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镜》 第一章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初夏,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普洒在青石板上,宁静的街道开始迎接来往的商贸行人。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雕栏画栋,龙角飞檐,无论是商铺的招牌旗帜,还是那粼粼穿行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迎风招展的杨柳,在阳光的笼罩下,都仿佛带着梦一样的神采。 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 宁静的古代城池虽刚度过战乱,可繁华依旧如同往昔。 现如今正是大唐武德八年,残暴的隋炀帝已被推翻,新任皇上李渊文成武德,政治廉明。华原县虽不比洛阳、长安,但也属京兆府管辖,自有一番繁华景象。 带着几分朦胧和诗意,这座古老的城市逐渐苏醒,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脸庞将街道填满,仿佛要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 但却有一处不同。 在街角处一间医馆门前垂柳下,围拢起了一圈人。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衣着华贵,或服饰清贫。但无一例外,都面色红润,神色轻松,明显不是来瞧病的。 离得近了,才发现人群之中,垂柳脚下,倒卧着一个年轻道人。 说道人年轻,却也不尽然。 但见他虽仅二十四五模样,可一头白发,却像极了耄耋老者。身上道袍华贵,淡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头戴一顶镶金嵌玉小银冠,衬得道人温文尔雅,潇洒风流。左手边一个白布包裹,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贵重物品,右手边一柄拂尘,身后还背着一柄宝剑。整体看起来,不知是出世的公子,还是入世的谪仙。 可惜道人相貌却普通的紧,且双眼紧闭,不像是熟睡,反像是遭遇什么不测,昏了过去。 人群中众人虽猜测纷纷,但也无人赶上近前。 这道人穿着如此不凡,若是一不小心恶了他,虽然本县县令爱民如子,说不得也不敌世外之人,护他们不住。 毕竟这道士一看就是个驻颜有术的人物,虽说道家无为,仙人慈悲,但世上不还有一种道士被称之为妖道吗? 时间缓缓流逝,围观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终于,一个泼皮看着道人手边包裹,按捺不住心中贪欲,缓缓挪步向前。 围观众人一阵呵斥,可若只是呵斥就能呵斥的住,那泼皮也就不能称之为泼皮了。 眼瞅着泼皮已到道人身前,围观人群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身来,欲做一做那行侠仗义的游侠儿。 忽然间! 道人睫毛一颤,猛地睁眼。 泼皮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退回人群,惹得群人尽皆发笑。泼皮气急,破口大骂,却碍着人多,也不敢生事,只羞得怏怏退走。 张玄清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如此一幕。 怎么回事? 自己这是……进剧组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旋即就又立刻被他否定了。 虽然入眼不论是街道、建筑、服饰、人群,都充满了浓浓的古代风格。但没有摄像设备啊! 工作人员也没有! 而且没有导演、场务等工作人员也就罢了,就说围着他的这一圈“演员”,一个个也不知道说的哪家子方言,总之他是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如果不是一边医馆上挂着“济世堂”三个正儿八经的楷体书汉字,他都以为自己是穿越异界了。 等等……穿越? 张玄清顿时脸色一白,穿越异界没可能,那穿越古代呢?回想起昨晚昏迷前的记忆,他身体忍不住隐隐发起抖来。 昨天他摆摊给人算命,小赚了一笔,回家路上,却被一个他曾经坑过的烧烤摊主“追杀”。后来他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发泄似的踹了一脚路灯杆,然后……天上掉下个老道士! “不对!是路灯杆上掉下个古镜,古镜里面封印着个老道士……” “也不对!是……” “算了,总之那个老道士说什么自己是‘隐仙派’的‘火龙真人’,受奸人所害,元神被封印在师门秘宝‘游仙镜’里面。而自己助他脱困,非要满足自己三个愿望。” 张玄清想到这里嘴角一扯,也不知是哭是笑:当时他以为自己是遇见了同行,对方也是个江湖骗子,毕竟三个愿望什么的也太low了。最后还是推辞不过,随口说了两个愿望: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老道士满足不了也就罢了,偏要他再换个,他被纠缠的不耐,直接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去死,死得远远地。 然后……然后老道士就死了。 那时他才发现老道士之前跟他说话两脚都是飘着的,而脚下边,就有一个古香古色的宝镜。 在他说出第三个愿望的时候,老道士脚下的宝镜就爆发出一股强光,将老道士扯了个稀碎。 紧接着,强光没有回拢,却又照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强光升起之时,他转身想跑,可后来强光照在他身上,他身体顿时就一动都不能动。 再然后……再然后他后脑勺似乎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接着他就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就是眼前这样子了。 “所以说我的第三个愿望算是实现了么?”张玄清简直无力吐槽,他才不在乎老道士是死是活,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许愿吧,他也没许穿越的愿望啊? “还是说……其实那老道士非要满足我三个愿望不是自愿的,而是逃脱‘封印’的一环?毕竟让他死他就死,世上怎么肯能有那么听话的人。反而……对了,游仙镜!” 张玄清忽地浑身一个激灵,低头四顾,入目是空荡荡的地面。远处则是一双双大小不一的脚丫子,以及……密密麻麻的大腿。 那帮围着他的人还没走呢! 抬起头来,就见大家对着他指指点点,相互间小声说着什么,可他一句也听不懂。 凡他目光所及处,讨论声顿时消减,这个看看那个,那个看看这个,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人上前,似乎对他十分顾忌。 那个所谓的游仙镜呢? 被人捡走了? 张玄清没有理会围着他的人,反正他们说的他也听不懂,顾忌他说的别人也听不懂,眼下还是找找“罪魁祸首”要紧。 可是任他四处找遍了,身上也翻遍了,那个老道士口中的“游仙镜”也没有被他找到。 好在他身上衣服没丢,包裹也没丢,这两样可都是他吃饭的家伙:包裹里面是《易经》、《麻衣神相》、《梅花易数》等算命的书籍,衣服则是他从一个仙侠剧组偷得,两样加一起,他就是人见人爱能为人指点迷津的“大师”。 这么看起来,镜子应该不会是被人捡走了。毕竟他包裹里是书别人可不知道,不拿包裹反而拿个破镜子,应该没有那么傻的贼。 他在这边若无旁人的翻找东西,那边人群却被人从外面分开,走进来一个老管家,四个仆从似的人,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繁贵富丽,红木打造,门帘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就连赶车的马夫身上衣服都比一般百姓要好上一筹,足可见主人家的高贵。 那老管家带着四个仆从走到张玄清面前,对他深深一揖,施了个古代礼节,道:“!@#¥%&*……” 张玄清:“……”回以茫然脸。 老管家道:“!@#¥%&*……” 张玄清:“……”依旧茫然。 或许是误会了,老管家一脸急迫、恳求,再次对着张玄清深深一礼。 张玄清表示再多礼也不管用,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不过他算命相面的本事可不是白学的,最起码察言观色是小菜一碟!虽然听不懂老管家说的是什么,但看老管家表情,猜也能猜到他是有所求。 霎时间,张玄清站起身来,腰板挺直,不忘把地上的包袱提在手中,另一只手习惯性的一摆拂尘,做出一副有道高人的表情,道:“!@#¥%&*……” 好吧,他忘了,他说的话对方也听不懂。 看着老管家满脸写满了茫然,张玄清指指自己嘴巴,摆摆手,又指指自己耳朵,再次摆摆手,老管家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遇到一个聋哑人。 亏得张玄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非大嘴巴抽他不可。 那老管家这时却又犹豫了,皱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弯腰伸手,向着马车一引,意思就是:请道长上车。 当然这句话是张玄清自己脑补的,不过想来意思也差不大离。 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又看看那个老管家,张玄清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架势一看“请”自己的就非富即贵,没事也就罢了,如果不坏好意,或者有事自己解决不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已近中午,又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张玄清恨恨一咬牙:妈的!干了! 民以食为天,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是滴水未沾、滴米未进,管对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闯一闯。不然错过了这个村,他这人生地不熟的,可没地方去混饭吃。 上了马车,张玄清怀着一丝忐忑,一丝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的复杂心情,静静的等待将要面临的场面。 惯例先来一个正文前的小故事给大家尝尝 傍晚时分,暮色已经模糊起来,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各个都赶着回家。而在急匆匆的行人之中,却有一道人,慢悠悠的走着。两旁高楼大厦,行人匆匆,他却悠然踱步,显得无比潇洒。 道人身穿淡蓝色道袍,身负长剑,左手持一柄拂尘,右手提着一个白布包裹。头顶七星冠,脚踏帆布鞋,一头白发苍苍,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耄耋老者。但若细看他的面貌,却年轻无比,最多也就是二十四五年纪。 这般装扮,给人感觉不是隐世高人,就是刚从剧组出来的演员。 路上行人不泛有人好奇打量着他,但道人却对别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依旧悠然前行,只是嘴唇蠕动,似在嘟囔着什么。 如果距离靠近,就能听到一道曲调怪异的歌声: “入门先观来意,出言先要拿心。 先千后隆,乃兵家之妙法; 轻拷音卖,是江湖之秘宗。 有问不可迟答,无言切勿先声。 谈男命,先千后隆; 谈女命,先隆后千。 人人后运好,各个子孙贤……” 此乃江湖金点口诀,《英耀篇》的开头。“金点”是江湖艺人管算卦相面的总称,而《英耀篇》,则与《军马篇》、《扎飞篇》、《阿宝篇》同载于王亭之的《方术纪异》中,是江湖术士看相算命的“天书”。 此天书可不是什么“无字天书”那种高大上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称古代读心术的那么一部东西。 拿《英耀篇》来说,开头就言:“入门先观来意,出言先要拿心。”如此可见一斑。至于后面常提到的千、隆、问、屈等等,其实就是忽悠人的学问。 其中“千”者,恐吓也,全称是“慢千”,意思就是慢慢的编造一套说辞,恐吓别人,刺激别人的情绪,让其觉得大事不好;“隆”者,恭维也,毕竟光恐吓容易把人吓走,恐吓完了再赞美、鼓励、捧抬,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掏钱。 千隆加起来,就是现代有名的NAC神经链调整术,也叫地狱天堂法。 至于后面的问和屈:“问”者,审问也,意思是一边观察,一边发问;“屈”者,也叫“响卖”,大体就是卖弄本是。 问和屈加起来,就是先把人整得心理情绪大起大落,等他心灵失守,在通过发问与观察得到一个结论。然后用肯定的口气说出来。震住对方,让对方“屈”了,接下来对方就是龙也得给盘着,是虎也得给蹲着。 说到这里道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他既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也不是什么影视演员,而是一个——江湖骗子! 也亏得他竟然如此敬业,为了算命骗钱,还搞了一套古装戏服。不过知道他的身份后,再看他这一身装扮,却没有了悠然出世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沐猴而冠。 道人自己却不这么觉得,对于自己的装扮,甚至还隐隐有些自得。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目光所及处,也不知是哪家姑娘的大腿、胸脯,还是街道上两边的建筑。 忽然! 道人脚步一顿,循着香味,发现路边一个烧烤摊。顿时两眼放光,三两步跨上前去,大声道:“老板,来五十个羊肉串三十个肉筋二十个辣椒十个板筋十个鸡翅十个鸡心三个腰子一打凉啤酒~~~”气势那个潇洒,那个豪迈,一连串下来连气都没喘一口。 老板抬起头,“好嘞,您老稍……”后面一个“等”字还没出口,忽然两眼一瞪,怒喝道:“是你小子!你小子竟然还敢来!” 道人开始还纳闷,自己招他惹他了?可看清老板的样貌,也变了脸色,心中暗暗叫遭:这不是前些日子被自己坑了一顿霸王餐的烧烤摊老板吗? 当时他刚来到这个城市,初来乍到的,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兜里钱都交了房租,兜比脸还干净。一次路过烧烤摊的时候,忍不住口舌之欲,灵机一动,干脆装了一把“便衣城管”,一顿胡吃海喝后,还顺便打包带走了不少……四下一打量,这里可不就是当初那个摊位吗! 这也怪他初来乍到,对地形不熟悉,再加上天色昏暗。若非如此,以他常年被人找麻烦练就来的谨慎,绝对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眼巴巴的把自己送上门。 要不要装不认识,说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道人本还想挽救一下,可烧烤老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大骂一声:“小贼,上回被你骗了,这回看你还望哪里跑!”伸出两只油乎乎的大手就往道人身上抓。 道人吓了一跳,他可就这一身“道袍”,还是从剧组偷的,弄脏了哪里买去?顿时身体往后一仰,仗着多年厮混来的经验,险之又险避过老板伸来的“罪恶的双手”。大叫一声:“大哥手下留衣,误会,都是误会!大哥你听我解释……”一身道貌岸然的气质顿时去了七八分。 大哥哪里会听他废话,呸的一口浓痰:“误会你麻痹!你不是便衣城管吗?啊?怎么又成道士了!”神情愤恨,怒气勃发:“今天老子要不把你屎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说着大哥已经绕过烧烤摊,来到道人身前。 道人一看这个,知道说什么都白说,干脆身体往后一退,再一拱,然后转身,熟练的挤开人群,像一条游鱼一样,钻到人群后面,还不忘回头喊一声:“大哥不用麻烦了,屎我回家去拉,不用你打。” 气人,太气人了! 大哥本来见他溜得快,打算放他一马。毕竟一顿饭能值几个钱?可听道人近乎调戏的话,顿时怒不可遏,眼见追之不及,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喝道:“给老子留下吧你!” 绿油油的啤酒瓶打着旋直冲道人脑后,就跟排练好一样,直打在道人后脑勺上。 “哎呦——” 道人一声痛呼,没想到大哥准头这么好,有这武艺摆摊卖什么烧烤啊,抢银行去不行啊! 可牢骚归牢骚,他却也不敢停下反击,只抽空回身冲摊主大哥竖了下中指,大叫:“卖烧烤的,你给我等着,今天咱俩这仇算是结下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跑路。 恩,他也就是敢放放狠话。 一连跑了三条大街五个胡同,跑得道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回头见摊主并没有追上来,他才舍得停下脚步,弯腰叉膝,吐了一口唾沫,喘息着道:“呸!不就是前几天没钱吃了你一顿霸王餐么,至于见面就揍?奶奶的,也不打听打听道爷是什么身份!自从道爷入了算命这个行当,哪天没准备着跑路?哪天不被人追?认真跑起来,刘翔都未必追的上我,还能让你一个卖烧烤的追上?” 待喘匀了气,瞅着身旁一根路灯杆,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由把气发到了路灯杆上。双眼一瞪,气沉丹田,一记断子绝孙脚就踢了上去。 砰! 咣—— “哎呦卧槽!” 道人一声哀嚎,不知路灯杆上有什么,被他一脚震了下来,正砸中他刚刚受创的后脑勺。 这一下是伤上加伤,道人伸手往脑后一摸,疼得呲牙咧嘴,拿到面前,竟然发现手中沾着丝丝血迹。 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回头就骂:“谁!是谁偷袭老子?有本事给老子站出来!” 骂完才想起有可能是被路灯杆上的东西掉下来砸中了,自己完全是自作自受。可下一刻,他顿时又愣住了。 只见一个老头,一个道袍老头,出现在他眼前,站在他背后含笑注视着他。 晚风吹拂,道袍老头衣衫摇摆,白发飞舞,完全是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虽然不比自己身上这一身,可气质却比他强多了。 道人呆愣半晌,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尖者嗓子叫道:“你……你……你是什么人?” 他可以肯定,刚才他跑过来的时候莫说老头了,大小伙子都没有看见一个。而且身后一条笔直的胡同,连条岔路都没有,这老道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难不成不是路灯杆上掉下的东西砸中了他,而是天上掉下个老神仙? 或者说……老鬼? 莫名的,道人感觉平地刮起了一股阴风。 这里本是道人精挑细选的一个十字路口,漆黑的街道上,灯光晦暗,南北是一条街,东西下则是两条窄窄的胡同。以往都是进可攻退可守左可溜右可跑的绝佳地形,可这时候却让道人感觉有些阴森。 远处不知哪家门前竟种着两颗杨树,树枝张牙舞爪的,在路灯阴冷的光芒照射下,倒影森森,显得无比狰狞。 左右两边胡同深处,漆黑一片,灯光无法企及。 晚风一吹,树叶哗啦啦乱响,像极了像极了无数鬼魅在拍手对着人笑。 那老道士却对道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双眼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赏、赞叹之意。直看得道人两股颤颤,心头发毛,忍不住拔腿狂奔。老道士才一摆手中与道人基本一样的拂尘,含笑说道:“小友莫怕,贫道乃火龙真人,师承隐仙派,并非鬼怪,更不是强梁。只因昔日遭奸人算计,元神被困在师门至宝游仙镜中。今日得小友相助,终于从内脱困而出。为表谢意,贫道可满足小友三个愿望,小友若有需要,尽可道来。” 元神?隐仙派?游仙镜? 道人一阵错愕,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这是碰见同行了? 他刚才可啥都没干,这老道士却一口一个相助,一口一个愿望,还说的玄玄乎乎的,就差脸上写着“我是骗子”四个字了。 一念至此,道人瞬间放下心来,可转眼又是心头一怒,暗道:好嘛,骗人竟然骗到道爷头上来了!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嘿嘿笑道:“好说好说,满足我三个愿望是吧?这么着吧,我第一个愿望是长生不老,第二个愿望是不死不灭……” 莫看这两个好像重复,其实不然。 长生不老有可能只管安安稳稳的长生和不老,遇见点灾啊难的,比如天灾**,没准该死还得死。而不死不灭,正好可以弥补这个漏洞。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不死不灭?很明显嘛,不死不灭有可能只能保证自己不会死,没准该老还得老,还是加上个长生不老比较保险。 虽然这样一来看起来有点浪费,但道人会相信老道士真能满足他三个愿望? 开玩笑! 他这完全是拿老道士逗闷子呢! 可惜,道人却没有注意到,老道士身下竟双脚悬空。而在老道士的脚下,一个十分古朴的宝镜正面朝上,投射着老道士的身影。 原来老道士的身体竟是幻影,出现在道人面前的,只是镜面投射而来。 不过如今正是夜晚,夜幕漆黑,路灯昏暗。道人又早就认为对方是骗子,一时间竟没有发现。 那老道士却是一愣,喃喃着:“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看着道人,道:“小友岂会有此等想法?贫道虽略懂小术,可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就连吾派祖师都未尝能够达到,小友还是换一个愿望吧。” 装,还装,可真够敬业的! 道人对于老道士的敬业程度表示可以给打满分,但却没兴趣再跟对方逗闷子,连晚饭还没吃呢,摆摆手道:“行了大爷,您看我这一身,咱俩可是同行,你找我就算找错人了,还是去找别人吧。” 老道士满脸疑惑,打量了一眼道人的装扮,方才恍然:“原来小友也是同道中人,这么看来,老道该称小友一声道友才是。怪不得小友不求金、不求银,只求长生不老那等对常人来说虚妄之言。不过可能要让小友失望了,老道之宗门,虽门人毕生都寻觅仙踪,却也一直都无有所得。小友你看这样可好,长生不死老道给不了你,但金银财宝、美色名利,却可让小友任意选择。” 呵,还没完没了了是吗?道人脸上挂起一抹厌烦。 虽然他也是个骗子,可给人算命的时候,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如果别人不愿意,他也不哭着求着勉强对方。相比起来,这老头的行为就让人有些不耻了。 想到这里,道人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了老头!咱虽然赚的是无本买卖,但凡事都得有个度,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是?你让我许愿,好,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我许了。可你满足不了,还让我换一个,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难道非让我说:我的愿望就是你去死吧,别来烦我。这样你才好受?” “你……”老道士脸色陡然一变,手指着道人,气愤无言。 忽然! 老道士眼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惊恐,大吼着:“不要!”伴随着身下一股白光升起,面容扭曲,似在忍受无边痛苦。 道人心头猛地一跳,这怎么回事?视线向下,这才看到老双脚悬空,以及脚下的那面古镜。 但见古镜上白光闪烁,老头的身体也随着白光一阵扭曲、颤动,不一会儿,便化作一袭青烟消散。 道人这才反应过来,心头瞬间被恐惧装满,大叫一声:“鬼啊!”转头就跑。 可却已经晚了! 古镜发出的光芒将老头身影打散,瞬间就转移到道人身上,将他的身体定住。无论他怎么用力,连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紧接着,古镜忽地腾空而起,狠狠打向道人脑后。 霎时间,黑暗袭来,道人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死了,这下死定了!就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第二章 果然我穿越的方式不对吗? 马车徐徐,驶离人群,马蹄敲击着地面青石板,发出嘚嘚的声音,在繁华的古代街道上渐行渐远。 车内,张玄清撩开车帘,偷眼打量外面景色,但见入目依然满是古香古色的古代街景,街上人群也全部都是古装。 不同于电视上的,眼前这些人穿的衣服,在后世应该都叫汉服。正儿八经的古代服饰,而不是拍电影用的影楼装。 见此,他心中存留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泯灭,就是不知道他“穿越”的究竟是什么朝代。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古代应该是叫一刻钟,马车停在一个高门大院前。 经老管家提醒,张玄清下了车,就见门户上一匾额高悬,上书“郑府”两个大字。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自己为了装高人学了毛笔字和繁体字,不然他眼下就彻底抓瞎了。 不需要通报,此间主人就等在门房,张玄清刚刚来到车下,就见一衣着华贵的中年胖子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抱拳拱手,张口就是一连串的恭维话。 恩,应该是恭维话……吧? 反正张玄清表示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也就纳闷了,为什么人家穿越不管是唐宋元明清还是春秋战国,哪个朝代的人都会说普通话,为什么自己穿越来的地方就都是文盲呢? 是因为他缺个系统、主神之类的东西,还是因为老天给他匹配的老爷爷被他玩死了? 这边张玄清还在走神,那边中年胖子面对他的“不冷不热”,神情有少许尴尬。 老管家见此,走到中年胖子身边,低声耳语,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就算他扯着嗓子喊,张玄清也不见得听得明白。 果然,老管家说完,中年胖子脸色一阵变幻。而后虽然笑容不减,依旧伸手一引,领着张玄清向院内走去。可那笑容之中,怎么看怎么都有着几分勉强。 进得院内,步入正厅,厅内早有丫鬟下人等候。见得张玄清和中年胖子前来,纷纷施礼。 待中年胖子引着张玄清落座,立即有丫鬟斟茶倒水,而后丫鬟退了出去,剩下张玄清、老管家、郑胖子在厅中坐蜡。 能不坐蜡么,语言不通,其他一切都白搭。 不过张玄清却有了一点发现:这郑胖子家的客厅没有桌椅板凳,取而代之的是从侧厅搬来的两个板足案,主客之间分席而坐。坐的则类似蒲团,而且还是跪坐,看来这时应该是唐代以前。 张玄清可不习惯跪坐,所幸有个道士身份,干脆盘膝而坐,一口一口抿着茶……呸,茶叶里面放葱、姜、盐是什么鬼! 心中正牢骚间,刚刚离开的丫鬟又回来了,伸手还跟着几个厨娘,厨娘手里端着美酒佳肴。 开饭了? 张玄清双眼大亮,心里面立即给郑胖子打上一个“好人”的标签:当然是好人了,素不相识的,刚一见面就请吃饭,天底下还能有比这还好的人? 酒菜一上桌,张玄清胡乱向郑胖子、郑胖子身边的老管家拱了拱手,也不知道这礼仪对不对,就迫不及待的动起了筷子。 没办法,饿啊! 郑胖子、老管家见此面面相觑,这还没完,不知何时一个中年妇人来到房中,对着张玄清就是一拜,目光含泪,细语哽咽,满脸恳求,也不知她要干什么。 还是郑胖子走过去把她搀了起来,然后低声耳语一阵,妇人面色一悲,郑胖子一声长叹,对着张玄清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面露歉然,而后又吩咐了老管家什么,就带着妇人向厅后走去。 老管家站着没动,就在旁边看着张玄清饿死鬼一样大吃特吃,看那架势,如果不是颇有涵养,恐怕都要赶人了。 张玄清视若无睹,心里面则暗暗盘算:“这家人找自己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着某种目的。而自己初来乍到,既没有名声,也没有钱,找自己的目的,多半与自己这身装扮有关。毕竟咱现在怎么着也算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刚才那个妇人看样子就是那郑胖子的妻子,以她的表现来看,不是爹死娘嫁人,就是老公有外遇,亦或者子嗣出了问题。” “那郑胖子开始见我也是满脸欣喜,似有所求,听了老管家一句话后,才表现的有些失落、冷淡,且离开时那声长叹做不了假。如此看来,老公有外遇这一点就可以排除了。” “至于爹死娘嫁人,这一点也可以不作考虑。毕竟他们一没有披麻戴孝,二没有扭捏难言,况且古代女子再婚也颇有难度。” “剩下就是子嗣出了问题……” “看那郑婆娘胸******翘的,应该不是不会生养的,所以找我肯定不是求子。而且哭的那么悲伤,没有孩子不至于哭成那样,所以应当是儿子出了问题。” “甚至有可能儿子还是独子,最不济也是长子长孙。” “自己是个道士,最起码在外人看来,还是个‘鹤发童颜’、‘驻颜有术’的道士。如此一来,他们家儿子不是生病,就是被妖鬼附体,邪气缠身。” “按照夫妇俩的表现,儿子生病的可能性为大。毕竟一开始相中自己,恐怕就是因为自己‘驻颜有术’,以为自己医术也不凡。可后来见自己又聋又哑,又觉得自己不过如此,是个样子货,这才会‘前恭后倨’。” 张玄清想到这里一阵头疼。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妖魔鬼怪,可现在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所以这一点不得不考虑。更何况,就算不是妖鬼附体,仅仅是生了病,他也不会治啊! 这也是之前郑胖子离开他不阻拦的原因:他是不会说这个时代的话,可他会写字啊,最起码交流不是问题。但他为什么不提这茬?不就是没把握给对方平事嘛! 毕竟他自家事自家知,他这道士完全是假的,算命看相靠的都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别说帮人,能不害人就算好的。 如果还在现代他还没有多少顾忌,大不了坑完钱跑路。可在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两眼一抹黑,连话都不会说,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有钱都不一定花的出去。 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在没了解这个世界、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之前,他决定还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好。 可如果不惹事,怎么才能抓住眼前这个长期饭票? 就在张玄清为难之际,忽然一个小厮跑进来,走到还在坐陪的老管家身前,小声耳语片刻。 老管家神色大喜,对着小厮吩咐一声,顾不得理会张玄清,出了正厅,直向外面走去。 剩下小厮也没理会张玄清,又急匆匆奔向内院,想来是给那郑胖子传递什么消息。 过不一会儿,噪杂声传来,就见郑胖子携夫人路过正厅,直奔大门。 很快,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被郑胖子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院落。老的四五十岁,一身青衣道袍,朴素的紧,颔下一缕长须,形相清癯,丰姿隽爽;少的一十五六,丰神俊朗,器宇轩昂,骨子里透着股不凡。两人面上都带有风尘之色,看的张玄清眉毛直跳。 这是来抢生意的了? 然而那两个道士却没进屋,或者说没进正厅。在门外跟郑胖子说了几句话,就由郑胖子、郑夫人满脸欣喜的领着去往后院。 张玄清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干脆打量起房间来。 此时陪着他在屋中的只有一个侍女,想来也没有权利赶他走。房间中空间宽大,却不显得空旷,地板墙壁都是家具都是木质。墙上有字画,地上有屏风,到没有看到电视剧里常见的古董花瓶之类。且墙上字画也大都是新作,放眼看去,没有一个叫得上名字来的。 肆目打量了一周,没有什么特殊发现,还是确定不了自己所属具体年代。张玄清又将目光放在一旁侍女身上。 小姑娘年约十五六七,或许是张玄清穿越方式不对,别人穿越古代,不论什么侍女还是妇人、夫人、小姐、洗厕所的老妈子,都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美人。而张玄清面前这个,只能说长得还算周正。 十五六岁,在古代女子应该是叫及笄、破瓜、或者碧玉年华? 总之就是花开正艳能够采摘的时候。 一般小姑娘到这时候,身体也基本长开了,再加上一身青春靓丽的气息,就连和尚看了都没准动心。 当然,高僧大德不一定,怎么着也得是辩机、灯草和尚之流。 而张玄清眼前这个,一张圆润的小脸蛋,皮肤虽然不错,可眼睛却小的可怜,眯起来跟个缝一样。 虽然这种眼有个十分优美的名称,叫做丹凤眼,且圆圆小脸蛋也配得上“脸若银盘”这个成语,但加在一起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信你想想陈妍希穿古装的样子试试? 故张玄清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看身材,而是看服饰! 第三章 孙思邈是我“道弟” 张玄清对于古代的服饰并不算多么了解,却也混过一段时间汉服吧,知道什么上衣下裳、襦裙、直裰、褙子、长衫等等分别。 之前他处于穿越带来的惊慌中,脑子乱乱的,而后又忙着吃饭,一直没时间注意这里人的穿着,也没那个心思。 现在酒足饭饱,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只见那小姑娘身穿窄袖绯绿短衣,脚下蹬着个长靴,腰间系着一条皮带,上面则挂着几串小铃铛,跟穗儿一样,有点类似于少数民族的那种感觉,但又没那么多……似乎不是汉服,而是胡服? 这可难了,胡服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原的? 北齐?秦汉?隋唐? 不对……我怎么能肯定这里是中原! 张玄清心中一阵纠结,两只眼忘了收回,依然在小姑娘身上上下晃荡。直看的小姑娘心惊胆战,神情怯怯,几欲奔逃。心说:这个道人好可恶,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爷可别被他骗了! 至于老爷被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这道人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万一他像老爷讨要自己怎么办! 好在误会并没有继续下去,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郑胖子一家连同那两个道士又从后院走回来。 那郑胖子先是请两个道士入坐,接着又有人搬来板足案、酒水茶菜、珍果点心,看来这郑胖子还真好客,不论谁来都管饭。 就连张玄清都沾了两个道士的光,身前的残羹剩饭被撤了下去,又换了一份新出锅的上来。 张玄清心说好嘛,看来晚饭也有着落了。就算不能赖下来,也可以打包带走。 却没想到,心来的那两个道士中,中年道士并没有无视他这个存在感十分可怜的小透明。跟郑胖子寒暄几句,就来到他面前,抱拳施礼,开口搭话。 郑胖子站在他身后解释,似乎在说张玄清是个“聋哑人”的情况。可那中年道士却摇摇头,再次躬身施礼,嘴唇蠕动,又对张玄清说了一句什么。 张玄清虽然听不懂,却也觉得人家那么讲文明懂礼貌,自己干坐着也不好。歪头想了想,起身还礼,然后伸手往旁边板足案上一引,示意您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熟料,中年道士摇摇头,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低声对郑胖子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对张玄清一拱手,就是不坐下。 那边郑胖子则点点头,吩咐下人出去,看得张玄清一阵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时间,下人再次回来,手上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的却不是美酒佳肴,而是纸、墨、笔、砚! 就见又一个案板从侧厅搬来,下人将纸笔放在案板上,立即有侍女上去研磨。 张玄清眼皮一阵乱跳:看来这中年道士还是个聪明人! 很快,墨便研好,中年道士走到案前,提笔而书。写好后,将笔墨搁好,拿着纸来到张玄清面前,双手递给他。 张玄清心中苦笑,不知道这中年道士怎么认准他了。犹豫片刻,他才不情不愿的接过纸张。 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顿时双眼瞪得滚圆,心脏都跳慢了半拍。 只见上面写道: “道兄惠鉴,贫道孙思邈,号妙应,本县人氏……” 很正常的开头,很寻常的自我介绍,可加上里面“孙思邈”三个字,就彻底不正常了。 孙思邈是谁? 药王啊!!! 一部《千金方》千古留名,据说还给唐太宗李世民的媳妇——一代贤后长孙无垢治过病,这么个牛人竟然来跟自己抢生意? 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难道是唐朝? 张玄清心中一时间惊涛骇浪,蓦然抬头,两只眼死死的盯着中年道士,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中年道士不知所谓,拱拱手,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张玄清赶紧摇摇头收回目光,再看手中纸张,接下来的内容就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什么“外出就诊”、“受邀前来”、亦或者“观道兄风姿卓越”、“驻颜有术”之类。最后则是问他尊姓大名、仙乡何处等等。 一口气把内容读完,张玄清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次抬头,看向那自称是孙思邈的中年道士,只觉得对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仙气”。 孙思邈是什么时候生人他不知道,但他却依稀记得,传说孙思邈给长孙皇后“悬丝诊脉”的时候,应该是个半百老头。现在看来……现在是唐初或者隋末? 如果是唐初还好点,战乱已过,不管是李渊在位还是李世民登基,应该都影响不到他。但如果是隋末,四处战乱,民不聊生,那他可得小心点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孙思邈竟然叫自己道兄,道兄啊! 跟孙思邈都能称兄道弟,以后谁还敢说自己是江湖骗子? 张玄清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豪情,幻想着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坑蒙拐骗的“大师”,而是人人敬仰的“道长”,走到哪里都有人上赶着请自己算命、上赶着给自己钱,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可想着想着,忽然又胸中一闷:道长又管个卵用,看来自己确确实实是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千三百年前,自己还能回去吗? 脸色一阵阴阳变幻,直等到感觉有人拉了下自己,张玄清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就见“大善人”郑胖子揪着他的衣摆,手上拿着张写着字迹的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原来郑胖子见他看的认真,显然认得字,知道有门,也赶紧写了个“纸条”。 张玄清接过手中一看,就见上面写道: “道长台鉴,鄙人姓郑,名述,字达博,因犬子身染重疾,劳道长移动尊驾前来,万分惭愧……”接下来是一通道歉的话,最后则是什么“望道长垂怜,救救犬子”之类的话。 姓郑名述字达博? 郑叔郑大伯? 特么横竖占人便宜啊! 张玄清嘴角抽搐,尤其是“药王”就在旁边站着,对方却求医求到自己头上,这是何等眼瞎? 不过倒让他没想到,对方请自己的原因,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想了想,将郑叔郑大伯……啊呸,是郑胖子的“纸条”放在一边,他又转头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伸手往放着笔墨纸砚的书案上一引,示意他写字回话。 犹豫片刻,张玄清点点头,走到书案前,心中却又泛起了嘀咕。 抛去郑胖子不谈,孙思邈问了他两个问题:一个是问他姓什么叫什么,二个是问他老家住哪。这两个问题虽然简单,却也不好答。 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XX市XX县XX镇XXXX村家住XX号的XXX? 想想他就感觉一股恶寒。 再说了,古代人可都是有名有姓有字有号的,他单报一个“张玄清”出去,逼格未免有点也太低了。 对了……自己还有小名! 张玄清忽地眼前一亮: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家里爸妈大字不识一箩筐,就这个“玄清”的大名,还是村里一个老道士起的。 大名当然是在外面叫的,在家里,乃至村里,大家都叫他的小名——“蝈蝈”。 虽然“蝈蝈”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但相比于狗剩、二球、屎蛋、傻娃等等,张玄清觉得“蝈蝈”这个名他还是挺满意的。 他还有个弟弟叫“蛐蛐儿”呢。 要不就叫张蝈蝈字玄清? 不行不行,不好听,而且“玄清”这俩字更像个道号。 或者……有了! 张玄清精神一震,有了主意,提起笔来写道: “贫道姓张,名果,字三丰,道号玄清,又号紫阳……”写到这里笔墨顿了顿,才又写道:“……白玉京人氏,现云游天下,四海为家……” 姓张名果,取得是“蝈”的谐音,而“果果”两个字太娘,换成一个字就显得正常多了。 道号玄清,不为别的,只为他这名字太像道号,不叫道号都对不起给他取名的老道士。 至于什么三丰、紫阳……哇咔咔,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当然要把好名字都提前起了啊! 张三丰、张紫阳,两者可都是道教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是名满天下的邋遢道人,一个是全真道南五祖之一。身为老张家的人,张玄清觉得穿越之后不用老张家名人的人名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而接下来的“白玉京人氏”,则是他想到李白那一首“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念及自己在这个世界漂泊无依,若无根浮萍,想要回到现代,恐怕比登天还难,故随口杜撰而来。 介绍完自己的身份来历,张玄清笔墨不停,紧接着就问起了郑胖子儿子的病情。 他不会医术不假,可旁边不是还有孙思邈呢么?毕竟吃人家的嘴短,白吃白喝混了一顿饭,怎么着也得关心关心人家病情不是。 待他写完停笔,孙思邈、郑胖子本就在一旁看着。见他终于问及自家儿子病情,郑胖子一阵激动,却拿眼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微微一笑,知道对方是顾虑自己。且交代病情,还是他这个医生交代的清楚。冲郑胖子点点头,从张玄清手中接过笔,便在纸上书写起来。 第四章 原来穿越者也可以被打脸 却说孙思邈接过笔,并没有直接写郑胖子儿子的病情,而是先写了什么“原是张道兄当面”、“书短意长,不能一一尽礼”之类;又写什么“医术低微”、“斗胆诊断”、“请张道兄惠鉴”等等。总之一大段一大段的文言文,十分客气。 要不是张玄清曾经为了装高人骗钱,背了不少古籍,对文言文还算了解,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客气话写完后,才介绍起了郑胖子儿子的病情:“……郑家独子,幼学之年,脉搏虚浮,气息微弱,舌苔晦暗……身体触目惊心,发疮头面及身,须状如火,皆戴白浆,随决随生,疑为虏疮。贫道无能,不知解救之方,敢问道兄可有良药?” 良药?有,有药丸,要完啊! 张玄清别的没看懂,什么脉搏、气息、症状,他是一概不知道,但最后一个“虏疮”,他却正好知道。 虏疮,以建武中于南阳击虏所得,在后世还有一响亮的名字——天花! 天花啊! 张玄清心中一阵惊颤,还有一丝丝莫名的激动。 说来他知道天花叫虏疮还是从小说中看来的,小说中主人公就是穿越到了大唐,还是贞观年间,然后遇到孙思邈,恰好那时天花肆虐,主人公一个“种痘法”砸下去,顿时把人治好了,把天花消灭了,顺带还把孙思邈震慑住了。 果然,自己作为“穿越者”的人生终于正式开启了吗? 什么语言不通、什么遇到的女人不都是美女,作为一个伟大的穿越者,语言不通照样可以装逼! 想到这里,张玄清身体一震,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对着孙思邈淡然点了点头,嘴角含笑,悠悠取过笔墨,潇洒的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种痘!”然后便静静等待。 他要等孙思邈“不耻下问”,然后再不轻不淡的把“种痘法”告诉他,这样才符合高人行事。 然而…… “道兄所言可是取自身脓液敷于患处的以毒攻毒之法?”孙思邈根本不给张玄清嘚瑟的机会,面露诧异写道:“原来道兄也知此法,不过此法虽有治疗之效,却亦有可能加重病情。若非不得已,绝不可轻用。倒是道兄‘种痘’二字,颇得此法精妙,贫道还以为此法乃贫道独创,今日听道兄道来,却想来古已有之。” 张玄清:“……” 卧槽! 说好的惊为天人纳头便拜呢? 尼玛剧本不对啊! 张玄清不禁热泪盈眶:凭什么别人家穿越者想怎么装逼就怎么装逼,不仅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还可以出门就见美女,怎么到了他这语言不通、美女没有、好不容易装回逼,立马就被打脸了。而且听孙思邈的意思,种痘之法还是他发明的? 不对!不对!他说的顶多算“人痘”,小说里提到的可是“牛痘”…… 可小说里的东西他还能信吗? 结合自身的经历,张玄清心里面一阵发虚。 转头看看孙思邈,又看看郑胖子,他心中一狠,咬咬牙:干了!输人不输阵,总不能一点都不对吧? 拿起笔来,小心翼翼的写了“牛痘”俩字,比之刚才的气势简直天差地别。怕孙思邈二人不明白,他又在下面作了注解:“取患病之牛的脓液,接种于人的体内,可以……预防此症。” 好吧,都怪他没记明白,牛痘也不是万能的,没得病的可以预防传染,得了病的……有没有作用他就不知道了。 孙思邈看着他的话一阵沉思,嘴中喃喃说着什么,直到郑胖子焦急的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 先是冲张玄清点点头,而后便和郑胖子攀谈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张玄清脑补应该是这样的: 先是郑胖子说:“孙道长,不知这位张道长所言方法能否救治小儿?” 孙思邈回道:“此事贫道也不能断言,毕竟无有先例,若要实施,还需辩证。何况,张道兄也言只能预治,恐怕对令公子无用。” 然后就见郑胖子拿起笔,写道:“张真人,除了此法,敢问真人还有没有其他妙法?请真人慈悲,救救小儿!” 张玄清连忙摇头,开玩笑,他就知道个种痘,想装个逼,却被孙思邈打脸打的脸都肿了,哪还敢在孙思邈面前班门弄斧? 没想到孙思邈却写道:“道兄不若亲自问诊一番,毕竟虏疮之症,并不常见。且贫道先前诊断,也有存疑之处,说不得郑公子所患并非虏疮,只是相似之症……” 别,我才不去看呢,那玩意传染,我可不想死。 张玄清赶紧摆手,提起笔来写道:“其实贫道并不通医术,种痘之法,也不过听人提及。孙道友医术不凡,贫道也颇有耳闻,若连道兄都不能确诊,贫道更是束手无策。”相比起装逼来,还是小命重要。 孙思邈见他这么说,脸上闪过一抹失望。旁边郑胖子更是不堪,不仅仅是失望,甚至都有些悲痛了。孙思邈紧忙开口安慰。张玄清无法,只得在旁边干看着。 两人说了一会儿,孙思邈再次提笔写给张玄清道:“道兄‘种痘’之法虽待验证,可若成功,必是泽被天下之大功德。听闻道兄初来本县,尚无住处,寒舍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避雨,不知道兄可肯屈就?” 肯,肯,太肯了! 张玄清心头大喜,就要答应,没想到郑胖子也写道:“道长若是不弃,也可在府中住下。” 严格来说,看孙思邈和郑胖子的穿着,跟着孙思邈走,生活质量肯定高不到哪去;而跟着郑胖子,妥妥的吃香的喝辣的,一般情况下张玄清肯定选择郑胖子。 可张玄清还不想死,现在郑胖子家摆着个疑似天花病患者,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呆在这。 十分诚恳的推辞了郑胖子的邀请,然后又对孙思邈肯收留表达了真挚的谢意。 孙思邈便跟郑胖子告辞,然后带着张玄清,还有那个跟他一起来的小道士,一起出了郑府。 恩,没吃饭,人家是来看诊的,不是混吃混喝的。 不过让张玄清好奇的是,郑府之前接待他的那个老管家也跟着他们三人一起出来了。一刻钟后,四人来到孙思邈的医馆,张玄清抬头一看,好么,竟然回到了他穿越来的地点:“济世堂”。 不记得历史上说孙思邈开过医馆啊? 还有,这么一位“大神”杵在这,不先请他反而请自己干什么! 张玄清却不知道,人家郑胖子确实想请孙思邈,可惜孙思邈带着徒弟出诊去了。正好听说县上来了他这么位“奇人”,便把他请了去。 说白了还是他脑袋上盯着的白色假发起的作用,毕竟这里是古代,不知道还有头套这么个神奇的东西。一见他“鹤发童颜”,还真以为他是返老还童、驻颜有术的老神仙。就连孙思邈一开始对他那么客气、非找他说话,还叫他道兄,都是基于这一点。可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走进医馆内,首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药材味……一般而言这里描写都要说药香,可惜张玄清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香的。 而后就见孙思邈说了句什么,一直跟着他的小道士立马跑到药柜前抓药,秤好交给跟他们来的老管家。 或许是看出张玄清眼中的疑惑,孙思邈走到柜台前,拿出纸笔,写道:“郑公子之症,虽不能确诊,却也不能拖延。贫道曾听一偏方,言疮类之症,‘煮葵菜,以蒜齑啖之,可止’。二者相合,并无危险,故可使郑公子试服之。” 张玄清:“……” 你牛,你牛行了吧,好歹您也是药王啊,拿偏方糊弄人真的好吗? 而且你既然有药方你还让我丢什么人现什么眼啊!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接下来他能不能吃上一碗热乎饭,可都靠孙思邈了。所以他只好含笑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恩,真的不在意,就是有点想哭。 目送老管家拿着药离开,孙思邈再次给张玄清写了个纸条:“不知道兄耳、喉之疾,是先天成就,还是后天所造?若道兄愿意,贫道或能试着找出病理,解决道兄之疾。” 不知道为什么,张玄清竟然从孙思邈眼中看出一丝期待。 难道他把自己拉来就是想研究研究“疑难杂症”? 张玄清忽然想到,似乎传说中孙思邈就是个“科学家”,四处搜集药方,然后试验对不对症。不对症的都让他扔了,对症的,就都被他加入他编写的《千金方》中。 所以说自己被当成小白鼠了? 还有那郑胖子的儿子……啧啧,真可怜! 妥妥的古代版人体试验啊。 想明白这一点后,张玄清紧忙摇头,指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再次摆了摆手。忽然看到面前的纸笔,他懊恼拍了下自己额头,都被孙思邈吓傻了,赶紧写道:“多谢道兄挂念,贫道并非染疾,听得见、亦发得出声。不过贫道家乡如同靖节先生笔下之桃花源,世代避世不出,音声皆袭古语。而外界时代变迁,沧海桑田,音声几多变换。贫道又是初履尘世,故才听不懂大家的话。” 靖节先生就是陶渊明,他笔下的《桃花源记》,是张玄清能想到对自己情况的最好的解释。毕竟他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穿越来的吧? 孙思邈将信将疑,说道:“当真?” “挡……震……?”张玄清毫不犹豫的重复了一句。当然说的肯定不是这俩字,就是那么个意思。 第五章 一觉醒来世界又变了 “原来如此,却是贫道冒昧了。”孙思邈听闻张玄清重复的怪异语调,脸上闪过一抹失望,提笔写道。 失望,失望你妹啊! 张玄清心头暗骂,现在他已经十分确认,孙思邈跟电影里边那些邪恶科学家也没什么差别,所以也不说话,只是陪着笑脸。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月朗星稀,暖风吹拂。张玄清躺在孙思邈给他安排的房间中发着呆。 孙思邈倒也没他想的那么差,研究疑难杂症也都是为了救人。见他并非聋哑之人,虽然对于少了个研究对象失望,却也没赶人,而是安排了他在医馆中住下。 躺在床榻上,张玄清脑海中回顾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心里面暗暗发愁。 经过下午跟孙思邈的“攀谈”,他已经知道现在是唐武德八年,日期则是三月二十九。 这一点竟然跟他穿越前现代的时间极为一致,都是立夏前后,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再过一年,也就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会发生一件大事:李世民带着一帮小弟把自己的亲哥哥亲弟弟宰了,光荣称帝,然后又带着小弟开拓那享负盛名的“贞观之治”。 “不过……这似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啊……”张玄清满嘴苦笑。 如果让他选择,他更愿意回到现代。 虽然他在现代混得也不怎么样,但毕竟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他在这个世界,完全应了王维那句“独在异乡为异客”,而且比王维还惨。 王维再怎么也能回家乡看看,他是一点法都没有。除非他能活一千三百多岁,或者老天开恩,再让他穿越回去。 那可能吗? 张玄清不知道。 整整一个晚上,张玄清都在辗转难眠中度过。 一直到了凌晨,他才昏昏沉沉睡去,等再次醒来,却是被人叫醒的,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叫醒的。 “喂!帅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还感觉自己被人轻轻踹了一脚。 张玄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到一个美女站在眼前,身穿一件七分袖的印花雪纺连衣裙,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反射着晨光,映的人眼晕,手里则推着一辆电动车。 等等……电动车? 他霎时间清醒过来,转头四顾,发现身后是一个路灯杆,南北一条街,东西两条胡同,不远处某家门前两个白杨迎着晨风招展,树叶哗啦啦的响。 街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车辆,左右两边是一个个店铺,不远处一个卖煎饼的三轮停在路口,传来阵阵饭香,一切的一切是那般熟悉。 低头再看看自身,那件从古装剧组偷的“道袍”还穿在身上,其余包袱、宝剑、拂尘等等也一个没少……张玄清脑袋一晕:他清楚的记得,他昨天晚上可是脱了衣服睡得,难道那都是梦? “喂!你没事吧?”停在他面前的美女再次发问。 张玄清恍惚回不过神来:“没事,没事……”没事就怪了,谁能给他解释解释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美女扬扬眉毛道:“没事就行,你怎么睡这儿了,昨晚上喝多了?” “没有……” “哦,行了,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可就走了啊。” “哦,哦。”张玄清这才彻底回神,见美女跨上车要走,忙道:“谢谢啊。” 美女摆了摆手,“不用谢!”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滋味。一拧车把,电动车快速远去。 望着对方消失在人流中,张玄清只感觉一阵头疼。 他现在根本不能确定昨天发生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摸出手机,发现时间确实只过了一晚。可自己明明在唐朝过了一天一夜…… “别急,别急,不能慌。这种情况可以分析为……分析你妹啊!难道真的只是做了个梦?” 张玄清口中说不急但实际又快急的跳脚。 如果是梦的话,昨天一天的经历也太真实了,甚至他现在还能回想起在郑府混的那一顿饭香。可如果是真的,怎么解释时间的问题? 在唐朝他几乎过了一天一夜,手机也带在身上,按理说回来手机时间怎么说也不该是第二天早晨,最起码也得到中午或者晚上了。 忽然,他又想起了造成自己经历的罪魁祸首……那面镜子,赶紧在地上找了起来。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是被一面古镜发出的光罩住才昏迷过去的,然后醒来就到了唐朝,还认识了孙思邈。就算是梦的话,在梦里找不到,在现实世界总该找到了吧? 可惜,他前后左右都找遍了,前面,没有;后面,没有;左面右面,还是没有。 看着四周来来往往早起上班的行人,他不禁怀疑:难道是被人捡去了? 咕噜噜—— 忽地腹中饥饿感传来,旁边不远处煎饼摊发出的香味越发诱人。 张玄清心中一恼:娘的,管那么多做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将拂尘拿好,包裹背在身后,从兜里拿出一张毛爷爷,大步向煎饼摊走去。 买了张煎饼,张玄清一边吃,一边走回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出租屋,一室一厅,五百块钱一个月。毕竟****这一行的,不能在一个地点长待,不然每天也别摆摊算命了,躲那些被他坑过的人都躲不及。 现如今这个城市也不知是他“云游”过的第几个城市了。就是在上个城市坑的人太多,又不小心坑了个道上人物,待不下去,这才在一个月前跑到这的。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回到家后,张玄清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卸妆。 把假发摘了、道袍脱了、宝剑拂尘扔到床上,然后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现代服装。上身白色圆领短袖,下身蓝色休闲长裤,或许是读了不少古书的原因,样貌虽平平无奇,看起来却有几分儒雅。坐在房中唯一一个沙发上,精瘦修长的身体顿时一垮,浑身透着一股子闲逸的懒散,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自己昨夜经历的真实性。 他清楚的记得,不管是昨天晚上还是前天晚上,自己这一次似真似幻的经历,与那个火龙真人口中的游仙镜,以及自称是火龙真人、非要自己许愿的人脱不了干系。 可自己也没说要穿越啊? 而且那火龙真人似乎还死了…… 对了!火龙真人!隐仙派!游仙镜! 张玄清脑海一清,浑身一个激灵,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拿出自己那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开机,等熟悉的屏幕终于出现,便迫不及待的搜索起来。 先是游仙镜,没有! 再是隐仙派,没……有!有! 只见明亮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关于隐仙派的记载: 隐仙派,又称文始派、尹喜派或楼观道,分支又有犹龙派。历史记载隐仙派源于老子,后由老子传关令尹子﹙尹喜﹚开派。世言全真最大,文始最高,皆因文始派功法起点高,功法深奥难测。文始派以《道德经》、《清静经》、《文始真经》为主经,要求悟性高,但明心见性极快,传承完整。从炼神还虚开始,直接合于大道。 尹喜就是文始先生,传说老子西出时,其因见紫气东来,在函谷关迎接老子,故得授《道德经》五千言。 隐仙派便是老子传尹喜,尹喜开派,又传麻衣道者,麻衣道者再传陈抟,就是号称希夷先生、跟宋太祖赵匡胤下棋,从赵匡胤手上赢得华山的睡仙。后陈抟传火龙真人,火龙真人传张三丰。张三丰的武当派便是隐仙派分支——犹龙派。 这么牛逼? 张玄清感觉一阵眼晕,再查火龙真人,却发现有点不对。 历史上叫火龙真人的太多了,有说是战国时人郑东阳、字晓辉,有说是东汉时期魏伯阳真人的道号,还有是宋朝时期的贾得升。甚至连吕洞宾的“天遁剑法”及“纯阳剑法”都说是学自火龙真人。 战国、东汉、唐朝、宋朝,这时间跨度未免太大了。 再搜麻衣道者,身份也极为混乱,有说他是北周德广郡公,也有说他是宋时写《麻衣神相》的那位麻衣道人。 可****夷明显是北宋、后唐时人。 还有张三丰,宋末明初生人,整整活了一个大元朝。 这么算起来,按照几个人的传承顺序,麻衣道者→陈抟→火龙真人→张三丰,麻衣道者应该不是北周的那个。毕竟北周是557年—581年;陈抟的生亡历史上有记载,是871年—989年,中间可整整差了三百多年。 唯一的可能就是麻衣道者是写《麻衣神相》的那个,且《麻衣神相》不一定是宋时成书,只是宋时才开始流传,很可能麻衣道者是唐朝时人,而火龙真人就是宋朝时的贾得升。 这么一来,麻衣传陈抟,陈抟传火龙,火龙传张三丰,几个人的年代就正好可以对上了。 可尹喜怎么传的麻衣道者? 尹喜和老子都是春秋战国时人,公元前四五百年,与麻衣道者相差将近一千三百多年……等等,一千三百多年? 张玄清心中忽然一震。 第六章 人生就像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一千三百多年……从现代到大唐,也是一千三百多年、将近一千四百年吧?”张玄清看着电脑中的资料,隐隐觉得这里应该是问题的关键。 可还是不对啊,就算这两个一千三百多年有什么玄机,他也不知道啊! 而且…… 如果当初那个老道士没有骗他,那么这世界上应该没人有神仙才是。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个自称是火龙真人的老道士,说连他的祖师都不能长生不死。 甚至他所在的隐仙派的存在都是为了“觅仙踪”。 隐仙派的祖师是谁? 老子啊! 如果连老子都不能长生不死,甚至还一生“觅仙踪”,试问天底下还有谁能是神仙? 还有谁能做到把一个门派相隔一千三百多年传下去? 除非……不是人! 蓦然间,张玄清心头一震,想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重要物品:游仙镜! 按照老道士所说,游仙镜是隐仙派至宝,很有可能就是老子传下来的。 他虽然在网上查不到游仙镜的半点信息,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人家门派的秘宝嘛。 再结合老道士死时的情景,以及之前老道士的话,很显然那游仙镜就是类似小说中“法宝”一类的东西。 如此一来,游仙镜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隐仙派……游仙镜……觅仙踪……游仙……游仙……”张玄清口中呢喃,隐隐之间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却在这时,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张玄清心中微恼,抓过手机一看,竟然是自己老妈来电,不敢怠慢,赶紧接通:“妈……” 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妈焦急的声音:“蝈蝈,快回来,你爸住院了。” “啊?”张玄清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无奈道:“哦,知道了。” 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他老妈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知道了?养你个白眼狼,你爸生病了你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说要你还有什么用……” 张玄清嘴角一阵抽搐,紧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妈,我的亲妈,下回您换个说法行不?再这么说,我爸没病也让你说病了。不就是让我回去相亲么,说吧,这回是谁介绍的?” “你二姨……”电话那头张母下意识脱口而出,接着又反应过来:“哎呦,不是,是你爸病了,就是你爸病了。” 张玄清无奈翻了个白眼:“妈,亲妈,咱能不闹了不?” “你当我想啊!”张母见被拆穿了,也不慌张,反而理直气壮道:“你说说你都多大了,二十好几大小伙子,你看看人家跟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 “停停停停停!”张玄清知道再让自己老妈说下去,今儿他一天也就不用干别的了,紧忙打断道:“妈咱得讲理吧,我找不到对象解不了婚,这事儿能全怪我吗?是谁给我生了个差七岁的双胞胎弟弟?” 电话那头张母一阵沉默,接着,声音低沉起来:“我知道这事是我跟你爸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 “行了妈,我又没怪你们。”张玄清听老妈语气不对,赶紧道:“我这不是工作忙吗,再说了,现在这年头,哪个女的愿意等人几年?”正好这时,嘟嘟嘟,电话想起了电量低的提示音,张玄清便道:“不说了啊妈,我还有事儿呢,手机也快没电了,挂了昂。” “哎……”张母张口欲拦,可惜没等她开口,张玄清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电话这端,张玄清挂了手机,给手机充上电,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他妈给他打电话说他爸病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一次回去都是相亲,不然他也不可能一听就不信。 如果是一般时候,他跟他妈说说好话,把相亲的事推了也就算了。可这时候他正为昨天的事头疼着呢,所以干脆提了一下他那比他小七岁的“双胞胎弟弟”。 恩,确实是小七岁,也确实是“双胞胎”,最起码户口本上是这么写的。 这事乍一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如果结合一下国情,也就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简单来说,还是计划生育惹的祸。 张玄清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那时候国家还没开放二胎政策,虽然天高皇帝远,但村里、镇上抓得严。 要不怎么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是说只能生一胎吗,双胞胎也是一胎生的吧? 为了怕罚钱,张玄清的爸妈在张玄清出生后,没有急着给他上户口,打算等再要一个,一起上。 然而这一等就是七年。 期间要么老爸外出打工摔断了腿,要么家里种地收成不好,所以才一直耽搁着。直到张玄清七岁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个“双胞胎”弟弟。 话说回来,他现在之所以混成个江湖骗子,跟这件事也有那么点关系。 当时张玄清父母给他们兄弟俩上户口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张玄清的年龄就随着他的弟弟,这事儿直接导致张玄清没法上学。 小学还好说,都是在自家村里,跟老师说说好话就可以了;到了初中,学校改到了镇上,又托关系又送礼,也勉勉强强让张玄清上了三年。 高中却不行了…… 即便张玄清学习再好,在整个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拔尖,但对不起,岁数不到,人家学校不缺他这么一个。 所以初中毕业后,张玄清只能辍学。 要说这事他当时怨吗?怨肯定是会怨的,毕竟他学习成绩不差,也比较喜欢上学,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对抗不了命运,小小年纪的他也只好认命。 那年他十六岁,户口本上只有九岁,后来经人介绍,去百多里外市里的一间工厂做学徒。 不得不说张玄清还是挺聪明的,学东西也快,工资从一开始的一二百,一年时间就涨到了五六百……别看少,那是相当于现在,在那时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也不错了。 可惜市里毕竟是市里,也不知哪个狗娘养的抽风,非得要让办什么暂住证……开玩笑,办暂住证最起码得十六岁,他虽然真实年龄够了,可户口本上只有九岁。 九岁啊…… 再加上那段时间雇佣童工查的严,张玄清也只好卷铺盖回家。 他们村是在大山里,名叫“观上村”。原本是叫双观村的,因为村里有两个道观,可惜十年浩劫的时候被推倒了,后来村里盖房打地基,把道观旧址压在了地下,就改成了观上村。 现在村里还有一个老道士,也不知道多大,只知道打好几年前人家问他岁数,他就一直说自己九十九。这一说六七年了,现在还是九十九,据说是有什么讲究,张玄清的名字就是那老道士起的。 回到村里后,张玄清一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他们那村里穷,镇上穷,县里也穷。在市里学的那点手艺,根本用不到。除非去市里,可他没有暂住证。 在家待了两三个月,偶尔帮家里干点农活。后来经人介绍,他又去了县里的一家饭店,继续从学徒做起。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他现在应该是个厨子。 可惜,事与愿违。 这一次倒是张玄清自己惹的祸,当时他十七八岁,正是血气阳刚、情窦初开的年龄。巧不巧饭店老板有个十五六的闺女。 啧,那小姑娘,别说,长得真带劲。 尤其对于火气正旺的张玄清来说,一天天诱惑的他不要不要的。 短短半年时间,张玄清就背着老板,凭着自己一张花言巧语的嘴皮子俘虏了小姑娘的芳心,要知道当时那小姑娘也才上初三。 经过张玄清软磨硬泡,两人的关系一路突破了牵手、拥抱、接吻的层次,只卡在最后一步。 正巧天公作美,一次老板娘生病,老板去医院陪床,饭店关门一天,只留下小姑娘在家写作业。 张玄清那肯放过这个机会?一通甜言蜜语,说的小姑娘媚眼含羞,欲拒还迎,顿时间天雷勾地火,烈焰逢干柴…… 可惜,就在张玄清人生中最爽的时候,悲剧再次降临:老板回来了。 要知道人家小姑娘刚上初三啊!初三!老板虽然对张玄清印象还不错,可想想自己出去半天,中午回来看到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摁着自家光溜溜的闺女滚床单,谁能不怒? 总之那天即便不是张玄清挨揍最狠的一天,也是最丢人的一天。 要知道那天还是县里大集,满大街乌央乌央全是赶集的人。张玄清光着屁股,被老板追杀了整整一条街,还是最后他跳河,才逃过一劫。 可那时已经入冬…… 当天的经历张玄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记得当时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游了百米,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敢上岸。 上了岸后,不敢回家,更不敢回饭馆,光着屁股怕丢人哆哆嗦嗦找了个柴垛,一蹲就是蹲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 最后还是老板气急败坏,给他家里打电话,要让他爸妈要么赔钱,要么把他交出来活活打死,他爸妈这才知道他闯了多大祸,才能再当天夜里找到他。 据说当时他身体都快冻僵了,再晚一会儿,估计就能直接见到阎王。 后来嘛…… 反正这事儿一出把老板也吓得够呛,在张玄清还躺在病床昏迷的时候,老板让张玄清父母赔钱,张玄清父母让老板陪儿子,如果救不过来,这辈子跟他没完。最后闹了个不了了之。 张玄清第一段感情也就这般无疾而终。 第七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从医院出来后,张玄清也想过坚持自己的真爱,可人家小姑娘坚持不下去啊。 也怪当时那老板太愣,你说打人就打人呗,关上门再打啊,一不小心让张玄清跑了,还是光着屁股跑的,左邻右舍一看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见人? 当张玄清在想找人家小姑娘叙叙旧情的时候,小姑娘根本不见他,据说后来转学去了市里,总之是恨死他了。 嘛,你说这事能全怪他吗?要不是老板追的太紧,打的太狠,他会光着屁股跑大街上丢人去? 总之,这件事情之后,张玄清的爸妈也不敢放他随便出去了,张玄清又在家里种了半年地。 后来张玄清一看不行啊,总在家待着能有什么志气。正巧邻村一位叔叔所待的建筑队招人,他好说歹说,终于成了一名伟大的建筑工人,去城市里——搬砖! 搬砖就搬砖呗,给钱就行,可忙死忙活忙了半年,到过年的时候,工程完了,包工头却不给钱,还说什么老板不给。 张玄清那个气啊,当时包工头坑钱的新闻可不少,他哪会相信包工头的话。道街上卖了一把刀就找包工头去了,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当他把包工头一家子逼得都快跳楼了,他才发现:还真TM是老板没给钱! 又气又怒的张玄清直接提刀去了老板公司,虽没有见人就砍,却也见门就砍。一口气劈到老板办公室,保安都不敢拦着,最后都报了警。 可警察来了你猜怎么着? 张玄清把户口本一拍,老子还没成年呢,而且这家公司雇佣童工。 警察遇见这事儿也没辙,而且张玄清当时还跟老板说了,你要不嫌麻烦,我就天天在你这闹,反正我未成年,抓进去关不了多长时间,大不了咱就在这耗着。 那老板最后只能认栽,老老实实把工钱借了,可惜施工队再也不敢要他了。 你想想,差点把包工头逼得跳楼,谁还敢要他? 再加上他之前跟老板姑娘那事儿,本就名声不好,这一下更是臭名昭著,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不知道他大名的,能有人肯雇他那才有鬼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张玄清又被父母看管起来,不敢让他出家门的时候。之前在市里工厂上班的一个工友联系他,说给他介绍个好工作、赚大钱。 当时张玄清正走投无路呢,天上掉下这么个好事,他怎么能放过。 事后想想他那时还是太单纯了,人家跟他无亲无故的,有什么好事轮得到他? 当张玄清瞒着父母跑出来,找到那位工友。一开始那工友对他还不错,吃西餐、逛夜总会,让他一心以为自己这是时来运转了。可随着工友开始要他手机,要他身份证,他这才惊觉……自己这是遇到传销的了! 他那时哪有什么身份证,好在当时传销闹得欢,新闻上常报,他才能在尽传销窝点前反应过来,把那位“好心”的工友揍了个半死,逃出了对方的“魔掌”。 不过他这次出来本就没带多少钱,而且这个城市离他家远的紧,再说他也没脸回家。偶然一次看王宝强的新闻,才知道有横店这么个地方,而且离他这时所在城市不远,他屁颠屁颠就跑去做演员了。 身份证不好办,演员证却好办的多。 办好演员证后,张玄清终于又成了一名光荣的横漂。 他到也没有什么明星梦,去横店做演员,纯粹是以为那行挣得钱多。 后来入了演员这行才知道,挣得多的都是那些明星,不包括他这种跑龙套的。 好在他小时候练过几年武,就是跟那个给他取名的老道士学的。 当时张玄清还小,心里面也有个武侠梦,听老道士说他的武功是跟虎头少保孙禄堂学的,那孙禄堂是什么晚清武林一代宗师,集八卦、形意、太极三大内家拳之大成,并融会贯通自成一家,就求着老道士教他武功。 那老道士推辞不过,确实教他了,也确实是什么形意拳、八卦掌、孙氏太极。可惜,不知道是老道士没教给他真正诀窍,还是他练得不认真,或者干脆就是那老道士吹牛逼,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看。 虽然他也有过单人独刀劈砍一个公司无人敢拦的“壮举”,但怎么对饭店老板的时候就不好使了? 不过就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却也让他一入横店,就混了个武替,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就这样,张玄清在横店小小扎下了根,做做武替,演演死尸,看看什么演员的自我修养,从而精通了一百零八种花样装死**。而且别人的明星梦他没有,所以他也不单单做演员,时不时的还能应聘一下场务,或者跟某个副导演拉拉关系,带带新入行的演员,从中抽点提成,在横店也算小有名声。 如果事情依旧这么发展下去,那他以后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演员。 可惜,老天就是不要他好活。 事情起因还是源于一场英雄救美,演艺圈这种地方大家也都知道,又脏又乱,什么人都有。张玄清就是碰上个大导演潜规则小明星,而且还下药,当时看不过去,顺手就把人救了。 恩,不得不说,女明星活挺好的。 咳咳……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总之人家英雄救美最后美人都会以身相许,就算把人给上了,那不也是替人家“解毒”么。可到他这美女不仅没有对他以身相许,还差点没报警。 说来也是,给谁上不是上,给人家大导演上了还能换个角色,给张玄清上了能有什么? 不仅如此,那大导演知道他是个群演,还是个小“群头”,直接放话封杀他。最后没人敢给他活干,他也不得不离开了那片伤心地。 嗯嗯,就是伤心地,好伤心好伤心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张玄清也狠狠给那位导演揍了一顿,虽然那导演知道是他,但他当时没露正脸,也没人看见,导演拿他也没辙。 再后来他就从导演的剧组偷了几件古装,屁颠屁颠离开横店,云游天下,做起了算命先生这个行当。 之所以想起来做算命先生,一是小时候跟老道士学武的时候,在老道士那里看过几本易经、八卦之类的算命的书,当时以为是武林秘籍,就都偷偷背了下来——要不说他这小子心眼够贼的呢;二就是在横店的时候,因为明星一般都挺信命的,他时不时的给女明星看看手相摸摸骨……咳咳,摸骨倒还真没怎么摸过,手相、面相倒是常看。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从网上找到《英耀篇》、《军马篇》、《扎飞篇》、《阿宝篇》这四大江湖秘本,知道了什么叫千隆问屈。说是算命,其实就是坑蒙拐骗、察言观色、在现代被称之为“冷读术”的那么一门学问。 然后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原则,当演员他敢看《演员的自我修养》,当算命先生他当然要多研究一下佛道学问。毕竟张口闭口大白话唬不住人,还需要点道诗、佛偈、青词糊弄人。 更为了拓展业务,他必须得学会毛笔字,一是给人测字的时候唬人,万一碰见个会书法的,两句话骚的对方痒处,也好多收点钱;二是身为一个“大师”怎么可以不会捉鬼除妖,画符打蘸。 严格来说张玄清还是挺聪明的,上学的时候就是前几名,只可惜辍学之后,聪明一直没怎么往正道上用过。 不过虽然如此,他的心性倒也不错,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还没走上歪路。 恩,算命不算歪路,真的……毕竟人家也是花钱买心安,他则是送人家心安,说起来也是正儿八经的买卖! 总体来说,张玄清这前半辈子二十几年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唔……至少张玄清之前是那么以为的。 可现在…… 想到昨天的经历,张玄清又有些不确定了。 特么人家穿越想装逼就装逼,想打脸就打脸,他穿越却刚想装逼就被人打脸。而且回来后他连自己是不是穿越了都不能确定。 难道自己的苦难生活还没完?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张玄清猛地甩了甩脑袋,将那个恐怖的念头掐灭,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抬起头,再次打开电脑,却不再纠结什么火龙真人、隐仙派,转而搜索起孙思邈、大唐来。 以他多年来悲惨的经历,早就养成了一副随遇而安的性格,要不他这些年什么都别干了,光钻牛角尖就能钻死他。 不过当电脑上显示出孙思邈的简介,张玄清才知道自己脸上被抽的那一巴掌一点都不冤: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史称药王,又有二十四个成就,被称为“二十四个第一”。 别的先不说,治疗天花的“人痘接种法”,传说就是从他那一句“取自身脓液敷于患处”发展来的,只不过“人都接种法”取得是别人的。 果然,小说不可信啊! 什么惊为天人纳头便拜,等张玄清看完孙思邈的那二十四个第一,都快给对方跪了好不好!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章 睡醒一觉又穿越了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果然医学的发展就是从人体试验开始的?”张玄清看完孙思邈的二十四个第一,再想到自己就差点成为对方的小白鼠,不由得浑身恶寒。 赶紧将孙思邈的资料关掉,再次打开网页,则搜索起了唐史。什么《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虽然他不知道昨天的经历是真是假,但即便是梦,那么真实的梦,也值得他好好了解一下唐朝。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中午吃了顿饭,下午继续看唐史,或查一查其他的东西。直到了晚上,张玄清才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躺在房间中唯一的那张大床上。 房间中漆黑无比,张玄清双眼轻轻闭合,呼吸舒缓,想要进入睡眠。 可白天查看的资料却一篇一篇在他脑海中滚动,清晰的网络页面,犹如就在眼前,又仿佛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对,就是印在了脑海里! 张玄清心头一震,陡然坐起身,双眼瞪大,他刚刚的感觉绝对不会错。按说他即便记忆力不错,也不可能把只看过一遍的资料记得那么清楚,如今这是……过目不忘? 卧槽! 特异功能啊! 不由得,张玄清激动的热泪盈眶:终于时来运转了么,自己也有特异功能了? 仔细回想起今天一天所见的内容,从查看的资料,到回家路上的行人,甚至乃至犹如梦中遇见的孙思邈等人,乃至那个世界的路人,一个个都历历在目,只需一想,便能想到他们的样貌。 这种情况在大唐那晚他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但那时他心思不在这里,并没有发现,现在也无法确定那感觉是不是真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特异功能都有了,那穿越是不是也是真的?自己还能再次穿越吗? 张玄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激动:虽然在大唐的时候他想回来,但如果能来能回,谁会去拒绝一个新的世界?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再怎么激动也是白搭:如果穿越是真实的,那肯定也是基于隐仙派的那个游仙镜,可他现在连游仙镜是自己飞了还是被人捡走了都不知道。 莫名的升起一股失落,张玄清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睡觉吧。”再次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可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睡不着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失眠,即便他再怎么清空心思,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事。他的大脑都十分清醒、十分精神。 甚至连因看了一天电脑而发涩的双眼,在他闭上双眼躺着的一会儿工夫后,就感觉眼皮子底下蒙上一股清凉,不一会儿时间,连那一点不适都没有了。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就是没有半分睡意,张玄清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的特异功能一定有副作用! 或许因为过目不忘的能力,他的精神力加强,才使得它越来越精神。 可是…… 凭什么啊! 别人家特异功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管是过目不忘还是什么念力控物,都是该吃了吃该睡了睡,怎么到他这就产生副作用了。 尼玛! 别人家的、别人家的、特么这特异功能也和别人家的小孩别人家的老师一样?自己家就不能出点好东西? …… 时光流逝,又是一夜,当东方天空升起鱼肚白,张玄清才来了睡意,悠悠睡去。 恍恍惚惚,冥冥杳杳。 一片漆黑的世界,张玄清感觉自己一会儿如独坐云端,一会儿又御风而行,心神始终飘飘摇摇,似是梦中,又似在梦外。 半梦半醒间,忽然雷鼓声传来,咚咚咚,就仿佛惊乱了天地,劈开了混沌,让他心神一惊,顿时从云端坠落。 一阵天旋地转,他陡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个古朴的小屋,自己正躺在床榻上。阳光从窗外射入,并不强烈,却照明了整个房间。房间中一方床榻、一方书案,简单,别致。案上摆纸、墨、笔、砚,上面隐隐还有字迹。案前一只蒲团,阳光正好打在上边。 房门被人从门外敲响,砰砰砰,不轻,不重,力道控制的十分好,既能提醒人有人前来,又不显得急促。 这是……大唐? 张玄清双眼瞪大,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是昨天孙思邈与他交谈所用,刚刚梦中响起的惊雷,难道就是敲门声?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应该是跟他穿越有关,可他却来不及将其抓住。 胡乱答应一声,也不管外面的人听不听得懂,他赶紧起身穿衣。昨晚褪下的道袍果然摆在床头,且身上只有一个裤头,要知在现代时空他为了彻底放松自己可是裸睡的。 只有一种可能,自己现在有两具身体,一个在现代,一个在古代。 穿好衣服后,张玄清也顾不得思考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反而看着床头假发为难。 他这假发可是演电视用的那种,不仅需要粘,还需要在脸上化妆,掩盖痕迹。 其实平常时候他也不穿古装,只有在新换一个城市的时候,才会先穿古装糊弄人。 而且现在古代时间已经立夏,天气越来越炎热,带着个头套也太不舒服了。 要不……不带了? 可怎么跟孙思邈他们解释呢? 看了一眼已经不再发出响动的房门,张玄清没有多犹豫,毕竟他现在是寄人篱下,不好让人等太久。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一个主意,从怀中掏出自家的保命匕首,拿起假发,将其齐根割断。 要说干他们这一行的,遇到那下手没轻没重的,有时候还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只要出门算命,身上必须得带个利器。不为伤人,只为吓唬人,给自己增加点跑路机会。至于那柄宝剑?现代社会管制刀具那么严,他疯了满大街背着跑,那只是个样子货! 把假发发丝割断后,张玄清先是掀开褥子,把手中发丝一扬,随意洒床榻上,然后再把“头皮”藏在怀中。接着整了整衣服,才来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外是昨天跟着孙思邈去郑府的少年道士,名叫刘神威,也是孙思邈唯一一个弟子。 见得房门打开,刘神威立即举起手中准备好的纸张,只见上面写道:“真人安好,晚辈奉师父之命,请真人移步用餐。”没办法,语言不通,也只能这样了。 然而待他看到张玄清头上乌黑浓亮的短发,瞬间瞪大了双眼,脱口叫了一句什么,然后手舞足蹈的一通比划。 张玄清平淡的冲其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激动,然后又招招手,让其跟上,转身再回到屋中。 进了屋,刘神威看到被张玄清特意扬在床上的白发,神情更加呆滞。 张玄清则来到书案前,写好刚编好的理由:“一梦浮生,断发南僧;仙佛逆转,阴阳使成;东颠西倒,酒盏青灯;蜉蝣千载,不问死生。”然后示意刘神威过来观看。 刘神威不看还好,看完之后脸上只有两个大写的懵逼。 其实别说是他,连张玄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他这纯属是装高人装习惯了,既然自己解释不了,那就留下一段玄玄乎乎的话,让别人自己瞎琢磨去吧。 故当刘神威带着张玄清找到孙思邈,指着张玄清脑海上乌黑油亮的短发,噼里啪啦说了半天,还把张玄清写的字拿给孙思邈看后。面对孙思邈疑问的表情,张玄清只是摇头微笑。 直到孙思邈忍不住心中疑惑,将心中疑问写出来:“道兄你这是……”张玄清依旧摇头微笑以对,不过却捻起笔回了句:“尽在诗中,日后便知。” 孙思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那八句短诗,捻着胡子心中一通咂摸:“一梦浮生,断发南僧……道兄莫不是弃道为僧了?不对,不对,后面这句‘仙佛逆转,阴阳使成’,难道是指先道后佛,再由佛入道?东颠西倒,酒盏青灯……酒在此当是指道,青灯自古都是佛家之语,东颠西倒,颠颠倒倒,莫不真的是仙佛颠倒?蜉蝣千载,不问死生……那蜉蝣生命极短,怎么又可能活到千载?” 任孙思邈再怎么想怕也想不到,这只是张玄清胡乱写的,还以为其中有什么玄机,也真是难为他了。 张玄清只在一旁偷笑,吃过早饭后,提起桌边专门为他准备的笔,写了个字条,递给孙思邈:“不知道兄能否教贫道说话?” 孙思邈捻了捻胡子,写道:“道兄所请,自不敢辞。却不知该从何教起?”他毕竟不是专业老师,就算是专业老师,也没有碰到过张玄清这种情况的。 张玄清胸有成竹的一笑,提笔写道:“道兄不必为难,贫道虽不敢自夸聪慧,但也能过目不忘。况贫道本就识字,道兄只需拿一部典集,带贫道朗诵几遍,想来当能见成效。” 装逼,**裸的装逼,都说自己过目不忘了,还说什么不敢自夸聪慧,那怎么才算是自夸? 啊? 孙思邈却没有多想,眼前一亮,提笔写道:“如此甚好,且也不需孙某,神威日日皆做早课,温习医药典集。若道兄愿意,今日神威早课还未曾做完,道兄可愿同他学习?” “好!”张玄清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而后又对刘神威拱拱手,写道:“那就有劳小兄弟了。” 刘神威紧忙摆手,连称:“不敢。”先不提师命不可违,就说对于张玄清,他也好奇的紧,自然不会推辞。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九章 谁说卖烧烤的不是聪明人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济世堂后院,刘神威捧着一部《黄帝内经》,大声朗读其上内容。 在他旁边,张玄清也捧着一部《黄帝内经》,刘神威说一句,他就重复一句,不过语气有些怪:“藏甜知起,请精仄指衣知,瞬指择养其姑,遂油贼些,扶能还夜。” 张玄清发现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是能过目不忘不假,但学“外语”也需要有语言天赋的。不是说你能记得,你就会说;也不是说你会说了,说的味道就对。 好在刘神威今天温习的是《黄帝内经》,语句通顺,而且他在现代社会就曾看过。如果是什么《神农本草经》,他看都没看过的,古代的书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还得先学会断字。 一个早上,就在刘神威、张玄清你一句我一句的教学中过去。 随着日头升起,医馆里络绎来了病人,刘神威需要帮孙思邈抓药,也只能停止这种教学。 不过张玄清想自由说话都想疯了,干脆在刘神威抓药的时候,让他念一念孙思邈开的药方,顺便还认识了不少药材。 短短一天,张玄清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并且能精准叫出孙思邈师徒俩的名字。 当夜幕降临,吃完晚饭,他便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继续失眠。 相比于上一次的辗转反侧,他这回却也有了事做:虽然他语言天赋不怎么高,但架不住记忆力好。脑海中回想起刘神威读书的声调,以及黄帝内经的内容,他继续逐字逐句,小声锻炼着。 依旧是将近凌晨,才有困意袭来。且若张玄清没感觉错的话,这还是他连夜学习,用脑过度之故。如若不然,恐怕今天坚持的时间还要晚。 就着朦胧夜色,张玄清不再“背书”,放缓呼吸,在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心中一动,把头一次穿越就带来的手机、包裹抱在怀中,心里想着:也不知能不能带回去。这才沉沉睡去。 依旧是那种如坐云端的飘忽感,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当张玄清意识再次清醒之时,已经回到了现代。 外面阳光明媚,日已西斜,竟是到了下午。 张玄清不禁心中疑惑,前两次穿越,他可都是凌晨睡,早晨醒的。怎么这次时间过了这么久? 难道是没有人叫自己? 想不通便想不通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只需要睡觉就可以穿越。 至于造成这个情况的游仙镜到底去了哪里,是自己消失了,还是被人捡走了,张玄清也不再去纠结。 便宜不可占尽,能够可以穿越大唐,他就很心满意足了。 低头一看怀中,果然包裹、手机竟又被他带了回来,他不禁心中一阵激动:如果真的能够带着东西穿越,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二道贩子发家致富。且他可清楚的记得,在这现代时空,他还有一个手机、一个包裹。这岂不是说明只要把东西带到古代,然后再带回来,自己就会多一个“复制品”? 然而当他起床穿好衣服,再找自己在现代时空手机、包裹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了。 是从古代带回来的东西与其融合了? 还是凭空消失了? 张玄清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留待以后验证。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先是煮了碗方便面,填饱自己肚子,然后便立即打开电脑,上网搜索中医名著,接着一个一个记下来。不论是唐朝之前还是唐朝之后的:他决定了,他要跟孙思邈学习医术! 昨天孙思邈给刘神威讲解医学道理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想来他如果提出学习医术,孙思邈也应该不会拒绝。 或许是小****思想作祟,不知怎么的,张玄清总觉得平白得来的东西不安稳。就比如穿越,还有过目不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呢。在它们消失之前,必须得多学点东西。毕竟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别人偷不去。 而且试想想,如果他学会了看病治病,那他的“大师”两个字不就不用加双引号了? 所以,他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图书馆,买书,看书! …… “神农本草经、金匮要略、千金方、温疫论、针灸甲乙经、经脉穴位图……”当张玄清来到图书馆,看着书架上一本本中医名著,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想法很傻,真的。 既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了,他还买什么书啊,乱花钱! 整整一个下午,张玄清一直泡在图书馆,虽然达不到小说中翻书的本事,但只要他逐字逐句看过的东西,都会印在他的脑中,然后慢慢整理,记忆。 直到图书馆关门赶人,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图书馆,而且他还决定了,中医要学,西医也要看看,最起码得知道怎么处理外伤,古代太危险了。 夜色苍茫,灯火辉煌,各色闪亮的霓虹灯一盏盏升起,照亮整个城市。 张玄清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低头总结着今天这一下午所学的收获。忽然,一股熟悉的烤羊肉串的香味传来,让他不由得精神一震。 抬起头,周围的景色极为熟悉,两旁的店铺,路旁的烧烤摊,以及……烧烤摊的摊主! 嘿,这不就是那晚追自己的那位大哥嘛? 张玄清心中一动,要不是当初这位大哥追他,他那天晚上也不会跑到那个街口,更不会遇到什么火龙真人,穿越之说更是无从谈起。 正所谓**************,自己要不要“报答”一下对方? 想着,他不由得嘿嘿一声贱笑,贼兮兮凑了上去。 烧烤摊前不止有摊主大哥一人,还有几个大老爷们围成一圈杵在那里。 张玄清趁人不注意,绕到摊主大哥身后,啪的一下拍在对方肩膀:“嘿!大哥,看看谁来了,兄弟看你来了!” 摊主大哥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他,不由一怒:“你小子还敢来!” 张玄清笑的更贱了:“大哥这话说得,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这不知道你今儿生意不好,兄弟过来照顾照顾你生意。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你妹,给我滚!”摊主大哥大怒:照顾生意?有特么照顾生意不给钱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眼前这个贱人,说什么自己是便衣城管,自己还傻不拉几信了,让对方白吃白喝了一顿。虽然事后知道了,没过几天对方又来,他用啤酒瓶砸了对方一下,可最后还是让对方给跑了。今天他又来作什么妖? 恰在这时,围在烧烤摊前的几个人中,当先一个大汉说道:“呦呵,怎么着,你俩认识?” 张玄清抬眼一瞥,见说话的人三十来岁,长得膀大腰圆,剃个光头,脖子上还带条金链子。旁边跟着的几个小伙都是二十来岁,瘦瘦高高,头染黄毛……不对啊,看这几个人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找茬的啊。 只听那大汉又道:“行啊,卖烧烤的,昨儿用过期羊肉把我兄弟吃医院去了,今儿让你赔点钱,还敢找人?” 摊主大哥脸色一变,紧忙道歉,又鞠躬又作揖:“大哥这话怎么说的,咱这是小本买卖,老实生意,羊肉都是新宰的、现串的,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光头大汉俩眼一瞪,拽过身边一青年小伙儿,指着其道:“从昨儿晚上我这兄弟就拉稀,进了厕所就出不来。今天在医院挂了一天点滴,现在刚能下炕,你特么跟我说这叫误会?” 只见被光头大汉拽着的小青年一脸惨白,脚步虚浮,看起来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摊主大哥却眉头紧皱,犹犹豫豫:“大哥,您旁边儿这兄弟,昨儿晚上好像没来吧?” “放你妈地屁!”光头大汉把手往旁边桌上一拍,砰地一声,喝道:“告诉你,烤串的,今儿你要不给我这兄弟道歉,把医药费给补上,我跟你没完!”瞅了一眼旁边的张玄清,不屑冷哼:“这就是你找的人?找也不找个像样点的。说吧,你们俩是想直接赔钱,还是让我们打一顿赔钱。” 张玄清:“……” 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瞅了一眼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光头大哥的几个小弟已经把他们俩围起来了,之前吃饭的客人也看起了热闹。 张玄清心中暗暗发苦,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子:你说你没事嘚瑟什么,这下完了吧,摊上事儿了。赶紧跟摊主大哥撇清关系:“这位大哥,您看错了,我跟这摊主不认识,是这么回事……” 不料摊主大哥一步跨到他身前,挡住光头大汉的目光,大声道:“没错,这位大哥,我跟他不认识,有什么事冲我来!” 就在张玄清心中感动的时候,摊主大哥却又猛一回头,低声道:“东子,你先走,我顶着,报完警你再回来。” 张玄清:“……” 东子你妹啊!低声你妹啊! 摊主看似压低声音,但却清清楚楚传到光头大汉的耳中。 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特么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没想到一个卖烧烤的竟然这么机智! 良心大大滴坏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章 没有鸡头就割腕吧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果然,就在张玄清心中暗暗叫糟的时候,光头大汉已经一声冷笑:“想走?今天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走!卖过期肉吃坏了人,就算警察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张玄清闻言,不禁瞪大了双眼,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还能说什么?这年头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那么多花花肠子。一个卖烧烤的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拉了个垫背的也就算了,特么流氓混子收保护费都讲套路了? 不是收保护费,而是理赔? 摊主大哥也知今天这事不能善了,看了眼张玄清,心说能坑这混蛋一把也不错,梗着脖子对光头大汉道:“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想要钱,可以,但你说我卖的羊肉是过期的,对不起,这句话我不承认!” 想承认他也不敢啊,旁边人那么多,万一哪个****真信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买卖? 张玄清一看要糟,知道如果事情闹起来,刚才摊主大哥那声“东子”他绝对摘不出去。虽然他不叫东子,但就算他解释,那光头大汉也得信啊。赶紧上前一步走到摊主大哥身边,对着光头大汉点头哈腰:“大哥您看今天这事要不就算了?一看这摊主就是脑残,犯不着跟他置气。” 光头大汉呦呵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怎么着?今天这事你替他接下了?也行,一万块钱,就当给我这位兄弟的精神损失费了。” 一万块钱,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张玄清总算知道摊主大哥这么激灵的人为什么宁愿选择跟光头大汉肛正面也不赔钱了,搁他他也不陪啊,大不了挨顿揍。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大哥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就给我滚蛋!”光头大汉大手一挥。 张玄清将计就计:“哎哎哎,得嘞,听大哥的,我这就滚,这就滚……”说着就猫腰往外面钻。 “滚你****。”光头大汉情知中计,大手劈头盖脸冲张玄清一盖:“给老子滚回来!” 张玄清肩头微晃,险之又险的躲过去,可惜这时对方已经反映过来,将退路封死。眼瞅着一顿毒打逃不过去,他顿时急中生智,大叫:“等一下!” 光头大汉见没打到,冷哼一声:“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赶紧掏钱!” 张玄清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两眼在光头大汉面上注视片刻,等对方面露不耐,才忽然一叹:“这位大哥,你父母中……身体不怎好吧?” “你怎么知道?”光头大汉满脸惊讶,忽又反应过来:“关你什么事!” 张玄清依旧摇头叹气,眼中恰到好处的透出一丝丝怜悯:“斧钺加身患,父在母先亡……唉,这位大哥,听兄弟一句劝,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要不这样,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就当给您身边这位兄弟赔礼了。” 光头大汉没有说话,惊疑、惊愕、骇然种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看着张玄清神色一阵变幻。 他身旁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也都聚集在张玄清身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旁摊主大哥心中诧异:难道真的被这小子说中了什么? 就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都静下来,看着在烧烤摊前悠然而立的张玄清,忽然觉得他身上蒙上一股神秘感。 见此,张玄清身上派头更足,双手负在身后,两只眼半睁半合。微风吹来,一头碎发轻轻飘动,平凡的面容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一层柔光,原本平凡的气质顿时一改。 “你……”光头大汉张口欲言,忽然看了一眼身旁小弟,以及边吃饭边这边张望的客人,顿时改口道:“今天这事就先算了,看在你看算明事理的样子,我也不跟你计较!”转头又看向摊主大哥:“下回跟你兄弟学学,做错了事,得认。明明一顿饭解决的事,非得让我们动武。” “是是是……”摊主大哥连连应声,暗地里却一阵嘀咕:如果真是那么简单,我犯得着为了一顿饭耽误生意? 偷偷瞥了一眼张玄清,心说还好自己机灵,没想到这混蛋还真能忽悠人。 他不相信张玄清能掐会算,顶多就是运气好,让他蒙中了,毕竟张玄清在他这可是有前科的。 光头大汉深深看了张玄清一眼,似乎要把他记住,转头对身旁小弟道:“我们走!” 几个黄毛小青年对视一眼,得,老大都发话了,咱还是都走吧。齐齐点了点头,跟在光头大汉身后离去。 目送几个小混混离开,张玄清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把目光看向摊主大哥,心里顿时又气不打一出来:今天纯属是无妄之灾,都是这混蛋连累的! 没想到不等他发火,摊主大哥忽的哈哈一声大笑,亲切的拍着他肩膀:“兄弟,谢谢啊!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我损失就大了。没说的,你这兄弟我吴强认下了。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大哥给你烤串……”说着拉着张玄清的手坐在一边的桌子上,自己则去烧烤摊上行忙活。 张玄清:“……” 这大哥绝对是个人才啊! 没一会儿功夫,那叫吴强的摊主大哥就拿着一盘串,两瓶啤酒,墩在张玄清面前,说:“兄弟你先吃着,不够我再烤,别跟我客气。” 张玄清皮笑肉不笑道:“真要我不客气?唉……可我现在不想吃饭,想打人啊。” “是吗?想打谁,跟哥哥说,哥哥帮你!”那吴强砰砰砰把胸脯拍得直响,仿佛根本听不出来张玄清话外之音。 张玄清无奈翻了个白眼:“得,遇见您算我倒霉,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竟然有比我还不要脸的。” “哪的话。”吴强憨笑道:“比起兄弟你来,哥哥我是这个,你才是这个。”举着手先比了个弱的收拾,后翘着大拇指比了个强的手势。 张玄清懒得理他,说来今儿也是他自己凑上来自找的,而且也没受什么损失。再说了,看在没有吴强前两天追他,他也遇不到火龙真人,穿越不到大唐,他勉为其难就不跟对方计较了。 恩,就是这样,他才不是看在吴强今天请他吃烧烤的面子上呢! 吃吃喝喝,天色本就很晚了,之前光头大汉一闹腾,也花去了不少时间。 在张玄清吃饭的时候,原本吃饭的客人相继离开,烧烤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那吴强见此,趁着不忙,坐在张玄清对面,跟他攀谈起来:“兄弟你哪的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吧。” 张玄清斜了对方一眼,随口应付:“确实不是。” 吴强呵呵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张玄清的也满上,道:“今天这事确实是哥哥对不起你,这样吧,哥哥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就当交个朋友。”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玄清摆了摆手:“算了,咱也是不打不相识。”怎么着也混上一顿饭不是。 吴强翘起大拇指:“兄弟果然大气,你这兄弟今天我说什么也要认下。” “刚不是认了么?”张玄清翻了个白眼。 吴强一阵讪笑,他倒是忘了这茬。 张玄清见此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其实我看大哥你也不是一般人,认下你这个大哥兄弟也与有荣焉。不如这样,咱俩今天就结拜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呃?”吴强一愣。 张玄清却激动起来:“就这么办了!择日不如撞日,来,大哥,咱先斩鸡头烧黄纸锸血为盟……鸡咱没有,要不就用大哥的血吧。”说着一把抓住吴强的胳膊,从裤兜中掏出匕首,比划着就冲吴强手腕而去。 吴强吓了一跳,这要一刀割下来,那就是割腕自杀啊!而且这孙子到底什么人,随身带着匕首,还特么是开了刃的。蹭的一下抽出胳膊,连连摆手:“兄弟别闹,哥哥我胆小。” 胆小?胆小就可以随便拉人当垫背的了?张玄清看着他不说话。 吴强瞥了眼匕首,在灯光下反射着道道寒光,抬起屁股就想走人。忽然他眼前一亮,又坐立不动,满脸堆笑:“兄弟,其实哥哥真想教你这个朋友,这么着,以后你来我这,想吃什么尽管吃,哥哥我给你免费。” 恩?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张玄清看着对方满是怀疑。 吴强搓搓手,憨笑道:“其实哥哥想让老弟你给解解惑……刚刚你跟那光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本事,绝了,两句话就让他走人,哥哥我也想学学。” 这就对了嘛……张玄清点点头,张口就胡扯:“大哥,我这本事可不好学,不怕跟大哥说,兄弟我其实是茅山道士,刚从茅山下来……” 啪! 不等张玄清说完,吴强一拍桌子,满脸怒容:“兄弟你这就不对了,哥哥拿你当兄弟,你拿哥哥当猴耍?这么说吧,哥哥可不信算命这回事,你要真把我这哥哥放在眼里,你就实话告诉我,你那几句话有什么玄机。你要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也别怪哥哥不认你这弟弟!” 好吧,张玄清也知道忽悠不住对方。 就凭之前吴强拉他垫背的那股机灵劲,这人绝对不好糊弄。 要不要交交底混个长期饭票呢? 张玄清摸了摸已经吃撑的肚子,咬咬牙:干了! “其实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一章 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其实吧……”张玄清喝了口酒,扫了眼已经没几个人的烧烤摊,咂了咂嘴道:“算了,就跟哥哥你透个底,兄弟那几句话也简单。比如那个‘父在母先亡’,你可以理解成父在、母先亡,也就是父亲健在,母亲已经死了;还可以理解成父在母先、亡,就是母亲还健在,父亲已经死了。” “可如果那光头爸妈都没死呢?”吴强给张玄清添了杯酒,双眼在灯光下显得贼亮。 张玄清嘿嘿一笑,喝着小酒:“父亲母亲都没死?那就是预测啊!不然我前边加那句‘斧钺加身患’干什么?” “这话怎么说?”吴强又给他满上一杯。 此时张玄清酒已经喝了不少,晚风一吹,晕晕乎乎,不然也不会这么痛快的交底,这一交还干脆交了个底儿掉:“你傻啊,斧钺加身是什么意思懂吧?光头现在斧钺加身了吗?没有!我之所以在前面加这个‘斧钺加身患’,一是像光头那样的混子,谁还没有个仇家,哪个不怕人砍?二就是怕他是个白眼狼,不管什么‘父在母先亡’;第三嘛,就是给他一个心理暗示,让他以为等他被人砍的时候,他父母也得死一个。” “高,兄弟实在是高!”吴强翘起了大拇指,满脸佩服,看了张玄清身后一眼,嘿嘿一笑,又给张玄清满上一杯:“那之前说他父母里面有人生病了呢?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玄清打了个酒嗝:“这个更简单了。你看那光头今年多少岁?” “二十七八,小三十吧。” “着啊!”张玄清一拍手,得意道:“你想想,他都三十了,他爸妈得多大?最起码也得五六十吧。你说五六十的人,谁身上还没点毛病?实话告诉你哥哥,别的咱不敢吹,忽悠人暂时一忽悠一个准。而且今天我还把话放这,过不了两天,顶多三天,那光头就得回来跟你打听我你信不信?” “不用了,我现在就来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谁啊?”张玄清回头,视线一黑,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后,挡住灯光,抬眼一看,哎呦卧槽,光头大汉! 他蹭的一下站起身,不料喝的有点多,脚下一个不稳,又坐了回去。 光头大汉满脸阴沉的盯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 张玄清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看光头大汉,再看看吴强,悲愤发出一声大喝:“吴强,我草你姥姥!” 吴强满脸无辜:“兄弟对不住啊,我也没看到他。” 没看到,没看到你妹啊!你特么正对着我看不到我身后边有人来? 张玄清觉得自己今天死定了,眼见光头大汉正处在暴怒的边缘,眼神几乎想要杀人,紧忙大喝:“等一下!听我解释!” “解释?”光头大汉脸上青筋暴跳,肺都快气炸了,还听他解释?亏得他之前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高人,在小弟面前拉不下脸来,带着小弟离开。怕以后找不着张玄清,赶紧找个借口把小弟遣散了,自己又巴巴赶回来,合着被人当傻子耍了? 眼见光头大汉身上怒气越来越盛,而吴强却溜到一边,摆明了想看一场好戏。 张玄清狠狠的瞪了吴强一眼,忽地面容一整,对着光头大汉道:“你真觉得我会跟这么一个出卖朋友的人说实话?” 光头大汉一愣。 吴强在旁边喊道:“大哥别被他骗了,我们不是兄弟,他之前吃我一顿霸王餐,刚刚还想拿刀子给我放血呢!” 草!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看老子以后怎么好好收拾你! 张玄清心头暗恨,知道今天不能善了,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对光头大汉道:“大哥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光头大汉冷笑:“什么话?” 张玄清幽幽道:“斧钺加身……血光之灾啊!” 砰! 酒瓶碎裂。 在刚刚说话的时候,张玄清就悄悄把酒瓶拿在手中,趁光头大汉不备,直接砸在他脑袋上。 光头大汉一声痛呼,紧接着便是大怒:“小子,我要杀了你!” 可张玄清哪会傻等着他杀,一击之后,看也不看,转身就跑。临了还不忘对吴强喊一句:“吴大哥,我把酒瓶砸他脑袋上了,这回打赌是我赢了吧?” 光头大汉本来欲追,闻言不由一顿,两眼凌厉的望向吴强。 吴强哎呦一声:“大哥别信他的鬼话,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一骗子!” 光头大汉收回目光,心说也是,可等他再想追张玄清的时候,却发现街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张玄清的人影?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张玄清也不知跑去了哪里,他只好又将目光转向吴强。 吴强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 呼哧——呼哧—— 剧烈的喘息。 一连跑出三条大街五个胡同,张玄清才停下脚步,回头见光头大汉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四周一看,嘿,这地儿还挺熟悉,正是那晚遇到火龙真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这里有缘。 靠着路灯杆,他不禁心里暗骂吴强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亏得自己之前还帮他解了围,竟然敢坑自己!不过想到光头大汉找不到他,那吴强应该也落不到好去,心里面不由得一阵暗爽。 严格来说,他和那吴强应该是一路人,最爱看的事就是别人倒霉。 正幸灾乐祸间,忽然一道低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张玄清心里一紧,难道那光头大汉追来了?紧张的站起来,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侧耳倾听,声音断断续续,呜呜咽咽。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是左手边胡同深处传来,好奇走过去,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不……呜……不……呜呜……不要……呜呜呜……救……救命……呜呜……来……呜……人……呜……呜呜……” 一个女子的呼救声! 下意识的,一副画面在张玄清脑海中自动勾勒:黑暗的胡同深处,一位美女被人拔光按在地上,睁着无助的双眼,眼中满是恐慌、泪水、绝望,以及一丝丝渴望得救的祈盼。 这种情况他既然遇到了,岂能够坐视不管? 当然不! 英雄救美啊…… 自己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主角的待遇了吗? 张玄清心中激动,快步走到胡同深处,只见深处还有一小巷,呼救声就是从小巷中传来的。 站在巷口,扒着头向里面一望,却发现里面黑乎乎的,只依稀看得到几个人影。 一、二、三、四、五……麻蛋,这么多人,自己打不过啊! 想到这里,张玄清一声大喝:“警察来啦,大家快跑!”身体却站立不动。 里面几个人影一阵慌乱: “什么?警察来了?” “卧槽!” “怎么办?” “快跑快跑!” “妈的!” 只见五个黑乎乎的人影比刚刚张玄清跑的还快,一溜烟的消失在小巷尽头。 张玄清得意一笑:英雄救美神马的,也是需要智商滴,他才不会跟小说中主角一样傻了吧唧冲上去挨揍呢。 见几个人影跑的飞快,只留下地上一个人影,发出呜呜的抽泣声。张玄清走过去,露出自以为很温和的笑容:“美女,你没事吧?来,我送你回家。” “啊!”女人一声惊叫,抬脚飞踹,砰地一声,正中张玄清小腿骨。 卧槽! 张玄清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救完人挨了一脚这上哪说理去? 说好的以身相许投怀送抱呢? 果然自己就不是主角的命! 这时那女人也反应过来,叫道:“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和他们一伙的。” “你才和他们一伙的,你们全家都是和他们一伙的!”张玄清回头怒骂,脚下却停了下来。 没办法,疼啊,真疼,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难么大劲头,而且还穿的是高跟鞋。 悉悉索索,女人在暗中爬起身来,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蹑蹑走到张玄清身前,小声道:“对不起……” “行了行了。”张玄清摆摆手,反正这一脚肯定是白挨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咱可就走不了了。” “哦。”女子乖巧答应一声,当先向前走去。 张玄清:“……” 你特么就不能扶扶我! 一瘸一拐,跟在女子身后,特么小姑娘劲儿真大,如果不是还能走,他都怀疑小腿骨是不是断了。 走出小巷,胡同中光线亮了几分,张玄清正想看看救得是不是个美女,如果长得丑,他才真是日了狗了。没想到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几声呼喝。 “小子别跑,给我们站住!” 原来那几个小青年也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没找人放哨,那话是谁喊得?声音还极为陌生。后来听女子的尖叫,几个人心头火热,还以为对方是黑吃黑想“捡漏”呢,就又折返回来。 张玄清顿时脸色一变,恨恨的瞪了前方女子一眼。就见那女子一声惊呼,拔腿就跑,高跟鞋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跟在小姑娘身后,张玄清也是拔腿狂奔,可小腿处传来的疼痛,着实影响了他的速度。 看着前方小姑娘屁股一扭一扭,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大,他现在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妥妥的心机婊啊,先把自己踹瘸了,让自己跑不快,她就可以逃过一劫,让自己在后面给他垫背。 果然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第十二章 被捕了 追追逃逃,眼瞅着已经跑到胡同口,路灯照射,前方小姑娘身姿越发妙曼。 张玄清却忽然感觉屁股上被踹了一脚,身体一个趔趄,速度再降,瞬间被几个青年围住。 “是你?”此时已到路灯照射面积,看清张玄清面容,对方几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张玄清抬眼一看,呦呵,这不是光头大汉那几个小弟嘛,顿时笑道:“原来是你们啊。” 就在这时,已经跑到路口的女子“哎呦”一声痛呼,扑到在地。 只见她抱着左脚,痛哭流涕,旁边是高跟鞋的断根,明显是脚崴了。 张玄清看的大乐:活该,让你忘恩负义丢下我一个人先跑,遭报应了吧。 几个小青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怎么办?”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看着张玄清,问道:“我们老大呢?” 这是一个聪明人,虽然光头大汉什么都没说,可光头大汉那么急着跟他们分开,他就猜到是去找张玄清了。 张玄清心中微动,笑道:“跟我说了几句话,就回家了。恩,可能近些日子他不会出来。” 几个小青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中惊疑不定。 其中矮壮青年目光一狠,道:“哥几个别听他胡说,之前在胡同里他不知道咱是谁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万一他报警,咱们非得进去不行!”手往后腰一抹,掏出一根甩棍。 “可是……”其余几个人有些犹豫。 张玄清一看这可不行,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两眼一眯,似笑非笑道:“你们想清楚了?就不想知道知道为什么你们大哥为什么这几天不会出门?” “费什么话!”矮壮青年提着甩棍就要上。 高瘦青年拦住他:“虎子,别冲动,真要杀了人,咱这辈子可就毁了。” 矮壮青年道:“行了麻杆,杀人犯法弓虽女干就不犯法了?别忘了,刚才可还是你带的头。” 高瘦青年脸色一阵变幻不定。 张玄清叹了口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几位,趁大错还未铸成,现在尚有回头的机会。”转头看向矮壮青年,一指街对面:“你当杀了我就万无一失了?兄弟,现在这社会,处处都是摄像头。在胡同里还拍不到,但在这里嘛……”十分惋惜的摇摇头。 矮壮青年面色大变,高瘦青年沉声道:“要我们放了你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们不能报警。” “当然!”张玄清痛快点头:“其实有些事情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你们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只要幡然悔悟,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我想就连佛祖都会开恩,不再计较你们之前的过失。”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矮壮青年说道。 张玄清微微一笑:“因为……你们只能相信我!”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已出现一把匕首。 只见随着他手指拨弄,那匕首在他手指间上下翻舞,银白色的路灯照在上面,仿佛是一团寒光,隐隐欲择人而噬。 同一时间,张玄清气质也陡然一变,目光邪异,嘴角似笑非笑,两只眼在几个人身上微微一扫,幽幽地道:“你们真的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杀了我?” 一股阴风吹过,几个小青年齐齐打了个哆嗦。 高手! 绝对是个高手! 看着张玄清手中那把灵活的匕首,高瘦青年咬咬牙,低喝一声:“咱们走!”转身就走。 一般人肯定不会随身携带匕首,很明显,他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剩下几个小青年对视一眼,紧忙跟在身后。 只有矮壮青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敌心中胆怯,追着几人离去。 “呼——”目送几个人消失在胡同深处,张玄清终于松了口气。 高手?张玄清表示在横店混的时候演过高手,更演过高手的替身。 将收回匕首,揣入兜中,他不禁心中暗暗庆幸:果然多掌握一门手艺是极好的,不光能挣钱混饭,还可以保命。 当初他这一手转匕首的本是可是跟一个杂技演员学的,为此他还请对方吃了一顿大餐,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果真明智啊。 就在这时,女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谢……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张玄清回头,就见自己救得那个“心机婊”还抱着脚坐在路口,不由嘿嘿一声邪笑,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发现这女子还真是个小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尤其一双裸露的大长腿,极为诱人。怪不得被人拖到小胡同里,大晚上还穿的这么暴露,搁谁谁不想上。 或许是张玄清的目光太过放肆,小姑娘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你……你要干什么?” 张玄清不答,走到小姑娘身前,才道:“放心,我不劫财……” “啊!”女子双手捂胸,惊声尖叫。 张玄清赶紧一呸:“不对,不对,说顺嘴了。其实是我不劫色,恩……这么说吧,我帮你这么大一忙,是不是得给我点钱表示表示?” “啊?”女子面容呆滞。 张玄清顿时怒了:“怎么?不给?真当这社会上人人都是活雷锋啊?给不给,你要不给,我可把他们叫回来了。” “给给给!”女子紧忙点头,哆哆嗦嗦拿下肩上背包,连衣服漏了胸前一大片都不顾的,直接递给张玄清。 张玄清却往旁边一闪:“你把钱拿出来,不然上边留下我指纹怎么办?” 女子:“……” 她现在有点想那几个要弓虽女****的小流氓了,怎么看起来眼前这个人比对方还专业? 心怀忐忑的从包里掏出钱包,也不知道那几个小青年是不是太敬业了,说劫色就劫色,绝不劫财,钱包里面还鼓鼓的。 女子打开钱包,数也不数,将里面钱全部拿出来,颤颤巍巍递给张玄清。 张玄清这才心满意足的接在手中,双眼放光,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一百、 两百、 三百…… 一边数还不忘一边心想:这回英雄救美算是圆满了吧,对方会不会爱上我呢? 亏得他也想的出来,就他这种“英雄救美”的方式,除非对方瞎了,不然救多少次也不会有人爱上他。 但张玄清可不这么以为:英雄救美可是需要担风险的,而且是生命风险,自己要点钱补偿一下精神损失怎么了?怎么说自己也救了她一命好不好! 正在专心数钱的张玄清却没发现,一辆汽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从上面走下一人。 来人看着张玄清和依旧坐在地上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怒气。 这时女子发型凌乱,衣衫不整,而张玄清手里却还在数钱,试想想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当张玄清数到三千三百,剩下毛爷爷也不剩几张的时候。忽然咔嚓一声,手上多了一个银晃晃的手镯。 卧槽! 张玄清心中大惊,这手镯他太熟悉了,已经带了不是一次两次。猛地一收手,下意识拔腿就要跑。 可惜小腿一疼,同时感觉另一只腿膝盖处也被踹了一脚,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地。 紧接着,就感觉被带上手镯的胳膊被人一扭,扭到背后,同时一个膝盖顶到他腰眼处,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被捕了。” 果然,除了警察叔叔的手镯谁会这么便宜的送人。 张玄清心里想哭,紧忙喊冤:“警察叔叔误会,都是误会啊!”剩下一只手撑地,努力想要站起来。 可惜身后人顶在他腰眼处的膝盖一用力,他顿时再也无力挣扎。连带另一只手也被扭到背后,咔嚓一声,两只手全部被拷。 将张玄清拷好后,他背后的人才从他身上下去,一把抓在他肩头,用力往上一提。 张玄清顺势起身,这才见到,把自己拷住的是一个小帅哥。 小帅哥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头短发显得极为精神。一边押着张玄清,一边像女子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女子脸上羞红:“没事没事。”想要站起身,却又哎呦一声,碰到了痛处。 只见她脚腕高高肿起,配合着凌乱的衣服,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小帅哥马上关切问道:“真的没事?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女子脸上含羞胆怯,羞涩的看了小帅哥一眼,低声道:“没有……” 卧槽! 卧了个大槽! 合着自己英雄救美白忙活了? 这姑娘完全是给自己身后这位小帅哥准备的? 凭什么啊。 就因为对方长得比自己帅? 张玄清感觉自己更想哭了,可看着女子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心里着急,慌忙开口:“美女你先别闹,赶紧给这位帅哥解释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做,而且还是我救了你好不好!” 小帅哥押着他的双手用力:“少废话!”冲着女子安慰道:“小姐你别怕,这个人已经被我制住了,有什么话直接说,放心,他不敢伤害你。” “恩……”女子轻嗯一声,偷眼瞄了下小帅哥,再次含羞低头。 张玄清:“……” 嗯你妹啊!含羞你妹啊!赶紧给我解释好不好! 第十三章 喂,姐,我被人那啥了 夜幕下,街道上,路灯旁。 张玄清被小帅哥押着,小帅哥看着地上的小姑娘,地上小姑娘靠着路灯杆含羞低头。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张玄清的呼唤,或许是小姑娘良心发现,面对张玄清期盼的目光,小姑娘终于不再继续含羞,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张玄清一见有门,在小姑娘说完,顿时激动的向小帅哥道:“你看吧,我没说谎吧?现在能放了我了吗?” 小帅哥眉毛一轩,冷哼道:“没说谎又怎么样,救人还收费,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人,跟我回警察局录口供!” 卧槽! 张玄清浑身一个激灵,他可不能去警察局,他在那案底不少,像什么破坏国家宗教政策啦,宣扬封建迷信啦,诈骗啦,门门都有。不去警察局还好,去了警察局,一番案底,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一瞅地上小姑娘,灵机一动:“我说警察兄弟,你看这位美女伤的这么重,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脚脖子肿那么老高,别是里面骨头劈了吧。” “谁是你兄弟,管谁叫兄弟呢!”小帅哥瞪他一眼。 张玄清满脸堆笑:“是是是,我错了,我是你兄弟,我是你兄弟。大哥,咱先带着美女去医院好不好?” “谁是你大哥!”小帅哥依旧瞪着他。 张玄清噎了下,讪笑道:“那不知怎么称呼?大叔?大爷?大孙子?” “少废话!”小帅哥眉眼一立:“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告诉你,别跟我贫嘴。还有……你特么瞎啊,老娘是女的!” “啊?” “啊?” 一前一后两声惊呼,张玄清和小姑娘满脸愕然。 虽然被对方押着,张玄清依然忍不住扭过头,仔细打量起来。 看看胸部,没有。 看看喉结……也没有。 得,原来是一假小子,怪不得长得这么秀气。 张玄清心头恍然,忽然一乐,转头看向小姑娘。 就见小姑娘满脸都是大写的懵逼,看那小眼神,啧啧,都快崩溃了。 该! 活该! 叫你含羞,叫你低头,这会儿瞎了吧? 呦,美女,原来你爱上个姑娘。 张玄清仿佛听到了小姑娘心脏破碎的声音,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忽然手上一松,小帅哥不再从背后押着他,来到他面前,一拽他衣服道:“上车!” 张玄清微愣:“我?你不是该先扶美女上去吗?呃……对不起,忘了你也是女的。” 小帅哥银牙暗咬,恼羞成怒:“少跟我废话,赶紧上车!” “行行行。”张玄清点头,跟着小帅哥来到车上。小帅哥把车门一关,“别想着逃跑。”又回去扶小姑娘。 不跑? 不跑我是傻子! 张玄清嘿然嗤笑,等小帅哥一转身,就想下车跑路。 可惜他此时双手被拷在背后,连车门都打不开。透着车窗往外一看,小帅哥已经回到小姑娘身边,正扶着小姑娘起身。他赶紧背过身去,两只手在车门上一通乱摸。 一摸,没摸到;二摸,还没摸到;三摸……终于,摸到了车门开关。一打,没打开;二打,还是没打开,三打…… “别费劲了,我这车锁上从里面打不开。”小帅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却是已经扶着小姑娘坐上后座。 张玄清:“……” 怎么这么快! 小帅哥坐到驾驶位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张玄清:“看来抓你还真没抓错啊,不然你怎么想着跑?” “呵呵……”张玄清连声讪笑:“美女说笑了,我这是练杂技呢,恩,练杂技呢。” “少废话,坐好了,不然出事我可不负责。” “别啊!”张玄清急道:“你看我这样像是能坐好的吗?要不这样,你把我手铐前边来,最起码我也能把安全带绑上。” “我给你绑。” “不用不用,怎么能劳您大驾?再说了,我这俩胳膊在后边,真坐不好。”张玄清赶紧推辞。 这时后座小姑娘弱弱的道:“这位……姐姐,要不你就给他打开吧。他……应该不是坏人。” 应该?别应该啊,我就不是坏人! 张玄清感动的热泪盈眶,这姑娘终于为自己说了句好话,不愧自己救她一场。 小帅哥闻言迟疑了下,终于,点点头道:“给你换到前面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恩恩恩!”张玄清接连点头。 小帅哥让其背过身去,拿出钥匙,给他打开一边手铐。 张玄清老老实实的转过身,一边手铐被打开,再老老实实转回去,双手一举,又任由小帅哥把自己拷上,只不过这时双手拷在前面。 见他配合,小帅哥满意的点点头,把钥匙放回兜中,发动汽车:“坐好了。” 张玄清眼光一闪,叫:“等一下!”忽地转身,两只胳膊一摆,状似无意的搭在小帅哥大腿根处,伸着脖子对后座小姑娘道:“你还是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免得他们担心。”说着,手指快速划入小帅哥裤兜,勾着手铐钥匙,贴在掌心。 小帅哥没有多想,毕竟张玄清双手被拷,行动不便,回身带动双手也属正常。恰时小姑娘呀的一声:“差点忘了,谢谢你啊。” 张玄清微笑摇头:“不用,不用。”顺势收回双手,坐正身体。 小帅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考虑的还挺周到。” 张玄清直笑:“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汽车发动,小姑娘在后面打电话,张玄清摸着手心里的钥匙,一阵自鸣得意:身为一个行走江湖的大师,这妙手空空的本事……咳咳,好吧,这本事确实不是一个大师该掌握的。 不过他运气好,小帅哥钥匙装的并不深,加上他演技纯熟,时机把握的好,这才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身后传来小姑娘打电话的声音:“喂,姐,我被弓虽女干了……不是不是,你别着急,其实是我被抢劫了……呀,也不是,你先别急嘛……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恩,XX医院……” 张玄清捂脸,这小姑娘说话怎地这般……耿直?恩,就是耿直。尼玛上来一句就是我被强奸了!强奸了!!强奸了啊!!!还让家里人别着急?这又是强奸又是抢劫又是医院的,搁谁谁能放心? 正在开车的小帅哥也听得满脑门子黑线,待小姑娘说到某医院的时候,终于嘴唇蠕动,忍不住开口道:“XX医院距离这里比较远,另一个XXX医院近些。” “呀!”小姑娘又是一声惊呼,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那怎么办?对不起啊,我没想那么多……要不咱们不去XX医院了,去XXX医院吧?” 小帅哥:“……” 张玄清:“……” 你都把电话挂了还怎么办? 就不能直接在电话里说换一家医院? 