寒冬腊月里绽放生命的余晖。不过,有句话说得也有道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容景,你说,为师是摘好还是不摘好?” 周大儒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得意关门弟子。 舒鸿煊看了一眼绽放在寒冷中的梅花,缓缓吐出五个字,“唯心所愿尔。” 周大儒哈哈大笑,回过头,朝着自己看中的梅枝,随手掰下,递给一直静候在亭子的书童,“拿去给夫人插花瓶。” 书童领命而去。 周大儒见书童走远了,笑看着弟子,问道:“今天不是交作业的时间,怎么突然过来了?” 舒鸿煊理了理衣袖,恭恭敬敬的朝老师做了一个揖,“老师,学生想参加二月的春闱。” 周大儒着实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待过完年,你就要去游学的,三年后才参加春闱,何事让你改了主意?” 如今已经一月底,距离春闱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般人如果当年过了秋闱,若有心备考春闱,从九月开始就会复习,哪里有临近考试,才说要去参加春闱的,简直是胡闹。 舒鸿煊感觉到老师的不满,他再次行了一礼,然而声音寸步不让,“老师,学生想参加今年的春闱。” 如果没有妹妹告知他的事,他的确是想游学一段时间,三年后才参加春闱,想来他上辈子也是如此。 然而现在他改变了心意,从他得知一切起,他还不厚实的肩膀,就承担了他们兄妹的命运,如果自己不想死,只能把别人弄死。 怎么弄?要如何才能对付一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侯爷? 反正不会是他游学就能弄死的。 他昨晚把自己关在书房,思索了一晚上,今天天色大亮,他就来了老师家里。 明明面前就有一条通天大道,明明他有实力走上这条大道,他为什么要等三年之后? 三年的时间太长了,他的妹妹在为他们兄妹努力,做哥哥的,又如何能安享其成,如何能看着妹妹一个人,独自对付豺狼虎豹? 舒修和现在不过是一个上骑都尉,凭他天资,难道还考不上一个进士? 那便来看看,是他爬的快,还是舒修和走得远。 只不过,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妹妹重生之事,根本不能与第三个人说,他绝不会让妹妹被人当做妖孽的。 周大儒面目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最心疼的关门弟子,这么多年来的教导,他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老师的很清楚,如今能让他改了口风,坚持要参加春闱,想来肯定发生了一些他必须这样做的事。 也罢,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他是自己的弟子,那就足够了。 想去参加春闱?那就参加好了,他从来没有教导出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学生。 只不过…… “你跟为师说说,你打算考什么名次?” 舒鸿煊坚定又自信的声音响起,“除第一无它尔。” 他的目标是三元及第,一个十五岁的三元及第,这是极重的筹码,除了第一,第二都不是他想要的。 周大儒挑了挑眉,转身就走,声音被风带了过来,“既然要考第一,还不过来,你吩咐你家小厮回家,收拾你衣物过来,直到开考前,你都要在这里复习,如果你没有给为师拿个三元及第回来,你就准备着扫地出门吧。” 舒鸿煊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大声应诺:“弟子必不负老师所望!” PS:妹纸们,你们的脑洞比我还厉害呀,n(*≧▽≦*)n~~上一章问你们,看出哥哥隐藏的属性是什么没,我觉得我上一章暗示的很明显呀,为啥你们脑洞大到这么厉害,看到你们猜测,心情美妙到极点,Hi~o(* ̄▽ ̄*)ブ,可是,还是要说一句,没猜对(* ̄ω ̄)。以及,新的一周,打劫票票咯~~以上。 第23章 眼界浅窄如丝【求推荐票咯】 “你说大少爷吩咐你回来收拾衣物,带去周家,要在周家复习,备考春闱,直至春闱开始?” 梅氏有些惊愕的看着堂下站着的小厮清笔,舒鸿煊一大早就出门,报备了她是去周家,哪曾想一去就不回来了。 甚至还说要备考春闱? 梅氏眸底闪过一抹光,晦暗不明。 站在清笔身后一步的中年男子向梅氏施了一礼,梅氏侧身避过,还了半礼。 这个中年男人是周家的管家,按理说清笔回来禀报此事,需交由舒修和这个一家之主处置,然而舒修和已销假,早已出门值班点卯。 舒振鸣清早也出门会友,家中主事的男丁皆不在。 梅氏身为侯府执掌中馈之人,自然要出来接待客人。 大夏朝民风开放,连女子马球队也有,更不用说是在众多奴仆的陪伴下见客人。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闻名天下的周大儒可比宰相厉害多了,单看他的几个弟子,个个身居高位,连带的,周家的管家也受人尊敬,梅氏并不敢受他的全礼。 中年男子缓缓说道:“我家老爷让煊少爷今科下场感受一下科举的氛围,煊少爷年纪小,即便今科不中,也有经验,下科自然有更大的把握。” 其实并不是,管家在书房听自家老爷说的话,可不是这样谦虚的,剑指第一,师徒二人连第二都不作考虑。 然而这些事就不用告诉舒家的侯夫人了,不管她对煊少爷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之这不是她一个宅居在家,连太学院也进不了的妇道人家应该操心的事。 煊少爷有他家老爷教导,自无需旁人多舌。 舒鸿煊的小厮开口,梅氏还能找借口理由推诿,想办法让舒鸿煊回来,现在周家管家代表周大儒出了声,即便连舒修和在这里,也不能反对。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谨遵父亲之意,乃孝道也。 所以,有着父子之谊的周大儒开了口,梅氏再不能阻止。 “煊儿要备考,定不能让他繁杂于琐事,我这便让他的小厮收拾他的衣物,再让他另两个小厮清纸、清硕过去伺候他起居饮食,务必让他安心备考。” 梅氏笑吟吟看着周管家,说道。 清笔一言不发,垂头看着地面,似乎要把地砖看出个花儿来。 周管家淡淡的道:“侯夫人,煊少爷正是最后阶段的备考时间,那两个小厮从未去过周家,等他们适应太过耗费时间。再则,我周家也有奴仆,必会让煊少爷安心备考,就让清笔和清墨两人继续伺候煊少爷即可。我知侯夫人爱子心切,我会把您这番心意转达给煊少爷,想来您也是希望煊少爷能考取一个好功名,为国效力,为家争光的。” 梅氏还能说什么,好话都让周管家说完了,也只能带着清笔去跟关氏报备一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清笔把舒鸿煊的常用衣物收拾妥当。 百雨金轩,书房。 舒嫣华看着站前面前的清笔,同样有些错愕,昨天才跟哥哥坦白,今天哥哥就说要备考春闱,这与上辈子的事完全不同! 可舒嫣华心底欢欣极了! 与上辈子不同,才是她回来的意义所在,哥哥提前了三年之间考春闱,于这个家,会有多大的变化? 上辈子,他们兄妹在明,舒修和在暗,最终他们兄妹命丧黄泉。 如今他们兄妹在暗,舒修和在明,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舒嫣华压抑心底的喜意,端正身子,问清笔:“哥哥可有话与我说?” 清笔一家同样也是严家来的家生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舒嫣华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他的眼睛老老实实的朝着地上的木板,并不敢看舒嫣华,一五一十把主子的吩咐轻声说出。 “主子让小的给您带一句话:万事勿忧,一切有我。” 一股滚辣的烫,从她的心房蔓延至四周,熨帖极了,舒服极了。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眨了眨,那层朦胧的水光消失不见,眸子如被清洗过的叶子,清澈透亮,明媚动人。 “好,我知道了。”舒嫣华从衣袖里掏出一只荷包,递给清笔,“这是我为哥哥准备的荷包,预祝他前程似锦,旗开得胜!” 荷包用了云缎锦,上面绣着鱼跃龙门图,那条鲤鱼极其生动,那双眼睛似活了一样,清笔只看了一眼,就小心的把它放在怀中。 等了一会,见舒嫣华不再示下,躬身退下。 舒嫣华坐在书案之后,看着清笔的身影消失不见,背靠在鹤纹镂雕酸枝木圈椅上,伸出右手,轻轻覆上眼皮,半响,一阵愉悦欢快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紫檀透雕松枝缠绕纹书案上,一只瓷白如雪的瓮放在上面,一只虎口有着茧子的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轻轻的逗弄着瓮里欢快的游着的几条小鲤鱼。 “你看着如何?”周大儒一边追逐着小鲤鱼,一边问坐在他书房里的周管家。 周管家自小就伺候着周大儒长大,与他一起游览大江南北,好几次周大儒遇着危险,周管家都舍命相救。 周管家虽然是管家,然而学识并不比当朝的翰林差,周大儒自小学什么,他也跟着学什么,毕竟一个连自己主子说话都听不懂的小厮,不是一个合格的小厮。 周管家与周大儒亦师亦友,亦兄亦弟,他是周家唯二的其中一个,能安然坐在周大儒书房内的人,至于另一个,乃周夫人。 小弟子今天突然来此,下了盘棋就说要考春闱,要说这里面没有问题,连他家年仅八岁的孙子都不信。 小弟子家中什么境况他是知道一二的,却从来没有理会过,因为他见过的舒修和并不像一个蠢人,至少不会蠢到得罪他。 然而事情出乎他计划,既如此,当查探一二。 周管家面容平淡至极,嘴角微勾,却勾勒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蠢顿妇人眼皮子浅窄如丝,只看得见四四方方的院子,那点子龌蹉心思打量谁不知道一样。” 周管家早年跟随周大儒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梅氏那点道行,骗得了年纪小的舒鸿煊,却骗不过他。 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还是被他捕捉到那抹嫉恨的暗光。 “主子,我敢保证,那妇人必定会用后宅手段来昭示自己的贤良,用不了几天,我们家就能收到她心疼继子让人送来的吃食衣物了。”周管家嘲讽的断言。 周大儒嗤笑一声,继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说,容景知不知道他继母对他的态度?” 周管家沉思片刻,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清舒鸿煊态度,索性不再多想,“不管容景少爷知不知道,他的身后还有您,这就足够了。” 有周大儒这座镇山大佛在,梅氏又能做什么? 周大儒哈哈一笑,推了推书案上的瓮,“把这个送去给琮儿,让他练三刻钟的字,玩一刻钟的鱼。” 周管家起身应诺,“是。” PS:书评区有人猜出哥哥的隐藏属性了,我还以为我能多得意一会的,这么聪明的你们,就不能给条活路我吗?o(* ̄▽ ̄*)o 第24章 聪明人的见识 舒鸿煊在周家有自己的小院子,这个院子,曾经是他之前的那些师兄们居住的地方。 周家豪富,辟出了一套三进的院子作为周大儒弟子的居所,其他弟子要是在老师这里畅谈或者商量事情晚了,留在这里夜宿,也是常有的事。 舒鸿煊正在书房里看书,清笔回家收拾了主子的衣物过来,又带来了舒嫣华的荷包。 舒鸿煊手指摸索着锦缎绣成的荷包,荷包绣的很精致,图案活灵活现,与他之前妹妹送给他佩戴着的荷包有很大的不同,这只荷包的绣工更加厉害。 舒鸿煊爱惜的摸着荷包,问道:“大小姐如何说?” 清笔躬身应道:“大小姐预祝少爷前程似锦、旗开得胜。” 舒鸿煊失笑,这丫头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会考不上一样,想来,上辈子他的确于仕途上考取了一个好成绩。 想到这里,舒鸿煊笑意微敛,上辈子他应该是三年之后才参加春闱,那时候的学识应该比现在更好。 然而上辈子他用了三年时间来准备一场春闱,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少了时间的积累。 幸好他从来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每天都会温故知新,虽然少了三年时间,然而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实力,他也相信老师,他的师兄们个个都是前三甲,他身为小师弟,总不能太差才是。 舒鸿煊摆摆手,示意清笔退下,将荷包收入怀中,拿起书卷开始读书。 至于梅氏她们,大可不必理会,清笔能把他的衣物都带来,就说明梅氏不可能阻止,如此,多想无益。 .......................... 梓岚院,正房。 梅氏坐在酸枝木雕吉祥如意纹圈椅上,兀自运气,想要平息体内一腔怒火,尝试几次之后,无果,气得一掌拍在小几上,低喝道: “岂有此理!那小兔崽子,先前一点都没有透露过要考春闱的事,这不声不响的,就要说去考春闱,还直接就留在周家了,这是在打我的脸呢!” 去年舒鸿煊秋闱考了个案首回来,让她心肝脾肺都疼得厉害,每次外出做客,别家的夫人都赞她养出一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是解元,对她恭维不已。 每每听到这话,她心中即便恨得要死,面上还得谦虚的帮舒鸿煊说话,在外人面前上演一场母子情深。 那些人似乎都忘记了,舒鸿文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舒鸿煊与她有什么关系! 更可恨的是,原配生的嫡子,十五岁就是解元,要是她的文儿不能在十五岁的年纪或者之前取得解元,不就一辈子都被舒鸿煊那个兔崽子压在下面? 她知道那些人最是势利眼,勋贵还好说,毕竟不是靠着科举仕途来支撑门庭,然而那些清流名门、书香门第,必定会对舒鸿煊青睐有加,长此以往,还有谁记得,她的文儿也是广平候嫡子? 明明记得去年秋闱的名次出来之后,她就问过舒鸿煊,是接着一鼓作气考春闱还是待三年之后的下一科,当时那小兔崽子是怎么说的? 说老师要他转过年之后就去游学,增长见闻,三年后才下场。 如今呢? 早上去了一趟周家,就打发人来说要去考春闱,还要收拾衣物,在周家住下一直到春闱考试。 这是不放心她这个做继母的,怕她使手段让他无法参加春闱,所以就留在周家。 这么小心谨慎是没错,可让外面的那些夫人们怎么看待她这个做继母的? 原配嫡子居然不留在家里备考,需要住到老师家里,这是对掌管中馈的继母有多不放心? 想到这里,梅氏怒火更甚,柳眉倒竖,双目喷出浓烈的大火,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的。 陈妈妈端了一杯茶,放在小几上,低声劝道:“我的好夫人,息息怒,不要生气,气着了可是伤自己的身体。” 见梅氏还是气得不行,陈妈妈眼珠子一转,换了一种语气,极尽嘲讽,“夫人,我觉得您大可不必如此生气,您刚刚没听周家的管家说吗,是周大儒想要那兔崽子下场感受一下科举的氛围而已。 您仔细回想一下他这几个月来的举止,有哪一项是符合要备考春闱的?不是去严家与一群下九流的商人混在一处,就是出门会友,有多少时间留在书房读书? 哪里能比得上我们文少爷,大过年的,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书,侯爷回来之后抽查他的功课,不仅先生教的能回得上,连先生还没有教的,文少爷也自己看书预习了,侯爷可是大大的赞赏呢。 一个解元算得了什么,我们文少爷这么用功读书,以后一定会给您考个状元回来,您呀,以后就等着那些夫人们对您羡恨不已吧。” 到底是从小就服侍的丫环,陈妈妈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梅氏消散怒火。 她家小姐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在舒鸿煊和舒嫣华两兄妹上头太过执着,明面上对他们兄妹好得像亲生一样,真实的情绪只能回到梓岚院才能发出来,她都心疼得很。 太遭罪了,想她家小姐在娘家的时候,活得多么愉悦开心,嫁了人,每天都有两根眼中钉在眼前竖着,要不是侯爷懂得心疼人,又有两个可爱孝顺的儿女,小姐真不知怎么坚持下去。 梅氏心中一动,柳眉慢慢抚平,眸底的怒火逐渐消散,微微阖眼,把舒鸿煊这几个月来的举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润了润喉,梅氏才开口道:“阿璃你说的没错,兔崽子这几个月来,留在书房的时间少之又少,与他备考秋闱的时候,大不相同。” 说到这里,梅氏嗤笑道:“先前我还怕他会在三年后的春闱上考得一个好名次,如今么,却很不必担心。也不知道周大儒脑子里想些什么,居然会这么突然的就让他考今科的春闱,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又能复习到什么程度?哪个考春闱的学子,不是寒窗苦读,他再从聪明,也只有十五岁而已,还能飞上天去?” 陈妈妈一拍手掌,附和道:“就是这个理,而且夫人,您还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兔崽子今科考不上,或者考到的名次太低,那于他先前解元的名声......”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颇有默契的笑出了声。 第25章 夫妻同心 由于陈妈妈描绘的场景非常诱人,梅氏畅想一番,眸底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笑意。 如果考不上,相信不少人会对这个十五岁的解元心生失望,大夏朝不是没有过十五岁的解元,舒鸿煊于十五岁上取得这样的成绩,并没有前无古人这种份上,顶多是让不少人称赞看好。 然而伤仲永的事常有发生,谁又会知道,下一个仲永不是舒鸿煊? 真以为是周大儒的弟子,就一定能在科举上头取得好名次?周大儒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更不是坐在金銮殿上的圣人皇帝,他的能耐也不过是因为教出了几个好弟子而闻名而已,还不准马前失蹄? 如果是考上了,却又考不到好名次,那才叫笑话人呢。 特别是只考中了同进士,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之前有多看好舒鸿煊的人,对他多有赞誉的人,嘲笑起来才会更厉害。 她还不知道那群文官的性子?爱的时候能把你赞到天上去,缺点也是优点,不爱的时候,能把人踩到尘埃里,优点更是缺点。 