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谕》 楔子 传说,远古时期,天地本为混沌,神祖衍始神,令始神创世。天地初开,满世荒芜,神祖再衍众神族,始神造人生万物,耗尽神力,始有六界,为神、魔、仙、妖、人、鬼,秩序初成,六界成欣欣向荣之势,为上古时期。 四十多万年后,众神内乱,分居于神魔二界,行分庭抗礼之势。千万年来,六界相对安定,少有纷争。但是,这样的安宁也岌岌可危,平静无澜之下已是波涛汹涌。 十万年前,魔界之主魔神与神界之主帝神为争夺神界,神魔二界大起腥风血雨,众神死伤殆尽,帝神封闭神界,与魔神同归于尽。 至此,虽有六界之名,世间却只剩下仙魔妖鬼人五界。一直以来,五界各自为主,相安无事,不想八百年前再起纷争。此事虽不及三万年前的神魔之乱,却牵连甚广,五界均涉入其中。 凤焱,一个名字从此为五界所熟知,她也是这场****的导火索。 “枫秀,这一世,你我无缘,望你不要迁怒仙界众人,否则,纵是轮回千世,我亦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这是她湮灭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在仙界九天十地萦绕了整整三日三夜。 “长羲,终我一生,也要让你仙界不得安宁!” “阿焱,我错了吗?我们守护了这六界,庇佑了苍生,可是这个世间却是再没有了你啊!” 经此一役,五界精英十不存一,但大多数人却是被魔尊枫秀一怒之下屠戮所致,魔界成了罪魁祸首,却没有人注意到堂堂昆仑上尊凤焱究竟是因何而死。 人界仍是一片祥和,始神仿佛对人间格外地眷顾,赐予了它其他五界所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平衡,人界看似弱小,却是始神最完美的作品,凡人短短数十年,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轰轰烈烈,痛痛快快。但是仍有人祈求长生,求仙问道,只为了那无边无际的孤寂岁月。 魔界,轮回之眼旁,魔尊枫秀盘膝坐在石头上,仿佛一尊雕像。 “阿焱,八百年了,你还没有出现,你是在怪我吗?” 枫秀不知道,就算集齐了凤焱的神石投入轮回之眼,也是无济于事,凤焱灵石已失,百世轮回的也只是那具毫无记忆的皮囊而已。 轮回之眼,一体三分,焕尘、忘川和轮回。忘川没能让枫秀忘记凤焱,轮回也没能让凤焱重回六界,焕尘依旧是无人问津的禁忌。 “啊啊啊~” 远处焕尘中央,忽然爆出一股灵力,耀眼的光华笼罩了半个湖面。不知何故,枫秀总觉得这股灵力格外熟悉。 “魔尊!”靳墨不知何时,来到枫秀身后。 “此间何事?” “十日前,钟离在人间挑选了几名资质上佳的幼童,作为魔神祭祀大典的祭品,想必就是这些人。”靳墨望了望枫秀的背影,摸着下巴想了想。 “哦?我倒是忘了!”枫秀这八百年久居轮回之眼,丝毫不理魔界事务,连这千年一度的魔神祭祀大典都是甩给大尊靳墨和右使钟离邪。 此时,一个小小的头颅探出了湖面,求生的本能让他伸出了小手,想要抓住什么,枯瘦的小手上遍布了灼伤的褶皱。 须臾,小小的身子上了岸,步蹒跚地走着,抬头看向了枫秀和靳墨。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靳墨想到了烙印在记忆深处的那双眼睛,不带一丝生气,仿佛是沉寂万年的死水,冰冷而绝望,那是很久以前魔界的统治者——魔神的眼睛,所有魔的神! “这——”靳墨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枫秀似是激动,一下飞到半空中,一时间魔气冲天,所有魔都被吸引过来。 “参见魔尊!” “魔神在上,轮回之眼为鉴,弟子枫秀,愿收此童为徒!”从来没有人能走过焕尘,这个小小童儿却做到了,不禁让他起了惜才之心。 “见过少尊!”众魔朝着那童儿,单膝跪地。 地上,浑身湿透的小小身影,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眼眸由慑人的暗紫变成了血红,最终转为紫黑。而她的身上,却仍是布满了褶皱,脸庞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叫什么?”靳墨蹲下来,望她瞳色恢复成普通魔族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谙,谙——”小童双手抱头,似痛苦一般,她的脑中一直有一个人在喊她,“谙儿,谙儿~” 枫秀从空中落下,扶起小童。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尊,你这一生也只会有我一个师父。” “师父?”小童扬起头,如果忽略那满脸褶子,这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从此,魔界少尊诞世,开启了她叱咤风云的一生。 第一章 蓬莱 东海之滨,有仙境蓬莱,满山仙气,氤氲朦胧,自半空遥望而去,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不胜幽美,无愧于那仙界第一圣境的美誉。 蓬莱向来清静,今日却迎来了百年难遇的盛景,各路仙人修士齐聚一堂,御剑腾云者,络绎不绝,更为这仙境增添了仙逸之气。究其原因,只为那连昆仑尊主都讳莫如深,三缄其口的蓬莱隐秘! 蓬莱岛烟渺崖上的静思台从来不曾如此热闹过,仙人们各自落座,叙旧的叙旧,感慨的感慨,百多年前曾经相熟的仙友说不得已经羽化作古,一时间,静思台上唏嘘不已,却也不忘时不时地瞟向上位的几位尊主。 西境昆仑尊主极翁上仙、蓬莱尊主灵素上仙、齐云山尊主叶岐峰上仙和苍山尊主沂筠上仙居于首位,气氛有些沉凝。岐峰上仙难得的正经危坐,以往从不离手的酒葫芦也被甩在了角落,神色凝重。苍山上仙沂筠微闭双眼,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底下众仙派看着四境仙山之主如此神情,低声细语,议论纷纷。 “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蓬莱此日之景必将惊动九天之上的那些老家伙!”极翁上仙有些气急败坏,花白的胡子胡乱颤动,显然忽略了自己也是一个老家伙。 极翁看着静思台上觥筹交错,不时偷偷看向他们几人的众人,气得不由得又扯下自己几根花白胡子。 “不论如何,各路仙友既然已经到来,我蓬莱也断无轰人离去的道理,我们且先观望着,莫让情势失控。”灵素上仙叹息着说道。 近日晨起,就不断有仙道人士以各式奇葩的缘由前来拜访,连久不出世的一些散仙都来了,不得已,她只有将知情的沂筠上仙和岐峰上仙顺势请来,以防生变。另外,以师尊长羲上尊的寿辰为名,在静思台设下宴席,安顿了来访的仙友。 “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向众仙友坦白了”岐峰上仙抬眼,正对上沂筠上仙,虽然沂筠上仙闭着双眼,却仿佛依然能看到她摄人心魄的眸。不由得感叹,沂筠上仙年纪不大,竟能有如此修为! “沂筠上仙,你的意思呢?”灵素上仙随着岐峰上仙的目光,转头询问苍山尊主。 “长羲上尊何时出关?”沂筠看似答非所问,却提到了一个重点,长羲上尊! 自百多年前长羲上尊将蓬莱尊主之位匆忙传给刚刚晋位的灵素上仙后,就一直在闭关,除了十多年前,突然下山收了一个入室弟子旬攸外,从未出现在人前。众仙也只有在每年七月初七这一日,稍稍记起这位仙界泰斗,连九天也不敢忽视的长羲上尊。修仙之人长寿,却并不代表不死,岁月沧桑,千多年前的仙界之变,至今日,能记得的人唯有各仙派的那些老家伙和九天之上高高在座的几人而已。 “旬攸师弟,劳烦你去雪谷看看,澄明洞的光幕可有减弱?”灵素上仙对身后静坐的小师弟旬攸说道。 未得到旬攸的回应。 沂筠上仙素手一挥,旬攸的身形应风而散,原来这旬攸施了术法,真身已不知所踪。灵素上仙皱紧了眉头,暗叹旬攸的不晓事,今日情景,他作为蓬莱“长辈”,不在静思台主持大局,反而施术蒙混,暗自偷溜,殊不知这偌大的蓬莱,大半的修仙者年纪在他之上,苦修多年才是个正式弟子,他旬攸堪堪二十出头已是长羲上尊入室弟子,尊主灵素上仙师弟,于是对此不满着亦是甚多,一旦被发现,丢脸的就是蓬莱。 灵素叹了口气,挥手复原了假旬攸,幸好此时众人心思均在那件隐秘上,无人注意,且沂筠上仙挥去幻术也只针对周围的四境尊主而已。 沂筠不语,神思却回到了一年前的昆仑之巅,那个孩子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竟然连她都骗了过去,她虽目不能视,却好似能看见了那日昆仑的漫天飞雪和一地暗红。思绪渐远,沂筠不由得双手微颤,额前血红的朱砂传来了阵阵滚烫的气息,竟若回到了那日一般。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动那恻隐之心,大抵是修行不足吧,她默念静心咒,良久才压下那种感觉。 而消失在静思台的旬攸究竟去了哪里呢? 第二章 道阻 此刻的旬攸正收敛气息,悄悄来到了雪谷,雪谷是长羲上尊闭关修炼之所,纵观整个仙界,有能力进入的只有他的两个徒弟灵素和旬攸了。他握紧了腰间的青色符玉,缓缓抬起双手,捏了个印诀,揭开了结界的一角,伫立沉思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雪谷。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是旬攸还是被那彻骨的冰寒顷得一个哆嗦,拉了拉领口,他循着轻微的人声走向了深处。 住在这雪谷中的,除了闭关不出的长羲上尊,就只有一人,就是一年前被囚于此魔界少尊枫少谙,也是今日审判之局的主角。当年,少谙趁着禁海封印松动,只身潜入昆仑仙境,意图盗取神器九黎壶,事败后,被四境尊主擒下,囚于蓬莱,借今日神罚之期,审判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女。 神罚传自上古时期,是神族审判罪人的特殊刑罚。神罚之期,上通天时,下达地利,受此神罚者,六界四境,九天十地,将就此湮灭,毫无生息。 旬攸缓步走近,生怕打扰到假山后的那个身影。 “小青蛙,对不起啊,我这就救你出来!”不远处那瘦小的身影一身破烂的黑衣胡乱地裹在身上,披散着一头如雪的白发,背对着旬攸,蹲在池边。 长羲上尊所部阵法使得雪谷终年积雪,每日午时,阵法薄弱,则会恢复蓬莱原本气候,片刻后,则自行复原。今日午时,气候回暖之时,竟有一只青蛙跑进了池子,并在阵法恢复的那一刻被冻住了身子。少谙正想要用双手将冰焐化,救下那只可怜的小东西。 旬攸好奇她的所为,蹑手蹑脚,缓步走近,不想还是惊动了她,她机警地转过身,本能地摆出战斗的姿势,却忘记了自己没有半分魔力。在昆仑山被擒之时,她的魔力就已经被四境尊主联手封印。 旬攸面前的少谙佝偻的身形,枯槁如垂暮老者的形容,鸡皮与鹤发遮掩了面上原有的褶印,显得格外可怖。一年前昆仑山上,是那个不屈不挠,明媚又倔强的少女,何至被仙界逼至如此。 少谙见是那个经常来看她,还会在她身边自言自语的人,就卸下了防备,但出于魔族排斥人仙的本能,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看着他。 旬攸友善地提唇,微微一笑,单手捏了个火诀,融化了坚冰,那拣回一条小命的青蛙立即沉入水底,不见踪迹。他向前一步,少谙就跌跌撞撞往后退,旬攸无奈,于是驻步不前,只定定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为何一直不吃饭,须知你现在没有魔力,不进食可是会死的!”自从少谙被囚,就没有食一粒米,说一句话,旬攸担心地说道,但瞥见少谙紫色双眸中不屑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没有听进去。 罢了,注定不是同道中人,旬攸心中暗叹,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谙接受神罚。 “你跟我来!”旬攸一把抓住少谙的手臂,触手即感觉到了那皮包骨的硌意,不理会她的挣扎,拉着她原路走出了雪谷,一路上少谙默默地使出了十八般的法子想要挣脱,却苦于没有了魔力,毫无结果,只能恨恨地望着他。 旬攸带着她,一路上躲避着蓬莱的防守,眼看着就要到望胥峰了,却没想到被人堵在了烟渺崖外的吊桥前。 “旬攸师叔,您也是奉师父之名来提拿魔界妖女的吗?您脚程颇快啊,刚才还见您端坐在静思台上呢!” 灵素上仙的末徒紫昀脸色阴沉地地站在旬攸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少谙,手中的剑随着主人的心念而动,发出阵阵轻吟。 “紫昀,情绪波动如此,你的道都修到哪里去了?我正打算带枫少谙去静思台,你此刻出现,是要如何?”旬攸深知灵素上仙不会派紫昀来提枫少谙,于是借势喝问道。 “如何?今日这个魔女就要到静思台接受审判了,可我弟弟的大仇还没有报呢!如何?如何?我要她的命!”话音刚落,紫昀手中长剑应声出鞘剑尖直指枫少谙!淡青色灵力喷涌而出,显然是用了全力。 “紫昀,你放肆!”旬攸隔开紫昀的攻势,护住了身后的少谙。紫昀是灵素上仙的末徒,平时最得灵素的宠爱,在蓬莱没人敢得罪。说到此事,归根结底,也是托了身后那人的原由。 第三章 险境 一年前,昆仑一役,少谙因为昆仑镜所化之结界,被困昆仑之巅,背水一战下,杀伤了不少仙界弟子,其中也包括紫昀的弟弟,齐云尊主叶岐峰上仙的入室弟子烟青。少谙一掌拍断了烟青的灵根,而对于一个仙界后起之秀来说,断了灵根,毁了先天之气,无异于断了修仙的路途,只能散尽修为,从此沦为凡人。 “小师叔,你别拦着我,我今日势必要为烟青报仇,你若闪开,我就不向师父揭发你勾结魔女之事,你以为你三番两次私进雪谷无人知晓吗?”紫昀手持窄剑,捏了剑诀,攻向旬攸,目光中带着自信得逞的狡黠。 “你休得胡言!我奉命看守枫少谙,理当常去雪谷。你此番私下寻仇,不怕进戒律阁吗?”旬攸眼见此事不得善了,顿时有些气恼,手中剑术也渐渐凌厉起来。 而少谙这个当情者却拔了一棵狼尾草,坐在一旁,偏着头看起戏来。在她看来,当时出手伤了那个叫烟青的青年,实属意外,原本应该直接打死的,无奈魔力枯竭,力有未逮,才致堪堪被擒,囫囵一年,沦落至此,要是魔尊枫秀看到她这个不肖之徒,也是识她不得吧。 思及师尊,少谙此刻浑浊的双目越发得黯淡,她大概是魔界有史以来最憋屈的少尊了,师尊这一年也没有派人前来搭救自己,大概是对她失望了!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单枪匹马,独闯昆仑,反而觉得舒心和痛快,平素她最看不惯仙界中人道貌岸然的模样了,更何况,那一行也是非去不可。 少谙轻轻抚摸了小腹,脸上扬起了一抹浅笑,那里有着幽纹的灵魄,有着她这三年的心血。被仙界囚禁的这一年间,她为了坚持为魔的傲骨,不食仙界一粟,不与仙人一语,无奈魔力被封,无法支撑肉身的需求,她只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来维持着生存,并温养着幽纹的灵魄,长此以往,才使得形容苍老如垂暮老妪一般。 她永远无法忘记,焱宫大殿上,幽纹为了自己,毅然扛下苍山境下全军覆没的所有罪责的决然和在焕尘湖中受熔刑之苦的前一刻还笑着安慰自己的淡然,当她最好的朋友最终散魄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仿佛空落了心窍,无法填补。古往今来,能入焕尘而不伤者,魔界之中唯她少谙一人,平常魔族一旦踏入,不消片刻即会消融,灵神俱灭。幽纹虽修为不凡,却也抵不住焕尘的熔炼,终是死了! 少谙这一年一直在思考,若是当初没有缠着幽纹带她入仙界,没有闹着要去看所谓的苍山洱海,就不会被苍山仙境发觉,就不会连累上百魔族命丧苍山,魔界少尊也不会一战成名,名贯六界,引得仙界追剿,差一点暴露魔界隐秘出入阵眼所在,就不会惹怒师尊,师尊就不会,处死幽纹! 少谙不甘心看着幽纹就此湮灭,于是采了一株月蚀花,也跳进焕尘,那一刻,轮回之眼畔的彼岸花竞相开放,蒸腾的魔气萦绕了焕尘大半个湖面,连忘川湖底的灵石都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少谙收集了幽纹残存的灵石,又从靳墨口中套出了神器九黎壶有聚灵之功效,就不顾一切,瞒着师尊,只身穿越禁海,来到了仙界。 就在少谙走神追忆之时,紫昀趁旬攸不备,从袖中掏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红色玉镯,红光一闪,旬攸就被定在了当场,动弹不得。 “紫昀,你好胆!竟敢偷取灵素上仙的飞絮琢?” 旬攸剑眉含威,星目盛怒,心中大急,偏又挣脱不了飞絮琢的束缚,只能眼看着紫昀拖着窄剑,慢慢走向了少谙。少谙一头雪丝迎风飞舞,在他人眼中奇丑的面容仿佛恢复了以前的高贵淡漠,她虽然毫无魔力,但却是毫不示弱,佝偻的腰背挺直,黯淡紫眸中星光闪过,与紫昀对峙着。 第四章 迷途 钟离曾经说过,魔是这个世上最高贵不得的生灵,不可以向任何人低头! “你这样的,竟会是魔界三尊之一,真是笑话,要不是我界师长慈悲,断不会容你存活到今日!”紫昀的不屑溢于言表,上挑的眉眼满是嘲讽。 少谙眸中的流光更加深邃了,仙界哪是慈悲,那是想让她形神俱灭,神罚?哼!这群伪君子! “你无话可说了?一年前在昆仑山,你可是嚣张无比啊,丝毫没把仙界放在眼里。现在呢?你不过是一个将死的阶下囚而已,你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让你去尝尝神罚的滋味!” 紫昀大笑出声,手中积蓄许久的灵力迅速凝成印诀,朝少谙飞去。 “住手!”旬攸急声喝止,却根本阻挡不了紫昀那颗报复的心,眼看着少谙躲避不及,整个人被重击在远处的山壁上,翻滚几下,落在了地上,连喷几口黑血,白发粘着尘土附在布满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惨。 “师叔,你看看,她的血都是黑色的,她是魔,她是魔,不可能是你失散的胞妹!”紫昀神色有些癫狂,就这样,明了地道出了旬攸的内心的小小期盼,望着少谙吐出的暗红色的鲜血,他的心还是痛的。 “难道就是因为那天生八指吗?这世上天生八指的人多了去了。”紫昀一个闪身,来到少谙面前,一脚踩在了少谙的手指上,就是因为这八指,旬攸才会不惜一切地想要保住她,甚至忤逆师门。 少谙吃痛,却还是不愿出声,要是她呼痛求饶,就会尽了紫昀的兴致了,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飞絮琢中的旬攸,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你装什么哑巴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魔女能坚持几下?” 紫昀再次聚起灵力,朝少谙挥去,她不想看见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不想看到那抹真切的暗嘲,那一如继往的高高在上,现在明明是她紫昀掌握了她的生死,明明她才是胜者,那一抹冷笑却让紫昀觉得仍然在她之下。 “紫昀不可!”一道深邃的青芒挡在了少谙面前,随即现出了灵素上仙端庄素雅的身姿。 “师父。”紫昀不敢造次,低眉立在当下。 灵素上仙眉头一皱,抬手送出了一倒灵力,解开了飞絮琢的禁制,旬攸看向少谙,仍是不忍,神色黯淡地上前,向灵素上仙行了一礼。 “师姐。” 灵素观此情景,再联想到这一年旬攸对这魔女的维护,顿时了然。 “旬攸,你可知错?” 灵素上仙声音飘渺,却像一把大锤砸向了旬攸心间,错?错了吗?仙魔为何不能和平相处呢?纷争为何?战乱为何?若少谙能顺利借取九黎壶,是否昆仑一战就可避免,说到底,是少谙的错吗? “旬攸,不知!”旬攸咬牙说道。 顿时,灵素上仙身后一片哗然,原来仙界众人见灵素上仙急切地飞出,仿佛出了什么事,纷纷跟来,看到地上少谙的模样,身前暗色的鲜血,再看到旬攸忤逆的话语。人人都有一个八卦之魂,更何况是这些拥有悠长寿元的仙人了,他们都觉得好似明白了蓬莱的这个隐秘,难怪连昆仑尊主都闭口不言,原来是长羲上尊末徒喜欢上了一个魔女啊,看样子还打算私放她。这可是这几百年来的大八卦啊!蓬莱的脸面大抵是丢到祖师爷面前去了吧! 听到身后的议论,灵素上仙的脸色快黑成烟渺崖上的灰岩石了。极翁上仙快步上前,施法在少谙身上又下了一层禁制,这才松了口气。 “老朽先带此魔女至静思台,旬攸的事你先处理一下。”极翁摸了一把胡子,步了一道灵力牵引着少谙,少谙闭上了眼,一副认命等死的样子。 “各位,且先行一步吧。”极翁看向众仙,众仙赶忙收敛了声息,客气地将三境尊主迎进静思台,不时地瞟一眼结界中的少谙,大叹长羲上尊末徒遇人不淑啊,哦不,遇魔不淑! 第五章 杀阵现 “旬攸,你我同辈,我虽为师姐,却不好随意处置你,你此番所犯之事兹事体大,须得师尊出关,方可决定。现在,你就先在戒律阁思过吧。你意下如何?”灵素上仙收敛怒气,吩咐弟子令他去戒律阁。 “师姐,求你们放过少谙吧,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家行慈悲之事,魔也是六界生灵,何以不得宽恕?师姐!”旬攸的恳求并没有换得少谙的生路,灵素上仙背过身,领着众弟子腾身飞往静思台。紫昀跟在后面,回眸之间,满是得色。 “旬攸师叔,请吧。”灵素上仙的另一位弟子秦丝洳恭敬地向旬攸浅行一礼,想要把他引向戒律阁。 “丝洳,对不住,我不能看着少谙接受神罚。”旬攸趁秦丝洳不注意,点了她的穴道,封住了她的灵力,同时大手一挥,拂倒了身后的蓬莱弟子。来不及召唤祥云,直接御了剑,向着雪谷飞去。现在只有长羲上尊才能救少谙了! 旬攸落地之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也顾不得了,想要施法打开结界,却发现,符玉不知何时被灵素上仙收走了,不禁大急。眼看着就要正午了,正是阳气鼎盛的时候,整个蓬莱都笼罩了一股淡淡的威压,神罚将近。 不能再等了! 旬攸一展素袍下摆,屈膝跪在了雪谷之口,将灵力入声,逼进了结界。一时间,雪谷内充满了旬攸清朗却焦急的声音。 “弟子旬攸,事出紧急,恳请师尊出关!” “弟子旬攸,事出紧急,恳请师尊出关!” “弟子旬攸,事出紧急,恳请师尊出关!” 静思台上寂静无声,众人都看着高台上升天阵中逐渐聚集的惊人神力,不禁缩了缩脖子,升天阵可是上古流传的聚灵阵,现今仙界只有蓬莱和昆仑存有上古时代留存的部分阵法,九天之上的古仙们研究了几千年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连把它们挖走的本事都没有。 古籍记载,升天阵为上古杀阵,始神所创,用来聚集九天十地的天地神力,处罚犯了大错的神族,俗称神罚之劫。神族与天地同寿,也只有始神之能才能够让他们完全消失,而这蓬莱静思台,上古时期有着另一个名字,葬神台! 现世,神界已被封印,世上再无神族,这升天阵久不出世,今日开启,却是用在了一个魔女身上。始神要是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四境尊主伫立在高台之上,神色肃穆地观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开启大阵耗费了他们的良多的灵力本源,这才得以引得这上古神阵的共鸣,自行运转。若非如此,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操纵不了升天阵。 少谙漂浮在神阵中央,毫无光泽的白发遮盖了她的面容。 “幽纹,看来你得再死一次了!”隐匿在白发后面的少谙神色凝重,从刚才开始,她就在试图控制最后一点生命力,将幽纹的灵魄逼出体外。这一年幽纹的灵魄在少谙体内已经养得非常好了,只要能逃出去,便可回到魔界,在轮回之眼中复生。可是这个升天阵内隔绝了所有元力,幽纹是出不去了。 “那好,我们就同死,我这一生能遇到师尊,遇到你,靳墨哥哥,修容姐姐,还有钟离,也不算白活了!唔,你说,钟离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明知必死,少谙心中少了几分恐惧,不由得回忆起了这些年魔界的生活,思及师尊枫秀,她心中一痛,原想做个让他得意的弟子,现在却成了整个魔界的罪人。仙界升天阵开启,师尊不可能没有察觉,可是他没有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有那些长辈朋友,少谙心中皆是不舍。几年前,少谙和幽纹为了验证钟离的性别,偷偷去忘川湖畔窥探他沐浴,被他发现,二人被吊在焱宫门口足足三日,靳墨哥哥求情都无用,右使钟离邪的性别是整个魔界的禁忌! 难道钟离是人妖? 第六章 魔尊临 少谙自顾自地胡思乱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在仙界众人看来就是**裸的嘲笑和蔑视。极翁上仙颤抖着胡子,指着少谙,说不出话来。 “这魔界少尊,还真是勇气可嘉!升天阵下,竟还能笑出声!”岐峰上仙冷笑道。 “我们真的应该置她于死地吗?”沂筠上仙有些茫然地看向半空中扭曲了空间的阵法结界。 “沂筠上仙,你修行日浅,是没看到八百年前魔界攻入仙界时的惨状啊,那可是天昏地暗,黑云遮日啊,魔尊枫秀带领着魔兵肆意杀戮,竟直直攻上了九天,那时的仙界灵气紊乱,差点崩溃,连带着人界都是连年天灾,民不聊生!魔界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看着极翁上仙痛心疾首地叙说着八百年前的旧事,沂筠上仙沉默了,明白此事已毫无转圜之地,这不是非我族类的问题了,而是近千年的仇恨。她少时阅览古籍,也知晓那是仙界最惨烈的一战,九天十地,仙人折损众多,上仙以上,十不存一,若不是长羲上尊力挽狂澜,仙界恐怕已经从六界中消失了! 只是,不知为何,沂筠竟会有心痛的感觉,随着升天阵的启动,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了,连静心咒也压制不住。她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流下了两行清泪。 灵素上仙察觉到沂筠的异样,为她加持了一道清言术,稳定了沂筠的情绪。于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 “各位,今日我等聚集在此,只为一事,就是审判此魔!”极翁上仙腾身而起,飞至半空,扬声说道。 “此女乃魔界少尊,三年内屠戮我仙界众生,以至天人共愤,现今日,我等开启神罚升天阵,代天处置此魔,还六界一个太平!”极翁苍老的声音威严十足,底下众人噤声不语片刻,纷纷附和,直道魔女罪孽深重,诛之必然! 原来只想着是一位普通魔族,没想到竟会是魔界少尊,那个三年前威震仙界的煞星,众人不由得想到了那人身后的老煞星,忧虑异常,但碍于极翁身为仙界十地资历最老的上仙,必是思虑再三而做的决定,便安下了心来。 少谙身在阵中,听不到极翁所言之语,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只是无力望天,仙界原来碧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和魔界一样灰暗。 咦?这是回到了魔界吗?为何少谙会看到远处靳墨哥哥促狭的笑脸呢?竟然敢笑话她,她一定要告诉钟离,让钟离揍他,靳墨这家伙连师尊都不怕,却唯独害怕钟离,每次瞧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少谙的嘴角弯起了一抹笑,幻觉呢,真好!回家,真好! 师尊呢?少谙茫然地四处观望,在静思台后的一块玄石上发现了那个隐藏在黑雾中的身影,而且周身的黑雾有越来越浓重的趋势,师尊在生气?师尊不要生气!都是小水音的错,师尊不要生小水音的气! 少谙在升天阵内呜呜呜地哭起来,不敢直视枫秀的身影,只委屈地低头啜泣。 阵中少谙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并非幻觉,片刻之前,升天阵的气息开始出现变化,纯正的浩然正气似是受到了另一种气息的干扰,那是一股冰冷邪魅的气息,噬骨之寒,阴森可怖,在场修为浅薄之人均是有如入地狱的感觉。 拥有这种气息的,六界之中只有一个,那就是,魔!虽然只有两人,却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正是魔尊枫秀与大尊靳墨,枫秀站立在静思台的至高处,黑雾萦绕,竟缓缓压制了蓬莱的仙气。 “我枫秀的徒弟,还轮不到你仙界来审判!”枫秀一人犹如天柱般伫立在天地间,低沉暗哑的声调响彻蓬莱,如一道闷雷轰鸣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七章 仙危 高台上的四境尊主在枫秀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挥手终止了升天阵,亦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就是魔尊之威,一如八百年前。 “这可如何是好?魔,魔尊!”极翁上仙艰难地对着身边的三人语道,他皱起的眉头仿佛能夹起蚊虫,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灵素上仙沉默不语,只握紧了手中旬攸的符玉,暗自懊恼。岐峰上仙神色晦暗不明,看向魔尊身后,神情有些失望,却又莫名轻松,由于众人心思都放在魔尊身上,这一幕只有沂筠上仙感觉到,自从枫秀出现,沂筠的心神越发地不稳,竟使她不自觉地睁开从未睁开的眼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却仿佛能幻化出那人的模糊身影,眉心的刺痛深入灵魂,这究竟是为何?沂筠不得而知。 而升天阵中的少谙在阵法解除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师尊的声音,激动不已,原来这一切并非幻觉,师尊来了,师尊,还是护着她的!少谙看向那一团黑雾,有些暗红的紫眸闪现着盈盈泪光,只是怕师尊指责,拼力压制着。 面前黑芒一闪,靳墨高大的身影来到少谙面前,幽暗的紫眸从上倒下扫视着少谙。 “啧啧,我说小水音啊,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靳墨说着便将一股纯正的魔力送入少谙体内,破了四境尊主的封印,少谙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只剩满脸褶皱不曾褪去。忽然,她胸前星坠“叮”的一声冒出紫色莹光,覆盖了少谙全身。 顿时,昆仑山上一怒风云变的魔界少尊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头黑发随风飘散,白皙的面容如玉般沉凝,一双紫眸更是说不出的高贵淡漠,古朴简洁的黑袍松松地附在身上,一展一拂,举手投足间尽显逼人的煞气。 一年前的昆仑山只有四境尊主和其弟子在场,所以,这是其余仙界众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魔界少尊,三年前见过少谙的都已经去鬼王那儿报道了。愣神之余,也有着发自内心的赞叹,还有感慨,非我族类啊! 在众人面前气度不凡的少谙下一刻的作为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堂堂魔界少尊一把抱住了身前靳墨的大腿,眼泪鼻涕在靳墨古朴的墨色长袍上糊了一圈,埋头贴在靳墨袍子上死活不出来。 隐匿在暗处的钟离邪看到此番场景,毫无表情的的面容隐隐破裂,修长纤细的指尖默默地抚上了额头,转头作不识此人状。 “行了,别闹,这还在仙界呢!”靳墨难得瞧见少谙如此稚气的举动,轻笑出声,安慰地揉了揉她顺滑的青丝。少谙蹭了几下,探出头来,一双紫眸可怜兮兮地看着靳墨,弱弱地唤了一声“靳墨哥哥!” 魔尊枫秀定定地站在仙柱之上,救下少谙,却不立即离去,反而收敛了周身魔气,虽敛光华,却仅有少数人能窥得真容,旁人眼中,依旧是一团薄雾。如此沉静的魔尊,反倒比先前更加可怕。 “长羲,我来了!”枫秀的声音不大,好似朋友相见的自然寒暄,一阵一阵传向远方,底下众仙也寄希望于长羲上尊能够出现,解除仙界危局,然而众人望眼欲穿,也不曾瞧见长羲上尊法器的一缕寒光,反倒是原本应该在戒律阁思过的旬攸抵着枫秀的威压,从远处御剑缓缓而来。 看到少谙无事,旬攸放下心来,转而面向魔尊,神色淡定。 “旬攸颇有长羲上尊的风范呐!”极翁上仙捋了捋胡须,感慨万千。 “魔尊阁下,家师请您雪谷一叙。”旬攸向枫秀执手一礼,言语不卑不亢,丝毫不惧魔尊阴邪狂魅的气势,却于无人可见处,难掩紧张。众人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长羲上尊出面了就好,早知道今日如此劲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大概是众多仙人抹着额头的虚汗心中默默所想的。 “八百年了,你还是一样的缩头缩脑!”枫秀话音刚落,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仙面前,他二话不说,抬手一道幽暗的魔光,直指昆仑上仙极翁,极翁大惊失色,赶紧祭出法器,枫秀攻势势如破竹,无视抵抗,转眼便来到极翁面前,极翁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阴寒之气,可就在最后一瞬,被一道白光生生阻止了。 第八章 对峙 “八百年了,你的脾性依旧未变!”长羲上尊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枫秀,叹息一声, 旬攸见师尊出现,悄悄掩下了眼中的惊异,松开了紧握在背后的右手,只有他一人知晓,他在雪谷跪求多时,并未等到长羲上尊。在感受到魔尊无上的威压之后,焦急万分,思虑良久,终想到个法子,想着引诱魔尊入雪谷,利用雪谷的阵法暂时困住魔尊。不曾料想长羲上尊竟在这最后关头出现了。 “哼!”枫秀一甩长袖,面向长羲,冷哼一声。 场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二人短暂的交锋更为静思台上增添了一股冷凝与肃杀的气息。长羲终于转过身来,时隔百多年,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仍是那一袭白衣,温润儒雅,一根简单的发带缚住一头散逸的青丝,浑身上下再无饰物,也无任何饰物可配那朴实无华却又淡然无为的气质。 长羲上尊右手轻抬,一道白色的结界笼罩了静思台上的仙界众人,护住他们,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静思台上只剩下他与魔界三尊。 