而且……挂断了!挂断了!!挂断了啊!!! 几乎可以预见的,小姑娘的“姐姐”现在有多么担心,多么着急……希望路上别出车祸就好。 张玄清不禁为小姑娘的姐姐默哀。 最终,小帅哥也不放心让小姑娘再给她姐姐打电话,不然指不定她嘴里又蹦出点什么,把她姐姐吓死就有乐子瞧了,直接驱车去往“XX医院”。 半个小时后。 小帅哥把车停在“XX医院”外面,开门,下车,对张玄清警告道:“你在这等着,不要想着逃跑。” 张玄清老实点头,等小帅哥转身,走到后车门的时候。他却又立即开门,下车,拔腿就跑。 不跑?傻子才不跑呢! 之前要不是小姑娘踹的那一脚太疼,他早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低头解手拷。 这时后面小帅哥听见响动,大叫一声:“站住!”舍了小姑娘,挺身直追。 “哈哈——”张玄清回头得意大笑,把解开的手铐往后一扔,大声道:“美女,别追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有缘再见~~~” “混蛋!”小帅哥气急,忽然面上闪过一丝惊恐,大叫:“小心——” 小心?有什么可小心的。 小样,想骗我,你还嫩点。 张玄清面露不屑,潇洒的冲小帅哥挥了挥手。却见小帅哥脚步停下,一脸惊恐。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吱—— 砰! 下一瞬间,张玄清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真的飞起来了! 飞到半空,他看到一辆白色的汽车,停在他刚刚身处的方位,又看到急速接近的地面。 他都来不及双手抱头,护住要害,身体便重重落在地面,滚了几滚,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意识顿时一黑。 ……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 一片漆黑的混沌,依旧是那种如坐云端的飘忽感。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似是梦中,又似在梦外。 当张玄清意识再次清醒之时,已经回到了古代。 睁开眼,看着屋中简单古朴的家具,他先是迷茫一阵,紧接着身体猛地一个激灵。 翻身从床上坐起,伸手在身上一通乱摸,发现浑身完好无损后,他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很明显,他现在可以确定他有了两个身体,一个在古代,一个在现代。 可眼下现代那具身体什么样了? 会不会死? 如果死了自己还回得去吗?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第十四章 审美不同是种马最大的阻碍 “来了……”张玄清答应一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见刘神威一如昨日,恭敬的站在门外。 不同的是,今日刘神威没有拿字条,见张玄清把门打开,咧嘴笑道:“道长早上好,师父让我叫您起床。” 张玄清点点头,关于身体的事也不想了,最起码现在他还活着。经过昨天一天的学习,对于这个世界的话他也听得懂几分,同刘神威说着话,走到饭厅,见到了孙思邈。 今日的孙思邈亦一如昨日,身着朴素道袍,坐在房间主位。见张玄清进门,先是引张玄清坐下,而后问了问张玄清住的可还舒服。 吃过饭后,孙思邈叫过刘神威,给了他一些银钱,而后对张玄清道:“观道兄就这一件衣物,身上别无长物,正巧前些日子我和神威在王裁缝那里定了夏服,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做成了。道兄不如与神威一起去,让他王裁缝也帮道兄作身,道兄你看可好?” 古代是没有成衣店的,只有布庄,一般买了布匹,都是拿回家,由家里的女眷量体裁衣,或者到裁缝店请裁缝。孙思邈和刘神威大小两个光棍,哪有什么女眷,故都是找裁缝店的“王裁缝”。 张玄清紧忙拜谢,他身上这一身现在穿着已经显得热了,况且也没有换洗衣服。心说孙思邈真不愧是一代药王,管吃管住还管买衣服。 至于这些东西与药王有什么关系……他哪管哪个去,有的吃有的穿就行! 刘神威的表现则有些激动,他现在正是爱玩的年纪,可寻常时候,都是在医馆帮忙,就算出去也是跟着师父在外面问诊。得知今天可以逛街,师父还给了他钱,虽然里面一部分是给张玄清买布做衣服的,他依然心中乐开了花。 现在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刘神威先是带着张玄清念了一个时辰的《伤寒论》,直到了医馆中来人渐多,才偷笑着拉着张玄清出门。 恩,挺会偷奸耍滑的嘛。 街上人来人往,挑水的,卖菜的,无聊逛街的,推小车运货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张玄清虽然不是第一天来,却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逛街。 看着街上那一张张唐人面孔,他不禁想到小说中说唐朝开放、古代美女多,穿越来还没见过美女的残念涌上来,一双贼眼止不住的在人群中细细搜索。 慢束裙腰半露胸? 没有! 粉胸半掩凝晴雪? 没有! 胸前如雪脸如花? 还是没有! 只见满街上虽然大姑娘小媳妇不少,但一个个穿的比他还严实,而且衣着朴素,一看就是贫苦人家。至于什么高腰红黑间色裙?小团花对襟窄袖襦?云头缎锦绣半臂衫?抱歉,一个都没有。 穿的不好也就罢了,毕竟还有那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可惜,张玄清依然一个都没看到。 或许是审美角度不同,没有杨玉环前的唐朝虽然还不是以肥为美,但衣服都是宽宽大大,不显胸不露腰,站在那就跟个水桶一样。 尤其是什么高腰襦裙,又叫齐胸襦裙,就是把裙子夹到胳肢窝那种。如果是顶级的绫罗绸缎还好,飘飘摆摆,摇曳生姿,张玄清在现代看过照片,还挺喜欢的。但如果是一般布料……想想韩服吧,两者之间差不多,上边一个小脑袋,下边从胳肢窝开始裙子往外支愣着,这玩意能看得出美来?就算长得还算不错的,穿上这么一身都让人提不起兴趣。 旁敲侧击问问刘神威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还是很守“礼数”的。与武则天、李隆基祸祸后的唐朝不同,这个时代连贵族都没有什么“慢束罗裙半露胸”。 之所以衣服宽宽松松,主要就是为了遮挡胸前那两团肉,以及屁股上那两团肉。 这时候绝没有一个正常人家的女人穿着衣服能看出她身体玲珑有致来。 其实张玄清还不知道,即便在盛唐时期,也只有贵族女性才能穿开胸衫,嫔妃公主允许袒露胸部,歌舞妓女也可以半裸胸取悦文人士子,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子是什么时候都不许半裸胸的。 人人都说唐朝开放,大姑娘小媳妇可以上街。是,是可以上街,但上街的都是靠自己双手劳动挣饭吃的平民妇女,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还是遵循礼教,不怎么抛头露面。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作为女性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被无关男子看到容貌身形,是一种很跌份儿的事。 别说出门去给陌生男子看,就算好端端地呆在自己家里,有不认识的男性客人来了,只要不是几代内的血亲,按理说女性都不应该跟这种“外男”面对面厮见。 比如那武则天,帝位都要拿到手里了,她跟男性大臣商量政务还得习惯性地在中间垂一道帘子;李林甫同志思想观念开放,找几个青年才俊来家,让女儿们自己选婿,这就是很受社会舆论嘲笑的一种“家风不正”表现。且李家女儿也不敢当面验货,躲在屏风后面偷窥一下就算了。 所以那所谓的“自由开放”的社会风气,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大家都对这些轻微违反礼教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不那么认真追究而已。 举例来说,贵族妇女必须要出门上街的时候,比如娘家父母病了或者弟妹要结婚了,得回去帮父母一把。那么按规矩,就得带着婢女坐二轮车里或者人力轿子里,放下帘子不让外人看见,丈夫带家奴骑马在外面,一路护送回娘家,到日子再去接回来。 当然也有例外,世上总有一些不守规矩的,再加上民不举官不究,偶尔会有一些贵家女儿带着丫鬟出来,骑马踏青,或者一群女人结伴出游。 然而当张玄清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衣着华贵、举止有度,小风一吹,身材还算妙曼的女子,他顿时再次斯巴达了。 只见对方束着凌云髻,穿着留仙裙,一举一动确实顾盼生姿,可脸上那层****怎么回事?****上面还糊着两团高原红又是怎么回事? 看了半天,张玄清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日日受亚洲四大邪术以及明星那所谓“素颜”实则打了一层粉底的照片所熏陶过的现代小青年,回到古代您甭想见美女。 就算对方真的长得不错,化完妆那也跟鬼似的。 不信?不信想想五六十年代的女明星,你让一个零零后说她漂亮试试。 就说现在当红的女明星,你找找她十几年的照片,你看看那妆容。 十几年审美差异都那么大,何况一千三百多年? 反正张玄清是认命了。 他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李世民规定男二十女十五就得结婚:女人,尤其是古代女人,容貌保持美丽的时间是很短的。 拿平民百姓来说,十五岁的姑娘身体已经长成,不用化妆,那也透着一股子水灵。十五到二十五,这一段时间女人是一天看着比一天好看。等到二十五岁以后,容貌就开始下滑,而且平头百姓吃的不好,穿得不好,下滑的更快。 再说富贵人家的女人,吃的是好了,穿得也好了,按理说打扮打扮也能看。可古代化妆品是什么?铅粉唉!天天脸上抹层铅粉,不铅中毒就是好的,洗完脸那脸还能看? 总之,张玄清怀揣这对一众穿越前辈的佩服之情:什么样的女人都下的去手,什么样的女人都能看成美女。老老实实跟在刘神威身后,先去了裁缝店,找到王裁缝,让其量了量自己的身体尺寸,然后拿着刘神威和孙思邈的衣服往回走。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刘神威不慌不忙,带着张玄清来到一个酒楼前,回头对他嘿嘿一笑,道:“张道长,这醉香楼可是我们华原县第一酒楼,我们进去吃点?” 张玄清迟疑道:“这不好吧?令师还在家中……” “没事没事。”刘神威摆摆手,讪笑道:“那个……师父说了,一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你。恩,我们吃完给他带点回去就可以了。” 张玄清眨眨眼:“也好。”心里则不住吐槽:这话鬼才会信。 不过他也确实想看看这古代的饭店是什么样子的,既然有人请客,傻子才会拒绝。 迈入醉香楼中,即有小二招待:“两位道爷,里面请。” 刘神威点了点头,领着张玄清找到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一连点了四五个菜,又道:“再把你们醉香楼的‘醉乡酒’拿上一壶。” “好嘞~~~”小二答应一声,便即退去。 刘神威对张玄清解释道:“这‘醉香楼’的‘醉乡酒’,中间那个‘香’字可不相同。醉香楼之香,说的是菜香;醉乡酒之乡,说的却是饮了此酒之后,酩酊大醉,即便在他乡,亦宛如在家乡。” “哦?这么神奇。”张玄清顺嘴应了一句,心中却忍不住吐槽:都说是酩酊大醉了,睡哪不是睡,老子还拿狗窝当过床铺呢。 第十五章 酒馆开讲:神仙得道传 很快,酒菜上齐,刘神威谈性不减,一会儿说说醉香楼,一会儿说说华原县,一会儿又说说他跟着师父行医问诊的经历。 张玄清只能听懂个七八分,随口应付着,吃着酒菜。 这时候已经有了炒菜,酒却还是低度酒,不过味道都还不错。 拿酒来说,与他在现代喝过酒精勾兑的假酒一比,简直高上不止一筹。 所以说拿什么二锅头跑到古代就人人惊为仙酒那根本就是扯淡,先不说古代人喝不喝得了那么高度数的酒,就说二锅头那股呛鼻子的气味,在这满世界酒都有扑鼻酒香的时代,勾兑白酒拿过来不被人当成是毒药就是好的。 正吃吃喝喝间,忽然门外走进来一个和尚,刘神威顿时闭上嘴,略显厌烦的看了那和尚一眼,道:“这随缘寺的和尚好不要脸,又来‘说话儿’混吃混喝,骗取信众钱财。” “恩?”张玄清闻言来了兴致:“说话还能骗钱?” “一般说话自是不能,但这些和尚的‘说话儿’可不一样!”刘神威气哼哼道:“道长你不知道,这随缘寺的和尚,就爱跑到酒馆说评什么佛教典集、佛祖故事,既能拉拢信众,还能赚些茶水钱,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就见那和尚走到酒馆中央,径自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下,要了壶茶水,拿出一块方木,在桌子上一拍,大声道:“不似听经求解脱,学佛修行能不能;能者虔恭合掌着,经题名目唱将来。” 刘神威恰时对张玄清解释道:“这是‘押座文’,每次这些和尚们‘说话’,都会在前面念上一首,用来吸引人去听。” 果然,一首“押座文”念罢,酒馆内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和尚抿了口茶水,方又道:“上一回书说到……” 张玄清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评书吗?什么押座文,不就是定场诗嘛。还说话儿……恩,确实是说话。 就听那和尚妙语连珠,一个个佛教小故事张口即来,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刘神威本不错的面色越来越不好,气得咬牙直哼哼:“蛮夷胡教,就会一些奇技淫巧!” 张玄清闻言,心说看来唐朝道教跟佛教关系应该也不咋地,最起码刘神威这个小道士不待见和尚。心头一动,这两天刘神威师徒待他不错,看着刘神威臭臭的小脸,他呵呵笑道:“怎么,看不过去?要不要贫道灭灭他的威风?” “道长你有办法?”刘神威双眼猛地一亮。 张玄清四下瞅了瞅,指着酒馆角落处一根方木,道:“你把它拿过来,山人自有妙计。” 那根方木似是一个凳子腿,这时候虽然没有椅子,却有胡凳。应该是酒馆某个胡凳坏了,修完之后,没有收拾起来,便扔在了角落。 刘神威望过去,心中疑惑不解,却也把凳子腿拾过来,交给张玄清,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张玄清微微一笑,学着之前的和尚,把凳子腿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大响,不禁打断了和尚说话,更是把酒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刘神威吓了一跳,面对众人的目光,有几分发憷。同时心中更加疑惑:难道道长也会“讲话儿”? 只见得张玄清抿了口酒,不慌不忙,朗声唱念: “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暖暖度春秋。 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为己谋。 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 明明白白一条路,万万千千不肯修。”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把众人震得心神一清。 相比于和尚那一首“押座文”,张玄清这首诗可高了不止一筹。既通俗易懂,又给人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叫众人心中忍不住喝彩一声:好一个有道真仙! 只见得张玄清扫视一眼酒馆中众人,目光毫不停留,即便在和尚身上也是如此,面对众人,微笑说道:“人生在世,至多不过百年,故古往今来,寻仙求道者甚多。然而仙道缥缈,有成者甚少,世人虽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却又心中惴惴,半信半疑。即便世上传说不少,却依然有人心存疑问:世间岂有神仙哉?倘若真有,神仙又是如何行事?诸位若想得知,且听贫道慢慢道来。” 众人心头一震,惊疑不定的看着张玄清:这道人是谁,恁的敢说如此大话?他当真知晓神仙之事? 就见张玄清又抿了一口酒,悠悠说道:“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听神仙得道传。” 此诗乃是《西游记》开篇,不过最后几个字被张玄清改了,“西游释厄传”改成了“神仙得道传。” 在古代讲神仙的事当然不能少了《西游记》,不过现在拿来对付和尚,里面的情节需要改改,且现在是唐初,玄奘还没西行呢。里面需要大改。比如说时代背景换换,再加上《悟空传》、《封神演义》,甚至网络作家写的《佛本是道》,情况又有不同。 故张玄清决定从盘古开天讲起: “三国时期吴国徐整之《三五历纪》有言: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这神仙之事,还需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却说天地未开,鸿蒙未判之时,孕育一位大神,名曰盘古。更孕有三大混沌至宝:开天神斧、创世青莲、造化玉牒……” “盘古开天后,元神三分,一为太清道德天尊,二为玉清元始天尊,三为上清灵宝天尊;开天至宝盘古斧亦一分为三,一为太极图,一为盘古幡,一为混沌钟。又有十二滴精血化为十二祖巫……” “是时天地名为洪荒大陆,百族林立,又以龙、凤、麒麟三族为首。其中龙乃鱼虫之首,凤乃禽鸟之尊,麒麟乃走兽之王……” 就这样,张玄清从盘古开天讲到龙汉初劫,从龙汉初劫讲到鸿钧成圣。 一直说到鸿钧合道,紫霄宫分封圣位,老子、原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相继证道成圣。 张玄清才抿了抿嘴,淡淡结尾:“原来那紫霄宫中六个蒲团,竟是六尊圣位。老子、原始、通天乃盘古元神显化,有开天功德,又创立人教、阐教、截教,有教化功德,方能成就圣位;女娲造人有功,亦位列圣人之尊;剩下接引、准提二人,果然如鸿钧道祖所料,叛出玄门,于西方立教,发下四十八宏愿,得证圣人之位。只是可惜了那红云,让了蒲团,舍了圣位,最后还落得个身死道消。” “正是: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却说那鸿钧老祖合道,众人成圣,巫妖二族战乱将起,这龙汉初劫后的第二大劫:巫妖大劫,又是如何模样?且听贫道下回分解。” 酒馆内,寂寂无声。一众客人神情怔怔,呆滞的看着张玄清。今日张玄清所讲之事,在他们心中不亚于一场风暴,一时间都有几分反应不过来。 鸿钧是谁?道祖?女娲三清都是他的徒弟?接引、准提创立了西方教?准提不是佛母吗? 哦,佛教确实在西方。 看着神色不一的众人,张玄清心中偷笑,拍了拍同样发愣的刘神威,走出了酒馆。 刘神威浑身一个激灵,神智恢复,紧忙跟上。 两人走出老远,酒馆内才爆发出一股声浪,热闹喧天,议论纷纷。 那之前“说话”的和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出酒馆,直回寺庙,如同丧家之犬。 回医馆的路上,刘神威抓着张玄清袖子,激动的问道:“道长道长,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你见过神仙?” “啊?”张玄清没听清,他刚刚正在出神:自己不是还没怎么学会这个世界的话吗,怎么刚刚讲了那么半天,连个磕都没打? 难道是顿悟了? 刘神威对此毫不在意,再次激动追问:“您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玄清这回听清楚了,坚定的摇摇头:“不是!” “啊?”刘神威傻眼,满脸怀疑:“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说不是就不是。好了,咱们回医馆吧,你师父恐怕都等急了。”张玄清一点都不给对方再追问的机会。 开玩笑,他对古代历史虽然不了解,但身为一个大师,虽然是个骗子,但对道教体系也知道不少。 至少他知道,在唐朝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玉皇大帝,也没有什么哪吒杨戬,更没有什么祖巫巫族。 就说天帝吧,最早的天地是东皇太一,没错,就是洪荒小说中那个三足金乌,帝俊的弟弟。 不过在真正的道教体系中,东皇太一最早是楚国祭祀的天帝,也称之为“上帝”。 就是上帝,跟西方基督叫那个长翅膀的没什么关系。 西方上帝在中国之所以叫“上帝”,只是翻译问题,就跟佛教初来中国的时候宣扬老子“化胡为佛”一样,只是为了让中国人更容易认可而已。 直到了宋朝,宋真宗为了掩饰檀渊之盟的大宋的耻辱,谎称有玉皇入梦,开始吹捧玉皇大帝。上行下效,道教也逐渐兴起以玉皇大帝为天帝的典籍传说。 所以他刚刚在将“神仙得道传”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东皇太一。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漏洞。故而面对刘神威的追问,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第十六章 别拦我,我要传孙思邈医术啦 当张玄清、刘神威两人回到医馆,时间已到未时。 初夏的季节,午后还没那么闷热。 医馆中有三五个病人,正排队站在孙思邈身前,等着他看病。 孙思邈这一天又看病又抓药,累了个够呛。见张玄清、刘神威回来,眼神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对。 刘神威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没从听张玄清“说话儿”的激动中回过神来,见了师父,立即神情激动,绘声绘色的把酒楼里张玄清讲的简单说了一遍,连孙思邈正在给人诊脉都不顾得。 孙思邈眉头紧皱,叱一声:“胡闹!”然后对着病人说:“刘老哥,抱歉,弟子无状,真该敲打敲打他了。” 刘老哥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民老汉,衣着质朴,笑容憨厚,连连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神威小道长还年小,老朽不碍事,不碍事。” 孙思邈这才点点头,向刘神威斥道:“还不快去抓药,晚点再收拾你!” 刘神威小脸一苦,两只眼偷偷瞄向张玄清,似乎在说:道长大哥救命啊。 张玄清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将几个病人一一诊断送走之后,医馆中才清静下来。 孙思邈粘着胡子,把刘神威叫到跟前,问道:“神威,现在说说吧,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张玄清躲着两人远远的,说起来他也挺不好意思,干脆装模作样的在药柜前认起了药材。 其实也不算是装模作样,在现代时空的时候,他在图书馆啃过一本《本草纲目》,还是带图带插画的。现在既然决定跟孙思邈学医,自然得早作打算,多认认药材也是好的。 刘神威只得老老实实,把今天中午在外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甚至连张玄清讲的“神仙得道传”,都复述的有模有样。 一开始,孙思邈还捻着胡子,老神在在的听着,心里面想着怎么敲打敲打自己这个徒弟的好。 可听到后来,他捻胡子的手越来越重,把胡子捻掉了几根都不觉得。 直到听刘神威讲完,孙思邈惊疑的看了张玄清一眼,问道:“张道兄,你这是……” 张玄清这时也不好再做哑巴,微笑摇头:“不过胡乱编了个故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同对刘神威的回答一样。 孙思邈却忍不住想到了昨天张玄清做的那一首短诗,想要细问,可见张玄清不愿多说,只好把疑问藏在心底。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古代一般没有什么娱乐节目,睡得都早,吃完晚饭后,张玄清、刘神威、孙思邈各回各屋。不过在回屋之前,张玄清准备了一瓶子灯油,以及不少纸张。 他要把现代社会看的那些孙思邈之后的中医医书全都默写下来! 孙思邈、刘神威对他不错,给衣给食,虽然他在这个世界弄钱应该很简单,倒卖点手表、镜子等货,来钱不成问题。但相比起钱来,他始终觉得,不如给对方最喜欢的医术好。 当然,这也有他不想把现代时空的东西带到这个时空的原因。 张玄清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他接触最多的,都是道家的道理。无论是小时候跟老道士学武那几年,还是后来当了江湖骗子,他认知最深的四个字,就是:和光同尘。 镜受尘者不光,凡光者终必暗,故先自掩其光以同乎彼之尘,不欲其光也,则亦终无暗之时矣。 简单来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远不如脚踏实地实在。 他是可以把那些东西带过来,甚至他可以一边在现代学知识,一边在这个世界把那些东西造出来。 但那又有什么用? 这是一个皇权当道的世界,皇帝觉得你有威胁了,说弄死你就弄死你。 是,他还可以弄火药、枪炮,然后干什么? 打到皇帝称王称霸? 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倒不如做一个有钱玩,没钱骗骗钱的江湖骗子来的自在。 可以说张玄清这辈子都没什么远大志向,就算曾经有过,也随着这些年的经历消失了。 经历越多,看的越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多抄一些后世的医书,即便里面有些错处,也能让孙思邈受到启发,增加一些医术。那么孙思邈就能多救一些人。 “恩,没错,我就是这么高大伟岸、心性淡泊、慈悲为怀!”张玄清想到最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鼓励:他才不会承认他只是想多从孙思邈那里多学点东西呢。 虽然他记性好,理论知识有点,但没人教导,可落不到实处,他也不敢乱用。 将后世所看过的中医医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张玄清首先确定了三本:《温疫论》、《温病条辨》、《治温阐要》。 古代在明清以前是没有温病这个概念的,从张仲景的《伤寒论》开始,中医一度认为一切发热的病,都是因受冷发生的。直到明清时期,“温病学派”出现,中医才分为“温病派”、“伤寒派”两大学派。 整整一个晚上,张玄清都是在抄书,《温疫论》、《温病条辨》、《治温阐要》抄完了,他又抄起了《时病论》,依旧是温病学派的医书。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亮,他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放下毛笔。 闭上双眼,一股清凉感传来,由于灯光昏暗而导致发涩的双眼很快受到缓解。就连手腕都没有了不适。 挑挑眉毛,张玄清睁开双眼,对于身体的变化越发诧异。 他感觉他现在这具身体比之前强多了,但又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力气没增大,速度也没变快,似乎只有缓解劳累的能力变强了。 恩,只能解解乏。 而且,今天晚上比昨天晚上坚持的还久,虽然抄了一晚上书,他现在还是没有多少困意。 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身体,张玄清想到自己有些日子没练武了,不禁想打一遍拳。 虽然他一度以为老道士交给他的都是花架子,但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总比什么《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好吧? 吱呀—— 推开房门,张玄清迈步出屋,接着忽然愣了。 只见院中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兔起鹘落,鱼跃鸢飞,在院子中辗转腾挪,纵横跳跃,却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此时太阳虽然还没升起来,天色却已然大亮。 在清晨的微风中,孙思邈、刘神威两人衣带飘飘,道袍翻舞,真有几分飘然出世的仙姿。 张玄清神情呆愣:这俩货难道还是武林高手?一时间也忘了动作,只是呆呆的在那看着。 很快,孙思邈最先发现了他,一个退步收拳,气沉丹田,长出一口气,竟从鼻端喷出两条淡淡的白练。 现在可不是秋天或冬天,完全可以排除是哈气这种可能。 张玄清看的更愣,孙思邈却已迈步走过来,冲着他点头微笑:“道兄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他这一说话,刘神威也发现了张玄清,便要收拳。 孙思邈冲其摆摆手道:“神威不要停,你刚刚练出气感,正是固本培元之际,切不可乱了动作,伤了元气。更不要说话,否则乱了气机,损伤根本。” 刘神威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动作继续,气息悠长,身体依旧灵活。 张玄这才反应过来,愕然问道:“道兄竟然懂得武艺?” 孙思邈摇头失笑道:“哪里是什么武艺,不过是道家练气法,结合我医家五禽戏。只是一套锻炼身体的引体术而已。” 引体术有这么牛逼? 张玄清不知道,却注意到另一个关键词:“气感?真气?内功?”回想孙思邈收功时的两条白练,虽然淡,似乎真有武林高手的派头。 孙思邈却有些疑惑:“道兄难道不知?对了,看道兄呼吸,似乎并没有修行练气之法,可你之前怎么……”说着看了看张玄清“由白转黑”的头发。 张玄清心中咯噔一下,不是怕孙思邈发现什么,而是听孙思邈的意思,练气有成之后真的能够白发转黑? 此时他肚子里有一肚子疑问要问,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换成了一句话:“道兄可否指点一下我练气之术?”说完顿时后悔了。 对方跟自己非亲非故的,能收留自己已经不错了,指点刘神威医术的时候不避着自己,已经是大度之举,自己再提要求,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然而他没想到,孙思邈只是沉吟了一下,点头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道兄若是想知道,你我探讨一二便可以了,指点可不敢当。” 张玄清心里面这个激动啊,好人,这孙思邈绝逼是好人,如果自己是女的,非特么以身相许不可! 忽然他想到了房中刚默写完的四本医术,对孙思邈招了招手道:“道兄请跟我来。” 孙思邈疑惑,跟着张玄清进入房间,来到书案前。 张玄清指着书案上四沓子写满字迹的纸道:“自从贫道来了华原县,就一直受道兄照顾,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有一些以前看过的医书,与当今世上所流行之医书略有不同,道兄想来没有见过。我看道兄痴迷医术,就借花献佛,将那些医书默下来,送与道兄。其中虽或有一些妄言,想来对道兄也能有些帮助。如今这四本只是贫道今晚默得,还有一些,尚还来不及默出,只能再过几日了。” “哦?道兄竟然默了一晚上书?”孙思邈惊疑的拿起一叠纸,一边看一边道:“道兄太过客气了……” 第十七章 英雄救美如果收钱是会遭报应的 房间内,孙思邈看着张玄清默出的书籍,逐渐双目滚圆,说不出话来。 外面刘神威依旧在打拳,不过相比于之前的辗转腾挪,现在却慢悠悠的,一个姿势要摆好久。 时间缓缓流逝。 太阳东升,刘神威收功而立,鼻端也喷出两条气体。不过却不是白色,而是淡淡地灰色。 等他收功后,来到张玄清房间,就看到自己师父捧着一叠纸,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面露恍然,嘴里只不住重复着两个字:“温病……温病……温病……” 刘神威心头诧然,望着一旁侧立的张玄清,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道长,师父他怎么了?” 张玄清摇头笑笑:“可能是想通了什么吧。” 两人的谈话声将孙思邈惊醒,只见他将医书放在书案上,整整衣服,对着张玄清深深一揖:“多谢道兄赠书之恩。” 张玄清哪敢受他大礼,紧忙搀扶:“道兄言重了,且不说道兄这两日的收留之恩,今日道兄还答应传我练气之法。此等恩情,哪里是区区几本医书能够偿还?” 孙思邈却固执摇头,道:“若说恩情,道兄这几本医书,对我来说,可比区区几顿饭和练气之法重要。虽然此医书中内容与现今之医学理念大大不同,可其中提到的几个病情医治之法,在我看来,大大可行。如此看来,这‘温病’之理论,当可开我医道一脉之一派先河,补全现如今医术之漏缺,让我医道一脉更上一层。又岂能是区区几顿饭能比得?”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张玄清今天故意跟他讨要练气之法,就是为了考研他的心性,看看是否传他这些医书。 毕竟这四本医书之理论与当世医道大相径庭,跳出《伤寒论》之藩篱,绝对能在医术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如此医书,世间绝无仅有,张玄清一下拿出四本,还不能说明什么? 或许连什么“以前看过,今日默出”都是托词。指不定就是他自己写的,只是照顾自己面子,故意如此说…… 不不不! 孙思邈忽然想到张玄清之前“白发转黑”的异象,以及那一首“仙佛只在颠倒颠”的诗,还有昨日听刘神威复述的“神仙得道传”,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冲动:自己是遇到了真仙,对方是特意下凡点化自己的? 尤其再想到与张玄清初见之时,张玄清说自己家乡隐世已久,遵循古音,听不懂现如今人说的话。不禁对自己的推测更加肯定:对方哪里是什么家乡避世已久,恐怕真实情况是刚刚下凡,而仙人可以长生不老,语言自是遵循古时。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学说话学的这么快? 如此一来就全部说得通了! 孙思邈自以为掌握了真相,思及张玄清可能是不想暴露身份,再次深深一揖,道:“道兄切莫推辞,且不说授书之恩,就说道兄连夜默书,就当得贫道一礼!” 张玄清哪知道对方一时间心里想了那么多,紧忙侧身避开,摇摇头道:“当不得如此,当不得如此,其实贫道也是睡不着,道兄不必如此大礼。” 几番推辞,孙思邈终于不再坚持,只是把感激之情记在心底。吩咐刘神威去准备早饭,就在张玄清房中,为他讲起了练气之法。 “……我这门练气之法,是结合医家的吐呐导引术,道家的守静致虚功夫而成。先是于定境之中,冥心守一,绝念忘机,归真返璞,配合呼吸调理,于冥冥之中捕捉那一点不灭灵光,凝练成先天一炁。而后再以医家吐呐引导之术,呼吸动念,引导先天一炁在体内游走,从而贯通人身九窍、洗精伐髓……” 张玄清十分认真的听着,他发现孙思邈讲的练气之法,除了第一步修出“先天一炁”玄玄乎乎外,后面的过程则极为简单。 就拿那贯通九窍来说,只要修出先天一炁,短则十年,少则一年,是个人就能贯通。 九窍者:眼、耳、口、鼻、还有下边那俩排泄管道而已。 贯通九窍者,就可以清神静气、耳聪目明,接下来就是锻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时再修炼就可以辅以动功。 动功自然是区别于静功的功法,之前的打坐练气、存心观想,就都属于静功;而动功,就是今天早上孙思邈和刘神威练得“五禽戏”。 五禽戏又称“华佗五禽戏”,是由东汉末年著名医学家华佗根据中医原理,以模仿虎、鹿、熊、猿、鸟等五种动物的动作和神态编创的一套导引术。 孙思邈师徒修此动功,外可炼四肢百骸,内可炼五脏六腑,从而达到排除身体毒素之效用。 今天早上孙思邈吐白练、刘神威吐灰练,就是因刘神威初习此术,身体瘀毒未清;而孙思邈则修炼日久,功行深厚,是以身体余毒以少之又少。 不过此功法在孙思邈说来,并不以筋骨为能,也没有什么杀敌之术,顶多只是身轻体健、排毒养生而已。 只听孙思邈最后总结道:“……此法练到极处,也不过是百病不生,百年之后,仍要化作一捧黄土,当不得大道。在道兄面前,实属班门弄斧,凭得惹道兄发笑。”顿了顿,犹豫了下,诚恳问道:“不知道兄观此法有何缺陷?是否还有提升之机?” 他是真的很诚恳,他现在还以为,张玄清要他说练气之法,是想指教他呢。 然而张玄清哪里懂什么练气法门,不过在听着孙思邈叙述练气之法时,他觉得这法门他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看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面对孙思邈期待的目光,他也只能摇摇头,道:“道兄太看得起贫道了,道兄之法,以精神魂魄意为药材、心肝脾肺肾为火候、精血髓气液为运用,端得是精妙无双,贫道哪里……”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终于想起来似乎在哪见过了。 却在这时,刘神威从门外进来,请示道:“师父,道长,该用早餐了。” 两人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搁每天这时候恐怕都快吃饱了。 孙思邈望了眼外面天色,辰时已过,虽然还想再谈,但医馆该开门了,也只得作罢。 吃过饭后,张玄清便直接回到了房间,一是他想回去查查资料,二是……他真的有点困了。 ……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 当张玄清意识再次清醒,只感觉胳膊上、大腿上、身上、脸上,到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白色的房间,脑袋顶上悬着个吊瓶,这里分明是——医院! 窗外没有熟悉的阳光,天气有些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清晨还是傍晚。 窗户半开,从外面吹进来阵阵凉风,可能是要下雨了。 房间中除了刺鼻的药水味,还有两个女人的谈话声,是从旁边传来: “嫣儿,你现在脚也好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不要嘛姐姐,你看那个人还没醒,怎么说他也救了我,而且还是你撞得他……” 第二道声音比较熟悉。 张玄清转过脑袋看去,只见旁边一个床位,上面坐着两姐妹。 一个背对着她,穿着黑色职装,身材纤细,看不到面貌;另一个却有些熟悉,年轻漂亮,二十来岁,可不正是昨天晚上救得那个小姑娘! 等等…… 小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玄清脑袋有点蒙,似乎……可能……自己倒霉的体质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或者说这是对于自己“英雄救美”却要收钱的报应? 正在这时,小姑娘转头看向他,呀的一声:“你醒啦?”接着脸色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啦,昨天是我姐姐撞了你……” 就知道!我就知道!!! 张玄清心里想哭,恨不得跳起来破口大骂,可身体一动,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越发明显,嘴一张,只发出了“嘶——”的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另一名黑色职装女子明显就是小姑娘的姐姐,闻言转头,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庞,约莫二十五六年纪,典型的瓜子脸,长得十分好看,乌黑亮丽的头发高高盘在头上,柳眉如黛,明眸皓齿,肤若凝脂,除了神色有些冷外,其他的几乎挑不出半分毛病。 见张玄清已经醒来,她眉毛微挑,转身站起,冲张玄清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声音也十分清冷道:“这位先生,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妹妹,我叫柳萍。对不起,因为担心嫣儿,开车急了点。好在到了医院我已经减速了,你伤得并不重……” “呵呵……”张玄清根本不搭茬,管对方长得漂不漂亮,就那么任由女子举着手,咬牙切齿问道:“昨天就是你撞得我?” 柳萍点点头,神色之间不见半分尴尬,表情不变,收回手,从包中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张玄清面前道:“昨天的事十分抱歉,这里有五十万,作为昨天撞你的赔偿。” 侮辱!太侮辱人了!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就是在施舍。 张玄清心头大怒,甚至都忘了身上疼痛,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声咆哮:“就五十万?你特么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少了一百万我跟你没完!” 柳萍:“……” 旁边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第十八章 讹钱其实是种很高尚的行为 医院病房中,张玄清咆哮完后,再次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由于坐起的动作太过激烈,胳膊、大腿、身上,止不住火辣辣的疼痛。 还好感觉没有内伤,骨头也没有断裂,只是浑身上下不少地方擦破了皮。 或许由于张玄清的声音太大,房门打开,进来一个小护士,皱着眉头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玄清指着站在病床前的柳萍满脸悲愤道:“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快点给我报警抓她,她就是撞我的罪魁祸首!” 小护士满脸懵逼的表情,犹豫了下,道:“这位先生,昨天这位女士送你入院的时候,好像跟着一位警察……对了,那警察还说,你被撞都是活……活……呃……咳咳,我还是给那位警察打个电话吧,她说您醒了让我们通知她的。” “别别别!”张玄清一听顿时蒙了,那警察没跑,准是昨天那个假小子,她怎么盯上自己了?赶紧摆摆手,腆着脸笑道:“小姑娘别太认真,哥哥跟你开玩笑呢……恩,那警察是我女朋友,可能就是担心我,你不用给她打电话啦,别打扰她工作。” “是吗?”房门再次被打开,就见昨晚上那小帅哥走进病房,手里抱着个档案袋,一脸冷笑的走到张玄清床前:“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男朋友?” “呃……”张玄清顿时愣了,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吗?一脸讪然:“呵呵……那啥……开玩笑……开玩笑……啊……”猛地想起小护士刚说的话,看着小帅哥的脸顿时不对了:“你说我昨天挨撞是活该?”虽然小护士没把话说完,但想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小帅哥一点不见尴尬,冷笑道:“不是吗?昨天如果不是你乱跑,你会被撞?” 张玄清心说似乎有点道理,可转而一想不对啊,自己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瞪着俩大眼,一只小姑娘道:“我要不是救她我会被你抓?要不是你胡乱抓人我会被车撞?我不管,赔钱,一人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告你们去!” “一百万?你穷疯了?”小帅哥满脑子黑线:“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张玄清可不管那个,看看小帅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看看自称柳萍的那娘们,也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再看看小姑娘,恩,一看就是个挨欺负的料,转头对其道:“嫣儿是吧?昨天是不是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得给我点钱作为谢礼?为了救你,我先跟歹徒搏斗,后跟警察斗智斗勇,最后还被你姐姐拿车撞了,典型的恩将仇报。你说说,你是不是给我点精神损失费?你说,你说啊!” 小姑娘名叫柳嫣,因为家庭的原因,自小性格比较简单、懦弱,闻言顿时慌了,看着自己姐姐道:“姐姐,他说的对,要不……要不咱们多陪点钱给他吧。” 小帅哥看得一阵傻眼,她可没那么多钱陪给张玄清,紧忙道:“柳嫣小姐,你不要听他的,这世上哪有施恩图报的?” 张玄清不干了:“小警察,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你觉得我别有用心?告诉你,不是我讹你们,你们要是不赔钱,大不了我上法院,找媒体,让大家看看这什么世道,不仅救人被抓,还被被救者的亲人差点一车撞死。还有,什么叫世上没有施恩图报的?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典故没听过?” 子贡、子路两人都是孔子的徒弟,其中“子贡赎人”是说春秋时期鲁国有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遭遇不幸,沦落为奴隶,只要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帮助他们恢复自由,就可以从国家获得金钱的补偿和奖励。孔子的学生子贡在得知了这条法律之后,就把鲁国人从外国赎回来,但是,他却不向国家领取金钱。 这种情况可以说称得上是“道德模范”,在现代都极为提倡,可孔子得知此事之后,却把子贡批评了一顿,说:子贡,你做了一件错事了!圣人做的事,可用来改变民风世俗,可以传授和教导百姓,而不仅仅是有利于自己的行为。现在鲁国富的人少而穷的人多,向国家领取补偿的金钱财务,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但不领取补偿金,鲁国就没有人再去赎回自己遇难的同胞了。 而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子路,他也做了救人的善举,于某一天救起一名溺水者,那人感谢他送了一头牛,子路收下了。孔子知道了,就很高兴地说:鲁国人从此一定会勇于救落水者了。 这两个故事是说道德其实应该是一个人人都能够做到的无损于己而又有利于人的事情,违反常情、悖逆人情的道德则是世上最邪恶的东西。把道德的标准无限拔高,或者把个人的私德当作公德,两种做法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就是让道德尴尬,让普通民众闻道德而色变,进而远道德而去! 房间中的几女都不是没读过书的文盲,对于这两个典故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现如今社会标榜的就是无偿奉献、学习雷锋好榜样,仿佛做了好事要点钱就跟犯了多大罪过一样。 生活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几人心里难免也有点理所当然,下意识的认为做好事就该不留名、做好事就该不贪财。也不想想,做好事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如现在的张玄清,躺在病床上,耽误的时间算谁的? 一时间,小帅哥满脸尴尬,双眼游离,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张玄清见终于把对方唬住了,心中偷笑:他才不管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谁对谁错呢,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想多坑点钱而已。 见小帅哥气势弱了,他顿时气势大胜,腰板挺直,大义凛然道:“别的我就不说你了,你说你一个人民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铐手铐,你说说,要不是你把我拷住,我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至于落到这步天地?还有你……”转头面向柳萍:“有钱了不起啊?我救了你妹妹吧,又被你撞了吧?你简简单单给我五十万,说什么对撞了我的事赔偿,这就完了?我救你妹妹的事就不算了?”接着面色一悲:“可怜我一心为国,大公无私,为了避免此事被媒体曝光,寒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导致普通民众闻道德而色变,不再做善事、行善举,这才勉为其难,不顾自身名义,跟你们要小小赔偿金,可你们却……你们却……呜呜……” 这时小姑娘柳嫣也被张玄清三言两语唬住了,见张玄清说的有理有节有据,到最后还哭了起来,满脸悲愤欲绝,真像那么回事似的,不禁两只眼看向自己的姐姐:“姐姐,要不然咱……” 然而正在这时,房门咔嚓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打开,同时也打断了柳嫣的话。 张玄清顿时愤怒的看过去,哪个没长眼的,眼见就忽悠成了,这时候跑来坏好事? 却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之前来的那个小护士。 原来那小护士被一屋子人的关系弄蒙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张玄清初醒,需要叫医生观察一下病情,干脆就把医生找来。 那医生是个男的,年约四十来岁,带着个眼睛。 张玄清一见之下,瞬间咕咚一声,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道:“哎呦……哎呦……我要死了……我不行了……谁来救救我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感觉。 医生刚走进屋,还没看清屋内情况,闻言被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张玄清床前,对着他就一通检查。 把脉,没事;听心跳,没事。 检查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张玄清身上有什么毛病,可问张玄清哪不舒服,张玄清又说浑身都不舒服。 医生赶紧叫小护士递过病例,一通翻看,接着抬起头来,疑惑说道:“看检查结果……顶多也只是身体擦伤,没什么大事啊?这位先生,您到底哪不舒服,给个准地儿。” “我也不知道……”张玄清继续哼哼唧唧:“可能是内伤……内伤……” “不对啊,之前您拍的片我也看了,没有骨折,内脏也没有破损。”医生更加疑惑。 张玄清虚弱道:“是吗?可我怎么感觉……” “够了!”旁边柳萍忽地一声爆喝,打断了张玄清的话:她可不是柳嫣和小帅哥,看的出来,张玄清现在纯属就是装的,之前说的什么子贡赎人、子路受牛的典故,什么深明大义、为了广大人民群众,也都是鬼扯,他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么高尚。深吸一口气道:“嫣儿的钱嫣儿之前已经给你了,刘警官的钱我帮她陪,就这五十万,多一分没有。如果你不愿意,昨天我撞你的时候,你还是刘警官手中的逃犯,我撞你属于协警办公,可以一分钱不补偿你……” 张玄清心里咯噔一下,那叫一个后悔:对方说的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五十万眼都不眨的就拿出来,真的把实情闹大了,人家托关系找人,他还真可能一分钱都落不到。最可惜的就是昨晚上跟柳嫣要了几千块钱,现在看来明显是赔了。 瞅了瞅满脸茫然,搞不清楚状况的医生,他哎呦一声,捂着胸口,满脸痛楚道:“这回知道哪不好受了……我心疼……” 医生:“……” 小护士:“……” 柳嫣:“……” 柳萍:“……” 小帅哥:“……” 第十九章 骗个钱都被人当成大侠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此时众人哪里还不知道是被张玄清给耍了,医生脸色一黑,看着柳萍等三女道:“你们谁是病人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本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张玄清闻言蹭的坐起来,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脸色苍白,眼泪汪汪:“医生你别走,有什么话跟我说。她们都不是我家属,甚至有一个是肇事司机,巴不得我死呢。你就老实告诉我吧,是不是检查出我有什么隐疾,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怪他这么激动,电视里不常演如果病人快死了,下病危通知都是告诉家人,瞒着病人? 他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一个人在外面逛荡,还没身份证,没进过大医院,一般有病都是去小诊所,可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医生脸色更加难看,满脑袋黑线道:“放心,你死不了。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应该不用住院,我是让她们办下出院手续……要不你跟我来?” “别别别……”张玄清讪讪然放开手:“还是让她们去吧,毕竟我这身伤是她们弄得。” 医生拿眼望着三女,柳萍道:“我来吧。”转头看着柳嫣:“嫣儿在这等等,我把你的出院手续也办了,咱们也走。”跟着医生护士走了出去。 房间中只剩下张玄清、小帅哥、柳嫣三人。 张玄清看着小帅哥,没好气道:“你还在这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小帅哥冷哼一声,心中恼怒:本来差点被张玄清骗了她就已经很生气的了,这时见张玄清的表现,更加恼羞成怒,啪的一下,把手中一直拿着的档案袋往张玄清病床上一拍,冷笑道:“张玄清,有空油嘴滑舌,不如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张玄清看着档案袋,心里面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小帅哥依旧冷笑,俯身拿回档案袋,把档案袋打开,拿出里面资料,掀开第一页念道:“张玄清,男,十七岁,括弧,实际年龄疑为二十四岁或二十五岁,括弧完,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五十五公斤……” “你调查我?”张玄清脸色顿时变了。 “调查你?你还用得着调查?”小帅哥哼哼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多案底。我是该叫你大师呢,还是叫你道长?” “啊……哈哈……”张玄清讪笑道:“都是江湖朋友抬举,刘警官叫我小张就好,叫我小张就好……”之前听柳萍叫她刘警官,应该没错吧? “哼!”小帅哥刘警官不屑哼了声,手中档案翻了一页,道:“我可不敢叫你小张,张大师,2014年3月25日,横店某导演被打一事,是你做的吧?” “怎么可能!”张玄清矢口否认:“小刘警官,没有证据你可不要乱说!” 小帅哥刘警官不理他,继续道:“2014年8月6日,杭州刘女士险些被人骗财骗色,这事也和你没关系?” “当然……” “是吗?可为什么当地警局把你抓起来关了一个月?” “那个……” “2014年12月29日,这次是温州,有个姓王的老奶奶给自家儿子算命,被人骗了一千块钱,事后报警,你被抓起来,因认错态度诚恳,又因年龄不到,半个月后被放,你敢说这事也和你没关系?” “咳咳……当……” “2015年3月5日,重庆,樊先生被骗……你再次被抓起来,关了半个月……” “2015年6月12日,成都,李女士被骗……” “2015年11月29日,西安,陈女士被骗……” “2016年5月18日,沈阳……” “……” “2017年4月17日,济南……” 小帅哥刘警官根本不给张玄清开口的机会,吧啦吧啦把张玄清的过往一通念,听得旁边病床上坐着的柳嫣一阵目瞪口呆,看着张玄清的表情越来越不对。 张玄清这次真的是变了脸色,勉强笑道:“那个……刘警官,这些事不都过去了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小帅哥刘警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张玄清打哈哈道:“啊哈……那个……就是给人算算命而已,排忧解难、你买我买,难免有算得不准的时候,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是吗?”小帅哥刘警官表情更加玩味,翻着资料,道:“可我怎么听说,那位差点被你骗财骗色的刘女士,其丈夫曾经是当地某黑帮团伙成员?而且还死的不明不白?在事发前日,你给那黑帮团伙老大算命,引得以后一个月内当地两大黑帮团伙火拼,从而尽数被捕。而正是两大黑帮团伙火拼之后,刘女士就撤消了对你的诉讼?” “啊哈哈……巧合,巧合……”张玄清脑门渗出了冷汗。 “那在温州呢?你被捕的那段时间,当地一个贩毒团伙被警方端了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重庆、成都、西安、沈阳、南宁……除了其中两次,其他在你被捕的时候,或是贩毒团伙、或是拐卖人口团伙、或是黑帮组织、或是传销组织,一个个都陪你进了局子,然后你就出来了,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小帅哥刘警官双眼锐利。 张玄清擦了擦脑门冷汗,干笑道:“刘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乱说要死人的。” “这就对了!”小帅哥刘警官并不反驳,反而一拍手道:“你就是怕他们打击报复,所以才躲到警察局里,然后出来就立即换一个城市,你敢说我说的不对?” “哪有的事!”张玄清叫起了撞天屈:“刘警官,我承认我讹你钱不好,但是你也不能害我啊。我就是一个摆摊算命的,顶天了给大姑娘小媳妇摸摸骨,偏偏老头老太太钱花,什么黑帮团伙、贩毒组织,我是一个不知道,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抓人都是你们抓的,他们跟我被抓起来的时间一样还怪我了?你当我愿意被你们抓?再说了,不还是有两个城市没被抓么。” “是啊,是有两个城市没被抓,但其中一个城市警察局副局长落马,另一个……就是一个月前的济南吧?这回正局长也落马了。” “真的啊?”张玄清诧异了下,接着又满脸茫然:“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你就别装了。”小帅哥刘警官收起了资料,冷笑道:“张玄清,张大师,张道长,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那么多黑道组织,警察都没有办法,却被你一个人送进了警察局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很伟大,很厉害?” “我……” “不用说了!”小帅哥刘警官一点不给张玄清说话的机会,起身俯视着他道:“张玄清,我刘纯纯现在告诉你,打击邪恶势力是我们警察的事,用不着你一个江湖骗子插手。还有,北京是天子脚下,治安好的很,你这次算是白来了!就算真的有邪恶势力,那也是我的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次抢到我们警察的前面的!”说完之后,狠狠的瞪了张玄清一眼,转身就走。 张玄清:“……” 这娘们怎么就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呢? 目送小帅哥刘纯纯警官走出病房,张玄清才收回茫然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被刘纯纯说的他都有点佩服起自己来了。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做了那么多好事? 骗钱都把自己骗成大侠了? 嘛,小伙子,我佩服你呦…… 张玄清表示他跟那些事才没有关系呢,真的,他还想多活两年,有些事是打死都不能承认的,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忽然!他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转过头去,就见柳嫣小姑娘两只眼忽闪忽闪好奇的盯着他。张玄清俩眼珠子一瞪,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道爷我吃了你!” “呀——”柳嫣惊叫一声,蹭的从床上蹦起来,跃到地上,拔腿就往屋外跑。 落到地面似乎才想起脚被崴了,闷哼一声,小脸紧巴巴皱在一起,两只眼泪汪汪的,都快哭了。 可扭头看了眼张玄清,浑身一哆嗦,还是十分坚强的挪动脚步,一瘸一拐走出房间。 张玄清:“……” 自己真的辣么可怕? …… 房间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张玄清一人。 其实相比于之前的热闹,张玄清更喜欢现在这样,冷清,但却足够安静。 虽然他因为职业的关系,经常需要跟人打交道,但其实他很少有朋友,也不愿交朋友。 毕竟对于一个江湖骗子来说,揣摩人的内心是最基础的一项本领。 如果他想要跟谁交朋友,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那样也太累了,交到的也不是真的“朋友”。 至于真正的朋友,对他这种几个月就需要换一个地方待着的人来说,也太奢侈了。 而且……还容易连累人。 连续两年多的时间,张玄清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碍,闲来天桥底下摆个摊,闷来马路边上扯个淡。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生活似乎很孤独,但他并不觉得,反而乐在其中。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章 传说中的运输大队长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嘶——” 医院的病房中,张玄清休息了会,便开始艰难的脱着病服,一边脱一边忍不住倒吸冷气。 疼,真的很疼。 虽然医生说他没有什么大碍,但肩膀处、胳膊肘处、膝盖处、乃至背上、脸上,都有不少擦伤。 脸上还算少的,只有左脸颊一小块,最疼的地方还是肩膀和后背。 倒是昏迷前感觉被磕到的后脑勺,只是起了个大包,没有破皮。 终于,废了好大功夫,张玄清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个四角裤。 咔擦—— 房门被人打开,柳萍姐妹走进来,其中柳萍还张口说着:“出院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 “啊!”张玄清一声惊叫。 “啊!”柳嫣也叫了一声。 “啊——”最后这个才是柳萍的。 张玄清心说不愧是美女,叫的声都比别人长,手上却一点不慢,拉过被单,盖在身上,双手捂胸,一脸惊恐大叫:“你们要干什么?出去!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那啥了呢。 “呸!流氓!”柳氏姐妹脸上一红,齐啐一声,快步退出,把房门关上。 只留下张玄清一个人心中悲愤:凭什么别人都是看美女,而他却是被美女看? 费了半天劲,才又把衣服穿好。张玄清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好,没坏,屏幕上显示是早上九点多,看来他这一次昏迷,只相当于睡了一觉。 来到门前,打开房门,向外面偷偷望去。只见外面走廊人来人往,却没有看到柳氏姐妹。 已经走了? 张玄清心底一松,他算是发现了,这辈子他跟女人犯冲,甭管是小时候的初恋女友,还是后来遇到的小明星,乃至如今的柳氏姐妹,遇见她们的时候自己肯定倒霉。柳氏姐妹走了也好,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心神放松之下,张玄清脚步也轻快起来,感觉身上的伤也不是那么痛了,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却不知道,在他离开不久,柳氏姐妹走出洗手间,回到病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一阵发呆。 …… 外面天色阴沉,凉风习习,似乎避免不了一场阴雨。 张玄清离开医院,只勉强走了一二百米,就不得不停下来打车。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坐车的,除非路途太远,或者事情太紧急。 之所以养成这个习惯,一是舍不得花钱,二是他经常需要跑路,日常走走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然而今天他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良好”的习惯:他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每走动一步,身体上擦伤的部位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太疼了,简直不能忍! 抠抠搜搜翻了翻小兜,还好,昨天晚上从柳嫣手里坑到的那三千多块钱还在。张玄清松了口气,忽然面色一僵……他似乎想起他之前忘了什么了。 好像……应该……柳萍答应给他的五十万他还没拿到手里? “卧槽,我的钱!”张玄清大叫一声,顾不得身体疼痛,转头就往医院跑。 之前柳萍虽然答应给他五十万,但是由于接连被人打断,那张银行卡一直没有教到他手里。后来柳萍跟着医生去办理出院手续,他一时间也忘了要,竟然糊里糊涂的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医院门口开出来一辆白色轿车,副驾驶位上隐隐约约似乎是柳嫣的身影。 车辆一出医院门口,就转头往张玄清相反的方向离开。 张玄清:“……”忽然有点想哭。 以他的记忆力,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也足够认出,那辆车就是昨天晚上撞了他的那一辆。 而且如今他不仅记忆力被强化,眼力也有着些许提升,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辆车上副驾驶位上绝对是柳嫣无疑。 所以说……那两个姐妹刚刚其实是在躲着他? 张玄清想明白这点,顿时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叫着:“混蛋,别跑,给我回来!”紧紧追在后面。 亏得他还在为避开与二女见面而沾沾自喜,特么原来是自己被人坑了? 他哪里知道,人家姐妹只是去了趟洗手间而已。 然而他刚刚追出两步,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女子呼救的声音:“救命啊,快拦住他,抢钱啦……”同时,还伴随着一名男子的呼喝:“都给老子闪开,快让开!” 两者的声音极近,似乎就在身后,且随着脚步跑动声快速向他接近。 张玄清下意识转头,可没等他彻底转过头去,忽然身体一痛,被人撞到后背,身体一个踉跄,向前一扑,滚地葫芦般在地上滚了几滚。 与他一同打滚的,还有一名男子。 那男子神色慌张,爬起身来,恨恨的瞪了张玄清一眼,顾不得被撞落的一个女士皮包,低头继续往前跑路。 很快,一名女子从后方追来,先是把皮包捡到手中,接着蹲在张玄清身边,一脸关切问道:“这位先生,谢谢你,你没事吧?” “嘶——嘶——”张玄清躺在地上,一边大吸冷气,一边破口大骂:“没事?有本事你试试有事没事!”他也信了对方的邪,怎么一天到晚总遇到这倒霉事。 女子面露歉然,把皮包往肩上一背,伸出两只手,扶着张玄清坐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他会撞到你……要不我扶你去医院吧?”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刚从医院出来,还去?当他有病啊! 张玄清满脸郁郁,尤其是发现前方柳氏姐妹的小白车已经在视线中消失,一颗心几乎在滴血。 钱啊,五十万呢! 懊恼的抬起头,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扶着自己的女子还是一个美女。 对方年约二十七八模样,穿着时尚,清素淡雅,棕色大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五官精致,画着淡妆,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无一不表示对方不仅妆画得好,底子也不错。 这种场景…… 张玄清心说难道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肯大发慈悲之心为自己安排一场完美的艳遇? 可一想到刚刚飞走的五十万,心里依旧一阵滴血。 那美女见他面色不好,满脸尴尬,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先生出……出手,帮我把包夺回来,谢谢。” “呵呵……”张玄清强笑,心说鬼才愿意给你夺包,眼珠一转,却道:“应该的,应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手搭在美女肩膀,忍痛站起身,两只眼则发亮的看着美女的包。 这包貌似不便宜的样子,能不能从美女这补回一点损失呢? 至于艳遇神马的,张玄清表示有钱在手,美女不愁,大不了去找鸡……咳咳,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刚损失了五十万好不好! 美女对此浑然不觉,任由张玄清的手搭在她肩膀站起身,,柔声问道:“先生不去医院,不知道先生想去哪里?我的车就在后面不远,要不要我送先生一路?” “好哇好哇。”张玄清高兴点头,他现在还没想到以什么借口问美女要钱呢。 被美女扶着转身,张玄清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对方那里坑点钱的念头,浑没注意到,一个灰衣男子低头迎面走来。 男子穿着灰色大衣,头上戴个帽子,把脸遮住一半,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后瞟,也没注意到张玄清和美女二人。 此时美女亦低着头,注意着张玄清的脚下,吃力的扶着张玄清,同样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男子。 十分自然的,三人相遇,张玄清与男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张玄清哀嚎一声,心头大怒:还没完没了了,看自己好欺负是不是,谁都来撞一下!蓦地抬起头,破口大骂:“你特么走路没长眼啊……”接着却忽然顿住,满脸讶色,还带着一丝丝愤怒:“是你?” “是你?”男子也惊疑一声,抬起头,露出帽檐下那张貌似忠厚却十分猥琐的脸——不是吴强又是谁? 张玄清心头怒火更甚,要不是对方,自己哪里会遇到柳嫣,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冷哼声道:“好你个吴强,可算让老子逮住你了!” 没成想,吴强看着他却眼前一亮,满面欣喜道:“兄弟,是你啊,遇见你太好了,帮哥哥个忙。”一边说一边脱下大衣,还不忘慌乱的回头望了一眼。 张玄清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路口冲出七八个大汉,四下看了一眼,分成两伙,其中一伙迎面向自己这个方向跑来,似乎在追着什么人。 没说的,肯定是追吴强了。 这时吴强早已把大衣脱下,帽子摘下,将两者往路边绿化带后面一扔,露出里面全然不同的西服革履,冲着张玄清一笑:“兄弟,借你女朋友用用。” 张玄清还没反应过来,心说自己哪有女朋友。就见吴强上前一步,一把将扶着他的美女拉入自己怀中,顺势往旁边一带,让美女背靠在墙上,接着对着美女的嘴狠狠吻了上去。 啪嗒—— 两唇紧紧结合在一起。 “呜呜呜……”美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奋力挣扎,可双手被吴强箍着,身体又被吴强顶在墙上,哪里挣扎的动? 张玄清愣愣半晌,接着发出一声悲呼:“卖烧烤的,我草你姥姥!” 这美女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艳遇吗? 合着自己就是一个运输大队长? 之前的柳嫣也是,虽然事实证明“小帅哥”刘纯纯是个女孩子,但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在一起了? 艹!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一章 修仙有三等,炼丹有三成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宽阔的马路上,人来人往,之前出现的三五个大汉,已经注意到吴强、美女、张玄清三人,正往这边跑来。 吴强虽然摁着美女狂亲,可双眼却依然观察着四周,见此心头大紧:这些人正是来追他的,虽然他肯定对方没有见过自己的样貌,且他已经换了装,但难保不被认出来。 正在这时,张玄清一声悲呼,伸手在旁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对着吴强就一顿狠抽,边抽边骂:“我让你兄弟,我让你兄弟……趁着老子住院搞我女朋友,还特么兄弟……” “哎呦——”吴强惨呼一声,紧忙放开美女,抱头蹲到地上:“轻点,轻点,兄弟我错了,你轻点……” 美女被两人搞得一阵呆愣,见张玄清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一根树枝使得幻影重重,啪啪啪抽在吴强身上,几乎想把吴强抽死。 虽然她刚刚被不明不白的占了便宜,但心地善良,见不得如此,紧忙抓住张玄清的胳膊,道:“算了吧,算了吧,你下手轻点,怎么说你们也……” “你还帮他说话?”张玄清双眼一瞪,怒气冲冲把美女手甩开,不用树枝抽了,却又抬起脚对着吴强猛踹:“我让你帮他说话,我让你帮他说话……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他个狗娘养的!” 美女愕然,双眼中闪过一抹迷茫:怎么觉得事情跟她想的有点不对劲啊。 这时那四名大汉已经跑到三人近前,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对视片刻,摇摇头,继续向前跑去。 张玄清依旧在边打边骂:“我让你兄弟,我让你兄弟……我让你帮他说话,我让你帮他说话……”直打到四名大汉身影消失,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吴强放开抱头的双手,抬起头张望片刻,面色一松,呲牙咧嘴的站起身,摸了下被抽肿的后背,看着张玄清一脸幽怨:“兄弟,过了啊,你这也太狠了。” “狠?这还算狠?要不要我给你来点更狠的?”张玄清看着他不阴不阳道。 吴强紧忙摇头摆手:“算了算了,已经够狠了,已经够狠了……”接着面色忽然一正:“谢了兄弟,今天多亏你帮忙,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张玄清撇撇嘴,道:“少跟老子来这套,不是想谢我吗?不用以后了,你现在给我点钱就行。也不用太多,百八十万就够了。” 美女被两人搞得一桶迷糊:“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吴强转头看向她,笑道:“你就是弟妹吧?今天对不起了,事急从权……” “少特么废话,赶紧给钱!”张玄清打断道。 “呃……那个……呵呵……”吴强满脸讪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美女看看吴强,看看张玄清,蓦地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张玄清:“……” “哈哈!”吴强大笑,眼前一亮:“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那个,美女,今天你也看见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了,以后有用得到我吴强的时候,尽管开口,我绝不二话!” 美女满脸茫然:我看见了?我看见什么了? 没想到吴强不等她开口问,忽地对两人一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说完转头就跑。 开玩笑,他可没钱给张玄清,如果美女真是张玄清女朋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可现在既然美女不是张玄清女朋友,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深深的看了张玄清一眼:就像美女表现出来的,一般人肯定注意不到那几个大汉,就算注意到了,也想不到帮他的办法。可张玄清在几个大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忽然拿树枝对着他猛抽,配合着嘴里的话,消除了几名大汉的怀疑。这种演技、这种观察力、这种应变能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 美女依旧茫然,直等到吴强的身影消失,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张玄清。见张玄清身上原本缠着纱布的地方,已经渗出了丝丝殷红,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张玄清摇摇头,忽地气急败坏道:“妈的,又让那小子跑了,还说什么日后有用得到他的时候尽管开口,连个电话都不留,摆明了是想赖账!” 美女:“……” 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还有……明明现在你身上的伤才是重点好不好! 对于张玄清关注的重心,美女表示不能理解。得知张玄清和那个吻了她的人并不熟,美女也无可奈何。问明张玄清不想回医院,美女让张玄清在原地等一会儿,依旧表示愿意开车送他回家。 在美女离开去开车的一段时间,张玄清则只是看着吴强离开的方向,眉头轻皱,一脸若有所思。 看他现在的表情,哪还有方才的气急败坏,以及之前损失五十万的悲愤? 直等到美女开车回来,张玄清才收回目光,一脸垂头丧气的上了汽车。但没有直接选择回家,而是选择先去书店。 经过这两天的经历,张玄清觉得外面世界还是太危险了,在养好自己这一身伤之前,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就连图书馆都能少去尽量少去。 所以,为了未来一段时间做准备,他决定买一大堆书回家慢慢看。 等张玄清和美女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时间距离他们两人进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张玄清和美女一人抱着一个大箱子,身后还拉着两个大口袋,两者里面都装满了书,两人的表情也都十分吃力。 不同的是,张玄清脸上吃力之中挂着一抹满意的微笑,而美女则是满脑袋黑线,看那情景,几乎都要发飙了。 原来张玄清今天本已经做好了破财的准备,没想到美女为了表示对他帮自己“抢”回包的感谢,抢着要为他付钱。 面对这种情况,张玄清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在书店一通大扫购,终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对方的好意。 美女之所以面色不好,除了这一点外,还有一点,就是张玄清买的书不是道经就是医书,这种书一般年轻人哪里会买,不由让她觉得张玄清完全就是在消遣她,或者想占她便宜。 好在美女涵养不错,不仅依然开车把张玄清送回了家,还帮张玄清把书搬上了楼。 一番折腾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把书都归置好,张玄清便十分诚恳的向美女发出了邀请:“时间不早了,不如一起吃顿饭?” 美女却更加认定了之前的想法,觉得张玄清之所以浪费这么多时间,就在这等她呢,摇摇头道:“不了,我中午还约了人。”然后紧忙告辞离开。 嘿,正好,省我一顿饭钱。 张玄清一点都不以为意。 请美女吃饭确实是极好的,但也要有钱舍得请,尤其这位美女当着他的面被吴强亲了个痛快,他想想自己是传说中“运输大队长”的身份就觉得腻歪。 吃过饭后,张玄清不顾一身伤势,半躺在沙发上,拿起一本《道藏》就看了起来。 道藏乃是道教书籍的总称,其中汇集了各个朝代著作的道经。张玄清买的是《中华道藏》,在完成对明代《正统道藏》、《万历续道藏》整理重编的工程后,又搜集明代以后数百年问世、《正统道藏》未收的道教文献,尤其是民间流传的巨量抄本、刻本、图像、碑铭等。于2004年问世,华夏出版社出版,可以说是正儿八经、包罗万象的道教典集。 之前在唐朝的时候,张玄清听孙思邈传给他的练气之法,总觉得有几分熟悉。想来想去,或许就是这两年当江湖骗子时在某一本道书中看过,自然要找出来历。 同时他也可以确定,他那过目不忘的能力一定是阉割后的版本。不然为什么别人得到过目不忘的能力记忆力变好,连小时候吃奶的事都能想起来,他想本之前看过的书都费劲? 总之,怀着这种心情,张玄清一边看书,一边抱怨老天不公,经常当运输大队长也就罢了,超能力还是阉割后的版本,简直没有天理。 正牢骚间,忽然一段话跃入眼底,他眼前一亮,喃喃念道:“修仙有三等,炼丹有三成。夫天仙之道,能变化飞升也,上士可以学之:以身为铅,以心为汞,以定为水,以慧为火,在片饷之间,可以凝结,十月成胎,此乃上品炼丹之法,本无卦爻,亦无斤两,其法简易,故以心传之,甚易成也。” “夫水仙之道,能出入隐显者也,中士可以学之:以气为铅,以神为汞,以午为火,以子为水,在百日之间,可以混合,三年成象,此乃中品炼丹之法,虽有卦爻,却无斤两,其法要妙,故以口传之,必可成也。” “夫地仙之道,能留形住世也,庶士可以学之:以精为铅,以血为汞,以肾为水,以心为火,在一年之间,可以融结,九年成功,此乃下品炼丹之法,既有卦爻,又有斤两,其法繁难,故以文字传之,恐难成也。”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如此!”张玄清精神一震,终于想到了自己那几分熟悉感来自哪里。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十二章 道教跟道家的区别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却说张玄清终于想到了自己那几分熟悉感来自哪里,不是看过孙思邈的练气之法,而是孙思邈的练气之法,与唐朝之后才发展出来的内丹派有着不少相同之处。 在唐朝之前,这世上是没有内丹派的。金丹之说,就是服丹饵食,也用铅、汞等东西炼制一枚“金丹”服下,称之为“外丹派”,也叫“丹鼎派”。 直到吕洞宾出世,世上才渐渐有了内丹之说,而后由王重阳得传法统,建立全真教,内丹之法才大行于世。 全真教有五祖七真,其中五祖又分南五祖与北五祖。南五祖分别为紫阳真人张伯端、杏林翠玄真人石泰、道光紫贤真人薛式、泥丸翠虚真人陈楠、琼炫紫虚真人白玉蟾;北五祖分别为东华帝君王玄甫、正阳帝君钟离权、纯阳帝君吕洞宾、纯佑帝君刘海蟾、辅极帝君王重阳;而七真则是王重阳那七个徒弟,分别是丘处机、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几人。 先前张玄清念的那几句话,就是南五祖白玉蟾所著《紫清指玄集》里的“修仙辨惑论”。白玉蟾又名葛长庚,师侍陈楠,传说陈楠常以泥土渗符水,捏成小丸救人治病,无不灵验,时人称为“陈泥丸”。那几句话就是白玉蟾向陈泥丸请教修仙有几门、炼丹有几法之时,陈泥丸对白玉蟾说的。 可是……不对啊! 张玄清坐在沙发上,捧着厚厚的道藏,眉头紧皱,口中呢喃道:“按照陈泥丸的说法,上、中、下三品丹法,上品丹法高大上,中品丹法普普通通,下品丹法完全就是垃圾,根本不挨着,也完全没必要同修。可孙思邈传授我的练气之法,先是打坐入定,绝念忘机,于定境之中熬炼精神,凝练先天一炁,完全符合陈泥丸说的上品丹法,以精神魂魄意为药材、行住处卧为火候、清静自然为运用;之后贯通人身九窍,洗练五脏六腑,又符合中品丹法,以心肝脾肺肾为药材、年月日时为火侯、抱元守一为运用;最后打熬四肢百骸,洗精伐髓,又符合下品丹法,以精血髓气液为药材、闭咽搐摩为火候、存思升降为运用……如果由下入中再到上品也就算了,可孙思邈这完全是反着来,先上品再中品最后下品,这不完全是多此一举吗!” “不对,不仅仅是多此一举,甚至是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可是……陈泥丸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张玄清为此一阵纠结。 随着对道教接触的越来越多,以及当日火龙真人那一番话,他对于道教中人的著作越来越没办法信服。 严格来说道教并不是老子创立的,老子只是道家的人物,一辈子也没提出宗教的概念。创立道教、提出“道教”这个概念的,最早来说还是东汉时期的张道陵。 成语“张冠李戴”,说的就是张道陵最早创建道教,可后人非说老子李耳才是道教祖师,由此衍生而来的词汇。 道教分为五个派系,分别是积善派、经典派、符录派、丹鼎派、占验派五类。其中经典派,说的其实就是道家之人,不奉神明,不修秘法,之研究道家真理,说来跟道教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其余积善派和符箓派大体为一家,符箓派最有名的还数茅山派,也叫上清派,与龙虎山天师道、阁皂山同为道教三大符箓派,号称三山符箓,元代以后归并于正一道。 正一道弟子入派首先需要“授箓”,“箓”通常指记录有关天官功曹、十方神仙名属,召役神吏,施行功法术的牒文,同时也是积累功德,飞升仙界的“仙籍”。 那么问题就来了,连被奉为太上老君的老子都没能成仙,而是创立隐仙派,毕生寻觅仙踪,哪里来的仙界?哪里来的天官功曹?哪里来的神吏?很明显这两大派就是扯淡嘛! 再说占验派,说白了就是打卦卜筮,算命相面的那么一派,唐朝袁天罡、李淳风就可以算到这里面,两人合著的《推背图》确实有些玄妙,张玄清没少研究,所以对这一派倒是有几分半信半疑。 至于最后的丹鼎派,之前已经说了,在唐朝之前,世上本没有内丹一说的。丹鼎派就是拿些朱砂、汞、铅混合炼制毒药,吃了妥妥死人,这玩意能信? 也就是内丹派出现之后,丹鼎派讲究以身为鼎,体内结丹,这才恢复了几分威名。可相比于已经看出修炼成效的孙思邈,张玄清觉得陈泥丸的话也有那么几分不靠谱。 “或许这世上真曾有过神仙,但那也得是上古之时,不然以老子的名头,也不会毕生寻觅仙踪,最终却一无所获。” “然而不论是张道陵还是吕洞宾,都在老子之后,又奉老子为祖,明显成就不如老子,说他们成仙得道明显有些过了。” “说不定他们的传承体系都是假的,毕竟创立宗教什么的,肯定少不了争名夺利,与道家真意相违背,说的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更何况,就算他们的修行是真的,可时光流逝,能流传下来多少、传下来的东西有没有被改动,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也难以确定。” “按照孙思邈的表现来看,世间确实有修炼之术无疑,相比于真假难辨的传承,还是孙思邈这个来的靠谱。” “虽然孙思邈也说了,他的练气法门,只能算是养生术,修到极致,顶多是排毒养颜、百病不生,可就是这眼睛能看得到的简单效用,反倒比成仙得道更能让人相信。” “除非……火龙真人说的都是假的!” 张玄清想到最后,无可避免的再次想到了火龙真人。 他之前的推测都是建立在老子不是神仙的基础上,这句话是火龙真人说的。 虽然火龙真人也活了数百年,但以他当时的情况看来,他连最基础的自由都没有,之所以还没死,都是靠着游仙镜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有游仙镜,世间为什么不能有神仙? 可游仙镜是老子传下来的,老子都不是神仙,张道陵、吕洞宾、白玉蟾这些后人能成仙? 这是一个无解的结,除非是火龙真人撒谎。 但以火龙真人当时出现的情况、以及后来死亡的场景看来,火龙真人完全没必要、更没理由对张玄清撒谎。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道藏中这么多典集,明显真真假假,难以辩驳。再结合道教跟道家的分别,就算上古时期有修行之术,传给医家的人比传给道教的人更符合当时情况。毕竟医家自古有之,而道教完全是张道陵创造,且张道陵创立道教,其中符篆之术还是吸纳的上古巫术。自古巫医不分家,道教中人多研习医术,也完全是因为这句话,后来才又衍生了一句道医不分家。不论怎么说,孙思邈的话也比陈泥丸的靠谱。” “况且白玉蟾自己也说了:‘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明显是知道道书里不泛伪作、扯淡之言。且孟子也有‘尽信书不如无书’之语,世间道理相通,白玉蟾能说出这句话,显然不仅仅是道教修炼术法之人,更是道家研习道理之辈,他的话应该还有几分可信度。但虽然如此,可面对孙思邈这眼前看得到的功效,该如何取舍,是个人都知道。” 张玄清想到最后,最终决定按照孙思邈讲述的方法习练,不过陈泥丸的三品炼丹法也不能放任不管。 “说到底自己接触道教日短,练气之法更是刚刚得知,分不清其中的真伪,不敢擅自习练。不过孙思邈自幼入道,练气之法更是修到大成,说不得他能看出其中一些端倪。等再回到唐朝后,自己就一部一部,把这初唐之后的道书全部抄录过去,管他什么真的假的,让孙思邈看看,没准能研究出点有用的东西。” “还有袁天罡、李淳风师徒二人,一部《推背图》流传千古好大的名头,应该有几分真本事,日后有机会也得接触一下。”想到这里,张玄清得意一笑,让历史名人给自己打工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决定了修炼孙思邈所传的练气之法,张玄清却没有立即修炼,而是捧着道藏继续看。 虽然道家有“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之语,但也有“由来富贵原如梦,未有神仙不读书”之语。 两者之间看似矛盾,但也没有那么矛盾。 前者说的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以及尽信书不如无书的道理;而后者则是说读书的重要性,以及不读书不认字就算有一部真正的修仙典集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懂。 古人的操行大家都知道,尤其是道教,各种隐语,同样的一件事物不同的派别能变幻一百来样,这要是不多读点书瞎练,别说做无用功,练不死人就是好的。 这也是张玄清不敢冒然相信陈泥丸的三品炼丹法之因。 别说是修道,就算练武,拿金庸武侠小说来说,里面主角也各个能识文断字。比如张无忌,从小跟着他父母学习,而后又跟着张三丰待了几年,最后得到《九阳神功》,才能修炼;再说郭靖,亦是打小有着马钰的教导,后来得到《九阴真经》,才能修炼成功;就连最不着调的段誉,都是家学渊博,通佛理,懂易经,知道穴位,这才能练成《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倒是现代的某些网络小说,主角什么都不用懂,得到一本秘籍就能练成高手,不过张玄清认为那都是扯淡:拿《九阴真经》来说,如果什么都不懂,就算拿到九阴真经正本,也得练成九阴假经,落得个欧阳锋的下场。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十三章 通九窍,先天一炁 捧着一本《道藏》一番通读下来,外面天色已暗,雨也停了,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张玄清放下书籍,只觉心中疑惑解开了许多,但又填了许多新的疑惑。 果然如庄子所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世间的知识是无穷无尽的,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大智知止,小智惟谋,智有穷而道无尽哉! 随便对付了几口晚饭,张玄清便盘坐在地上,下边垫了个沙发垫,开始按照孙思邈传授的方法打坐,修炼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佛家、道家、医家、儒家尽皆推崇,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原始之炁,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素质,更道家是元神金丹的基础。 在医家看来,人的出生,便伴随着一口先天之气,随着人越长越大,这口先天气越来越少、越来越杂,直至人死亡,这口先天气才会散去,道家亦然。 故此炁不在体内,不在体外,随生而始,随死而灭,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玄之又玄。 张玄清盘膝在地上坐下后,便定心止念,冥心凝神,致虚守静,努力追寻那种太虚太无、太空太玄、杳杳冥冥、惟恍惟惚的境界。 其实真正的道家静坐并不是他这种形体端然,瞑目合眼,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假坐”而已。 真坐者,须十二时辰,住行坐卧,一切动静中间,都心如泰山,不动不摇,把断眼耳口鼻四门,不令外景入内,但有丝毫动静思念,即不名静坐。 不过到了那种地步的,都是功行深厚者,最不济也要像孙思邈那样。 张玄清如今入道日前,修不得这般功夫,只能严苛恪守打坐姿态,以期达到由外入内的效用。 开始时,心中虽无甚杂念,然枯坐片刻,一个个想法便都跃入脑海,虽大都是求道之念,却亦让念头驳杂。直至想到道经中“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起是病,不续是药。”等语,顿时福至心灵,心知妄念起时,即予觉破,令不续起,便自可至无念之境。即刻贯注全神,集中一点,苦死琢磨,勘破迷念。 自己为什么要修道? 修道之后到底能不能长生? 自己修炼多久才能真的显出效用? 如此种种,张玄清对其余念头不管不顾,只集中在自己为什么要修道上,细细思寻。 如是这般,虽然不能真个心中无物,空寂湛然,但贯注全神,集中一点,却可消磨其余杂念。最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此又谓之“一灵独耀”。在一灵独耀境中,不必动心思量,念起即觉之,心动即止之。妄念欲动时,即伏之不动;妄心欲起时,即伏之不起。 每当一心散乱,幻想与杂念纷起,破了这“一灵独耀”时,便以斩截法,截断诸心,打杀万缘。使心住心位,境住境位,心不外缘而内寂,境不内扰而外静。 正所谓无念便无心,无心便近道,及至心神一尘不染、一念不生时,则自身虚灵不昧,澄澄自知,这静坐功夫亦可称之为登堂入室矣。 诗曰: 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当张玄清真正达到定心止念,一灵独耀后,只觉自己来到一个一片虚无的世界,四周黑暗混沌,一无所有,唯有在世界的中心,有一粒白光,宛似明珠一颗,大放光华,使之虚室生白。 刹那间,在光芒爆射后,只感觉山河大地、十方虚空,尽皆消殒,归于寂灭。不知不觉中,黑暗不在,光芒不在,感知中无实无虚,无色无空,无为正定。却有一股气流缓缓汇集,非寒非暖,若有若无,似真似幻,但他心里又知道,这便是那“先天一炁”。 不知过了多久,当张玄清意识清醒,睁开双眼之时,恰好旭日初升,紫气东来,转眼时间已经过了一夜。 看着窗外朝阳,体悟着感知中的那一股气感,张玄清只觉一阵奇妙。 这先天一炁确实不在体内,亦不在体外,很玄妙的感觉,仿佛在身体里,又仿佛不在,完全不是他预想的那种武侠小说中盘踞丹田的真气,既不是暖流,也不觉得清凉,总之给人一种似有非有,似无非无的感觉。 就好像道家说的玄关一窍,有的说在丹田,有的说在眉心,有的说在鼻尖外三寸处,根本没有具体的位置。 先天一炁也一样,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无处能在,你要让它在体内,它就可以出现在体内;你要让它去体外,它就可以保存在体外。但你要具体指出它在哪里,它又完全没有个具体安歇处、没有个具体收拢处、没有个具体归置处。只感觉它风吹不散,日晒不消,实实在在的“有”,亦虚虚幻幻的“无”。 怪不得孙思邈说它没有什么攻击力,此“炁”在有无之间,日后或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但在这初生之时,完完全全是一种“太极”的状态。 太极不是阴阳,而是阴阳前的状态,本不分阴阳。世上流传太极阴阳鱼的图案,只是方便让人理解,没想到世人无知,反闹了好大误会。 就比如某些小说中关于太极的说法,说什么阴阳二气某一方强过一方,太极的状态就会不稳,完全就是扯淡。 阴盛阳衰、阳盛阴衰,此二言只说得是阴阳两极消长。而此时之阴阳,则属于“两仪”之列。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在古典哲学中才指“阴阳”。 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太极,是指阴阳混合未分,宇亩最初浑然一体的元气。 此元气,便可称之为先天一炁! …… 闭目体悟着先天一炁,张玄清忽觉身体伤处传来一股异样,睁开眼,低头看向左肩。经过昨天上午一通折腾,此处包扎的纱布已经有几分松落,透过缝隙向肩膀伤处看去,但见伤口已经结痂。张玄清面上并无惊异,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经过之前几次用眼疲劳后,身体就有一股清凉运行至眼部缓解疲劳,张玄清已知如今自己身体有些不同寻常。现在看来,那股清凉不仅能缓解疲劳,还能加快自己伤势愈合速度。 不过他这一身伤虽然不重,却也不轻,尤其是左肩,甚至是重度擦伤。如今伤处虽已结痂,但仍不能彻底恢复,张玄清便也没有理会。 吃过早饭,再次体悟了一会儿先天一炁,张玄清就又进行接下来的修炼:贯通九窍!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人之一身,有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后有三关:尾闾、夹脊、玉枕。尾闾在夹脊之下盘头处,位于尾骨端与****之间,这贯通九窍的关键处,就是这尾闾穴。 此处贯通九窍可不是武侠小说中讲的打通经脉,在中医理论中,人体内经络天然就是贯通的,正所谓“通则不痛,通则不痛”,可以说是个人就是武侠小说中百脉俱通的奇才。 如果谁的某一处经脉不通,那就是得病了。如果真的如武侠小说中讲的,全身经脉堵塞,需要修炼真气贯通,那么对不起,你也不用修炼了,因为这时候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贯通九窍,说白了就是刺激体内穴道,使九窍得到增强,超于凡人。好比是足疗,一个脚底的穴道,却有的管心,有的管肺,中医理论从来不是哪病治哪,而是找出病因,哪怕你脑袋疼用针灸给你扎脚丫子,在中医中都不鲜见。而贯通九窍的关键穴窍,就是处于尾骨端与****之间尾闾穴。 尾闾穴属督脉之络穴,别走任脉,在中医理论中,每一处穴道都不是个体存在的,而是与其他某些穴道相互勾连,最后才形成了人体中密集的经络网。 刺激尾闾穴,不应该直接从尾闾穴着手,而是从脚底涌泉穴起,过膝盖,至尾闾,再至头顶百会泥丸宫,也就是上丹田。然后再从督脉转任脉,到达鼻部金锁关,再下咽喉,喉有十二节,故名为十二重楼。经十二重楼下至颤中穴,再至丹田气海,最后完成一个循环。这个步骤,在道家名为文武小周天,在武侠小说中,就是所谓的打通任督二脉,功至先天,能成为一方大高手了。 然而道家修炼,最重先天,而忌后天用事,重末形而不重已形,重未然而不重已然。其实这贯通九窍之法,在一些道经之中,已经落了下乘,就如陈泥丸所说的“三品丹诀”,故而张玄清开始才会纠结。 不过如今张玄清修炼出先天一炁,对于先天一炁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情况又有所不同。 先天一炁不是人以常理所能认知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但不能增,不能减,用之无穷,不用无尽。也就是说,你可以掌握先天一炁,却不能通过修炼使其增加,使用起来也不会有消耗,至少现在的张玄清是这样。 道德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先天一炁,就是其中的“一”。故而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一正。至于这个“一”如何才能生二、生三,道经中没有具体步骤,也不是张玄清现在能了解的。 与其好高骛远,寻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倒不如先博一个身轻体健、百病不生,这就是张玄清现在的想法。 第二十四章 得清凉,复返大唐 闭目驱使着先天一炁再体内运转,张玄清再次陷入“一灵独耀”之境。 此时这“一灵”不再是旁的,就是那其大无穷,其小入微的先天一炁。 按照孙思邈的说法,通九窍这一过程,不可一蹴而就,但此中一蹴而就,不是不能一下将九窍全部修炼完,而是通九窍的功夫,即便日后洗练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亦不能放下。 冥冥之中,无形无状的先天一炁再体内运转,张玄清全神贯注的控制着,不敢有一丝分神。但忽然之间,一股清凉之流自体内生出,随着先天一炁在任督二脉中流转,张玄清不由得神智一清。 这股气流……是修复身体、缓解疲劳的那股! 这清凉之流张玄清也不知从何而来,似乎与自己的穿越有关,但他却完全无法控制。一般时候,这股气流都是隐藏在身体中,只有在身体疲劳时才会出现,也不知今天怎么被先天一炁引出来了。 张玄清虽然惊疑,却也不敢分心,依旧控制着先天一炁在体内流转。而那股清凉之气,亦随着先天一炁在体内流转、汇集,慢慢地越来越多。 不知何时,身体传来一种感知,似乎随着清凉之气的流动,身体的伤患处开始慢慢愈合。这种感知并不强烈,亦不给人异样,仿佛只是神而明之,不会将张玄清从打坐中惊醒。 直至先天一炁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清凉之气已汇集成一股涓涓细流,甚至与张玄清的感知形成联系。张玄清才心中一动:似乎……能控制了? 心动则境灭,一灵独耀的境界顿时被破,先天一炁返回那种不在体内、不在体外、其大无穷、其小入微、冥冥杳杳、虚虚实实的境况。而那股清凉之气,亦在体内渐渐隐没。 不过在冥冥之中,清凉之气虽然隐没,却又与张玄清有着某种联系。 张玄清脑海中灵光闪过,心念流转,但觉清凉之气再次汇集,控制着它们在任督二脉中流转一遍,体表擦伤处感觉更为明显。 伴随着一丝丝麻痒,体表擦伤处不再有任何疼痛,仿佛已经痊愈。 将清凉之气导入丹田,冥心守一,抱残守缺,这股清凉之气果然不再隐没。而是结合张玄清的心念,在丹田之中若隐若现,悄悄盘踞。 张玄清终于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兴冲冲跑到镜子前,将肩膀处绷带解除,只见血痂掉落,露出里面嫩红的新肉。 “好好好,有这股清凉气,别的不说,以后受伤就不用愁了!” “恩……清凉气叫着不太顺耳,还是叫它真气吧。” 张玄清想着嘿嘿一声贱笑,“真气”都有了,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混一个大侠当当? 不过这也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毕竟他自家事自家知,他所谓的“真气”,跟武侠小说中的真气可不是一路。 真正让他高兴的,还是清凉气的效用。 虽然他一时之间搞不懂清凉气的来源,不知道是当初游仙镜赋予他的,还是穿越之后导致的身体异变。但清凉气的效用这么明显,岂不意味着日后修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时可以事半功倍? 想到这点,张玄清立即调整好心思,再次进入修炼。 并没有单独使用“真气”,依旧是以先天一炁为先,清凉气跟随其后。说到底这股“真气”来历不明,张玄清会用它,却不会依赖它。反倒是先天一炁,是张玄清靠自己努力修炼来的,谨慎起见,还是按照孙思邈传授的方法修炼好,清凉气最多作为辅助。 时光匆匆,转眼一天过去,时间到了夜晚。 张玄清从修炼中醒来,真气归于丹田,先天一炁无内无外,果然如他所料,一天的修炼,先天一炁不增加分毫,亦不消减分毫。只是收功之后,忽然一股昏昏默默感传来,让他脑袋一重。 这种情况仿佛是精神力耗损太过,毕竟今天早上起来时他还精神奕奕,感觉不到半分困顿。按理说时间虽过了一天,但以他每次都比上一次睡得晚的情况来看,他还应该能坚持一晚上才是。 如此看来,似乎御使先天一炁的应该是人的精神,先天一炁其大无穷,但人的精神却有穷尽。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先天一炁不能提升,但人的精神却可以得到锻炼。随着张玄清日后精神力越发往生,对于先天一炁的运用越发熟练,或许真的能悟通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积累而已…… 感觉到困意,张玄清没有坚持,胡乱吃了两口饭,用温水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唐武德八年,四月,党项侵犯渭州,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使节入唐求婚,高祖李渊遂遣高平王李道立出使西突厥。 二十八日晚,华阴县,济世堂,夕阳西下,晚霞弥漫,云朵被染成凄绝的艳红。 济世堂后院,张玄清刚刚清醒,从床上坐起,眼中便升起一团诧异。 在他的感知中,先天一炁依然存在,无内无外,无形无状,若有若无。他不禁惊疑:是先天一炁跟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是自己现在属于一体双生? 这两种可能,前者表明先天一炁虽然无内无外,却是与灵魂相互勾连存在的;而后者,则表明他虽然有了两具身体,但这两具身体之间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沉心感应,没有在丹田气海感应到现代时空修炼出的“真气”。可仔细睁眼打量四周,又感觉四周景象比往日鲜明了许多——这是贯通九窍才会有的效用! 两者都有? 亦或者两者都不对? 张玄清默然摇了摇头,忽然腹中饥饿感传来,他不禁失笑,最起码一顿饭管不了两个世界。 走出房间,看向西边彩霞,常言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样子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不由自主的,张玄清想起了袁天罡与李淳风师徒二人。 严格来说观望天象也属于预测学,只不过预测的是天气。连民俗谚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都十分准确,是不是意味着预测学确有其事,算命、看相也可能是真的呢? 张玄清不禁越发想见一见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起来。 正想着,大厅中传来孙思邈师徒的谈话声。孙思邈这个济世堂的后院只是一个一进院落,不过却有一进半大小。整体格局是坐北朝南,北面是一排五间正房,南面则是济世堂的门面,同样也有五间。东西两面有厢房,东厢房是厨房,西厢房是……茅厕。 张玄清的房间在正房西侧,也就是接近茅房的这一侧。孙思邈、刘神威师徒二人的卧房则在正房西侧,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客厅。 倒不是孙思邈师徒不懂礼貌,让张玄清这个客人住挨着茅房的房间。一开始孙思邈也要让张玄清与刘神威换房,把刘神威换到挨着茅厕的一侧,让张玄清住在东首。可张玄清活了这么多年,又当了几年江湖骗子,猴精猴精的,别的不会,就是会做人,所以坚决不答应。 他知道,依着古代的礼仪教条,即便他同意下来,刘神威也不敢有什么怨言。但他在这里说到底也是寄人篱下,干嘛惹主人家不快。 再说了,孙思邈这栋院落南北下较长,虽然茅厕在西侧,但位置还是比较靠南的,即便住在正房西侧,也闻不到多少味道。除非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否则任谁也不会在意这点差别。 步入正厅,孙思邈、刘神威正在吃饭,见得张玄清进来,刘神威顿时满脸惊喜,起身相迎:“道长,你终于醒啦。” 张玄清诧异道:“怎么了,神威找贫道有事?”虽然他是会做人,但只是大体注意一下,日常生活中,还是喜欢按着自己性子来,不然那也太累了。如今他跟刘神威认识不过几天,不见不过一个白天,按理说再怎么刘神威看见他也不至于这么高兴。 却听刘神威道:“道长你不知道,今天你因为休息,没去那醉香楼,醉香楼都来人了。而且还不是一个。先是醉香楼的小二,再是城南王家的公子,后又是城北李家、城东刘家,都央着你去’说书’去咧。” 经过昨日一役,张玄清已经把此时的“说话儿”定义成了“说书”,刘神威年少性跳脱,倒也接受的快。 张玄清心头了然,笑道:“怪不得你小子看见贫道这么高兴,怕不仅是什么城南的王家、城北的李家、城东的刘家,就连你小子也想听吧?” “嘿嘿……”刘神威讪笑挠头,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神态却又有几分亲近。 孙思邈笑骂了他一声:“就你那点小心思,莫说张道兄,就连为师都看的出来,你还想跟他耍心眼!”而后招呼张玄清:“道兄起来了更好,之前还让神威给你留了饭,来来来,现在正好一起吃。” 刘神威抢着道:“道长稍等,我去给你盛饭。” 张玄清含笑点头坐下。 第二十五章 太极,形意,八卦 刘神威盛好饭,三个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谈。 严格来说古代吃饭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但张玄清、刘神威、孙思邈三人都是道士,张玄清更是现代来的,不需要讲什么繁文缛节。 而且,今天早上张玄清给孙思邈的四部医术,孙思邈今天一天已经抽空看完了,有些疑问在心里憋的难受,见到张玄清终于睡醒,当然要好好请教一番。 既然说到医术,自然免不了问一问郑胖子家的那个公子。 张玄清还记得,自己到这个世界第一顿饭还是那郑胖子请的,之后又是被车撞、又是传孙思邈医书、又是学习练气之法,差点把那事忘了,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不禁问道:“孙道兄,那位郑公子怎么样了?” 这几天孙思邈每天都会去郑府一趟,观察那位郑公子的病情,按理说治不治得好,这时候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然而孙思邈闻言脸色一红,满脸尴尬,道:“那个……那个……” “怎么?可是无法医治?”张玄清眉头微皱,如果连孙思邈都治不好,那这世上恐怕也没人能治了。心中叹了口气,本来他也希望那位郑公子的病能够治愈,毕竟郑胖子管了他一顿饭,这时候见孙思邈的表情,也不好多说,安慰道:“道兄也不必自责,人生在世,最多不过匆匆百年,郑公子还年幼,但未见识过红尘百态,未经历过爱恨情仇,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虽然有些可惜,不过……” “咳咳!”没想到孙思邈连连干咳,满脸尴尬的打断了他的话,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 “到底怎么了?”张玄清满脸疑惑。 一旁,刘神威捂着嘴,脸色涨红,发出呜呜的声音,分明是在憋笑,而且憋得很痛苦的样子。 孙思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脑袋一耷拉,小声道:“其实……郑公子得的不是天花……我一开始诊断错了……” 啪嗒—— 筷子掉落,张玄清一脸懵逼。 难道自己听错了? 堂堂药王爷说自己诊断错了? 你特么确定不是在逗我? 孙思邈大体是觉得已经说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过眼神依然有点发飘:“郑公子的病看似是虏疮,贫道开始也那么认为,然今日看过道兄所赐医书,忽发现其中所提一个病症,与郑公子病情相似。今日中午,贫道便按照对症药方抓药,给郑公子送了去。郑公子服用后,病情立即得到了减缓……” 张玄清心头了然,怪不得孙思邈不好意思呢,仔细想了想那几本医书的内容,果然从其中一本中,找出了那个病症,下面也确实有治症药方。他不禁暗自懊恼,心说果然光有过目不忘还不行,若不经过仔细研习,学以致用,把学到的东西化作自己的东西,就算知道解救之法,想不到也是白搭。又和孙思邈探讨了会儿病情,知道郑公子得的不是天花后,心里也彻底安定了。 天花可不是好惹的,那是瘟疫的一种,说不得一死就一城人。怪不得自己没有在历史上看到过武德年间有大规模天花记载,原来是孙思邈这个赤脚医生诊断错了。 这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历史上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现在才四十多,远没有到达日后那种成就。就连他这辈子最显著的作品《千金方》这时候他才刚刚开始打算验证,所以完全没必要把他当药王看,反倒是张玄清戏言的人体试验科学家,跟这个时期的孙思邈更为相符。 不然你怎么解释他刚看了四本医书就敢拿医书里提到的药方去治病呢? 不得不说,反有大成就者,其行为必异于常理,异于常人。 吃过晚饭后,张玄清和孙思邈又聊了许久,直到亥时,张玄清顶得住,孙思邈却顶不住了,只好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后,张玄清并没有睡觉,继续盘坐在床榻上,贯通九窍。 两具身体的异常他一时间也搞不明白,运转先天一炁,引出清凉真气,按照小******在任督二脉转了一圈,最后熟练的将清凉之气引入丹田,使之半隐半现。 睁开双眼,此时夜方过半,离天亮还早。张玄清想了想,再次入定,却不是贯通九窍,而是体悟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确实不能通过修炼增加,但这不代表就不需要静坐了。此时静坐的目的,是体悟先天一炁,争取早日能掌握它真正的功效。 时光匆匆一夜一晃而过,外面天色泛白,张玄清便从定中清醒。 感受着丝毫不减的精神,他心中涌起一道明悟,暗赞道:“果然,这先天一炁不用养神,用则损神,静坐养气之时,先天一炁虽不增加,却能蕴养精神,达到以神养气、以气养神的效用。或许孙思邈、刘神威他们一直以静坐代替睡觉,这个方法倒也不错,还能顺带体悟先天一炁。” 从床榻上走下,打开房门,外面大概刚到卯时,清晨的空气有几分阴凉。 张玄清走到院落中间的空地,离着两旁晾晒药材的药架子远远的,开始打起了拳法。 他的拳法是跟他们村的老道士学的,而老道士的拳法则据说是跟孙禄堂学的。 孙禄堂,名福全,字禄堂,晚号涵斋,别号活猴,河北顺平县北关人,中国近代著名武术家,在近代武林中素有武圣、武神、万能手、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之称。 据说其参武当、访少林,采形意、和八卦、证太极,综合各个武学流派,沉思精酿,创立孙氏太极,既孙氏武学,乃是晚清三大武学宗师之一。 按理说名师出高徒,张玄清作为这么一位牛人的徒孙,实战能力应当也不差。可惜张玄清注定要为他的师爷爷丢人了,六岁习武,练了整整九年,什么形意拳、八卦掌、孙氏太极,老道士都传给他了。但是他练半天,也知练了一手好套路,也就是俗称的花架子。在影视行业做做武行还不错,可真要跟人打架、格斗,那只有跑路的份。 只见他在院落中拉开架势,迎着晨风,先打一套形意十二形,也就是模仿龙、虎、熊、蛇、骀、猴、马、鸡、燕、鼍、鹞、鹰这十二中动物形态所创立的拳术。真正的形意大师使来,那自然是用的神形兼备,可落在张玄清手中,只能用个形似神不似,看着好看而已。 形意拳之后是八卦掌,八卦掌注重身法的灵活性,要求练者在不断走圈中,改变敌我之间的距离及方向,避正击斜,伺机进攻,出手讲究随机应变,发挥掌比拳和勾灵活多变的特性,这个功夫在张玄清手中倒是多了几分灵性。 没办法,张玄清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跑路,不论是十七八岁光着屁股躲避老板追杀,还是后来入了算命行当,没有一手好的逃跑技能,那就是个死。 要说张玄清练得最久的功夫还属太极,主要这门功夫名头太大,上到九十九大爷大妈,下到刚会走弟弟妹妹,基本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孙氏太极虽然没有杨式太极名头大,孙禄堂更没显露过杨露禅那种“鸟不飞”的绝技。传说杨露禅通过太极卸力,能使站在他手掌上的麻雀飞不起来。可根据老道士所说,孙禄堂比之杨露禅也差不到哪去。 但见得张玄清练到太极拳神色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双脚不丁不八,慢慢开合,双拳或推或拉,周身协调一致,混融一体,行动间中正平稳、舒展圆活、紧凑连贯、一气呵成。 只可惜,武林中素有“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之语。任凭张玄清太极拳打得再好看、再连贯,他太极拳还没拉开架势,就够被人一棍子放翻在地了。 然而今天却有所不同。 不知道为何,张玄清打着太极拳,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感悟先天一炁时的状态。不知不觉中,他太极拳的动作越发混成,有了几分神意。 太极的神意! 就在张玄清打拳之时,孙思邈、刘神威师徒二人相继走出房间。刘神威出来的略早,在张玄清八卦拳打到一半就出来了,孙思邈出来的略晚,正好看到张玄清开打太极。 师徒二人都不是武林中人,没有回避的意思。尤其是孙思邈,看着张玄清的太极拳眼神一阵发亮,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在他的心里,怕不是张玄清又借着练功指点他呢。 直到张玄清收功,孙思邈才猛一拍巴掌,喝了声彩:“道兄好功夫!”吓了张玄清一跳。 回过头,见孙思邈、刘神威都已起来,摇头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道兄五禽戏。” 孙思邈摆了摆手,走步上前道:“道兄莫要玩笑,孙某虽不通武艺,但观道兄的功夫,恐怕不仅有养生之效,更有克敌之法,哪里是区区五禽戏能够比得。” 张玄清眼珠一转,道:“既然道兄喜欢,那贫道传与道兄便是了。”反正他正好有求于人,也不至于舍不得。 第二十六章 炁跟气可是不同滴 然而孙思邈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张玄清的意料,只见他摇摇头道:“这却是不必了,孙某只是一医者,用不着克敌之法。况且道兄传我医术,我已是良心难安,怎可再多他求。” 说得好像我是多贪得无厌的人似的。 张玄清心中嘀咕,反正不管对方怎么说,对方的五禽戏他是要定了,行走江湖多年,这点脸皮还是有的,故而咧嘴笑道:“其实这拳法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融入了几许太极之意,至于道兄所说的克敌之法嘛,虽有几分,却也比不得真正的杀伐之术。道兄既然不喜欢,那贫道就不献丑了。” 不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孙思邈心说道兄你误会了,这拳法中融入了不少太极之意,任何一个道士见了都不会不喜欢,我真的只是不好意思学而已。 可看张玄清确实满脸不在乎,仿佛对这门拳法确实不怎么看得上眼,他也不好多说,只得无奈摇摇头,道:“道兄昨日说要学五禽戏,不知今日可有时间?” 刘神威在旁忽道:“师父,你不是说凝练先天一炁后,先需配以呼吸,调和经脉,一边于经脉之中诞生真气,一边贯通九窍,之后洗练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时,才需要五禽戏这动功辅助么?怎么……”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孙思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呵斥道:“道兄白发转黑,返老还童,功夫自是已至化境。你真道人人都像你这般不成器?” “可他为什么还跟您请教……” “道兄自然有道兄的道理,哪里需要你来过问。”孙思邈再次打断,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张玄清在一旁无辜的摸了摸鼻子,心说您老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什么都不懂,哪有什么其他的道理。不过孙思邈给他把牛13吹出去了,他也不好拆对方台。倒是刘神威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照刘神威所说,这世上还真有真气?贯通九窍的时候还需要配合呼吸之法? 唔……似乎昨天孙思邈也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在现代时空,自己感觉先天一炁随心意转,完全没必要那么麻烦,也就没有配合,看来自己又跳过一个很重要的一环? 咦,这里为什么说又? 还没等张玄清想明白,孙思邈已经打发刘神威去一边练拳,而后就为他讲解起五禽戏来:“这五禽戏首创与华佗,分别是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五种仿生导引术,动作柔和,最善调和五脏之气。五脏分五行,五禽亦分五行。其中虎戏属金,刚劲猛烈、气势逼人,对应五脏中同属金行之肺;鹿戏属木,因其动作迅捷,形如利箭穿物,对应五脏中同属木行之肝;熊戏属土,土性中和,是一种阴阳平衡、刚柔相济的拳法,对应五脏中同属土行之脾;猿戏属火,火势爆裂而跳脱,又有心猿意马,故此戏对应五脏中同属火行之心;鸟戏属水,其气势如将海上之物抛向空中的钻天之势,对应五脏中同属水形之肾。” “五行对五脏,亦对五味、五官、形体、六腑。如木对酸、目、筋、胆;火对苦、舍、脉、小肠;土对甘、口、肉、胃;金对辛、鼻、皮毛、大肠;水对咸、耳、骨、膀胱。” “人体之中,阴阳轮转,五行相生,五禽戏便是从五脏着手,使五脏之气充盈,而后剔除杂质,再由内而外,炼至筋、骨、皮、毛。” “五禽戏中,益先从虎戏着手,虎戏属金,金行属肺,古人闻猫虎豹之音,平时总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吸声音,创呼吸之法,如虎豹雷音,打熬筋骨肺叶,此中呼吸之法为三急、三缓、三和,如是九转……” 随着孙思邈一边讲解一边教导动作,张玄清渐渐沉入练功之中。 他本来就学过武,身体打熬的还算不错,最起码一些高难度动作一学就能做出来,如此就省掉好大一番事。 五禽戏讲究的是先慢、后快、再归于慢。即初始修炼之时,只是保持动作,配合呼吸,以先天一炁,带动通九窍时修炼来的真气,凝练五脏。 张玄清虽然在通九窍时没有配合呼吸之法,却也有得了一股“清凉真气”,虽不知是不是一物,但以昨天的经验看来,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慢慢的,一股清凉真气被张玄清从丹田调入太阴肺经,刺激穴道,蕴养肺叶。之后又随着孙思邈的讲解,依次到有关心、肝、脾、肾等经脉运转。 两人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快。张玄清因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更是有武艺傍身,一个动作只需讲解一遍,就记得牢牢的。 只是不知觉中,体内又有一股温和气流汇聚,让他忍不住心生诧异。 就在这时,只听孙思邈讲道:“所谓真气者,与先天一炁不同。先天一炁,不在体内,不在体外,玄玄妙妙,惟恍惟惚。而真气却确确实实生于经脉,存于体内。若武者修炼,只能以呼吸之法,长久磨练,才能偶得一丝,借之再使其壮大,不过也只能分属后天。我等修道之人,以先天一炁刺激穴道,汇集体内灵气形成的真气,虽亦不达先天,不如先天一炁玄妙,却也绵绵深长,比之寻常武者高了一筹。” “先天一炁若存若亡,若有若无,而真气却能流于经络,存于气海。不过此真气亦并无冷热之分,常人感知中或清凉、或温和、或炙热,不过都是因主见不同,所生幻象矣……” 轰隆! 仿佛一声炸雷,张玄清脑海中顿时涌起一股明悟:先前他还一直担心新生的温流与清凉真气不对付,不敢引入丹田,这时听孙思邈一说,那清凉真气分明就是因穿越时空,身体异变,这才提前显现,其实亦属于身体中隐藏的“气”。若是不同修炼之法,清凉气迟早有消耗完的一天,而如今他有了练气之法,什么清凉气、温和气,其实都是真气,之所以感知有差别,只不过是他主观臆断的幻象! 霎时间,福至心灵,倒气归田。 此时孙思邈已经传完了五禽戏最后一禽的最后一个步骤,不然也不会跑题说到真气。 只见张玄清收功而立,双手虚按,下压丹田,将真气归于气海,鼻息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白练、灰练,却也足足有半分钟。 刘神威看到不禁喊道:“道长果然厉害,头一次练功,就……不对不对,看来真的如师父说的,道长不是第一次练功了,不然气息怎会如此悠长。”说着摸摸脑袋,憨憨一笑,只是双眼珠滚动,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因为练功要比传功快,张玄清学习能力再不俗,也损耗了不少时间,这时候太阳早已经升起了。刘神威不仅练完了功,都为三人做好了饭,回来正好看到张玄清收功的这一幕。 张玄清对其含笑点了点头,心里面却一通琢磨:“看来这‘炁’与‘气’果真不是一回事,‘炁’是一种形而上的神秘能量,而‘气’则泛指人体之气、呼吸之气。如果非要分出一个派别,‘炁’当属道家,‘气’则属于医家。” “孙思邈练气之法,说白了最主要的还是练‘气’,先天一炁,只是拿来打个基础。若是如此说来,或许那陈泥丸说的三品炼丹法也不全然是妄言。” “只是先天一炁修行甚难,自己如今也没有再向上修行之法,更无运用之道。即使是诸般道经中,对于先天一炁也是浅尝辄止,即便有些许暗语,也不容易发现。” “怪不得孙思邈舍去先天一炁的修行,而是专注修炼真气。或许他如自己一样,觉得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不对,孙思邈如今四十有四,练气不知多少载,或许他是因找不到先天一炁更进一步的方法,这才转而练气。” “亦或许只因为他是医家之人多过道家……” “多想无益,自己以后还需多多注意炁与气的差别,不可将两者混为一谈。在找到先天一炁的修炼之法前,还是当效仿孙思邈,以真气为主,先天一炁为辅。” “还有武道真气……” 脑海中转着诸多念头,张玄清同孙思邈、刘神威一起吃过饭后,终于抛却杂念,跟着孙思邈到前厅医馆中学医。 此时他已经读了不少医书,对经络、穴道、脉搏、药材等等,有了不少认知。望、闻、问、切医家四诊也有所了解,不过只是知道个大概,故而更多时间还是观看孙思邈为人诊病。 将到午时,忽然医馆外来了名干瘦老者,衣着虽不华贵,但亦不显得简朴,颇有几分气度。进入医馆内,在屋中扫视一眼,视线就停留在张玄清身上,上前躬身一礼,道:“小老二姓钱,忝为醉香楼掌柜,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道长去酒楼一坐,还请张道长勿怪。” 第二十七章 终于来找茬的了 “钱掌柜客气了。”张玄清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心说难道刘神威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胡编乱造的一部“神仙得道传”真有人爱听? 正在抓药的刘神威早就注意到了老者,见此紧忙将药抓好,递给患者,嘿嘿笑着凑上前,道:“道长,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又来请你来了。不过昨天来的是小二,今天来的是掌柜。” 那钱掌柜面色闪过一丝赧然,干笑道:“刘小道长说笑了,昨天实在是老朽脱不开身,客人们也闹得急,不然怎会让小二哥来请张道长。”看着张玄清道:“还请张道长能够移动尊驾,光临鄙酒楼。道长放心,小老儿保证,您在醉香楼一应消费,都由我醉香楼负责。” 张玄清挑了挑眉头,若是以前,能有白吃白喝的事,他没有退缩的道理。不过此时,他却也不差那一两口,摇摇头道:“钱掌柜还是请回吧,贫道前日不过顺口说了两句故事,当不得钱掌柜亲自来请。况且,今日我济世堂有些繁忙,就不去贵店叨扰了。” 钱掌柜看了看只有三五个患者的医馆,皱成了苦瓜脸:“张道长开开恩吧,昨日您没去醉香楼,各家公子少爷,差点把我这小小的醉香楼给拆了。小老儿那醉香楼只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还请道长大发慈悲。” 张玄清暗中翻了个白眼,钱掌柜说的话他才不信呢,醉香楼能作为这华原县第一酒楼,如果真的那么好拆,那也就不用开了。在他看来,这钱掌柜之所以来请他,其一是因为他说的故事吸引人,想多为醉香楼吸引点客人;其二是怕他脑袋一抽,跑到别的酒楼讲什么“神仙得道传”,帮别的酒楼客栈跟醉香楼抢生意。 这时刚为一位病人诊完病的孙思邈忽然道:“道兄,既然钱掌柜诚意来请,不如就答应他罢。今天济世堂也不算太忙,有我和神威两人也就够了。” 这话说得,好像平时有多忙一样。钱掌柜心头嘀咕一声,连忙对着孙思邈拜谢:“多谢孙道长慈悲!” 张玄清无奈翻了个白眼,得,看来孙思邈也想让他出去白吃白喝。想了想,也不能让主人家为难,点点头道:“也罢,贫道就跟你去看看。” 钱掌柜大喜,躬身一引,示意张玄清先请。 张玄清正要迈步,忽然衣袖被人拉住,回过头,就见刘神威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长……” “别跟我说,我可做不了你的主。”张玄清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刘神威转头,又可怜巴巴的看向孙思邈。孙思邈嘴角抽了抽,摆摆手道:“算了,为师一个人忙的来,今天就让你跟道兄出去一趟。” “是,谢谢师父!”刘神威大喜,对孙思邈一礼,兴冲冲拉着张玄清就往外走。张玄清只来得及跟孙思邈拱了拱手,示意告辞。 外面醉香楼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张玄清和刘神威两人上车后,钱掌柜却陪在外面。 车内,刘神威激动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张玄清道:“道长,你真的修炼出了先天一炁?” 张玄清诧异道:“怎么了?” 刘神威脑袋一耷拉:“也没什么,师父说我笨、不成器,修炼先天一炁好多年,还是在师父的帮助下完成的。而且师父也说了,我这种先天一炁,并不能真的算掌握,顶多是为修炼真气打基础而已。” “哦?”张玄清讶然,看来这里面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沉吟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安慰道:“神威你也不必灰心,老子有言: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象无形,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我道家从不以成器为目标,见素抱朴,少思寡欲,自绝学无忧矣。” 刘神威少年心性,即使偶有失落,也保存不长久,闻言嘿嘿笑道:“道长你莫骗我,大器晚成是真,大巧若拙也是真,但弟子可没信心达到那种程度。道长你还是说说你今天要讲什么吧……” 两人间随口聊着,很快便已到了醉香楼。 下了马车,还未进楼,就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喧哗声。 这时酒馆已经有了后世影视剧中的几番面貌,分成上下两楼,楼上是一个个雅间,而楼下则是一个个案板。在楼下吃饭,若是想跪坐,店家给准备了蒲团;若是想蹲坐,店家也备好了胡凳。 在张玄清、刘神威被钱掌柜领着一进门,酒楼中喧哗声顿时一寂,接着就见一楼众人纷纷起身,抱拳拱手:“道长来啦!” “道长快快请上座。” 如此整齐划一的言语,惊动了二楼雅间中的客人,纷纷开门来看。 里面有知道张玄清的,见如此情景,吩咐小二、下人把食案搬出来,就坐在楼道上,看着一楼大厅;有那不知道的,再向旁人打听明白,或者直接随大流,也把桌子胡凳搬出来。 一时间二楼过道上坐满了人,同时也有不少好事儿的不顾身份起哄。 张玄清快速扫了一眼,心说这根后世的茶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旁边钱掌柜引着他走向一个中间早就为他备好的座位,另有小二见机立即上酒水菜肴,都是醉香楼的特色菜系。 张玄清冲着楼上楼下随意拱了拱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多说废话。盘坐在蒲团上,拿起案上备好的惊堂木,用力一拍,热闹的场面顿时再次一静。 只听张玄清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首定场诗,然后才正式开讲:“叹世凡夫不悟空,迷花恋酒送英雄。**漏永欢娱促,岁月长时死限攻。弄巧常如猫捕鼠,光阴犹似箭离弓。不知使得精神尽,愿把身尸葬土中。上一回书说到……” 虽然这只是张玄清第二次说书,但由于之前已经有和尚“说话儿”,酒馆中众人对于定场诗也不甚稀奇。 然而与和尚说书不同,张玄清念的诗,并没有如和尚那边对佛祖、佛法高功颂德,也没有说道教怎么怎么好,只是感叹红尘纷扰,世人碌碌,颇显得有几分哲理。让人听了不仅不排斥,反而心生认同,一时间对于张玄清更高看了几分。 但见张玄清品着小酒,随意夹几口小菜,同时高谈阔论,口若悬河。先是回顾了一下上一次讲的内容,然后从巫妖大战接着讲起。 “却说那巫妖二族一掌天一掌地,本就不和,后血海冥河使出毒计,去东方昆仑神木引诱妖帝十子出游,造成十日同天之异象。其时有一大巫,名为夸父,与另一大巫后羿情同手足……” 就这样,张玄清从夸父逐日讲到后羿射日,从后羿射日讲到嫦娥奔月,从嫦娥奔月讲到共工怒触不周山,接下来就是女娲补天。 直说到伏羲证天皇,才淡淡结尾:“是时伏羲移驾火云宫,不经天地大劫,不得出世。人族之中,神农氏继承天地共主之位,制陶器、尝百草,积攒功德。却不知有熊氏出了一位名叫轩辕的少年,拜师玉清门下,十二金仙之一的广成子。同时大巫蚩尤以秘法投胎成人,入九黎一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念及回去还要跟孙思邈学习医术,张玄清已经有了去意。 熟料,他刚刚站起身,二楼一个锦衣公子也随之起身,朗声道:“这位道长,不知你所言之事,是否都属实?” 张玄清转头看去,见对方年及弱冠,面容俊朗,暗道一声好一个小白脸,却一脸风轻云淡的摇摇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公子丰衣足食,身份尊贵,来了就当听个乐便是,何须在意真假?” 那公子一怔,喃喃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蓦地抬起头,对张玄清一礼道:“多谢道长教诲!” 张玄清暗自得意一笑,作为一名大师级的人物,别的本事没有,忽悠人的本事绝对是一顶一的。尤其是对于这些“没见识”却又有文化的古人来说,弄两句后世充满哲理的诗句,足够震死他们丫的。 冲锦衣公子点了点头,他继续起身往外走,没想到今天却有人不想他这么容易离开。 一楼中一个大汉,随着张玄清的脚步站起,拦住他的去路,抱拳道:“这位道人且留步,许某是一浑人,听不懂什么文绉绉的话。究竟是真是假,道人还是在这说个明白,给大家一个解释才好!” 张玄清眉心微皱,如果说锦衣公子还是好奇的话,那这个大汉就是别有用意了。眼睛往两旁扫了扫,见无一人阻拦,笑道:“壮士莫说玩笑,粗不粗人,贫道不懂,但贫道说的话,贫道还能自知,也无甚么文采。说来说去,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而已,更没讲什么修行之法。壮士若想问道修仙,自可去名山大川,寻仙访道;若是壮士只是听个乐呵,对修仙之事无甚念想,那就当贫道只是个讲故事的人,又何须在意故事真假?” 大汉冷哼声道:“旁的也就罢了,你这道人,在此宣讲,分明是为了扬道抑佛,一派胡言,故才不敢承认、不敢言明。你如此贬责佛家,不尊佛祖,岂不怕遭了报应?” 此言一出,张玄清顿时了然:这大汉分明是个信佛的,今天到此,完全是故意来找自己茬的。 想明白这点,他心头不由一乐,暗道老天爷这是转性了,终于肯派人来给我打脸了? 不过想想前几天刚想装逼就被孙思邈打了次脸,他心里面又有点不踏实。 第二十八章 随缘寺,慈恩大师 这大汉究竟是老天派来被自己打脸的还是来打自己脸的? 张玄清看着拦在身前的大汉,心里面一阵泛嘀咕。四下在酒馆中一扫,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解释呢,不由暗自翻了个白眼。 忽地心头微动,有了主意,看着大汉高深莫测一笑,摇摇头道:“壮士说贫道诋佛、毁佛,可知佛是什么?” 大汉却不接他的话,只是道:“某家一个粗人,自然不知道什么是佛。但某家却知道,佛祖慈悲,普度众生,绝不是你一个道人能诋毁的。你这道人,要么今天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世间真有仙人、仙法,要么……呵,就当着在座的大家,给佛祖道歉!” “对,给佛祖道歉。”大汉话音方落,又有一个汉子站起来说道:“甚么仙人仙法、甚么道祖鸿钧,我看都是这道人一派胡言,为的就是要压佛教一头。依我看,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不然世间多有修道者,怎么不曾见谁真个成仙得道?” 这两人虽然一前一后,但张玄清哪里看不出来,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有两名大汉带头,酒馆中不泛有起哄者,嚷嚷着让张玄清露几手仙法。但也有些明眼人,看两位大汉来者不善,知道另有目的,不言不语,静观事态发展。 刘神威心中焦急,跟在张玄清身边,小声提议:“道长,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别听他们胡说。” 张玄清却微微摇了摇头,并不动步。 他虽不在乎名声,主要是在现代时空被拆穿的多了,不差这一两次。但以他损人不利己的性子,既然看出这两名大汉早有准备,别有目的,怎么还会让对方得逞? 说不得这两名大汉就是前天那个和尚请来的呢! 缓缓在酒馆中所有人身上扫视一眼,叫起哄的人群,情不自禁闭上口。 张玄清微微一笑,转而再看向两位大汉,却面带悲悯:“世人开口说神仙,眼见何人上九天?呵……两位须知,不是仙家尽虚妄,从来难得道心坚!” 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个心中惊疑不定。 这两句诗可谓是对两位大汉所说问题的最有力的辩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世上这么多修仙求道的,却没有见到一个人成仙得道吗?好啊,我告诉你,不是仙家虚妄,而是世人道心不坚定而已。 只见两位大汉陡然色变,没想到张玄清出口成诗,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口一开一合,呐呐无言。 直等到一声喝彩,从二楼响起,才打破了酒楼中的寂静:“好诗!好诗!道长果非常人!先前那一首‘叹世凡夫不悟空’,叹世人险曲迷昧,自丧其身,某听后便知道长绝非等闲。如今又有‘不是仙家尽虚妄,从来难得道心坚’一句,更是道尽古往今来,无数寻仙求道者为何难以成仙之因。某家李道立,路过贵县,略作修整,不曾想这华原县还有道长这般人物。不知道长能否透露名讳,待日后李某办完了事,再来寻道长叨扰。” 在场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伴随着一声惊呼:“竟然是高平王?”