而且,只要考中了同进士,舒鸿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同进士能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考不上,下一科还能接着考,兴许还能考个好名次出来。 只要舒鸿煊这次名落孙山或者考得不好,她的文儿就能踩着舒鸿煊上位。十五岁的解元?到时候还有谁会记得。 梅氏想到这里,从喉咙里发出一窜低沉的笑声,“陈妈妈,既然我们家大少爷要考春闱,那么我这个疼爱他的母亲也要有所表示才对。 传出话,就说我从明天开始,准备茹素,一直到大少爷考完春闱为止,我要好好的拜拜佛祖,希望佛祖看在我如此心诚的份上,一定要保佑我们家大少爷考上同进士,如此才不枉我虔诚。” 陈妈妈肃着脸,很是赞同:“再也没有比夫人这样疼爱子女的母亲了,连着大少爷考试您都要茹素吃斋,这一片慈母心肠,合该让更多的人知道才是。也应该让那些夫人们看看,像您这种才是一家主母该有的典范。” 梅氏舒展眉心,又回复到以往那种端庄典雅的模样,丝毫不见刚刚怒上心头的狞狰脸。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舒鸿煊不是担心我会下毒手吗?那我就茹素吃斋为他祈福。”想了想,梅氏觉得还不够,又吩咐道,“从明天开始,每隔两天,往周家送点吃食过去,一定要把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陈妈妈点头应诺,但又抓不准梅氏的心思,只得剥开来问道:“夫人,那些吃食我们是不是......” 梅氏呵斥一声:“糊涂!你也不看看舒鸿煊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当周家人是蠢货不成?记得,不仅不要在吃食上面动手脚,还要吩咐厨房,用得食材一定要新鲜,有谁胆敢阳奉阴违,让大少爷吃出了问题,我剥了他的皮!” 陈妈妈一凛,忙应道:“老奴知晓,一定不会丢夫人的面子。” 梅氏这才满意的点头,如果说先前还愤怒于舒鸿煊突然参加春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经过回想这几个月舒鸿煊的种种表现,自认为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再怎么复习也不可能会考上一个好名次,更大的可能性是名落孙山。 想到此处,梅氏突然觉得周大儒也不是这么可恶了。 陈妈妈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凝重,“夫人,恕老奴多嘴,如果大少爷今科这次不幸考到了一个好名次,您说侯爷会不会培养他?” 比如把家里的资源倾向于他;比如把他带在身边,认识一下广平候府世交,这种世交不是说不认识,而是当做继承人那般,相当于跟其他家的家主说明,这个是广平候府看好的继承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文少爷的起步就比舒鸿煊慢了。 梅氏嗤笑一声,嘴角挂着不屑和轻蔑的笑意,“我说你这个老货,真的是老糊涂了,你也不想想,严氏究竟是怎么没的,老爷便是抬举二房的哥儿,也不会抬举舒鸿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露出了风声,让舒鸿煊兄妹知道严氏是被他们的好爹爹毒害而死,再深的父子情,还能剩多少? 如果那时候,舒修和当真要决定培养舒鸿煊,她不介意让做个好人,让舒鸿煊和舒嫣华知道一些真相。 陈妈妈想了想,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安,想来就跟主子说的那样,侯爷便是为了严氏之故,也不会将舒鸿煊当做真正的继承人培养。 只是想到那些为了利益,能将仇怨都抛之脑后的掌权者们,陈妈妈心里隐隐一阵不安。 晚上舒修和归家的时候,才知道舒鸿煊在周大儒家备考春闱一事。 梅氏轻柔的帮他退去了外衫,两人在房里说着体己话,房里并无其他人。 舒修和听梅氏说起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半响,梅氏也没有再出声,只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 “你备好礼物,明天我请半天的假,去拜谢一下周大儒。”舒修和面上看不出表情,淡淡的说道。 梅氏轻柔的温声说道:“是,妾身知晓。” 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只这一试探,就知道了舒修和的态度,陈妈妈担心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如果真的准备将舒鸿煊当做继承人看待,先不说这种无悲无喜的态度本身就不合理,如果真的是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如今知道了春闱之事,绝无可能如此淡定。 换个人,早就冲到周大儒家,不说对着周大儒咆哮怒吼,也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周大儒打消让舒鸿煊下场科举的决定。 怎么也要好好准备三年才是,这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不是胡闹吗! 然而现在舒修和还要去答谢周大儒,其中隐含的深层含义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她身为枕边人,再清楚不过——根本就是抱着与她同样的心思! 果真是夫妻同心,心有灵犀一点通,梅氏舒心一笑。 第26章 南辕北辙 “胡闹!” 同样知道舒鸿煊备考一事,二叔舒修儒的态度与舒修和截然相反。 “这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即便是他老师要求的,也完全可以拒绝!怎么能这样糊涂,万一考砸了......” 舒修儒又急又怒,恨不得现在就冲出门去,上周家把侄子要回来。 今天周管家带来的话,说的也是周大儒想要舒鸿煊下场感受一下科举的氛围,于是舒家人一致认为,是周大儒要求的,谁都没有想到其实是周大儒拗不过小弟子,才无奈答应的。 “好了,消消气。你啊,着急什么,大哥他们还没有说话呢,你不过是做二叔的,怎好越过大哥去管煊哥儿的事?” 姜氏轻柔的拍了拍夫君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膛,给他顺了顺气,又往他手上放了一杯茶,待他一口喝光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舒修儒眉心微蹙,脸上还有一层薄怒,不满的道:“我还以为周大儒是个多周全的人呢,怎么会突然想一出是一出?大哥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他这么疼爱煊哥儿,怎会舍得看煊哥儿前程有瑕疵?不行,我明天去找大哥,让他跟我一起上周家,把煊哥儿要回来,务必让他打消这种念头才好。” 舒修儒是个爱才之人,特别当这个人是自己的侄子之时,这份爱才之心就被无限扩大了。 天知道当舒鸿煊成为案首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当晚就喝的烂醉如泥,嘴里不断的念叨着“舒家有后,舒家光耀门楣指日可待”的话,可见他是真的将舒鸿煊看成儿子般看待的。 其实不怪舒家大部分人都是同样的心态,作为舒家现在唯一一个进士及第,舒修儒是知道科举这条路有多艰难的。 千军万马,只有少数一部分人才能挤得上独木桥,当年他考秋闱之时,与他同科考场的,还有白发老翁,而他考上进士之时,早已成家立业,年已二十有五,儿子都生出来了。 要说舒家之中,有谁能对科举指点江山的话,非舒修儒莫属,至于舒修和,那是考场都没有下过的人。 还是那句话,勋贵之流,从不靠科举发家,当年身为广平候世子的舒修和,并不需要像那些学子那样,镇日只围着书打转。 舒家出了一个爱读书、喜教书育人的舒修儒,还是一个凭自己努力考上进士的人,当年在勋贵可是着实出尽了风头的。 如此,也就无怪乎舒修儒的反应这么大了,科举之艰辛,论起来,舒家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有经验。 十五岁的举人已经是舒家祖坟冒青烟了,舒修儒并不看好舒鸿煊,要知道他当年十五岁之时,连秀才都没有考上! 舒修儒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抓着大哥一起去周家,把侄子要回来,怀着这样的心思,舒修儒转天一大早就起床,用过了早膳之后,就去前院,正想叫小厮问问大哥在哪里,抬头就见大哥正在前院看着管家带人装礼品。 “大哥,你这是?”舒修儒上前一步,疑惑的问道。 舒修和见弟弟来了,淡淡的说道:“备了一些礼物,准备去周家一趟。” 此话正合舒修儒之意,原本他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见大哥也要去周家,以为大哥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思,只不过怕这么直接就要回侄子,会让周大儒下不来台,毕竟他是煊哥儿的老师,所以还是要备着厚礼表达一下自家的歉意的。 然而,等他与大哥上了马车,问明了来意之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哥,你再说一遍?你难道不是去周家把煊哥儿要回家的吗?你难道不是去周家,让周大儒打消他让煊哥儿下场的念头的吗?” 舒修儒一阵愕然,他以为大哥跟他一样,是想去周家把舒鸿煊带回家的。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然而大哥毕竟是煊哥儿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都开了口,周大儒怎么也会尊重他的意见的。 想不到大哥与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二弟,你急躁了。”舒修和撩起眼皮,淡淡的看了舒修儒一眼,训诫道。 舒修儒眉头锁得死禁:“可是......” 未尽的话被舒修和打断,“二弟,你要明白,煊哥儿要下场,是周大儒要求的。” 舒修和眸底满是信任,脸上全是佩服之意,“周大儒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相信我们家没有谁比你更清楚,如若不然,当年你也不会独自拦住周大儒的路,求了他一个考校的机会,煊哥儿这才有机会成为他的弟子。 二弟,你看,这些年来,周大儒把煊哥儿教的多好,年纪轻轻的,就考了举人的功名回来。” 说到这里,舒修和脸上也布满了遗憾的表情,“如若不是周大儒说了再不收徒弟,文哥儿倒是也可以拜入周大儒门下,与煊哥儿两兄弟一起学习。” 舒修儒唇角挪动了几分,想要开口说话,然而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心底对大哥那番话并不赞同,周大儒挑选弟子非常严格,便是世交也不会网开一面,该考校的还是要考校,不符合他心中所求的,便是你有天大的面子,他也不会收入门下,连他自己的儿子也达不到周大儒的要求,更何况是文哥儿。 他们舒家,统共就出了一个能让周大儒看入眼的人,这才是他不想煊哥儿这么早下场的缘故。 舒修和似乎也看出了舒修儒的不死心,正色道:“二弟,你觉得周大儒是儿戏之人吗?你再看看他教导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考了三甲,如今在朝堂上身居高位。” 同门之谊,素来是官场上关系最亲密的,假如舒鸿煊真的走上仕途,只要他那几个师兄搭把手,还怕会没有好前程? 舒修和再一次在心底遗憾,如若不是当年二弟自作主张,未与他商量就擅自拦了周大儒的路,还求来了一个考校的机会...... “二弟,我相信周大儒,他看重煊哥儿,又怎么会让煊哥儿前程有瑕疵?我坚信,煊哥儿一定会考取一个好功名回来的,或许是三元及第也说不准呢。”舒修和脸色坚定,满怀期待的说道。 舒修儒皱着眉头,想了半响,终是勉强认同了大哥的那番话,转而想到周大儒的本事,想到他几个弟子无一不是前三甲,又升起了浓厚的期盼。 “大哥,你说得对,或许煊哥儿能给我们舒家捧回一个三元及第也是说不准的事,哪怕没有三元及第,能进士及第也是极好的。” PS:大家早,下半年的第一天,希望下半年过得好一点。大家加油!( ̄︶ ̄)↗[GO!] 第27章 有趣的发现 舒家大清早就给周大儒送了拜帖,得到主人家空闲、可以上门拜访的回复,舒修和便吩咐人把礼品装车,捎带上舒修儒,一起往周家而去。 舒鸿煊大清早得到消息,一早就带着清笔和清墨站在门口等候。 见到舒家的马车到来,极其恭敬的给父亲和二叔见礼。 舒鸿煊对周家非常熟悉,带着父亲和二叔往前院去,周大儒已经在前院接待客人的花厅里候着了。 见到周大儒,舒修和理了理袖口,对着他抱拳一礼:“犬子愚钝,多年来一直有赖周大儒的教导,是他之幸,也是舒家之幸,劳您费心费力,他才有今日的成绩,请受我一拜。” 时年多尊师重道,特别是有名望的名师,更是受世人尊崇,周大儒是翰林学士也尊重万分之人,还把舒鸿煊教导得年纪轻轻备受赞誉,舒修和这一礼,并不重。 周大儒稳稳当当的受了舒修和这一礼,才谦虚的说道:“容景这孩子着实天赋异禀,能收他为徒,也是我周某人之福。” 周大儒这话并不是客气,从他出生之日起,他就没有客气过,他也不需要客气,谎话他不屑说,所以他的说都是真话。 比珍珠还真。 他说舒鸿煊天赋异禀,便真的是天赋异禀,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小弟子开口说要参加春闱之时,并没有怎么反对就答应了。 说要考第一,这个把握,能有八成,除非这世上还能找到第二个舒鸿煊,还能在今科碰巧碰上,否则,周大儒又要再一次得到读书人的推崇。 然而舒修和与舒修儒都当周大儒在谦虚,其实便连教导舒鸿煊启蒙的舒修儒,也不知道他的天赋已经堪称妖孽。 启蒙之时,舒鸿煊年岁还小,木秀于林的道理,舒鸿煊很早就明白,所以他只是表现得比一般孩子稍有读书的天分就足够了,就这也引得舒修儒看重,不惜为了他当街拦住周大儒。 舒鸿煊是在跟随周大儒学习几年之后,深入了解了老师的人品,才慢慢把自己的才华天赋展露出来。 当是时,周大儒惊愕之余,也没有责怪小徒弟不够信任他,隐瞒自己的天赋,只是仰天大笑,随后就宣布舒鸿煊是他的关门弟子,专心致志教导他,用的心力,比所有弟子都重。 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惊人的心算能力、恐怖的学习能力、善于从细节处找破绽、过人的心智和城府,这些特点任意一种,放在别的孩子身上,都要被赞一句好儿郎,更何况是集大成者。 可惜的是,启蒙教导舒鸿煊的舒修儒不知道,疼爱他的舒修和不知道,操心着舒鸿煊衣食住行的梅氏不知道,舒家人隐约只有舒妍华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哥哥有多厉害,但她知道的也不全面。 这个世上,要说最熟悉舒鸿煊的人,唯一人尔。 周大儒这人在某一方面来说,很任性。 这种任性,也体现在他收徒上。 能让他收徒的,一要天赋好,二要他看得顺眼。 如果他看不顺眼的,你天赋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起来,还得感谢舒修和与严氏两人的好相貌,多亏了他们,把舒鸿煊生的俊美清雅,当年才会一眼就合了周大儒的眼缘。 周大儒此人,看重眼缘,入了他眼的,便是你丑得天怒人怨,他心中你依然分量十足,反之亦然。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只收了五个弟子的缘故,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周大儒此人,还很不喜欢朝堂纷争,虽然他教导出来的弟子们个个都以仕途为重,但他本人是厌恶朝政的,所以他也不喜过问弟子家中的事务,就是为了阻挠弟子的长辈顺着杆子攀爬上他。 因此舒修和这些年也很抑郁,明明自己儿子是闻名天下读书人的周大儒门下,偏偏什么风都借不到,拜了这个老师,实在是毫无用武之地。 舒修和无奈之下,根本找不到可以突破周大儒的立下的规矩破绽之处,只好在逢年过节之时,按照一般老师的孝敬,把礼数做足。 他这次来,也只不过是在世人以及周大儒面前做足自己慈父的形象而已。 “周大儒,您昨天派贵府管家上门的事我已经知晓了,煊哥儿在您这里我是放心的,您的学识渊博世人无有不知,相信煊哥儿在您的指导下,一定会取得一个好名次。” 舒修和再次行了一礼,郑重肃穆的道:“犬子就托付给您了。” 舒修儒也举步上前,同样是作了一揖,“周大儒,倘若没有把握,煊哥儿下场之事,还望慎重考虑。” 想了半天,舒修儒到底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只态度不再坚持,论学富五车、学识渊博,他是比不上周大儒的,既然周大儒坚持,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他也希望如果煊哥儿真的没有准备好,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舒修和眸底暗光涌动,又转瞬即逝。 周大儒眉梢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因为动作之细微,连正面对着他的舒修和兄弟也没有看到,他爽朗的笑了笑,“你们大可放心,我周崇澜的弟子,哪个没有考进前三甲,你们家准备好大红封就是了。” 舒修和脸上满是赞同,“当然,那舒某就恭候好消息了。” 便连舒修儒也舒心的笑了一笑,为周大儒这番自信从容的话语和态度,心中突然就安心不已。 周大儒与舒修和聊了几句,就把花厅留给这对父子,自己先行离去。 走出院门,身后还能听见风从空中带来的蕴含着关怀的话语,周大儒倏地笑了一声。 “阿安,可觉得今天这一出有趣?” 其实一般人,真的看不出舒修和有什么不妥,周大儒的名声世人皆知,换成另外一个父亲,恐怕也不会质疑周大儒的决定。 偏偏没有人知道周大儒从小就见多了这种明争暗斗,更血腥的事,他都见过、经历过。 上辈子,舒鸿煊厚积薄发了三年,顺理成章参加三年之后的春闱,那个时候,舒修和与梅氏没有昨天那样被打个措手不及,以致于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的表现,落在周大儒眼里,就有了破绽。 跟在周大儒身后的周管家呵呵笑了两声,“很有趣,想不到一个做亲生父亲的,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做二叔的紧张儿子。” 