靳墨朝钟离邪藏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领着少谙退到角落,将偌大的高台留给那对手千年的二人。奇怪的是,二人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二人眼神皆似穿越时空般悠远深沉。 “靳墨哥哥,师尊他们在做什么?”少谙眨着明亮的紫眸仰头望着靳墨,一脸兴奋,师尊果然还是在意她的,自己在仙界受苦一年,师尊终于肯原谅她三年前的过错了!现在只要回到魔界,顺利复生幽纹,一切就可以和从前一样了。 “唔,他们在聚势。”靳墨摸了摸下巴,顺手揉着少谙的小脑袋,说道。 少谙看他们一直没有动静,摇头甩开靳墨的掌控,盘膝而坐,径自调息起来,她要尽快恢复魔力,到时方可助师尊一臂之力。 结界中的人仿佛置身于虚无空间,看不到外界情景,也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四境尊主聚在一起,不理会众人的喧扰,席地而坐,探讨着当下的形势。 “长羲上尊修为又精进了!”资历最老的极翁上仙感慨道。 就年纪而论,长羲上尊还是略小于极翁上仙的,可此时于修仙一途却已不在一个境界之上。千年之前,长羲就已经晋位上尊,成为九天十地中年纪最小的上尊,虽然这项纪录不久便被他的师妹凤焱打破,但长羲上尊的名头在仙界仍是一个传奇,而同样惊才绝艳的凤焱师妹却如昙花一现般消失在了六界,唉,扯远了,极翁上仙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陈年往事。 “师尊闭关多年,道法自有所成,此番对抗魔尊,想必是手到擒来。”灵素上仙微微颔首,眉头舒展开来,在她心中,师尊长羲是不可战胜的。 “魔界只现身二人,不知是否有什么别的阴谋?”岐峰上仙神色晦暗不明,道出了自己的担忧。虽然魔界只有二人,但是现在三尊齐聚,可抵千万魔兵,实力着实不可小觑。 沂筠上仙则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受环境影响,盘膝而坐,收敛心神,口中一遍一遍地默念着静心咒。 “极翁上仙,魔尊降临,可要上报九天?”终南山的一位仙士来到极翁上仙面前,恭敬地问道。 “免了吧!蓬莱今日动静不小,九天怕是已经知晓了。”极翁上仙拂袖道。九天既已知晓,却并没有派人前来支援,估摸着也是畏于魔尊的威名吧。八百年前若不是长羲上尊,九天之上的那些个老家伙怕是一个也剩不了。 “是。”仙士恭敬地向四位尊主一一行礼,方退下。 “魔尊当真对仙人恨之入骨吗?”沂筠上仙启唇发问。极翁上仙等人沉默了,答案也是显然的。 “唉!”极翁上仙叹息一声,不知是在感慨魔尊的强势,还是在哀叹仙界的势微。 众人相协不得法,只好静静地等待着外面的结果。 第九章 澹台 “你此番气势汹汹来我蓬莱,究竟为何?”长羲环顾四周,感受到了空气中逐渐消散的升天阵的气息,疑惑地问道。 升天阵千万年不曾开启了,他都快忘记蓬莱还遗存着这上古神阵。长羲本是在千里之外的某地潜修,被这惊人的天地神力引得心神不定,原以为只是什么秘宝出世,不想片刻后熟悉的魔力竟然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忙御剑赶来,在最后一刻挡住了枫秀的雷霆一击。 “你仙界囚我弟子,且妄图开启神罚诛而灭之,可是欺我魔界无人?”枫秀冰冷的眼眸直视长羲,余光扫向他身后的莹白的结界。 “哦?你竟也收了弟子?”长羲显然对“魔尊的徒弟”上了心,眼神流转,于角落处找到了闭目调息的少谙。少谙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便睁开眼睛,想回瞪回去,却感觉那道目光如针芒般直刺脑海深处,似是找到了什么共鸣,硬生生打开了一道门。 “啊!”少谙抱着脑袋大叫一声。靳墨一惊,赶忙探出一道魔力,帮少谙稳住了灵窍。 “你做了什么?”看到爱徒神色痛苦,护短的魔尊不由得出手,攻向长羲,长羲“咦”了一声,侧身躲开,闪身走向少谙,在空中留下一串飘逸的残影。 “你叫什么名字?”长羲上尊顾不得仪态,就那么蹲在少谙面前,自动忽略了旁边的靳墨,目光灼灼地盯着少谙,一脸的期待。 少谙有些陷在了长羲儒雅温和地声音中,讷讷答道,“少,少谙!” “不对!”长羲似惊似喜,一口否定。 “水音?”少谙一抖,乖乖说出了自己的小名,不知这个传说中的长羲上尊为何会追问自己的姓名。刚才在脑海中设想的与师尊一起打得他落花流水的画面现在一串泡儿也冒不出来了,与他对视,水音心中竟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不!”长羲上尊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缥缈,隐隐地又飘散出淡淡的欣喜意味,一双墨茶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少谙,仿佛她是一块肥瘦适宜,美味异常的肉! 呃,至少少谙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在靳墨身边也不安全,忙不迭地跑到枫秀身后,如幼时一般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找到庇护的少谙探出一颗小脑袋,一脸凶狠地看向那长羲上尊,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长羲上尊不以为意,收回了“摄人”的目光,眼神转向一旁的旬攸,叹了口气。 “丫头,你姓澹台!乃楚州皇裔后人。”长羲上尊语出惊雷,震惊了所有人。 楚州是仙界九天十地中有名的一地,上古时期曾有古仙晋位上尊,荣升九天,享不世之尊贵。后来,澹台上尊于上古神战中身陨,澹台氏失了仙脉传承,自请下界,创建楚国,守卫一方。千万年弹指之间,澹台氏逐渐忘却了自己曾经的仙族身份,变得与凡人一般无二。 魔尊枫秀听得长羲所言,眯起了双眼,十分不善地看向他,把一脸惊呆的少谙朝身后拨了拨。 “我徒弟可是轮回之眼传承千万年的正统魔族,不是什么劳什子澹台氏,你不会是想挖我的墙脚吧!”枫秀冷峻的面上覆满了难以置信和鄙夷,嗤笑一声,不得不说,长羲的这个借口实在拙劣。 “非也,我所言均是实情,你且观你那徒弟的灵窍,她的灵魂是纯正的白色,这正是先天之气鼎盛的标志啊,若非仙灵之体,绝不可能有此景象!”长羲上尊有些激动,强调了先天之气,那是修仙的必备条件,而仙灵之体更是千年难遇。 “那又如何,少谙经轮回之眼淬炼,灵神化石,已成魔体,乃是天命所归的魔界少尊。”枫秀看向少谙,冷凝的眸中闪过一丝骄傲,少谙可是他魔界的未来,是要他的衣钵的继承者。 长羲深知,说服枫秀不易,凝神思忖良久,道出了一句让枫秀大惊失色的话。 “我们打个赌如何?就赌阿焱灵石的下落与澹台的归属,老规矩!” 第十章 惊鸿 长羲的话语似是云淡风轻,于枫秀心中却是惊天之石。阿焱,阿焱的灵石终于出现了?近千年等候,终于让他等到了。阿焱,阿焱!枫秀冷峻的面容下已是波涛汹涌,深紫色的眼眸瞬间变为血红。 思及八百年前旧事,枫秀眼里只剩下那道在灭神阵中魂飞魄散的红色身影,那最后一刻回眸中的眷恋与不舍,折磨了他整整八百年。 不惜违背她的意愿,屠戮苍生为何?不顾神罚加身,强攻仙界为何?千年一日,苦守魔界为何? 只为世间六道,寻她那烟消云散的魂魄!只为九天之上,伏羲镜前,为她逆天改命!只为在轮回之眼旁,等待她成魔归来! 世人只道魔族冷酷无心,其实魔非无心,只是冷情。情之一域,深陷者必为之沦亡,魔亦是如此。谁能料到,八百年前枫秀,竟会爱上仙界上尊凤焱,爱得入骨,爱得癫狂,爱得悲哀! “你没有资格提阿焱!”枫秀抑制不住心中溢满的恨意,浑身上下光芒大放,手中雷霆之击直指长羲。 “你还是放不下!”长羲一展衣袍,朝后方退去,一声叹息轻不可闻,生受一击,闷哼一声,撞在了身后的结界上,结界应声而破,露出了众人的身影。 “要战便战!”枫秀紫眸含冰,直刺长羲,一声长啸,身形已至万里高空之上。长羲紧随其后,只腾身前深深地看了岐峰上仙一眼。 这场魔尊与仙尊的战斗持续了足足半日,无人窥得战况,场中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得空中黑白色光晕层叠起伏,魔力四溢,灵力飞散,亦无人知其胜负结果,只是少谙却是留在了蓬莱,摇身一变,竟成了长羲上尊的徒弟澹台谙。 “此女乃是我十多年前认定的弟子,一朝失踪,不想流落魔界,今日寻回,实乃幸事,至此,我长羲以蓬莱上尊的名义,恢复澹台氏之仙籍,重回仙界。”长羲上尊一言,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长羲上尊的名义,使得这句话成为了一道不容反驳的诏令。 说完,长羲上尊便鸿飞冥冥,不见踪影。 底下众人目瞪口呆,这,这太荒谬了,神罚阵下十恶不赦的魔界少尊竟会是长羲上尊的徒弟?这是比得知旬攸私通魔女享禁忌之恋更加劲爆的消息啊。 由于是从长羲上尊口中说出,众人均不敢有丝毫异议,只得窃窃私语,聊以宣泄。而其中最为激动的人当属旬攸了,长羲上尊的话确确实实地说明,那少谙,不,是澹台谙确实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找了十几年,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旬攸满怀愧疚地望着呆住的少谙,但更多的是惊喜,兄妹间的血脉感应,即使隔着不同的种族属性,也依然存在。 少谙呆坐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师尊竟然就这么抛下她,为了那个死了八百年的仙界上尊,轻易地抛弃了自己唯一的弟子!此刻的少谙宁愿师尊不曾出现过,不曾给予她希望,便不会有绝望,升天阵下,也就是一了百了。 靳墨不知何时也走了,只用传言术给少谙留了两个字“保重!”。连靳墨都离开了,自己孤身一人处于仙界,身边之人都想置她于死地,除之而后快,这与之前一年的囚禁又有什么区别。她不要呆在仙界,她只想回家,回那个简单的魔界,哪怕去守轮回之眼她也愿意,可是师尊连那样的机会都不曾给她,就这样把她丢在仙界。 就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时,少谙以极快的速度朝静思台外而去,只见一道黑色身影纵身一跃,跳下了烟渺崖,如一只展翅的黑鹰一般在光洁的山壁上投下深色的阴影,如此干脆,如此决绝,亦是如此惊艳! 她这一跳吓到了所以人,更吓坏了旬攸,他反应不及,只抓住了少谙碎裂的衣袖一角,眼睁睁看着她落下了烟渺崖。 “不要!” 第十一章 魔障 魔界,亘古不变的太阴濯日一如既往地高挂在灰色的天幕上,如一只暗紫色的瞳眸,俯瞰着偌大的魔界千万年,不论是万物更迭,还是生死轮回,她总是那么高贵而冷艳,凌驾于魔界众生之上。 焱宫外,钟离邪站在台阶中央,静静地看着从远处走近的的靳墨。 “你没有把小水音带回来?”钟离邪的声音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冷漠疏离,却遮掩不住言语中对少谙的关心,魔尊枫秀与长羲上尊一战后,他护着负伤的枫秀返回魔界,靳墨断后,原以为他会将少谙带回,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声音中顿时隐现了煞气,冰冷异常。 “没有!”靳墨无奈道。不得已把少谙留在魔界,他们谁也不放心,少谙可是他们所有人的宝贝,这么多年宠着护着,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我去把小水音带回来。”钟离邪二话不说,抬脚就往禁海之门走去。 “钟离,这是长羲上尊的阴谋,也是魔尊的意思!”靳墨拦住了钟离邪,沉声说道。他也想救回少谙,可是,魔尊与长羲上尊的打赌在最后一刻竟变成了昭应天地的誓约,不可违背!魔尊身负神罚,未能尽全力,略输了半筹,在最后传音给他,暂时让小水音留在蓬莱。他本想强带她回来,可是却连触碰她的能力都没有,她只得留在仙界。 “该死的长羲上尊,枉为圣仙,竟然使阴招,我不会放过他!”钟离邪阴狠的目光仿佛渗入神髓,如噬跗骨,冰冷无虚。 “钟离,你别乱来!长羲上尊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靳墨一把抓住钟离邪的手腕,沉声提醒道。 “走开!你这个懦夫!”钟离邪拂开靳墨的手,退开三步,语调冷得好像每个字都颤动着冰茬,却又仿佛压抑着愤怒和痛恨。 靳墨呆楞地看着空落的手掌,依旧保持着现前的姿势,闭了双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又是那个叱咤六界的魔界大尊,仿佛刚才的那幕从未发生过。 “我以魔界大尊的名义命令你,谨守魔界,不得外出!”靳墨盯着钟离邪的眼睛,直到他眼露妥协,便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进了焱宫。 “我记得,魔尊的诛仙计划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在进入的最后一瞬,靳墨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钟离邪说道。 “我知道了。”钟离邪轻声应道,随即靳墨消失在了焱宫门前。 而此时,焱宫深处,魔尊枫秀褪去了周身的魔雾,一身黑衣,面容苍白,刚忍受完一拨神罚的他,虚弱得就如一个普通的魔族,深重的孤寂从岁月里流出,溢满了他整个身心。 “阿焱,回来吧!”枫秀闭着眼,抚摸着一口光滑的石棺,石棺中是一个毫无声息的美人,微抿的嘴角凝固着嫣然的笑,那集英气与婉约的眉眼,要能睁开,定是灿若星辰。而这间石室中,这样的石棺却足足有八百个,全都整齐地排列着。 魔界不分白天黑夜,枫秀这八百年来,大部分时间就像这样静静地擦拭着这些石棺,描摹着棺中人熟悉的面庞。这些都是枫秀用轮回之眼中最明亮的无名神石炼化而成的形体,一颦一笑,一展一拂,均是他亲手印刻的,等阿焱的灵石苏醒,便可以此作为融魔的身躯重生归来,每年一个,足足八百个,而这八百年,凤焱的灵石却依旧是杳无音讯。 “阿焱~”枫秀贴着棺壁,轻轻地呼唤着。 仙界齐云山。 尊主岐峰上仙孤身站立在凌云峰顶已经很久了,久得连他自己都怀疑他还是不是活着!自从回到齐云山,他便一直如此。灰白的须发散落在面前,拂过了他的眼,他才七百多岁,就已经老了吗? “我错了吗?”久未开口,他的声音沙哑难辨,逐渐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之中,流向远方。 理所当然的无人应答,陪伴他的依然是凛冽寒风和那永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十二章 蚀忆 距离蓬莱仙境风波过去已有一月,整个仙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九天之上也颁下谕旨,承认了澹台氏的仙籍。碍于长羲上尊的不世威名,当时在场的众人皆有意地避开了澹台谙这个所谓“走失”弟子的话题。 那日,少谙毅然决然跳下烟渺崖的举动震惊到了仙界众人,在他们看来,能拜在仙界鼎鼎大名的长羲上尊门下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是多少仙人修士求也求不来的,这魔界的丫头片子逃过一劫还能有此机缘,她竟然还不乐意了? 烟渺崖下的无羁谷是蓬莱历任尊主的剑冢所在地,保存着他们的随身佩剑和法器,为确保剑冢的神圣不可侵犯,继任尊主皆会在无羁谷上方加设各种阵法结界,杀伤力极强,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禁空”!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长羲上尊刚找回的弟子就要香消玉殒并搭上另一个弟子的时候,一道流光自远处而来,卷了崖下二人朝雪谷而去。 众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自方才起,三境尊主的脸色就已经黑的快滴出墨来了,原本的神罚戏剧性地变成了认徒,他们的脸面都丢尽了,奈何那是仙界德高望重的长羲上尊,只好作罢。极翁上仙向灵素上仙打了个招呼,转身带领着昆仑弟子离开了蓬莱。随后沂筠上仙也告辞离去,只是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岐峰上仙一眼。 众人纷纷自觉地离开蓬莱,不一会儿,静思台上只剩下灵素上仙和身后的几名弟子,望着一片狼籍的烟渺崖,灵素上仙的眼中现出了几分萧索。 “师父,难道要让那个魔女留在蓬莱?她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同道,她——”紫昀不甘心,一脸的忿恨,对着灵素上仙委屈地大声道。 “住口!”紫昀显然被灵素上仙的疾言厉色吓到了,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师尊会这样喝止自己,低着头不作声,只暗自将自己的唇咬的毫无血色。 “走吧!”灵素上仙转身,默默离开了烟渺崖,紫昀赶忙跟了上去。 静思台上空无一人,被魔尊枫秀与长羲上尊一战而导致的灵力紊乱也渐渐恢复。良久,几个蓬莱弟子缓缓而至,将静思台恢复了原样。 蓬莱后山,雪谷。 “师父,小谙她没事吧?这都一个月了!”旬攸急得在长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直把脚下覆雪的青石板踩得现了原形。 “无碍,这是服下蚀忆泉的正常反应,大致就是这几日,她便会醒来了!”长羲上尊盘膝坐在亭中,望着昏睡的少谙,一脸无奈,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刚烈,宁可死去也不愿做他的徒弟。 为了防止少谙再寻短见,长羲特地造访鬼界,问鬼王讨了一些蚀忆泉,蚀忆泉是鬼界孟婆汤的主要原料,效力强劲,定能消除少谙的魔界记忆。而鬼王也非常大方地给了他一整葫芦,足以填满雪谷的小池塘了。 “小谙这些年易化成魔,怕是吃了很多苦,当初要不是我走开了一小会儿,她就不会被魔界抓走了!”一想到妹妹在那冰冷噬血的魔界度过了十几年的黑暗岁月,旬攸的心就不由得抽痛起来,愧疚之情溢满了整个身心。 “莫急,她会忘记魔界种种,成为真正的澹台谙,她可是我长羲的徒弟!”长羲上尊思绪流转,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少谙的情景。 那时,他游历人界,偶然经过楚国,发觉楚地霞光漫天,灵气逼人,应是异宝降世的征兆,不喜喧闹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凑了个趣。到近时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异宝,分明是两个个红彤彤、肉乎乎地小小婴孩。尤其是那个女娃娃,竟是有着近乎鼎盛的先天之气,顿时便生了要收他们为徒的心思,并毫不犹豫地给那女娃种下了灵目,没想到竟被那个小家伙无意识地倒吸了一甲子的灵力,成就了先天灵体。 仙人在人界收徒讲究缘法,少谙二人在人间身份不凡,长羲上尊不好随意将其带出,破坏人界秩序,便留下信物,在二人身上印下烙印,望其长大后,前来拜师,没想到多年之后,长羲只等到了旬攸。 第十三章 曾几何时 “水音~水音~” “是谁?谁在叫我?”少谙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并没有人影,可为何她总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水音~” “啊!”少谙捂着脑袋,痛苦地弯下腰,脑中似是有东西碎裂开来,带出一段她不愿回首的血色记忆。 “大胆魔女,竟敢私闯昆仑,定要你有来无回!仙界弟子听令,不惜代价,全力击杀!” “仙界诸人,欲阻我者,必杀之!” “水音,不要再杀人了,求你了!”碧绿色衣衫的少女紧紧攀着她手臂的双手缓缓落下,嘴角处是喷涌而出的鲜红,最后一刹那的神情竟是哀求与宽恕。 少谙毫无方向地奔跑着,想要冲破这片白雾,却无意中闯入了另一个空间,浮云白日,安静祥和。 “大家都麻利些,明日就是四境大会了,另外三境尊主都会驾临昆仑山,要是出了一丁点差池,有你们好果子吃!” 昆仑山圣清殿上,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正指挥着十多个昆仑弟子布置大殿。原本空旷肃穆的圣清殿在饰物的点缀下多了些许灵逸之气,古朴大气中也透着精致柔美,配上远处传来的钟声,尽显出了昆仑山的静谧悠远。 唯独中央的黄衣女子和最边上的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白衣少女煞了这大好的风景。 白衣小姑娘极不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并不自觉翻了个白眼,这在黄衣少女眼中就是对她威严的践踏,一时间气愤不已。 “水音,死丫头,是不是想偷懒!”黄衣女子双目含怒,瞪着水音,话音刚起,腰间的长鞭就已经甩了出去,目标直指水音。 水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立马回瞪了过去,丝毫不在意即将袭来的长鞭,她身旁的另一个小姑娘轻轻拽了一下她,朝她直摇头。 水音指尖微动,才要反抗,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忙收了术法,表现出无措的样子。那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身淡蓝色长裙衬托了那修长的身姿更加飘渺不凡,仙气十足。 “芩蓁姐姐,救命啊!若怀师姐要杀了我!”水音瞅着机会,说着就抱头蹲在了地上,眼泪汪汪。 果然,若怀的鞭子还没有落到水音头上就被一道白光挡了回去。若怀见是师姐芩蓁,也便不再起教训水音的心思,因为她完全可以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芩蓁飘逸的身影走近,缓缓收了手中印诀,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若怀。水音飞奔到芩蓁身后,死死抓住芩蓁的衣袖,在无人可见处,嘴角扬起了狡黠的笑。此招真是屡试不爽! “大师姐!”众人向芩蓁行礼。 若怀咬了咬唇角,不甘心地收回了长鞭,不是她故意找茬,而是这个水音实在太可恶了,自从她来到昆仑山,就没一天安生过。若怀身为昆仑资历较老的弟子,自是看不惯水音的胡作非为,偏偏这丫头得罪了很多人,却将大师姐芩蓁哄得很好,每每她要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时,那丫头总能恰巧地躲在芩蓁身后,恨得她牙根直痒痒。 水音不会傻得自曝其短,只是揪着芩蓁,默默委屈地啜泣着。看着水音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怀恨不得上去把她揍成猪头。 “好了,别再闹了,如今禁海封印不稳,你们还有心思闹?此番四境尊主齐聚加固封印,我们要拿出仙界一方尊主的气势来,这样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被师尊看见,又会罚你们去看守禁海了。”昆仑尊主极翁上仙一心向道,不爱打理俗务,近年更是将所有仙境事宜悉数交托给芩蓁,芩蓁也越来越有掌尊风范了,冷着脸皱起眉来威严十足。 一提到禁海,饶是若怀也不禁缩了缩脖子,眼里满是恐惧,那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若怀心中暗自腹诽,显然以前没少被极翁上仙罚去看守禁海。 禁海? 水音站在芩蓁身后,灵动的双目中紫色流光一闪而逝,看来自己的计划要赶紧了,禁海封印一旦加强,想要穿越就更加困难。 倒是好久没去看夭圼那家伙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明明说好来看她的,却半年都不见踪影,等他来了,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她水音可不是好忽悠的! 水音默默撅了撅嘴,心中暗暗决定。 芩蓁转身,就看见水音乌黑的眼睛咕噜咕噜直转,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小心思,不由得抿嘴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水音,你去山下迎接东境蓬莱的前辈吧,想来她们也快到了。” “是!”水音站直了身体,铿锵有力,正经八百地应道。 水音接了令,蹦蹦跳跳地走了。 “要注意礼节!”芩蓁补充道。 “知道啦!”水音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圣清殿的门口。 “师姐,你为什么总是偏袒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若怀气愤地指着远去的身影,不满道。 “你是师姐,要让着她。”芩蓁语重心长地说,奈何若怀是个火爆的性子,水音也是个不能吃亏的主,两人在一起定会闹出点事来。 “她算哪门子师妹?师父又没有收下她,只不过是你从禁海边捡来的一个半死不活的丫头而已。”若怀眼中闪过不屑,她可不会有这样的师妹。 “她的浮生诀已经练到第三层了,等仙会一过我就会把她引见给师父。” 那死丫头的样子,着实浪费了此等天资,若怀腹诽道。 “对了,师姐,这次师父会不会提你和叶岐峰上仙的婚事啊?”若怀在水音的事情上从来占不了上风,忙转移了话题,用岐峰上仙调侃起了芩蓁。 “别乱说!”提到齐云上仙叶岐峰,芩蓁白皙的脸庞也不禁染上了红晕。若怀瞧着芩蓁的模样,觉着她这几百年的修炼全都白瞎了,遇到感情上的事还跟个人界小姑娘似的。 “怎么不会,师姐你都等了一百多年了!要不是前几届仙会岐峰上仙闭关没来参加,估计你们早成好事了。”若怀说着,浑然不觉身边的师姐已经施展异形术远遁他处。 第十四章 试探 水音此时正挥舞着手中的狼尾草,悠闲地漫步在下山的路上,时不时停下脚步,嗅一嗅路边盛开的野花,它们虽毫不起眼,却依旧芳香袭人,是她在魔界从未感受过的美妙。 人界的昆仑山终年积雪,冰封千里,而昆仑仙境却因属仙界而保持着万年常态,既无夏日酷暑,亦无冬日严寒。昆仑山高耸绵延,一路上,倒是可以看到许多种鲜花。水音不觉已经插了一头的花儿,手中还抱着一束。 “不知道曼曼肯不肯让这些小花长在他身边?”水音摇晃着手中的花束,托着腮撅嘴望天,琢磨着要不要带点花种子回魔界,想到曼曼那张冷脸,一个哆嗦,撇了撇嘴,想想还是算了。 曼曼是轮回之眼忘川湖畔的花魔,护短得紧,也极度排外,空守着那片花海千万年,从未离开过忘川,水音曾经因为偷偷采了一株彼岸花而被他大手一挥,给掀进了忘川,畏水的她差点溺死在水里,至此再不敢惹曼曼了。 水音摘下花瓣,扬手撒向了山谷下,随即也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地随花瓣旋转起舞,身畔隐隐萦绕着淡紫色的流光。若是这一幕被别人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一个小姑娘,修为竟达到了灵寂之境。 水音玩够了,翩然落在了昆仑山麓。山麓已属人界,呼啸的寒风正肆意叫嚷着,袭卷每个角落,水音的修为自然不惧人界的恶劣气候,她的懊恼显然不是为此。 她挠了挠头,暗叹功力还是不够啊,不然头上美美的花就不会掉了。水音嘟着嘴走向了山脚下昆仑山为迎接各仙派所建的驿所,呃,就是一个棚子。芩蓁所说的蓬莱仙境的人还没有到。她墨色眼珠一转,飞身上了房顶,一挥手拂落了积雪,布了个结界,惬意地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边几人腾云而至,缓缓落在山脚。为首一人是一名气质出尘的白衣女子,身材高挑,看不出年纪,有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美目流转,便发现了房顶上瞌睡着的水音,不由得莞尔一笑。 “师父,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上去?”女子身旁的一个水蓝色衣裙的女孩儿抬头望了望高耸如云的昆仑山,有些抱怨,她们不远万里赶来,好不容易赶到门口,竟然不走了! “昆仑山乃仙界圣地、万山之祖,至昆仑山朝拜的仙友皆会徒步登山,以示敬意。紫昀,休得多言。”白衣女子一展水袖,拂去了毫不存在的尘埃。 白衣女子是这一代的蓬莱尊主灵素上仙。水音睁开眼瞅了瞅,早就听闻灵素上仙仙姿不凡,气质高雅,今日一见,啧啧,差强人意!不得不说,水音的眼光在魔界都被养刁了,师尊,靳墨,钟离,容姐姐,个顶个的都是美人。呃,容姐姐就算了,夸她就是夸水音自己,多不好意思。 而紫昀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第一次出远门,昆仑山这冰天雪地的,远远不及海岛仙境的仙界第一圣境蓬莱山,也不知道这山上住的都是些什么野猴子! “这位小友,可以引我们上山了吗?” 灵素仙主声音浅浅,直直向水音之处望来,水音不好再装睡偷听了,慢吞吞地顺着屋檐爬下来。 “尊主大驾,有失远迎。昆仑山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水音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心想:看来仙界人心不齐啊,一个小小弟子竟敢对这昆仑仙山不敬。也好,要是仙界铁板一块,她这回可是要送死了。 水音领着蓬莱众人在山上兜圈子,兜兜转转,天色已然渐暗,引得身后众人抱怨不已。始作俑者水音却很是享受,昆仑山上护山阵法颇多,没有昆仑弟子的引领是上不去的,所以她们只能跟着水音。 水音蹦蹦跳跳,不时采些野花编制花环,还好心地要分给蓬莱众人。那个紫昀一脸嫌弃地看了看那粗劣的花环,顺手扔到了山下,倒是另一个穿白衣的叫秦丝洳的女子含笑收下了,还说了声谢谢。 说来也奇怪,为何这蓬莱众人皆是女人,难道因为蓬莱尊主是女人? 水音腹诽,侧目瞥见过去,只见那个灵素上仙神色淡然,没有半分不耐,她觉得没甚意思,便不好意思再带着她们乱逛了。 第十五章 前夜 “啊!极翁上仙!”水音抬头,夸张地指着天空某处,状作惊讶道。 蓬莱众人仰着头瞅了半天,却是只有暗蓝色的天幕和几朵飘散的云,并没有极翁上仙的身影。 “什么呀?”紫昀怒视着水音,她的不满已经到零界点,从蓬莱飞到昆仑都没这么累的。 水音趁她们抬头的瞬间,指尖流动,一道紫光转瞬即逝。 “呃,是我看错了吧,不好意思,呵呵呵!”水音的一脸纯真配上这傻笑,倒是没人再纠结极翁上仙到底有没有出现。 水音瞅着机会悄悄望了望灵素上仙,见她一直默不作声,仿佛是在思考,这才松了口气。在蓬莱上仙面前布置幻阵,水音的心一直悬着,眼下灵素上仙看上去并没有察觉,她对自己明日的行动更有把握了,不由得脚步轻快起来。 “昆仑山门到了,稍后会有师姐来招待各位,弟子要下去修炼了,告辞。”水音朝灵素上仙摆摆手,没等她反应,便一溜烟跑了。 反正刚才有好多人都看到灵素上仙上山,所以就不劳她这个小人物再在这里晃悠了,快速地溜到无人处,迈着八字步,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朝玉清殿走去。 “师父,这个水音真是可恶,她竟然敢对您不敬!”紫昀气呼呼地望着水音远去的背影,对灵素上仙说道。 “紫昀,这是昆仑山,不是蓬莱岛,我们是来参加仙会的。”灵素仍是那嗓音,不轻不重,不缓不急,飘渺如仙。 “是,弟子受教了。”紫昀还想说什么,秦丝洳把她拉了过来,朝她摇了摇头。 少顷,昆仑大弟子芩蓁带着众师弟妹将蓬莱众人迎进了上清殿。 入夜,玉清殿后室的卧房内,水音盘膝坐在床上,手中结着复杂莫辨的印结,周身被暗紫色的流光包围着,她神色严肃,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座白玉雕像,良久,水音缓缓收功,倏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时充斥着天真无邪的双眸是比周围流光更加深邃妖冶的紫色。 这时,与水音同屋的聆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见水音坐在床上,对着桌上的茶杯练习隔空取物,好像不得其法,恨恨地收了印决。 “你回来啦!”水音双腿一蹬下了床,笑嘻嘻地望着她。 铃兰无视了床上的鞋印子和水音脏兮兮的鞋底,她已经不想再提醒水音要脱鞋上床了,直接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经比我厉害多了,连大师姐都对你另眼相看呢!”聆兰羡慕不已,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羡慕不来的,也就释然了。 “嘿嘿~”水音除了傻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这个同屋了近两年,总是照顾她的小师姐,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对了,你不要再跟若怀师姐抬杠了,你斗不过她的!”聆兰语重心长地教育水音。 要不是水音有事在身,倒是非常乐意与若怀斗斗法,让若怀见识见识她的厉害,要知道在魔界,她可是无人敢惹的小魔女。但是在聆兰面前,她还是要表现出乖乖听话的样子。 “你看你,眼下青黛,肯定是练功太急,伤了身体,赶紧休息吧,今天就不要冥想了吧。”聆兰把水音赶上床,帮她掖好被子。 “我知道了,聆兰师姐~”水音乖巧地点头。 “明天就是仙会了,早点休息吧!”聆兰挥手,一道劲风拂灭了烛火。 “哦!” 明天,就是明天了,在昆仑待了两年,终于要有结果了,幽纹,等着我!水音背对着铃兰,双目泛光,一脸兴奋。 第十六章 齐聚 翌日,日头初起,已是暖阳四射,远山青黛,连绵不绝,山鸣鸟语,烟雾缭绕,仙气十足,远处红霞氤氲紫气蒸腾的地方,是禁海。昆仑山,果真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是个好日子,水音站在最末一群昆仑小弟子中,抬头眯着眼望了空中刺目的太阳,不禁感慨,还是魔界的太阴濯日看着顺眼。 偌大的圣清殿,昆仑尊主极翁上仙居首位,下首两侧分别有三个座位,到目前也只有一个位置上有人落座,就是昨日水音“迎接”的那位蓬莱的灵素上仙。 灵素上仙在座,紫昀秦丝洳等人规矩地站在身后,紫昀眼神直直地盯着远处的山景,仿佛是被昆仑山的胜景震惊了。 “芩蓁师姐呢?”水音眼珠转个不停,仍不忘小声地询问旁边的聆兰。 “还有两地的尊主不曾到,大师姐山下迎候去了。”聆兰也偏了头,在水音耳边小声地答道。 “哦~”水音拉长了声音,满是无奈,堂堂仙界尊主竟然迟到,不能容忍! “苍山尊主沂筠上仙到~” 水音精神一振,望向门口,不由得惊了一下。苍山?那不是两年前追杀自己和幽纹的仙地吗?就是它导致了后来的一切。想到这里,水音握紧了双拳,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旁边的聆兰毫无察觉,依然伸着脖子,盯着门口。 这个苍山尊主竟然是闭着眼睛走进来的,还准确地避开了殿中的香炉。一身不加修饰的白袍带有一丝异域风情,满头青丝延至小腿,不执一束,就这样随风飞舞,更给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逸之气。 这才是仙女啊!而不是像极翁这样的老头和若怀那样的跋扈女。水音不由多看了这个被她定义为仇人的沂筠上仙几眼。 水音忽然感受到一阵锐利的目光,一转头,若怀恶狠狠地看向她。 呃,难道她不自觉地竟说了出来。 水音缩了缩脖子,没有发现,闭目走进殿内的沂筠上仙仿佛不经意地“看”了水音一眼,便自顾自地坐在了蓬莱尊主的对面。 “为什么苍山尊主身后都是老头啊!”水音伸着脖子,奇怪地看着沂筠身后一群包着头巾的老头子,讨厌的老头子! 聆兰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朝她摇了摇头,指了前面的若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正午,那个齐云山尊主叶岐峰上仙还没有到,一些入门晚的小弟子就有些站不住了,但又不敢交头接耳。芩蓁也回到了圣清殿,难道这次岐峰上仙又不来了? “齐云山仙尊叶岐峰到!” 终于来了,这一声打破了圣清殿压抑许久的寂静。尤其是昆仑一脉,在若怀的宣传下,几乎都知道岐峰上仙和芩蓁之间的事,纷纷巴望着殿门,想看看这个让自家大师姐挂心百多年的上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呃~”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膈,一个浑身酒气,看上去十分邋遢的老头一步三摇地走进了圣清殿,径直坐到了灵素上仙的旁边,那是岐峰上仙的位置。 齐云尊主? 这让不少幻想着风度翩翩,潇洒英俊美男子的昆仑弟子大跌眼镜,芩蓁瞬间愣在那里,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的心上人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也是仙人?水音心中不禁对仙界充满鄙夷! “叶师兄他——”若怀惊得要叫出来,芩蓁拉住了她,皱起的眉头也显得很是不安,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主位上,极翁上仙和灵素上仙也是被岐峰上仙的样子吓了一跳,只有沂筠上仙不动声色,不知道是不是没睁眼看的缘故。 “见过师姐。” 众人回神,就见一个看上去风度翩翩,潇洒英俊的男子走到蓬莱尊主灵素上仙座前,躬身一礼。 “小师叔!”紫昀高兴地唤道。 “嗯,路上可还好?”灵素上仙面色稍显柔和。 “有劳师姐惦记,攸一路安好!”男子恭敬地答道,随后站到了灵素上仙身后。 “灵素上仙,此子是?”极翁上仙有些好奇,蓬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小的一代弟子。 “极翁上仙,旬攸是家师十几年前新收的关门弟子。”灵素说道。 “弟子旬攸,见过极翁上仙,见过各位前辈!”旬攸向极翁,沂筠,叶岐峰各执一礼。 旬攸的神采风度不知要迷倒多少四境的小姑娘啊,苍山一脉除外。就连水音也对他清朗温柔的嗓音好感异常,不自觉地多瞟了几眼。 人都到齐了,要开始了,水音敛了心神,隐隐地有些紧张。 第十七章 祈天 日头正盛,昆仑山上渐渐升起一股威压,覆盖了整个圣清殿,四个角落的仙柱上腾起的四色光影缓缓凝聚成形,阵启!极翁上仙带领几位尊主,飞身而上,各自站在昆仑上古升天阵的四个阵眼,神色凛然,连岐峰上仙都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蓬莱升天阵乃上古神罚杀阵,而昆仑升天阵,却是这九天十地最厉害的聚灵阵。因为功效的不同,仙界为它起了另一个名字——“祈天阵”,八百年来,皆是为加固禁海之封印而开启。随着四境尊主灵力的注入,阵中央隐隐出现了白色的光点,吸附着天地神力,逐渐凝聚成一个光团。 底下众弟子皆仰起头,屏住呼吸,紧张地迎接这个神圣的时刻。 此时,禁海深处,一处碧蓝湖面上,氤氲出一团灰色的雾气,银灰色的流光下,逐渐显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形,男子手一挥,周身的雾气全部融入体内。 “出去透个气!” 男子微提唇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缓缓睁开眼睛,银色的双眸精光闪烁。一瞬间,湖上已没有了男子的身影,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也恢复了以往的静谧。 圣清殿上,多数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胜景”,不由得仰头赞叹。 “水音,水音,你看,天色都变暗了!” 聆兰激动地摇晃着旁边的水音,没有得到回应,心想,水音看到这景象可不会如此安静。偏头看去,先前活泼好动的水音有些昏昏欲睡,神色怏怏,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咳哼~” 听到前面师姐若怀的声音,铃兰没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有些担心水音,在她看来,水音昨晚一定又偷偷起来修炼了,所以今天才脸色不佳。 后山凌虚阁,恢复了本貌的水音,或是少谙,一袭黑衣,神色凝重地站在凌虚阁前,抬眼观察着这个仙界存放上古神物的地方。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里面! 少谙平复了一下心绪,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了,构筑能迷惑极翁等仙界上仙的幻境,已经耗费了她相当的魔力,还借助升天阵取了个巧。 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成功! 少谙抬手拟了个复杂的幻术印诀,一道暗紫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凌虚阁,随即消失不见。握紧了怀中幽纹的灵石,少谙隐匿身形,悄悄潜到凌虚阁的上空,观察着它的阵法布局。 在昆仑山待了近两年,少谙也见识过昆仑山阵法的厉害,要不是有一手炉火纯青的幻术,可能早就被仙界发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少谙发现这是一个以八卦阴阳为原理而设下的连环阵法。第一层是幻阵。少谙深吸口气,踏着阵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凌虚阁。 就在少谙艰难地闯阵时,圣清殿上,升天阵中的光团已在四大尊主的操纵下渗入了禁海的结界中,不远处的禁海随即爆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白光蒸腾而上,逐渐散逸。各大仙境弟子看着空中的奇景,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若怀大声约束了身后的师弟妹们,转头望向了身旁失魂落魄的师姐芩蓁。 “师姐,你别担心,叶师兄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等会儿你好好问问就成。”若怀安慰道。 “若怀,他,他刚才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曾经意气风发,清朗俊逸的叶岐峰究竟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芩蓁目光中带着隐忧。 “小师叔,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啊?”紫昀凑到旬攸身旁,嬉笑着问道。 “我到人界转了一圈,所以就晚到了。”旬攸朝紫昀微微一笑,答道。 “又去找你妹妹?”紫昀知道这么多年,旬攸一直在寻找他失散的妹妹。 “嗯。”旬攸神色有些黯淡,想来是没什么结果了。 “小师叔——” “姐姐!” 她刚想说话,一个略带稚气的男声传入耳中。紫昀皱眉,正想看看是谁打扰她和小师叔说话,还叫她“姐”,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从后面挤到她身边。 “姐姐~” “烟青?”紫昀惊道,“你不是在齐云仙境吗?” “师尊看我资质好,收我为弟子了,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少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何时,昏暗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明媚,升天阵的威压也已经消失。众人回过神来,皆看向各自的师长,可是半空中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突然,空气中传来极翁上仙的声音。 “各境弟子听着,明日辰时,四地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第十八章 凶禁 禁海非聚水之海,而乃林海,禁海的存在亘古而来,可与六界同寿。远古时期,阴阳双生,始神须发化为林木聚于禁海,属神魔二界与仙人二界交际之处。其间灵力之盛,为六界觊觎,上古时期,众神在禁海设下结界,六界之人禁入,违者当受永世神罚! 八百年前,魔尊枫秀以一己之力打破结界,大开魔界之门,千万妖魔直逼仙界。六界大乱之时,蓬莱长羲上尊力战魔尊枫秀,二人势均力敌,久战不下,枫秀受神罚之力影响,终不敌,退走魔界。 仙界引升天阵聚天地神力重设结界,众仙比不得神族,结界效力大大减弱,且需百年加固一次方能维持。因禁海中残有上古妖兽和各种迷阵,因此,被仙界称为大凶之地。 “大凶之地,怪不得容姐姐说禁门是最容易也是最艰难的一条路!”少谙闯过了幻阵,来到了凌虚阁的第一层,外表看上去不大的凌虚阁,在第一层就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浩如烟海的知识,四面八方皆是书册,都是千万年来的积累的六界纪事。 少谙上下查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第二层的入口,反而迷失在书海里。少谙便十分郁闷地随意抽出一本书,竟然是本《禁海纪》! 两年前离开魔界,为了不使他们发现,少谙没有走传送介门,而是踏上了禁门这条险路。穿越禁海,真可谓是九死一生了,最后“一生”还是多亏了夭圼的帮助,要不然就是妥妥的十死无生。 “啊~入口究竟在哪里?” 进入凌虚阁,少谙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要是时间太长,幻术支撑不住而被仙界发现,她这一行就是毫无生路了。 少谙急的在书海里转圈,最后累得躺在地上。两年潜伏,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少谙随手抹了抹眼角,竟然是眼泪!虽然此处只有她一人,但她还是不想哭泣。因为师尊对她说过,没有人能让魔流泪! 那是因为魔的冷情足以冰冻所有的感情吗?只是,事与愿违,少谙是个情感相对丰富的魔,为了师尊,她掩没所有泪水,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魔界少尊。 可是,师尊还是杀了幽纹,杀了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她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弱小,却始终无法去恨师尊,那是养她育她,疼她教她的师尊啊! 费劲千辛万苦收集了幽纹的灵魄,只要拿到九黎壶,幽纹就能得救了,可是现在,她却被困在这凌虚阁中,出入不得。少谙缩称一团,小声地啜泣,脑中满是幽纹散魄在她面前的画面。 “小水音,听话,快回去!” “小水音,听话,快回去!” “小水音,听话,快回去!” “啊~” 幽纹的最后一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回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时,少谙腰间一颗不起眼的石头放出灰色光华,直达她的灵窍,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少谙即刻站起身,盯着顶上的纹路,心中一片了然。 原来是个须弥幻阵,不愧是上古阵法,不仅能放大空间,还能放大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少谙差点迷失在里面。 拿着已经恢复本色的小石头,少谙纳闷,幽纹既已是散魂状态,还能散发出清灵之力?她百思不得其解。 “谢谢你,幽纹!”少谙擦干眼泪,无意中沾了泪珠的灵石变得更加莹润了。 既然知道是须弥幻阵,破阵就简单多了。 “你有须弥阵,我有芥子法!”少谙升到半空,按照芥子阵的法门逆转了阵法,顿时空间收缩成了普通屋子的大小,尽头一道古老的石门缓缓开启,通向未知的第二层。 少谙身在阁中不知昼夜,外界却已是次日清晨,四境交流会的日子。 虽说是四境交流会,但南境苍山是一向不参与的,苍山仙境一直是九天十地中最神秘的一脉。除去苍山,其余的三境弟子均在师长的带领下站立在三个方位,留出中央一大片空地。 “聆兰,水音死丫头呢?”圣清殿上,若怀没有看到那个烦心的丫头,不自觉地问聆兰。 “啊?师姐,水音她有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聆兰明显有些慌张,若怀只当是昨日被禁海景象吓到了,而忽略了她的目光闪烁。 昨日,聆兰将迷迷糊糊的水音带回房间,接着就各自休息,可今早却并没有看到水音,聆兰已经找了她一早上,可水音就像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联想到她和若怀师姐的纠葛也没敢说实话。 水音啊水音,你到底去哪儿了?聆兰担心水音会闯祸,虽然水音闯祸是常事,可是现在是四境交流大会,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第十九章 垂成 凌虚阁中的少谙还不知道聆兰正在担心自己,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消耗已不足以支持那个幻身了。好不容易上到第二层,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一望无际。可是一闭上双眼,却又感觉空间在缩小,逐渐向自己逼来。 这时,幽纹的灵石闪烁着灰色光芒,径自飞到少谙的灵窍前,帮助她稳定心神。感受到灵石中幽纹的力量,少谙不禁心中一暖。 “好,我们并肩作战!”少谙无声地说道。 可是,少谙感觉到,她施展须弥阵的速度远不及空间缩小的速度,没多久,那无形的牢笼已经束缚住了少谙,让她动弹不得。 幽纹的灵石已经渐渐失去光泽,少谙用最后一点力量包裹了灵石,艰难地把它揣进怀里,如果幽纹的灵魂之力在此耗尽,就算拿到了九黎壶也是回天无力。 “难道要死在这里吗?”感受到身上越来越强烈的束缚之力,少谙睁开了眼睛,目光惨然,这次不是因为阵法扰乱心神,而是真的感受到了绝望,无能为力的绝望。 怪不得千万年来从没有人能擅闯凌虚阁,谁能度过这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呢?尽管如此,少谙心中并没有后悔,只是有点想念师尊,或者说,这一年多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从未离开过师尊如此长的时间。 自己瞒着他离开魔界,他会不会很生气?还是又在焱宫密室里,不知疲倦地擦拭着那些冰冷的棺材? 这些年来,少谙所看到的枫秀,不是枯坐在轮回之眼,就是密封在焱宫深处。当他坐在轮回之眼时,少谙就躲在花魔曼曼旁边,揪着那成丛的曼珠沙华偷偷地看着不远处的师尊,而曼曼也总会用嫌弃和鄙视的目光看着她。 少谙偶尔,不,是经常被师尊发现,然后师尊会瞬移到她身边,摸摸她的乌发,微笑着赞许她魔力的进步,那时的少谙,会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温柔的,师尊脸上不同以往的笑容就是她的全部。所以她倍加努力地修炼,加上她绝佳的天赋,年纪不大,却已无愧于魔界少尊的称谓,能真正位列于魔界三尊之一,虽然是最弱小的一个。 央求幽纹带她入仙界,只是想证明她的能力,却不想一时贪玩,铸成大错,还连累了幽纹。 “师尊,师尊~”少谙面色痛苦,脑海中所思所想全部是那个冰冷却温柔的身影。 就在少谙意识渐失的时候,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出现在她眉心处,并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全身。 少谙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也是一般纯粹的深紫,冰冷得毫无生气,毫无神情,她低垂的双目微挑着,审视了四周,随之优雅地抬了抬手指,便轻易挣脱了缚仙阵,足尖轻抬,触地时已在两步开外,空中残影一闪而逝,几乎是一瞬间便冲破了这第二层禁制。她抬了抬眼,也不管有无阵门,一路而上,势如破竹,直至顶层。 少谙停住了脚步,温柔地抚摸着古老木门上深刻的纹路,仿佛面前的不是朽木,而是最深情的恋人。 “阿絷,时隔万年,竟还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少谙像是在笑,却透着无尽的寂寥,苍白的面上逐渐现出暗紫色的魔纹,七窍中隐隐流出黑红色的血液,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她伸手想要推开木门,看似普通无奇的木门却爆出耀眼的白光,排斥着少谙的魔力,少谙皱眉,手中光芒更深,全力之下,木门缓缓打开,她七窍中的黑红也越来越多。 “丫头,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少谙眼里的深紫色和面上的纹路瞬间退去,她立刻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谢谢!”少谙哆嗦着,艰难地爬向前方高台,九黎壶就在那里,幽纹有救了,就差一点,一点,就快了! 就在少谙快碰到九黎壶时,一道白光,毫不留情地将她驱逐出了凌虚阁。 “不!” 最后一刻,少谙忘记了,在这层层禁制下,九黎壶上怎么可能没有封印结界。 顶层木门缓缓合上,除去地上的血迹,好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魔界,焱宫。 魔尊枫秀高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浑身皆隐匿在一层黑雾之中,黑雾在死寂的殿中萦绕,盘旋,温柔地宣泄着主人的怒气。 “靳墨,少谙呢?”枫秀的声音冰冷似不带一丝鲜活之气,传进陛下的靳墨耳中。 “魔尊,小水音她好像是出了魔界。”靳墨低着头,恭敬地答道。这些年,只有在极其生气的情况下,魔尊才会直呼“少谙”,这回那丫头的篓子可是捅大了。这段时间,他也曾私下托身在人界的容卿悄悄打听小水音的下落,可是却一无所获。 听得靳墨所言,枫秀周身的黑雾更加浓重的,他这才闭关一阵,那个丫头竟然不知死活地又私自出了魔界,想来还是上次的教训不够。 盛怒的魔尊重重一掌击在王座上,紫黑色光芒下,王座瞬间消失化为灰烬。 “全力追寻少谙,哪怕将这五界翻过来!”枫秀身前雾色瞬间收敛,露出了他冷峻的面容。 “是!”靳墨得令,转身就要离去。 “再做一张椅子过来。”枫秀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靳墨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有些抽搐,苦着脸低头称是。 第二十章 伤重 其实,少谙第二层力竭之时,她设在外面的所有幻境就已经消失了。凌虚阁的异样也暴露在了四境尊主的面前。 “嗯?”坐在圣清殿主位高台上的四位尊主同时看向了后山方向。 “是凌虚阁!”极翁神色一凛,话音未落,身影便消失在殿内,其余三人也立即运功,飞向后山。殿中刚开始比试切磋的三境弟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高台。 “各位弟子请自行休整,待四位师尊回归,再行比试!”极翁上仙首徒芩蓁轻咳一声,抬高声音,安抚了有些混乱的弟子们。 芩蓁和若怀担忧地看了一眼后山。 是少谙登上顶层的速度太快,被九黎壶封印驱逐的速度也太快,以至于极翁上仙四人来到凌虚阁前时,刚好看到第九层爆出白光,随后一道黑色身影飞射而出。 “何方妖人?”极翁上仙气得花白的胡子乱颤,怒喝道。可那道黑影速度奇快,转眼便消失在了远方。 “看着像是魔界中人!”灵素上仙眉头紧皱,沉声说道。 “哼!”极翁上仙冷哼一声,默念口诀,祭出昆仑镜,顿时整个昆仑山都被一层白色结界所笼罩,魔界贼人休想逃出。 “极翁上仙还是看看凌虚阁可少了些什么?”沂筠上仙“环顾”了四周,提醒道。 “沂筠上仙说的极是。”极翁上仙取出掌门令牌,径直走进了凌虚阁,灵素上仙三人立在原地,思考着这次事件。 “沂筠上仙,劳烦你查看一下昆仑山顶,可有魔人入侵?”灵素还是第一次见沂筠上仙,语气颇为客气,对这个一直闭着眼睛的上仙,她有些看不透。 “嗯。”沂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凌虚阁。 “岐峰上仙,禁海是仙魔交界之地,结界不容有失——” “我知道。”对于灵素上仙要说的话,叶岐峰了然,他拨拉了一下蓬乱的头发,一甩手中的酒葫芦,腾空而起,朝禁海而去。 看到岐峰上仙的模样,灵素上仙眉头又是一皱,想到岐峰上仙贵为一境之尊,他的事自己也无权过问,只能摇头叹息。 “可惜了芩蓁师妹!”对于百多年前的那道婚约,灵素上仙也略知一二。岐峰上仙此番模样,定是心念神伤所致,他还能如从前一样对待芩蓁吗? 灵素上仙不再纠结此事,而是静静地思考着整件事。近两日,昆仑山上又是加固禁海封印,又是举行交流大会,人员虽多,却都各有心思,防御也相对松懈,此时入侵,实乃良机,但来人却不惊动他们,只是偷入了防御重重的凌虚阁,究竟意欲何为呢? 昆仑山上有一湖名曰镜月,湖上偶有幻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亦幻亦真,古称瑶池上境。 “水音啊,你在哪里?”聆兰趁着休息,背着师姐若怀,偷偷跑出来,寻找那个调皮捣蛋,不见踪影的水音。 突然,一道黑芒落在镜月湖畔。聆兰吓了一跳,转身刚想离开,脚步顿了顿,还是跑了过去。 “要是水音,肯定会去看热闹的,在这等她准没错!”聆兰壮着胆子,走近一看,一个黑影趴在湖边,大半个身子浮在湖面上,眼看就要整个掉下去了。 “哎!”聆兰没多思考,忙跑过去把那人拽了上来,他身子和了水,看上去不大却也颇为沉重。 “喂,你,你是谁啊?”聆兰推了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人。良久没见他回答,铃兰把他轻轻翻过来,被他的脸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那人原来满脸黑红色的液体被湖水冲掉一些,露出斑驳的面容,纵横交错的褶皱布满了整张脸,连五官都无法分辨,貌似是嘴的地方还在流淌着黑红色的液体。 魔族,惯着黑衣,血色墨红,周身凶煞之气…… 联想到平时师姐长老们描述的魔的特征,聆兰心中颤抖,明白了这是一个来自魔界的魔族。 她转身便要逃,却忽然回想到,那人的腰间似乎有一枚玉佩,好像,是水音的!一想到水音可能被那魔族给害了,聆兰遍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到他身边,拎起那魔族的领子。 “你这魔界歹人,你把水音怎么了?”聆兰使劲摇晃着他,想把他摇醒,眼泪也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咳咳~”魔界歹人似乎醒了,咳出一团黑红色的血出来。 “聆兰?”魔界歹人又咳嗽了几声。 “你——”这声音虽然虚弱,但好像是,水音的!聆兰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是水音?”聆兰的声音尖得不似人声。 “聆兰,我——”水音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聆兰本能得转身欲走,但看着昏迷不醒的水音,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丢下她不管,可她是魔啊!聆兰天人交战良久,还是帮水音擦洗干净,趁着没人,把她背回了玉清殿卧房。 当时聆兰只有一个信念,那是水音啊!她相信与她朝夕相处的水音不是个坏人,就算是魔也肯定不是坏的! 等灵素等人循着魔气找到这里时,只剩下湖边一片黑红。 第二十一章 故人至 梦里,永远是一双暗紫色的巨大眼眸,冷酷地凝视自己,灼热焕尘,蚀骨烈焰,吞噬着她全部的灵觉。谁?是谁?把她拽进这无尽的深渊! “啊!”玉清殿中,少谙躺在床上,小脸惨白,满脸褶皱仍然恐怖,昏迷中不安地发出痛苦的低吟。 “水音!”旁边聆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急得直抹眼泪,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水音痛苦之下伤到自己。 “哟~小家伙怎么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不知何时,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那人倚着门框,目光含笑地看着床上的少谙。 “你是何人?”聆兰喝问道,明明害怕却还是迅速地握上了腰间的剑。 来人似乎没有听到聆兰的问话,自顾自地飘向少谙。聆兰拦在床前,摆出架势,可那人只是瞟了一眼,聆兰便晕了过去,那人衣袖一挥,一团灰白色光芒包裹着聆兰,漂浮在了半空。 “你倒是又找到了个好朋友,难怪半年没来找我玩呢!”来人调整了一下角度,就这么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飘浮在空中,定定地看着水音,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记忆中走出焕尘湖是什么感觉,总是溺水的人爬上了岸,劫后余生之感吧,那也是少谙第一次见到师尊,他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走过去,少谙伸手,触之却是虚无,什么也没有! 等少谙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张近在眼前的熟悉面皮,虽然很想扯出一张笑脸给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我是死了吗?怎么会看见你这只活鬼?”少谙皱眉。 “魔死了可不会看见本尊。”那人骄傲地仰头,留给少谙一个风骚的后脑勺,竟然系着桃红色的丝带!少谙瞪圆了眼睛。 “放心吧,我可不会让你死的,要是你死了,六界中估计再没有我能躲的地儿了,你只是透支严重而已,真不知你哪来那么坚韧的毅力,你说你呀……”聒噪的某人又开始数落起了少谙,而少谙这次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捂起耳朵翻白眼。 “夭圼,我失败了!”少谙眼神空落。 “能在四大掌门的眼皮底下潜进凌虚阁,你可以引以为傲了。”夭圼拍了拍少谙的肩膀,安慰道。 “我失败了,我救不了幽纹了!”少谙语气中隐现了哭腔,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傻丫头,你看这是什么?”夭圼变戏法般地从身后取出一件东西,吹了口气,那东西便显出了原形。 “九黎壶?”少谙惊喜地把它一把抱在怀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夭圼。 “你解得了上面的封印?” “那当然,也不看本尊是谁?”夭圼的脑袋已经快要仰到天上去了。他尾随着极翁上仙,趁着他查完凌虚阁,悄悄潜进顶层,拿了这九黎壶,再跟着他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你是谁?” “保密!” …… 夭圼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肯定不是仙界中人,也不是魔界中人,这丫名叫夭臬,难道真是只妖孽?生活在禁海深处,来历成谜,却通晓六界诸事。两年前要不是他的帮助,以少谙的修为肯定走不出禁海。 “你快把聆兰放下来吧。”少谙这会儿虚弱得头晕眼花,又被九黎壶惊喜到了,这才看到救她回来的聆兰竟然被夭圼束缚在半空中。 夭圼大手一挥,聆兰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你把聆兰弄到哪里去了?”少谙急道。 “去她应该待的地方。” “真的?” “当然!” 却说,聆兰被夭圼送到玉清殿正殿内,中了夭圼傀儡术的她正巡视着四周,充当着夭圼的耳目。而夭圼此时,正在寻思着怎么为少谙疗伤。昆仑不似禁海,遍地灵药,这会儿昆仑镜已开,山中处处皆是险地。 “我没事!”少谙说着,盘腿调息了一会,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这是——焕尘湖水?”这次换夭圼被惊到了,魔界的焕尘湖水无异于烈焰熔浆,对魔族甚至六界生灵来说都是致命的。 “这是我为了以防万一,从轮回之眼偷偷饮下的。”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当这焕尘水是山泉甘露?可以随便饮来?”难得看到夭圼气急败坏的样子,少谙瞅着他满房间的残影,最后汇聚成一人影。 “要是我没有帮你拿到九黎壶,你是不是要吞下这焕尘水,再闯一次凌虚阁?” 少谙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夭圼就知道这问题自己是白问了,这丫头打定主意要饮鸩止渴了。夭圼的力量与少谙不同源,疗效甚微,若要融炼灵石,须以纯正魔力注入,唤醒其中游散的灵魄,再以九黎壶之神力熔炼质化。 “你别拦着我!”少谙戳破了焕尘水球上的结界,一饮而尽。瞬间,少谙原本惨败的面容变得与那湖水一样,暗红得近乎透明,焕尘中冲天的魔力延贯四肢,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夭圼能做的也只是布下结界,不让魔力外溢引来仙界中人。 “真是讨厌的气息!”夭圼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倔强的丫头,斜眼看着溶入少谙体内魔力,一脸的嫌弃。 良久,当少谙吸收完焕尘湖水,浑身的伤痕均消失不见,连面容也重新变成了水音的模样,娇俏可爱,灵动活泼。 “还是这样舒服,刚才那副样子就跟没穿衣服似的。”少谙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知道怎么使用九黎壶吗?”夭圼说道。 少谙冲着夭圼,笑得更灿烂了,心想,就指望你了!她是一时冲动,没打听清楚便冒冒失失地来仙界偷九黎壶,幸好有个见多识广的夭圼,这会儿的他怎么看怎么顺眼。 “听着!”夭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少谙赶紧拿出幽纹的灵石,按着夭圼教的方法去唤醒幽纹的灵魄,随着少谙魔力的注入,幽纹灵石中雾状的灵魂渐渐凝实,化作他生前的模样,他不能言语,只定定地看着少谙,那目光包含了无尽的埋怨和担忧。 “快,就现在!”夭圼提醒道,少谙赶紧将灵魄送入九黎壶内。 “幽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的,你说过要和我一起驰骋六界的。”少谙看着幽纹的灵魂缓缓飘进了九黎壶,幽幽语道。 第二十二章 赏令 昆仑的天色在昆仑镜的笼罩下显得越发地朦胧,四位尊主的突然离开使得圣清殿上气氛诡异起来,而师长们的再次出现,却是带来了更加紧张的气息,同时,也带来了令他们热血沸腾的消息。 “今日昆仑山上混有魔界歹人,四境交流会暂停!现在,众弟子各自分散,搜寻藏匿的魔族,谁能擒到魔族,可获凌虚阁入门资格!”极翁上仙漂浮在圣清殿上空,对众位弟子承诺道。 这下底下弟子可炸开了锅,凌虚阁啊,那可是仙界最古老的的藏宝阁,历史比九天之上的玲珑阁还要久远,是为上古神族所造,不仅保存了六界中的各种奇珍异宝,还收纳了不少上古失传的阵法禁术,若能有此机会一览其境,当可抵百年苦修。 众人均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倒是个锻炼他们的好机会,比枯燥的比武有效多了,让他们好好认一认魔族,别到面前了还分辨不清是人是魔。”岐峰上仙显然很赞同极翁上仙的做法,只是语气中包含了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 灵素上仙也点头表示同意。台下的三境弟子顿时兴奋异常,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三五成群地朝殿外走去。沂筠上仙也朝台上的几位苍山仙境的长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前去协助。 “芩蓁若怀,你二人去守住前后山门要道,以防那魔伺机逃逸!”极翁上仙对着身后的两个得意弟子说道。 “是,师父!”二人得令,各自飞往前后山门。 “镜月湖畔的血迹表明了那魔已身受重伤,一时半刻难以恢复,想来弟子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灵素上仙原本还有些担心,但想到凌虚阁的阵法封印也不是好闯的,那魔定是受了伤的,便放下心来。 就在四境弟子满昆仑搜寻少谙时,玉清殿内幽纹灵石的凝练也到了最后一刻,只见九黎壶通体隐现透明,其中升腾着一团幽紫色的火焰,中央一颗明亮的黑色的光球逐渐膨胀,吸收着周围的紫色火焰,直到它全部融入黑色光球内,顿时黑芒大放,将夭圼的结界也晕出一层暗色。 “成了!”少谙激动地屏住呼吸,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逐渐恢复的壶身,看着九黎壶渐渐恢复了原样,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飘荡而出,通体散发出莹润的黑色,魅惑而深沉,是幽纹! “行了,这已经是一块活石了,只要稍加温养,再经过魔界轮回之眼的淬炼就能复生了。”夭圼瞟了一眼幽纹的灵石说道。 “谢啦,夭圼!”少谙扬起明媚的笑脸,难得如此真诚地看着夭圼,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叫哥哥!”夭圼顿时笑眯眯地看着少谙。 “夭圼~爷爷!”少谙眼珠一转,竟脆生生地唤出了这个称呼,一下子把夭圼气出了内伤,虽然夭圼的年纪比少谙轮回几世的祖祖祖祖爷爷都不止,但仍是个翩翩美少年的模样,哪里像爷爷。 “好你个丫头,竟敢叫本尊爷爷?”夭圼一把将少谙提了起来,黑着脸吓唬起少谙来,少谙也是毫不在意,仗着夭圼不会把她怎样,只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别高兴得太早,仙界昆仑镜已开,要想闯出可不容易!”夭圼脸上突然浮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皱紧的眉头简直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昆仑镜又如何?我们二人联手,还怕闯不过去?”少谙收了笑,撇了撇嘴,鄙视了夭圼一眼,还禁海隐者呢? “丫头,这回怕是你要你一人面对了。”夭圼认真地望着少谙,掩不住眼中的担忧。 “你有急事吗?”少谙的脸终是沉了下来。 “嗯,很急!”夭圼摸着少谙的脑袋,沉声说道,“抱歉,不能陪你一起!” “没关系!我魔界少尊少谙也不是纸糊的,仙界的那些家伙奈何不了我。”少谙脸上重新现出笑容,那是自信。 “你的伤并为痊愈,只是在焕尘的效力下暂时恢复,一定要小心!这是一道保命咒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能保你不死,我处理完事情就会赶回来救你的!”夭圼手中银光汇聚,渐成一个复杂的印诀,打入少谙体内。 “你放心吧,等你处理完事情,欢迎来魔界找我玩!”少谙轻松地笑道。 “那算了!”夭圼连连摆手,想到某个身影,心中不禁抖了一抖。 夭圼离开了,临走前仍是极不放心地看了少谙一眼,但他自己那事也是刻不容缓,若势态扩大,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两害相权—— 少谙面色沉凝,张开嘴,吞下了幽纹的灵石,幽纹刚凝神成功,十分虚弱,在她体内才是最安全的,得快些离开仙界才行。 “聆兰师妹?你为何会在此处?” 玉清殿前,一队昆仑弟子看见徘徊在门口的聆兰,疑惑地问道。 聆兰一个机灵,神色茫然地抬头,她这是怎么了,她明明在卧房里的,为何会到了这里?啊!对了,水音,水音她—— “各位师姐,聆兰昨日见得禁海封印,深思恍惚,郁郁不得,遂回玉清殿休息了片刻。”与水音待久了,情急之下竟也编得谎言圆了过去,聆兰不由得暗自忏悔。 “你修行日浅,有此感觉不为过,我们正在搜寻魔界歹人的踪迹,你也来吧。”那位身着白色的师姐神色倨傲,说着便要往玉清殿内走。 “师姐——”聆兰本能地拦在她们面前,可不能让她们进去搜,水音那副样子,定会被她们发现的,聆兰正在绞尽脑汁想着阻拦的理由,额上冷汗直冒。 “聆兰师妹,我叫你一声师妹是抬举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白衣师姐皱了皱眉,冷冷地觑了聆兰一眼,一个正式弟子都算不上的人,竟敢阻她去路? 聆兰神色黯淡地低下头,却仍是没有让开道。 第二十三章 将离 “咦?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呀?”身后传来水音清脆的声音,聆兰难以置信地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水音,和平常一样嬉皮笑脸,不禁让她觉得先前脑中挥之不去的场景只是一场梦而已。 “凌鸢师姐,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大阵仗?”少谙在卧房中纠结着要不要归还这九黎壶,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顺走算了,回去给师尊枫秀当酒壶使。可刚一出来,便看到此等场景。 白衣师姐凌鸢抬眼瞥见了少谙走出,皱了眉,还以为她们一行是第一个来到玉清殿的人,没想到早有人来过了,还是那个很得大师姐喜爱,古灵精怪的水音,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水音,我且问你,你在玉清殿内可有见到可疑人等?”凌鸢压抑着缓了语气,问道。 “没有啊,我和聆兰师姐没资格参加交流大会,太困了便偷偷回来休息了,凌鸢师姐,求你了,不要告诉若怀师姐嘛!”少谙搓了搓手,歪着头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虽然知道这么说凌鸢是肯定会去若怀那儿告状,但也顾不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话题。 “哼!”凌鸢没理少谙,低眉扫了她和聆兰一眼,知晓玉清殿内没有异样,便转身带着一帮弟子离开了玉清殿,似乎不耐于跟少谙多说一句话。 见她们走远,少谙才长出一口气,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聆兰,盯得聆兰心中一阵发毛。 “水音,你——”聆兰刚一开口,少谙瞬间便来到她面前,右手轻轻地按上她的额头,紫光乍现,而聆兰也毫不反抗,或者说是反抗不了。 “聆兰师姐,我们刚休息了一上午,我肚子好饿啊,我们去找吃的吧!”少谙低沉的声音缓缓飘进聆兰的脑中,给她灌输了一段错误的记忆,让她认为她们真的是累了才还会回玉清殿休息。 看着目光呆滞的聆兰,少谙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带点忘川湖水出来,那样就不用这么麻烦地在她脑中制造幻景了,只需要一滴便可让她永远忘记之前的一切,而这样的幻景只是覆盖式的记忆,一定时间过后是会失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她就要回魔界了,与聆兰终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聆兰师姐?”少谙轻轻唤了她一声,聆兰眼中的迷茫逐渐消失,恢复了原样。 “啊?” “师姐,我饿了!”少谙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拉着她的衣袖不松手。 “好好好,我带你去厨房就是了。”聆兰被她晃得有些晕,忙一口答应下来。 “真的?那我们走!”少谙拉着聆兰,一阵风似的朝后山厨房而去。 一路上,少谙见到了很多像凌鸢那样的队伍,心中暗嘲,这是要大搜捕的节奏啊,哼,看你们找不找得到我! 由于昆仑山上相当一部分弟子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再利用食物来果腹了,只有一些修为浅薄的小弟子们才需要进食,所以厨房被设在了偏僻后山,邻近后山门,平时少有人来,更别说此刻了,大部分人都在四处搜查魔族的下落呢! “水音,你这死丫头来这里做什么?”若怀徘徊在后山山门,见水音和聆兰急匆匆地跑过来,不禁皱着眉问道。 坏了!若怀这么会在这里! 见着若怀,少谙心中也是一惊,原想后山封印薄弱,冲出后立即遁入人界,仙界便再难寻她,没想到若怀竟然守在这里。她虽不惧若怀,却恐她们的战斗会引来四境尊主,那她就真的逃脱无望了。 “嘿嘿,若怀师姐,我在藏书阁找到一样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少谙眼珠一转,右手掏出握拳,嘻笑道。 “你又要搞什么鬼?”若怀疑惑,却没有上前,这丫头诡计多端,她已经被坑了不止一回。 虽然知道若怀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但阻止不了若怀慢慢接近少谙伸出的右手,因为在她眼中立在原地的少谙实际上已经缓缓走近。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不想看吗?”少谙同时使出心幻摄魂之术,浅浅的声音逐渐传进若怀的耳中,令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少谙的左手毫无悬念地按上了若怀的头,手中紫光闪烁,若怀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看着旁边聆兰瞪圆的眼睛,少谙忽地变换了右手,紫光一闪,若怀便晕在了一旁。 “聆兰,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少谙不再看聆兰捂着头痛苦挣脱幻术的模样,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山门。 鬼界,阎罗殿。一身红衣的鬼王躺卧在王座上,一头不羁的长发就那么垂散在身前,鬼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神色不善地瞥着底下跪着的黑白无常。 “说吧,鬼界本源为何会被盗?”鬼王声音似是透着事不关己的玩世不恭,却仍是吓得黑白无常伏地颤抖。 “禀鬼王,是,是属下等失职,才使,才使小人有机可乘,盗得鬼界之源!属下等万死——” “行了,你还想死到哪里去?逃出的恶鬼可曾抓回?”鬼王阻断了白无常的话,说到失职,他们哪里比得上他鬼王本人。 “逃出的恶鬼大半都已抓回,现关在无间地狱中,少数仍在追缉中,相信不日便可悉数抓回。因本源失窃而导致的鬼界动荡在牺牲了数万鬼魂行祭的情况下也已经和缓。”白无常直起身子,抹着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恭敬地答道,难为他能用出“牺牲”这个词! “嗯~”鬼王懒懒地应了一声。 唉,这回不得不去魔界了,只有魔界的本源才能与鬼界相容,他是拒绝的!要让他知道是谁偷了鬼界本源,非要扒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投入九幽阴狱,永世不得超生不可! 某幽不是来占正文字数的,委屈眨眼求票票~ 第二十四章 沉霄 若少谙知道她会因此深陷仙界,那时听到有人呼唤,定不会好奇,必不会回头!可偏偏她也一定会回头,一定会—— “修容,是你回来了?”身后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那音调像是从破败的风箱里发出的,压抑着残破不定的轻唤。 修容?那不是容姐姐百多年前在人界游历时所用的名字吗?当年,据说暗使容卿曾为“诛仙计划”深入人界,期间有十年不知所踪,魔尊枫秀等人皆以为她是被某位隐世的古仙给灭了,不想十年后她再次回归,独自一人不声不响地在轮回之眼的忘川湖畔枯坐了五十多年,十多年前才重新接任修罗殿副使之职,无人知晓她的人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到底是谁啊?竟然识得魔界暗使容卿?少谙刚要触摸结界的手停了下来,好奇地转过头。 那一刻,周围空间瞬间凝固,仿佛一切都归于静止,落叶停滞,尘埃浮空,少谙有一种错觉,觉着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死死盯住她的那个身影。 这竟是,那个邋遢的岐峰上仙?少谙瞪圆了眼睛,已来不及浮想容卿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了。因为,岐峰上仙的身影一瞬间便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住她的脸,唇角浮现出一个比哭还诡异难辨的笑,脸上随之逐渐化开的,是冲天的戾气。 “虞修容,你这魔女,还敢来我仙界?”岐峰上仙昏浊的双目中杀意凌厉,状似疯癫地朝少谙攻来,玄色的灵力四面八方直逼少谙。 少谙立即腾身而起,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幻术,对付仙界上仙,可不能将魔力再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只见空中少谙的黑色衣袍迎风飘扬,紫眸中杀气尽显,左手魔力闪烁,接下了岐峰上仙随之而来的一道道杀招,岐峰上仙招数一气呵成,少谙被逼得连连后退。 容姐姐啊,你这回是害苦了我哟!少谙心中悲叹一声,当初她为何会选择幻化成容卿的模样呢?难道就因为她是少谙唯一确定为女子的魔吗?呃,好像是这么回事,唉,这下可尝到苦果了,她怎么就没旁敲侧击出容卿在仙人二界的仇人呢?好像也不对,仙界众人皆是她的仇人!不管了,先对付完这个岐峰上仙再说。 少谙艰难地抵挡着岐峰上仙的攻击,下面的若怀却是已经从她的幻术中挣脱出来,若怀看着一旁茫然无措的聆兰和空中腾挪翻飞的黑色身影,立刻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来历不明的水音就是他们要找的潜伏昆仑、欲行不轨的魔界歹人,还好岐峰上仙及时出现,要不然,真可能让她就这么逃出去,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早说过这个水音来历不明,不可轻信,偏偏大师姐不听,还对她关爱有加,魔界之人可真是阴险歹毒!若怀理了理头绪,忙掷出一道灵力,那灵力瞬间化作烟花在空中散播开来。少谙原想施术掩盖,右手还未伸出,便因分神而被岐峰上仙抓住了机会,雷霆一掌重重地印在胸前。 “水音!”底下聆兰刚回过神来,就看见空中少谙被一掌击中,随即惊呼一声。 少谙闷哼一声,身子不自觉地朝后仰去,她忙稳住身形,拉开了距离,与岐峰上仙在空中对峙着,而岐峰上仙则继续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 “你不是她!”岐峰上仙的语气似是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和轻松,手中的酒葫芦翻滚两下,突然打开,仰头痛饮了两口。 “不管你是谁,今日也休想逃出生天!”岐峰上仙阴鸷的目光瞟向少谙,眼中满是厌恶。 少谙掩下喉中腥甜,丝毫不惧地看着岐峰上仙。眼下当是最坏的情况了,若怀已发出示警,其余三尊不消片刻即会到来。看来,今天将会有一场恶战了! 少谙皱紧的眉头倏地打开,唇角轻扬,化开一抹邪逸的浅笑。她是声震仙界的魔界少尊,可不能在这些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仙人面前堕了魔界的威名。 “魔界少谙,请指教!”少谙微抬双目,眸中一片冰冷。抬起的左手聚起暗紫色的魔力,缓缓凝成一把光剑,直指岐峰上仙! “原来是魔界少尊,难怪有如此气性!”岐峰上仙冷声道,手中酒葫芦用力一掷,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地面,入土三分,随即手中玄光一闪,一柄三尺长剑显现而出。此乃齐云尊主佩剑“沉霄”,仙界后天八神器之一,剑一出鞘,风云变色,草木惊鸣! 哼,神器?又有何惧? 少谙手中挥舞着光剑,直向岐峰上仙而去,剑尖所指,正是“沉霄”! 与此同时,圣清殿上的极翁上仙等人看得示警,皆腾起身形,朝后山赶来。远远便看到了空中激斗的二人。 说起来,少谙与岐峰上仙这次交锋,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紫玄色光芒交错着,一闪而逝,胜负已分!少谙被“沉霄”一剑斩落在地,紫光闪烁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输了吗? “岐峰上仙,这便是那魔女?”极翁上仙来到岐峰上仙身边,指着地上的少谙,神色激动地询问。 “是,此魔女乃是魔界少尊,现已被我擒下,交由极翁上仙发落!”岐峰上仙收起长剑,张开手吸出了地上的酒葫芦,灌了几口。 “极好极好,这魔女终于伏法,实乃我仙界一大幸事!”极翁上仙在空中顿了顿手中拐杖,显然极是高兴。 灵素上仙沉默不语,看着地上的少谙,陷入了沉思,沂筠上仙闭着的眼睑一阵微颤,眉头似是皱了皱。 一旁被遗忘的聆兰呆坐在地上,望了少谙一定不动的身体,终是流下眼泪,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自己朝夕相处,当作妹妹疼爱的人是魔,此番败在岐峰上仙剑下,终是死路一条。 “水音——” 非占字数,求票遁走~ 第二十五章 霜后 自从知晓有魔闯入昆仑,极翁上仙心头就一直横梗着一根尖刺。八百年前,魔尊枫秀傲视群仙,九天仙境被强势攻破,致使仙界人人自危,那一幕一幕,那场景,那耻辱,历历在目!现下此魔伏法,竟还是魔界少尊,用来出口憋了几百年的恶气,当真再好不过! “呵呵!”极翁上仙抚着花白的胡须,急切地朝少谙而去,刚要捏起一个束缚术,却被一旁的沂筠上仙阻止了。 “且慢!”沂筠上仙仔细“看”了一眼少谙,抬头问了岐峰上仙,“你使了几成功力?” “八成。”岐峰上仙转了转他的酒葫芦,眼神恢复了昏浊,身子也有些摇摇晃晃,听沂筠上仙发问,疑惑道,“有何疑问?” “这位是魔界少尊,从两年前对抗我苍山仙士的修为来看,必已近于灵寂之境。试想,以她的功力可会被你一击重伤至此?”沂筠上仙凑近感受了一下,果真如她所想,“另外,此间之人我总觉着丝毫未有生人之气,有些古怪!” 沂筠上仙掌中红光乍现,苍山尊主佩剑“霜后”随即出现在手中,可下一刻竟瞬间脱离了沂筠上仙的掌控,飞至少谙身边,萦绕盘旋。 “若我猜的不错,这并不是魔界少尊!”沂筠上仙默念剑诀,勉强操控着“霜后”。 与“沉霄”不同,“霜后”乃上古神器,而能与上古神器产生共鸣的,也只能是上古神器。果然,在“霜后”的诱引下,地上的少谙缓缓现了原形。 “这是——九黎壶!”极翁上仙一惊,不小心揪下了自己几根胡子,他明明检查过,凌虚阁并未失窃啊。 这魔女还真是神通广大,竟能在凌虚阁层层阵法封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九黎壶,真真不愧是声震仙界的魔界少尊! 思及此事,极翁上仙一张老脸涨得红紫,险些背过气去。 话说,“牺牲”了一件神器制造幻身,真身悄悄遁走的少谙,此时却趁着三尊赶去了后山这个极好的时机,出现在了圣清殿上。 虽说相当一部分急功近利的四境弟子离开去寻找她的踪迹了,但还是有些许不愿凑热闹的人存在,比如,旬攸! 少谙此番出现,并未幻化成水音的模样,只简单收敛了气息,受得“沉霄”一剑,她已然伤得不轻,以防生变,再无余力制造幻身了。她一出现,就已经被此时殿中修为最高的旬攸发现了。旬攸第一眼见得突然出现的少谙,便有种穿透灵魂的悸动,无关样貌,只因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恍若是血脉的牵引一般。因此,他并未在第一时刻出手拦截,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旬攸未曾动手,不代表别人不会动手,紫昀因为旬攸也不曾离去,见原本聊得兴起的他莫名转头看向某处,便也好奇地随他眼神而去,只是,目光所及,并非什么奇景,而是一个黑衣紫眸的,神色冰寒的女子。 黑衣紫眸,魔! 紫昀思虑不及,却本能地抽出佩剑,大喝一声,运转灵力朝少谙而去。她这一动,便引得周围的人同时发现了少谙。 少谙见得紫昀攻势,眸色愈深,嘴角划过一抹轻蔑。 “仙界诸人,欲阻我者,必杀之!”先前心动恻隐放过若怀,终引得四尊齐至,迫使少谙生受一剑才得金蝉脱壳,对于仙界中人,她是再不会手软了。 谁敢阻她之路,她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紫昀理所当然地不是少谙的对手,被她一招制住,少谙左手中杀招渐显,迅速袭上紫昀的灵窍,却被侧边忽然出现的旬攸挡了下来。 旬攸一脸震惊地看着少谙只有四指的左手,手中招式猛然顿住。少谙瞅着眼前旬攸呆楞的模样,被隔开的杀招毫不客气地印在了他的身上,旬攸被击中,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也好似对自己的伤毫不关心,仍是呆呆地看着少谙,眸中隐现激动,想要出声相询,却始终开不了口,因为眼前之人,是个魔! 前山山门离圣清殿极近,守在前山的芩蓁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圣清殿上的魔力波动,迅速赶了过来,看见了她怎么也无法料想的一幕。 少谙和水音,于容貌上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但于气质上,却是天差地别,但芩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或是本着仙人之责,或是不忿于少谙这两年的居心叵测,刻意欺骗,芩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她终究还是祭出了仙剑。 少谙神色未变,手中光剑凝聚,毫不犹豫地攻向芩蓁,同时心中暗叹,她和芩蓁、聆兰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这两年的天真烂漫,全都是伪装吗? “芩蓁师姐,让我来领教一下你昆仑首徒的高招!”少谙启唇,语气含笑,仿佛仍是那个跟在芩蓁身后疯癫调皮的小丫头,而不是眼前的生死对决的主角。 “水音,你若面缚归命,我自当奏请师尊从轻处置,望你好生考虑!”芩蓁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气势,面对着少谙,她还是有些心软。 “很抱歉,芩蓁师姐,绝无可能!” 归命?她少谙从未想过归顺仙界,魔界和师尊,是她永远的信仰。她亦从未信过命,不然就不会冒险入仙界,逆转生命规律,去复活幽纹。 今日,她也会在昆仑杀出一条路,染血这所谓的仙之天道! 求票票~ 第二十六章 缚镜诛天 透过昆仑镜白色的结界,刺目的阳光折射在芩蓁面上,泛起了几分波澜,越发显得她的面色清冷如霜,眉目间隐隐流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两年前,是我把奄奄一息的你带上的山,引入的昆仑,没想到竟酿得今日之祸。”芩蓁低垂了眉眼,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后悔?”少谙冷哼一声,面上隐现不屑,这些仙人都是一丘之貉! “不,要是重来,我依旧会救你!”芩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少谙,她从未后悔救了少谙,此刻亦然。 少谙愣了,手中光剑顿了顿,心中升起了些许感动,奈何她们立场不同。 “我们终是敌对的!”两年前造出伤重的假象,只是为了混进昆仑,少谙闭了眼眸,再睁开时眼中已是熊熊燃烧的紫焰,“所以,战吧!” 少谙收起了那些无谓的感慨,手中光剑一分为二,摄人心魄的幽紫色光芒流转,径直朝芩蓁而来,芩蓁也收敛了心神,抬起了手中的剑。 圣清殿上为数不多的弟子均紧张地仰头看着空中闪烁的身影,听得那兵刃交接的刺耳清鸣,不由得揪起了心,同时也有些惊愕,这魔女竟能和昆仑首徒芩蓁打得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要知道芩蓁的修为与上仙之境也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没有人注意到空中昆仑镜的结界正在缓缓朝着少谙之处收缩,当她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 “大胆魔女,竟敢私闯昆仑,定要你有来无回!仙界弟子听令,不惜代价,全力击杀!” 少谙转头一看,极翁上仙立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被收缩的昆仑镜束缚着,少谙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流失,不到片刻功夫,便只剩下不到三成。 “小人!”少谙紫眸如冰,痛恨的目光直射极翁上仙,瞟向一旁的芩蓁,眸色愈深。若不是芩蓁拖住她,少谙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昆仑镜束缚住。 得到极翁上仙的指示,众弟子皆祭出武器,朝少谙攻去。不惜代价,就是一拥而上,作人海之战。退后几步的芩蓁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欲开口,却无言。 “呵呵呵,都来吧!”少谙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冰冷得毫无生气,邪异得勾人心魄!这些仙人的嘴脸,她早已看透,纵然只剩下三成魔力,她也丝毫不惧。 少谙手中仅剩的魔力光芒大放,一个闪身,便带走了几名弟子的生命,手中光剑收敛不见,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融进洁白的地面上,少谙宛如魔神一般,噬血的眼眸环顾了近前的几人,众人皆惧,惶惶不敢上前。 玉清殿上的动静引来了越来越多分散的弟子,而少谙不多的魔力也在战斗中迅速流逝着,处境堪忧。 “极翁上仙,这魔界少尊的修为可真是相当的惊人,只是这些弟子,可惜了!”灵素上仙见众多弟子折损,心有不忍。 “无妨,稍后本上仙亲自去趟鬼界,劳烦一下鬼王即可。”极翁上仙丝毫不在意这些小弟子的死活,他们只需转生时不饮孟婆汤,三五十年后当可重归仙界,对于寿元绵长的极翁上仙来说,几十年也只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他在意的是仙界的未来,现在的仙界,能当大任的年轻一辈太少了! “昆仑所属,布千机阵!”极翁上仙苍老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围着少谙的众弟子纷纷退开,只留下昆仑仙境的人。 若怀腾身而起,飞至少谙上空,回首望了丝毫未动的芩蓁,皱了皱眉。芩蓁迟疑了片刻,终是飞到了千机阵的主位。 “众弟子,听我号令,出剑!”昆仑仙境仙士之上的弟子按照阵法布局摆开阵型,随着大师姐一声令下,手中之剑皆指向中央的少谙,阵中剑影横飞,白光闪烁,庞大的力量似是扭曲了空间,朝少谙而去。 少谙站在阵中,手中紫光渐渐湮灭,她的魔力已然渐尽,幽紫色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焕尘湖水的反噬渐渐显现,暗红色的血纹浮上了她的面庞,在昆仑镜白色光影的映衬下格外恐怖。 千机阵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剑化作若干剑芒朝少谙刺来,而她却是无力反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气中锋利的剑芒划过自己的脸颊、四肢,溅出墨红的血色,将她黑色的长袍染得更深。少谙单膝跪地,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流失和空荡的灵穴,一时间竟有了空灵之感。 “啊!”少谙仰头长啸,仿佛要将这种愤怒与绝望宣泄出去。 “怎么回事?”极翁上仙等人感觉到了地面的轻震,竟莫名地心慌起来,而地面的震动随着少谙的长啸也越来越强烈,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突然,玉虚峰下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天际,一柄通体莹玉的长剑随白光而起,盘旋在圣清殿上空,长剑破空之声竟引得众人心神一乱。 “这是——诛天!”极翁上仙满脸的不可思议,已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胡子,这一天不知道揪断了多少根了。 玉虚峰下乃是昆仑剑冢,而诛天剑,则是八百年前凤焱上尊的佩剑,此剑神力霸道,亦正亦邪,极难掌控。自凤焱上尊死后,仙界无人可驾驭这柄上古神器,便把它封存在玉虚峰下,留待后生有缘人。极翁上仙怎么也不曾想到,竟会是这魔界少尊唤醒了这神器,难道她就是有缘人? 阵中的少谙茫然的眼神随着诛天剑而动,眸色竟在一瞬间变作了黑色,额间一道白光一闪而逝。诛天剑盘旋许久,无视了千机阵的防御,缓缓落到少谙的面前,少谙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慢慢握上了剑柄,但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在接触的那一刻,诛天剑竟意外地在拼命排斥她。 不能松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二十七章 殇逝 “去死吧!”少谙紧紧地握住剧烈颤动轻鸣的诛天剑,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艰难地挥舞着它横扫过去。 只一招! “砰”地一声,昆仑镜结界应声而破,一时间,场中晕起一圈白色的光芒,曲弧之下,千机阵内阵的的一百零八位弟子均被拦腰斩断,外阵的弟子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残,白光侵蚀着他们的躯体,在空中爆起一层层血雾,弥漫了整个圣清殿。 胆子较小的一些小弟子已经一阵腿软,伏地呕吐起来。而主导千机阵的芩蓁若怀也是靠着迅速升空才勉强躲过一劫,她们对视一眼,心有余悸地看着底下喘着粗气的少谙。 这一剑竟然将昆仑仙境的天然屏障也打开了一个缺口,联通了人界,只见漫天的雪花自空中洒落下来,拂过少谙的面容,轻轻地带走了一抹墨红,中央的她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与这突然而至的天象一般相得益彰,是同样的冷冽而孤寂。 “她不是已经力竭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力量?”若怀声调都有些变了,修仙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若不是芩蓁拉着她上移,那她也—— “她手中的那柄剑,好像是诛天!”芩蓁神色凝重地盯着少谙手中的剑,沉声说道。 “诛天?那不是凤焱师叔的剑吗?既是神剑,为何会自己飞到这个魔女手中?”若怀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我也不知道,且看师尊怎么处理。”芩蓁皱紧了眉头望了少谙一眼,拉着若怀退到高台上,手握诛天的魔界少尊,已经不是她们能对付的了。 高台上四境尊主面面相觑,均有些恐惧地看着诛天剑,已经毫无魔力的少谙单凭一柄剑便能瞬间诛杀那么多仙界弟子,若在全盛状态,不知又是怎样的惊天动地!诛天之威,诛天之威,不外如是! 刚凭借着诛天剑杀灭众多仙人的少谙,此刻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双目中黑红的血顺着眼角流出,浑身每个毛孔均爆出一蓬血雾,沾湿了黑色的衣袍,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 “我看谁敢,谁再敢,拦我?”少谙面目狰狞,拖着诛天剑,缓缓朝人最多的地方走去,胸前星坠幽紫色光芒一闪一闪,这是被昆仑镜压制的魔力,也是她最后的力量了。 出人意料的是,没走几步,少谙手中的诛天剑竟然,断了! 少谙呆呆地看着诛天剑,在前一刻,少谙隐约感受到了剑的悲鸣,此剑竟如此刚烈,宁愿自绝也不肯为她所用,难道就因为她是魔?难道就因为她杀了仙界中人? 哼,可笑,可笑至极! 少谙一把甩开断裂的诛天剑,手中聚力凝了一把短刃,继续向前走去。真的没有人再阻拦她,或许是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眼前的一个弟子连少谙的短刃到了面前都没有反应! “都去死吧!”少谙一阵狞笑,狠狠刺入眼前的身体,少谙享受了噬血的乐趣,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送上了轮回路。 “师父,您快想办法阻止啊!”若怀望着少谙肆意杀戮,着急地对身前的极翁上仙说道。 极翁上仙没有言语,只定定地看着他仙界弟子的生命一个个终结在少谙手中。 直到—— “水音,不要再杀人了,求你了!”碧绿色衣衫的少女紧紧攀着她手臂的双手缓缓落下,神色哀求地望着她,丝毫不顾自己嘴角处涌出的鲜血。 “聆兰——”少谙眸色瞬间清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呢喃一声。 而此时,她的左手,正穿过了聆兰的身躯,带起一蓬血雾,丝丝的魔力缠绕着少谙全身,一头随风飘散的黑发也染上了暗红的血迹,重回幽紫的瞳眸冰冷摄人。 少谙十丈之内,皆无生人,有的只是残破不堪的躯体和一地的血红,以及身前即将逝去的聆兰。苦修幻术多年,她多希望眼前的一幕只是幻境。 在昆仑两年,少谙享受过这简单无忧无虑的生活,与聆兰的朝夕相处、嬉戏打闹终成了她无法忘却的美好,少谙十分珍惜这段回忆,也无意伤害聆兰,可是,聆兰还是死在了她的手中,或许从她暴露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无法善了。 “笨蛋,你冲上来干嘛?”少谙目眦欲裂,嗓音颤抖。 “水音,停手——”聆兰的声音已轻不可闻,“你的——罪孽——” 聆兰渐渐没了声息,带着对少谙的担忧和宽恕,永远地离开了! “啊——”少谙抱着聆兰,眸中血泪更甚,聆兰是她的第二个朋友,与幽纹不同,聆兰是她想要用最纯洁之心来对待的美好的朋友,或许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的镜面。 可悲的是,她的两个朋友都死了,一个为自己而死,一个被自己杀死,幽纹重生有望,而聆兰,修为浅薄的她,怕是在鬼界万千魂灵中也寻她不得了吧。 “是你们,该死的是你们!”少谙状若疯癫,手中光刃闪烁,朝人群中一人而去。 “啊,烟青,快闪开!”人群中的紫昀看少谙袭去的方向竟是自己的弟弟烟青,顿时惊叫起来。 可一切都晚了,少谙的光刃已经袭上了烟青,奈何魔力枯竭,光刃已微不可见,少谙变刃为掌,凝聚了剩余的力量发出了最后一击。那烟青勉强在少谙手下走了一招便被她一掌拍飞出去,生死不知。 “够了,这魔界少尊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了,就此结束吧!”岐峰上仙瞥了少谙一眼,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转头对极翁上仙道。 “嗯!”极翁上仙捋了捋花白胡须,应道。 某幽出来卖个萌~求票票~ 第二十八章 被擒 极翁上仙与岐峰上仙腾身而起,飞向了少谙,灵素上仙仍是皱了眉犹豫了片刻,紧随其后,而沂筠上仙却是迟迟未动。 自诛天剑出现起,沂筠上仙便有些心神不定,额间血色朱砂散发出阵阵炙热的气息,在她的灵窍中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她一直默念静心咒,勉励压制着,随着诛天剑的断裂,她的脑海中也似是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腰间她出世便携带的一块不规则的灰色玉石竟也是断裂了,这—— 沂筠上仙看着场中披头散发,拼力强撑着少谙,心口竟是一痛,她身为仙界上仙,怎能动这绝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呢?沂筠上仙深吸口气,压抑着心头的异样,终于踏出了脚步,也飞至少谙上空,缓缓祭出了神剑“霜后”。 四境尊主唯恐这魔女还有些什么惊人的底牌,没敢托大,四人一齐出手,势必要除掉这个作恶多端的魔界少尊。中央的少谙一阵虚脱,已毫无气力去嘲讽这胆小如鼠的所谓上仙,十分干脆地躺了下来,眸中一片死寂,神色平静地看着天空。 聆兰,对不起! 少谙胸前星坠中最后一点魔力也已经耗尽,她的面容在一瞬间恢复了那满脸褶皱疤痕的恐怖模样,到了这一刻,她已不在乎容貌美丑了! 今日死在仙界,师尊会替她报仇的吧,她会在轮回之眼的尽头,看着师尊杀光这些伪君子! “四位上仙手下留情!”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道惊呼声,少谙偏头一看,这不是那个发呆的傻子旬攸吗?初见他时,虽曾惊艳于他的丰神俊朗,可今日交手才知道,竟是个在生死之际还会走神的笨蛋。果然紫絮其外,败絮其中啊! 旬攸一展衣袍下摆,竟是对着空中的四境尊主跪了下来。 “四位上仙,请手下留情!这位女子虽是魔界之人,初时却只是潜藏,并未直接对昆仑弟子下杀手,可见她来仙界定有隐情。即使后来动手,也是逼不得已!望四位上仙本着仙道仁爱的本念,留她性命吧,今日的杀戮已经够多了,再添她一条命也无法挽回啊!”旬攸直视着四位尊主,高声说道,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而极翁上仙等人也真的停了下来,互相间对视了一眼。 圣清殿上剩下的所有人皆是意外,难以置信,仙界长羲上尊弟子旬攸竟会为了一个魔女,不惜向四境尊主下跪求情!当他双膝触地的那一刻,少谙也惊呆了,满脸只剩下不可思议,这个旬攸脑子坏掉了? “小师叔,你说什么?你怎么能为这个魔女求情呢?”紫昀怀里抱着重伤的烟青,听得旬攸话语,猛然抬起头,面上满是泪水,愤怒之色溢于言表,眼中的恨意如一把尖刀,直刺少谙。 她无法想象,平时公正严明的旬攸师叔竟会义正辞严地为一个满手鲜血、十恶不赦的魔女说话,甚至罔顾八百年来的仙界纲纪——见魔族,杀无赦! “旬攸,休得胡言!”灵素上仙皱眉,她一向性格温和的师弟竟会当众打仙界的脸! 极翁上仙盯着少谙看了许久,仿佛是在思索什么。 “极翁上仙,怎么?”灵素上仙等人皆是意外,旬攸身份虽是特殊,但资历尚浅,他的话却也是影响不到极翁上仙的,他突然停下,究竟是为何? “此人所言,不无道理,极翁上仙——”沂筠上仙沉默片刻,终是从牙缝中缓缓挤出这半句话,之所以是半句,是因为极翁上仙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灵素上仙,蓬莱升天阵可还完整?”极翁上仙停下,并未有放过少谙的意思,而是想到了一个魔族的特殊之处。魔界之人即使身死,也不会下至鬼界,而是归于魔界的轮回之眼,若灵神二石完整的话,即使死去,也可在轮回之眼中复生。那他牺牲如此之多的弟子,可就全部白费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完全除去魔,那就是蓬莱的神罚升天阵,神罚之下,葬神台上,神劫漫天,连神族都无法幸免,更不用说小小的魔族了。 “嗯?蓬莱升天阵已经千万年不曾开启,极翁上仙这是要——”灵素上仙迟疑了片刻便明白过来极翁上仙的意思,蓬莱的升天阵已经尘封千万年,久得她几乎要忘记了,极翁上仙此时提出,定是要重新开启这升天阵,处置这位魔女了。 “本上仙确有此意!不知灵素上仙方便与否?”极翁上仙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询问着灵素上仙。 “当可!”灵素上仙答应下来。 “师姐——”旬攸惊道,还想说什么。 “旬攸莫要多言,此魔乃是罪有应得,不值得你求情,就这么定了。一年之后,正好便是千年一度的神罚之期,这魔女就先囚在蓬莱吧,有师尊长羲上尊的坐镇,量魔界也没胆子前来劫走她!”灵素上仙抬手阻止了旬攸的话,看着旬攸,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深重的不满。 “如此甚好!”极翁上仙收了法器,一道捆仙锁束缚住了少谙。四境尊主联手,在少谙身上布下了层层封印,封锁了她的灵穴,防止她恢复魔力。 一年之后,少谙的命运,仍会是死亡吗? 魔界,焱宫外。 淡淡的银灰色光芒一闪,鬼王的身影缓缓显现,他鬼鬼祟祟地猫着步伐穿过了殿门,悄悄进了焱宫,瞧见长殿尽头熊熊燃烧着的魔界本源,双目放光,见四下无人,便放松下来,大摇大摆地迈着八字步,朝前走去。 “没人,正好!我只是来借一点本源,千万别再追着我不放啊,伟大的魔尊枫秀大人!”鬼王嘴里嘀嘀咕咕,还装模作样地朝四周拜了拜,要是让鬼界众人看到他们的鬼王大人竟是这幅胆小的模样,怕是要集体自祭以谢始神了! “你在说什么?” 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举目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长殿尽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他,托着一尊初具雏形的墨玉王座,手中闪烁了精纯的魔力光芒,比划着尺寸,对着它修修补补。 “原来是靳墨兄啊,杀鸡焉用牛刀?你怎么做起了此等下人的活?”鬼王瞅了半天,才发现竟是魔界大尊靳墨,不由得调笑出声。 手中玉屑横飞的靳墨停下了动作,黑着脸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鬼王,只一句话便止住了他没完没了的笑。 “魔尊在你身后!” “呃……”鬼王僵住了一张欠扁的脸,十分机械地半转过头,余光飞速地瞟向身后,发现并没有人,顿时长出口气,“靳墨兄,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鬼王回转过头,正要数落靳墨一通,却发现,一张冷峻的面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面前,幽暗紫眸正十分不善地盯着他,正是魔尊枫秀。 “妈呀,吓死鬼了!”鬼王十分没风度地哀嚎着躲到了靳墨身后。 “躲了几百年,终于肯出来了?”枫秀身影一闪,便来到了高台上,十分优雅地坐在了靳墨刚做好的王座上,黑袍长袖轻轻地拂在身前,暗紫色的冷眸觑了鬼王一眼,缓缓道。 第二十九章 无门 鬼界,阎罗殿。 鬼王十分惬意地仰躺在王座上,瞅着头顶缓缓燃烧的本源之力,心念倏地回到几天前,没想到魔尊那家伙还是那副德行,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又得被他胖揍一顿。 “鬼王大人,仙界极翁上仙请见!”一鬼侍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走进了殿中,抬头看了神游的自家鬼王一眼,迅速地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不见~”鬼王看也没看鬼侍一眼,轻飘飘地飞出两个字。 “极翁上仙说是有要事相求!”鬼侍伏低了身子,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为了极翁上仙允诺的那颗定魂珠,他也是拼了。 极翁那老家伙欺负了他的小水音,还敢找上门来,当他夭圼是活的不成?鬼王翻了个白眼,幽幽地直起身来,瞟了鬼侍一眼,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内殿。 三日前,魔界焱宫。 “啊,枫秀兄啊,三百年未见,可好?”鬼王扶着靳墨的肩,扯了笑脸对魔尊枫秀说道。 靳墨身形一闪,甩开了鬼王的鬼爪。 枫秀瞥了他一眼,瞅着他那胆小的模样,真是活糟蹋了鬼王的名头。不过呢,鬼王此番自己送上门来,可是知道他想要松松筋骨? “托福,倒不知鬼王大人这些年何处逍遥?” 枫秀的声音仿佛带着冰茬,飘进了鬼王耳中,鬼王心中自是一抖。目光瞟向枫秀,见他双目轻眯,顿时心中大呼不妙,这都八百年了,魔尊怎么还是忘不了那件事呢? “呃,本尊我闲来无事,正窝在一处闭关玩。不料竟有人胆大包天,潜入鬼界盗了本源,致使鬼界动荡不安。本尊这才前来,恳请魔尊大人借予鬼界些许本源之力维持运转。”鬼王前一句还是义愤填膺地样子,下一刻的神情却变得有些诡异,某鬼表现得极其诚恳,摊着双手,可怜兮兮地看着魔尊,一副你若不给我便不走的模样! 这招还是鬼王从少谙那丫头那儿学来的,不知道奏不奏效? 枫秀倒是没甚反应,眼皮抬也没抬。旁边的靳墨则是单手扶额,默默掩了一阵闷笑,这鬼王还是老样子。 “废话少说,要想得到本源之力,先过我这关!”枫秀身形闪动,瞬间即至鬼王面前,浑身光芒大放,吓得鬼王连忙摆手。 看样子并不奏效,那丫头一点也不靠谱! “停停停——”鬼王身体折叠成一个奇异的角度,闪开了枫秀的攻势,“若我拿你魔界少尊的下落交换呢?” 枫秀手中黑芒顿住,却没有收回,幽沉的双目盯着鬼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若他胡说八道,必要让他付出代价,也是很久没收拾这家伙了! “是这样的,若干年前,我与少谙相会于静谧幽深的——” “啪”的一声,枫秀隔空捏碎了一座烛台,烛台的粉末飘过鬼王面前,透过迷蒙的尘埃,鬼王瞥见了枫秀眸中的深沉与杀意。 “那个,我在昆仑山见过少尊大人,她正在凝聚一个叫幽纹的魔的灵魄。”鬼王毫不犹豫地将少谙给卖了。 “傻丫头!”枫秀似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王座,冷眸直视鬼王,“她近况如何?” “貌似,应该,或许不太好!”鬼王小心地观察着魔尊的神色,感应到种在少谙体内的保命印记正在发挥作用,便猜测少谙也许是陷在昆仑了,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担忧。 虽说也在为那少谙担心,但眼看着新做好的王座又遭枫秀毒手摧残,靳墨心中一阵肉痛,又是一块万年墨玉啊! 一想到昆仑山上的少谙,鬼王便也收了调笑的心思。这八百年仙魔纷争,他鬼界一直保持中立,小心行事,不偏不倚。因此,魔尊枫秀对他的仇恨大大升级,逮着他一次揍他一次,害得他在禁海一躲便是几百年,期间唯一见到的生人便是少谙。 若不是他本就是鬼,托始神的福泽担任鬼王,自此不消不灭,若非他已无处可死,这么些年,早不知死去多少次了,唉,技不如魔啊,谁让他鬼王一直战斗力不佳呢! 鬼界,奈何桥边, 鬼王驻足,掬了一把忘川之水,对着湖中浮动的倒影,搔首弄姿了一番。 “极翁老儿说的那些鬼魂都在这儿吗?”鬼王抬眼扫了远处的一群神色茫然的新鬼,对身后的黑白无常问道。 “回鬼王,都在这儿了,您是要——”黑无常疑惑道。 鬼王抬起了双手,掌中银灰色光芒闪烁,逐渐化作一团灰色的火焰,随着他唇边勾起的一抹笑,灰焰飘到了鬼魂上空,散作若干光团,附上了每一个魂体,刹那间,那些鬼魂便已燃烧殆尽,灰飞烟灭,消失在了奈何桥前。 “这曼曼轮回路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鬼王微微抬起头,看着奈何桥上孟婆年复一年地做着重复的动作,望乡台上形形色色的鬼魂或眷恋不舍或愤怒不甘,一汤入喉,过往全消,等待他们的将是新的尘世! “你不去仙界救出小水音?怎么跑到我鬼界来了。”鬼王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到了。 “知她暂时无事即可,让她在仙界吃些苦头,长长记性!”魔尊枫秀淡淡语道,随即目光落到了远处的三生石上,面上闪过一阵寂寥。 “还是没用吗?”枫秀语中的哀愁恍若浸透了眼前的忘川。 鬼王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这所谓的三生石只是他闲来无事立着玩儿的,骗骗人界的痴男怨女尚可,对枫秀来说却是毫无效果。 “或许是机缘未到吧!”鬼王夭圼一本正经地安慰枫秀,心中感叹,枫秀这厮一人独守着一个信念八百余年,空候着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真的值得吗? 求~票~票~! 第三十章 苏醒 蓬莱一月,梦中三年,那段染血的回忆终是在少谙脑中潜行游走,一遍又一遍,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聆兰,只愿你来世,不要修仙,不要踏足那个复杂又伪善的世界! 蓬莱雪谷中,昏迷不醒的少谙,如玉的面容在黄昏的暮色下,隐隐泛起了金色。眼角处,一行清泪顺沿而出,一旁的旬攸抚摸着少谙的额发,感觉到了手心一阵清凉。 “啊,小谙快醒了!”旬攸一脸惊喜地望着她,但发现她并没有睁眼的迹象,一颗心又凉了下去。 “莫急,她这该是回忆起了一些刻骨铭心事情,这也许是她最深重的记忆了。蚀忆泉很快便会奏效,她将会忘记这些痛苦!”长羲上尊探了探少谙的脉,叹了口气,说道。 旬攸抚过少谙眼角的泪痕,仍是担忧,来回又踱了几步,见少谙仍是没有丝毫转醒的模样,强迫自己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师父,弟子须至蓬莱阁灵素师姐处听道,不能久留,小谙还请您费心照看!”旬攸朝长羲上尊躬身一礼。 “你去吧。”当初匆忙传位给灵素,长羲上尊知晓这么多年她作为蓬莱尊主,一人撑起了蓬莱仙境,着实不易。 旬攸三步一回头,就在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之时,亭中端坐的长羲上尊压抑着轻咳了一声,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了金色的光影,隐隐可见嘴角处一丝猩红的血迹。 月前与魔尊一战,纵然是他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若非枫秀神罚在身,有所顾忌,不能将他的魔力发挥到极致,不然,以魔尊的性子,断不能如此轻易地离去。 长羲没有理会嘴角溢出的鲜血,而是抬起头,直视着逐渐落山的太阳,面上神情尽显落寞,仿佛下一刻便会随尘飘散而去。 “夕阳无限好啊!”轻声吟出这句人界的诗句后,整个雪谷都恍若静默下来,任长羲散逸着他的寂寥,抛洒着他的惆怅。 八百年前凤焱毅然决然的选择同样也是他一直无法释怀的心结,那时以身殉阵的该是他啊!枫秀没有遵守凤焱的遗愿,他又何曾践行过自己的承诺呢!倏忽数百年,一晃而过,却仍是无法逃脱心底的自责之念! 旬攸并没有径直飞至蓬莱阁,他刚一出雪谷,便受到了一股奇异内息的牵引。循着那道气息,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树林前。眼前树林,一眼望去,林荫如盖,遮天蔽日,同时散发着逼人的灵气,旬攸不由得有些纳闷,身在蓬莱十多年,他竟不知岛中还有如此幽深隐秘之地。 而引得旬攸注意的,除了树林,还有眼前这个略显熟悉的背影。 “在下蓬莱旬攸,阁下是?”旬攸疑惑地开口询问,虽有些熟悉感,但他还是暗暗聚力,以防变数。 那人缓缓转过身,古朴典雅的白袍上毫无饰物,二尺拂尘静静地垂在身侧,眉心一点殷红朱砂,她双目微闭,神色沉静淡然,放眼整个仙界,如此仙姿者,唯有一人! “旬攸见过沂筠上仙,不知上仙秘密前来,有何要事?”旬攸躬身行礼,心中疑惑更深了,沂筠上仙为何会出现在蓬莱,还单独招他前来相见。 “无事,只是来问问澹台谙可好些了。”沂筠上仙仿佛思考良久,才启唇发问。 “多谢上仙关心,师妹正在闭关。”旬攸躬身答道,等少谙醒来,便可在灵池中褪去魔性,回归仙道。 沂筠上仙沉默了许久,若不是飒飒的风声和飘零的树叶,旬攸几乎要以为她时间静止了。 “这件东西你让她随身带着,算是我对一年前的事所表示的歉意!”沂筠上仙朝旬攸抛来一样东西,旬攸下意识地借住,展开一看,竟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用一根简单红绳穿着做成的项链。 那石头灰不溜秋,看上去没甚出奇,但是沂筠上仙手中的东西,必不是凡品,旬攸刚想抬头询问,可面前哪里还有沂筠上仙白衣清濯的身影?只剩下一片林涛之声,响彻耳边。 真是奇怪,沂筠上仙大老远地跑过来,难道就为了送出这条再简单不过的项链?旬攸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乱猜,揣了石头,腾身朝蓬莱阁而去。 翌日。 “嗯哼~”一声轻微的呢喃传来,闭目调息的长羲立即睁开双眼,面上浮现了殷切的期盼,目光灼灼地看着躺在亭中即将醒来的少谙。 而少谙也确实是醒了,昏睡了整整一月的她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睛,撑起了双臂,神色迷茫地四处观望,转眼就看到了一双温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直盯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你,你想干嘛?”少谙抱着双臂,紧张地退到了边上,一脸戒备地看着长羲上尊。 “小谙,你,你醒了!”少谙转头,便看见庭外突然出现的旬攸一脸激动地望着自己,明明只有几步路却还是使上异行术,眨眼功夫便来到了少谙身边,不容她反应,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太好了!”旬攸喜极,眼角隐隐见泪,昏迷了一月的少谙终于醒了。他发誓,再也不会让妹妹受到任何伤害,他要用以后的每一天来补偿这缺失的十几年! 不同于旬攸的惊喜,长羲在最初的惊异过后,开始观察起了少谙的神情,刚醒来的她表现得有些呆楞,这是服用蚀忆泉的反应? 是也不是? 少谙本能地想要挣脱,奈何旬攸抱得太紧,紧得让她喘气都有些困难。 “旬攸!”听得师尊的轻唤,旬攸才意识到不妥,忙松开了少谙,扶着她的肩膀,一脸的期待。 “小谙,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旬攸的声音都有些轻微地颤抖。 “我该知道你是谁吗?”少谙沉思了一会儿,歪着头,皱了皱眉。 六级试题,五分好评!亲爱的书友们用你们的票票来安慰我吧…… 第三十一章 洛坤 “哥哥哥哥,这个是什么呀,还会亮呐?”少谙捏着旬攸的袖口,一脸兴奋地指着前方发出雾色微光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物体,清脆如出谷莺鹂般声音飘荡在这九曲回廊之上。 “这是深海夜明珠,装饰照明用的。”旬攸抚摸着少谙的小脑袋,温柔地答道,少谙的这声“哥哥”,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了。褪去了魔界少尊的身份,抹掉了魔界黑暗的记忆,此时的少谙,就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天真活泼。 “哥哥哥哥,那是什么东西,还会跑啊?”少谙又指了一个方向。 旬攸举目望去,瞧见了寒亭内的身影,忙捂了少谙的嘴,阻止了她的傻话。 长羲上尊顶着额上三条黑线,缓缓迈出了寒亭,少谙醒来已经两天了,整个人还是处于迷懵的状态,连心智也好似退化到幼年时期了。 长羲不由地纳闷,这蚀忆泉难道不止除去记忆,莫非连灵根也一同除去了?少谙这呆头呆脑的,哪里有他长羲上尊之徒半分应有的模样。 “师父,小谙年纪尚小,口无遮拦,您别见怪!”旬攸红了脸面,隐现了些许尴尬,支吾道。 被捂着嘴的少谙扒拉着旬攸地手掌,露出一双乌溜溜地乱转的灵动眸子,瞅着长羲上尊的古怪面色,双眸顿时弯成了月牙。 年纪尚小?这丫头与旬攸乃是双生,今年怎么也有二十出头了吧,虽说魔界与仙界的时间流逝有所不同,但也相差不多,怎么这丫头却还是一副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羲上尊垂眸淡淡瞥了旬攸一眼。 “旬攸,你领着澹台谙四处走走,为师出去一趟。记得不要让她闯祸!” 长羲上尊对旬攸嘱咐道,特意板着脸严肃地看了还在搞怪的少谙一眼,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联想到这几天雪谷的遭遇,长羲不禁一阵心痛。 “是,师父!”旬攸应道。 “嗯。”长羲上尊招了朵祥云,朝西方而去。 见师尊远去,旬攸才松开捂着少谙的手,掰过她身子,瞧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叹了口气,伸手宠溺地轻轻点了她的鼻子。 “你呀,那可是师尊,怎么能是东西呢?你也是师尊的弟子,以后可不能这么胡言乱语!”旬攸一脸正经地教育少谙。 对哦,长羲上尊不是东西!少谙于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旬攸还真是傻得可爱。话说这几天,连她都惊叹于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竟然瞒过了修为高深的长羲上尊。 刚才隔应他纯粹只是为了出气! 她昏迷一月,即将醒来时,听得了旬攸与长羲上尊的对话,心想落到了与师尊枫秀势均力敌的仙界上尊手中,想逃脱可不是容易的事。思虑良久,方才想出利用蚀忆泉装傻这个办法,少谙十分意外,这蚀忆泉非但不曾除去她的记忆,反而使她脑中回忆划痕愈深了。 思及了聆兰,少谙深色一黯。而身前的旬攸却是以为自己的话语伤到了少谙,当即便有些后悔。 “小谙,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旬攸捏了少谙白皙的脸蛋,整了整少谙歪歪扭扭的衣服,笑着说道。 少谙被长羲上尊下了禁制,封住了一身魔力,她现在面上的幻术是旬攸按照心目中妹妹的模样施下的,由于旬攸并不擅长此道,少谙不能离开她三丈之内。 “啊,哦,我饿了,想吃东西!”少谙回神,撅着嘴叫道。 “好好好,听说最近厨房新进了菜色,我们去尝尝。”旬攸捏了捏少谙的掌心,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雪谷。 在雪谷的这几天,旬攸是见识到了少谙无敌的破坏功夫,长羲上尊培养了几百年的珍惜草药,在她手中被毁得七七八八,池中的冰心莲更是被她一扫而空,谷中各种地灵仙兽也是见着她就跑。 蓬莱不同于昆仑,一向不赞同弟子一昧地埋头苦修,遂蓬莱一脉皆如人界之人一般一日三餐,享受品尝美食的乐趣。此时正值午时,厨房里聚集了不少年轻弟子,等着厨子展示厨艺。 “洛坤师叔,今天主菜是什么?”一个看上去年纪颇小的女弟子伸着脖子,想要观望那大锅中的食物,被掌勺的洛坤一勺子给挡了回去,他脸上神秘一笑,冲那些双目放光的弟子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这么神秘!”门口传来一阵清朗悦耳的声音,似一阵微风拂过众人耳畔。 “是旬攸师叔啊,快来!”洛坤抬头一看,见是旬攸,笑容更甚了。 众人也回身望去,看到旬攸身旁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少谙时,顿时面面相觑。 这就是长羲上尊的新弟子澹台谙? 洛坤见气氛有些冷凝,于是一把丢开了勺子,穿过呆住的众人,笑着来到少谙面前,躬身一礼。 “这位想必就是澹台师叔了,弟子洛坤见过澹台师叔!” 众人见洛坤行礼,也不情不愿地勉强行了一礼,一时间,厨房里皆是懒懒散散,杂乱不齐的声音——“见过澹台师叔!” 少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并未有人察觉,她揪旬攸地衣角,一副受惊的模样。 “没事!”旬攸小声地安抚她,随后扫了众人一眼,“我与澹台只是来看看,大家自便。” 听得旬攸所言,一帮弟子们也无甚心思在今天的新菜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瞄着少谙,窃窃私语。 洛坤将旬攸二人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开了随身行囊,从内掏出一壶上等的竹叶青和三只青瓷酒杯,给在座的三人斟上。 “旬攸师叔,我前些日子外出游历,回来才知道,咱们蓬莱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洛坤看了东张西望的少谙一眼,对着旬攸笑语道。 “别提了,这些年仙界当真是风波不断,一刻不停!”旬攸举杯,一饮而尽,感慨万千。 “不是因为她?”洛坤摇晃着杯中纯净透明的酒液,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刚回归几日,他便听到了关于少谙的各种传闻。 旬攸接过酒壶,自己斟上,“你当真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洛坤低眉不语,算是默认了旬攸的说法。 洛坤身为戒律阁毋妄长老的嫡传弟子,蓬莱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非但没有继承毋妄长老秉节持重的严谨作风,反而热衷于厨艺,隔三岔五跑到人界去观摩学习,且美其名曰:游历! 每每气得毋妄长老要将他逐出师门,却是逐了几百年还未逐出去。 洛坤虽放荡不羁却也是孤高自傲,这蓬莱三千弟子鲜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旬攸辈分虽高,入门却比他晚得多,但旬攸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摆过师叔的架子,一直是虚心待人。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得他二人一见如故,于仙道一徒,洛坤确是对旬攸帮助良多。 “噗——”一个声音破坏了这极严肃的氛围,二人偏头看去,却是少谙不知何时端起酒杯,也学着旬攸的模样一饮而尽,结果刚一入口便喷了出来。 “咳咳咳——”少谙脸色呛得通红,旬攸连忙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有些责怪地看着洛坤。 “堂堂魔界少尊,竟然不会喝酒?”洛坤看着少谙狼狈的模样,拍着桌面,一阵嘲笑。 少谙一边喘气,一遍斜眸觑了洛坤一眼,好小子,他已经成功列入了少尊大人的仇恨名单之中! 题外话:今天父亲节,祝天下父亲身体健康、节日快乐! PS:求票! 第三十二章 月染 这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嘈杂,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尖细娇媚的声音传了进来。 “洛坤师兄,你从人界又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众人望去,只见几位弟子缓缓走近,为首一人身材高挑,白衣倾城,面目清冷,神色淡漠,旁边几人皆是落后半步,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弟子正出神地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香味,闭了眼睛一脸陶醉,先前出声的显然是她。 真是冤家路窄,有那个紫昀在,这顿饭别想吃得舒心了!少谙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目光瞟到为首的那个冰美人,一阵警惕,那人修为定是不俗,应不次于昆仑芩蓁,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到白衣女子,洛坤面上浮现惊讶之色,随即举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月染师姐,你出关了?修为可是又精进了?” “不敢当,你洛坤师兄可是游历大千世界,通晓万般诸事啊,哪里是月染这只知修炼的浅俗之辈可比的!”月染的声音就如她的气质一般清冷,直叫在场诸人心中一颤。 少谙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有情况! “小谙,这是灵素上仙首徒月染,与洛坤入门时间差不多,一身仙法极是不凡,多年来,一直与洛坤争夺蓬莱首座弟子的名头。十年前,二人打赌,赢的人便可成为首座弟子,可那一战胜负难分,最终以平局告终,月染不服,闭关苦修,势要压洛坤一头。没想到她今日竟然出关了!不知是否是得到洛坤回归的消息。” 旬攸小声地解释着月染的身份,十年前,他刚入门不久,也是见过那个傲如冰霜的女子几面,她的眼里仿佛只有实力,任何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将被她超越。正如她从未唤过旬攸“师叔”,是因为旬攸还没有让她仰视的资格。 “月染师姐,各位师姐,我们坐吧!”紫昀拉着月染的袖子往里走。 月染径自走到了洛坤的邻座,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紫昀众人也各自落座。 既是极近的距离,纵是紫昀刻意忽略旬攸,也是一眼便看到了他身边的少谙,容貌虽变,气质虽变,但紫昀通过恨意的牵引,还是一下便猜着了她的身份。 那魔女不好好躲在长羲师祖的的羽翼下,竟不知死活地跑出来,还敢来厨房?这回定要让她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紫昀眼中闪现了几分怨毒,向月染耳语了几句。 月染看了少谙,清冷面上现过一丝讶异。她不常现身,师父灵素上仙也未对她有任何限制,放任她自行修炼,不曾想蓬莱竟发生了如此大事,紫昀小师妹的性子她十分清楚,这个澹台谙怕是把她得罪狠了。 也罢,不论前因如何,她倒是非常渴望跟魔界少尊交手。 “这位是?”月染收了看向少谙的目光,挑眉故意朝洛坤问道。 洛坤与月染分庭伉礼数百年,自然极是熟悉,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见得月染视线瞟向少谙,便知道她这是动了好奇心了,一般而言,被她心动好奇的对象皆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长羲上尊费劲千辛万苦找回的弟子澹台谙,十万年前的澹台上尊后裔哦!”洛坤眼神于少谙月染身上流转,眉目含笑,他深知月染此次出关八成是冲着他来的,正好他也想瞧瞧这魔界少尊的实力,祸水东引,一举两得。 洛坤这明显撩拨的话语让少谙心中一阵恶寒,奈何受制于长羲上尊,且需装傻充愣,只能扶着旬攸,面露惊恐,泫然欲泣。 旬攸无奈地瞥了洛坤一眼,开口道。 “月染仙士,澹台谙初入蓬莱,还未曾深受吾师长羲上尊教诲,彼之所求,当有所不妥,望仙士三思!”旬攸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遥敬了月染,神色镇定,一身风度,展露无遗。 洛坤摸了摸下颌,瞅了少谙一眼,猜测她大致是被长羲上尊下了禁制,心中了然,难怪有些呆头呆脑! “我今日偏要出手呢?你还能拦我不成?”月染眸色一冷,沉声道。 “那就让旬攸代澹台与月染仙士切磋一二吧!”旬攸顿住了手中酒杯,抬眼看着月染。 他虽不是月染对手,但师门之名与妹妹,不容欺侮。 “好,我今日就看看,你这个长羲上尊之徒到底有几分能耐!” 除了师尊灵素上仙和几位长老,还未有人能让她称一声长辈,这个旬攸二十多岁却已是她的师叔,这让心高气傲的她无法忍受,只是一直未有机会发难,今日,可算他自己凑上来了! 空明峰上,有一擂台,名曰惊鸿,乃千年前长羲上尊与凤焱上尊联合所建,意在提升弟子们的修为与实战经验。十年前,洛坤和月染就是在此一决高下。 “知你入门较晚,我愿自缚一臂,以示公平!”月染漂浮在惊鸿台上空,左手背在了身后,对着不远处的旬攸说道。 “月染仙士请自便!”旬攸抽出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花,开启了这对决的起手之式。 少谙眯着眼睛站在最后,看着空中身影闪动的二人,越发地觉得洛坤可恶至极,真是个能挑事的,她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除了埋怨,少谙心中还闪过一丝担忧,几百岁的月染对二十岁的旬攸,就算自缚一臂,真的公平吗?旬攸这个傻瓜,没本事还要为她出头! 咦?哪里来的香味! 少谙吸了吸鼻子,小声安抚了咕咕叫的肚皮,暗骂自己不争气。唉?天上的云彩为何跑得如此之快?嗦地一下不见踪影了。 天黑了吗?人呢? 少谙一阵晕眩,意识渐无。 ——————分割线—————— 求票,求票,求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三十三章 祸福 半空中月染与旬攸的交手已经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随着深入的交锋,月染面上逐渐收起了轻视之色。 “不愧是长羲上尊的弟子,修为果然不凡!”月染语气虽是一般的冷凝,却也遮掩不住其中的赞叹之意。 月染高傲,不愿以大欺小,遂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与旬攸相仿,本想以技取胜,却发现旬攸也是气息绵长,后劲充足,面上当是游刃有余之色,月染长他的数百年经验竟是丝毫未见优势,反而逐渐落了下风。 底下抱臂观战的洛坤原是一脸的闲逸之色,见月染竟然招式竟露颓势,咦了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下颌,眸中也是一片惊讶。 “旬攸的进步竟然如此神速?境界又提升了,真是让人惊羡的天赋啊!”洛坤自言自语了几句,并未有人听见,场中能看出端倪的也只有他一人,旁人只见得二人惊艳十足的打斗而已。 洛坤无意中环顾四周,却未发现那位澹台谙的身影,当即便觉着有些不妙,据说澹台谙是旬攸的亲妹妹,兄长挺身而出为她承下比试,她怎能不在现场观战? “月染仙士,旬攸知你手下留情,不甚感激,我看今日之比不如就此结束吧!”旬攸耳边突然传来了洛坤的声音,心中一动,拉开了距离,用传音之术与月染交流道。 月染身形一顿,眸色愈深,手中青色光芒却未停住,循着印诀袭向旬攸,同时也传音语道。 “旬攸师叔,胜负可是未分,怎能作罢?”月染冷面上竟划过一丝浅笑,几难察觉,只那一刹那的柔情却能使天地为之失色。 不得不说,旬攸激起了月染的好胜心,可不是简单地就能抽身而出的。 “啧啧——”看着空中二人,洛坤不禁摇了摇头,就猜到月染不会收手,沉浸在仙法切磋中的月染是及其可怕的,他已经领教了数百年了。 旬攸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洛坤背着手,无奈地转身离开了惊鸿擂台,径自寻起了那个看上去直冒傻气的澹台师叔。 而少谙,究竟到了何处呢? “紫昀师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魔界少尊?我觉着也不怎么样啊!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掳了来,你不会是危言耸听吧?” “红蓼师姐,你别不信,一年前,昆仑山上,她独自一人便杀了四境上百位弟子,还伤了我弟弟烟青,那场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紫昀恨恨地说道,瞥了一眼红蓼手中的蓝色布袋,一阵怨毒。 红蓼掂了掂掌中自己的法器,一副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 “你放心,在我的法器之中,谅她修为通天也逃不出去。我担心的是,门规禁止弟子私自寻仇,师父知道了,会重重处罚我们的!”红蓼仍是讲出了自己的担忧。 “没事,又没人看见,谁能证明是我们做的?”紫昀撇了撇嘴,说道。 “紫昀呐,她现在可是我们的师叔,长羲上尊那里——” “师姐你就别担心了,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早知红蓼师姐外强中干,便不求她帮忙了。她好不容易等到大师姐出关,本想瞅着机会引她为自己出气,奈何月染眼中只有胜负切磋,三言两语便被旬攸诱了过去,真是气人。 她是没办法才找了这个跟她关系不错的红蓼师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动她帮助自己,没想到在这关头竟然起了退缩之念! 被关在法器中的少谙幽幽转醒,神色瞬间澄明,感受着颠簸,见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揉了揉脑袋,皱紧了眉头。 “中级法器?”少谙敲了敲地面,感受了一下灵力输出,顿时了然。 若是她魔力在身,破除此等法器只是片刻之间的事。奈何此时,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普通人。少谙已大致猜到抓她的人是谁了,她倒要看看,那人费尽心思掳走她,究竟想如何? 颠簸突然停止了,少谙腹中一痛,一击重拳狠狠地印在少谙身上,疼得她蜷缩起来,但这还只是开始,随后,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皆是落在少谙身上,眼前漆黑一片,根本无法判断攻击来自何方,亦无处可躲。 暴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少谙不能视物,却仿佛能看到盘旋在额前的星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伤,无一处不痛! “竟是个丑八怪!” 突然,少谙眼前一阵光明,刺目的光线映射在她身上,好似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热疼痛,她竟然嗅到了一丝烤肉的味道。 少谙吃力地撑起脑袋,抬头望去,却发现周围皆是树木,一个人也没有。 “这次,那紫昀倒是聪明了一回!”少谙无力地仰躺着,瞧见头顶的树上竟然挂了七七四十九来个阳燧镜,自己身上的烤肉味便是阳燧镜集光灼烧所致。这种极简易的器物,使阳光穿过中间的小镜,放大了数十倍。 不知为何,少谙竟是发笑起来,在连鸟兽都未见的幽深林中,越发显得诡异。 少谙之所以笑,是因为那紫昀的报复之举,竟然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大忙,她艰难地调整了身体的方向,使树上的阳燧镜分别对着自己的九九八十一处灵穴。少谙咬着牙承受着烧灼之痛。心中将紫昀的若干辈祖先感谢问候了个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少谙觉得自己即将燃烧殆尽的时候,灵穴中“啪啪”作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那是少谙的灵脉啊! 等体内息了声响,少谙浑身经脉皆已断裂,与此同时,长羲上尊所下的封印也自动解开,长羲上尊怎么也不会想到,少谙会用此自残的方法挣脱封印。 ———————考试分割线—————— 卖萌求票,遁走复习~ 第三十四章 孽 封印解开,少谙就地一滚,口中衔了石子一一击落了树上的阳燧镜,胸前的星坠当即闪烁了紫色光芒,覆盖着她的全身,缓缓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阳燧镜早已将她的衣物燃烧殆尽,露出了她布满褶皱的身躯,此番灼烧,更是在她身上又增添了若干个焦黑的窟窿,显得格外的可怖,不过现在的她也顾不得了! 就在少谙默默疗伤之时,紫昀和红蓼却是已经毁灭好形迹,悄悄回到了惊鸿擂台,见旬攸和月染的比试仍未结束,便挤进了人群,状作专心地看了起来。 她们自觉无人察觉,却不知这一幕已经被洛坤看在了眼中。洛坤绕了一圈,未曾寻到少谙踪影,便回到空明峰,恰巧瞧见那二人鬼鬼祟祟地钻进人群,疑惑顿起,联想到最近的传言,心中猜到了七分。 “旬攸啊旬攸,你再不停手你妹妹就危险了!”洛坤传音道。 那个红蓼她是知道的,修为不错,在灵素上仙的早期弟子中算是排得上号的,力量被封的澹台谙若是在她手上,定要脱层皮! 空中的旬攸听得洛坤所言,眉头紧皱,心中愈是焦急,奈何眼前月染步步紧逼,招招狠厉,非迫得旬攸凝神全力想对,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旬攸灵机一动,突然收了手中招式,任凭那雷霆之击瞬间袭上自己。月染也是一惊,奈何攻势已然收敛不住,她浑身青光大放,终是不顾规定,强行恢复了全盛之力,才堪堪止住杀招。旬攸趁此刹那功夫,身形一闪,来到月染身后,手中长剑变尖为柄,轻点了她背上的大穴。 胜负看似已分。 “月染仙士,旬攸取巧,当是输了,此番比试就此作罢吧!”旬攸收了剑,朝月染拱手道。 月染仍是背对着她,良久,才缓缓收了灵力,清冷的声音自前方幽幽传来。 “兵不厌诈,是我输了!”月染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旬攸,感慨道,“你晚生了几百年。” 说完,月染便腾身离去,空留了惊鸿台一众弟子一地的下巴,月染师姐竟然承认自己输了?这可是百年奇闻呐,当年洛坤师兄都未能让她称一声“输了”,这次竟然“败”在了才修仙十数年的旬攸手中。 比试虽不甚公平,但旬攸的实力也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众人也挑不出什么来。 洛坤朝旬攸比了个大拇指,能让月染吃亏,旬攸实乃大才! 旬攸面上未见丝毫喜悦之色,心中满是担忧,小谙现在身有禁制,蓬莱一个扫地的小童修为都在她之上,且多数人对小谙皆怀有敌意,若有谁起了什么心思,小谙,小谙—— “洛坤,你可注意到什么?”旬攸一个闪身,来到洛坤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着急问道。 “这个嘛——”洛坤摸了摸下颌,朝逐渐散去的人群努了努嘴。 旬攸随他的目光而去,看到了一个正洋洋自得,与身边一人嬉笑不止的身影,他从未觉得一个人的嘴脸会如此丑恶。 紫昀! “红蓼师姐,月染师姐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才会有她一半的修为呀?”紫昀自顾自地同身旁的红蓼说道,丝毫不觉身前一闪而至的身影。 “啊,旬攸师叔——有何事?”紫昀见了旬攸,感受到周身低沉的气压,心中一阵颤抖,但仍是强撑着说道。 她相信自己未露破绽,旬攸没有证据,不能把她怎样! 周围的气氛好似冷凝了一般,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凉意,旁人皆是不明何意,亦不愿涉入其中,多是加快脚步,迅速走开,红蓼深深看了紫昀一眼,也默默离去。 “旬攸师叔,你——”紫昀话音未完,便失了下文。 旬攸一直垂在身旁的手在一瞬间探上了她的脖子,直掐得她脸色涨红,双目泛白,神色痛苦。 “哎哎哎?旬攸你别冲动,先问清楚!”洛坤没想到旬攸会直接动手,当即出手,按上了旬攸臂上灵穴,一个巧劲卸下了他的力道,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紫昀。 紫昀摊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颤抖。前一刻,她真的在旬攸眼中看到了刺骨的杀意。 “澹台谙现在何处?”旬攸垂眸盯着紫昀,浑身杀气不减。 整个空明峰只剩下他们三人,午后的阳光也似是透不过旬攸的质化的怒气,直浸得旁边洛坤也打了个寒战。 “呵呵呵呵,旬攸师叔,你眼里从未有过我吧?”紫昀抑制了内心的恐惧,仰起头不甘地望着面色如冰的旬攸,终是将自己压抑了许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旬攸一愣,不曾想紫昀会说出这种话来。在蓬莱的十多年,他对年岁小于她的女弟子皆是很好,大致是把她们看作了自己的妹妹,一寄内心愧疚之情吧。那时的紫昀也如小谙一般娇俏可人,怎料她—— 一旁的洛坤听得紫昀所言,十分稀奇地指着二人,瞪着眼珠说不出话来,心中大叹:原来如此! “你究竟把澹台谙弄到哪里去了?”旬攸缓了语气,终是垂下了手,收敛了周身寒气。 “那是一个她永远出不来的地方!”紫昀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浸渍了苍白干涩的唇角。 旬攸心中一颤,似要再询问清楚,却见紫昀紧咬双唇,一副不再开口的模样,眸色愈深。忽然,听得旁边洛坤“咦”了一声。 “永远也出不来的地方?先前蓬莱我已找过多处,均未见人影,听她这么说,倒是只有一个地方了”洛坤摸着下巴,回忆了紫昀她们回归的方向,心中了然。 “何处?”旬攸急道。 “禁地。”洛坤确定地说道,不想这紫昀心思如此歹毒,竟为私怨欲至澹台谙于死地,顿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旬攸也呆住了,禁地,那可是蓬莱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禁地里皆是乱阵陷阱,杀机密布,擅入者,无一人出,说是永远也出不得一点不错! 紫昀伏在地上,痴痴地笑了,禁地啊禁地,真是个好地方,只是外围,便让她与红蓼差点迷失,好不容易才将那魔女抛入内围,并设下阳燧镜阵,让那贱人永远困死在里面吧! ———————复习分割线—————— 票啊,快到碗里来! 第三十五章 隐仙 “啪——” 少谙左手紫光一闪,隔开了不知从何处飞射而出的一支竹箭,这已经是她所受的第三百四十二次暗袭。 自她恢复三成魔力后,便离开了原地,不想刚迈出五步,空中便砸来一块巨石,少谙机警,躲了过去,巨石落地,化作石妖,直冲少谙而来,少谙手中紫光一闪,石妖被劈成了两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么多地灵妖兽?”少谙眉头紧皱,缓缓收了光刃。 大致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少谙且战且退,踏进了若干个形形色色的法阵,直将好不容易恢复的三成功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她趁着眼前阵法变换的空档,盘膝坐在了一棵树下,径自调息起来。 片刻功夫,前方的光团变化了形状,朝少谙蔓延开来,她并未躲开,而是一脚踏进了迷阵。 “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白光消失,出现在少谙眼前的竟是一个极其破旧的茅草屋,呃,茅草亭,蓬乱的屋顶松松地扣在四根歪歪扭扭地柱基上,四面透风,中间横着一根麻绳,挂了一件泛黄的白色衣袍。 “咦?” 难道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少谙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见无甚陷阱,便放心踏进了茅草亭,刚要拂开那件碍眼的衣服,突然手背一痛,一块石子打在了少谙手上。 “谁啊?” 少谙收了手,转身察看了四周,半个人影都没有,于是再次拂上了白袍,结果又是一块石子袭来,这回少谙可有准备,左手瞬间截住了“暗器”,真是有人捣鬼! “还不出来?我烧了这件衣服!”少谙的声音在空气中晕开,传来一阵回声。 敢跟她魔界少尊玩阴的? “别!”空气中传来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 少谙手中冒出一团紫焰,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浅笑,对着空中威胁道。 “你还躲着?” 那人沉默许久,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非礼勿视!” “非——” 少谙瞪大了眼睛,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为了保持最强战力,并未对自身施加任何幻术,浑身衣衫也被阳燧镜阵尽数焚尽,所以现在的她是一丝不挂。因她先前所入阵法皆无生人,地灵妖兽也都被她杀尽,竟忘了自己正赤身**这回事! 少谙二话没说,扯了绳上衣服便裹在身上,直被衣服上的凉意顷得一个哆嗦,竟然是湿的,貌似还流转着一股寒冰之力,噫,顾不得了! “唉?你——”那人没拦住少谙,声音中竟现了怒气。 少谙浑然不觉,“你这下可以出来了吧!” 那人沉默不语,少谙见他不说话,也无现身的迹象,便不再强求,觉着那人并无恶意,遂径自盘膝而坐,恢复起了魔力。 一个时辰后,少谙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燃烧的紫焰逐渐熄灭,化作了幽暗的眸色,闪烁了几缕精光。 “仙界果然不适合本少尊待着,这么久才恢复了六成魔力。”少谙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灰,一脸嫌弃地瞅着逐渐灰暗的天空。 “喂,谢谢你的衣服,我走了!”少谙朝空中喊道。 “咻”地一声,空中又砸来一块石板,其中无甚灵力,至少谙面前便停住了,少谙疑惑地接下。 “这是出阵的路线,你快走吧,别占着我的地方!”那人声音中似是憋着一口气。 少谙抱着石板,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心中疑惑更甚,那人既懂得如何出去,为何还要待在这危机重重的地方? “不用猜了,我就是愿意待在这里,你到底走是不走?”那人似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哼,拽什么拽?她少谙还不稀罕在这破亭子待着呢? 少谙记下路线,将石板一把甩向身后,“啪”地一声碎成两半,她背了双手,大摇大摆走出了亭子,长长的衣袍拖到地上,揽了一路的尘埃。 少谙皱了皱眉,挥手便要裁下一段来。 “衣服留下!”那人补充了一句,声音颇显无奈。 听得那人所言,少谙眼珠一转,唇角划过一丝浅笑,面露了狡黠之色。随即她手中紫光乍现,虚按在了空中的漩涡阵眼上。 “就是不还!”少谙嘿嘿一笑。 阵门已开,她一个闪身消失在空中,独留了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飘荡在这十丈方圆之内。 “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空中某处,那人缓缓显出身来,竟也是一丝不挂,敢情那句“非礼勿视”说得是他自己? 出得那怪人的领地,路线在手,少谙一路真如闲庭信步一般,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最后一个迷阵,只需通过这道关卡,便能出得这鬼地方。 少谙深吸口气,一脚踏了进去。 “这就是禁地入口了!” 洛坤领了旬攸来到禁地之外,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林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旬攸皱了皱眉,拔脚便要进去。 “哎?蓬莱门规,普通弟子不得入禁地!”洛坤一把拉住旬攸,神色凝重,“禁地内里机关阵法,地灵妖兽遍布,是处罚身犯大错弟子的地方,自我入蓬莱起,便无一人能从中走出,你进去了非但找不到澹台谙,还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那该如何是好?”旬攸心中焦急万分,已无方寸。 突然,旬攸腰间符玉闪了几下,一道流光飞射而出,显了长羲上尊淡然和煦的面容。 “旬攸,出了何事?”见旬攸神情紧绷,眉头紧皱,遂问道。 见得师尊,旬攸便如见到了救星,当即便将事情的原委向长羲上尊一一道明。 听得旬攸所言,长羲上尊片刻功夫便御剑而至,瞧着昏暗的禁地,面色冷凝,眸中一片深沉。 “那紫昀竟做下如此之事!” “小谙她——”旬攸急道。 “澹台体内有为师的印记,应是无事。且不久之前,她体内的封印竟是为外力所破。为师正是因此匆忙而回。”长羲上尊叹了口气,也不着急去寻少谙,那丫头封印已除,凭她的机灵劲儿,定无大碍。 “那您去了?”见师尊神色淡定,旬攸稍稍放下心来。 “鬼界。” ———————这是考砸了的分割线—————— 日常求票! 第三十六章 水月镜花 一入幻阵,少谙便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所有感知,甚至包括了自己的身体,仿佛空间里只剩下她的一双眼睛,眼前灰白色的浓雾缓缓散开,现出了背后幽凉的月色。 月色? 少谙瞪圆了双眼,哪里是什么月色,分明是魔界的太阴濯日!而那场景,竟然是——焱宫! 眼前的焱宫,正如少谙梦中回忆起的那般亲切,那般温柔。里面,有她朝思暮想、思之如狂的师尊。 少谙循着记忆,数着一级一级的台阶,缓缓飘上了焱宫。宫门开着,少谙有些忐忑,在门口犹犹豫豫不敢进去,害怕师尊会处罚自己,怕师尊会将她再赶出魔界。 徘徊良久,久到心中的退缩之意与见到师尊的渴望之情已在脑中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仍是那渴望占了上风,少谙凝了心神,看向空中的太阴濯日,祈祷了一番,她虽不敬神灵,却仍要感谢这个幻境,让她可以重回魔界。 就在少谙准备进入焱宫时,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当是靳墨哥哥的,她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发现已到门口的靳墨并未发现飘在空中的少谙,而是径自走了进去。 看着靳墨的背影,少谙了然,这只是幻境而已,没人能看见自己。正要进入,竟又发现了一个脚步声,来人脚步轻巧,显然是刻意放低了声音,尾随魔界大尊,意欲何为? 少谙倒要瞧瞧来人是谁? 当少谙看到来人头顶露出的两个小髻时,心中猛的一颤,这,这竟是——她自己! 少谙瞬间记起了那段往事,那段不堪的记忆!既是回忆,那后来也应是那样的结局吧。瞧着自己鬼鬼祟祟猫进焱宫的背影,少谙有些愣神,随即叹了口气,也飘了进去。 焱宫大殿仍是那般的气势磅礴,处处透着古朴深沉,也有着一股埋藏于深处的极致的柔情。 焱宫焱宫,是为凤焱而建的宫殿! “啪——”一阵玉石碎裂的声音传来,少谙闭了眼眸,依旧是如此啊。 内殿密室前,魔界少尊少谙打碎了魔尊枫秀用来炼制凤焱身躯的神石,魔尊大怒,欲杀之,大尊靳墨阻,言道:“此乃你唯一之徒!” 魔尊罢,遣少尊于轮回湖畔,三年禁入焱宫! 当初为何要打碎那块神石呢?大致是嫉妒那死去近千年的人还占据师尊如此之多的身心吧,她的不甘,她的不忿,俱是在那重重的一摔中,展露无疑,甚至忽略了心底的一丝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记得那三年,她跟师尊赌气,甚至连靳墨也恨上,幽纹来陪她也不理。不过她仍是输了,在师尊眼中,她仅是弟子而已,再疼惜,再宠溺,也只是弟子,他心底的位置已容纳不下任何人了。 终是少谙先低了头,她捧着一块浸了她血泪的神石,跪在焱宫外两日两夜,因着那神石炼化的身躯与师尊心中凤焱的模样格外的契合,师尊高兴,便免了她的惩罚,待她与往日一般。可是在她心中,终是不同了。 凤焱为师尊之逆鳞,师尊乃她之劫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少谙闭了眼睛,泪水潸然而下,浸润了干涩的唇角,泛起了几抹咸腥。突然,一只温柔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面颊,好似幼时模糊记忆中母亲的手。 睁开眼,焱宫师尊靳墨皆已消失,身前是一面水波荡漾的镜面,镜中一个极美丽的女子探出手来,哀伤地看着她,那人一身绝代风华,月染芩蓁等人皆是不及,乃少谙生平仅见。 “不要悲伤!”女子的手轻抚着她含泪的眼角。 “你是谁?”见到镜中女子,少谙竟是前所未有的慌乱,腰间传来的灼热感似是烙进了她的灵魂。 “我在岁月的尽头等你,去吧!”那人眉目含笑,却仿佛带着渗透千年的哀婉。 少谙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闭了眼睛不敢看她,但那面容,那声音却像是印刻在她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 当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女子已经消失不见,腰间的灼热也逐渐减弱,面前只是一面普通的水镜,镜中少谙一身宽松的男子长袍,面上仍是褶皱遍布,对比刚才那女子,一向不畏天地的少谙竟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少谙下意识地想戳破面前的水镜,结果刚一碰触,便被它吸了进去。白光一闪,下一刻,竟是出现在了外面。 瞧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林木,听着耳边清脆悦耳的鸟鸣,少谙方才意识到:这就出来了? 少谙在周围转了几圈,均未有什么阵法陷阱,激动得原地蹦跳了几下。胸前星坠紫光闪烁,少谙瞬间恢复了旬攸为她施下的伪装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了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阳光,此时觉着这仙人二界的太阳也不是那么刺眼了。 “师父,小谙现在如何了,可有什么危险?” 旬攸师徒二人立在禁地入口有些时候了,洛坤在长羲上尊出现后便告辞离去。见师尊施展通灵知微之术,旬攸不由得开口问道。 “莫急。”长羲上尊睁开眼,似是放松下来,微微一笑,“倒是个狡猾的小东西!” “师父何出此言?”旬攸疑惑道。 “随为师来。”长羲上尊一展衣袖,招来一朵祥云,不慌不忙地登了上去,朝西方缓缓飞去,旬攸赶忙御了剑,紧随其后。 少谙休息了片刻,便思索了怎么回魔界,第一个难题,就是怎么出蓬莱,先前来到蓬莱是在魔力被封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入口在何处。 不过—— 上回那个旬攸想要放她离开,路过了望胥峰,这样看来,出口一定在望胥峰附近。呃,望胥峰,东边? 少谙摸着脑袋好不容易胡乱确定了一个方向,忙收敛了形迹,朝不知是否是望胥峰的东方而去,心想,走错了再回头就是,现在旬攸他们怕是都已知晓她失踪了,定会往隐秘幽深之处寻她,该不会料到她竟大摇大摆横穿蓬莱。 ——————这是复习的分割线—————— 。。。。。。 第三十七章 归难 少谙隐匿了身形,悄悄伏在一朵白云之上,自蓬莱上空飘飞而过,俯瞰着蓬莱美景,不由得感叹,这仙界倒真是长了一幅好皮相,只是中看不中用,不如魔界的恢弘大气。 一路观了景象,瞧见了三三两两的蓬莱弟子或切磋仙法或相对论道,面上颇有安逸之色,心中本起了捣乱的念头,奈何归家心切,只好作罢。 “哼,若非本少尊急着回魔界,定要一把火烧了这蓬莱山不可!”少谙磨了磨牙,紫眸中闪过不甘之色。 少谙仰躺在云端,眯着眼睛思考着今后的路。回到魔界,复活幽纹后,她便向师尊请罪,哪怕将她贬至轮回彼岸她也甘愿,师尊疼她,定不会让她永远待在那儿,靳墨哥哥,钟离还有容卿姐姐该会为她求情,到那时,师尊或许就不忍惩罚她了。 少谙闭着眼睛,做着美梦,丝毫不觉身下祥云已悄悄变了方向。当她察觉时,已经晚了,她已失去了对祥云的控制。 云彩晃晃悠悠,颠得少谙直犯恶心,她一掌拍在了云朵中心,或许是力道大了些,那云彩竟直直朝地面而去,一下撞在了一块礁石之上。 少谙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连打了三个喷嚏,皱着眉瞅了瞅四周。 远处深蓝色的水面似是倒映了整片天空,沉淀了几许深沉,浪花拍打在岸边,传来阵阵轻响。这一下祥云失控,竟将她带到海边来了? 少谙挠了挠头,心中一阵懊恼,这仙界的东西果然不靠谱! 正要转身往回走,却被一道白光挡住了去路,少谙心神一震,泛起了几分不妙,手中紫光闪烁,警惕地查探四周。 两道身影自不远处的一块礁石后缓缓走出,少谙瞳孔一阵收缩,手中光芒不由得深了几分。 来人便是长羲上尊和旬攸! “小谙!”旬攸得见少谙,忙加快脚步朝她身边走来,一直皱紧的眉头这才渐渐松开。 瞥了原地未动,神色不明的长羲上尊一眼,瞅着逐渐接近的旬攸,少谙缓缓收了手中魔光,朝着旬攸,咧嘴一笑。 “哥哥,是你啊?”旬攸脆生生地叫道,水灵灵的大眼睛灵动活泼。 旬攸飞快地来到少谙身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浑身无碍,略微放松下来,仍是不放心,携了她的右手探起了脉息。 少谙不着痕迹地甩开旬攸的手,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直把他吓了一跳。 “哥哥,你去了哪里?小谙闻见一阵香味便晕了过去,醒来竟发现到了这个地方,小谙不认识路,好害怕!” 少谙蹭着旬攸的胸口,挤出了眼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直将旬攸看得心都碎了,心中的疑虑尽数抛到了脑后,搂着少谙安慰起来。 “小谙不怕,哥哥在这儿,哥哥在这儿!”旬攸抚摸着少谙圆圆的后脑勺,心中一阵疼惜,是他没有照顾好小谙,又让她吃苦了。 长羲上尊瞧着二人腻歪的模样,不禁一阵失笑,这个澹台谙,难怪能潜伏在昆仑两年不被发现,哄人的功夫确是一流。 “咳咳——”长羲咳嗽了一声,一脸正色。 听得师尊声音,旬攸忙松开了少谙,扶着她的肩,温柔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少谙低垂着双目,心下一惊,正主来了,长羲上尊可不若旬攸一般好骗,几千年的阅历定使得他一眼便能看穿自己的把戏。 “这不是那个叫师尊的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少谙扯了旬攸的袖子,怯怯地问道。 “师尊和我是来寻——”旬攸解释,却被长羲上尊打断。 “澹台,你可知忘川?”长羲上尊神情肃穆,语气虽淡,却透着哀伤。 少谙心神一凝,眸中闪现了一丝疑惑,难道长羲上尊已经知晓她是在装傻? “忘川是什么?可以喝吗?”少谙抬眸,一脸天真地望着长羲。 长羲上尊目光却未在她身上,而是投向了远处的海面,耳边的惊涛骇浪也仿佛瞬间停了下来。 “忘川始于魔界轮回之眼,流经鬼界奈何桥,止于人界寄忧谷,是六界忘情止忆之地。你已饮下了一盅的蚀忆泉。”长羲上尊神情淡漠,幽幽语道,修长的手指在身侧划过了一道白光。 “小谙小心!”旬攸疾声道。 少谙身下瞬间爆出了一阵光芒,一股尖锐的灵力朝她直射而来,少谙不做他想,忙闪身躲过,周身随之腾起一道紫光。 触地时才意识到,这是长羲上尊对她的试探! “小谙,你——”旬攸看向少谙,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少谙低着头,神色不明,只定定地立在那里,握紧了双拳,真是被发现了。 “你体内的封印是为师亲手设下的,有特殊的灵力感应,莫名被破岂会不知?为师只是纳闷,为何蚀忆泉对你无任何效果?”长羲上尊目光落在少谙身上。 少谙抬起头,眸中一片冷寂,“本少尊自幼长在忘川湖畔,那湖水早喝过百八十回了,鬼界小小的蚀忆泉当然不起作用!” “非也!”长羲上尊摇了摇头,这蚀忆泉对六界生灵皆有效用,为何偏偏对这丫头无效?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若随为师回去,便不计较你欺瞒一事!”长羲上尊神色渐缓,目光温和地看向少谙。 少谙手中紫光闪现,一道光刃横在了身前,用行为诉说了自己的答案。 “魔界没有不战而屈之人!” 长羲叹了口气,还真是个犟丫头! “旬攸听命,拿下澹台!” “师父——”旬攸迟疑道。 “去吧,她现在可不是你乖巧的妹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长羲上尊转过身,静静地观着远处的海面,周身弥散了一股飘渺的气息。 “小谙,跟我们回去吧,你本不属于那魔界!”旬攸终是不忍对她拔剑。 “废话少说!”少谙冷声道。 手中光刃一分为二,带起一阵摄人的魔力,向着旬攸攻去,除去浪涛之声,便是兵刃交接的刺耳激鸣。 ——————复习分割线—————— 求票啊! 第三十八章 惩处 蓬莱阁大殿,灵素上仙居首位,神情严肃地看向跪在下面的紫昀,双手轻握扶手,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记。 侧边一众弟子察觉了气氛的沉凝,相互观望了一番,皆是不敢吭声。 “紫昀,洛坤之言是否属实?”灵素上仙冷言道。 灵素上仙已是上仙之境,呼吸吐纳当是无声无息,但是此刻众人确是能听得她那深长的呼吸之声,紫昀所犯何事?竟惹得灵素上仙如此怒形于色。 “回师父,洛坤师兄所言皆是事实,紫昀一人之过,令师门蒙羞了,请师父责罚!”紫昀向灵素上仙重重磕了个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底下众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事情如此严重?红蓼握紧了双手,神色复杂地看着紫昀,终是没有站出来。 “师父,紫昀师妹究竟犯了何事?”月染上前一步,问道,清冷面上俱是疑惑。 “紫昀所犯之过,其一心生恶念,其二不尊师命,其三以下犯上!”灵素上仙站起身来,将紫昀的符玉重重摔在她的面前。 众人了然,此时的蓬莱,能让紫昀冒犯的“上”该是只有那位了!紫昀胆子也真大,那个煞星也要去惹,现在那人的一切已是蓬莱众弟子间绝对不敢触及的禁忌。 “师父,紫昀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做下错事,望师父念在她年纪尚小,从轻处置吧!况且,此事也不甚光彩,毋需使得人尽皆知!”月染见得紫昀模样甚是悲惨且已有悔意,当即心动恻隐,向灵素上仙求情道。 “唉?月染师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若犯了大错不予处罚,何以正我蓬莱纲纪,若是此事姑息,彼时变本加厉,岂不是更加得不光彩!”一直旁观着的洛坤听得月染所言,反驳道。 此事是尊主门下之事,他本是不想插手的,奈何月染语出惊人,激得他不得不发表意见,他瞅着伏在地上的紫昀,余光瞟了站在月染身后的红蓼,心中一阵嘲弄。 “法外还有人情,我蓬莱实当以仁德教化众人,水至清则无鱼,难道非得使得弟子们战战兢兢,人人自危吗?”月染冷眸觑了洛坤一眼,说道。 “如你月染师姐所言,蓬莱戒律阁所建为何?我们修仙之人,修身亦修心,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不正,道亦不正。不矜细行,终毁大德!”洛坤义正辞严地说道,此刻的他才让人觉得是那公正严明、德高望重的戒律阁毋妄长老的弟子,而不是厨房里嬉皮笑脸挥舞着大勺的厨子师兄。 “你——”月染被洛坤将得哑口无言,只得恼怒地看着他。 “不要吵了!”灵素上仙敲了敲指下扶手,无奈道。 “师父——” “师叔——” 二人同时向灵素上仙躬身一礼,对视了一眼,相看两生厌,忙各自迅速转过头去。 “紫昀,入戒律阁思过三年,以正蓬莱仙规!”