人群中顿时一片喧哗。 二楼之上,一名中年男子长身站起,衣着华贵,面带长须,先向酒馆众人拱了拱手,压下众人发出的喧哗声,而后看着张玄清,想来这就是什么高平王李道立了。 张玄清咂了咂嘴,一时间想不起来李道立是谁,只是觉得名字有点熟悉,含笑点点头道:“原是高平王当面。”既成王,又姓李,该不会是个王爷吧? 他表现的淡然,李道立却显得热切的多:“道长叫我道立便好,不知能否请问道长姓名?李某初来乍到,虽听了一二道长的传说,却也不甚了了,故……” “无妨,贫道张果,字三丰,道号玄清,又号紫阳,你也随便叫就行。”张玄清再把自己起的一大堆名爆了出来。 这时两位大汉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位道:“张三丰,你莫要得意,我等让你显些仙法,你却只是以诗词应对,怎么,莫不是做不出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他所想像的恼羞成怒,反而见张玄清一脸笑容看着他,仿佛恨不得让他多说两句。 张玄清当然不是犯贱,而是对方叫自己什么?张三丰啊!自从他起了这个名字,谁都没叫过,孙思邈整天道友道兄的,完全体现不出他起这名字的快感好不好。 楼上李道立眉头微蹙,看着两位大汉道:“你二人究竟何人?为何专门与玄清道长为难?” 一位大汉道:“这位阁下言重了,不是我二人跟这道人为难,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听见,是这道人要与佛祖为难!”他不称李道立为高平王,只当做不认识。 李道立面上愠色一闪,张玄清向其摆了摆手,道:“这位李兄莫恼,这修仙练道之术,本就不可乱传,老子有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如今这两位壮士毫无道心,对修道之术嗤之以鼻,就算真有仙法在前,也会笑之为妖术、幻术,又何必苦求让其相信?” “道长所言极是,多谢道长教诲。”李道立面色一正,深深一礼。 张玄清心中偷笑,看来咱这忽悠神功日趋见长,眼前这姓李的貌似地位不低的样子,以后没钱了,倒可以发展发展。回头瞅了眼脸色一青一白的两个大汉,忽地叹息一声,低吟道:“人言我道是虚浮,我笑世人太没谋。一粒金丹长命药,暗中失了不知愁……两位壮士,好自为之罢!” 这一声低吟,仿佛是在为两名大汉惋惜,又仿佛在感叹两名大汉有眼无珠,认不得真人,识不得宝玉,平白错过了一场机缘。 两位大汉满脸惨白,心中已升起一股惧意:本来他们就只是受人之托,奉命行事。一个因家母受了随缘寺恩惠,一个本身受了随缘寺恩惠,并非彻底不信道教鬼神之辈。如果张玄清只是会一两首诗也就罢了,可如今张玄清开口闭口,满口文章,且都说的头头是道。他们不仅怀疑,难道张玄清真的是那得了道的高人? 见得如此,张玄清见好就收,冲二楼李道立遥遥拱手,道了声告辞,便带着刘神威向酒馆外走去。 刘神威路过两位大汉身边,脚步微顿,发出一声冷哼,用不屑的小眼神扫了眼两名大汉,仿佛在说:就凭你们,还想跟道长为难? 然而就在此刻,二楼上忽然响起一声高喝:“且慢!”伴随着的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原来二楼之上诸个雅间之中,虽有大多数人走出房间,来到了过道上。却独有一间,自张玄清进了酒馆后,房门一直都未曾打开过。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走出来的是一排七八个和尚,当先一个少说也得五六十岁,身穿青色缁衣,头顶光头,颔下长须,身形有几分清瘦,看起来慈目善目,和颜悦色;旁边跟着的三位也得有四五十岁,一样是青色缁衣装扮,再后面跟着的四个和尚才小了些许,约莫二三十岁。 这时候的僧人还不穿后世电影中那种黄色僧衣,直到元代,僧人的服装才以黄色为主。如元代文士欧阳玄吟道:“比丘原是黑衣郎,当代深仁始赐黄。”主要还是元代密宗比较盛行,所以僧人服装倾向于黄色。 张玄清不认得这几位僧人,但酒馆中其他人却认得,只听得众人低声私语: “这不是随缘寺的和尚们吗?” “就是就是,看见打头的那个了么,我认得他,他是随缘寺的慈恩大师,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你没听说吗?前天就是随缘寺的僧人广法来醉香楼说书,这位张紫阳道长才开讲神仙得道传的。依我看,这位慈恩大师八成就是为那事来的!” “什么八成,八成怎么够?这位兄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我看啊,这些随缘寺的和尚,十成十是为前天那事来的!” “哦?兄台这话怎么讲?” “嘿嘿!兄台你只知道前日广法僧人来此说书,却不知道,当他听了玄清道长讲的神仙得道传之后,回去就问他师父,也就是慈恩大师,问甚么佛门是不是脱胎玄门,准提佛母和接引佛是不是特别无耻之类。” “那慈恩大师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斥为一派胡言。不过那广法僧人倒也硬是要的,对慈恩大师的话表示怀疑不说,还悲痛大哭,说甚么原来不知道佛教竟是如此藏污纳垢,从根底上就坏了。这不,大家这两天都没见过广法僧人吧?听说就是被慈恩大师关禁闭了。” “这么说……慈恩大师真的是来找茬的?也不知道玄清道长应不应付的来。” “那还用说,玄清道长道行高深,听说初来咱华原县的时候,还是一头白发呢。你看看现在,白发转黑,返老还童,即使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也差不多了!” “却也不一定,毕竟慈恩大师名头也不小,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看来今天又有热闹看了……” 第二十九章 宣妙法,兀那秃驴 张玄清听着众人的低语,面色一阵古怪:那个说书的和尚被关起来了?还认为佛门藏污纳垢,从根底上就坏了?简直真是……喜!闻!乐!见! 相反,走下楼的慈恩大师却面色不好,轻咳一声,提醒嘀咕的众人他还在呢。待人声稍抑,才又迈步走到张玄清面前,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僧慈恩,忝为随缘寺方丈,见过这位道长。” “好说,好说。”张玄清知道对方来者不善,随意摆了摆手:“大和尚找贫道什么事?” 在唐朝“和尚”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和尚的本意为“师”,要有一定资格堪为人师的才能够称为和尚,严格来说张玄清叫的还算客气。不过其他人却不知道,张玄清是后世来的,叫和尚俩字,跟叫秃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慈恩大师面色不变,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度,双目微垂道:“却也无甚大事,只是前天听闻,道长在这醉香楼当众宣讲上古之事,经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复述,觉得其中颇有存疑处,想象道长讨教讨教。” “这样啊……”张玄清拉了个长声,忽一笑道:“大和尚不必这么客气,这样吧,今天贫道累了,等哪天贫道有空,亲自去随缘寺宣讲好了。”他这完全是一招以进为退。 相比于之前的两个大汉,这老和尚可不好糊弄。再说张玄清自家事自家知,他讲的那些东西,完全是漏洞百出,骗骗外行还罢了,真要是深研佛道二家经典之人,没有人会信,除非对他极为信服,如孙思邈那样。 他之所以说亲自去随缘寺宣讲,就是为了将老和尚一军,告诉老和尚别没事找事,不然把他逼急了,真跑到随缘寺门口说书,别人可不一定分辨的出来真伪。 就算分辩出来了,他对自己讲的书还是很有信心的,即便是听着玩,也有很多人爱听。 想想随缘寺一个和尚庙,他一个道士上门口讲书,拉拢一大群的听众,随缘寺也丢人不是。 然而老和尚却似没听出来,默然道:“上随缘寺就不必了,其实听道长方才所言,道长所讲,不过都是故事,老衲便已经无了疑问。故事么,自然都是假的,也没必要深究。老衲之所以还要出来叫住道长,只是因道长最后所作一诗,怕道长一时失言,误人子弟,罪过,罪过。”说着喟然一叹。 张玄清眉毛挑了挑,心说不愧是老和尚,当真是口绽莲花,先是三两句话把自己讲的故事定义为假的,之后反将自己一军,说自己误人子弟,可前面又加了个“一时失言”,让自己连找场子的机会都没有。呵呵笑了笑道:“不知大和尚有何见解?” 慈恩大师双手合十,微施一礼道:“既然道长问起,老衲也就说了。今日道长共做了三首诗,前两首暂且不论,可最后一首,却难免有些诳言。道长说‘一粒金丹长命药’,他人或可不知,老衲幼年之时,却目睹过一位道人,用黑铅、水银、金石之物炼丹,说甚么金丹一成,即刻飞升。可惜,金丹方成,道人服用之后,却没有羽化飞升,反而是面泛青紫,口吐白沫,不消一刻,便中毒身亡。道长今日又言金丹,老衲为避免在做诸位回家试验,步那道人后尘,虽知此时出身言明,会损道长威名,或还能恶了道长。但为了在座诸位施主,老衲不敢因一己私心,害了大家性命。故冒然出言,叫住道长,还望道长莫怪。” 不怪,不怪,你特么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谁特么还敢怪? 张玄清被这老和尚恶心的够呛,一开始他对老和尚虽不能说有好感,但也没有多少恶感。但这老和尚先是将军,接着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虽然说得都是好话,可却摆明了压低他抬高自己,真不是一个高僧大德该办的事。 酒馆中众人又是一阵喧哗,金丹之说他们早有耳闻,可以说历朝历代,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有吃金丹吃死的,但又屡禁不鲜。 在座的不泛有些有学之士,低头向身边朋友历数各朝各代炼丹服药吃死的皇帝。当然有信的,也有不信的,有的人还是觉得金丹一物可信,只是当初那些人运气不好被骗了而已。 二楼之上,李道立本见慈恩大师找张玄清麻烦,就欲下楼为其助威。然则听此一番话,就如脚下生根,定立不动,想着先听听张玄清如何解释。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全部聚集在张玄清身上。却见张玄清扫视一眼,忽然仰天长笑,仿佛遇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等人问他为何发笑,张玄清又忽地笑声一敛,极为突兀,搞得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十分别扭。 张玄清如若不觉,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慈恩,幽幽道:“谁说贫道所言金丹是那些垃圾?” 恩?垃圾? 在场众人莫不呆滞,他们猜想过张玄清会辩解、会顾左右而言其他,万没想过他竟然会说金丹是垃圾。 “道长此言又是何意?”慈恩大师脸色微变,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只见张玄清摇头叹息一声,嗤笑道:“金丹者,大道妙药,至灵至神,非世间金石草木、黑铅水银,亦非炉釜水火等有形有质可见之物。所谓金丹: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贫道借金丹之名,以喻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此性在儒则名太极,在释则名圆觉,在道则名金丹。名虽分三,其实一物。‘一法通时万法通,休分南北与西东’说的正是此物。故金丹者,儒修之则为圣,释修之则为佛,道修之则为仙,三教圣人皆以本来真性为成道之本也。” “是以金丹妙药,非是实物,而是生天生地之祖炁,无形无影,难执难见,隐于空洞玄牝之中。唯有神仙参透阴阳造化、旋斗历箕、暗合天度、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方得先天一点元始祖炁矣。” “祖炁既成,当化为黍米,降见浮空,采而服之,还元接命,方能做长生之客。而所谓金丹,便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去来无碍,升入无形,有无穷变化,自在逍遥之道!” “故炼丹之要,当以身为坛炉鼎灶,以心为神室,以端坐习定为采取,以操持照顾为行火,以作止为进退,以断续不专为堤防,以运用为抽添,以真气熏蒸为沐浴,以息念为养火,以制伏身心为野战,以凝神聚气为守城,以忘机绝虑为生杀,以念头动处为玄牝,以打成一块为交结,以归根复命为丹成,以移神为换鼎,以身外有身为脱胎,以返本还源为真空,以打破虚空为了当。” “世人无知,听信邪师蛊惑,用五金八石煅炼成药为金丹服食,何其愚也!试问真性在大造炉中,经火煅炼成熟,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岂是凡世有质之物能成哉?” 轰隆隆—— 就仿佛一道炸雷,张玄清一番长篇大论,砸的在场所有人都脑袋发懵。 尤其是在讲炼丹之法时,宛如醍醐灌顶,让大家都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之感。可让他们再想,却又如雾里看花,隔纱观物,不能得其中要领。 虽然张玄清只是把寻常道士炼丹用的丹鼎换成了身体,把精神魂魄意念等等当做药材,但不知怎的,经张玄清这么一说,大家觉得他这“内炼”之法,比之寻常道士的“外练”之法,高了不止一筹,玄妙了也不止一筹。 就是玄妙! 即便大家头一次听说此等炼丹之法,甚至没有经过证实,也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对的,这就是真正的修行妙法! 很没来由的感觉,却让大家心神触动,不由自主的就想要记住张玄清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若有一丝遗漏,心头便怅然若失,莫名的生出一股伤感。 慈恩大师面色一阵变幻,张玄清的言论太过超前,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就连想要反驳,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之法。 忽然,他身旁一名弟子面皮一涨,高声斥道:“荒谬!荒谬!甚么炼丹之法,甚么成仙之妙,听都没有听过。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神色之间满是癫狂。 众人怒目而视,似在怪他打扰到了他们默记张玄清的话。 那名弟子由若不觉,神色之间更显癫狂,冲着张玄清大吼大叫:“你这道人,先是毁佛谤佛,诋辱佛祖,接着又胡言乱语,妄充修行之法,端得一名妖道!” 旁边刘神威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反口骂道:“兀那秃驴,恁地气急败坏,莫不是无言辩驳,就要污了我家师叔名声?”却是觉得说“我家道长”不顺口,更有些师出无名,想到张玄清跟自家师父感情甚好,干脆给自己安了个师侄的名头。 他此言一出,顿时引得酒馆内众人群情激奋,纷纷声讨起小和尚来。 第三十章 世间已经无人能阻止我吹牛逼了 “小沙弥端得无礼,玄清道长高义,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不感恩戴德便罢,怎地还口出狂言!” “去罢,去罢,小僧儿还是莫要出来丢人啦。” “慈恩大师还未说什么,你一个小小沙弥僧,也配合玄清道长讲话?” 在一片对小和尚的声讨声中,张玄清这个当事人却在想着之前自己说的话出神。 或许是佛教所谓的知见障,或许是“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张玄清在说出那番话之前,那番话虽然在他脑海中,可他却从来没有去注意过。 本来这也没什么,不过经过今天一说,张玄清发现,先天一炁的修行之法,道经中似乎也并不是没有记载。 怪不得古人都会收徒弟,恐怕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温故而知新”,有些自己注意不到的问题,对徒弟讲的时候,或经徒弟提问,也会注意到。 简单来说就是互利互惠而已。 直到慈恩大师高宣一声佛号,张玄清才从沉思中惊醒,只听慈恩大师对他那位弟子道:“广真,不要再说了,随为师走罢。” “可是……”广真和尚望着张玄清,面露不甘,这道人诋毁佛祖,怎能轻易放过? 张玄清见此呵呵笑道:“小和尚,贫道且问你,你说贫道诋毁佛祖,你可知何为佛?” 这话他之前也问过最先找他麻烦的两名大汉,那两名大汉借口自己是粗人,避过不答。此时那两名大汉就站在一众僧人身后,很明显,他们就是僧人找来试探张玄清的。 两名大汉可以找借口避过不答,广真和尚却不能。就算能,他也不屑去避。 只见广真和尚双手合十,高声说道:“佛经有言:佛者,觉也!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知国土众生,名世间解,了知众生、非众生两种世间,具备众德而为世人所尊重恭敬,破彼贪、嗔、痴等不善之法,灭生死苦,得无上觉,世间、出世间,咸皆尊重,故号世尊也!” 张玄清好笑道:“照你这般说法,佛必然是要尊敬的了?” “那是自然!”广真和尚想都不想道。 慈恩大师在一旁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悠然一叹。虽然他也觉得广真和尚说的没有什么不对,但他总感觉,张玄清必然话里有话。 果然,张玄清忽地摇摇头道:“或许你所知之佛,与贫道所知之佛不同罢。小和尚,我再问你,若‘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如此修行,可成佛否?” “这……这……”广真和尚言词呆滞,万没想到张玄清这个辱佛谤佛之人,竟然懂得这般高深佛法。 张玄清转头向慈恩大师笑道:“慈恩大师以为如何呢?” 慈恩大师嘴唇蠕动,双目微垂道:“我佛慈悲,四大皆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无无明,亦无无明尽,道长此言虽有修身之法,终非正佛也。” 张玄清毫不在意笑道:“大和尚说的有理,那‘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呢?如此又可称为佛否?” 慈恩大师闻言面色大变,双唇紧闭,双目亦紧闭,两只手缩在胸腹前,快速的拨弄佛珠,显然心中十分不平静。 能平静就怪了。 张玄清说的这两首诗,可以说是后世佛教流传最广的两首,尤其是后一首,乃是禅宗六祖惠能所作。 相传惠能同禅宗第五祖弘忍学法,拜其为师。一日,弘忍集合门人,要大家作一首偈,察看各人的见地,以便付法。当时弘忍座下弟子最有名的是神秀,首先作一偈,便是那第一首“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惠能见了,以为神秀偈没有见性,就也作了一偈,便是那第二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后来禅宗分为南北二宗,南宗奉惠能为祖,讲求顿悟;北宗为神秀所创,讲求渐修。 现如今刚刚武德八年,惠能还没出生,神秀还是小孩,连弘忍都不知在哪个山沟沟里窝着呢,这两首流传千古的名偈,自然还未曾出世。 说来张玄清对佛教没多少好感,唯独禅宗例外。主要禅宗号称教外别传,不是汉传佛教,又不离汉传佛教,乃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本土佛教——汉族佛教。 中国佛教主要分为八宗,分别为三论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密宗就不说了,上师以双修之名骗弟子上床路见不鲜,净土宗到了后世几乎发展成了邪教,法相宗乃是玄奘所创,现如今玄奘还未西行,这世上也还没有法相宗呢。 慈恩大师是哪个宗派的不好说,但佛教归根结底也讲究修心、智慧、四大皆空。张玄清先后两首佛偈出来,几乎隐隐有了点化之意。 那边慈恩大师心情激荡,闭口不言。这边广真和尚更为不堪,面上好似川剧变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阴晴不定,变换不停。他实在想不明白,张玄清为何会懂佛法? 而且看样子比他师父还要高深! 良久,慈恩大师才叹了一口气,睁开眼道:“道长到底想说什么?” 张玄清笑笑道:“也无甚大事,就是想起早年间一个经历。昔日贫道游历西牛贺洲,偶遇如来,念其流传世间之理,问其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之乎?其答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贫道当时便冲其吐口水,其果然唾面自干,甚至作偈曰:‘涕唾在面上,随它白干了,我也省气力,你也无烦恼。’贫道自此便养成一个习惯,若是心有不顺,就寻间寺庙,找他佛像,吐他两口唾沫。果然心神舒爽,烦恼自消,如来果真有大功德也!” 慈恩大师:“……” 广真和尚:“……” 在场众人:“……” 这特么也叫无甚大事? 您老还真见过佛祖? 还吐他两口唾沫? 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惊疑不定的看着张玄清。慈恩大师想说你还是别犯口业的好,可话到嘴头,却变成了:“道长所见是哪位如来?” 如来是佛的别称,不是某一个佛的特定称呼,泛指世间非世间的所有佛。 张玄清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多宝如来。”多宝如来又名多宝佛、大宝佛、宝胜佛,《法华经》中之佛名。不过张玄清最想看到的,还是等他日后说到老子化胡为佛,把多宝道人化作多宝如来的时候,慈恩大师会是什么表情。 “老子化胡”这个典故古已有之,是当时佛教传入中土之时,和尚们为了让中土百姓更容易接受,才根据老子西行,编出来的这么个故事。不过等日后佛教在中国站稳脚跟,就又翻脸不认人,否认这个说法,这也是张玄清不喜欢佛教的原因。 如今他既然来了,说什么也要把这件事坐实了,让那帮和尚自食苦果! 至于诋佛毁佛……抱歉,老子都不是仙人,这世间真有佛?就算有佛,难道境界还没有寒山拾得高深? 刚才他所讲的唾面自干,以及之前那一个与佛问对,就是寒山、拾得两位大唐高僧所说的话。当然,现如今寒山拾得两位高僧也没有出世。 之所以改成他与佛的问答……吹牛逼忽悠人嘛,张玄清表示自己最拿手了。 见慈恩大师等一众和尚终于被自己忽悠住了,张玄清打了个哈欠,摇头晃脑道:“累了,困了,回去睡一觉先,几位大和尚们告辞。”说完摆摆手,招呼刘神威,径直离开酒馆。 当酒馆中众人醒悟欲追之时,张玄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唯留下一个背影,以及悠悠一段歌声:“一扫光,照见佛,须知彼岸无有佛。佛非心,心非佛,枉自持斋念弥勒。莫把灵山当佛地,除却灵山别有佛。圆陀陀,光灼灼,千圣不传这一着……” 圆坨坨……光灼灼……是金丹! 众人想起张玄清对金丹的描述,不由得心神震动。 “佛非心……心非佛……除却灵山别有佛……千圣不传这一着……所以佛祖修行的也是金丹妙法?”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禁转过这样一个念头。 也确实这样,按照张玄清的说法,金丹就是智慧,是圆满,并非一种实物,怪不得众人会这么想。 当然,这里面起到重要作用的还是张玄清最后念的那首诗,那首诗是张三丰所作。 与吕洞宾不同,吕洞宾先是儒生,再入道,再参佛,号称儒释道三教同修。之前张玄清所选的诗,除了最后一首,都是吕祖所作,从中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张三丰虽然据说先入的是少林寺,但对佛教的感官却不咋地,最起码他的诗中就对佛教多有疑句。 张玄清最后之所以选择这一首,一是不妄他取个三丰的字号,二是这首诗实在太应景了,不说都对不起张三丰。 总体来说,经过今天这件事,张玄清在这华原县算是火了。 什么?你不知道玄清道长?这几天赖在自家婆娘身上没出门吧?连玄清道长都不知道! 什么?玄清道长还懂佛法?面见过佛祖? 什么?玄清道长还…… 第三十一章 孙思邈去逛青楼啦 “道长竟然还懂得佛法?”回济世堂的路上,刘神威也如此向张玄清问道。 张玄清嘿嘿一笑:“不可说,不可说。”其实他哪里懂什么佛法,真要让他和慈恩大师辩论佛经,他铁定歇菜。所以他才会抢先出手,砸出神秀、惠能那两首千古佛偈,紧接着就把寒山拾得对仍出来,还吹牛逼说自己见过如来,和如来的问对。反正也没人能证实,这才趁着慈恩大师被砸蒙的时候,侥幸脱身。如若不然,今天在那丢人的就是他了。 回到济世堂,刘神威免不了把醉香楼发生的事对孙思邈讲了一遍。虽然其不能把所有张玄清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但有张玄清在一遍补充,也听得孙思邈心神激荡,满心期待向张玄清请教金丹秘法。张玄清干脆趁此时机,把后世的一些丹经道书抄录出来,给孙思邈参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玄清的生活终于趋于平静。在现代,他每天只是看看医书、道经,买的书看完了又去图书馆看,期间倒没有发生什么倒霉事,或许是老天折腾够了?在古代,他每天也只是两点一线,不是在医馆同孙思邈学医、论道,就是去醉香楼讲书。 值得一提的事,经过那天与慈恩大师的一场“论道”被传开后,有不少道士想拜张玄清为师,不过都被张玄清打发了走人。 张玄清自家事自家知,让他吹吹牛逼忽悠忽悠人还行,让他教徒弟,他是真没那么多本事。 不过随着华原县想向他拜师的道士越来越多,甚至邻近的几个县,也有道士特意为他而来,他每日在醉香楼除了讲“神仙得道传”之外,还多了个项目,就是:宣讲丹经。 反正那些丹经也是真假难辨,光靠他和孙思邈两个人,不知道要摸索到什么时候。正好有这些道士作为免费的“劳力”,不用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除此之外,医馆中也有了不少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张玄清、刘神威都开始行医了。 起因还是张玄清送给孙思邈那些后世的医书,让孙思邈以为,他的医术应当也极为不凡。随着张玄清名气越来越大,医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孙思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张玄清也出来坐诊。 张玄清多谨慎的一个人,让他忽悠人他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可事关认命,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一开始先是推辞,后来推辞不过,便跟孙思邈说刘神威随你学医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也能治治病救救人,干脆拉着刘神威跟他一起行医。 孙思邈想想就答应下来,不过刘神威诊过的病人,他要复诊一遍,开过的药方,也要先交由他过目,才能抓药。 张玄清目的就是在此,反正让他直接下手给病人治病他是不敢的,虽然他对医术的理论知识不少,连孙思邈还没写出来的《千金方》都在他脑袋里老老实实的躺着,对药方的储备量也足够。但中医药方是需要根据病情消减增加的,什么人体五行、外因内因,小孩儿与大人的不同,男人与女人的不同,这些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对药方用药量做出改动,真的仗着多知道几个药方就敢看病抓药,那妥妥能治死人。 然而如此一来,孙思邈不仅不怀疑张玄清之前没有学过医术,反而更加认定张玄清医术十分高深了。甚至猜想张玄清之所以开出药方要给他过目,就是想暗地里指点他。 不怪孙思邈想太多,要怪也只能怪张玄清开出的药方实在太有迷惑性。 与刘神威不同,刘神威开出的药方都是谨慎再谨慎,生怕惹师父不高兴,暂时剥夺他的行医资格,然而张玄清却大胆的多。 当然此处的“大胆”不是说开的药方用药量有多猛,如果真的那样,孙思邈也不见得还敢让张玄清行医。 张玄清真正的大胆之处,在于敢把后世的药方写出来,而且对应一种病症,给出的药方却不止一种,其中用法用量也不止一种。 试想想,当一份一份听过没听过的药方摆在面前,且其中用药量、每种药材的功效、特征,以及几种药材加在一起的君臣辅佐之理,更甚至用药多了或者用药少了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清清楚楚的摆在面前,这让孙思邈怎么能不多想?怎么能不认为张玄清是在借机指点他? 再加上张玄清给出的医书越来越多,什么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什么《血证论》、《药性赋》、《辨证录》,什么《方剂索引》、《四圣心源》、《针灸神书》、《医方集解》,甚至连孙思邈日后所著的《千金方》,张玄清也拿来给孙思邈看,这要还说他不懂医术,估计没人会信。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过了两个月时间,张玄清、孙思邈、刘神威的医术都有了质的飞跃,其中唯张玄清进步最为神速。 …… 夏末,清晨,济世堂后院。 晨光熹微,三道人影在院落中忽起忽落,鱼跃鸢飞,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端的是行如游龙,见首不见尾;疾若飘风,见影不见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咳咳,就当是这样吧。 他们时而无声无息,时而又发出虎豹雷音,直到了天光大亮,红日东升,这才收功而立,从鼻端喷出三道长长地灰白匹练。 孙思邈一捋长须,吩咐刘神威去做饭,后对转头张玄清道:“道兄,今日济世堂还拜托你了,绿柳巷那催的急,自从道兄来后,贫道已经两个月没去问诊,今日推辞不过,只能麻烦道兄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道兄自去便是。”张玄清笑得有几分牵强,只因那绿柳巷请孙思邈的不是别人,而是——青楼女子! 青楼是个很传统的文化圣地,起于春秋战国,由管仲设立;兴于唐朝,最巅峰时期则在宋朝。 孙思邈现如今虽没有后世名头大,但在这华原县,那也是一绝,尤其对于治疗女性上。 要知道孙思邈可不仅仅是药王,他还有二十四个第一,比如第一个发明手指比量取穴法、第一个将美容药推向民间、第一个提出“防重于治”的医疗思想,提出环境卫生的理念;其中有一个第一,就是第一个倡导建立妇科、儿科的人,所以说孙思邈还是一名妇科专家,名副其实的医中圣兽……阿不,妇科圣手。 绿柳巷是华原县青楼扎堆的地方,那里的妓女看病一般认准了孙思邈,且由于孙思邈提倡环境卫生,那些青楼每隔一个月基本就请孙思邈过去检查检查环境情况、治疗************,亦或者给青楼女子讲解讲解避孕措施之类的。 好吧,最后一个纯粹属于胡扯。 在古代娼妓可不是一种,寻常说的妓女,那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又称为清倌人,她们住的地方才叫青楼。而那些卖身的女人,一般被称之为“娼”,住的地方则叫窑子。 简单来说,古代的“娼”才是现代的妓女,古代的“妓”则等同于现代的明星。 虽然说古代名妓也有迫不得已被逼卖身的时候,但现在娱乐圈的潜规则很稀奇么? 严格来说,古代某些名妓的文学修养反比现代一般明星的文学修养高得多呢! 不过青楼毕竟不是太正统的地方,也有那既卖身又卖艺的,相比于卖身不卖艺的“清倌人”,她们则被称为“红倌人”。 张玄清觉得请孙思邈的青楼肯定有不少红倌人会撩骚孙思邈,而且孙思邈肯定也不会拒绝,这一切都起源于他在现代时空看过的一本书,一本由孙思邈写的“房中术十八法”! 我滴个娘耶,房中术啊,孙思邈一个没娶媳妇的老光棍,从哪练得这一身本事? 还不是青楼! 孙思邈为什么会成为妇科圣手?他那一身治疗妇科病的本事在哪练的? 当然也是因为青楼啦! 总之,张玄清得出这一个推测后,再看孙思邈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挑剔:这老不死的,逛青楼竟然不叫我? 这种事真是……人!神!共!愤! 绝交!一定要绝交! 恩……还是先等学完他的医术再绝交吧。 …… 吃过饭后,孙思邈在张玄清忧郁的小眼神注视下,没羞没臊的去逛青楼了。 大白天的,也不怕影响不好! 济世堂只剩下张玄清、刘神威两人,现如今两人的医术都有显著的提升。一个过目不忘、一个自幼学医,寻常病患根本难不倒他们。 即便有那病重的,留给孙思邈回来处理,也耽误不了多久。 快到中午时候,刘神威才显得有几分忐忑,问张玄清道:“师叔,你今天还去醉香楼吗?” 经过上一次的事,张玄清和孙思邈虽然还是以道兄相称,但刘神威这个师侄的名头却定下来了。 张玄清知道刘神威是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呵呵笑道:“神威不用担心,今天要讲的不多了,预计只要小半个时辰,神仙得道传就可以讲完,我很快就可以回来。” “啊?”刘神威闻言一怔。 第三十二章 阴符经 “师叔你说神仙得道传要讲完了?”刘神威怔了下,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这时医馆内还有两名病患,闻言亦都震惊:“玄清道长,你这神仙得道传,真的要讲完了?” “是啊,玄清道长,怎么这么快就要讲完了呢?” 张玄清冲三人笑道:“神威、刘大叔、王大妈,你们也不必惊讶,贫道这神仙得道传,都讲了两个多月了,哪能继续天天讲下去。”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生活,张玄清在这华原县也认识了不少人,就如面前的刘大叔、王大妈,便都是邻里街坊,有点腰酸腿疼就往这济世堂跑,今天也不例外,都是小毛病,回去多注意点就好了。 那刘大叔面露遗憾道:“说来小老儿还未曾亲耳听过道长讲书呢,一直以来,就是听人复述。还有一些公子哥儿们凭记忆默写的话本,也有人买了,上别的地方宣讲,可内容与道长亲自讲的,怕是要大大不如。本来小老儿还想着,有时间一定要去那醉香楼亲耳听一听道长说书,没想到道长竟然要讲完了。” “是啊道长。”王大妈也道:“那醉香楼自道长一去,越发难进了,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座位。老身跟刘老哥一样,也没听过道长亲口说书,只是去其他茶馆时候,听别的先生讲过,但其中差了好大一截。不知道长讲完这本书,还会不会讲下一本?” 近两个月来华原县新兴起了一门职业,那就是说书先生,一般都是听了张玄清讲的故事,去别的地方复述。或者是花钱买通书生,让书生去听故事,写成话本贩卖。但不论怎么说,人的记忆力有限,与张玄清讲的原本肯定是有差别的。 张玄清闻言哈哈笑道:“却要叫王大妈失望了,这本神仙得道传讲完,贫道却是要休息些时日。” 随着他在这华原县名头越来越大,前来求道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还没闹出什么事端,但一些麻烦还是免不了的,所以张玄清不再打算说书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难免会招风,名气大了麻烦难免也会随之而来。 如今虽然还没大麻烦上门,但也是因着他两个月前和慈恩大师的那一番论道,震慑住了不少别有用心的。可如果他再不知道收敛,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人把他当垫脚石踩一下。 原本张玄清还打算说完书继续讲丹经,让闻名而来的道士们帮他分辨一下每部丹经的真伪,但那些道士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不知道是他名气太大的缘故,还是那些闻名而来的道士都是碌碌之辈。总之跟那些道士在一起论道,那些道士对他讲的东西都奉若经典,即便偶有疑问,他也能随口解答,还不如跟孙思邈一个人论道得到的东西多。 一开始张玄清还抱着“温故知新”的想法,可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该温的都温了,该知的也都知了,实在剩下的那些道士对他也没什么帮助,他也懒得再跟那帮道士扯皮。 跟刘大叔、王大妈随意扯了一会儿,将两人送走,张玄清便跟刘神威打了声招呼,让刘神威现在医馆看家,自己则去了醉香楼。 来到醉香楼,此时醉香楼内高朋满座,有商人、有儒生、有公子,但更多的还是一个个穿着道袍的道士,几乎占了醉香楼人数的一半。 随着张玄清走进门,之前还喧闹的人们忽然一寂,接着纷纷起身,跟张玄清打起了招呼:“张道长来啦?” “玄清真人,快快入座。” “紫阳道长,不知今天要讲什么?” “三丰道长,昨日您讲的小道还有些存疑之处,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林林总总,叫什么的都有。 张玄清一边冲着众人含笑点头,一边走到他的“专座”,笑呵呵地回应几句,待他坐到座位上,酒盏一端,场面再次安静起来。 这两个多月来,大家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张玄清讲书之前,一点都不废话,上来就直接开讲。只有等他讲完了,才会跟大家扯两句闲篇,说一段丹经。 果然,张玄清刚刚坐下,便拿起惊堂木一拍,跟着就是一首定场诗:“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其后微顿片刻,才说:“上一回书说到……” 上一回书说到西游记第九十八回:猿熟马驯方脱壳,功成行满见真如。今日再讲,就是九九数完魔刬尽,三三行满道归根,紧接着径回东土,五圣成真,西游记也就讲完了。 因着这个时空玄奘还没有西行,又正是大唐,且李世民还未成帝。张玄清讲西游记之时,没有讲玄奘,只说了某个和尚;没有讲李世民;只说了某代帝王。倒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讲的真真切切,好似真有他们一般。 也正是由于某些情节需要删改,张玄清才能两个多月就把封神演义、西游记这两部小说的“合订本”讲完。 这时候的人已经知道张玄清之前所说的“西牛贺洲”乃是西方佛地,对于张玄清的身份来历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很快,张玄清讲完西游记最后一章,还不等他歇口气,便有人朗声问道:“玄清道长,那阿傩、伽叶两位尊者向悟空师徒要人事,此中又有什么说头?” “就是就是,且不说阿傩、伽叶如何无耻,道长此部神仙得道传,分明是讲修行之秘法,还请道长为我等解惑!” 西游记本就有修行之书的称号,其中隐藏了不少修行的关窍,此时都被一个个道人挖掘出来,配合张玄清所讲丹经,各个觉得高深莫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道人喜欢听书。 张玄清却苦笑不已,双手压了压,朗声道:“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今天是贫道最后一次说书,大家这么多问题,待会儿的讲道,怕是要免了。也罢,有什么想问的,大家请一句一句的问,日后贫道怕是要闭关一段时间,不能见诸位啦!” “什么?”众人莫不震惊。 “道长怎么不再讲书了?” “莫不是有人惹您不高兴?” 张玄清摇头笑道:“大家不必多想,亦不必多劝。贫道心意已决,本来在此说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后来大家强烈要求,才说到现在。如今书已讲完,之后的事,贫道也不清楚啦,自然讲也无法可讲。总之,今日一别,大家该回哪里回哪里,万不要因贫道一人,在这里逗留。” “这……”众人开始一通劝阻,然而张玄清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搞风搞雨,最起码这一波事儿不息,他是不想在人前出风头了,众人也只得无奈任从。 “既然道长累了,想歇息一段时间,我等自然不好劝阻。只希望日后道长莫要忘了我们,再有什么神仙秘史,术法关窍,也给大家说道说道。”说话的是一位少年公子,不像闻名来的道人,他只是对张玄清讲的故事感兴趣而已。 张玄清欣然点头:“好说,好说。”但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足足跟张玄清客套了小半个时辰,忽有人道:“玄清道长,小道贾道文,并非本县人氏。今日道长回去要闭关,小道也要回乡,如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听道长教诲。故小道斗胆,想请道长赐下一二经文,回家研习,望道长恩典!” 此言一出,酒馆顿时安静,落针可闻,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的神色兴奋,有的神色懊恼,似乎再怪自己怎么没想到。到最后,众人都满眼期待的望向张玄清,看他们的意思,怕不是只要张玄清一答应,他们也会讨要一二。 张玄清想了想,心头微动,笑道:“也罢,今日贫道不讲丹经,就为大家留下一篇《阴符经》。此书共三百余字,前一百字演说道,中一百字演说法,后一百字演说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都是内出心机,外合人事,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通,贤人用之得其法,正人用之得其术。今日传与大家,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研习,不枉贫道留书一场。”说完就让小二拿来笔墨。 《阴符经》又名《黄帝阴符经》,相传乃是黄帝所作,直到唐玄宗开元年间,才被一名李筌的道士所得,传于世间。不过根据后人考证,此书乃是后人假借黄帝之名伪作,朱熹就说:“《阴符经》三百言,李筌得于石室中……或曰此书即筌之所为,得于石室者伪也。”很有可能阴符经就是李筌写的,只不过假借黄帝的名头在世间流传。 然而不论怎么说,张玄清现在拿出来都没什么,先不说李筌还没有出生,就算这阴符经真的是黄帝所作,李筌能得到,他张玄清就不能? 他又没说阴符经是他写的! 而这《阴符经》,在道家的地位,可谓是只比道德经低一点。阴符三百字,道德三千言。相传观阴符经之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阴符经之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任阴符经之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可以说阴符经既是道书,又是兵书,实在是一部千古奇文。 张玄清没有把书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了酒馆的墙上,写完之后,趁众人观看之时,就悄然离去。 第三十三章 钟馗你不要死啊 “神威,你这是要去哪?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张玄清离开醉香楼,刚回到医馆,还没进门,就见刘神威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不由问道。 刘神威面色一喜:“师叔回来啦!”拉住张玄清的胳膊,紧忙道:“师叔快跟我进来,刚刚来了个被老虎抓伤的病人,我处理不了,正想去找师父呢,正好您回来了,快跟我进去看看吧!” 张玄清心中了然,怪不得刘神威这么急呢,古代医疗设备并不好,外伤一般都爱感染,就算孙思邈这再怎么讲卫生,也无济于事。 而且,现在过了战争年代,华原县也不是什么大县,一年到头也处理不了几次外伤。至少张玄清来的这两个月还没见到过,怪不得刘神威这么手足无措。 进到医馆内,就见一个威武大汉靠在案台上,后背处有道道爪痕,有深有浅。 刘神威虽然慌张,倒也给大汉的伤口处理了一下,把大汉上身的衣服除了,背部风门、肩井、榆关等穴位上插着几根银针,此乃止血之用。 那大汉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起身回头,露出一张极为丑陋的怪脸,抱拳道:“在下钟馗,见过两位道长。小道长,这位道长就是您的师父吗?不知在下这伤,还能不能治?” 刘神威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位是我师叔,我师父还没回来。钟公子放心,师叔医术不凡,比之师父更高,您的伤无碍的,无碍的。” 张玄清此时却有些发蒙,对方说自己叫什么?钟……钟馗?仔细观察了一眼大汉,果然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丑,再看大汉身前案板上,是一身文士服,破破损损,上面沾满了血迹。 这时刘神威捅了他一下:“师叔,你怎么了,还是快给这位公子看看吧。” “哦,哦。”张玄清回过神来,对刘神威道:“你先去我卧房,把柜子里的那个铁箱子拿来。” “是!”刘神威眨眨眼,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给张玄清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张玄清房间里多出个铁箱子,也不知做什么用的。当时张玄清没说,只让他放起来,日后自有用处。难道是专门处理外伤之物? 待刘神威去后院取东西,张玄清走到钟馗身前,略带好奇道:“你叫钟馗?不知道是哪里人士?”说着在钟馗背后检查了一下,还好,伤口不是太深,且只有背部一处,只要消消毒,冲洗干净就好了,不需要做手术。 钟馗有问必答,虽然受伤,声音丝毫不弱,如若洪钟:“回道长,在下姓钟名馗字正南,终南山人士。数月前离家游学,后听闻陛下要开恩科,即刻回返长安。不料路过贵县外山林,遭遇猛虎扑袭,经过一番恶斗,虽将猛虎斩杀,却也伤了身体。来到贵县,听人人说您这济世堂乃本县医术最高,更有陆地神仙坐诊,特来求诊。” 张玄清:“……” 所以陆地神仙说的是自己吗? 等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钟名馗字正南,终南山人,难道他真的是那个钟馗? 相传唐朝确实有一个钟馗,少时即才华出众,于武德年间,赴京城应试,却因相貌丑陋而落选,愤而撞死殿阶。帝闻之,赐以红官袍安葬。到了天宝年间,唐明皇李隆基在临潼骊山讲武后,偶患脾病,久治不愈,一晚梦见一相貌奇伟之大汉,捉住一小鬼,剜出其眼珠后,而把他吃掉。大汉声称自己为“殿试不中进士,钟馗”,皇帝梦醒,即刻病愈……但不对啊,连仙人都没有,这世上怎么会有鬼神! 张玄清皱着眉头细细思索,要说孙思邈的名头一点也不必钟馗小,在后世不大不小也是个药王爷,算是神仙,可那完全源于孙思邈活着时候的医术,跟钟馗不同。钟馗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传说,反倒是死了,竟然被说成了捉鬼吃鬼的天师,究竟是以讹传讹,还是其中另有什么隐秘? 正在这时,刘神威从后门走进来,抱着个白色铁箱子,来到张玄清身边:“师叔,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取回来了。” 张玄清从沉思中回神,答应一声:“恩,撂下吧。”待刘神威将铁箱子放到案上,便将箱子打开。 这箱子就是后世的医药箱,只不过张玄清把中间那个红十字涂了,里面装的是酒精、纱布、手套等等。 待箱子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事物,刘神威便惊叫一声:“啊!这……这是……”只见里面盛放酒精的瓶子晶莹剔透,光洁亮丽,正是后世的玻璃瓶。只不过张玄清把外面的包装纸揭了,更显得光滑透亮,如若宝物。 刘神威振奋莫名,抓着张玄清的胳膊大叫道:“师叔师叔,你这里面装的莫不是仙药神水?” 钟馗此时也神情微动,原本他对于县里人说这个医馆里有陆地神仙坐镇还不信的,在他看来,充其量是医馆里的大夫医术高明而已。如今见医药箱中的酒精瓶,心里面却不由自主的信了几分。 看着两人的表情,张玄清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他只是在大唐找不到装酒精的瓶子,这才直接用玻璃瓶的,没见云南白药他都换了个瓷瓶装吗? 原来在他终于获得“行医资格”之后,他就防着会有外伤的病人来,早就准备了红药水、云南白药等等。如果不是他不会开刀动手术,说不定连手术用具、缝合装备都敢买齐。 不过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张玄清不愿意在这个世界暴露太多,凡是写着简体字的、印着商标的东西,他都在古代找了个瓷瓶装。只是酒精这玩意太容易挥发,他在古代找不到替代玻璃瓶的东西,这才直接用玻璃瓶的。 冲着刘神威、钟馗两人干笑两声,张玄清拿起酒精瓶,随口胡扯道:“这里面倒不是什么仙药、神水,只是消毒用的‘酒精’而已。我们呼吸的空气中、身体上都有很多细菌,伤口接触到那些细菌,容易感染。贫道这酒精乃是提炼酒之精华,有杀菌之用,除此之外,却也没什么稀奇的。”说着,让钟馗伏在案上,为他背部伤口清洗消毒。 钟馗倒是十分顺从,闻言立即趴在桌子上。张玄清打开酒精瓶瓶盖,瞅了瞅钟馗背部伤口,不多,一共五道,其余的不算什么,就中间一道伤口最深。想了想,直接把酒精倒在中间那道伤口上。 然后…… “啊嗷——”钟馗一声惨叫,鬼哭狼嚎,引得医馆外街道上的路人都纷纷侧目。 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再看钟馗,竟是双眼一翻,脸色惨白,痛晕了过去。 刘神威:“……” 张玄清:“……” 卧槽! 怎么回事? 刘神威脸色有点发白,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张玄清,指着钟馗道:“师叔……他……他……不会死了吧?” “怎么可能!”张玄清脸一抽,干笑着抓着钟馗的手腕把了把脉,才松了口气道:“没死没死,就是疼晕过去了。恩……酒精消毒有点疼,我之前忘了说了,就是这样!”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刘神威连连讪笑,心里边越来越不踏实。 眼瞅着张玄清拿着他所谓的“酒精”用开始在钟馗后背上浇,刘神威脚下一退、再退、再再退……直到挪出了医馆大门,才嗷地一嗓子:“师父啊,你快回来吧!”撒丫子就跑,赶紧去找孙思邈。 一是怕钟馗真死了张玄清杀人灭口,二是怕钟馗即便一下没死成一会儿又被张玄清浇死了。 张玄清:“……” 等孙思邈被刘神威拽着从青楼赶回来,钟馗的伤口已经被张玄清包扎好,只是人还没醒。 孙思邈盯着钟馗的脸猛瞅几眼,确认气色虽白,却还没有死气,证明人还活着。才松了口气,问一旁张玄清道:“道兄啊,刚刚神威拉我回来,也不说什么事。你能说说到底怎么了吗?” 张玄清冲着刘神威狠狠瞪了几眼,混小子,白对他这么好了,当初还拉着他一起行医,这才多大点事,用得着告家长?干笑着对孙思邈道:“道兄莫急,其实也无甚大事……” 把酒精杀毒的原理解释了一遍,然后对着孙思邈好一通分析,说什么本来酒精杀毒虽然疼,但也不至于把人疼昏,只不过钟馗失血过多,精神又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这才导致受不了疼痛昏迷……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的! 或许是张玄清在孙思邈的心里地位足够重,孙思邈听完之后,立即就信了,转头对躲在自己身后的刘神威训斥道:“你说说你,平常做事毛糙也就罢了,怎么还敢怀疑道兄?” 刘神威满脸委屈,嗫嗫道:“师父……不是你说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让我去找你……” “可道兄这不都解决了?”孙思邈俩眼一瞪。 刘神威脸上更委屈,心说是解决了,可你没看到当时什么情况,这患者生得如此魁梧,跟老虎搏斗,把老虎宰了,都能自己走来医馆。被张师叔他老人家一瓶“酒精”一浇,叫的跟杀猪似的,紧接着就昏了过去,谁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第三十四章 袁天罡望城门 训斥完刘神威,孙思邈就向张玄清问起了“酒精”这个东西:他是真的喜欢医术,不像张玄清,学医完全是为了以后更好忽悠人。 张玄清见终于把对方糊弄过去了,心底一松,可接着又有几分尴尬。 今天这事太丢人了,说什么也得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忽然他心头微动,想起医药箱里还有一个酒精灯,眼珠一转,笑道:“孙道兄,其实酒精这东西,就是从酒里提炼出来的,说起来并没有稀奇的。不过这酒精的用处却不少,不仅能用于清洗伤口,还可以用于针灸……”说着从医药箱中翻出酒精灯,甚至还摸出了一个燃油打火机。 这燃油打火机是他防备以后万一到野外不会生火而准备的,还是大名鼎鼎的Zippo,花了张玄清两三百大洋,当时可是把张玄清心疼的够呛。 在孙思邈、刘神威师徒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张玄清打开打火机,擦火,没着;再擦,还没着。 张玄清忽然心生一股恐惧,不会大唐时空的老天爷也看自己不爽想玩自己了吧?怎么感觉越来越倒霉呢。 忽然,嘭地一声,火光炽热,打火机终于被点燃。 张玄清这才松了口气,就说嘛,老天爷爷怎么会看自己不顺眼呢,一定是自己买到赝品了。 “啊!” “啊——” 孙思邈、刘神威却相继惊呼,一双眼中满是骇然。 刘神威磕磕巴巴道:“师……师叔……你这是……什么仙法?” 张玄清心中偷笑,让你小子给我告密,就不告诉你,哼哼!用打火机把酒精灯引燃,啪,打火机一关,放入医药箱:“道兄,神威,你们且看。这酒精灯之火,可用于烧灼银针,且不会在银针上留下烧痕,比我们往常所用油灯,可干净得多了……” 孙思邈、刘神威的心神哪还在这里,一双眼直往医药箱里猛瞅,想看看那能够凭空生火的宝贝。 张玄清如若未觉,一边为孙思邈、刘神威两人讲解,一边拿出根银针在酒精灯上烤。 良久,刘神威哇的一声,往张玄清大腿上一扑:“师叔啊,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弟子计较啦……” 孙思邈捂脸,感觉很丢人。 好好逗了会儿刘神威,张玄清才跟他们讲解起打火机的原理来。 其实燃油打火机并不算多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设计精巧了些,再就是里面用的油。而这个时代若能找到石油,虽然不一定能做出打火机,但用火石引燃油也是可以的,这也是张玄清选择燃油打火机带过来的原因。 孙思邈听完了然道:“原来如此,道兄说的那石油,可是石脂水?之前贫道也听人提起过,元和郡东南一百八十里,有石脂水,泉有苔,如肥肉,燃之极明,水上有墨脂……想来与道兄说的石油当是一种东西。” 中国古代早就发现了石油,如《易经》中的:“泽中有火”,便是意指油蒸汽在湖泊池沼水面上起火的现象。当然,这个不能作数。但据东汉文学家、历史学家班固所著的《前汉书·卷三十八下·地理志第八下》云:“定阳,高奴,有淆水,肥可蘸”,就是石油,距今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然而孙思邈虽然清楚了石油的来历,可对张玄清拿出来的打火机,依然十分好奇。 张玄清见此,干脆把打火机送给了对方。 孙思邈本欲推辞,只可惜收了个丢人徒弟,在张玄清刚把话说出口后,刘神威就一把将打火机抓入手中,嘿嘿直乐。 此时三人却还不知,有两名道人,已经抵达城外。 …… “师父,你说这县内有仙人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华原县城外,站着两名道人,一个四十五六,一个二十三四,两人遥望着华原县城,说话的是那二十三四的青年道士。 两名道人都是头戴道冠,身穿道袍,不同的是,中年道人手持拂尘,青年道人却捧着一柄宝剑。 听到青年道人的问话,那中年道人一摆拂尘,面露笑意:“淳风啊,你我既然已经来了,进去看看便是。为师观这华原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说不定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未可知。” 叫淳风的道士闻言点头,似乎有些不善言辞,顿了顿,说道:“那师父,我们走吧。” 中年道士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家徒弟的反应有些无奈,嘴中嘀咕着:“淳风啊淳风,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要知道我们……”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走近县城。 直走过了城门,师徒俩人正想找一个客栈歇歇脚,没想到却先有人找上了他们。 “两位道长,可是来听玄清道长宣法的?你们可是来晚了,今天中午,玄清大师就已经说了,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讲书了。”说话的是一个老者,话中一大串“了”字,让人听着颇为别扭。 按理说这种情况一般是徒弟接话茬的,但中年道士却知道自家徒弟不善言辞,呵呵笑道:“这位老哥,不知道怎么称呼?” 老者摆摆手道:“道长不必客气,叫我陈老汉就可以了。” 中年道士点点头道:“那就叫您陈老哥了,贫道袁天罡,携弟子云游天下,正好前日听闻贵县有仙人现世,颇为好奇,故此前来看看。怎么,听老哥的意思,那位仙人已经走了?” 袁天罡?老者面上闪过一丝狐疑,总感觉这名字在哪里听过,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行了一礼道:“原来是袁道长,小老儿见礼。”接着摇摇头道:“不过袁道长此番却是猜错了,张真人还没有离开本县,只是他今天中午在醉香楼……不对,现在应该叫醉仙楼了。今天中午,张真人在醉仙楼说,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会出来见客。这不,今天下午,就有不少道长离开了,恐怕明天早上离开的会更多。袁道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华原县本来修道之人并不多,但自从张真人来了后,莫说从外县闻名而来的道长,就连我们本县中人,也平添了许多修道之辈。” “哦?”袁天罡面色微显好奇:“张真人?醉仙楼?老哥你能不能跟贫道说说此中之事?贫道初来,只是听闻此城中有仙人,却不知大家为何如此肯定?” “好说好说……”老者显得极为健谈:“要说张真人的事,就是说他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这位袁道长,看您师徒二人既然是为张真人来的,那就一定免不了要去趟醉仙楼,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也好,就依老哥的。”袁天罡含笑点头。 老者当即在前方引路,一边走,一边回首讲一讲张玄清的事,什么醉香楼开讲啦,什么醉香楼开讲啦……好吧,貌似张玄清身上也就这么点事值得讲了。 不过老者记性不赖,不仅记得张玄清所讲神仙得道传的故事情节,还记得张玄清所讲过的定场诗。虽然只记个大概其,但也讲的有模有样,头头是道。 直到快到了醉仙楼,袁天罡才打断道:“陈老哥,听你讲了这么多,似乎那位‘张真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可你们怎么就能认定他是下凡的仙人?” 陈老汉一愣,接着乐道:“这道长就有所不知了,要说张真人嘛,第一次在我们华原县出现的时候,那可是鹤发童颜,而且是忽然出现,连城卫都没有见过他。道长您想想,他既然不是走的城门,那怎么进到城内的?当然是从天上!不仅如此,张真人在我们华原县住了一天,见世人如他面貌者,都是黑发,当即斩断白发,令长了一头黑发出来。而且我还听说,张真人初来之时,因为音声同古音,只能文字交流,可不过两日,就学会了我们现如今的口音……” 这些东西自然都是从济世堂流传出来的,张玄清自然不会闲的蛋疼跟人讲这些;孙思邈老成持重,亦不会背后说他人是非,即便是好话;刘神威却不同了,少年心性,难免有几分炫耀心思,这才搞得华原县人尽皆知。 等陈老汉讲的差不多了,袁天罡目光中才闪过一丝讶然,又问道:“那不知醉仙楼又是怎么一回事?听老哥之前讲,这醉仙楼,一开始是叫醉香楼的?” 陈老汉呵呵笑道:“袁道长您可算问着了,要说这醉香楼改名醉仙楼,还是就刚刚。小老儿虽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但现在这华原县内,小老儿敢打包票,绝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 原来醉香楼一早就想改命醉仙楼,甚至还请示了张玄清。张玄清到没有什么意见,不过醉香楼特意请人题字、制作牌匾,耗费了不少时间,直到今日牌匾才做好。本来他们还打算让张玄清剪个彩什么的,只可惜,今天张玄清来得快走的也快,醉香楼的老板都没来得及说,也不好再去找他,毕竟他都说了要闭关了。最后只能自己改换牌匾,但张玄清自来到华原县,一直只在他们醉香楼说书,这“醉仙楼”倒也名副其实。 如果张玄清真的是仙人的话…… 第三十五章 都让开,我要忽悠人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醉仙楼。 袁天罡抬头一看,果然,门梁上挂着崭新的牌匾,一看就知道是新完工不久。 楼内小二见两名道士来到门前,紧忙出门来迎:“两位道爷,可是也来瞻仰张真人说书之地的?” “是极是极。”不等袁天罡开口,带他们来的陈老汉便道:“小二哥,这两位道长可都是远道慕名而来,你们可不要仗着张真人在这里说了几天书,就店大欺客。” 小二哥笑容满脸,连连作揖:“老爷子您说笑了,咱们醉仙楼讲究的是以和为贵,更何况,听了张真人这么些日子书,咱们就算为了张真人,也不能给张真人丢脸不是?” “像话,像话!”陈老汉拍手大笑。 袁天罡施了一礼道:“陈老哥,说了这一路,看您也累了,正好现在天色不早,不如我们进去喝两杯?” 陈老汉摆手道:“免了,免了,老汉我是看二位道长面生,怕有人仗着张真人的名声,欺骗二位。现在醉仙楼老汉带到了,您二位只要往里边一进,多了解了解张真人,这华原县也没人能骗得了二位,老汉我也就放心了。” “陈老哥果真信人,端得厚道!”袁天罡伸手一翘大拇指,转而又道:“不过老哥,贫道听了老哥宣讲一路,若不请老哥吃完酒,心里难免不痛快。更何况,老哥还有些没讲到的地方,贫道还想多向老哥请教请教,还请老哥莫要推辞。” 陈老汉并非客套,摇头摆手道:“袁道长还是莫要再说了,老汉家里还有妻儿,等着老汉回去吃饭咧,就不能陪道长了。而且,两位道长进了这醉仙楼,恐怕也没工夫搭理老汉咧。” “陈老哥这话是何意?”袁天罡满脸疑惑不解。 陈老汉嘿嘿一笑,只说:“两位道长进去便知,进去便知。”然后便转身告辞。 袁天罡回头与徒弟对视一眼,他那徒弟果然不爱言谈,走了一路,一句话没说不讲,这时候竟也只是点点头,不熟悉的,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直到小二上前来请:“两位道爷,可愿进楼坐坐?”他那徒儿才应了一声:“恩。”转而又看着袁天罡。 袁天罡嘴角一抽,当先带头往里面走,刚进门口,就见里面高朋满座,却并无一个吃酒言谈的,反而一会儿望望墙壁,一会儿低头动笔,仿佛在抄着什么。 小二恰时在身边小声道:“两位道爷,您们是先吃饭,还是先抄写‘阴符经’?若是先吃饭,小的这就下去给您吩咐;若是先抄经文,小的也给您们安排案几,及文房四宝。道爷放心,小店凡是前来抄张真人所留经文的,笔墨概不收费。” “抄甚么经文?”一直不说话的李淳风终于开口。 此二人正是日后名满天下的袁天罡、李淳风师徒,此次外出游历,本是袁天罡带李淳风观测天下风水,传李淳风相人、风水之术。不料日前在同官县听闻这华原县竟出了一位活神仙,心生好奇,这才转道前来。 小二哥闻言往墙壁上一指,面带崇敬道:“二位道爷且看,这便是张真人所留‘阴符经’了。小的不通文墨,知不道阴符经经文真意,不过听往来道长们说,此经文一出,除圣祖皇帝所著《道德经》外,天下便再无经矣!” “知不道”,是这华原县的俚语,意思就是不知道;圣祖皇帝,便是老子李耳,李渊登基便奉老子为祖,虽然没有追封什么谥号,民间却也有代称。 恐怕日后李治追号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也是因民间叫得多了,定一个正统封号。 袁天罡、李淳风顺着小二所指看去,先前谈话没有注意,就见东侧面的墙壁上,果然密密麻麻布满二十多行小字,认真细看,顿时心神震动。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都下意识念出声来。 小二在旁边垂手侍立,也不阻拦,也不打扰;周围抄写经文的人抬头看了眼,也都微微一笑,仿佛对两人的表现表示十分理解。 良久,袁天罡才收回目光,蓦然回首,道:“淳风,你怎么看?” 李淳风这才被惊醒,沉默良久,正色道:“此文,非深于道者,不可作也!” “是啊,非深于道者不可作也……”袁天罡再次回首看向经文,喃喃自语,尤其当看到开篇十字,不由暗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仅此一言,可抵万篇! …… 时间一晃,日薄西山,钟馗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因着担心怕钟馗真有什么意外,下午孙思邈并没有回绿柳巷,张玄清也一直守在钟馗旁边。 说实话,虽然他之前解释的头头是道,但他真说不准钟馗有没有事。 见钟馗终于醒来,他立即一脸喜色道:“钟公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钟馗先是蒙了下,接着脸皮子一阵抽动,额间渗出冷汗,坐起身子,抱拳道:“多谢道长……道长的‘酒精’还真是……还真是……呵呵……”虽然最开始的疼痛过去了,可他此时仍觉得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 张玄清干咳一声:“不必言谢……不必言谢……”正好刘神威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房间,道:“师叔,师父估计钟公子该醒来了,让我……”说着,见钟馗已经坐起来了,闭口走上前,把药碗墩在案几上,眨眨眼道:“钟公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钟馗冷汗依旧:“感觉好多了……好多了……”真的好多了,至少……疼痛感十分清晰,应该死不了……吧? 张玄清趁机道:“钟公子不用担心,你现在之所以还会感觉到疼痛,都是酒精遗留的问题……恩,没什么大事,既然神威来了,就让神威照顾你吧。神威,你看着点钟公子,不要让他有大动作,师叔我跟你们去做饭。”说完赶紧逃离房间。 再待下去,他尴尬症都要犯了。 刘神威闻言却浑身一僵:师叔还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舔舔下嘴唇,打了个哆嗦,可别把药材煮了就好。 事实证明刘神威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张玄清身为一个行走江湖的骗子,没人照顾,如果连饭都不会做,干脆直接饿死得了。 等天色微暗,张玄清端着一桌子炒菜走出来,刘神威简直快惊掉了眼珠子。 这时候虽然已经有了炒菜,但大多数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再或者就是大商家、大酒楼的绝活,基本都是不传之密,传男不传女的那种。醉仙楼之所以能作为华原县第一酒楼,就是掌握了一手炒菜的绝活。 不过这时候炒菜虽少,油的种类却不少。北魏末年贾思勰编著的《齐民要术》中提到了动植物油有大麻子油、芝麻油、苏籽油、芜箐籽油、猪油、牛油和羊油等七种。可惜,油这种东西是很贵的,一般老百姓也只能点点灯用,用来炒菜实在是太奢侈了。 济世堂虽然是个医馆,且名声不小,可说实话,挣的钱却不怎么多,甚至都可以说是极少。 盖因孙思邈给穷人治病一般都不收钱,或者只收个药材钱,给不给的够还两说。 也不知道是孙思邈真的慈悲为怀、医者仁心,还是孙思邈舍不得放弃那些给他试药的“小白鼠”。 总之,济世堂寻常吃的也只是粗茶淡饭,买的油也只是用来点灯用。且由于刘神威手艺的问题,那菜色最多也只是能吃。 眼见得张玄清端来一桌子只有在醉仙楼吃到的炒菜,刘神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磕磕巴巴道:“师……师叔,你把醉香楼的厨子绑架了?” “给你吃你就吃,费什么话!”张玄清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这叫什么话,自己是那种人吗?不过……这主意似乎挺靠谱的样子。 此时孙思邈也结束了前堂医馆的事,见此不由赞叹道:“道兄真是学究天人,明医术,通道法,会做菜,不知这世间还有什么是道兄不会的。” “生孩子啊……”张玄清下意识回了句嘴。 孙思邈:“……” 刘神威:“……” 钟馗:“……” 您老还真不谦虚! 吃过饭,孙思邈给钟馗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先在医馆住下,等过几天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再离开不迟。 夜色降临,天色愈暗,刘神威、孙思邈相继回房休息,张玄清却跟在钟馗身后,到了钟馗房间。 “道长找钟某可是有事?”钟馗面露疑惑,不知道张玄清跟着他做什么。 张玄清看看外面,把门关上,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钟公子,贫道也不瞒你,今天中午确实是贫道考虑不周,这才……” 还没说完,就被钟馗打断道:“道长不必自责,道长肯施手相救,钟某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道长?” 张玄清摇头摆手道:“你也不必安慰贫道,贫道找你来,要说的不是这事……这么说吧,贫道因白日之事,心感愧疚,故来劝你,此次还是不要进京的好。否则……恐不仅科举难中,更有性命之忧!” 第三十六章 钟馗,你死定了 “道长此话怎讲?”钟馗闻言浑身一震,这时的人对算命一说还是极为信服的,不过或许因之前张玄清不靠谱的表现,钟馗面上又闪过一丝狐疑。 张玄清见此,大袖一挥,负在身后,面露悲悯道:“旁的贫道也不想多说,只给你一句忠告,当即陛下,善以貌取人……”说不说多说,但说的却也够多了。 相传钟馗就是因为长得丑,虽然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却依然因相貌丑陋而落选,最后愤而撞死在太极殿外,才成了一代吃鬼天师。 钟馗哪知此理,闻言面皮瞬间涨红:“道长何必那相貌取笑在下!”还道是张玄清故意取笑他。 张玄清一见心说糟了,这是对方因为恼羞成怒,起了逆反心理。暗怪自己因为觉得事情十拿九稳,却忘了照顾对方面皮。本来这种简单的错误他是不该犯的,可都怪自己得意忘形,紧忙面色一整,补救道:“钟兄弟莫要误会,贫道并无取笑之意……” “道长不用说了。”钟馗大手一摆,打断道:“钟某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自己本就容貌奇怪,道长所言都是事实,并无甚么不对。不过道长要说圣上以貌取人,在下却是不信的。况且,就算真的被道长言中,钟某一生光明磊落,即便不中状元,亦无愧矣!”说着已恢复一脸正色。 得,看来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张玄清张张嘴,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摆摆手,转身就退出房间。 只留下钟馗一脸莫名。 ……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孙思邈、刘神威就看到一个奇怪的场景。 只见张玄清看着低头吃饭的钟馗,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却又闭上了嘴,显得心事重重。 钟馗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正统的文人士子打扮,只是面料洗的有些发白。再加上他身材魁梧,长着一张猛张飞的脸,穿上这身,颇显得有几分怪异。 孙思邈心说就算人家打扮怪异你也不能这么看吧,轻咳一声道:“道兄,你这是怎么了?”提醒他收敛着点。 没想到张玄清闻言放下碗筷,忽地喟然一叹道:“道兄,若是你看出有人即将遭劫,你该当如何?”说话之时,一双眼定定的盯在钟馗身上,任谁都看得出他意有所指。 孙思邈心中微动,也放下了碗筷:“道兄此言何解?” 一旁,刘神威紧着将口中饭咽下,打了个嗝,好奇问道:“师叔你还精通看相算命?” 张玄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精通却也谈不上,只不过偶然间学得一门观气望运的本事,习练日久,略有所得。” “真的?”刘神威满脸兴奋道:“那师叔你给我算算……” “神威,莫要胡闹!”孙思邈打断了他,眼神往钟馗身上一扫。 此时钟馗业已抬头,双眉一浓一淡,紧紧皱在一起,良久,双眉微松,张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张道长,多谢您的好意,您昨夜的劝告,馗已铭记在心。然大丈夫有可为有不可为,馗自幼寒窗苦读,自问尚有几分学识,更有几分治国安民之策。若听了道长一言,便心怀畏惧,不敢赴京,恐怕日后馗良心难安,对不起自幼寒窗苦读之功,更对不起自幼所受的圣人教导!” 听听,听听,这理想,这抱负,真不愧后人对他的评价! 要说钟馗的涵养还真够好的,昨天张玄清拐着弯的说他丑,他今儿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不愧是正气浩然、刚直不阿、待人正直。 “唉!”张玄清叹了口气,面带惋惜:“钟公子又何必如此倔强?”目光扫向钟馗腰间一块玉佩,惋惜之情更加明显了。 钟馗并未发现,只是道:“道长不必多劝,在下心意已决。”抱拳拱手,站起身来,掏出一串铜钱,恭恭敬敬放在案几上:“昨夜多谢三位道长收留,钟某铭感五内。些许诊金,聊表谢意,望道长莫要嫌少。如今秋试在即,馗不敢耽搁,就此告辞!” 孙思邈起身挽留道:“钟公子何必如此急着走,华原县到京城并不远,不如多留几日。” 刘神威也道:“是啊,钟兄,你还是养好伤再走吧。” 钟馗摇摇头,不顾两人挽留,执意要走。 张玄清道:“钟公子要走也自无不可,不过钟公子切记,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莫要想不开。” 钟馗诚心谢道:“多谢道长宽言!”后再次向几人告辞。 孙思邈、刘神威、张玄清一路将其送到门口,刚刚打开门,没想到外面正好走来两个道士。 “敢问几位哪个是张真人?贫道袁天罡,携小徒李淳风,特来拜见!”两名道士本正欲叫门,见几人出来,眼前一亮,当先一个道。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袁天罡、李淳风师徒! 如今这师徒二人经过昨天下午在醉仙楼的见闻,对于张玄清的传言,不禁信了几分。特意修整一晚,焚香沐浴,洗去风尘,今天一早才前来拜见。 眼瞅得从门内出来的是四人,三道一俗,袁天罡两人的注意力本该放在三个道士身上,可不知怎么,却下意识被那一俗家打扮的士子吸引。 丑,很丑,太丑了! 袁天罡师徒两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不过紧接着,两人眉毛齐齐一皱。 袁天罡心中盘算一二,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公子,可是要进京赶考?” 钟馗脚下微顿,拿眼望去:“道长如何得知?” 袁天罡面上闪过了然,忽又叹道:“这位公子,听贫道一句劝,莫要去了,莫要去了,否则有丧身之祸!” 一瞬间,钟馗心头一跳,蓦然回首,看向张玄清。 然而此时张玄清却仿佛心思不在这里,只是看着袁天罡、李淳风两个人出神。 钟馗看了他良久,心中似乎否定了什么,转回头去道:“这位道长,何出此言?”神色之间有几分莫名。 袁天罡微微叹息,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正好照射在他右脸上,映得若有一层柔光:“公子不必多问,总之贫道没有必要欺骗公子……” 刚说到这里,他身后李淳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说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短命非业谓大空,求谋做事事难成。六亲骨肉皆难靠,廿四秋分丧此生……这位公子,若你今年正好二十四岁,那就不用去京城了。若你不是,那就是我师徒二人看错了,你自可离去。” 似乎不习惯一次说这么多话,他说完之后,面上闪过一抹异样,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李淳风不是钟馗,钟馗的眉毛,一浓一淡,皱起来十分难看。但李淳风年刚过弱冠,生的唇红齿白,虽穿着道袍,却宛似翩翩公子,这一皱眉,竟给人一种极为赏心悦目的感觉。 袁天罡对此却似有几分微词,干咳两声:“淳风,莫要多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我知道师父,不可言明当暗点,以后不会了。”李淳风认着错,面色依然平静的很。 钟馗见此突地沉默下来。 孙思邈、刘神威两师徒对视一眼,转而看向张玄清:如果他们没记错,刚刚张玄清反常的表现,也跟此事有关? 然而这时张玄清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对面两位道士,他心里面想着:这两人刚刚说自己叫什么?袁天罡?李淳风? 卧槽! 如此两大神棍……啊呸,是如此两大神人,竟然就这么让自己见到了? 直到感受到孙思邈师徒的目光,他才蓦然惊醒。摇摇头,把脑海里没溜的念头甩出,轻咳一声:“钟公子……”可刚刚说出了一句,就被钟馗打断。 “张道长,还有这两位道长,你们不必说了,我钟馗并非不识好歹、听不进人言之辈。然则馗寒窗苦读十数载,胸中抱负若不能施展,即便活在世上,又有甚么乐趣?”说着,一撩衣摆,抱拳一礼:“钟馗在此拜别诸位道长,若日后钟馗当真身殒,也怪不得旁人,都怪钟馗命苦。诸位道长……告辞!” 清晨的阳光下,钟馗人高马大,拉着长长地影子,离医馆越来越远。 望着他的背影,袁天罡叹息一声:“这又何苦来哉!”李淳风虽未说话,但目光中亦闪过一丝不忍。 片刻后,孙思邈忽然开口:“两位道友,可愿入内一叙?”总在外面站着也不是个事,这时候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可都看着他们呢。 袁天罡这才想起还在人家门口站着,忙见礼道:“几位道兄勿怪,贫道只是见方才那位公子面貌奇特,绝非常人,想点他一点。没想到……” “无妨,无妨。”张玄清笑着开口道:“这位袁道兄是吧?远来是客,快快屋内请。还有这位李小道友,一起来,一起来,咱们屋里边聊。”相比于其他上门求见的道士,如今可谓是客气的紧了。 走到屋内,袁天罡、李淳风师徒才来得及打量张玄清。只见张玄清穿着一身这个世界常见的青布道袍,头上长发披肩,却没有戴冠,而是随意用一根布条扎起来,道袍也浆洗了许多次,显得十分朴素。面貌亦如常人,不论是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都普普通通,不大不小,不薄不厚,只是看起来却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仿佛但凡有哪一个五官异于常人了,就会破坏这种别样的美感。身体清瘦,不高不矮,皮肤倒是显得十分白皙温润,如同一块美玉。 不由自主的,师徒二人盯着张玄清的脸施展起相术,却越看面色越惊。 第三十七章 师父,您老就收了徒儿罢 济世堂内,众人落座,袁天罡、李淳风在打量张玄清,同样的,张玄清也在打量他们师徒二人。 相比起李淳风来,袁天罡面貌显得有几分普通,若是脱了这一身道袍,大概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只是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颇为引人注意,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必是绝顶聪明之人。 通过与孙思邈、刘神威师徒俩对比,张玄清忽然发现几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皮肤和眼睛。 孙思邈、刘神威师徒,因为经常修炼五禽戏,皮肤比一般美人都要好。相同的,他修炼了五禽戏后,也是如此。但袁天罡、李淳风师徒,皮肤却一如常人,不同的就是那双眼睛。 他们师徒俩的眼睛都十分明亮,亮的就好像黑夜里的星星,盯得时间久了,甚至给人一种刺目之感。 这其中有什么道道? 还没等张玄清想明白,忽然见对面袁天罡蹭的站起来,面露震惊,接着挣扎片刻,啪啪啪,三两步跨到他身前,扑通就跪下,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仙人啊,我可找到你了~~~请仙人收弟子为徒,请仙人收弟子为徒啊~~~” 张玄清:“……” 孙思邈:“……” 刘神威:“……” 李淳风:“……”抬头望房梁,仿佛上面那个蜘蛛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袁天罡还在嚎啕大哭,说什么自己自幼入道,一心成仙,无奈见不得真人,只学了一手算命看相的本事。 张玄清废了好大力气都没把大腿抽出来,无奈道:“袁道兄,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仙人了呢?” 袁天罡死赖着不起,抬头泪眼汪汪道:“仙人你别不承认,我看出来了,您的面相,分明不是此世之人。且就按此世推断,保寿繁霞,分明长生久视之人;眉交半分,却又有早死夭折之象。耳白如面,垂如棋子,当可名满天下,富贵永存;山根截筒,凖头尖薄,却又孤贫削弱,客死他乡。目秀而长,眼似鲫鱼,必在君王之侧,位列公卿;唇红端中,如仰角弓,又要劳苦奔波,一事无成。仙人你告诉我,世间凡夫俗子,岂能有如此矛盾之面相?” “就算抛去五官不谈,仙人你命宫暗纹一点,分明于十八岁有一大灾,就算躲过,到二十四岁,也必天降横祸,徒然丧命……” 张玄清开始听着还没什么,可听到最后,忽然浑身一个哆嗦。 自己十八岁有什么大灾?饭店老板啊!追的自己大冬天跳河,又不敢回家,差点没冻死。 二十四岁天上掉下个什么?游仙镜啊!虽然没有丧命,可却得了个穿越异能,这不也是天降的东东? 本来对于袁天罡、李淳风俩人都看出钟馗“要死”,且与自己所知道的传说差不多,张玄清对算命相面就信了几分。这时候听袁天罡把自己命理分析的这么“头头是道”,张玄清觉得自己要不要纳头拜师得了? 可低下头,却见自己想要拜师的家伙正哭着喊着要拜自己为师……张玄清表示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袁天罡扶起来,这时候医馆已经来人了,隔壁的徐家婆子,年过三十,又怀了一胎,三天两头就往医馆跑。 张玄清嫌丢人,一边拉着袁天罡往后院走,一边跟孙思邈说:“道兄,昨儿我已跟人说了,要闭几天关,这几天你……” “道兄且去,贫道省的。”孙思邈不带他说完,便心领神会道:“等下我吩咐神威,如果有人来找道兄,就记下名讳,等日后道兄‘出关’,再去找对方。” 昨天夜里他们已经交谈过了,闭关这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住在一起的他们。所以,张玄清对孙思邈和刘神威的说法,就是说书说烦了,想歇息几天。 等张玄清拉着袁天罡走后,孙思邈看着满脸纠结,不知道该跟去还是该留下的李淳风,笑道:“这位李小道友,你还是跟你师父一起进去吧,这里太过杂乱,不便待客。” 李淳风沉默了下,声音微僵:“谢前辈!”抱拳一礼,快步走出医馆。 …… 后院,客厅。 张玄清先是拉着袁天罡说了半天他不是什么神仙,就算是神仙,现在也不会什么仙术。 虽然他忽悠人忽悠惯了,可他忽悠的都是那些不怎么信他的,像袁天罡这样,一点快感都没有,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然而袁天罡却死活也不信,认准了他的面相绝不是凡人能有的……聪明人一般都这样,只信自己所认为的,不信别人所说的,这玩意还有个名词,叫“心志坚定”。 好吧,张玄清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后面跟来的李淳风:“李小哥,你也劝劝你师父,这大庭广众的,影响稍微有点不好不是?” 即便到了后堂依然望房顶的李淳风闻言,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来,说了句:“回前辈,现在不是大庭广众。”就再次抬头,依旧望着房顶出神。 张玄清:“……” 好说歹说,终于把袁天罡暂时安抚住了,张玄清毫无顾忌的问起了袁天罡算命之术。 依照袁天罡现在的这种情况,恐怕张玄清干什么都不会怀疑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江湖骗子,亏得张玄清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聪明人。 恩,可能真的很聪明,就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不过就算袁天罡看出来张玄清也不怕,他正愁怎么让袁天罡别缠着他呢。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下一跳,大名鼎鼎的孙思邈白天逛青楼也就罢了,特么袁天罡见面就跪地抱大腿是什么鬼? 果然,袁天罡一点都不怀疑张玄清的目的,一次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交代了个底儿掉:“回仙长的话,小道我自幼入道,先学六壬,渐能测人事;后习奇门,渐能测集体事;最后研太乙,渐已能测国事。又兼修相术,对测人事最为精通。然而小道妄知天数,却不通大道,难得长生之法。故想请道长开恩,能传一二妙术……” 中国术数有三大绝学,并称为“三式”:一曰太乙神数、二曰奇门遁甲、三曰六壬。其中太乙以天元为主,测国事;奇门以地元为主,测集体事;六壬以人元为主,测人事。 太乙测国事,为帝王所忌,故声名不显;奇门测集体事,声名远播;六壬测人事,鱼龙混杂,声名已损。 张玄清虽然是个江湖骗子,对这“三式”倒也有些了解,比如他知道,这三式绝学,跟易经卜算根本不是一回事。 太乙,又称太乙神数,为三式之首,是古代最高层次预测学,相传产生于黄帝战蚩尤时,预测之时,乃是以阴阳、三才、四季、五元、六纪、八卦、九宫、十六神等排盘;奇门,又称奇门遁甲,在古今都被誉为“帝王之学”,融周易、天文、律历、地理、数学、阴阳、五行学说为一体,主以三才排盘,诸葛亮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就是靠的它;六壬,又分大六壬和小六壬,小六壬暂且不说,只是个算吉凶的小窍门,任谁都一学就会,大六壬则以天干、地支、时辰排盘,以月将加时辰,立四课,排三传,观阴阳,辩生克,以决凶吉成败。 根据袁天罡所说,其实写《周易》的文王姬昌,就是集三式之大成者,将三式重新推演、排盘,再结合当代史实,著书周易。所以,学术数者,不可不学周易,却也不可不尽学周易,不然跳不出周易的框架,始终难达到术数大成。 然而术数者,不过是演算之学,其根本乃是古人结合世间之理,所创造的一本预测学。就如“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一般,只不过是根据某种规律,推测一件事情而已。 其中虽分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玄甲子数等等,可这些并非长生久视之术。 就拿文王来说,即便研究三式已到化境,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载,自创周易,可依然难逃死劫。 人生中最痛苦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人死了,钱没花了;更不是什么人活着,钱却没了。而是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你的眼,可你却依然只能空活百年,甚至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只能静静等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才越能感觉到生命的可贵,以及……卑微。 道家贵生,老子无为,亦言贵生;庄子逍遥,亦言贵生。《道德经》第七十五章:“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只有为无为、事无事、淡泊清净、随遇而安,从不予追求过分奢侈享受的人,才是更加爱惜、顾惜、贵重、珍重生命的人。 除此之外,道家另一位贤者杨子,更是把贵生之道推到了极致。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列子·杨朱》篇也有记载:“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这是从杨子“贵生”引申出来的“为我”:天下间最大的公道不是“天下为公”、“大公无私”,而是本质上的“自私”才是真正的“无私”! 你让我损一毫为天下大利,我不做;你把天下大利都供应给我一个人,我也不取。只要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人人都不做为,人人都不瞎折腾,世界就从根本上和谐了。 说到底还是贯彻了老子的“无为”思想。 袁天罡达不到古之先贤的地步,在面对世界的命理脉络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之后,他越来越想……活着! 第三十八章 的奥秘 听完袁天罡的讲述,张玄清也逐渐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激动到哭着喊着非要拜师了:想想也是,一个极为怕死、极为想活着的人,忽然有一天,面前出现了一位疑似是神仙的人,哪个还能平静? 若非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仙人,恐怕自己都会哭着喊着纳头便拜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还真对不起了,咱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神仙。 眼见袁天罡虽然情绪平静了几分,却依然拜师之心不减。张玄清无奈摇摇头,心说得找个由头拖一拖,心中微动道:“袁道兄,拜师之言切勿再谈,贫道不过是比旁人多得一两分运气,算不得什么。” 袁天罡听了一急,自己都不要脸了,这人怎么还一点都不被打动呢?刚要说话,却被张玄清摆手阻止道:“道兄莫急,道兄既然是寻贫道而来,当也知道,贫道已在这华原县讲了两月道法,传道兄一些也没什么。只不过……拜师之言却切莫说了。” 李淳风本抬头望着房梁,这时忽地低下头来,道:“前辈,家师亦知您前两月宣讲道法,当时听道者甚多,他若想要搞得复本,却也不难。然家师之所以还缠着前辈,怕是怀疑,前辈当众宣讲的,并无真正长生之术,这才执意想拜前辈为师。” 张玄清:“……”就算真的是这样你这么直白的讲出来真的好吗? 熟料,袁天罡一点也不怪罪,反而赞赏的看了李淳风一眼,似乎在说:你小子终于说了句好话。嘿嘿笑着对张玄清道:“前辈啊,我也知道,我这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你,您就开开恩,把我收了罢!” 你当你孙悟空啊,我还收了你。张玄清暗地翻了个白眼,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咳咳,那个……袁道兄啊,你既然也知道‘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当也知道,这修行之法,若非道心坚固者,任是父子骨肉,道心不坚,也不得轻传。敢轻亡传者,天必殃报,九祖沉沦,不得好死,贫道实在是为难啊……”既然说实话你不信,那就别怪我忽悠人了。 袁天罡不知是计,腆着脸笑道:“前辈不必担心,小道道心坚固的紧,即便权名缠身,亦视之为浮云;金玉丛中,亦视之为粪土……” “行了,道心坚不坚固,不是你自己说的,而是要日久看出来的。若是你实在想拜我为师,就留下来吧。”张玄清摆摆手打断道。 袁天罡闻言大喜:“前辈你答应了?”说着纳头便要再拜。 张玄清赶紧拦住他道:“甚么答应了,只是考察……恩,考察懂不懂?等日后确定你真正有向道之心,再传你也不迟。” “好好好!”袁天罡乐得忘了形,趁势站起来,对着自家徒弟叫道:“淳风,还不快点过来请安!臭小子,刚刚也不帮帮为师,难道你就想这么一辈子过去,百年之后,化作一捧黄土?” 刚刚说完话后又抬头仰望房梁的李淳风再次低下头来,歪头想了想,十分诚恳地道:“前辈收不收师父为徒,都是前辈的意愿,有我没我,都是一样。反而前辈真的收了师父为徒,那我自然是前辈徒孙……师父常教导我,能用三分力,莫使七分劲,既然能够坐享其成,弟子又何必丢人现眼?” 他话音方落,就见袁天罡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忽黑,好一会儿,跳脚窜起老高,指着他破口大骂:“小王八蛋,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你说谁丢人现眼?” 李淳风诚诚恳恳:“回师父,弟子在说您。” 张玄清:“……” 怎么感觉这对师徒有点奇葩啊! 和孙思邈、李淳风不同,孙思邈李淳风是师父稳重,徒弟没溜儿;而眼前这两位……师父确实够没溜儿的,可徒弟嘛……这情商也真是够够的。 等两个人闹够了,其实也就袁天罡一个人闹,人家李淳风一直都是认认真真回答,正正经经说话,就这也把袁天罡气得够呛。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张玄清还在一边看着呢,又腆着脸上前道:“前辈啊,你看咱们好歹也算是一场缘法,你都给别人讲道了,是不是也给我讲讲呢?” “你不是看不上我给别人讲的么?”张玄清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别叫我前辈了,听着怪别扭的,还是叫我道友吧。” 袁天罡搓着手道:“道友哪成,道友哪成,实在不行,也得叫道兄啊……张道兄,您看我不远万里的来了,您就给我讲两句丹经,说两首道诗呗?”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某人, 张玄清嘴角一阵抽动,感觉心目中袁天罡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想他一个江湖骗子,最大的偶像就是袁天罡、刘伯温之流,不仅能忽悠人,还能忽悠皇上,甚至还能忽悠的名流千古,你说这种人他佩不佩服? 当然佩服! 可惜看着眼前的袁天罡,他觉得这佩服之情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怎么都生不起来了。 想着如果不把这第一波应付过去,以后袁天罡恐怕还得来烦他,不如就传对方一个玄玄乎乎又不损伤身体的方法,让袁天罡练着玩去? 瞬间,张玄清决定就这么办了:丫的说真话不信,非让自己忽悠他,那咱就好好忽悠忽悠。 只见下一刻,张玄清面色一正,肃然道:“也罢,今日贫道便传你一篇‘蜇龙法’,又名‘睡丹功’。此法虽云睡功,实为内丹,假借睡卧之中修炼内丹耳,又谓之‘借假修真’。你可愿学?” “愿学!愿学!”袁天罡兴奋的点头,连除了说话就望房顶的李淳风,都聚精会神起来。 张玄清悠然道:“所谓蜇龙法: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睡与定极为相似,睡中无思无虑,定境混混沌沌,故吾称‘睡’为‘相似定’。于睡中依法修持,自然能生出‘定’功,进而采药炼丹,其法甚易,其效甚速。” “修士每称‘睡’为‘睡魔’,静功中惟恐睡去,终宵打坐,强忍不睡,称之‘斩睡魔’,更有人言:战魔须战睡魔先,此是修行第一鞭。殊不知后面还有一句:目下辛勤熬一夜,壶中日月换千年。睡是生理特性,若强行终夜不睡,违反生理规律,使神经调节系统发生错乱,反惹睡魔,流弊百出。” “先天大道,无为自然,故丹家大德,以睡炼睡,转识成智,渐生定功,睡魔不斩而自斩之,以神足不思睡耳,起初做功,能迅速睡去,就是效验。” “诗曰:真人本无梦,其梦则游仙。至人亦无睡,睡则浮云烟……” 张玄清本来讲的挺得意的,瞧瞧,瞧瞧,他这可不是坑人,就是教人怎么睡觉而已,就算练一百年也练不出病来。可讲到最后那首诗忽然顿住,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一叶障目,又是一叶障目!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真人本无梦,其梦则游仙……至人亦无睡,睡则浮云烟……游仙……游仙……呵……” “游仙镜……睡仙诗……自己真是个傻子!”想到恨处他不由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他方才所讲的“蜇龙法”乃是陈抟老祖的睡功,最后的诗词也是陈抟老祖所作。陈抟老祖是谁?睡仙!更是隐仙派的传人! “原来一切都已隐藏在诗中,或许……或许……火龙真人的身世之谜终于可以揭开了么?” 张玄清喃喃自语,早忘了要传功忽悠人。袁天罡等得焦急,见他出神,实在忍不住道:“前辈,后边呢?您倒是继续说啊!” 正在此时,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扎着道髻,正是刘神威,进门就喊道:“师叔,师叔,师父让我做饭,您教我怎么做菜吧!”自从昨晚吃过张玄清做的饭后,他刘小道长也想改善改善伙食。 此刻时间已到正午,外面艳阳正烈,虽至夏末,空气依然闷热。 张玄清回过神来,对袁天罡道:“袁道兄,吃饭要紧,还是下午再说吧。”又对刘神威道:“若你能说动你师父,多买些菜油,教你做菜倒也可以。” 刘神威脸一耷拉:“还是算了吧,师父才舍不得呢。”央央的去厨房做菜。 如今医馆又多了两双筷子,以后采买都是个问题了呢。 吃过饭后,张玄清再次给袁天罡讲这开始在他心中只是“练不死人”的蜇龙法,不过此事的心情却与先前大不一样。 直到了晚上,他才停止“讲道”。由孙思邈给袁天罡、李淳风师徒安排了房间。 因为小院总共五间房,中间一间还是客厅,让袁天罡、李淳风师徒住在一起,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孙思邈便安排袁天罡单住一间,李淳风和刘神威两个小青年合住一间。 然而袁天罡今天既兴奋又激动,精神头十足,不敢打扰张玄清这个“前辈”,干脆拉着孙思邈来了个秉烛夜谈,这就是孙思邈没有想到的事了。 不过这些跟张玄清却没有什么关系,回到房间中,他直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想着白天的推测。 第三十九章 算命抄书 “如果自己推测的没错,那火龙真人之所以在历史上有那么多,且身处不同的朝代,恐怕都是因为游仙镜……能于梦中穿越时空!” 躺在床上,张玄清闭着双眼,任由黑暗笼罩着他,脑海中则回想起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种种经历,细细推敲其中关窍。 “若游仙镜真的能任意穿越时空,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或许那火龙真人就是靠着游仙镜,于梦中‘游仙’,亦或者说是仙游……仙游到不同的时空,所以才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多的‘火龙真人’!” “自己的情况也好解释,毕竟自己不是隐仙派的,不是游仙镜的真正主人,甚至连游仙镜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很可能就是自己昏迷前被游仙镜打了下,这才穿越时空,沾染了游仙镜的某些‘特质’,能与梦中穿越时空。” “不过……隐仙派除了火龙真人,还有老子、关尹子、麻衣道者、陈抟、张三丰,为什么历史上没有那么多的他们?” “恩,这个问题可以暂时不做考虑,怪只怪自己又被‘一叶障目’,上一次是想不到丹经中对先天一炁的运用,这一次却是干脆把陈抟这么关键的人都给忘了。” “看来这过目不忘果然不是万能的,自己虽然能把看过的东西记住,可也只算是‘死记硬背’。如果不能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恐怕以后向现在这样,明明知道的事,却忘得死死的,这种事应该会经常发生。” “真人本无梦,一梦则游仙……游仙……游仙……呵,看来自己是该好好练练‘睡功’了啊……” “游仙镜……游仙镜……不知道没有你的存在,我这睡功还管不管用?” 想到这里,张玄清顿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按照记忆中睡功修炼之法,想要入睡。 然而近两个月来,他一直以静坐代替睡眠。且随着穿越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他现在已经可以连续**天不眠不休,晚上静坐练气便可,现在突然想睡觉,一时间怎么睡得着? 即便有着睡功之法,他也一时难以静下心来。 一会儿不由自主的想到钟馗,暗忖自己第一次没想忽悠人,却给搞砸了,难道自己这辈子就适合当个大忽悠? 一会儿又不由自主的想到老子,暗忖其是不是也和袁天罡一样,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想长生不死,所以才那么拼命找神仙、觅仙踪,甚至专门建立个隐仙派? 诸般念头在脑海中打转,幸好张玄清有静坐的经验,逐渐剔除心中念头,截断诸心,打杀万缘,慢慢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这种状态不同于静坐,静坐时,湛然常寂,昏昏默默,不见万物,不内不外,无丝毫念想。只有感知中那无大无小的先天一炁,静动无间,让人不自觉沉浸在其中细细体悟。 也不同于寻常睡觉,自从能够穿越以来,他每每睡觉,都感觉如坐云端,御风而行,却难以察觉先天一炁。 如今这种感觉,就仿佛两种感知相互结合,既能够体会到那若大若小、静动无间的先天一炁,又能够体会到如坐云端、御风而行的幻梦感。 两个多月来的修行,他对先天一炁的体悟依旧没有什么进展,虽然丹经中说以身为铅、以心为汞、以定为水、以慧为火等等,可具体如何做到,他还依然在尝试。 今天他想换一种方法。 先以蜇龙睡丹功中所讲之术,心息相依,勿忘勿助,使念头与先天一炁似融非融,似合非合,不坠不灭,绵绵若存。 片刻后,待心息两忘,心神彻底放开,随着那种如坐云端的飘忽感侵入,与心神结合的先天一炁倏然而动,忽焉而去,忽焉而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行如游龙,疾若飘风,转眼之间,日月轮转,置换千年。 当张玄清从睡梦中清醒,出现在他眼前的,已是熟悉的现代时空。 窗外正值清晨,东方天空太阳刚刚升起,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映射在窗帘上,隐隐约约能看清太阳的轮廓。 房间中家具摆列整齐,点灯、沙发、床铺、桌子,一切的一切都与古代不同。 见到如此,张玄清心中大定,之前的推测可以说被证明了一半:最起码一梦游仙是真的,蜇龙睡丹功也是真的。 拉开窗帘,迎着晨光,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人群,感受着太阳照射在身上。忽然间,他发现身体和精神似乎有一丝丝不同,仿佛……比之前更好了? 自从随着孙思邈修炼先天一炁以及五禽戏以来,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就一直稳步增加,今天似乎比往常增加的更为明显了。 莫名的,他不由想起关于蜇龙法的描述:“一觉醒来,百骸调理,气血融和,精神舒畅,其妙难以形容。”还有什么:“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忘形养气,气自融;忘气养神,神自明;忘神养虚,自还虚。”等内丹修炼描述。 “似乎自己之前的修炼,都是在绕远路啊……”站在窗前沉思良久,张玄清悠然一叹,摇头转身,眼角无意识扫过挂在墙上的日历,突地面色微变。 只见日历上显示的日期是8月7号,阴历是闰六月十六,节气是立秋。当然这没有什么,重要的是……该!交!房!租!了! 房租啊,自从能穿越时空,来回现代和大唐之后,张玄清一直都没想过这个。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要么待在家里,要么跑图书馆,一直没去街上摆摊算命,所以……他似乎没钱了! 摸摸小兜,在房间中一阵翻箱倒柜,只找出三百八十六块七。之前从柳嫣那坑的三千多都被他吃了喝了,毕竟总吃方便面也不是回事,他可现在无比恼恨先前自己**的行为。 “怎么就都花了呢?”躺在床上一阵唉声叹气,张玄清不得不无奈的认清一个事实:如果再不出去摆摊挣点钱花,他过完些日子就该住大街了。 想想在古代有人管吃管喝的日子,虽然吃的次了点,但相比现在,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还有那个钟馗也是,你说你让我忽悠忽悠不就得了,连袁天罡都说你以后会死,你还不信,看等你挂了后找谁哭去……”想到自己的遭遇,张玄清不由得又想到了钟馗腰间挂的那个玉佩。 他之所以那么上赶着给钟馗“算命”当然不是他多慈悲,虽然第一次确实有点,但第二天却完全是因为那块玉佩了。 那块玉佩值不值钱张玄清不知道,但看到玉佩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 如果钟馗听了他的话,他说什么也要把那块玉佩忽悠过来,最不济还能换钱花,可现在…… “唉,还是老老实实摆摊算命去吧。” 认命般的从床上爬起来,先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色短袖,淡青色短裤,如今虽然已经立秋,可天气还热的紧。 一切收拾妥当,张玄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又想起了袁天罡说的话。 什么保寿繁霞,眉交半分,他略微懂点,知道说的是保寿宫和眉毛。其余的耳白如面、垂如棋子,山根截筒、凖头尖薄,目秀而长、眼似鲫鱼等等,则是说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可是一会儿长生久视,一会儿早死夭折,一会儿名满天下,一会儿客死他乡……这说的真是自己? 认真的看着镜子中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张玄清觉得袁天罡一定看错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 从家门中出来,张玄清没有穿古装,一是天气太热,他从剧组顺的戏服又比较厚,二是完全没必要那么招摇。 自从认识袁天罡后,他感觉自己自信心增加了许多,虽然只认识了一天。 身后背着之前算命常用的白布包袱,里面是几本古书:易经、三命通会、四柱命理、梅花易数之类,以及文房四宝。除此之外,手中还抱着个宽木板,以及一个坐垫。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寻了个南北通透、藏风聚水、风水极佳……咳咳,其实就是地广人稀好跑路的位置,张玄清放好坐垫,盘膝而坐,将白布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书籍,把白布包裹在身前摊平,又用书籍压好四角。 只见白布包裹中间是一个太极八卦阴阳图,旁边紧贴着的是用行楷写的一副对联,上联是: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下联是:测风水,勘**,拿袖里乾坤。上面还有一横批,是为:济世神仙。不得不说看起来还挺唬人,尤其是四角压着的书籍,都是货真价实的古书,最不济也是做旧的。 将一切摆列好后,张玄清就拿过宽木板,放在盘坐的膝上,又拿过纸墨笔砚,在木板上摊开纸,搁好笔,便开始磨墨。 这却不再是为了装,就如之前抄医书给孙思邈一样,现在认识了袁天罡,不把后世的算命书籍抄过去请对方品鉴品鉴,都有点对不起对方。 第四十章 先生,算卦 “麻衣神相……梅花易数……心相篇……一掌经……紫微斗数……玄空飞星……皇极经世书……”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张玄清坐在一片建筑的阴影下,一边磨墨,一边喃喃念着自己所知的唐后算命风水著作,从其中仔细挑选着。 相比于医书,算命风水学的书籍他一早就有接触,这两个多月来也有观看,是以直接默写出来就好了。 挑挑选选,最终选出来四部,分别是:《麻衣神相》、《梅花易数》、《心相篇》、以及《皇极经世书》。 麻衣神相可能是麻衣道者所做,也有说是他弟子陈抟写的,可以说是一本最全面的相书。心相篇亦是陈抟所作,取“相由心生”之意,兼有佛家《因果经》的味道。而不管是陈抟还是麻衣道者,这两者都是隐仙派传人,自然不能跳过。 剩下梅花易数、皇极经世书则是北宋易学家邵雍邵康节所著,这也是一位狠人,算命的名头不在袁天罡、李淳风之下,所写这两本书都是基于易经之上发展出来算命书。 尤其是梅花易数,讲究外应断卦,无事不可占,无事不可卜,相传为麻衣道人、****夷等一脉绵延传下之秘法,后来成为邵康节常用的心易神数。 据说这“梅花易数”的名称还有个来源,相传是有一天,邵康节进入梅花园赏花时,偶然见两只麻雀在枝头上争吵,后忽然见二雀争枝坠地。邵康节认为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看到此种现象,即运用其心经易数占之,断曰:明日当会有一邻女来攀折梅花,园丁不知而逐之,邻女惊恐自梅树跌下,伤到大腿,事后果然应验。后之学者因认为此卦例特殊,竟能断出与卦题不相干之事情来,为别种占法所不及,才将此种断法命名为“梅花易数”。 可以说张玄清所选的这四本书都与隐仙派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短短一天时间,就在他默书之中过去。 不知不觉,张玄清身旁已经摆了厚厚一沓子纸,上面用一本古书压着,避免被风吹乱。 这一天时间,也不是没有人在他这好奇停下来,可惜现代人信算命的少了,又见他专心抄书,也没有人打扰。 直至日薄西山,夕阳西下,才有两男两女四人停在他面前,其中一个长发小姑娘道:“喂,算命的,你写的这都是什么?” 张玄清闻声放下笔墨,不紧不慢的抬头,见对方足有四人,眉头微皱:“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些算命、看相的书籍,闲来无事,默写一二而已。” 他也不问对方算不算命,因为算命这个行当有个说法,那就是“三五成群须防有假,嘻哈成片必定无心。”而且对方人数多了,也不好套话,容易露出破绽,所以这几个人的买卖做不得。 长发小姑娘却显得颇有兴趣:“看你竟然默写了这么多,应该有点本事?要不给我算算吧。” “蕾蕾,别闹了吧,算命什么的,都是假的。”她旁边一个高个帅哥劝道。 长发小姑娘摇摇头道:“许齐,这你就不懂了,你看他写的这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好看、很舒服?” “那又怎么样?”许齐撇撇嘴道。 另一个短发小姑娘笑道:“笨蛋许齐,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啊,你不知道我家蕾子的老爷子是书法家吗?我看这人的毛笔字肯定有说道,是吧蕾子?” 叫蕾子的小姑娘点点头,蹲下身,对张玄清问道:“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字看看吗?” “可以!”张玄清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小姑娘选了一张,对身后同伴道:“许齐、佳佳,还有董轩,你们看,他这手行楷,脱胎于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这两者的楷书,素有‘颜筋柳骨’之称。而行楷是行书、楷书结合,比楷书行笔自由,又比行草规正的字体,所以他又在里面融入了……” 听着小姑娘的点评,张玄清不由诧异,在现代时空懂得书法的可不多了,尤其是年轻人。不过想到她同伴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旋即又觉得了然。 虽然觉得这比生意不好做,但看小姑娘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不禁仔细打量起几人来。 按照几人话里透露的东西,他们分别叫:蕾子、许齐、佳佳、董轩。都二十来岁模样,应该是大学生。 叫蕾子的小姑娘看似家境不错,穿着不显华丽,却颇有品味,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飘飘,显得有几分文静,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相貌都是极佳。 在她旁边,则是那叫佳佳的小姑娘,一头短发,颇显干练,五官不甚精致,看起来却跟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过其身穿短袖短裤,********,跟整体气质略显不符。这种打扮太过刻意,想来家境应该偏下。 佳佳的另一边则是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董轩,名字起得不错,可惜人长得有些对不起观众。不能说肥头大耳,却也有些偏胖,双眼又细又长,显得很小,几乎眯成了缝,外面还带个眼镜。脸上有点青春痘,嘴唇偏厚,穿着打扮不上不下,整体气质给人一种很老实的感觉。 最后一个就是许齐,身材高大,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显得十分俊美,穿着不俗,一袭略微紧身的黑衣颇有考究,跟在蕾子后边,面上满是讨好的笑。 根据几人的占位、神态、交流等等来分析,董轩和佳佳可能是一对情侣,只是董轩有些沉默寡言,又似乎是那位佳佳的备胎;蕾子和许齐两人似乎分别是董轩、佳佳的朋友,看那样子,应该是许齐在追求蕾子。 这一番分析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 蕾子跟三位同伴讲完了书法,就又转过头来,问张玄清道:“你书法写得好,又能默写这么多书,应该有点真本事,能帮我算算吗?” 张玄清故作沉吟一番,点点头道:“可以,不知姑娘想算什么?”反正时间不早了,万一忽悠成了呢。 没想到蕾子闻言却一呆,双眼茫然,很是有趣。她旁边的佳佳哈哈笑道:“完了,我们家蕾子又卖萌了,说想找人算命,却连该算什么都没想好。” 另一边的许齐温和笑道:“佳佳,你别笑蕾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蕾蕾大事小事,经常犯迷糊,不过……” “不过也正是这样,你才会喜欢她吧?”佳佳依旧哈哈大笑,但是张玄清却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不自然,眼神别扭的在蕾子、董轩身上晃了晃。 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呢…… 张玄清咂咂嘴,就见蕾子被羞得双颊绯红,顿足道:“佳佳,你乱说什么!” 许齐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没事,没事,蕾蕾不用听她瞎说。” 安慰了几句,许齐才又转头对张玄清道:“算命的,既然你会算,要不你算算蕾蕾想算什么?” 开什么玩笑……张玄清当即摇头道:“这算命看相一说,心诚方灵,不诚不灵。如果你连想算什么都不清楚,心不诚,算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对。” 佳佳嘿的一声:“算命的,你别蒙人了,我看你就是不会算吧?还什么心诚则灵……你们这行的道道我在小说里看过,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根据别人说的话,推测别人的身份,或者来两句什么‘父在母先亡’之类万金油的话么,有什么好装的。” 卧槽!明白人啊! 张玄清顿时震惊了,丫的哪个缺德作者写小说还把这个写进去?特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见他不说话,佳佳表情更为得意,一拉好朋友胳膊道:“蕾子,我们走吧,这人就是个骗子。” 许齐却忽然道:“等一下。”看着张玄清:“要不你给我算算姻缘?放心,算得好,我多给你钱。”说完递给张玄清一个你懂的眼神。 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张玄清嘿嘿贱笑一声,回给对方一个“放心,我明白”的小眼神,心说这真是送上门的好买卖。 什么人的生意最好做? 不是女人,而是正在追女人的男人的生意最好做! 哪行哪业都一样。 幻想着一会儿对方会给多少钱,张玄清开始在心里组织词汇,手指装模作样的一通掐算,刚要说话,却不料眼前光线一黑,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先生,算卦!” 此时张玄清是盘坐在地上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对方一直没说话的董轩,可循声抬头望去,却见不知何时,面前又来了一人,许齐等四人也诧异的看着他。 这人大约三十来岁年纪,头发半短不长,似乎很长时间没洗了,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更为稀奇的是,他大热天的,竟然穿着一身长裤长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双眼圈漆黑,面色苍白,显得极为憔悴。再配合一双吊角眼,又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他说完话后,就径自坐在张玄清对面,也是盘坐,丝毫不顾地上尘土,更不理会比他早来的许齐四人。 就见许齐面露不快,推了那人肩膀一下:“喂,你谁啊,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熟料,回应他的,却是一双极为冰冷的眼睛。 第四十一章 江湖骗术 冰冷、漠然、阴骘、幽暗、诡异…… 许齐想不到怎么描绘黑衣男子的目光,但看到那目光,即便在这大热天,他也感觉浑身冰冷,心里被一股恐惧填满。 “啊——”他不由低呼一声。 其余人却似没有发现那目光的不同之处,另一边的佳佳关切问道:“怎么了许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齐紧忙摇摇头:“没……没有……我们走吧……”不知何时,额间已渗满细汗。 “现在就走?你不是要算姻缘吗。”始终未说话的董轩这时却站出来问道。 许齐摇摇头,正要说话,佳佳已不满道:“董轩,你还是许齐的朋友呢,你没看他现在身体不舒服,还算什么命啊!” 董轩闻声默然,一双隐藏在眼镜后的小眼睛,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异色。 许齐说道:“好了,佳佳,别怪轩子了,咱们走吧,我不算了……反正也不知道准不准,算不算都一样。” “……” 几人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张玄清看着心里着急,别走啊,算不算命的,钱还没给呢。轻咳一声:“几位且慢!”见几人回身,才慢悠悠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看几位不日就会有一场大麻烦,索性今日相遇,不如就让贫道给你们破破。” 在大唐时空待了两个多月,每日养尊处优,不是被在一帮道士面前装高人,就是被一帮子患者围着感恩戴德,这时他身上也养气了一番气度,在配上精深的演技,真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熟料,佳佳却熟练的一撇嘴:“什么大麻烦,我看就是你想骗钱而已!” “先生,算卦!”这时黑衣男子再次开口,依然是沙哑的嗓音,低沉的语气,里面含有几许不容置疑。 张玄清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向着佳佳笑道:“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若贫道没有看错,你现在……肚子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啊——”佳佳一声低呼,神色大变:她刚刚堕胎不久,肚子里少的东西自然是胎儿,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言辞有几许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张玄清淡淡一笑:“胡不胡说,姑娘自知,不过……如今那物怨气难消,若不除去,恐怕你们几人都会有性命之危。” 似乎佳佳堕胎之事在几人之中并不是隐秘,此言一出,四人都变了脸色,佳佳更是摇摇欲坠。 董轩上前一步,紧忙将其扶住,搂在怀中,抿着嘴看向张玄清,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跟孙思邈这么个妇科大夫学了这么久,如果连中医望气之法都不会,那自己也就白混了! 张玄清心中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幽叹道:“天灵晦暗,印堂发黑,怨气缠身……莫说是贫道,就算随意一个小道士,也能看出。” 许齐四人面色再变,心底已经隐隐信了几分。 这时张玄清面前的黑衣男子再次开口:“先生,算卦!”说着掏出一沓钱,看样子几乎上万,随手就放在张玄清面前。 然而张玄清却不疾不徐,仿佛没有看到钱般,扫了黑衣男子一眼,终于开口回应了一句,可却是:“你的事太麻烦,贫道管不过来。”说完继续看向许齐四人。 黑衣男子眉头微皱,冷冷道:“我的事,不用先生管,你只需算我此行能不能成,钱就给你。” 张玄清目光微动,似有犹豫,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去吧,去吧,贫道还想多活几年。” 此时董轩四人已经回转到摊前,看着地上那厚厚一沓钱,董轩目光一转,哈的笑出声来:“佳佳,蕾子,咱们走吧。我算看出来了,这个男的,就是这算命的找的托,想多骗咱点钱,咱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佳佳……”蕾子指着张玄清有些犹豫。 董轩道:“这有什么,说不定是蒙的,或者调查过咱们,总之别信他们。什么神啊鬼的,还算命,我看都是吓唬人的!” “对对对,应……应该是吓唬人的……”许齐看了眼黑衣男子,见对方拿眼盯过来,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磕磕巴巴附和起来。 张玄清心中暗暗叫遭,这跟他想的可不一样。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这么一吓唬,那几人还不乖乖掏钱? 要知道自从黑衣男子出现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由说道的,综合起来就八个字——急打慢千,轻敲响卖。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江湖骗术。 比如点出那叫佳佳的小姑娘刚堕了胎,就是“打”,猝不及防的打破对方心理防线;同时也是对黑衣男子的“卖”,卖弄自己可是有真本事的。 他当然不是如表面上那般,对于黑衣男子给的钱毫不在意,如此表现,只是想吊一吊黑衣男子的胃口而已。 作为一个合格的江湖骗子,张玄清自认对各种江湖手段了然于心,在江湖骗子的名著《英耀篇》中,有这么一句口诀:“来意殷勤,前运必非好景;言词高傲,近来必定佳途。”那黑衣男子这么上赶着找他算命,肯定遇到了事,所以他才会说对方的事太麻烦,自己不想管。这当然不是他真不想挣钱,而是恐吓对方,让对方以为事情有多么严重,也就是“急打慢千”中的“千”;同时,这也是一种旁敲侧击,试探黑衣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他,也就是“轻敲响卖”中的“敲”。 如此一来,董轩说的倒也没错,张玄清确实找了“托”,不过做为“托”的不是黑衣男子,而是他们。 可以说张玄清把一手江湖骗术玩的出神入化,准备一次忽悠两拨人,来场大的。可惜,现在敲也敲了,打也打了,千也千了,卖也卖了,却没想到竟然有一波不上当。 怪只怪黑衣男子给的钱太多,让对方心里起了提防。 看着已经被董轩、许齐说动了的蕾子、佳佳二人,张玄清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贫道也不怪你们……这样吧,这是贫道的手机号,等日后出了事,再来找贫道也不迟。”说着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最为犹豫的蕾子。 给联系方式也得有选择,如果给最不相信他的董轩,说不定刚接过去就给他撕了,或者根本不接。 反正黑衣男子才是大头,这几个人还是先放长线钓大鱼……万一自己运气好,他们这两天真会倒霉呢? 抱着这般缺德的念头,眼见蕾子接过电话号码,张玄清十分隐晦的笑了笑。目送几人离开,才又转回头,看向黑衣男子,换为一脸叹息:“你怎么还不走?”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道:“算卦!” “……” 目测火候差不多了,再装下去,恐怕黑衣男子真会走。张玄清见好就收,脸上恰到好处的装出犹豫的神色,好一会儿,才道:“也罢!贫道今天就帮你一回。”仿佛他吃了多大亏一样。 黑衣男子拱拱手,施了个江湖礼,许齐四人走了,他似乎话也多了:“先生自称贫道,不是术数习得是哪门哪派?” 张玄清眨眨眼,怎么感觉有点不妙啊,咂咂嘴道:“这位兄台也懂术数?” 黑衣男子摇头道:“不懂,但听人说过。” 张玄清这才放下心来,一指压在四角的书籍:“贫道自幼入道,学易悟道,渐通梅花易数;后学六壬,渐能测人事;后习奇门,渐能测集体事;最后研太乙,渐已能测国事……然而若说精深者,还在于‘梅花易数’,其余只是粗通而已。” 如果袁天罡在这里就会发现,张玄清只是把他说过的话改了一遍而已。 之所以加上梅花易数,还是梅花易数被称为“心易”,一切算法只在乎一心,别人想找破绽都找不到。 至于什么太乙、六壬、奇门之类,张玄清虽然也看过这类书籍,可相比于最为熟悉的《易经》来说,还是梅花易数安全点。 梅花易数,就是以易经为基础的术数。别的张玄清不敢说,但易经八八六十卦,他可是都背下来了,甚至早在会穿越之前就背下来了。 黑衣男子略微沉吟了片刻,道:“那道长就用梅花易数给我算吧。” 张玄清点点头,问道:“兄台想算什么事?” “算我此次之事能不能成……”黑衣男子说到这顿了顿,低声道:“至于什么事……道长自算吧。” 卧槽! 张玄清简直哔了狗了。 “那个……这位兄台……这算命看相之学……” “心诚则灵?”不等张玄清说完,黑衣男子就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道长还是拿出真本事吧,就如对方才那四人一般,否则……在下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真本事? 老子有个屁的真本事! 难道你也打过胎? 张玄清想找只狗再哔一次,眼瞅着对方一副你不拿“真本事”我扭头走人的架势,得,真本事是吧?您瞧好了,不就是梅花易数嘛?咱又不是没看过!不就是易经嘛?咱又不是不会背! 深深地看了黑衣男子一眼,他伸出左手在指间一通掐算。 第四十二章 看看咱的“真本事” “这位兄台,你既然大概了解一些术数之学,当也知晓,梅花易数以先天为体,后天为用,声音、方位、时间、动静、地理、天时、人物、颜色、动植物等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中的一切感知的事物异相无一不可为卦。兄台方才自正东而来,当取离卦;身穿黑衣,当取坎卦。离为火,坎为水,上离下坎,此乃火水未济之象!”张玄清一边掐着手指,一边对黑衣男子做着解释。 这次倒也不完全是忽悠人,按照梅花易数的卜筮方法,这样取卦也没有什么不对。且就连张玄清掐的手指,也不是完全乱掐,而是在掌中排盘,置换先天、后天八卦方位。虽然他没正经学过,但看的书不少,对于其中门道也大体了解。 掐手指算命看起来很神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把五行、八卦等等按指节排列在掌中,内应数字,外应方位,从而取到一个辅助作用。 就好比加减乘除等符号,如果你不写出来,照样能做算术题;但人的记忆力有限,写出来,算得比较容易些,掌中八卦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如此而已。 拿先天八卦来说,卜卦者坐北朝南,把手平摊,乾为天,方位在南,对应的就是中指指尖;坤为地,方位在北,对应的就是中指指根;震为雷,方位东北,对应的就是食指指根;巽为风,方位西南,对应的是无名指指尖;坎为水,方位正西,对应的是无名指中间指节;离为火,方位正东,对应的是食指中间部位;艮为山,方位西北,对应的是无名指指根;兑为泽,方位东南,对应的是食指指尖。 除此之外,八卦还对应数字,分别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如此也可以将这几个数字排入掌中,这就叫做“排盘”。 当然,以上介绍的只是先天八卦排盘方法,其他后天八卦、太乙、奇门、六壬等等,排盘方法又不一样。可以说一个道人手中,完全可以排列天地万物,以此在其中找到关键点,作为推演,这也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 黑衣男子自始至终都是静静的听着,直到张玄清得出卦象,才问道:“火水未济,代表什么?”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西方天空上犹剩一抹残红,张玄清无声笑了笑,在这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显得颇为神秘:“正所谓天道忌盈,卦终未济,这未济一卦,火在水上,火向上炎,水往下润,两两不可相交,水不能克火也。此卦虽是三阴三阳,两两相应,有同舟共济之象,但是六爻均位不正,阴错阳差,君子观此卦象,有感于水火错位,不能相克,从而需以谨慎的态度辨辩事物的性质,审视其方位。故而得此卦者,运势不通,诸事不能如愿,宜由小及大,稳步进取,要耐心去突破难关,方终可成功。” “辞曰: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小狐过河尾向上舒,可刚要到河边尾巴就被沾湿了,没有过去,以此喻事情尚未完结,还要向前发展。” “兄台所问之事,就如那过河的小狐,刚要到河边尾巴就被沾湿了,故此行诸事不顺。不过天道贵生,万事总留一线生机,兄台此行虽然处境困难,但并没有生命之忧。若能小心谨慎,集中力量,把握时机,给以敌人致命一击,也未必没有否极泰来之日。” 否极泰来,说的是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其中“否”与“泰”亦是周易中的两卦,前者困难重重,后者一番顺利。不过易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易”字,否卦到极处,可易变为泰卦;泰卦到极处,亦可易变为否卦,严格来说,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黑衣男子听到这里沉默良久,才声音低沉的道:“不知道长可否指点一条明路?” 张玄清想一摆拂尘,才发现没带,轻咳一声道:“兄台又何必事事求全,《菜根谭》有言:事事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召外忧。依贫道看来,兄台此时运势所得结果,已是极好的,若要求新求变,恐怕不仅达不到预期效果,还会有损兄台自身。”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道:“道长不必相劝,我心意已决。”说着又从兜中拿出一叠钱,看样子又有一万,放在张玄清面前。 噗通、噗通、噗通…… 张玄清心脏不争气的加快了几分,他哪里是真劝对方不要强求,不过是故意如此说,进而抬高自己身价而已。 眼见对方如此“上道儿”,他一边面露为难之色,一边不着痕迹的把压在白布四角的书压在钱上。黑衣男子所给的两沓钱都放在白布中央,如此一来,即便一会儿黑衣男子反悔,张玄清也能把白布一裹拿钱跑路。 做完这一切后,张玄清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日贫道就破例一次。”若无其事的收拾着包袱:“兄台先后给了两次钱,贫道便以数字求动爻,数字为二,动爻九二,如此坎卦便坤卦,离卦不变。坤为地,上离下坤,变卦为‘火地晋’。火地晋者,火在上,地在下,太阳照大地,万物沐光辉。得此卦者,如旭日东升,气运旺盛,收入颇丰,谋事可成,百事如意。然而此乃变卦,兄台若想事成,还需结合年将月将、时日变化……” 动爻、变卦,此亦是易经之名词。 周易六十四卦每卦都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八卦两两相交。每个卦象都用三个符号表示,加在一起组成的重卦就有六个符号,被称为“六爻”。六爻者,或阴或阳,分别以“九”、“六”两个数字表示。其中九为阳,六为阴,动爻,就是把阴爻变阳爻,阳爻变阴爻。 变卦,在世人认知中不是好词,指已定的事,忽然改变。但在易经中,只是把已得卦象六爻中的一爻改变,变之前的卦为本卦,变后的卦就为变卦。 张玄清给黑衣男子解释了半天,也不怕对方听不懂。反正他就是为了装逼,说的对方越蒙,情况对他越为有利。直至说到年将月将、时日变化,感觉差不多了,才道:“……依贫道观来,兄台之面相,冲马煞南,心月狐凶,天兵劳克,天刑加身。若想事成,当在福坐东南、喜神归位、五鬼更张,冲煞庚午之时。”白布已经系好,所有东西都装在里面,把包裹撑的满满当当。 黑衣男子满脸茫然之色:“还请道长言明!” 张玄清心说言明个屁,我都不知道自己胡咧咧的是什么,却掰着手指头一通掐算:“恩……依贫道算来,距离今天最近之日,当在……丁酉年?原来就在今年,后面是……戊申月……乙未日……甲子时……好了,兄台介时黑衣换白衣,从东南方入手……如今天色已经不早,贫道该告辞了。”说完一提已经收拾好的包裹,转身就走。 他把握的时机极好,黑衣男子正喃喃重复着他说的日期,掏出手机万年历算究竟是哪月哪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离开。 待黑衣男子终于算出具体时日,再抬起头来,哪里还找得到他的身影? 暮色苍茫,大街上人来人往,某些地方已经亮起了霓虹灯。 黑衣男子看着张玄清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呵……丁酉年戊申月乙未日……不就是今年的七月十五?甲子时……不就是夜里十二点?还是七月十四与七月十五相交之夜的夜里十二点……呵呵……鬼节啊,你倒真看得起我……小九,你说我该不该信他?”最后一句话分明在询问别人,可他身边哪有人在! 然而在黑衣男子话音一落,忽然一股阴风在他身边刮起,鬼气森然,浸人骨髓,似乎是对他的回应。让路过他身边的路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远离他身边。 黑衣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嘴角一勾,双眼越发冷然,气质也越发显得阴骘。 ……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咱们老百姓啊哈,今儿个今儿个真高兴!”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玄清嘴里哼着小调儿,心里面那个美的,啧啧,鼻涕都要冒泡。 多长时间没接过这么大生意、没见过这么好忽悠的人了? 嘛,是根本没见过好不好! 大生意他不是没接过,但没接过这么好做的。一般还得附带点算算子嗣儿孙、看看阴宅阳宅,可像黑衣男子这样,只算个事情成不成功,就敢给这么多钱的人,张玄清表示这辈子还没遇到。 难道时来运转了? 恩,必须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家里还有点猪肉,回家炖了它;这身衣服也穿了两三年,该换换了……对了,今天还可以坐车回去! 感觉自己已经“一夜暴富”的张玄清觉得走路神马的太丢份了,极其骄傲的一招手……等了会儿公交车。 咱就是这么简朴内敛的人! 第四十三章 我道心坚着呢 坐车回到家后,张玄清没有先炖肉,而是把包裹打开,满心欢喜的想要数钱。 数钱神马的,简直太刺激,太有成就感了。 然而,当他打开包裹后,却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天杀的小贼,我ooxx你姥姥!” 只见包裹底部已被刀片划开,俩沓钱丢了一沓多半。也不知道是对方“盗亦有道”,给他剩了点;还是由于黑衣男子给的第二沓钱是散的,对方没能全部拿走。 捧着消减了不知几倍的毛爷爷,他不禁一阵热泪盈眶:自己忽悠个人容易吗,浪费脑力不说,还浪费口水。特么个小兔崽子小手一伸,直接抻走一多半,两万几乎变两千…… “妈的,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也别让我逮到你,不然弄死你个x养的!”张玄清咬牙暗恨。 也没心情炖肉了,甚至连饭都懒得吃,想着赶紧回大唐跟袁天罡学习算命,一定要算出那个偷他钱的混蛋在哪。张玄清立即饿着肚子,跑到床上躺下,运起了蜇龙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拿了面镜子,连同今天白天默写的书,一起抱在怀中。 ……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忽焉在前,忽焉在后,日月轮转,置换千年。 从梦中醒来,张玄清立即拿过镜子,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阵猛瞅。 “恩,这帅小伙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温文尔雅,倜傥风流……长得也蛮帅的嘛?” 不知廉耻的对着自己一通猛夸,张玄清才终于认真了几分,想着昨天袁天罡的话,仔细看了起来。 古代可是没有现代那么高明的技术,镜子都是铜镜,孙思邈这个小破医馆又穷,请不起好的磨镜人,即使有一面镜子,也是模模糊糊、污污淖淖,想看清自己的脸还真是一个难题。 张玄清虽然觉得袁天罡可能看错了,但对自己的面相还是有着一分好奇,现代时空看不出来什么,古代可不一定。 他依稀记得,前两天做饭从缸里舀水的时候,自己在古代的这张脸跟现代有些不同。 果然,只见镜中的脸虽然与他本人确实极为相似,可其中又有几分陌生,其最大的差别就是…… “化妆了!”张玄清心头微震。 在现代时空的时候,他如果穿古装,带假发,必须要在脸上化妆。因为他的假发是从仙侠剧组顺的,那种露脑门,外边带着一层皮,需要粘在脑门上的。如果不化妆,粘合的痕迹就会非常明显,幸好他在横店待了两年,对于化妆,见的多了,也偷学了点,这才能用粉底把痕迹遮住。 当时他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他就是穿着那一身仙侠剧组的装扮。后来把假发去了,也没照过镜子,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妆竟然似乎洗不掉了。 化妆自然是为了美观,所以他这张脸比原本的脸小帅了几分。可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他自然不可能不洗脸。但现在妆依然在脸上带着,就仿佛长在脸上、自己本就长这模样一般,这说明了什么? “似乎……有种不妙的感觉啊……” 张玄清想到袁天罡的话,什么保寿繁霞,眉交半分,分明是他嫌眉毛不好看修了修眉毛;什么山根截筒,凖头尖薄,分明是觉得鼻子略有瑕疵,打了层阴影,现在阴影依旧,看起来仿佛整了回容一般;什么命宫暗纹一点,分明是假发粘合处留下来的印记;什么目秀而长,眼似鲫鱼……尼玛,药丸,药丸啊!如果袁天罡推测的都是对的,自己这是活够了作了回大死吗? 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化个妆,到了这个世界竟然变成了“真的”。张玄清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好一阵,才长长出了口气:“假的,都是假的,袁天罡那个老杀才,根据他昨天的表现,分明就是个老骗子……对,就是这样,他跟自己一样,都是个江湖骗子!” 虽然这么想,可能袁天罡起来,吃过饭后,他依然屁颠屁颠找袁天罡学习算命相面之术去了。 经过昨天晚上跟孙思邈一夜促膝长谈、抵足而眠,袁天罡对于张玄清“谪仙”的身份似乎更相信了些。 尤其当张玄清拿着抄自后世的梅花易数等等卜算之术找到他向他讨教的时候,袁天罡甚至生出了跟孙思邈一样的想法:仙长这是刻意借讨教之名来指点我了? 