虽然从头到尾,舒修和的态度着实尊重恭敬,言行之间,都是对周大儒的信任,然而,还比不上舒二叔那句“慎重考虑”来得打动人心。 连舒修儒这个做叔叔的,都担忧舒鸿煊,敢当着周大儒的面质疑他的决定,舒修和这个做父亲,居然只会无条件的认同周大儒的决定。 这么多年来,周大儒都没有怎么与舒修和深入了解过,今天这次见面,居然让他看出一些隐藏在深潭之下的暗涌。 心中一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聪颖的小弟子看出了什么不妥,才会坚持今科下场。 既如此,他话都说出口了,自不能砸自己招牌才是。 第28章 花厅里的仆从 留在花厅的舒修和在周大儒走后,才择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恭敬站在自己跟前的儿子,舒修和心中因方才自己弟弟举动而有些急躁的心,已然平静了下来。 舒修和眼含担忧的看着舒鸿煊,声音里含着一丝无奈:“煊儿,你跟爹爹说说,你于此次的春闱把握可大?” 父亲担忧儿子的前途,无奈又因为儿子的先生是闻名天下的大儒,为了儿子,也不好当面质疑,只能等着大儒走之后,才隐晦的询问儿子。 一个既忧心儿子,又顾全了大儒面子的父亲形象,在座的包括舒鸿煊、舒修儒之外,连花厅里留下的周家仆从都看到了。 舒修儒恍然大悟,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唐突,心里直念叨鲁莽了。 方才他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煊哥儿的面上,质疑周大儒,万一周大儒心生不虞,把气发在煊哥儿身上,本要尽十分的力,万一只尽了八分力,这其中就相差甚大了。 到底是思虑不周,合该像大哥那样,留下煊哥儿再问,倘若煊哥儿说自己把握不大,再豁出去找周大儒,让他打消煊哥儿下场的念头,才是正理。 舒鸿煊从容一笑:“爹爹放心,老师考校了我的功课,还拿出了前几科的卷子让我做,一个进士及第必是稳稳当当的。” 舒鸿煊面上从容镇定,心里却笑小人多作怪,舒修和要不是因为方才二叔天外一笔,现在也不用做这等模样,余光看见留在花厅里伺候的周家仆从,心内嗤笑一声,这是要仆从事后把他的举止表现告诉老师呢。 舒鸿煊半点不担心,老师教导出的师兄们个个都身居高位,舒修和这种事后补救的法子,于老师来说,只不过是贻笑大方。 家丑不可外扬,做儿子的因孝道也不能指责父亲,他都准备把事情一力暗隐,哪曾想舒修和自己昏了头脑,在先生跟前露出了马脚。 妹妹能重生回来,老天果然是开了眼,好,好极了! 舒鸿煊想到了妹妹,又想到了她要报考太学院的事,他昨天来老师这里,未曾想老师直接就让他留下,原本准备想在家中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事,让舒修和与梅氏无法当面拒绝,看来是无法了。 舒鸿煊心里琢磨了一下,面上有些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舒修和奇怪不已。 “煊儿,可是有为难之事?”舒修和体贴的问道。 舒鸿煊先是看了一眼舒二叔,舒二叔被他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爹,先前不知你何时归家,华儿与我说,她想去太学院女子学院读书,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就先与二叔商量了。” 舒二叔听了,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哥,这件事我也忘记与你说了。煊哥儿来跟我商量,我想着等太学院二月开馆之后,就帮华娘报名。” 舒修和怔楞了一下,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华娘竟然有志气想去太学院读书?这是好事,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想去便去,只不过......” 说到这里,舒修和眉头微蹙,眉心形成一个小皱褶,“太学院女子学院的入学考一向严格,她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不待舒鸿煊开口说话,舒二叔就爽朗的笑了:“大哥,你很不必担心,夫人去考校过华娘的功课了,胜算不小。再说,这不是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吗,我也会时不时就指导一下华娘的功课。” 身为太学院的博士,舒二叔说这话底气很足,他比不上周大儒,但也是正经的进士及第出身,指导侄女应付入学考试,并没有什么难度。 舒修和摆了摆手,止住这个话头,在人家家里,不好多说自己家的家事。 “好,这事我知晓了,你安心复习就好,爹爹等着你拿个好功名回来,给我脸上争光。”舒修和眼含殷切,期待的看着舒鸿煊。 舒鸿煊行了一礼,“爹爹放心,孩儿绝不会让您失望。” 舒修和细细的嘱咐了舒鸿煊一番,见时间不早,遂起身准备告辞。 父子二人一边走一边说,才走到院门外,就见周管家候在院门,见他们出来,客气的笑:“舒侯爷这是要辞去?我们家老爷吩咐小的,让您和舒二爷留下来用个便饭。” 舒修和有些心动,随即又想到刚刚言行有些不妥,只好忍痛拒绝:“昨儿傍晚回家,知晓煊哥儿的事,心中焦虑,又见已经宵禁,只好忍耐。今儿一大早就递上帖子要来周家,本已不合规矩,多亏周先生体谅慈父之心。却是不巧,今儿只与上峰告了半天假,如今须得销假回去了。周大儒好意,舒某心领了。” 除非是通家之好,否则上门拜访,都需要提前两天递上帖子,除了让主人家有个准备之外,也是看看主人家有没有空。 像今天这种舒家一递上帖子就得到主人家可以拜访的回复,便是看在舒鸿煊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的份上,否则,换个人还是乖乖等着周大儒哪天心情好,有空闲再应下。 舒二叔倒是想留下来请教周大儒一二,又见大哥已经婉拒,只好按捺下惋惜之情。 周管家甚少强人所难,既然舒侯爷有为难之处,自然要善解人意。 周管家温和一笑:“既然舒侯爷有事,小的也不便打扰,小的会禀报老爷,下次您上门,再厚待一番。” 舒修和心中滴血,想到周大儒家的长子周景明,乃内阁的阁臣,今天有借口上门,却不好留下,否则攀谈一二,得了他的眼,再有舒鸿煊之父的名头在,还怕升迁无望? 舒鸿煊一路把父亲和二叔送出了周家门口,舒修和眼角余光瞟了周管家一眼,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不用担心家里,好好听周大儒的话,有什么需要就让清笔找爹爹。读书之余也要爱惜身子,可不能熬坏了,否则爹爹要担心的。” 舒鸿煊作了一揖,“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舒修和对着周管家拱了拱手,才转身坐上马车,舒二叔也拍了拍舒鸿煊的肩膀,留了句“好好加油”,也对周管家拱了拱手,同样上了马车。 舒鸿煊见舒家马车转出了街角,再也看不见影子,才转身回周家。 舒鸿煊想到今日之事,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在周家提起妹妹读书之事,便是舒修和与梅氏想要使手段下绊子,也只能在心里憋着,谁让他在周家没有当面反对呢。 真当花厅里留下的仆从是死人不成? 呵。 PS:今天有两更,下一更一个小时之后,为那些一直支持默默支持这本书的美妞们加更。(づ ̄3 ̄)づ 第29章 矜贵的小人儿 【此章献给weipeng0578、月影暗星、半颗糖果等等一些一直支持本书的美妞们,嗯,作家助手后台数据会刷新,很多都看不到了,我一直有关注后台的数据,名字就不一一打出来了,谢谢你们的支持。(* ̄3)(ε ̄*)】 坐在马车里的舒修和也在问舒二叔,“二弟,你老实与我说,华娘能否考得上太学院?” 舒二叔看着大哥严肃的容颜,倒是羡慕不已:“大哥,我与你说,华娘这孩子,字画先不提,那手棋可了不得,很快我们家要多一个能上太学院女学的学生了。” 舒修和眉目微挑,眸底暗光晦涩不明,声音倒是含着一种好奇:“这么说来,入学考对华娘来说,并没有难度?” 舒二叔豪爽的一摆手,隐隐有些不以为意:“又不是太学院的正式考,女学的入学考可比不上正式考,华娘平时功课就不差,入学考对她来说,不说轻而易举,但也不会有落选的意外。” 正式考是针对太学院的男学,难度自然比女学高出很多,舒二叔对女学的入学考不置可否,那只是因为他本人是男学的博士,女学的入学考在他看来真的没有难度,但对上京的闺秀们来说,女学的入学考,就是一张通行卡,一张能嫁得比大多数闺秀都好的通行卡。 舒二叔倚在靠枕上,有些惋惜的道:“大哥,琴棋书画四艺,华娘独独没有学琴,实在可惜。大嫂怎么不找个琴师回来教导她们姐妹?要是大嫂找不到,我也可以帮忙物色一二。” 舒修和轻淡描写:“有劳二弟费心了,不过你大嫂也早已与我商量,琴师也早有眉目,很快就能把人请回家。” 舒二叔不疑有他,既然大哥这样说了,想来家里很快就会有教导华姐儿等人的琴师。 回到舒家的时候,舒修和销假回去值班点卯,舒二叔回到二房,与妻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晚膳是在福寿堂用的。 用过了晚膳,照例移步正厅喝茶消食,舒嫣华正捧起茶杯,就听到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 “华娘,你哥哥和你二叔与我说了,你想要报读太学院的女学。你想上进,这是好事,爹爹没有不应的份儿,有什么缺的,都可以去账上支银子,记在我的账上。只一点,爹爹对你期望很大,可不要让爹爹失望。” 言笑晏晏的大厅有一瞬间的寂静。 下一刻,清脆如黄鹂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是,爹爹,我会努力的。”舒嫣华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又站起身,行了个万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端得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在某些人看来,却如一道雷,又或者像一场雨,被雷劈得有些晕,被雨淋得有些凉。 梅氏脸上真切的露出一抹愕然,“华娘,怎地不见你与母亲商量商量?” 舒嫣华羞涩一笑,“前几天才有这个想法,本来想找母亲商量一二的,恰巧母亲正为了迎接爹爹回府忙碌,见您不得空,就与哥哥说了。” “这么说来,我们家又有一个人要去太学院上学了?终于能每天回家的时候,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喊着哥哥了,总比每天下学之后,要跟一个浑身都臭熏熏的毛头小孩回家好。大善,大善!” 坐在舒嫣华对面的清秀少年双手一拍,眸子里盈满了笑意。 这是二房的长子舒鸿博,在舒家排行第二,今年已经十四岁,十岁之时也顺利考上了太学院读书,一直都是跟在大哥舒鸿煊身后,十分信赖大哥。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少年涨红了脸,嚷嚷道:“我那是学骑射才会这样,谁家学骑射不流汗的,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这是舒鸿博的弟弟舒鸿达,与舒嫣华同岁,比她大上几个月,今年也是十二岁,已经进太学院入学两年了,每天都与哥哥们一起上下学。 “关键是我现在没有臭熏熏呀。”舒鸿博继续逗弄弟弟。 舒鸿达脖子都红了,见争不过哥哥,委委屈屈的跟娘亲告状:“娘,你看二哥,他欺负我。” 舒鸿博紧接着道:“羞羞脸,这么大的人了,还找娘告状,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 “噗嗤” “哈哈哈...” 厅内爆发了一阵大笑,连不苟言笑的舒修和也忍不住,舒二叔更是笑得拍大腿,姜氏和关氏等人也笑得眉眼弯弯。 梅氏也在笑,然而她心里却暗骂几声死兔崽子,就因为舒鸿博和舒鸿达的无意搅局,让她再也无法接下去,就这么一打岔,舒嫣华去考女学的事就已成定局。 梓岚院,正房内室。 从福寿堂回来之后,舒妍玉就赖在梅氏这里,摇晃着她的手,满脸的怨愤,“娘,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舒嫣华去考女学,你让她留在家里陪我。” 舒妍玉还小,梅氏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就让她住在梓岚院的东厢房,这会儿舒修和去净房洗漱,内室里只有两母女在,舒妍玉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梅氏被女儿摇晃得头晕,不得不抓住她的手,有些无奈,“玉儿,你知道的,你爹爹今晚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这事,可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改了主意。” 一家之主发了话,又怎能出尔反尔,更何况还是阖府上下都知道,那是非常疼爱舒嫣华、几乎有求必应的侯爷。 舒妍玉嘴一扁,眼眶刹那就红了,眸子里瞬时就盈满了水珠,水珠一滴一滴的顺着白玉脸庞滑下,滴在内室的地毯上,溅不起一滴水花。 梅氏立时就心痛难忍,把女儿往自己怀里搂,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又恨又气,“你就是生来讨债的!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哭的!金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掉,你这是要娘亲的命呢!” 有时候越委屈,越有人哄着,哭得越厉害。 舒妍玉泪珠子掉得愈加欢快,头埋在温暖的怀抱里,抽噎着,说话都模糊不清的,“我不管,要么舒嫣华留在家里陪我,要么我也要去女学。” 虽然声音细小,又呜咽着咬字不准,可梅氏还是听清楚了。 听着女儿小猫一样呜呜的哭,梅氏心如刀割般疼痛,她的女儿生来就应该享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她娇美的容颜只有矜傲的笑容才衬得起,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这么美好矜贵的小人儿,居然掉了金珠子。偏偏她每次哭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梅氏眸子里闪烁着阴鸷,拍着女儿后背的力道却极其轻柔,耐心的哄着她:“我的乖玉儿受苦了,娘亲知道你的委屈,娘亲答应你,一定会如你所愿。可不能再哭了,再哭明早起来眼肿就不好看了。” 哄了哄,舒妍玉才抹掉了金珠子,被梅氏亲自送回东厢房里,一直守着她睡着了,梅氏才回正房。 第30章 迷之自信 梅氏回到内室的时候,舒修和已经从净房出来,见他头发湿润,梅氏径直拿着布巾子绕到他身侧,为他轻轻擦拭头发。 梅氏沉吟片刻,轻声的开口:“老爷,华娘怎么会突然想着去女学?” 舒修和闭目养神,跳跃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透着一股温润的暖,不见白日里的冷硬,像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梅氏一时看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们兄妹可有什么异常?”舒修和紧抿的薄唇轻轻张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内室里响起,惹得梅氏心中一阵滚烫。 梅氏甩了甩头,定定神,认认真真的在脑海里把过年至今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犹豫片刻,开口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兄妹两人都与以往没有不同...” 说到这里,梅氏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不像先前那般肯定,“如果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前段时间,玉儿贪玩不小心让华娘感染了风寒,除此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然而就是那次风寒,让她第一次摸不准舒嫣华的行事,导致她下不来台,亲自罚了玉儿。紧接着就是舒鸿煊那兔崽子说要考春闱,现在又来了一个舒嫣华说要考女学。 舒修和默了半响,眼皮子动了动,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看着桌子上的烛台,“春儿那边有没有话传过来?” 梅氏用手抚摸着长发,感觉到它的干爽,起身把布巾子搭在架子上,“春儿没有传话过来。” 没有就是代表一切正常。 内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老爷,既然华娘去考女学,我想着她一个人去学里没个伴很孤单,不如我们让玉儿也一起去学里如何?两姐妹的,一起上学一起下学,有商有量的,还能增进姐妹感情。” 梅氏试探的问出口,她知道丈夫既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了支持舒嫣华考女学的事,就绝不会改变主意,所以她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件事上与他纠缠,也没有像女儿胡搅蛮缠那般要舒嫣华留在家里,而是让女儿跟着舒嫣华一起,去女学。 舒修和沉寂的看了梅氏一眼,声音平静无波:“玉儿还不满十岁。” 太学院的入学条件是满十岁。 梅氏不以为然:“玉儿过了今年的生辰也有十岁了,几个月的时间,女学还会纠缠这点时间?” 说起来就有气,她儿子舒鸿文今年也十岁,舒家这一辈,到目前为止的四个男丁,已经有三个在太学院读书,她的文儿每天都在为太学院的正式考努力,偏偏舒嫣华不安生,也要考女学,全家现在都忘了她儿子也要考正式考了吗? “玉儿的琴棋书画学得怎样?”舒修和看着梅氏脸上的不置可否,没有与她争辩。 梅氏有一瞬息的卡壳,脸上有一抹不自然,很快那抹不自然就隐去,反而有一种理直气壮:“玉儿才九岁呢,十岁的生辰还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又不用考科举,琴棋书画自然是由着喜好来...” 