灵素上仙终是用那威严十足的语调道出了对紫昀的惩戒。 “谢师父!”紫昀哽咽着向灵素上仙磕了头,转头看向月染,重重施了一礼,“谢师姐!” 月染扶起了紫昀,她俩乃是同辈,当不起紫昀如此大礼,“使不得!” “洛坤师兄,给你添麻烦了!”紫昀走到洛坤身前,躬身行礼。 “不麻烦,能入得戒律阁也是你的造化,别人想来还不成呢!”洛坤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垂眸觑了紫昀一眼。 “红蓼,戒律阁思过,十年!”灵素上仙语气清浅,却透着一丝失望。 听得师尊所言,原本放下心来的红蓼当即惊住了,失神地跪在地上,“师父——” “立即执行!”灵素上仙侧了身子,逐渐消失在了殿中。 “师父,紫昀说了她要一力承担的,不关我的事啊,她说了——”红蓼满脸泪水,膝行而上,却发现灵素上仙已经离开。 洛坤嗤笑一声,眼神中具是嘲讽,“月染师姐,这你还有什么说法?都是你的好师妹啊!” 月染闭了眼不去看那失声痛哭的红蓼和一脸呆滞的紫昀,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蓬莱阁。 “走吧,二位!” 静思台前,长羲上尊携了旬攸少谙二人立在了烟渺崖上,与这天地一起,静成了一幅山水之画,只不过少谙确是煞风景的那位。她被长羲上尊用灵力捆了个结实,越挣扎灵力越紧,直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仍是丝毫未有告饶之色。 “小谙你莫要乱动!”旬攸心疼得看着少谙,展了衣袖为她擦去脸上的薄汗,却只博得了她的怒目而视。 先前二人的对决,说来惭愧,或许有不忍伤她而放不开手的缘故,旬攸竟是不敌少谙,直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险些掉进海里。长羲上尊看不下去,抬手一道灵力便束缚住了少谙,这才将她带了回来。 “都是小人!”少谙怒视着长羲上尊,眸中现了雾色,饱含了委屈与痛恨。 “师父!”灵素上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静思台上,朝长羲上尊行了一礼。 “来了!紫昀之事可处理妥当了?”长羲上尊背对着灵素上仙,问道。 “回禀师尊,弟子已处理完毕,让她们戒律阁思过!”灵素上仙低了头,答道,言语间无甚情绪波动。 “嗯。” “蓬莱弟子澹台谙,不尊教化,罚入禁地,试炼一年!”仍是长羲上尊那温润浅淡的声音,却在旬攸心中起了轩然大波。 “师父,禁地那么危险,小谙好不容易逃脱,怎能再去呢?” 少谙倒是有些意外,见过了怪人的出阵图,她已大致推敲出蓬莱禁地的路数,再入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这长羲上尊既已知晓,为何还会让自己去! “为师已经决定了!”长羲上尊一挥手,少谙便消失在了当场。 “师父——”旬攸急道。 “旬攸师弟,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灵素上仙阻断了旬攸的话,抬起的眸中划过一丝深意,禁地有那人在,当不会有任何危险,师尊此举—— 长羲上尊看向旬攸,摇了摇头,旬攸的聪颖天资遇到澹台的事便一点不剩了,他迟早要毁在这恋妹如痴之上。 “灵素,你也在这静思台上,思过一日吧!” “是,师父!” 长羲上尊与旬攸逐渐远去,独留了灵素上仙迎风而立。 第三十九章 再遇 “啊——”空中突然出现的少谙不觉禁制已除,只闭了眼睛蜷成一团,失声尖叫着。 少谙直直坠下,砸穿了某个可怜的屋顶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畸形的石板上,顿时墨红色鲜血直流,模样十分凄惨。 “哎哟~这什么破玩意儿呀?”少谙捂着脑袋坐起身,一脚踢开了石板,却在翻滚过来的那面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呃,不会吧!”少谙环顾了四周,发现好像真的是那怪人的地方,少谙懊恼一声瘫在地上,瞅着头顶那个人形的大窟窿,一脸的憋屈。 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不是那个偷衣服的小贼吗?怎么?又转回来了?”身侧一道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 少谙“唆”地一下爬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只见那怪人拎着一个竹筒,手中旋转着一根极其劣质的鱼叉,一脸惊奇地立在茅草亭外,他掂了掂手中鱼叉,神色不善地朝少谙走来。 少谙握了握双手,感受到体内充盈的魔力,当即横了紫色光剑,对着那鱼叉挑了过去。 “你是魔?”那人甚是意外。 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鱼叉顺手点向少谙腰间,看似速度奇慢却仿佛蕴含了某种高深诡异的法门,少谙竟是躲避不及,被那人一下点在了腰上,怕痒的她一瞬间弹了出去,顿时失了手中招式,尽显劣势。 “丫头,修为不够啊!”那人嘲笑道。 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我拿衣服时你分明是同意的,哪里是偷?顶多算是久借不还!”少谙哼了一声,朝那人叫道。 那人怒极反笑,一根鱼叉在手中转得“呼呼”作响。 “还你就是了!”少谙拟下幻境遮掩,脱了衣服便朝那人扔去。她还不稀罕这件破衣服呢,穿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好不舒服。 那人竟没有接下,而是红了脸面转过身去,而那衣服则准确无误地盖在了他的头上。 “你不知道修为低于别人时,任何幻术都会被看穿吗?”衣服下面传来嗡嗡的声音。 少谙的身子立即僵在了当场。 “啊——”少谙仰天惊叫,随即扒了根柱子便闪到了后面,这已经是在那人面前第二次出丑了,她堂堂魔界少尊,丢人丢到仙界来了! 那人伸了手指取下了袖上芥子链,拿出一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原来他先时身上的衣物也是幻化而成的。 “这衣服还是送你吧,别人穿过的衣服我是不会碰了。” 一根鱼叉探了过来,上面挑着那件衣服。少谙迟疑了一下,终是伸手捞了过来,一把套在身上,深吸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面前那人笑吟吟地望着她,看着那席地的下摆,一双狭长凤目中携了一抹无奈之色,他单手捏了个印诀,默念了一句咒语,那宽大的衣服便瞬间缩小,变得十分贴合少谙的身形。 “这衣服是由万年冰蚕丝制成的,冬暖夏凉,大小可控,还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待会我便将咒语传授给你!” 不碰别人碰过的东西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与少谙投缘,能在在这了无人烟的禁地一天遇见两次,尽管两次皆是如此戏剧性,也仍是让他觉得十分稀奇。 “谢谢!”少谙的声音似是瓮在喉咙中,眼神飘忽,不敢看那人。 “你是魔界哪一支的?师父是谁?”那人坐在粗糙的横栏上,扒拉着竹筒里的鱼,问道。 魔界的魔族分四个支流,三支分别传承于魔尊枫秀、大尊靳墨和右使钟离邪这三支古老的血脉,余下一支乃是自由魔族,多数为修成魔道的仙人或妖族。 良久,并未听见少谙的回应,那人抬起头,皱了皱眉。只见少谙直直地盯着自己手中竹筒,心中了然,故意将竹筒朝身后放了放,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被发现了小心思,少谙忙转头看向亭外风景。 那人提唇一笑,抖了抖竹筒,说道:“今天的鱼可真新鲜,烤着吃正好!” 少谙安抚了咕咕直叫的肚子,径自坐到了一边,不去看他,可就算看不见,还是能嗅到身后传来的阵阵香味,直勾得少谙肠子都要扯着肚皮跑出来了。 “小丫头说不说?”鱼叉上是一条烤好的鱼,在少谙面前晃来晃去,耳边是那人充满磁性的诱惑之声。 那声音仿佛渗进了灵魂,一层一层晕染开来,直抵少谙心灵深处。就在那声音要推开她的心灵之门时,少谙瞬间惊醒过来,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刚才他施展的竟是仅限魔族修炼的心幻之术。 “你也是魔?”少谙惊得跳了起来,难怪他幻术造诣如此之高,难怪他也被囚禁在此,难怪—— “不算是。”那人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眼中是一抹深沉的自嘲。 “那你叫什么?”少谙蹲在他面前,好奇地问道。这人就算不是魔界之人也一定与魔界有关,应该不是敌人! “我叫少谙,我允许你叫我小水音!师尊他们都是这么叫的!”少谙拍着胸脯介绍自己。 “你可以叫我缙云”那声轻唤似是划过久远的记忆,缓缓流出了发霉的萧索与孤寂。 缙云挑出了一条肥美的鱼,手中腾起暗红色火焰烤了起来。 吃饱喝足,少谙十分惬意地躺在茅草亭内,片刻便觉得昏昏欲睡,而一旁地缙云仍在悠闲地品尝着自己的手艺,那个竹筒里的鱼好似无穷无尽般任他抓取。 突然,少谙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直疼得她在地上翻跳打滚,那模样吓了缙云一跳,直瞅了瞅手中的烤鱼,心中纳闷,没毒啊? “哎哟——”少谙滚了几圈,腹中便腾起一阵紫光,渐渐上浮,最后竟是从她嘴里吐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紫黑色石头出来。 缙云观看那石头,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紫黑色石头离开少谙的身体后,闪烁了几下,便逐渐黯淡下来,石上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色。 “啊,幽纹!” ——————分割线—————— 幽纹(冷眸轻瞟):是不是把我忘了? 某幽(狗腿状):木有木有~哪儿能啊…… 第四十章 化灵 缙云三两下将手中烤鱼塞进嘴里,甩了鱼叉,蹲在少谙身旁,伸手拣起那块石头,仔细地观察起来,眉间颇有些怀念之色。 “小水音呐,这是?”缙云掂了掂手中灵石问道。 吐出灵石后,腹中便不再疼痛,少谙一把夺过幽纹的灵石,紧张地展了衣袖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将它捂在了胸口。 “是我最好的朋友!”少谙低着头,脑中浮现了幽纹的模样。 “哦~幽纹是吧!”缙云恍然,挑了挑眉头,说道,“不过这块灵石很快便会质化了。” 少谙抬起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缙云重新坐回了横栏上,掏出一条鱼,手中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饶有兴致地烤起鱼来,慢吞吞地说道:“等它完全质化,这灵石将会变成一块死石,归于尘土。这块灵石已经活化很久了吧?” 捧着灵石,少谙呆住了,质化,怎么会? “不会的,夭臬说了,这是一块活石,只要回魔界幽纹便有救了,不可能会质化的!”少谙不信地说道,却也掩不住眉间的恐慌。 “夭臬?那只小鬼?”缙云手中动作顿了一下,颇有些意外。 少谙的心思全在幽纹的灵石上,忽略了缙云疑惑的话语。她望着灵石上那层逐渐浓重的灰色,眉头紧皱,眸中晕出了一层水雾。 “一定不会的,幽纹在我体内温养了一年多,内里有我的气血和魔力,先时我还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怎么可能会突然质化呢?” 少谙抬了头,怒视着一脸闲逸之色的缙云,忍不住顺手抄起身旁的一堆石头,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他。 “你胡说!” “我是否胡说,你过些时候便知晓了。” 缙云身前腾起一层红色的屏障,阻挡着少谙砸来的石子,继续翻滚着手中的烤鱼,看也不看少谙一眼,那幽纹命算是大的了,一般化石的灵魄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便会质化,能苟延一年之多,必是少谙渡了自己的生命力进去。 听得缙云的话,少谙心中越发地慌乱,三分相信变作了七分。 “缙云哥哥,你修为那么高,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少谙压抑着眼中的泪水,扯着缙云的衣摆哀求道。 缙云嗅了嗅手中烤鱼,摇了摇头,“火候还不够!”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若是他尚有意识,定不会同意。”缙云瞧着少谙一脸希冀,不忍心再打击她,只得道出了一个密法,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听得缙云所述的方法,少谙觉得,幽纹哪里是不会同意,而是绝无可能! “若要救他,唯有趁此石还未完全质化之时,导出灵魄,以仙界灵池之水为媒,炼化成地灵,这是唯一保命的法子,有八成的成活机率。”缙云捻了捻唇角,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缓缓说道。 地灵,那是仙界最低等的生灵,没有形体,智慧低下,大多是精怪小妖死后未堕轮回,吸收天地阴灵转化而成的游散仙灵。幽纹堂堂魔界精英,怎能变成那痴呆胆小的地灵? 缙云瞅了瞅少谙手中的灵石,补充道:“你大致还有三日的时间考虑!”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转化地灵,幽纹有知,定会怨她,若是任由他质化,便要眼睁睁地看着幽纹永远死去,那她这三年涉险又有何意义? “幽纹,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与我并肩,不论什么模样!”少谙闭了眼睛,思虑良久,终是做了决定。 “我要救他!”少谙睁开双眼,坚定地说道。 缙云甚是意外,他本以为少谙会放弃,毕竟化作地灵对一位魔来说是毫无意义并且极其耻辱的事,不如痛快地死去。不曾料想少谙竟是如此毅然决然地做了这个决定。 “想清楚了?”缙云再次问道,他可是深知不属于任何一族、不伦不类的痛苦与无助。 “嗯。”少谙点头,“请你将这个也溶进他的灵魄之中。” 少谙缓缓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长羲上尊匡她饮下的蚀忆泉,幽纹若能忘记过往的一切,忘记曾经是魔,便可以少些悲伤,少些忧愁吧。 “何必呢?”缙云叹了口气,眸中也是一片感慨之色。 他仍是接过了蚀忆泉与灵石,右手一翻,掌中便出现了一个小瓷坛,那是他闲时用来品尝的灵池之水。 缙云指上闪现了一团暗红色火焰,那火焰逐渐蔓延到他的整只手,片刻便将幽纹的灵石包裹进去。 良久,红色火焰渐渐熄灭,缙云掌中的灵石重新散发了幽紫色光芒,若不是其上光芒若隐若现,少谙几乎要觉得那就是刚出得九黎壶时的幽纹。 灵石逐渐化作一团紫雾缓缓飘进了灵池水中,紫光渐消,没了声息,缙云将蚀忆泉也倒了进去,随后向少谙伸出了手。 “干什么?”少谙疑惑不解。 “地灵是可以认主的,只要染了你的血,他便认你为主,你们之间也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缙云说道。 “不要!”少谙瞪了缙云一眼,迅速将手背在了身后。幽纹是她最好的朋友,怎能认她为主呢? “笨蛋,认主之后,他会随你修为的增长而成长,若能入得上仙之境,便可不再受地灵本身的限制!”缙云苦笑不得得解释清楚,不由得感叹,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少谙眼神一亮,心中希望顿生。 “是真的,我以神的名义起誓!”缙云失笑道。 少谙信了他的话,忙将手臂伸了过去,面上泛起了一抹笑,“你凭什么以神的名义?不知羞!” 得知幽纹复生有望,少谙语气也轻快起来,不由得调侃起缙云来,而缙云也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一笑。 “啊,糟了!幽纹既已融合了蚀忆泉,那他恢复之后会不会还是什么也不记得啊?”少谙有些懊恼,“这蚀忆泉的效果可以消除吗?” 少谙望着缙云,十分地悲痛。 “大抵是不能的,忘川乃是魔神所衍,非魔神之力不可消除!”缙云摇摇头。 少谙一脸沮丧地瘫在地上—— ——————考试分割线—————— 求推荐,求收藏呐~ 第四十一章 枫至 受禁地自身阵法运转的影响,缙云的十丈方圆外,皆是翻涌着颜色各异的灵力漩涡,从闪现的犀利光芒可以看出其中惊人的力量。 说来也怪,这片小小的空间不知为何,竟是丝毫不受影响,好似被一层无形结界笼罩保护着一般,每当少谙问起此事,缙云皆是缄口不言,直叫她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少谙盘膝坐在茅草亭内,一顺不顺地盯着身前摆放着的白色的小瓷坛,一脸的希冀,今日是幽纹转化地灵的最后一日,等候了三十六日,终于要有结果了,她于心中默默祈祷着。 “饿吗?”身旁一条烤鱼伸了过来,散发着阵阵香味,刺激了少谙的嗅觉,勾起了她的**,只不过不是食欲,而是—— 少谙偏过头作呕吐状,一把推开了缙云的美味。 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没见他换过别的吃食,纵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美味佳肴也会腻味,难为缙云这家伙吃得下去,他那鱼篓中的鱼好似真的无穷无尽一般。 “不饿!” 少谙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碰鱼了,她苦笑着谢绝了缙云的好意,宁愿饿着! 缙云飞速收回烤鱼,自顾自地吃起来,瞅着小瓷坛上逐渐蒸腾而起的白色薄雾,含糊不清地说道:“快了!” 只见一道灰色光芒刺破了坛口的封印,吸收了空中的雾气,缓缓飘至少谙面前,盘旋了一圈,少谙激动地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灰雾。 那灰雾逐渐幻化成形,竟还是幽纹的模样,约莫三寸高,一张冷面同往日一般的沉凝,只是那目光却没有了往日的暖意,取而代之的一抹茫然。 “幽纹?”少谙试探地唤了一声,紧张地看着那四处观望的小人。 “哇,主人,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幽纹盯着少谙瞧了许久,突然一个闪身趴在了她的鼻尖,夸张地哭泣起来,吓得她呆在了当场! “咦,这小子灵力不错啊,看来原本力量不弱!”缙云伸手捏住了幽纹的身子,眯着眼睛瞅了瞅,一副惊奇的模样。 刚化形成功的幽纹竟然已经有了普通地灵百年左右的修为,灵智已开,只不过这性子嘛?有些不敢恭维! 少谙见缙云瞪着眼睛活像要吃掉幽纹一般,忙从他手中“救”下了幽纹,托在掌心仔细观察起来。 “幽纹,知道我是谁吗?”少谙问道。 “主人,水音主人!”幽纹躺在少谙掌心,一脸陶醉地蹭了蹭,片刻功夫,竟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这——”少谙目瞪口呆。 一旁的缙云嗤笑一声,说道:“他刚化形,灵识较弱,在灵池水中多待几天就行了。” 听得缙云所言,少谙忙小心翼翼地将幽纹放进小瓷坛中,十分宝贝地捂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缙云,躬自跑到了柱子后面。她感受到了缙云对幽纹的不善,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将少谙的行为看在眼里,缙云失笑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无人得见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缙云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漩涡中。 “出来吧!”缙云下一刻出现在了一个空荡的湖泊旁,掏出未吃完的烤鱼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不愧是缙云上尊,一眼便察觉到本尊的到来!”一个浑身黑衣,面色冷峻的的身影踏空而出。 “我不是仙界中人,当不起魔尊的这一声上尊!”缙云的声音竟现出了几分缥缈,言语间尽是慨叹。 魔尊枫秀梯行而下,每迈出一步气势便盛一分,他缓缓立在缙云身后,冷言道:“既不是仙界中人,八百年前为何阻我?” 八百年前,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才引出了神罚,使得自己全盘皆输。在那之前,六界中从未听说过缙云的名头,这个谜一样的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挡了魔尊的路,实在抱歉!”缙云惬意地躺了下来,丝毫不惧魔尊释放的恐怖威压,慵懒地说道。 “八百年前旧事暂且不提,本尊此番前来——”枫秀收敛了周身气息,缓了语气,说道。 “为了水音吧,魔尊大人请随意!”缙云打断了枫秀的话,自湖中摄了一片荷叶盖在脸上,不再言语。 枫秀目光闪烁,眉头微皱,水音?那丫头跟他倒是熟络至极啊,看来在仙界过得不差!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这片空间。湖畔小憩的缙云拂开面上荷叶,深邃的眼眸中腾起两团赤焰。 魔尊枫秀隐匿身形,来到了茅草亭外,见着那个捧着小瓷坛自言自语的自家徒弟,唇角化开一抹轻笑。 “傻丫头!” “谁?”少谙警惕地转过头,环顾了四周,未见有人,但是刚才她分明感觉到了身后闪过一阵熟悉的气息。 “水音。” 少谙见是缙云,心中一片失落,某个瞬间,强烈的感觉让她几乎要以为是师尊来了。 缙云缓缓走近,瞧见少谙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脑袋,感觉到触手那刻少谙身体颤抖了一下。 “怎么?”缙云温和的问道。 不想少谙竟是甩开了他的手掌,退开几步,捂着头蹲了下去,将脑袋埋在了双膝之间,耸着肩膀,现了哭腔。 “我想念师尊了!” 缙云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后定了定神,一把将少谙拽起来,正色道:“像什么样子?你师尊若是见了你这副样子,定是失望透顶!” 少谙没有细思缙云话语的怪异,而是心神一凝,忙擦干了眼泪,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竟然因为一个动作勾起了心思。仿佛自入仙界以来,她就变得有些爱哭了,难道没有师尊在身边,她就会无助至此吗? 少谙眸中冒出一团紫焰,瞬间变得冷凝。 不是的,她是魔界少尊,威震仙界,名贯九天的魔界少尊! ——————这是放假的分割线—————— 放假啦!求票票! 第四十二章 一年 “这招禁幻之术须得以魔力七分外放三分内蕴为最佳,以假乱真,进攻退守,应对修为高于你的对手须谨守心神,以防魔力反噬,可明白?”缙云盘膝坐在茅草亭中,抬头观着空中少谙演练禁幻之术,随口点播了几句,随即闭了眼。 “哦——”空中的少谙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缓缓落下。 自缙云上次出现后,就变得有些怪怪的,踏进茅草亭的那刻便拂袖掀了自己的屋顶,惊得她目瞪口呆,先前她砸坏了缙云的屋顶还被勒令修缮,苦了她不知拔掉了多少根草,没想到这回自己给掀了。 缙云自那时起,总是会教授她一些魔力运转技巧和修炼之术,这一年来少谙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若再遇到手持“沉霄”的歧峰上仙也当有一敌之力。 对魔的修炼方式如此熟悉,还说不是魔族? 另外,缙云这下也变得不爱吃鱼了,少谙曾暗自腹诽,难道是吃鱼吃伤了? 总之,缙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有些像她心底的那个人。少谙状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亭中的缙云,迅速地转过头,熟练地提溜起边上的鱼篓,眼珠一转,朝他露出了天真的笑。 “缙云,今天还吃鱼吗?”少谙第三百二十八次问道。 缙云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深沉如水,淡淡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出了一个字,“嗯!” 三百二十八次询问,缙云最后一次方做出肯定的回答,少谙提着鱼篓,脸上笑容也瞬间淡了下去,转身阴沉了面庞。 师尊不需进食,也从不吃鱼,吃鱼的是缙云! 少谙耐着性子,忍着反感,吃了近一年的鱼,就是为了证实一件事,可现在得到了答案,内心的小小渴求和希冀终是一个梦幻泡影。她不能用幻术变出一个师尊,也不能用幻术抹去自己对他的依恋之情。 缙云望着少谙无精打采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一皱,暗暗语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鱼了?” 河边,少谙提着两条鱼,心中直犯恶心,忍不住地一把甩了出去,拖着腮蹲在湖畔瞅着湖面自言自语起来。 “少谙啊少谙,白日里做甚美梦?师尊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蓬莱?他要坐镇魔界,统领魔族呢!”看着湖面的倒影,少谙有些愣神。 独自发呆了一阵,少谙收拾了心情,忙拎了几条鱼回去。哼,缙云那家伙唬着她吃了一年的鱼,这次一定要好好“报答”一下他! 少谙对着手中的鱼一阵奸笑,丝毫不觉身后湖中缓缓现出了一个身影,缙云瞅着她的模样,一阵恶寒,心想准没好事! “噗——”茅草亭中,“缙云”皱着眉刚吃下一口鱼便深深体会到了其中滋味,纵是他不俗的忍耐力,也禁不住那阵魂飞天外的酸爽,忙苦着脸吐了出来,一时颇为失态。 “缙云,不好吃吗?”少谙关切地看着缙云,一脸的无辜。 “咳,还,还行吧!”缙云目光闪烁,冷面上也浮起一抹尴尬,忙轻咳一声,掩了过去,勉强道。 在仙界待了些年,小水音的口味怎么变得这么重,化作缙云的枫秀心中暗暗摇头,有些怀疑他将少谙留在仙界的正确性了。 少谙自在暗处偷笑了一番。 吃饱喝足,少谙闭了眼躺在亭中小憩,不消片刻,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觉身侧传来一阵安心的气息,温暖舒适,忙翻了身,向那温暖处凑了过去。 恢复原貌的枫秀低头观着少谙的睡容,唇角不禁划开一抹浅笑,柔和的目光低垂而至,伸手轻抚了她的面庞。 小家伙竟然枕到了他的腿上,这些天当是累了吧。 先时也都是靳墨容卿教授她的多些,他丝毫未尽师尊之责,只是遥遥望去小家伙努力的身影,这回终于可以亲自教导,虽是激进了些,但她的进步该是不小,枫秀心中暗暗鄙视了靳墨一把。 什么时候,小水音已经进入了他的生命呢?多时未见,竟是有些惦念了,凤焱是他心中的烈火,时刻灼烧疼痛,小水音便是一股清流,浸润了他,给他甚至魔界带来了生机,丢下“诛仙”计划,冒险前来,只为看他的小小徒弟是否安好。 “小水音,你恨为师吗?”枫秀指尖轻柔,理了理少谙额上的乱发,轻声道。 “啧啧啧,若是让仙界众人见见你魔尊大人的这幅模样,非要自剜双眼不可!” 不远处的缙云见到这幅场景,不由得摇头嗟叹,谁说魔尊噬血无情,原只是将柔情付于心中的那几人而已,六界众生,本就与魔尊无关。 “你来做甚?”枫秀抬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魔尊大人,您老人家占了我的地儿,还问我来干什么?人生霸道潇洒如你,也是不枉此生了!”缙云丝毫不顾枫秀眸中散逸的冰茬,掏出白绢,在横栏上仔细擦拭起来,自顾自地坐下。 “多谢赞誉,不过你缙云上尊可不是会与我闲聊的人,究竟何事?”枫秀目光转向他,冷言道。 缙云掏出了一条烤鱼,又是烤鱼?枫秀低头看了熟睡的少谙,知晓她这怪异的口味哪里而来的了,不禁觑了正大快朵颐的缙云一眼,一抹深意流转而出。 “当然,长羲已经察觉到你的到来,遣我过来将你拿下!”缙云毫不在意地道出了来意。 “哦?拿下我?”枫秀听得缙云之言,不怒反笑,轻嗤一声。 缙云三两下啃完一条鱼,又掏出一条白绢擦了擦嘴,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我可没有把握留下大名鼎鼎的魔尊大人,只求魔尊大人高抬贵脚,赶紧走吧!” 枫秀眸色愈深,紫眸盯着他瞧了许久,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走吧走吧,你们仙魔二界的纷争只要不祸及六界我是不会插手的!”缙云挥着手,一副驱赶的模样。 “水音在仙界,拜托了。”他魔尊从未求过人,这一年从少谙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她在仙界的种种,有些担忧,这长羲之徒的名头实在没甚作用。 “小水音呐,这丫头与我还算投缘,断不会让她出事!”缙云点头应道。 “多谢!” 话音未落,亭中已无枫秀身影。 ——————放假分割线—————— 虽然放假了,但好像还是很累。 求票啦! 第四十三章 始 “师尊!”熟睡的少谙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观着四周,找寻着那个身影。刚才她竟听见师尊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声说着话,以为师尊真的来看她了。 原来只是梦而已! 少谙瞥见不远处的缙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十分诡异,瞅得她寒毛直竖。他该不会是想报复自己先时的黑暗烤鱼之事吧? 鉴于幽纹还需他的帮助,少谙不敢将他得罪狠了,忙心虚地低下头,尴尬地轻咳一声。 缙云轻笑着摇了摇头,掌中红焰腾起,向幽纹的小瓷坛中最后一次注入灵力,以后,幽纹便可自行成长。 他看着少谙,渐渐收起面上的笑意,转而浮上了一层寂寥。 “水音,一年之期将至,你也快离开了吧!” 少谙愣了一下,方意识到今日便是离去之日。过得可真快,转眼便又是一年,离开魔界踏进仙界也将近五年了,五年物事使少谙成长了许多,不过她心里还是愿意做那个不谙世事的小魔女。 这一年,不论是缙云的倾囊相授,还是主动帮幽纹炼化地灵,皆使少谙感激异常。突然要离开这里,去到那个真正危机四伏的蓬莱仙境,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这个禁地,除去机关暗阵,倒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少谙看了缙云一眼,眸中现了几分不舍,“我,我不想出去!” 缙云掏出了一条鱼,吓得少谙瞬间闪到一边,他不禁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还想吃鱼?这鬼地方还没待够吗?” 瞧见少谙扁了扁嘴,一幅委屈的模样,缙云言道:“人界有一种鸟,被逼得都投无路时,便会将头埋进草堆,以为自己看不见就能躲避过去,你知道它可悲在何处?” 少谙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讷讷道:“愚蠢!”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纠结呢?总是要面对,不如先下手为强!”缙云见少谙的别扭模样,叹了口气,“我以千万年的处世经验与教训在此告诫你,遇事须得抓住主动权,切莫束手被动,消极逃避,那样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境!”缙云背过身去,似是回忆着久远的往昔。 十万年前的种种,归根结底,便是他们一再退让所致,直至退无可退,终使得—— 听得缙云的话,少谙眼前一亮,自己一直以来对仙人的厌恶使得她极其排斥仙界,由于形单影只,力量薄弱,只得小心翼翼,所以一心只想着如何躲避逃脱,可这点心思却总不能实现。 若是换个方向思考,暂时妥协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伺机而动,处事灵活,还怕斗不过那帮迂腐的仙人? 少谙心中暗暗点头,看向缙云的目光带了一丝崇敬,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提醒一句,可别闹太大!若是破坏了六界平衡,我可是会亲自把你抓回,压在葬神台底!”缙云低沉了语气吓唬少谙,可一转身却发现,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同时消失的还有亭中吸收着天地灵气的小瓷坛。 “这丫头!”缙云失笑,掏出他永远也吃不腻的鱼,啃了起来。 少谙刚循着阵法,熟练地踏出了禁地,却发现早已有人候在外面。 “小谙!”旬攸惊喜地望着探出脑袋的少谙,唤了一声。 少谙一惊,不曾想到这二人会出现在这里,貌似还是专门在等她。旬攸身旁的长羲上尊看着少谙,露出了淡淡欣慰的笑容。 “师,师父,哥哥!”少谙状作温婉实则万分不愿地唤了二人,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少谙的乖巧惊到了旬攸,瞧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 “澹台,禁地一年确是有效,着实长进不少啊!”长羲上尊的话饱含深意。 “师父,弟子想通了,师父遣弟子入禁地看似惩罚,实则庇护,也给了弟子一个静思悔过的机会。弟子自知师父与兄长的一片爱护之情无以为报,唯有长伴左右,尽心侍奉,求师父原谅弟子吧!”少谙捋直了舌头,一口气说道,同时偷偷抬眼瞅了瞅长羲上尊的神情。 长羲上尊面上的意外之色很快便被喜悦所代替,好啊,想通了便好了,原以为她还要好一阵折腾,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悟了,不愧是他长羲看上的弟子! 旬攸也是满心的欢喜,拉着少谙给长羲上尊磕了个头,算是认错赔罪了。少谙本想拒绝,但思及自己的计划,暗暗忍了下去。 “你二人先行退下吧,为师还有要事处理。”长羲上尊吩咐了旬攸一声,身影便消失在了禁地之外。 “是,师父!”