更甚至,在张玄清问他太乙、奇门、六壬时,表现出一点都不懂的样子,他还心中怀疑:“前辈一定是在考验我的道心,我切不可露出一点怀疑,更不能露出半点不耐,以此让前辈看轻了,不传我大道。哼哼,还想试验我的道心,告诉你,我的道心坚着呢!” 道心坚着呢……坚着呢……着呢…… 好吧,聪明人想的一般都很多,袁天罡真的是一名……聪明人。 咳咳! 应该是……吧? 一连几天时间,都在学习之中过去。 相比于医术,张玄清学起玄学来更为快速,毕竟有着之前的底子在。 虽然他是一名江湖骗子,但骗子也不是一点都不懂。 尤其是掌握了其中的一些技巧,靠着博闻广记,过目不忘,张玄清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能脱离江湖骗子这个行业了。 之前已经说过,算命之学就跟数学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加减法,一个是推演命理。 所谓命理不过也是由古人总结出来的一些命运脉络……当然,究竟是古人还是什么仙人总结出来的,这个先不用讨论。但只要掌握了那些脉络,只要不是个傻子,一般人都能推演一二。 然而有些脉络是复杂的、是模糊不清的、甚至是互相结合、互相矛盾的。只有能从众多脉络中寻到真正的关键点,才能做出真正的推演。什么一般人都能推演一二,还是局限于“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类谚语而已。 不过根据袁天罡所说,张玄清给他看的《梅花易数》,确实是集易数之大成者。只可惜,这个“心易”的演算方法太过依靠灵觉,灵觉一般的人使来,别说像邵雍一样推算什么不想关的事,就算相关的,都能算错了。 其根本点还是取卦所用之物,毕竟梅花易数可以用任何人能够感知的事物作为卦象。然而灵觉不灵敏的,在该用时间起卦的时候,却用了方位起卦,那能卜的对才算怪了。 就好比邵雍,当初见二雀争枝落地,算到第二日会有一邻女来攀折梅花,园丁不知而逐之,邻女惊恐自梅树跌下,伤到大腿。可他当时若对二雀争枝视而不见,那就算不到第二日有邻女来攀折梅花;甚至他看到了二雀争枝,却只以二雀性别起卦,不结合时间、争斗、梅枝等等,他也算不到这个结果。 灵觉敏感的人,下意识就会选对取卦所用之物;相反,灵觉不敏感,甚至迟钝的,选不对取卦所用之物,那这梅花易数也就算是白瞎了。 得知这一点后,张玄清虽依然研究梅花易数,却也更细心和袁天罡学习太乙、奇门、六壬这三式。为了找到那个该死的小偷,他发誓,一定要把算术练到大成! …… “前辈果然厉害,无论太乙、奇门、六壬,都一点就透。尤其那册‘梅花易数’,更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小道佩服,佩服!”张玄清的卧房中,袁天罡煞有介事的拍着马屁,心中却想:说不定仙长就是喜欢听人夸,才装作一点都不懂得样子,然后表现出极快的学习能力。我一定要好好夸他,夸得心怀舒畅,满心欢喜,然后小道就有福了。 在他旁边,李淳风则仰头看着房顶,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根据这几天的接触,张玄清知道,李淳风虽然不爱说话,但也并不爱看房顶。只有在袁天罡做出丢人的事情来,他才望着房顶,装作自己啥都没看见。 此时刚刚入夜,距离之前已经过了七八天时间,这几天一直是张玄清和袁天罡两个人在交流,张玄清教袁天罡怎么睡觉……呸,是蜇龙睡丹功;袁天罡教张玄清术数。 李淳风就一直在旁边听着,只有偶尔发表一下意见。 相比起他们三人来,孙思邈和刘神威这几天就忙碌了许多,尤其是刘神威,一个人负责五个人的饭菜,不止一次找张玄清小声抱怨过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吃完晚饭后,张玄清还会和袁天罡、李淳风讨论一两个时辰,然而今天却被刘神威给打断了。 “师叔师叔,跟你说个事儿呗?”就见刘神威推开房门,贼兮兮的在房间中几人身上扫了一眼,看着张玄清一脸讨好笑道。 张玄清讶然:“什么事?” 刘神威眼珠子转了转:“也没什么事,明天乞巧节了,师叔要不要……恩,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袁天罡却看出他有所隐瞒,带着李淳风告辞道:“张道兄,既然刘小道友找您有事,小道就先和小徒回去了,术数之学,明日再谈。” “也好!”张玄清又何尝看不出来刘神威另有目的,点点头答应道。 第四十四章 难道我注定要成为一个倒爷? 等袁天罡师徒二人走后,张玄清看着眼珠子乱转的刘神威,好笑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乞巧节纯是姑娘、妇人们的事,最不济了,也只有那些想求取功名的读书人祭拜魁星,跟咱们道士可没什么关系。” 刘神威见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笑着凑上前,搓着手道:“那个……师叔啊……你不知道……这几日弟子苦啊!”说着笑容一敛,满眼泪汪汪的表情。 张玄清想给对方一个嘴巴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性子竟这么备懒!” 刘神威挠头哭诉道:“我也没办法啊,师叔,你猜咱们这几个人一天吃饭要多少钱?”说完不等张玄清开口,就掰着手指头为其算了起来:“先说米,一斗米需要四五百钱,而咱们五个人,一天虽吃不了一斗,但两天也不够用。也就是说,每三天光要做饭,我们就得花一千钱。除了饭之外,咱还得吃菜吧?不说肉类,就连寻常的葵、藿、韭、菘、荠等等,也是一大笔开销……” 现在还是武德年间,不比贞观,物价还是承继着隋末以来的。由于隋炀帝前后三次大规模地征伐高丽,不仅师出无功,而且引起国内的叛乱,结果生产机构破坏,造成物品供给不足、价格昂贵、货币贬值等局面。到了唐初,李渊统治的区域尚属有限,为着要扫灭群雄,完成他的统一事业,还要大规模地用兵。这么一来,生产事业便不免要被忽略,从而发生物品供给不足,价格昂贵的现象,远达不到贞观那般斗米不过三四钱的廉价情况。 况且就连贞观之初,《新唐书·志·食货篇》也有记载:贞观初,户不及三百万,绢一匹易米一斗。也就是说,贞观初年,全国的户口总数不到三百万,一匹绢才只能换一斗米。直至贞观四年,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斗米才降至三四钱,可以说中间浮动极大。 张玄清这才知道,刘神威这小子是来跟自己哭穷的,不由翻了个白眼:“这种事你应该跟你师父说吧?跟我说,你不怕你师父揍你?”再怎么说他也是孙思邈的客人,刘神威如此行为,可有赶人之嫌。 刘神威挠挠头,讪笑道:“师叔说笑了,我这不是把师叔当自己人嘛……咳咳,师叔你也知道,咱们济世堂行医,遇见贫苦之人,向来不收诊费,甚至有时候连药费都免了……您要让我师父治病救人还成,但赚钱嘛……嘿嘿……嘿嘿……不往外送就是好的了。”说到最后小脸更是皱做一团:“之前就咱三个人还好,现在又加了两张嘴,而且师叔你现在名头越来越大,连带着往咱们济世堂跑的人也越来越多。师父慈悲,遇到穷人,倒贴送药那是常有的事。不怕跟师叔说,如果再这么下去,咱这济世堂开不开的下去都成问题了呢!” “是吗?”张玄清不由心中微动,该不会以后孙思邈隐居终南山,或者四处给人看病,却坚决不开医馆,就是因为……现在赔的太多了? 可这东西跟自己说有什么用! “神威啊,你的难处我也知道,可在赚钱这一点上,我跟你师父也没什么区别,会花不会赚。要不这样,我带着袁道兄和李道友离开?”张玄清试探问道。 刘神威顿时急了:“别啊别啊,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我是想……” “想什么?”张玄清莫名问道。 “嘿嘿!”刘神威贱笑一声,贼眉鼠眼往外一望,见房门关得紧紧的,才安下心,凑到张玄清耳边,小声道:“师叔,你前两天不是拿出个什么酒精吗?你看……要不这样……”说到这卖了个关子。 张玄清大体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是以也不追问,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刘神威干笑两声,不敢再拖:“师叔明见,弟子私心想着,您那‘酒之精华’,味道必是极美的。虽然用于消毒,有些……有些……咳,但如果卖给酒楼,想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而您又跟醉仙楼关系不过,甚至他们现在的名字,都是因您而改的……” “所以你想跟醉仙楼作笔生意?”张玄清心道果然,也不再藏着掖着。 就见刘神威兴奋点头:“对极,对极,师叔您真是太聪明啦!” 张玄清翻了个白眼:“可没您刘小道长聪明,竟然坐起买卖来了!”沉吟了一下,感觉天天在这白吃白喝也不好,卖酒也确实是个营生。 不过却不能拿现代的劣质白酒,而是搞个蒸馏设备,在这个世界制酒。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行了,这事贫道记下了,你先回去,明天我就把制酒之法给你,甚至给你弄一个设备来。” “好嘞,谢谢师叔!”刘神威高兴答应一声,又缠着张玄清说了不少好话,这才告辞离开。 等刘神威走后,张玄清望望床榻,无奈哀叹一声。 自从上一次来到大唐,他就一直没回现代时空。没办法,太心疼了,两万块钱,就坐个公交的功夫,哧溜哧溜变成了两千,这让他还怎么想回去? 可惜今天却必须回去一次了。 蒸馏白酒的器械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何况就算画出来,在这个世界造也不容易,倒不如回去买个现成的。 躺在床上,蜇龙法随心运转。 …… “你妹,一台蒸馏设备这么贵?” 回到现代时空,已是第二天清晨。张玄清直接打开电脑,在某宝上一搜,发现最小、最便宜的家用小型酿酒蒸馏设备,都需要六七百、七八百,再贵的好几千,他不禁一阵骂娘。 没办法,已经答应了刘神威那小道士,他也只能忍痛下单。不过待发现运费就要好几十的时候,他又不禁一阵谩骂。 本来他还打算买个大个的,一次性到位,看来现在只能买个小的验验货,然后查一下蒸馏器的图纸,画下来让大唐的铁匠琢磨去。 挑挑选选,写写画画,等一切都搞好,已经是上午十点的样子。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张玄清实在饿的挨不住了,才苦着脸把冰箱底藏着的猪肉掏出来……昨天丢的那么多钱得买多少头猪啊,他的心好痛。 吃过饭,外面天气阴沉依旧,没有起风,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雨。 张玄清活学活用,当即起了一卦,卦象显示等天黑才会有雨。 看了看时间,刚到中午,再想到昨天丢了那么老多钱……得,还是摆摊算命去吧。 “咱的本事是跟袁天罡学的,应该不算江湖骗子了吧?” 走出家门,张玄清美滋滋的想着,混不觉得自己才跟袁天罡学了几天,就算袁天罡有真本事,能教给他多少? 寻了个地广人多好跑路的位置——这已经是习惯了,未虑胜先虑败,未雨绸缪,总比到时候抓瞎的好。 然而今天老天爷似乎不赏饭吃,坐了两个时辰,一个停下来看看的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大家不愿意在外面多待? 一直到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依然没有生意上门。 看看时间,刚下午四五点,还说等天黑才会有雨……咦?现在天也是黑的耶,这么说我算的已经很准了? 心情莫名又好起来的张玄清顿时精神抖擞往家走——出租舍不得打,公交车他这辈子都不会做了,看见就心疼。 钱啊! 正走着呢,忽然发现前面有一群人,围着一辆小白车,车前地下趟着个人,应该是车祸。 张玄清本不欲凑热闹,可他看着那辆小白车,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柳氏姐妹中柳萍的吗? 好嘛,终于逮到你了! 凑近了些,果然见柳萍站在车边。这时下着小雨,她一身白色西装,贴在身上,长发被打得有些湿,屡屡发丝粘在脸上;面色有些苍白,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身体不舒服;脚下穿着高跟鞋,本就一米七五的大高个,还穿个高跟鞋,张玄清暗自比了比,竟然比自己高半拉头。 要知道他才一米七二啊! 地上躺着的是个五六十的老大爷,身材干瘦,穿着白色坎肩,已经被雨打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肉隐肉现,更显瘦弱的身材;浑身上下有不少泥泞,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眼看就不行了。 不过张玄清眼尖,分明见老大爷气色不错,以中医望气之法观之,丫挺就是装的! 围在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却不知道,他们打着或黑或白不一样花色的伞,站在伞下,对着柳萍一阵指指点点。 “你看这娘们,长得不赖,心却不咋地,把人家大爷撞成这样,也不知道送医院!” “就是,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唉,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可不嘛,你们看她的车,没有几百万下不来吧?她这就是为富不仁,为富不仁啊!” “不行,这事一定得曝光,大家拍下来发微博上,人肉一下这女的是谁。” “这还用说?要我看啊,这人就是一小三。就算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人!” “没错!” “……” 第四十五章 绑架 听着围观群众讨论的话,张玄清不得不佩服我大****人民的想象力。 这么一会儿工夫,柳萍的祖宗八代都快被推出来了,有说她是小三的,有说她妈是小三的,有说她祖上是清宫太监,有说她祖上是窑姐儿娼妇,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张玄清听到最后彻底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人群纷纷惊愣,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趁此时机,他钻入人群,跑到柳萍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气愤大喝:“没想到你还是个小三,赶紧还我钱!” 柳萍:“……” 围观群众:“……” 说好的仗义执言呢? 说好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呢? 原来是个讨债的啊! 张玄清可不管那个,见柳萍犯蒙,下意识想甩开他,顿时急了:“你今天别想跑,上次在医院被你们姐妹跑了,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别想逃掉!”他还以为上次医院是人家提前跑了呢。 围观群众却面露了然:“原来姐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被人追着要钱了吧?” “唉,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不行,非要做小三。” “还不止她一个人呢,没听抓着她的这男的说么,她还有一个妹妹。要我看啊,她妹妹说不定也是小三。” “你说长得这么好看,不拍A……V,做什么小三啊。”这是一个资深宅男说的话。 众人纷纷转头投以敬佩的目光,然后……离他远了些。 场中,讹钱的老大爷依然在地上抽搐,被张玄清抓着的柳萍,这时候却反映过来。 听着众人不堪入耳的言论,她一张脸气得越发煞白,狠狠瞪了张玄清一眼:“放开我!” “不放,你先给钱!”张玄清可不管对方是不是美女,对方可欠自己五十万呢,五十万啊,得买多少头猪? 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被张玄清抓着,甩也甩不开,柳萍气得咬牙切齿:“你先放开我,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说!” 张玄清大是摇头:“一会儿你跑了怎么办?” “你!”柳萍气急,本来对张玄清的感官就不好,如此一来,更觉厌恶。 也不解释那天她们姐妹只是上了个厕所,回来张玄清就走了,反而面色冷然道:“想要钱是吧?可以,跟我去趟警察局,问问刘警官同不同意。” “卧槽!”张玄清这回是真急了:“你这是想赖账是吧?抬刘纯纯那假小子出来做什么,别以为我真怕了她!” “不怕?好啊,那就等她来吧,我已经报警了。”柳萍冷笑道:“希望地上这个人不是你找来的,不然……”不然什么没说,讽刺之意不言而喻。 张玄清一愣,对方不说他还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呢。 看着四周下雨还撑伞看热闹的人群,他眼珠一转,暗道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嘿然贱笑一声,爆喝道:“柳萍,算我看错你了,欠钱不还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人!” 众人本就望着这边看热闹,如果一来,所有目光都注视在他身上,想听听他怎么说。 只见张玄清一脸庄重的蹲在地上老大爷身边,声音嘹亮,穿过层层雨幕,传入众人耳中,掷地有声:“柳萍,我虽然是一名医生,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区区几十万块钱给你作假的。这位老大爷,面色惨白、气脉虚浮,分明是脑部受了重击;胸口微陷,手脚颤抖,可能是断了几根肋骨;而且据我观察,老大爷有癫痫、心脏病、糖尿病等病史。你明明有钱救人,却为了名声,视人命于不顾,还想要让我帮你遮掩。柳萍,我告诉你,这不可能!因为……我是一名医生!” 我是一名医生! 我是一名医生! 如此六个字在众人脑海中回荡,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喝:“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群众纷纷支援。 “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医德、有仁心的医生了,相比起那些看病还要收红包的,这才是医生,这才配得上医者仁心这四个字!” “也不知道这女的心究竟有多恨,看看人家,再看看她,简直不是个人!” “畜生!畜生!” “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在众人的声讨声中,张玄清隐晦的对柳萍露出一抹得意笑容,压低声音,往柳萍身边凑了凑:“怎么样?这回可以给钱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再这么说下去,你名声可就……” “休想!”柳萍倒是十分硬气,一点也不受张玄清威胁。 正在这时,一辆面包车使来,停在路边,走下四名男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说着其中一个拿出一张证件扬了扬:“警察!” 柳萍心中一喜,扫了张玄清一眼,暗道这下看你怎么办,待四人走到身前,刚要开口。熟料张玄清哎呦一声,抢在她前面:“警察叔叔,你快看,地上那老大爷讹人,看见我身边这位美女了不?如果不是我来得早,就被那老大爷得逞……”说到这忽然顿住了。 柳萍:“……” 老大爷:“……” 你特么能要点脸吗? 好在张玄清声音比较低,看热闹的人群没听见,不然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但在柳萍的心里,顿时给他刻了两个标签:两面三刀,阴险小人。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阴雨天气,光线本就不好,看不清对面四人表情。 只听其中一人道:“不要说了,跟我们回警局录口供吧。”声音又几分低沉,在雨中更听不真切。 柳萍竟然还看了眼地上老大爷:“她怎么办?” “费什么话,赶紧上车!”四人中一个精瘦汉子不耐道。 柳萍眉头微皱,只听一声呵斥:“小黑,客气点,回去再收拾你!” 却是四人中领头似的人物训了那精瘦汉子一声,转过头对柳萍道歉:“这位小姐,对不起,兄弟忙了一天,心情不好,你不要介意。” 然后,就见那人吩咐剩下两个手下,让两人把老大爷抬到面包车里,旋即对张玄清二人道:“先生,小姐,也请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一起上车吧。” “好!”柳萍点点头,快速答应。 张玄清却往后推了两步,强笑道:“那个……几位大哥,我就免了,您们还是带她走吧。”说完转身就跑。 “站住!”忽地精瘦汉子窜出,一把拉住张玄清肩头。 张玄清想都没想,肩膀猛地向下卸力,身体往后一拱,把来人拱地一个踉跄。趁此时机,他再次抬腿跑路。 熟料,一个冰冷的枪管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就见扶着老大爷的那两人站在他身前,其中一个高胖的汉子沉声道:“少废话,上车!” “好……好……”张玄清举起双手,笑容牵强,老老实实被两人连带老大爷一起押着上车。 路过柳萍的时候,他暗暗给对方递了个眼色,熟料不知是天色黑暗,还是柳萍懒得搭理他,对他的眼色视而不见。 车内有些潮湿,老大爷被扶进来,就被扔到一个座位上。张玄清抬屁股想做,却被人踹了一脚:“给老子老实点!” “是是是。”张玄清弯腰点头,那老实劲,别提了。 就听车外四人中领头的男子道:“这位小姐,跟我们上车吧,你的车我兄弟帮你开,请你配合。” 紧接着,就见柳萍在外面似乎点了点头,接着也来到车内。 张玄清几乎想要捂脸,随着车门砰的一关,所有人全部上车,车载着众人穿行在雨中。 路上亮起了路灯,雨势越来越大,成珠线一般,倒映着暗黄色的灯光。 慢慢地,柳萍仿佛察觉到了不对,脸色微变:“这不是往警察局的方向,你们要带我去哪?” 此时车行驶在路上,一直奔向郊外,路边车流越来越稀少,任谁都能看出不对。 车内,老大爷还在抽搐着,坐在他旁边的张玄清都替他感觉累得慌。 再旁边是那个高胖的汉子,冷着脸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前方是柳萍,还有那位几人中领导似的人物。 最前一排是那个叫小黑的精瘦汉子,以及一个瘦高个,是几人的司机。 听到柳萍的问话,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轻笑,柳萍旁边的男子道:“当然不是去警察局,你真以为我们是警察?” 柳萍脸色彻底变了,身体后撤,摆出防御姿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在她旁边男子道:“放心,我们只要钱。不要人,你如果能乖乖配合我们,我们拿了钱,就可以放了你。” 什么! 柳萍悚然一惊,在她旁边的男子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不要反抗,不然……呵呵……” 冷笑声让刚欲动作的柳萍身体一紧,看看车窗外,路灯依旧,车流减少。且外面大雨瓢泼,即便呼救,也不能引起人的主意,她顿时沉默下来。 她旁边的男子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向张玄清与老大爷,露出一张划着刀疤的脸:“倒是他们……似乎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一直在抽搐的老大爷终于停止了抽搐,眼皮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睁开,躺在那里装死。 在他旁边,高胖男子眼神一利:“老大,要不现在弄死他们?” 老大爷脸皮一抖,终于有了反应。 第四十六章 我是小白脸,真的,不骗你 “不要!” 穿行在雨幕中的汽车中,响起了苍老而悲惨的声音。 车内,听闻高胖男的话,老大爷终于不再装死,睁开充满恐惧的双眼:“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快放我下车!” 他不过是想碰个瓷而已,哪想到竟然会生出如此变化。 在他旁边的高胖男子一声大喝:“老实点!” 前方座位的刀疤男回头道:“行了,胖虎,这老头也不容易,啧啧啧,大雨天的碰瓷,说来咱们也得谢谢他。” 胖虎闻言嘿嘿大笑:“确实得谢谢他,要不是她选这妞碰瓷,咱们也碰不上这妞,更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原来这几人竟是一个绑架团伙,本来的目标并不是柳萍,而是别人。今天见柳萍开的车比他们盯上的那人还好,且正好遇上碰瓷,再加上天色昏暗,视野受限,不用担心本人认出。干脆冒充警察,把几人都骗上了车。 这时,副驾驶位上的精瘦男小黑回过头来:“头,后边那俩没什么用,咱到底怎么处理?” 开车的司机也提议道:“不如听胖虎的,干脆杀了吧,干净,省事。” “不要!不要!”老大爷更加恐惧,使劲挣扎。 胖虎面上戾色一闪,抽出枪,顶在老大爷脑门。然后,砰地一声,血花爆射,脑浆四溢,喷的满后座都是。 就连中间一排柳萍和刀疤男二人身上,都被沾染了些。 “啊——”一声惊呼,柳萍吓得脸色惨白。 刀疤男气得破口大骂:“胖虎,你他妈找死啊,现在还没出城呢!” 胖虎不在乎撇撇嘴道:“老大,你太谨慎了,外面那么大雨……”说着又将枪口调转向张玄清。 自从上车以后,张玄清就一直没有说话,极力消弱自己的存在感。这时候也不得不连连求饶:“大哥,大哥,别杀我,我有钱,有钱,这女人还欠我钱呢!” “真的?”胖虎把枪口微微调转了下。 张玄清紧忙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胖虎却不理他,问前方柳萍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一定要说真的啊……张玄清心里面暗暗祈祷,可说实话,根本不报多大希望。 今天他把柳萍得罪了个很,别说欠他钱都是可有可无的事,就算真的欠他钱,恐怕都会说没有。 然而柳萍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然忍着恶心点点头道:“真的!” 看来对方颇有几分善心,不愿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老大爷那是意外,连坐在旁边的张玄清都没有反应过来,何况坐在前面,背对着他们的柳萍。 就在张玄清心底微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见刀疤男盯着他,眯眼打量:“小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没有!没有!”张玄清以肯定的语气,连连摆手,心中却暗暗叫苦:可别认出自己来啊,不然咱今天一百来斤就交代在这了。 这刀疤男说的没错,他们确实见过,不过却是在一年多以前。 当时似乎是在……沈阳? 张玄清也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他跟这个刀疤男绝对见过一面。 对,就一面! 只一面而已……认不出来吧? 或许张玄清的祈祷起了作用,亦或许车内光线太暗,刀疤男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汽车继续行驶,两边道路越来越荒,最后只觉路面颠簸,竟然进了村。 也真难为这几个劫匪了,在堂堂帝都还能找到这种位置,不过以现在的车程来看,似乎又早就出了帝都。 直到驶过村庄,来到一片果林,汽车才稳稳停在一排三间瓦房前,似乎是主人家为看果林盖得房子,也不知怎么就被刀疤男“征用”了。 被几人推搡着,走过泥泞的路面,进入瓦房。只见里面墙皮剥落,似很久没住人了,可竟然还通着电,很快屋中灯光就被打开。 张玄清下意识低头,好在这两个多月他没剪发,头发散落下来,正好遮住多半张脸。 刀疤男没有再注意他,只让人把他和柳萍带到左边里屋,手脚一捆,扔到土炕上。 房间中一切都是破旧的,门窗似乎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木头,灯光昏暗,显得刀疤男几个人的脸有些狰狞。 柳萍浑身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或者两者都有。 沉静了一会儿,刀疤男道:“很好,既然你们这么配合,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想不用我提醒了吧?” “你……你想要多少钱?”柳萍和张玄清被捆在一起,两人并排着,一扭头就能看到对方。 但张玄清却始终低着头,只想做一个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他现在恨不得一嘴巴抽死自己:让你嘴贱,让你贪钱,让你见事不躲还往上凑,这下****了吧? 努力消减着自己的存在感,听着刀疤男对柳萍开出了价:一千万。 妈的! 为了一千万就铤而走险绑架人,真特么没出息! 张玄清在心中暗暗咒骂,忽然感觉身上被踹了一脚:“小子,跟你说话呢,没听到?” 是精瘦男小黑的声音。 张玄清不敢抬头,低低的道:“听到了,听到了,大哥有什么话您说。” “少废话,赶紧准备钱,一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多少?” “一千万!” “你怎么不起抢!”要不是人在屋檐下,张玄清恨不得啐对方一脸。 小黑顿时大怒:“小子,你TM耍我们是不是?”一把抓住张玄清脖领子,挺拳向他肚子招呼。 张玄清本还想硬气一下,可没忍两拳,再也忍不住了,“哎呦”“哎呦”一通惨呼。 柳萍面露不忍,叫道:“别打了,别打了!”见小黑根本不理会,才叫:“他的钱我替他出!” “呦呵,想不到嘛,美女救英雄啊。”刀疤男调笑一句,拉回小黑:“小子,你不是说她欠你钱吗?看来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啊。” 张玄清低头赔笑道:“大哥说笑了,说笑了,我们……那个……呵呵……”一阵不明的笑声。 小黑却似乎明白过来:“原来是个小白脸,我说呢。”看向张玄清的目光满是鄙夷。 麻蛋,被一个劫匪逼视了! 刀疤男却感觉有些不对,见张玄清始终低着头,怀疑心起:“小子,把脑袋抬起来。” “啊?啊!”张玄清满脸恐惧,身子缩成一团:“大……大哥,我……我是男的……你……你……你别乱来……我,我,我不好看……要不你弄她吧。” “哈哈!”司机、小黑、胖虎三人大笑,看着刀疤男面露诡异。 “妈的!”刀疤男啐骂一声,“啪”的抽了张玄清一嘴巴,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高高抬起:“小子,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张玄清满脸惊恐之色,嘴歪眼斜,加上被头发被刀疤男拽着,面容都扭曲了。 刀疤男看的一阵恶心,啐地一口唾沫,吐在张玄清脸上:“草!就是一没卵的怂包,长成这德行,也不知道小娘们看上他哪点!” “那是,那是,这小子长得还没头儿好看。”小黑嘿嘿淫笑着,转头看向柳萍:“小妞,要我看,你就别跟小白脸了,跟我们头儿吧。” 柳萍脸色大变:“你们敢!”身为一个女人,被人绑架了,最怕的不是要钱,不是要命,而是要人。 小黑脸上淫光泛滥:“怎么的,小娘们还不愿意?既然我们头不行,要不要哥伺候伺候你?”说着用手抓向柳萍的胸口。 “啊——” “住手!” “住手!” 伴随柳萍一声尖叫,一连两声大喝,分别从张玄清、刀疤男口中传出。 小黑伸在半空的手微僵,看了眼刀疤男,微微哼了声,后将目光转向张玄清,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小子,你TM想死?” “没有,没有!”张玄清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心说跟我牛气什么,有本事跟你们老大横,却小心翼翼的瞄了小黑一眼,呐呐道:“萍萍……萍萍……这两天来那个……不能……不能……不能……”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来越低,把恐惧和懦弱演的极为传神。 “妈的!”小黑暗骂一声,哪还不知道“那个”是什么,恶狠狠道:“小子,别想骗我,我就不信事情真有那么巧。” “真的,真的。”张玄清急忙点头,怕对方不信般,连声解释:“萍萍她身体不好,亲戚来了,本就痛经,如果你们再……她非死了不可。大哥,我也是为你们考虑,如果她死了,你们可就拿不到钱了。” “为我们考虑?”小黑仔细看了眼柳萍,见其面色苍白,双手捂着腹部,果然来了“那个”的样子。冷笑一声,再次转向张玄清:“我看是为你考虑吧,如果我们拿不到钱,你也活不了!”言语间已经相信了几分。 刀疤男道:“行了,小黑,别吓她们了。”转头看向柳萍,把早就收过去的手机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给你家人打电话,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柳萍皱着眉头答应一声,微微侧头,深深的看了张玄清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来了“那个”。 她却不知,张玄清跟着古代最顶级的某位妇科大夫学了几个月的医,一手望闻问切的本事,尤其在面对妇科疾病前,谁都别想逃过他的那对招子。 当然,这也要他用心看。 之前在市区的时候,张玄清就还没有发现柳萍身体不舒服。直到上了车,到了这,才看出柳萍之所以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仅仅是吓得,还有身体问题。 第四十七章 反正都要那啥,还不如…… 房间内,刀疤脸拿着手机在手中转了转,对于柳萍的配合表示十分满意:“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行了,给你爸打还是给你妈打?” 柳萍沉默了一下,才道:“手机里面那个刘先生……他是我爸。” “刘?”刀疤脸挑挑眉毛,之前张玄清虽然叫过柳萍的名字,但两个字音相近,也没发现不对。问出解锁密码,点开电话博,一边查找一边道:“看来你跟你爸的关系不怎么样嘛,刘先生……跟你妈离婚了?” “这不用你管。”柳萍面无表情道。 刀疤男笑了笑,啧的一声:“找到了。”拿着手机放到柳萍面前,并没急着拨通:“再说一次,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你都知道吗?” “知道。”柳萍深吸一口气道:“我不会说我被绑架了,我会说我急着用钱,让他们给我送来。实在不行,可以让他们把钱打到银行卡上……你们自己去取。” 刀疤男嗤的一声:“你当我们都是傻子?”拍拍柳萍的脸蛋:“警告你,不要跟我们耍花心思了,跟你爸爸打电话吧,五千万。” “什么?”柳萍没听清。 “五千万,跟你爸爸要五千万!”刀疤男重复道。 柳萍脸色变了:“五千万?刚不还说一千万。”看了眼张玄清:“就算加上他的,也才两千万而已。” “少废话,五千万,一个子都不能少,不然弄了你。”胖虎两眼一瞪,恐吓道。 柳萍深吸一口气:“好,五千万就五千万。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根据已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和《现金管理暂行条例》、《储蓄管理条例》,凡是大额现金存储都需要……” “行了,别啰嗦了,接电话吧。”刀疤男已经打通了柳萍父亲的电话,打断她讲的什么法律。 张玄清在一旁看得直捂脸:这妞,真傻。 很明显,对方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这么漫天要价,完全就是在诈柳萍能掏得起多少钱。 其实这也是江湖骗术的一种,别看绑架不好听,也是一门学问。 果然,待电话接通后,刀疤男根本不按“商量好”的来,只让柳萍说了一句话,就拿开电话,对那头道:“喂,刘先生是吧,你女儿在我手上……” 虽然早已有了预料,但张玄清看到这里,依然忍不住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对方真的按照柳萍说的那样,不敢暴露自己,说不定他们还有活路的机会。可现在刀疤男不蒙头,不堵眼,让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样貌,还摆明了绑票……这特么妥妥的拿完钱后杀人灭口的节奏啊! 不再关注刀疤男跟柳萍的便宜老爹说什么,也不关注他具体要多少钱。张玄清两只眼躲在头发后,贼溜溜的在房间中乱转起来。 只见房间中处处破损,地面是水泥的,靠窗口的桌子上有一张太师椅,旁边还摆个桌子,只是两者都破损的厉害。屁股下是一个土炕,上面盖了层被和,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土炕旁边有一根承重的木头支柱,很老式的设计,木棍顶端支撑的应该是桁条。 房间坐北朝南,东西下宽度大概四五米,土炕的位置处在东北角,很小的地方。在土炕西边一点,就是那根木头支柱,而在木头支柱和东面墙壁的中间,张玄清和柳萍就被绑在那里,坐在炕上。 除此之外,房间中空荡荡的,大概真的很久都没住人了,这才被刀疤脸等人相中。 “不好办啊……”张玄清见此心中暗暗叫苦。 他现在被绑了个结实,两手都被绑在身后,两脚也被绑住了,一端被固定在左边木头支柱上,另一端则捆着柳萍。而在柳萍的另一端,东面墙壁处,则钉着一根大大的铁楔,固定着捆绑两人的绳索。 房间就这么大点,他想要避开刀疤男等人做点小动作,简直难上加难。 除非…… 轰隆隆! 忽然外面一声炸雷,电光划过,叫张玄清浑身一震。 抬眼看向窗外,虽然黑咕隆咚看不到什么,可耳边传来哗啦啦的雨声,证明外面雨势不小,甚至极大。 雨者,水也,坎为水,雷为震…… 不由自主的,张玄清被捆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几个指节处来回滑动。 自从跟袁天罡学习术数以来,他还没给自己算过命呢! “坎为水,震为雷,先水后雷,水为主……雷水解也。‘解’者,雷上水下,雷雨并作,化育万物,故此卦为吉。” “然则此卦主卦为坎,特性是危险与困难;客卦是震,特性是运动而乏力。如此一来,处于困境的主方,在客方的冲击下,虽然困难的处境能得以解脱,可其中难免发生意外。” “辞曰: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得此卦者,宜把握良机,快速处理身边困境,更宜出外求谋,因贵人在远方,以西南方为吉。” “动爻九四,九四者,解而拇,朋至斯孚……真的会遇到贵人?” 张玄清散了卦象,心头微松,可依然不能彻底踏实下去。 鬼知道他自己算的对不对! 之前算下雨时辰就有了差错,他当时能厚颜无耻的用今天阴天,天一直是黑的糊弄自己。但现在关系到自家小命,他可不敢赌。 “喂……那个……刚刚谢谢你。”忽然柳萍的声音自左边响起。 张玄清抬起头,却见房间中已经只剩下他们二人,刀疤男等已经退了出去,在东边的客厅吃饭,两间房间只隔了一层玻璃。 此时他们正笑呵呵说着什么,桌子上还摆着几瓶啤酒、饮料,想来正庆贺捕到两只肥羊? 回头再看柳萍,面色依然苍白,头发在进屋前已经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身材消瘦,衣服贴在身上,微微发抖,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柔弱。 张玄清叹了口气,知道对方说的什么:“不用谢我,投桃报李而已。”如果不是柳萍先前答应给他出钱,他现在不可能好好的坐在这……等死。 柳萍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一开始就看出他们有问题了?”她还依稀记得当初张玄清想跑来着。 张玄清点点头,接着忽然面色古怪,问道:“柳萍,你老实告诉我,当时你到底报警了没?” 如果报警了,等警察去了“车祸现场”,应该能发现不对。 熟料,柳萍脸色一红,微微侧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吓唬你的……当时……还没来得及。” 卧槽! “没报警你就能确定他们是警察,你就敢跟着他们上车?”张玄清想哭。 柳萍面色赧然:“当时他们亮了证件照之类的东西……我也没多想。” “你也说之类的了,分明就是没看清好不好,你个傻妞!”张玄清气急。 或许是这句话太过伤人,柳萍表情一板,冷声道:“要不是你出来捣乱,我会一点防备都没有上他们车?”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张玄清有点气弱。 闭上眼睛,回忆来时的路以及院中布局,西南方……似乎只有一个厕所。 难道说自己算到的贵人是厕所里的蛆? 张玄清莫名打了个寒颤,接着嗷地一嗓子:“大哥,大哥,我要撒尿,我要撒尿,憋不住啦!” 外面谈话声一静,接着爆出一阵大笑,好一会儿,胖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小子,哪那么多事?想撒尿是吧,就在屋里撒!” 张玄清脸一苦:“大哥,不行啊,屋里撒不出来。再说了,那东西挺骚气的,外面还下这么大雨,本来屋子就有霉味,再加一泡尿,那就没法待了。” “哪来的这么多屁事!” “大哥……” 好说歹说,终于说通对方让自己上个厕所。张玄清站起来,让胖虎给自己松绑。熟料,柳萍这时忽道:“我也想去。” 胖虎瞅了瞅她们俩,咧嘴笑道:“行啊,感情挺好啊,上厕所都一块。”却只是给两人换了一种绑法。 因为外面下着大雨,路不好走,所以把脚下的绳索除了。可手上的,却依然绑在一起,不过却换到了前面。 胖虎一手打伞,一手拿手电,同时把捆住张玄清、柳萍两人的绳索系在自己手腕上,带着两人走出房间。 路上,张玄清不忘臭贫:“胖虎大哥,你看我女朋友来那个了,受不得凉,沾不得水,你把伞也给她打打呗?” “行啊。”胖虎竟然不拒绝,嘿嘿笑道:“小妞,听到了吗,你姘头让你来我怀里。来来来,哥哥给你打伞。” “不需要。”柳萍咬牙冷声道。 到了厕所,胖虎竟然没跟进去,只在外面等着。 张玄清一想就明白了:现在钱还没到手,如果出了意外,把柳萍整死了,那他们可没地要钱去。反而等钱到手后,那……反正都要杀,还在乎什么先杀后奸先奸后杀吗? 想明白这点,他毅然决然的跟柳萍进了厕所中。 反正都要那啥,还不如…… 第四十八章 柳萍你个小婊砸 厕所中,一片漆黑,浓浓的屎尿味道,刺激的人鼻端一阵酸爽。 里面空间不大,就一个蹲坑,还是那种能看见蛆的。 好在正上方有半拉房顶,能挡住不少雨水,不然连屎带蛆被冲上来……卧槽,好恶心。 只是房顶只有一半,另一半却是露天的。张玄清跟着柳萍走进来,没好意思太往前凑,只好站立在雨中。 前方,柳萍感觉到他跟进来,眉头一皱:“你先出去,我……你一会儿再进来!” 张玄清苦笑,伸了伸手:“大姐,咱俩被绑一块的,我在厕所外面,难道你蹲厕所门口尿?” 因为劫匪都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没有什么忌讳,就把两人的手绑在一根绳上。先绑的张玄清,再绑的柳萍,中间也就隔着半米,注定两个人只能待在一块儿。 柳萍双颊飞红,银牙暗咬,一边是张玄清说话太糙,张口都是什么“茅房”、“屎”、“尿”,而不说“洗手间”、“小解”等文明点的词,听着太不习惯;另一边就是张玄清所说的问题。 她倒是想跟绑匪解释清楚,让绑匪把她们俩分开绑,但那样完全是拿张玄清的小命开玩笑,且绑匪也不一定会听她的。 可如果不解释…… “你背过身去!”柳萍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赌绑匪心情好,如今这种情况,只能事急从权,凑活凑活。 张玄清答应一声,十分顺从的背过身,可下一刻,柳萍又支支吾吾的开口:“你……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两人手就绑在一起,不超过半米,张玄清一转身,绳子多半缠到他腰上,柳萍连裤子都脱不了,更何况蹲下解手了。 好容易调整好姿势,柳萍警告张玄清一声:“不许偷看!”然后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因为雨势太大,倒没有响起什么尴尬的声音。 张玄清背对着柳萍,却在黑暗中悄悄做起了小动作。 之前已经说过,反正都要那啥,还不如……不要想歪,只是张玄清忽然想起他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出门算命都要带匕首! 现如今匕首就在他屁兜里揣着呢,那帮绑匪因为有枪,也不认为有谁会随身带着匕首。之前搜身的时候,只把他手机搜出来后,就没有再搜下去。 眼下情况已经十分明朗,绑匪得到钱后撕票的可能性多达百分之九十,反正都要死了,不如临死前拼一把。 万一自己算的卦是对的呢? 张玄清想着,就开始掏裤兜。可惜他的两手被绑在一起,因为背着身,绳子缠在左侧腰上,但匕首却在右边屁兜。 如果直接用力去摸,说不定得把柳萍拽一个狗吃屎……狗不一定是狗,但****是肯定的。 好在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张玄清想了想,干脆慢慢转身,哗啦啦的雨声是他最好的掩饰,柳萍虽然若有所觉,可又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直到转了多半圈,把绳子从左边换到右边,张玄清够起匕首来才容易了些。 然而双手被绑在一处,匕首又在后面屁兜,多少有些不便。他只好垫着脚,翘着屁股,小腰一扭一扭,努力调整着。 终于,指尖摸到匕首,慢慢往上拉,直至一只手握住匕首整只柄。 忽然! 闪电划过天空,伴随着“劈咔——”一声,将茅厕照的亮如白昼。 柳萍刚刚解决完生理问题,正欲起身提裤子,就见张玄清的屁股撅在她面前,一扭一扭,几乎沾到她的脸。 不仅如此,张玄清的两只手还绕到后面,揣在小兜里,一鼓一动,也不知在抠挖着什么。 尤其是一张现在看起来很猥琐的脸,正别扭的转头,回望着她的方向。柳萍顿时一声尖叫:“流氓!”奋起全身力气,将张玄清在她面前恶心扭动的屁股推开。 张玄清刚握住匕首,欲将匕首抽出来,就感觉屁股后边传来一股劲。 本来他现在这种站姿就很**,没有多少平衡力,加上下雨地滑,哎呦一声,直接向前扑倒。 嗤—— 匕首被带出来,可这时张玄清却顾不上它,下意识伸手撑地,任由匕首被甩飞,掉落地面。 同一时间,后边柳萍也被带的向前扑,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直压在张玄清背后。 “卧槽!” 张玄清一声怒骂,可还没等他发飙,一束光柱照在厕所墙壁上,同时外面响起胖虎的声音:“干什么呢,叫什么叫!” 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接近,眼瞅着人就欲进入茅厕,柳萍一声低呼,顾不得地上泥泞,往张玄清身后一趟,同时快速提起裤子。 她刚刚把裤子穿好,胖虎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在两人躺在地上,不由一声啐骂:“草!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搞xx!” “都给老子起来……”正说着,胖虎面色微凝,手电的光柱正照在被张玄清甩飞、掉落在地面的匕首上,接着大怒:“好啊,原来你们想跑!” 张玄清:“……” …… 半个小时后。 依旧是原来的房间,依然是原来的土炕。 不同的是,现在被绑在柱子上的只有柳萍一个。 而张玄清,则鼻青脸肿,浑身血污,似一滩烂泥般,被捆着扔在地上。 胖虎站在张玄清身前,擦着沾满血迹的拳头,转头问道:“老大,要不要杀了他?” 此时刀疤男正站在胖虎身旁,不仅是刀疤男,就连小黑、司机也都在列。 自从半个小时前,胖虎发现张玄清那个匕首后,几个人就开始教张玄清做人的道理,这一教就足足有半个小时。 闻听胖虎的提议,刀疤男似有意动,严格来说,钱都是柳萍给的,张玄清对他们根本没用。 正待开口,不料柳萍大叫:“不要!”只见她死死抿着嘴唇,神情十分坚定:“如果你们杀了他,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呵——行啊,感情深厚,我喜欢。”刀疤男嗤笑一声,吩咐道:“胖虎,人先不杀,今天晚上你看着这小子点,别让他搞事就行。” “哼,便宜这小子了!” …… 外面大雨依旧,房间中刀疤男几个已经离开。只留下胖虎,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而旁边桌子上,则放着一把手枪。 地面上,张玄清鼻青脸肿,宛似一滩烂泥。就躺在胖虎脚下,贴着桌子,呼吸微弱,也不知是死是活。 柳萍看着他一阵内疚:“对不起,你没事吧?”想想若不是她,两人没准已经跑了,脸上就一阵发烫。 眼见张玄清不言不语,不作回应,她不由更是害怕,转头向胖虎求道:“那个……你能不能带他去医院看看?” 胖虎抬起头来,嘿的一笑:“是你傻还是当我傻?带他去医院?我还帮你们报警呢!” “可是他都已经这样了,万一……” “滚!”胖虎不耐打断道:“如果你想让他活着,就老实闭嘴,不然我现在就结果了他!”说着抄起桌上手枪,对着张玄清脑袋比划。 “不要!”柳萍惊叫一声,紧忙闭上嘴。 胖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将手枪放在桌子上,低头继续玩手机。 两人都没发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张玄清眼皮一颤,被打肿的缝隙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穿透桌面,稳稳锁定在手枪上。 其实他的情况并没有看起来这般糟糕,随着孙思邈修炼出的真气,虽然不能增长多大力量,但抗击打能力却极为强悍。 在胖虎几人揍他的时候,他体内的真气就蠢蠢欲动,想要在体内流转,消除伤势。不过却被他拦了下来,锁定在气海丹田内,顶多分出一部分保护内脏。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二是害怕自己恢复的太快,接下来还胖虎等人揍的更欢。 要知道他可是试验过的,真气对于体质的提升,虽然有作用,但只有一小点。对方一共四个人,且人人都有枪,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反抗得了的。 不过……反抗不了,不代表就要等死! 想到胖虎放在桌子上的枪,张玄清心中暗暗发狠: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 闭上眼,运起蜇龙法,脑海中存想着手枪的模样,以及所在方位。 经过这两个多月来的试验,他已经知道,他能够带任何东西来往两界……也不能说是来往,因为古代的物品到现代,会成为一个“复制品”;现代的东西到古代,也会成为一个“复制品”。 具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他还猜不出来,但他知道,当把复制品再带回原来时空的时候,“复制体”和“本体”就会融合,或者说“本体”消失。 打个比方,如果他能把胖虎的枪带到古代,那桌子上的枪不会消失,古代却也会有一把枪。可他再把古代的枪拿回来,桌子上面的枪就会消失,而“消失”的枪则会出现在他手中。 并且他还试验过,带着东西穿越古代现代两界,不一定非要身体接触。只要在他身周一两米之内,能被他感知到的东西,都可以携带穿越。 这种能力似乎得益于他日渐增长的精神力,因为他感应东西的距离,也在缓缓增加着。 现在,桌子上的枪,与他距离就刚好在两米之内! 不过临入梦前,张玄清依然忍不住看了柳萍一眼,心中暗暗发狠:小婊砸,就算道爷真能跑出去,也不带你。 哼! 不带不带就不带! 第四十九章 祖传老中医,专治妇科病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当张玄清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往怀里摸。 触碰到冷冰冰的枪管,才心头一松,睁开双眼,看向窗外,天色还未大亮。 坐起身,把枪端在眼前,他没有研究过这东西,只感觉手感挺沉的,外观也就那么两样。 想到现代时空身体被揍的凄惨模样,他心中暗恨不已:等着,都给我等着,等道爷回去毙了你们! 不过…… “我不会开枪,我要这玩意有个蛋用?” 张玄清忽然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不会开枪也就算了,对方可是有四个人,四把枪。就算自己把这把带回去,人家还有三把。咱打小没摸过枪的人,能以一敌三?” “更何况,现在他们看自己看的紧,说不定刚把枪带回去,那个叫胖虎的就能发现不对……唉,如果昨天晚上能跑出去就好了……” “果然都怪柳萍那个小婊砸!” 想到最后,张玄清又是忍不住一阵暗恨。 他也就纳闷了,好像他这辈子就跟女人不对付,遇见女人准倒霉。 就好比昨天,明明十拿九稳的事……就算不是十拿九稳,也有五成把握,可都让那个柳萍搅和了! “算了,下回再看见女人……我还是躲着走吧……” 张玄清认命般的一声叹息,继续思考脱身之策。 “只拿一把枪肯定打不过他们,或许……可以把他们的枪都拿来?” “按照他们现在对自己的监视,胖虎走了,可能还会换另一个人来‘替班’。只要到时候我趁机睡觉,把四个人的枪都搞到古代,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再把枪一次性全带回去,一手一把,剩下两把给柳萍……不能给她,不然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在兜里揣着吧。” “恩……就这么办了,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张玄清自己都佩服自己,看看外面天色,想到昨天还答应刘神威,一夜给他整过来个蒸馏机,赶紧脑袋一歪,再次默运蜇龙法。 …… 红日初升,碧空如洗,当张玄清再次醒来,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早上。 经过一夜挥洒,大雨已经落尽,窗外阳光明媚,鸟雀鸣啼,空气中还带着丝丝清凉,真是一个好天气。 旁边太师椅上已经空了,外屋却传来阵阵说话声,抬头一看,刀疤男几个人都在吃饭。 闭目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因为一夜的睡眠,真气自动流转,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只有脸上,虽然已经消肿,可依旧有几分酸涩。 旁边桌子下一块玻璃,对着玻璃一照,隐隐约约看得出还挂着些青紫。 这样也好,省的刀疤脸他们察觉。 张玄清检查完自身情况,松了口气,才又睁开眼,下意识扫了眼炕上,不由眉毛一挑。 只见这时柳萍依旧被捆在木柱子旁边,双腿蜷曲抱在胸前,身子右斜,靠着木柱,长发随意散落着,脸色苍白,双眼微闭,似乎正在打盹。只是苍白的脸色中,又隐隐有一丝病态的晕红,仿佛并不是打盹那么简单。 果然,待刀疤脸几人吃饱,给柳萍送饭来的时候,推了推柳萍,根本叫不醒她,只能回应几声痛苦轻哼。 也难怪,柳萍昨天本就身体不适,而且又是特殊时期,沾不得凉。可昨天晚上,她先是经过风吹雨淋,接着又担惊受怕了一夜,不病过去才怪了。 刀疤脸几人见此,纷纷皱了眉头。 “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 “明天才是‘交货’的日期,要是让这女人死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送她去医院?” 刀疤脸面对胖虎等人的提问,没给好脸色。 张玄清这时心中微动,“交货”的日期在明天?口中发出一声轻吟,装作刚醒的样子。 “小子,行啊,这么快就醒啦。”刀疤脸几人被他的动静吸引,回过头来,小黑道。 张玄清装作一脸惊惶、害怕之色:“你……你们……干什么?不要……不要打我……”感谢横店,感谢导演,他这演技已经可以得奥斯卡了。 刀疤脸几人没有怀疑,胖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狞笑道:“放心,如果你自己不找死,我也懒得动手。不过……” “大哥我错了,大哥我错了!”张玄清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以他往常被抓住的经验,这时候认怂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胖虎看着他面露不屑,懒得再理会已经被“吓破胆”的他。忽然刀疤脸道:“小子,你女朋友生病了,平常她都吃什么药?” “啊?”张玄清先是茫然,接着震惊,转头看向柳萍,见柳萍的情况不好,忽然面色一悲,大哭:“萍萍,萍萍,你没事吧?”不顾身上淤青以及困住他的绳索,连滚带爬,靠近土炕。 因为土炕不低,他全身被困,站不起来,干脆躺在柳萍脚下,仰面看着炕上柳萍,又悲又恐又怒:“萍萍,你不要死啊,我们还没……还没……”扭头怒视刀疤脸几人:“你们把萍萍怎么了!” 刀疤脸嘿的一笑:“看不出来,你个怂货还有硬气的时候。” 张玄清不言不语,继续怒视,不过在愤怒至于,眼底又隐藏着一抹惊恐,把一个既担心又懦弱的小白脸演的活灵活现。心中又暗自得意:小样,吓傻了吧,也不看看道爷是谁,如果不是怕装大师被你认出来,道爷忽悠不死你。 他一身本事都在装大师忽悠人上,注意这里装大师在忽悠人前面,不装大师,他忽悠人的功力就去了七八成。可眼前的刀疤脸见过他装大师,他怕被刀疤脸认出来,大师装不了,只剩下还算可以的演技,以及随机应变的机灵。说实话,能不能骗住对方,他心里也没底。 好在刀疤脸并未多想,且由于昨天晚上的一顿揍,莫说刀疤脸与张玄清只见过一面,就算再多见几次,现在也认不出来。见张玄清这个怂样,他看着既是不屑又是恶心,摆摆手道:“行了,小子,如果想让你姘头没事,赶紧说说她现在该吃什么药,我让胖虎他们去买。”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张玄清心头一乐,拱了拱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旁边胖虎瞪他一眼,把脚踩在他身上:“小子,你想干什么?” 张玄清哎呦一声,连连痛呼:“大哥,轻点……轻点……”见胖虎不为所动,才慌忙解释:“我家里祖传中医,萍萍身体弱,一直是我用中药给她调理……我现在需要给她把脉,把脉!” “真的?”胖虎难以相信:“你小子还是医生?” “是是是,祖传中医,专治妇科。”张玄清见有门,顿时满嘴跑火车道:“不怕告诉诸位大哥,我家祖上,跟药王孙思邈学过医。您们知道孙思邈吗?他是古代最早的妇科大夫,还给长孙皇后悬丝诊脉过呢!” “哦……”胖虎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看向自己大哥。 刀疤脸心说我也不知道啊,只得一瞪张玄清:“最后信你一次,如果你再想耍花样,老子直接弄死你!” “大哥您放心……”张玄清赌咒发誓。 ……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因为张玄清被捆的跟个蚕蛹似的,把脉不方便,刀疤脸几人把他身上的绳索解除。 之后,张玄清就彻底让刀疤脸见识了一下什么叫中医。 首先是望,他先是看了看柳萍气色,然后撑开柳萍眼皮,望了望柳萍的眼珠子;接着又撑开柳萍的嘴,望了望舌苔。后边是闻,闻气味、听声息,分辨病因。由于问需要病人清醒,而柳萍现在半昏睡状态,所以只能跳过,直接切脉。 最后,张玄清收回搭在柳萍腕间的手,接连开了一大串药方:“荆芥一两,防风五钱,羌活、独活各一钱,川芎六分、柴胡六分,前胡、桔梗各半钱,枳壳、茯苓各三十克、甘草十五克……” 刀疤男等人听得一阵头晕:“你确定这玩意能治病?” “当然!”张玄清肯定的点点头:“萍萍的身体我最清楚,她现在月信未退,又受了风寒,不仅需要治疗伤风感冒之症,还需要缓解痛经。由于她昨晚更受了惊吓,也需要一服安神药剂。中药最讲究君臣佐使,我开的这三个药方,其中药材,都是最平和的。即便一起服用,也不会产生任何冲突……”言语之间的亲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跟柳萍有一腿。 “行了行了。”刀疤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道:“胖虎,你去找纸笔,让这小子把药方写下来,你开车去抓药。” “恩。”胖虎答应一声。 张玄清忽地叫道:“对了,还需要买个煤炉、砂锅,中药最讲究火候,用现在的电饭锅熬,留不下多少药性,还有针灸……” “事他妈真多!”胖虎暗骂一声,无奈碍于刀疤脸要求,也只能照做。 等胖虎把炉子、砂锅、药材、银针、酒精灯都买回来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张玄清充分饰演了一个小白脸的角色,又是担心柳萍,又是怕被刀疤脸等人揍,最后干脆挨在柳萍身边,“又惊又怕”的睡了过去。 睡去之时,除胖虎之外,刀疤脸、小黑、司机,都在房间,距离他不远! 第五十章 你到底要怎样? 大唐时空 济世堂后院 西侧房间 张玄清坐在床榻上,捧着四把枪,却一阵愁眉苦脸。 “虽然自己把枪都搞到手了,可以自己现代时空的身体状态,再加上没学过开枪,也不一定能干的过刀疤脸他们。” “如果只是一个人跑路或许还有几成把握,但要是带上柳萍,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唉!都怪自己心太善良了,尽管柳萍害得自己挨了顿狠揍,但是人命关天,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恩,就是这样,张玄清才不会承认他还惦记柳萍欠他的五十万块钱呢! 如果柳萍死了,他找谁要钱去? 正纠结着,砰砰砰,门外敲门声响个不停。 张玄清知道是刘神威来叫他吃饭,甚至他之所以能这么快醒,都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然而想到昨天答应刘神威一晚上就给他带回来个蒸馏设备,现在蒸馏设备连个影都还没有呢,就一阵脸红。 等了好半晌,敲门声终于停止,门外响起孙思邈的声音:“神威,既然道兄还没醒,就不要叫他了,一会儿给他留些饭便是。” “哦……”只听刘神威央央答应了一声。 张玄清这才松了口气,想到现代时空还有一大摊烂事等着他呢,顿时在床上一躺,再次昏睡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带着那四把枪:白天行动成功率太低,还是等下午把柳萍治好,最不济只要不再昏迷,他们两人就好跑的多。 …… “喂,小子,别睡了,赶紧醒醒。”身体被推搡着,张玄清睁开眼,就看到小黑那张不耐烦的脸。 旁边,胖虎已经回来了,窗台下桌子上摆着一大兜中药,以及地上的炉子、砂锅。 张玄清咧嘴,露出讨好的笑容:“谢谢几位大哥,刚刚一不小心,给睡着了。” 胖虎横着脸道:“少特么废话,让我帮你跑腿,赶紧给老子熬药去!” “好嘞——”张玄清答应一声,忽地面色一苦:“几位大哥,我能不能先撒泡尿?” “滚!” 好说歹说,终于让刀疤脸几人同意,解决了生理问题,张玄清才开始熬药。 在古代,熬药也是个技术活,需要用多少水、熬多少时辰,这些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文火、武火等分类,不是说把锅架在火上就可以不管了。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张玄清才相继把三服药熬好,什么安神的、治痛经的、治感冒的,弄得满院子都是浓浓的中药味。 柳萍虽然身体状况不好,但仍有几分意识,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故而,在张玄清搂着她喂她药的时候,她依然能够下意识吞咽,倒省了张玄清一番工夫。 吃过饭后,胖虎别看人长得粗,心却挺细,还给柳萍买了一碗粥,以及一套新的被和。 张玄清又“呵护备至”的喂柳萍吃粥,然后把被和盖在她身上,半搂半抱,在她脑袋上施针。 针灸之术,说来神秘,其实不过是金针渡穴,以金针刺激人的体内穴道。 人体周身有409个穴位名,830个穴位,分别布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上。这些穴位与人体密切相关,有的可以治病,有的可以害人。 孙思邈所讲授的练气之法,就是以精神,或者先天一炁,刺激穴道,从而自穴道之中,提炼出人体的一部分精华之气,结合精神,组成真气,进而能被人御使。 这一过程,有点类似于玄幻小说中的“炼精化气”。不过与玄幻小说中的不同,中医练气之法,是以神练精,以精化气,以气养神,再以神练精,从而组成一个循环。 如此得来的“真气”,乃是一个人体内最根本的元气,无杀伐之力,却有救人之能。 好比针灸之术,便是以真气附于银针上,再缓缓渡于他人体内、刺激他人穴道。以此,达到调动他人身体元气,恢复他人身体机能的功效。 现代社会,中医练气之法几近失传,气功之谓也被斥为邪说,无真气相辅,针灸之术也越来越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然而张玄清却不同! 他身怀穿越时空所得的异种真气,更有一部分是道家至高先天一炁凝练而来,施以金针渡穴之术,见效极快。 故而,随着头上银针越来越多,柳萍逐渐不再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而是气息平稳,脸色渐好,悠悠睡了过去。 此乃银针安神之效! 张玄清不是没有办法让柳萍快速清醒,不过那需要刺激柳萍的精神,可以说是饮鸩止渴。等针灸的效用一过,柳萍就会再次昏迷,甚至伤势比之前更甚。 中医治疗,最讲究的是治本,而不是治标。 柳萍现在看似昏睡,其实是张玄清施展的安神养神之法。只要等柳萍再次醒来,精神就会大好,伤病也能去掉一半。 …… 傍晚时分,柳萍悠悠转醒,精神果然好了大半。 刀疤脸拿着手机,让柳萍和她父亲通了两句电话,然后就和她父亲约好明天上午“交货”。 因着今天张玄清的表现,或许刀疤男等人觉得他有点用处,待遇也提高了些,最起码让他混上一顿晚饭。 要知道早晨的时候刀疤男还没打算给他吃东西呢。 不然怎么说艺多不压身,掌握的技术越多,遇到意外情况,越能争取到比较到的待遇。 虽然都是阶下囚就是了…… 吃过饭后,刀疤男几人再次留下一个看着张玄清和柳萍,其他人则去休息。这次守夜的不再是胖虎,而是司机。 同胖虎一样,司机也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低头玩着手机。 炕边,张玄清再次被捆到了柱子上,不过却是与柳萍分别捆在柱子两侧。 柳萍现在脸色好多了,睡了一天,精神状况不错,就是身子还有些虚。 依稀记得白天半睡半醒间,张玄清抱着她给她吃药、针灸时的情景,有些羞涩,有些感动,对着张玄清小声道谢。 司机的话不多,听到响动,也只是抬眼瞅了瞅,并不打断她,继续低头玩手机。 张玄清见此,用眼神示意柳萍先不要说话,贼兮兮把脑袋凑到对方耳边,小声吩咐:“一会儿我睡着了,记得叫醒我。” 或许是不习惯与人挨得这么近,柳萍下意识闪避了一下,听到张玄清的话后,立即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你困了?那就睡吧,让我叫醒你做什么?” 张玄清并不解释:“总之你记得叫醒我就好。”说着闭上双眼,沉心静意,剔除杂念,默运蜇龙法。 穿越的事他可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一个害得他被打明显与他命理相克的女人! 柳萍满心疑惑等了一会儿,见张玄清呼吸越来越平稳,忽然想到张玄清还没说什么时候叫醒他,一会儿是多大一会儿,便用肩膀轻轻拱了拱他。 张玄清没动,柳萍不禁加大了力道,同时小声开口:“喂、喂……” “什么事?”张玄清无奈的睁开眼。 柳萍把问题说了,张玄清不禁感到头疼:“多大一会儿都行,只要看我睡着了,你就可以叫我。” 他穿越如果没人叫的话,很可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如果有人叫醒他,那就算他刚刚睡过去,也足够他在古代打个转回来。 柳萍不解,但张玄清并不愿多说,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回古代拿枪吧?闭目静心,继续运转蜇龙法。 随着一个一个念头被剔除,渐渐地,那种惟恍惟惚的感觉逐渐升起,先天一炁也在意识中逐渐浮现。 可就在这时,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张玄清浑身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柳萍正用肩膀拱着他:“你睡着了吗?你睡着了吗?” 张玄清:“……”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柳萍一脸认真的表情,他不禁想给自己算一卦: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注定与女人无缘,所有女人都注定成为自己的克星? 然而想到昨天的卜筮结果,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狗屁雷水解,什么狗屁西南方大吉,什么狗屁会遇到贵人相救。 除了在茅房沾了一身泥,他昨天逃跑还得到点什么? 一顿狠揍! 对于卜卦之术,张玄清已经丧失信心了,最起码对梅花易数丧失信心了。 或许是他灵觉不敏感吧。 好好安慰了自己一通,张玄清又跟柳萍说了半天,让她多等点时间,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以后再叫醒自己。 见柳萍认真点头答应后,他才放下心,再次默运蜇龙法,以期快点回到唐朝,拿回四把手枪,回来把欺负他的几名劫匪干掉。 然而…… “喂,喂,醒醒,别睡了,你先醒醒……”张玄清刚刚有了睡意,再次被柳萍用肩膀拱醒。 因为他现在是站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本来睡觉就困难,即便有着蜇龙法的帮助,也比一般时候睡得慢。 刚刚好不容易有了感觉,又被柳萍吵醒,饶是张玄清心态再好,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意:“姓柳的,你够了,麻烦你这么点事而已,你到底要怎样?” 如果不是想要带着柳萍一起跑,他今天白天就完全可以溜走。只要趁刀疤脸几人不备,解开绳索,开枪打死一个。到时候即便刀疤脸几人反抗,产生误伤,他也一点不用担心。 好吧,说白了他还是贼心不死,惦记着那五十万呢。 第五十一章 “好兄弟” 房间内,柳萍被张玄清一吼,动作猛然僵住,把脸扭向一边,板着脸,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似乎……生气了? 张玄清一看这可不行啊,自己的五十万还在对方手里攥着呢,赶紧换上一张笑脸:“别生气,别生气,那个……萍萍啊,你知道,昨天的事,我也心里不好受……咳咳,一不小心发了点火,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人不计小人过,大男人不跟女斗,大……反正咱就是这么大度并且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柳萍听他这么说,面色终于缓和了些:“昨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也没想到你是在掏匕首……还以为……还以为……”脸色微红,避过这个话题:“总之,昨天的事对不起了,我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张玄清笑眯眯的摇摇头,心说道歉什么的,哪如给钱实在。 小样,等逃出这鬼地方,看我怎么把那五十万从你兜里忽悠出来! 忽然他目光微顿,却是在摇头之际,发现监视他们的司机已经离开了,不由指着空空的太师椅,问道:“他人呢?” 柳萍已转回脑袋来,摇摇头道:“我刚刚叫你,就是要跟你说这个。那司机可能去撒……撒……去洗手间了,可是他已经出去了十多分钟,现在还没有回来。”脸色微红,差点被张玄清影响,顺嘴把“撒尿”说出来。 张玄清撇撇嘴,改什么口嘛,撒尿就撒尿,还洗手间,边尿边洗手?也够骚气的。 只听柳萍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你现在……还有刀吗?我们可以……趁这时候……趁这时候……跑……”声音越来越轻,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 昨天如果不是她,两人没准早就跑了,现在再问张玄清有刀没刀,不完全是拱火嘛! 熟料张玄清不仅不怒,反而冲着她笑,只不过在笑容之中,隐藏着咬牙切齿:“有刀,有刀,胸中愤慨犹似剑,满心怒火宛如刀,怎么样,这刀你要不要?” 柳萍:“……” 这是在怪自己昨天坏了他好事吗? 好小气的男人! 不管柳萍心里怎么想,张玄清是懒得再同她废话,闭上双眼,澄心静虑,涤除一切杂念,继续运转蜇龙法。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 人曰蛰龙,我却蛰心…… 然而老天似乎故意不想让他睡觉般,等张玄清刚刚沉静心思,忽地东边卧房发出一声大喝:“谁!”接着就听那房间中一阵噼里啪啦的响,伴随着还有噗、噗的摔打声。 乱,十分乱! 张玄清只得无奈睁开眼,正心说倒霉之际,忽然“砰”地一声枪响,所有的杂乱声全部归于寂静。 深沉的夜色中,窗外乌黑一片,天地间仿佛归于一片死寂。 由于刀疤男住的房间跟张玄清他们这屋隔着一个客厅,此时又都黑着灯,根本不知道那间房里发生了什么。 柳萍身体有些颤抖,下意识挨近了张玄清些:“怎……怎么回事?他们……内讧了?” “不知道。”张玄清老实摇头,透过脏乱的玻璃,隐隐约约看到刀疤男等人所住的房间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走过客厅,打开他们这件屋的门,才看清对方长相。 只见来人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高约一米八,浑身穿黑衣黑裤,剃着一个小平头。五官刚毅,看起来有点小帅,只不过脸上的笑意有点贱。 “是你?”张玄清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嘿嘿……”对方笑着来到张玄清身边:“怎么样,大兄弟,没想到吧?哥哥认兄弟可不是白认的,这不,哥哥得知兄弟危险,就来救兄弟了。”贱贱的语气,不是烧烤摊主吴强又是谁! 张玄清眨眨眼,自从上一次在大街上看到对方被人追,他就觉得对方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简单。想都没想,问道:“那些绑匪都被你杀了?”虽然是疑问句,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吴强却跳脚一叫:“开什么玩笑!”旋即一脸义正言辞道:“我就是知道兄弟你在这里,这不刚来,就看到绑匪死了一地,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张玄清脸一抽,这死不要脸的,说瞎话也不找个好借口。不过想到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不会承认,无奈翻了个白眼:“大哥,既然来了,还不快给兄弟松绑?” “好说,好说。”吴强嘿嘿一笑,一边给张玄清结绳索,一边还不忘调侃:“我说大兄弟,你这把自己搞的够狠啊,啧啧啧,脸都青了……咦?这还有个小妞,你们是在玩**?好嘛,看来大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是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有些事要注意节约着点,别玩这么刺激。” “滚蛋!”张玄清脸色一黑,虽然对于对方的搭救心怀感激,可对方那张嘴也太欠抽了。 被吴强松绑后,活动了活动手脚,一边给柳萍解绳索,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吴强给他解完绳索就束手停在一边,闻言再次嘿嘿笑道:“怎么知道?当然是跟来的……其实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我就发现你们了,一看这帮绑匪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啊,为了兄弟小命着想,我就偷偷跟在后边。这不,被我猜中了,这才能救了你们。” “是吗?”张玄清解绳索的动作一僵,干声问道:“那怎么今天晚上才动手?” “都说了,不是我动的手……”吴强装模作样的摆摆手,才嘿笑道:“昨天晚上不是下雨嘛,我看老弟也没什么危险,想着等雨停了再来,就回家睡了一觉。没想到再来……啧啧啧,老弟被打得挺惨啊。” “呵呵哒……” 张玄清不再理会吴强这个贱人,对方跟自己一样,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面有九句半是假的,剩下半句都是标点符号,想问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那是做梦,专心给柳萍解起绳索来。 自从吴强进门,张玄清与其对话,柳萍还真以为两人十分熟悉,便没有插口。直等张玄清闭嘴,自己身上绳索也被解开,才对吴强道:“这位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 吴强一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就是弟妹吧?恩,我跟我家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弟妹不用道谢。” “你还敢提弟妹?”张玄清在一旁顿时火了:“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个你也想强吻一下?” 柳萍满脸茫然看着他俩,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 吴强搓搓手,连连干笑道:“兄弟别闹,上次那都是误会……再说了,那不也不是弟妹嘛……哈哈……” “哼!”张玄清把头一撇,大步朝刀疤脸等人房间走去。 吴强在后面喊:“兄弟你这是去干啥?” 张玄清头也没回气哼哼道:“鞭尸!搜身!拿钱!奶奶的,竟然敢绑架老子,老子弄不死他们!” 吴强:“……” 柳萍:“……” 他们已经死了。 走到刀疤脸等人的屋外,推开房门,打开电灯,见了屋中景象,张玄清瞳孔不由一缩。 他当然不是为了鞭尸来的,而是想看看吴强手段。 只见屋中刀疤脸、司机、小黑早已死去多时,其中司机、小黑并排躺在炕上,喉咙处鲜血未干,分明是睡梦中就被人抹了脖子。 刀疤脸的尸体则倒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枪,眼见他床上位置枕头被翻起,明显即便睡觉之时,他也足够警醒,把手枪压在枕头底下。 可惜,他依然死了。 如果张玄清猜的没错,当时吴强摸黑进了屋子,先是解决了司机和小黑,可到了刀疤脸的时候,却被刀疤脸察觉。刀疤脸迅速摸出手枪,翻身下炕,只是速度依然慢了,只来得及开出一枪,但却没有打中吴强,因为吴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而且,刀疤脸身上致命伤也只有一处,依然是在喉咙上。不过与小黑、司机的伤口不同,小黑和司机的伤口略长,分明是被刀割的;刀疤脸的伤口则只有一点,直上直下,似乎是被飞镖什么的射中,或者直接捅进去的。 就在张玄清眯眼打量之时,柳萍和吴强已经从后面跟了来。或许是被屋中情况吓到了,柳萍一声低呼,将张玄清惊醒。 只见得张玄清脸色一白:“哎呦我的娘哎,吓死老子了!”哭爹喊娘的退出房间,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仿佛之前是被吓傻了一般。 吴强跟在后边无奈翻了个白眼:“行了兄弟,别装了,游方道仙话天机,着手犹如鬼弈棋,我就不信这点场面还能吓到你。” “什……什么?”张玄清站在院中,一手扶着墙,双腿发软,两眼茫然,无意识扫过西南角厕所。 吴强撇嘴道:“都这时候了还装?兄弟,这你可就不够意思了昂。” “我不够意思?”张玄清顿时不干了,跳脚道:“你还有脸说我不够意思?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在这受苦,还偏偏拖到现在。你说,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上次帮你吗?好,这也就不说了,如果你今天真的是来救我的,我也就原谅你了,咱还是好兄弟。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之所以出来把人宰了,是因为那孙子发现你了吧?”说着一指西南角方位。 只见在院子西南角,厕所旁边,司机满脸惊恐的倒在那里,同样是一击毙命,喉咙处血已流尽,染红了地面。 吴强满脸尴尬,搓着手讪笑道:“那个……那个……哪能呢,咳咳……这是选择性击杀,战略性……反正我是真心来帮你的,兄弟,你要相信哥哥啊!” 信、信你我是孙子!张玄清满脑门黑线。 第五十二章 游方道仙话天机 两人说话之际,柳萍也强撑着身子走出房间,来到外面。 或许真的被房间中景象吓到了,她脸色煞白,学着张玄清,一手扶墙,轻轻喘息,听着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不由目露茫然:“你们说什么呢?” 张玄清和吴强顿时闭口不言,吴强冲着张玄清挤挤眼道:“兄弟,好艳福!” “艳福个屁!”张玄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种“艳福”,他一辈子都不想要。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主要还是柳萍,本就身体虚弱,又被刀疤脸几人的死相吓了一跳,浑身没有几分力气。过了好半晌,才跟着张玄清、吴强走出院子,上了一辆车。 这辆车不是她们来时的那辆,也不知是劫匪警觉换了车,还是吴强开来的。 柳萍上车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靠在后座上:对于她来说,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心里极限,现如今终于安全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然而闭目养神了不多久,就被张玄清和吴强两人的谈话声吸引,忍不住侧耳倾听。 此时吴强在开车,张玄清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速缓慢,在林中行驶。 只听先是吴强小声嘀咕:“游方道仙话天机,着手犹如鬼弈棋……我说兄弟,都到这时候了,你就承认了吧。” 接着张玄清的声音立即在前方响起:“什么这时候了?什么田鸡、义气的,听不懂。” 柳萍也忍不住心升疑惑:这两句诗她之前就从张玄清的这位“大哥”口中听过,有什么意义? 就听吴强又道:“行了你,少跟我装蒜,别以为我没查出来,那个刀疤脸一年前被你送进监狱过吧?也奇了怪了,他怎么不把你宰了?” “卧槽!”又听张玄清一声怒骂。 柳萍心中微动,终于知道张玄清是怎么一开始就察觉出不对来了,可他送对方进监狱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她想明白,前方吴强嘿嘿一声低笑,又道:“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小老弟啊,我看你就老实交代吧。” 然而接下来张玄清却沉默了一下,忽地冷哼道:“别叫我老弟,我跟你可一点都不熟。” 柳萍听到这里不由愕然:怎么这人竟然这样,人家刚刚救了他,他不感谢不说,还冷嘲热讽的。 想到这,她不由得把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透过后视镜看去,却发现吴强脸上不禁没有怒色,反而挂着一抹笑意:“老弟这话怎么说?” 只听张玄清哼哼唧唧道:“吴强,吴强,吴强你姥姥!你要是真叫吴强,道爷我跟你姓!” 这人叫吴强?不对……他不叫吴强?柳萍不由得更蒙了。 却见吴强脸上笑意反而变大,显得贼兮兮的:“小老弟,你怎么知道我不叫吴强的?”似乎在引诱着什么。 由于坐在后排,柳萍看不到张玄清脸色,但却听的出他语气不怎么好:“所以说你真不叫吴强咯?卧槽!就知道你们侠门没一个好东西!” “哈哈——”吴强蓦地大笑,用手拍着方向盘:“小老弟啊,看你这下还怎么装!没错,我是不叫吴强。不过老弟你比我还不够意思,我好歹还编了个假名,咱俩认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重新认识下,侠门李想,兄弟你叫什么?” “李想?李国兴是你什么人?”张玄清忽的扭头,正好瞥见眼睛偷偷张开一条缝的柳萍,眉毛挑了挑。 柳萍吓得把眼一闭,忽然又想自己又不是故意偷听,闭眼做什么。又把眼睁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吴强……现在或者可以说叫李想了,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忽然眼珠一转,道:“小老妹,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什么故事?”柳萍不禁皱眉,不知是因对方的称呼,还是因对方不正面回答。 李想嘿嘿一声贱笑,若有若无的扫了张玄清一眼,道:“故事啊,是说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有个自称游方道士、人称‘游方道仙’的人,四处给人算黑卦……” “往右拐,走西南方那条路!”张玄清忽地大声打断道。 此时三人已经驶出果林,上了大路,正前方出现三条岔路。一个向前,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可距离市里最近的,还是中间那条。 李想不由疑惑:“拐弯干啥?老弟你想去哪?” 张玄清却不解释:“听我的就对了,赶紧拐弯。”原来是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卜的那卦。 事实证明他算的卦也不是完全不对,最起码李想这位“贵人”来了,而且是从西南角茅厕来的,不然司机不会死那。 虽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算对了,毕竟依照他的卦象看,李想出现的时间晚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注意一点还是好的。 李想不解,这时车以驶到岔路边上,来不及细想,干脆顺着一打方向盘,驶上西南方向的路。 就在他刚刚转弯不久,忽然左手边隐隐响起阵阵警笛声,由南而来,快速接近,又快速远离,听声音,似乎就是朝着果林的方向。 李想不由惊疑的看了张玄清一眼,也没心思再讲什么故事,而是想起了江湖上一个传说。 传说两年以前,江湖上突然崛起了一个人物,说是崛起可能有点不恰当,因为那个人似乎并不混江湖,江湖上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来历。 只知道,那个人自称游方道士,最擅长的就是——算黑卦! 不是说他算卦要钱有多黑,也不是说他算得准不准,而是只要被他算过的人,不管你是黑道大佬,还是政府人员,那你就洗干净了屁股等着坐牢就好了,没人救得了你。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偶然,是那个人运气好,不认为他是江湖中人。可后来随着那个人算的卦越来越多,被送进监狱的人也越来越多,江湖中人这才恍然:看来这位不知是哪个隐世前辈的弟子,出来用江湖术行侠仗义来了。 江湖自有江湖术,过去的江湖,分为惊、疲、飘、册、风、火、爵、要八门,包括走江湖混饭吃的各种手段,这些手段,就被命名为“江湖术”。 江湖的手段千变万化,但江湖门道万变不离其宗,所谓江湖术,无非是门槛术、天梯术、盘局术等几大类,就看各人用的是否巧妙了。 门槛术:俗称抬门槛,使出种种手段逼对方抬高自己的身份。 天梯术:又称借天梯,就是自己够不着的高度,借别人之口去实现目的。 盘局术:就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做局一起蒙骗别人,使别人相信自己,所谓的请“托”就是盘局术的一种。 当然,真正的江湖并不止这些,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上至庙堂之上,下至市井之间,皆称江湖。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人世间一切行事之术,皆可称为江湖术。 只不过有些人身在江湖而不自知,就如公司的职员、摆摊的小贩、说书的艺人、演戏的演员等等,不谈江湖中事,没有师门传承,也就渐渐的脱离了狭义的江湖。但他们也会“江湖术”,也会请人做局、抬门槛、借天梯,只是没有冠以这样的名头而已。 所谓狭义的江湖,就是相对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广义的江湖来说。狭义的江湖,就是指那些有师门传承的“江湖术”,懂得江湖礼节,会说几句江湖密语的那么一丛人。 江湖密语,又称唇典、春点、切口、黑话等等,传说出自《江湖海底眼》,又名《五湖四海半部金刚经》。 这一类江湖人,也包括公司的职员、摆摊的小贩、说书的艺人、演戏的演员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江湖术士、武者、倒腾古玩的等等,他们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有自己门派祖上传下来的“江湖术”,对于江湖中的事,也颇为关注。 那个游方道士之所以能一次一次把人送到局子里,明显就是精通各种江湖术。自此以后,江湖上就给那人起了一个外号:游方道仙。甚至有好事者给他配了半首诗,就是:游方道仙话天机,着手犹如鬼弈棋。 这句话的意思十分简单,无非是说游方道仙“盘局术”用的巧妙,做局之时,天马行空,不着痕迹,犹如鬼下棋。如果你不知道事情最后结果,你都不知道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是为的什么目的。 就好比黑道大佬,传言游方道仙开始之时,尚还需要接触大佬本人。可后来慢慢地,他甚至不需见大佬一面,只从大佬的几个小弟着手,甚至从看似不相干的路人着手,就能把那大佬黑的进了局子。 而过后大家就会发现,他着手的那几个“棋子”,即便是那些看似不相干的,实际上也和那位大佬有着紧密联系。 故此,江湖中不少人传言,切莫被游方道仙盯上,也切莫让与自己关系亲近之人算命。若是不小心听了那位游方道仙“话天机”,那你洗白了屁股等着吧。 总之他有的是办法黑死你。 所以……游方道仙还有一个别称——算黑卦的! 第五十三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却说李想想问题想得出神,没心思再给柳萍讲什么故事,车内顿时陷入了沉静。 虽然柳萍确实好奇那位“游方道仙”的事,听李想的意思,似乎张玄清就是那位“游方道仙”。但是两人不过初识,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催促李想。 另一边,张玄清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夜色,也在走神。不过他想的却不是什么游方道仙,而是想到了村里的那个老道士。 之前已经说过,他一身中看不中用的武功就是学自老道士,甚至连名字都是那老道士起的。而老道士平生最大的一个爱好,就是吹牛逼。 根据老道士所说,江湖上有一个门派,名为“侠门”,始创于明末清初。其门派武功,结合佛道各家修炼之法,自成一系,颇为精妙。 传说侠门中人有一个规矩,寻常生活不可身处高位,行侠仗义不可透露名讳。 也就是说,侠门中人不可以贪图享受,不可以用门派技艺谋取钱财。所以,侠门之人大多身处社会底层,有搬砖的,有看门的,有当保安的,有在家种地的,也有……烤羊肉串的。 而他们行事作风完全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做好事不留名,不过有时候也会闹出不少笑话。 就比如有人看见某件事确实是他们做的,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说不是,反正就是打死也不承认,打不死更不承认,颇让人感觉哭笑不得。 但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侠门中人行侠义之举后,不可以留名讳,却一定要在行事地点留一个古篆“侠”字。 不是为侠门博名声,而是江湖仇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若是杀了同为江湖的人物,留个侠字,是告诉那死者亲人,这事是我侠门中人做的,不要连累无辜,想报仇我们侠门所有人都接着。 对,就是侠门所有人。 这个门派最奇葩的一点,也是最让人称道的一点,就是认为侠门之人,同为兄弟,一个人做事,所有人都一起抗。 你想报仇? 可以啊,只要我们侠门中人杀的是该杀之人,甭管谁杀的,你找的到一个侠门中人报仇就行,我们都接着。 当然报不报的了就是你的事了。 而且,报仇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没完没了,别怪我侠门中人召集帮众,群起而攻之。 总之很奇葩,很奇葩,张玄清当时也是当故事听得。 不过今天,他似乎在刀疤脸等人房间的墙壁上,隐隐看见一个血红的“侠”字,确确实实的古篆体。 再加上李想死活不承认人是他杀的,所以,在李想追问什么游方道仙的时候,他才会出言试探。 没想到…… “原来世间真有江湖,老道士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张玄清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滑稽之感。 在他心里,老道士完全跟老骗子三个字划等号的。毕竟那老东西虽然没偷看寡妇洗澡,但烟酒不离身,脏字不离口,十里八乡请他看风水选阴宅的他能坑多少坑多少,不然也不会连个子嗣都没有,自己一个人还活得那么自在,几乎没有短过钱花。 当然,张玄清也不是看对方不自在,严格来说他和老道士还是挺聊得来的,不然现在他怎么会成为一个小骗子呢? 怎么说老道士也教过他几年武功,两人之间还是有师徒情分的……等等,不对啊,按理说老道士知道江湖事,那他说的事就应该不是吹牛逼。既然这样,怎么传给自己的武功还会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呢? 难道说自己没有习武资质? 怎么可能! “麻蛋!一定是那个老东西传得时候藏着掖着,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张玄清不禁暗暗咒骂。 亏得他小时候为了学武被那老道士使唤的跟孙子似的,好容易上山抓个鸡都进了老道士肚子里,合着自己才是被坑的最惨的那个? 不能忍! 坚决不能忍! 就在张玄清满肚子骂娘的时候,汽车已经驶进了市区,李想也不得不回过神来,专心驾驶,躲避越来越多的车辆。 如今几乎是**点钟的时间,大街上车来车往,各色霓虹灯弥漫,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亦看不真切。 车内,李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兄弟,说了半天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张玄清也快速回神,嘿的声道:“在下吴强,字李想,你看着叫吧。” 李想:“……” 忽地后座柳萍道:“对了张玄清,今天谢谢你了。” “卧槽!”张玄清扭头怒目而视:你丫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李想在旁边嗤嗤直笑:“张玄清啊,嘿嘿……发了发了,江湖上谁都不知道游方道仙姓甚名谁,更不知道长啥样,这回哥以后可以在人前吹牛逼了。” “游方道仙是什么鬼?兄弟不知道。”张玄清把脑袋一撇,懒得看他。 李想一点也不以为意,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兄弟,提醒你个事,马小堂来北京了,听说四处找人算一件事,你可注意着点,别算黑卦算到他头上,不然哥哥我也救不了你。” “马小堂?”张玄清表示确实没听过这个名。 李想也不意外:“就是马小堂,兄弟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他也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狠人。听说是什么茅山弃徒,你是不知道,他似乎真懂点道道,惹到他的人不是心肌梗塞,就是意外死亡,总之见到他躲着点。” “那么厉害?”张玄清不由来了兴趣,自从能穿越后,他对什么神神鬼鬼的事还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心里面不大怎么信而已。 李想似乎谈性挺高,都没顾忌后座的柳萍:“兄弟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听说的时候,也是不信。可不信没法啊,江湖上那人都几乎成禁忌了,听说茅山派还派人追杀他,可惜都被他弄死了。对了,他经常穿一身黑衣,就连大热天的,也不愿意穿短袖,现在倒是好认。只要你注意着点,应该不会惹到他头上。” “啥?黑衣?”张玄清心里面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你说的那个马小堂,是不是三十来岁,不爱说话,眼神比较冷,浑身给人感觉阴森森的?” 吱—— 李想猛一踩刹车,紧打方向盘,把车靠在路边,诡异的望着张玄清,脸皮一阵抽搐:“你不是想说……你已经遇到过他了吧?” 张玄清干笑:“那个……如果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个人……我想……我已经遇到了……而且……还给他算了一卦……” “卧槽!”李想在座位上一跳,忽地面色一板:“下车!” “干啥?大哥你……” “叫谁大哥呢?谁是你大哥?你是谁啊你?我们很熟吗?赶紧下车!”李想充分的让张玄清体会到了什么叫说变脸就变脸,一连串的问话连口气都不喘,说着就越过张玄清,把车门打开,一脚把张玄清踹下了车。 张玄清站在大街上直跳脚:“李想,我草你姥姥,你特么翻脸不认人?” “活该,谁让你自己找死的,想死也别拉着我,我可还没活够呢。”李想说完把车门一关,打火,加油,忽然想到后座还有柳萍,猛回头问道:“你是跟他下车,还是跟我走?” 柳萍都被两人的关系搞蒙了,她不是没见过变脸的,但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连脸都不要了的。 瞅瞅前座李想,再瞅瞅车下跳脚叫骂的张玄清,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李想身体往后一仰,给她打开车门,同时往下赶她:“看你们俩关系不错的样子,你还是跟着这姓张的走吧。” 得,刚会儿还一口一个兄弟呢,这会儿就成姓张的了。 由于柳萍是女的,李想倒也没推搡她。不过柳萍毕竟挂不住脸,闻言想都没想,干脆利落的下车。 砰地一声,李想再把后座车门关上,脚下加油门,汽车发出轰轰的声音。 张玄清急了:“李想,就算走你好歹给兄弟留点钱打车用啊,不然你让我们俩怎么回去?” 只见车窗悠悠降落,里面快速的飞出两张红色老人头,同时李想的声音在车中响起:“便宜你了,就当咱今天心情好,打发叫花子了。另外……别说是我兄弟,我不认识你!” 话音未落,汽车已经轰的一声响,窜射而出,驶入茫茫车流,快速消失不见。 张玄清追着两张被风刮地乱飞的钞票跑了好一会儿,捡到手中,才来得及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李想,你姥姥个腿,下回再让道爷看见你,不把你裤衩坑下来,道爷跟你……跟你媳妇睡觉去!” 本来他想要说跟你姓的,可想想把李想裤衩都坑下来太不现实,话到嘴边就又改了。 后边,跟上来的柳萍满脑门黑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今天怎么认识这么俩奇葩,而且……貌似这俩奇葩还都很不简单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天……乃至这两天的经历,都足够她记一辈子了。 还有……两人所说的话! 似乎在这平凡的世界中,隐藏着另一个鲜为人知的世界? 第五十四章 再一次错过 “你们……到底都是什么人?” 大街上,柳萍和张玄清站在一起,看着李想开车离去的方向,实在忍不住问道。 她本来其实是想问张玄清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的,说翻脸就翻脸。可想到之前张玄清面对救了他们的李想的时候,竟然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比李想还要奇葩,干脆把问题给改了。 张玄清似乎没听出来,眨巴眨巴眼道:“什么人?好人啊!萍萍啊,不是我说你,被人救了呢,你应该道谢的。你看看你刚会儿对李想,都没跟他说几乎话,这哪行啊……” 柳萍:“……” 您还好意思说我? 只听张玄清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才慢慢说到点上:“……其实吧,除了李想呢,我也算救了你一命。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说不定就病死了,是吧?你看,李想现在已经走了,找不到他,你完全可以只感谢我一个人嘛。”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柳萍渐渐听出了味道。 张玄清嘿笑着搓手:“那个……也不是太难,随便给个百八十万就可以了。”满脸讨好的笑意,在路灯的光芒下分外惹人厌烦。 柳萍心底没由来的一恼,忽然又想,自己确实是因对方获救,对方要些钱财,也没什么大错。可不知怎的,依旧有几分不快,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哈哈!”张玄清仰天大笑,自己终于要有钱了?好!太好了!哇咔咔,果然自己跟孙思邈学习医术是明智的! 兴奋了好一阵,他才想起这还是在大街上,极为嘚瑟的一抖手中两张红色老人头:“走,萍萍妞,哥送你回家。 柳萍目光一闪,似有些抗拒:“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张玄清砸吧砸吧嘴,心说这可更不行,今儿要事再让你跑了,我以后上哪找你去,赶紧道:“别介,萍萍啊,你不用跟我客气,再怎么说咱俩也是共患难了,妥妥的生死之交,送你回家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交给我了!”说着还一拍胸脯,好像多豪迈一样。 还不是担心我不给你钱? 柳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淡淡道:“真不用了,放心,钱我一定会给你的,你约个时间吧。” “……” 最终,张玄清送柳萍的愿望还是没达成。 不过他这两天跟柳萍有过不少交流,知道上一次是自己先走的,不是柳萍为了不给钱刻意避着他。 想到对方几千万都是张口就来,应该也不会黑自己的百来万,他也就不再坚持。 跟柳萍约好周末在某家咖啡店见面,给了柳萍一张毛爷爷,让柳萍打车走后。张玄清拿着手中仅剩的一张毛爷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打车回家。 再过两天自己也是百万富翁了,完全不必在意这点小钱嘛! …… 回到家,夜色已深,两天没回来,家里已经布上一层淡淡的灰尘。 张玄清心情极好,仔仔细细的把家中打扫了一遍,这才静坐凝练真气。 他没打算回大唐,哪里刘神威还眼巴巴等着他的蒸馏技术呢,所以他决定,在网上订购的蒸馏设备没到手之前,还是不回大唐了。 不过在静坐之前,他把今天一天的经历,从李想出现,再到李想离开,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忽然发现一丝不对。 似乎……李想之所以现身,就是告诉自己那个马小堂的消息的? 张玄清脸色微变,心里感觉有点不踏实。 一夜静坐,第二天清早,张玄清到楼下练了会儿五禽戏,因着昨天的猜测,也没有心情去摆摊算命,干脆在家里老老实实当起了宅男。 直到周末上午九点,他本打算早早去咖啡厅等着柳萍,没想到却先接到了快递电话:蒸馏设备到了。 等把蒸馏设备搬回家,送走了快递小哥,一切都弄好后,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张玄清倒也不怎么着急,反正约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还差两个小时,就算堵车,跑也能跑得到。 然而,当他施施然走出小区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张玄清,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件案子需要调查,希望你配合。”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小帅哥刘纯纯,旁边还跟着一位三十来岁的警官。 今天的刘纯纯一身警服,整洁干练,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只不过眉眼之间,有着几分难以压制的怒意。 张玄清见此脸色微变,连连讪笑:“刘警官,什么风把您给出来了?不过您可别开玩笑,咱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有什么案子能调查到我身上。” “少贫嘴,前几天的事你难道忘了?”刘纯纯面色极为不善,想到之前还警告过张玄清,不要在北京搞事,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搞出人命来了,冷声道:“别想着糊弄我,告诉你,柳小姐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你现在最好给我坦白从宽,不然有你好受的!” 张玄清心里暗暗骂娘,就知道是柳萍多嘴,眼珠子转了转:“那个……刘警官,您看要不这样,我今天还有点事,要不你等我先忙完了……” 熟料,刘纯纯根本不给他卖弄嘴皮子的机会,拉着他上了警车,一路直奔警察局。 张玄清无奈,民不与官斗,只得老老实实跟着。 到了审问室内,刘纯纯才彻底变了脸色,啪的一声,把一堆资料往张玄清面前一拍,咬牙切齿道:“张玄清,这几人的死你怎么解释?”只见资料中几张照片,正是刀疤脸几人的死相。 张玄清一摊手,十分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刘纯纯见此心中怒意更甚,想到前几日她们好不容易经过层层调查,才确定了绑匪的方位,没想到刚刚赶到那里,看到的竟然是一地尸体。 而且,前两天柳萍接受调查的时候,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了,甚至张玄清让改道避过警车的细节都没有隐瞒。 虽然根据柳萍所说,人都是一个叫吴强的杀的,可念及张玄清以往的“战绩”,刘纯纯有理由怀疑,张玄清和那个叫吴强的是同伙! 眼见张玄清到这时候还在装蒜,她不禁心中怒火更甚,一拍桌子,发出砰的声响:“张玄清,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面对犯罪分子,有我们警察,用不着你这个江湖骗子插手!” 张玄清一听这个也急了,二郎腿一翘:“呦呵,你还好意思说有你们警察?我们被绑架的时候,你们警察都哪去了?现在没事了想起来说你们警察了,要不是道爷在江湖上还有几分面子,被人救下,现在道爷都被那帮绑匪埋了!” 越说越气,蹭的一下站起来,怒视刘纯纯:“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北京天子脚下,没有那么多犯罪分子,就算有,你也能对付,轮不到我插手?可你看看现在,你看看,在我被绑架的时候,你在哪?还好意思找我麻烦,什么时候自卫反击也变成犯罪了?你要脸不……”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的刘纯纯面红耳赤,平平的飞机场都被气得起伏不定,有鼓起来的架势。 张玄清得势不饶人,双手叉腰,就跟泼妇骂街一样,骂的刘纯纯那叫一个狗血喷头。 到刘纯纯反应过来,再跟他对掐,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最后,两人把一个好好的警察局闹得跟个菜市场似的,刘纯纯好些同事上前拦他们都拦不住。 等事情平息,张玄清从警察局“凯旋”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张玄清哎呦一声,这才想起竟然忘了“正事”,赶紧打车去往与柳萍约好的那个咖啡厅。 然而…… “老天爷,你他妈玩我!”找了半天没找见人,问过服务员才知道,确实有一位小姐在这等过人,不过人现在早就走了,张玄清不由仰天一声悲呼。 甚至他心中忍不住恶意推测:柳萍之所以把事情交代的那么清楚,就是为了引刘纯纯今天去堵他,从而可以不用给他钱。 不然柳萍为什么只说吴强,不说吴强叫李想? 这分明就是针对自己嘛! 想给柳萍打个电话,才发现手机之前被刀疤脸等人收走,落在果林了。况且他也不知道柳萍的手机号码。 垂头丧气的走回家,张玄清在心里狠狠咒骂了柳萍和刘纯纯好一会儿,才认命般的,抱着蒸馏设备沉沉睡去。 …… “师叔,这就是你说的,提炼‘酒之精华’的‘机器’?” 济世堂后院,刘神威看着张玄清抱出来的两个连在一起的‘铁桶’,忍不住惊奇问道。 此时正是中午,因着早晨张玄清“没睡醒”,眼见该吃午饭了,刘神威再次来叫他。张玄清被吵醒,干脆抱着蒸馏器直接走了出来。 面对刘神威骇怪的目光,他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心说总算按时完成,虽然晚了一上午,但也没有过夜不是?悠然笑道:“不错,此物就是‘蒸馏器’,师叔我提炼酒精之法,便是‘蒸馏’。来来来,神威,师叔教你这东西怎么用……”那神色,那表情,好像他对这东西多了解一样。 其实他也只不过刚看完说明书而已…… 第五十五章 茶与酒 中午时分,济世堂后院。 在张玄清和刘神威谈话之际,孙思邈、袁天罡、李淳风也被两人的谈话声吸引过来。看到张玄清放在门口的蒸馏器,忍不住一阵啧啧称奇。 只见张玄清买的这东西是不锈钢的,通体银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一阵眼晕。 孙思邈等人可不知道什么是不锈钢,只感觉这东西虽然卖相奇怪:一大一小两个“铁桶”,中间被一根“铁棍”连在一起,上边还有一个琉璃似的小镜子,里面刻着几个怪异符号,还有个红色的铁片,但仍下意识认为这是个宝贝。 待问明刘神威,知道这是他跟张玄清求的,孙思邈不禁好一番训斥。 刘神威被师父训得多了,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只拉着张玄清问这东西怎么用。 等到问明只要里面装好酒,在下面生火,就可以进行“蒸馏”。而那个奇奇怪怪、下面刻着怪异符号的小琉璃,其实是什么“温度计”、“气压表”,反正他也听不懂,干脆不再理会,直接跑到街上买酒去了。 其实何止刘神威不懂,张玄清也只了解个大概。在他心里,这东西根本不用弄太明白,能用会用就行。 因为孙思邈对这东西也好奇的紧,等刘神威买酒回来,干脆把医馆门关了,停业一下午。 而袁天罡、李淳风师徒也是,顾不得吃饭,几人跟刘神威一起,围着蒸馏器好一通鼓捣。 拆卸、添酒、组装、生火…… 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弥漫起了浓郁的酒香。 只见被张玄清称之为“排酒口”的地方慢慢滴出晶莹的液体,其色淡青,却是因刘神威买来的酒乃是新酒。 古代酿酒,都是粮食、果实,新酿出来的酒,还未滤清时,酒面都会有微绿的酒渣,故而被称之为“绿蚁”。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眼见着一滴滴淡青色又不失晶莹的酒珠滑落,滴入早就准备好的瓷器中,刘神威神色极为兴奋。 终于可以赚钱了啊! 围着蒸馏器团团转了半晌,他心中微动,又紧张又期待的指着蒸馏出来的酒,转头问道:“师叔,我可以尝尝吗?” 张玄清就站在刘神威身后,满脸莫名的笑意:“可以,想喝就喝吧。” 刘神威闻言没有多想,直接拿着小杯,舀了一杯,放在鼻端一闻,露出陶醉的神色,仰头一口把酒全部灌下。 “怎么样?”张玄清偷笑一声,略显期待问道。 只见刘神威喝下酒后,脸上顿时升起一团酡红,双眼迷离,醉意醺醺:“好……好酒……” 张玄清再次鼓噪:“好酒多喝点,这可是你第一次酿酒,多喝点,多喝点。” “恩……恩……多喝点……”刘神威醉眼朦胧,闻言下意识照做,又在瓷罐中舀了一杯,闻都没闻,仰头灌下。 咕咚—— 一杯酒刚刚下肚,刘神威便再也站立不稳,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张玄清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大笑:“傻小子,知道这第一杯酒叫什么吗?酒头,酒头啊!这东西最起码六七十度,而且……很容易上头的呦。” 孙思邈:“……” 袁天罡:“……” 李淳风:“……” 虽然他们不知道六七十度是什么意思,但很明显,刘神威又被张玄清坑了。 咦,这里为什么说又? …… 第二天,等刘神威再次见到张玄清之时,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幽怨。 张玄清表示自己已经够仁慈的了,如果不是刘神威,他在现代时空也不一定那么倒霉,故而对于刘神威幽怨的小眼神干脆视而不见。 经过昨天一下午,蒸馏过得酒已经提炼出来了不少,大约有五十多斤。 所以,刘神威也没幽怨多久,就屁颠屁颠的带着就跑去醉仙楼了。 然而直等过了中午,刘神威才从醉仙楼回来。且带回来的不仅是醉仙楼的钱掌柜一人,还多了一个……郑胖子。 “达博拜见张道长、孙道长,一别多日,两位道长风采依旧,真是羡煞旁人。”一进门,郑胖子就抢在钱掌柜前面,对着张玄清、孙思邈一阵见礼。 钱掌柜脸皮一抽,跟在后面,也请礼道:“钱某见过两位道长……” 自从张玄清在华原县声名鹊起后,本就名声不错的济世堂,也跟着水涨船高,对于张玄清、孙思邈二人,县里没有哪个敢不尊敬的。 张玄清还记得郑胖子,一是对方的名字太奇葩,姓郑名述字达博,人称郑叔郑大伯;二是他在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顿饭就是对方请的,赶紧还礼道:“两位请坐。”说完,向刘神威投以问询的目光。 不是说去醉仙楼请钱掌柜吗,怎么把郑胖子也带回来了? 郑胖子七窍玲珑心思,不等刘神威开口,便已看出端倪,抢先道:“张道长,小儿的病症,多亏了您,才能得以痊愈。今日郑某前来,一是感谢道长,二就是今日恰巧在醉仙楼吃酒,听闻道长创出一酿酒之器。正巧,郑某名下有一酿酒作坊,特来见识见识,并想与道长谈一谈合作事宜。”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笺,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张玄清心中了然,什么感谢自己,怕是第二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郑胖子的儿子病早就被孙思邈治好了,也早就感谢过了一次,今天再来感谢一次,那不是扯淡嘛。 看着郑胖子手中纸笺,他心念微转,已经猜出了是什么东西。正待开口,这时钱掌柜不甘落后,也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笺,说道:“张道长,小人的来意您想必也清楚,承蒙您看得起,愿意与我醉仙楼合作,且我醉仙楼之所以如今能朋客满座,也是沾了您的光。是以,钱某特备下些许薄礼,望道长莫要推辞……” 在两人说话之际,已经有两队抬着东西的人走进济世堂,把东西撂下后,分成两拨,站在郑胖子、钱掌柜身后。 只见那些东西半遮半掩,隐隐露出里面有绫罗绸缎、有诗书古籍。如此一来,郑胖子和钱掌柜手中的纸笺已经显而易见,正是——礼单! 古代送礼也是很讲究的,不像现在,直接拿着东西就去了,然后直接交到主人家手上,这要搁古代,就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比如过生日,现代人比较习惯过生日,不论年龄大小,不论是否整岁,都喜欢请几个朋友,办个生日宴。不像古代,只有老人在整岁的时候才会“过寿”。 而现代主人家过生日,来的朋友都免不了送礼,一般都是把东西直接交给主人家,甚至有的主人家还当场拆开。 这种行为……怎么说呢,放在古代肯定会招人耻笑。 先说送礼的,在古代你如果把礼物直接交给主人家,那你就是对主人家的不尊敬,主人家心里会说:当我是叫花子吗?我缺你这一件东西?结果肯定是不会收,说不定还会闹一场不快。 再说收礼的,在古代你如果把别人送的礼物当场打开,有人心里就会说:这人得是多穷,多缺这点东西,连等都等不及了,如此等等。 所以,古代送礼,礼物都是拿箱子装着,或者拿东西盖着,不会直接交给主人家,而是准备一个礼单。并且,礼单主人家也不会自己去接,有下人的让下人接,没下人或下人不在的让晚辈接,自己是绝对不会经手的。 这是一种礼节,也是一种礼貌。 故而,看着郑胖子和钱掌柜手上的两张礼单,张玄清没有动,只是示意刘神威接过,抱拳称谢:“让两位破费了……” 他没有拒绝,毕竟这只是普通的礼尚往来,又不是贪污行贿,如果不接,或者推辞,难免有看不起对方的嫌疑。 恩……这不是古礼,这是张玄清自己这么认为的。 毕竟礼物都相当于什么? 钱啊! 有人给送钱花,他会拒绝? 开什么玩笑! 请郑胖子和孙掌柜去后堂落座,让李淳风带着送礼的队伍到后院把礼品安置好,又吩咐刘神威备好茶水,张玄清才跟两人商量起合作事宜。 “张道长,您能选择我们醉仙楼,可见对于我们的信任……”甫一落座,钱掌柜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争夺主权。 相反,郑胖子却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甚至看着茶水若有所思。 等钱掌柜说完,他才放下茶杯,对张玄清一抱拳:“张道长,您也知道,我的来意,与钱掌柜一样。不过在喝了您的茶后,在下又有了一个想法,不知道长能否同意。” “哦?”张玄清挑挑眉,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因为对这个世界加盐加料的茶饼喝着不习惯,现如今济世堂的茶,已经被他换成了后世的炒茶,而且是相对好的那种。 之前他花钱花的比较快,也有着这一部分原因。 没想到郑胖子人虽然胖,心却精明的紧,竟然只喝了一次,就感受到了此中不同,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茶上。 果然,郑胖子先是捧着茶杯一阵赞不绝口,接着就跳过酒,直接同张玄清商议茶的合作方法。 第五十六章 时光匆匆 “道长此茶,条索秀丽,香浓味甘,汤色清澈,闻之芳香扑鼻,尝之虽初有苦涩,然片刻之后,顿觉满口生香,回味无穷,绝非凡间之物,足可位列仙茗……不知道长能否赐下炼茶秘法?”郑胖子满口恭维话,打着茶的主意,一旁钱掌柜才注意到此茶的不同。 之前因为郑胖子横插一杠,钱掌柜生怕张玄清改变心思,把酒的生意交给郑胖子做。毕竟那酒他已经尝过了,绝对远超现在大部分酒,他不能容忍到手的鸭子飞了。所以,他满怀心思扑在酒上,对于刘神威端上来的茶,喝都没喝一口,自然发觉不到茶叶的不同之处。 现如今经郑胖子提醒,钱掌柜也终于发现,张玄清这里的茶叶,与他所认知的茶饼,大大不同。 不仅仅保持着茶叶的形状,冲泡之后的芳香,更不是那种用盐、葱煮过的茶能比拟的。正像是郑胖子所说,这种茶,足可以被称之为仙茗。 更何况……这种茶还是一名真正“仙人”的手笔! 钱掌柜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更加激动。本来他这么急着赶着来,酒的关系有之,更多的还是为了与张玄清搞好关系。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当下便与郑胖子争辩起来:“我说郑兄弟,这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张道长先找的我们醉仙楼,你却半路横叉一脚,这有些不仗义吧?” “钱掌柜此言差矣!”郑胖子笑着反驳道:“生意,生意,买卖东西维持生计而已。钱掌柜的醉仙楼进日财源广进,吃穿不愁,小弟我却因犬子之事,荒废生意,多有亏损。希望钱掌柜大发善心,给小弟留一条活路,小弟在此感激不尽!” 钱掌柜闻言差点被他气个半死,对方说他醉仙楼财源广进是真,说自己因儿子之事荒废生意也是真,可多有亏损嘛……这就不能当真了。 想着,他不禁反驳道:“郑老弟莫要玩笑,华原县谁人不知,你郑老弟乃是本县第一富商,莫说只是儿子病了几天,就算一辈子都是个病秧子,也不可能……也不可能……”说道最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失言。 郑胖子极为震怒,拍案而起:“钱掌柜,我敬你一声哥哥,你却要要咒我家桁儿,莫不是以为我郑某人好欺负?” 郑桁,便是郑胖子的独子。 钱掌柜脸色微变,他刚刚确实是无心之失,紧忙起身,深深一礼:“郑老弟莫怪,是我口不择言,他日一定登门赔罪,任老弟处置。” “哼!”郑胖子一声冷哼,并不理会。 张玄清见得如此,紧忙打圆场道:“郑兄莫恼,依贫道之见,钱掌柜确实一时口快,绝非有意冒犯。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要因为一句误会,坏了往日交情。” “如此……也罢!”郑胖子面色稍霁,转头道:“钱掌柜,看在张道长的面子上,郑某不跟你计较。只希望钱掌柜日后说话时候注意着点,不然可不是谁都会原谅你!” 钱掌柜满脸苦笑:“郑老弟说的是,今日却是钱某错了。”想到给了对方这么一个把柄,对方怕不是会抓住不放,不由笑得更加苦涩。 不料,张玄清忽然道:“两位既然都想做茶酒的生意,贫道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不知两位能不能同意。” “张道长快快请讲。”钱掌柜顿时精神一震。 张玄清笑道:“自古生意不过‘合作’二字,听郑兄说你有一个酿酒作坊,而两位联袂来此竞争,醉仙楼必有其他进酒渠道。依贫道看不如这样,由郑兄、醉仙楼各自提供场地材料,酿酒制酒,两位共同经营……似乎钱掌柜的醉仙楼只有华原县一处?不如借此时机,向外扩建,开设分店,或招‘二级代理商’,将摊子铺大。如此一来,看似将利益均分出去,实则利益就像雪球,越滚越大,落在两位手中的,只会比之前多,不会比之前少,两位看如此可好?” “什么是二级代理商?”钱掌柜满脸茫然,一旁郑胖子亦面露不解。 张玄清其实也不懂这东西,做生意什么的,实在太麻烦了,不适合他。所幸他有一张巧嘴,连吹带捧,给郑胖子、钱掌柜画了个大饼,言里言外告诉他们听自己的准没错,最后道:“……不仅是酒的生意,茶叶生意也可依样而为。实不相瞒,贫道这茶叶,除了制作之法外,本没甚么稀奇的。要说这天下最好的茶叶,还数西湖龙井、信阳毛尖、君山银针、洞庭碧螺春、武夷大红袍等等。两位若能合作,招募人手,联手将茶叶制造出来,即可更快的推行天下,抢占市场。当然,若两位不愿,也可自行商议,将茶、酒这两个生意分开,贫道分别给你们便是。” “道长此意甚好,甚好!”钱掌柜连连称赞,仿佛能占到多大便宜一般。 本来也是,古代人做生意,可不讲究什么合同,完全都是靠着人情、信誉等等。由于钱掌柜之前一时失言,若是郑胖子揪着不放,在钱掌柜心里,张玄清有八成可能完全把生意交给郑胖子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相反,若是郑胖子不同意张玄清的提议,想自己单独吃下这两笔生意,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郑胖子只是沉吟片刻,竟也点头同意下来。 “就依道长所说便是……” 接下来具体的合作方法就没有张玄清什么事了,不管郑胖子、钱掌柜如何分成,左右张玄清能把茶酒卖出去,且还是刘神威撺掇的。所以张玄清干脆让刘神威跟着两人去谈,自己则做了甩手掌柜。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几人商量好怎么合作后,钱掌柜自己打道回府,郑胖子却留了下来。 张玄清不禁诧异:“郑兄还有何事?” 不料那郑胖子起身深深一揖,胖坨坨的身子穿着华贵丝绸本显得十分滑稽,可他本人却满脸认真:“张道长,其实郑某并不敢在道长这里赚取钱财,毕竟若不是道长,我儿恐怕难以活命,如果我还敢赚道长的钱,那我岂不是畜生都不如?只是我怕那钱掌柜不知好歹,恶意压价,叫道长吃亏,这才厚颜跟来。如今生意既然已经谈成,郑某再说别的,倒显得小人了。郑某只能保证,从茶、酒中赚的任何利益,郑某分文不取,全部交给道长。望道长成全在下拳拳报恩之情!” 这倒让张玄清好一阵诧异,没想到商人之中,还有这种不爱钱的。不过回头想想,对方似乎也不是不爱钱,笑着道:“郑兄不必客气,这生意既然谈成了,那就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然钱掌柜怕还是以为咱俩合伙坑他。原本贫道把这茶酒生意交出来,就是因为神威这小子,自己倒没想着借此发财,只不过补一补医馆开销而已。” 刘神威在一旁讪讪的笑,郑胖子还要再说,却被张玄清摆手打断:“郑兄不用推辞了,就按贫道说的,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利益这东西,无论多少,都容易让人昏头。与其现在占便宜,日后伤情分,倒不如现在就明明白白的把利益跟情分分开。而且,郑兄今日能有如此想法,本就是一桩人情,况且这生意若没了郑兄,也做不下去……恩,差不多就这样吧。” 好说歹说,把郑胖子打发走了,张玄清不理会刘神威纠缠,把生意方面的事全权交给对方,自己则继续跟着袁天罡师徒学习卜筮之术。 转眼间秋去冬来,寒风彻骨,落叶萧萧,张玄清到大唐一共已经有了大半年时间。 因着茶酒两项生意,医馆的生活越来越好,就算孙思邈经常大手大脚,看病不收钱,医馆也不会短了收入来源,每日里吃的好穿得好,甚至还外聘了一个做饭的老妈子。 要知道之前甭管洗衣做饭,那都是刘神威的事。甚至有时候赚的钱还不够进药材的钱,孙思邈都得亲自进山采药。自从有了茶酒生意后,最起码所需药材从没有过短缺,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不务正业。 当然,医馆的变化并不止是这些,随着袁天罡师徒的到来,医馆除了看病救人之外,又多了一项业务——相面算命! 这其中有袁天罡、李淳风不愿白吃白住的原因,也有张玄清想要练习算命术数的原因。 因此,史上最怪异的医馆就在华原县诞生,不禁能够治病救人,还可以为人算命,指点迷津,排忧解难。 如此一来,张玄清的医术以及算术都飞快的增长着,管他什么术数三式,还是梅花心易,都逐渐登堂入室,了然于心。至于现代时空,倒是十分平静。 天下间的书就是那么多,尤其算命看相之类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了。张玄清也没打算结合一下外国的塔罗牌、星象什么的,自创一门算命之法。他之所以这么感兴趣,完全是为了以后没人养着好坑钱而已,故而把现有的能找到的算命书看完,他就不再往图书馆跑了。 顶多是有时候研究研究心理学书籍,给自己的“卜算”之术多添加些筹码。 不过平静的生活总归不能长久,就如平静的湖面早晚都会起波澜。随着一名特殊的病人来到医馆,进入张玄清的视线,让他的心再也无法安定。 第五十七章 中邪 “张道长,孙道长,袁道长……几位道长救命,救命啊!”慌乱的喊声,一位管家式人物急匆匆跑入医馆。 此时医馆中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孙思邈坐在柜台,不紧不慢的位每一位病人诊病;旁边刘神威淡定抓药,不忙的时候,也对着病人望闻问切一番;另一边,袁天罡、李淳风二人架了个桌子,是张玄清特意让木匠打造出来的,甚至还弄出个太师椅,让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给人算命。 在两方中间,张玄清却怎么看怎么都显得不务正业,来算命的他顺带给人诊诊脉,来生病的顺带给人算算命,忙的是个不亦乐乎。 眼见来人神色匆匆,目露惊惶,张玄清认出是郑胖子家的老管家,瞅瞅两边,就自己这着闲,诧异问道:“郑管家,可是你家老爷有什么事?还是有人想打茶酒生意的主意?” 这几个月来,自从有了茶酒生意,可没少给张玄清找麻烦。开始是不少商人跑来跟他商量合作的事,后来被他打发走,却又打起了郑胖子和钱掌柜的主意。 要不是张玄清在这华原县名头不小,靠着神仙得道传以及医术相术等等,被县令当做高人,载入了县志,甚至通报了朝廷,指不定衍生出多少龌龊。 饶是如此,在他们合伙的茶酒生意开张之初,还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派人混入酿酒、炒茶的作坊,闹出了不少事端。 然而老管家却连连摇头,双手拄膝,大口喘息着:“不……不……不是……是……是……是我家少爷……”说不上一句完整话来。 张玄清给他斟了杯茶,不疾不徐道:“不急,不急,老管家你慢慢说。” 那老管家却哪能不急,抓过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呛得他直咳嗽,但仍然努力压下不适,急声道:“张道长救命,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爷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不要急,说清楚,贫道看看管不管得了。”张玄清心中疑惑,难道郑少爷又患了急病? 两边孙思邈、袁天罡几人也早就被这番动静吸引,放下手中事看着他们。 老管家见此,忙说明原委:“我家少爷中邪了……” 却是昨天郑少爷出城游玩,回来时神色恍惚,连晚饭也来不得吃,便即睡下。因为当时已经入夜,郑胖子没有多想,还道是儿子玩累了,索性由着他。没成想,今天早上一起,那位郑少爷竟说自己是什么得道大仙,逮着父母一顿骂,还说什么他们儿子害死了它,在屋子里一通打砸撒起了泼,活脱脱一个六亲不认。 郑胖子一问才知道,昨天下午郑少爷是出去打猎了,当然这所谓的打猎只是他看着别人打,毕竟刚刚十岁出头,拉弓都费劲,想让他打中猎物,比登天还难。 可好死不死,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正巧让郑小少爷发现一个被猎人的捕猎夹子夹住的一只狐狸。 郑小少爷当场高兴极了,站在几步之外,美滋滋的拿着一个那种小孩儿玩的小弓箭,对着狐狸就一通射……可以预见,那狐狸躲没处躲,藏没处藏,指不定让郑小少爷虐待成什么样呢。 反正据跟回来的下人们说,那狐狸最后浑身插满了弓箭,伤口不深,却处处流血。甚至郑小少爷为了练准头,有好几只箭是冲着狐狸眼睛射的,导致狐狸脸上、耳洞、眼睛里都填满了箭头,最后那狐狸是活生生疼死的。 跟去的下人回来没敢对郑胖子说,怕出了什么事怪罪他们。没想到该出事怎么都得出,今儿早上郑小少爷一闹,郑胖子大发雷霆,那帮下人们吓得肝胆俱颤,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这一下把郑胖子惊得是三魂出窍,民间素有传闻,狐狸、老虎什么有灵性的动物,都能够化为妖类。八不成自家儿子弄死的狐狸就是妖物,如今这时冤魂索命来了。不敢怠慢,赶紧让管家来济世堂请人。 “所以说,你家老爷怀疑你家少爷被冤魂附体了?”张玄清听完满脸惊疑。 老管家忙道:“确实如此,若不然我家少爷怎么会说那许多胡话?而且道长你不知,少爷不仅仅满口胡话,打砸撒泼,最让人奇怪的是,他的力气现在出奇的大。要知道少爷打砸东西的时候,老爷可是让七八个下人控制都控制不住他,张道长,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爷啊!” 张玄清闻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要说以他现在的医术,一般的病患他还真不憷,顶多治不好,也不会治死人。可妖鬼附身?麻蛋,这世上不是没有神仙嘛,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可想想连自己都能修炼出先天一炁,甚至还有医道真气存在,世上没有神仙,不代表没有妖鬼,他这心里面更加拿不准了。 这时孙思邈忽然道:“按郑管家所说,郑小少爷确实可能患的是阴病。张道兄,此去你可要小心,这套针具你先拿着。”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布兜,就像现代的长款钱包一样。有见识的,都知道装的都是针灸用的针具。 张玄清见此,干咳一声道:“孙道兄,若论起医术,贫道可比不上你。不如……郑管家,你还是请孙道兄去吧。” 不等郑管家开口,孙思邈摇摇头道:“道兄莫要谦虚,要说寻常病症,我确实有几分心得。可涉及神鬼之事,谁能比得道兄?” “还请道长慈悲!”老管家也固执行礼,满心认为张玄清一定能解决这事。 其实这也怪张玄清,没事装什么高人,弄得整个华原县九成九都以为他是谪仙临凡。这事要搁以前,郑胖子说不定还会犹豫犹豫,是不是去寺庙请个大师。可自从上次张玄清跟慈恩大师斗了一场后,佛教地位在华原县中每况日下,尤其在济世堂中可不仅仅有张玄清这么一人,还有医术超群的孙思邈,相术不凡的袁天罡。在普通人眼中,就连李淳风、刘神威都快成了神仙人物,出了事不找他们找谁? 而在五人之中,最富盛名的还是张玄清,据说孙思邈、袁天罡都对外称他的学生。 孙、袁二人本来名头就不小,其中袁天罡的身份大家也清楚了,那可是隋时的盐官令,现如今虽不在朝堂,可那也是李渊几次征招,他都推辞不去,不是他没有真本事;孙思邈也是如此,就在年前,还受到过李渊的邀请,让他入太医院为官,也被他推辞了。就这么两个人,都自愿说是张玄清的“学生”,试想他该有多大的本事? 无奈,眼见郑管家坚持,张玄清不得不叹了口气:“好吧,贫道就去看看……”正想说看可以,但我不保证能治得好。那边刘神威见机得快,一把抄过孙思邈放在柜台上的针灸包,腆着脸道:“师父,我跟着道长去吧,也好打打下手。”说着冲张玄清一阵挤眉弄眼。 孙思邈捋了捋胡子,眼见医馆里还有七八个病人,本不想让他跟着去。可转念一想,张玄清自己出去,没个打下手的,难免跌份,点点头道:“也好,不过神威,到那一切都听道兄的,别给道兄丢人。” “您放心吧师父!”刘神威拍着胸脯保证,一边嘿笑,一边蹭到张玄清面前:“师叔,一会儿有什么让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态度十分端正。不过看他的表情,多半还是对中邪好奇,想跟着去长长见识。 自从拜孙思邈为师后,他不是没有见过特殊的病症,就连中邪也见过几次。只是他见过的中邪顶多就是发发疯,再不济是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还没见过哪个人满口胡话的。 张玄清想了想,心说有个人跟着也好,到时候还能有个商量,便没有拒绝。跟着老管家往门外走,却不料李淳风忽然道:“我也想去。” 他没说请示谁,两只眼既没有望着张玄清,也没有望着袁天罡,就那么直直看着门外。英俊的小脸蛋略有些赧然,证明他不是目中无人,而是真的不习惯与人对视,不习惯主动跟人说话。 袁天罡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对于这个徒弟,他也彻底无奈了,摆摆手道:“去吧,去吧……”瞅了眼桌前等着算命的十来个人,咂咂嘴,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也想去来着!” 张玄清:“……” 一行四人走出济世堂,直奔郑府。 正是初冬时候,农历十月十三,立冬已过,未到小雪,寒风一吹,漫天黄叶回旋飞舞,又缓缓铺在地上,脚步踩过,树叶沙沙的响。 郑管家边带路边说着道歉的话,什么来的匆忙,没准备马车,下人们又都控制着少爷,腾不出人手,让几位道长受累等等……总之是客气极了。 刘神威本还想装模作样几声,不过被张玄清瞪了一眼,顿时没了脾气,又去撩拨李淳风。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两人由于性格截然相反,颇有几分看不对眼,不过好在两人都心性不坏,没出啥大事。 到了郑府,刘神威才消停下来,没想到郑府比几人预想得要安静的多。 第五十八章 望气术 原本张玄清以为郑府会家翻宅乱闹翻了天,可没想到一进郑府,却发现偌大的一个郑府空空荡荡,比往日还要安静。 “不会出事了吧?”刘神威嘴里没把门的,张口就来。老管家顿时变了脸色:“不好,道长,快跟我来!”匆匆行到郑少爷院前,仍然听不到任何闹腾的声音。 老管家脸色更加难堪,还道是真的出了意外,可抢步钻入院落,却被院中场景惊得呆住了。 只见原本来控制少爷的下人们全都抱着膀子站在一边,本该被控制的郑少爷却大爷似的,坐在摆满食物的桌子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如今郑少爷刚过十岁,本该吃不了多少,可眼前这位,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饭菜如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就跟倒土箱子里似的,吃的满嘴流油犹嫌不够,还骂骂咧咧让人加菜。 负责端菜的丫鬟们一个个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小心翼翼,送饭的时候期期艾艾挪不动步,把菜一撂下两只腿却同如装了马达,一溜烟的就跑得不见人影。 旁边郑胖子携着流泪悲呼的郑夫人,满脸哀求望着自家儿子,脸上的肥肉都止不住在抖:“大仙呦,您行行好,饶了我家孩子吧……他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您都冲我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说到底是郑少爷错了,残害生灵,草菅……狐命,可郑胖子又怎能看着自家儿子受苦? 张玄清见此不由咧了咧嘴,歪头问道:“我说郑管家,你家少爷这不好好的,能吃能喝,哪像有事的样啊。” 郑管家也不明所以,闹不清怎么他离开的时候郑少爷还在撒泼打滚,怎么回来就变成这么一副模样,完全不像中邪了。 正要上前询问,前边郑胖子听见说话声,猛回头,见张玄清来了,顿时转忧为喜,激动上迎:“张道长,您可算来了,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儿子啊!”郑夫人也止住哭声,望着张玄清满面希冀。 “不急,不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玄清一时间还纳不过闷来。 郑胖子忙道:“是这样道长,之前的事,想必管家也跟您说了。可您不知,管家去请您的功夫,犬子……犬子……唉,也不知现在他还是不是我儿子。反正管家出门没多久,他就嚷嚷着饿了要吃饭。本来犬子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而且也不知怎的,他今天力气恁地大,好几个下人都压不住他,只能任他在屋中打砸,祸害自己。贱内见他终于安静了,还开口要吃饭,以为他好了。可谁知……谁知……” “到底怎么了?”刘神威忍不住问道。一旁张玄清却扫了眼郑少爷面前一摞空盘子,心中已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郑胖子满脸愁苦,道:“刘小道长你看,犬子就那么大个肚子,吃了这么些东西,再吃下去,不得撑死。” 果然! 张玄清心中了然。刘神威则眨眨眼,好奇道:“既然这样,你不给他吃不就得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郑胖子叫苦道:“我也想不给他吃,可他却威胁我要吞筷子,这……这……我们制不住他,只能让厨房做的慢点,可再这么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道长快救救他吧!” 这话刘神威可不敢应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最后那一句是对张玄清说的,转头投以请示的目光。 张玄清见此,只得安慰郑胖子两句:“郑兄且放心,既是妖邪作祟,有贫道在这里,他还能翻了天不成?”虽然心底着实没有把握,但来都来了,不看看也说不过去,索性先给郑胖子吃两颗定心丸。 那郑胖子哪知此理,真以为他有降妖伏魔之能,好一阵感恩戴德。就连郑夫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喜意。熟不知张玄清正在心中暗暗叫苦,直道今天这事恐怕要栽了,身为一名江湖骗子,果然不能在一个地久待,不然等着身败名裂去吧。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不料没等他说什么,那“郑少爷”忽地一拍案几,破口大骂:“他妈哪来的牛鼻子道士,找死是不是?大爷的事也想管,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老子弄死你!”却原来早就注意到了张玄清几人的到来。 这“郑少爷”年仅十岁,浓眉大眼,面容清秀,本生得十分可爱。