梅氏在舒修和了然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自己知道自己女儿的潜质,要说多爱学习,那当然是假话,再说了,女儿家经略学得再好,也比不上嫁得好。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个女人,出嫁之前的地位靠父亲,出嫁之后,就靠丈夫。 玉儿的爹爹是广平候侯爷,她的身份自然尊贵。 琴棋书画这种东西,就是为了陶冶情操的,说起来于治家之道没有一点用处,主持中馈要的可不是琴棋书画,而是懂庶务、看得懂账本、会人情往来,这些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学习的,如果不是为了让玉儿能有依仗,有个好名声,她宁愿教玉儿怎么管理家务。 说起来她都准备年后的时候,请一个西席回家教导她们姐妹。 女人漫长的一生,只有在家作为女孩儿的时候,最是轻松自在,她舍不得她的玉儿有一丝的委屈。 在家中学习,自由自在不说,也没有人能给她气受,去学院却不同,总有比玉儿身份高的姑娘家,要是那些人妒忌玉儿长得好、活泼可爱,找玉儿的麻烦,广平候府未必能给她找回公道。 偏偏舒嫣华又生幺蛾子,果然是讨债鬼生的儿女,生下来就只会讨债,实在可恶。 梅氏不甘心,凭什么她的玉儿就要被舒嫣华比下去,都是侯爷的女儿,她比严氏出身还高贵得多呢,一个下贱的商人之女,生下来的儿女也配来与她的儿女相提并论,真是贱*人生贱种,娘生来就下*贱,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也一样贱,看到就膈应得慌。 “老爷,二叔既然是太学院的博士,这么多年来为太学院教导出如此多的学子,太学院还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梅氏递给舒修和一杯茶,也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是说太学院公平公正,这世上又怎会有真正的公平?只不过是把玉儿塞进女子学院而已,又不是男学那边,小姑娘家家的,不用考科举,通融一下又何妨? 我就不信,凭着我们侯府以及二叔这么多年的功劳,太学院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又不是什么大事。” 梅氏杏圆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侯夫人的自傲,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舒修和轻啜一口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然而他接下来的话,也间接认可了梅氏的提议。 “你明天找二弟妹问问这事吧,不可声张。” 梅氏脸上瞬间绽放一朵炫目的笑容,站起身,走到舒修和跟前,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好,妾身晓得了。” 舒修和右手轻轻抬起,搭在纤腰上,顺着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停在浑圆上,捏了捏,感受到掌下弹软,眸色瞬间深沉,眼底一抹炽热的火焰不容忽视, “丈夫离家多日未归,你这妇人居然还不快点伺候相公,看来你的三从四德丢脑后了,今晚老爷我要好好教教你妇人的本分。” 声音低沉暗哑,隐隐带着火辣与浴火。 梅氏脸颊泛出了一抹淡淡的酡红,眸底风情万种,娇嗔的瞪了舒修和一眼,端着茶杯放到桌子上,摇曳着腰肢,一扭一扭的走向净房,留下一句:“奴家这就去沐浴更衣,等会儿好好伺候老爷。” 红锦帐内,响彻了大半夜的粗喘低吼与娇吟轻哼,让守在外间的丫环脸色泛红,目光迷离。 【梅氏的迷之自信,脸有( ̄ ̄)这么大】 第30章 迷之自信 梅氏回到内室的时候,舒修和已经从净房出来,见他头发湿润,梅氏径直拿着布巾子绕到他身侧,为他轻轻擦拭头发。 梅氏沉吟片刻,轻声的开口:“老爷,华娘怎么会突然想着去女学?” 舒修和闭目养神,跳跃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透着一股温润的暖,不见白日里的冷硬,像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梅氏一时看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们兄妹可有什么异常?”舒修和紧抿的薄唇轻轻张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内室里响起,惹得梅氏心中一阵滚烫。 梅氏甩了甩头,定定神,认认真真的在脑海里把过年至今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犹豫片刻,开口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兄妹两人都与以往没有不同...” 说到这里,梅氏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不像先前那般肯定,“如果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前段时间,玉儿贪玩不小心让华娘感染了风寒,除此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然而就是那次风寒,让她第一次摸不准舒嫣华的行事,导致她下不来台,亲自罚了玉儿。紧接着就是舒鸿煊那兔崽子说要考春闱,现在又来了一个舒嫣华说要考女学。 舒修和默了半响,眼皮子动了动,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看着桌子上的烛台,“春儿那边有没有话传过来?” 梅氏用手抚摸着长发,感觉到它的干爽,起身把布巾子搭在架子上,“春儿没有传话过来。” 没有就是代表一切正常。 内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老爷,既然华娘去考女学,我想着她一个人去学里没个伴很孤单,不如我们让玉儿也一起去学里如何?两姐妹的,一起上学一起下学,有商有量的,还能增进姐妹感情。” 梅氏试探的问出口,她知道丈夫既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了支持舒嫣华考女学的事,就绝不会改变主意,所以她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件事上与他纠缠,也没有像女儿胡搅蛮缠那般要舒嫣华留在家里,而是让女儿跟着舒嫣华一起,去女学。 舒修和沉寂的看了梅氏一眼,声音平静无波:“玉儿还不满十岁。” 太学院的入学条件是满十岁。 梅氏不以为然:“玉儿过了今年的生辰也有十岁了,几个月的时间,女学还会纠缠这点时间?” 说起来就有气,她儿子舒鸿文今年也十岁,舒家这一辈,到目前为止的四个男丁,已经有三个在太学院读书,她的文儿每天都在为太学院的正式考努力,偏偏舒嫣华不安生,也要考女学,全家现在都忘了她儿子也要考正式考了吗? “玉儿的琴棋书画学得怎样?”舒修和看着梅氏脸上的不置可否,没有与她争辩。 梅氏有一瞬息的卡壳,脸上有一抹不自然,很快那抹不自然就隐去,反而有一种理直气壮:“玉儿才九岁呢,十岁的生辰还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又不用考科举,琴棋书画自然是由着喜好来...” 梅氏在舒修和了然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自己知道自己女儿的潜质,要说多爱学习,那当然是假话,再说了,女儿家经略学得再好,也比不上嫁得好。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个女人,出嫁之前的地位靠父亲,出嫁之后,就靠丈夫。 玉儿的爹爹是广平候侯爷,她的身份自然尊贵。 琴棋书画这种东西,就是为了陶冶情操的,说起来于治家之道没有一点用处,主持中馈要的可不是琴棋书画,而是懂庶务、看得懂账本、会人情往来,这些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学习的,如果不是为了让玉儿能有依仗,有个好名声,她宁愿教玉儿怎么管理家务。 说起来她都准备年后的时候,请一个西席回家教导她们姐妹。 女人漫长的一生,只有在家作为女孩儿的时候,最是轻松自在,她舍不得她的玉儿有一丝的委屈。 在家中学习,自由自在不说,也没有人能给她气受,去学院却不同,总有比玉儿身份高的姑娘家,要是那些人妒忌玉儿长得好、活泼可爱,找玉儿的麻烦,广平候府未必能给她找回公道。 偏偏舒嫣华又生幺蛾子,果然是讨债鬼生的儿女,生下来就只会讨债,实在可恶。 梅氏不甘心,凭什么她的玉儿就要被舒嫣华比下去,都是侯爷的女儿,她比严氏出身还高贵得多呢,一个下贱的商人之女,生下来的儿女也配来与她的儿女相提并论,真是贱*人生贱种,娘生来就下*贱,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也一样贱,看到就膈应得慌。 “老爷,二叔既然是太学院的博士,这么多年来为太学院教导出如此多的学子,太学院还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梅氏递给舒修和一杯茶,也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是说太学院公平公正,这世上又怎会有真正的公平?只不过是把玉儿塞进女子学院而已,又不是男学那边,小姑娘家家的,不用考科举,通融一下又何妨? 我就不信,凭着我们侯府以及二叔这么多年的功劳,太学院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又不是什么大事。” 梅氏杏圆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侯夫人的自傲,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舒修和轻啜一口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然而他接下来的话,也间接认可了梅氏的提议。 “你明天找二弟妹问问这事吧,不可声张。” 梅氏脸上瞬间绽放一朵炫目的笑容,站起身,走到舒修和跟前,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好,妾身晓得了。” 舒修和右手轻轻抬起,搭在纤腰上,顺着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停在浑圆上,捏了捏,感受到掌下弹软,眸色瞬间深沉,眼底一抹炽热的火焰不容忽视, “丈夫离家多日未归,你这妇人居然还不快点伺候相公,看来你的三从四德丢脑后了,今晚老爷我要好好教教你妇人的本分。” 声音低沉暗哑,隐隐带着火辣与浴火。 梅氏脸颊泛出了一抹淡淡的酡红,眸底风情万种,娇嗔的瞪了舒修和一眼,端着茶杯放到桌子上,摇曳着腰肢,一扭一扭的走向净房,留下一句:“奴家这就去沐浴更衣,等会儿好好伺候老爷。” 红锦帐内,响彻了大半夜的粗喘低吼与娇吟轻哼,让守在外间的丫环脸色泛红,目光迷离。 【梅氏的迷之自信,脸有( ̄ ̄)这么大】 第31章 喂不熟的白眼狼 第二天早上,丫环们红着脸,不敢把目光过多的停留在布满了青紫痕迹的娇躯上,快速的帮主子穿戴好衣服,又伺候主子洗漱,其后鱼贯而出,只剩下伺候梅氏用膳的陈妈妈。 正室明间里,梅氏脸颊上泛着一层红润,目光水润透亮,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妩媚风情,就如一朵开得艳丽繁复的芙蓉花,惹得人不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怎么不早点叫我起身,可过了请安的点?” 往日里温婉的声音,也含着一丝慵懒暗哑,带着一股餍足的满意。 陈妈妈自己也从一根焉里吧唧的狗尾巴草变成一朵绽放的牵牛花,自然很清楚梅氏比往日都娇美的原因,心里感叹一声:这么多年了,侯爷和夫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想到这里,陈妈妈嘴角咧开,一边伺候梅氏用餐,一边凑趣:“老奴本想与往日一般叫您起身的,是侯爷说您累坏了,吩咐我们不可吵醒您,让您睡足了再起身。至于老夫人那里,侯爷已经派人跟老夫人告了罪,老夫人回话让您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今儿不用在她跟前伺候,可见侯爷多疼惜您。” 梅氏笑得心满意足,丈夫归家三日,也休养生息了三日,昨晚夜里两人酣畅淋漓的大战,她坚持不了一刻钟就丢盔卸甲,最后熬不住求饶也未能得到半点放松,兵败如山倒。 回想起昨夜的大战,梅氏脸上透出一股娇羞。 听到陈妈妈的话,梅氏慢条斯理的用着早饭,待膳食都撤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老夫人免了我今天的请安,那我们过会儿去二夫人那里坐坐。” 陈妈妈笑着应诺。 梅氏问过了老夫人,又问起舒妍玉,得知奶娘早上用鸡蛋给她滚了滚,看不见眼肿,这会儿又留在老夫人院里陪着老夫人玩耍,遂不再多问。 梅氏带着陈妈妈、两个大丫环来到二房的芝澜园时,姜氏已得了信,站在上房候着梅氏。 两妯娌见面,各自见了礼,姜氏引着梅氏来到次间的碧纱橱,待丫环上了茶,才客气的问道:“听母亲说大嫂不舒服,如今可好些?” 姜氏同为妇人,又怎会看不出梅氏不是真的不舒服,脸上的红润比年轻的小姑娘还透亮,哪有不舒服的迹象,不过别人家的床笫之事,她没有兴趣知道,碍于教养,这才客套的问一声。 梅氏扬起笑脸,微微摇了摇头,“是你大哥太过大惊小怪了,昨夜里不过咳嗽了几声,今儿就与母亲告罪。” 姜氏也回了一笑,打趣道:“可见大哥多紧张大嫂。” 梅氏不好再在这话头上打转,遂话头一转,与姜氏聊起了京中如今新兴的首饰花样子。 待茶都续了一道,梅氏才道了来意。 “二弟妹,大嫂有点事,想麻烦一下二弟。” 姜氏从见到梅氏起,心里就对她的来意感到好奇,要知道梅氏等闲没有事不会来芝澜园,刚嫁进来的时候,时常还会来芝澜园找她聊天,等到生了舒鸿文,掌管了侯府中馈,来芝澜园的次数就减少了。 今天怎么看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等听到说有事要麻烦她相公的时候,姜氏居然有一种石头落了地的踏实感。 姜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满,“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有事要阿儒办,只管说来就是,可当不得如此客气。” 梅氏笑容愈发深厚,轻声慢语道:“昨儿侯爷在府里说华娘要去考太学院的女学,玉儿昨晚回去,也吵着要跟姐姐一块,说姐姐要是去读书了,自己也要跟在姐姐身边。 吵吵嚷嚷的,让我头痛了一晚上。我想着她们姐妹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开过,华娘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也孤单,玉儿又跟华娘姐妹情深,所以今儿想来你这里问问,二弟能不能也帮玉儿也报个名?” 姜氏正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快得让人丝毫不察,她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梅氏期盼的眼神,想了想,道:“玉儿不是还未满十岁?” 她记得小姑娘的生辰还没有过来着。 梅氏微微挑眉,笑了笑,“也不差那几个月时间,女学也不会要求闺秀们把她们的生辰八字一一上报。” 梅氏既然这样说了,姜氏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与她争辩,行不行的,也不是她们妇道人家说了算,总要女学那边首肯才行。 姜氏微微颔首,应了下来:“等阿儒回家,我把大嫂的意思跟他说。” 梅氏见姜氏这么上道,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想到自己昨晚想的主意,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神色犹豫不决的。 这么明显的变化,姜氏又不是眼瞎了,只好询问:“大嫂,可是还有烦心事?” 梅氏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和深深的自责, “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错,玉儿这么大了,先前也不抓紧她的学业。是我太宠爱她,说要去玩就去玩,丝毫比不上华娘的毅力,跟在她姐姐身边,没有学到她姐姐半分的努力。 她姐姐都有能力报考太学院的女学了,她才会那点微末伎俩。她昨晚吵着要跟华娘一块上学,我就说她,让她好好待家里,我给请西席回家,让西席好好教导,等学得差不多,再去报考。这孩子死活不肯,说我阻碍她与华娘感情深厚。” 说到这里,梅氏顿了顿,满脸为难,好像有难言之隐似的, “二弟妹,我是想着,玉儿的琴棋书画,可能就画画能看得过眼,四书五经可比不上华娘,二弟能不能让女学的考官通融一下?毕竟,二叔也在太学院这么多年了,考官不也是他的同僚?同僚之间,这等小事,岂不是举手之劳?” 随着梅氏一番话,姜氏的心情犹如天气般变化多端,先是听到玉儿想要跟着华娘一起上学,为她的上进感到愉悦,待听到梅氏话里话外,意思像是说华娘只顾自己,不顾着妹妹,就心感不悦,等听到最后说要丈夫帮忙走后门的时候,满腔的愤怒差点压抑不住。 若然不是多年的涵养,换个人在她面前说这些,她能当面呸那人一脸! 多大的脸! 把走后门说得如此轻巧,还“举手之劳”! 夫妻共枕多年,她岂会不知丈夫的性子,刚正不阿,时常仰慕那些名留青史的大儒,把那些前辈当做我辈楷模,时刻三省吾身。 这样的人,你要他走后门,就是侮辱他,把他这么多年来的品格都放在地上踩。 家里的孩子,包括煊哥儿在内,还有他们夫妻的两个亲子,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太学院的,丈夫从来没有搭过手,便是这次华娘想入学之事,他也只是借着便利,帮忙报名而已,其他的一点都没有做。 丈夫又不是那等爱面子之人,时常说有多少本事就吃多少的饭,难道除了太学院就没有好的学堂了吗,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书读的怎样,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哪曾想今天居然被人如此误会。 