旬攸拉着少谙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面向她,伸手拂去了她脸上的灰,“小谙,我们回雪谷。” “哦,哥哥,我饿了!” “那我们先去厨房,洛坤今天做了大葱蒸鱼。”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吃素!”少谙把头摇得似只拨浪鼓。 “这怎么行?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好的!” “呃——” 千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中,魔尊枫秀负手而立,气势冷凝,似是心情不佳,身后容卿一身红衣,低头不语。 “修罗殿进展如何?”枫秀背对着容卿,问道。 “禀魔尊,一切准备妥当!”容卿恭敬地答道,面上一如既往地无甚表情。 “嗯,夭圼那厮可答应本尊的条件了?”提起夭圼,枫秀不禁一阵手痒,鬼可是用来泄愤的绝佳对象。 “有魔尊您的信物,鬼王不敢不从!”容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鬼王畏惧魔尊至极,她还未说完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嗯,钟离将会作为你的副手,共同管理修罗殿,以策万全!”枫秀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投向了远处谷中黑压压的一片魔兵,周身气势更盛了几分。 “魔尊请放心,有右使在,定不会出纰漏。”容卿行至枫秀身侧,无神的双眼中闪过摄人的凌厉。 枫秀面上现出一抹怪异,钟离这些日子别扭着,正好拿仙界众人出出气。 ——————分割线—————— 某幽存稿中,求票! 第四十四章 烛潆 傍晚,霞光托着夕阳,一点点在天边隐匿了行迹,留下些许光华,勾勒着暗沉的天幕,独享了这漫天的静谧。 夜幕降临,偌大的蓬莱也渐渐褪去了白日的沉着大气,现出了几分优雅自如。弟子们从厨房中用完晚餐,三三两两地离去,各自修炼。 此时的厨房,只剩下少谙与旬攸兄妹。 少谙坐在桌前,对着满桌的菜色狼吞虎咽,而旬攸便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见她吃相惊人,忙给她倒了杯水,用灵力温过之后,递了过去。 “你慢些吃,这些都是你的,又不会跑。” 正在胡吃海塞的少谙腾出手来接过,抬头看了旬攸一眼,咽下口中食物,皱着眉对他说道:“旬攸——哥哥,你知道我这一年都吃得什么吗?” 旬攸见她眸中几欲含泪地诉说着这一年的经历,心中愈是心疼。 “旬攸哥哥,若是以后你再让我看见鱼,我就跟你急!连提也不成。”少谙威胁道。 她可是记得刚出禁地那天,旬攸托洛坤做了一桌好菜,近七成都是鱼,直把吓得几欲昏厥,立马跑了出来。 旬攸笑而不语。 她堂堂魔界少尊,竟是输给了仙界的鱼,若是流传出去,当是六界奇闻了。这畏鱼的阴影估计会伴随她一生了。 “嗯?” 少谙无意中瞥见了桌旁有些异样,速度极快,看不真切。 “怎么了?”旬攸疑惑地问道,随着少谙的目光看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 “或许是我眼花了吧。”少谙收起目光,继续奋战,只是目光会有意识地扫向那处,她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 突然,一只小小的爪子从纳阴影处悄悄探上了桌角,伸向了边上的一盘鸡肉。少谙状作不查地与旬攸灵力闲聊着收放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笑。 眼看着那只爪子就要偷食成功,少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筷子,夹住了快缩到桌下的贼爪。 “这是哪家的坐骑灵宠,偷吃偷到厨房来了?”少谙冲旬攸嘿嘿一笑。 “吱——”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桌下传来,带着一股异样的恼怒。 少谙“咦”了一声,提起筷子欲看个究竟,忽然一阵香风袭来,直冲得她连打三个喷嚏,那不知是什么的灵兽趁机逃离了她的魔爪,“嗖”的一声蹿出了厨房。 “哪里逃?”少谙又打了个喷嚏,放下筷子,起身便要追去。 旬攸拉住了她,冲她摇头。看来旬攸认识那兽,少谙疑惑地看着他,这偷吃兽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来头不成?这仙界还有谁是她不敢惹的? “小谙,别追,明天你便能见到她了。” 旬攸神秘一笑,少谙心中越发地不解了。 明天既能碰见便明日再算此帐,少谙回过头,准备继续吃饭,不能让那兽破坏了雅兴,不想旬攸却是止住了她。 “这菜沾上了迷烟,吃不得了,等我再去给你做。”旬攸拂袖,那满桌的饭菜便瞬间消失不见。 “不吃了!”少谙有些窝火,一把甩飞手中筷子,转身离开了厨房。 在她心中,唯师尊与美食不可辜负,魔界少食,她的真实修为也过了必须吃喝的阶段,茶饭已变作了一种享受,那兽竟如此坏她兴致。 明日见着,非扒了它的皮做成鼙鼓不可! 少谙回到雪谷,躺在旬攸特意为她做的石床上辗转反侧。 得知紫昀被罚去戒律阁三年的消息时,她是十分地意外,原以为蓬莱只会装模作样地言语教训一番了事,不曾想到竟是如此重的惩罚。 罚入戒律阁,若能了悟,便可一步登天,就此得道,若不能,或许便是堕入深渊,永不得出。戒律阁思过间,一日便是百日,三年,便是三百年。 这样看来,长羲上尊护着她倒是极明显的事了,难怪这次出得禁地,所有弟子见她皆是恭敬行礼,称一声“澹台师叔”! 长羲上尊何以对她如此? 第四十五章 帝子 “烛潆,她是澹台谙,与你同为长羲师尊门下,按入门时间,你该唤她师姐。”旬攸扯过准备跑路的烛潆,向她介绍起少谙。 只不过烛潆丝毫没有要与她打招呼的样子,被旬攸拦住,美目圆睁,死死瞪住面前一脸笑意的少谙。 “她才不是我师姐呢,我没有魔女师姐!她害得紫昀师姐被关戒律阁,她是坏人!”烛潆咬着牙说道。 她好不容易来一次蓬莱,竟没有见到那个总会做好吃的给她的紫昀师姐,不得已才想着去厨房偷些食物,不料竟被这个澹台谙发现,还说自己是灵宠! 逃至丝洳师姐房中,才听得了蓬莱近况,便发誓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烛潆,别乱说话,再闹就把你送回青丘!”旬攸正了正颜色,对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烛潆说道。 “紫昀那是咎由自取,关我何事?哦,不,也与我有关,只是我是受害人!”少谙轻嗤一声,抬手整了整自己的的衣服。 “你,你们——都是坏人,旬攸师兄偏心!”烛潆目光含泪,指着旬攸说不出话来,扭头跑开,瞬间没了踪迹。 “这是青丘帝子?”少谙抚着自己的额头,无语道。 “烛潆就是这个性子。她是青丘之主的第三个女儿,也是近千年来唯一的青丘帝尊血脉,由于体内灵力增长太过迅速,超越了年龄所能承受的极限,青丘之主担心会危及自身,便在她体内舍下封印,奈何那封印三天内便会被她自行解开。”旬攸对少谙解释着烛潆的来历。 “哦?竟有这等事?”少谙挑眉,一时间颇为好奇。 “青丘之主愁了几百年,这才求到长羲上尊面前,师尊不惜违背蓬莱不容外族的规定,收她为记名弟子,并亲自在她体内设下禁制,封印了她近六成的灵力,这才挽救了她的性命。” “六成?”那烛潆四成功力便与她相近,少谙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 “刚才与你打斗时,她该是全盛状态。师尊每过一段时间便会为她解开封印,任由灵力增长十日,再行封印。以免灵力压抑过久产生自噬。”旬攸知她心思,继续解释。 少谙心中舒服许多。 六界中狐族有主要有两大分支,妖狐与灵狐,妖狐为妖界王族,统领万妖,灵狐则隶属仙界,居于青丘,位于蓬莱东方不远处。 这烛潆既是青丘千年帝子,必会成为与妖君同级别的人物,而她是未来的魔尊,对于少谙来说,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此时的少谙哪里会预料到注定敌对的二人会在仙界相约着一同偷鸡摸狗! 而在漫天飞雪的雪谷,却上演着极其戏剧的一幕。 “师父,您要为我做主!那个新来的伙同旬攸师兄欺负于我,还打我,您看您看。”烛潆撸起袖子将自己如玉的手臂递到长羲上尊面前,两道深深的红痕清晰可怖。她扯着长羲上尊的袖管,眼泪汪汪地诉说着少谙的恶行,并添了些油醋。 长羲垂眸,伸手抚上那两道夹痕,一阵白光闪过,痕迹刹那间消失不见。 “无妨!” 烛潆鼓了腮帮,收回了恢复白皙的手臂,口中暗暗嘀咕:“都偏心。” “烛潆,记住为师的话,虚极静笃。你封印刚刚解除,须得静心守一,好生熔炼体内灵力。你阿爹在为师的封印之上又加了十八道封印,便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长羲抚摸着烛潆柔软的白发,说道。 烛潆周身腾起一阵白光,身形瞬间缩小,现了狐狸原身,一下跳进长羲地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身卧了下来。 “还说呢!就是因为他封了我的全部灵力,我才会被那人欺负。我这回离家,再也不回去了,哼!”烛潆扬了一颗狐狸头,咬牙切齿地发誓。 她这次离家出走至蓬莱,可是一路凫水而来的,真可谓是历尽了艰辛,尝尽了苦楚。好不容易登上蓬莱,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潜进厨房觅食,却被那个家伙发现,还险些被当作灵宠逮住。 烛潆气得龇了龇牙,面露凶光。躺在长羲膝上暗自思索着对付那澹台谙的方法,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烛潆想着怎么招呼她的同时,少谙也在考虑着该怎么与那只小狐狸相处,才能方便于自己的计划。 思忖半晌,不觉已到了自己的房间,少谙推门而入,却忽然被一块石头砸到了脑袋,顿时“哎哟”一声蹲下,斜眼观察着房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角落。右手一道紫光,隔绝了外界的气息,同时布下幻境隐藏了自身。 只见环境中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那块石头。多看了几眼,少谙越发觉得眼熟,便伸手摄了过来,触手之际,一道讯息传入了脑中,她瞬间呆在了当场。 “见过师父。”旬攸朝长羲上尊躬身一礼,见了他怀中熟睡的烛潆,会心一笑。 “这几日与澹台相处,可发现她有何异常?”长羲上尊将烛潆抱起,递到旬攸怀中,问道。 旬攸接过烛潆柔柔软软的身子,心思沉了沉,语道:“禀师父,小谙这些天一切正常,我想她该是真心悔改,她不是每日都于您房外请安吗?” “希望如此吧!”长羲上尊闭了眼,不再言语。 “弟子告退!”旬攸抱着烛潆,默默离开,转身的那一刻,本应熟睡的烛潆微睁了细长的眼眸,无声地偷笑了一番。 “容卿姐姐?”感受到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少谙瞬间辨别出来,竟是魔界暗使容卿,异常震惊的她连忙在房间中又布置了三道结界。 “小水音,我长话短说,此事关乎魔界,须得谨慎,你在蓬莱……”听了容卿的话,她已经惊得发不出声音了。 她握了手中黑色的石头,闭着眼睛暗暗思考了一阵,毫不觉得那石头已变作粉末一点点从她指缝间缓缓流出,化作了一滩水迹渗进了地面。 她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也清楚了师尊的意图,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死去了八百多年的仙界上尊,凤焱! ——————分割线—————— 以后更新改到晚上十点左右呐~ 求票求票~ 第四十六章 初 齐云山乃是仙界四大仙境之一,上有三十六奇峰,七十二怪崖,间以幽洞、曲涧、碧池、青泉,汇成胜境。被仙界称作为“桃源洞天”,是仙界之人争相拜入的修炼福地。 山下联通人界,许是沾染了齐云山的无上仙灵之气,也是一等一的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之所。 在这连绵起伏的山间,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崖之上,一个浑身隐藏在黑袍之中的身影长身而立,只可见裸露于外的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高耸入云的齐云山主峰,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齐云山——” 她微微抬头,露出了一抹如血的红唇,眉眼似是在笑,却流露出噬骨的寒意。 “禀暗使,一切妥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地闪现在她身后,说完便又消失不见。 魔界暗使,容卿! 容卿抬起右手,一道光华于她指尖缓缓冒出,腾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逐渐变大,如同一颗缩小的太阳一般,颜色也变为灿金色。 “去吧。”容卿挥手,火焰飘飞而起,朝远处山脚而去。 齐云山脚,有一村落,为了纪念几百年前帮助他们躲过瘟疫的一名山中仙人,取名为仙人村。 “哎呀,二娃呀,你们家的牛跑出来啦!”一大婶正在收衣服,猛地瞧见一头牛从后墙窜了出来,速度奇快地朝远处奔去,忙冲着隔壁茅屋叫了一声。 “唉,来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持着鞭子,跑了出来,追着那牛而去,转头朝那大婶憨憨一笑,“多谢王婶儿!” “快去吧,别耽误了明天下地!”大婶展了展手中衣服,朝他挥手,转身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 没多久—— “天火降临,天火降临”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王婶撑开窗户一看,吓得瘫在地上。 原本祥和的村子转眼间变作了一片火海,东村已经焚烧殆尽,火势正在向她家在所处的西村迅速蔓延。 “不得了了!”王婶赶忙爬起身来,朝屋外跑去,她是个寡妇,一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二娃,二娃!”望着满天的火光,和满村乱窜的村民,她猛然想起了隔壁的二娃,那是个苦命的孩子。 “王婶,我在这!”王婶转头,见二娃灰头土脸地站在面前,手中还牵着麻绳,牛已不知去向。 她忙拉着他往村外跑去。 “王婶,这是怎么回事?村子怎么着火了?”二娃一脸焦急得发问。 “哎呀,你别问了,赶紧逃命吧。这是天火,是天罚啊!”王婶抹了一把泪,痛心道。他们仙人村是做了什么孽啊,竟遭会此大难。 “齐云仙人呐,救救我们村子吧!”一路见了村中的惨状,王婶仰天大呼。 一百多年前,便是齐云山的仙人解了村子的危机,这回,还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哎哟~”仿佛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王婶的身躯被撞得飞出三丈外。 “王婶——”二娃连滚带爬地奔到王婶身边,只见她双目大睁,口吐鲜血,已然气绝。 “王婶!”二娃伏地大哭。 他们身后的一间茅屋被大火燃烧得仅剩一个骨架,一阵阴风拂过,墙壁整个倒塌下来,砸在二娃与死去王婶身上。 “啊,这——”二娃看着眼前如山的废墟,说不出话来,见了原处一个身影茫然无措地朝他走来。 “张伯——”他急声叫道。那声音却仿佛听不见一般从他身旁走过,他没有感受到烈火间的灼热,而是一股沁入灵魂的森冷之意。 “你已经死了!”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二娃转身,看见一个黑衣人托着一颗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石头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那人抬头,眸中紫意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个仙人村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有得只是一村的新鬼! 容卿将手中的灵石融进二娃的灵魂,灰白色的魂魄瞬间变成紫色,光芒过后,变为了莹白之色。她手一挥,废墟便顷到一旁,露出了二娃的躯体,那魂魄受到牵引,朝肉身飞去,轻而易举地附了进去。 “果然如魔尊所想!”容卿勾唇一笑,便倾了这末日般的夜色。 二娃微微睁开眼,灰色瞳仁渐渐恢复为黑色,眸中闪现了几分神采。 “你叫什么?”容卿问道。 “禀右使,他叫林叶,小名二娃。”二娃恭声答道。 “你应该称'我'!”容卿声音一冷。 “是,右使!”林叶颤抖了一下,身子伏低了几分。 “容卿姐姐,这些灵魂都好弱!”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 “幽纹,你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容卿身后闪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年纪约莫四五岁上下,皱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抱怨,若不是他紫眸中流出的噬骨的杀意,定会被认为是哪个富贵人家走失的小少爷。 听着容卿的话,幽纹哼了一声扭过头,一副受了气的模样。容卿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却被他摇头躲了过去。 “别嫌弃了,恢复魔力要紧,你忘了魔尊与你说的话了?” 幽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容卿,用软软的声音说道:“我没忘!找到少尊大人,永远保护她!” “嗯,你记得便好。不过你这点魔力,走两步便会被仙界给灭了!”容卿正色道。 幽纹仿佛被吓到了,连连称是,忙不迭地跑到村中,一个一个吸收起魂魄来。容卿看着他的身影,心中暗叹,神石并非完整魔体,不知魔尊复活幽纹用意何在? “你在此处,等候下一步计划!”容卿转身,对林叶命令道。 “是。” 容卿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朝原处而去。远处欢快地吞噬灵魂的幽纹挥手掀开一处废墟,一小块木板砸到了他的脚上,木板竟是闪烁着淡淡的玄色光华,他好奇地捡起。 “爱女叶水——什么东西?”见无甚趣味,幽纹将它扔进了身后火海。 第四十七章 翠微 蓬莱的景色依旧是那样的飘渺仙逸,如诗如画。蔚蓝海面上仙气缭绕,覆之于下的是那黛山碧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此等美景,居于蓬莱的仙徒们却是无意欣赏了,只因三日前那个震惊蓬莱的消息——蓬莱记名弟子、青丘帝子烛潆向长羲上尊之徒澹台谙发下战书,三日后于翠微崖一决高下。 而那赌注——只是师姐的位份! “她若是不来,便是那千年大王八龟!”烛潆如是说。 烛潆的宣战虽颇有些滑稽,也惊得旬攸哭笑不得,忙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师父长羲上尊,不曾想长羲上尊只是摇头浅笑,并未有阻止的意思。 “由她们去吧!” “可是——”旬攸急道。一个是师妹,一个是亲妹,不论哪一个伤了,他都会心疼。偏偏二人修为皆在他之上,他是无力为力,而唯一有能力阻止的长羲上尊又是这副样子,这该如何是好? 旬攸默默退去,找上了蓬莱尊主灵素上仙。 “她二人皆是我同辈师妹,比武一事我无权置喙。那****自当前去观礼,以应对不时之变!”灵素上仙如是说,深色莫辨地看了旬攸一眼,有这两位师妹,他要操心的事将会非常之多。 当旬攸蔫着脑袋,回到雪谷之时,却见到了中庭内悠闲自在地堆着雪人的少谙,顿时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小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耍?午后便是三日之期了!”旬攸观着四处奔跑,翻滚雪球的少谙,俊秀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人界有句话——既来之,则安之!送于你,共勉!”少谙抬头瞧见旬攸满脸急色,直起身,拍了手中雪花,摸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朝他浅浅一笑。 旬攸近前一步,抬手理了理少谙额间的碎发,眼中关切之色分明。少谙眼中一丝异样一闪而逝,并未躲开。 “话虽如此,可谁又能做到呢?烛潆那性子,下手没个轻重。”旬攸仍是担忧。 少谙歪着脑袋看着他,一阵疑惑:“你为何不担心我会伤了她?” “她毕竟有三百多年的修为了,帝尊血脉不可小觑,而你堪堪二十出头,纵是修为高深也——”旬攸皱眉道。 听得旬攸的话,少谙脸色一变,竟然对她没有信心?敢情他是忘了昆仑山上力敌群仙的她是怎样一番光景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乃青丘帝子,我还是魔界少尊呢!” “小谙——”旬攸疾声喝道,直将少谙吓了一跳,愣在了当场。 他终是缓了神色,揉了揉少谙的额发,轻声道:“小谙,你现在身在仙界,万不可再提起以前的事,明白吗?” 少谙身子一僵,低头沉默不语。 “你放心,师父与我会尽力除去你身上的魔性,让你重回仙道!”旬攸柔声道。 少谙无言,拍开旬攸的手,转身默默走向了房间,神情有些低靡。旬攸以为她是在担心褪魔一事,遂也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告诉烛潆,澹台谙一定前去请教!”少谙闭了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翠微崖位于蓬莱极北,地势高峻,临近东海,正是应了那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而此时的翠微崖全没了往日的宁静,各峰各谷皆是聚满了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此番的比试。 正主之一的烛潆毫不在意众人的议论,十分惬意地躺在崖顶的一块大石上,盖着一片荷叶睡得正香,许是嫌那荷叶太小,无法遮盖全身,烛潆十分干脆地恢复了狐狸身,盘身而卧,从外面刚好可见那一截火红色的尾巴。 正午已过,那澹台谙还未露面。 “哎?那澹台师叔还没来,是不是怕了——”一蓬莱弟子瞅了瞅四周,小声地朝身旁的同伴语道。 “嘘——别乱说,你忘了紫昀师妹的下场了?”旁边那人横了她一眼,阻止了她的话。 “啊,灵素上仙来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蓬莱尊主灵素上仙与首徒月染白衣飘飘,翩然落在了翠微崖的一角,众人高呼——“见过灵素上仙!” 灵素上仙素手微抬,止了众弟子的行礼,语气平淡:“今日本仙并非主角,众弟子随意吧!” “是。” “啊,这,这——”不知是谁,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道身影自远方飞速而来,刹那间降于灵素上仙身侧。 “毋妄师兄,别来无恙!”灵素上仙也愣了一下,终是展颜,微微一笑道。 来人便是闭关五十年不出的戒律阁长老,德高望重、有着仙界铁腕之称的毋妄上仙,纵是多年未出,那摄人的仙姿依旧是蓬莱人人畏惧的存在。 “灵素师妹越来越有尊主风范了!”毋妄上仙瞟了灵素上仙一眼,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语道。 多年不见,毋妄师兄的性子也是丝毫未变,言辞中皆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禁不住心神一凝,她知毋妄此言意有所指。 “蓬莱弟子不肖,毋妄师兄执掌戒律阁辛苦了!”灵素上仙微微颔首。 “皆是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二字!”毋妄长老望了远处熟睡的烛潆,神色颇为复杂。 “见过灵素师叔!” “见过毋妄师伯!” 月染与洛坤见自家师尊躬自寒暄,这才瞅着机会分别向二位上仙浅行一礼,其间对视一眼,眸中战意乍现! 这百年不出戒律阁的毋妄长老都被炸了出来,尊主灵素上仙也郑重而来,想必此番比武定会精彩纷呈。由于毋妄长老的到来,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冷凝。 “你们都很闲?”毋妄长老扫了众人一眼,冷冷道。 听了毋妄长老的话,众弟子寒毛一竖,近六成的弟子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退出了翠微崖,硬着头皮留下的都是些资历较老的弟子,他们也是时不时得瞅着毋妄长老,大有形势不对就开溜的模样。 “烛潆!”毋妄长老轻轻唤了一声。 石上的荷叶颤动了几下,四只火红的爪子缓缓探了出来,掀了荷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见了身后的灵素毋妄等人,她眯了眯眼,扭头变作了人形。 烛潆挠了挠雪白的头发,环顾了四周,未见得那人,眉头自是一皱,朝空中喊道:“澹台谙,你打算退缩了!” 注入了灵力的声音一道一道传了出去。 “不会让你失望!” 空中响起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将烛潆散去的回声一道一道束了回来! ——————分割线—————— 卖萌求票啦! 第四十八章 海战 一道紫光似是划破天际,自远处一闪而至。碧蓝的天空仿佛也染上了那深沉的紫色,晕出了一片妖冶的阴影,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踏出,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我不过是睡了个午觉的功夫,你便坐不住了?”少谙垂眸望了躬自揉着惺忪睡眼的烛潆,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之所以选择如此华丽的出场,是为了回应烛潆那郑重其事的战书,可不是稀罕那区区“师姐”的位分。 “嘁~,你不说我哪里知晓!”烛潆直将自己的两只狐狸眼揉成了兔子眼,自顾自地抱怨,“早知道我也在洞里睡了,这里不舒服!” 少谙望着她的模样,一阵好笑,心下感慨这小狐狸心可真宽,傻得还挺可爱!确是很久没遇到如此天真的姑娘了,即使如此,她也只是稍稍感叹,心神亦不敢有丝毫松懈。 缙云与她说过,只有无心无念,无惊无喜,方可于战斗中时刻保持警醒,配合摄魂幻术,即使修为弱于对方,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你可要再醒醒?”少谙一双紫眸注视烛潆,冷言道。 烛潆放开双手,朝少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促狭一笑:“不了,打完再回去睡便是!” 话音刚落,烛潆掌心瞬间冒出一簇火红色的光团,身形一闪,随之划出一道光华,一同朝半空的少谙而去,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中腾起白色的寒光,搭上了那红色焰光,一片天空霎时变作了暗红,与少谙周身的暗紫交相辉映,直淹没了二人身躯,朝崖外飞去。 “那便是澹台谙?”毋妄长老抚着自己雪白的须髯,似是向身旁的灵素上仙询问。 “毋妄师兄觉得如何?”灵素上仙如是问道。 “太张扬了!”毋妄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纵是惊世之才,也必不长久!” “师兄所言极是,此子身在蓬莱,不知是福是祸!”灵素上仙望着远处激斗的二人,心中有些茫然。师尊长羲上尊之命不可违,整个仙境的气运亦是掌于她手,若有意外,身为尊主的她责无旁贷。 “祸福相依,你心中杂念太多,修仙千年仍是看不透吗?”毋妄长老苍老的声音响彻耳边,在她心中划过一道涟漪。 看透?这么多年,她确实一直看不透! 灵素望向远方,沉默不语。 远处海面上,少谙与烛潆的战斗正到白热化,烛潆手中的长鞭时而柔软,时而坚实,注入了灵力长鞭,犹如一根长枪一般,带起一道红芒,朝少谙刺去。 “你这只狐狸,修为倒是惊人,只是傻了点!”少谙淡淡一笑,难掩眸中轻蔑,她手中划过一道印诀,一张紫色光网便卡住了烛潆的长鞭。她右手一展,一道紫色光晕悄悄袭上了烛潆的眉心。 “嘿,你可别自以为聪明!”烛潆身后瞬间展开九条尾巴,四红四白,中间一条则是集合了这两种颜色的精华,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金红色,妖冶而张狂! “九尾,不错!”少谙腾起身形,与她拉开了三丈距离,紫色光网瞬间破裂,现出了烛潆洋洋自得的面容。 少谙心神一动,手中光剑收敛,抬起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诡异的痕迹,只见半空紫光流转,她于空中翩跹起舞,如鸾回凤翥一般。翠微崖上的众人皆是看得呆了。 九尾灵狐的媚术非同一般,她的幻术怕是要大打折扣了。少谙虚化的身影异形而至,带起一串虚影,绕于烛潆身边,虚实相间,扰乱她的心神。 同时—— “烛潆~烛潆~”一道轻柔如风的声音从每一个虚影口中飘飞而出。 烛潆捂了脑袋,身后九尾包裹着全身,隔绝了少谙的声音。与此同时,藏于尾后的她,也悄悄捏了个印诀,朝四周延展开来,她与少谙被一道白光笼罩,刹那间消失不见。 这是一场幻术的较量! 翠微崖上也只仅有寥寥几人能看得出其中端倪。 毋妄长老暗暗点了点头,“此二人仙资皆是极高,较我等之弟子高出不少啊!” 洛坤于自家师尊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月染则是朝灵素上仙微微一礼,竟道了声“弟子惭愧!” “修仙除了修为,还讲究心性,心若偏斜,修得也只会是魔道,而非仙道。”灵素上仙淡淡语道。 洛坤斜眸瞥了月染一眼,心想这个武痴又该钻牛角尖了,顿时便投去同情的眼神,空中那俩皆是怪胎中的怪胎,没有可比性! 他哪知晓月染此刻正在暗自懊恼当日为何没有与澹台谙交上手,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远处海面上,层层幻景之中,少谙与烛潆正分头而立,各自嘴角皆流淌着一丝血迹,模样颇为凄惨,两败俱伤? “没想到你竟能抵御我的'狐不归'?”烛潆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少谙抹了抹唇角的墨红,望向烛潆的目光中闪烁了异样的神采,竟是朝她展颜一笑:“你也不赖,我魔界的千虚幻阵可不是等闲之辈能破的!”少谙对她竟是起了几分惺惺相惜,话中不觉触碰了禁忌。 不过烛潆好像没有在意,而是兴奋地聚起了灵力。 这烛潆的修为极是不俗,自己要胜过她还需费些工夫。而且少谙觉着烛潆体内的灵力隐隐地有些不稳,若再打下去,结局谁也无法预料,虽是有些不甘,却也知晓仙界比试须讲究点到为止。 “还要继续?”少谙问道。 “那是自然,我烛潆绝不做师妹!”烛潆哼了一声,挥舞着长鞭朝她攻来。 突然,烛潆火红的灵力中闪过了几缕白光,她面色一僵,动作瞬间停滞,浑身红光与那白光进行着激烈的角逐,她似是痛苦地嚎叫一声,转眼恢复了狐狸身,直直地穿过了幻境,“扑通”一声掉进海中。 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以致于少谙还还来不急反应,她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小狐狸——” ——————分割线—————— 票啊…… 第四十九章 少谙心神一凝,紫芒一闪,挥手便撤去了所有幻术,原本在威压下颇为平静的海面一时间腾起百丈浪花,半空望去,如一朵绚丽无比的白色莲花。 少谙周身一层紫光,阻隔了海水的侵袭,望着烛潆已丝毫不见踪影,皱紧了眉头。 “烛潆——”少谙高声唤了一声,并无人作答。 翻腾的浪花一层高过一层,直淹没了她的身体,她拔高身形,越过了海浪,低头望着海面,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不是她不去救,而是她——畏水! 自她幼时从焕尘中走出,便留下了个畏水的毛病,虽然在钟离和曼曼的摧残下,对水已经不那么恐惧了,为了陪着师尊,她在轮回之眼一待便是数年。不过要她主动下水那是绝无可能。这该如何是好? 少谙望了望翠微崖上的蓬莱众人,咬了咬牙,她可不想向那帮人求救! 她灵机一动,手中光刃延展开来近十丈,一个下劈将那海面瞬间劈作了两半,深色的海水下,露出了烛潆毫无意识的身躯。她赶紧将那小狐狸从海水中摄了出来,只见她双目紧闭,浑身抽搐,似是极痛苦的模样。 “小狐狸?”少谙捏了捏她一指宽的小毛脸,右手中一道魔力朝她体内探了过去,不想即将到达灵脉之时被一股气息阻了回来。那气息浩渺大气、绵延不息,像极了她的挂名师尊长羲。 见烛潆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少谙了然,遂收回了灵力,一展身形,飞快地朝长羲上尊所在的雪谷而去。 翠微崖上,洛坤不由得摸了摸下颌,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便结束了?” 灵素上仙身后的月染不自觉地斜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其中的鄙视之意,受到洛坤的回瞪,随即便扭过头去,不与他作进一步交流。 毋妄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恢复平静的海面一眼,捋着自己的花白胡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由此可见,这澹台谙心性应是不错,不乘人之危,不赶尽杀绝,若忽略那一身魔气,倒真有几分仙人模样!” 灵素上仙原以为这样的老古板会极力排斥澹台谙,不曾想到毋妄对那澹台谙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