只是因先前一场大病,脸上多了一团麻子,再配上一副狰狞的表情,真显得有几分恐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喊得虽凶,张玄清却仿佛在其中听到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没等张玄清想好怎么开口,他身后从来都很少说话的李淳风忽然上前一步,来到他耳边,反常开口,声音低低地道:“师叔,这位郑少爷印堂发黑,眉心一股煞气缭绕,怕不是真的被妖精附了身,我们该怎么办?” 张玄清心说我哪知道怎么办,尤其是听到印堂发黑那句,忍不住回头冲对方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太不地道了,都是都是千年的妖精,你装什么狐狸啊,还印堂发黑,我看你心黑还差不多。 然而下一刻,他不禁目光一凝。 只见李淳风那双本就乌黑发亮的眼珠子这时候竟蒙上一抹幽光,连眼白处都被蒙上淡淡一层,就仿佛漆黑的夜空,显得分外邪异。 仔细看去,竟隐隐有一种摄人心神的力量般,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恍惚中,张玄清心神一荡,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忽地警惕心起,浑身一个激灵,从那种感觉清醒过来,后背不禁流出一身冷汗。 这种情况……什么鬼东西? “切,还印堂发黑呢,真当自己是得道高人啊。师叔还没说什么呢,有你什么事。”另一边刘神威对此浑然不知,因与李淳风不对付,听到李淳风说话,张口就讽刺对方。 李淳风毫不在意,闭上眼,再睁开,里面幽光已全部隐没。沉默片刻,才道:“我随师父修行多年,蒙师父指点,得传‘望气术’。上可观星望斗,体察天象;下可搜山寻岳,勘测风水;中可明纹相面,知人气运。天地之间有五气,分别为青、白、赤、黑、黄,其中黑气为煞、为凶、为戾,遇之不祥,多为妖邪所有,这一点我绝对不会看错。”很难想象,一个话不多的人,竟然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与刘神威虽然不对付,但也没有太大恶感,不然他也不会解释。 刘神威奸计得逞般,嘿嘿一笑,遂而又好奇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世上还真有神鬼妖怪?”其实他处处用言语挤兑李淳风,也只是想逗他说话而已。 这一次李淳风沉默的更久,张玄清在一旁都暗暗着急,实在是他也想知道,更被李淳风刚刚眼中的异常唬住了。 难不成自己这回看走了眼,李淳风、袁天罡师徒其实很牛逼很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连郑胖子都忍不住了,想要催促张玄清快点。李淳风才缓缓摇头,不确定道:“我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神鬼妖怪,但师父说,他游历天下,见过不少怪事。就如眼前这位郑少爷般,说是妖灵附体,但我更认为是煞气入脑……或许真的是妖灵附体也说不定,但师父的望气术,只能看到煞气,却看不到妖灵原形。所以,我只能保守的说,不能妄下推断。”却是停顿这么久,竟是为了组织语言。 原来在一见面之初,张玄清观察到袁天罡、李淳风师徒俩眼睛与一般人不同,更显得乌黑明亮,都是因为两人修炼了望气术。 那望气术乃是袁天罡早年所得,仗之勘测风水,观人相面,无往不利。据说练到极致,甚至能观测一国气运,这却是张玄清所不知的。 只因张玄清所有的心思都在卜算一道上,对相面只是浅藏辄止,并未深研。袁天罡虽然在一般人眼中相术最厉害,可别忘了,袁天罡不仅看出了武则天日后能称帝,他最主要的成就、能够流传后世的著作,还是一册《袁天罡称骨歌》,也就是称骨算命。 注意这里是称骨,而不是摸骨,摸骨那玩意其实是很底下的一门术数,准不准先两说,真正的术数大师没有摸骨的。而称骨,其实是结合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把年、月、日、时的重量加在一起,从而确定这个人一生的命运。 这就好比是一道算术题,一个人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出生,他今后命运的是富贵还是贫穷、是福缘深厚还是流离失所,基本都能从中找出个大体方向。 所以,称骨算命看似简单,但其实是袁天罡领悟太乙、奇门、六壬、四柱等等顶级术数,摸清其中预测命理的脉络,从而整理出来的。 张玄清正是知道这点,故而推测袁天罡最厉害的根本不是相面。恰恰相反,相面只是他行走江湖的小把戏,不然又怎能同李淳风一起作出可以预测唐后千多年的《推背图》? 不过现在看来……之前自己还是太武断了啊。 想明白这点,张玄清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袁天罡这望气术是怎么回事,便再次把目光放在郑少爷身上。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郑少爷这关过去。 第五十九章 鬼门十三针 郑少爷这时犹在冲着张玄清他们破口大骂,自从他们几人到来,这小子就没有再心安理得的继续吃饭享受,似乎对他们颇为忌惮,连骂人都看着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 张玄清想了想,转头问站在身侧的李淳风道:“淳风,既然你懂得这么多,可有什么方法治好这位郑少爷?”不管郑少爷是妖灵附体也好、煞气入脑也罢,他都想不到有效的办法,索性打起了李淳风的主意。 然而李淳风又哪里知道,摇摇头道:“不是我懂得多,我能知道这些,都是师父的教导。但我师父又不是大夫,让他算算命还行,救人嘛……”瞧瞧,瞧瞧,这话说的,多气人?不仅把袁天罡踩呼了一遍,顺带还有点质疑张玄清的意思:您老不是谪仙嘛,您老不是医术不凡嘛,既然您都那么厉害了,还问我做什么。 这怂孩子,真不会说话…… 张玄清表示懒得跟他计较,又转头问另一边的刘神威:“神威啊,你跟着你师父行医多年,应该也见过这种病症吧?说说,有什么看法。” 陪在身后的郑胖子终于忍不住了:“道长,考校他们,您能不能等等?犬子如今……如今……您要是再不出手,怕是活不成了。道长,我求求您了,您就发发慈悲吧!”竟然以为张玄清是在磨练刘神威和李淳风他们。 对面郑少爷哈哈大笑:“老不死的,我看你请来的这个牛鼻子,也没什么本事,现在正在拖延时间呢!赶紧的,你们统统跪下给本大仙磕头,再给本大仙来二十只烧鸡,等本大仙吃够了,心情一好,没准还能放过这小子!” “还要二十只?这不要了我家孩儿的小命!”郑胖子哀嚎一声,可怜巴巴的望着张玄清,可张玄清却不理他,只是在刘神威身上乱瞅。 刘神威苦笑道:“师叔,您就饶了我吧,人家中邪,顶多是嚎两嗓子,或者说点谁都听不懂的胡话。可咱家这位郑少爷,竟然都能跟咱对话了,这个……我压根没见过啊……”犹豫了一下,又道:“听师父说,凡癫、狂、痫等症,都用鬼门十三针,可您也看见了,这位郑少爷不仅不癫,神智还清醒的很,只不过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张玄清没继续往下听,直接被鬼门十三针吸引住了。 鬼门十三针,据说是由天师张道陵所创,祛病除邪,愈后永不复发,堪称医学神技。其中十三针,对应的就是十三鬼穴,分别为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若是遇到癫、狂、痫等症的患者,选对穴道,一针下去,大体都能治好。 孙思邈身为一代神医,虽被冠名以药王,但针灸之术亦是不凡。他那二十四个第一种第一个扩大奇穴,选编针灸验方、以及第一个提出“针灸会用,针药兼用”和预防“保健灸法”,就可以证明,故而鬼门十三针也是会的。张玄清作为一个有理想的江湖骗子,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神奇针法不学。 不过他会虽会,但却从来没有施展过,一时间有些犹豫,尤其是想到小时候他妈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住在大城市的可能不会相信,有些人会得上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不管到多少高级的医院,不管找多么高级的医生,都治不好。反而一些道士、阴阳先生、出马弟子,对这种病颇有几分手到擒来的意思,虽然不能全部治愈,但十个里面,也能治好七八个。 据他们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病不是被鬼缠,就是被仙跟上了,这里的仙让人不是仙人,而是动物成精的“大仙儿”,尤其在东北,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这五种动物都被称为五大仙家。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病人”乃是天上神仙的坐下童子,病人发癫发狂、浑身发热、满口胡话,这不是病了,而是天上神仙在招童子回去。这时候就要“送童子”,既给病人做一个童子替身,给神仙送过去,这样神仙以为你回去了,就不会再要你的命了。 当然这种说法十分扯淡,如果连神仙都能欺骗,这世道得成什么样了?所以张玄清压根就没信过这个。 南宋著名诗人刘辰翁说的好,经忏可超生,难道阎王怕和尚?纸钱能赎命,分明菩萨是赃官!两者虽然不是一回事,但道理是一个道理。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为的是让人有畏惧之心,不要为非作歹,可如果连神仙都能欺骗了,天底下还有什么事不能做? 故而,于情于理,张玄清都对那些张口闭口送童子的人嗤之以鼻。他更愿意相信那些人有几手土方子,恰好跟那种怪病对症,为了能坑更多的钱,所以才会忽悠人说什么童子命之类。之所以没有全盘否定,认为所有人都是骗子,还是源于小时候他妈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先前已经说过,他们村最早名叫双观村,只因村里有两个道观。教他武功的长空老道士是其中一个道观的弟子,另一个道观也有弟子留了下来,名叫马德标,早早的还了俗,娶妻生子,儿子叫马建设。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位马建设。 马建设的爹马德标身为一个道士,也有几手本事,尤其是一手医术,比寻常郎中强了不少。可惜就是死得早,在马建设十六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所以马建设跟他爹也没学多少本事。 好在当时那个年代,村里面穷,也没有医院,甚至连诊所都没有,村里的人都看不起病,即便马建设医术只是个半吊子,也能养活自己。 那时候长空老道士还在外面闯荡,直到**********过去后的第四年,也就是一九八零年,才回到村里。至于他在外面都干了什么,村里人也都不知道。而就在他回村的前一年,那位马建设却因为一位病人出事了。 病人是隔壁村的,叫什么张玄清的老妈也没说,只说姓王,一次进山打猎,回来后昏迷不醒,因为山中有一座乱葬岗,人人都说他是中邪了。可当时**********刚过去不久,村里的道观都被烧了,别说道士,连个阴阳先生都找不到,当时那家人想到马建设的爹怎么说也当过道士,就去找了他。 不得不说,世事就是这么奇妙,那马建设医术虽然是个半吊子,可鬼门十三针恰恰就会。虽然没施展过,但由于那家人给的钱多,又在这村有亲戚,请了说客。都是邻里乡亲的,马建设抹不开面,就答应下来。却没想到最后竟为此事送了命。 具体过程张玄清的老妈也没讲,只说那马建设对着病人一针下去,嘎巴一声针断人飞,不仅病人当场咽气,自己个也被弹起好几丈高,愣是把房梁都撞断了,给屋顶捅了个窟窿。 那马建设不过凡人之躯,经这么一下,当然活不成了。而且死相极为凄惨,被撞得骨肉分离的。 这件事别说张玄清他们村,就连附近镇上的人都知道。后来张玄清也向长空老道士求证过,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那老道士就说,鬼门十三针这种东西,既是医术,又是法术,一针下去,不杀敌,则杀己,轻易绝不能施展。 打个比方,如果病人是被鬼缠了,也就是俗称的“撞客”,那鬼就在人的身体里。而鬼门十三针就是找到鬼隐藏的穴窍,一针下去,把鬼扎死。试想想,人遇到生命危险还会反击,何况是鬼?就相当于用针在跟鬼打架,不是你把鬼扎死,就是鬼把你撞死。 那马建设医术只学了个半吊子,道行更是一点没有,当然干不过鬼。一针下去,立即受到反噬,甭管是鬼是妖还是煞气什么东西,直接反冲到他身上。如果是在开阔的地点还好,没准能保下一条命,可好死不死,那马建设救人的时候是在屋里,被煞气一冲,撞倒房梁上,把身体都撞烂了,怎么可能不死。 记得当时张玄清还是把这种事当故事听得,可现在看着面前的郑小少爷,再想想游仙镜、想想火龙真人、想想那位被李想说的极为邪性的马小堂,他心里面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要不要试一下? 抬头看了眼天色,快到正午,寻思着孙思邈、袁天罡中午不见他们回去,应该会找来,张玄清决定还是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了。 这一切说来觉慢,实际上仅仅只过了几个呼吸。 张玄清打定主意,运用拖字诀,先安抚了两句郑胖子,接着面色一肃,冲着那疑似被狐狸附身的郑少爷,冷声斥道:“好一只孽畜,不在深山修行,竟来世上害人!贫道念你修行不易,劝你速速离去,不然……哼,休怪贫道不客气!”双眼微眯,精光闪烁,大有对方不听劝便动手的架势。 降妖伏魔他不会,演戏忽悠人还是可以的——不管对方现在是人还是妖。 第六十章 关心则乱的女人 “臭道士,大言不惭,我现在通人言、有人身,就凭你区区一个牛鼻子,也敢跟老子叫板?”郑少爷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幼稚的小脸上满是凶悍。 似乎对他来说,附在人身上、会说人话,就已经很厉害了。 张玄清心中转着念头,突地一笑,优哉游哉向前踱了两步:“小畜生,你真当贫道拿你没辙?” 那郑少爷惊地一跳,摆出防御姿势,大喝:“你要做什么?别过来!”看起来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无所畏惧。 一旁刘神威忽道:“师叔,你跟它废什么话,直接把它打杀了就是。” 气得张玄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小子好不晓事,表面却换上一脸悲哀之色:“神威啊,上天有好生之德,郑少爷虐杀动物,已经违背天理,受些折磨也是应该。而他体内妖灵,本就受了委屈,如今若再用强,与仗势欺人又有何异?”一番话说的郑少爷连连点头,郑胖子脸色大变,还以为他想放手不管。 不过还没等郑胖子开口,张玄清又道:“然则天道有常,命运有定,郑少爷造恶因,得恶果,此乃因果报应。可果前有因,因亦为果,郑少爷之所以造此恶业,也是前定因由,实乃小畜生和他前生的恩怨纠缠,沿袭到这一世。可冤冤相报何时了?今世你杀他,他世他宰你,如是这般,世世不休,便是红尘悲苦之来由……兀那孽畜,今日贫道就做个和事老,你自动放过郑少爷,凭此善德,贫道可保你投胎转世为人,享一世荣华富贵。但若你冥顽不灵,执迷不悟,贫道未必会痛下杀手,可等你日后入了地府,阎王必会拿你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抽筋拔舌之苦,再投胎后,依然是畜生身,甚至变成苍蝇、蛆虫,连畜生都不如。贫道虽怜你遭遇,不忍心杀你,但把你驱逐出郑少爷体内也是手到擒来。只不过到时候功德就归了贫道,而你有害人之恶念,来世必定悲苦。你可要想好了,机会贫道只给你这一次。” 这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都有几分愣神,细细一想,张玄清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又是因果报应、又是转世投胎的,都是些佛家术语,从他一个道士最里面说出来,难免让人感觉十分怪异。 “你……你……你骗人,快说,你是不是在骗我?”郑少爷表情十分不淡定,半是怀疑,半是害怕,似乎被张玄清的话吓住了。 见得如此,张玄清若不乘胜追击继续忽悠都对不起郑少爷这么配合他。瞅着旁边有个树墩,正好能当凳子,干脆坐上去,摆好造型拉开架势,滔滔不绝对着郑少爷讲起了关于佛教轮回的小故事。 什么今生受苦都是前世造的孽,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什么日行一善,死后上西天。尤其是对于他身上发生的事,就说郑少爷今生虐杀了你,若你要报仇整死他,正好洗去了他身上的罪孽,日后下地府他就不会再遭罪;而你如果放过他,阎王爷会怜你善心,让你下一世投胎为人,荣华富贵不断,但郑少爷就会因为身上罪孽,下十八层地狱受苦,再放出来投胎也是个畜生。总之怎么能打消对方的报复心就怎么来。 虽然张玄清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对于佛教也没多大好感,但身为一个曾经的江湖骗子,一个十分具有上进心的江湖骗子,对于佛教忽悠人的小故事他怎么能不研究? 而且,佛教的因果之说的确有其中道理。不仅仅是佛教,其实在佛教没有传入中国之前,古代国人也讲究因果,只不过是换了个说法。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易”,易经的易。 好比《易经》中有这样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其中积善就是因,余庆就是积善所结的“果”;积不善也是因,余秧就是积不善的果。 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的卦名、卦辞都是依卦象而定。“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爻象是吉凶的本源,吉凶是爻象的结果。爻象动于内则吉凶现于外,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吉凶与爻象之间就有着密切的因果联系。 这里面说头不少,若对易经一无所知,很难说明白,在这里就不多做解释。 只不过因果这东西为真,轮回转世就不一定了。毕竟因果生活中随处可见,无论在什么领域,都能站得住脚,属于哲学范畴。可轮回转世……这东西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张玄清也处于怀疑态度,但拿来忽悠人还是可以的。 或许是张玄清忽悠人的能力越发长进了,亦或许是“郑少爷”太过单纯。随着张玄清说的越来越多,郑少爷的表情逐渐开始挣扎起来。 尤其当张玄清说到让它离开郑少爷的身体,它开始忍不住喃喃自语,使劲猜测:“这臭道士不会是骗我的吧?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要怎么办?真的要放过这个混蛋小子?可是……在今天之前,我连灵智都没有,上了这个臭小子身上,才明白了许多以前根本没有想过的事。我离开他的身体后,还会这样吗?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啊……” 它的声音并不大,但此时它与张玄清的距离也不远,相隔也就三五步距离。而如今张玄清耳聪目明,听力远超常人,清清楚楚的听清了“郑少爷”的小声嘀咕,心里面不禁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听这位“郑少爷”的意思,似乎它在没上郑少爷身前,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动物?之所以会说话、要报仇、诞生了灵智,都是在郑少爷那里学来的?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说现在“它”的灵魂已经和郑少爷融合了,或者说“它”的灵魂跟郑少爷的灵魂有过短暂的交融。所以,“它”现在所知道的,都是从郑少爷那里获得的,甚至连“它”的性格,都很大程度的沿袭了郑少爷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所谓“中邪”、“附身”……就很有意思了呢。 张玄清想到这里,不禁闭上了嘴,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位“郑少爷”。只见他十来岁的面貌,身材瘦弱,即便被东西“附身”,依然未脱稚嫩。而且神情、动作、佯装很凶恶的语气、甚至若无旁人的小声嘀咕,都透出了一股不成熟。如此种种,似乎自己的推断并非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那边“郑少爷”也嘀咕完了,抬头看着他,满脸迟疑:“你真的可以让我下辈子做人?” “当然!”张玄清大言不惭,不知廉耻的点头。 那郑少爷声色一喜:“太好了,还是做人好玩,有吃的有喝的不用自己去捕!”说着才发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小大人般,端起了架子:“那个……再给本大仙来十只烧鸡……不对,是二十只,本大仙吃完后就放了这小子。” 噗通—— 郑胖子直接给它跪下了:“大仙儿,大爷,别说二十只了,就算再吃一只,我家孩儿也被撑死了。你就发发慈悲,饶了他吧。” 或许自己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郑少爷”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片刻,终究不愿落了面子,哼的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算了,本大仙就是吓唬吓唬你,免得让你们小瞧了我。今天放过这臭小子,不是看在臭道士的面子上,而是我本来就不想取他性命,只是小惩大诫……恩,小惩大诫而已……”说道最后声音渐弱,看着张玄清有几分扭捏:“臭道士,我怎么才能从这具身体里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张玄清感觉脑瓜子疼,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他还以为能靠着一张巧嘴兵不血刃的把郑少爷身上的东西忽悠走,可眼前的情况却是对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这让他怎么办? 总不能当场翻脸吧,何况就算翻脸他也拿对方没辙。 旁边,跪在地上恳求的郑胖子却不知此节,满脸喜色的看着张玄清,眼巴巴等着他拿主意。看得张玄清浑身不舒服,正想找个借口,继续拖延拖延时间,不料一声叫骂,打断了他,让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死没脸皮的小畜生,道长慈悲,想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冥顽不灵,到现在还想站着我儿的身体,赖着不走!道长,您快快将它打杀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出来,我看它就是在拖延时间!”说话的是郑胖子的妻子,郑夫人。本来二三十岁的年纪,虽然不美,可也不丑,说得上是妙龄少妇。但或许是关心则切,心疼自家儿子,以为“郑少爷”说不知道怎么从她身体里出来,就是想多要点好处。可它一个畜生,附在自家儿子身上,对自家儿子的身体肯定会有影响,不由得越骂越狠,神色狰狞,活像一个泼妇:“畜生就是畜生,若是我家孩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先让道长打你个魂飞魄散,再找到你狐狸老窝,灭掉你狐子狐孙,宗亲九族!” “你说什么?”郑少爷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第六十一章 认死理的“小孩” 院中,郑少爷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郑夫人。空气中的风也来趣,卷起一堆落叶,围着郑少爷瘦小的身体打转,哗哗啦啦,呜呜沙沙,真给人一种压力。 郑夫人头皮一麻,但看到张玄清就战在身前,心底又涌出一股勇气,恨声道:“我说什么?我说你就该死!张道长都说了,你之所以被我儿杀了,是你上辈子欠我儿的,是你活该!我儿杀了你,还是为你消除了罪孽,为你解脱了。你不对我儿感恩戴德,竟然还上我儿的身,折磨我儿,就凭这一点,你下辈子投胎也是个畜生!” “……”还可以这么理解? 张玄清觉得郑夫人简直是他妈天才,瞧瞧人这话说的,跟自己都不在一个档次。自己觉得弄点因果理论把郑少爷虐杀小动物的罪削掉就够无耻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郑夫人竟然比自己还无耻,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合着郑少爷虐杀小动物不是作孽,反而是在行善。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被恶心的够呛。就连一直旁观的李淳风、刘神威二人,也是眉头紧皱,看着郑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郑夫人爱子心切这谁都能理解,但颠倒黑白就说不过去了。 砰—— 一声巨响,将众人的心思拉回。 转头看去,就见“郑少爷”满脸愤怒,身前案几竟然断成两半,上面盘盘碗碗碎了一地。 而“郑少爷”本身则咬牙切齿,攒着拳头,盯着郑夫人的目光中凶光闪现。同时,围着他转的风更加快了,吹得他衣衫猎猎,头发飞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李淳风大叫一声:“不好,大家小心!”在他眼中,“郑少爷”脸上黑色煞气快速的由淡转浓,转眼间便黑如锅底,显然已是怒极。 不等他话音落下,“郑少爷”一声戾啸:“我要杀了你!”双腿弯曲,用力一跃,双手成爪,狠狠的冲向郑夫人。 “啊——”郑夫人吓得花容失色,眼看张玄清就在侧前方,直往张玄清身后躲,同时大呼:“道长救命,道长救命……” 救你妹啊救! 张玄清暗骂一声,根本不搭理郑夫人这茬——本来他都把对方安抚的好好的了,虽然不能让对方从郑少爷身体里出来,但最起码没有生命危险。这郑夫人倒好,三言两语把对方撩拨的要杀人……让他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开什么玩笑!故而他想都没想,见郑夫人来他身后,他直接就往旁边躲。 然而他躲得虽快,却也足够“郑少爷”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那“郑少爷”此时已经怒急,见到张玄清,顿时舍了郑夫人,把怒气牵到张玄清身上:“臭道士,我就知道你刚刚是在骗我,看我杀了你!” 这都叫什么事啊……张玄清心里面想哭,如果有可能,他真想一巴掌把郑夫人抽死。可“郑少爷”根本不给他机会,转眼间,就已经扑到他近前。 眼看着“郑少爷”快速接近,一双手冲着自家胸口抓来。恍惚中,张玄清仿佛看到“郑少爷”的脸变了一个模样:鼻子嘴巴尖尖地,两边还长出几根胡须,活脱脱一张狐狸脸。他不敢怠慢,鬼知道这玩意“变身”后有什么能力,当即沉肩弯腰,双脚连错,内脚直进,外脚内扣,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郑少爷”斜插上前,如蹚泥般围着它转了半圈。就见两人身影交错,张玄清转眼间已经绕到“郑少爷”身后。 此乃八卦掌中的游身步,八卦掌的特点,就是注重身法的灵活性,要求练者在不断走圈中,改变敌我之间的距离及方向,避正击斜,伺机进攻,故而八卦掌又称为“游身八卦掌”。讲究让敌人打不到自己,自己却打得到敌人。 所以,闪身到“郑少爷”身后,张玄清随手就给了“郑少爷”背后一掌。可一掌下去,却感觉如打到石头上般,啪的一声,掌心大痛。反而那“郑少爷”如若无事,嘿嘿冷笑转过身来,两手成爪,蹦起高来,又挠向他的脖子。 这时再看“郑少爷”的脸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只见看到的都是幻觉。 张玄清不及细想,双臂交叉,架住“郑少爷”双爪。顿时间,一股巨力自双臂间穿来,只听刺啦一声,衣袖被“郑少爷”抓破,他自己也蹬蹬蹬练退几步。 “卧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七八个下人也制不住对方了,这种力气,哪里是一个小孩子能有的。瞅着“郑少爷”不依不饶,抢步追来,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小子,贫道没有骗你,你现在退出郑少爷的身体还来得及。” “哼!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那“郑少爷”哪里肯依,之前肯听张玄清瞎忽悠,还是因为从真正的郑少爷脑海中得知,道士似乎能降妖伏魔,所以在见到张玄清、刘神威、李淳风三人,见他们身穿道袍,心里面顾忌,才没有再闹。这时候一交手,它发现张玄清也不过如此,想到之前差点被张玄清蒙骗,怒火更甚,一时间就连激怒它的郑夫人都忘记了,只追着张玄清跑,誓要把他毙与掌下。 只见张玄清和“郑少爷”一前一后,在院中起起落落,辗转腾挪,你追我,我躲你。好在那“郑少爷”或许是身体用不惯之故,行动略显迟缓,再加上人小步短,张玄清仗着八卦游身步,还能够与之周旋。 不过对方力气极大,在追张玄清的时候,张玄清就亲眼看到对方失手打到一颗碗口粗的大树,竟硬生生把树拍下一张皮,吓得他只有躲的份,根本不敢跟对方交手。 刘神威那个没眼力见的却站在一旁摇旗呐喊:“师叔威武,师叔打它,哎呀,别躲啊,打他,打他,对对对,绕到它身后打它……哎,您倒是打呀!” 那郑夫人也叫道:“道长,您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把我儿体内那个畜生打死,叫它祸害我家孩儿!”因为有张玄清吸引火力,此时她正跟丈夫站在一处,处境好的很。 这怂娘们,还真他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玄清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躲避之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贫道有一招雷法,专门克邪灭魔,要不给你儿子来一下?” 郑夫人哎呦一声,连连摆手:“不要不要,那畜生还是吾儿体内,这要是伤了吾儿……” “那就别瞎****!”说话的不是张玄清,而是郑胖子,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此时张玄清可没空理会郑夫人那怂娘们,立腰溜臀,松肩垂肘,控制着身体拧、旋、转、翻,几乎把这辈子从八卦掌中所学到的身法运用到了极致。 还别说,他虽然打人不行,但保证自己不被打却是个中好手。之所以说自己武功不行,只学了个花架子,更多还是因为他气力不济。 这时候一遍遍八卦游身步在他脚下使来,端的是意如飘旗,气似云行,身如游龙,翻转似鹰,始终保持身体只出现在“郑少爷”背后。 就算“郑少爷”怎么变换方向,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幽灵一般,转着圈避过“郑少爷”视线。 以“郑少爷”的灵活度,别说打到他了,能看到他都是好的。 不过此种应对终不能长久,任凭张玄清速度再快,也有力竭的时候。不一会儿时间,就已经气喘吁吁,灵活度慢慢开始降低。 反观那“郑少爷”久攻不下,怒气更胜,行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有有力,两只小手如同利爪,招招狠辣,嘴里还重复叫着:“臭道士,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就像一个被人欺骗了的小孩,正在发脾气。只是这小孩的杀伤力比一般小孩大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终于,把张玄清逼到一颗树前,“郑少爷”双眼大亮,猛喝一声:“臭道士,给我死来!”便爪为拳,也没什么招式,直挺挺冲着张玄清下体打去。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张玄清不死也得变太监。登时吓得他大喝一声,双眼暴凸,双足发力,一个筋斗从“郑少爷”头上翻过去,险之又险避过它的断子绝孙拳。 砰—— 一声巨响,却是“郑少爷”收手不及,打在树干上。只见一人合抱的大树顿时颤颤摇晃,树上未落的树叶哗哗掉落,树干被击中的部位出现一个大坑。 张玄清落在“郑少爷”身后,见此不由冷汗直流,后怕不已,感觉胯下凉凉的。气得他破口大骂:“混蛋,小畜生,要杀你的又不是贫道,你他妈没完没了追我干什么!” 那“郑少爷”转过身来,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一直在骗我。骗我,就要死,杀了你,我再去杀那个臭娘们!” 看来这郑少爷身上的东西也是个最恨被人欺骗的,不然怎么这么有个性,不找郑夫人麻烦,偏追着他不放呢? 可恨张玄清根本无暇解释,那“郑少爷”说完,再次纵身冲向他……得,还是个认死理的,说先杀谁就先杀谁。 张玄清彻底没了脾气,心头发狠,转头大叫:“神威,把银针给贫道抛过来!”实在不行,就只能试试鬼门十三针了。 第六十二章 身份败露 “好嘞,师叔,你接住喽~~~”刘神威听张玄清吩咐,立即把银针包冲他抛了过去。 长方形的布包在半空中就已打开,露出里面针柄,在正午的阳光下银光闪闪。 只见张玄清凌空一跃,右手探出,准之又准的抓住针灸布袋一角。可这时,他对面的“郑少爷”似乎也知道这东西对它有危险,竟也跳跃起来。 原本郑少爷只有一米二出头,但架不住“它”力气大,一跃之下,竟与张玄清身体平行,一只手抓住布袋的另一边。 刺啦—— 布袋破碎,张玄清和“郑少爷”双双落地,一人拎着一半布袋,里面银针散落一地。 好在张玄清手上这片布袋中还剩下两枚,他赶紧抽出其中一枚:这是一枚毫针,长有五寸,细如牛毛,甫一被抽出,银光闪闪,针身乱颤,在手中几乎化作一团银芒。 张玄清一抖手,以御针之法,调动真气,灌入针中。顿时针身挺直,不再颤动,尖细反光的针头,透着一股锋锐。他微微松了口气,冷声道:“孽畜,贫道再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在执迷不悟,休怪贫道下狠手。”心里面却不是滋味,暗怪孙思邈传得医道真气太low了,除了排毒养颜之外,还真没有御敌的作用。 早在跟“郑少爷”交手的时候,他就试验过了,运用这医道真气之后,既不能提升速度,也不能提升力量,跟没用没什么两样。 对面,那“郑少爷”面露警惕,口气依然不小:“你想杀便杀,有本事就过来杀我!”终归顾忌张玄清的手段,一时间没有再强攻。 张玄清心头微松,看看天色,已到正午时分,寻思着孙思邈袁天罡他们怎么还不来,口中却说着:“孽畜,你能修行出灵智,也属不易,何苦要害人害己?” “哼!臭道士,少在骗人!实话跟你说了,我为狐狸时,确实活得够久,花开花落,见了不下二三十次。按你们人类来说,就活了二三十个年头。可在昨日之前,我依然混混沌沌,灵智不开,只是比其他同类多懂一些事而已。昨日不防之下,被这小子杀死,就仿佛睡了一觉,今日醒来,才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并不是在附身之前,就开了灵智。如你所说,我又有什么修行?”那“郑少爷”……或者应该叫老狐狸了,见张玄清又说什么它修行不易,索性破罐子破摔。 与世人所谣传的中邪不同,这老狐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郑少爷身。在上郑少爷身之前,它的智力顶多等同于人类三五岁的孩童。可经过昨天一睡,老狐狸顿时灵智大开,通人言、知人事,从郑少爷脑海中学到不少东西。比如说知道道士又叫牛鼻子、知道道士专管降妖伏魔,所以它一开始才那么容易的就被张玄清给忽悠了。 而张玄清听老狐狸说完,不禁眯起了眼,寻思着这种情况的出现究竟是偶然,还是里面隐藏着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想着是不是满足了一定条件,人也可以上动物身,就像老狐狸死后上郑少爷身一样,心中忍不住猜测:或许世上那些妖怪传说就是从这里来的? 看一眼对面老狐狸,此时似已等得不耐烦了,正擦拳磨掌,蠢蠢欲动。张玄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么说来,你自称本大仙,也是从郑少爷那学的?甚至知道以报仇之名,撒泼打滚,要吃要喝,也是受了郑少爷的影响?” 老狐狸冷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臭道士,我看你也不过如此。今天不管是你,还是这小子的家人,本大仙我杀定了!”说着,眼中凶光一闪,纵身扑向张玄清。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三五步距离,转眼即到。幸而张玄清早有防备,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见老狐狸沉肩弯膝,知道听要动手,自己先脚踏连环,足踩八卦,滴溜溜就闪过老狐狸扑来的身影。 不料,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只听那老狐狸哈哈一声大笑:“臭道士,等会儿再收拾你!”跃过张玄清,直奔他身后的郑胖子夫妇。 却是知道短时间伤不了张玄清,又忌惮他手中银针,干脆虚张声势,使了个声东击西的计谋。 转眼间,老狐狸已奔到郑胖子夫妇面前,凶狠的目光,狰狞的表情,把那郑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啊——” “来人,快来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保护夫人!”慌乱之际,郑胖子挡在自家夫人身前,冲着一旁家丁大喊。 然而由于大家对张玄清本事的高估,自从张玄清与老狐狸交上手后,无论是郑胖子还是家丁,都不认为老狐狸还能翻起什么风浪。这时候乍然生变,七八个家丁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忘了援手。 眼见老狐狸奔到郑胖子面前,抬腿出拳,势大力沉,带起阵阵风声。郑胖子也顾不得对方用着自家儿子身体,抬起大脚丫子直接揣在郑少爷胸口。 砰—— 闷响过后,瘦小的郑少爷身体微顿。 反观郑胖子,哎呦一声痛呼,仰天后倒。连带着身后郑夫人,都如滚地葫芦般,打了几个滚,好不狼狈。 老狐狸嘿的一声,揉揉胸口,不怒反笑:“好好好,为了自己活命,对儿子狠下杀手,还不如我们畜生呢!” 一番话说的郑胖子面红耳赤,任身下郑夫人被压得如何痛呼,他都忘了起身。 趁此时机,老狐狸目光一闪,挺身再进。两旁家丁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一声大吼,那个一声高喝,摞胳膊卷袖子,扑向老狐狸。 只可惜,他们不过是些普通人,生得也并不人高马大。老狐狸虽然身材瘦小,但力气极大,推推搡搡,游走缝隙,转眼就把家丁甩开多半,剩下的亦都撂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没了人墙阻挠,老狐狸再次站在郑胖子夫妇面前,一脚把郑胖子踹开,攥起拳头,直打郑夫人面门。 “畜生尔敢,还不住手!”忽地一声爆喝,黑影闪过,但见李淳风突然出现在郑夫人面前。 面对老狐狸的一拳,他神情冷漠,不招不架,脚出刁钻,穿过老狐狸拳头,正踹在老狐狸胸口。 任凭老狐狸力气再大,说到底用的也是郑少爷的身体,一脚之下,晃了两晃,身体再次停顿。 就见李淳风快速收脚变招,步踏九宫,拳脚如风,围着郑少爷身体,打得院中响起砰砰砰一连串拳脚到肉的声音。 没想到他平时话不多,却也通武艺,而且还是个高手。 只不过他这一通打,竟把一个郑夫人心疼的连哭带嚎,吱哇乱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老畜生死不了,我儿就死了!”顾不得害怕,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拽李淳风。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或许人品不咋地,但对儿子还是真心疼爱的。 刘神威怕她受伤,连忙挡在她身前:“夫人不要冲动,现在令公子被妖邪附体,要杀了你呢,你可千万不要过去。” 正巧前边李淳风得到提醒,也知再打下去没什么用,收拳后退,与老狐狸遥遥对峙。 那郑夫人见此心头微松,可却依然无法彻底安心,转头看向张玄清,悲声恳求:“张道长,您有什么手段,就快使出来吧!” 阳光下,张玄清手持银针,面无表情,对郑夫人的恳求如若未闻,只是看着老狐狸,神色怜悯,似乎有些不忍。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两只眼并非一直停在老狐狸身上,而是时不时偷偷扫向院门——还在等孙思邈呢。 “哈哈哈,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求我我给你个痛快!”老狐狸蓦然大笑,笑得极为畅快。拿手指着张玄清,满脸不屑:“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这臭道士就是个花架子,求他?别说是他,谁都救不了你们!” “不可能!”郑夫人面色大变,一张脸忽阴忽晴,变幻不定。 老狐狸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不然张玄清怎么到现在都不动手? 想到这里,郑夫人心头发狠,提起裙摆,越过刘神威,冲到张玄清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狰狞着脸,咬牙切齿道:“张玄清,你不是谪仙吗?快给我杀了这个畜生!你要杀不了,我定要宣扬的满城皆知,说你张玄清就是个废物!骗子!” 话音未落,满院人尽皆变色。 刘神威神色一冷,本来他还想帮衬郑夫人几句,这时候一句话也不说,默默走到张玄清身后。 李淳风也不再与老狐狸对峙,转身,抬脚,同样走到张玄清身后站定。 两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看得郑胖子心头又急又怒,恨不得把自己这败家娘们掐死。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几人近前,抬手就是一嘴巴,抽的郑夫人脸瞬间红肿。 “郑达博,你!”郑夫人满脸惊愕,捂着脸不相信般。 郑胖子不理她,冷着脸又踹了她一脚,才噗通一声,给张玄清跪下:“张道长,您别听这贱人胡说,明天我就休了她。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家孩儿啊!” 老狐狸此时却不急了,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跟看猴戏似的。 第六十三章 动手 院中,只剩下郑胖子痛哭流涕的恳求声。 一旁郑夫人捂着脸,满眼惊愕,还没从她丈夫给她的一巴掌加一脚中缓过神来。 剩下刘神威、李淳风一左一右,站在张玄清身后,以行动表明了立场。 在郑胖子身前,张玄清没理郑胖子,反而看着郑夫人,一脸古怪之色。 能不古怪么,他本来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没想到竟然被郑夫人误打误撞给发现了。 这等聪明的脑袋瓜,连他自己都想给郑夫人点个赞。 不过他同时也被郑夫人恶心的够呛:好么,老子好心好意给你儿子来治病,虽然有点没把握,但老子也没收你钱,你特么撒哪家子泼? 真当道爷欠你的呀! 想都没想,他决定实话实说:“郑老爷,快起来吧,你夫人说的不错,贫道就是一江湖骗子。什么谪仙,都是骗人的,你儿子的病,贫道根本不会治。” 可郑胖子哪里肯信,抱着他大腿,死赖着不起:“道长啊,您发发慈悲吧,夫人她有眼无珠,得罪了您,我愿代她给您磕头赔罪。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啊……” 得,这世道,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不远处,老狐狸看到这里,忽然啪、啪、啪鼓起了掌,边鼓掌便笑道:“好好好,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内讧吧?不赖,真不赖,挺好看的,你们继续。”说着,迈开小腿,不紧不慢走到一个下人身前,踹了他一脚:“你,就是你,说你呢,给大爷端二十盘烧鸡去,大爷要看戏!” “是是是……”那下人吓得浑身猛一哆嗦,连声应承着,眼睛却直往郑胖子那边瞄。没有郑胖子的同意,他哪敢给郑少爷吃东西。 老狐狸看出这点,不由瞪了他一眼:“怎么的,你要不去,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那下人哎呦一声,点头哈腰,在脸上挤出个哭笑的表情:“大仙儿您稍等,稍等!”转身挪步,一点一点,往后院厨房走去。 不知道郑胖子的意思,他不敢走的太快。 可惜,这时郑胖子只顾向张玄清求饶,任凭下人走得再慢,甚至故意弄出响动,他都没有心思去注意。 老狐狸没再去管下人,站在原地,优哉游哉对张玄清拱着火:“臭道士,我要是你,现在立马撂挑子不干了。听说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无毒不丈夫’,要我看啊,你干脆跟我一起干,把这郑家全灭了得了。” “是无度不丈夫。”李淳风忽然道:“无毒不丈夫,是由‘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讹变而成。本意是劝人要有度量,胸怀宽广、坦坦荡荡。也不知你从哪得来的知识,净是些歪理邪说!” 张玄清讶然回头,见李淳风满脸严肃,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由眨了眨眼。 老狐狸的知识从哪学的? 当然是郑少爷那里! 李淳风这句话,不仅仅是反驳了老狐狸,更暗地把郑胖子骂了一遍,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但依照李淳风的性子,不到关键时刻,轻易是不会开口的,那他现在开口的用意,就值得让人寻味了。 两种可能,一种是故意为自己出气……好吧,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对方可是连师父都不给面子的存在,自己算哪根葱。剩下一种,就是他怕自己真的撒手不管了,先堵住老狐狸的嘴,然后再数落郑胖子,目的是让自己消气,同时告诉自己要大度,再然后……救郑少爷。 出气、消气,一字之差,目的却全然不同。 甚至再往深了想,李淳风为什么要让自己救郑少爷?是单纯的不忍心,还是想试探自己是否有真本事? 张玄清想到这里,猛地甩了甩脑袋,懒得在这种事上费心思。 回过头,看看身前的郑胖子,再看看不远处正在看戏的老狐狸,他一声轻笑,屈指弹了弹手中银针,上前一步,绕过郑胖子,一双眼在老狐狸身上细细打量。 郑胖子有句话说的没错,孩子是无辜的。 “你还要跟我作对?”老狐狸脸色一沉:“别忘了,这孩子的娘是怎么对你的,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张玄清耸耸肩:“其实吧,要不是孩子他娘,我也不能下定决心对付你。” “什么意思?”老狐狸皱眉。 “意思就是,郑夫人说的没错,贫道确实没把握治好郑少爷。但没把握治好郑少爷,不代表没办法把你从他体内揪出来。”张玄清拇指食指拈着银针,摆在面前,中指、无名指、小指下意识翘起,翘完之后才想起这动作有多娘,似乎可以跟东方不败比肩了,干咳一声,道:“把你从郑少爷体中揪出来很简单,只要用鬼门十三针一扎,就算千年修行的老妖,也别想再在人体内待着,何况你没有半点修为。只不过,这个方法有些冒险,若扎错了,容易把郑少爷扎死,所以贫道一直下不去手。多亏了郑少爷的这位母亲,让贫道比较反感,而且这位郑少爷这么小就会虐杀小动物,其狠心程度,不言而喻。说句不好听的,没准他长大了也是个祸害。所以呢……你看,我今天如果扎死他,就算是为民除害;扎不死他,就算你倒霉。你说怎么样?” “不要!”老狐狸还没说话,郑胖子已惊呼出声。 郑夫人也顾不得捂脸了,尖声大骂:“姓张的,你敢!如果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让你偿命!” “好哇好哇。”张玄清笑眯眯的点头,对郑夫人的态度竟毫不在意,一步一步走向老狐狸。 其实他对鬼门十三针能不能治好郑少爷真没多大把握,所以一直想着等孙思邈过来。不过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孙思邈都没来,再回头想想,孙思邈一听症状,就让刘神威带着针跟自己来,恐怕除了鬼门十三针,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与其再等,倒不如自己试试。 总归不能总活在孙思邈的阴影下吧?大不了扎死了一命抵一命。 郑夫人却不敢让他乱试,大喝一声:“站住!”郑胖子也抓住他的衣角。 李淳风上前一步,将郑夫人挤开,一句话不说。 刘神威拉了郑胖子一把,道:“郑老爷,你最好拦着你夫人点,难道你看不出来,师叔是跟你们开玩笑呢?” 郑胖子一想也是,如果张玄清真没有把握,何苦说出来?而且说得那么不近人情,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肯定是自己夫人让他不高兴了,所以才故意说出来危言耸听的。 一念至此,郑胖子看着自家夫人也碍眼起来,大骂一声:“妇道人家,少在这里添乱,明天就让你滚回娘家!”把郑夫人骂的敢怒不敢言。 说话间,张玄清已经走到老狐狸五步之外,停顿片刻,围着老狐狸转了起来。 鬼门十三针,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是因为只有十三个穴位;难,是因为十三个穴位分别对应不同的癫症,有时还需两个、三个相加,更复杂的,全部扎遍也不是不可能。 这十三个穴位分布颇广,有的在头上,有的在脚上,有的在前心,有的在后背。单凭肉眼丈量,十分难以准确定位。何况郑少爷还穿着衣服,对于张玄清来说,难度更增了一分。 好在他有中医望气之法,虽然不比李淳风的望气术玄幻,但根据人的神、色、形、态等表象,也能锁定病人的病灶。用玄幻的说法来说,就是锁定老狐狸的灵魂在郑少爷体内存身的穴位。 “臭道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张玄清脚步转动,老狐狸不由得紧张起来。身体跟着张玄清转动,始终不让张玄清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如此一来,张玄清也就始终都无法看到老狐狸后背,转了两圈,无奈摊手道:“老狐狸,能别跟我转了不?让我看看你的鬼枕、鬼藏,说不定你的鬼穴藏在那里呢。” 鬼枕、鬼藏,即风府、会阴二穴。两者一个在脑后,一个在裤裆,都不是那么好观察的……尤其是裤裆那个。 老狐狸哪里肯答应,嘿嘿冷笑道:“是你傻还是当我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玄清感觉时间过得越久,老狐狸的智商也就越高,相应的,狐性也越来越重。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另一边,刘神威、李淳风、郑胖子、郑夫人等人或期待、或紧张、或担心的观望着。 张玄清心中微动,引着老狐狸又转了半圈,让老狐狸背对着他们,忽然一声大喝:“神威,动手!” 不好!老狐狸暗叫声糟,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一个都没动。而在这时,张玄清快速移动,接近老狐狸,手中银针直扎它鬼枕穴。 劲风袭来,老狐狸暗骂一声好狡猾的道士,就地一滚,险之又险避过银针。 张玄清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紧紧盯着之前难以看到的鬼垒、鬼藏等穴位。 “师叔,我来啦!”刘神威这时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跑上前,腆着脸问:“要我怎么做?” 一指老狐狸,张玄清道:“把它给我控制住。” “啊?师叔,我办不到啊。”刘神威苦着脸道。 “那你还来做什么,去一边看着去。”张玄清翻了个白眼。 刘神威腹诽不已,还不是你刚才叫我来的。 他哪知道,张玄清叫他,为的是诈老狐狸转身,借此观察它身上穴道。 若真心想找人帮忙,李淳风的武功比他强多了,最起码不是五禽戏这种养生套路。 第六十四章 可算完了 “小心!” 张玄清、刘神威说话空当,忽然一声大喝,却是老狐狸回身反击,攥起拳头,砸向刘神威后背。 最先发现的是李淳风,但由于距离过远,只来得及出声提醒,却来不及出手营救。 刘神威果然毫无战斗意识,听到提醒,不仅不躲,反而愣在那里,傻傻的回头去看。 这也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反应,但就是这种正常反应,往往害得人命丧黄泉。 幸而张玄清眼疾手快,一拉一拽,将刘神威拖到自己身后。同时右手持针,直刺老狐狸面门。 在阳光照射下,银针宛如一道寒光,还未及面,就让老狐狸感觉面颊生疼。 难道自己的鬼穴是在脸上? 老狐狸不敢硬接,生怕张玄清真能一针把自己扎死,赶紧收拳后跃,侧头躲避。不过终究慢了一步,被银针划破面颊,在左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张玄清见此笑道:“其实你不用退这么快的,就算你鬼穴在脸上,仓促之间,贫道也不能扎准。” 这句话根本就是在拱火,把老狐狸气得头发一炸,恼羞成怒:“臭道士,给我死来!”稚嫩的声音越发尖细,刺的人耳膜生疼。 张玄清却笑了,脚下八卦步连环运转,步如蹚泥,行如坐轿,左右旋转,绵绵不断。持针的右手缩在胸前,左手则推、托、劈、盖,一掌一掌打在老狐狸身上。 老狐狸灵活度本就不高,又因张玄清太操蛋,每当它找到机会反击的时候,张玄清缩在胸前的右手,都快速出击,用银针笼罩它诸身穴道,逼迫它收招,搞得它左支右拙,疲于应付。 一次两次还可以,时间一久,老狐狸怒气越来越盛,干脆任由张玄清银针乱刺,自己只顾进攻。 果然,张玄清顿时变了脸色,即便银针快要刺到身体,也快速收回,不敢真个扎下。 老狐狸哈哈大笑:“臭道士,看你还有什么手段!”东抓一把,西踢一脚,反倒把张玄清逼得落入下风。 两人又斗了片刻,短兵相接,即便张玄清再怎么小心,也难免被老狐狸抓到破绽。不一会儿时间,身上道袍已被扯的破破烂烂。好在他反应够快,躲得更快,没有被直接击中身体。 相比之下,张玄清打在老狐狸的巴掌就显得有些弱了,跟挠痒痒似的,不仅没把老狐狸打疼,连个巴掌印都没留下。 对此老狐狸得意极了,什么道长,什么鬼门十三针,完全就是骗人的嘛,而张玄清的脸色则原来越难看。 根据他的观察,老狐狸灵魂藏储的穴道最有可能的是鬼封穴。而鬼封穴为经外奇穴,位同海泉穴,在……舌下系带中点处! 你妹啊,穴位在舌头下边,这他妈怎么刺? 张玄清简直哔了狗了,又过了两招,干脆破罐子破摔:“老狐狸,有本事给道爷张嘴!” “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老狐狸还真听话,大张着嘴,满脸嘲讽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就有本事,怎么滴,你还能打得过我? 张玄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双眼一眯,快若闪电,手中银针直刺对方舌下鬼封穴。可老狐狸又不傻,瞬间闭上了嘴,身体往后一跃,躲过张玄清的银针。它眼珠转了转,忽地哈哈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鬼穴在嘴里!哈哈……只要我不张嘴,你永远刺不到……永远刺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咳咳咳……”忽然嗓子眼一堵,被噎住了。 “啧啧,你看看你,乐极生悲了吧?”张玄清拍了拍手,刚刚趁老狐狸大笑的时候,他弯腰抓了一块土坷垃扔到了老狐狸嘴里,恩……挺小的一块,正好堵嗓子眼。 老狐狸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撕个稀巴烂。无奈喉咙痒痒,满嘴土腥味,说不出话来,只得弯腰干呕。 “呕……呕……” 好机会! 张玄清双眼一亮,悄悄上前,趁老狐狸干呕的时候,右手快速出击。 只见银针划过,寒光乍现,老狐狸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舌头发麻,眼前顿时一黑。 轰隆隆—— 仿佛一道惊天霹雳,在脑海深处炸响。 张玄清只感觉自银针之中传来一股洪流,直入脑海。冲的他头晕脑涨,意识昏沉,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幻象。 那是一只小狐狸,从出生,到长大,寒来暑往,经历二十几个春秋,再慢慢走到死亡。 最后的一幕,是它发现几个公子带着仆从进山打猎。怕被捉住,逃跑时慌不择路,踩中猎人设下的捕猎夹子,而后……郑公子出现了。 年仅十岁的郑公子,拿着一把软弓,一箭一箭射在小狐狸身上,不顾小狐狸的哀求,自己激动着、快乐着,表情是那么的愉悦,直至把小狐狸虐杀致死。 天真?童趣?无知? 当这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会发现,他是那么的令人生厌。 被虐杀的小狐狸,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恨、是怨、是报仇。所以,画面一转,就变为了今天的场景。 直到张玄清用银针刺中它舌下鬼穴的一刹那,短暂的停顿后,画面才轰然炸碎。 “师叔,醒醒,你没事儿吧?”刘神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张玄清晃了晃脑袋:“没事……”恍然间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天上阳光依旧,郑少爷已瘫倒在地上,郑胖子、郑夫人围着他,孙思邈正在给他检查身体,袁天罡也负手站在一边。 等等……不对啊!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张玄清忍不住问道。 “师父和袁师叔刚来,就在您用银针扎入郑少爷鬼穴的时候。”刘神威抢着说道。 “神威说的没错,我们刚到。”袁天罡本在观察孙思邈给郑少爷检查身体,闻言回头笑道:“本来我和思邈兄是没准备来的,但你们且不回去,我们才过来看看,正好看到道兄一针把郑少爷体内的孽畜扎死……对了,道兄刚刚是在想什么?那么入神,神威可是叫了你好一会儿了。” “没什么……”张玄清嘴角抽了抽,早不来晚不来,自己硬着头皮扎完针才来,几个意思? 说话间,孙思邈已经给郑少爷检查完身体,起身对郑胖子说道:“郑老爷且安心,令公子已没什么大碍了,今天晚上就能醒来。” 郑胖子一阵感恩戴德,让下人将儿子扶入房间休息,忙不迭道:“几位道长辛苦了,请屋里歇息,在下这就让下人准备饭菜。” “不必,贫道吃过饭来的。”孙思邈摆手拒绝,来到张玄清身边,问道:“道兄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张玄清感受了下,摇摇头:“没事,挺好的,就是觉得精神头有点差,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鬼门十三针乃是以自身精神与邪气对冲,使用之后,精神难免会受损,回头道兄自己开一道安神的方子吧。”孙思邈对张玄清的回答毫无意外,明显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张玄清想了想,发现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在给郑少爷扎针的时候,他感觉的那股循着银针冲入脑中的洪流,应该就是老狐狸的精神力,或者李淳风所说的煞气。 不过对于之后的幻象他更为好奇,问过孙思邈,孙思邈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说他有时候也会碰到这种情况,但所看到的幻象,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张玄清看的这么仔细。也不知道是这里面有原因。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郑胖子不敢插嘴,等两人说完,才满脸恭维的请几人进屋。 这时候郑少爷已被人搀扶到卧室去了,郑夫人跟着一起,只留下郑胖子等在外面。 张玄清想到郑夫人和郑少爷的行为,心中难免有丝怒气,对于郑胖子的挽留,阴阳怪气道:“郑老爷还是去陪你家夫人儿子吧,贫道累了,就不叨扰了。” 郑胖子苦笑,连连赔罪,可惜,张玄清确实有些累了,就如孙思邈所说,他精神受到了损耗,有些困顿,根本不搭理郑胖子,直接就往外走。 出了郑府,郑胖子一直送到门外,见张玄清确实去意已决,才满含羞愧的深深一揖,道:“今日之事,都是内子不对,过两日,郑某一定登门道歉,给道长一个交代。” 张玄清摆摆手,说了声不必。 回到济世堂,一路上,刘神威把今天的经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尤其对于郑夫人的表现,更是添油加醋。 引得袁天罡同仇敌忾,气愤大骂:“好一个泼妇!”相比之下,孙思邈则多了几分宽容。 在孙思邈看来,郑夫人就是急火攻心,关心则乱,并非真的有意中伤张玄清。总之,世界是美好的,人性是善良的,劝张玄清原谅郑夫人,不要跟她置气。 张玄清不愿在这话题多谈,他虽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也并非什么善茬。 今儿个是他看在郑胖子面子上,懒得跟郑夫人****,不然……嘿嘿,非要让郑夫人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又把话题引到中邪之上,几个人交流了交流看法,张玄清就难耐困意侵袭,回房间睡下。 第六十五章 离别 “道兄对这件事怎么看?”张玄清离开后,袁天罡若有所思的对孙思邈问道。 孙思邈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胡须:“也没什么看法,本来贫道对这妖邪之事,就不甚精通。倒是淳风的看法颇为独特,不言鬼神,只言煞气。说不定郑少爷真的只是被煞气影响……” 刚刚在张玄清没离开前,几人谈了谈对中邪的看法。刘神威认为就是妖灵附体,李淳风却说妖灵之说不可信,他只在郑少爷身上看到了煞气,说不定郑少爷只是被煞气影响,脑海中产生了幻象,才胡言乱语。 “按照普通中邪症状,淳风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不过据神威所说,今日郑少爷的症状,与普通中邪又有差别,贫道也不能妄下定论。” 孙思邈说完,刘神威忍不住撇了撇嘴:“师父怎么向着外人说话,您也都说了,郑少爷的症状与普通中邪不同,没准就是……”以他与李淳风的关系,怎么可能赞同对方的看法。 刘神威在那喋喋不休,袁天罡目光闪了闪:他真正要问的,可不是郑少爷,而是张玄清。 不过孙思邈也不知没听出来,还是故意规避,再加上刘神威捣乱,把话题越扯越远。袁天罡沉默片刻,摇头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 秋高气爽,霜凋夏绿,大唐时空已经到了初冬,现代时空却方及深秋。 清晨,雾气弥漫,乳白色的气体像纱幔一样,铺天盖地,翻滚起伏,将万物隐没其中,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张玄清从睡中醒来,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看着房间中熟悉的现代家具,转眼就变得神采奕奕。 一夜时间,消耗的精神已经全部补足。 下床,拿过笔记本,在网上搜了搜古今关于中邪的故事。古代不多,但现代、尤其是七八十年代的东北,这种事常有发生。 在东北,这种情况一般都说是得罪了仙家。若有人施手治疗,治疗的好便罢,治疗不好,那治疗的人或如张玄清老妈讲的马建设般惨然身死,或者变得痴痴傻傻、精神错乱。 网上给出的解释是,这两种情况,都是治疗的人修为不济,被邪灵反冲。不同的是,前者反冲的是身体,后者反冲的是精神。 想到昨天的经历,张玄清不禁暗道一声侥幸:还好自己有真气和先天一炁,不然结果恐怕难以预料! 昨天事情发生的太快,事后他又因精神不济,就睡下了,没有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在他扎针之时,郑少爷体内的煞气,是顺着真气与精神的联系,才冲入脑内的。若是没有真气,反冲之力就不会攻击精神,而是直接攻击身体,下场就如马建设,即便不被冲死,五脏六腑也会受到损害。而光有真气也不行,若是精神力不强,受不住煞气反冲,也会落得第二种下场,变成一个痴痴傻傻的二愣子,亦或者植物人。 他现在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有先天一炁,在郑少爷体内煞气反冲如脑海时,先天一炁自动防御,化解了冲击。饶是如此,他依然精神受损,睡了一大觉。可想而知,如果他没有先天一炁,会变成什么模样。 “现在看来,医道真气和先天一炁也不是那么没用嘛!” 张玄清嘀咕一声,咕噜噜,肚子响,饿了。关上电脑,打开冰箱,里面排得满满当当,瓠、葵、薤、菘菜,牛、羊、豕、鱼肉,都是古代带回来的食物。 从古代往现代倒腾食物有两样好处,一样是健康:古代的食物没有农药,都是纯天然的;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省钱! 古代张玄清有茶酒生意的收入,吃穿都在济世堂,根本不用发愁。现代时空他却是真真正正的苦逼,穷的叮当乱响,哪有钱去买菜。 所以,从古代往现代倒腾食物是最好的选择。别的不说,因为两个时空“复制”的功能,他完全可以花一分钱,吃两份东西,多好! 吃过饭后,张玄清本想出去走走,可看着外面不知是雾还是霾的白色气体,想想还是算了。再次打开电脑,一边继续搜索有关妖鬼神仙的记载,一边思索自己以后的道路。 本来他其实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就算能够穿越时空,他也没想过称王称霸之类。可现在经过郑少爷一事,他难免对神鬼之说产生了兴趣,尤其是游仙镜的由来。 “按照火龙真人所说,老子并非神仙,游仙镜也是偶然所得。而隐仙派门人毕生寻觅仙踪,游仙镜又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证明世上应该真的有过仙人。不然游仙镜如此强大的作用无法解释。可游仙镜出自谁人之手?仙人又为什么会消失?” “孙思邈掌握练气术的传承,袁天罡也有望气之法,想来这些法门都是‘仙人’传下来的,就连算术也应该传自‘仙人’。但为什么真正的成仙之法失传了?如果没有失传,老子不至于找不到才是。” “还有郑少爷,按照他体内老狐狸的记忆,能够上郑少爷的身,是源自意外,它自己也不知到为什么。这种情况究竟是偶然,还是老狐狸已经有了成妖的潜质却自己不知?” “动物活得久了,究竟能不能成妖,能不能吸收日月精华?” “动物死后可以上人身,人死后能不能上动物身?” “既然可以上身,就代表有灵魂存在,那世上真的有鬼?” 一个一个的问题,困扰着张玄清,让他感觉脑袋都快炸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以老子的境界,还要苦苦寻觅仙踪——世间有太多的迷惑,等待人一一破解。人的求知欲是无穷的,知道的越多,才知道知道的越少,才更想知道的更多。 换而言之,修道,就是求知。 有人说,为求大道,抛情弃欲,殊不知求道就是欲。可求知欲与贪婪淫性等欲岂能相提并论? “隐仙派,游仙镜,觅仙踪……或许自己也该继承一下隐仙派的目标?” 张玄清双眼神光闪烁,心中不觉升起一股躁动。 ※※※ 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在张玄清身处现代时空时,一封书信,悄然送至济世堂。袁天罡看后,蓦然变了脸色。 当夜,袁天罡便匆匆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叫上李淳风,即向张玄清辞行。 “道兄怎么这么快就想走了,可是贫道招待不周?”张玄清正在院中练五禽戏呢,闻言不禁好奇。 他昨天还打算跟袁天罡学习望气术,没想到今天袁天罡就要走。 只听袁天罡解释道:“道兄误会了,并非道兄招待不周,实是贫道家中却有急事。不瞒道兄,贫道一身本事,多学自家叔袁守城。昨日忽得到消息,家叔在长安病逝,贫道要回去送他一程。” 袁守城? 张玄清眨了眨眼,那不是西游记里面的人物吗,怎么历史上真有? 正说间,孙思邈从房间中出来,见袁天罡背着包袱,说道:“道兄这就要走?还是吃过饭再走吧。”昨天信来袁天罡就向他说了,知道袁天罡回去奔丧,没有挽留,忙叫刘神威起来做饭。 张玄清这才蓦然惊醒,安慰了袁天罡几句节哀顺变后,迟疑道:“袁道友此去长安,贫道可能同行?” 袁天罡闻言不禁诧异:“张道兄也要去长安?”孙思邈也不解的看着他。 张玄清道:“实不相瞒,贫道自来此世,便一直待在这华原县,早就想到外面看看。而且,道兄既说一身本事学自令叔,想必令叔道行之高,定非常人所能度之。如此前辈憾然此世,贫道也该去祭拜一番……” 几个月的时间,孙思邈的医术也学的差不多了,再多的,只能自己实践。相比起来,术数一道他还多有不解,当然不会任袁天罡一人离开。 而且,他昨天还想着要不要遵循隐仙派目标,四处看看、寻觅仙踪。今天袁天罡就要走。这大体就是道门所谓的“缘法”,修道之人,顺天应命,正好一起同行。 袁天罡不知此节,心中感动,立即应承下来。 孙思邈却不想张玄清那么快离开,还有些医术理论想跟他探讨呢,可挽留无果后,也只能由他。 吃过早饭,张玄清收拾一下,便同袁天罡、李淳风一起,告辞离开。孙思邈、刘神威一直把三人送到城外。 刘神威抱着坛酒,给几人满上,不舍道:“张师叔、袁师叔,我和师父会想你们的。还有你……大闷葫芦,路上小心点,别挂了。”最后一句是对李淳风说的。 跟张玄清相处这么久,刘神威学了不少“俚语”,例如挂了、玩儿蛋去等等。 李淳风依旧板着个脸,一本正经道:“李师弟慎言,‘挂了’,实指绞刑,或斩首后把脑袋挂起来示众,有‘罪恶特别深重’之意。师兄我行得正坐得直,怎会被挂?” 刘神威:“……” 果然学霸什么的最讨厌了! “哈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袁道兄,神威师侄,你们回去罢!” 张玄清见刘神威吃瘪,大笑一声,端起酒杯,一仰而尽,遂而转身便走,毫不拖沓,李淳风紧跟身后。 袁天罡冲孙思邈拱拱手,道一声告辞,饮一杯清酒,亦是转身离去。 第六十六章 潘师正 目送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孙思邈一声轻叹,回头看了眼徒弟,低声道:“神威,我们也回去吧。” “哦……”刘神威不舍的答应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高呼:“师叔~记得要回来看我们,茶酒生意还有你的‘股份’,你要不会来,小心我全贪了!” 前方,张玄清身影微顿,回头望了眼,发出一声轻笑。转身继续向前,扬起右手摆了摆,声音悠悠传来:“那就送给你啦!” 刘神威愕然,什么意思,不回来了?急得大叫:“师叔你别闹,那么多钱,白送给我,你真的舍得?” 这一次张玄清停也没停,只是高举着右手,一边摆动,一边继续前行。 在刘神威失望之际,他的回答才悠悠传来,声音缥缈,听不真切:“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神威啊……别在意……那些……回头……长安……有缘再见……” “什么意思?”刘神威茫然望向师父。 孙思邈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吧,道兄淡泊名利,超然物外,怎会在乎些许钱财……” 他哪知道,张玄清说的好听,其实心里面在滴血。 两人回到济世堂,却见郑胖子携夫人、儿子站在医馆外,见两人回来,忙上前行礼:“孙道长,不知张道长可在家中?郑某携妻儿前来赔罪。” 刘神威冷声一声:“陪什么罪?师叔都被你气走了。走走走,你们也赶紧走,少来闹心。” “神威!莫要胡言!”孙思邈呵斥他一声,对郑胖子讲了张玄清离开缘由,说张玄清离开,不是因为他。虽然如此,郑胖子仍免不了脸色煞白,狠狠训斥夫人一番,灰溜溜打道回府。 不到晚上,张玄清给郑少爷治病,却糟郑夫人言语侮辱,最后被气走的事就在华原县传开。并且事实确凿,张玄清确实已经走了。由此,郑府的名声在华原县一落千丈,甚至连生意都遭到了打击。 不过这些事与张玄清却没有关系了,与济世堂倒有点关系,但也不大。顶多郑胖子为表歉意、挽回形象,想把茶酒生意的利润全部转给济世堂。但孙思邈视钱财如粪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并不肯要。 转眼间,三两天过去,没了张玄清、袁天罡、李淳风,济世堂不再人来人往,来那么多来算命的。但名头已经打出去了,来治病的人并没有减少。 这日,济世堂外忽来一名道人。年约四十来岁,青衣道袍,双手过膝,眼大唇厚,面容奇异。一进门,不看病不抓药,只找张玄清。 孙思邈不由诧异,施礼问道:“敢问道兄尊姓大名,与张道兄什么关系?” 那人神色如常,但隐隐透出一丝冷意:“没什么关系,贫道潘师正,师事茅山王远知,得上清派道法。听闻你们这华原县出了位张玄清,言玄门、分三教,说我上清派在上古之时又名截教,门下弟子皆是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还说甚么有教无类。贫道特来瞧瞧,这位张真人究竟有何奇特,竟敢骂我茅山传人皆是畜生,若是可以,不介意与他论道一场。” 孙思邈顿时变了脸色,可不是么,披毛带甲、湿生卵化,不是畜生是什么?虽然张玄清说的不是现在的上清派,但骂人家祖宗更是可恶。显然这人是来找麻烦的,而且麻烦还不小。 茅山上清派在此时名头虽还不及后世,但亦不可小觑。尤其对方所说王远知,更是得过隋炀帝亲自召见,并执弟子礼,乃是当世最有名的道士之一。而且对方本身也是不凡,据说尽受道门隐诀及符箓,尤其在茅山一带,名头几乎能与其师父比肩,孙思邈也曾听人提过。 看来张玄清所讲《神仙得道传》经过人口传诵,已经传到了茅山地界,这下事情可不好办了。 当初张玄清将神仙得道传的时候,孙思邈还没想过这些,眼下人家都找上们来,他再想可就晚了。看着神色冷峻的潘师正,他不禁苦笑一声:“道兄莫怪,张道兄已在数日之前离开,贫道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却是让道兄白跑一趟了。” “是么?”潘师正皱了皱眉头,指尖掐算片刻,旋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来他也有些道行,知道不敌,还知道跑。” “嘿!好大的口气!”刘神威在一旁语气不忿。 孙思邈呵斥一声,对潘师正拱拱手道:“潘道友,你与张道兄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不必说了,误会不误会,等我找到他便知。放心,贫道至少对你们没有‘误会’。”潘师正摆手打断道。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刘神威怒气冲冲,但碍于孙思邈,只能恨恨望着他。正在这时,忽然门外又来一人,穿着华贵,面容刚毅,见了潘师正,只是扫过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刘神威身上,双眼一亮:“小道长,又见面了,不知张道长可在?” “你是……高平王李道立?”刘神威迟疑片刻,认出来人是当日在醉仙楼听张玄清说书的那位王爷,不由吓了一跳。 李道立和和气气道:“正是小王,当日与张道长一见,惊为天人,可惜身负要务,未能与他详谈。如今小王从西突厥归来,无事一身轻,特来叨扰张道长,还请小道长引荐。” “这个……”刘神威俩眼望着师父。 孙思邈漠然,淡淡道:“原是高平王当面,不巧,张道兄已经离开,教高平王白跑一趟了。”与对潘师正说的话别无二致。 李道立丝毫不见恼怒,微笑施礼:“想必这位就是孙思邈孙神医了?小王来的路上,早就听过神医之名。不知神医能否相告,张道长去了哪里?小王感激不尽。” “不用问了,他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的。”潘师正忽道。 在李道立进门之后,潘师正便停下了脚步,看着李道立若有所思。 李道立面露疑惑:“不知这位道长是?” “上清,潘师正。”潘师正神色依旧冷淡,可在这冷淡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李道立双眼猛地一亮:“原来是潘道长!”他身为王爷,也听过潘师正的名头,知道对方师父乃是王远知。据说武德三年,李世民征讨王世充时,还曾拜见过。不由问道:“道长也是来找张真人的?” “呵——真人?”潘师正只顾冷笑。 李道立顿了顿,似无所觉:“差点忘了,陛下早就有意请潘道长师徒入京,今日因缘际会,正巧遇见道长,不知道长可否虽小王一道入京,面见圣上?” “长安么?似乎不在那里……不对……又似乎……”潘师正皱着眉头,指尖来回掐算,似乎有什么疑难之事。 最终,他点点头道:“也罢,贫道出山一趟,就和你走上一遭。” …… 早已离开华原县的张玄清当然不知身后之事,此时他正和袁天罡、李淳风站在山巅。 清晨,阳光斜照,漫山遍野枯枝残叶,袁天罡看着远处森林、流水、山石,目光中幽光闪烁,神色却极为激动:“好!好!好!此地青龙昂首,白虎驯俯,朱雀祥舞,玄武垂头,四兽各有本然之体段,进而衍生出一股冉冉升腾的先天紫气。紫气东来,世间最贵,虽然此地紫气略显稀薄,但仍妙不可言……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有如此风水宝地,若来得及在叔父下葬前赶回去,将叔父埋于此地,那可真是……可真是……” “出了这片山,前面就是泾阳县,不出两日,我们就能抵达长安。不过师父,您说您叔父并未成家,而您也未曾娶妻生子,您家里就您一个后人,这风水宝穴再好……您用得上么?”李淳风双眼中亦是幽光闪烁,但打断袁天罡的话着实不招人待见。 袁天罡脸色瞬间变黑,气得直哼哼:“你小子懂什么,天地五气,青、赤、黄、白、黑,紫气凌驾其上,不属凡间,唯老子出行,方有紫气相伴。世上风水宝地,一般都是青、赤、黄、白四气聚集,黑色为煞,是为凶穴。其中青气属木,龙属;白气属金,虎属。左青龙右白虎,此地青气浓郁,升腾翻滚,直冲天际,极为活跃;白气稀薄,紧贴地表,不死不僵,有臣服之势。正应了那句‘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一出头’。朱雀玄武一南一北,赤黄之气盘结相交,沉沉浮浮,如此吉瑞之气碰撞相生,演化出的一片紫气,实乃难得的福贵之气。此福非人间福,此贵非人间贵,故此地并非龙穴,埋葬在此,亦不能福延子孙。但此地对我等修道之人却是至宝,活人居之,福寿延绵;死人居之,可望成仙。若把叔父埋于此地,未必能死而复生,但说不定可让他飞升洞天……啊不,是飞升仙界……” 洞天,道教仙境的一部分,分为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再加上七十二福地,就是道教传统意义上的“仙界”。 其实古人所说的飞升,并不是飞升到仙界,或者天庭,阳神飞升的真正去处,就是洞天福地。至于后来怎么演变成飞升仙界、天庭……张玄清表示原本的历史轨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袁天罡之所以改口,是因为他讲的“神仙得道传”。 作孽啊! 第六十七章 江湖游侠儿 听着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述说,张玄清站在两人旁边,沉心静气,双眼半阖半睁,似看非看,运及先天一炁盘踞眼窍,顺着两人视线瞅了老半天,只看到满山枯枝败叶,偶有青松挺直,却并没有什么‘冉冉升腾’、‘薄轻飘渺’的‘气’。 在离开华原县当天晚上,他就从袁天罡那把望气术套了出来。方法非常简单,就是用先天一炁凝练眼窍,久而久之,就可以看到大自然的环境之气,也称之为“晕”。初修习“望气术”,最好选择水泽之地,因这种地方水汽充足,岚气变化比较明显易望。 与中医望气法不同,中医望气法观望的只是人体气色,此“气”并非实指,重要的还是看色,比如面色的好坏、肤色的差异等等。而袁天罡的望气术却据说真的能够看到游荡在天地以及人体中的气,之所以说据说,因为张玄清现在什么都没看到。 看着袁天罡和李淳风眼底的幽光,他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修炼这种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他再想看也只能干着急。 又在山巅逗留片刻,袁天罡结合五气,给李淳风讲授风水之术。风水学为相术中的相地之术,是临场校察地理的方法,又名地相、堪舆术,分为“形势”、“理气”两大流派。“形势派”注重峦头方位组合上的信息,“理气派”坚持时运生克方面的原理,两者互为表里,各有所长。 袁天罡所学自然偏重“理气派”,但“形势派”也懂点,一会儿讲什么玄空飞星,一会儿讲什么夫子抚琴,两者前者是理气派的天星风水术,后者是形势派的喝形法。 喝形:将山类比世界上的各种生物形状或形体,夫子抚琴,就比如山势如同一个人坐而抚琴,十分简单明了。 待袁天罡讲的尽兴,已经快中午了,三人吃过饭后,才再次上路。今天是离开华原县的第四天,因未雇车马,三人走的是直线,一路上翻山越岭,过桥蹚河,本来按照脚程,在天黑之前,就能到达池阳县,可惜上午耽搁了时间,日落黄昏还未出山。 夕阳斜照,三人走在山林中,各自背着各自的包袱,脚下树叶沙沙地响,相互之间偶有交谈,一派逍遥自在。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声呼喝,隐隐约约,听不真切。袁天罡不由叫住二人:“张道兄,淳风,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深山之中,迷路、遇险是常有的事。 李淳风侧耳细听,默然摇头,不知是说听不清,还是说不是呼救。 张玄清早就开了九窍,听力比两人好,听着隐约是:“站住”、“你跑不掉了”之类,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大家小心吧,前面有人被追,正往咱们这边来,听声音不像善茬……”正说着,声音已由远及近,传入袁天罡、李淳风的耳中。 袁天罡面色微变:“有高手,是江湖上的游侠儿!”李淳风也抿了抿嘴,手悄悄握住剑柄。 当初张玄清第一次见他,他就抱着这把剑。本以为是个高手,问过才知道,他只是学过一点庄稼把式,带剑也只是为了防身,要说剑术嘛……稀松的紧。 不过他面冷话少,很容易给人一种高手的错觉,用袁天罡的话说,可以唬住不少人,所以出远门的时候,袁天罡都会让他带着剑。 这次三人上路,为避免路上遇到危险,不仅李淳风带着剑,张玄清也把他初来大唐的那身行头换上了,宝剑、拂尘、药箱,一个不少,甚至还有从劫匪那搞到的四把枪。 相比于袁天罡两人的紧张,张玄清显得轻松多了,甚至眼中透着一股子兴奋:“真的是江湖游侠儿?”看着前方密林深处,满含期待。 江湖游侠,与武侠小说中的侠客一样,都是些胆识过人,轻生重义的人。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武功高强! 是真的武功高强,单掌碎石、飞檐走壁、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那种。 之前孙思邈就有说过,真气分为医道真气、武道真气两种。医道真气注重养生,武道真气偏向杀伐。所以张玄清猜测,真正的高手,比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恐怕也不逊色。 目光死死注视着声音传来方向,只见密林深处隐隐有四道人影疾速掠来。 当先一个汉子,昂藏七尺,鹤势螂形,穿一身青布长袍,提一柄寒光宝剑,身材奇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麻杆,脚步连点,一起一落,形如鬼魅,捷如飞鸟,眼看着穿林过石,从远处快速接近。 身后追击的三人一胖一壮一矮,胖的那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很难想象他竟然还能够跑起来,故坠在三人最后;壮的那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大环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追在三人中间;打头的竟是那个矮子,一米五六的身高,还不到大汉胸口,胯下两条小短腿却倒腾的极快,起落来回,跟风火轮似的,手中时不时射出两枚飞镖,阻碍追击人的速度。 被追的那个瘦高个汉子状态似乎不怎么好,速度虽快,脚下却有些虚浮。听背后劲风袭来,头也不回,挥剑格挡。叮叮当当,暗器坠落,他却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再跑起来,速度便下降一层。 身后追击三人见此哈哈大笑:“刘剑南,你跑不掉了,几月前你仗着轻功极快,杀了我们大哥和五弟,今日身中剧毒,合该被我们杀死!”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极近,高瘦汉子不言不语,继续奔逃。忽看到前方张玄清三人,他心中一紧,脚下微顿,接着瞬间转身。手中宝剑划出一抹寒光,直刺紧追而来的矮个子脖颈。 “小心!” 那矮个子已追到高瘦汉子身后,正从腰间摘下两柄月牙刺往手上套,万不想对方忽然来了个“回马剑”,想要躲避已来不及。眼看着就要毙于剑下,他身后的高壮汉子一声大喝,速度猛然提升,同时大臂一甩,手中大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脱手而出,直奔瘦高个汉子面门。 那瘦高个汉子可比矮个子高多了,高壮汉子完全不必担心大刀把矮个子误伤。 高瘦汉子不敢硬接,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挡不住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眼中寒芒闪过,脚步连错,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左侧横移,手中剑却未收,依旧点向矮个子。 不过经这么一耽搁,剑势终归略偏,那矮个子也已经反映过来。乍然停下脚步,腰身后仰,双腿直跪。本来他个子就矮,这么出人意料的一变招,高瘦汉子根本无从应对,竟真个让矮个子避过致命一击,堪堪被高瘦汉子削断一缕长发。 只是这动作未免太难看了些,若不是高瘦汉子为躲避壮汉的大环刀,没站在矮个子前面,那矮个子就像对他跪拜似的,但也可以看出矮个子的急智。 电光火石间,高瘦汉子与矮个子一错即分。高瘦汉子见一击不中,立即横向退步:矮个子却因之前快速移动的惯性,即便双膝跪地,身体仍往前冲。 同一时间,高壮汉子抛出的长刀已至,从矮个子头顶上方划过。原本该击中高瘦汉子的大刀,却因被高瘦汉子闪过,直奔张玄清。 高瘦汉子眉心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张玄清哪想到会变成这番场面,他还幻想着好不容易遇到几个高手,说什么也得从对方手里边学上两招呢。眼见大刀呼啸而来,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师叔!” “道兄!” 袁天罡李淳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张玄清心里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哎呦一声,抱头便蹲。 风声划过,他只感觉手背处传来丝丝寒意,就听身后咄的一声,大环刀插入身后大叔树干,直没其柄。 袁天罡、李淳风连忙上前:“师叔(道兄),你没事吧?” 没事?有本事你们试试! 张玄清惊魂未定,把手拿下来,只见手背处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深,只划破了表皮,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但心中仍后怕不已。 若是他反应再慢哪怕一秒,今天他脑袋脖子恐怕都要分家了! 而前方高壮大汉只是将矮个子扶起,关切询问,对于差点误杀了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张玄清看的心中怒意翻滚,顾不得后怕,跳脚而起,指着高壮汉子破口大骂,几乎把这辈子学的脏话都用上了。 “他奶奶的!你他妈瞎啊!!我草你姥姥!!!” 高壮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坠在最后面的胖子这才追来,不等站稳脚步,气喘吁吁,对着张玄清怒目而视:“那道士,你找死是不是?再敢多说一句,小心大爷我废了你!” “我草你姥姥,草你姥姥,草你姥姥……我说了,有本事你来啊!”张玄清一点都不信邪,梗着脖子反瞪回去。 对于他脑袋时不时脱线跳票,袁天罡表示本已经习惯了。可这时候依旧忍不住心中暗暗叫苦,伸手在张玄清背后偷偷推了他一把,小声道:“道兄啊,我的好道兄,他们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你就不能少说一句?” 以张玄清之前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懂武功,还敢招惹对方,这不是扯呢么。 然而此时却来不及了…… 第六十八章 杀人 “好胆!” 在袁天罡说话之际,那胖子已被张玄清气得七窍生烟,大喝一声,嘡啷啷抽出腰间短刀。 刀长不过二尺四分,宽四寸,刀锋锐利,刀背有齿,刀身极为轻薄。 在深沉的暮色中,刀光就像天地间最后一道光亮,带着胖子肥硕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相反的速度,直扑张玄清而去。 张玄清吓了一跳,猛地大叫:“等一下!”连连后退,右手直往怀里掏。 那胖子不明所以,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张玄清忙道:“你……你不要过来……贫道也不是好惹的,万一失手杀了你,你可不要怪我!” 哈—— 胖子闻言嗤笑,脸上肥肉都抖了抖:“就凭你?杀我?小子,你还嫩点!”面带冷笑,脚步继续,速度却变得不紧不慢。 以张玄清的反应,看的出来,武艺稀松的紧,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张玄清头皮一麻,怀里乱掏的右手终于抽出来,指着那胖子,左手掐剑指,竖在胸前,大喝:“站住,再敢过来,小心贫道雷法!” 说的硬气,可说完之后,嘴里面却小声嘀咕:“三清道尊,西天佛祖,基督耶和华,圣母玛利亚……保佑他千万别过来啊,贫道还没杀过人呢。” 听得旁边袁天罡、李淳风一愣一愣的,三清、佛祖两人知道,可后面那俩货是谁? 因为声音极低,传到对面胖子耳中,就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念咒。 那胖子开始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张玄清兜手会甩出暗器,下意识提到刀防备,往旁边躲了躲。 可见张玄清只是伸手指他,右手笼罩在黑咕隆咚的袖子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整个人神神叨叨的。他不禁不屑一笑:“臭道士,少给大爷装神弄鬼!”脚下不停,提着刀继续向前。 “四弟,不要多事。”他身后高壮汉子忽然开口,双眼冷冷地看着高瘦男子:“先把这位解决了再说。” 胖子回头,细细地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道:“三哥放心,我速战速决,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向高壮男子使了个颜色,继续走向张玄清。 高壮男子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他旁边矮个子拉了他一把,目光往高瘦男子方向一瞄,道:“三弟,让四弟去吧,刘剑南现在身中剧毒,有咱们两个就够了。” 很难想象,这个身材矮小的三寸钉竟然是另外两个的哥哥。 一步、两步、三步……胖子继续走向张玄清,矮个子口中的刘剑南这时也把目光放在胖子身上。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兄弟三人当中,高壮汉子武功最强,矮个子招式最诡异,胖子武功不如两人,但小心思最多。 以胖子的狡猾,按理说不该在这时候生事才是。 这里面必然有诈! 刘剑南呼吸略显急促,警惕的扫了眼张玄清三人,心中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故意演戏给自己看? 忽然脑海中一阵眩晕,他面色微变,紧咬下唇,握剑的手死死用力。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若不能在毒发前解决他们,自己必死无疑。 一瞬间,他心中做了决定,猛地将视线转到高壮男子身上,双眼微微眯起。 与此同时,胖子距离张玄清已不及五步,张玄清指着他的手都在抖:“死胖子,赶紧给道爷滚,他妈道爷真不想杀人,草!再往前走,信不信道爷真招雷了?临兵斗者阵列前行,嗡嘛呢呗咪吽……” 那胖子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虽继续向前走,但注意力都在身后。 只要刘剑南敢攻击,胖子就会立即返身,攻刘剑南个不备。张玄清这边,李淳风上前一步,利剑出鞘。 他一动,胖子注意力倒是调回了些,在李淳风手上看了眼,细皮嫩肉,毫无老茧,便目露不屑,再次一步踏出。 “卧槽!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张玄清指着胖子的手向下微移,转而指向胖子脚下。 他发誓,只要胖子敢在上前一步,他一定会招个“雷”给对方瞧瞧。 只见胖子左脚慢慢抬起,右手持刀,双眼游离,一边扫了眼身后,一边慢慢落脚。 忽然! 刘剑南终于动手,足尖一点,快似一道幻影,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眨眼间便到了高壮汉子跟前。 那高壮汉子手无兵器,但并不慌乱,脚步微退,身体后仰,旁边矮个子立即出招,一手一个月牙刺,分攻刘剑南腹部、大腿。 此乃攻敌必救之法,刘剑南只要稍有迟疑,不仅伤不了高壮男子,自己还会受伤。不料刘剑南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足尖点地,速度再快一层。 嗤嗤嗤—— 兵器入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两声闷哼。 早有准备的胖子顿时一声轻喝,落脚、点足、转身,刀光幻影,反杀向刘剑南。 可他却忘了张玄清。 张玄清这人有个好处,说一不二,说胖子再迈一步他就给对方个“雷”他就要给。 所以……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惊飞一片鸟雀。 紧接着,噗通,胖子刚刚跃起的身影落地。 众人纷纷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看到张玄清依旧向前指着的姿势,在他袖口,则有袅袅青烟。地面郑胖子眉心一个血洞,红的白的脑浆子从里面流出,张玄清表情极为古怪。 能不古怪么,他瞄准的事胖子脚下,没想到打中的却是胖子眉心,这也太巧点了,他真的还没杀过人啊! “三弟、四弟!”矮个子凄厉一声喊,却是刘剑南趁大家惊愕之际,利剑直接刺穿了高壮男子的脖子。 本来高壮男子就被刘剑南以伤换上,肋下受了一剑。后又被枪声一吓,竟然稀里糊涂的,就栽在了刘剑南手上。 矮个子一天之内失去两位兄弟,悲怒交加,双手月牙刺穿、刺、拨、挑,疯也似的攻向刘剑南。 因为身中剧毒,刘剑南灵活度降低,转眼间,身上已伤痕累累。不过矮个子也不好受,两人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血水溅的到处都是。 “砰——” 又一声巨响,只见张玄清单手指天,如天神下凡,声音高昂:“你们俩都住手,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死来!”矮个子硬拼着受了刘剑南一击,舍了刘剑南,运起轻功,杀向张玄清。 两人相距本十几步,但仅仅一个起落,矮个子便已来到张玄清面前。 刘剑南叫一声:“小心!”想要救援,无奈脚下一软,身体连连打晃,只能靠着长剑拄地才能站立。 眼见矮个子带着凶狠的气势,撞入张玄清怀中,而张玄清持枪的右手还在指天,来不及掉转枪口。 忽然! 从后方斜刺过来一柄利剑,速度不快,招式亦平平无奇。但就是这把剑,在矮个子撞入张玄清怀中之前,刺入他的胸口。 “呵——呵——”矮个子口中吐着血,满眼不甘,奋起全力想要将月牙刺刺入近在咫尺的张玄清体内,无奈抬了半抬,便无力坠落。 嘡啷一声,李淳风收剑回鞘,面无表情,目光清冷,而后……呕,把剑一撇就弯腰吐了起来。 张玄清:“……” 袁天罡:“……” “多谢三位道长……”刘剑南声音低沉,拱手道谢,不料手刚刚提起,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倒地。 张玄清、袁天罡面面相觑,这一番变化太快,万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地上就躺了一片。 袁天罡迟疑道:“道兄,他们都……死了?” 张玄清嘴角抽了抽,走向刘剑南:“这位应该还没死,其余的吗……”矮个子被李淳风一剑捅了心脏,高壮汉子被刘剑南抹了脖子,胖子被他误打误撞掀了脑壳……这仨能活才怪。 来到刘剑南身前,张玄清在他鼻孔处探了探,呼吸微弱;再摸摸他的脉搏,虚浮无力。赶紧叫袁天罡、李淳风过来帮忙,给刘剑南止血。 三人好一通忙活,直至天色彻底黑暗,夜空降临,才把刘剑南的伤口包扎好。 袁天罡看了看已经变成尸体地高胖矮三人,低声一叹:“时光易逝,生命无常,好好的三条汉子,没想到交代在了这里。” “师父,这三人面相凶恶,一看就不是善类。”李淳风半是提醒半是安慰自己道。 第一次杀人,小伙儿心里面有一种负罪感。 张玄清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沉默了一下,道:“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山里面野兽众多,这里血腥气太大,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虎狼等猛兽。 “这位壮士怎么办?”袁天罡一指刘剑南。 张玄清想了想:“抬着!” 和李淳风砍了两根竹子,用三人的换洗衣服做了个简易担架。张玄清便和袁天罡、李淳风替换着,抬着刘剑南,往山林外走去。 夜空下,三人谁都没有说话,一路上,只有他们脚踩枯枝残叶的咯沙沙声。 三人走后不久,原地就响起一声声狼嚎,矮胖壮三人的尸体,很快就变为白森森的骨架,散落在山林中,显得异常恐怖。 第六十九章 风雨留人住 “师父,师叔,前面有个村子。”三人穿过山林,李淳风忽往山下一指,提示张玄清、袁天罡。 此时正是他们俩抬着刘剑南。张玄清顺着李淳风指向看去,果然见山下有数点灯火,不由大喜:“快快快,咱们都走快点,没准还能赶上口热乎饭。” 袁天罡也神情一震,他这老胳膊老腿,抬个人走山路简直要命。若不是怕走慢了喂了畜生,他才不遭这个罪呢。 山下灯火慢慢接近,转过一个弯,踏上一条羊肠小路,担架又从袁天罡换到了李淳风手上。 待整个村子展现在三人眼前,袁天罡忽然眉头一皱,四下张望:“不对,这地方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张玄清累得够呛,才不管什么古怪不古怪呢。看了看村子,又看了看担架上的刘剑南,他眼珠一转:“要不贫道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会儿?” 袁天罡多聪明的人,知道他是想少抬一段路,捋了捋胡须,干咳道:“那个……还是贫道进去看看吧……道兄在这等会儿……” 最终还是三人一起进入村子的,不过乍一走入村中,张玄清也感觉到了不对。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却静的可怕,没有半点声息。房屋都是一种很古旧的样子,有的木头的破陋了。街道上灰尘落叶一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村子里的人都懒。 三人一连敲了好几家门,都没有人出来。直至走到一个房门半掩的屋子,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虽然点着灯,但尘埃满地,明显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油灯就摆在屋子东南角的案几上,灯光暗黄,窗户半开,外面冷风吹拂,但灯火却一动不动,衬着一股子诡异。 袁天罡见此脸色微沉:“这个村子不正常,以我之见,咱们最好现在就离开。” 张玄清心里也有点打鼓,闻言不禁问道:“离开咱们去哪?回山里,还是……” “继续向南,穿过这个村子!”袁天罡看着外面想了想道。 三人目前所在的房间正处在村北,想要向南走,必须要穿过整个村子。其实张玄清是不想在这村子多待的,如果他一个人,他宁愿绕着这个村子走,也不会在村子里面直线通过。根据他多年看鬼片的经验,这时候还待在村子里,无疑是作死。可刚刚抬着刘剑南走了一路,他也累得够呛,让他提出先退出村子,绕着村子走,他也有点不情愿。 这时李淳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师父,师叔,你们看,这里有药材。” 自从进了屋子,两人就把刘剑南的担架放下了。在张玄清和袁天罡说话的时候,李淳风就开始观察起了屋子。发现屋子北面,有一个木架,上面晾满了药材。 木架旁还有一个药篓,里面放着炼制好的药膏,旁边摆着捣药罐、药碾子之类。袁天罡走过去看了看,猜测道:“这家的主人应该是这一带的行脚大夫。” 李淳风道:“师叔刚刚不是说那位刘壮士中毒了么,这里的药能不能给他解毒?”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张玄清忽然意识到这点,在药架子里一阵翻看,边看边嘀咕:“看他的症状,所中的毒是由夹竹桃、钩吻、雷公藤、断肠草制成的‘三日断肠散’。这东西虽然名起的厉害,所用主药也都是剧毒,可惜创造出这种毒药的人,要么不通药物生克之理,要么就是给人留一线生机,完全让主药互相把对方的毒性稀释了。只要在三日之内,吃上一服以天麻、陈皮、霜桑叶熬煮的茶,便可化解……找到了!” 还别说,这药架子上装的药材种类还真不少,正好有给刘剑南解毒需要的。 房间中有火炉药锅,张玄清拿着药材,正要找水和柴火,忽然想到这地方可不能久留,一时间有些犹豫了:“要不……咱抱着炉子走?” 袁天罡迟疑一下,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之间快速掐算,片刻后,道:“就在这里熬吧,我刚算了算,我们在这里碰不到太大危险。” 张玄清猛地拍了下脑门,这事闹的,竟然把自己会算卦给忘了。 真正的算卦可没小说中说的那么玄乎,什么算人不算己,那都是扯淡。凡是说算人不算己的,其实根本就是骗子,不然姬昌怎么算出的自己有牢狱之灾? 预热吉凶,尤其给自己预测吉凶,是每个算命人学习算命的第一步。 既然袁天罡都说这里没什么危险,张玄清也就放心了。拉着李淳风一起,找来清水、干柴,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给刘剑南熬了一小锅药灌下。 炭火升腾,蒸汽缭绕,生过火的房间比之前多了丝暖意,可窗台那风吹不灭的油灯,依然带给人一丝诡异。 没有人去动那油灯,即便它再反常,张玄清、李淳风、袁天罡都没去碰它。多少鬼故事里的人死因都是源于手贱,袁天罡和李淳风虽然没有看过鬼片,但他们是古代人,常存敬畏之心的古代人。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人就要天不怕地不怕,要有敢于冒险的精神等等。但在古代,无论是释、道、儒,都教人要保持敬畏之心。就算“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也说“敬鬼神而远之”。首先尊崇的,就是一个敬。 与人为善,于己为善;与人为敬,于己为敬。 不论是人还是鬼神,只有你尊敬他,他才会尊敬你。 “咱们现在怎么样,是离开,还是住一宿?”给刘剑南喂完药后,刘剑南依旧昏迷不醒,张玄清问起了袁天罡的主意。 如果没有窗台那盏油灯,袁天罡说这里没大问题,张玄清就选择住在这里了。可有那盏油灯在,即便有袁天罡的人品摆在那,依然让张玄清感觉心里不踏实。 袁天罡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摸着胡须咂摸半晌,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忽然李淳风一声低喝,猛地将头转向窗外。 张玄清吓了一跳:“怎么了?”也转头向窗外看去。 只见窗外漆黑一片,仅有窗口绿豆大的暗黄灯苗,直直的在那里燃烧,没有丝毫跳动。 李淳风面露疑色,犹豫片刻,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刚刚感觉那里有人,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卧槽!你别吓唬我…… 张玄清心里面咯噔一下,怎么这对话让他感觉十分熟悉,给他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呢? 似乎……电影里主角都这么说?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最后都被“错觉”玩死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胆小。本来他感觉自己胆子挺大的,可此情此景,再加上前几天郑少爷的症状,让他无可避免的往那种方向想,脑海中蹦出一个一个恐怖的画面。 也活该他看的鬼片电影太多,要是一个没看过,像袁天罡、李淳风似的,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可看过就是看过,有时候看过的东西,就会化成恐惧的来源。不得不说“见多识广”也未必就是好事。 不知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当张玄清脑海中浮现出倩女幽魂的情节时,耳边竟真的传来缕缕琴声。 那琴声缥缈,婉转连绵,如泣如诉,与电影中聂小倩弹得类似,却又更加幽幻、诡谲,似远在天边,又似就在脑海。 张玄清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捅了捅袁天罡、李淳风:“你们听到了么?” “听到什么?”师徒二人面露不解。 “琴声啊……你们没听到?”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没有……”可李淳风却只说了一半,立即闭口不言,侧耳细听。 片刻后,他点点头道:“这回听见了,师叔你耳朵真好。” 这是耳朵好不好的问题吗?张玄清哭笑不得,都想给李淳风跪了。 不过有人跟他一样能听到就好,就怕只有他自己听得到,那他今天就真的只能跪了。 见两人说的确有其事的样子,袁天罡也侧耳细听,片刻后,丝丝琴声钻入耳中,他面色也不由得变了。 “此地不宜久留。” “咱还是换个地方歇着吧。” 袁天罡、张玄清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叫上李淳风,抬着刘剑南,就走出房间。 正所谓君子不立围墙之下,虽然卦象显示这里并无太大危险,但这么诡异的环境,谁也不愿意多带。 然而刚出门口,张玄清就感觉脸上落下一滴雨水,接着两滴、三滴…… “下雨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下雨……”袁天罡就在他后面出来,刚说到这里,忽然一摸脸,惊疑道:“还真的下雨了!”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天上细雨已连成了趟,从滴滴答答,变成淅淅沥沥。冷雨伴随着凉风,让三人感觉浑身发凉。 袁天罡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啊,今天的天象,不像有雨,而且这几天也不应该有雨才对。” 张玄清心中却说这就对了,一般的雨能够通过天象预测,但不一般的呢? 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心不禁一层一层往下沉。 风雨留人住啊! 第七十章 镜子 因为刘剑南身上有伤,不宜淋雨,三人只得又抬着他返回屋中。 经过最初的慌乱,张玄清已经镇定下来,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琴声,他咂了咂嘴:“还别说,这琴声还挺好听的。” 袁天罡在一旁哭笑不得,忽然心中微动:“道兄,你不是会雷法?雷乃天地正气,至刚至阳,雷法一出,群邪辟易。道兄何不用雷法祛除此地邪异?” 呃……我会雷法吗? 张玄清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确实用了次“雷法”,但那玩意只能听响儿,对人还有用,鬼嘛……没听说过有人用手枪捉鬼驱邪的。 正想着怎么跟袁天罡解释,忽然李淳风道:“师父,师叔,你们看这房间里的家具,有多少年头了?” 他不说两人还没注意,房间中的东西大都破损严重。药架、案几、火炉等等还算好的,药架旁的竹篓、地上的蒲团,都烂的几乎可以用腐朽来形容。 唯有窗前那盏油灯,虽也造型古旧,但整体来说却是房间中最好的。 忽然想到什么,张玄清面色变了变,猛地跑到药架前,抓起一味药材,放在口中尝了尝。 “呸!呸!呸!”好好的一根天麻放到嘴里一嚼跟土渣子似的,他赶紧吐出。 怪不得之前熬药的时候他感觉药味不对呢,这些药材至少放了五十年! 把这种情况跟袁天罡、李淳风说了,两人不禁担心:“放了这么长时间,刘壮士吃下去不会有事吧?” 张玄清也挠头,他哪知道有没有事,反正孙思邈没说过药材还有保质期,恩,应该没事……吧? 这纯属就是自欺欺人了。 以刘剑南现在的身体情况,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至死,根本受不了催吐。药物灌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张玄清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在房间中转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张玄清来到窗前,看着窗前案几上的油灯,若有所思。 “此地这般古怪,最古怪的,还是这盏油灯……不如我们吹灭它试试?”袁天罡在他身后提议道。 不等张玄清开口,李淳风已上前一步,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噗——灯火依旧,没有半分摇动。 张玄清原本还有些担心,见此所有的担心都转为好奇,伸手欲摸。不料李淳风比他还快,一吹不灭,干脆伸出手去掐灯芯。 袁天罡忽地感觉一阵心悸,眼底幽光闪过,顿时大惊:“淳风住手!” 可依然慢了一步,李淳风的手已触碰到灯火。 噗通…… 灯火未灭,李淳风直挺挺倒地,双目紧闭,脸色漆黑,看起来极为吓人。 张玄清骇的一退:“怎么回事?” “稍后再说,还请道兄先看看淳风有碍无碍。”袁天罡脸色阴沉的吓人,双眼中幽光闪烁,如同鬼魅。 张玄清心头一紧,答应一声,俯身蹲下,抓过李淳风的手腕,撑开他的眼皮,观望片刻,不由得头皮发麻:“淳风师侄这是精神极度损耗之症,如果再不治疗,恐怕难挨过今晚。可这里……” 这里的药材都过期了! 就算他有安神的方子,他也不敢用这里的药给李淳风服下。 袁天罡也想到这点,急道:“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张玄清略作沉吟:“有!”拿过药箱,取出里面银针,真气运行,以深刺之法,扎入李淳风头顶诸穴。 待李淳风头部密密麻麻布满银针,他才擦擦额间细汗,回头道:“银针渡穴只能刺激淳风体内的元气,以他的本命元气吊着他的精神。这种办法治标不治本,更对他身体有损,时间长了,恐怕会落下病根。” 袁天罡却松了一口气:“还有救就好,还有救就好……只要不死,比什么都强。” 张玄清不禁惊疑:“这到底怎么回事?道兄发现了什么?淳风他……” “此事明天再说,道兄快快入定。”袁天罡打断道。 说完,他立即在李淳风身边坐下,手放入怀中,顿了顿,又起身,走向刘剑南:“道兄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他跟淳风放在一起。” 张玄清不明所以,袁天罡在搞什么?心存疑惑,脚下却也不慢,走过去一起抬担架。 将刘剑南放在李淳风旁边,两人并排着,都昏迷不醒,且一个脸色比一个黑,命在旦夕的样子。 在这之前刘剑南脸色只是白了点,也都是因为失血过多,可现在…… 不等张玄清细想,袁天罡再次提醒他静坐,自己也坐在李淳风、刘剑南的脑袋前面。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宝镜,放在李淳风、刘剑南脑袋之间。 宝镜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雕文刻镂,不知什么材料打造,但绝不会是铜。镜面光滑的像是玻璃,即便屋中光线暗淡,照出的镜像亦十分清晰。镜背则有两个不知是什么的大字,似篆非篆,似象非象,字体复杂的玄妙深奥。 恍惚中,张玄清仿佛看到镜面射出两道白光,照在李淳风和刘剑南的眉心,两人脸色黑气慢慢退散。但一眨眼,白光又不见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顿时,张玄清精神一震,心跳不由慢了半拍: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游仙镜”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镜子的第一眼,张玄清心里面就升起这个念头。 但接下来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两个镜子虽然十分相像,而且当初他看游仙镜也没看太清,可他心里却有一种感觉,类似于第六感:这绝对不是游仙镜。 然而眼前这面镜子又给他带来一种特殊的情绪,似亲近、似贪婪、似占有,总之十分想要得到。 这种情绪很熟悉,记得之前在见到钟馗的玉佩时……也曾有过! 张玄清心里不由暗暗奇怪,他虽然有时候贪财了点,但还没有抢人东西的想法。但现在,面对袁天罡的宝镜,他竟然动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财宝动人心? 不对,不是那么简单。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入耳的琴声也越来越响,渐渐变得震耳欲聋,让他极为烦躁。 贪婪、烦躁两种感觉交织,张玄清心底不知不觉生出一股暴虐,让他想破坏、想杀人……对,就是杀人。 看着袁天罡的宝镜,他忽然想杀人越货! 现在袁天罡已经坐在李淳风、刘剑南两人头前入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张玄清心中挣扎,猛地浑身一个激灵,蓦然惊醒: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古怪……入定……” 想到袁天罡之前急迫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敢怠慢,张玄清盘膝坐地,沉心静意,剔除杂念,使“一灵独耀”。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中,先天一炁如往常般浮现。 似定非定,若有若无。 但这其中,又仿佛比往常多了一点东西,丝丝缕缕,点点滴滴,随着张玄清入定而被慢慢剔除。 …… 第二天,阳光初现,张玄清从定中醒来,就见袁天罡正把镜子往怀里装,显然也刚醒,不禁问道:“道兄,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袁天罡嘴角抽了抽:“道兄跟我来,出去再说。”到了外面,却依然不言,直往村外走。 张玄清没有追问,直接被外面的场景惊住了:只见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街道陈旧,房屋破败,但处处极为干燥。 可昨天晚上那么大雨,地面怎么可能没有泥水? 跟着袁天罡走出村子,爬上山坡,张玄清满心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道兄且看,此村子背临大山,坐北朝南,但房屋不正,略向西斜。‘斜’通‘邪’,若房门向东斜还好,有东方紫气镇压。可此地房门皆向西斜,西方白虎坐命,又有一条小河。若贫道所料不错,那河中当是死水,如此形成‘虎煞冲门’,本就是大凶之象。然而此村东北角更犯忌讳,看那里地面深陷,杂草丛生,煞气弥漫,当是一个乱葬岗。东北为震,震为雷,本该正气浩然,却弄得这般污祟,村中煞气更多一层。再看此村家家户户门前载桑,西南方又有一片桑林,应该是养蚕之用。但家宅十八法有云: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桑’与‘丧’同音,宅前栽桑,丧事在前,再结合村外风水,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九阴绝煞’的死地。都怪贫道入村之前忘了望气,害大家差点着了道!”袁天罡指着村子四周给张玄清解释道。 按照袁天罡的说法,这里死气升腾,煞气密布,若用望气术观看,满村都被黑气笼罩,完全不是住活人的地方。昨晚大家看到的雨、听到的琴声,是被煞气入脑,不知不觉中产生的幻象。 因为望气术施展极耗精神,而且昨天上午几人才在距离这里不远看到一个极好的福地,完全没想到在那福地不远,竟然又会出现这么一个死地。所以,昨晚进村的时候,袁天罡根本没用望气术看此地风水。直至李淳风用手去摸油灯,他忽然感觉一阵心悸,才运起望气术。一看之下,但见满屋子煞气浓稠的如若实质,跟黑水似的,尤以油灯处最为浓郁,差点没把他吓死。 可这一切真的只是幻象那么简单吗?张玄清心中怀疑。 第七十一章 野外竹屋 两人又站了片刻,便走下山坡,返回村庄,回到之前的屋子。 此时李淳风还没醒来,但面色却好多了,不如昨晚那么吓人。 袁天罡看了,大松一口气道:“还好,还好……还好昨天淳风放手的快……” 按照他的说法,这整个村子里每个房间里的油灯,都似乎是一个煞气的凝结点。大家进入村子前看到的灯光,也是煞气造成的幻象。 昨晚李淳风冒然触碰油灯,激发了煞气反噬,也就是他放手的快,又身怀修为,这才没有直接被煞气冲死。 张玄清闻言看向窗台,果然见窗前油灯并未如昨夜般是点燃的,且里面满是尘埃,没有半点灯油,不由啧啧称奇。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哼,刘剑南悠悠醒来。 乍见张玄清和袁天罡站在眼前,他浑身一紧,接着,才微微放松。 “见过…两位道长……多谢道长们……救命之恩……”声音虚弱,细若蚊蝇,说着还想坐起来。 张玄清赶紧把他按回去,说:“不用谢,你身体虚弱,先不要动。” 说完,想到昨晚给对方灌了一大碗“过期”的药,干咳一声,赶紧给对方检查了下身体。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张玄清才松了口气:“还好,恢复的不错,伤口已经止住血了。就是体内还有点余毒未清……恩,先不要做大动作,回头再熬两副药就好了。” 刘剑南再次道谢,袁天罡问道:“不知壮士与那三人有何冤仇?他们为何要杀你。” “回道长,那三人再加上另外两个,被称为冀州五虎。我杀了他们大哥和五弟……” 这番话之前就从那三人口中听过了,张玄清毫无意外。袁天罡却奇道:“竟然是冀州五虎?” “道长也识得他们?”刘剑南面露异色。 袁天罡道:“贫道行走江湖多年,确实听过这几人的名头。据说他们向来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后被‘剑仙’刘崇望收服,发誓不再为恶,才得以保全姓名命。不过……自从刘崇望死后,他们不是销声匿迹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点在下也不知情。”刘剑南目光一闪,如此道。 袁天罡笑了笑,没有再问。 张玄清却好奇起来:“剑仙?刘崇望?他使剑很厉害?” “应该吧。”袁天罡捋着胡须,面色淡然:“江湖传言,刘崇望习有飞剑之术,只可惜从没有人亲眼见过。他还有一名义弟,名为大刀王五。名虽普通,但在江湖之上,却威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兄弟二人有一个‘刀剑双绝’的美称,江湖上任谁提起,都要竖起大拇指。不过在刘崇望死后,大刀王五也不再涉足江湖,至今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这么厉害?”张玄清可不管什么大刀王五,只对那刘崇望感兴趣。 飞剑啊,是真的么? 他却没注意,在袁天罡说这段话的时候,刘剑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三人吃了点干粮,袁天罡就提议离开,说:“这里煞气凝聚,白天还好,有太阳消融,但到了晚上,阳气退减,阴气复升,淳风和这位刘壮士又都有伤,不宜在此地久留。” “既然如此,为何昨夜道兄不着急离开,反而留下来?”张玄清眯着眼,好奇问道:“……还有那面‘仙镜’,不知道兄从何得来?有什么作用?” 袁天罡闻言轻咳道:“昨夜淳风和刘壮士都昏迷不醒,凭你我二人,带着他们太费力气。而且,淳风被煞气侵脑,需要快速把煞气驱逐出去。至于那枚镜子……仙镜不敢当,贫道称之为‘易镜’,对演算之道略有帮助,没甚么大不了的。” 是吗? 张玄清一点都不信,如果昨天他没看错,那镜子还有驱逐煞气的作用。 不过……易镜…… 记得历史上袁天罡有本佚失的书叫《易镜玄要》来着? 中国五千年历史,诞生的著作不计其数,其中就有很多保存不当佚失的。比如在济世堂的时候,张玄清就从孙思邈那看了不少后世没有的医书。 袁天罡作为一个名留青史的道士,一辈子著作的书有不少,什么《六壬课》、《五行相书》、《三世相法》、《推背图》、《袁天罡称骨歌》等等,其中《易镜玄要》最为神秘,据说从没有人看过。 虽然极为好奇,但见袁天罡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张玄清也没好意思再问。 接下来,他给李淳风检查了一下身体,根据脉象来看,大体中午就能醒来,便提议再多等等。 到了午时三刻,李淳风果然悠悠转醒,让他喝点水吃了点东西,四人就一同上路。 刘剑南没有再用人抬,虽然张玄清说他动作大了,容易撕裂伤口,但他依然坚持自己走。 李淳风也是如此。 两人用剑当仗,跟在张玄清、袁天罡身后,一路向南。走到村口,忽然几人被一株大树吸引。 那应该是一颗槐树,早就已经枯萎了,七八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树干上树皮几乎剥落干净,根部还有一个大洞。树冠苍老斑驳,枯枝狰狞,地面上有树根裸露,却也已腐朽。 袁天罡围着大树转了好几圈,指间掐动,口中念念有词。好一会儿,才幽幽一叹:“可惜了……可惜了……若是这株大树不死,这里也不会变为一片死地……” “怎么说?”张玄清好奇问道。 袁天罡信手一指大树:“道兄且看,此树生长之地,乃‘极阴穴’。就好像一个分割线,树北村庄煞气弥漫,树南村外煞气全无。若贫道所料不差,整个村子最早的布局,应是有高人特意为之。槐易招鬼,柳易成精,村南载槐,便可将一村之煞气引入槐树之中。而槐树的特性让它不仅不惧煞气,还可将煞气视为养料,衍出生起反补天地。故而,眼前此树不死,我们身后的村子不仅不为死地,还是一旺地。但不知后来生了什么,导致这颗风水树枯死,相应的,村子里面的煞气无处可去,村子这才彻底沦为死地。” 张玄清此时对风水的知识也略通一二,闻言若有所思道:“所以,自从这株槐树死后,村子里的村民就会被煞气入体,或者接二连三相继死去,或者在一日之内全部搬走了?” “没错!”袁天罡点点头,又道:“但槐树不可能在一日迅速枯死,所以在贫道看来,随着槐树枯死,村民也渐渐死亡。到最后,槐树彻底枯死之时,顶多能剩个三五户人家。他们不管是搬走还是死亡,这个村子总归是彻底荒废了。” “唉……”张玄清一声轻叹,袁天罡的话无疑是正确的,但又十分残酷。 一棵树,左右一村人的生死,这在许多人眼中十分荒谬的言论,在这时候却谁都没有怀疑。 连不知道袁天罡身份的刘剑南都没有说话。 四人迈过槐树,走上一条小路,按照袁天罡的说法,过了槐树,煞气就全部消失了。即便现在槐树枯萎,有极阴穴存在,也会将大部分煞气挡住,渗透不出来多少。 但是,在小路上走了没多久,进入一片竹林,忽然张玄清表情微变:“你们听!”不知何时,缕缕琴声传来,钻入他的耳中。 袁天罡面露疑惑,侧耳倾听半晌,也面色微变:“怎么可能!这里分明已经没有煞气了。” 李淳风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两人身后。旁边刘剑南耳朵动了动,忽地伸手一指:“琴声在前面,不是从身后传来的。” 他虽然没经历过昨夜的诡异,但听张玄清与袁天罡的交流,也猜到了一二。 不过他一没有不信,二没有害怕,这点倒有点反常。 而且,张玄清通了九窍,耳力远超常人;袁天罡在华原县的时候,也学了五禽戏。如果不是幻觉,两者能听到琴声并无意外,但琴声缥缈,距离颇远,刘剑南也能听到,足可见其不凡。 张玄清没管这些细节,纵目望向竹林深处,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提议向前再走走,不一会儿,琴声渐渐清晰,清如溅玉,颤若龙吟,与昨夜所听所闻决计不同。 前面,密集的竹林豁然开阔,出现一片四亩大小的空地。空地外围着一圈篱笆,上面爬满蔷薇,密密麻麻,若是在夏天,定然美极了。这时候只剩下枯枝败叶,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三五间竹屋,琴声正是从屋中传来。 四人走到院前,袁天罡想要敲门,可惜篱笆院子的门也是竹子扎的,根本敲不响。无奈,举起的手又落下,朗声道:“主人在家吗?山野散人,冒昧来访,还望主人家莫要怪罪。” 铮—— 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童子。 隔着篱笆,只见对方七八岁年纪,穿着青衣道袍,蹦蹦跳跳跑到篱笆门后,打开门,探出小脑袋,好奇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说完,不等袁天罡回答,他便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门口让开:“我家先生请你们进去。”微红的小脸蛋,可爱极了。 第七十二章 阮寒 “多谢小先生引路了。”袁天罡见小道童一身道袍,却口呼主人家先生,忍不住凑趣道。 小道童连连摆手,忙说:“道长叫我清风就是了,可不敢当先生,可不敢当先生……” 袁天罡个老梆子被逗得大笑。张玄清心中则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清风?里面有没有明月? 忽然,屋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几位道兄远来是客,进来便是,何苦为难小小童子?” 袁天罡笑声顿止,这才想起人家大人还在里面呢,连连告罪:“道兄勿怪,贫道放浪惯了,还请道兄息怒。” 里面传来一声无妨,清风小童吐着舌头道:“几位道长快跟我进来吧,不然我家先生要骂我了。” “好说,好说。” 几人跟着清风走进房间,但见房中竹木竹椅,一切都是竹子做的。此间主人,正坐在一只竹椅上。 很奇怪,这人看着就二十多岁,眉清目秀,完全不像个“先生”。 他也穿着一身青衣道袍,面容清俊,神态飘逸,不紧不慢的冲张玄清几人拱拱手,道:“几位贵客,恕阮某腿脚不便,不能亲迎,几位快快请坐。”而后吩咐清风去备茶。 张玄清几人赶紧还礼,落座后,互相介绍,得知对方名叫阮寒。 袁天罡不由问道:“可是陈留阮氏?”阮姓不多,最有名的世家大族就是陈留阮氏。古时文人互通姓名,一般都会互相吹捧一二。袁天罡有感自己之前行为冒失,怕对方不喜,故有此问。 阮寒则淡然的多,轻轻点头,说道:“鄙人祖上确实居于陈留郡,可惜五胡乱华之时,离开家乡,至今无能返回祖地,是我等后人不肖。” “道友言重了。”袁天罡连忙安慰:“五胡乱华,神州陆沉,此乃我中原亡国灭种之难,直至前朝文帝建国,才结束此劫。可紧接着炀帝过度消耗国力,中原大陆继续战乱不休。再到当今陛下建立大唐,这几百年间,为躲避胡人的残暴统治和屠杀,百姓哪有安生的?倒是道友这一支,不往南迁,反出现在这里,贫道万万没想到。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有幸遇到步兵后人。” 步兵,阮步兵,竹林七贤之一阮籍的别称,其父是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 张玄清也没想到在这里竟能遇到名人之后,不禁多看了对方两眼。只见对方面对袁天罡略显恭维的话,依旧淡笑以对,心里不由得好生佩服。 这时清风童子端茶前来,阮寒做了个请的手势:“山野之地,粗茶淡水,还望三位道长还有这位壮士莫要嫌弃。” 众人连道不敢,茶水上来,掀开碗盖一看,里面数枚茶针沉浮,竟是开水冲泡,而不是这个时期广见的煮茶。 袁天罡笑着看了张玄清一眼,回头道:“道友好会玩笑,若醉仙楼里的仙茗都算粗茶淡水,这世间怕也就无茶了。” “哦?道长也懂茶?”阮寒双眼明显一亮,接着却又叹息道:“可惜阮某腿脚不便,不能亲去醉仙楼品茗,更无缘见一见那位名满天下的‘谪仙’。” “道友想见张玄清?”袁天罡表情古怪道。 阮寒诚恳的点点头,道:“道长且看某屋中家具,据说都是那位张真人在济世堂是设计的。某也是托来往商贩,打听了形制,再让清风去请木匠打造出来……不慢道长说,某腿脚不能动,以前无论蒲团、胡凳,坐起来都甚是劳累。现在有了张真人这些家具,比往日要好多了,如果有机会,某一定要当面向他道谢。” “有机会,有机会,机会这就来了!”袁天罡猛地拍手大笑,一指张玄清:“道友且看,这就是那位张真人,如假包换的张真人!” 张玄清满脸尴尬,被人当面夸真挺不好意思的,而且他记得自己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啊?对方没听出来? 无奈,拱拱手,再次做了遍自我介绍:“贫道姓张,名果,字玄清,道友称我玄清便可。” 阮寒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你真是张真人?” “如假包换!”张玄清摸摸鼻子,还别说,心里面竟有一丝小窃喜。 当然,不是窃喜对方怀疑自己,而是窃喜……自己竟然也算是名人了? 表明身份,几人关系瞬间又拉近了几分。 阮寒没有怀疑张玄清说的,就算开始有怀疑,几篇道典讨论完后,也彻底没有了。 聊着聊着,聊到了阮寒的腿上。张玄清不由问道:“道友这腿是先天落下的病根,还是后天受创所致?” 自从几人进门后,阮寒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算上身偶有动作,下面两条腿也都没动过半分。 先天病不好治,若是后天,张玄清不介意给对方看看。 熟料待他提出这点,阮寒却摇摇头道:“真人想给某治腿?这倒不必,阮某的腿并非是病,瞧不好的。” “道友何出此言?莫非信不过贫道?”张玄清不禁皱眉。 袁天罡也在一旁帮衬道:“阮道友,张道兄的医术绝非一般庸医可比的,不如让他试一试。” 阮寒固执摇头道:“世事皆有前定,阮某的腿,或许可以治好,但绝非此时,就不劳两位道长费心了。” “先生……”清风道童张口欲言,却被阮寒用眼神制止。 张玄清见此,笑了笑道:“如此也好,其实贫道医术确实不怎么精湛,说实话,如果道友真答应了,贫道还不知怎么办呢。” 热脸不贴冷屁股,既然人家没心思让他治病,他也没心思上赶着巴结人家。 阮寒闻言却神色郑重道:“道长不必妄自菲薄,阮某绝非信不过道长,而是……些许内情,阮某不便多说,还请道长包含。”说着就在座位上深深一揖。 在座位上作揖,这动作做起来极难,想必对方也是极有诚意的。如此一来……似乎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张玄清想了想,但也想不到什么。毕竟他不知道有什么比一双好腿还重要的。干脆把话头一转,说起了别的。 那阮寒不愧是名人之后,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张玄清、袁天罡也不是白给的,儒道典集张口就来。倒是李淳风和刘剑南,前者不喜说话,后者不会文绉绉的,当起了看客。 说着说着,天色渐黑,阮寒打发清风道童去做饭,同时挽留众人:“几位道长,还有这位壮士,此地荒郊野岭的,数里之内没有村家,几位不如就在寒舍住下。” “好,好,好,那就多谢阮道友了。”袁天罡打了个哈哈,当即点头同意。 开玩笑,四人之中,刘剑南有伤在身,李淳风精神萎靡,来的时候就有了借宿的心思,这时候怎会拒绝? 张玄清却发现了阮寒话中的漏洞,一指北方:“阮道友,那边不就有个村庄?怎的你却说……” “你们从那边来的?”阮寒脸色微变。 张玄清和袁天罡对视一眼,点点头道:“不错,就在昨天,我们还在那过了一夜。怎么,阮道友知道那里为什么变成那样?” 这里距离村子不远,阮寒一个人住在这里本就奇怪,何况他还是个“残疾人”,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阮寒却没有立即答话,低声喃喃两句,也不知说了什么,只听清:“没想到……竟然……”接着他面色便恢复如常,一派淡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家父说过,那个村子很早以前就荒废了……恩,就这样。” 张玄清:“……” 袁天罡:“……” 李淳风:“……” 刘剑南:“……” 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 吃过晚饭,众人分房而睡。 因为房间不够,只有三间,便张玄清和袁天罡一屋,李淳风和刘剑南一屋,阮寒和清风道童一屋。 夜幕漆黑,张玄清和袁天罡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两人坐在竹子做的床榻上,嘀嘀咕咕,小声说着话。 张玄清问:“你觉得阮寒是不是隐瞒着什么?” 袁天罡答:“我也不知道。” 张玄清又问:“你不是会看相吗?” 袁天罡又答:“看他面相,确实不像歹人。但相面能看出的不多,没有他的八字,我也算不出来别的。不过……” “不过什么?”张玄清终于来了精神。 袁天罡答道:“道兄或许没注意,阮道友的腰间,有一把扇子。” “扇子有什么稀奇的。”张玄清不解了。 袁天罡道:“一般扇子自然没有稀奇的,可阮道友的扇子,若我没看错……与我的易镜一样!” “哦?”张玄清终于来了精神:“何以见得?” 袁天罡犹豫了下,终于道:“实不相瞒,贫道的易镜,在贫道的望气术下,遍体白色毫光。阮道友的扇子也是。而且……其实道友在贫道的望气术下,身体四周亦有毫光缭绕。”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一见张玄清就认为张玄清是仙人的原因。 张玄清却稀奇了,白光?自己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游仙镜? 第七十三章 咱就是这么谦虚的人! 却说张玄清和袁天罡背后讨论阮寒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两人嘀咕半天,从人讨论到扇子上。 最终,两人得出一个结论:“反正就是在这住一晚上,明天早上一走,管他隐瞒不隐瞒什么。”然后一翻身,都躺下睡着了。 确实都睡着了…… 不过张玄清睡着之前,脑袋里想了许多,尤其是这几天的经历,从郑少爷中邪开始,到前面的村子,再到袁天罡的易镜、阮寒的扇子。 他设想了很多可能,也推翻了很多可能。 …… 第二天,袁天罡从睡梦中清醒,却没有见到张玄清。 走到阮寒的房间,发现大家都在,唯独没有张玄清的身影,不禁问道:“张道兄呢?” 李淳风摇摇头:“没看到。” 阮寒道:“或许去晨练了?我让清风去找找吧。” “不用,我来了。”清风道童刚要答应,张玄清的声音已从门外响起。 只见他推着一个奇怪“椅子”慢慢走来,那椅子上面与一般椅子没什么两样,下面却有四个轱辘。其中前面两个轱辘极小,后面两个轱辘极大。 一直推到阮寒面前,张玄清才面带微笑,悠然道:“阮道友,贫道医术虽然不济,但却懂得些奇技淫巧。既然道友不愿接受贫道的诊断,为报答道友收留一夜之恩,贫道便做出了这么个小玩意,名叫‘轮椅’,就送与道友代步罢。” 昨夜他一觉睡回现代,便是为了做这个东西。 如他自己所说,阮寒不愿意让他给治病没关系,但昨天一晚上的住宿费他得付了。 阮寒没准备要钱,这就是人情,所以,他也要还对方一个人情。 虽然不知道阮寒之前是怎么生活的,不过想想也知道,单凭一个七八岁的清风道童,肯定照顾不好他。作为一个残疾人最需要的,那必定是轮椅无疑了。 看着阮寒表情由惊疑到惊喜再到震惊的转变,张玄清满意的笑了,心说小样,叫你看不起我医术,这回吓着了吧? 虽然这跟医术也没鸡毛关系…… 目光再扫过阮寒腰间,果然见他后腰上挂着一面巴掌大的扇子,形制类似于西游记的芭蕉扇,非金非玉;扇柄下挂着白色的穗,同样看不出原料;扇面上有两个大大的暗纹,字体与袁天罡易镜上的字体类似。 看到这扇子的第一眼,果然有一种淡淡喜悦、并想要占有的感觉,但不如前天晚上见易镜强烈,想来应该是当时被煞气影响之故。 张玄清只看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而后,招手把清风道童唤过来,再把阮寒挪到轮椅上。 原本淡泊的小伙儿早已激动的无法言喻,由清风道童推着转了两圈,再自己转动轱辘转了两圈。 直到稀罕劲过了,激动的心情才稍微平复,可声音依旧有几分颤抖:“多谢……张真人!” 清风道童也开心的欢天喜地,手舞足蹈,转着给张玄清作了一圈揖:“张真人,我也替我家先生谢谢你啦。” 张玄清表现的十分淡定,挥挥手,甩甩袖,就差说一句毛毛雨啦,小意思啦……不过话到口中,又感觉那样显得太嘚瑟,不符合自己的大师身份,转口就改成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神色亦是十分谦逊。 嗯嗯,咱就是这么谦虚的人! 他没有趁机提条件看看阮寒的扇子,虽然他很想,但就如袁天罡的易镜,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给他看,他是不会主动要求的。 没别的,他可不想被拒绝下不来台。推己及人,如果那东西是他的,他也不愿意给外人看。 接下来气氛十分活跃,好到不能再好,吃过早饭,众人告辞的时候,阮寒甚至非拉众人多住几天。 袁天罡赶紧把回去奔丧的事说了,阮寒才不再多留。倒是刘剑南,并非跟大家一路,而且外伤又重,所以离开之时,张玄清问他:“刘壮士,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在阮道友这多住两天,养养伤势?” 刘剑南道:“跟道长们一起吧。”他跟阮寒又不熟,从昨天到今天加在一起说了没有十句话,怎么可能独自留下。 四人再次上路,经过一夜的修整,李淳风和刘剑南都比昨天好多了。尤其是李淳风,美美睡了一晚上,今天虽然不能说精力旺盛,但走路也不再一摇三晃,脚下发软。 又走了七八里路,才赶到一个村庄,雇了两牛车,把四人拉到最近的镇上。四人又把牛车换成马车。 到了这时候,刘剑南才说告辞:“这两日多谢几位道长照顾了,日后道长们若有差遣,刘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张玄清可没想这么容易放他走,问道:“刘兄有很急的事么?以刘兄的伤势,短时间内也无法痊愈吧。” 刘剑南也是个妙人,一点就透:“道长所言不差,刘某确实无甚要事。养好这身伤势,大概需要两三个月时间,不知道长有何差遣?” “嘿嘿……”张玄清搓着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其实吧……贫道想跟你学点功夫,高来高去的那种。” “学功夫?”刘剑南愕然:“道长不是会那什么‘雷法’,以道长的法力,哪里还用学武功?” 他可还记得昨天张玄清随便用手一指,就发出巨大响声,然后敌人就倒地而死了呢。 这种人还需要跟他学功夫? 开什么玩笑! 袁天罡、李淳风也十分诧异,看着张玄清的目光满是不解。 对此,张玄清只想说你们太高看我了,咱枪法不准啊,而且就算准,也就四把枪八个弹夹,总有用完的时候,哪如自己学到手的真本事可靠。 好说歹说,刘剑南才为难的点点头:“道长若不嫌刘某本事低微,些许武功,传给道长便是。” 这家伙把张玄清给激动的,满脑子想着自己以后也是高来高去的大侠,过着白衣如雪、来去如风的日子。那心情,啧啧,美滋滋的,直接来了一曲高歌: “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 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机关参透,万虑皆忘。 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缰,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 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逢时遇景,拾翠寻芳……” 歌声苍茫,从马车中传出,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时而沙哑,时而嘹亮;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似看透了世情,划破那冷冷长空。 …… “清风,推我去桑门村吧。”张玄清几人走后不久,阮寒坐在轮椅上,手中摩挲着腰间宝扇,对清风道童吩咐道。 清风道童乖巧点头,把手放在“车把”上,用力推着轮椅。因道路不平,他吭哧吭哧,脸上涨红,眼中却挂满喜色:“太好了,有了这‘轮椅’,先生以后再去桑门村,再也不用爬着上车了。” “难为你了……以后……”阮寒轻轻一叹,看着桑门村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个方向,正是张玄清几人路过的诡异村庄! 听这主仆二人的意思,似乎他们经常要去那里。 与此同时。 华原县,济世堂。 往日本该打开的医馆大门紧紧闭合,上面挂着锁头,孙思邈、刘神威一人背着一个包袱,背对大门,渐行渐远。 “师父,真的要走吗?”刘神威一步三回头,极为不舍。 孙思邈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道:“怎么,舍不得了?” “嗯嗯,刚过两天好日子,为什么要离开啊?”刘神威追上两步大为不解。 孙思邈转身瞪了他一眼:“为师平时怎么教你的?告诉你,要宁静致远、淡泊明志,不要贪恋富贵!” 刘神威把头一缩,小声嘀咕:“我也没说贪恋富贵啊,就是……就是……便宜了郑胖子和老钱他们了……” “说什么呢!”孙思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忘了你张师叔怎么说的了?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后人在后头。你道是郑老爷和钱掌柜占了便宜,可你不也是占了你师叔的便宜?” 不等刘神威说话,又道:“再者说,医馆我只是托给了钱掌柜他们照顾,又请了城南胡大夫坐诊,想必过不了几日,就会再次开张。而那茶酒生意我们应得的利润,还是医馆的,只不过到不了我们师徒手中。但依然还全部会用于救治百姓。此事有县老爷担保,又有华原县所有百姓见证,钱掌柜他们怎么会贪墨?” “哦……”刘神威呐呐的应了声,还是有点不情愿。 孙思邈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神威啊,你也看见了,前几日那位来找你张师叔的潘道长,明显来者不善。你张师叔跟你袁师叔去了长安,他们也要去长安,我怕……” “怕那姓潘的找我张师叔麻烦,所以我们是要去长安通知张师叔吗?”刘神威终于来了点精神。 熟料,孙思邈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第七十四章 闲云观 “那个……通知你师叔的事为师托给了严老大,他家在长安有房亲戚,快要结婚了,邀请他去,为师就修书一封,托他转交给你师叔……他虽然比你师叔晚走两天,但他脚程快,又说会循着你师叔他们走的路走,算算时间,现在也应该追上他们了。”孙思邈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刘神威彻底傻眼:“啊?那我们离开做什么?” 孙思邈一挥衣袖,仙风道骨,满脸狂热:“你师叔传我不少医术,而我们华原县太小,很多病症不能印证。所以,为师这次是带你游历天下,医治各种病症,争取把道兄传我的医术全部学以致用!” “……” 说白了不就是去找实验用的小白鼠吗?刘神威心中吐槽。 跟张玄清学的。 师徒二人出了华原县,一路向东。而此时孙思邈口中的严老大,却趴在一棵大槐树下,生死不知。 …… “先生,先生,你看那里有个人。”清风道童吭哧瘪肚终于快把阮寒推到桑门村,遥遥看见村南大槐树下爬着一个人影,忍不住惊呼。 阮寒神色微怔,这条路上常年不见人影,怎么这几日这么热闹?赶紧让清风道童推着他上前,只见那人四十来岁模样,是一个农家大汉。 清风道童不等阮寒吩咐,就拿起那人的手腕,递到阮寒手中。阮寒把了把脉,又让清风道童撑开那人眼皮看了看,叹道:“此人昨夜应该是想在村里过夜,但被煞气侵袭,看到些古怪的事,最后逃到了这里。不过那时他已被煞气侵入过深,跑到这,就昏迷了过去。好在他跑得快,正好过了这株槐树,不然若在槐树后面昏迷,他这条命也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让清风道童抱起那人的脑袋,用前额对着他。然后微微弯腰,将腰间宝扇摘下,冲那人轻轻一挥。 肉眼不可见的煞气从那人脑中飞出,扩散在空中。那人一声轻哼,悠悠转醒,看着眼前主仆二人,吓了一跳:“你们是什么人?” 阮寒温和笑笑:“这位大哥不必害怕,我是本地的村民,见你昏迷在这里,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帮助?不不不……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人晃晃脑袋,眼中满是茫然。 “你自己想不起来了么?”阮寒眉头微皱。 那人点点头,面色痛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说道最后十分狂躁。 阮寒轻轻一叹,声音温和:“大哥不用着急,你现在之所以不记得,是因为被煞气损伤了神魂。你仔细想想,你是哪的人,出来做什么,应该能想的起来。” 他的话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那人神色逐渐平和,口中呢喃:“我是……我是……我是严老大……这次出来……是去……去……去长安参加婚礼?” 说到这里,他感觉似乎忘了什么。 可紧接着,昨夜的经历断断续续在脑海浮现,他顿时无暇再想,惊惧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村庄,慌忙向阮寒道谢,并且告辞。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阮寒没有挽留,目送那人离开后,直到那人身影消失,他才转回头,看着寂静的村庄。 忽地,他扬起持扇的手,神色肃穆,冲着村庄猛地一扇。 无形的风力席卷,地面落叶一动不动,但那常人无法看见的煞气,却如同碰到了克星,翻腾、滚动,顷刻间消失不见。 “咳咳咳……”阮寒似受了多大损伤般,脸色煞白,连连干咳。 他旁边清风道童一脸担心:“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阮寒轻轻摆了摆手,将宝扇系回腰间,摊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声音极轻:“我们回去吧。” “好!”清风道童立即答应,推着轮椅,再次奋力向回赶。 两人走后不久,一阵风吹来,大槐树下严老大趴过的地方,树叶翻飞,露出底下一张信件。 上书:玄清道兄亲启! …… 身后的事张玄清自然不知,同袁天罡、李淳风、刘剑南三人一起,雇了一辆马车走大路。虽然绕远了些,但马车总比人行快速。 待几人到达袁天罡叔父袁守城的住址——闲云观,正好天空中飘下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 闲云观在长安城南北秦岭内,建在山上,不是正统道观。 观内只有袁守城和另一个道士,偶而也会有云游道士来挂单。除此之外,还有一对煮菜的夫妇,其余就再无他人了。 闲云观下半山腰处,有一个半山亭,供给游人歇脚。现在张玄清一行四人就在半山亭内。 亭外大雪纷飞,天地间茫茫一片。寒风吹袭,冰冷彻骨。四人只是略作停歇,便再次上山。 距离袁守城逝世,时间已经不短了,现在回去,能不能赶在下葬前面还两说,几人不便耽搁。 时值正午,待几人终于爬到闲云观门前,只见这闲云观占地不多,还真不是正统道观,连供神像的宫殿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是只有一个。里面只供了一张画,还是张山水画。连个三清都没有,不是一般的磕碜。 住人的房间倒有不少,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菜园子。再后面院子外边,竟然还有一块空地。也不知当初搭建这座道观的人怎么设计的。 进入道观里面,张玄清也见到了这道观的另一个道士——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五六十岁年纪,满头白发,浑身脏兮兮的。 他见了众人也不招呼,只对袁天罡道:“天罡啊,你叔父守城我已经帮你埋了,就在后山,你去看看吧。”说完后,十分潇洒的一摆手,转身走了。 张玄清看得直愣神:“这人没说错吧,后山?这就在山上……” “咳咳,龚师叔说的是道观后面,反正咱们这道观也没建在山顶……道兄别在意,我这位龚师叔痴迷炼丹,对外事一概不问。说实话,他能想到把我叔父埋了,我都感觉不可思议。对了,道兄可否对他讲讲金丹之法?别让他炼那些毒丹了!”袁天罡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张玄清赶紧摆手,开什么玩笑,他还想学武呢,可没空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要想教你去教,我的金丹之法,你没看过的不多。去吧,随便教,随便讲,别拉上我就好。” 袁天罡嘴角一阵抽搐,他也知道他那个龚师叔比较奇葩,不招人待见,而且也不是亲师叔,索性就不再坚持。 吩咐李淳风去准备茶水,而后道:“张道兄,刘壮士,你们现在这里歇息,等淳风回来,让他带你们找房间,我先去后山……后面祭拜一番。” 张玄清客气两声,说跟他一起去祭拜。袁天罡则以天气不好推辞,说你过两天再去。张玄清顺势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时间,李淳风回到房间,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五大三粗,女的膀大腰圆,不得不说一声绝配。 李淳风指着两人说了一句:“师叔,这就是吴大叔跟吴大婶。”算是引荐,也难为他了。 那吴大叔跟吴大婶紧忙上前拜见:“吴老汉(老妇)见过道长!” 张玄清让两人起身,想跟他们侃会儿大山,但夫妻俩或许是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顿时让张玄清没了兴趣。 打发李淳风去祭拜师叔祖后,他和刘剑南则让吴老汉夫妇带着,挑了两间相邻的房间,算是在这里安家落户。 …… 这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 待大雪终停,又过了几日,刘剑南身体无大碍了,张玄清立即向其请教武学。 雪还未完全融化,两人把道观后面清出一片空地。刘剑南一身长袍,披着鹤氅大裘,铮铮而立:“道长,不知你是想学拳脚、兵器,还是只想学轻功身法?” “有什么区别吗?”张玄清站在他对面,依旧是一身道袍,比往常略厚,却也显得极为轻便。 自从有了真气以来,他虽还不能达到真正的寒暑不侵,但也比一般人抗热抗冷。 刘剑南是因为身上又外伤,不能受冻,裹着大裘道:“若道长没有学过武功,想学拳脚、兵器,必须从头开练。若道长只想学轻功身法,看道长应该有极为高深的道家真气在身,学习轻功应该十分容易。倒是身法,也需要多多练习。” “恩?”张玄清不解了:“轻功和身法不一样?是两种东西?” 刘剑南点点头,似乎对张玄清的提问颇为惊诧:“道长竟不知么?轻功,就是轻身功法的简称,大体不过是将真气充于胸腹,使身体轻盈,落地无声、踏雪无痕;而身法,则是身体挪动步法的简称,主要是用于躲避、奔袭,并无轻身之效。故而,轻功和身法,是两种既可以相合,又分别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我们常说的武功,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体系,武功、武功,‘武’是招式、动作,‘功’是内力、真气。所以,轻功和身法,其中身法属于武,轻功属于功。” “素闻道家内功绵绵不息,最是深厚,比我武道内功强上不止一筹。若道长只想学轻功,只需我告诉道长其中关窍,想必用不了几日,道长便可以学成。而身法,若道长之前没学过武艺,恐怕还需多多磨练……” 第七十六章 比武 “好,快点,再快点,注意,抬脚要稳,落脚要准,对自己要狠……不行,肩膀再压低点……对,身体前倾,要把重心放在前面……” 闲云观后方,刘剑南督促的声音时常响起,只见他坐着太师椅,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小茶,那叫一个滋润。相比起来,张玄清却苦逼的多,穿着一身铅衣铁鞋,在不远处一圈一圈的跑圈。 自从上一次交谈后,第二天,张玄清就跟着刘剑南学习轻功身法。先是练“顶功”,就是选一平地,身子正直站立,两手下垂,两腿并拢,用脚前掌向上弹跳,跳时两膝盖不得弯曲,同时意念上引,意想头顶向上顶劲,有一鹤冲天之势。此乃练习踝关节的灵活度及力量。若想跑的像弹簧,必须这么练。 顶功练完,便可练习用足尖跳跃式跑步法,先是在平地上练,平地上练完在木桩上练,故又名“跑桩”。 桩分马桩、九宫桩、梅花桩。其中马桩就是准备二三十根长二尺、直径二寸左右的圆木,根据自己步伐大小一步一桩,一字直行排开,来回在上面跑;九宫桩是用与马桩相同的桩木九根,按九宫方位埋好,练习时从一宫到九宫,又从九宫到一宫不断循环于九根木桩之间,速度也是由慢而快。 练完马桩与九宫桩后,再练梅花桩——即用桩木在土中钉成梅花五瓣的形状,每五根桩为一组,多则六、七组,少则三、四组。不同于马桩的直来直去,以及九宫桩从一而九从九而一的规定路线。梅花桩比前两者灵活的多,需前后左右随意奔跃,既锻炼脚步的轻灵,又可练习躲闪腾挪,轻如狸猫,敏似猿猴之功。 在跑桩功夫练得纯熟之后,脚下的稳劲和身体的灵活性已相当可观,就可转而练习跑砖。跑砖的功夫是由稳劲向浮劲过渡的阶段,可分为三个阶段:平铺砖、侧立砖、竖立砖,要求点砖即过,不可发声响,一个比一个难。此法是锻炼落脚的准、身法的轻和稳,待得纯熟,轻功身法才算入门。 没错,就是入门级别! 要想练成真正的轻功、真正的飞檐走壁,在跑砖之后,还需练习铁锡碑、跳坑、跳台、点豆、跳沙、跑墙、游墙、拈功。 铁锡碑就是如现在张玄清这般,穿铅衣铁鞋,一层一层重量往上加,待得重量适应之后,卸去铅衣铁鞋,立即身轻体健。 跳坑是挖个三尺深的坑,人站坑中,先向前、再向后、再向左、再向右,分别练习纯熟,能轻灵而上后渐渐加深坑的深度,直到达到超过头顶一二尺左右。 跳台与跳坑有异曲同工之妙,搭一三尺高台,以跳上不发出声响为好。 在跳坑、跳台完成后,方可练习点豆:即在起跳的地面上铺一层木板或石板,并在板上再铺一层黄豆或豌豆,主要是练习逐渐减少脚下的借力,功成后,可借微小力量跃起。 接着是跳沙,即把豆换成沙,把起跳点换成落脚点,主要练习来回跳跃之法。要求人在坑中跳起,仅用两脚尖轻轻在沙上一点,稍微借力,即返身跳回,沙上不许留下脚点的痕迹。 此法在轻身功夫中十分重要,如跳入一高墙之内,身子已飞过了墙,却突然发现落下之处是水池或壕沟等,决不能下,此时就可运用这种功夫,回跳出墙。或者飞身跃入,忽然踩上翻板,势必下陷坑,为人所擒。有了这种功夫,脚下只稍一借力,就可飞身而出,不致为人所算。 跳沙之后便是跑墙、游墙,前者锻炼仅凭两脚尖的功夫,粘住墙面,直升而上的能力;后者锻炼能以背贴墙,用肘踵之力,在墙面行功,形如壁虎游于墙上的能力,故又名壁虎游墙功。 最后,是“拈功”,专练以指借力,辅助腾跃之不足。练成此功,莫说寻常院落,就是皇宫大院也可走一遭,悬崖峭壁也能如履平地。 张玄清不止一次怀疑刘剑南是打家劫舍的飞贼,更甚至是采花贼,不然轻功怎么这么厉害? 其实说这么多,他现在才刚刚带着铁锡碑竖立砖而已。 这还是他凭着清凉真气对身体的修复力,日夜练习,甚至两个时空倒换才能进步这么快的。 当然,每日只练轻功,难免有些单一。偶尔张玄清也向刘剑南学一学拳脚兵器,甚至把跟老道士学的形意拳、八卦掌、孙氏太极也打给他看过。 不出所料,刘剑南的看法与孙思邈相同,张玄清这三样武功之学了形,没学到神,少了其中的用劲之法,但招式还是十分精妙的。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年底。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大年三十,中午,张玄清、袁天罡、李淳风、刘剑南、吴氏夫妇、甚至连袁天罡那位龚师叔都来了,一帮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吴氏夫妇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参军战死,二儿子正在军中,任陪戎副尉,不入流的小官,正在外地;唯有小儿子,姓吴名恭,年及十六,平日在山下念书,今日也来到闲云观,与父母团聚。 “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道长们尊体万福金安。”少年不愧是读书人,见了张玄清几人,就伏地拜见。 这就是一句祝贺话,意思跟“过年好,祝大家新年快乐,健康长寿”一个意思。 张玄清几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吊压岁钱,就连刘剑南,在闲云观住了这么久,也穿着一身道袍,人家连他都拜进去了,他也不好意思不给。 吃过饭,袁天罡就问吴氏夫妇道:“你们今年是在道观过,还是下山回家?” 吴氏夫妇就是山下村子的村民,平日里一个在山上给大家做饭,一个在山下照顾儿子。 闻言,夫妻俩人对视一眼,道:“若道长不嫌弃,今晚我们就在道观吧,明早再下山。”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山上就这么俩人,大过年的,一点都不热闹。”袁天罡呵呵笑着,收下吴氏夫妇的心意。 吴氏夫妇可不同他们,一个个都是光棍,就连刘剑南,据说也是没有家了,才浪迹江湖。而吴氏夫妇在山下村子可还有亲戚呢,按理说,他们应该今天回去,选择留在山上,恐怕就是怕山上太过冷清。 与袁天罡相反,他那位龚师叔却拉下了脸:“留在山上做什么,除夕守岁,哪有不在家里过的。回去,都回去。”话说的刻板,但也透着一股关心。 不能让人家一家子陪着几个臭道士不是? 吴老汉搓起了手:“龚道长,我知道您是对我们好,不过小老儿的命是袁道长救得,过年了,我想陪陪他。”这里的袁道长是指袁守城,他叫袁天罡都是天罡道长的。 他妻子不善言辞,只会点头说是。当年战乱的时候,如果不是袁守城收留了他们一家,他们早就饿死了。 袁天罡见此打了个哈哈:“算啦,算啦,龚师叔,还是人多点好。那什么,大家坐着也没事,不如想想玩点什么?” 唐朝娱乐措施不少,比较文的有琴棋书画、酒令之类的,武的有蹴鞠、投壶、彩球戏等等,还有什么博戏、射覆、叶子戏,都是小赌怡情的东西,并不是后世人想象的那么无聊。 不过如果带上吴氏夫妇,那就会除掉很多,毕竟两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庄稼主,道观后面的那十好几亩良田就是这两口子这几年开垦出来的。 大家琢磨的时候,刘剑南忽道:“张道长,不如咱俩比比武如何?” 张玄清张口就要回绝,开什么玩笑,他的武功都是跟对方学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徒弟打师父,有可能打得过? 熟料,李淳风眼光一亮:“好!”沉默寡言的人都开口说好了,袁天罡更是拍掌称赞:“刘兄弟这提议不错,张道兄跟你学了这么长时间武,也不知武艺如何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一起看看也好。” 你当是看耍猴呢……张玄清心中腹诽,但不知怎的,竟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或许也想试试自己武功到了什么地步? “好了,张道兄,别想了,走吧。”不等张玄清说话,袁天罡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一群人在后面跟着,连龚师叔都不例外。 道观后面有一小门,出去之后,就是数亩良田,其中一块地方,已经被张玄清、刘剑南俩人改成了练功场。 马桩、九宫桩、梅花桩就不说了,这些在练完之后,就被拆掉了。现如今场地里除了刀、枪、剑、戟等十八样兵器,再有就是一座高台,一个深坑,两个木人桩,三个木靶,这些都是张玄清训练用的东西。 一行人来到空地正中央,袁天罡等人站在外围,张玄清和刘剑南走到两个兵器架之间。 两个兵器架相距约三丈,每个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第七十五章 真正的武功 听刘剑南说了半天,张玄清终于把以前对武功的看法扭转过来。不过对方言语之间竟然那么推崇道家真气,让他不由得好奇:“刘兄,听你的意思,道家真气比武道真气要厉害?”如果他记得没错,当初孙思邈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孙思邈的口中,道家真气只有养生的效用,远不如武道真气,可以克敌制胜,怎么到了刘剑南的嘴里,反而反过来了? 只听刘剑南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不过江湖传言,道家真气玄妙中正,合乎自然,修炼之人可延绵益寿。而我武道真气,或者说内力,虽也有强身健体之效,但那却需要只练功、不用功。一旦运用,便会破坏人的身体机能,让人活不长久……” 张玄清听着听着越发糊涂了,练武功能强身健体,用武功却会减寿? 这都哪跟哪啊! 甩了甩被搞得晕乎乎的脑袋,他赶紧让刘剑南打住,直接请教起了轻功。 刘剑南道:“练习轻功的第一步,首先需要提气,将丹田之气提于胸腹,充斥中庭、玉堂、紫宫、灵墟、神藏、步廊、幽门、通谷、膻中等穴位,便可觉身体轻盈……” 这不就是类似气球的原理,给自己充满了气身体就可以变轻了? 张玄清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轻功哎,要不要这么low?顺着刘剑南的话做去,果然升出一股轻盈之感。不过,除了轻盈之外,他还感觉胸腹臌胀,被撑的有点不舒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而后,刘剑南又说,再把真气运于腿部膝眼、足三里、三阴交,以及足底涌泉等穴,张玄清也一一照做。 直至刘剑南说到:“……至此,以足尖点地,凌空一跃,便可如飞鸟腾空。”张玄清想都没想,依旧照做。 然而他足尖一点,身体确实腾空而起,可下一刻,猛地眼前一黑,感觉头晕、耳鸣、眼花等等负面状态齐至,身体仿佛要炸裂一般。 扑通! 高高跃起的身体直直摔落,张玄清只觉浑身无力,趴在地面直咳嗽。 刘剑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道长你没事吧?” 只见张玄清躺在地上,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半死不活的样子,气若游丝:“没事……没事你试试……” 过了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被刘剑南扶着倚在旁边大石头上,心有余悸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练功出岔子了?” 刘剑南满脸古怪,干笑道:“不是……道长练得很好,没出岔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道长太心急了。” 刘剑南讪讪道:“一般人练习轻功,都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且都是从小练习。那时人的体内真气不足,慢慢练习、慢慢充斥穴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但是道长体内真气充足,远超常人,可身体穴道却如常人一般,未经打熬。我开始也没想到这点,所以……” “所以我的真气太多,让我身体不适应了?”张玄清满脸黑线。 刘剑南诚恳的点头:“没错,道长体内真气充盈,功参造化,实乃前所未见,刘某佩服。” “呵呵哒……”你猜我会信? 不管怎么说,被这么一搅和,张玄清练功是练不下去了。或许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刘剑南跳过轻功,直接给张玄清讲起了身法,边讲还边示范。 “身法以活为要,以明阴阳变化为妙。又分闪避与奔袭两种。闪避时,以腰为轴,须腰、腹、胸、肩、背各肌群协同体现,伸缩开合,闪展俯仰,拧转翻挫,冲撞挤靠……”刘剑南说着,脚下步伐连动,忽焉在前,忽焉在后,左窜右闪,让人摸不到轨迹。 不过他毕竟有伤在身,片刻后,呼吸为促,便即停下,又道:“身法中,除了闪避之法,还有长途奔袭之法。此法主要就是跑步的姿势,以及双腿之间的配合。如跑步时,需以脚尖着地,用脚尖点地则步虚,步虚则身体易轻灵。还有,在两腿交换间,在一条腿后蹬时,另一条腿则向前摆,两个动作要同时进行。其中前摆的要点是方向要正,并带动臀部向前。如此,后腿蹬地后,人体就腾空而起,在腾空阶段,动作要放松,让身体随着惯性向前,这样就能跑得更轻松、更快、更远。”说着,他再次做起了示范。 这一次刘剑南的身体不再飘忽不定,而是一往直前,并且姿势古怪。他不是如常人跑步那般平着跑出去的,而是跳跃性、一跳一跳跑出去的。让张玄清忍不住想到了东方神鹿王军霞,以及双桥老流氓李宝成。 王军霞大家都知道先不说,是奥运冠军。那双桥老流氓跟人家比可就比不上了,虽然也“威名赫赫”,但都是恶名。 据说双桥老流氓犯案三百八十七,罪名——弓虽女干。在七十年代震动京城,长达十年未破。曾经有一支一千三百多人的工人民兵队伍对他实行抓捕,可惜,还是让他跑了。根据当时的侦查员所说,他的奔跑特点就是像是跳跃着跑出去的。 有着刘剑南的示范,张玄清注意到,他奔跑的时候,两脚踝关节极为灵活,像是弹簧一样。落脚之时,他以足尖点地,接着就足跟向下,不等足跟碰触到地面,已经再次弹起。轻飘飘的,足不沾尘,落地无声。 等刘剑南示范完,张玄清对于武功越发好奇了。虽然先前引起的不适已经退散了不少,可他依然没急着学,再次问道:“轻功身法都说了,那武功招式呢?有没有那种单掌碎石、隔山打牛的功夫?” “有,用内力就能做到。”刘剑南已经习惯张玄清这个武功白痴了,耐心的为他解释:“我们武者练内功,练得就是丹田一口气。这口气存于丹田,则可强身健体,甚至受伤之时,有疗伤的作用。但一经运用,无论多寡,都会对身体有损害。如道长问的单掌碎石、隔山打牛,就是内功的一种运用。其中单掌碎石为阳为刚,便是调动丹田内力至手太阳经,流转曲垣、秉风、阳谷、后溪、少泽诸穴道,自掌心发出;此时内力至刚至阳,破坏力极强,未及出手,便能损伤筋脉,故出手之后,才能开碑裂石。若是隔山打牛的功夫,则是调动内力至手太阴经,流过中府、云门、侠白、尺泽、列缺、太渊、少商等穴,从掌心发出;此时内力至阴至柔,同样未及出手,就能损伤筋脉,且都是暗伤。故出手之后,阴柔无比,拍在人身上,外表看起来无事,实则体内已经乱成一锅粥。江湖上有一手武功,名叫‘摧心掌’,就是以此手法拍击人的心脏而成。” “其实道长内功深厚,所欠缺的只是运用方法。不信道长现在就可以试试,调动真气,从下丹田至中丹田,再从中丹田至少商穴,同时意守丹田,想象真气被从掌心打出体外的感觉……” 不等刘剑南说完,张玄清便即试验起来,意守丹田,调动真气,经膻中,至少商,有力一挥,冥想真气从手中打出。 嗤—— 地面飞雪被吹起,扑簌簌飞向一边,地面出现一个小小的雪坑。 然而下一刻,张玄清又受到了冒然实验的惩罚。 由掌心而始,沿胳膊往上,一路真气流转过的穴道,都针扎般的疼痛。不过越往上疼痛越小,到肩膀处,就已经不算什么了。且丹田一股清凉真气袭来,疼痛就瞬间减小,变得麻痒,可他脸皮仍然一阵抽搐。 旁边,刘剑南露出无奈之色:“道长,我还没说完呢,您第一次运劲,一定要少用点内力,不然对身体有损伤,很疼的。” 张玄清:“……”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武道真气、医道真气、道家真气,应该相差不大,都是一种东西,只不过运用之法不同。 不然他这一身医道真气怎么用武道运劲之法发力身体也受损伤了? 至于为什么在孙思邈眼中武道真气好,在刘剑南眼中道家真气好。形成这种局面,恐怕还是因为隔行看山,相互不了解,所以相互吹捧,以及……别人家的东西好? 现实中就有很多这种情况,很多人都觉得别人家的东西好。什么别人家的老师、别人家的媳妇、别人家的孩子……简直太多了。 合着古代也兴这个啊! 张玄清感觉无语至极。 又跟刘剑南聊了一会儿,据刘剑南所说,内功的总量与能够调动的总量并不相等。一般来说,一个人用于攻击的内功,最多不能超过内功总量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一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你用十分力气,发挥的作用,也可能只有一分,甚至更少,这取决于一个人的经脉强度以及内功心法。 不过在张玄清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以及潜意识作祟。 因为运用内功杀敌会损伤自身,所以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会限制内功的运用,而且人的潜意识也不愿让自己受伤,所以内功的发挥才会百不足一。 这让他想起了某些小说中的瞬间提升自身功力的功法,是不是就是把以上两者屏蔽了呢? 没有再往下细想,今天一连两次把自己搞的身体不适,张玄清决定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跟刘剑南学武。 第七十七章 除夕 却说张玄清和刘剑南在场中站定,此时刘剑南伤势早已痊愈,信手从身后兵器架抽出一把长刀,一只手附在身后:“张道长,我就用它了,你挨个使吧。” 话说的很满,张玄清却一点脾气都没有,老实的点点头,回手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把跟对方一模一样的刀,道:“那我也从它开始……吧!”话音未落,人已窜出。 但见他此时速度与之前相比,快了不止一筹。足尖点地,人已飞起,刀光直直锁定刘剑南胸前,行动之间,颇有法度。 刘剑南不紧不慢,提刀招架,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将近二十招。忽地张玄清漏了个破绽,正好被刘剑南窥见,长刀在他手腕上一磕,接着刀光一转,便到了张玄清脖颈。 张玄清身体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刀锋,一言不说,运起轻功一个纵跃,跳到兵器架前,将刀插回,又提起一杆红樱枪,再次跳回场内。 枪乃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张玄清长枪在手,拦、挑、拿、扎,忽如灵蛇吐信,忽似暴雨梨花,与刘剑南的长刀磕磕碰碰,就是进不了他的身。 斗得五六十招,忽然当啷一声,枪头竟被刘剑南削掉。张玄清也不弃枪,干脆直接化枪为棍,耍起了棍法。 这两三个月他可不是白练的,按照刘剑南的说法,若想行走江湖,必然要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因为内功颇为损耗身体,不到必要,便是江湖游侠,也需依靠利器逞威。而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保不齐什么时候兵器丢了、坏了、被人偷了,到时候就要就地取材。比如吃饭的时候,来了危险,可将筷子当做匕首、暗器;再如在野外,随便折一根枯枝,便可使一套棍法。但凡行走江湖的,没有说只会用剑、只会用刀等等,如果十八般武艺学的不全,早晚有你倒霉的时候。 至于什么贪多嚼不烂? 开什么玩笑,又不知真的让你样样精通,只需专精一样,其余大概会点,有个防备就可以了。 再说真正的武功可跟小说中的不一样,没那么多花活,就好比有的小说中,主角连剑法都只能学一样,美名其曰专精……专精你妹啊,好比你学弹琴,就会弹一首曲子,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样你也能成为大师? 再比如读书,从小到大就读过一本论语,其余的字还认不全,你也敢说自己是个读书人? 再再比如木匠,只会打桌子,剩下的连板凳都不会打,这样也能养活自己? 扯淡一样的! 所谓专精,大体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样兵器中,好比乐器,学琴的只学琴,不吹箫弹琵琶之类。但学习音乐的,真正的大师,有多少人只会一样乐器?古今有多少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全都能写,他们就不怕贪多嚼不烂?各行各业都能做个触类旁通,怎么到了武功上就不行了? 说到底,真正的高手,真正的大家,真正的宗师,都是博闻广记、见多识广的人。一招鲜,可吃不遍天。 闲话少叙,却说张玄清十八般兵器挨个使去,用的顺手的,能坚持百多来招;用的不顺手的,也就一二十招。到最后,他才拔起武器架上从没动过的宝剑,神色变得郑重。 “小心了!” 人人都有一手最精通的技艺,张玄清所有武功中,学的最快的就是剑法。 玄幻一点的说法是他在剑道上的悟性远超其他兵刃,其实说白了,就是他喜欢用剑而已。 用刘剑南的话来说,每个人适合什么兵刃,都与他的性格有关。比如冲动的、不怕死的,适合用大开大合的兵器,如刀、枪、戟之类;谨慎的、胆小的,适合远程攻击,如暗器、九节鞭之类。 张玄清选择剑,一是他喜欢剑,从小看武侠小说就喜欢,而且刘剑南也是剑法最强;二是他自幼所学的三样拳法中,八卦、太极都有剑法,他也曾学过;三就是他性子不适合大开大合的兵刃,让他提着刀跟人以命换命,他是做不到的,所以他选择偏向轻灵的剑法,打不过可以跑。 这就是那所谓的悟性,或者说是悟性的本质…… 真的,不骗人。 只见张玄清一剑在手,气势都改了几分,三尺青峰与刘剑南手中长刀交击,叮叮当当,火花四溅,两人再次缠斗一团。 他们用的都是真家伙,但也不怕受伤,因为刘剑南的武功,比张玄清高了不止一筹。就算张玄清能瞅准他破绽攻击,并且使出全力,无法收手,他也能凭借反应快速跳开。 斗了半晌,这次换成刘剑南换兵刃,也是刀、枪、棍、棒轮流着来,为的还是给张玄清喂招。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剑南也终于提起了长剑。 两人你来我往,兔起鸢飞,兵器相同,招式也一样。但相同的招式,不同的人使出来,威力也大不相同。 同样的一招,在刘剑南手中,就能穿过张玄清的剑招,直刺他的喉咙;在张玄清手中,却只能次次碰壁,被刘剑南的长剑挡住。 见无法取胜,张玄清干脆足尖点地,跳出战圈,收剑而立:“刘兄,今天就到这里吧,都打累了。”说是这么说,但他只是脸色微红,看不出多少劳累之色。并且,收招不久,因运动激发的红色就快速消退。 反倒是刘剑南,微微有些气喘,见此不禁感叹道:“道长练得果然不愧是道家真气,气息悠长,连绵不绝,这一点刘某可比不过。” 张玄清苦笑摸摸鼻子,还真不好开口解释。 他能坚持这么久不累,完全是得益于时空穿梭异变来的清凉真气。至少他知道,跟他修炼同样一种功法的孙思邈所修炼出来的真气,疗伤的效用也没有他的真气大,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 甚至他怀疑真气的异变还源于身体的异变,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的面貌与现代时空有些差别,而且修炼出来的真气能于清凉真气完美相融。 不过这些情况不好向刘剑南解释,所以,张玄清干脆什么都不说,让刘剑南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反正这个误会在道、武两家已经存在很久了,不是吗? 转眼间时间到了晚上,吴老汉一家子终归还是没有回山下。 夜幕漆黑,张玄清、袁天罡、刘剑南、李淳风、吴家三口、以及那位龚师叔齐聚一堂。外面院子里燃放着爆竹,里面众人喝着屠苏酒,互相闲谈。 本来张玄清打算回现代搞点烟花、二踢脚放放的,可后来想想,如果他敢把烟花弄来放,估计不用等第二天,他前脚放完,李渊后脚就敢派大兵来围山,所以想过之后他就放弃了。 屋子里很热闹,连不善言辞的李淳风,多喝了两杯,也开始话多起来。吴氏夫妇对着袁天罡、龚师叔连番敬酒,回忆往昔,感怀袁守城。其子蜈蚣……啊不对,是吴恭,吴恭从始至终都十分恭谦,很对的起他这名,据说他的名字还是袁守城起的呢。 那位龚师叔抱着个酒坛子喝的满脸通红,对其余人的敬酒来者不拒。袁天罡曾经说过,他一年到头除了喝酒,就是炼丹,连卫生都懒得打理。今天这是过年了,袁天罡好说歹说,才让他换上了一身干净道袍。 值得一提的是,袁天罡已经对他说过张玄清的内丹之法,但他根本不屑一顾,仿佛炼丹是他的乐趣,而不是为了长生。 很怪的人,应该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今天大家都很开心,都喝了很多酒,但张玄清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却由心生出一种孤寂。 仿佛有一层薄膜将他与他们隔开,这层薄膜应该叫——时间。 一千三百多年的时间! 不知不觉的,他有点想家了。 也不知家里…… 张玄清猛地一摇头,甩断思绪,暗骂自己真特么矫情。 按捺中心中思绪,想要开口融入大家的气氛中,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融入不进去。 环视一周,忽然发现刘剑南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见无人注意自己,他也悄悄离席,起身走出房间。 外面,星光暗淡,夜色深沉,众人的欢声笑语仿佛快速被拉远,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 院子中燃烧的爆竹已经快烧完,只剩下一堆余烬,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劈剥”的竹筒爆裂声。 被冷风一吹,张玄清清醒了几分,抬起头,仰望夜空,心思放空,但身上的孤寂气质越来越严重。 忽然,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道兄,道兄,逢此良宵,你我手谈一局可好?” 回过头,只见袁天罡站在身后,左手提着酒坛,右手怀里抱着棋盘、棋罐,双颊酡红,醉态可鞠。 不等张玄清开口,袁天罡便拉着他的衣袖,半拖半拽,把他拉到院中的石桌前。 而后,将酒坛放在桌上,又把棋盘、棋罐摆好,黑白二子分开,袁天罡坐在石凳上,对张玄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七十八章 夜谈 “天罡兄,怎么想起在这里下棋了?”张玄清被拉着坐在袁天罡对面,看着石桌上的棋盘有点蒙。 今天本来天色就黑,没有月亮,此时他们所在的石桌隔着房间又有三四丈远。 古代可没有电灯,房间中昏暗的烛火,透过纱窗,根本照射不到这里。 饶是张玄清通了眼窍,眼力远超常人,看棋盘上的格子都模糊不清。 这还怎么下棋? 熟料,袁天罡嘿嘿笑了,眼底幽光闪烁:“道兄啊,今天咱们不仅要比棋艺,还要比一比修为。” 比修为? 看着袁天罡眼中的幽光,张玄清顿时明了:对方这是要检查一下自己的望气术呢! 这些日子他虽然着重修炼轻功,但望气术也没落下。 反正他能够十几天日夜不睡,有的是时间。 望气术虽言望气,却也有夜视之效。而且,望气术的修炼是基于眼窍和先天一炁,张玄清早就具备这两点,故修炼起来进展极快。 想明白这点,张玄清也来了兴趣,眼底幽光闪过,视野顿时一变。 原本黑暗的天地变得灰蒙蒙的,类似于凌晨将明未明的场景。或稀薄或浓郁的五色气体飘荡在视野之中,石桌上的棋盘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种清晰并不同于正常的清晰,就如这棋盘本是红木打造,但此时在张玄清眼中,却是灰色。 其余的石桌、石凳也是,院子中凡是没有生命特征的,都变成了灰色。有生命特征的,如大树、袁天罡,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颜色。 在张玄清“开眼”的同时,袁天罡已捻起一枚黑子,点在棋盘右上小目位置。这既是围棋界约定俗成的礼貌,也是最为常见的起手式,可以说中规中矩。 张玄清见此也不耽搁,捻起白棋在棋盘左下星位。就这样,两人你一手,我一手,快速在棋盘上落子。 不过与寻常人下棋不同,他们俩右手下棋,左手却放在膝上快速掐算。 此乃易棋之道! 易,是周易的易,变易的易,而不是博弈的弈。 凡学易道者,没有不会下棋的。 张玄清当初为了学算术,也曾煞费苦心学习棋艺,背了不少棋谱。他现在和袁天罡所走的棋路,便是通过易经演算,结合天时地利,以棋为卦、以卦为棋,不仅仅落子棋盘,更要考虑棋盘外的东西。 就如两人的方位,张玄清在北,袁天罡在南。今日是大年三十,乙酉年、戊寅月、癸亥日,财神正南,喜神东南,死门正北。张玄清本命最后一日,福气正低,煞气冲克,又正好坐在死门,想赢那是千难万难;相反,袁天罡坐财神位,又有喜神相伴,可以说打开始一落座,张玄清就输了一筹。 这才是真正的比拼修为,有一点没有算到的,便会落入下风。 起初张玄清还没注意这点,等发现时,已经晚了。一盘棋不等下完,已左支右绌,进退维谷,无奈,只得投子认负,苦笑道:“道兄真是好算计!” “不敢当,不敢当,侥幸趁道友不备矣。”袁天罡呵呵直笑,伸伸懒腰,打个哈欠:“呵——时间不早了,贫道也累了,就不陪道兄了。”说完起身,一步三摇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忽又回头,一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道兄,人生在世,当开心点才是。”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目送袁天罡的身影消失,张玄清怔怔半晌,忽地无声一笑。 低下头,看了眼桌上残局,他抄起旁边酒坛,仰头痛饮一大口。 痛快! 忽然一股困意袭来:望气术运用是极耗精神的,下棋、演算更耗心神。饶是张玄清,此时也难免感觉到疲惫。 晃了晃脑袋,头有些晕,他哈欠一声,强打精神,提着酒坛往回走。 然而刚刚转身,眼角余光一闪,瞥见旁边的屋顶上似乎有个人影。 那人在房檐之上,半蹲半坐,旁边摆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圆咕隆咚,好像是个酒坛。 张玄清定了定心神,运气望气术看去,虽然五色彩气隐隐挡住那人的脸,但他还是看出来了,那人是——刘剑南。 “大晚上的,他跑房顶上去做什么?” 张玄清心里嘀咕,挺胸提气,足尖一点,飞身跃上房梁,落脚无声。 可带起的风声,还是让刘剑南惊觉,低喝一声:“谁!”蓦然回头,见是张玄清,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也上来了?” “这不看见你在这蹲着,就上来看看。”张玄清呵呵笑着走到他旁边,见他神色不对,一屁股坐在他身侧,问道:“怎么,想亲人了?” 刘剑南神色恍惚了下,点点头,没有说话。 “啧,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啊。”张玄清感叹一声,笑着将酒坛塞入对方怀中:“再来点?”看刘剑南的酒坛已经空了,他这酒坛里面还有不少酒,所以刚才他才一直没舍得扔。 刘剑南怔怔半晌,接过酒痛饮一口,大声赞道:“好酒,好词!”可神色之间,依旧一派郁结。 张玄清笑笑:“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父母应该是死于意外吧?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三个人,是你仇家?” “你怎么……”刘剑南震惊回头,忽又反应过来,满脸苦涩:“差点忘了,你们是道士,能掐会算,这点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你们。” 张玄清耸耸肩,没否认也没承认:“介不介意跟我说说?” 两人今天从始至终都你你我我直来直往的,没有说什么道长、刘兄,就像是两个朋友聊天。 几个月时间,足够培养出一定的友谊。 刘剑南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开口便是:“刘崇望是我父亲……” 初时张玄清还没反应过来,刘崇望是谁?接着才蓦然想起,袁天罡那天曾经说过的那个“剑仙”。 后面的事不用听张玄清也能猜出来个大概,按照袁天罡的说法,刘崇望死后,冀州五虎销声匿迹,刘崇望的义弟大刀王五也不再涉足江湖。现在冀州五虎都已经死了,刘剑南刚才也没否认冀州五虎是他的仇家,可他却从始至终都没露出过大仇得报的样子。想来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而最有嫌疑的,也就是那大刀王五了。 果然,刘剑南灌了一口酒,恨声道:“原本我以为是冀州五虎给我父亲下毒,杀了我父亲,可后来才知道,下毒竟是那王五,冀州五虎早就被他收做手下。若不是我当时奉父亲之命在外游历,也要被他杀了。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他所骗,联合冀州五虎给我下局,差点让我死在他手下。可恨我父亲拿他当弟弟看待,他却图谋我父亲的仙剑以及御剑之术……” “你父亲真的是剑仙,会御剑之术?”张玄清头一次没有抓中重点,十分震惊。 原本在这种情况,都是应该先安慰安慰人家的。不过刘剑南也没有怪他,深深叹了口气,苦笑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当儿子的,竟然不知道父亲的成名绝技是真是假,是不是很可笑?” “呃……”张玄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了。 刘剑南也不等他安慰,狠狠灌了口酒,又道:“但王五他肯定知道,而且,他一定从我父亲那得到了什么,不然他这几年肯定不会销声匿迹。凭我的本事,还不够让他如此忌惮,肯定是有什么事把他羁绊住了。记得当初父亲刚刚去世时,他拿着父亲在时常随身携带的一根短仗试探我,想必两者之间必有关系……” 短仗?仙剑? 张玄清有点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时他脑袋有些沉,应该是刚刚和袁天罡下棋,心神损耗太过的缘故。就没有追问。 又听着刘剑南絮叨一会儿,也记不得他具体都说了什么。只记得后来刘剑南说够了,下去了,而他自己则实在忍不住困意与疲倦,干脆就在房顶上面一躺,悠悠睡了过去。 一觉醒后,已经回到现代时空。 …… 砰砰砰,砰砰砰—— “该起了该起了,快给我开门来。”清晨,张玄清是被一连串的敲门声惊醒的。 “来了来了。”他一边答应,一边穿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房东大姐。 “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屋里藏人了?”房东大姐边说边把他扒拉开,走进屋中,四处张望。 张玄清嘴角一阵抽搐:“哪能呢,您看就这么一间屋,哪藏得下人?”顿了顿,道:“姐是来收租的吧?您先等会儿,我去给您拿钱……” “不用了!”房东大姐却拦住了他:“我今天来是来通知你的,这里我已经租给别人了,你今天就搬走吧。” “什么?大姐你闹呢,我租的好好的,你怎么租给别人了。”张玄清很愤怒,十分愤怒。 房东大姐斜眼看着他,很是淡定:“上个月不是你说的么,我要能租的出去,你立马就收拾东西滚蛋。” 张玄清:“……” 他似乎想起来了,上个月房东大姐要涨房租,他一通扯皮,说那么贵没人租,真有人租他就走,把大姐搪塞了过去。 现在……卧槽! 第七十九章 嗨,又见面了 天色阴沉,天空中下着雨夹雪,张玄清一脸便秘的表情走在大街上,身后拖着行李箱。 经过跟房东大姐一番“探讨”,他十分成功的被大姐赶了出来。 人家大姐说了,新租客下午就去看房,所以他想多留一天都不行。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雪花打在他身上,张玄清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让你丫嘴贱,让你丫嘴贱!现在好了吧,无家可归了。 想到大唐时空虽然已经过年,但现代时空却刚刚小雪节气,他心里面不禁暗暗叫苦。 现在回家是肯定不行的,不然以他老妈的脾气,肯定会问东问西,担心这担心那,毕竟他还从没有这么早回去过。 跟许多年轻人一样,张玄清想家是想家,但又不想回去,一是因为回去就意味着被唠叨,二也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可不回去自己住哪? 张玄清摸摸兜,只有大几百块钱,还是上次剩下的,其余连个手机都没有,落劫匪那了。 自从上次从劫匪那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做生意了。今天还是该死的雨雪天气,不能摆摊。几百块钱,租金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可以住哪? 住旅馆肯定住不了几天啊! 不由自主的,张玄清怀念起了在大唐的生活。唐朝多好啊,走到哪都有人管吃管住,还不用给钱,好嘛,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可惜,他也不能总隔唐朝待着。 走着走着,张玄清都想着是不是找个桥洞子对付俩月了,忽然被一道琴声吸引。 隔着玻璃,只见里面有一汉服美女,穿一身曲裾,交领右衽,褒衣广袖,颇显身材。纤纤素指轻抚瑶琴,弹得是一曲《胡笳十八拍》,同时还朱唇轻启,唱着唱词: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 她的唱腔与古音不同,琴曲亦与古音有些差异,但曲中委婉悲伤、撕裂肝肠之意丝毫未减,让人忍不住驻足。 张玄清没想到在现代时空竟然还有人弹古琴弹得这么好,他在大唐虽然没去过青楼,但有孙思邈在,青楼美女他也不是没见过,再加上记性好,也记得一些音律。不得不说,跟古代青楼的姐儿们比起来,这位美女弹得还略微差点。 正自品头论足间,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响,接着便是几声争吵。 “怎么开车的你,会不会开车,没长眼啊!” “行了媳妇,这天气本来就不好,看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好什么啊不好,不好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撞车啊?你到底是谁老公,帮谁说话呢?告诉你,别看人长得漂亮就心疼,你看看她这么年轻,开这么好的车,一看就是小三……” “哪跟哪啊,我是说大家都不容易,你想哪去了。” “那我管不着,赶紧的,撞我车的,赶紧给我下来。不然我报警信不信……呦呵,还不说话,挺横的啊。” 张玄清不禁回头,就见一对夫妻站在雨雪中,身前两辆车头尾相连,夫妻俩都站在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处,而后面那辆车通体白色……好熟悉的样子! 因为雨雪天气,街上十分清冷,行人匆匆,没有打着伞看热闹的。张玄清上前两步,隔空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后边白车内坐着的人,不由得心头大喜,拉着行李箱就跑过去。 啪啪啪啪啪…… 脚步急促,踩在雨雪混合的地面上,溅起数点泥泞。 跑到小白车前,张玄清挡在两夫妻和小白车之间,拍了拍车窗,露出两排干净的大白牙:“嗨,萍萍妞,又见面啦!”车内坐着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柳萍。 隔着车窗,只见柳萍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接着露出喜色:“你怎么会在这?” 张玄清正要回答,忽然胳膊一紧,那对夫妻中女的拉着他道:“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赶紧赔钱。大雨天的我也不难为你们,看见车后边那个坑了么,五千块钱,拿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五千块?你特么怎么不去抢!”张玄清别说五千了,一千都没有,抬腿就想走人。 这时柳萍将车窗降下,探着头道:“五千是吧?我这就给你们。”头缩回去,不一会儿,修长洁白的手递出了一沓钱。 那女的一把把钱抢过,看了看,并没有数,对柳萍呸的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害老娘淋了半天雨。”头发一甩,小腰一扭,哒哒走回前面车内。 男的倒是挺不好意思的,满脸歉意:“兄弟对不住啊,麻烦你们了。”他那车这点剐蹭,哪用的了五千,一千都不用就能修好。 张玄清道:“要不你还我点?”那男的打了个哈哈,正好女的在车内催促,男的赶紧道:“兄弟你看这么大雨,我还有事呢,你也回去吧,别着凉。” 瞧瞧,这话说得,如果不是男的说完扭头就跑,上车就开车,张玄清都忍不住要信了。 等两人走后,柳萍再次探出头来:“那个……张玄清,谢谢你啊。” 张玄清有点蒙:“大姐,不是我说你,你既然有钱,刚会儿干嘛去了?” 柳萍顿时把头缩回去,脑袋侧向一边,颇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谁知道他们是真想要钱还是想绑架……”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得,合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张玄清顿感哭笑不得,这时柳萍的声音再次从车内响起:“你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对了,你的手机在我那,上次警察开始没找到你,以为我们认识,就把手机给我了。你跟我去我家拿一趟?” “好哇好哇。”张玄清赶紧点头,这样又可以剩下一笔钱,忙让柳萍把后备箱打开,放好行李,坐到副驾驶位上。 等进了车内,才发现柳萍的脸色不是很好,脸白发白,手捂小腹,不禁啧了一声:“怎么?身体不舒服?那个又来了?” 柳萍把脸侧向一边,微不可查的嗯了声。 张玄清顿时幸灾乐祸道:“挺疼的吧?车祸就是这么来的?”叫你不给我钱,叫你这么有钱还始终欠我五十万,哼哼,报应来了吧! 在古代他能把茶酒生意让出去,那是因为有人管他饭。他这个人就这性子,没什么远大抱负,最理想的生活状态就是混吃等死,吃饱了不饿。而且他不喜欢做生意,最喜欢的还是一锤子买卖。可现在他都混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了,别说五十万,就是五十块他也得跟柳萍要过来。 柳萍没搭理他,过了会儿才道:“你这是要去哪,怎么还带着行李?出什么事了吗?” 此时张玄清的形象可谓是极为凄惨,淋了小半天雨,浑身都湿透了。天气本来就凉,小风一吹,披肩的头发达成了缕,几乎要结冰,看起来极为落魄。 张玄清自己倒没觉得怎样,有真气在,虽然不能寒暑不侵,但在这种天气里,也只是感觉有点凉快而已。说了声没事,见柳萍还不开车,问道:“还没疼过去?要不要换我开?” “好!”柳萍只是犹豫了下,便点点头道。 然后张玄清开门下车,绕过车尾,打开车门,发现柳萍已经换到了副驾驶位上,心说好一手车内换座术。可等他坐上驾驶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压根就不会开车! 因为年龄的问题,他现在还未满十八岁呢,根本不可能去考本。以前他干的工作,也没有摸车的机会,所以他长这么大,非要说开车的话,就只有在工地的时候开过几次拖拉机了。 汽车跟拖拉机……应该差不多吧? 张玄清有点摸不准,怯意横生,刚想跟柳萍再把座位换回来,却发现副驾驶位上,柳萍已经捂着小腹闭目养神。 见此,他心中一狠,暗自咬牙:妈的,干了,不就是开个车吗,这时候再说不会多丢人! 脑海中回想以前听人说过的开车过程,打火,踩离合,挂挡,松手刹,给油门……虽然他不会开车,但一些汽车装置还是认识的。 离合渐渐回松,汽车慢慢起步,张玄清紧张的情绪也渐渐平稳,心说这也挺简单的嘛,赶明儿年龄到了自己就考个本,买辆车开开。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一挡换二挡,二挡换三挡,自我感觉越来越好的时候。忽然前面窜出一辆电动车,正巧柳萍睁眼看到,忙叫:“小心!” 张玄清吓得亡魂皆冒,冷汗刷地一下全流出来了。想要踩刹车,慌乱之下却踩成了油门,车速再提升一步。 好在他这几月练出的反应不是白给的,紧打方向盘,险之又险避过电动车,却砰地一声,撞在电线杆上。 …… 十几分钟后,柳萍站在雨雪冷风中,打着雨伞,身体瑟瑟发着抖,目送着自己的爱车被拖走。 张玄清陪着一张笑脸在她身边,又鞠躬又作揖:“那个……失误……失误……对不起哈……” “失误?连驾照都没有你跟我说是失误?”柳萍冻得说话都哆嗦了。 恩,也有可能是气得,但张玄清看来那就是冻得,毕竟她身子比较弱嘛……就是这样! 第八十章 珍珠翡翠白玉汤 对了,身子比较弱,冻得。 张玄清想到这两点,看着前边身材单薄、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柳萍,顿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让对方消气的办法。 只见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上前一步,披在柳萍身上,同时用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说:“好了,萍萍,别生气了,多穿点,天怪冷的。”心里面暗自得意: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应该管用吧? 却听啪叽一声,柳萍回手就把他外套仍地上了,冷着一张脸,愤怒的看着他:“张玄清,你是想冻死我吧?就你这衣服,一捏一兜水,都快结冰了,你还让我多穿点?你不知道我今天……不能碰凉水?” “呃……”张玄清讪讪摸了摸鼻子,还别说,他还真没注意,怪不得感觉那衣服沉甸甸的,原来都特么湿透了。 这时后方驶来一辆出租车,柳萍招手拦下,待车停止,冲着张玄清重重一哼,俯身钻入车内。 张玄清紧忙跟上,他行李还在对方后备箱呢,进了车再次低眉顺眼的道歉。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见此呵呵一笑,说道:“小两口吵架了?小伙子,不是我说你,女人啊,就得哄。你看看你,出来也不多穿点衣服,连给你女朋友披的都没有,把你女朋友冻坏了吧。” 张玄清:“……” 老司机……啊呸!出租车司机转而又说起了柳萍:“小姑娘,我也说你两句,你看你男朋友也不容易,大冷天的,穿这么点,还只顾着求你原谅。要我看你就原谅他吧,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闹什么别扭呢。” 不得不说司机师傅心是好的,就是搞错了两人的关系。张玄清赶紧解释两句,司机师傅还不信,说什么你们不好意思之类。柳萍本也想跟司机师傅解释两句,但见司机师傅这么“固执”,她又被张玄清气得不轻,也懒得说了,只是又多狠狠瞪了张玄清一眼。 见此,张玄清心中暗暗叫苦:本来他打算跟着柳萍回家,先拿回自己手机,再理直气壮的要回那五十万,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潇洒俩月就回家过年了。这下看来,五十万不是那么好要的,最起码得先把柳萍的气消了。 正发愁间,忽然发现路过一个中药铺,他忙叫司机停车,后腆着脸向柳萍道:“萍萍啊,你也知道我会中医,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你瞅你现在疼得,等我给你抓点药,吃了以后就好了。不仅现在能不疼了,没准以后都不疼了呢。”说着就抓起了柳萍的手。 柳萍抽了抽,没抽动,看他一眼,不说话。司机师傅却回头:“呦呵,小伙子还会中医?” 张玄清心说你怎么话这么多,随口应付两声,给柳萍把了把脉,然后便询问柳萍发病症状,有没有月经不调之类。 柳萍依旧一言不发。 张玄清劝道:“那什么,病不忌医你懂吧,你现在别拿我当朋友,就当我是医生。” “谁拿你当朋友了。”柳萍终于强撑着不适,瞪了他一眼,后又扫过司机师傅。 那司机师傅一直关注着两人,见此呵呵一笑:“小伙子,你们先聊,我这烟瘾犯了,正好前边有个超市,我出去买盒烟。”说着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张玄清暗地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这眼力见,一般人还真不具备,而后又把目光放在柳萍身上。 几分钟后,张玄清下车,见司机师傅正在不远处一个门脸下打哆嗦呢,赶紧招呼他回来。 对着司机师傅道了声谢,让他等自己一会儿,便进入中药铺中。 十几分钟过去。 张玄清从中药铺出来,手中提着几个药包,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也花了个干净。见出租车还在路边等着,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柳萍不等他自己跑了。 回到车上,让司机师傅开车,张玄清继续对着柳萍低眉顺眼求原谅。没办法,五十万呢,甚至都不光是五十万的事,万一柳萍不高兴了让他赔修车费,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路到了柳萍所住的小区,他才终于住了嘴。可等下车后,看着眼前一排排高楼,他又忍不住一阵错愕,回头对随后下来的柳萍问道:“这儿真的是你家?你家就住这儿?” 柳萍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一路上张玄清的唾沫总算没白费,她气儿明显消了许多。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了,你不是很有钱吗,看你车挺贵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住别墅呢,就是那种独门独户的……”张玄清一边说一边比划。 柳萍道:“谁告诉的你有钱就一定要住别墅了?” 张玄清道:“我看电视上都那么演的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萍瞅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步往小区里面走。 张玄清赶紧跟上,却忍不住嘴贱的问了一句:“你不会真的是小三吧?”每回遇见对方都被误当小三,连他都忍不住信了。 “要你管!”柳萍面无表情回道。 …… 两人不再说话,直等进了柳萍家门,张玄清才忍不住出声赞叹:“啧啧,这装修,这家具,得花多少钱啊,等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个。”事实证明柳萍住的虽然不是别墅,但也不差哪去。三室两厅,二百多平,装修的极为奢华。具体的张玄清不懂,他就一土鳖,不认得什么品牌,只不过房间中的家具都给他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至于多高端……这他也不知道,反正他知道以他的收入来看,这辈子也甭想买得起。 柳萍则没搭理他这茬,脱下外套换了拖鞋,边往屋里走边说:“家里没男式的,你直接进来吧。”其实不用她说,张玄清早就跟在她后面了。十分自来熟的坐在沙发上,丝毫不顾忌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一边拆药包一边问:“你家有煤炉子、紫砂锅不?陶瓷的也行。” 毫无意外,柳萍摇了摇头:“砂锅倒是有,但没有紫砂的,至于煤炉子……我倒是听过。” 这话说的够气人的,不就显摆自己有钱吗? 张玄清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就没有,天然气总该又吧?再不行电锅总该有吧?” 柳萍一指厨房:“你去看吧,看哪个合适就用哪个,我去给你拿手机。”说着就进了卧室。 切~什么人呐,连句谢谢都没有,不就怀疑你是小三嘛。 张玄清嘀咕两声,忽然心头一动:这种反应,不会猜中了吧? 不过对方是小三小四跟他可没什么关系,只要给得起他钱,就算是小五小六他都给对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啊呸!是给对方好好治病,毕竟医者仁心嘛。抱着分好的药材,走进厨房,翻找了一遍,把柳萍口中的砂锅找到,便开始熬药。 熬药可是个工夫活,极耗时间,最难掌控的就是火候。分文火武火,有的时候还只能用那种没有明火的红炭。但天然气就没那么好掌控了,只能对付着来。反正也不是给自己吃,张玄清表示毫无压力。 一边熬药,一边琢磨着找个什么时机跟柳萍开口提钱。忽然肚子咕噜噜一响,饿了。他看看时间,已过了中午十二点,又在厨房里翻找食物。 打开冰箱,里面并没有多少时令蔬菜,倒是下面冷冻层里,有不少鱼虾生肉之类。看来柳萍应该也会做饭,而且喜欢吃肉。或者就是不常自己做着吃,买一顿菜做一顿,剩下的放坏了直接扔,肉多菜少是因为肉好保存,所以才越积越多。 看了看肉的品相,有的即便冻着都能闻出不对来,但有的还极为新鲜。张玄清感觉第二种可能性更大。这时药材已经可以武火转文火了,但用文火最少也要熬一个小时,他给砂锅调小了火,然后就给自己做起了饭。 卧室内,柳萍可不知道张玄清会如此“三心二意”。拿到张玄清的手机后,本想给他送过去,可某个部位疼的直抽抽,像是有无数刀子在不停的捅啊捅,胸口也像被人揍了两拳。头晕乏力、恶心反胃,难受的她一步都不想动,寻思着躺一会儿,就躺一会儿,哧溜溜就钻进了被窝。 约莫半个来小时,柳萍正闭眼抱着肚子忍受疼痛呢,忽然房门轻响,被打开了。她赶紧睁眼,就见张玄清一手端着小碗,一手托着她家里最大的一个大海碗,跟盆似的,走到她床前,把小碗递给她:“给你做了点肉粥,吃点吧,药要等一会儿才好。”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上,捧着大海碗咕咚咕咚吃了起来。 “你确定你是给我做的?”柳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最小的那种,不过巴掌大,再看看张玄清手里的“盆”,脸色有点黑。 张玄清咕咚一声,咽下口里的粥,抹了把嘴,十分诚恳的点头:“当然了,就是做的多了点,寻思着不能浪费,我就替你把这剩下的打发了吧。” 呵呵……柳萍懒得理他,也没有胃口,再看碗里碎肉、菜叶乱挤八糟整个一大杂烩,更不想吃了,嘀咕一声:“你这做的是什么啊?”就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一脸嫌弃。 “切~这都不认得,珍珠翡翠白玉汤啊!”张玄清见此翻了个白眼,骄傲的报出了菜名。 第八十一章 来,把衣服脱了,让我扎一下 “珍珠翡翠白玉汤?”柳萍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个菜她知道,说白了就是好菜烂菜一锅炖,给乞丐吃的。 相传朱元璋当乞丐的时候,有一次一连三日没讨到东西,又饿又晕,在街上昏倒了,后来有一位路过的老婆婆把他救起带回家,将家里仅有的一块豆腐块和一小撮菠菜,红根绿叶放在一起,浇上一碗剩米饭一煮,给朱元璋吃了。朱元璋吃后,精神大振,问老婆婆刚才吃的是什么,那老婆婆苦中求乐,开玩笑说那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再到后来,朱元璋投奔了红巾军,当上了皇帝,尝尽了天下美味珍馐。突然有一天生了病,什么也吃不下,于是便想起了当年在家乡乞讨时吃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当即下令御厨做给他吃。那厨师无奈,只得用珍珠、翡翠和白玉入在一起,熬成汤献上,朱元璋尝后,觉得根本不对味,又让人找来一位他家乡的厨师去做。这位厨师很聪明,暗想:皇上既然对真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不感兴趣,我不妨来个仿制品碰碰运气。因此,他便以鱼龙代珍珠、以红柿子椒切条代翡、以菠菜代翠、以豆腐加馅代白玉,并浇以鱼骨汤。将此菜献上之后,朱元璋一吃感觉味道好极了,与当年老婆婆给他吃的差不多,于是下令重赏那位厨师。那厨师得赏钱后,便告病回家,并且把这道朱皇帝喜欢的菜传到了民间。 张玄清做的这道“珍珠翡翠白玉汤”明显比老婆婆做的好不到哪去,柳萍本不想吃。可或许是张玄清的吃相太诱人了,柳萍看着看着,忍不住食指大动,又悄悄把碗端了起来。 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吃。再尝一口,恩,真挺香的,然后……尝着尝着一小碗便已见底。 “还有吗?”柳萍把属于自己的一小碗吃完,看着张玄清手里的“盆”,感觉还有点饿。 张玄清吃的正想呢,闻言赶紧加快了速度,咕咚咕咚,生怕被抢了一样。把最后一口喝完,噎地他直打嗝:“没了,没……嗝……就煮了那么点……嗝……真的没了。” 柳萍:“……”怎么不把你撑死呢! ※※※ 把碗收回厨房洗了,张玄清再回到柳萍卧室,手里已拿着从药铺买的银针……不能叫银针,应该叫不锈钢针,走到柳萍床前,吩咐她:“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扎扎针。之前只顾着给你熬药,差点忘了,针灸可以止疼。来来来,让我给你扎一下,扎一下就不疼了。” 柳萍闻言暗自腹诽:是只顾着给我熬药还是只顾着给你自己煮饭?见张玄清说着就伸手要掀开她盖着的被,吓得她身子一缩,满脸警惕:“你要干什么?针灸还用脱衣服?你想扎我哪?” 张玄清道:“当然是扎治疗痛经的了,什么太冲穴啊、三阴交穴啊、血海穴、八髎穴、合谷穴、子宫穴之类的。你穿着衣服怎么扎。” “太冲穴在哪?”柳萍警惕之色不减。 “脚背,大脚趾跟二脚趾中间下边点。” “那三阴交呢?” “小腿肚子上。” “血海穴?” “膝盖。” “那还用脱衣服?” “对啊,后边的就用了。” “八……髎穴?” “嗯嗯。” “在哪?” “屁股蛋子上,准确的说分下髎、中髎、次髎和上髎,左右共八个穴位,合称八髎。依次从你屁股沟子尾骨处往上排,大约接一手指头一个。” “……不扎!” “你确定?扎完就不疼了。” “确定,我怕你扎错地方,扎完更疼。” “你什么意思?”张玄清顿时怒了:“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我是医生,医生懂不懂,祖传老中医,怎么可能干出那么没有医德的事?” 不就是怕我也把裤子脱了换个“针”扎么,血呼哧啦你当我傻? 柳萍只是把脸扭向一边:“反正我不扎。” 张玄清气得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床上,银针往床头一扔:“爱扎不扎,疼的又不是我,我还不伺候了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中静悄悄的,显得气氛比较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柳萍实在受不了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感觉,缩在被窝里的身体不自然的动了动,鬼使神差道:“一定非要扎那八……八……八髎穴么,只扎别的可不可以?” 张玄清正百无聊赖的打量房间呢,闻言回头:“可以啊,我又没说都要扎,就算不用银针,按摩都可以。” “哦。”柳萍应了声,再次沉默。 张玄清不由失笑,知道对方不好意思了,叹了口气道:“算了,今儿我心情好,给你按按吧,谁叫我是医者仁心呢。” 他才不是为了那五十万呢,才不是! 伸手去掀柳萍的被窝,这一次柳萍没再拒绝,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脚。可惜,并没有逃过被抓住的命运。 然而下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脚上传来,柳萍猛地把脚抽出。这才注意到,张玄清浑身依旧湿漉漉的,刚才那冰凉的触觉,好似他的手没有体温般。 柳萍心头一紧,想到自从进门后,她都没有让张玄清用毛巾擦一擦,而张玄清一直在忙她的事。大冷天的,竟然冻了这么久。不管他做饭是为了谁,最起码给她吃了,并且给她的药也在外面熬着呢。想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歉疚,把头一侧,道:“那个,不用按了,你先去洗个澡吧……你手那么冰,我现在可不能碰凉的。”似乎怕张玄清误会般,说到最后嘴硬的解释了一句。 不说还没有感觉,被柳萍一说,张玄清才觉得衣服贴在身上粘的别扭,挠了挠脑袋:“你家有男人穿的衣服不?没有宽松点的也行。”总不能洗完之后让他还穿这身吧。 “我去给你拿……”柳萍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衣柜,翻找片刻,拿出一件睡袍,递给张玄清:“就穿这个吧?这个我买来还没穿过。” “你确定……这个我能穿?”张玄清没接,满脑袋黑线,睡袍没问题,女式睡袍他也不说什么,可尼玛粉红色系是要闹哪样? 柳萍把脑袋转向一边,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瞬间又被她压住:“就这个了,我衣服不多,别的我都穿过。” 不多,不多你妹啊,你猜我会信? 张玄清恨恨瞪了她两眼,暗哼:不就是粉红色么,道爷我hold住!一把拽过睡袍,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柳萍在后面叫:“别在我屋里,你去外面的……”可惜,不等她说完,张玄清已经进了浴室。 砰地一声关门响,张玄清从里面大声嘱咐:“记得看时间,再过十来分钟,药就熬好了。自己盛出来自己喝。” 柳萍空招着手,气得一跺脚,哎呦,小腹大疼,脸黑了黑,再次躺回床上。 没到十分钟,张玄清就从浴室里出来了,粉红色的睡袍穿在他身上,衬的他身材显得有些……娇小? 就是娇小! 本来张玄清就是那种偏瘦的体型,即便近几个月加强训练,学习轻功,肌肉也不是那种大块头,而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精悍型。由于他几个月没剪过头发,洗完澡又吹干了,满头乌黑浓密的披肩长发显得极为飘逸。再加上他身高跟柳萍差不多,甚至还矮上些许。穿着柳萍的睡袍,不仅不显得紧小,反而有种宽大的感觉。 这就直接导致了他穿着粉红色系睡袍竟然穿出了少女风,柳萍躺在床上看着想笑,可一笑就肚子疼,后又硬生生忍住了。 古怪的表情,让张玄清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现在的造型肯定很“别致”。但他也不在意,在横店的时候,他反串都干过,还在乎这个? 看了看时间,药熬得差不多了,直接去厨房把药给柳萍端来,递给她道:“喝了吧,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减了,我给你按摩。”说着,再次掀起柳萍的被窝。 柳萍轻轻嗯了声,没有拒绝。碗有些烫,她端着吹了吹,小小抿一口,不苦,挺甜的,应该放了红糖。这时张玄清已经抓住了她的脚,一手放在她腿上,扣住三阴交穴;一手扣住她脚上太冲穴,用大拇指轻轻按压。 张玄清的手已不再冰凉,温乎乎的,手指按压之间,柳萍仿佛感觉有丝丝缕缕热气从他指尖传来,钻入自己腿脚上的“穴道”。 那气息钻入体内盘旋片刻,方才消失。柳萍脸色微红,还以为是错觉。不过很快,腹部疼痛便即减弱,也不知是张玄清的手艺好,还是自己分心了。 她却不知,张玄清以真气为她刺穴,与针灸所能达到的效用别无二致。只是没有银针辅助,真气消散的快,耗费的多,所以一般医生都会用银针来做媒介。 不知不觉中,疼痛之感越来越小,柳萍舒服的想要睡着。张玄清在她两条腿上的穴道置换,也就太冲、三阴交、血海三个穴位。见他始终没有去打“八髎穴”的注意,柳萍心神终于放松,恍恍惚惚似睡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三十万 却说柳萍心神放松,恍恍惚惚似睡了过去。不过终归有警惕心思,睡得不深,只觉一个晃神,便迎来一股天旋地转,蓦地从那种混混沌沌的感觉中惊醒。 睁开眼,只见自己身上棉被已经被盖好了,张玄清正坐在床边玩手机。粉红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长发微垂,从背后看像是女的,让她看着不禁有些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柳萍才蓦然回神,抬头看一眼时间,竟然过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感觉,轻咳一声,提示张玄清自己已经醒来。 “你醒啦。”张玄清回头,放下手机:这手机就是他的,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柳萍竟然没忘了给充电。 只听柳萍答应一声,后微微侧头,才道:“对了,你手机放在我这,有人给你打过电话。我接了,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张玄清不禁惊疑,自己还认得小姑娘? 柳萍道:“听声音是个小姑娘,她说她叫……蕾子?应该是吧,似乎找你有急事。但我跟她说了咱俩的情况,她就没有再打过了。” 咱俩有个屁的情况!张玄清翻了个白眼,也知道对方指的是他手机落她这的事,不过蕾子?脑海中一个长发少女的面貌闪现,后面还跟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马小堂! 记得就是那天,自己赚了两万块钱,丢了一万八。而那叫雷子的姑娘,因为朋友打胎,自己说有鬼婴跟着她们,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真的碰上什么事了? 打开手机通话记录,果然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号码,却显示是两个月前打来的。他下意识点了回拨,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客服小姐的声音:“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是空号……” 卧槽! “怎么了,你女朋友不接?”柳萍忽然问道。 张玄清嘴角抽了抽:“你可拉倒吧,我哪来的女朋友。”心中暗暗可惜,如果当时手机在自己手里,说不定这一单生意就成了。 可现在手机竟然成了空号……他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呢。 柳萍却表示不信:“你不用瞒着,这么着急打回去,不是女朋友是什么?不过她不接可不关我的事,我当时就跟她解释过了,我跟你没有关系……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上次我们不是约好了在咖啡厅见面吗?当时你的手机就在我手里,我本来想着那天还你,可你怎么没去?” “还不怪那个姓刘的假小子!”一提这个张玄清就来气,咬牙切齿的把刘纯纯拉他去警局折腾了一中午的事说了遍,忽然眼前一亮——本来他还什么时候提这事儿呢,没想到现在柳萍先提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嘿嘿笑着道:“那什么,现在你可以把钱给我了吧?” 柳萍目光闪了闪,道:“可以,当然可以。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这么殷勤,就是为了要钱吧?”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只是在这副面孔下面,似乎隐藏着一丝丝试探。 张玄清满脑子都被五十万塞满,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随口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呢。”但任谁一看都知道是假的。 柳萍神色瞬间多了几分清冷,道:“那你帮我把电脑拿过来吧,我网上给你转账。”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不远的桌子上,张玄清眼前一亮,屁颠屁颠赶紧跑过去给她拿来。 柳萍问:“账号是多少?” 张玄清紧忙把账号说了,又找补一句:“五十万啊,你可不能打少了。” “五十万?”柳萍诧异看着他:“不是一百万吗?” 啊?张玄清一愣,接着回忆过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赶紧点头:“对对对,一百万。” 熟料柳萍改口了:“算了,你都说五十万了,还是五十万吧。” “别啊!”张玄清大急:“我刚刚那是说错话了,五十万那是你撞我的医药费,还有五十万是我上次救你的钱……你看今天我还给你看病了,你不能不给点诊费是吧?” “呵呵……”柳萍忽然笑了:“好啊,那我也给你算算,你今天把我车撞坏了,最少要减二十万,这样就还剩八十万……” “你逗我呢!”张玄清当场就飙了:“明明你先撞的好不好,再说了,我就给你撞掉一大灯,还有车头凹进去了一块,二十万,你蒙谁呢。” 柳萍淡淡地看着他:“一个大灯最少就值二十万,你不说我还忘了,还有车头、喷漆,怎么着也得四五十万。哦对了,还有你无证行医,告你怎么着也得罚你几年,如果想要我不告你,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二三十万?这么算下来我看看啊……你再给我十万吧。” 卧槽! 张玄清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柳萍忍不住叫他。 张玄清回头,满脸悲愤:“我要把你房点了,跟你同归于尽,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 过了好一会儿,柳萍一点动静都没有,张玄清不禁嘴角抽搐:“你就不说拦我一下?” 柳萍半倚半躺在床上,抱着肩膀看着他:“没兴趣,你去吧。” “你确定?” “确定。” “一定?” “一定。” “肯……算了,你赢了。”张玄清一阵泄气,也不走了,回去咕咚一声躺床上。 “嘶——你压我腿了,快起开!”柳萍腿抽了口凉气,把腿从张玄清身下抽出来,拿脚踹他。 张玄清死赖着不动:“你也看到了,今儿我是被房东赶出来的,彻底无家可归了。你要是想让我走,你就乖乖把钱拿来,要不你就养着我。就算你报警,大不了我去监狱蹲几天,总比饿死强。” “无赖!”柳萍气得大骂。 张玄清在床上拱了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随你怎么说,反正今儿我是跟你耗上了。” 柳萍气得不轻,继续踹他,可踹了半天,张玄清就跟死狗一样,反把自己累得够呛。无奈,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先起来,我这就把钱给你。” “真的?”张玄清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柳萍想说是假的,可又怕张玄清继续耍无赖,干脆把头侧向一边,面无表情道:“说号。” 说什么号,自然是银行卡账号了。 张玄清嘿嘿一乐,刚要开口,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谁呀这么烦人,你就不会把手机关上。”他不禁冲着柳萍抱怨。 柳萍把手一指:“你的。” 张玄清一看,可不是么,刚会儿一通折腾,自己手机都掉地上了。赶紧下床把手机拾过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老爸打来的。 他不禁心中惊奇,要知道家里打电话都是老妈打得,老爸的性格跟李淳风差不多,都是一闷葫芦,怎么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柳萍还在一旁拱火:“你不是说挂了吗,挂掉它啊。” “嘘!”张玄清可没空跟她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喂,爸,咋了,有事儿?” “没事……”电话那头传来张父的声音,有些苍老:“蝈蝈儿,现在忙么?” 柳萍被张玄清刚刚那么一比划,本想说你谁呀,我凭什么听你的。可她毕竟不是不分轻重的女人,见是张玄清的家人给他打来的,立即闭了嘴,没有说话。 就听张玄清对着电话说:“不忙,不忙,有事您说。”他的手机通话声音不小,柳萍距离他又近,都能听到电话那头他爸的声音:“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到底什么事您就说吧,我听着呢。”张玄清心里面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了。 张父道:“好,我说,但这事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你妈说……你还记得你林叔叔吗?” “林叔叔?”张玄清不解:“你是说你那位战友?”张父当年也是当过兵的人物,后来退役才回家种的地。那“林叔叔”张玄清当然知道,小时候没少往他们家去,当然长大了也去,不过现在他出来了,就不知道还去不去的那么勤,每年也只是过年见一面。 只听他老爸道:“就是他,这不前两天他媳妇,就是你林婶生病了么,你林叔来咱家借钱。你也知道,你弟弟明年就该高考了,上大学也要用钱,你妈不舍得借。但你林叔既然求到咱家头上了,咱也不能不管。我就想着问问你,你那还有多少?你看能不能先借你林叔点?” 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呢……张玄清松了口气,满口应承着:“没问题,他治病需要多少?”老林跟他父亲关系不错,既然他父亲都这么说了,他这当儿子的当然不能不支持。 如果这事在今天之前他或许还会皱皱眉头,但现在柳萍答应给他钱了,一百万呢,借出去万八千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然而他老爸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吓一跟头:“你林叔说你林婶得的是肝硬化还是什么肝包虫的,我也不懂,但手术费最少需要三十万……” “多少?” 第八十三章 漏财命 “多少?”张玄清听到“三十万”声都变了。 张父也知道自家儿子混的什么德行,虽然张玄清从没跟家里说过他在外面当江湖骗子,但就他的学历、能力,说他混的好,谁也不相信啊。故而忙道:“不是让你出三十万,是你林婶治病需要花三十万。你看你现在还有多少钱,能拿多少是多少就行。”本来他还想说我也知道你在外面也不容易之类,话到嘴边兜兜转转又都收了回去。 没办法,老爷子天生不善表达这个,即便心里有过这种念头,也不会往外说,觉得不好意思。 这一点张玄清倒随他父亲,想了想,说道:“行,我看看吧,一会儿我打你卡上。” “恩。”张父应了一声,想说你也别太为难,没有就算了,但也没说出口。 张玄清问他:“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 张父也只说:“没事了。” …… 挂掉电话,张玄清脸立时沉了下去。不是因为三十万,而是因为今天这事给他提了个醒,让他想到了村里的一家“倒霉催的”。 说那家是倒霉催的是因为那家真倒霉,据老道士说,那家是一家子“漏财命”,也就是手里留不住钱。 真的是留不住钱,不是说不能挣。但就算那家人再能挣钱,钱挣到手后,也在手里留不了多久。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花出去。 比如有一年,那家的男人在外边上班,一年就挣了二十几万。可钱刚到手,他老婆就病了,送到医院,整整花了二十几万,把他一年挣的都花出去了不说,还贴了不少。 这种意外在那家总能发生,只要挣到钱,挣到“大钱”或者“意外财”,中彩票之类的,家里面肯定有人出意外,把钱全都花出去。 但说来也奇怪,如果那家人就老老实实上班挣死工资,一个月三五千,不存存款,就什么事都没有,没病没灾,活得好着呢。 这种情况就被称为“漏财命”,一生温饱足够,但绝对不能享受荣华富贵。 今天柳萍刚要给张玄清打钱,他老爹就给他打电话要钱,虽然出事的不是他的家里人,可却依然让他忍不住多想。 他之前从来没有发过财,有钱也给家里打回去了,怎么花的他也没问过。而且,他也没给自己正儿八经的批过八字,最多了只是卜卜吉凶、问问流年,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种漏财命。 卜吉凶、问流年,都是短时间的占卜。预测吉凶一般都是预测一件事,或者一天内的运势;流年稍微长点,是一个人一年的运势。 张玄清之所以不给自己批八字,算一生命运,其实是因为这一行的一个规矩:算自己只能算一时之命运,万不可算一生之命运,否则容易把自己算死。 当然这里的算死不是算完就死,而是算自己容易把命运“限定”死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算出活不过三十,那你到三十那年,必死无疑;如果没有算,当灾难来时,或许还可以凭借卜吉凶避过去。 这并不是胡说八道,而且里面也有依据:就好比一个癌症病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那他坚持不了俩月就会死;反而如果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心态改变命运并非虚谈,不过限定命运的也不全是心态,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环境、处事等等。很可能你为了避免一个灾难,早做准备,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事到临头,随机应变。 然而此时张玄清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他真的是那种漏财命,这一百万绝对能把他家人折腾死,故而放下电话,立即掐算起来。 可不掐算还好,这一掐算,他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沉。 筮曰: 此命推来真气人,平生衣禄殚精神。 六亲骨肉如冰炭,流落他乡化散坟。 以上是张玄清以大六壬为自己算出来的批语,前文已经说过,六壬算人事,奇门算集体事,太乙算国事。按照常理来说,以六壬给自己算出来的命,当无差错。可张玄清不信邪,或者不愿接受,又以袁天罡称骨歌给自己算了一遍。 称骨歌是袁天罡以六壬之术遍算六十甲子所得,只能说是入门的算术,或准或不准。但现在张玄清只是想求个心理安慰,他倒是想不准呢,可得出来的结果却是——命重二两四钱。 整个袁天罡称骨歌里,最贱的命是二两一钱,最贵的命是七两二钱,张玄清二两四钱,可见其命有多轻。 歌曰: 此命推来福禄无,门庭困苦口难糊。 六亲骨肉皆无靠,流落他乡做老孤。 “卧槽!”张玄清算到这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把把自己扔到床上,欲哭无泪。 柳萍吓了一跳,自张玄清一挂电话她就感觉他脸色不对,没敢打扰他,这时忍不住道:“你这是发什么疯……”刚才的电话她也听到了,实在搞不懂,又不是张玄清家人出了事,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然而张玄清此时哪有心思理她,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的命怎么可能这么悲惨……” 柳萍见此,忍不住拿枕头打了他一下:“不就是哭穷么,想让我给你钱就直说,等着,我这就打给你。”如果之前她还有些排斥的话,现在已不怎么排斥了。 “别,千万别!”张玄清却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你等我再算算……”掐着手指头一脸纠结。 “算什么算,装神弄鬼的。”柳萍皱了皱眉头。 张玄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这钱可以要,你打给这个号吧。”说着换了一个银行账号。 柳萍问道:“这是谁的?”刚刚那个她虽然没全记住,但还是可以分辨出现在换了一个。 张玄清耸耸肩,一脸无奈:“我老爹的。”不是不想给自己的,实在是这钱他拿着烫手啊。 经过之前的推算,他的命确实是“漏财命”无疑。但与他所知的那家还不同,那家是一家三口都是漏财命,而他家他算了算,只有他自己是漏财命。 尤其是他那位弟弟,日后颇有财运,所以现在这笔钱他可以当透支他弟弟的财运,打给他老爸。但这笔钱他绝对不能过手,而且也不能花。如果这笔钱打入他的银行账户,就算他再把钱转给他老爸,他家里也会有人出事,或者自己出事,再或者直接丢了,就好像他上次赚两万丢一万八一样。 只有现在这样,他沾也不沾、看也不看,这笔钱打到他老爸账户上,花也不花,才能保下。至于他老爸用钱做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但肯定这笔钱里会有一部分充作他弟弟的学费。也就是因此,他才敢放心的让柳萍把钱打给家里,不然他要都不敢要。 想想张玄清就感觉一阵悲催:这叫什么事啊,自己死皮赖脸要的钱自己却连过过手都不行,简直不给人活路! 在这个时候,柳萍已经合上了电脑,用脚踹了踹他:“行了,已经弄好了,不放心可以给你爸打电话问问。” 张玄清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别跟我提钱,没看我都视钱财如粪土了吗。” 还真没看出来……柳萍心里嘀咕,再次给了他一脚:“都把钱给你了,你还赖我床上做什么?快给我起来。” 张玄清不起,正好电话响起,是他爸打来的,问他哪里弄得这么多钱。他随口就扯了个谎:“你不是知道我在横店吗?我跟人投资拍电影赚的。”就把老爸糊弄了过去。 当江湖骗子的事他一直没告诉家里,在家人的眼中,他还一直在横店蹲着呢,虽然家人从没看见他在电视上露过脸,但架不住他说他改行做了副导演、场务,说投资拍电影赚的钱也说得过去。 柳萍在一旁则看的面露鄙夷:“就你?拍电影?你怎么不说你是明星呢。”不知道为什么,见张玄清眼都不眨的对家人说谎,她就忍不住想讽刺一下。 可惜,张玄清的脸皮早就厚如城墙,哪怕这点鄙视。赏给她一个白眼,也不说话,一拉大被,干脆把脑袋蒙了进去。意思十分明显:老子现在不想说话。 然而他却忘了,被窝是柳萍的。感受到脚下多了个脑袋,被窝里多了个人,柳萍羞怒交加,双腿乱踹:“你干嘛,快给我出来!” 还别说,柳萍这俩大脚丫子准头真不错,噼里啪啦全踹张玄清脸上了。张玄清用手去抓,一把抓了个正着。但是柳萍双脚不停的来回蹬,还真不好控制,不一会儿两人就扭作一团。 正在这时,忽然房间门被打开:“姐姐,我和咱妈……”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此时张玄清上半边身子在被窝里,柳萍下面多半身子在被窝里,棉被正好掩住胸口。但因为刚刚一通折腾,柳萍衣服有些乱,上衣下滑,在被棉被一挡,就跟没穿一样。张玄清睡袍本就宽松,一经折腾,下面两条大腿光溜溜的漏在外面。而上半边身子钻在被子里,看样子,似乎脑袋在柳萍胯间,在别人眼中,他们仿佛是在做什么羞羞事似的。 猛地听见声音,柳萍和张玄清都止住动作,柳萍愕然转头,看见老妈和妹妹站在门外;张玄清把被一掀,露出脑袋,和睡袍滑落后裸露的上半身,看见门外是柳嫣和一名********。 第八十四章 你都和我姐姐那样了…… “妈、妈、妈……嫣、嫣儿……你们怎么来了?”柳萍说的话磕磕巴巴的,脑袋里嗡嗡直响。 张玄清脑袋也有点蒙:这是什么情况,捉奸在床? 此时两人的造型真的十分不雅,穿着衣服的地方都被棉被挡住了,没穿的倒露在外面,就跟里面真的全光着身子一样。即便偶有一点睡袍露在外面,但那粉红色系的……再加上两人刚才的姿势,张玄清上半身在被里,柳萍下半身在被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羞羞事,想不误会都不行。 “啊——”门外柳嫣一声惊呼,终于从“姐姐在跟人滚床单”的震骇中惊醒。还是柳母反应的快,砰的一下,把门关上,挡住柳嫣的视线。或许也觉得尴尬,轻轻咳了声,故意提高嗓门:“嫣儿,走,咱们去客厅坐着去。”哒哒哒,两串脚步声远离。 房间内,柳萍愣了一会儿,又羞又怒,抓着枕头往张玄清脑袋上砸:“都怪你,都怪你,这下我怎么跟我妈解释!” 张玄清自觉理亏,抱着脑袋不说话,任凭柳萍用枕头在他身上乱砸: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实话他认为他之前的反应还算是好的,得知自己一生无财运,只是不想理人,把脑袋蒙住,做了个鸵鸟的姿态而已。 不信这事搁别人身上试试,不撒泼打滚跳脚骂街有可能?他只是蒙个脑袋不想理人有错吗? 错就错在他用柳萍的被窝蒙的脑袋,导致柳萍踹他,更巧的是柳萍踹他的同时被她妹跟她妈看到了……这哪说理去! 等柳萍打累了,终于消停下来,张玄清才放下双手,弱弱地问:“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柳萍看着他就来气,横眉立目,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张玄清脑袋一缩,不说话,伸手整了整刚刚折腾的凌乱的睡袍。 柳萍怒哼一声:“还整它做什么,赶紧去换你的衣服,跟我出去!” “哦……”张玄清从善如流,回到浴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都还潮乎乎的,他就没穿里面,只穿了一条裤子跟一件秋衣。 再走出来,柳萍早已等在门边,身上衣服虽然整理过了,但仍有些褶皱。 张玄清赶紧走过去问:“一会儿怎么说?” 柳萍没好气道:“你什么都别说,听我说就行。”鬼知道张玄清嘴里会蹦出什么,她可不敢让张玄清乱说。 对此,张玄清表示正好,他还省心呢,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好一会儿,柳萍站在门前,深呼吸良久,才鼓足了勇气,打开房门,临出门还不忘狠狠瞪了张玄清一眼。 张玄清耸耸肩,满脸无辜的表情,紧随其后走出去。 …… 客厅内,柳母与柳嫣正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呢。 听到开门声,母女俩一同转头,柳嫣只是下意识反应,看了一眼便低头,然后偷偷的瞄;柳母目光则有几分审视。 就见张玄清和柳萍一前一后走出来,柳萍在前,脸上羞红未退;张玄清在后,除了脸色有几分讪然,倒没什么多余的神色。 或许是太过紧张,柳萍见母亲看向自己,脑海混混沌沌如同浆糊。嘴里磕磕巴巴叫了声妈,脚下却一个不注意,突地踏空,身子趔趔趄趄,晃晃欲倒。好在张玄清就跟在身后,见此上前一步,猛地将其扶住。 然而两人的关系本就被误会,柳萍出来时脸上的红晕,知道的是羞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潮红;再加上柳萍脚下的不自然,如果没有先前卧室内的一幕,柳母或许会想到女儿来了“那个”,但有了先前的一幕后,柳母作为一个“过来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眼下柳萍一倒,张玄清一扶,巧之又巧的柳萍依在张玄清怀中,姿势极为暧昧。柳母见了,忍不住轻轻一咳,提示两个小年轻注意点。 房间中本就静悄悄的,故而这一声轻咳便显得极重。 柳萍一声低呼,面色更红,猛地将张玄清推开。张玄清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遭:第一次见就当着母亲的面跟人家女儿就不清不楚的,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呢么。紧忙顺势把手从柳萍身上挪开。 熟料,柳母美目一翻,责怪的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小子吃干抹净不认人了是么。优雅的起身,走到柳萍身边,扶着她往沙发走。 “妈~”柳萍不敢看自己的母亲,脑袋里乱糟糟的,想解释,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口,只能下意识跟着母亲走。 柳母倒显得十分大气和善,领着柳萍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萍萍,你长大了,妈也不说你,但你也不能大白天的……” “咳咳!”张玄清感觉自己再不打断下“白日宣淫”都出来了。 “你是小……小……”柳母抬起头看着他,面露疑惑。 张玄清十分机灵:“小张,张玄清,阿姨您叫我小张就好。” “哦,小张啊,来来来,坐下吧,别站着了。”柳母指了指斜对角的沙发。 此时柳母、柳萍、柳嫣坐在一个沙发上,柳萍在左,柳嫣在右,柳母居中。她给张玄清指的沙发,是挨着柳萍那边的位置。 见柳母貌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张玄清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可是有过被光着屁股追两条街的经验,如今柳母的态度可谓是比那位好太多,顿时心神放松,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条腿悠达、悠达、在柳母眼皮子底下直晃悠。 柳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若无其事问道:“小张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旁边柳萍却看张玄清不爽,害得自己那么尴尬,他还这么自在,可恶!狠狠踢了张玄清一脚,疼得张玄清嘴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柳母的眼,柳母表情越发若无其事了。张玄清则赶紧正襟危坐,换出一脸正色:“回阿姨的话,我家里我爸主要做的是土地资源高效经营管理以及植物的生命栽培与研究,同时还负责昆虫类益害二虫的辨别与预防治理的工作;我妈则主要负责动植物基因转换方面,有时候还兼任培养观察禽类的生命周期与体貌特征。” “哦……”柳母感觉有点蒙,虽然没听懂,还努力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而装了一会儿,她就装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工作?” 柳萍、柳嫣两姐妹也好奇。 两姐妹中,柳嫣是纯属不知道张玄清的状况,柳萍倒是知道一点,但这时也被张玄清说蒙了:他们家不应该很普通吗,怎么感觉他父母的职业这么高大上? 就见张玄清腆着脸笑道:“我爸种地、杀虫;我妈做饭、养鸡。” 柳母:“……” 柳萍:“……” 柳嫣:“……” 你特么不吹牛逼会死啊! 种个地还土地资源高效经营管理以及植物的生命栽培与研究? 杀个虫就昆虫类益害二虫的辨别及预防与治理? 最可恨的是做个饭竟然被说成了基因转换……基因你妹啊,转换你妹啊,你咋不上天呢! 柳萍一巴掌拍死张玄清的心都有了,以两人现在被误会的关系,这不是给她丢人嘛。柳母脸色僵硬,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好……好……”柳嫣在一旁则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偷笑。 过了好一会儿,柳母脸色才算回复正常,又问:“小张,你跟萍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本来她还想问张玄清的工作,可怕被张玄清气死,想想还是算了。 这一次张玄清没敢再胡说八道,两只眼瞄向柳萍。柳萍却把头一撇,不看他,心说:让你给我丢人,看你这次怎么解释。 张玄清见此暗骂:说好的不用我说你说呢,女人果然都不能相信!又把眼瞄向柳嫣:毕竟两人也算认识,还是先柳萍认识的,怎么着不也得替自己说两句? 熟料,柳嫣本就迷糊,因为上次的事,又有点怕他,见他看过来,顿时吓得一声低呼:“你看我做什么,你都和我姐姐那样了,不许再欺负我了!” 张玄清:“……” 这话歧义有点大啊! 果然,柳母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嫣儿,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这还了得,两个女儿都被他“欺负”过了?看着张玄清的眼顿时一变,隐含着怒气。 柳嫣开口想说话,可柳萍却不敢让她说了,紧忙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让柳嫣说下去,事情指不定被说成什么样呢。 把柳嫣遇到流氓、张玄清“英雄救美”的事说了。这件事柳母也知道,甚至知道救柳嫣的和跟柳萍一起被绑架的事一个人。因此,她看着张玄清的眼才慢慢变得正常,甚至有些欣赏、满意:“原来是这样,小张,是阿姨误会你了,阿姨跟你道歉。” “呵呵,不用,阿姨不用。”张玄清讪讪的笑。 谁知柳母又把话锋一转:“但你还没说你和萍萍的事呢,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张玄清:“……” 压根没在一起过好不好! 第八十五章 凤凰台上忆吹箫 好说歹说,终于让柳母止住了追问的念头,张玄清才松了一口气。 柳萍怕母亲旧话重提,紧忙转移话题:“妈,你和嫣儿今天怎么来了?” 熟料,柳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还我们怎么来了,我们要是不来,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柳萍:“……” 这是要把自己逼疯的节奏! 好在柳嫣这时说话了:“姐,你忘啦,今天你生日啊,我跟妈是来给你过生日的。”说着手往茶几上一指:“伮,你看,生日蛋糕都给你买好了,还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只见茶几上显眼的摆着两个盒子,一个生日蛋糕,一个礼物盒。张玄清和柳萍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都没注意到。 柳萍恍惚了下,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张玄清则看着她目光怪异:什么人啊,自己生日都不记得,怪不得柳母今天来的这么巧。 不会故意的吧? 这时柳嫣却抱起礼物盒放入柳萍怀中,并催促她拆开。而后忽然一转头,看向张玄清:“姐夫,你给我姐姐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张玄清:“……” 姐夫你妹啊,礼物你妹啊!老子又不知道你姐姐生日准备的哪家子生日礼物? “嫣儿,别乱说,他不是你姐夫。”柳萍面色也不怎么好,黑着脸把礼物盒放在一边。 柳嫣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现在叫大哥,以后才能叫姐夫。”再次转头看着张玄清,带着几分俏皮道:“张大哥,你给我姐姐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啊?” ……瞧这既没眼力又不会说话的劲儿! 张玄清简直快给对方跪了,想说没有,忽然发现柳母也在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完了,以自己现在和柳萍的“关系”,如果真的啥都没有,柳母肯定饶不了自己。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哈哈笑道:“礼物啊,礼物有,我今天已经送过了,恩,就送你姐姐以后都不再痛经!” 他说的很认真,真的很认真,而且还与事实相符。毕竟他刚刚还给柳萍熬药按摩来着,大不了一会儿把药方给柳萍写下来,区区痛经,真的很好解决。 然而这话落在旁人眼中却多了几分旖旎,众所周知,什么人不会痛经?孕妇啊!除了怀孕还有其他更好的治疗痛经的方法吗? 没有! 就见柳嫣把小嘴一捂,满脸震惊,还夹带着丝丝羞怯。柳母身子瞬间坐直,满脸严肃:“萍萍,跟妈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柳萍:“……” 弄死张玄清的心都有了! 这一次柳母根本没给两人解释的机会,铁了心认定女儿与张玄清有那种关系,看着两人的脸色满是严厉:“你们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了孩子,必须要把婚事定下。小张,赶明儿叫你爸妈来一趟,咱们两家坐一起吃顿饭。” 张玄清整个人都是懵的,怎么就结婚了?怎么就定下了?张口结舌:“阿姨,这、这……” “怎么,你不想负责?” “不是……” “那不就得了,明天把你父母叫来。”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难道你不想娶我家萍萍?” “……” 面对柳母的步步紧逼,张玄清瞬间败退,求助似的看向柳萍。可柳萍却气哼哼把头一撇,不去看他,似乎在说:你自己捅的篓子,你自己解决。 张玄清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能结婚,就他这条烂命,结婚照女人不亚于找死。就拿柳萍来说,第一次见面,就给他撞医院去了;第二次见面更好,直接被绑架;今天是第三次,虽然自己得了一百万,似乎运气不错,但却得知自己不能花,而且一辈子都甭想有财运。这要是真的在一起过日子,他还能有命在? 冥思苦想好一阵,张玄清忽然灵机一动,在柳母吧啦吧啦的唠叨声中,大腿一伸,掏出裤兜里的钱包,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柳母瞬间不再说话,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连小张都不叫了。 柳萍、柳嫣也也都变了脸色,前者先是错愕,接着脸色露出一股愤怒,后者除了错愕只剩下错愕:姐夫……不对,他这是想用钱来解决? 只见张玄清讪讪一笑:“误会,误会,我这里没钱。”又把钱包拿起来,打开,冲母女三人扬了扬,让她们看到里面装钱的地方是空的。才把里面唯一一件东西——身份证拿出来,恭恭敬敬的递到柳母手上:“阿姨您看,我还未成年呢。” 柳母接过来一看,果然,身份证上显示出生日期两千年,过了年才满十八,满脸怪异:“怎么回事?”看着张玄清那张脸,不像十七的啊,难道太早熟了?再转头看看女儿,老牛吃嫩草? 张玄清抓住机会赶紧把家里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本以为能打消柳母的心思,熟料柳母一拍手:“这好办,明天让嫣儿她爸大哥电话,把你的年龄改回来。” “妈,我饿了。”柳萍这时也不得不开口,岔开话题。 柳母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脑子,第一次,应该吃点东西,补补身子……嫣儿,让你姐给小张在这歇会,咱俩去厨房做菜。” “哦。”柳嫣乖巧的答应一声,两人本就是来给柳萍过生日的,来的路上就买了菜,放在厨房了。 不过柳母的心思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到了厨房,把门一关,就开始逼问柳嫣张玄清的事来。 …… 厨房外,张玄清和柳萍大眼瞪小眼。 柳萍银牙暗咬,怒气冲冲,恨不得把张玄清撕了:“看你干的好事!” 张玄清一脸无辜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妈想太多了。” 柳萍气急:“你给我滚!” 张玄清从善如流:“好说好说,这就滚。”站起来就往外走。 “给我站住!”柳萍叫住了他,不管两人在柳母眼中是什么关系,张玄清现在走,她丢人都是肯定的。 无奈,张玄清又只得返回,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柳萍道:“今天先……先顺着我妈说,吃完饭你就说你还有事,赶紧走,这事就算过去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不就是先装一把情侣么。”张玄清老实点头。 其实柳母误会不误会跟他没多大关系,反正就这一天,明天他走了谁还认识谁啊。 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吃饭的时候,柳母说什么是什么。说结婚,张玄清答应;说叫家长,张玄清答应。浑没注意柳萍的脸越来越黑。 好容易吃完饭,张玄清就按照柳萍说的,赶紧告辞离开。柳萍则说送送他。 走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张玄清还跟柳萍客气呢:“行了,你回去吧,我不用送。”柳萍却二话不说,咣地给他一脚,揣在小腿骨上:“谁让你答应结婚的!” “不是你说的吗?”张玄清呲牙咧嘴,抱着小腿直吸凉气。 柳萍黑着脸道:“我是让你顺着她说,先承认咱俩的关系,但你也不能什么事都顺着啊!” “你又没说清楚……”张玄清感觉自己很冤。 柳萍瞪他一眼,不说话,扭头,转身,回家了。 张玄清咧咧嘴,正好电梯打开,钻进去,下楼,出了楼道,直接在小区找了个长椅躺下,睡觉! 天色不早了,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也只能将就一晚上。 …… 冥冥杳杳,恍恍惚惚,一阵天旋地转,张玄清从睡中醒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啊——”他一声惊叫,紧接着重重摔落地面,发出砰地一声。 院中,刘剑南正在练武,闻声立即停下,赶紧跑到跟前:“张道长,您这是怎么了?” 张玄清捂着腰,哎呦哎呦地:“摔死道爷了!” 刘剑南看看他,再看看屋顶,面色古怪:“你昨晚没下来?” 今天大年初一,他还没忘了昨晚两人在屋顶的谈话。 张玄清哼哼唧唧道:“你走了我感觉挺困的,就直接在上面睡了。” 刘剑南古怪笑笑:“佩服,佩服!”气得张玄清牙痒痒。 此时吴氏夫妇已经带着吴恭下山过年了,大年初一,闲云观只剩下龚师叔、袁天罡、刘剑南、李淳风、张玄清五人。 吃过早饭,五人仍坐在一处,谈天说地,谈玄论道,或说说经子典集,或讲讲江湖辛秘、风水人情。 说到兴起,龚师叔还附庸起了风雅,拿着一张琴弹起了曲子。 袁天罡道:“听叔父说,龚师叔以前是隋宫的乐师,好像出了什么事,才从太乐暑逃出来,隐姓埋名。你们听,这首曲子名为‘凤凰台上忆吹箫’,取自‘萧史弄玉’的典故,是师叔和另一人所作。据说此曲原是萧曲,后来才改成的琴曲。” 萧史弄玉,说的是一对神仙眷侣:萧史善吹箫,作鸾凤之响,秦穆公有女名为弄玉,亦善吹箫;两人被秦穆公赐婚,结为夫妻,一晚于月下吹箫,引来紫凤和赤龙。萧史告诉弄玉,他为上界仙人,与弄玉有殊缘,故以箫声作合,今龙凤来迎,可以去矣。于是萧史乘龙、弄玉跨凤,双双腾空而去。后秦穆公派人追赶,直至华山中峰,也未见人影,便在明星崖下建凤凰台纪念。 看着龚师叔轻抚瑶琴,面露追忆的表情,张玄清幽幽一叹:果然这是位有故事的人。 第八十六章 旅途、修行、归程 琴声幽幽,一时间院中五人情绪都有几分低落。 张玄清听着曲调,感觉有几分熟悉,又一想,“凤凰台上忆吹箫”不是个词牌名么?心中微动,双手打着节拍,轻轻哼唱: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声音低沉,在悠悠的琴声中,似乎寄寓着无数情绪。众人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副副场景:那是一个凌乱的房间,佳人独守空楼,临窗眺望,炉中香消烟冷,无心再焚;床上锦被乱陈,无心折叠;髻鬟蓬松,无心梳理;宝镜尘满,无心拂拭;只痴痴看着远方,凝望的眼神,无人理解;盼望的心情,无可与语。唯有楼前流水,映出她终日倚楼的身影,印下她钟情凝望的目光。 铮—— 不知不觉,琴声戛然而止。 龚师叔老泪纵横,手颤抖的抚摸着琴丝,目光痴迷。良久,蓦然抬头:“道友也懂得音律?” 张玄清无声笑笑:“略懂,略懂。” 龚师叔忽地起身,冲着他深深一礼:“敢请道友为某弹奏一曲。” 张玄清:“……” 我特么说着玩的啊! 弹?不弹?看着龚师叔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是第一次求自己,张玄清决定弹了。 只见他轻轻颔首,缓缓踱步,不紧不慢走到琴前坐下。把琴拿起,放于膝上,一举一动无不透着一股悠然的韵味,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琴弦,而后瞬间加快。 众人:“……” 惊天动地泣鬼神宛如魔音一般的琴声从张玄清指下传入众人耳中,听得众人头痛欲裂、心烦气躁、********、痛不欲生,几乎要抱头求饶。 张玄清还腆着脸扯着嗓子唱呢:“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就见龚师叔面色铁青,怒哼一声,拂袖而去;袁天罡“含羞”捂脸,用衣袖遮着脑袋离开;李淳风、刘剑南堵着耳朵坚持了会儿,亦是拔腿就跑,不敢再留。不一会儿时间,院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张玄清一人。 哼! 一群不懂得欣赏艺术的家伙! 张玄清一脸傲娇,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 …… “喂,张玄清,张玄清你快醒醒。”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同时还感觉身体在被人推动,张玄清一个恍惚,蓦然惊醒。 睁开眼,但见柳萍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不由诧异:“你干啥?”昨天弹了首曲子被袁天罡几人灌得酩酊大醉,没想到一睁眼又回现代了。 可柳萍是怎么回事?记得自己是在她家楼下吧?她大早上不睡觉跑出来捅咕自己做什么? 看了看身下,没错啊,自己就在长椅上躺着呢,就是被冻了一晚,身上都结冰了。 想着,张玄清就要起身,可他衣服跟长椅都冻在一起了,刚一动,就听刺啦啦一声响,衣服被扯了个大口子。 “你先别动!”柳萍紧忙按住他,又气又急,打了他胸口一下:“你昨天晚上就在这睡的?不想活了?冻死你算谁的?”说着赶紧掏手机:“你等着,我给你打120。” 哪跟哪啊!张玄清赶紧把对方手机抢下,哭笑不得道:“你生病了?还是看我像是有病的样儿?”说着站起身,活动了活动拳脚。 还别说,除了他一动浑身掉冰碴子,活蹦乱跳的还真一点都没有事的样。 柳萍狐疑的盯了他半晌,啪嗒又给他胸口一巴掌:“没事儿算你命大,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你怎么睡这儿了?”说到一半忽然改口。 “还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分钱都没有,大晚上的的给我赶出来,不住这我住哪?”张玄清没去注意,翻着白眼吐槽道。 柳萍顿时沉默,把头侧了侧,不让张玄清看到她的眼:“对不起,昨天我忘了。” 张玄清大度的摆了摆手:“没事儿,原谅你了。”毕竟不是他家,他能说什么?又问:“你妈和你妹走了没有?” 柳萍点点头,刚刚她就是送她妈跟柳嫣离开,回来才看到的张玄清。当时可把她吓了一跳,现在……她咬咬牙,一把拉起张玄清的手。张玄清吓得手一缩:“你要干啥?” “带你去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柳萍头也没回,根本不容张玄清拒绝。 一路领着张玄清到她卧室,柳萍才又道:“你先进去泡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买衣服……厨房里有姜,是我给你煮一碗姜汤热着,等你洗完澡出来喝,还是你一会儿自己煮?” “我自己来吧……”张玄清还没说完,柳萍就道:“算了,还是我给你热着吧,等你出来你就喝了它。”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脚步急匆匆的。 这是……关心自己? 张玄清怔怔半晌,忽然一阵恶寒,猛地摇摇头,瞅了瞅卧室门,又瞅了瞅浴室门,犹豫片刻,一狠心,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浴缸也很大;水很热乎,心也很热乎。 …… 等柳萍买完衣服回来,张玄清已经光不出溜在被窝里趴着看电视呢。 柳萍把手里袋子往床上一放,说:“衣服给你买来了,你试试吧。” 哗啦啦,少说也有一二十件,堆在一起显得老高。 张玄清看得一阵瞠目结舌:“你把商场打劫了?” 柳萍轻轻哼了声,侧过头去:“我又不知道你穿多大的尺码,看着差不多的就给你买了,你试试,有合身的吗。” “哦……”张玄清在里面扒拉扒拉,见有衣服,有裤子,有保暖,有内裤,内裤还分三角四角的,不由啧的一声:“都是你买的?” 柳萍没说话,转身就走。砰地一声房门响后,她的声音才从门外传来:“爱穿不穿!” 穿,为什么不穿。张玄清可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人,几套衣服挨个试了试,选了个最合身的穿上。还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给自己收拾利索后,还真有那么几分小帅。 又在梳妆台上找了跟头绳,把头发随意往背后一扎,打开房门,柳萍正在沙发上坐着呢。他过去拍了拍她,笑道:“萍萍妞,谢啦,哥们该走了。” “走?”柳萍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道:“现在就走?你住哪?不等你行李了?” 张玄清耸耸肩:“行李就送你了,我回家过年去。” “你家这么早回家过年!”柳萍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张玄清笑道:“没办法,别人回家过年用车,我回家过年用走。现在我除了身上这身衣服,是一毛钱都没了。早走早好,省的到年底走不到。” “活该,谁让你把钱都打给你爸的。”柳萍撇了撇嘴。 张玄清没说话,张开双手示意:“要不要跟我来个离别的拥抱?” “去死吧!” “……” 伴随着一声关门响,张玄清的身影消失。 柳萍紧咬下唇,拿过抱枕,狠狠丢在地上。 “哼!” ※※※ 走出小区,张玄清抬眼看天,阴云密布,阴沉依旧,但没了昨日的雨雪。 回头看看某座楼层,轻轻一叹,转身,抬腿,向着家乡方向,大步走去。 渺渺歌声,从他嘴中传出:“春去春来,白头空自挨;花落花开,朱颜容易衰。光阴如过客,世事等浮埃,休慕云台,功名安在哉?休想蓬莱,神仙真浪猜。清闲两字钱难买,苦把身拘碍……” 寒风凛冽,长路漫漫,一人,一歌,在车马人群中,独自穿行,背影萧条,一怀愁绪。 张玄清是真的打算步行回家,重回未遇游仙镜前的日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走街串巷,浪迹天涯。自从得知自己是漏财命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或许别人得知自己存不下钱,会想着逆天改命、人定胜天之类。但张玄清不管是学道以来锻炼出的心性,还是他那随遇而安的本性,都让他提不起兴趣。 不就是存不下钱么?老子不挣了行不行? 本来就是得过且过、混吃等死的人,咱还怕这个? 抱着这等洒脱……或者说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张玄清囊袋空空的踏上回家的路。 渴了,要杯水喝;饿了,要口饭吃;没人给,摆摊算命;有人给,送他一卦。 到了晚上,或住桥洞、或住公园、或住山林、或住路边;困了,倒地就睡;醒了,抬脚就走。 若有人收留,他也不介意停留几天,为那家人做些家务;若无人收留,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不亦快哉! 遇风雪天气,不觉悲戚;遇冬日艳阳,不觉欢喜。 这是一场旅途,又是一场修行。 而在大唐时空,年关方过,他便又迎来一场离别。 第八十七章 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依儿呀 “剑南兄,当真这么快就要离开?” 年关方过,冰雪半消,张玄清、袁天罡、李淳风齐至闲云观下半山亭,为刘剑南送行。 刘剑南一袭青衫,身负长剑,洒然而立:“张兄、袁道长、李兄弟,我的事你们也都知晓,我与那大刀王五,必有一战;在此之前,我尚需先找到他藏身之处,不便在此多留。这样,待日后我报完父仇,再来向三位道长请罪!” “唉……”张玄清一声轻叹:“那就祝你凯旋归来,快去快回,贫道还等着向你学武呢。” 刘剑南笑道:“张兄何出此言?刘某的剑法尽皆授与张兄,便是轻功,张兄也练至跳沙一层,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怎的还认为刘某传艺之时留手不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张玄清故意幽叹道。 诸人齐声大笑,都知他是在打趣。 笑声过后,袁天罡抱拳拱手,道一声珍重。 李淳风目光中亦有惜别之意,却并未表达,只是淡淡道:“出了长安,你可向东行,去舒州一带看看。” 刘剑南深深看他一眼,面露郑重:“多谢李兄弟!”他知道,李淳风是在提点他大刀王五所在方位。 张玄清这时则抱起一把古琴,在半山亭内坐下,嘿嘿笑道:“刘兄,且让贫道做个一曲,为你送别。” 刘剑南当即变了脸色:“张兄,不用了吧……”出门的时候他看张玄清抱着琴就感觉不妙,没想到张玄清还真要弹琴。 自从那日弹琴之后,张玄清就抽了风一样,非要学琴。你说他学就学吧,好歹找个人学啊,他不,他偏说他看过琴谱,记得所有指法,非要自己练。所以,每天闲云观都会被他的魔音摧残,这时候他再说弹他那任谁听过一次都不想听第二次琴声,就连李淳风、袁天罡都想阻拦。 然而张玄清哪里肯给几人阻拦的时间,做好姿势后,立即屈指轻弹起来。 刘剑南、袁天罡、李淳风本已做好了堵耳朵的准备,熟料,琴声传来,宛转悠扬,虽有些许生涩,却与在观中所弹截然不同,让三人不由一愣。 什么时候他弹琴弹得这么好了? 明明昨天还是那种魔音呢! 怔怔间,只听张玄清竟又唱了起来:“日暖泥融雪半消~行人芳草马声骄~九华山路云遮寺~清弋江村柳拂桥~君意如鸿高的的~我心悬旆正摇摇~同来不得同归去~望君凯旋无寂寥~” 刘剑南神色一愣,九华山,便在舒州一带,难道张玄清是暗指大刀王五在九华山?可清弋江村柳拂桥……凯旋无寂寥……此句何解? 正寻思间,张玄清的琴声突兀一变,再次宛如魔音,唱词也陡然变成了: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诶嘿诶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嘿、嘿,全都有哇,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依儿呀~ 嘿儿呀,咿儿呀,嘿嘿嘿嘿依儿呀~~~” 刘剑南:“……” 袁天罡:“……” 李淳风:“……” 虽然这唱词有些许豪迈,可却未经雕琢,太过粗糙;且曲调也与时下乐曲太不相符,就连乡野俚曲都没有这么唱的。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刘剑南叫道:“张兄?张兄?” 张玄清:“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依儿呀~嘿儿呀,咿儿呀,嘿嘿嘿嘿依儿呀~~~” 袁天罡也叫:“张道友,张道友?” 张玄清:“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李淳风再叫:“张师叔,张师叔?” 张玄清:“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依儿呀~嘿儿呀,咿儿呀,嘿嘿嘿嘿依儿呀~~~” 三人:“……” 相视一眼,刘剑南一拱手,冲袁天罡、李淳风道:“两位道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会!”说完,逃也似的,足尖一点,身轻如燕,青衫飒飒,划过山间,转眼便消失在远处。 师徒俩人高叫:“保重!”而后对视一眼,一堵耳朵,亦是拔腿狂奔,快速逃离,跑向山上闲云观。 …… “什么人嘛,都不懂音乐!”三人走后许久,张玄清才不满的停下来。 多好的歌,为啥在古代就没人欣赏呢? 看小说里主角穿越古代,别说唱首好汉歌了,就特么唱首爱情买卖都有人叫好,为啥到自己这就不行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少了主角必备的王八之气? 正牢骚着呢,忽然间他眼前一亮,发现亭外不远有一人行来。 那人年约三十来岁,身长七尺八寸,剑眉星目,一身华贵绣绿纹的紫色蟒袍,衬托的他宛如一块无瑕美玉,高贵、清华,神韵独超,丰姿奇秀;行走之间,似龙行虎步,隐隐透着一缕杀气,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感觉,似是一员将军。只不过他此时面色茫然,目光中,隐隐透着悲痛、伤感、恐慌等等情绪,十分复杂。让他的气势弱了一筹。 张玄清眨巴眨巴眼,心头一乐,这难道是老天特地给自己送来的“知音”?不由朗声叫道:“喂,那位公子,且来亭内一叙。” 亭外来人神色一个恍惚,回过神来,见一道人正冲自己招手,不由问:“道长是在唤我?不知道长有何事?” 张玄清呵呵笑着:“没错,就是你,来来来,看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吧?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贫道开……啊呸!是让贫道给你开导开导。” 那人面露迟疑,片刻后,点点头,道一声:“有劳道长!”迈步走入亭内。 张玄清往石凳上一指,让其坐下,接着不等那人说话,便道:“公子先听贫道一曲可好?” 那人神色微动,心道:听一曲道家音律也好,省的想那些烦心事。便点点头,恭请张玄清弹奏。 只见张玄清指拨琴弦,边弹边唱:“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那人:“……” “怎么?不喜欢?来听听这首: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 “还不喜欢?那换这首: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 一连换了七八首歌,来人终于忍不住满脸崩溃的表情,想要拂袖而去。但终归自幼受礼仪教条,做不出这等失礼之事。又等片刻,趁张玄清换歌之际,他终于趁机轻咳一声,说:“道长,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失陪了。”说完拱拱手,笼着袖子就要走。 张玄清哪里肯这么容易放过他,一把抓住那人衣袖:“这位公子,再让贫道给您唱几首吧,好歹也能舒缓一下心情不是?” 你这不是舒缓心情,你这是要命……那公子嘴角抽搐,想把胳膊抽出来,一抽,没抽动;二抽,还没抽动。皮笑肉不笑道:“那个……道长,您是神仙般的人物,不去炼丹修仙,为何反而在此弹琴?” “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万事万物都是修行,庄子曰:道在屎溺,屎溺懂不懂?屎溺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弹琴也是修行的一种……你确定不想在听我弹几首?” “不了道长,在下真的有要事。” “那……好吧……唉,罢了,罢了!”张玄清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几声,神神鬼鬼嘀嘀咕咕一通念叨:“痴儿、痴儿……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唉、痴儿、痴儿啊!”说着摇头晃脑,抱着古琴,往山上行去。 那公子一怔,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他看出什么来了?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这是劝我不要争么?是我的终归是我的,不是我的……到底是不是我的? 想到这里,他蓦然抬头,见张玄清已走出十几丈外,忙抬腿去追:“道长,道长!” 然而却只见张玄清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越走越疾,分明看着不快,却怎么也让他追不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只留下一段歌声: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歌声渺渺,一“好”一“了”极有韵味,与先前的鬼哭狼嚎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说之前的歌声是折磨的话,如今这首就是享受。 那公子看着张玄清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这是在回答自己问他为何不去炼丹修仙的问题么?”想明此点,一时间不由怅然若失,良久后,发出一声长叹,如幽似怨。 第八十八章 借田 时光匆匆,转眼间绿柳抽枝,冰雪消融,广袤的田地上随处可见农民的身影。所谓: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清明过后,便到了种植的季节。 与山下不同,闲云观所在的无名山上,只有吴氏夫妇两位农户。他们在山下亦有田,都是朝廷发放,其中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其中永业田可以传之子孙,口分田在人死后官府要收回;而在山上,他们还另外开采了数亩梯田。 袁天罡、李淳风亦有田产,唐初规定,道士、和尚可给田三十亩,只不过两人的田产不再长安,都交给家乡亲戚代管或代种。 相比之下,张玄清这个外来户就没有了,他连籍贯都说不清楚,实打实的一个黑户。所以,他想要种地,只能去找吴氏夫妇租赁。 “吴大婶,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这几日吴老汉常驻山下,吴大婶也是三天两头往山下跑,连饭有时候都是张玄清等人自己做,张玄清只能找吴大婶在山上的时候商量。 吴大婶是个四十多的老婆子,笑起来憨的紧:“张道长,您有撒子事,您说吧,老婆子保准做到。” 张玄清腆着脸道:“那您既然这么说,贫道就不客气了。是这样,贫道想跟您两口子借几亩田,不用山下的良田,就山上您们开采出来的,或给几亩薄田也成。” “啥?借田?”吴大婶瞪大了眼,田地可是农民的根,那是说借就能借的:“张道长,您想种什么,您说,我们帮着种就成。可您要借田……张道长,这还得问我们当家的,老婆子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正说着呢,袁天罡从外面走进来:“道兄想要种田?” 张玄清点头:“不瞒道兄,贫道有些稀奇的东西,在咱中原没有,是另一片大陆上的东西。贫道私下寻思,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试种一二。” “稀奇的东西?” “另一片大陆?” 吴大婶和袁天罡同时出声,接着吴大婶不好意思笑笑:“有啥子稀奇的东西?”袁天罡则闭了嘴。 张玄清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道:“稀奇的东西可多了,像什么甘薯、胡椒、马铃薯、花生、玉米、番茄、辣椒、西瓜、胡萝卜、向日葵、南瓜、占城稻、棉花、绿豆等等……恩,总之挺多的。” “哎呦,胡椒我知道,不是那什么张……张……” “张骞。” “对对对,还是袁道长见多识广,就是那位张骞张大人带回来的,说起来还跟张道长是一家呢。”吴大婶说。 张玄清有点尴尬:“是吗?已经有啦?那其他的有没有?” “其他的……那老婆子可就没听过了,袁道长听过吗?”吴大婶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捋着胡须,摇摇头:“大体都没听过,这些植物都是……吃的?” “没错!”张玄清拍了拍手,随后一脸蛊惑道:“吴大婶,要不您看这样,您把地借给我,我种出来的东西都归你,如果种不出来,我陪你一年收成,这样好不好?” “这可不成,这可不成,怎么能要道长的钱!”吴大婶连忙摆手。 袁天罡提议道:“依贫道看不如这样,吴家媳妇,你回去跟吴老汉商议一下,看能不能把地借给张道兄;张道兄也再考虑考虑,真的实在想种地,便再下山找吴老汉问问。” “这样也好。”张玄清想了想,也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叹了口气道。 吴大婶则神色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一咬牙一跺脚:“我去找我家那口子!”急匆匆奔山下去了。 等吴大婶走后,袁天罡不由又问道:“道兄怎么想起种田来了?” “无聊啊,闲着也是闲着……”张玄清百无聊赖道。 自从刘剑南走后,他练武的时间也开始减少了,一是因为没人陪练,二也是学不到新的提不起劲。每天不是跟袁天罡李淳风下下棋,就是练练书法字画,再不济弹弹琴,还真没别的事可干。 后来见春回大地,草长莺飞,他想提高一下古代的粮食产量以及古代人的生活质量,所以,怀着这等崇高的理想……好吧,编不下去了,他其实就是想看看把刚刚他说的那些东西早传入中国成千上百年,我大****的祖先能不能多鼓捣出几种吃法而已。 袁天罡却有些误解了张玄清的想法:无聊到种地?这是想真真正正的隐居山野啊。不过还有一点想不通:“道兄所指的另一片大陆是?” “哦,这个啊,来来来,我跟你讲……”张玄清心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给袁天罡普及起地理知识来。什么地球是圆的、七大洲四大洋,反正不管袁天罡信不信,他就负责胡说八道……咳咳,他就负责科普,袁天罡信不信那是袁天罡的事。 好在古代早就有“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的说法,袁天罡接受起张玄清讲的“地理知识”毫不费力。又兼之张玄清时不时行为怪诞,与“谪仙人”、“隐世高人”的身份越发相合,袁天罡竟然信了……信了……信了! 一天的时间就在张玄清扯淡吹牛逼度过,为了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地球是圆的这个理论,以及怎么知道的什么七大洲四大洋,张玄清毫无顾忌的在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是云游天下的时候亲眼见过的。一点都不管自己压根没出过国这个事实。再讲讲什么黑人、白人、蓝眼睛金头发,时不时学两句电视上看来的英语,啧啧,当场就把袁天罡忽悠的找不着北了。 到了傍晚,日落西山,吴氏夫妇一同回来。两人经过一天的商议,已经拿定了主意,故一回来便找到张玄清,说可以把闲云观后边的地都给他,并且不用他租借。只需要如果地理的庄稼真的都长出来的话,来年给他们一点种子便可。 这就是农民的智慧,小人物的智慧。张玄清当然没有问题,并且决定他先前说的条件不变,如果种不出来,他照一亩地能产出多少粮食赔偿;如果种出来了,所结的果实都可以给吴氏夫妇,他只需要一部分自己吃就可以。 当天晚上,张玄清便返回了现代时空。 …… “臭叫花子,起来点,这里不许睡觉。” “醒醒,醒醒,睡觉去外面睡去,这里是卖种子的地方。” “你,说你呢,赶紧滚蛋,别打扰我做生意。” “哎我说,你一个叫花子不出去要饭,跑我们这卖农具的地方搂着铁架子打什么盹啊!” “……” 北治县,一个个子种店、五金农具店,今天都迎来一位“客人”。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趁人不注意,进门倒头便睡。 而且睡得地方还极为讲究,前后左右都有遮挡,让你轻易发现不到。 等你发现到时,他基本已经睡了一觉了。你赶他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走,让人没处撒气。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此时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多天。 因为电视的渲染,人们心中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故对于这个叫花子,大家也只是打发走了了事,并没有过于追究。 可那叫花子在逛了几个子种店后,竟又把主意打到了服装店上,去人家服装店里转悠,这一回可让人腻歪的不轻。 本来么,快过年了,人人都想买一身新衣服。但服装店里干干净净的,来往也都是消费的顾客,那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这不是打扰人生意么? 所以,乞丐一连逛了几个服装店,都没找到睡觉的机会。甚至在店外睡觉,都不等他睡着,就有人来赶他走,最后只能无奈仰天长叹。 不过也不是没有那好心的,见他可怜,或给他两件旧衣服,或给他一两张红票——这在往日可是很少有人会做的,似乎每逢佳节时候,人们也开始变得比往日要善良了。 乞丐收钱也不白要,每每都是提醒给他钱的人,过节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有的人他会提醒不要坐车、有的人他会提醒远离鞭炮、有的人他会提醒过年不要招惹女人之类。总之絮絮叨叨,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至于别人信不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乞丐攒够了钱,买了两件新衣服,又去澡堂子洗澡。可惜,他身上太脏,澡堂子不愿做他的生意,甚至他赖着在澡堂子门口睡觉,都没人搭理他。 无奈,乞丐只好抱着衣服去往莲花乡。