说这话的还是自家的大嫂,合着不是你家相公的名声,你就可以随便糟蹋是吧? 姜氏心底默念佛经,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面上带着歉意的笑,“大嫂,你知道的,老爷在外头的事,平常都不会跟我说,我们妇道人家,只管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这事我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只能等老爷回来,我把这话告诉他,看他怎么个说法。” 梅氏也笑了笑,“应该的,他们男人在外面的事,我们的确不方便过问。那就多谢二弟妹了,院里还有事,我就不多打搅了,空闲下来,我们两妯娌再好好去花园子里赏花喝茶。” 说着就站起身,陈妈妈给梅氏披上披风,姜氏也起身送梅氏走出上房,见梅氏带着人走得影儿都不见,才转身回房,脸上才缓缓露出怒容。 梅氏带着人回到梓岚院,只留下陈妈妈,屏退了其他人,等房里只剩下两人之时,才一拍桌子,力道大的震得茶杯都颤了颤,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恶!居然在我面前装起相来,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PS:好久没有求过推荐票咯,求一下票~ 第32章 他不接受 陈妈妈手脚利索的给梅氏斟了一杯茶,劝慰道:“夫人消消气,很不值得您这样,肝火怒气的,对身子不好。” 梅氏一大早的好心情被姜氏破坏了个彻彻底底。 这么多年来,从她进门开始,一直都对姜氏很好,记得刚进门那会儿,为了拉拢姜氏,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芝澜园找姜氏玩儿。 只不过后来文儿和玉儿出生,她又掌着中馈,身上压着一府人的吃喝,去芝澜园的次数就少了。 即便是这样,每次家里换季新打的首饰、衣服也没有少姜氏的,二房的小厨房用度她也给的足足,对着这个弟妹也舍得放下身段,就这样也捂不热她那颗冷硬的心! 真是一腔热情付了流水!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前几天不是去百雨金轩里考校兔崽子的功课?当时说的不清不楚的,还以为是平常的考校,谁知道是说女学的事。 还说是玉儿的二婶呢,哪点看得出她疼爱玉儿?不过是叫二弟行个便宜,把玉儿插进女学里,那不情不愿的样,打量我不知道? 为着华娘那小贱种倒是心甘情愿的上下折腾,十多年也没让她忘记严氏的好,我白对她那么好,要不是这次的事,还看不出她那人这么会装相!二弟也不知道什么眼光,居然娶了这么一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回家,简直败坏了舒家的门风!” 梅氏说得口干,端起茶杯豪饮了一口,陈妈妈又快速的续了一道茶。 陈妈妈见梅氏一通谩骂之后,气消了很多,才接着说话:“夫人,二夫人到底是妇道人家,她怎么也做不了二老爷的主,她再不想,也阻止不了二老爷的决定。 二老爷毕竟是侯爷的嫡亲弟弟,您开口姜氏心里不乐意,要是侯爷亲自开口呢?二老爷还能拒了亲哥哥的请求不成?毕竟二小姐也是二老爷的亲侄女,这血缘关系可断不了,做叔叔的,又怎会不疼爱侄女?” 梅氏冷笑一声,“你说的对,姜氏毕竟不是舒家人,她不疼爱玉儿,我就不信二弟也不疼爱。” “等侯爷下响回家,我就与他说这事......” 梅氏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一凛, “我差点忘了,可不能等到侯爷下响回家再与他说,万一二弟提早归家,难保姜氏不会曲解我的话,换一种意思说与二弟听,妇人枕头风的厉害,可不能小觑。” 梅氏当机立断吩咐陈妈妈:“去问问侯爷今儿中午是不是不回家用饭,是的话,叫你男人给侯爷带饭,也给侯爷带个口信。” 陈妈妈连忙躬身应诺:“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陈妈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上房,又吩咐丫环进去伺候梅氏,才走出梓岚院,去找自家男人。 ...... 舒修和在同僚羡慕妒忌的眼神中,带着陈有福走向纳凉的凉亭,陈有福手脚麻利的把饭菜从食盒中一一拿出,放在石桌上,又给舒修和摆好碗箸。 正月还没有过,天气还冷,胜在厨房的人知道是给侯爷带饭,在食盒中放了小碳炉,拿出来的饭菜,依然热气腾腾。 要不是有话要说,舒修和并不想冷天在凉亭用饭。 陈有福一边伺候主子用饭,一边再三确认凉亭四周空阔没有遮掩,没有人在附近,低声把梅氏的吩咐一字不漏的说了。 舒修和一言不发,待他用完了饭,用帕子擦干净嘴角,才淡淡应了一声:“回去告诉夫人,说我已然知晓,让她不必操心。” 陈有福躬身应是,收拾好食盒,回去给梅氏禀报。 ...... “二弟。” 舒二叔骑着马,正准备打道回府,就听见大哥的声音,转头一看,大哥已经骑马行在他身边。 舒二叔爽朗的笑,“大哥,你怎么走这边?” 这条路可不是衙门回家的路。 舒修和扬了扬手上的包裹,“在一品芳里买了翠玉豆糕和一品糕回去给母亲、华娘她们。” 舒二叔了然,一品坊的糕点在上京非常出名,据说乃祖上做过御膳房总厨的先祖留下的方子,连高门大户都喜欢去一品坊里买糕点。 “二弟,玉儿知道华娘要去考女学,吵着也要去,我想着,她有这个志气去进学,总归是好事,我应了她。既然你已经考校过华娘的功课,不如也去考校一下玉儿的?” 舒修和策马,一边闲聊似的低声跟舒二叔说话。 “好。”舒二叔爽快的应了。 舒修和斟酌着言语,开口接着道:“不过玉儿终究年纪小,倘若她的琴棋书画比不上华娘娴熟,考不上女学,恐她心生失望,万一失了上进心倒是可惜。你这个做二叔的,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也随着华娘一起进女学?” 舒修和眼含期盼的看着舒二叔,眸底净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好学的欣慰和进学的希翼,让人看了,很难拒绝那份慈父之心。 然而舒二叔前一刻还充满笑意的脸,下一刻就变得严肃正经。 “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动手脚或者走后门,让玉儿进女学?” “......很麻烦?”舒修和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意中踩中了自家二弟的雷区。 “如果玉儿想跟华娘一起参加女学的入学考,我也帮她报名就是;如果玉儿怕自己考不上,那就请西席回家,好好教导,待过两年,学好了再去考也行;如果玉儿就此失了上进心,那我奉劝她也不用上女学,在家里跟着大嫂好好学闺秀们的德容女工,待及笄之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舒二叔非常认真的说道,对大哥的提议根本没有半点考虑。 当年他考上了进士及第,能舍了进一步平步青云、高官厚禄的可能,跑去太学院当个博士,由此可知他对教书育人的执着,也可见他对努力进学的后生的喜爱。 在他看来,学海无涯,便连他自己,也时常手不离书,前人留下的知识实在太多,他只担心到他年老死去之时,会不会把所有的卷书都读过、学过,学到老活到老,是他的人生信条,也是他一直以来执行的准则。 所以他无法忍受有人会如此用卑鄙的手段,进入天下学子的圣地,更不用说,是通过他来进入,便是他的侄女,也不行。 这是对太学院的不尊重,也是对其他凭借着自己学识考进去的学子的不尊重,更是对他以及所有博士的不尊重。 这种不尊重,他不接受。 第33章 白莲花的雏形 舒修和当机立断,立即就向舒二叔道歉,“二弟,是大哥的错,你不要生气。你知道的,大哥没有在太学院进过学,不晓得太学院的规矩,以为太学院也跟其他学堂一样,我想着女学比男学宽松很多,所以才心生奢望......” 舒修和这番话,让舒二叔想起以前父亲还在世,身为世子的大哥,只能每天想办法经营侯府的生意,努力维持家中的生活以及父亲的药费。 因为父亲生病的缘故,把家中的钱财用得很快,可那时候侯府已经快要边*缘*化,为了维持侯府的人情往来,最后连母亲的嫁妆都动用,导致大哥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进学,只能空闲时间自己看书,不懂的就请教他。 他能一直跟在先生身边学习,最后还考上了进士及第,也是多亏了大哥的支持,是大哥一直以来都支撑着这个家,才会有他的今天。 想到这里,舒二叔的神情渐渐舒缓,甚至最后染上了一抹歉意和内疚。 “大哥,是我说话直了点,你不要介意。玉儿的功课,我回府之后先考校她,如果她达不到华娘的水平,我会给她请一个好夫子回来教导。她年岁还小,华娘也十二岁才报考,她多等两年关系不大。” 舒修和见自己这般说了,引起二弟对旧日时光的愧疚,依然无法让他更改决定,就知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笑着应和而过。 等二人带着小厮回到侯府,舒修和带回来的一品糕和翠玉豆糕大受欢迎,热热闹闹的用完了糕点,又吃完了晚饭,舒二叔才温和的对舒妍玉说道:“玉儿,二叔有个有趣的小玩意要给你,那玩意留在书房了,你跟二叔来书房拿。” 舒二叔怕当着大家的面考校小姑娘,万一功课答不上来,姑娘家家的面皮子薄,很可能真的厌学,所以接着送玩意的名头,带去书房考校,好不好的,他也不会多嘴说出去。 舒妍玉早就得到母亲的暗中叮嘱,知道这是二叔要考校自己的功课,咬了咬唇,有些不情愿的起身,朝着众人道了一个万福,跟在舒二叔身后准备往外走。 “我陪着玉儿一同去吧,夜深了,等会儿我带着玉儿回院子就好。” 舒修和站起身,拉起女儿的小手,跟在舒二叔身边。 舒妍玉马上朝爹爹露出了一个笑脸,惹得舒修和失笑不已。 三个人走得也快,等到三人带着带着丫环离去,关氏才笑骂道:“也不知老二这么着急做什么,什么玩意不能明天送,就一定要今晚去他书房拿。” 说是这样说,关氏语气可没有半点不满,大儿子第一,二儿子第二,孙子第三,两个儿子都赞同的事,她绝不会反对。 梅氏笑着凑趣,“可能是二弟准备的玩意儿很珍贵,怕大白天的送给玉儿,引得其他孩子眼馋,那时候二弟可就破费咯。” 说着轻轻笑了起来。 关氏朝着梅氏的方向点了点,笑道:“玉儿占了便宜你还多嘴,小心你二弟妹吃醋。” 姜氏反应迅速,立即就接口:“娘您可冤枉我了,我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玉儿也是我的侄女,给她一个小玩意,是长辈的疼爱,又怎么会吃醋呢?” 正房里,开始陆续响起侯府三个女主人逗趣的声音。 舒燕巧坐在一旁,听着嫡母与二婶的话,脸上丝毫不露,内里咬紧了银牙,恨得牙痒痒的。 侄女侄女,她也是她爹的女儿,怎地不见给她送个小玩意儿,一群只会奉迎拍马屁的小人! 眼角余光看见坐在上手,隔着一个空位子的舒嫣华,见她身上的衣裳无一不精致,带着的首饰同样华美精巧,更嫉恨得发狂。 一个没娘的赔钱货,与她这个庶女有什么差别,还可笑的把嫡母当亲娘,也不知道严氏在天之灵,会不会气得大骂不孝女。 一个没亲娘的丧家之犬,居然活得比她这个庶女还好,真是没天理! 舒嫣华懒得搭理旁边传来的、隐晦的嫉恨眼神,早在上辈子,她就知道这个比她小四岁的庶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与她的姨娘一个样,都是外表柔弱可欺,喜欢噙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看人,一副谁都欠她、谁都欺负她的样子,不知引得多少没脑子的富家少年怜惜喜欢。 也是这辈子年岁还小,还没有修炼到上辈子叫人一看就怜惜的模样,只能像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那般,一边觊觎着别人的东西,一边恨不得别人去死。 舒嫣华没有把半点注意力放在舒燕巧身上,从上辈子起,家里人就知道她很讨厌舒燕巧,因为她是姨娘生下来的,与被她接受的梅氏不同,至少舒妍玉是从梅氏肚子里爬出来,姨娘这种生物,她生来就厌恶,约莫是受到外祖家良好家风的影响。 舒嫣华看着门外的暮色沉沉,想到刚刚舒二叔不同寻常的举动,脑子开始琢磨一二。 不需多想,她就猜到这番举止背后的用意,定是舒妍玉的嫉妒心发作,想要学着她进学,想来这是二叔要亲自考校舒妍玉的功课。 舒嫣华根本不用猜,也知道以舒妍玉的功底,根本不可能令二叔满意。 实在是学习的时间太短了。 舒家的男孩儿,从四岁起由二叔启蒙,五岁就去学堂读书,十岁就报考太学院,这一辈自来都是如此,没有人能例外。 舒家的女孩儿,又比男儿轻松许多,六岁才启蒙,由家里请西席教导。过年前,一直教导她们姐妹的夫子辞馆回乡,梅氏还没来得及找新的夫子回来。 因为没有要参加科举的烦恼,夫子对她们很宽厚,对学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按时完成作业,并不会多管。 舒妍玉一直以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要一个只有六岁,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侯府小姐静下心来学习,难度大概及得上考秀才的艰难。 也不知道舒妍玉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舒嫣华看着深沉的暮色,心中一叹。 第34章 美人不在皮 果然如舒嫣华想的那般,舒妍玉的功课,在舒二叔眼中根本不及格。 舒二叔看着涨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把书房里多宝阁上放着的一套陶瓷娃娃递给她,“玉儿,这是二叔送你的小玩意,拿回去玩吧。” 舒妍玉收下瓷娃娃,细声细气的道谢。 舒二叔又转头看向自家大哥,想了想,斟酌着建议:“大哥,玉儿还小,不如我请个先生回来?” 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舒妍玉学艺不精,那程度简直不忍直视。 舒修和从头旁观到尾,以他在官场上历练的厚脸皮,自然不会因为女儿答不上题目就感到羞耻,反而安慰的拍了拍女儿的头,听到二弟的提议,直接就应了下来: “好,西席交给二弟你去找,我放心。” 又转头看着女儿,柔声安慰:“玉儿,不用灰心丧气,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也是同你一样,待过两年,你也能去女学进学。” 舒妍玉焉了吧唧地垂下了头,轻轻的应了一声,不发一言。 知道小姑娘不好意思,舒修和起身牵起她的手,对二弟说:“夜深了,我们回去了。” 舒二叔亲送大哥和侄女出院门,见他们在小厮和丫环提着的灯笼下沿着小道回去,直至见不到人影,才转回自己的上房。 舒燕巧回到自己居住的玲珑居,进门就见一个娇柔的女子正在火烛下做着一件绸衣,大红色的绸衣上绣着牡丹穿花遍地纹,牡丹层层叠嶂,开得繁复艳丽,似活了一般,可见女子的绣工极其厉害。 “姨娘,夜深了,不可再做,当心熬坏了眼睛。” 舒燕巧一眼就看出姨娘手上那件绸衣是嫡母的,自她记事起,就时常见姨娘问嫡母身边的陈妈妈要好料子,做外裳给嫡母,姨娘也只会做外裳,至于爹爹的衣裳,一件也没有做过,连荷包也没有送给爹爹。 小时候她不懂,后来长大之后,她才知晓姨娘的艰辛,这个疼她爱她的女子,为了她,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智慧,在嫡母跟前扮演着一个蠢顿的小妾,明明姨娘比嫡母更加聪慧,奈何就输在了出身上。 舒燕巧不甘极了,也发誓,日后她绝不要做人小妾,要做就做正妻! 方姨娘见女儿回来,又听她关心她,舒心一笑,小心的收起手中的绸衣,吩咐院子里的丫环提热水,亲自给女儿擦背洗漱。 净房里,只两母女在,方姨娘低声在女儿耳边问道:“今儿可发生了什么事?” 方姨娘是梅氏为了彰显贤良,怀了舒鸿文的时候纳进门的,直到梅氏儿女双全,才停了她的药。 三个月后,方姨娘有了身孕。 当是时,方姨娘有喜悦,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幸好生下来的是女孩儿,要是男孩,她肯定如今世上已然没有了她,她的孩儿也必定会因为某些原因夭折。 她进府一年,就摸清了梅氏的品性,除了梅氏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不会容忍府里还有其他女人生的儿子出现,因为庶子会分薄了她亲生儿子的家产。 所以大少爷舒鸿煊,注定是一个可怜人。 所以当方姨娘在产房里听到接生婆说生了一个千金的时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此后更是把女儿爱得如珠如宝。 在梅氏眼皮子底下,她从来没有试图勾搭侯爷,也不会过多的出现在侯爷跟前,在巧儿出生之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伟岸的男人,而是她十月怀胎的宝贝,为了她,她什么都能做。 方姨娘没有蠢到试图在侯府安插眼线,甚至在她们居住的玲珑居里,也没有把梅氏等人的眼线拔掉,这么多年,她只保证了她和女儿贴身之人都是值得信赖之人就好,至于侯府的消息来源...... 身为侯府三小姐的舒燕巧,能知道很多事,比她辛苦安插眼线来得安全。 她们母女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刻,由女儿跟她诉说当天发生的事,她再从中分析出一二。 舒燕巧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的说给姨娘听,然后就见姨娘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姨娘,可是想到了什么?”舒燕巧同样也小声的问道。 在自己居住的地方,还要这般小声,唯恐隔墙有耳,舒燕巧心中更是不忿到极点。 “看来,二小姐又要跟大小姐一争高下了。” 方姨娘看着坐在浴桶里,小小的小人儿,瓜子脸,柳月眉,杏圆眼,皮肤白皙,虽比不上舒嫣华那般风华,也是美人胚子,日后未必不能绽放光彩。 只可惜,无论是二小姐还是巧儿,都要在大小姐的光彩下黯然失色,幸好,这种日子不用熬多久,只等二小姐及笄,要开始选夫婿的时候,就再也不用掩盖在大小姐的风华之下。 方姨娘心中如是想到。 舒燕巧被姨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道:“姨娘,你怎么啦?” 方姨娘回过神,定定的看了女儿一眼,沉声问她:“你可会心中不忿?”