莲花乡有条莲花河,每到夏日,河内开满莲花,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在冬季,冰封河面,三寸来厚,砸都不易砸透,自然不适合洗澡。 然而乞丐却买了买了毛巾、澡巾、香皂、洗发液等洗漱用品,一个人跑到河面中心,运足在冰面上轻轻一踏。 咔嚓—— 冰面破碎,接着甚至粉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暗劲将冰块震成碎屑,消融在河水内,真不知那乞丐一脚之下蕴含着多大的力气。 随后,就见那乞丐把身上脏乱的衣服一扯,一个猛子扎入他踹出的窟窿中。 第八十九章 回家 “啊——痛快!” 冰封的河面,漆黑的窟窿,张玄清猛地钻出脑袋,感叹着抹了把脸。 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他嘿嘿一声轻笑,双手撑住窟窿边缘,脚下一个用力,便翻身跃上冰面。 只见他浑身****,体态精健,浑身红彤彤的,宛如一个皮皮虾。 体内真气运转,袅袅白气自他身上蒸腾而起,如雾如烟,衬的他似缥缈仙人一般。 将身体擦干净,穿上新买的衣服,张玄清略作打扮,整理好发型,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衣冠楚楚,任谁一看,也绝想不到在此之前他还是一副乞丐模样。 而后,他便运起轻功,循着莲花河,向离此几十里外的寿阳镇掠去。 寿阳镇是一个极为偏远的小镇,虽也属北治县,但却在最边缘处。全镇四面环山,所辖不过十来个村落,其中就有观上村。 观上村依山而建,青砖黛瓦,层层升高,山下有一条小河,松林掩蔽,流水潺潺,宛如一个世外桃源。 可惜,村内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边,交通不便,得不到开发。如今村里庄户不过一百,青年皆外出打工,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小孩。 张玄清临近家乡,到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心思。足尖连点,奔逸绝尘,遥遥一步,便出现在十数丈外,就像一匹脱缰的烈马,飞驰在深山密林中。 接连翻过好几座山,踏过四五条河,他才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来到观上村脚下。 …… 傍晚的村子显得十分静谧,暮色昏沉,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 张玄清站在村口,驻足良久,方迈步向自己家走去。 可刚走出两步,他忽又脚步一顿,停在村口第一家门前。 这家院墙斑驳,上面还铺陈着爬山虎的枯枝,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隐隐有灯光传出来,但却听不到里面有人说话,显得静悄悄的。 之所以停到这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老道士,而这家不是别人家,正是老道士的居处! 看着院门思索片刻,张玄清摸摸下巴,心中想:“这老道士神秘兮兮的,似乎真有两把刷子,现在自己回都回来了,如果还不问个明白,恐怕睡觉都睡不安稳。”便决定先不回家,抬起手来,敲响了老道士的门。 嘭嘭嘭、嘭嘭嘭—— 数声门响,院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啊?”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张玄清心中微动,暗道:这老道士跟自己一样,十句话九句里是假的,问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先试试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等老道士给开门,便直接运起轻功,飞身进院。 然而他刚刚翻入墙内,还未等看清院落布置,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面。同时听到一声低喝:“好胆!”恍惚之际,就见老道士竟已经扑到眼前。 张玄清吃了一惊,暗道:好快的反应!紧忙飞身后退,抬手格挡。 只听啪的一声,老道士如鹰爪般的手掌拍到张玄清的胳膊上,如同铁箍。好在张玄清反应也不慢,使了一招“霸王卸甲”,胳膊瞬间从老道士掌中脱出。紧接着便抬起一脚,提向老道士下身。 老道士呸的一声,大骂:“好不要脸的鼠辈,他奶奶的跟道爷使阴招!”足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避过张玄清阴毒的一脚,双手成爪,只抓张玄清脑门,带起道道风声。 这一招气势极为凌厉,张玄清不敢硬接,足下一转,八卦掌中的“游身八卦步”使出,从老道士双爪之间穿过。同时又上前半步,一招“半步崩拳”,正是形意拳中最狠辣杀招,攻向老道士肋下。 好一个老道士,临危不乱,嘿的一声轻喝,身体竟凌空半转,脚尖点过张玄清的拳头,借力一纵,翻身几个跟头,落向几步之外。 张玄清见此眼前一亮,哪里还会留手,不言不语,再次纵身追上,食指勾眉,中指上指,无名、小指并拢,大指微扣,使得正是八卦掌中的“锁扣指”。 因当初向刘剑南学艺之时,他有形意、八卦、太极三式打底,并未向刘剑南学拳脚套路,顶多练练实战技艺。这时他手中并无兵器,自然只能用这三招拳法对敌。 只听老道士一声冷笑,不闪不避,伸手往前,如灵蛇一般绕过张玄清的手,攥住他的胳膊。但并未攥实,手在胳膊肘处轻轻一点,便疾向后滑。一路滑到张玄清手腕,才一拉一拽,竟是太极中的借力之法。借着张玄清的劲道,将张玄清拉了个趔趄,再用八卦步绕到张玄清身后,做出张玄清刚刚的动作:食指弯曲,中指上指,无名、小指并拢,大指微扣,绕过张玄清的脖子,锁向他的喉咙。 张玄清反应也不慢,右手快速立在脖子前,架住老道士的手。同时脚下用力一踏,直猜老道士脚面。痛的老道士哎呦一声,点足后跃,还不忘在张玄清屁股上踹长一脚。 这一番变故兔起鶻落,电光火石,发生的几块。仅仅几个呼吸,两人便快速分开。 老道士中气十足,高声冷喝:“小子,是谁派你来的,茅山派那些畜生?” 张玄清心感滑稽,啧啧两声:“我说老头,您老这是还有仇家?”边说边往老道士身前走。 老道士这时才看清张玄清的面貌,脸色一黑,哇呀呀张嘴边骂:“他姥姥的小畜生,翅膀硬了,用跟老子学的武功对付老子!妈的,老子说怎么看你小子武功路数这么熟悉,奶奶个腿的,你小子活腻歪了?” “嘿嘿……那个……老爷子别生气,再气坏了身子。”张玄清陪着笑脸,忽然又感觉不对,白眼一翻:“你老还好意思说?传我的都是什么东西!打人打不过,顶多跑路管用,要不是我天赋异禀、根骨非凡,能变成现在这么厉害?” “就你?还天赋异禀?别扯淡了,老子传你武功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你不好好练也怪我?”老道士说道这时忽的一顿,古怪的打量着张玄清:“不对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武功这么好了?”要知道张玄清以前在他手上可走不了两招,现在跟他交手,虽然还落下风,但与之前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张玄清继续嘿笑,他才不会说是古代人给他喂招喂出来的呢,眼珠子一转,道:“先别说我的事,说说你吧,你刚说茅山派是几个意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还“认识”一个茅山派的呢。 却见老道士脸色一沉,气冲冲道:“你个小兔崽子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刚说到这里,忽然房门声响,从屋中又走出来一人。 那人黑衣黑发,满脸阴森,刚一出门,就道:“好小子,可算找到你了。” 声音比较熟悉,张玄清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是你?马小堂?”只见那人不是当初请他算命的那位黑衣人又是谁! “呵呵……你还记得我啊……”马小堂脸色十分不好,本就显得阴沉的脸,这时候更加黑了几分。 老道士忙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小堂,你现在伤势未愈,不要乱来。何况此事也不怪玄清……” “不怪他?要不是他骗我七月十五……我能落到现在这样?”马小堂恨得咬牙切齿。 老道士闻言古怪笑道:“据我所知,你找不少人算过吧?世上那么多大师你不信,偏要信他这个小骗子……嘿嘿,这事儿说来还真不怪他,不过……”狠狠瞪了张玄清一眼:“这小子也确实可恨,骗骗别人也就算了,竟然还骗到你头上。但你现在正是疗伤的最重要时候,切不可因此动怒,乱了气息。再过几天,等你伤势养好后,再找他麻烦也不迟嘛!” 怎么回事?张玄清看着眼前二人,心里忽然感觉一阵阵不妙。 就见老道士说完,马小堂沉默了片刻,眼中光芒闪烁,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幽幽地道:“算了,既然长空前辈这么说,我就先绕他这一次。”眯着眼凝视张玄清良久:“但如果他以后再惹到我头上,也别怪我不客气。” 老道士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以后道爷我替小友教训教训这小子。”马小堂便向他一行礼,转身返回屋中。 张玄清眨巴眨巴眼,摸不清头脑:“我说老爷子,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这小子挺狂的啊。” “人家狂那是人家有本事!”老道士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接着忽然一叹:“其实小堂也不容易,别看他人看起来阴沉沉的,但他心性不错,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算了,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住,以后不要招惹他就行。” 哪跟哪啊,说话说一半……张玄清心里嘀咕。 老道士却不给他再问的机会,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你小子赶紧滚蛋吧,如果老子没看错,你个小王八蛋这是刚回来?刚回来不说回家找你爸妈去,跑老子这惹事来,吃饱撑的了?走走走,赶紧给老子滚蛋!”说着就转身回了房间。 咔嚓一声,房门关上,院中只留下张玄清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第九十章 探病 看着空空的院落,张玄清心里边一阵卧槽。想要进门找老道士问个明白,可又觉得老道士不会说,更怕马小堂真的找他玩命,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踌躇。 掐着手指算了算,那马小堂应该七月十五受了一场重伤,险些丧命的重伤,后来被人所救,才送到老道士这里的。 得到这个卦象张玄清更加不敢进门了。站在门前又算了算,可却算不到更多——算卦也不是万能的,他所知的东西太少,很难推断出真正的事情。 如果有马小堂的生辰八字或许会好点…… 张玄清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算了:虽然他没算出具体有什么事,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马小堂身上的事不简单。而他跟马小堂……不说有仇,但关系也不咋地,指不定人家马小堂现在真的想宰了他呢。所以,他可不想知道的太多被人灭了口,想想还是决定不蹚这趟浑水了。 打定主意,他不再停留,再次运起轻功,跃出院落。 …… 回到家,老爸老妈正在吃饭。 张父是一个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人,长得也老实巴交的,没甚么出奇。 张母为人则比较强势,嗓门十分的大。一见张玄清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蝈蝈儿,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声,都没给你做饭。” 张玄清:“……” 凑合着吃了点,一家三口坐在屋中说说话。弟弟张紫阳正念高三,在县里住宿,晚上不会回来。 因为张玄清上次给家里打得一百万,他父亲不可能瞒着他母亲。所以三人聊得最多的,还是钱的来路。 在此之前张母也不是没想打电话问过,不过张玄清混的跟个乞丐似的,电话总没电关机,张母始终没找到机会。 对此,张玄清还是拿应付他老爸的话应付他老妈,反正他在外面做什么工作老两口也没具体问过。相比于正在念书的张紫阳,他就跟不是亲生的似的,张母之所以会问也只是担心他真的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而已。 解释“清楚”后,张母便不再刨根问底,之后……看了会儿电视,就各自回房间睡下了。 …… 第二天,张玄清是被老妈生拖硬拽摇醒的。 “蝈蝈儿,蝈蝈儿,醒醒,快点起,赶紧的,起来穿衣服。” 张母今天把自己打扮的特漂亮,穿了身新衣,做了个新发型,脸上还抹了粉。拽着张玄清胳膊就一阵摇晃。 张玄清睁开眼,还以为看错了,晕晕乎乎道:“怎么了妈,你这是打算相亲去?” 老妈给了他一巴掌:“怂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相什么亲啊。” “那您老把自己打扮的这么花哨?”张玄清一边说一边起床。在外面睡习惯了,昨天晚上他都没脱衣服。 张母今天心情不错,只是白了他一眼:“昨天才跟你说的你就忘啦,这不你林婶前几天回家了,我和你爸打算今天去看看。正好你回来了,跟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昨天说了吗?”张玄清有点蒙,自己记性变得这么不好了? 张母却不管这个,拉着他就往外走:“说过没说过有什么重要的,总之今天咱们看你林婶去,赶紧的,你爸都等你半天了。” 可不是么,出了房间,张玄清就见素来不善打扮的老爸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西装皮鞋的,真闹不懂看个病人穿这么立整干什么。 洗了把脸,他看着老爹老妈,打听道:“林婶他病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张父点头说了声。 张母立即把话茬接过去:“治没治好你到那看看不就知道了,去去去,赶紧换身衣服去。你看你这身衣服压得,都皱了,你说你睡觉也不知道把衣服脱了。” 张玄清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啊,摊了摊手道:“我回来就带了这一身衣服,要不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 “不行!”张父张母一同开口。 顿了顿,面对张玄清审视的目光,张母说道:“你林叔咱家钱都是你借给他的,说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虽然借钱的是咱们家,但你林叔要照顾你林婶,也不能让他跑这一趟。再说了,你小时候你林叔林婶都对你不错,你去看看不应该吗?” “哦……”不知道为啥,张玄清感觉老妈的话有点不尽不实的。 没办法,张玄清在家里住的时间少,实在找不到其他合身的衣服,张母也只得作罢。催促张玄清赶紧出门,三人离开家,上了出村的路。 林叔一家住在营盘村,在寿阳镇南面,属于莲花乡下辖村。张玄清一家所在的观上村,却在寿阳镇北面。两村相距不近,坐公交车都要转两趟,大概要坐一两小时。这还不包括出观上村要走的山路。 等张玄清一家子到了林叔家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大概十一点半左右。 林叔家只有老两口在家,他们有个女儿,据说是在外面上大学,还没回来。老两口也知道今天张玄清一家子要来,两家昨天通过电话了。故等张玄清一家到的时候,林叔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准备了一桌子菜。 刚一进门,林叔就拉着张玄清的手不放,一个劲道谢,说什么:“孩子,多亏了你,我替你林婶谢谢你了。” 张玄清手上还提着东西呢,都是路上买的,紧忙客气道:“叔儿你别见外了,我婶儿呢?恢复的怎么样了?我去看看她,刚顺路给她买了点补品,看看她喜欢吃不。” “这孩子,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林叔说着把东西接过去,赶紧领着几人进里屋。 屋内,林婶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张母一进门,就过去嘘寒问暖,张父则跟林叔在一块儿坐着喝茶。张玄清溜溜达达,不知道干啥,最后决定去老爸旁边坐着。不料屁股刚沾到椅子,林婶和他妈就招呼他过去。 张玄清从善如流,坐到林婶床边,林婶就抓着他的手,边看边说:“好好好,孩子长大了,我早就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眼中满是欣慰。 张母在一旁道:“这才哪跟哪啊,你可可别夸他。你又不知道,他从小就属烂土豆的,不禁夸。”可脸上亦有几分得意。 张玄清表示自己就看看不说话,忽然心中微动,不着痕迹的顺着林婶抓着他的手反抓住林婶手腕,给林婶把了把脉,发现林婶脉象虚浮,但其中又有一股劲道,是大病初愈的象征。微微点了点头,心说看来那三十万没白花。 他老爸是个实诚人,有了柳萍给打过来的一百万,转天就拿着卡来找林叔了。要不是林叔已经凑够了十来万,他老爸敢把医药费全垫上。就这还花了二十多万,把欠的医药费全补足不说,还留了买营养品的钱。 两家人絮叨一会儿,基本没张玄清说话的时间。偶尔林叔、林婶说到他,也都是夸他,张玄清根本不好意思接话茬。只能嗯嗯啊啊的应付。毕竟自家事自家知,他那点钱都是从柳萍那死不要脸磨来的,而且以后这辈子也甭想“有出息”、“赚大钱”,这时候还是低调点的好。 接下来就是吃饭,饭桌上,林叔、张父喝了不少酒。张玄清本来也想喝点,可惜张母拦着不让他喝。本来张玄清也没多想,可等林叔接了一个电话后,他终于知道老爸老妈今天非拉着他来还不让他喝酒是憋着什么坏了。 “蝈……蝈蝈儿……帮……帮叔儿个忙……今天琳琳放假……你……你去接接她。”林叔喝的有些醉了,双颊酡红,拿着一把车钥匙,使劲往张玄清手里塞。 琳琳就是林叔的女儿,全名林琳……基本都一个意思,声调都一个样。 张玄清除了懵还是懵,几个意思,咱上你家做客,你还让我帮你接孩子? 他老妈却在旁边推了推他:“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去啊,你看你林叔现在醉的,总不能让你林叔自己去吧?” 林婶也道:“是啊,蝈蝈儿,你就帮你林叔个忙,婶儿谢谢你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熟料张母接着小声来了句:“我告诉你昂,琳琳现在可是大学生,你们好好聊,不许欺负她。” 那边林婶也笑着道:“嗨,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蝈蝈跟琳琳从小在一块儿长大,用城里的话说,就是青梅竹马,怎么会欺负琳琳呢。你说是吧,蝈蝈儿?蝈蝈儿?” 别理我,我想静静……张玄清心里一阵凌乱,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纯****了,合着老爸老妈这么上进让自己来就是让自己来相亲的? 或者说自己花二十万买了个媳妇? 张了张嘴,他硬着头皮道:“那个……妈,林婶,我不会开车……” “什么不会开车,汽车不会开,三轮摩托还不会?”张母道。 林婶也道:“是啊,蝈蝈儿,你林婶家可没钱买汽车,不然也不跟你借钱了。” “可是……你们俩在家里能行?还有俩酒鬼……”张玄清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下。 “说谁是酒鬼呢!”张父、林叔忽齐声大喝。 张玄清:“……” 第九十一章 车祸 乡间的小路上,张玄清骑着三轮摩托,一路风驰电掣……算了,说这词他都嫌臊得慌,还没他轻功跑得快呢。 经过一番挣扎,他还是没逃过“接孩子”的命运,而且他还知道,这次他接的“孩子”不止一个,竟有俩。因为他出门的时候听林叔林婶小声念叨呢。 “琳琳这孩子,也真是的,过年回家,竟然还带了同学。”这是林叔说的。 “带同学怎么了?这不说明她们关系好么。”这是林婶。 又听林叔小声说:“你忘了,今天咱为什么叫蝈蝈儿来?” 接着林婶恍然:“哦,也是哦,琳琳她同学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卧槽! 张玄清简直给这夫妻俩跪了。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自作多情,要知道林琳那小丫头片子可比他小三五岁呢,现在应该刚念大二,或大三。 小的时候两人关系确实不错,因着两家的关系,林琳就像他的跟屁虫。但后来两人都长大了,心里边有了男女之见,关系也就慢慢变得有些疏远了。 又加上他本来出去的就早,十六岁就在外面打工,再回来一年也就见一面,说不了两句话,可完全不像林婶所说的什么“青梅竹马”。 心里转着有的没的念头,张玄清生涩的骑着三轮摩托,一路赶往县城。 三轮摩托速度本就不快,张玄清又怕骑翻了,速度更慢。等到了北治县车站的时候,已经三点来钟了。 出门前林叔给了他林琳的手机号,张玄清到车站停下车,就给林琳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对面响起小姑娘的声音。 “喂?张……张哥吗?”看来林叔林婶也把张玄清来接她的事儿跟她说了。 张玄清应承两声,就问对方在哪。接着就听一阵脚步声,身后传来:“在这,在这!”猛回头,就见两个小姑娘从路边一个店里出来。 原来两个小姑娘已经到了会儿,见张玄清且不来,便去路边店里坐着歇了会儿。 两个小姑娘都二十来岁的样子,一个穿白色宽松针织外套,头上带着顶灰色毛线帽,脚下是雪地靴;一个淡蓝色翻领毛呢外套,下面穿着过膝长靴。前者身形消瘦,显得有几分柔弱;后者略显娇小,面容有几分刁蛮。 张玄清走到车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前者不好意思的点头笑笑,后者则气冲冲地搓着手,道:“你怎么回事,来这么晚,冻死本小姐了。” “你是?”张玄清挑挑眉毛。 戴帽子的小姑娘道:“张哥,这是我同学杨姗姗。” “哦,你好。”张玄清冲杨姗姗点点头,又转向戴帽子的小姑娘,自然就是林琳了,笑着道:“挺长时间没见,大变样了昂……” 后面“越变越漂亮”的客气话还没说,一边杨姗姗便跳起来道:“你才大便样,你才大便样,琳琳,他骂你!” 张玄清:“……” “张哥,不好意思,姗姗她疯惯了,就这性子,不是针对你。”琳琳满脸歉意,说着拉了一把自家的小伙伴,暗怪她说话没辙没拦,竟惹人尴尬。 张玄清倒真没什么尴尬的,摆摆手说没事,就让两人上车。 熟料杨姗姗又道:“真是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也不说帮我们提提行礼。” 两人手中各有一个行礼箱,应该是换洗衣服,看着不轻的样子。 张玄清还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要我抱你上车不?” 杨姗姗眼珠转了转,把胸一挺:“来来来,你抱吧,我看你敢不敢。” “姗姗,别闹”林琳拉了她一把。 杨姗姗甩手道:“琳琳你别管,你看,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让他抱,回去咱就跟你妈说,他是个色狼,千万不能让你落到他手中。” 原来如此……张玄清心中了然,暗道:看来这小姑娘一见面就针对自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是帮姐妹摆脱“婚约”?或者林琳之所以带她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他摇摇头,不管对方因为什么,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反正就见一面的事,耸耸肩,扭头就回到了车上。 林琳跟上前,歉然道:“张哥,你别介意,妈什么事都跟我说了,我……我……谢谢你肯借钱给我妈治病……所以……妈说的事……” “行了行了。”张玄清赶紧摆手,再让她说下去,自己都感觉自己逼良为……啊呸!是逼人……反正是罪大深重了,赶紧打断道:“林琳,哥这么跟你说,借钱给你妈治病的是我爸……这么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反正我钱是给我爸手里了,他怎么花我不管。而且咱们两家这么好,真格的哪家有难处,都得帮衬着点,用不着上纲上线。今天这事儿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刚刚叔儿跟我爸喝酒喝多了,没法开车,他才让我来的,不然我也不能来。这么说你应该懂吧?” 林琳愣了愣,点点头,表情怪怪的。杨姗姗满脸狐疑,看着张玄清,问:“你说的是真的?” 张玄清耸耸肩,不置可否。毫不在意的姿态,比任何解释都来的让人相信。杨姗姗这才取消了偏见,拍拍张玄清的肩膀道:“不错,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可恶嘛。” “呵呵……” 等两女上车,张玄清就往回开。后边车斗里杨姗姗跟林琳说着话,嘀嘀咕咕的,三轮摩托噪音太大,也听不清。 一路开到莲花河,张玄清不得不把车停下来。 “怎么不开了?”后面杨姗姗说着抬头往前看,只见前面好几辆汽车堵住路,在前面有一座桥,桥头拉着警戒条,桥上是几个警察,正围着一辆四仰朝天的大卡车。 林琳这时也抬起头来,见此不由惊疑:“出车祸了?”要知莲花乡有汽车的虽然不少,但没有大个的卡车,很多地方开不过去。像眼前桥上这个,几乎把整个桥口都堵住,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张玄清看着桥上头也没回道:“应该是司机喝多了,上桥前有个弯,打把猛了点。看这样子,最起码得一死一伤。” “你怎么知道?”杨姗姗习惯性的顶了他一嘴。 张玄清无声笑笑,把暗自掐起的手指头收回正常,看着前边没动地方。 此时车里的人早就被送走了,只剩下警察清理事故车辆。小地方就是这样,出了车祸,道路立马瘫痪,尤其在桥这种地方,指不定堵到什么时候呢。 杨姗姗看着不禁有些急:“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啊,天都快黑了,要不我们从河面上过去?” “好啊,你们去吧。”张玄清示意对方随意。 “你不走?”杨姗姗问道。 张玄清无奈道:“妹妹,你瞅瞅这河多深,这么陡的坡,你是让我抬着三轮过去,还是让我把三轮扔了?” “呃……那就不能绕路走?”杨姗姗又问。 张玄清耸耸肩:“我这几年不常在家,有没有新开的路我不知道。但如果按照以前的路走,最近的一个,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绕到琳琳家,而且路还不好走,能把人颠死。” 杨姗姗一阵泄气,忽又转头:“琳琳你知道吗?” 林琳摇摇头:“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经常回家。” “那怎么办?” “等着呗。”张玄清忽然回头。 “……” 等待的时间一般会很漫长,张玄清回头想与杨姗姗、林琳二女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但刚回过头去,视线无意间在林琳的脸上划过,忽然被她的脸上的五官所吸引。 之前没有注意,林琳眼袋偏黑,气色有些不好。由于她脸上化了淡妆,张玄清一直没有发现。眼下日薄西山,光线昏暗,反倒让林琳的脸色凸显出来,让张玄清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倒不是林琳的五官长得有多好,严格来说,林琳长得只能算是中上,比较有看头而已。 真正吸引张玄清的,是林琳的子女宫上有暗纹一点,且中间有断痕。 以此面相来看,林琳刚刚打胎绝对超不过三个月,甚至更短。 接下来张玄清又注意到,林琳天庭微暗,准头略尖,法令不显,地阁凹陷。指尖掐算,对方近期内当有一劫,此劫…… “喂!看什么看,别看了,还说自己不是色狼!”忽然杨姗姗的呵斥将张玄清惊醒。 张玄清心中一叹,悄然收回手,不再继续往下算了。 不是他不想算,毕竟两家也算是“通家之好”,对方有难,他若能解,不介意伸手帮上一把。但是天意如此,老天不让他算,他即便再算也不一定算得准算不准。 算命也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天意这种对别人来说虚无缥缈的东西,简单来讲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对张玄清、袁天罡这种“算师”来说,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到的东西。如果没有杨姗姗这一打岔,他可以继续往下算;但有了杨姗姗这一遭,他算再多也是无益。 看了杨姗姗一眼,小姑娘正横眉立目的瞪着自己呢,浑然不觉她有什么不对。张玄清颇为无语的摇摇头,忽然动作又是一顿。 第九十二章 鬼打墙 却说张玄清看着杨姗姗摇头,忽然目光一凝,动作微顿,仔细在小姑娘脸上盯了一会儿。 小姑娘脸型瘦长,眼睛十分的大,姿色比林琳略高,可以说是那种天然的锥子脸,没有整容的。不过小姑娘眉骨微凸,额间父母宫,也就是日角、月角之处,各有一斑一痘。 观其面相,乃破军坐命之人,此命主四煞诸恶克父母,也就是父或母必有一人早死。掐指再算,对方似卯酉之时生人,七杀在卯酉……这是双凶星聚集,父母双亡之象啊! 怪不得对方大过年的不回家…… “你个色狼,刚才没说你是吧?不看琳琳又看我了!还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杨姗姗的怒喝再次将张玄清惊醒。 看着小姑娘吹眉瞪眼的,张玄清摇头轻笑,不再续看,转头目视前方。 其实他刚才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跟着袁天罡学了这么久算命看相,他现在看人脸一般看的都不是美丑如何、五官如何,而是看人的父母宫、子女宫、以及气色、神态、气息等等。这纯属是养成的习惯,而他现在也在努力的改掉这个习惯。 帮人看相算命可不是简单的活计,看似一掐指之间的事,但内里不知要损耗多少心力。打个比方,如果张玄清不给人算命,凭借他现在的“修为”,能够一连十几天乃至二十几天不睡,如果天天晚上静坐养神甚至更长。可若是一天从早到晚接连给人算命不停歇,还是批一生命运的那种,那他两天都坚持不了,顶多当天晚上就会倒头睡过去。 要知道心力损耗过度可是会死人的。 所以,他现在就要戒掉看人就看人面相的毛病,就连袁天罡也有过这个经历。现在的袁天罡,只有想给人看相才会给人看,完全不像张玄清这般,注意到点比较奇特的面相就会忍不住推算下去。 时间过得飞快,冬天本来天黑的就早,等桥上的卡车终于被拖走,道路也被清理干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张玄清三人空着肚子往回赶,夜色深沉,山林寂静,杨姗姗似乎从来没走过山里的夜路,一路上被吓得一惊一乍的。 尤其是到了营盘村外的杨树林。 这片杨树林已经有些年头了,而杨树素来有鬼拍手之称,是说风一刮,杨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像是“鬼拍手”。 现在虽然是冬天,树上没有树叶,但大晚上的,天色漆黑,杨树的枝干本就长得十分狰狞。再被三轮摩托橘黄色的大灯一照,更显得张牙舞爪,阴影重重,看起来十分恐怖。 小姑娘一般都胆小,杨姗姗也不例外。望着前方不知要蔓延到哪里去的黑暗,她不由紧张的抓着好姐妹的胳膊,小声问:“怎么还不到你家啊,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你家啊?” 林琳此时也有些害怕,冷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应该快了吧,我记得以前走这段路的时候,不会超过十分钟的。” “不会超过十分钟?开玩笑呢吧,咱们少说也走了半小时了!”杨姗姗忍不住怀疑。 嘎吱—— 正在行驶的三轮摩托忽地停住,乍然停止的惯性让后面两个小丫头身体往前扑,差点磕到下巴。 杨姗姗脾气本就不小,如此一来更是心生恼怒,对着前面张玄清的背就拍了一巴掌:“会不会开车,有毛病啊你!” 熟料,张玄清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刚刚说什么?”神色显得极为肃穆。 杨姗姗被吓了一跳,此时夜色浓重,三轮摩托的大灯照着前方。张玄清在后边,一张脸显得模糊不清、阴晴不定。小姑娘心头慌乱,硬着头皮:“你……你要干什么?告……告诉你,你可别乱来!” 林琳也紧忙去掰张玄清的手:“张哥,你别这样。” 我特么哪样啊我!张玄清无语至极,把杨姗姗的手松开,叹了口气,一双眼又在林琳脸上打量。 刚才还有些气弱的杨姗姗顿时又硬气起来,两手一张,挡在林琳身前,道:“姓张的,你到底要干嘛?告诉你,你别打歪主意,不然我报警了!” “恩,行,那你赶紧报警,让警察来救咱们吧。”张玄清说着,把目光从林琳脸上挪开,狠狠瞪了杨姗姗一眼,脸有些黑。 “你什么意思?当我不敢打是吧?”杨姗姗顿时炸毛,从包包里把手机翻出来,点开,解锁,输入110。 林琳紧忙拦她:“姗姗,你别闹,张哥不是那样的人,他逗你呢。” 然而她不拦还好,她一拦,杨姗姗怕她抢手机,拿手机的手便往旁边一躲。无意间碰到屏幕,电话顿时拨了出去。 屏幕光线一暗,变成拨号的界面,林琳顿时一急:“姗姗,快挂掉!”杨姗姗发现后也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去点屏幕:她不过想吓唬张玄清一下,没想到真拨出去了。可还没等她点到屏幕,忽然屏幕一变,拨号界面自动退出,电话竟然自己挂了。 “怎么回事?”杨姗姗见此又有些气急败坏。 张玄清伸着脖子看了看,伸手一指:“喏,没信号。”随后小声嘀咕:“果然如此!” 杨姗姗气得把手机往腿上一摔:“什么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接着又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啊,我打的是紧急电话,没有信号也可以打得通吧?” “小姑娘,教你个乖,不是所有手机都具备不装卡、没信号也能打紧急电话的功能的。比如某些进口的外国货,你或许可以拨打911,但110没用。”张玄清环视四周,语气轻松,但脸上表情的严肃之色丝毫未减。 此时在他眼中,树林早已变了一个模样。漆黑的煞气弥漫其中,浓郁的宛如实质,似黑水一般遮在眼前。望气术之下,连一两米外的东西都看不真切,还不如肉眼凡胎用车灯照看得远。 后边,杨姗姗坐在车斗里,徒自在生闷气。林琳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着好姐妹的手有些紧:“姗姗,你说我们真的在这片树林里走了半个小时了?” 杨姗姗被抓得有些疼,哼哼唧唧道:“怎么不能确定,你忘了,进树林前你说快到你家了,我还看了次时间。当时是八点多点,你再看看现在,都快九点了,怎么可能没有半个小时!” 闻言林琳浑身一抖,声音都带了哭腔:“姗……姗姗……咱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自己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实则老在原地转圈。 杨姗姗心里也有些着慌,却硬气道:“什、什么鬼打墙,我看就是他故意在树林里绕圈吓唬我们!”把矛头指向了张玄清。 都不用张玄清解释,林琳便急道:“不可能,树林里就这一条路,直通村里的……” 就这一条路,但原本该十多分钟的路程被三人走成了半个多小时,想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正常。 杨姗姗也彻底没了主意:“那咱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念念叨叨,忽然瞥见前面张玄清,怒气上涌:“都怪你,之前我就让你绕路走,你不听,非等晚了走夜路。现在好了,你说,咱们怎么出去,你说,你说啊……” “够了!”张玄清不耐烦的打断她,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怪我,要不是在大桥上你打断我……”说到这忽然闭了嘴,摇头叹息。 在大桥上他曾看过林琳的面相,当时就算出林琳近期内有一劫,但由于被杨姗姗打断,没有继续往下算。之前走树林这段路的时候他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并没引起他的注意。直到杨姗姗说走了半个多小时了,他才提起了警惕。用起望气术,发现这里煞气密布,再看林琳面相,果然,这么一会儿工夫,林琳的天庭已经变得黑如锅底。很明显,林琳的那一劫就应在今天!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杨姗姗,毕竟她当时只是无心之举,可以说是“天意”所致。只是那“天意”并不是如张玄清当时所想的那样,阻拦他救林琳。而是事关自身,林琳的这一劫也带动了他自身上的劫数,故而引得“天意”刻意蒙蔽。 这么说似乎有些玄幻,但其实里面的道理很简单,无外乎“天人合一,三才生变”而已。张玄清念及此处,也就消了责怪杨姗姗的心思,收回望气术,沉心静坐起来。 望气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所看到的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万事万物上的“气”,以及在天地之间漂泊的“气”,才会有不同的色彩。一般情况下,望气术确实要比肉眼看得远,即便张玄清通了眼窍都是如此。但如今煞气太多,蒙头盖脸的,望气术之下的视线反倒不如肉眼凡胎加车灯。 然而眼下三人的视觉明显被影响了,看到的应该都是幻象;自以为一直向前,说不定就在一个地方转圈。 所以,现在肉眼所看到的路也不可信,张玄清现在要做的就是剔除脑海里被不知不觉入侵的煞气,把肉眼的视觉变得“真实”起来。 第九十三章 鬼婴 却说张玄清沉心静坐,剔除被脑海中入侵的煞气:此时他已经不必拘泥于形式,需要“形体端然”、“瞑目合眼”才能“打坐”了。 之前已经说过,那并非真的静坐,而是“假坐”。 真正的静坐,须十二时辰,住、行、坐、卧,一切动静之间,都心如泰山、不动不摇,把断眼、耳、口、鼻四门,不令外景入内。 故在林琳、杨姗姗二女的眼中,张玄清依然瞪着俩大眼珠子,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没个安歇。 杨姗姗刚被张玄清呵斥,本就心气不顺,见此不由讽刺:“瞎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想主意。哼!就知道吼女人,遇见事了一点辙都没有,果然,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 张玄清懒得理她,先天一炁运转,将脑海中的煞气全部排斥出去。保持着静坐的状态,回头对林琳说了声:“不用害怕,咱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能走出去了。”便再次发动三轮摩托往前开。 眼下这种情况跟他在大唐和袁天罡、李淳风遇到的那个“**”差不多,只不过那个“**”里的幻象是声音、天气,而这里变成路。所以意识到这点后,张玄清反而不急了。 他相信只要把脑海里的煞气剔除出去,就可以走出这个树林。 然而十五分钟后,他不得不再次把车停下。 “张……张哥,这里是不是就是咱们刚刚停下的地方?咱们是不是又回来了?”后边林琳的声音有些抖。 张玄清无奈的捏捏眉心,就像林琳所说,他们现在又回到了刚刚停车的地方。 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经把煞气剔除出去了啊? 难道…… “这里其实有个幻阵?”张玄清忍不住惊得发出声来。 阵法,看似很神奇的东西,其实就是风水的一种运用。布阵人可以山石草木为基,搭建阵法,影响天地五气,对人造成伤害或疗养。比如某些风水宝地,就是天然的“阵法”。幻阵就是以天地五气,影响人的视线,给人造成幻象。 这种幻象是基于视觉上的,与煞气入脑的“幻想”还不同。煞气入脑,一切所见幻象都是人脑补出来的,只要把煞气驱逐出来就可以破掉;但视觉这个东西……眼下煞气这么浓郁,望气术没了用武之地,肉眼凡胎的,还真不好办。 张玄清想到这里有些皱眉,如果眼下只有他自己还好办,大不了在这睡一觉,反正他不怕煞气入侵。但有林琳和杨姗姗两女在,她们如果在这住一宿,第二天指不定疯了还是傻了,这可不好向林叔林婶交代。 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林琳的面相,指尖掐算,发现林琳此劫极有可能为死劫。张玄清心头微沉,不敢怠慢,努力掐算林琳的生门所在。 生门是奇门遁甲中的说法。在奇门遁甲中,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代表天、地、人三才中的人事。八门便是八个方位,相互之间,也可以组成阵势。不过张玄清可不是打算摆阵,只是想算出他们所在“幻阵”的生门方位,能让他们脱困出去就行。 “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吉门相生有大利,凶门得生祸难避……吉门克宫吉不就,凶门克宫事更凶……今天是甲寅月、丁丑日、冬季,琳琳为女,属阴……丑、寅之月,相于夏,休于秋,囚于冬……此时居坤宫则伏吟,居艮宫则反吟,居巽宫则入墓,居震宫则受克,生门当在……”张玄清一边掐算一边念叨,眼见就要掐算出生门方位,忽然一声惊呼将他的思绪打断。 “啊——有鬼!” 任是张玄清脾气再好,此时也难免露出怒色,愤然回头:“杨姗姗,你还有完没完!” 熟料,就见身后林琳缩在杨姗姗怀中,瑟瑟发抖,嘴里低声叫着:“有鬼!有鬼!”满脸惊恐。反倒是杨姗姗,抱着林琳小声安慰着:“琳琳别怕,哪有鬼啊,鬼在哪呢?”即便被冤枉了,也只是怒能一声,没有浪费时间争辩。 张玄清讪讪笑笑,装模作样张头四顾,只见四周静悄悄的,也说:“哪有鬼啊?哪有鬼啊?”耳听林琳又道:“有……有……我听到他的哭声……啊不……是笑声了……” 笑声?张玄清闻言不由哂笑。 果不其然,在林琳说完,耳边立即传来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声音,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耳中,让他忍不住心生恐惧。 这种情况在大唐那个**他就遇到过了,无非是煞气入脑,影响人的感知而已。 故而,声音一出现,他便静心入定,剔除杂念,先天一炁在脑中一转……等等,卧槽不对啊,老子本来就入着定呢! 张玄清猛地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幻象他可以接受,幻听他也可以接受,但荒郊野外的真有个人笑,还笑的这么诡异,他接受不了啊啊啊! 后边杨姗姗明显也听到了那诡异的声音,嘎的一声,直接失声。 好一会儿,才反射性的大叫:“是谁?是谁?给我出来,别装神弄鬼的!”声音十分尖锐。 “行了行了,别喊了,真把什么东西喊出来,你更害怕。”张玄清拍了拍明显受惊过度的小姑娘,继续低头掐算。 刚刚他已经快要掐算出生门的位置,即便被打断,现在也能接上。可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再次将他打断。 这一次张玄清听清了,真真正正是杨姗姗叫的。 蓦然抬头,就见杨姗姗一脸恐惧的指着自己身后。这时他是回头坐着的,在他的身后,就是车头位置。他心头微疑,转头看去,顿时头发都炸了起来。 只见一个差不多有皮球大小、浑身萎缩在一起的深黑色婴儿趴在车前十几米外,正慢慢往这边爬。在黄色的车灯照耀下,婴儿的双眼全白,浑身都浮现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经脉。而在肚脐眼处,则有一条暗紫色的脐带延伸出来。 那婴儿一张嘴大张着,满嘴尖尖的牙齿,狰狞恐怖,手里还拿着那条黑紫色的脐带。众人耳中那令众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就是从它口中传出来的。 什么东西?鬼婴? 张玄清简直想要骂娘,只有静坐才能清晰感知的先天一炁就在感知中,证明他压根没受煞气影响。望气术再次运转,眼底幽光闪过,他忽然又是一怔。 视线中,原本浓郁的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变得极为稀薄。而那皮球大小的婴儿,在望气术之下,反倒涨成了三两岁婴儿大小,四肢也如一般婴儿似的伸展着,而且是站着的。只是浑身上下看不到皮肤,或者说他的形态,就是由煞气构成的。乌黑浓郁的煞气凝结在婴儿身上,几乎如同固体,远超过液体的形态。 似乎这个婴儿就是由煞气凝结而成,但煞气又怎么会自动凝结成婴儿的状态?还给人造成那么恐怖的幻觉? 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咯咯……”只听那诡异婴儿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往三轮摩托这边挪。 在张玄清的眼中,婴儿是浑身黑色的煞气滚动,一步一步慢慢飘;而在林琳、杨姗姗两女眼中,婴儿就是一点一点往前爬,爬过的地方,甚至还留下了暗红色的血迹。 “啊!”两女惊声尖叫,杨姗姗紧忙跳下车,并也往下拉林琳,边拉边叫:“琳琳快下来,咱快跑,快点!”林琳却吓傻了般,抱着脑袋蹲在车上,口喊哭腔:“别……别过来……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咯咯咯咯咯~”婴儿笑得越发诡异了,扭曲尖锐,似乎能钻透人得耳膜。 杨姗姗又急又怕,忽然看到前面张玄清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了,紧忙给他一巴掌:“傻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帮忙!” “哦,哦,帮忙。”张玄清这才回神,和杨姗姗一起,把林琳从车上抱下来,心里却还止不住寻思。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鬼婴”,他就忍不住想到了马小堂、想到了同天遇到的蕾子等人。 记得蕾子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只不过当时他手机在柳萍那,就没有接到。后来他再给蕾子打过去,蕾子的号已经变成了空号,他当时就猜蕾子遇到事了。而他第一次与蕾子等人见面时,他就“算出”几人被鬼婴跟着,不日就会有灾。虽然当时他是胡咧咧,但按照马小堂的表现来看,似乎……自己算对了? 如果马小堂真的有真本事,那……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眼前这个由煞气构成、明显有“灵智”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鬼? “还不快跑,还愣着做什么,****啦!”把林琳从车上弄下来,杨姗姗见张玄清继续愣神,不由踹了他一脚。 张玄清再次回神,愣愣说:“哦,哦,跑,这就跑!”下意识足尖一点,真汽运转,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转眼就到了好几米外。 杨姗姗见此不由暗骂:“胆小鬼,傻了吧唧的,跑的还挺快!”紧忙拉着林琳发足狂奔。 她却不知,张玄清在这个时候还敢出神,真论胆子大小、以及不怕死的程度,可比她强多了。 恩,主要还是不怕死。 第九十四章 先天一炁可捉鬼 夜色浓重,三个人在密林里狂奔,身后跟着鬼婴,距离三人始终差十几步的距离。再后面是三轮摩托,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能看到孤零零的灯光。 忽然张玄清突地停住,拦下杨姗姗、林琳二女,道:“不要再跑了!” 杨姗姗气得大急:“姓张的你什么意思,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赶紧给我让开!”说着一把将张玄清推开,拉着林琳继续往前。 “如果你想死,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往前跑,别带着别人一起去!”张玄清说着,把杨姗姗抓住林琳胳膊的手打掉,将林琳拉到自己身边。 他刚才已经算出生门所在,正是鬼婴来的方向。而他们现在所跑的方向,便是死门。很显然,那鬼婴真的有灵智存在,正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说话间的功夫,鬼婴已经逼近了一步,张玄清挡在两女身前,又道:“你们难道没注意,无论咱们跑多快,这鬼东西都不紧不慢的在后边跟着?它这是玩咱呢,还跑,累死你正好他省劲了。” “那你说怎么办?”杨姗姗藏在张玄清身后,抓着他的胳膊,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先把他推出去,谁让他把自己拦住不让自己跑。 张玄清可不知道对方心里转着这么恶毒的心思,把手抽出来,活动了活动肩膀,对着鬼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小朋友,告诉叔叔,你一直追着我们,是不是想跟我们做游戏啊?” 疯了,这人肯定疯了!杨姗姗心底只剩下这样一个想法,跟鬼对话?不是疯了是什么! 果然,鬼婴一点没有理会张玄清的意思,依然一步一步往前爬。他爬的极慢,但肯定不是只有这个速度,不然也不会追着三人跑了这么远。显然这鬼婴是在给三人施加心理压力。 咯吱吱的笑声越发尖锐了,让人听着越发毛骨悚然。 张玄清心中微动,想到一种可能。据说鬼只能把人吓死,而不能真的伤害到人的**。就算被鬼杀死的人身体上有创伤,也是人的潜意识作怪。就像那个把人困住,蒙上眼,装作给他放血,实则用了袋子水滴滴答答,最后人还是会死的试验一样。人的潜意识有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到**。只不过有的人潜意识强大,影响**就能表现出来,比如刀伤;有的人潜意识稍微弱点,就不会有外伤,只是心肌梗塞之类的。 眼下这个鬼东西说不定就是想把几人活生生吓死,再或者通过造势,逐渐影响几人的潜意识,到最后下杀手的时候,好做到一击必杀。 想到这点,张玄清猛地转头问林琳:“妹子,你老实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噗通—— 林琳本就站的不稳,闻言骤然摔倒,满脸痛苦的趴在地上。 杨姗姗怒目而视:“张玄清,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思?”赶紧去扶林琳。 张玄清不紧不慢道:“当然有意思,最起码死了也不能做个糊涂鬼吧。” “哇——”忽然听林琳哭了起来:“姗……姗姗……你不用管我……你们走吧……都是我不好……呜呜呜……都是我不好……”趴在地上,任凭杨姗姗怎么拖拽,都不起身。 见此,张玄清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叹了口气道:“这算是报应吗?” “什么报应?要报应也是报应到你身上!”杨姗姗忽地愤怒起来,指着张玄清的鼻子大骂:“要不是你,琳琳怎么可能落得现在这样?” 张玄清愕然:“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琳琳她爸妈怎么可能让她跟你在一起?要不是琳琳男朋友知道了这事,怎么可能闹着要跟她分手,她怎么可能把孩子打掉?” “……” 合着这还都成我的不是了?张玄清想找只狗来日一日。 忽然林琳说话了:“姗姗,不管张哥的事,是……是浩天他……他喜欢别人了……” 原来林琳的男朋友叫马浩天,小子不是个人,打一开始就脚踏两只船。本来林琳不知道,并且怀了马浩天的孩子。马浩天个人渣怎么可能要孩子,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劝林琳把孩子打掉,就一直拖着。拖到最后拖不住了,正巧又知道了林琳的家里要给她安排相亲,干脆借此机会,跟林琳断了关系。林琳悲痛之下,又得知马浩天外边还有人,干脆就把孩子打掉了。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我把孩子打掉了,后边还有个接盘侠”的思想,这一点别人不得而知。 张玄清甚至没工夫问清事情真相,鬼婴已经来到了近前,距离他们不过四五步距离。见此,张玄清挡在鬼婴前面,头也没回的吩咐道:“你们俩先去三轮摩托那边,这里我顶着,你们到了那就开车走人,现在已经可以出去了。”煞气都被鬼婴吸附在身体上,“鬼打墙”自然不攻自破。 “那你呢?”杨姗姗十分诧异十分“胆小”的张玄清这时候怎么肯站出来,难道真的很喜欢琳琳?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对张玄清好感大增,暗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林琳跟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张玄清可不知道对方的心思,眯眼盯着鬼婴道:“你们俩就别管我了,没有你们当累赘,我反倒更轻松。” 他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如果鬼婴真的像他所猜测的那样,不能对人的**造成伤害,那他又先天一炁在,鬼婴根本不可能伤了他。就算他猜错了,他有轻功在,一个人跑也比拖着两个累赘跑得快。 然而鬼婴似乎听得懂人话,尖叫一声,悲惨凄厉,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张玄清面门。 劲风袭来,张玄清瞳孔一缩,足下斜退半步,同时腰身后仰,躲过鬼婴一扑。之后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两个姑娘,忙又伸手去挡。 不料那鬼婴竟能凭空转向,似乎打定主意要先解决他,一扑被他躲过后,身影在半空微凝。 在林琳和杨姗姗的惊呼声中,鬼婴身影一闪,便直没入张玄清体内。 轰隆隆—— 仿若惊天炸响,张玄清就觉他那无内无外的先天一炁迎来一股猛烈的撞击。 先天一炁与精神密切相关,先天一炁被撞,就像撞在他的灵魂上。顿时让他头晕目眩,眼花耳鸣,七窍流血。 那鬼婴也不好受,刚进入张玄清体内,下一刻就被排挤出来。身上煞气如烟般消散,痛的它吱哇乱叫,声音凄厉,如鬼似魅……不对,它本来就是鬼怪,总之叫的十分难听,仿佛要钻破人的耳膜,让人头痛欲裂。 林琳、杨姗姗都被鬼啸激的抱头蹲在地上,神情痛苦,几欲昏迷。张玄清却忽地意识一清,踢了两人一脚,骂道:“还蹲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跑!”再次与鬼婴对峙。 见张玄清似乎真的能应付、有对付鬼的方法。杨姗姗也不迟疑,拖着林琳就往后退。开始林琳表现的还不怎么愿意,拖两步退一步。就这样,两人一个半拖半拽,一个半推半就,逐渐向后方远离。 张玄清暗骂一声笨蛋,怒喝道:“往哪跑呢,告诉你们往三轮车那边跑!” 杨姗姗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形象恐怖的鬼婴,暗自咬咬牙,拉着林琳绕过鬼婴,又往三轮摩托那边折返回去。 那鬼婴此时状态十分不好,身上浓郁的煞气已消散了大半,形体都变得有些透明。而且,即便现在煞气消散的势头止住了,鬼婴的身体也一阵阵不稳,时不时的荡起一道波澜。 此时张玄清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但见鬼婴的状态,也知自己的先天一炁对鬼婴有用处。 他忽然灵机一动,暗道自家先天一炁无内无外、可内可外,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把先天一炁布于身体表面,从而用武功跟鬼婴对敌? 想做便做,先天一炁的调动只是心念一动的事,转眼间张玄清就把先天一炁布于身体表层。想了想,还是没敢冒然攻击,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逃命的货色,打人还真没试过。 等了有好一会儿,杨姗姗与林琳已经跑远,那鬼婴不稳的煞气在终于回归平静。 在望气术下,这时的鬼婴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地黑影,不过是立体的,浑身呈半透明状态。它似乎十分愤怒,在脑袋部位,隐隐显现出五官的模样,仿佛在怒吼。 就听一声凄厉的嚎叫,鬼婴身体再次冲向张玄清。只不过一眨眼见,就到了张玄清面前。 如今张玄清已有了准备,临危不惧,包裹着先天一炁的手做了个锁喉动作,直掐鬼婴脖子。 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还有几分滑不溜秋空空荡荡的,但确确实实被他抓住了鬼婴。 张玄清心里一喜,暗道能抓住就好,不料下一刻,脑海中又是一股晕眩。 先天一炁与他精神相连,现在先天一炁被他布于体表,所以不管是拳是脚,只要接触到鬼婴,真正与鬼婴较力的,还是他的精神。 故而,张玄清只抓了片刻,手就忍不住无力放松,精神越发萎靡。 趁此时机,那鬼婴嗖的一下,忙从张玄清手下脱出。只听它一声厉叫,不顾身上煞气翻滚,直向远处林琳、杨姗姗二女扑去。 “小心!”张玄清忍不住惊呼,抬脚欲追,可已然追之不及。 第九十五章 鸡犬不宁 却说张玄清见鬼婴扑向林琳、杨姗姗二女,一声惊呼,抬脚欲追,可已然追之不及。 那鬼婴速度本就极快,这时候即便状态每况愈下,可速度依然不减。又兼之张玄清精神不济,刚追出没两步,那鬼婴便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二女身后。 此时二女是杨姗姗在前,林琳在后,两人牵着手。听到张玄清惊呼,杨姗姗下意识停步转身,后边林琳却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扑去。 两人这么一错位,正好变成了林琳在前,杨姗姗在后。那鬼婴扑到近前想都没想,直接没入杨姗姗身体。 只见杨姗姗白眼连番,脸庞狰狞、扭曲,显得极为恐怖。林琳一声惊叫,顾不得爬起来,撑着自己身体,仰面就往后退。可惜,她的声音正好将杨姗姗吸引。已被鬼婴操控的杨姗姗顿时嘴角一勾,发出咯咯的笑声,而后直接对林琳扑到,并伸出双手,掐住林琳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林琳想要呼救,无奈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要把杨姗姗的手掰开,可平时娇弱无力的嫩手,此时就像铁箍一样,箍的她喘不过气来。 头脑晕眩、眼前发黑,林琳直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好在这时,张玄清终于赶到,攥着拳头突出中指骨节,在杨姗姗双肩肩井穴狠狠一敲。而后变拳为掌,抓住杨姗姗后脖领子,轻喝一声:“给道爷起来!”竟硬生生把杨姗姗提溜起来,而杨姗姗则双臂下垂摆荡,似乎没有了半点力道。 这是武学中的点穴手法,以真气打入对方肩井穴,可令对方“体身化零”,及全身宛若零散,提不起力气。张玄清活学活用,知道真气大概对鬼婴不管用,干脆用的先天一炁刺激。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真个将杨姗姗拉起了。 杨姗姗如今已被鬼婴附身,力道极大。被张玄清所制后,双腿一用力,便从张玄清手下脱出。同时转身,冲着张玄清脖子张嘴便咬,并且双脚乱踹。反正她也没什么招式,就跟泼妇打架一样,又抓又挠,迫的张玄清忍不住后退。 本来面对这种情况以鬼门十三针为最佳,只需轻轻一扎,便可将鬼婴灭去。可眼下张玄清上哪里找银针去,心里懊悔着警告自己以后一定要随身备着银针的同时,脑袋里也在思索着办法。 忽然,他心中微动,想到之前打穴管用,暗道不如再试试,看能不能把鬼婴从杨姗姗体内“打”出来。顿时欺身上前,一双手点、戳、捣、弹、按、压、扣、扑、划、推、旋、挤,在杨姗姗身体诸穴变幻着打过,同时口中还念叨着口诀:“一打头额前中线,二打两眉正中间。三打眉外两太阳,四打枕骨脑后边。五打脑后两边穴,六打耳后厥阴言。七打华盖心口上,八打黑虎偷心眼。九打巨厥心口处,十打水分脐上缘……” 边打边念,一连打到“三十六打肺底穴,点伤绝气闭双眼”,整整“致命三十六穴”打完。噗地一声,鬼婴化作一道黑影,被从杨姗姗背后打出来,杨姗姗亦突然倒地。 张玄清没去管鬼婴,先是蹲下身给杨姗姗探了探脉搏,还好,他刚刚打穴的时候一直收着劲,杨姗姗此时只是昏迷,大概明天早上就能醒来。不过毕竟被鬼婴附身,煞气入体,又被他打了这么久,恐怕要虚弱几天。 暗道一声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倒霉催的,张玄清站起身,再次面对鬼婴。 这时的鬼婴形象可谓及其凄惨,身体虚幻的几乎都看不出来形状。脸上五官早已消失,但其漂泊在空中,踌躇不前,可以看出对自己很是忌惮。 张玄清见此心头稍安,打了这么久,他也不是铁人,强忍疲惫开口:“小鬼,道爷知道你听得懂,琳琳就算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是,她也是你妈。你也看到了,你打不过道爷,有道爷在,你也伤害不了你妈。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念你悲苦,也不想打你个魂飞魄散。现在贫道给你个机会,你自己速速投胎转世去吧!” 这一番话他说的极为顺嘴,打人他不在行,忽悠人他还不在行吗?就算把人换成鬼又怎样,他又不是没忽悠过!在大唐他还忽悠过一个狐狸精呢。 熟料,鬼婴只是桀桀怪笑,声音尖锐刺耳,隐隐之中,似乎有那么点不屑的意思。 张玄清心中不解,怎么的,自己连个婴儿都忽悠不了了?正要再言,忽然“轰”的一声炸响,自北方遥遥传来,震得他脑袋一阵眩晕。 那声音乍一听极远,不真不切,可仔细一回味又像是响在耳边,余音绕耳,极为清晰,总之十分怪异。 只见对面鬼婴听到此声音,突地惊恐大叫,仿佛十分害怕般,身形眨眼间消失。可离去的方向,又正是声音传来的北方。 张玄清心中更为不解,怔怔良久,实在想不透鬼婴这般诡异的行为背后代表了什么。想要掐算,又精神疲惫,心力不济,无奈只能招呼林琳,扶着杨姗姗回去。 林琳失魂落魄,强打精神问:“张……张哥,姗姗她不会有事吧?” “没事……”张玄清把杨姗姗的情况跟林琳说了,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会虚弱几天。林琳才心神稍定,跟着他一起,把林琳拖回三轮车上。 上了车,张玄清想到那声怪异轰鸣,问林琳听到了没有。林琳却回答没听到。接下来的事张玄清就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路开车都是半睡半醒的。 等回到林琳的家,面对林琳的父母问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张玄清却已经困极了,什么话都没说,就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却不知,在他睡觉的时候,观上村却极为的热闹。 ……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你去出去看看,外边怎么那么乱啊。”夜已经深了,张玄清家,张母被一阵鸡飞狗跳乱糟糟的声音吵醒,忍不住又推醒了张父。 外面,家里养的狗汪汪汪的直叫,且不只是他们家,整个胡同、乃至整个村子,所有人家的狗都像炸了锅一样,狂吠不停。不仅如此,养鸡养鸭的人家更是乱,院子里叮铃桄榔一通响,似乎鸡、鸭们也都十分狂躁。 张父睡眠挺深,推了好几下才被推醒,掖了掖被窝,懒得动,还有点不耐烦:“诶呀,能有什么事啊,快睡你的觉吧。” 张母没跟他争吵,继续推他:“你快点出去看看,外边那么乱,鸡鸭鹅狗的都闹腾,闹的我心里边特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诶呀!”张父耐不过,这才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待彻底清醒后,也有些不安:“坏了,这不是要闹地震吧?”都说地震前各种动物都能预知,别说眼下这样子还真像。 赶紧叫张母也穿衣服起来,张父提前出门,就见院子里自家老黄狗跟疯了似的,拽着铁链子冲着南边狂叫。家里养着几只鸡,都在笼子里,这时又蹦又跳又掐架,弄得笼子里面鸡毛乱飞。 张父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明显不正常,心里那叫一个惶惶不安。开口催促张母快点出来,忽然外面传来梆梆梆敲门声,敲得十分急促。张父紧忙去开门,就见时邻居老李,赶紧问:“李大哥,村里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老李披着破棉袄,衣衫不整的,语气匆匆:“我也不知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快叫你们家那口子出来,别再房里待着。如果真是地震,还能防着点。还有,老樊家的羊都炸窝了,顶开门往后山跑的。你去准备准备,我再叫俩人,咱们一起去找找。” 说着,张母也正好从屋里出来,闻言忙说:“不对啊,如果真的是地震,羊不往山下跑,往山上跑什么。” 老李也说不清楚,摆摆手:“先别管那么多了,你们赶紧叫叫别人家,都让他们别在屋里,去院子里待着。我再通知老王他们家去。”脚步匆匆,又往其他家跑去。 张父张母不明所以,但这是出人命的事,不敢怠慢,忙又敲响另一个方向邻居家的门。 没一会儿时间,村里边大喇叭响了起来,当先是一段劲爆急促的音乐,确定能将人全部吵醒,接着才是村支书的声音:“大家都快起来,都快起来,所有人都到广场集合,所有人都到广场集合,不要待在家里,不要待在家里。”一连说了好几遍,才不再开口,匆匆离开屋,但又放起了那足够吵死人的音乐。 村广场就是打谷场,晒粮食的地方,在村子的最东面,现在只不过换了一个称呼。当绝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广场上后,由村支书徐茂才带领大家核对少没少人。村里百十多户,互相都认得,很好核对。很快,就有人叫道:“茂才叔,长空老道士没来!”声音还没落,又有人嚷:“老蔡家也没到……” 长空老道士和老蔡家都住村南,两家紧挨着。村支书徐茂才再一核对,跟长空、老蔡住在一起的那几户都没到,赶紧让人去叫。 还好快过年了,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不少,立即有三五个跑得快的自告奋勇去寻。 第九十六章 百鬼闹宅 年轻人跑得快,三五个大小伙子拿着手电,奔跑在夜色中。 一路上鸡鸣犬吠不断,听着就让人心慌。 伴随着手电照射出的光柱一晃一晃抖动,很快,几人便到了村南。 可下一刻,他们脚步齐齐顿住。 静,十分的静。 自一踏入长空老道士和那几个未起的人家周围,一路上的噪杂声仿佛都被隔绝开了,漆黑的夜色下,这一片区域没有一丝声响,并且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几个人中最胆小的忍不住心生退意:“我说哥几个,咱们还过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都到这了,叫个人能用多长时间!”其中一个胆大的斩钉截铁说完,立即敲响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家门。 砰砰砰、砰砰砰——“老蔡叔,快来开门!” 连敲带喊,可屋子里依旧寂静无声,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回应。 剩下的几人心头更怯,忽然一个一指:“你们看,老道士家亮着灯,他们不会都去他家了吧?” 果然,众人转头去看,这一片区域,只有老道士家院门透出点灯光。不过灯光昏暗,不像是电灯,反倒像是烛光。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好些个人影。 几个人对视一眼,还是胆子最大的那个道:“走!大家一起去看看!”剩下两三个一对视,点点头,跟在那人身后。 不过走着走着,几个人发现脚步越来越沉,脑袋也越来越晕。还没走出几步,忽然眼前一黑,噗噗噗几声齐响,所有人同时倒地,晕了过去。 而此时他们所怀疑有很多人的老道士家院子里,却只有老道士和马小堂二人。剩下的都是——鬼影! 鬼影重重,阴风阵阵,与院外的寂静还不同,院子中百鬼乱嚎,各显凶相,张牙舞爪的围着老道士与马小堂二人,可却无奈进不得他们身。 只见老道士和马小堂面对面坐在院子正中央,身周共摆三十六盏油灯。里面灯油也不知是何材料制成,导致灯火呈金黄色。虽然火苗不大,黄豆大小,但在满院阴风下,却不动不摇。若张玄清看到,肯定会想到“**”的那盏诡异油灯。 围着老道士和马小堂的无数鬼影交替向他们攻击着,但只要哪个胆敢近前,就看到灯火就忽地窜起,形成一片明黄色光幕。如果哪个鬼影沾到明黄色光幕上一点半点,立即如下了油锅般,身上煞气蒸腾、消散,痛的他们嗷嗷乱叫。 然而即便如此,三十六盏油灯中心的老道士和马小堂也不好过。此时的两人的形象可谓极为凄惨,马小堂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胸前一大片血迹,紧咬的牙关可以看出他现在完全就是硬撑;老道士也面色难看,一手捂着胸口,说话时亦咳出丝丝血迹:“咳咳……小、小子……老子今天……咳咳……老子今天可是被你害惨了……” 马小堂无奈苦笑,轻咳着,气息微弱:“长空前辈莫怪……我也没想到……躲到您这……还能被他们找到。” “你这是怪我这老不死的没能力把你保护好吗?”长空老道士到这时候还不忘玩笑,可说完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马小堂没笑,他看着油灯外的鬼影,目光冰冷,杀气涌现:“我只是没有想到,茅山派竟然为了我一个人,会调动百鬼闹宅!” “茅山?”老道士嗤的一笑:“区区茅山,恐怕还没这么大能量,不要忘了你做的事,他们恐怕……嘿嘿……嘿……咳咳!”笑着忽地咳出一口血来。 马小堂面色一紧:“前辈你怎么样了?刚刚你……” “无碍,暂时死不了。”老道士摆手打断马小堂的话,眯着眼,看向外面,脸色又变得凝重:“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抓紧时间想想怎么把这帮鬼东西打发掉吧……如果不能打发掉他们,你我都得死这。” “桀桀桀……老东西,想打发我们?恐怕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阴森诡异的声音自百鬼中响起,但见憧憧鬼影让开一条路,露出一个白衣鬼怪。 虽然整个院子的鬼怪都是煞气构成,本体都是黑乎乎的,但根据死相不一,显现出的形象也有所不同。比如有淹死的、吊死的、跳楼死的、汽车撞死的、被人乱刀砍死的……可以说百鬼之中没有一个正常死的鬼,显现出来的形象也一个比一个凄惨。 然而这时说话的白衣鬼影不同,他就是一身白衣,干净整洁,若不是气氛太过恐怖,还以为他真的是活人。不过在白衣鬼影脸上,还带着一个阴森的面具,又给他增添了几分诡异。而在白衣鬼影旁边,还有个黑衣鬼影与他并行,同样带着面具,但并不说话,只是目光阴冷的盯着老道士与马小堂。 经过刚刚的一番围攻,百鬼见攻不破油灯所布阵法的防御,已经动作慢下来。这时黑衣白衣两道鬼影出来发话,索性就全部停下,静静等待白衣鬼影吩咐。 老道士见此,面上毫无惧色,只是嘿嘿怪笑:“我说两位,道爷我有没有能力,你们等会儿亲自试试就知道了。但我看你们状态也有点不妙啊……不快点回老窝养伤,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找死!”白衣鬼影旁的黑衣鬼影忽地冷喝,手一招,煞气凝结成一个哭丧棒的样子。不过下一刻,就被白衣鬼影拦下了。就见白衣鬼影摇摇头,把黑衣鬼影拉住,声音冰冷:“老道士,你的道行确实不错,谢某也很久都没有见过有你这般能力的人了。确实,刚刚你一记‘惊雷破煞’,让我们都受了伤。但你又何尝没有损失?若我所料不差,如刚刚那般攻击,你根本发不出两道。今日谢某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个机会,把你身边那个小子交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让你多活几年。等你死后,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 “行了行了,鬼说的话你认为道爷我也敢信?”老道士冷笑的打断对方,遂而又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认为老子为什么到现在还舍不得死?不就是因为你们这帮鬼东西!妈的!要他妈不是怕死后被你们拉去,道爷早就他妈死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白衣鬼影声音中饱含怒意,大手一挥,百鬼再次冲击三十六盏油灯阵。正在这时,忽地一声婴啼自远处传来,“哇……哇……”由远及近,转眼一只鬼婴进了院落。 百鬼之中,一位披头散发的女鬼面色一喜,张开双臂将鬼婴抱入怀中。然而下一刻,女鬼忽然厉叫:“我的孩儿,是谁打伤了你!”只见鬼婴浑身虚幻透明,煞气几乎散尽,不是之前张玄清所对付的又是哪个? 那鬼婴面露委屈,吱吱哇哇,并不会说话。但女鬼却听懂了,神色一狠,身体顿时腾空而起,向南方飘去。 “回来!”白衣鬼影一声呵斥,女鬼身体顿在半空,转过头,阴沉着脸:“敢伤我孩子的,一定要死,你打算拦我报仇?”说话之间,下体延伸出来的脐带与鬼婴相连。顿时鬼婴身上煞气暴涨,而女鬼身上的煞气也不减反增。不过女鬼下体脐带并非只有一根,而是九根,除了一根与鬼婴相连,剩下八根空落落的飘荡在她下身,衬的她宛似一条章鱼。 白衣鬼影微微顿了顿,似乎也怕将女鬼激怒,信手向老道士和马小堂一指:“杀了他们,如果你能杀了他们,去哪我都不会拦你。” “好!这你说的!”女鬼竟然没有半点犹豫,怀里抱着鬼婴,猛地转向老道士和马小堂,眼神凶戾,身上煞气再次暴涨,隐隐有冲天之势。 老道士的脸猛地变色,骇然怪叫:“鬼子母凶!是他妈鬼子母凶!九子鬼母演变成的鬼子母凶!”九子鬼母,顾名思义,就是一只鬼母有九个成为鬼婴的孩子。此等厉鬼形成最难,是世间一等一的凶神。九子鬼母的九个鬼孩子也会死亡,但死一个,九子鬼母身上的煞气便会翻一翻。眼前这只厉鬼孩子死了八个,恐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打不过,怪不得连白衣鬼影也会忌惮。 说话之间,那鬼母已经抱着鬼婴开始冲阵。其余百鬼怕被鬼母误伤,早已给鬼母腾出地方。就见那鬼母对于灯火视若不见,双眼锁定老道士、马小堂二人,上去就是横冲直撞。 任凭三十六盏油灯所化灯阵升起的明黄色光幕打在身上,将身上煞气打得嗤嗤啦啦快速消散,鬼母都没有半分停顿。饶是被煞气消融痛的惨呼,反倒更激起了她的凶性,让她身上煞气越发浓郁。 这就是鬼子母凶最可怕之处,只要心头有念,即便煞气消融,也会极快的补充回来。如果不能将她一举击杀,她会越来越强,直至等她把心中想杀的人击杀。 不一会儿时间,三十六盏油灯的灯火便已经不稳。此乃三十六天罡灯火大阵阵基,三十六盏油灯齐全,便可聚集天地间的天罡正气,抵御外邪入侵;但凡一盏泯灭,三十六天罡大阵就会露出破绽,很难再起到防御之效。 见此,老道士、马小堂尽皆变了脸色。只见马小堂神色狰狞,表情变幻,阴晴不定。片刻后,他猛一咬牙,伸手点向眉心。不料被老道士一把拦住。 “不要!” 第九十七章 老道士身死 “不要!”老道士见马小堂伸指点向眉心,猛地一把将抓住他的手:“千万不要,上次‘他’也受了重伤,万不可打扰他!” 马小堂神色痛苦:“那前辈说该怎么办?今日事已至此,晚辈绝不可再连累前辈!” “哈哈——”老道士忽地大笑:“你都说事已至此了,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小子,告诉你,就算没有你,道爷我也逃不过他们的手,顶多不过多活几年而已!”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要做的事,必需要有‘他’的帮助。况且,他能选择帮你,已经是莫大恩惠,你怎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再受重创?好了,今天这点事儿,老子给你解决,你给老子看好喽!” 说完,老道士猛地站起身,左手横于胸钱,右手直立而起,大拇指扣无名指第二指节,小拇指微勾,食指、中指伸直,口中念念有词。 马小堂瞳孔一缩,大喝:“前辈不要!”想起身阻拦,无奈双腿无力,站不起身,只得向前扑,期望抱住老道士大腿。但就在这个时候,老道士右足抬起,冲着地面重重一踏,同时双眼暴睁,开口大喝。 轰隆隆—— 宛若惊雷般的闷响传来,似来自地下,又似来自天际。 但见得三十六盏油灯齐齐一亮,天地间正气爆射,冲的院中百鬼七零八落,煞气如雪般消融。即便是那鬼母,也受之不住,被正气冲的身形散乱。 古怪的是,如此大的声响,距离不远的聚集在东广场的观上村村民竟听不见般,反倒是在营盘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张玄清若有所觉。 一阵鬼哭狼嚎后,老道士跌坐在地,口喷鲜血。院中百鬼七零八落,身影虚幻。这已经是它们第二次受“惊雷破煞”所攻,有十几个煞气弱的,都直接被打得煞气尽灭,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 马小堂用身体撑着老道士,焦急大叫:“前辈!前辈!”看来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咳咳……小点声,吵也被你吵死了。”老道士无力的摆摆手。 与此同时,外界白衣鬼影大怒,身上煞气蒸腾,厉啸一声:“给我弄死他!”当先带着所剩诸多鬼魂,再次冲击油灯阵。 老道士见此用力撑着想起身,马小堂赶紧拦下他:“前辈,让我来吧!” 老道士固执的遥遥头,将马小堂按住,满脸严肃:“记住,小子,你是捣灭他们的希望。今天就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死。还有,张玄清好像……算了不说他,只要你记得,等一下千万不要让他们带走我就好!”说完脸色猛地一红,回光返照般,蹭的一下就站起身。 马小堂神色呆愣,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也知为时已晚,老道士明显用了舍身法门。就见老道士再次摆出先前的动作,癫狂大笑:“哈哈!老子窝囊一辈子,今天也潇洒一回……看老子也来一次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才合一,五气……炸弹~哈哈哈……走你!” “尔敢!”白衣鬼影和黑衣鬼影同时大喝,但身影却不进反退。其余百鬼有机灵的,也紧忙抽身。倒是那鬼母,仗着自己煞气无穷,不管不顾,依然闯阵,而且真个叫她闯入了阵势之中。 但已经晚了! 一道比先前还要巨大的闷响突然炸裂,就见地气翻腾,方圆十里内天地五气混乱相击,互相消磨。百鬼煞气肉眼可见的消融,尤其那鬼母,惨呼着、痛嚎着,身影由深黑转眼便化作通明,身上煞气都不知飞哪去了,好像直接被全部磨灭。 转眼之间,鬼母就彻底消失,院中百鬼也没了大半。就连白衣鬼影与黑衣鬼影,亦是神形狼狈,鬼体不稳。 不仅如此,远在东边广场的观上村村民都精神一个恍惚,感觉中脚下大地摇摇欲坠,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天塌地陷的,犹如世界末日。 等再次回神,他们才发现那只是一场幻觉,事实上什么事都没有。可是那一种感觉,依旧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底。 院子内,百鬼最终只剩下二十余个,还都各个重伤,鬼体不稳。老道士更是不堪,身体气血如同被什么抽干般,本就消瘦的身形,越发萎缩下去,到最后身体如同干尸,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白衣鬼影、黑衣鬼影此时亦是呈半透明色,这还是他们见机得快,逃离老道士最大攻击力度范围的缘故。 沉默片刻,两鬼对视一眼,竟然不顾身受重伤、煞气不稳,同时伸出手,指向老道士那干尸般的身体。只见两道浓郁的煞气穿过灯火,此时油盏也已灭了大半,竟然不能阻拦,让两道煞气笼罩在老道士头顶上。 不知何时,老道士头顶上升起了一点灵光,被煞气笼罩,顿时向人形凝聚,慢慢显露出老道士的身形。只不过这个身形面露挣扎,似乎极为不愿。正在这刻,忽地马小堂一声大叫,并指为剑,咬破中指指尖,猛地刺向老道士灵台。 嗤啦啦—— 煞气消融,老道士的身形逐渐通明、四散,化为点点光斑。但老道士却面带微笑,最终,化作一个光点,隐没在天地之间。 “好好好!小子,今日不杀你,他日我等必要拿你下十八层地狱!”白衣鬼影气得大叫。 马小堂神色冷峻,双眼微眯,声音阴寒:“今天你们杀不了我,以后你们更杀不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做‘他’腹内亡魂,告慰世间一切无生亡者!” “哼!你也得有那个本事!今天要不是有这个老不死的在,岂能容你噪舌?”白衣鬼影说完大袖一挥:“我们走!”别看他表现的没什么,实则内伤颇重,刚刚又因想渡老道士为鬼,损耗了本源阴煞之气。眼下三十六盏油灯阵虽然破损,可想要拿下马小堂,亦非常困难。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马小堂还有一招后手。若真要动起手来,最后恐怕要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双双陨落。今天损失已经如此巨大,实在得不偿失。 目送一众鬼影消失,马小堂依旧强撑着身体,将灭了的油灯用法力引燃。最后才实在撑不住,回到阵势中心,仰头栽倒在地。 …… “道长们,您们累了就歇歇,来喝点水吧。”大唐时空,吴大婶担着水来到田间地头,冲着田里大喊。 只见农田中,张玄清、袁天罡、李淳风、吴老汉都在。其中张玄清拉着一架耠子,吴老汉再后边扶着,两人正一起耠地。再后面,是袁天罡、李淳风师徒共通架着一把耧车,在后面跟着播种。 却是张玄清回到家的当晚就返回大唐时空开始种地了,而后在林琳家精神受损迷迷糊糊再次睡回大唐时空,他一觉睡醒精神已经补足,干脆继续种起地来。 耒耜耧犁这些农具古代都有,但张玄清现在几人所用的,比当今世上所用农具先进不少。不管是新奇的造型,还是全身以精铁作为材料打造,都分外惹人注意。更让人惊奇的,他们所用的工具,竟然不需牛拉,以人力就可翻地、播种,比旁人家用牛耕地都慢不了多少。此时耕牛可不是一般农家所能买得起的,往年种地,吴氏夫妇都需去地主或其他农户家借牛,如今有了这新奇工具,竟然以人力就完全可行,直把吴大婶乐得冒鼻涕泡。 不过对于张玄清几位道长竟然愿意帮他家种地,老婆子心里可惴惴的不轻。一方面是怕把几位道长累坏了,另一方面又怕几位道长“秋后算账”,心情可谓是亦喜亦忧。 相反,张玄清却坦然的紧,本来他就是庄稼汉,小时候也没少帮忙种地,如今再次下田,颇有几分回味的感觉。听到吴大婶招呼,他抹了把额间的汗,回一声:“不着忙,贫道还干的动。”继续闷头拉耠子。 耠子就是一种翻土的工具,可代替锄头等农具,使土变得松软,以便于种植农作物,使其更好的生长。还有一种结构比较相同的是犁,但犁是把土地犁出一道沟,向一侧翻土,以便于施肥、播种。不过后面有袁天罡、李淳风师徒的耧车,可同时完成开沟和下种两项工作,这个工具就可以略过了。 袁天罡和李淳风此时也干的起劲,两人小时候也没少做过放牛种地的事。当然,他们会帮吴氏夫妇家种地,以上那是一种原因,还有一种,就是张玄清的农具过于新奇,农具的来历也更新奇。 两人至今还记得,当日张玄清一打开房门,他们看到他房间中琳琅满目的农具与种子时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们之前还怀疑,张玄清怎么把种子“变”出来,毕竟他们从没见过张玄清手里有什么种子,没想到张玄清拿种子真的是用“变”的。 当时袁天罡就忍不住惊呼,问张玄清是不是用的“道家搬运术”,从万里之外的另外一片大陆把这些东西“搬运”过来的。毕竟一夜之间,出来这么多东西,任谁都要怀疑。记得张玄清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如此表现,更加加深了两人的猜测。 随后,张玄清就带着他们,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种子,全都种入从吴氏夫妇手中要来的田里。 之间吴氏夫妇也帮忙干了点。 所以,种完自己那片地后,张玄清又带着袁天罡师徒来帮吴氏夫妇。 种田劳作,其实有时候也是很有意思的。比如现在,几人边干活边聊天,一点也不显得无聊。甚至张玄清还时不时来两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小诗给众人解解闷、鼓鼓劲,众人干得越发轻松了。 一天农活干下来,众人都累得不轻,最后没办法也使用了耕牛。还有其他来观摩“新型农具”的村户来帮忙,到了傍晚,百亩地基本已经播种完毕,当然这其中也有吴老汉已经忙活几天的缘故。之后,众人吃了饭,便都回道观睡下。 第九十八章 回家 一觉醒来,现代时空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张玄清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窝着,身上被盖了条大棉被。 耳边传来说话声,是林婶的屋,走过去,就见林琳、杨姗姗两女已经醒来,正和林叔、林婶在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林叔顿时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说:“蝈蝈儿,昨天晚上多亏你了,要不是你,琳琳她们非被欺负了不可。” 被欺负? 张玄清不明所以,茫然的看着林琳和杨姗姗:昨天晚上那属于被欺负?差点被杀好不好! 只见林琳慌忙站起身:“爸,张哥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你去给他弄点饭吧。” 林叔懊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蝈蝈儿你先坐会儿,我们给你热点饭去。” 等林叔出去了,林琳也走到张玄清旁边,小声道:“张哥,昨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爸妈说?我怕他们担心……” 原来昨天张玄清睡过去后,林琳因心里惊惶,也什么都没说,可把林叔林婶急了一宿。第二天等杨姗姗醒来了,两个小姑娘一商量,觉得昨晚的事不能被林琳爸妈知道,不然怎么解释林琳怀孕的事?于是就和林叔林婶说昨天三人等车祸现场被清理干净,已经很晚了。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坏人,多亏张玄清把坏人打跑了,但杨姗姗不小心被打到了脑袋,昏了过去。后来三人去了趟镇上诊所,这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张玄清“自幼习武”的事林叔林婶也是知道的,对此自然信了,全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骗他们。关于这点张玄清也不想说什么,别人一家子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骗就骗呗,再骗也是善意的欺骗。现在林婶还卧病在床,知道真相,真气出个好歹来,谁也不愿意看到。 于是,在林叔热饭的期间,张玄清被林婶拉着问昨晚情况,就嗯嗯啊啊,随口支吾。有着林琳和杨姗姗在一旁“补充细节”,还真把林婶糊弄了过去。 吃过饭后,张玄清立即向老林这一家子告辞。林叔一个劲挽留他:“蝈蝈儿,再住两天吧,你看外边都下雪了,山路不好走……” 不说张玄清还没发现,向窗外一看,但见一夜之间,外面已遍地银白,到现在天空中还飘着雪花。他虽不惧雪路,可耐不过林叔挽留。推脱不过,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却没有注意到,林叔挽留他的时候脸上闪过的异色。 原来今天一早张父张母就给林叔打过电话,问昨晚营盘村有没有异常。林叔说没有,张父张母觉得村里发生的事不简单,又兼之发现了老道士惨死自家院中,以及当晚昏迷在老道士家外的几个年轻人,不敢让张玄清回去。所以,他们拜托林叔多让张玄清住几天,正好凌晨的时候下起了雪,林叔干脆以这个借口把张玄清挽留住。 等张玄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一进村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只见村里面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家家户户极为安静。按理说年关将至,即便下了雪,也不应该这么冷清才是。回到家中,家里老爸不在,只有老妈一个人。一问才知,今天是老道士下葬的日子,村里男人大多去后山给老道士下葬去了。 “什么?老道士竟然死了?”张玄清得到消息不由惊愕。 张母这才把当晚村里的异象说了一遍,随后道:“蝈蝈儿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真把妈吓坏了,而且老道士的死相……特别渗人,浑身跟干尸似的,如果不是头一天还看见他出来过,大家都以为他早就过去了。现在大家都猜那天晚上的事跟他肯定有关系呢,毕竟他死的不正常,那天晚上村里更不正常。说不定啊,是咱村风水出了问题,养出来个僵尸。老爷子为了救大家,跟那僵尸拼了个两败俱伤,老爷子就是为了咱村里人死的。不然他那么大本事,活了一百多岁,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走了?” 张玄清不知真假,脑袋都是懵的。他也不清楚世上有没有僵尸,就连鬼都是前两天晚上才看见过……对了,鬼!猛地他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当晚他听到的那声巨响,记得那就是村里的方向。 当天晚上他浑浑噩噩的没仔细想,现在想想,那声巨响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只有他能听到,林琳却听不到?再想想那声巨响过后鬼婴就直接往响声方向跑……老道士的死跟那个鬼婴有没有关系? 还有马小堂…… “妈,老爷子家里有个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张玄清脸色凝重的问道。 张母闻言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家有个年轻人?”接着又道:“说起来那年轻人我之前还没真见过,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听你蔡叔说,好像那人来了有段时间了,就是不常出门。对了,那个人好像跟老爷子一样,也是个道士,懂点手段。虎子、大强他们就是那个人给治醒的。不过那人给虎子他们治醒后,留了两张中药方就走了。看他身上好像也似乎受了伤,如果不是之前你蔡叔在老爷子家见过他,知道他和老爷子关系似乎不错,还以为老爷子是他杀的呢。” 虎子、大强,就是那晚昏迷在老道士家外的年轻人。蔡叔就是老道士的邻居。张玄清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单凭母亲的述说,他也不能认定老道士的死就跟马小堂没关系,但他更想不明白马小堂为什么那么急着走。皱眉寻思了半晌,他跟老妈问清了老道士下葬的方位,就出了家门。 老道士的坟在后山,一场大雪漫山遍野都是白皑皑的,积雪能没脚脖子。张玄清运起轻功,快速在山间掠过,虽然还未达到踏雪无痕的境界,但相比常人,也只在雪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到了老道士坟墓方位,此时老道士已经被掩埋下去,村里老少爷们都在给老道士磕头,一边磕还听一遍有人念叨:“老爷子,多亏您了,您为大家做的牺牲,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您,村里非遭大灾不可……”看来张母的说法在村里大多数人都是认同的。 乡下人大多迷信,老道士的身份又被大家熟知,平常日子里村里人也都对老道士佩服的很。眼下出了这么诡异的事,老道士又死的蹊跷,所以自然而然的,村里人都忍不住往鬼神方面想。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马小堂的功劳张玄清并不知晓,他刚才也没问。走到坟墓边的众人跟前,这时已有人磕完头起来,要往回走。看见他,立即喊:“张家大哥,你儿子回来了。” 张父此时也在人群之中,听见喊声,立即起身来到张玄清身边,嚅嚅嘴:“你回来了。”接着道:“去,给老爷子磕个头去。” “好!”张玄清没有推辞,他跟老道士学过武,于情于理,老道士走了,他都该给老道士磕个头。当然,给死人磕头可不能磕一个,神三鬼四,给死人磕头要磕四个。 四个头磕下去,张玄清才站起身来,跟老爸还有村里这帮老少爷们打听那晚的事。得到的消息并不比他从他老妈那得到的多,因为没有亲眼所见,他也不能确定老道士到底是因什么死的。 等村里人逐渐下山回家,张玄清却留了下来。直到坟地里只还剩下他一个人,他才一屁股坐在坟前,拿起贡品里的一瓶白酒,先给老道士到了一杯,洒在地上,而后自己对着瓶喝了一大口。 天气是寒冷的,烈酒是火热的。 火辣辣的烈酒滑过食道流入胃中,张玄清自己喝一口,在老道士坟前倒一口,渐渐地,苦笑爬上他的脸庞,一瓶酒喝完,他不由对着坟头一阵叹息。 “老道士啊老道士,你说说让我说你什么好?” “本来我还打算等马小堂走了,跟你问问马小堂的事,谁想到你丫先走了,而且走的这么彻底。” “走了也就算了,好歹你留下两句遗言,交代交代那天晚上到底生了什么事也行。特么什么都不留下,弄得村里人心惶惶的,你说你这人有多操蛋吧!” “还有那个马小堂,神神秘秘的直接滚蛋了,也不说等老子回来再走。你说是不是他恩将仇报把你宰了?” “虽然看他不像那种人,但人心隔肚皮,这哪说得准……” “还有那只鬼婴,奶奶的,我这还打算回来跟你请教请教有关鬼的事呢,谁知道你连这机会都不给我。” “那鬼婴从树林里离开应该是来了这……如果你之前不是吹牛逼,按理说你应该挺有本事的,应该不是一只鬼婴就能解决的吧?” “可你就这么走了……” “活该,你特么就是活该!传武功不好好传我,关于鬼的事也不跟我说!这回好了吧,死翘翘了,看你丫还怎么跟我嘚瑟!” “老混蛋……” 念念叨叨,张玄清感觉自己眼有点湿。胡乱擦了一把,视线扫过坟头,忽然愣住了。 第九十九章 傅奕灭佛 坟是新坟,土是新土,但大冷天的,土都被冻住了,所以老道士的坟是土块被拍散了堆上的。 老道士没有亲人,村民也没给他立碑,故在坟堆正面,能清楚的看到坟上细土竟然很有层次感。 张玄清愣住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种层次感很乱,十分不规则,但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卦象。 坟上土纹共有六道,从下往上,先是两道长的纹路,接着是一个从中截断的纹路;再往上又是一个长的纹路,接着是两个从中截断的纹路。 两断一长,上卦为震;一断两长,下卦为兑。 震为雷,兑为泽,震上兑下,是为雷泽“归妹”。 归妹卦…… 张玄清指尖掐算,眉头微皱,依卦象来看,老道士身死之事,确实是因马小堂而起,但绝不是马小堂所杀。 泽上雷鸣,雷鸣水动……此卦喻男女心动相爱而成眷属,以此来推断,老道士和马小堂关系着实不错。 归妹以须,反归以娣……按卦象来解,应是有人来向马小堂寻仇,牵连到了老道士。 可来人是谁,所为何事,这一点卦象上并未给出。 张玄清迟疑一下,继续掐算,想要算出马小堂所去何处,找他问问清楚。突地他面色大变,一阵心惊肉跳。 依卦象来看,马小堂当身往东北,或所去之地为东方,地名里则有一个“北”字。 然卦曰:“征凶,无攸利。”筮遇此爻,出征凶险,无所利。张玄清若想去寻马小堂,问清老道士身死之迷,此行必然困难重重、灾祸不断。 若想保命,当明察事理,修身养性,断绝妄念……简单来说就是:不想死少他妈多管闲事! 眼前这个卦象是天意示警?还是有人特意留下来的? 张玄清眉心大跳,怔怔看着坟堆,默然不语。直至傍晚,他才喟然一声长叹,转身下山。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这个年过去再说。 …… 下了山后,张玄清先是到虎子、大强几个在老道士家外昏迷的年轻人家看了看,发现他们身体并无大碍,便没再过问。 回到家,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静等过年。 现代时空与大唐时空一日一日的置换,随着现代时空过节的气氛越来越重,大唐时空一场春雨后,地里的庄稼开始发芽。 武德九年,四月,二十一日,晴,早朝。 一心种庄稼的张玄清却不知晓,自己的名字竟然在朝会上被人提起。 真正的早朝自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皇上在龙椅上一坐,跟着的小太监立即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什么的。真有那么嚷的也是昏君。李渊作为大唐的开国皇帝,心中自有壮志,想要打理好这万里河山,每日都会殷勤询问百姓事宜,亦或者边疆战事。 唐朝的朝会一般都三个制度,分别是元日和冬至日才举办的“大朝会”,届时展宫悬鼓吹,陈车辂舆辇,皇帝再着服衮冕,御舆以出,曲直华盖,最为隆重;再有就是每月的初一、十五举行的“朔望朝参”,即殿上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依时刻陈列仪仗,凡京司文武职事九品已上皆需就班;最后一种便是如今天这般的“常参”,朝会上只有五品已上官员,及供奉官、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等等,不用摆列仪仗,也没什么大排场,是真正的行政日。 就见唐高祖李渊高坐太极殿,下面百官陈列,左文右武,按职位大小从前到后席地而坐,凡有本要奏者,方会起身向皇帝陈述意见。 如这个月突厥屡次侵犯中土,十二日侵犯原州、十五日侵犯泾州,二十日安州大都督李靖便与突厥颉利可汗在灵州的硖**战,从早晨起,直打到申时,突厥才回军撤退。 今日捷报刚刚送回,朝会之上大多讨论的都是这场战事。在即将下朝之时,太史令傅奕才忽然起身,上疏道:“陛下,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翦刻缯彩,装束泥人,竞相以诅咒之术压伏鬼魅,以此迷惑百姓。臣感此举大为不妥,日久天长,必为祸乱,故请陛下下令令僧尼还俗婚配,如此,即可成十万余户。待他们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便可以足兵,届时我国兵强马壮,突厥等蛮夷何敢再来犯我边疆?”竟是借题发挥,劝李渊废除佛法。 未等李渊开口,尚书省左仆射萧瑀便出班反驳:“陛下,佛者,圣人也;僧尼乃服侍圣人之人,今傅大人欲另僧尼还俗,实乃鼓噪陛下得罪圣人。如此行为,恐为妖邪,请陛下治其重罪!”此人自幼信佛,又素来与傅奕不合,一上场就给傅奕戴了顶“居心叵测”的帽子。 只听傅奕冷哼道:“萧大人此言差矣,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故汉译胡书,皆恣意假托,使不忠不孝之人削发为僧,日日跪拜;反对君、亲仅仅拱手行礼。使懒散游荡、不务正业之人改穿僧装,因而就可逃脱租税负担。更伪启三途、谬张六道,以此恫吓愚昧无知之人,让他们追悔已往的罪过,凭空规划未来的福缘:布施一万钱,便希望得到一万倍的回报;持守斋戒一天,便企图得到一百天的口粮。因此,更使得愚蠢迷惘之人妄求功德,不惮科禁,轻犯宪章;有些人起初去做大恶大逆的事情,待到自已落入法网以后,方在狱中礼佛,规免其罪。如此算来,那佛祖当真是罪孽深重,何能谓之圣人?” “况且,生死寿夭,皆由于自然;刑德威福,皆关之人主;贫富贵贱,皆功业所招。然而愚僧矫诈,皆云一切由佛所致。可见那佛教力图窃君主制权威、揽自然造化之伟力,如此作为,损害朝政,诚可悲矣!” “臣闻自羲、农二贤,至汉明夜寝,金人入梦,傅毅对诏,辨曰胡神,后汉中原,皆无佛法。故治合李、老之风,政符周、孔之教,遂令君明臣忠,祚长年久;八十老父,击壤而歌;十五少童,鼓腹为乐;耕能让畔,路不拾遗;孝子承家,忠臣满国。此皆为共遵李孔之教,而无胡佛之故也。” “然自笮融佛斋而起逆,逃窜江东;吕光假征胡而叛君,寺立西土。至此已后,世上妖胡滋盛,大半杂华,致使乡绅门里,翻受秃丁邪戒;儒士学中,倒说妖胡****。曲类蛙歌,听之丧本;臭同鲍肆,过者失香。兼复佛教广置伽蓝,壮丽非一;劳役工匠,独坐泥胡。以此撞华夏之鸿钟,集蕃僧之伪众,动淳民之耳目,索营私之货贿。使女工罗绮,翦作淫祀之幡;巧匠金银,散雕舍利之冢;亢粱面米,横设僧尼之会;香油蜡烛,枉照胡神之堂。如此佛教,剥削民财,割截国贮,我朝廷贵臣却不曾一悟,臣奕心实痛哉!” “人之大伦,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实乃不忠不孝之人。萧大人不生于空桑,却遵从无父之教,非难孝者目无父母,恐难再当重职,陛下当治他的罪才是!” “你、你……”萧瑀气得胡须乱颤,嘴唇发抖,本来他还想着怎么反驳傅奕诽谤佛教的话,没想到对方绕了这么半天,竟然要罢他官。可无奈,傅奕说的句句在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只得气得双手合十,怅叹一声:“地狱之设,正为此人矣!”竟是说不过直接开始诅咒对方了。 信奉佛教之人大多如此,傅奕心中不屑,懒得理会他,继续向唐皇道:“陛下,今臣劝陛下罢免僧尼,令其返俗,其因有三:一者,青壮年僧尼不婚不嫁,以致减损户口,此乃违天地之化,背阴阳之道,若陛下让僧尼六十以下简令作丁,则兵强农劝,有利于国计民生;二者,臣闻西域诸国,佛教僧尼反叛王业,占据土地,自相征伐,屠戮人国,今我大唐丁壮僧尼二十万众,共结胡法,足得人心,故不得不防;三者,佛教广致精舍,甲第当衢,虚费金帛,陛下若下令诸州县减省寺塔,将寺舍分给孤老贫民、无宅义士,则贫人不饥,蚕无横死者,如此益国利人,兴家多福,望陛下行此仁治!” 唐皇李渊自始至终面色不动,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待傅奕说完,也不表态,只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阶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得不说,此时佛教颇有威信。即便有迟疑者,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兼之萧瑀乃宰相之职,其人信佛,百官皆知,一时间竟无出言者。 唯太仆卿张道源不惧,上前一步道:“回陛下,臣以为,傅大人所言甚是。尝统论三教,儒者,从需从人,不躁妄之谓‘需’,盖儒从容乎礼法人也;仙者,从山从人,离市井之谓‘山’,盖仙逍遥物外人也;佛者,从弗从人,不可之谓‘弗’,盖佛者弗人也。儒、仙二教虽高,犹可名‘人’,佛者出四生,超三界,不可以‘人’名也。臣又听闻,华原县有一谪仙名为张玄清,道行之深、法力之高,旷世无两。其人言天界之事、仙佛之秘,曾说佛乃西方教,创此教派者,一为准提,一为接引,皆是不忠不孝、不礼不智、不仁不义之人。如此教派,唯外邦蛮夷愚昧之人方会信奉,故臣请陛下下令,绝此胡教妖法!” 第一百章 弟弟张紫阳 张道源说完,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好一会儿,才响起窃窃私语:众人这时算是看明白了,一个傅奕,一个张道源,他们俩今天是铁了心要灭佛啊! 可把一个左仆射萧瑀气得面红耳赤,须发皆张,站起身来怒斥:“荒谬!荒谬!一派胡言!‘佛’乃梵语,此云‘觉’,奚取于‘弗人’哉?况乎佛也者,对天而称天者也,‘天’且不足以名之,况可谓之‘人’乎?故尧舜周孔者,人之圣;佛也者,圣之圣也,‘圣’且不足以名之,况可谓之‘人’乎?” “萧大人此话可是自相矛盾,一会儿说佛乃梵语,实为觉之音译;一会儿又说佛之所以不是人,实乃比天更高、比圣更大,此前后矛盾,互相抵触,格格不入,莫非词穷也?”不等张道源开口,傅奕便把话顶了回去。 此人在历史上也是有名之人,精于天文历数,在玄武门之变前还曾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生前多次表奏废除佛教,可以说是萧瑀这个信佛之人的老对头。 那萧瑀当然不肯善罢甘休,经过张道源一打岔,他也想到了反驳之法:“傅大人休得胡言,萧某方才不过是给你举例,怎能一概而论?再说张大人口中的‘谪仙’,在萧某看来,其只是一妄人而已。他口中所言之佛教,与佛经记载,多有不同,如何能代表佛教正统?”接着历数张玄清“神仙得道传”中不实之处,看来张玄清所讲的故事流传还真广。 傅奕当然不会被萧瑀一句话为难住,再次说史上佛教藏污纳垢之事,并以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两次灭佛为例,直斥佛教损害国家百姓等等。又有张道源在一旁帮衬,述论张玄清的“神仙得道传”中与历史传说相符之事,言其中佛道之说绝非虚妄,两人合力,只把一个萧瑀辩的无可反驳。 李渊老神在在的听了半晌,才开口叫停:“好了,三位爱卿莫吵,此事朕已经知晓了,暂时难下定论。对了,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自然就是李建成,在文武百官前面,李渊阶前,有三个华贵青年分列两边。其中左边第一个是李建成,第二个是李元吉,居右手位的,自然是日后的太宗皇帝李世民。 那李建成年约四十来许,面貌与李渊颇有相似之处。四方脸,八字眉,颔下长须,相貌堂堂,单看面相,丝毫看不出有史上记载的残暴。不过他双眼略小,眼白比较大,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一点阴狠的意味,闻言起身道:“禀父皇,儿臣以为,傅大人、张大人所言虽则有理,然此非佛之罪。如萧大人所说,佛乃圣中圣,佛大人口中僧人目无法纪,都是那些和尚的错,怪不得圣佛。故依儿臣之见,禁止佛法、遣散僧侣,还需三思而后行。” “世民怎么看?”李渊闻言不置可否,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与李建成相比,李世民的面貌更胜一筹,威风凛凛,正气盎然。若张玄清看到,定会认出,此人竟是当日在半山亭被他缠着听琴的那位。 在张道源说到华原县的“谪仙人”之初,李世民脑海中就忍不住响起与张玄清的那一次会面,心中暗道:不知自己所见这位道长,与那谪仙人谁更胜一筹?此时闻听李渊问话,他顿时起身行礼,后正色道:“回父皇,儿臣与太子大哥所见略有不同……” ※※※ 现代时空,张玄清可不知道大唐朝堂之事。腊月二十八,他正念高三的弟弟张紫阳终于放假回家,一家人算是真正团聚。 张紫阳今年正好十七岁,过了年就是十八。相比起张玄清来,他生得颇为俊俏,刚十七身高就过了一米八,人高马大的,却不显粗壮。反而身材修长,五官精致,可以说是小白脸与大长腿的综合,长得跟韩国欧巴似的。 对此张玄清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爸老妈亲生的,或者认为老爸老妈打怀胎的时候就开始偏心,把好基因都留给弟弟了,不然自己怎么不高不瘦,不矮不胖,不丑不俊? 总之,他才不认为是自己长残了呢。 因为不常回家很少见面的缘故,张玄清与弟弟的关系……怎么说呢,不好也不坏,互相之间的熟悉都是源自血脉里的,真格的说无话不谈,那也不尽然。顶多是坐在一起不觉得尴尬,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各待各的。不过有着这一层血脉关系在,两人也不会形同陌路便是。 只是今年与往年有些不同。若是往年,张紫阳见哥哥在家,顶多象征性的问问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张玄清回答什么,他也不甚在意,更多的时候还是陪母亲。然而今年,张紫阳得知哥哥一下给家里打了一百万,对于张玄清的工作可谓好奇的紧,没了往日的随意,逮着张玄清一个劲追问。 这也是一个少年人应有的好奇,毕竟以张玄清的情况,能挣这么多钱,张父张母都惊奇的很,不过都被张玄清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而已。但是张父张母好糊弄,张紫阳可不一样。打个比方,张玄清可以对自己父母说自己投资电影赚的,即便父母问什么电影,他也可以随口说两个外国电影名,让父母记不住。然而张紫阳可是个学生,纵使他们家这里地方再小、再落后,以中国现在的国情,也是有英语可学的。而且张紫阳脑瓜聪明,学习不错,在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若真随口说个英文电影名,还真糊弄不住他。 故而张玄清面对弟弟,又换了个说法,说自己这钱都是自己买彩票赚的。之所以跟爸妈说投资电影,不过是想吹牛逼。相比于拍电影来说,这个说法立即得到了张紫阳的信任,毕竟张玄清的情况他这个当弟弟的又不是不清楚。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张紫阳看不起哥哥的成分在内这点先不考虑,虽然两兄弟关系泛泛,但张紫阳还是答应了张玄清,替他一起掩瞒父母钱的来历的“真相”,而且也没提什么给他买电脑、买手机、买衣服的要求。 真的没提,因为根本不用张紫阳提,张父张母有钱在手,那些东西也都没短过他。家里再穷,儿子出门在外该有的门面也是有的。张紫阳在学校里学习那么好,哪能让别的学生看不起? 以上都是张父张母的想法,也不知道张父张母是随着张紫阳的长大,变得大方了,还是觉得张紫阳也到了要脸的年纪,不想让他在学校自卑。总之张玄清曾经上学的时候,可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恩,可能是自己上学的时候还小,再加上那时家里也真没钱……大体就是这样吧,张玄清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想。 大年二十九,扫房、蒸馒头、贴对联。转过天来就是大年三十,早上一起,张母就开始准备饭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瓜果蔬菜亦没少买。中午时候,张父带着张玄清、张紫阳两兄弟去上坟,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大年三十要祭拜先祖。给祖宗上完坟,张玄清又去老道士那坐了会儿,下午就一直在家呆着。 张紫阳下午没在家,而是去找村里的小伙伴去完了。张玄清村里也有朋友,但只有一个,说来也是他运气不好,在农村生活过的都知道,一个村子的小孩,也分年龄段的,基本都是同岁数的才在一起玩得好。可好巧不巧,张玄清出生那年,乃至前后两年,村里就有两个新生儿,其中一个还是女的。张玄清的小伙伴就是另一个男的。因为村子小,村里就一个学校,上课都恨不得两个年级挤在一起,所以两人在学校都是挨欺负的。不过张玄清是个狠人,谁欺负他,他就揍回去,从而导致打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那一个与他同年出生的,叫刘天金。可那刘天金今年竟然没回家,听说在外面忙,没有买到回来的车票,所以张玄清也只好“孤家寡人”的在家窝着了。 到了晚上,张紫阳也回来了,观上村有个习俗,除夕夜里不能在别人家待太久,只能在自己家待着。故吃完晚饭,张玄清一家四口就在家里看晚会。虽然现在晚会一年比一年难看,可家里人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时间过得倒也快。 期间张紫阳接了不少电话,都是同学给他拜年的。张玄清也想给朋友拜个年,可想来想去,能算上朋友的,还有联系的,也就有村里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刘天金了。可给对方打过去后,竟然打不通,电话提示关机。本来两人每年都是过年在一起见面,期间即便打电话,也是对方给他打。张玄清性格随他父亲,不善于表达,且常年一个人四处溜达,习惯了孤独,更不习惯给人打电话,一个电话打不通,也就算了。 撂下电话后,张玄清以为没人会打给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毕竟连“唯一”的朋友的手机都打不通,谁还会联系他?没想到不一会儿后,自己的手机铃声竟然还真响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电话 “蝈蝈儿,你手机响。”张母正坐在张玄清身边,听到他手机响,叫了他一声。 张玄清心中诧异,大过年的还真有人给自己拜年?拿过手机一看,不认识的个号码,暗道:过年还有诈骗电话?或者是刘天金换号了? 接通后,对面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喂?张玄清?”声调微扬,有几分试探。 “是我,你是……萍萍?”张玄清觉得声音熟悉,起先还没听出来,听出来后又有点不确定。 电话那头,柳萍似松了口气:“是你就好……” “怎么?找我有事?”张玄清下意识问道。 电话那头,柳萍呼吸明显顿了顿,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可在这语气之下,又隐隐有些窘迫。 张玄清没听出来,笑道:“能能能,说来也巧,我正打算给你打个电话拜个年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过年好啊,新年快乐。”有人在过年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心情还是很愉悦的,当然要说点场面话。 熟料柳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闻言顿时呸了他一口:“你还打算给我打电话?你有我手机号吗?”她有张玄清的手机号是张玄清手机落她那的时候她自己存的,但张玄清手机上可没她的号。 张玄清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来电显示还是一串陌生号码来着,讪讪笑道:“那个……咳咳……萍萍啊,不是我说你,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这玩意说破了你说多尴尬。” “哼!”柳萍微不可查的哼了声,接着才语气微弱道:“今天给你打电话,一是祝你新年快乐,二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好嘛,闹了半天自己一点都没猜错!张玄清心道果然,可依然忍不住有几分古怪,按捺住问道:“什么事?” 只听柳萍故意控制着声音,语速极快,仿佛怕慢一点就没信心说完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爸妈想要见你,让你过年来我家一趟。” “什么?”张玄清不是没听清,而是听清了难以置信:“你爸妈叫我去你家干啥?” “也不干什么……”柳萍说了一句,停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破罐子破摔道:“好吧,还不是都怪你,让我妈误会了。你走当天我爸就……要见你。我一直拖着,拖到现在,拖不下去了……你别以为我没想跟他们解释啊,可我解释了半天,他们都不信,还有那天咱俩……反正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妈也不会误会成这样。我本来还打算拖一段时间,再跟他们说咱俩分手了,但现在过年……他们说了,你必须要到我家来一趟,你答不答应吧?” “呃……可以不答应么?”张玄清弱弱地道。 “不行!”柳萍差点没被他气死,还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不对,这句话似乎有点问题,但……总之很操蛋就是啦。她都跟家里承认张玄清和她之间的关系了,如果这时候张玄清不去,她不是很没面子?狠狠咬着牙道:“张玄清,你要把我当朋友,那你赶明儿……不用赶明儿,初二或初三,就来我家。实在没时间,正月十五以前也好。但如果你不来、不拿我当朋友……你给我等着!”说着便气呼呼的挂了电话。 朋友?张玄清愣了愣,默默的把手机放下,手指敲着自己的腿,心里寻思,柳萍拿自己当朋友看了?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小子,跟妈实话实说,谁给你来的电话?”就见老妈满脸促狭的看着自己。 张玄清嘴角抽了抽:“没谁……”不料老妈表情更是暧昧:“没谁?听声音是个女的吧?还让你过年初二去她家……蝈蝈儿,别骗妈,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因为两人离得近,张玄清手机通话声音又大,刚刚柳萍说的话,张母大多都听了去,怎么还会相信张玄清的“辩解”。 此时张父和弟弟张紫阳也都在屋里坐着看电视,闻听张母的话,也都把视线看向张玄清。 张紫阳眼中满是好奇八卦:“哥你交女朋友了?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张父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中也充满询问。 张玄清不好答,含糊其辞道:“真不是女朋友,就一普通朋友。” 张母道:“臭小子,懵谁呢,真当你妈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有女朋友尽早领家来,别让我跟你爸着急。” “真不是……”张玄清还想解释,张母却十分干脆的打断他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总之你也该到结婚的时候了。你也知道,你林叔林婶觉得你还不错,我和你爸也觉得琳琳不错。如果你有女朋友,那咱什么都好说,我把情况告诉你林叔林婶,省的咱耽误了人家孩子;如果你没女朋友,那初二就带着东西去你林叔家,咱把亲事提一提。” 张玄清:“……”这不是逼着自己承认么! 无奈,他可不敢让老妈去林家提亲,以两家的关系,老妈现在去提,说不准还真成了。他也不能说林琳在外面跟人有了孩子,还打胎了,毕竟人家也是一小姑娘,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当然要让他承认和柳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心里也发憷,指不定今天承认了明天老妈就要见人呢。 琢磨了半天,张玄清决定先拖着,半遮半掩的,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故意引着老妈往“是”的方向以为:“妈,你就别瞎寻思了,人家家里面有钱,怎么能看上咱们。” 张母不知是计,还以为自己儿子没有信心,一拍桌子:“有钱怎么了?是不是她家里不同意?别以为妈听不出来,妈心里跟明镜似的,听电话里说的,那姑娘对你肯定有意思。行了,她不是让你初二上她家么,去,咱必须去。不就是她家有点钱么,再有钱还能有多少?咱又不是没有!就说你给家里打回来的一百万,她家还看不上你?反了天了!” 张玄清心里苦笑,心说老妈啊老妈,你是不知道,那钱都是人家“赏”的,人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可这时候让他解释怎么可能?不然他老妈还以为他在外面给人当小白脸呢!只得含糊着答应。 第一百零二章 回京 第二天,大年初一下午,张大道长就在老妈的催促下,带着一些土特产,踏上了拜访“老丈人”家的路。 抵达北京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给柳萍打了个电话,柳萍说来接他,张玄清就站在路边等着。 相比于小山村的热闹,偌大的城市此时显得极为冷清,街上空空荡荡的,人少车也少。 当柳萍开车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张玄清提溜着个大麻袋在大街上孤零零的站着呢。 见此,姑娘心中满意,无可避免的生出一抹欣喜。偷偷笑了笑,但很快就收敛,车也没下,伸出脑袋:“你来啦,上车吧。”脸上表情已一派平静。 张玄清也不废话,扬了扬手里的麻袋,让其把后备箱打开。把麻袋装好,才坐进车里。 “你刚拿的是什么?”汽车发动,柳萍目视前方,似随意问道。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着她:“还好意思问,我妈给你爸妈准备的礼物!” 吱—— 刚发动的汽车顿时又停在路边,柳萍的表情也不再那么淡定:“你跟你妈说了?你告诉你妈做什么?咱俩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让你来骗……” “行了行了,你当我愿意让我妈知道啊。还不是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妈就在旁边,你说什么不行,非让我见你父母。这下好了,我妈听到直接误会了,麻溜的准备了点山货就让我过来看‘老丈人’,你说说大过年的你让我怎么解释?”张玄清翻着白眼打断道。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说我们是那种关系?”柳萍脸色一红一白的,心里慌慌,又羞又怒。 张玄清眨眨眼,嘿笑道:“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我说你脑子里一天想什么呢。别说咱之间啥也没发生过,就算真发生了点什么,你认为我会跟我妈说?顺带再描述一下细节?” “滚!”柳萍更是恼怒,她自己说的那种关系是指男女朋友关系,很纯洁的那种,可到了张玄清嘴里……反正臭流氓嘴里没好话! 强忍着把这贱人一巴掌拍死的冲动,柳大美女心中微动,又想:他告诉父母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想让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美女脸色微红,翘着下巴,满脸高傲:“张玄清我告诉你,别想拿这个忽悠我,让我跟你在你爸妈面前装情侣。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哼!” 张玄清一阵莫名其妙:“我打什么主意了?”想不明白,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少说废话,赶紧开车,求着我帮忙还横了吧唧的,小心我撂挑子不干了!” 装,还接着装!柳萍不屑的撇撇嘴,可心里仍忍不住划过一个念头:难道他真的没打别的主意?可不知为何,自己竟不愿相信。 汽车再次发动,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柳萍心中不知想着什么,神情很纠结;张玄清则简单得多,脑海中回忆着当日在老道士坟前所得的卦象,暗中寻思:那马小堂是不是也来了北京? 当日他就算出马小堂所去的地方有一个“北”字,所以他才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柳萍跑到北京来。虽然他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道理,更知道如果他想找马小堂,肯定会遇到麻烦。但事关鬼神、事关老道士,他依然忍不住有点蠢蠢欲动。 只不过他天性谨慎,不愿自己涉险,故心里纠结,一边盼望能找到马小堂,一边又盼望找不到。 在这种复杂的心思下,汽车开到一个酒店门前。张玄清见此不由诧异:“我说萍萍,你这是几个意思?不去你家?” “还去我家,你休想!”柳萍嗔怒,本来两人的关系就被她家里人误会,今晚再把张玄清带她家里去住……那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赶紧下车,我给你订了房间,明天再去见我爸……还愣着干什么,下车啊。” “不是,你要脸不?好歹有个求人的样也成,颐指气使的跟谁呢。”张玄清不乐意了。 柳萍看着他,好一会儿,语气终于软下来:“那你说你想住哪?要不你住我家,我住这?” “呃……那还是算了吧。”张玄清一阵气馁,开门下车,回头再问:“房间号多少?” “……” 柳萍订的这家酒店挺高级,把柳萍送走后,张玄清也享受了一把有钱人的待遇。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没住过什么高级的地方,顶多是小破旅馆,一晚百十来块钱的那种,再不济就睡桥洞子,这一回也算是开开眼了。 在房间中洗了个澡,张玄清就躺在大床上,掰着手指头思考以后的路。 忽然手机响了,是老妈打来的,上来就问他到没到地方,见没见着对方父母。 张玄清笑了,说:“老妈呦,这你可就管不着了。”说完啪的就挂了电话。 这家伙把他老妈气得,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果然不能信,每回都是,在家事情答应的好好的,出门就反悔!再给张玄清打电话,张玄清却死活都不接了。 这也是他们娘俩之间相处的常态,因为老妈太过强势,说一不二,不听她的啰嗦死你。所以张玄清打小就学会了阳奉阴违,你不是让我听你的么?好,我听,但只当你面听。等你看不见我了,对不起,我咋咋地。 尤其是长大了常年待在外面,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张玄清更是变本加厉。他妈跟他说什么,他一般都是好商好量先答应,但转头就耍赖,气得他老妈没少骂他白眼狼。 把老妈对付过去,张玄清再次思考以后的路:如今又回到北京了,但没有住的地方。如果想在这里常留,还得赚钱租个房子。不过以自己的命理……赚钱还不如睡桥洞子,省心,省事,而且还能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找马小堂的事可以先缓缓,毕竟自己不知道他具体方位。只知道在自己老家东边,地名里有个“北”字。可全中国地名里带“北”字的多了,大了有市有县,小了还有乡、镇、村。如果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即便有算术,也得找到猴年马月。所以找马小堂的事只能靠运气。 老道士身死之谜在找到马小堂之前只能暂时放下,逝者已逝,就算找到马小堂也不能改变什么,但鬼神之事……或许可以去大唐寻找一下信息! 按照一些小说里的言论,越接近现代,天地间的灵气越少,修士、鬼神的力量也就越弱。有的说是十年浩劫,有的说是刘伯温斩龙脉。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道理的。 现代时空本就有许多掣肘,不管是政府的打压迷信,还是一些其他的什么。与其在现代找鬼神,还不如去大唐。 理清思绪后,张玄清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李世民 大唐时空,武德九年,四月二十三日,晴,一篇诏令通传天下。 诏曰:沙门、道士苟避征徭,不守戒律,皆如奕言。又寺观邻接廛邸,混杂屠沽,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择其精勤练行者,迁居大寺观,给其衣食,毋令阙乏;庸猥粗秽者,悉令罢道,勒还乡里。 翻译过来就是:僧人和道士逃避赋税和徭役,不遵守本教的戒律,完全像傅奕所讲的那样。再加上寺院、道观与市肆民居相连,与屠户酒店混杂在一起,所以,高祖颁诏,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全国的僧人、尼姑和男女道士,将那些专心勤奋修行的人,迁居到较大的寺院道观中去,供给他们衣服与食品,不使他们缺少什么;对那些庸俗猥琐、粗疏丑恶的人,勒令他们全部停止修行,强制他们返回家乡。 而后,伐山破庙,僧道还乡,整个京城仅保留了寺院三所、道观两所,各州分别保留寺院道观各一所,其余的寺院道观皆被一律罢除。 …… “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这一天,常在山下读书的吴恭慌慌张张跑回闲云观,边跑边叫,惊起一路飞鸟。 路过半山亭,此时张玄清正和李淳风在半山亭下棋:如今距离种完地并不多久,现代时空过年的那两天,张玄清打算多陪陪家人,就没回大唐。没料想却被柳萍抓了包。眼下地理庄稼刚刚发芽,不用过于打理,闲来无事,张玄清便继续以前的日子,练练武、弹弹琴、下下棋、写写字什么的。 因为张玄清弹得琴声太过“美妙”,受到袁天罡、李淳风等一众人的排挤,所以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想弹琴了就走出闲云观,来到半山亭。今天他也是一个人自己出来弹琴的,没想到李淳风却自己跟了来,主动跟他下棋。 他们下棋自然不是普通下棋,而是练习演算之术,可以说也是一种修行。正沉浸在棋局时呢,见吴恭这么咋咋呼呼的往山上跑,两人都停了下来。 李淳风不爱说话,即便此时也是如此;张玄清主动问道:“吴家三郎,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惊惶?” 那吴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双手插膝,边喘息边急道:“道……道长,我刚刚在书院听到消息,陛下下令,让僧人道士还俗……” “什么?”李淳风一呆,接着又是一惊。 吴恭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皇上让所有道士都要还俗,赶紧解释,说只要专心勤奋修行的人,都不会勒令返俗,但却不能在自己的道观住着,需要去官方规定的道观。 听吴恭说完,张玄清倒想起了史书中确实有记载这一事,没什么担心的,笑道:“我道是什么,原来就是此事。吴家三郎,咱们闲云观的人可都不是那只知道招摇撞骗的野道,就算陛下让还俗,也轮不到咱们。不就是换一个道观住着,我当什么大事,竟值得你这般惊惶。” “呃……呵呵……”吴恭讪讪的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忙歉然道:“道长训斥的事,是小子鲁莽,一时心急,竟破了养气的功夫。” 儒生养气可不是真气之类,而是浩然正气,说白了就是心性上面的修炼。 李淳风却站起了身,面色严肃:“张师叔,此虽小事,但也需尽快告诉师父知晓,与师父商议如何应对。不如今日棋局暂且作罢,我同吴兄弟一起去面请教师父。” “去吧,去吧!”张玄清摆了摆手,自从他“迷”上弹琴以来,袁天罡那老梆子一直躲着他。现在他在半山亭下棋,袁天罡就在闲云观玩儿呢。李渊下的这个诏令严格来说跟他没有多少关系,左右都是“寄人篱下”,住哪里不是住。 目送李淳风、吴恭二人走后,张玄清低头看着未下完的棋局。此时棋盘上黑子略入下风,是李淳风的。不到一年的时间,因穿越带来的记忆效果,让张玄清的演算之术比李淳风还略胜一筹。 不过张玄清虽看着棋局,脑海里的思想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自从打算再古代寻找鬼神的踪迹,他就打定主意,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安定住所了。以后若非困极了,他晚上就在这个世界打坐修炼,左右现代时空他也没什么事,可以先放放。只是眼下现代时空还有柳萍的问题需要解决,不是离开的时候。等见完柳萍的父母后,或许就可以一心一意的留在大唐时空了。 然而再想到再过不到俩月那古今闻名的历史大事件“玄武门之变”就会发生,他又不想那么早走。迟疑着,如此显赫的事,自己既然有缘来到大唐时空,怎能不亲眼见证一下?可想到玄武门那并非常人能到的地方,而且玄武门之变,整个长安城说不定都会有危险,他又有些犹豫,觉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能早走还是早走一点的好。 就这么纠结的时候,忽然山下马蹄声传来。哒哒哒哒,马蹄不快,并且声音极轻,若非张玄清通了耳窍,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发现。 闲云观所在的这座无名山并不高,且坡度极大,打马慢行并无问题。 张玄清转头看去,就见远处树丛后一个身影渐渐清晰。穿着高贵,面容英俊,气势凛然,胯下骏马即便不懂相马之人一观,也知绝非凡品。离得近了,看清那人五官,竟是几月前与刘剑南告别当日所见过的那位青年贵公子。 青年贵公子不是旁人,正是秦王李世民。几日前在朝会上听傅奕、张道源提及华原县谪仙张玄清,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这座无名山上见过的道士。近些日子他过得可谓及其不好,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对他百般刁难,甚至进谗言让他父王遣散他部下兵将,隐隐露出灭他之心。昨日李渊下令,命天下僧、尼、道士、女冠,精勤练行者,迁居大寺观;不精勤修炼者,返乡还俗。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位“行举怪诞”疑似高人的道士。在家呆着也是心情郁结,还有人监视,索性他便打马来到了这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处。 第一百零四章 以棋观人 距离半山亭越来越近,看清了张玄清的面貌。李世民心头一喜:没想到竟如此有缘!想到与张玄清上一次的会面,觉他是高人,他紧忙打马上前。到半山亭外,立即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学生见过道长,没想到今日前来,真的能见到道长,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张玄清到没想到几月不见,这青年公子竟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这么大。愣了愣,伸手一引,微笑道:“公子切莫多礼,还请入亭叙话。” 李世民闻言,立即放下马缰,连栓都不栓,直入亭中,似乎如此宝马丢了就丢了,远不如张玄清珍贵般。 进了凉亭内,李世民站在张玄清身前,再次行礼,一脸庄重:“道长,前次是学生冒失,对道长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道长莫怪。今番再次相遇,于道于俗,都该是有缘。敢问道长贵姓?” 这是一个示好的信号,也是一个想要认识的信号。张玄清鬼精鬼精的,又怎会听不出来?再次伸出手,虚虚一扶,笑道:“当不得公子如此大礼,公子快快请起。贫道不过一山野散人,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冒失不冒失的。贵姓不敢当,贫道姓张,单名一个果字,字三丰,道号玄清……” “华原县张玄清张真人?”李世民心头狂震,几日前他还猜测张玄清与那位华原县的谪仙孰高孰低,没想到两人竟是一人。联想到传言中张玄清的能力,不禁心动:莫不成这是老天特意派来帮自己解惑的?不然为何好好的华原县不带,偏要跑到京城来? 不管张玄清有意无意,两人相遇,总该有天意左右。想到如今自己的困境,李世民再次行礼:“不知真人当面,学生多有冒犯,望真人莫怪,莫怪!” “哦?你竟也听过我的名声?”张玄清半是诧异半是得意,没想到现在自己名头都这么大了,长安城与华原县离得可不算太近。再说眼前这位贵公子一看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竟然能对自己这般客气。饶是他学道后心性再淡然,但有着江湖骗子的底子在,也微感虚荣。 不过这虚荣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想到自家的名声不多都得益于后世古人的作品,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张玄清便又安定下来,笑着摆摆手道:“不过都是一些虚名而已,公子不必在意。看公子此行面貌精神,与上次相比,大大不同,可是心中困扰之事已被解开?” 上次两人见面,李世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很不好,我很难受,我很伤心了。这次虽然身上依然有些郁结之气,但与上次相比,好过太多,故张玄清才有此问。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李世民顿时苦笑。他身上的问题哪里是解决了,反而现在更严重了。不过今天有别的心事,暂时把那事忘了而已。 这时经张玄清一提醒,李世民又立即想了起来,颓然一声叹息:“道长莫要说笑了,学生这些时日,可是被我那……逼得进退两难。他们……唉,罢了,罢了,今日能再与道长相遇,本该高兴才是,岂能让些许俗世饶了道长清净?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呵呵……”张玄清闻言笑笑,也不说什么,指着对面座位让其坐下,道:“公子可愿陪贫道手谈一局?” 手谈是围棋对局的别称,算是比较高雅的说话。指在下围棋时,对弈双方均需默不作声,仅靠一只手的中指、食指,运筹棋子在棋盘上来斗智斗勇。 李世民这才发现桌上残局,见棋盘上白子略胜一筹,而张玄清面前正摆着白子。束手坐在张玄清对面,又见张玄清要收拾棋局,顿时道:“学生不敢打扰道长棋兴,不如我二人就此残局续下?” 哦?这么有信心?张玄清诧异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对方眼中斗志不多,显然与他猜的相反,并非有信心,而是心中有事,不在乎棋局输赢。笑了笑道:“如此也好,该你走了。”与李淳风下棋是比算术,与眼前这个青年公子就是无聊消遣了。 李世民点头应是,低头看着棋局,思维却怎么也无法集中。他其实心里有着向张玄清请教他身上所发生之事的意思,可一方面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一方面就如他自己方才所说,不好意思让自己的事,饶了张玄清的清净。 在这种思绪下,想要下好棋那可是千难万难。等了好久,李世民才想好一步棋招,捻起黑子,轻轻落于棋盘,可棋路却是平平无奇。 张玄清也不意外,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心思不在棋局上。随意捻起一枚白子,紧跟其后,点在棋盘上。也是平平无奇,毫无杀招,放弃吃掉几枚黑子的机会,走了一招“废棋”。 李世民愣了愣,即便他心思再怎么不在棋局上面,以他多年行军布阵的经验,也看出张玄清是有意相让。 抬起头,见张玄清含笑看着自己,神情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他却紧忙收拢心思,暗道:可不能再这般神思不属了,不然岂不会惹道长责怪?立即排除杂念,认真思考棋局。 这一认真棋路自然另有不同,好歹李世民也是一员大将,大唐的大半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即便黑子现在暂落下风,在他手上,也被盘活了般,合纵连横,凝聚成一股大气势。 从一个人的棋路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性格这并未虚言,有的人棋路奇诡,其行事必也不择手段,在生活之中,此等人多奸猾之辈;有的人棋路稳重,其行事必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在生活之中,此等人多谨小慎微之人;有的人棋路强势,其行事必也雷厉风行,在生活之中,此等人多会冲动、偏激;有的人棋路大开大合,其行事必也堂堂正正,在生活之中,此等人多有王者之风。 李世民的棋路就是那种堂堂正正、大开大合的,可见当是光明磊落之辈。而张玄清的棋路则有些宽,忽而稳扎稳打,忽而兵行险招;总体来说就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由此可见张玄清的性格有多么跳脱多变。 第一百零五章 请教 太阳西斜,亭中张玄清、李世民二人不言不语,静静下棋。亭外鸟叫虫鸣,微风阵阵,刮得树叶哗啦啦响。 李世民是顺着李淳风的棋路下得,本来棋面就渐露败势,任凭他棋艺再好,面对张玄清也难力挽狂澜,不由得越下越慢。 对面,张玄清却轻松得多,面对李世民越想时间越久,他却每次都随着李世民落子而落子,根本不用耽搁半点时间,让李世民心里压力越来越大。 又下了几手,寻思着时机也差不多了。张玄清等李世民再次落下一子后,紧跟着又落了一次,随后笑道:“这位公子,你也也是相识一场,贫道还没问过贵姓呢。还有,贫道对公子身上的事,也有些好奇。不知公子可愿说说,说不定贫道也能开导一二。” 话音方落,李世民终于从棋局中惊醒,暗道自己糊涂,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沉迷棋局胜败中去了。沉吟片刻,叹息道:“不瞒道长,学生确实有些疑惑想请教道长,还望道长不吝赐教。”关于姓名却未曾说。 张玄清并无意外,自从见面听对方自称学生起,他就知道,对方忍不了多久,肯定想和自己说点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赐教可不敢当,顶多开解开解公子而已。” 