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的,但舒燕巧脑瓜子也聪慧,想到刚刚姨娘说的那句话,撇了撇嘴,小手轻轻拍打浴桶里的热水,见水里溅起几朵水花,才轻声回答: “我才不会像那个蠢货那般,自讨没趣呢。” 脸上不屑的神情非常明显,半点不见平日里跟在舒妍玉身后乖巧讨好的神色。 方姨娘轻轻的给女儿擦背,听到她的话,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巧儿,姨娘很高兴你能认清现状,现在这种时候,大小姐和大少爷的风头正盛,你可不能招惹他们,二小姐有夫人保驾护航,姨娘可没有本事护着你。” 舒燕巧却不觉得姨娘说的全是对,至少最后一句她认为是姨娘的自谦。 只凭着她每天带回来的只言片语,姨娘就能把嫡母等人的举动猜得**不离十,这可不是没有本事。 “不过二小姐再怎么想争,恐怕也争不过大小姐,我猜,夫人不是请西席回来好好教导二小姐,就是让二小姐去锦绣学院读书,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方姨娘示意女儿起身,把布巾子裹住她,迅速的擦干净她的身体,给她穿好衣服,抱着她回到床上。 舒燕巧眸子里的不屑更加清晰,声音细若蚊蝇的在方姨娘耳边道:“那蠢货功课连我也比不上,还想比得过大姐,简直痴人说梦。” 方姨娘轻轻拍了拍女儿,一个眼神示意,舒燕巧就不再说话了,出了净房,再也不能说家中任何一人的坏话。 “你莫管她,有先生,就跟着先生好好学,既然大小姐开了先例,你自然也能去考女学,姨娘等着你为姨娘争脸呢。夜深了,快睡吧。” 方姨娘坐在床沿,有规律的轻轻拍着女儿,听到绵长又深沉的呼吸,才起身离开上房。 房里的火烛被人吹灭,房间陷入了黑暗,许多人沉入了梦乡。 第35章 个个都是未来官老爷 “少爷,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就是这么些。” 清墨站在书房里,看着坐在书案后面的主子,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向他汇报侯府里这几天发生的事。 沉寂片刻,舒鸿煊翻过一页书卷,淡淡的道:“我晓得了,如果是大小姐的事,不论大小,都要及时报上来。至于府里的其他消息,每隔两天来回我吧。” 清墨应诺一声,双手稍稍提起,问道:“少爷,这是夫人吩咐人给您带来的点心...是一品糕的糕点...” “带下去,分食了吧。” “是,少爷。谢少爷赏。” 清墨脸上也有欢喜,一品糕的糕点闻名上京,价格还不便宜,许多平民之家一年都舍不得买一块一品糕的点心,现今借着少爷的赏,能尝尝一品糕的滋味,这可是好事。 至于夫人嘱咐的,体恤少爷,所以叫人买了一品糕的点心给少爷吃......点心进了谁的肚子,夫人又怎会知道呢,不管进了谁的肚子,夫人一番心意,总不会浪费就是。 清墨带着食盒,退出书房,去找周家与他玩得好的下人,请他们吃点心。 ..............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很快就到了二月初二花朝节。 花朝节,年轻的姑娘们会脱下厚重的冬衣,穿上新的衣裳,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少爷们也会陪着姐妹一起去,这是一年之初第一个全民“踏青”日,也是少年少女们可以光明正大互相聚会,还能得到民众善意调侃的节日。 然而侯府今年的花朝节,府里的三个姑娘都不去凑热闹。 因为二月初二,也是每年太学院男学正式考的日子。 今年已经十岁的四少爷舒鸿文,要在今天参加太学院的正式考。 侯府夫人在府里忧心紧张,三个姑娘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到要去郊外踏青。 作为舒鸿文的同母胞妹,舒妍玉是真紧张,舒嫣华和舒燕巧则是装出来的紧张。 舒嫣华冷眼看着梅氏一整天都有点坐立不安的,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作为府里如今唯一一个满龄还没有进太学院的男丁,梅氏一系上下都紧张不已。 舒鸿文头上的三个哥哥,全都凭着自己的学识,通过正式考,进了太学院学习,如果舒鸿文考不上,毫无疑问,他会成为府里的笑柄——即便府里的下人不敢嘲笑他,但从主子到下人,心里怎么想,却无人能知。 更不用说,舒鸿煊已经取得举人功名的情况下,梅氏为了不让自己被严氏比下去,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特别是当舒嫣华已经能有把握通过太学院的女学考,而自己的女儿却输了一筹的前提下,舒鸿文能不能考进太学院,至关重要。 舒嫣华记得上辈子舒鸿文也是进了太学院学习的,舒府还被一些勋贵羡慕来着,家里这一辈的男丁,个个都能进太学院学习,谁能不赞舒府的家风好? 赞舒府的家风好,也就是赞舒府的一家之主舒修和以及一家主母梅氏的家风好。 侯府谁做主?——当然是侯爷与侯夫人。 侯府为什么家风好?——这还用说?当然是家主与主母教导有方,才让整个侯府都备受称赞。 至于这内里给府里子侄辈劳心劳力启蒙,最大的功臣舒二叔,这不是他做二叔应有之义吗? 二房可是要托付大房生活的。 舒嫣华一边品着茶,一边在心里默诵《论语》,家里的女人都候在福寿堂里,专等着小厮回来报信,即便舒嫣华觉得这种等待浪费时间,还是要随大流守在这里。 太学院的入学考试,都是当天上午考,下午就会出成绩,所有考生都会在当天就知晓自己能否入太学院。 没滋没味的用过了午饭,梅氏摆摆手,让舒嫣华带着两个妹妹回房休憩。 等到舒嫣华午休起来,在书房里习过大字,看了一回书,就听到秋儿在门外求见。 “进来。” 舒嫣华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脚步有些匆忙的秋儿,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就猜到她进来书房所为何事。 “姑娘,文少爷考进了太学院,夫人很高兴,吩咐家下的仆人每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银呢。” 秋儿眉开眼笑,作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环,她每个月的月银有一两银子呢。 舒嫣华没有感到意外,自从哥哥考进太学院开始,梅氏为了表示自己的贤良,也是吩咐赏家里仆人一月月银,后来二哥舒鸿博也考上太学院之后,梅氏为了表示大房二房不分彼此,也是同样的赏赐,后来就成了惯例留了下来。 舒修和与梅氏的真面目,只有她和哥哥才知道,其他包括秋儿在内的心腹仆人,都当梅氏是好继母,舒鸿文、舒妍玉是她的好弟弟、好妹妹,所以她们都真心实意为舒鸿文高兴。 舒嫣华脸上缓缓绽开一朵笑容之花,轻缓道:“哦,四少爷考上了太学院,这是好事呢,我们家可了不得,谁家有我们家的少爷这般厉害呢,个个都是未来的官老爷呢。” 太学院的学子,最差的都能考上举人功名,探花状元之流更是不胜枚举。 在这个举人就能当官的时代,进了太学院,可不就是相当于戴上了官老爷的帽子,所以舒嫣华最后那句个个都是未来官老爷是有依据的。 秋儿脸上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家里的少爷个个都考上了太学院,小姐出去聚会之时,她们这些丫环也能在其他小姐的丫环面前备有面子,更有能谈资与那些小姐妹聊天了。 日后小姐如果出嫁,娘家就是小姐的依靠,小姐的哥哥们未来个个都有出息,小姐也能在婆家挺直腰杆,小姐好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才会好。 不过,秋儿心里有些疑惑,平时小姐都是极亲切的喊文少爷做文弟的,今儿怎么叫起四少爷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毕竟文少爷也的确是四少爷呢,这么说也没有错。 秋儿没有深究这个疑惑,又将梅氏吩咐今晚全家在福寿堂用膳的嘱咐说了,才退出房门。 舒嫣华看着秋儿退在房门,沉寂半响,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一个考上了秀才的太学院学子?呵...” 声音低不可闻,细若蚊蝇。 ............. PS:好久不见,我今天爬上来,是的,就是想跟你们分享一首歌。昨天一直单曲循环的听,江美琪的【路人】,我觉得我可以去KTV唱这首歌了,如果用K歌软件的话,大约能打75分【讲道理,K歌软件只在乎音和调准不准,根本不在乎声音美不美,我觉得这么死板的K歌软件要改进才行,你们觉得呢?】 我记得上次跟朋友去KTV,进行了一场K歌比赛,K歌评分,谁的分数低,就发一元的红包,好吧,我发了8块的红包......再次认为K歌软件太死板,不合时宜。以上。 第36章 考完了 百雨金轩小厨房。 舒嫣华一身半旧的牙白色素面妆花棉袄,头上扎着单螺髻,斜斜扎着一支白玉簪,脸上脂粉未施,一身家常的妆扮,也难掩她清丽脱俗的容颜。 此时已是申时,平日里这个时辰,她应该在书房里看书习字,今天却在小厨房。 小厨房是在梅氏进府后,严家的家主、舒鸿煊兄妹的外祖父,严川夫妇亲至侯府,旁敲侧击,最后让关氏捏着鼻子答应的。 虽然关氏捏着鼻子答应了,不过心里头咽不下这口气,堂堂侯府老太君,居然被下九流的商贾逼得如斯地步,面子里子都没有了,于是大手一挥,各房也都设了小厨房。 大厨房就变成了外院哥儿们用餐和招待客人的地方。 百雨金轩的小厨房里连洒扫的小丫环都是严家的家生子,这才是严家外祖父母的良苦用心。 能把严家经营到大夏十大富商之一,严川可不是糊涂人,从自己女儿病逝之后,他对舒鸿煊兄妹的保护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舒鸿煊兄妹能长大成人,除了舒修和要面子、要筹谋严家的家产之外,未尝没有严家对他们兄妹严密的保护在内,要不然也不用蛰伏十几年,最后才谋害他们兄妹。 烹饪,是闺阁女子需要学习的技能,嫁人之后,洗手作羹汤,也是促进夫妻感情的一大利器。 舒嫣华却是自小就对新鲜事物好奇,自己居住的小院里有小厨房,又怎会无视这种得天独厚,小厨房里的人还是严氏的陪房,小主子对烹饪感兴趣,其他的不敢教,糕点这种小道,还是很简单的。 此时舒嫣华也正在厨娘的帮厨下做定胜糕。 等到舒嫣华将定胜糕和其他几样各色糕点一一分别装盒后,才笑着对冬儿说:“把食盒让清硕送到周家,定胜糕是给哥哥的,其他的各色糕点是给周先生家里人尝的,可不要弄混了。” 冬儿脆生生的应道:“姑娘放心,绝不会弄混的,大少爷吃到您亲手做的定胜糕,必定会旗开得胜的。” 舒嫣华有些失笑,这丫头说得好像只要吃了定胜糕就一定会旗开得胜一样,不过舒嫣华眉目含笑,哥哥即便没有吃定胜糕,她也相信他一定会一鸣惊人,定胜糕只不过是她心里的祈愿罢了。 明天就是二月初九,是春闱的第一场,很奇异的,舒嫣华竟然不觉得紧张,她想,可能是哥哥上辈子已经证明了他的天赋,也可能是重生回来发生的种种事已经不同,心里有的,只是哥哥那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舒嫣华在为哥哥春闱之事献心意,对外宣称为了继子而茹素的梅氏也没有闲着,一大早就吩咐管事备好笔墨纸硕,还有上好的银丝碳、手炉、能经久耐放的吃食,连衣物都准备好,大张旗鼓的,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为了舒鸿煊春闱之事忙碌,连带的,连关氏都关切的询问一二,最后一车子的东西由舒修和亲自负责送去周家,在周家人面前很好的做足了严父慈母的样子。 接连九天漫长的等待,舒嫣华一如既往按照自己的习惯温书习字,因为家里的西席辞馆回乡,三姐妹的功课已经停了,又因为大家都知道舒嫣华要考女学,镇日里除了请安之外,都待在书房。 舒妍玉来找过几次舒嫣华,见舒嫣华拉住她不是下棋就是讨论功课,几次之后就厌烦,也不耐烦来百雨金轩,舒燕巧这个庶妹倒是识趣,没事绝不会踏入舒嫣华院子一步,舒嫣华也乐得清闲。 舒嫣华按部就班,不疾不徐的继续自己的步伐,梅氏在这九天的等待中,却是大多数时候待在小佛堂里拜佛念经。 如果有人能趴伏在梅氏耳边,就能听到她如若蚊蝇的声音,“佛祖保佑,让舒鸿煊这个小杂种考不上吧,信女定会给您重塑金身,日夜供奉您如亲生父母。” ...... 九天的时间,在某些人眼里度日如年,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却是如梭飞过。 二月十八,春闱结束之日。 一大早,舒嫣华就报备梅氏,带着秋儿冬儿以及清笔、清墨还有几个家丁在贡院门外等候。 贡院门外也有十几辆马车在等候,还聚了许多书童小厮,个个都在翘首以盼,张望着紧闭的贡院大门。 “咚咚咚” 钟声传来,过了不大一会儿,贡院大门打开,陆陆续续的,有脸上已然沧桑的中年学子,也有满脸沮丧的青年学子颤巍巍、摇摇晃晃的挪走出来。 在一众面如菜色的考生中,脸上带着一抹红晕,身量高挑、面如冠玉,犹如伫立在寒风中挺拔苍劲似松树般的男子,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瞩目。 “好气度,好容貌!小小年纪身子骨就比那些大上十几岁的学子还要好,脸上也从容自信,丝毫不见沮丧慌张,可见胸有成足。这是谁家儿郎?” 一扇能把贡院大门看得一清二楚的临窗大开,坐在包厢里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倍感兴趣的问道。 此人身上穿着一身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外罩一件墨绿色刻丝鹤氅,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贵气,便是坐在这间简陋的包厢,也丝毫不损他的华贵。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奴仆躬了躬身,就要退出房间去查让主子感兴趣的学子,却见坐在临窗对面靠边下首的另一人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已是满脸笑容。 “我道您说的是谁,原来是他。您再看看,就晓得他是谁家儿郎了。” 对面之人再看,果然笑了,“原来是他,广平候嫡长子舒容景。” 此时的贡院大门外,舒鸿煊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马车,还看见了站在马车外候着的妹妹和周管家。 舒鸿煊先是朝着周管家作了一揖,“安叔,您怎么来了?” 周管家上下打量了舒鸿煊一番,颔首微笑,“老爷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既然你气色如常,那就好。回家好生梳洗休憩一番,过两日再来见老爷吧。我这就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舒鸿煊两兄妹都朝着周管家行了一礼,目送他上了马车之后,也上了自家马车离去。 包厢先前询问舒鸿煊之人,笑看着对面之人,“是你老师身边最器重的管家,舒容景可是你师弟,不去见见?” 那人笑了笑,“小师弟刚从贡院回来,此番最应该做的是回家休息,我可不能让他再奔波劳累,您要是想见他,以后多得是机会。” 可不是么,他家的小师弟,按照圣上的性子,他面前这位贵人,有的是机会相见。 ...... ps:【**oss出现了。】 昨天早上,我跑了一个小时的步,6.62公里,然后跟基友们说的时候,没有一个表扬我.....肯定是妒忌我这个辉煌的成绩,╭(╯^╰)╮。呐,昨天听的是韩雪的【想起】,你们平时有什么歌好听的吗? 第37章 做套新衣裳吧 马车内,舒嫣华关切的看着哥哥,见他眼底青黑,知他休息不好,但脸上血色仍在,心底就松了一口气。 早就听多了那些学子从贡院出来被人用担架抬着回去的事儿,刚刚她听到钟声响起,下马车等候的时候,看着那些犹如鬼魅一般飘出来的学子,对哥哥的身体担忧不已。 还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亏损了可就难以补回来了。 舒鸿煊接过妹妹递过来的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整杯的热茶,喟叹的舒了一口气,又吃了几样糕点,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华儿,这些天可有复习功课?” 舒鸿煊含笑看着妹妹,见她端庄的坐在锦缎椅案上,正拿着紫砂茶壶给他续了一道茶,小小年纪好像一夜之间就褪去稚气,只剩下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高贵,明明只是稚嫩之龄,却如包裹在蚌腹内的明珠,只待一日展露她的光泽、瑰丽。 这么好的姑娘,是他的妹妹呢,真想把她藏起来,隔绝那些豺狼虎豹的觊觎。 舒鸿煊心中洋溢着骄傲的情绪,慢慢想到。 舒嫣华侧头看着哥哥,对上他含笑的眸子,眼里也溢满了温情,“我可是容景公子的妹妹呢,怎么能给他丢脸呢。” 舒鸿煊失笑,“顽皮。” 马车里重新陷入了静谧,舒嫣华没有问哥哥考得怎样,舒鸿煊也没有说自己感觉如何,对于春闱,兄妹两人默契非常。 回到侯府,舒鸿煊连衣服都没有回自己院子换,而是先去了福寿堂里,给关氏请安。 离家这么久,回来的第一件事,理应向长辈请安问好。 福寿堂里,除了关氏,梅氏和姜氏也在,连舒妍玉和舒燕巧也在那里等着。 舒鸿煊进门就给关氏请安,得到关氏一通情真意切的关怀,等到关氏闭上了嘴,梅氏也上来凑热闹,直拉着人“哎哟,我的乖乖儿,瘦了瘦了...”念叨了一通。 等到侯府两位女主人意犹未尽的停下她们的唠叨,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舒鸿煊依然站得笔挺,笑得温和,对答温文儒雅,丝毫不见疲态。 舒嫣华拢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已经紧紧攥起。 最后还是姜氏出言解救了舒鸿煊,“时候不早了,让煊哥儿回房吃点东西休息一番吧。” 梅氏这才轻轻一拍双手,目光中充满了歉意和愧疚,“看我,这么久没见煊哥儿,只顾着问他这段日子好不好。煊哥儿,快回房洗漱一番然后用饭吧,好好休息,见你瘦了这么多,母亲心里疼得不行。” 关氏也开口道:“煊哥儿好好回去休息,赶不上家里的晚膳也没事,待你醒来再说,让你妹妹小厨房里随时留火,要是睡到半夜醒了,也好有点东西填肚。” 她的二儿子当年考完春闱回来,只来得及吃了一顿饭,连澡都没有洗,就蒙头大睡到第二天下午,在这方面,她也是有经验的。 舒鸿煊气度翩翩的应了一声:“是,孙儿知晓。” 末了就和妹妹一起退出福寿堂。 回到拂云居,清纸和清硕已经备好了热水,等到舒鸿煊洗漱过后,在正房的次间见到清笔和清墨已经开始布菜。 清笔见少爷从净房出来,忙道:“大小姐那边吩咐人把饭菜都送了过来,说您要是不够吃,只管打发人去百雨金轩。” 看着桌子上满满的十二道菜,舒鸿煊摇了摇头,坐下来慢嚼细咬,把肚子填的八分饱,就放下筷子。 “还有好些菜没有动过,你们吃吧。” 舒鸿煊用完饭,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一放松,连续九日紧绷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困意上涌,也顾不得多说,回到内室就睡得天昏地暗的,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舒鸿煊醒来的时候,舒修和出门值班点卯,舒二叔去太学院教导学生,用过了早饭,舒鸿煊跟梅氏报备了出门,骑上马就带着清笔往周家去。 周大儒看着小弟子默写出来的策论,半响后放下,看着恭恭敬敬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笑了笑,“很好。” 舒鸿煊腼腆的笑了笑,“是老师教导有方。” “容景,只要考官的眼睛没有瞎,那么四月殿试你必定是进的。” 周大儒嘴角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四月,也该穿春衫了。让家里给你做一套新的衣裳吧,要淡雅高洁的,衣裳不可太过华丽。” 舒鸿煊怔楞一下,疑惑的看着老师,不解的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怎么好端端的就说起衣裳来?这跟殿试有什么关系? 周大儒看到了小弟子的疑惑,可他并没有就此解释,反而说道:“听为师的话就行了,殿试那天记得穿新衣裳,要精精神神的。” 舒鸿煊明白如果老师不想说,就不用指望能从他嘴里知道更多的,反正听老师就即可,总不会害他就是。 两师徒在书房里聊了一上午,舒鸿煊在周家用过了午饭才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小厮候在门口,见到舒鸿煊回来,立即上前说道:“大少爷,侯爷回来了,说您要是回来,就去书房见他。” 舒鸿煊脚步一顿,“好,我知道了。”转了个方向就往舒修和的书房走。 书房门口的小厮远远的见到舒鸿煊,立即进去禀报,等到舒鸿煊站在书房门口的时候,小厮已经恭敬请他进去。 “爹,儿子给您请安。”舒鸿煊向坐在书案后面的舒修和行了一礼。 舒修和摆了摆手,关切的问道:“昨儿回来,知你已然休憩,怎样,身子可有不适?” 舒鸿煊摇了摇头,“孩儿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那就好。听你母亲说,你早上去了周家,周先生怎么说?”舒修和有些紧张、有些急切的问道。 “老师看了我的三道题,说会试约莫是没有问题的。”舒鸿煊笑着回答,笑容里有欣喜、有自信,耀眼得让舒修和想毁掉那个笑容。 “甚好,甚好!想不到我们家除了你二叔之外,我也快要有一个进士儿子了。待成绩出来那天,我们要给祖先好好上柱香,这是祖宗保佑。”舒修和满怀欣慰的说道。 ...... PS:好的,我昨天依然跑步了,结果就是我大腿肌肉痛到不行不行的,不过我会坚持下去的!嗯,今天掉落三更哦,第二更在中午12点,第三更在晚上6点。 来,给你们推荐一本书,《古代小民奋斗》,作者是无敌南瓜,起点的老作者啦,这本书经常发狗粮,“如小女儿絮语那般轻轻抚慰着一天工作劳累人的身心,如清澈小溪般浸润对爱情麻木干涸的自我。”——这是她读者写的评论,值得你们一看。 上简介:她想玩夫君养成来着,结果她娘以死相逼,她只能摊手表示养不了了! 他若有所思,养成吗?四爪朝天摊开任你养,想半途而废就没门了…… 第38章 西席先生 二月二十一,天空晴朗无云,冷风已渐消。 今天休沐,舒修和罕见的没有出门会友,而是在书房内见客。 舒二叔爽朗的给自家大哥引荐自己的友人,“大哥,这位是杨锦程杨举子,陇右道临州狄道县人。” 顿了顿,语带惋惜的接着道:“他今年是第一次参加春闱,可惜恰好染上风寒,身子支撑不住,要不然今科也少不了锦程的名字。” 舒二叔是真惋惜,前几天他在街上闲逛,无意中结识了杨锦程,两人一见如故,双方聊了大半天,舒二叔就知道杨锦程底子厚实,如若不是身子不适,会试定然有他的名字。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透顶,来了京城这么久,偏偏就是临近春闱才染上风寒,好在杨锦程心态好,自诩今科就是下场感受一下,下一科把握更大。 舒二叔喜他心胸如此宽广,不怨天不由人,对他更为看重。 他见多了那些落第之后就一蹶不振的人,要是换个人,明知道自己有机会能进会试,却因为偶感风寒而错失良机,怕是心怀怨怼。 后来又得知他们夫妻二人带着两丫环两小厮在上京赁了一个小院子居住,不准备回乡,而是想留在上京好结识文人墨客,好准备下一科春闱。 只不过京城居,大不易,杨锦程这些天就是出门看看能不能找到夫子的活计儿做。 舒二叔一听,想到家里的两侄女,当即就想聘请杨锦程做家里的西席,至少杨锦程的学识,教导自己的两儿子和舒鸿文也尽够了,给家里的姑娘们请西席回来,家里的男孩儿要是有不懂的,除了问他,也可以问杨锦程。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杨锦程得知是主要教导侯府的姑娘,侯府的少爷们要是有不懂的,也会来问他,活计儿轻松,束脩也多,而且还安排他们的住宿。 这些都让杨锦程很满意,但最让他心动的,却是能请教舒二叔,而且言谈之中,他还得知侯府的大公子师承周大儒。 周大儒呀,那是天下学子都仰慕的人,见不到周大儒,但能认识周大儒的弟子,能请教他的弟子,说出去也能惹得许多学子羡慕了。 两人一拍即合,舒二叔还从杨锦程口中得知他夫人善操琴,如果府上的小姐想要学琴,也能跟杨夫人学习。 舒二叔更是大喜,他知道杨锦程说话自有几分谦虚,能说得出“拙荆善操琴”,那就真的是善操琴,他正想给侄女儿们请个琴师回来,不曾想杨夫人就会琴,如此甚好! 舒二叔与杨锦程说定,待自家大哥休沐就带他来引荐,于是才有了今天这场会客。 舒修和在二弟引荐的时候,已经细细打量了杨锦程一番。 见杨锦程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很崭新,应该是知道今天要来见他才换上的新衣裳。年纪轻轻约莫只有二十左右,二十就有举子的功名,还得到自家二弟的推崇,学识也是尽够的,甚至可以说是少年得志,然而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不见那些文人墨客身上的矜持自傲,自有一番如沐春风之感,就这番风度,已经让舒修和暗中点头。 按理来说,主家请西席先生,多少都要考究一下夫子的学识是否名副其实,但可惜舒修和幼时起就不喜读书,连秀才都考不上。 他肚子的半桶墨水,也只能考考自家小儿子,到了舒鸿煊面前,就只能装严父面孔,并不敢考校。 也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在舒鸿煊面前舞文弄墨就是个笑话,所以自从舒鸿煊拜师周大儒之后,就把考校全推给了周大儒,舒嫣华先前因为舒修和细细考校舒鸿文的举动而冷心,却是有些错怪了人。 舒修和为了不在杨锦程面前丢脸,索性一推到底,“我是信二弟眼光的,他能引荐杨先生您,您就必定是有真才实学,既如此,府里的姑娘们就托付给您了。” 舒修和的架子不高,他一直对外都表现得很尊崇读书人,谁让他自家二弟就是个很有本事的读书人呢,由不得他高傲自大。 杨锦程开始还有点担心主家的脾气不好,至少在他想来,一个侯府的侯爷,怎么也是不能跟舒二叔这种宽厚的性子相比的,不曾想如今见面居然如此客气,后来又转念一想,想到府上拜了周大儒为师的就是侯爷的嫡长子,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找到了侯爷如此温和的原因。 “侯爷折煞鄙人了,也是宾实先生赏识,才有幸来府上教导小姐们,侯爷万万不可如此客气。”杨锦程连忙站起身,笑着应道。 舒修和见杨锦程如此恭敬,心里舒坦了很多,脸上笑容更是和煦,“杨先生快请坐,不用如此多礼,我们家历来都尊崇有学识、有本事的读书人。如果姑娘们不听管教,不用给我面子,直接教训即可。” 杨锦程依言坐下,却不应和舒修和最后那句教训的话。他不是死读书的人,当然不会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姑娘家都娇贵,更何况是侯府的姑娘们,这种话听听就好了,很不必当真。 而且他早就从舒二叔口中得知,他主要负责教导的是舒二小姐和舒三小姐,只要能让她们考上女学即可,教导的心血也不多,课也只用上半天,剩余的时间,他可以用来读书习字。 舒二叔见大哥认可杨锦程,脸上笑容渐深,想到一事,又开口道:“大哥,我听锦程说,他家夫人善操琴,可以一并让他夫人来教导华儿她们琴艺。” 舒修和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大善。” 毕竟是别人家的夫人,他们不好过多谈论,舒二叔提了,舒修和应了,舒嫣华三姐妹学琴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后来舒修和做主,给杨锦程和杨夫人两人加起来每月一百两的束脩,每季两人各两套新衣裳,住在侯府东北的一套客院-怡秋居,可带自家仆人入府服侍,侯府还会分派两小厮、两丫环伺候。 每月百两的束脩其实相当多,不过考虑到杨夫人也会教导琴艺,其实这是两份束脩合起来,这么优厚的待遇,自然是因为舒修和知道二弟非常看好杨锦程的缘故。 杨锦程是舒二叔的友人,又与舒家有先生之谊,在他鱼跃龙门之前,提前投资也是应有之义,只待杨锦程考上进士做了官,就是天然亲近舒家一派。 这样的厚待,舒修和心知为何,杨锦程也看得出原因,不过杨锦程并没有拒绝之意,倘若这样都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 如果舒家是值得相交之人,他也会给予同等的情谊,至少目前看来,舒二叔就很值得相交。 ...... PS:嗯,这是第二更掉落啦,你们快捡起来~~ 来,推荐第二本书,《重生颜娇》,作者:碧水犹清。 我跟你们讲,华锦里的男主名字,是她起的,男主哥哥弟弟们的名字,也是她起的,她包圆了男主家的名字呀,给晚辈起名字的是什么身份?所以说,厉害吧~~对的,从另一个方面说,我就是个取名废~~╮(╯▽╰)╭ 上简介:颜氏娇女,嫡长,含玉而生,故名含玉; 生来贵女,却体弱多病,羸弱一生,花样年华病故。 重生的颜含玉养生学医,改变命运! 此生,她有三愿:一愿身体康健,二愿母亲福安,三愿携同一人,白头到老! 第39章 天命不可违? 舒嫣华正在逗弄白瓷缸里的小金鱼,这是她自小就被哥哥要求的,学习三刻钟就要玩一刻钟的小金鱼,听说是周大儒嘱咐的,能保持眼睛明亮的法子。 舒嫣华正在拿着根小木棍逗弄小金鱼,眼睛随着小金鱼转悠来转悠去的,就听到书房门外秋儿求见。 “姑娘,夫人那边派人来,让您换套衣裳去福寿堂见客。” 舒嫣华有些奇怪,“去福寿堂见客?现在这个时候?” 已是午后申时二刻,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是用晚膳的时间,现在还有客人登门拜访?还特意让人来叫她见客? 秋儿不等主子问起,就脆生生的解了主子的疑惑,“听说是二老爷给您和二小姐、三小姐找了西席先生家来,让您去见见先生,明天开始就会恢复功课。” 秋儿不愧打探消息小能手的名号,梅氏派人来吩咐的时候,她也打探出客人的身份。 舒嫣华闻言,不置可否的放下了小木棍,起身道:“那就回房换身衣裳吧。” 舒嫣华带着夏儿和秋儿到福寿堂的时候,在院门处就听见哥哥的声音,连二哥、三哥的声音都混在其中。 这下舒嫣华是真诧异了,二叔究竟请了什么样的西席先生回来,居然连哥哥们都在福寿堂相见? 门外的丫环大声的禀报一声:“大小姐到。” 帘子掀起,舒嫣华带着人走进门,眼睛快速的把福寿堂里的情景扫了一遍,正在行进的步伐慢了半瞬,紧接着又回复了原来的速度。 舒嫣华给祖母、父母、叔婶、哥哥们见了礼,就乖巧的站在一边,举止非常端庄优雅,眼睛没有好奇的看向陌生人,无半点失礼之处,大家闺秀的礼仪非常熟稔。 杨锦程和苏芸娘见此,心中暗自点头,果然不愧是侯府,规矩礼仪果然是好。他们只稍稍看一眼,就与侯府的大小姐对上了年纪。 关氏很高兴,在外人面前,她非常看重侯府的声誉,她眼角余光已经看到新请来的夫子很满意,虽然不怎么喜欢舒嫣华,但她从来都没有给侯府丢过脸,这就足够了。 梅氏笑着给舒嫣华指引,“华娘,这就是你们二叔给你们姐妹请回来的先生,这位是杨先生,负责教导你们姐妹四书五经;这位是杨先生的夫人,负责教导你们的琴艺,快去见过礼吧。” 舒嫣华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给杨锦程夫妇行礼,“华娘给杨先生、杨夫人请安。” 杨锦程不好过多接触小姑娘,苏芸娘则无此顾虑,快步上前托起舒嫣华的双手,赞叹道:“好个可人儿,老夫人,大夫人,你们家可是有个仙女呢。” 此话逗得舒嫣华羞涩一笑,关氏和梅氏也笑了起来。 恰这时,门外的丫环又禀报“二小姐、三小姐到”,舒嫣华顺势就避开了苏芸娘的手,走到一边让开位置,好让舒妍玉、舒燕巧见客。 舒嫣华全程都含笑看着舒妍玉、舒燕巧行礼拜见先生,时不时也会出言说笑几句。 然而谁都不知道她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见到杨锦程夫妇的时候,巨浪滔天,浪涛不止。 上辈子,梅氏给她们姐妹请回来的西席,也是杨锦程夫妇! 只不过一开始是杨锦程负责四书五经,苏芸娘是此后与姜氏的来往中,展露自己的琴艺,才会受舒家所托,教导她们姐妹琴技。 当年梅氏请杨锦程夫妇家来的日子比如今的日子还要迟几天,她并不知道梅氏是怎么请到杨锦程的,只知道杨锦程在舒家与二叔一见如故,两人以文会友,详谈甚欢。 当年哥哥在二月十五就出发去游学,杨锦程被请回来的时候,他无缘得见,但哥哥一年后归家,经二叔的引荐,与杨锦程结交,从而成为挚友。 杨锦程在她及笄那年,顺利考上了一甲探花,任翰林院编修,三年后外放县令,哥哥丧礼之时,杨锦程无法亲自前往,也派了管家带来丧仪哀悼。 然而这些都不是她内心惊慌的原因,杨锦程为人非常正直,他的品行哥哥也是称赞过的,所以并不担心他会与舒修和狼狈为奸。 令她如此惊惶的是,杨锦程依然在这辈子,做了她们三姐妹的西席,杨夫人也提前因为她某些不知道的原因,做了她们姐妹的琴师。 可杨锦程夫妇并不是梅氏请回来的,而是二叔请回来的。 兜转了一辈子,杨锦程夫妇依然做了她们家的西席。 这才是令她惊惶不已的原因——又与上辈子发生的事情相吻合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深深的恐惧,她觉得自己好像浸泡在冬天的深潭中,冰冷的水包围着她,无法挣脱,逐渐淹没了她的脚、手、最后是她的头,那是黑暗来临的窒息,充满了绝望。 回来不到一个月,她心中掩藏最深、最深的恐惧,在见到杨锦程夫妇的那一瞬,终于爆发了。 如果无论她做多少努力,事情都会跟上辈子相吻合,那么她回来的意义何在? 老天爷,你又何必让我回来?舒嫣华在心中悲凄呐喊。 她不怕舒修和,也不怕梅氏,如果敌人很强大,那么她可以舍命来报仇,就像她上辈子临死前做的那样,死也要拖着他们下地狱。 然而她怕的不是大仇能不能得报,而是哥哥能不能顺利逃过那个让他丧生的意外。 难道真的是天命不可违吗?难道无论她做多少努力,最后上天都会以它的意志让事情发生吗? 如果她提醒了哥哥不要外出,哥哥顺利躲过那次意外,是不是还会有下次她不可知的意外发生? 哥哥是不是还会遭受人力不可阻的天灾?**可以躲,天灾怎么避? 舒嫣华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她依然笑着,在欢乐融融的福寿堂里也能及时回答别人的问话,就算最后在福寿堂里举行晚宴,为杨锦程夫妇接风洗尘,她也表现得没有半分出错。 直至在回到百雨金轩院门外的小道上,头上那沉甸甸、充满着力量、温暖的手掌覆上,头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让她犹如在深潭中抓住了那根能救命的树木。 “华儿,大哥有事与你商量,去你书房可好?” ...... PS:呐,这是第三更,好啦,今天大家看书愉快,爱你们~~O(∩_∩)O~~ 好了,生活在人人迷信、发生点天灾都能说成是皇帝私德不修的时代,舒嫣华心中的毒瘤终于被引爆了。 等毒瘤被挖了,她就变成无敌美少女战士了,( ̄︶ ̄)↗ 第4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求推荐票咯) 跟着舒嫣华去福寿堂的是夏儿和秋儿,听到大少爷的话,夏儿很自觉的给自家姑娘准备热水等,以及把正在自己房里的冬儿叫去书房守门。 百雨金轩的人都知道,主子在书房的时候,只有秋儿和冬儿能守在门外。 春儿见大少爷来了,还跟姑娘脚步一转就去了书房,疑惑不解的问独自回来的夏儿:“大少爷可是有事?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夏儿看了春儿一眼,觉得她问的有些奇怪:“戌时未到,大少爷为什么不能过来?” 小时候就是大少爷一手一脚亲自照顾姑娘的,大少爷什么都要过问,什么都要张罗,直至姑娘满七岁才稍稍放松了对姑娘的看顾。 这些事严氏陪房的人都很清楚,夏儿只一瞬就恍然大悟,春儿才提拔上来不到两年,她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 春儿笑了笑,“是我大惊小怪了些,”话锋一转,对夏儿说道:“给你和秋儿留了饭,快去吃吧,秋儿的那份等她待会闲了再吃,我去看看热水好了没有。” 夏儿闻言,自去吃饭不提,春儿也去小厨房查看热水。 书房内,秋儿把蜡烛点起,跳跃的火光笼罩在宽大的空间里,一点一点把黑暗驱散。 秋儿躬身退了下去,把书房关上,与冬儿在门外守着。 书房的稍次间有一座贵妃榻,平时是舒嫣华累了用了休憩的。 舒鸿煊拉着妹妹的手,把她牵引到贵妃榻上,待她一声不吭的坐在上面,他拉着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淡淡的问道:“杨锦程夫妻有问题?” 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人不知道他对杨锦程夫妇的看法。 舒嫣华怔楞了一下,极快的摇头,怕哥哥对杨锦程夫妻误会,急急的解释:“不是,杨先生和杨夫人都是极好的人。” 舒鸿煊这下真无奈了,作为从小被自己照顾大的妹妹,他看得出自从在福寿堂见了杨锦程之后,妹妹就不对劲儿,他当时还琢磨着,莫不是杨锦程也是对不住他们兄妹的人? 见妹妹吃过晚饭还是如此,就知道事情很严重,也顾不得天黑,打着商量的借口就带着她来到书房细问。 不曾想,根本不是西席的缘故。 “华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焦虑?” 舒鸿煊极有耐心的问,他感受到妹妹的急躁、焦虑、还有隐藏在眸底的恐慌,他伸出手,轻轻的拍着妹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的。 “华儿,哥哥不是说过了吗,万事都有哥哥呢,不怕,不怕,哥哥比你高,天塌下来,也是先砸到哥哥的。” 可就是这种温柔的抚慰才让舒嫣华更加难受,她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扑,一双小手紧紧的搂住哥哥的脖颈,头埋在他的肩膀处,泪珠不听话的往下掉,一粒接着一粒,像串珠一样,绵延不绝。 舒鸿煊很快就感受到自己衣裳湿了。 他无奈一叹,搂住小姑娘的身子,像小时候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她,“不哭,乖呀,我们不哭,哥哥厉害着呢,会保护我们华儿的。” 舒嫣华听到此话,哭得更厉害,贝齿紧咬着唇瓣也松开了,嘴皮子上下挪动,声音极低,又像一个失去了母兽的小兽那般撕心裂肺的呜咽着:“哥哥,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声音混杂着哭声,口齿不清,然而那话就在舒鸿煊的耳边诉说,他又怎会听不到。 他依然极有规律的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沉思片刻,轻声道:“华儿,哥哥相信你,无论你说的话有多荒诞,我都会相信你。你还记得哥哥去老师家备考之前,你跟哥哥说的那番话吗?那时候哥哥也是立即就相信了你,你也要相信哥哥好不好?” 舒嫣华沉寂了半响,如果不是肩膀处的衣裳还在不断浸湿,他都以为妹妹就这样哭着睡着了。 “哥哥,我害怕。” 舒嫣华终于坦言自己的恐慌,开了口,她就不等哥哥继续询问,自己一股脑把惊惶透露:“杨先生也教过我们功课呢,他人很好。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家才对,他人再好,也不应该出现的。他怎么能出现呢,为什么兜兜转转他还会出现在我们家?” “明明梅氏都没有请他来,为什么会变成二叔请他呢?难道真的是上天见不得出纰漏吗?如果是真的,哥哥你怎么办?我能提醒你七年后不要外出,可它会不会让意外提前到来?就好像我这次突然提出要去考女学,所以老天爷就提前送杨先生一家来了,它是不是以此来警告我?它是不是恼怒了?它会不会报复在你身上?” 这番话没头没尾的,还有些颠三倒四,但舒鸿煊还是听懂了。 舒鸿煊脑子高速转动,结合妹妹的话把情况上下一窜连,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妹妹在害怕,她在害怕“无影无踪”的老天爷。或者说,她害怕的是无常的命运,她怕“命运”会让他英年早逝,怕他会重蹈覆辙。 说老实话,就他自己而言,他不信神,不拜佛,发生在妹妹身上的奇异事件,他无法解释,但他并不认为是神佛在帮助。 如果天上的神佛真这么有空闲,真有如此宽广的慈爱之心,那么天下就不会有恶人,不会有冤狱,不会有天灾,更不会有**。 神救世人?不,他相信的是——人能自救。 妹妹能重来一遍,他更加相信是因她的执念太深,进而影响了四维空间,于是发生了某些让人看起来非常神奇的事。 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能改变命运的,只有自己的努力。 舒鸿煊想到此,双手轻轻抓着妹妹的肩膀,技巧的一用力,舒嫣华就从他肩膀处直起了腰。 他看着妹妹哭得红肿的双眼,心里怜惜不已,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而后用很坚定、坚定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非常认真的说:“华儿,你的害怕是多余的。” 舒嫣华一愣,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就这样半悬不掉的,呆呆的看着哥哥。 舒鸿煊继续很认真的说:“华儿,你在害怕神佛?你在害怕命运?不,你错了,你根本不需要害怕。神佛不在天,在我们心中,命运不缥缈,它掌握在我们手里。” “华儿,我们的命运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它是好是坏,取决于你的态度,取决于你的努力。你努力了十分,命运就会开出一朵灿烂的花,你只努力一分,就不能怪别人把它当成****踩在地上。” “华儿,你要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 舒嫣华看着整个人犹如一柄锋利锐剑的哥哥,就好像无论阻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都会挥剑一斩到底,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不管是高山还是流水,是高山那就劈成两半,是流水那就斩断支流,那股凌霄壮志居然让她也热血沸腾起来。 心里无端就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她轻声的问:“我命由我不由天?” 舒鸿煊很坚定的回答:“我命由我不由天!哥哥有了你的提醒,一定会加倍注意,到我们老了,还要看着儿孙满堂呢。” 舒鸿煊紧紧的抓住妹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像要掐入她的心一样,“华儿,你想想,哥哥现在已经参加春闱考试了,这就是改变!只要杨先生他们是好的,那就无关紧要,因为那对我们没有害处,你说是不是?” 舒嫣华缓缓地、极其缓慢的,眼梢轻轻弯起,嘴角一点一点的上扬,绽放的笑容坚定又绚丽,“嗯。” “乖,夜深了,回房洗漱睡一觉吧。” 第41章 因材施教 舒嫣华跟着哥哥走出书房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秋儿和冬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姑娘。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姑娘会哭得眼睛红肿?难道是大少爷训斥姑娘了? 舒鸿煊看了两个丫环一眼,对她们脸上震惊的神色视而不见,只嘱咐妹妹:“待会儿让秋儿拿几个鸡蛋给你滚滚眼睛,我记得你房里有清凉膏,睡之前擦一点,要不然明天醒来看着痕迹太重。” 舒嫣华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哥哥。”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春儿守在上房门外,见两个主子都走出了书房,快走几步就上前迎接:“大少爷,姑娘。” 舒鸿煊不着痕迹的挡在妹妹身前,巧妙的遮挡住春儿的视线,淡声的吩咐道:“我今晚要挑灯夜读,你去看看小厨房还有没有留火,让厨娘给我做几道宵夜。秋儿也没有用饭,让厨娘给她做几个白煮蛋。” 小厨房的人都是严氏陪房,主子吩咐,自然会用心,他开了口单独赏秋儿,厨娘却不会只做秋儿一个人的份,其他三婢的份也不会少。如果秋儿能领会他的意思,就会懂得借着这个借口把鸡蛋拿给妹妹用。 秋儿立即就福了福身:“谢大少爷,奴婢现在去用饭。” 说完就一把扯着春儿的手拉着她往小厨房走。 她看得出大少爷不想让春儿知道小姐的异样,倒不是怀疑春儿什么,而是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才好。 俗话说隔墙有耳,今天是家里给新来的西席先生接风洗尘,连侯爷和二老爷都这么客气,万一让人知道小姐在见过先生之后回书房就哭了一通,这话传出去,让人怎么想?难道是小姐不满意二老爷请来的西席先生,所以委屈到偷偷回自己的院子哭? 这话传出去,小姐一个不敬师长的名声就下来了。 秋儿自以为明白了大少爷的顾忌,所以二话不说就把春儿拖走。 春儿话都没有办法说上第二句,就这样被人扯走了,秋儿的力气还极大,脚步匆匆的,扯得她一个踉跄。 只她素日里把自己当成一个包容的大姐姐,极少发脾气,心里有火现在也只能憋着,更何况还有主子在后面看着呢。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舒鸿煊三人眼里,舒鸿煊轻抚了抚妹妹的肩膀:“回房洗漱吧,让冬儿伺候你,早点歇息,哥哥走了。” 舒嫣华福了福身,“哥哥慢走。” 舒鸿煊转身往门外走,清笔和清墨都规矩的守在百雨金轩院外,见主子出来,连忙跟上去。 “清墨,你留在这里拿夜宵。”舒鸿煊吩咐清墨一声,带着清笔回了自己的拂云居。 清墨停下脚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站着等候。 ........ 转天一早,舒嫣华就收拾妥当,带着春儿和夏儿两个去临香堂。 临香堂是以前她们姐妹读书的院子,来到临香堂的时候,舒妍玉和舒燕巧也正好带着两个丫环来。 杨锦程毕竟是年轻男子,虽然大夏朝的风气很开放,侯府也不会让家中的三个小姐与他独处一室。 所以三人带的丫环全都跟着她们一起上课。 舒二叔也事先给杨锦程打了招呼,当然,舒二叔说的话很好听:“家中的几个丫头自小都是娇生惯养的,没有人伺候估计就一团忙乱了,就让那些丫环进去伺候吧,省得她们不懂事气着了你。” 正间很宽敞,墙壁正中挂着孔子的画卷,下面是先生坐的书案。 然后是一字排开的三张书案和椅子,这是舒嫣华三姐妹上学堂的座椅。她们带来的丫环都一字排开站在各自主子后面,紧贴着墙壁。 舒妍玉和舒燕巧见到舒嫣华叫了一声:“大姐姐早。” 舒嫣华脚步不停,微笑颔首。舒嫣华走到进门的第一张书案后坐下,自己把文房四宝一一摆好。 舒妍玉坐在第二张,舒燕巧坐在第三张。 门外的丫环声音响起:“杨先生到。” 就见杨锦程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衫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舒嫣华三人都站了起来,等到杨锦程坐下后,齐声问好:“先生早。” 杨锦程微微一笑,“坐吧,今天是我第一天教导你们功课,此前我并不知晓你们的学识几何,你们一一跟我说,再由我细问,看看你们的程度如何,我再决定怎么教你们。大小姐,不如就由你先开始?” 舒嫣华刚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是,先生。我学到了《中庸》。” 杨锦程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舒嫣华的眼神倍感兴趣,开口就考校了她的功课,不仅有《中庸》,还有《论语》和《孟子》。 等杨锦程停下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很满意。原以为都是一群只读了女戒之类的小姑娘,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已经学到了《中庸》。 不过杨锦程想到昨天那个气度非凡的少年,似乎就想通了眼前这个少女学到《中庸》并不令人讶异了。 杨锦程对昨天见到的舒家大少爷印象很深刻,对方年仅十五就功名在身,仪表非凡,气度不俗,要不是昨天没有机会,早就想拉着他好生一番言谈了。 杨锦程笑着让舒嫣华坐下,随后又考校了舒妍玉和舒燕巧,如此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杨锦程沉吟片刻道:“我观你们年岁不同,所学也不尽一样。这样吧,大小姐,以后每次上课,我会先教导二小姐和三小姐,你如果想听,也不妨听听我的讲解,如果觉得不需要,你也可以练字。二小姐和三小姐待我上完课后,你们就做我布置的课业,余下的时间,我再教导大小姐。” 杨锦程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他是先生,除非是犯了大过错,否则教导学生是他的本分,便是侯府中人也不应该过多指手画脚。 舒嫣华三人应诺。杨锦程拿起书本,开始给舒妍玉二人讲解《论语》,余光看见舒嫣华也很认真的听他讲解,有时候还会做笔录,心中就满意非常,就算教导的是大家闺秀,也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个爱好学习之人,这是绝大多数读书人的执念。 在临香堂众人一个看不见的视线盲角里,舒鸿煊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杨锦程开始单独给舒嫣华教导功课,还非常适合她的进度,才悄然离开。 ...... PS:好的,我知道【狗*屎】也是屏蔽词了,上一章有星号的就是它,突然觉得这词有些粗俗,我就不回头改了哈。 第42章 名琴春雷 下午是杨夫人教导琴艺的时间。 依然还是在临香堂,舒嫣华三人走到过道的时候,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如在山涧中追逐着野鹿,似在花丛里闻到花香,明明站在狭小的过道,却看见身前那条奔流不息的江河在怒啸狂奔。 一曲终了,半响,舒嫣华才心悦诚服的赞叹:“绕梁三日呀。” 舒嫣华余光看见不仅舒妍玉脸上已经绽放了夺人的光芒,连平时沉默寡言,像个隐形人的舒燕巧,双眼也亮得惊人。 苏芸娘这手琴艺,还是一如既往的震慑了所有人,连心里最为高傲的舒妍玉也被征服了。 真是厉害呢。 舒嫣华心里叹服,也举步往临香堂走去。 舒妍玉等人才醒过神,连忙跟上。 舒嫣华等人走到临香堂的时候,就看到苏芸娘坐在临香堂里,书案上摆着一把琴,焚着香,香味清淡如菊,一双素白的柔夷轻轻的摆在琴弦上,手指修长美丽,那把琴反而趁得这双手美得动人心魄。 苏芸娘是个很柔美的人。她穿着并不华丽,衣裳多是素色淡雅,首饰也不多,时常都是几支玉簪,便是如此整个人也素淡如菊,美得赏心悦目。 “苏先生,华娘有礼了。”舒嫣华福了福身。 舒妍玉和舒燕巧也过来见礼。 苏芸娘颔首微笑,“三位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上午在临香堂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的舒妍玉今儿却非常活跃,根本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抢先一步说:“苏先生可折煞我们三姐妹了,先生乃教导指引之人,怎可对我们如此客气?理当学生尊敬先生才是。” 舒嫣华含笑看着这一切,上辈子也是这样,在苏芸娘用琴艺折服了她们三姐妹之后,舒妍玉就对苏芸娘表现得很礼遇,还十分尊敬,一心一意想要从苏芸娘手中学到她的琴技。 苏芸娘莞尔一笑,“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等到三人坐下,各自的丫环把琴盒放在书案上,把琴拿出来,苏芸娘也起身站在舒嫣华书案前细细的看。 饶是苏芸娘准备一言不发,看到摆在她面前那把琴时,也脱口而出:“竟然是‘春雷’!” 春雷琴,是非常有名的名琴,琴身造型饱满,琴音韵沉厚清越,乃制琴世家雷威所作,此琴曾碾转被天下名家收藏,又被前朝多位帝皇所爱,后随着前朝覆灭而不见踪影,不少人都猜测此琴已经随着前朝哀帝而毁,天下琴师都曾惋惜不已。 而今天她在这里竟重新见到了春雷琴! 对一个爱琴、惜琴之人来说,是一大喜悦!更是一大惊喜! 舒嫣华知道自己拿出这把琴出来,一定会引得苏芸娘的惊喜,也会引起舒妍玉的嫉恨,但她得知要学琴的时候,还是在库房里找出了这把琴。 上辈子这把琴刚拿出来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备受苏芸娘的称赞,后来舒妍玉就上门找她闲聊,其后就不经意的聊到苦恼于没有好琴,自己于琴技上又有天赋,没有好琴相衬实在惋惜不已,当时作为全心全意喜爱着妹妹的她,二话不说就把春雷琴送给了她。 把娘亲留给她的名贵嫁妆送给了这个狼心狗肺之人! 舒嫣华抬起头,有些讶异:“苏先生,这把琴很有名吗?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听说我要学琴,曾经服侍过娘亲的妈妈就找出了这把琴给我,让我好好学呢。” 苏芸娘也了解过侯府的情况,知道现在这位主母不是舒嫣华的生母,小姑娘说的肯定就是她的生母严氏了,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嫁妆。 本来还想借春雷琴试弹的苏芸娘熄了心中的火热,这是小姑娘生母留给她的念想,还是这么珍稀的春雷琴,她也开不了这个口。 真是可惜呀,苏芸娘心中默默叹了一声。 见眼前的小姑娘眸子里有好奇,更有怀念和濡慕,她心底一阵柔软,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这是名琴中的神品呢,它出世之时,不知引得多少人为它竞折腰,连前朝的皇帝都把它收藏起来放在珍宝库呢。” 舒嫣华脸上惊喜异常,爱不惜手的摸着琴身,“原来春雷琴这么厉害呀!” 而后她微微侧脸看向琴的左边,眼角余光看到舒妍玉薄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的琴。 舒嫣华心里嗤笑一声,暗想道:又来了,凡是她有的好东西,她这个好妹妹都会嫉妒,也会生出贪婪之心。 苏芸娘把春雷琴细细看了一遍,才满心不舍的移步到舒妍玉面前。 舒妍玉面前摆着的是一把价值上千两银子的琴,算不上名贵,但也不差,当然是不能跟春雷琴相提并论的。 本来苏芸娘要是没有道破春雷琴的来历,还能赞一句舒妍玉此琴为好琴,奈何她看到春雷琴的时候,心中的惊喜完全受不住,直接就脱口而出,如今面对舒妍玉的琴,说要昧着良心来称赞又觉对不起春雷琴的珍稀。 但她知道许多小姑娘心思其实挺多的,她也做过小姑娘,就算是家中姐妹,上牙齿也有磕着下嘴唇的时候,平时有点小矛盾或者小心思都是常事,她也不想因自己导致她们姐妹之间感情不和。 这般想着,她就笑着赞了一句:“此琴不错。” 然而声音干巴巴的,里面的情真意切比不得刚刚见到春雷琴的喜爱。 舒妍玉本来想要炫耀一下自己母亲给她用的这把琴花了多少钱,这下子也绝口不提,听到苏芸娘这句话,很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 幸好这种情况舒妍玉经常遇到,已经对这种她刚想炫耀一下自己,结果就被大姐姐一不小心打脸的事很有经验,所以脸上的笑容真切到苏芸娘都看不出真假,为此苏芸娘还在心中称赞舒妍玉小小年纪心态好。 等到苏芸娘见到舒燕巧用的琴,心中就对侯府这三姐妹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舒燕巧用的琴只是百两银子左右,只属于最低端的那种。 侯府的大小姐虽然生母过世,但所穿所用无一不精,二小姐的母亲是侯府夫人,比不得大小姐生母身家丰厚,二小姐的用度也很精致,三小姐是庶出,用度与两个姐姐比不得,但也符合庶出的身份。 侯夫人是个重规矩,并不冷待庶女的主母,苏芸娘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