李世民沉默,似乎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良久,方幽幽一叹:“不知道长对兄弟阋墙有何看法?” 兄弟阋墙自然是兄弟之间起了间隙,张玄清心中了然,看来对方心情低落的原因是源于家事。这可就有些不好办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家事这种东西,可不是外人能够随意置喙的。 不过他之前的话已经说出口,收却是收不回来了。左右也只是听听而已,张玄清笑了笑道:“兄弟阋墙也分个程度,不知贵兄弟与公子之间是什么程度?”说完之后,思绪却忍不住有些发飘。 如果弟弟张紫阳和自己…… 刚想到这里,张玄清就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只听对面李世民有些自嘲地道:“什么程度?若只是一般程度,我怎会……我怎会……嘿嘿,他们是想让我死啊!” 这么严重?张玄清心里面诧异急了,他知道对方身份不凡,打第一天见面他就看出来了;他也知道古代的什么世家大族里面规矩多,兄弟之间的情分可能不怎么好,但闹到想让对方死的地步……这就不仅仅是心性的问题了吧。 不由自主的,张玄清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两只眼在对方面上打量片刻,忽地心头一跳,越看越惊。 李世民没有注意,微微低着头,半是幽恨半是自嘲的说着:“我也不知他们是为什么,怨恨?嫉妒?我从没想过和他们争什么,可他们却要置我于死地。道长你知道吗?为了对付我,他们竟然……竟然……污蔑我与我父……偏房有染……” 终归这才是与张玄清第二次见面,李世民之所以对张玄清说,与张玄清的身份有些关系,但更多的还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所以到了这时,他依然没有表明自己身份,只是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换到了一个普通富贵人家。 但张玄清却认出他了! 李世民的面相太过高贵,简直贵不可言,乃是天生的帝王之象。再加上他口中兄弟阋墙的事,熟读过隋唐这一段历史的张玄清,如何还不能猜到对方是谁? 心跳不争气的开始加速,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天可汗”,而且他还向自己请教问题? 张玄清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不怪他这般激动。如果是别人,管他什么程咬金、尉迟恭,即便名声再大,也不过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而已。但李世民是谁?他可是……算了,算了,管他是啥,咱可不能激动。就算他日后成就再大,现在不还是跟我这吐苦水? 甭管咱多倒霉,但咱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不是? 如此这么一打岔,张玄清才逐渐平静下来,这时李世民已将“改良版”的兄弟阋墙大体说完,最后问道:“……敢问道长何有教我?” 张玄清沉吟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道:“不如公子随贫道来修道?兄弟阋墙,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家财而已。正所谓: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道观日高人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就在这山上有间闲云观,公子可愿随贫道去那里修行?” “这……”李世民呐呐无言,半晌后,露出苦笑:“道长莫要消遣学生了,学生只是一个粗人,有太多放不下的。不说其他,若我随了道长来修道,我那兄弟,也比不肯饶了我,更不会绕我家人,以及部下……朋友。即便道长护得住我,我有怎能忍心害他们丧命?” 他这一番话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身份越高,越发身不由己,何况世间最贵的皇室。即便他真的有心隐居遁世,但只要他活着一日在,以他在军中、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李建成怎能安心? 张玄清也知其中道理,只是他天性不着调,想着如果真把李世民这个天可汗忽悠成道士,历史会演变成什么样? 不管什么样,但肯定是会极为有意思的。 不过如今见李世民不肯,他也随之放下了这个心思。 终归历史太过沉重,张玄清也不能肯定,如果历史真的被改变了,现代时空的“自己”会不会消失。 既然劝李世民入道这条路走不通,就要走第二条路。而第二条路……就是历史原本的轨迹! 张玄清想着不由眯起了眼,拿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轻轻磕动。 嗒、嗒、嗒,一声一响,似乎磕入了李世民心里。 良久,张玄清才深吸一口气,悠悠呼出:“贫道也知劝你入道是在难为你,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家,也需要不同的方法来解决。你的家庭……贫道不好多做口舌,更不愿参与。贫道只有一句话,是早年间从一位伟人处听来的,现在说与公子,不知公子愿不愿听?” “道长请讲!” 第一百零六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道长请讲!”李世民听张玄清说完,心中微动,忍不住猜测:不知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张玄清笑了笑,不得不说,李世民还挺会做人,从始至终都恭恭敬敬的,让人想不帮他都不成。 微微顿了顿,磕着棋子的手继续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发出嗒、嗒的声音。 在这种响动下,他声音显得有些虚幻:“贫道要说这句话,其实也简单,总共二十四个字,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还犯我……斩草除根!”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前面充分体现了恭谦礼让,可到了最后一句,只转而下,透出无穷杀机。 李世民心底一寒,骇然抬头,就见张玄清面色如常,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上的棋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舒缓。若只看到这一幕,实在难以想象在这之前,他竟然说出那么杀气凛然的话来。 待棋子都被收拢进棋篓,他竟又微微一笑:“言尽于此,公子何去何从,还在公子自身,贫道就不再置喙。好了,贫道也要回山了,你我他日有缘再会吧。”说完拿起棋盘棋篓,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李世民怔怔无言,脑海里却已翻江倒海。近些年李建成和李元吉明里暗里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幕幕涌现出来,还有瓦岗寨的兄弟。 一边是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亲兄弟,一边是即将被自己连累的昔日部下,还有妻子……自己该何去何从? 难道要放弃妻子、部下,让他们为自己陪葬?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怎么忍心! 但是…… 不!没有但是! 他们虽然是自己的亲兄弟,可他们却处处要让自己死,自己为什么不能反抗? 父皇的江山大半是被自己打下来的,自己为何要拱手送人? 他们如今一为太子,一为王爷,就已经如此……如此……残暴,对我这个亲兄弟都能下手,日后若让他们得了江山,天下百姓何其悲也? 为了家人,为了部下,为了天下百姓,我都不该……都不该……李世民想到这里,神色变得极为郑重、神圣,精神振作,再也无了昔日的挣扎。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从前方悠悠前行的张玄清口中传来一阵歌声: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歌声苍凉,一字一句在人眼前形成一幅幅画面,重重叠叠的峰峦、奔腾澎湃的河水、昔日宏伟今朝已化废墟的宫殿,万里江山,数个朝代,兴也好、败也好,功名尽归一部分人,普通黎民百姓,占不到半分便宜。 管你是隋是唐,天下百姓,何时少受过苦了? 一瞬间,李世民的脸忽地变得苍白,刚刚升起的雄心壮志、刚刚升起的神圣使命感,全部化作虚无:自己想要反抗,究竟是为了那个位置,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若是为了那个位置,却假已天下百姓之名,如此无耻,与太子他们何异? 脑海中轰轰隆隆杂乱无章,良久,夕阳西下,李世民才跌跌撞撞的下了山。 与张玄清的两次见面,上一次是神思不属,这一次却已是——失!魂!落!魄! …… 闲云观,张玄清刚回到观中,就被袁天罡叫住:“道兄回来了,你对吴郎带回来的消息怎么看?” 李渊下令命僧道返俗的事已经被吴恭、李淳风告诉他知晓,张玄清没回来前,三人已经商议了好一会儿了,但始终拿不定主意。 按理说皇上下令,普通百姓自然当要尊崇,但他们可不是老百姓,好歹他们也是世外之人……好吧,这一点先不说,佛教还是四大皆空呢,听说李渊圣旨一下,立即就有几间寺庙响应,毕竟老李家不好得罪。 袁天罡真正纠结的还是,这间道观怎么说也是他叔父留下来的。虽然他继承道观算不上子承父业,可这毕竟也是叔父的心血……就这么抛弃了,良心如何能安?故而问问张玄清的意见。 然则张玄清哪有什么意见,前面已经说过,对他来说,住哪都一样。面对袁天罡的询问,他只说:“一切单凭道兄做主便是。”就又把问题踢了回去。 最终,考虑到闲云观远在长安城外,官府的人不一定会来找麻烦。袁天罡决定,先在这住着,只要官府的人一天不来,他们就一天不离开这。 转眼十几天过去,每日里张玄清依旧是下棋、弹琴、练武、写字,后来田里庄稼发芽,顺带修理修理庄稼。最后第十五天头上,想到现代时空柳萍还等着自己去“见家长”呢,他才一觉睡回现代。 …… 砰、砰、砰! 张玄清刚刚转醒,同时听到的是一如既往的敲门声。 打开房门,外面柳萍俏生生的站着呢,手里还提溜着两个袋子。 见房门打开,她把袋子往张玄清手里一塞,道:“给你准备的衣服,赶紧进去换上,换好之后跟我走。” 上次给张玄清买的衣服被张玄清穿成乞丐服丢了,现在张玄清身上的,是他花一百多块钱买的整套。且不说好不好看的问题,穿在身上实在太掉价了。 张玄清也知道柳萍家有钱,他现在这一身当女婿去肯定不行,没有推辞,回房就把衣服换上了。 还别说,经过上一次给他买衣服,柳萍竟然把他的尺码都记住了。这一次买的衣服裤子正合身,穿在身上特别立整。 换好了衣服,柳萍就拉着张玄清下楼,驱车前往父母家。 路上柳萍也没有向张玄清介绍她家里的情况,也不知道是巴不得让张玄清出丑,使她父母对张玄清不满意;还是因为紧张。 到了柳萍父母家,张玄清终于如愿得偿见到了别墅,特大号的别墅,可惜,别墅太大,大的他都懒得看,更懒得提起兴趣了。 广厦千间,夜眠七尺;良田万顷,日仅三餐。 房子大了有什么用?屋大人少还容易闹鬼呢。 第一百零七章 小张,来来来,咋俩谈谈你的婚事 “车后座上是给我爸妈买的礼物,酒是我爸的,保健品是我妈的……”下了车,柳萍就让张玄清拿她买的东西,她可没指望让张玄清给她爸妈买礼物。 即便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真的,但今天张玄清来了,就是作为她“男朋友”来的。但凡有一点礼节没做好,丢的还是她的人。所以柳萍才又给张玄清买衣服,又替张玄清买礼物。 然而这一次张玄清却没有“从善如流”,扒头往后座看了看,礼物连包装盒都很高端的样子,眼珠一转,没拿,回头问道:“我昨天带来的那个麻袋呢?” 柳萍不明所以:“就在后备箱里,干嘛?”那一麻袋分量可不轻,昨天晚上她回去动都没动。 张玄清嘿嘿一笑:“不干嘛,你把后备箱打开。” “怎么着,害怕我把东西给你昧了?放心,你那东西,给我我都不要。”柳萍说着,还是把后备箱打开了。 后备箱打开,露出里面的袋子。张玄清一边往外拿,一边笑道:“我知道你不要,但谁说这东西是给你的?啧啧,这可是我老爸老妈给他们‘亲家’准备的礼物,你说我到了这能不往外拿么?不拿不就成我昧下了!” “你什么意思?”柳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怕什么来什么,就见张玄清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大手一挥,十分豪放:“意思就是,这些都是给你爸妈的,不用谢我!”说着就往屋里走。 柳萍脸顿时黑了下来,一把将张玄清抓住:“谢你妹啊谢,就你这破麻袋,扔我后备箱里我都嫌脏,你把它送给我爸妈?” “怎么滴,看不上啊?好歹也是我爸妈的一番心意,你几个意思?如果你看不上也行,我这就走!”张玄清哼的一声,作势就欲转身。 柳萍心里一急:“等一下,我不是那意思!”语气软了下来:“你送什么我不管,但今天是你和我爸妈第一次见面……” “小姐,你来啦,快进去吧,先生夫人都等着你们呢。”正说着,她家阿姨走了出来。 看到张玄清穿的干净,却背了个土了吧唧,只在农村才能看到的破麻袋。那阿姨眼中诧异一闪,还是走上前:“这位是张先生吧?快把东西放下,我来帮你。” 张玄清道:“不用,你搬不动!”他这麻袋里边货不少,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一般人搬着还真费劲。 不理会柳萍的阻拦,甩开柳萍的胳膊,继续往别墅里面走。 柳萍气急,但碍于阿姨在,不好阻拦。只得追上前,把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张玄清,你故意的吧?让我出丑,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到最后竟隐隐有一丝委屈。 张玄清眨眨眼,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说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昂,我这是让你出丑吗?我这是在帮你好不好!你等着,等我把这麻袋往你爸妈面前一放,你看他们还同意咱俩在一起不?别说咱俩只是误会,就算咱俩真的滚床单了,他们估计也得把咱捅咕散了!” 柳家的身份地位一看就不一般,最起码有钱是肯定的。而柳萍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给老爸老妈带回一个连送礼都送得这么磕碜的“女婿”,想想搁谁谁能同意?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张玄清才会这么“不辞辛苦”的,背着这麻袋一路从老家跑到北京。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早就把麻袋扔了,毕竟背着这么多东西也是很累的说。 甚至他心里还忍不住会想,柳萍的父母会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甩给自己这个穷小子一张几百万的银行卡,让自己离开柳萍?到时候自己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很纠结啊! 要吧,自己这漏财命也保不住;不要吧,明显很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就在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张玄清背着麻袋走入房间。而跟在他身后的柳萍,面对他这么“知趣”,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 现在再阻拦也已经晚了,张玄清已经进门,无奈,柳萍也只得跟在后面,跟了进去。 房间中,柳父柳母早已等候多时。柳嫣也在,见张玄清进来,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柳母张玄清见过,一个性格温婉、风韵犹存的美妇。张玄清一进门,她立即起身招呼:“小张来啦,来来来,这边坐下。” 相比之下,柳父则显得有几分严厉。坐在沙发上背部挺直,话也不说,面容刚毅,看起来像是一个军人,一双眼在张玄清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 张玄清没有多想,满脸笑容的跟二老打了声招呼,然后把麻袋往柳父面前砰的一放,激地麻袋上尘土乱飞,甚至飞到柳父的脸上。 他还尤不自知似的,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个个往外拿,有的上面还带着土,就直接往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放:“叔叔阿姨你们看,这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你们的礼物……” “呵呵,好,好,小张你真是有心了!”柳母笑得很牵强,有些担心的看着柳父。 熟料,被尘土一呛,柳父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一丝笑容:“小张是吧?很好,不错,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张玄清:“……” 尼玛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的勃然大怒然后把自己轰出去呢? 说好的给自己送钱让自己离开柳萍呢? 就在张玄清凌乱之时,柳父叫阿姨过来,把他带来的这些东西放到厨房去,然后就道:“小张,既然你父母也知道你在和萍萍交往了,那咱们就把这事儿定下。让你爸妈选个日子,看是他们过来,还是我们过去,咱们两家一起吃顿饭,谈谈你们的婚事。” “呃……”张玄清继续傻眼,特么闹呢,你闺女是嫁不出去了咋地,跟我一穷小子都上来就提婚事?紧忙转头给柳萍使眼色,让她拦着点,她老爸这么着急他可招架不住。 然而柳萍把头一撇,不去理他,反和妹妹柳嫣说话,也不知是自己也不知怎么拦住父亲,还是在和张玄清赌气。 亦或者……还有其他心思? 第一百零八章 长得越美,寿命越短 “怎么,你不想结婚、不想负责?”张玄清的小动作可逃不过柳父的眼,见此眉头一皱,笑容顿敛,板着脸道。 张玄清心里暗暗叫苦,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叔叔这是哪里话,不是我不想负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只是的!”柳父依旧板着个脸:“大老爷们,有什么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是是是,叔叔说的对。” “对你就说,你想不想结婚?想结婚,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如果他们有意见,我跟他们说;如果不想结婚,立马给老子滚蛋,老子这不欢迎你!”柳父十分不耐烦的摆摆手。 张玄清脸一抽,心说要不要这么霸气?也没了主意,真答应下来他愿意柳萍也不愿意啊,只得再次转头看向柳萍。 然而柳父忽地一拍桌子:“小子,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呢?别看她,看我,你就说这婚你是愿不愿意结!” 张玄清:“……”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好。 “老刘,说什么呢,看你把小张吓得。”柳母出来打圆场:“小张,你别在意,你叔叔就是这样,在外面训人训惯了,你别理他。” “呵呵,没事儿,没事儿。”张玄清摸着鼻子。 下一刻他又反应过来,老刘?不是姓柳吗?他确定他绝对没听错,柳母又没有口音,他耳朵也不背,刘跟柳还是分得清的。 想到当初被绑架的时候,柳萍让劫匪打得电话,确实是“刘先生”,张玄清无可避免的对这个家庭产生了一丝好奇。 这时柳萍也终于开口了:“我们现在还不打算结婚,你不用逼他,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我不愿意。”虽然是在对柳父说,但却没个称呼,似乎父女俩的关系……有待商榷。 柳母依旧打着哈哈:“萍萍,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转头又看着柳父:“老刘,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看小张不错,厚道、实诚……”说着还给柳嫣使眼色。 小姑娘平时稀里糊涂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领会了母亲的意思,跑到老爸身边坐下,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的:“爸,妈说的没错,张大哥人挺好的。我记得我跟您讲过吧,有一次我一个人在街上遇见了流氓,就是张大哥救得我。而且他救完我他还跟我要钱。您想想啊,我长得这么漂亮,他都跟我要钱,所以我觉得,他跟我姐姐在一起后,肯定不会因为别的女人出轨的。而且我认为,他这个人也肯定不是因为我姐姐长得漂亮才喜欢姐姐的……” “咳咳!”张玄清一巴掌抽死小丫头片子的心都有了,柳嫣的话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最起码有点歪理。但先说他喜欢钱,后说他不是因为柳萍长得漂亮才跟她在一起的,这什么意思?不是明里暗里指他看上柳萍的钱了? 或者说小姑娘才是最聪明的人?已经一眼看透他们的关系了?这是在帮他们? 不管怎么说,经过柳嫣这么一打岔,柳父是终于不再揪着结婚这事不放了。再有柳母在一旁引导话题,几个人的谈话终于被扯到了别处。 只不过张玄清不知道,他高兴的过早了点。 “小子,陪我喝两口。”中午吃饭的时候,柳父大手一挥,让张玄清陪着他喝酒,语气十分毋庸置疑。 喝点就喝点呗,张玄清虽然不是无酒不欢,但闲来没事也是喜欢喝两口的,当场就同意下来。 两人喝的白的,柳母、柳萍、柳嫣陪着红酒。都知道,喝了酒之后啊,人的脑袋就不灵光。所以一瓶酒下肚后,觉得差不多了,柳父竟又旧话重提:“小子,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看上萍萍哪里,愿不愿意跟她结婚?” 张玄清本喝的挺舒心的,闻言差点没趴地上。几个意思,柳萍真的嫁不出去了,非要甩我手上? 下意识的,他盯着柳萍的脸一阵琢磨。 两人虽认识的够久,他还没认真看过柳萍的面相。这时好奇心提起来,他不禁想知道柳父不嫌他是个穷小子,还想着撮合他和柳萍的原因。 没想到越看脸色越黑。 无可否认,柳萍长得是极美的,以张玄清穿越两个时空、更在影视圈混过的经验来看,柳萍的姿色,在众多美女中都属于顶尖的那种。 更胜在她天生丽质,精致的五官,绝没有半分虚假。而且皮肤超好,即便不化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可坏就坏在柳萍太美了,古语有云,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在面相来说,长得越美的人,越有短命之象。女人如杨玉环、如西施、如貂蝉、如虞姬、如李师师等,男人如宋玉、如兰陵王、如嵇康、如慕容冲、如韩子高、如董贤、如卫玠等等。 中国有句成语叫“看杀卫玠”,就是说西晋美男子卫玠由于其相貌出众、风采夺人而被处处围观,最终因心理压力大而病死,当时人因此说其被看死。其实真正的有福、长寿等面相,反倒是那些长相平常,或者长得出奇的、难看的。 就如说老子,《东游记》里描述老子是这样描述的:老子其人,生时白首,面黄白色,额有参天纹理,日月角悬,长耳短目,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美髭须,广额疏齿,方口,足踏地支,手把天干。翻译过来就是老子一出生就是白头发,脸色又黄又白,跟鸡屎似的,抬头纹能夹死苍蝇。日月角悬,就是脑门中间两边鼓出俩大包,中间是个坑;不仅如此,他还一边长着仨耳朵眼,再加上脑门大、牙缝大、四方嘴,长成这德行的能好看到哪去?但这就是确确实实的长寿之象! 柳萍的面相总体来说还不错,仅三十来岁时有一场大灾,但里面有暗含生机,表明度得过飞黄腾达,一生无忧,度不过才香消玉殒。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奶奶的她眉骨微凸,眉色略重,眉头带箭,鼻梁提拔,眼睛太大,嘴唇略薄……这尼玛活脱脱的克夫面相,而且是死克的那种! 简单来说,就是沾之即死,触之即亡,但凡关系有一点逾越,比如滚滚床单啦、订订婚啦,对不起,拜拜了您呐,找阎王爷滚床单结婚去吧。 第一百零九章 落脚 从柳萍的面相上来看,她二十来岁时应该谈过一场恋爱,爱得很深的那种。 张玄清心里算了一卦,两个人在一起不到两年,那男的就频出事故,最后应该是挂了。 柳萍的命是属火命,烈火炎炎,刑克诸多。如果张玄清没算错,那男人不是死于火灾,就是死于车祸,汽车都爆炸的那种。 然后过了两年,柳萍从悲伤中走出来,柳父柳母给她寻了个关系不错的晚辈,让两人订婚。 就柳萍这命,估计订婚当天那男的就得挂,说不定连订婚都等不到。 事实也确实如此,柳萍第一个对象是个穷学生,柳父柳母当时也是反对的。但压力越大,反抗越大,柳父柳母越反对,柳萍越坚定和对方在一起的信念。 后来怎么说呢,那穷学生家里煤气罐爆炸,把穷学生炸上了天堂,柳萍就算再坚持也是笑话。 再后来柳父就给柳萍介绍了一个世交晚辈,柳萍开始不愿,但耐不住对方对她好。加上父母的施压,她心里未尝没有认命的想法,就同意下来,答应先订婚。 可订婚当天,那位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倒霉蛋乐极生悲,在驱车赶往柳萍家的路上,直接被撞死了。 自此以后,他们家所在的圈子就大多觉得柳萍是个克夫命,并且柳萍也是那么认为的。即便有那不怕死的,想跟她交往,她也“不屑一顾”。 柳母曾经找高人算过,说柳萍想要结婚,必须找个命硬克不死的,不然谁来谁挂。现在柳萍也二十九小三十了,不结婚、不交男朋友,柳父柳母也不敢逼得太急。好不容易有一个张玄清,跟自家闺女滚完床单还能活蹦乱跳的,看来就是那中命硬的货。即便他是个穷小子,但只要柳萍愿意,柳父柳母也不想再阻拦。 可他们愿意张玄清不愿意啊! 自家事自家知,张玄清可知道自己跟柳萍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命轻的可怕。如果他不知死活跟柳萍扯上关系,别说订婚、滚床单,估计住时间长了都特么得去领盒饭,故算出柳萍命理后,他当场就差点掀桌子。 好在到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了下去,想到年三十晚上柳萍给他打电话说的那句“朋友”,张玄清心里也有点发堵。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干脆趴在桌子上装醉。 想来柳萍心里也不好受,不然以她的条件,什么男人找不到,何苦找自己装她男朋友。 …… 张玄清“醉”过去了,柳父也无从再逼问婚事。他似乎挺忙的,吃过饭就走了,并且晚上都没回来。 柳父走的事张玄清并不知道,他被扶到房间了。等傍晚“醒”过来才知道柳父没在家,当即便跟柳母告辞。 柳母却没让他离开,死活拉着他在家里住了一晚,还有柳萍……当然两人没有住一个房间,第二天才让她们离开。 当晚张玄清连觉都没敢睡,生怕跟柳萍住在一个屋檐下睡着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坐着柳萍的车,离开柳家,张玄清才恢复了动力。到了一个车流多的地方,他就让柳萍把他放下去,熟料柳萍却问:“放你下去你去哪?有住的地方吗?” 张玄清把手一摊:“没地方住桥洞子呗,反正又不是没有住过。” 柳萍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车也没停,一路带着张玄清来到一个小区。 小区环境优美,地段安静,不是柳萍家,且离她家还挺远的。 一路带着张玄清来到五楼的一间房,面对张玄清疑惑的目光,柳萍扔了一把钥匙给他:“以后你就住这吧,算你这次帮我的报酬。” 张玄清一阵目瞪口呆,手拿着钥匙,两眼在柳萍身上打量良久,嘴角直抽抽:“我说,你不是打算包养我吧?” “想什么呢,美得你!”柳萍美目一翻,赏他一个漂亮的白眼:“我这是看你没地方住,怪可怜的,再加上我也不想欠别人人情。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也不找一个正经工作。我劝你尽早找地方上个班,别哪天找你,才发现你已经饿死了。还有,这房子是我租的,就给你付了一年房租。一年之后,你爱干嘛干嘛,爱住哪住哪,别想着我给你续费。” “早说啊,吓我一跳。”张玄清松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柳萍却不高兴了。看不上我? 张玄清赶紧陪着笑脸:“没意思,没意思,能有什么意思。有人包吃包住,我还敢有什么意思?” “包吃包住?对不起,你想多了。”柳萍撇嘴看着他:“都说了这房子是我租的,而且没事我也不过来,想吃饭自己挣钱去。对了,我不是给你打了一百万么?就算借出去三十万,还剩七十万呢。你试着做个生意?钱虽然少点,但应该够你做个小买卖了吧。” 瞧瞧,这话说的,七十万做点小买卖,张玄清还真没见过这么豪的。 不对,豪的应该算是见过,前两天在大唐见的李世民算一个。估计全天下没有能比他毫的了,可惜他不给钱…… 张玄清脑袋里跑着火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没事儿你才不过来?意思就是有事儿的时候过来?你还找我有事儿?” “废话!”柳萍双手抱肩,下巴微翘,看着有些高傲:“不然你以为我让你住这做什么?今天算是把我妈和我爸应付过去了,但这事还不算完,以后没准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别啊,咱俩能有什么以后。”张玄清吓得浑身直哆嗦:“你赶明儿回去跟你爸妈说咱俩散了就得了,可别找我过去了。你爸忒猛,我有点怕。”当然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你更猛,跟你呆时间长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克死了。可想想还是没忍心。 柳萍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反正我不管,以后有事我就给你打电话,电话打不通我就来这找你。你别想着玩失踪,不然我就告诉我爸你玩儿……完我把我甩了。他这个人性子比较强势你也看见了,以他的能力,甭管是花钱还是叫人,找你不成问题。到时候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说完扭头就走出房间。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张玄清:“……” 仔细想了想,柳父柳母不可能天天想见自己,如果柳萍再拖一拖,说不定几个月才用见一面。眼下自己也没地方去,更打算把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大唐时空,说不定时间比例会一比二十几,在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不错。张玄清还是决定留下来住些日子。 他却不知,外面柳萍并未直接离开。下了楼,回到车内,就失去所有力气般,躺在汽车座椅上,紧咬下唇,双目失神。 第一百一十章 房谋杜断 闲云观,后方田地,绿油油的庄稼已长满了一地,有的已经结出果实。 在田地与闲云观外墙之间,搭着一座高台,旁边还有一个深坑。此时正有一个穿着铁衣铁鞋,身上绑着铅块的人,在深坑、高台、平地之间来回跳跃。 只见他身形消瘦,动作迅捷,足尖一点,便能从三丈深坑跳出,再一点,便又飞身上了高台。 在高台上铺着一层细沙,但那人落上去后,只轻轻一触,便又回旋落回坑内。坑中亦有一层细土,那人方入坑中,再次回旋,又飞身上了平地。如此循环往复,高台上、深坑里的细沙竟然形状不变,没留下丝毫痕迹,就如那人没有任何分量般。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张玄清! 时间已到了六月,正是最热的时候。清晨过后,太阳升高,树上响起知了知了的叫声,惹人心烦的很。 张玄清练功过后,出了一身大汗,回到观中,寻了一缸水,冲了一把凉,然后便换上青衣道袍。 飘逸的长发随意扎起,依然没有带冠,深青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宽宽大大,显得十分闲适。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张玄清就要下山。刚走到观门前,正遇上遛弯回来的袁天罡,不禁问他:“道兄这是要去哪里?”来闲云观半年多了,张玄清一般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是窝在家里。像今天这样,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出去,真的很少见。 张玄清一脸笑容,说:“也没什么,就是想着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好好的逛过长安城,今天忽然想去看看。” 袁天罡神色一紧:“今天?道兄,我看你还是换个时候吧,这几日……长安城内恐会生乱啊!”大年初一那天他就算了一次流年,算到今年朝中将有大事发生。几日前,他大白天竟然见太白星划过长空,更隐隐猜到了什么。 张玄清依旧淡笑,道:“道兄不必担心,长安城想要乱,还要等到明天。贫道就是想在这大乱之前,领略一下李渊治下的长安风光。明日之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今天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三,明日六月初四,就是史上有名的玄武门之变。 袁天罡心头狂震,眼中闪过一抹惊色。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却依然被张玄清的话骇了一跳。明天之后看不到李渊治下的长安城是何意?分明是江山将要易主!同时他更惊于张玄清的卜算之术,竟然能算得这般清晰,他这两日算了半天,可也无法准确到具体日子呢。 强自按捺下心中骇然,袁天罡深吸了口气:“道兄既然已经清楚,仍然想去看一看,我也不便阻拦。只是道兄,进了长安城,当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张玄清洒然摆手,悠悠步下山去。 玄武门之变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之前不知道细节,如今自己身处大唐,又怎会不查一查?至少他知道,史书记载,玄武门之变前,没有半分征兆。说明今天长安城内还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可惜他却忘了,这个时空已经有太多事情被他改变。浑没注意,身后,正南方向,一点明星在大白天闪烁光芒。 长安城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无一人知明日此城便会大乱。 或许有人知道,但绝不会是普通百姓。 张玄清悠然走在城内,看看这,看看那,买了些瓜果以及这个时空的小吃,还有一壶清酒,就这么边走边吃,边吃边饮。 因为分神他顾,走着走着,忽然被撞了一下。是两个道士,头上戴着斗笠,行色匆匆的,与他相撞后,神色略有些慌张。 其中一人紧忙躬身赔礼:“道友莫怪,道友莫怪!”说完转步要走,却又被另一人拉住。 张玄清心中疑虑顿起,这两人的行为太过古怪了,忽然想到什么,在两人脸上一阵打量。 可两人都戴着斗笠,见他看过去,又微微低头。见此,张玄清心中怀疑更加大了,张口问道:“两位可是一个姓房,一个姓杜?” 簌簌,其中一个人身体一颤,另一个遮在衣袖下的拳头亦紧了紧,抿抿嘴道:“道友可能看错了,我们并不是你认识的人。” 张玄清忽地笑了,拍掌道:“是极,是极,我们并不认识。”转身欲走,可忽然一顿,想了想,别因为自己的原因,吓得这帮人不敢搞玄武门之变了,摸了摸已续起短须的下巴,又转回来:“两位道友不用担心,贫道和你们要去见的那人见过,恩……跟他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就知道了。”说完后这才真个转身离去。 剩下两人惊疑对视,就见张玄清缓缓没入人流中,接着从他口中传出一声吱吱呀呀的怪异歌声: “俺便是那闲云自在飞,心情与世违。 可又不贪名利,怎生来教天子闻知? 是未发迹,半山亭,那时节相识,曾算是他近日登基。 帝登基,天垂像,他年寂寞索秋江,今朝宇宙鸣雷应天响。 哇呀呀,一个登基奏乐章,一个潜身会地藏,这的是、真龙出世假龙藏。 杀得个满身鲜血卧沙场,才博得那传国玉玺来收掌~~~” 咿咿呀呀的怪异曲调,若是后世人听了,定听得出是戏曲。可这时戏曲还未普及,搞出“梨园”的唐玄宗连精那啥还不是呢,听在两个假道士耳中,自然不知所谓。 但两人却被张玄清方才的话吓住了,如今这一首曲调中的词,更是把事情挑明,两人额间不觉已见细汗。 他们便是房玄龄与杜如晦,近些日子,李建成、李元吉对李世民的手段越来越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进谗言说李世民试图谋反,使得李世民不能离京;后又暗中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恭,并且写了一封书信招引倒戈;又向高祖诬陷李世民昔日部下,使一众人都遭到斥逐,逼得李世民不得不下定决心反抗。 如今李世民身边只有长孙无忌、尉迟恭二人,今日房玄龄与杜如晦就是受他们传令,去往秦王府共议大事。因怕被人察觉,四人不敢在街上同行,房玄龄和杜如晦就穿上道士的服装一路,长孙无忌、尉迟恭则经由别的道路返回秦王府。 本来两人心有沟壑,处惊不乱,可今日所谋之事太大,饶是他们,也不得不提心吊胆,没想到半路又出来个张玄清。 这可比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让人胆寒,听张玄清的意思,似乎对他们所谋之事知之甚详,杜如晦不由没了主意,问:“房兄,如今我们该……?” 两人长久以来的配合,素有房谋杜断之称。在谋略上,杜如晦自问不如房玄龄,索性就把问题抛给他。 房玄龄看着张玄清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语,此时张玄清的身影早已消失。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先去报与秦王殿下知晓再说。”而后毅然转身。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百忍道人 秦王府,长孙无忌与尉迟恭先房、杜二人一步抵达,李世民坐于大殿,紧紧抿着嘴、握着拳头,神情紧张。 在殿阶下面,一人正烧龟甲以卜筮。在古代凡出征等大事,都要卜卦,更何况他们如今所要做的。 然而正在此时,忽一人从门外走进来,是正为秦王府幕僚的张公谨。 他目光在殿内一扫,忽地抢步上前,一把将正烧灼的龟壳拿起来,扔在地上:“殿下,占卜者,为决疑难之事矣。如今事已至此,并无疑难,如何还需占卜?若占卜结果不利,难道我等还能就此而止?” 李世民没说话,抿着的嘴唇更紧了。 长孙无忌见此道:“张兄所言有理,不过眼下殿下心情激荡,占卜问筮,也只是想讨个心安。既然被张兄打断,那我们就等房大人与杜大人来吧。” 说曹操曹操到,别了张玄清,房、杜二人此时也终于赶到秦王府。 两人先是拜见李世民,接着就急匆匆将遇到张玄清一事说了,房玄龄道:“殿下,那道人说与您相识,并言:让我二人跟‘要去见的人’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能知道他是谁,不知……” “竟然是他!”房玄龄还未说完,就被李世民惊声打断。 就见李世民脸色阴晴不定,忽惊忽喜。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杜如晦道:“殿下当真与那道人相识?” 李世民蓦然惊醒,沉吟片刻,点点头道:“那人就是张道源大人当日在朝会时提到的玄清真人,他有没有说些其他的话?” 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再次对视,杜如晦点点头,房玄龄立即将张玄清离去时唱的戏文念出来。 他学问不低,虽然无法达到过目不忘,但在路上就料到李世民会有此问,一路上死记硬背,竟也全部背了下来。 李世民闻言,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一个登基奏乐章……一个潜身会地藏……这的是真龙出世假龙藏……杀得个满身鲜血卧沙场……才博得那传国玉玺来收掌……究竟谁是真龙?谁是假龙?” “是未发迹,半山亭,那时节相识,曾算是他近日登基。若李建成未去过半山亭,真龙是谁,显而易见!”长孙无忌瞬间接口,他记性也不错,房玄龄只念了一遍,竟也记了下来。 李世民精神一震,拍案而起:“好!在做诸位,明日之事,有劳尔等为我出谋划策!” 殿内诸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尊秦王号令!” …… 身后之事张玄清自然不知,此时他正在一群人外围晃荡呢。 只见人群之中,一座高台刚刚搭建完毕,上面站了四名道士。三个青年,一个年约半百,满头华发。 那年约半百的老道士打头,在他面前,摆着一方长案,上面有刀笔纸符等等,旁边还架着一锅,锅下尚未生火。 剩下三名青年道士对老道士颇为恭敬,老老实实侧立在老道士身后。只听那老道士朗声道:“诸位乡亲,诸位父老,贫道百忍,师承玉皇派,乃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又名玉皇大帝嫡传……” 玉皇派?玉皇大帝?听到这里张玄清想啐这道人一脸。 历史上真正的玉皇大帝是起源于宋朝,而如今是唐朝,若追根究底,玉皇大帝只能是从他口中的“神仙得道传”中传播出来的。 仔细看了看那自称玉皇嫡传的老道士,发现还真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华原县听过他讲故事。张玄清都有点佩服这老道士了。 很显然对方这是在招摇撞骗啊! 不过大哥莫把二哥说,张玄清也是个地道的骗子,虽说同行相嫉,可他也没有去拆穿对方的心思。反而兴致勃勃的想要看着对方如何行骗,心想着,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两手。 东摇西晃挤到人群最里面,就见那老道士啰啰嗦嗦半天废话后,拿起身前桌子上的一页符纸,又朗声道:“诸位且看,在此符之中,有贫道昔日降妖除魔所封印的厉鬼。方才贫道说了那么多,诸位未免不信,今日贫道就让这厉鬼显形,叫大家都亲眼看看!”说完,就开始掐诀念咒。 张玄清心中失望,暗道这老道士看来骗术不怎么样。降妖伏魔竟然捉了只厉鬼……特么妖、魔、鬼是一类东西吗? 旁边其他老百姓却惊奇的紧,这个叫一声:“道长,您捉的是什么鬼啊?”那个叫一声:“道长,鬼出来不会杀我们吧?”一个个的极为捧场。 那老道士停止念咒,双手压了压,待声音稍歇,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道:“诸位放心,贫道能捉那厉鬼一次,就能捉它第二次。不过既然诸位害怕,也罢,今日贫道就只叫厉鬼在符纸上显出形迹,不叫它出来。诸位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安心,安心,道长快快施法吧。” “对,道长法力高深,有道长在,我们不怕。” 又有人起哄架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道士安排的托。 就见高台上,老道士一捋长须,给身后青年道士使了个眼色。 那青年道士当是他徒弟之类,躬了躬身,从肩上褡裢里拿出一根信香,点燃后,插入香炉,放在桌子上,而后又退回老道士身后。 今天阳光很烈,众人看不到信香上燃烧出的青烟,只看到老道士拿着符纸,在信香上空熏了片刻。慢慢地,就见纸上暗火燃烧,最后竟然烧出了一条蛇形,一群人不由齐齐后退,发出惊呼。 只有一个人没退——张玄清! 他好歹也是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网络轰炸、见多识广的人。老道士这所谓“妖鬼显形”,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老道士手中的符纸定是预先处理过的,只需将硝石磨成粉,化水冲开,再用净毛笔蘸着在纸上一笔画出一些动物图案,开始处应有记号,干后,便没有任何痕迹。由于硝易燃,故由记号处触香火,就能显出“妖”形。 虽然如此,但这并没有影响张玄清继续留下来看热闹的心思。在他心中,老道士已经变成了戏法艺人、魔术师之类的人物。反正现在天色尚早,闲着也是闲着,他一点都不急。 然而接下来老道士的话,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勾魂术 “诸位莫慌,妖鬼显形不过小术,符纸不破,妖鬼亦不得出。贫道拜玉皇大帝数十载,得授《高上玉皇本行集经》三卷。其中上卷有三十六天罡道法,下卷有七十二地煞道法,中卷有一百零八驱鬼降魔小术。今朝贫道功成出山,受玉皇号令,广收门徒。在场的诸位若想拜师,贫道定尽心传授……”高台上,百忍道人“表演”完“妖鬼显形术”后,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高台下,张玄清眉头紧紧皱起,看着高台上的百忍道人目光极为不善。 原本他以为这老道士就是骗骗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没骗过啊……咳咳,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是老道士竟然不仅想骗钱,还想要骗人! 这种行为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尤其是是打着玉皇派的名头骗人。 世上谁不知道玉皇大帝是从他张玄清这说出去的?鬼知道老道士“收弟子”是去买了当奴隶还是想聚众造反! 如果是前者还好点,如果是后者……特么查下来是会连累自己的啊! 说不定哪天一不注意就被斩了,到时候连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斩的都不知道你说冤不冤? 想到这里,张玄清看着高台上的百忍道人越发不顺眼,恨不得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那百忍道人自然不知,看着高台下的围观百姓越来越多,心里也随着越来越激动。 终于,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询问:“这位道长,你讲的都是真的?拜你为师,真的能学习神仙方术?” 百忍道人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淡淡一笑道:“这位朋友问得好,世人都知,本领高的,不见得教徒弟的本领也高。你们虽见了我的本事,但没见过我教徒弟的本事,让你们现在就拜我为师,任谁都会犹豫。不如这样,口说无凭,咱们让我这三位徒弟展示展示他们的本领,拜师之事押后再说如何?” “好!正要看一看令徒的本事!”台下群人一阵附和。 百忍道人转身指着自己的三位徒弟道:“我这三位徒弟,大徒弟善使拘魂术,就连身为鬼差的黑白无常,也曾请他帮过忙;二徒弟善使金刚秘法,一经施展,便是刀山火海,也如履平地;三徒弟善使五行遁术,任你再坚固的密室,也困他不住……” 在百忍道人说话的同时,他那三位徒弟一一上前行礼。大徒弟神情倨傲,二徒弟面带恭谦,三徒弟憨憨而笑。 待百忍道人说完,大徒弟立即从后面端来一盆水,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剪的乌龟。百忍道人在一旁讲解道:“诸位且看,我这大徒弟现在要施展的,就是拘魂之术。你看他站在这里,把手一勾一拉,便能从千里之外,拘来一老龟魂魄……” “怎么是乌龟?” “人的不行么?” “为什么不在现场找?” 百忍道人还没说完,现场就一片混乱,你一言我一语,对他说的话表示怀疑。 百忍道人不惊不乱,伸手压了压,淡笑说道:“诸位的疑问贫道都可解释,首先第一点,人乃万物之灵,命司天掌,方才贫道看了看,在场诸位,无一人当今日死亡者。须知若人命不该亡,我大徒弟就把他魂魄勾了来,那就是触犯天条。触犯天条可是大罪,轻则打入畜生道,变做蛆蝇;重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施术之后再把魂魄送回去不就是了。”又有人提出疑问,此人站的靠前,是一个富贵少年。 百忍道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少年郎莫急,你所说的,也正是贫道要说的第二点。要知勾魂之术只能勾、不能放,并非我这大徒弟道术不精,而是天规使然。凡是被勾走魂魄的人,就算阳寿未尽,没有阎君批准,也不得还阳;不过此时人的魂魄依然留在阳间,日日受烈日焚烧之苦,需要等活到阳寿耗尽时,方才能开启冥途,去往阴曹。当然,当场勾魂也不是不可以,若有人能同意,与我大徒弟签订生死契约,上报阎君知晓,我大徒弟便可避免天规惩罚。怎么,少年郎你想试一试?” 傻子才想试呢!富贵少年郎有点被百忍道人的话唬住了,忙不迭的摇头:他又不是笨蛋,明显里外里都只对他有危险的事,他才不会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此,百忍道人眼底闪过一抹得色,暗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胆小的很。给大徒弟使了个眼色,让其继续行事。 他刚才说了半天,无外乎唬对方而已。 另一边,百忍道人的大徒弟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得了眼色,立即一声轻喝:“魂飞来兮——”伸手虚空一抓,似抓住了什么,然后就要往纸乌龟上抛。 就在此时,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慢着!”从群人中走出一个青年道者,一手提酒壶,一手提烧鸡,满嘴流油,前襟半敞,还被酒打湿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高台,正是张玄清! 大徒弟动作一顿,身体僵住,眼神请示的望向师父。百忍道人眉头微皱,看着来人,似觉得有些熟悉。 当初百忍道人听张玄清讲“评书”的时候张玄清还是短发,如今张玄清长发飘飘,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虽则心中有“此人是来闹事”的怀疑,可扫过场下百姓,百忍道人也不想失了礼数。微微行礼后,手缕胡须,道貌岸然:“不知这位道友是谁?叫住吾徒又有何事?” 张玄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呦呵,几个月不见,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啧啧啧,要不要道爷我提醒提醒你,玉皇大帝是从哪听来的?” 玉皇大帝从哪听来的?百忍道人心头微疑,忽地记忆中某个人的脸庞变得清晰,面色顿时一变。 “嘿,终于想起来啦?想起来就好,不是我说,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在这骗人玩。行了,赶紧撤了吧,不然可休怪贫道不客气。”张玄清见对方面色,哪还不知认出了自己,摆摆手跟打发孙子似的。 本来就是嘛,百忍道人做的事太孙子了,更何况玉皇大帝是从他口中传扬开来的,现在他这个正主在,对方还能玩出花来? 熟料,百忍道人挣扎片刻,并未放弃,反而沉声道:“张真人,你是神仙般的人物,风光月霁,轩然霞举,餐风饮露,逍遥自在,何苦与我一小辈为难?何必管凡间的事?还请真人高抬贵手。”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客气了,甚至还隐隐有点威胁的意味。张玄清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恃无恐,对方能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必定所谋非小! 难道还真让自己给蒙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冲突 “百忍道友,恕贫道多句嘴,敢问你今天究竟有什么目的?”高台上,张玄清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百忍道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在看对方的面相! 百忍道人长得很平常,就一普普通通的老头,年过半百,双鬓染霜,身形还有些瘦小,但一双耳朵极为惹人注意。 他的耳朵轮廓很分明,垂珠贴肉,耳门阔大,耳肉红而坚厚……此分明是长寿之相,按理说不应该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然也活不长久。 可不知为何,对方又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故而,说道最后,张玄清同样低沉了声音:“不管道友想做什么,但道友应知,有些事,可是不能乱做的。” “哈哈——真人说的哪里话!”百忍道人打着哈哈,眼珠子转了转,问道:“真人怎么不在华原县享清福,反跑到长安来了?”负在背后的手却对着大徒弟打了个手势。 自张玄清出来到现在,时间并没哟过去多久。 他那大徒弟还举着纸乌龟悬在水盆上呢。 台下百姓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张玄清是什么来路。 接到百忍道人的手势,大徒弟心下一定,再一声大喝:“魂飞来兮~”伸手虚抓的动作也不用了,直接把纸乌龟丢尽了水盆。 旁边,三徒弟打下手,端着水盆下了高台,在人群内圈一绕,顿时引起阵阵惊呼。 “看,快看!” “活了,乌龟活了!” “招魂术,真的招来魂了!” “啊——” 有人惊奇,有人惊骇,现场乱糟糟一片。 只见水盆之中,波光粼粼,纸做的乌龟竟然活了般,在水里枪惶地游来游去。 张玄清目力极佳,遥遥看了一眼,嘴角却露出一丝嗤笑。 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盆内游水的纸龟,其实是经过处理的,配方是:用雄狗胆汁、鲤鱼胆汁混合搅匀,涂纸龟上,再晾晒风干。 如此一来,便可造成在水里“游”的假象,他早就玩儿剩下的把戏了。 身为一个江湖骗子,张玄清也会不少戏法,方才百忍道人表演的“妖鬼显形”算一个,眼下大徒弟表演的“纸龟游水”算一个。 除此之外,他还会鬼破神罐、灯烟化蛇、鬼火隐踪、火焚鬼尸、齿嚼鬼骨、油锅炸鬼等等,甚至连后世诸多明星的“好朋友”王.林大师的“空盆来蛇”,他都能表演出来。 可惜,娱乐圈他得罪了人,混不进去。而娱乐圈外,没有那么多名利的诱惑,人的理智站在上风,很少有人信鬼神之说。即便他表演的再好,也都视之为魔术,后来他就认真钻研心理学了……咳咳,好吧,是专门练忽悠人的本事了。 只是他知道是知道,可想要拆穿,也绝非易事。 身为一个骗子,自然知道骗子的骗术有多精妙,心思有多活络。 你拆穿他一个骗术,他立即就能圆回来,还有下一个骗术。 何况古代人可不像现代人,只迷信科学,不相信鬼神。 经过百忍道人一开始的铺垫,恐怕现在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信了个十成十。 不由自主的,张玄清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大徒弟神情倨傲,冲台下众人拱拱手:“献丑了!” 人群齐齐发出叫好声,还有人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众人激动的情绪让大徒弟唇角微勾,却不是得意,而是有着一丝丝不屑与讥讽。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二徒弟在一旁帮忙控制场面。 待噪杂声停歇,大徒弟才再次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让贫道再表演一个,并非不可。不过我等时间有限,若我再表演一个,我这两位师弟,必然有一人无法表演。我师兄弟三人所学不同,诸位当真愿看我再表演一遍,从而错过我两位师弟的表演?”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大徒弟的表演很精彩不假,可已经看过一遍了,二徒弟、三徒弟的本事,还没见过呢,故大多数人心中还是偏向后者;不过也不是没有那固执的,非要大徒弟再演一遍,但夹杂在人群中属于极少数。 大徒弟见此勾嘴笑道:“多胜于寡,寡服以多,既然大多数人想要看我这两位师弟表演,我就不在这碍眼了。贫道可不像某些人,见着热闹就往上凑,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跟他多熟悉呢。”说到某些人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看了张玄清一眼。 “哈——好一个伶牙俐齿!”张玄清嘿然冷笑,如何听不出来对方是在讽刺他。 百忍道人面色微变,回头训斥一声:“休得无礼!”又转过头来,说:“张真人,弟子年轻,不识得礼数,真人莫怪,回头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再次转回身,对着他大徒弟:“孽徒,还不快来给真人道歉!” 大徒弟满脸不愿,一个劲撇嘴。百忍道人怒目而视,他才不情不愿的上前行礼。可还没等玩下要,就被张玄清摆手打断:“算了,算了,贫道确实跟你们不熟。而且贫道还好奇了,玉皇老儿有在此下界传下道统,贫道怎么不知?”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顿时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但他好大的口气!” “是极是极,听说玉皇大帝是天上的皇帝,厉害着呢。他怎么这种语气?还叫对方玉帝老儿?” “怎么,听诸位的意思,玉皇大帝很有名么?可在下为何从未听闻?”这来了个见识浅的。 立即有人解释给他听: “兄台不知,玉皇大帝是何人,在一年之前,我等也都不知晓。不过一年前,华原县出了个玄清真人,听说是上界仙人下凡……” 吵吵闹闹,杂杂乱乱,百忍道人的脸色几乎快沉出水来:“张真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我劝你尽早收手!”张玄清打断道:“你若现在罢手,你我自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你若仍要一意孤行,井水不犯河水?那可就未必了!” 百忍道人面色一变再变,盯着张玄清的脸,沉默不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油锅捞钱 时已近正午,天气闷热,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脑袋发蒙,浑身汗流不止。 围观的人群已经有了去意,稀稀拉拉开始疏散。 百忍道人正看着张玄清,余光瞥见,心头一急,伸手在胸口摸了摸,衣服下,清晰的感觉到有一卷木简。 顿时他心中一定,咬咬牙,来了主意,高声喝道:“张真人,你违背天条,私自下凡,玉帝传下法旨,命我等修行中人拿你上界。然而家师有言,他昔日曾欠你一个人情,故又传令,让我等给你百日时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自可在凡尘潇洒百年,何苦来与我玩笑?” 张玄清一愣,几个意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百忍道人又道:“真人一年前在华原县开讲仙界密事,更是泄露了天机。如今不仅是我,天兵天将都在找真人影踪。贫道知真人法力高强,寻常兵将,根本不惧。但若二郎神、哪吒结伴前来,恐怕就是真人,也要仓皇而逃吧?” 他把声音故意放的极大,让已经开始离开的人们都听到了。只见大多数人齐齐顿住,惊疑的看着高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这老道士什么意思?难道他们都是仙界下凡的仙人不成?” “那也未必,但听说玉皇大帝之名,是一年前谪仙张玄清在华原县宣讲开来的。这百忍道人称那位年轻道人为张真人,莫不是就是那位谪仙?故在我看来,那位年轻道人是可能是仙人,可那百忍道人却未必。” “好机缘!好机缘!眼前仙人当面,我等何不拜师?” “再看看吧,也不知刚刚猜的对不对。” “而且那张真人竟是犯了天条,究竟是只因私下凡间,还是做了其他恶事?” “依在下看来当是后者,毕竟仙人传说,自古有之。若神仙当真不能随意下凡,怎可能流传下那么多的故事?” “你也说是故事了,说不定真的是前者。毕竟世间有几人亲眼见过真的仙人?” 乱乱糟糟的议论声终于让张玄清明白了百忍道人的用心。果然,那百忍道人见了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接着继续高声说道:“张真人,贫道此番开山收徒,是受了玉帝谕旨。世人不知,你难道也不知,违抗玉帝谕旨,当是什么罪过?就连凡间皇帝旨意违抗都要杀头,何况仙帝乎?若真人实在想要阻拦,便是以下犯上,忤逆之罪,还请真人速速退去,莫要使我为难。” 他这一番话里有褒有贬,既是坐实了张玄清仙人的名头,又太高了自己。若张玄清在意仙人的称呼,必须承他一个人情。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于张玄清仙人的身份是假的基础上,但百忍道人如何这般肯定? 或者说,百忍道人究竟有什么依仗? 张玄清满怀疑惑,想到对方可能知道什么,心中不觉有些忐忑。可转念又一想,自己怕什么,反正从始至终自己都是一江湖骗子,拆穿了就拆穿了呗。但对百忍道人的好奇却被提了起来。 那百忍道人此时又压低了声音,道:“真人,贫道再问一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可好?” 张玄清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自己却退到高台边缘。 百忍道人心头微松,暗道: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可见张玄清并没有下高台,依然有一口气提着没敢放下。 台下观众见此议论声少止,但依然叽叽喳喳的。百忍道人心想事已至此,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该做完的事却没做完,不愿罢休。双手压了压,再次朗声道:“诸位,方才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咱们继续。我大徒弟的勾魂术你们也见了,可我二徒弟的金刚密法、三徒弟的五行遁术你们还没见过,现在让他们为你们表演一番可好?” “不好!不好!”台下围观群众可没那么好糊弄,这个说:“兀那道人,你旁边那位真的是张仙长?”那个叫:“我们要看张真人施法!”一时间竟然把关注力都转移到张玄清身上。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并非他们对张玄清有多关注,纯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百忍道人脸色明显的僵了僵,他的三位徒弟面色亦不好看。见此,张玄清呵呵笑着走上前,冲台下拱了拱手,悠悠道:“诸位稍安勿躁,贫道确实便是张玄清。不过贫道可没有什么仙法,且对于这位道兄的法术,贫道也好奇的紧,想要观摩观摩。诸位给贫道个面子,让他们先表演完可好?” 围观人群听闻竟真的不再叫了,吵闹声渐渐止歇,百忍道人的脸色越发不好。 张玄清冲其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又回到高台边缘,似乎真的不再想插手。然而百忍道人心中却越发忐忑,给自己二徒弟使了个颜色,让他防备着点,自己心中也存着提防。 那二徒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二十多岁,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可他表演要用到的竟然是高台上那个大锅:“诸位乡亲们,贫道要表演金刚密法,可这里既无刀山,又无火海,如何向大家证明贫道身体能金刚不坏?诸位且看,这里是一油锅,等会儿我便让三师弟把这油锅加热,待国内油热滚沸,我把手伸进去,看看我的手再拿上来完好与否,大家就不会怀疑了!”说着,让三师弟帮着把锅抬到台下。 高台其实并不太高,也就到膝盖的样子。但如果锅在台上,台下百姓必然看不清楚。把锅抬到台下,架上火,不一会儿时间,在围观百姓眼中,就见锅中热油还是翻滚。众人不由惊骇:这要把手放进去,再拿出来不得炸熟了? 却见二徒弟一脸淡然的站在油锅前,虽天气炙热,火势熊熊,他浑身明显可以看出湿透了。但绝非害怕,只是单纯热的。就见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枚铜板,捏在手中,冲大家道:“诸位且看,这一枚铜钱,我就扔到这滚烫的热油中。然后我再把它捞出来,以此证明,贫道用的绝非什么障眼法。这就是火中取栗、油锅捞钱,待我表演之后,想必大家也能相信我金刚密法了吧?” “相信!相信!”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在场百姓中可没有一人认为自己胳膊伸到油里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的,如果百忍道人的二徒弟真能做到,他们再不相信也要信了。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二徒弟手中硬币一把夺了过去,接着就瞬间丢入锅中,溅起点点油星。 随后,那只手又立刻跟着没入锅中,在滚滚翻腾的油内搅了搅,才又把铜板拿出来,举在手中,淡淡地问:“是这样吗?”顿时间,现场一片哗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捕 “是张真人,是张真人!原来张真人也会法术。” “废话,人家可是神仙!” “可他刚刚不是说不会?” “谦虚,谦虚懂不懂!” 人群中,惊呼阵阵,只见那从二徒弟手中抢铜板、扔入油锅再用手捞出来的人,不是张玄清又是谁? 只见张玄清淡淡一笑,把铜板抛回面色僵硬的二徒弟怀中。面对百姓的震惊、议论,他毫无得意之色……其实也确实没什么好得意的,甚至对于这所谓的“油锅捞钱”他还持鄙夷态度。 百忍道人二徒弟表演的这所谓的“油锅捞钱”,其实只是“鬼下油锅”的初级版。锅内看似滚开的油,其实没有多少热度,只是微微温热而已。 在油的下面,或放硼砂、或放醋,前者遇热产生气体,气体冒出油表面,看上去就会犹如开锅;后者密度大、沸点低,受热时向上运动,看上去也与油开无异。 两者都是一个原理,只不过“鬼下油锅”后面还有一个步骤:施术者会往油锅内投入一段“附有鬼体的残骨”,然后观众就能听到“鬼骨”被炸得“吱吱”的鬼叫声,经久方息。而那所谓“鬼骨”,其实就是施术者事前在骨髓腔中装入了水银。水银遇高温分裂,会发出“吱吱”声,骨随油的运动而上下翻动,看上去就会犹如挣扎鬼叫。 之所以说“油锅捞钱”是“鬼下油锅”的初级版,就是因为少了后面那个关键的步骤。试想想,一锅滚开的油,施术者把手臂放进去,一脸淡然的说:“此油已开,可以炸鬼了。”然后把“鬼骨”丢进去,炸的吱哇乱响,不比单从油锅里捞钱要装逼? 看起来这位“二徒弟”的骗术还有待提升啊…… 这一切说来觉慢,其实不过转眼间的事。从张玄清自二徒弟手中夺过铜钱、到他表演“油锅捞钱”结束,一切都发生的电光火石。接着百忍道人师徒四人面色僵硬,百姓惊呼阵阵,张玄清淡然而笑,三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再把铜钱抛回二徒弟怀中后,张玄清就故意朗声道:“贫道还以为真的是什么法术,没想到却是这种骗人的把戏。唉!失望,极其失望矣!” 不等百忍师徒四人辩驳,围观百姓就问了出来:“张真人,这明明是法术,为何您却说是戏法?” “对啊,那么高的油温,别说是人,就算皮糙肉厚的熊瞎子,放进去恐怕也要熟透了。” 张玄清诡异的笑了笑:“是吗?你们真的觉得油温很热?”说着,他用手握住油锅边。 在百姓或茫然、或思考的表情中,忽然,他双手用力,把锅端起,冲着人群狠狠一泼。 “啊——”油水在半空中泼洒开来,笼罩众人的头顶。一众百姓顿时吓得齐齐尖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乱糟糟的场面,突地伴随一生惊喜的高呼:“没事,我没事,被油淋了也没事,这油一点都不烫!”场面顿时安定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在场之中,大多数人都被油水淋到了。可身上毫无烫伤,被油水淋到的地方,也没有半分不适,连个燎泡都没起。不由得又是庆幸,又是疑惑:“为什么我们都没受伤呢?” 张玄清笑着给他们解释道:“其实诸位都被这师徒四人骗了,之前这位百忍道兄所表演的‘妖鬼显形’,不过是视线用特殊笔墨画好的符纸;他那位大徒弟表演的‘勾魂术’,所用纸龟也是特制,若出了水中,绝不可能再动;还有刚刚这位二徒弟所要表演的‘油锅捞钱’,大家也看到了、闻到了,油是温的、且里面有醋味,不过是在油下装了醋……”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把百忍道人师徒所表演的戏法一一揭穿,甚至连其中的原理都说了。 众百姓恍然得知自己被骗,顿时群情激奋,如今正是蔬菜瓜果当熟的季节,一时间漫天菜叶乱飞,连张玄清都险些挨了几下。可把一个百忍道人气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强压心头怒气,咬牙切齿,恨声道:“张真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非要与我为难?” 张玄清看着他直翻白眼:“是你为难我还是我为难你?你打着玉帝的幌子我不管,你骗人我也不管,但你打着玉帝的幌子骗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若让当今圣上知道了,连贫道都得搭进去,你还说我与你为难?分明是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好不好!” 正说着呢,忽然外面来了一队官兵:“安静,安静,让一让,都让一让!”一边吆喝一边往人群里面挤。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在场大多是贫民百姓,没几个王族贵胄,见此顿时安静下来,让开道路。 即便偶有几个富贵的,也都不是鲁莽之人,静静等在一边,观看官兵所来何意。 高台上,百忍道人面色微变,给徒弟使了个颜色,用袖子兜着脸就想溜。可张玄清哪会这么容易放过他,把他放走了,说不定过几个月,换个地方,再来这么一次,没准真能收到不少“徒弟”。万一他学张角自立个天公将军什么的带着徒弟造反去,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被连累了冤不冤?一把扯住百忍道人衣袖,死活不让他走。 百忍道人更加气急,真个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尸神暴跳、四……总之肺都快气炸了。也顾不得压低声音,扯着嗓子喊道:“你究竟意欲何为?放开,快把我放开!” “就不放,你咬我啊。”张玄清嘿嘿怪笑。 说话间,官兵便已挤进了人群,将高台团团围住。莫说是被张玄清抓着的百忍道人,就连他那三个徒弟,都因为他被羁绊住,担心之下,没来得及离开。 就见官兵中走出一汉子,身材矮小,手持长刀,刀是半出鞘状态,冷着脸喝道:“你们几个道人,跟我走一趟!” 张玄清点头称是,腆着脸笑着跟他套近乎:“这位官爷,您瞧,我给您把主犯抓住了。”说着还扬了扬抓住百忍道人的手。 那官兵面色不变,依旧冷然:“少说废话,按大唐律例,凡聚众生事者,以情节不同论处。或杖责十数、或牢狱关押、或充军发配……若是大逆不道,聚众起义,便斩首示众。你们几个道人,现在最好乖乖的,或还能减些刑罚!” 张玄清:“……” 这是问都不问就把自己当同党了? 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入狱 任凭张玄清巧舌如簧,官兵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押着他就往官府走。 每每他想开口,不是一声呵斥,就是一下拍打,再或者拿脚踹。 无奈,张玄清也只好老老实实认栽,同百忍道人师徒一起,被押着去往衙门。 就连围观的百姓都受了牵连,被查问一边,留下名称、字号,若日后需要其上堂作证,需随传随到。 此时审案办案的地方还真不叫京兆府,唐代初期并没有设立京兆府,京师长安所在地的行政机构是雍州府,以高资格的亲王担任雍州牧,如现在的雍州牧就是李世民。但他主要也只是挂个名,总理大纲而已,真正主管雍州事物的还是州府长史。 并且,长安也是有县令的。 聚众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百忍道人这种程度,暂时先到县衙即可。若是审问出情节严重,才会转交雍州牧过问。然而到了县衙后,张玄清几人却并没有立即得到县令传召,直接就被关进了牢房。 用不着去大理寺,那里是关押审讯九品以上官员或者已被判了死刑犯的地方。普通老百姓、普通事宜,在县衙里的牢房一蹲就可。 如今武德九年,虽然还算不上政通人和,但京师犯人也不多。牢房里空荡荡的,张玄清、百忍道人,以及他那三个徒弟,五人都是被分开关的,该是官差怕他们在一起作妖。 直到被关进了牢房,张玄清才得着空喊冤,扒着那种木头栅栏狂拍狂揺,扯着嗓子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 哐、哐、哐! 狱兵不耐烦的用刀鞘磕了磕牢门,斥道:“乱嚷嚷什么,今天县令大人不在,再乱嚷嚷,信不信我废了你!” 张玄清顿时脑袋一缩,干笑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试试在大牢里喊冤什么感觉,你不用管我。” “哼!老实待着。”狱兵恶形恶色瞪了他一眼,才转身去了外面。 对面,是百忍道人被关押的地方。老道士发型有些凌乱,见此不由得嘿嘿冷笑:“我还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连一个狱兵都奈何不得。” 张玄清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叫我奈他不得?看清楚,咱这叫不跟他一般见识!” “对对对,你倒是想跟他一般见识呢,可你敢么?” “怎么不敢,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懂不懂?” “哈——你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慈悲不是那些秃驴的言论!” “非也,非也,老子有言: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悲之念,可不仅是那些秃驴该谨守的东西。” “然我道家慈悲与佛家慈悲另有差异,佛教慈悲,是普度众生,而我道教慈悲,唯‘不争’尔。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所以我也不是不敢,而是不跟他小小狱兵争啊。”张玄清突然得意的笑了。 百忍道人脸一黑,没想到绕来绕去,反把自己绕了进去,心气越来越不顺。 张玄清还一个劲的撩拨他:“我说百忍道兄,嘴笨以后就别跟人抬杠,就你这两下子,不是我吹,让你们师徒四个人一起上也辩不过我。” “大言不惭!”百忍道人的大徒弟忽然发出声来。 此时几人都被分别关押着,大徒弟的牢房在百忍道人的右边,左边是三徒弟,三徒弟的对面、张玄清的左边,是二徒弟。 三个人中,唯大徒弟心气最高,对张玄清的感官也是最差,冷冷地道:“辩论经义,即便得胜,也不过是牙尖嘴利。真怀疑你究竟是道是佛,以为我道家也以那劳什子无遮大会为荣?哼!要比就比真本事,逞口舌之利算什么英雄!” “真本事?你是指‘妖鬼显形’?‘纸龟游水’?还是‘油锅捞钱’?”张玄清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忽一看三徒弟的方向:“对了,你这位三师弟不是会什么五行遁术,怎么也不走啊。” “你!”大徒弟气得满面涨红,也有可能是臊的。 张玄清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怎么着,你咬我啊?”他是真的想将对方激怒,看看对方都有什么依仗。 然而一番打算终究还是落了空,盛怒的大徒弟刚想要说什么,就被百忍道人喝止住。 接着,百忍道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张玄清,沉声说道:“张真人,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有脱困之法,不如讲讲,大家一起出去。若不然,贫道就是拼了脸皮不要,也要在此拜你为师!” “……百忍老贼,我草你姥姥!”张玄清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百忍道人拜他为师明显不安好心,如果百忍道人不拜他为师,现在百忍道人就是“首恶”,如果拜了他当师父,显然“首恶”就要异位了。 当然他不是不能解释,可如果百忍道人连带他三个徒弟一口咬死了自己是他们师父、师爷,自己就算有两张嘴也说不清啊! 找围观百姓当证人? 他们知道个锤子! 鬼知道他们嘴里会蹦出点什么话来! 张玄清现在想揍人,对面百忍道人却怪笑了起来:“呵呵,张真人,你我都是聪明人,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章程,尽管列出来吧,人多了也好一起参详参详。” “呵呵、呵呵、呵呵你妹啊呵呵!”张玄清直接甩起了脸色,没好气的走墙角蹲着去了。 他能有什么好办法,他就期望县老爷不要太笨、之前围观的百姓不要乱说、袁天罡能把他捞出去而已。 或者李世民登基把自己捞出去? 反正他刚才给自己算了一卦,今日牢狱之灾,并无太大危险。 ……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闲云观,袁天罡立于门前,看着长安城方向,目露忧色。 李淳风从观内走出来,停在他身边,问道:“师父,师叔还未回来么?” 袁天罡缓缓点头,幽幽叹了口气:“希望道友不要出事才好。” 李淳风道:“师父如此担心,何不给师叔算上一卦?” 袁天罡苦笑:“你当为师不愿么?你难道忘了,张道兄的命理,为师何时能算出来过?” “这……”李淳风也终于想起了这点,一时呐呐无言。片刻后,道:“不然我们进城去找找他?” 袁天罡摇摇头道:“罢了,现在再去,到了那,城门恐怕都要关上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们再进城打听打听。” 说完,当先回了观内,可是想到今日早上张玄清离去时所言,心里面一阵不踏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充军 第二天,袁天罡和李淳风起了个大早,天还未大亮,就赶往长安城。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甚至更早一些,李世民内甲外袍,同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房元龄、杜如晦等人一同,带了兵器,走出府门。 过了两三条街,远远望见一队人马将近,是程咬金、尤俊达、连巨真等几个。双方人一照面,便合并同行,显然昨夜已经打过招呼。又走片刻,斜刺里再次行来一队人马,是于志宁、白显道、史大奈、陆德明一行。 将到玄武门之际,呼啦啦打东边来了四五百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带着各府精兵。 却原来昨夜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李渊将其状密授李世民。李世民便奏此乃李建成、李元吉之计,他们****宫闱等等。李渊观后惊愕不已,命双方今日早朝当面对质。 那李元吉生性胆小,认为宜勒守宫府精兵,托疾不朝,以观动静。然而李建成却觉他们兵强马壮,不必怕李世民,执意劝李元吉一通前来,那李元吉身为皇弟,自然不敢违背。 双方人马在此玄武门相遇自是天意,一照面,李世民心中主意已定,立即把袍服卸下,露出里面锦甲,执剑先向前迎。尉迟敬德纵马当先,大叫:“不须殿下动手!”便带十来骑杀向前去。 那边李建成、李元吉兄弟终归不是成大事之人,一个事前只想着坐府拥兵,不敢当面对峙;一个自以为兵强马壮,就全无半分防备。怎料得双方一个照面,连话都不会说,对方就会派出尉迟敬德这么一员猛将。 终归是沙场征战过的虎将,战场杀伐之术,怎是两人训练出的府兵、死士能够抵挡?尉迟敬德只打马前奔,掠到阵前,双方一交错,瞬间就挑翻了几个护在李建成身边的护卫。把那李建成吓得仓皇大叫:“护驾!护驾!”转身打马奔逃,李元吉紧随其后。 对方人多,尉迟敬德一时间不能追击,气得哇哇大叫。后方程咬金等人已然赶到,立即援手。护着李世民,杀开一条血路,直追建成、元吉二人。 此时二王身边无可用之兵,李元吉着了忙,心慌意乱,先张弓搭箭射向李世民,但由于心急,一连两三次都没有将弓拉满,箭没有射中。李世民却搭弓射向李建成,一箭正中对方背心,将其射死,坠落马下。 “李世民,你好狠的心!”李元吉越发慌乱,大叫一声,抛了弓箭,骑着马往后乱跑。 短短时间,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已摆脱身后兵丁,长孙无忌骑马奔到李建成尸首之前,一剑就砍下李建成脑袋;尉迟敬德弯弓搭箭,直射李元吉,正中李元吉大腿,射得他跌下马去。 可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坐骑受到了惊吓,唏律律一声长嘶,带着李世民奔入旁边的树林。砰地一声,李世民被林中的树枝挂住,亦从马上摔下,倒在地上,一时间胸口气闷,爬不起身。 李元吉就在他不远,见此一瘸一拐奔过去,也顾不得疼痛,一把拔下腿上弓箭,直刺李世民喉咙。 李世民挥弓格挡以来不及,但天不绝他,忽然一声大喝:“尔敢,给我死来!”突地一柄金锏从后方袭来,噗地一声,穿过李元吉胸膛,带得他身体都飞退数丈。 只见一员虎将打马前来,身材消瘦,美髯长须,不是别人,正是秦琼秦叔宝,而救下李世民的那一招,便是他的绝招“撒手锏”,又称“杀手锏”。 割下李建成头颅,秦琼扶着李世民起来。秦王殿下道一声谢,理顺气息,开口高呼:“二贼已诛,诸公无妄杀戮!”遏制尉迟敬德等人拼杀。那原本建成、元吉二王的手下见主公已死,已没了反抗心思,束手就擒。 长孙无忌、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卸了敌方兵刃,打马来到李世民身前,齐道自己护驾不利,望秦王怪罪。程咬金更道:“多亏了秦哥哥,若非哥哥赶来,不知要发生甚么恶事!”李世民劝住众人,接着便做部署:“敬德你去禀报父王,太子和齐王作乱,已被我等起兵诛杀;知节、辅机你们去接应弘慎……” 今日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仅有一处战场,卫军骑将军冯翊、冯立闻听太子、齐王被伏,与副护军薛万彻、屈直府左车骑谢叔方率领东宫和齐王府的精锐兵马两千人,急驰赶到玄武门,准备为太子和齐王报仇。 大量的兵马调动,让整个京城都陷入慌乱之中,家家户户房门尽管,大街上空无一人。 袁天罡和李淳风赶到的时候,长安城门尚未关闭,但进去之后,守将了了,街道空旷,甚至有不少小贩仓皇本命时掉落的烂菜叶子。 更遇到百八十骑,横冲直撞,赶往皇城方向。 袁天罡掐指细算,面色顿沉,四下一张望,见西北角有一破院,院门大开,似乎很久没住人了。眉色一动,微露喜色,一把拉起徒弟,急匆匆赶过去。 进了院落还不完,袁天罡一直拉着李淳风进了院中西北角的一间破屋子,才算彻底松下气来。紧紧关上房门,靠着梁柱叹息:“看来无法去找张道兄了,我们能平安度过此劫,也算上天保佑。” 李淳风不傻,在师父面色大变的时候,就已掐指细算,进了屋中,卦象以现:征凶,利西北,不利涉大川。再往下解析:出屋即死! …… 此时的张玄清却已经出了牢房,不过他一点都不开心,还有点想骂娘。 只见他此时依旧一身道袍,但在牢房蹲了一宿,衣服有些脏;而他手中,竟拿了一把长刀,走在街道上面色极为不好。旁边百忍道人师徒四人也是相同打扮,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其他犯人,都是手拿长刀,穿着脏脏乱乱的衣服。 在他们身后,则是数十名官兵,由一名小将带领。那名小将年约二三十许,面貌刚毅,边带队赶着他们往前走,边说着蛊惑的话:“诸位,你们都是牢犯,现如今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若能抓住,不仅可免去牢狱之灾,甚至日后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天大的机会是什么? 从龙之功! 那名小将姓甚名谁张玄清不知道,但他知道,对方是代表秦王来的。而自己,以及一众牢房内蹲着的囚犯,显然都被抓包充军了,并且是炮灰的那种。 目的——阻击为太子报仇的军队!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交战 由犯人、官兵组成的队伍,前面稀稀拉拉,后面严阵以待。 张玄清自然走在前面属于炮灰的犯人队伍中,旁边是同样面色不好的百忍道人。 看着自己所在的这队“犯人兵”,一个个面带恐慌,不成阵势,十分不靠谱的样子。张玄清注意到仅有几个还算镇定的人,其中就有身旁的百忍道人,不禁捅了捅他的腰,说道:“我说道友,现在咱们真的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等会儿互帮互助、共同进退怎么样?” 百忍道人冷不防吓了一跳,接着便怒忽而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本来在他的计划里,师徒四人表演完“法术”,留下收徒日期,就立刻出城,到了日期回来再表演一番,能收到多少是多少,接着赶往下一个地点,中间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没想到张玄清突然进来横插一杠,把他们搞进监狱不说,转天竟然还充了军,就要到战场上搏杀。先不说会不会死在厮杀中,就是侥幸活了下来,若是秦王兵谏不成,不同样还是受连累被处死?就算秦王兵谏成功,所着眼的,还是那些他身边的人物。就连目前赶着他们的这员小将都不一定得到多大封赏,怎么可能有他们的好处? 当然,真要说好处也不是没有,毕竟秦王兵谏成功,他们就可以获得自由,脱掉牢狱之灾。但与其中的危险相比,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百忍道人能对张玄清有好气才怪了。 连带着他的三个徒弟对着张玄清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个劝:“师父,你千万别信他的,他一定有什么阴谋。”那个说:“姓张的,任你巧舌如簧,今天也合该你遭劫,你休想我们会在战场上救你!” 张玄清这个冤枉啊,他能有什么阴谋?他要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别说给百忍道人他们捣乱,就连长安城他都不会进来!对着百忍道人师徒四人,满脸讪笑地道:“几位道友,你看你们这话说的,贫道其实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恶意来着。真的,咱们这都是误会……咳咳,还有啊,人都说人生有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铁窗也是窗,咱们昨天一起进了牢门,也算同过窗了;现在一起提刀上沙场,虽然不是枪,但也算是一铁。你们看,咱们关系都这么近了,等会儿如果有危险,互相帮衬着点,也不为过吧?” “怎么?怕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大徒弟对此嗤之以鼻。 “好了,亮儿少说两句。”百忍道人拦住徒弟继续,深深的看了张玄清一眼,道:“让我答应与你合作不难,但我们师徒四人,你只一人,和我们合作,明显我们亏了。你能付出什么?” “师父……”大徒弟有些不愿。 百忍道人摆了摆手,让其不要多言。 张玄清心里沉吟,要好处?自己更给他们什么好处!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好处有,道友说吧,你想要什么,贫道尽力满足。对了,相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友贵姓,贫道姓张名果道号玄清,道友应该知道,贫道就不多介绍了。” 百忍道人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罢了,既然道友诚心,贫道也不要你什么好处。说来你我也是本家,贫道也姓张,单名一个艺字,道号百忍。只希望今后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便可,道友以为如何?” “呃……好说,好说……”张玄清随口答应着,有些心不在焉,脸上露出丝丝惊愕。 他现在完全被对方的名字震住了,姓张?张百忍?那他妈不就是玉皇大帝俗家姓名吗! 难道是巧合? 不对,他说他叫张艺……张玄清忽然想到,历史上确实有个叫张百忍的人,本名张公艺,字百忍。不过名中的那个“公”字是尊称,真正来念应该是是张公?艺。也就是说,那人在早年前极有可能就叫张艺。 眼前这位道士难道就是那位张公艺?可不对啊,那位张公艺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能修身、齐家,整个家族九辈同居,合家九百余人团聚一起,和睦相处,这才被后世人民传为美谈。 可眼前这位张艺却是位道士…… 思想走神的张玄清却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一对人马已经斜刺杀将过来。 喊杀声响起,张玄清才蓦然惊醒,再看队伍已经被冲散,前边走在最前面的犯人,都和对方兵马都交战起来。 他们虽然属于炮灰,但炮灰也有炮灰的用处,后方小将不想他们死的太多,立即领精兵来援。 两方兵马交战一处,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剑,张玄清愣神好久,直到一柄长枪直捅他胸口,才回过神来,赶紧纵身跃开。 落到地面,再看之前答应自己答应的好好的共同进退的百忍道人师徒四人竟然都离得自己远远的,也不知道提醒一下自己,心里暗骂,果然都他妈不靠谱!忽又一柄长枪刺来,忙举刀格挡,再也不敢分心,专注应对这一场战事。 战场上的招式与江湖上的招式还有不同,江湖上的武艺,不论刀枪剑戟,都精妙些;而战场之上,讲究的却是个势大力沉。张玄清乍一接触,颇有些不适应,竟被搞得左支右拙。 好在凭着轻功与八卦游身步他格挡不及,还能快速绕开。一时间就见他在战场之上来回游动,接这个一招,挡那个一剑,不过都是一触即分,未曾下过杀手。 说起来不管是兵也好还是他们这些犯人,都属于无奈,不得违背上头命令,相互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怨,真让张玄清去杀,他还真的有些不忍心。 战场杀敌不同于江湖私怨,若是私人恩怨,那自然解无可解,为避免对方事后报仇,自然甫一交手,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战场之上谁也认不得谁,双方各为其主而已。 尤其是眼下的“战场”,完全属于窝里斗,过了今天,一方不死,来日说不定还能把酒言欢呢,张玄清更加不愿下死手。 故而,面对一柄柄攻来的刀枪,他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挡,实在挡不住也反击一刀,将对方身体划伤,但不致命。一边打斗着,一边向场外挪动,以期快速脱离这里。 只可惜,在场如他这般想法的并不多,他的手下留情,反倒将他逼上绝境。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危机 张玄清的武功很不错,真的很不错。在刘剑南的调教下,他已经有了成为一个高手的潜质。所以,他在一帮只会军中搏杀术中的兵丁中,显得极为突出。 敌方领将是一名大汉,见张玄清在乱战中显得游刃有余,不禁问自己身旁亲兵:“尔等可知此豪杰是谁?” 亲兵答道:“回将军,此人一身道袍,当不是军伍中人。又武艺精湛,想是江湖游侠儿。” 大汉点点头:“去,把他擒住,或者杀死,不可让他逞威!”正说间,对面带领张玄清等犯人的小将已杀将过来,两人顿时斗在一处。 兵对兵将对将,亲兵得了命令,立即调转马头,向张玄清冲杀。不过仍怕大汉有失,还是留下两人在一旁护卫。 此时张玄清已经冲到人群边缘,眼看前面视野一扩,再续几个起落,就能远离这处战场。忽地身后劲风袭来,却是那几个奉命的官兵见追之不及,干脆放箭来阻。 张玄清低头暗骂一声,紧忙反身,手中长剑或挑或拨,铛铛铛裆,将数枚利箭击落。看着正打马向自己冲的几名官兵,他不知对方针对自己做什么,但更不愿与他们纠缠。叫了一声:“你们杀你们的,我不玩啦!”足尖一点,就像旁边一高楼跃去。 翻过这座高楼,后边就是一条窄巷,里面应该不会有官兵。就算有,他再来个飞檐走壁,官兵也抓不住他。 熟料,那几位亲兵得了吩咐,本遇见张玄清这种“逃兵”是喜闻乐见的事,但此时却不想容他逃脱。 其中一个箭术超群,人在马上,弯弓搭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一连射了三箭,剪剪快如闪电,直从身后而来。 张玄清人在半空,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听得身后劲风响,只能凭感觉一蜷身子,险之又险,避过头顶一箭。 可第一箭避过了,第二箭却直取腰肢。纵是张玄清在用力,将身体横移,也不防被箭头在腰间皮肤划了道血痕。 幸而第三箭原本是取脚下,经他两次在半空躲闪,堪堪避了过去。但想要再上高楼已绝无可能,直挺挺坠落地面。 然而与此同时,剩下的几名兵丁竟也弯弓搭箭射来。张玄清刚刚落地,就被一箭射中胳膊。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就地一滚,滚到一来不及收拾走的摊位后面躲避。 咄、咄、咄! 箭矢或射入地面,或射入摊位。张玄清手捂左臂,额头冷汗直流,万不想临走临走,竟然遇到如此危险。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倒是小事,若万一栽在这里,那可冤死他了。 明明昨天一卦并无生命危险啊? 正想着呢,忽然耳后传来一声爆喝:“逆贼,还不束手就擒!”竟是对方已到近前。 张玄清不敢怠慢,拔掉左臂上的箭矢,右手持刀,冷不防的窜出去,冲当先一人腿上一划,顿时男人惨叫一声,鲜血直流。一击得力,他不退反进,继续在剩下几名兵丁腿上、胳膊上各划了一刀。 几名官兵箭术不错,近战就有些不如了。纵是张玄清腿上受了伤,也抓不到他半分衣角。 一圈过后,几名官兵人人带伤,尤其那个箭术超群的,更被张玄清在他胳膊上开了个大口子,让他短时间发不了箭。而后,张玄清哈哈一声长笑:“让你们敢拦道爷,这就是给你们的教训!”再次运起轻功,往高楼对面跃去。 几名官兵身上有伤,疼痛之下,竟无挽弓之力。这也是张玄清冒险伤他们的目的所在。眼见张玄清就要逃脱,忽地又是一声大喝:“给老子留下!”劲风袭来,竟是一大汉挥舞长刀倒空罩下。 大汉正是地方将领,与带领张玄清等犯人的小将交手三十余招,就一刀把小将挑落马下。眼瞅得张玄清被手下射落,就打马前来。正好赶上张玄清又要脱逃,足下用力,直接从马上跳了起来,踩的那马匹一阵哀嚎。 张玄清吓得头皮一炸,这要被刀砍中,身体非变成两半不可。奋起全身力气,再无一点保留,努力调转手中长刀格挡。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刀身竟被对方大刀劈断,飞了出去。不过借着这股力,张玄清腰肢一扭,气沉丹田,使了个千斤坠的法门,再次坠落对面。 砰! 一声巨响,张玄清直感觉双腿发麻。紧接着又是一声,那大汉将领也在他面前落下。 大汉手持春秋大刀,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兀那道人,念你武功不弱,可愿归降?” 张玄清一阵呲牙咧嘴:“大哥,闹呢,算算时间,现在李建成都挂了,你还这么拼命干啥!” “你说什么?”那大汉顿时大怒。 张玄清一看不妙,顿时改口:“李建成没死,李建成没死,我投降还不成吗?” 那大汉将领一阵错愕,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改口改的如此快之人。 正在此时,忽地马蹄声传来,只见一队几十名骑兵,高举榜文,口中高呼:“太子、齐王已经伏诛,秦王诏令,降者不杀!” 哗啦啦,一对人马冲到近前,排兵列势,将连带张玄清等一众人全部围了起来。 那大汉将领面色一沉,目露挣扎之色。想到今日即便投降,日后恐再也无升迁之机,忽地仰天长笑:“哈哈哈!胡某怎可做降者之兵?”猛然回首,看向张玄清,暗道临死之前,拉一个高手做垫背,也不枉自己领兵一场。顿时目光转厉,大刀高举,直劈张玄清面门。 新来的一队兵马各个兵器在手,为防有人反抗,亦有人弯弓搭箭。不过大汉两旁,有不少人已经扔下兵器投降。为避免误伤,领兵将首一挥手,亲自带领亲兵冲杀过去,却未让弓箭齐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汉将领的动作极快,张玄清此时手无兵器,两腿发麻,正是躲无可躲,挡无可挡的时候。 眼见得大刀劈来,风声呼啸,他忙施了个懒驴打滚,这用不到腿上的力气,腰肢强扭,如滚地葫芦,险之又险的避过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当啷啷,大汉将领一击劈刀地面,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道道火星。见未曾击中,他哈的一声大喝,再次举刀来攻。 张玄清此时是真个危险之极,若要起身,定然无法逃过大刀攻势;若不起身,就躺在地上,也是必死无疑。只见他面色微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杀意,伸手在胸前一掏,拿出个黑乎乎的事物,掩在袖管中,快速的对准大汉将领。 砰—— 第一百二十章 反思 一声惊天巨响,震耳欲聋,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大汉将领只觉一股巨力自刀刃出传来,冲入臂膀,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让他无所适从,双臂发麻,攻势再也无法继续。身体后仰,带得大刀也高高扬起,后脱手而出。 却是张玄清摸出黑咕隆咚的事物正巧对准了刀刃,一声巨响后,大刀刀刃竟蹦出一个豁口,也不知如何造成的。 “臭道士,你使得什么妖法?”那大汉将领又惊又骇,大刀跌落一边,双手空空,呆愣当场。 张玄清甩了甩亦被震得发麻的手,刚才那一枪,也算歪打正着,他本来对准的是大汉本人的。不料电光火石,却正好跟刀刃对上,弄得他现在也几乎连枪都握不住了。 面对大汉喝问,他勉强一笑,站起身来:“将军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妖法,而是我道家五雷正法。”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吹牛。 忽然响起一声巨喝:“给我拿下他们!”却是新来的那个将领再次带着兵丁向两人冲来。 大汉将领瞥见,双拳紧握,可很快,又一脸颓废,显然被张玄清打击的不轻,不想再反抗了。张玄清却不想被抓,目光闪了闪,身子一矮,快速钻入旁边的高楼内。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在对方有弓箭的情况下,再施展高来高去的轻功,无异于找死。所以,他想要脱身,只能利用地形。 进入高楼后,张玄清毫不停顿,直跑往后方。接着,从后门破门而出。 高楼后方是一条窄巷,巷那头是一间间民宅。到了这时,张玄清才再次施展轻功,不过因为双腿不便,像个蚂蚱似的,连爬带蹦,翻过一道道院墙,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连过了好几条小巷,估摸着身后官兵短时间内不会追来。他才来得及施展封穴之法,用真气封住伤口,使伤口不再流血。但他亦不敢久留,做完这一切后,便偷偷摸摸的出城而去。 到了闲云观,袁天罡、李淳风两人没在,一问才知,他们是去城中找自己了。张玄清掐算片刻,算出两人即便有危险,也已经平安度过,就没有返身回城,找出药材,处理自身伤势。 他是胳膊被划了一箭,并没有伤到筋骨,即便不处理,以他的身体恢复度,几日也可痊愈。然而他本身就懂医术,怎么可能不包扎一二。 只不过包扎完后,他却想起刚刚掏枪射杀大汉将领时心中的杀意,忍不住怔怔发呆。 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大汉将领,毕竟那时候的情景,不是大汉将领死,就是他自己死。但是歪打正着,枪口正好被刀劈到,这才只是把大汉将领的大刀蹦了个口子。 然而张玄清昨天夜里才和百忍道人说:“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没想到转过天来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竟然立即起了杀意。他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 道德经有言: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但道家的“勇”,不是勇于敢、勇于挑战、而是勇于“不敢”。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勇于表现刚强者易于送命,勇于在他人的奚落下表现柔弱的反而能够生存。此两者都是勇,但是却由表现方式不同,结果也不同。 想到之前自己的表现,张玄清不禁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道教的贵生可不仅是贵己生,而是贵一切生命。可他想到这点,却又忍不住安慰自己,想老子又有言:“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觉得自己爱惜自己的生命又没什么错处。 道家是极珍贵自己生命的,在道家看来,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那么这个人是绝不可以托付、绝不可以相信的。 不过这些话在此时说未免又有些给自己脱罪的嫌疑。 就在这样纠结的过程中,一直到了下午,袁天罡师徒终于返回观中。 “道兄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师徒两人一进门,就见张玄清肩上裹着纱布,还在那坐着沉思呢,忙关切询问。 张玄清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伤了。你们呢?知道今天城内危险还进城,不想活了?”把还未相通的问题暂且压下。 袁天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担心你的话,直接转移了话题:“这不是好奇城内会有什么变故么,看来从今日起,这天下便是秦王的天下了。” “呵呵,那也未必,秦王真正掌天下,还需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沉淀。”张玄清也不再多说,但已把两人的情义暗自记在心底。 接下来,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接下来朝廷的动作,李淳风在旁边多听少说,不过但有所言,皆为合理。张玄清则结合历史记载,言李渊一月后就会加封自己为太上皇,为李世民登基做准备等等,至八月初,李世民才会真正登基。 果然,李世民虽然杀了太子、齐王及一并家人,可接下来却毫无动作,安守本分,尽守君臣父子之礼。但是李渊一日之间,痛失两子,孙儿若干,亲眼见自己孩子自相残杀,所受打击颇大。再也没了往日雄心,只想做一个安乐老翁,已有退位让贤之意。 他不退位也不成,目前他膝下,就还剩李世民这么一个可堪重用的嫡子,剩下的都是庶出,而且年龄还小。总不能让李世民再宰几个吧? 或者把李世民宰了? 那他们大唐就真的根基动荡了! 这或许也是李世民不着急的原因,只要他慢慢等着,皇位早晚落到他头上。并且他虽没什么大动作,但小动作也不是没有,如一众昔日部下,都一个个开始身居要位。就算李渊日后动了心思,想改立他人,也要掂量掂量。 当然,李世民的小动作可不止这些。玄武门之变后,首先要做的就是论功行赏,以免寒了部下的心。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的职位调动或许还需通过李渊,但职位再低的,他一手就可以做主。 这个官升三级,那个官升二级,总之按照每人功绩不同,给予每人不同的封赏。就连只管跑动跑西的小兵,都得了些许银两粮食。 在这期间,无可避免的,知道了玄武门之变当天,有一位会用“雷法”的道士出现,且那人是犯人身份。又听闻长安县令头一天把张玄清抓了,如何还不能猜到是谁? 可得知这一点后,李世民却开始纠结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拜访 李世民是很想再见一见张玄清的,但是每当他升起这个念头,就会想到当日张玄清唱的那首词曲。 现如今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再面对张玄清,他心里总有些抗拒。 似赧然、似怵头……总之感觉十分别扭。 不过该见还是要见的,一日夜间被噩梦惊醒,李世民汗流浃背,第二天,就下定决心,孤身一人,上了半山亭。 半山亭内空空荡荡,空无一人。不同于前几次,这一次张玄清没有巧合的在这里下棋、弹琴。 李世民身为王爷,上次回去后,就打听过张玄清的住处。知道他是在山上的闲云观中修行,更知道观中还有一对师徒,也是名头广大之辈。 自半山亭下拾阶而上,一路深林奇石,鸟语花香,小半个时辰后,转过一个弯,闲云观出现在一片竹林之后。 观前有一位少年,穿着学生服,是旬休上山游玩的吴恭。 李世民迈步走上前,微施一礼,道:“小郎君,敢问张真人可在此处?不知能否请小郎君通传一声,说故人来访。” 吴恭见来人仪态端正,举止有度,顿时心生好感,回礼道:“这位公子所说的张真人可是张玄清张道长?” 李世民点头:“正是,还请小郎君引荐。” “跟我来吧,道长就在后院。”吴恭说完,便即引着李世民进入观中。 路过大殿,殿内李淳风正向袁天罡讨教学问呢。 见吴恭领着一陌生人进来,袁天罡出声问道:“不知哪位贵客登门?”发现李世民身上贵气逼人,便暗自用相面之术打量。 吴恭立即把他是来找张玄清的事说了。李世民也极为客气的行礼:“见过两位道长,想必二位就是袁、李两位道长了吧,在下有礼!” 袁天罡则已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惊色:“不敢当公子大礼,公子请坐。”顿了顿,转头吩咐道:“淳风,还不快去请你师叔。” “是!”李淳风答应一声,便往后院行去。 他虽然话不多,但师徒两人心意相通,在袁天罡打量李世民面相之时,他也悄悄看过。瞧出李世民的来路身份,怎敢怠慢。 李世民没有拒绝,依言在殿内坐下,本来登门造访,需要通传,也是应有的礼节。 后院内,张玄清正坐在摇椅上,手持一柄从现代时空购得的折扇,在柳树下乘凉呢。 当日伤势早已痊愈,闻听李淳风说有人来找自己,且身份极贵,他念头一转,就想到了李世民。 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且他认识的人,袁天罡师徒两人也大都认得。再附和身份极贵的条件,除了李世民,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别人了。 跟着李淳风来到前面,果然见李世民在殿中就坐,旁边袁天罡、吴恭相陪,三人面前都摆放着茶水。 张玄清想了想,嘴角一勾,进门便行礼道:“贫道见过秦王殿下,恭喜秦王殿下解决心腹大患!”没再如先前那般佯装不知。 袁天罡心里一跳,似先前不知般,紧忙起身,惊惶行礼:“不知是秦王殿下当面,先前多有失礼,望秦王莫怪!”不过他演技可比不上张玄清,再加上有一旁真正惊愕的吴恭陪衬,让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装的。 李淳风更绝,连装都不装,淡然行礼,似乎在告诉李世民:别惊讶,我早就认出你来了。 面对一屋子几人不同的表情,李世民又是惊疑又是错愕,惊疑于他什么都没说,竟然还是被人认出,果然此地皆非常人;错愕于张玄清上来就点破他的身份,不再如先前般,不知有何因由。 沉默片刻,他一脸苦笑的起身回礼:“张真人莫要取笑本王了,不想真人竟早知本王身份。还有这位袁道长……您也不必故作不知,先前我隐瞒身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道长赔礼。可您现在这般模样……反倒不如您徒弟李道长,恁地教本王难堪。” 一句话玩笑的语气中隐隐透着几分熟络、亲近,还有几分奉承,果然不愧是一代帝王,颇懂御人之道,转眼就叫古怪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 袁天罡呵呵笑着直摆手:“果然一切都逃不过秦王的眼,不过秦王身份尊贵,有意隐瞒前来,贫道也不好点明。之前佯装不知,未尽礼节,秦王也莫怪才是。” “怎敢,怎敢,是本王得罪了。”李世民依旧苦笑。 张玄清没让两人客气下去,一屁股坐在李世民对面:“不知秦王殿下此次来寻贫道所为何事?” 李世民顿了顿,看了袁天罡等人一压,迟疑道:“倒也无甚大事……” “呵呵,既然道兄也来了,贫道就不打搅秦王与道兄谈话,先行告辞了。”袁天罡如何看不出李世民在顾忌什么,说着就站起身。 李世民忙道:“道长不必,世民此来真的无甚大事……”可袁天罡怎么会信,他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笑着拱拱手:“秦王无事,但贫道还有点事,不能继续作陪,还望秦王莫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推辞,就有些假了。李世民承下这个人情,目送袁天罡离开房间,吴恭、李淳风紧随其后。 待房间中只剩张玄清和李世民二人,不等李世民开口,张玄清便又问:“现在秦王殿下该说说了吧?” 李世民继续苦笑:“几位道长果然慧眼如炬,世民此次前来,确实有些事要劳烦道长。一是想请道长为我大唐算一算国运如何,二是……有些私事想向道长请教。” “私事?什么私事?”张玄清自动略过了什么国运,对李世民的私事更加感兴趣。 他完全是被八卦之火烧的,李世民心里却忍不住想:都道探察国运、妄泄天机,会损伤寿数,难道真人也无法避免,故而不愿么?不想勉强张玄清,顿时压下继续追问的心思,沉默片刻,转而说起了“私事”。 “敢问道长,这世间真有鬼神乎?”李世民沉默过后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语气幽幽,面色困苦。 张玄清眼珠子转了转,没敢妄下定论,试探问道:“秦王缘何会有此问?” 李世民嘴角发苦,涩声道:“不瞒真人,自那日巨变来,世民夜夜惊梦,受亡魂侵扰之苦。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太子大哥和齐王弟弟,还有他们的子嗣:承道、承德、承训、承明、承义、承业、承鸾、承将、承裕、承度等等,来我梦中,向我索命。道长,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该,亦不该!”张玄清闻言低头想了想,立即拿出以往装大师忽悠人的劲头,面带微笑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把李世民忽悠跪了 “道长此话何解?”李世民满面困惑,什么该又不该的,他本以为张玄清会安慰自己,或者单纯训斥自己,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是他所想到的。 只见张玄清微微一笑,指了指他的表情道:“看秦王如今这般痛苦,想必当初下杀手时,心中亦是不愿,不然现在也不会这般惶恐难安。如此,足可见秦王并非那种嗜杀之人。况且秦王事后更有悔意,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人这一生,难免都要犯错。故不怕人犯错,就怕人不认错,只要一个人还肯认错、肯知错就改,那么他就还有救。” “现如今世人大多不知何为宽恕,但凡见一人有半分错误,便死抓着不放。这个喊一句该杀,那个叫一句该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人定下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偌大罪名。殊不知,天下没有纯粹的善,亦没有纯粹的恶,人在这世上,都是善恶兼备的庸人而已。哪怕是闻名世界的大善人,也未必一生都没做过一件恶事;哪怕是坏的脚底流脓的大恶人,也未必一生都没做过一件善事。” “在贫道看来,善恶无有绝对,只有相对,世上无有真正该死之人,亦无有真正不该死之人。不信秦王且看,世间行善积德之人,有的确实是一心为善,但有人却是在赎罪。赎得什么罪?他在行善之前所犯下的罪!然而他们日行一善,接济穷苦,布施舍粥,当真都是善行否?不然!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以上所说接济穷苦、布施舍粥,何尝不是在剥夺一部分人的自强不息之念?长此以往,人人仰他鼻息、靠他存活,诚可言他在行善哉?” “这便是我道家庄子所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理: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世间一切所谓的孝、悌、仁、义、忠、信、贞、廉等等,皆是人道毁弃,从而人为标榜出来的产物。若人皆巡道而生,天下井然,何来大盗?何须圣人?以孝而论,乌鸦生而反哺,无需彰显孝道,自会尽到反哺本职。然若以专注彰显‘孝’为宗旨之赡养,则攀比成风,最终反有人因无法满足所谓‘孝道’,而放弃了赡养,于是就有了孝子和不孝。何若行赡养之本职?人人赡养,不胜出个别所谓的孝子?再如人人排队好,不胜过一群人乱哄哄只突出个别谦让的好品质人?” “故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世间变化,每况日下,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故而,老子又云: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是以,真正的圣人、善人,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无为而无不为。此乃‘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也!” “当然,贫道说这么多,并非鄙夷世人眼中的善人,斥责他们的行为。毕竟他们所作所为,按理说、按出发心说,确实该值得夸赞,而且他们也确实帮助了一部分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世间还有这么一句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他们所行‘善’事,究竟是种善因、结善果,还是种恶因、结恶果,老天都不会对他们另有赏罚便是。” “再说回秦王殿下您,如今您杀了太子、齐王以及一并子嗣已成事实,然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他们毕竟已经成了过去式,秦王当向前看。打个比方来说,太子、齐王的性格,贫道也略有耳闻,若让他们得了天下,绝非百姓之福。如此一来,秦王杀了他们,究竟是兄弟相残的大恶,还是拯救万民的大善,这绝非任何人能够评说的。不过终究太子已死,他登基后,对天下百姓究竟是祸是福,我们谁也不能下定论,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所以,秦王身为当事人,也切莫以‘自己是在拯救天下苍生’来安慰自己,为自己‘脱罪’。否则日久天长,心性更易,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致使心中邪念不知不觉滋长,造成祸殃。” “故依贫道所见,秦王与其日日懊悔,或逃避宽慰自己,不如施展有用之身,做出一番功绩、一番远超即便太子登基所能造成的功绩,为自己‘赎罪’。贫道知此时不同上古,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再施我道家无为之政、不言之教,我大唐必然落后。远的不说,就说那******,如今就对我大唐虎视眈眈。若真想施我道家政策,除非天下大同,无民族分、无国家分、无种族分,处处兴老庄之学,人人习黄老之道,方可使得。如若不然,我中华民族当有破家亡国之祸!是以,贫道不求秦王日后登基大兴道教,只盼秦王能廉政爱民,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内圣外王,近贤者远谗佞,治国如治家,爱民如爱子,把我大唐打理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教四方来贺,万国来朝!如此,即便后世史臣,又有哪个敢说秦王错了?此举一便是堵天下悠悠之口,二还是为了疏秦王心中郁结。只要秦王打造出一个旷世无两的盛世王朝,便对的起天下百姓,对得起你杀太子、齐王之因,如今自然是不该死的。可若不然,那便是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你杀太子、齐王的因由,如今自然又是该死的。所以贫道说,殿下既该死,亦不该死!” 一席话说下来铿锵有力,条理清晰,由浅入深,由深到浅,教李世民双眼越来越亮,表情也越来越振奋,心中生出一股豪气。 待张玄清说完最后一个字,李世民猛地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拜倒在张玄清身前,口中高呼:“多谢真人指点!” 张玄清吓了一跳,赶忙前去搀扶:“秦王快快请起,贫道化外之人,万不敢当秦王如此大礼……”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门神 扶起李世民,把李世民按到座位上坐下,张玄清脑袋还有点懵:堂堂“千古一帝”、“天可汗”竟让自己忽悠跪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另一边,李世民对张玄清却充满感激,如果没有张玄清今日这一番话,他即便能够想通,期间也不知要受多少谴责、折磨。故起身后,仍然满脸恭敬,起誓道:“今日世民向真人保证,他日登基,定不负真人教诲!若日后世民有半点功绩,都赖今日真人教导之功,请真人再受世民一拜。”说着又是起身,深深一揖。 张玄清心里这个得意啊,日后李世民成为天可汗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咱也可以名垂青史了?嘛,咱还没做好准备呢啊。一脸虚伪的笑着推辞,实则半推半就,受了李世民一礼。 熟料,一礼过后,李世民忽又喟然一叹道:“可是真人,不论甚么功绩、甚么理由,我所犯恶事,已经铸成……不知真人能否答应世民,为我那哥哥弟弟侄儿们超度?他们如今这般缠着我,似是做了孤魂野鬼,世民实在是……实在是良心难安啊!” 良心难安?我看是做噩梦睡不着觉吧!张玄清嘴角微不可查的撇了撇,说:“道教可不讲究超度,超度是那帮和尚们的事……”忽地心中一动,又改了口:“其实让太子、齐王他们投胎转世,不再在世上逗留,也很简单,不过却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法事。” “啊?需要那么久?这可如何是好……”李世民有些发愁,这些日子他可被折磨的不轻。 张玄清笑道:“秦王稍安勿躁,贫道还没有说完。若秦王想要在此之前,就不再受他们骚扰,也不是没有办法。” “是何办法?还请真人快快道来!”李世民在此迫不及待的打断。 张玄清不紧不慢道:“不知秦王听没听过,人怕恶鬼,鬼亦怕恶人?这世间鬼神,皆是由人所变,人死为鬼,有德为神。神乃正,鬼乃邪;神乃阳,鬼乃阴。故一应鬼怪之物,都怕身上阳气昌盛、杀气凛然之辈。而世人皆知,这世上杀气最甚之辈,莫过于军伍之人。秦王本就是军中虎将,若非与亡者关系太近,太子、齐王他们亦怨念太深,更有孽龙之气加固,根本进不得秦王的身。所以,秦王只要再找两员虎将,如秦琼、尉迟恭,手拿兵器,站于门外守夜,自然可一夜无忧矣。” 这就是门神的由来,在大唐之前,门神一般都由神荼、郁垒来担任,但到了唐后,基本就改成了秦琼和尉迟恭。传言便是因太宗皇帝李世民杀兄杀弟,德行有亏,心中有亏,夜夜被噩梦惊扰,梦寐不宁。最终受不住折磨,让秦琼与尉迟恭二人每夜披甲持械,守卫门于宫门两旁,果然夜夜无事。 本来张玄清是不想管李世民睡得好睡不好的,毕竟他对鬼神之事,也是两眼一抹黑,刚刚所说的纯属胡扯。但想到门神的传说,再念及李世民好歹以后也是皇上,就算有鬼神,也应该不敢惊扰他,想来现在做噩梦,多半还是心理作用,索性便顺势引导一下。 就算他自己猜错了,真的是李建成、李元吉的冤魂来照李世民索命,大不了他自己赤膊上阵,跟他们拼一拼。反正自己有先天一炁,能够捉鬼,还怕区区几个死鬼? 李世民哪知又被某个品行不良的人忽悠了,现在的李世民,可还不是后世那个威名赫赫的天可汗太宗皇帝。本来对张玄清就多有敬仰,再加上张玄清身上的“谪仙”光环,闻听张玄清一说,他立即就相信了。 可相信归相信,但他沉吟了一会儿,仍旧又皱起了眉头:“真人没有旁的办法了吗?按照真人所说,叔宝和敬德就要在我门外战七七四十九日,世民怎敢为自己安睡,劳他们辛苦致斯!” 张玄清拍掌笑道:“这个好办,其实鬼魂都是怨念凝结,有时候很傻的。秦王只需让秦将军、尉迟将军在你门外披甲持械,站上一夜,接下来找一个高明的画师,为他们两人画一幅画像。不要求形似,只要神似便可,但要记得表情画的凶狠些,甲胄兵器一定要齐全。这样一应鬼魅看到画像,自以为是两位将军在替秦王守夜,自然不敢近前。” “这么简单?”李世民一阵错愕,终于有了几分狐疑。 张玄清一脸相信我的表情,信誓旦旦的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世民便提出告辞,在李世民临走的时候,张玄清破有深意道:“秦王殿下回去还需小心些,在你登基之后,还有一场灾变等着你去解决。”可究竟什么灾变,任李世民再问,也不说了。 送走李世民,袁天罡就从后院绕了回来。没问李世民的来意,活了这么大年纪,他还是知道有些话该问,有些话不该问的道理。 但对张玄清怎么认识的李世民,袁天罡实在好奇的紧,便问了出来:“道兄每日都在观中修行,甚少出门,缘何认得秦王?”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还不是你们不爱听我弹琴,成天把我往半山亭赶,这不就正好遇到个知音嘛。” 袁天罡:“……”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 “对了老袁,我在这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该出去走走转转四处看看了。提前跟你说声,哪天走了,就不跟你打招呼了。”张玄清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忽然又道。 袁天罡听得一愣一惊:“道兄缘何要走?” 张玄清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要调查。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就是一直懒得动。现在算算,长安的热闹差不多都看过了,就四处逛逛,也看一看这大好河山,顺便研究研究风水什么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看哪里有鬼,当然这话就没必要向袁天罡说就是了。 自从与袁天罡相识以来,张玄清无数次旁敲侧击问过对方,有没有见过鬼怪,对方始终一个回答——没有。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不说,免得对方担心什么的。 袁天罡还要再劝,可刚一开口,说了个“这”字,就被张玄清打断:“道友不用说了,我意已决,左右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说,你我今后又未必没有相逢之日。等贫道逛荡够了,贫道还会回来。而且,贫道也不是现在就走,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呢。” “……也好!”袁天罡知劝不动他,也不再坚持,问道:“道兄要做什么,有没有需要贫道帮忙的?” “不用,就默写几本书,我自己来就好。”张玄清看着长安城方向,笑容极为玩味。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有一个道士却有些气急败坏。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玄都观 “什么,你们说张玄清就在长安?”玄都观,长安城内仅剩的两座大道观中的一座,潘师正出门归来,忽然听到几个道人在谈论张玄清的消息。 自从跟着李道立来到长安后,他不是没找过张玄清,不过张玄清不是在山上习武,就是在山上种地,顶多了去去半山亭,潘师正打听来打听去,也不能确定张玄清在不在长安。 因为别地也没张玄清的消息,他索性就在长安暂住下来。 两个月前,唐皇李渊下诏命天下僧、尼、道士、女冠,迁居大寺观,京师仅留寺三所,观二所。潘师正孤身在外,自然无法不从,也就顺势搬到玄都观居住。 本来他已经认为张玄清并未来京城了,没想到今日竟然从几个年轻道士口中再次听到了张玄清的消息。 如今潘师正在玄都观的地位不低,因为师承王远知,且自身亦道理玄奥,隔几日就在观内宣讲一下道法。虽然在玄都观内没什么职位,但仍颇受敬仰。 正聚在一起谈论张玄清的是几个年轻道士,都是弟子辈的,见潘师正这位道法高深的“师叔”问询,一个个抢着回答。 “是啊,师叔,你也认得那位张真人?” “听说半月前,那位张真人因揭穿一个叫百忍的道士行骗,还被县令误捉了哩。” “没错没错,若不是因为这事,我们还不知道玄清真人竟然来了长安城呢!” “对对对,师叔,我还听说,张真人他第二天又被一个小将捉着参加了兵……兵……总之听城里百姓说,那位张真人武功不凡,更会雷法,用手指那么一指,耳听惊天炸响,跟他作对的敌方将领,手里大关刀立即断成了两节。”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秦王因为这事,大发雷霆,把那位误捉张真人的曹县令大骂了一顿。” “师叔你觉得,那位张真人真的是天上仙人下凡吗?” “对啊师叔,听当日在场的百姓说,那位被张真人揭穿的百忍道人当时讲过,张真人应该是私自下凡,还犯了天条哩!虽然被张真人拆穿他是骗子,但有不少百姓猜测,那是张真人的法术,高过百忍道人的法术,故意让人们觉得百忍道人是骗子,从而不相信他的话呢!” “……” 几个年轻道士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将近几日听到的传言无论真假,通通的讲了,甚至还加上一些自己的猜测。 别看这个时空没有网络、报纸什么的,但一个个闲着没事,小道消息一点也不比后世慢。尤其关于某些有名的和尚、道士、文人士子、伶人歌妓之类,都可当做饭后余谈。 不过几个道人言谈之中,对张玄清颇为恭维,这在潘师正听来感觉极其刺耳。冷哼一声,打断他们道:“什么张真人、张真人的,不过是一欺世盗名的骗子!还有,前些日子秦王兵谏一事,也是咱们这些世外之人能谈论的?也不怕掉了脑袋!” 几个小道士面面相觑,万不想潘师正会是这个反应。 其中一个脑袋机灵,想到听长辈们说,这位潘师叔曾经打听过张玄清,看那样子,似乎和张玄清有过节。顿时缩了缩脖子,见一名同伴还要争辩两句,紧忙将其一把拉住,暗递眼色。 见几人反应,潘师正怒气微消,神色缓和了些:“好了,贫道也只是警告你们一声,该说的话能说,不该说的话不能说,小心日后祸从口出。” “是!谨遵师叔教诲!”几个小道士齐声答应。 潘师正神色越发和善:“既然这样,你们就就再说说吧,关于那位张玄清,你们还知道什么?知不知道他在哪居住?” 几个小道士再次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呐呐道:“师……师叔,你不会是……要找他麻烦……吧?听说他可是上界下来的真人……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我被他伤了?”潘师正脸色再次僵住,冷哼声道:“谅他也没那个本事!” “是是是,师叔说的是,都怪弟子不会说话。”那小道士缩着脑袋紧忙道歉,心中却暗道:我才不怕你被他打伤,是怕你直接被他打死! 这般心理活动潘师正怎能知晓,只见他板着个脸道:“莫再多言!我问你们,你们究竟有没有人知道那张玄清自那日之后,去往何方?住在何处?” 几个小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上前回话。 好半晌,见潘师正脸色越来越沉,才终有人沉不住气道:“回师叔,那位张……张……玄清,具体去了哪,我们也没听说。” “当真?”潘师正眉头微皱,面露狐疑。 “真的,真的!”小道士忙不迭点头。 一旁同伴也帮衬道:“潘师叔,我们骗你做甚。不仅是我们,您去城里四处打听打听,知道张真人出现在京城的不少,但知道他在哪的,目前还真未出现。” “这是为何?”潘师正不解。 小道士也摇头道:“弟子怎么知晓,听说是张真人不想被人打扰吧。再说如他那般人物,想不被人找到,掐个诀、念个咒、施个法,岂不简单?” “哼!”潘师正又是一声冷哼,面色不渝道:“尔等也是道门中人,当知我道家修行,首重道行,至于什么掐个诀、施个法、念个咒,不过区区小道尔。再说,张玄清那‘谪仙’之名,当不当得,还需两说,会不会真正法术,也是未必!” “对对对,师叔所言有理!”小道士不敢反驳,却也受不了他说一句,潘师正训一句。说完立即行礼道:“潘师叔,弟子刚想起来,师父还等着弟子回去呢,就不陪着您了。”刚一说完,另外几个也紧忙附和,这个说师父在等着,那个说要去一趟街上,不一会儿就走得干干净净。 潘师正面色更为不悦,但他也不至于跟几个小辈置气。等众人走后,立即掐着手指推算起来。 然而袁天罡都推算不出张玄清的命数,他潘师正又怎能算出张玄清的方位?算了半天,都一无所获,气的他狠狠一跺脚,心头大恨。 张玄清,我一定会当面揭穿你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征 远在闲云观的张玄清可不知道长安城内有个道士要找他麻烦呢,更不知他“宅男”般的生活,为自己躲掉了多少麻烦。 此时他正在准备离开的事宜,先去现代买了帐篷、刀具之类的野外生存装备,在等到货的几天,就一直泡在古代抄书。 至于抄什么书……嘿嘿,当然是送人的啦。 因为两个时空的时间比例被张玄清人为的“调节”了,现代一日,就等于古代二十几天。等现代各种装备到齐后,古代已经过了两三个月。 再说李世民,与张玄清话别下山后,当夜,便请秦琼、尉迟恭为他守门,果然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心情大好,对秦琼、尉迟恭各有嘉奖,并诚恳道谢。 随后又依张玄清所言,请画师为秦琼、尉迟恭画像。所请的不是别人,正是日后官拜宰相,现如今正在秦王府任职的阎立本。 此人乃当代有名的丹青圣手,家学渊博,更传言其师法张僧繇,就是“画龙点睛”的那位。 传言有一年,梁武帝要张僧繇为金陵的安乐寺作画,张僧繇便在寺庙的墙壁上画四条金龙,个个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简直就像真龙一样活灵活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四条龙全都没有眼睛。人们请求他把龙眼点上,可他却说:“给龙点上眼珠并不难,但是点上了眼珠,这些就龙会破壁飞走的。”世人听后谁都不信,认为他这样解释很荒唐,墙上的龙怎么会飞走呢?日子长了,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在说谎。张僧繇最后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给龙“点睛”,但是他为了要让庙中留下两条白龙,只肯为另外两条白龙点睛。后来果然,当张僧繇当着众人的面,提起画笔,轻轻地给两条龙点上眼睛。顿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四起,雷鸣电闪,在雷电之中,人们便看见被“点睛”的两条龙震破墙壁凌空而起,张牙舞爪地腾云驾雾飞向天空。等到云散天晴,人们再看看墙上,立即目瞪口呆,只见墙面只剩下了没有被点上眼睛的两条龙,而另外两条被“点睛”的龙,竟真的不知去向飞走了。 当然以上都是传说,可不可信还有待商榷,但张僧繇确实是历史有名的画师。而阎立本本身也是不凡,日后李世民督促兴建的凌烟阁里二十四功臣的画像,就是出自他手。如今他亦是李世民部下,得了李世民命令,怎敢不照办?当天,他就按照李世民转述的张玄清所说的条件,给秦琼、尉迟恭每人画了一副披挂齐全、威风凛凛、怒容满面的画像,张贴在秦王府门上。 这一夜果然又平安无事,第二天李世民醒来,又惊又喜。惊得是张玄清果无虚言,喜得是今后再也不用受寝食难安之苦。不过惊喜过后,想到当日辞别张玄清时张玄清所说的话,他又加了几许愁容。 他哪知这一切都是他的心理作用,根本没有太子、齐王的鬼魂来缠他,秦琼、尉迟恭的画像亦没有辟邪吓鬼之能,张玄清也未必真个有料事如神的本事。但先入为主的情况下,他潜意识觉得张玄清不是神仙,也胜似神仙,想到当日辞别时张玄清说让他小心点,等他登基之后,还有一场灾变需要他解决。他心里面就沉甸甸的,各种各样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究竟是什么灾变? 是天灾?还是**? 难道是薛万彻、冯立等人要起义造反? 薛万彻、冯立都是太子李建成的旧部,玄武门之变时,率东宫兵马力战,甚至反扑秦王府,直到李世民派人出示以太子首级,他们才放下武器,带领数十骑逃入南山。 因为玄武门之变刚过去不久,李世民想来想去,始终认为这个情况最有可能。 接下来自然是派兵密查,可惜,他却查错了方向。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李渊退位称太上皇,禅位于李世民。李世民终于登基为帝,登基后正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同时释放大批宫女出宫与家人团聚。 这招虽说每朝每代的皇帝都在用,但正如韦小宝同志的马屁一样,百试不爽,很快就为他积攒了相当的人气和良好的口碑。 当然,暗中探察薛万彻、冯立等李建成旧部的事他也没放下。此时山东一带有不少原先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部下在任,李世民一登基,那些人害怕新皇帝要和他们秋后算账,因此准备先下手为强――造反作乱。这一下李世民越发认定当日张玄清所说的就是此事了。 只不过事情明朗了,但却不好解决。现如今他刚刚登基,怎么可能大杀特杀,并且攻城容易攻心难,杀人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长治久安和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挑战,立即召集朝中大臣商议政策。 谏议大夫魏征看出了李世民的顾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如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应当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方能显示皇上您公正无私的胸襟,才能化解不必要的灾祸。”建议李世民只诛首恶,其余一概宽恕。 这孙子也是个狠人,在玄武门之变前,时任太子洗马的魏征就时常劝说李建成早日下手除掉李世民,这一点在当时的官场中已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李世民大权独掌后,第一次召见魏征时,就曾劈头盖脸地责问他:“为何离间我兄弟感情?”令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替魏征捏了一把冷汗。 没成想,魏征这孙子还真光棍到了家,举止如常、坦然自若的说:“如果已故的太子早些听从我的进言,肯定不会有今天的祸事。” 好嘛,三国时的陈琳面对曹操,也顶多来了一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他魏征倒好,就差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如果不是李建成不听我的你丫早死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李世民还是个“识英雄,重英雄”的,不仅没把魏征宰了,还让他担任要职。而后,造反的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被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掉,把他的头颅送来京城。李世民果然听从了魏征的建议,甚至颁布命令:“六月四日以前与东宫和齐王有牵连的人、同与李瑗有牵连的人,一概不允许相互告发,对违反规定的人以诬告治罪。”并派遣魏徵安抚山东,允许他见机行事。 之后一切自然如史书所言:“徵至磁州,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诣京师,皆解纵之。”如此让世人知道李世民宽容仁爱、说话算话,说不追究你们,就不追究你们,那些跟太子、齐王有关系的人这才安心,一场叛乱总算平息。 至此时,李世民以为张玄清那日所言“灾变”已过,心情大好,正想着是不是也封张玄清个官坐,把他拉入朝廷。可惜,却不知道,张玄清所说的灾变,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告辞 “大胆突厥,蛮夷之辈,竟敢此时来犯!”长安城内太极宫,太极殿,李世民正襟危坐,脸上满是怒容。 殿内两侧,文武官员分班肃立,战战兢兢。 原来李世民初登基时,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得知唐帝国的权力变更,就合兵十余万,攻打泾州。塞外蛮夷进攻中原的事很常见,那帮孙子,但凡穷了、饿了、吃不上饭了,就会跑中原晃荡晃荡。所谓镶外必先安内,当时李媛那孙子在幽州闹腾呢,李世民就派尉迟敬德去反攻,自己先着手内事。 尉迟敬德出征时,突厥已进攻到了高陵,最后双方相遇时,是在泾阳。一场大战,一千多突厥军的先头部队被歼灭,突厥南下的势头受到创击。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阻挡突厥大军兵临城下。今日,八月二十八,癸未,长安城北,渭水河畔,突厥二十万雄兵,旌旗飘飘数十里。 李世民越想越怒,不仅是怒竟然让突厥兵攻到家门口了,更是意识到,张玄清之前所说“灾变”,可能是应到此事上,恼怒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想到。 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忍不住一拍龙案,大声问道:“诸位爱卿,如今突厥兵临城下,不知列位有何应对之策?” “陛下,没什么可说的,突厥狗来了,打就是了!”立即有一个彪形大汉出列,粗着嗓门喊,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混世魔王程咬金。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表情立即黑了下去,打?以长安城现在的兵力,并非不能打,甚至有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这些虎将在,打赢对方也未必不可能。 但打完之后呢? 现如今大唐国力可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一场战事,很可能会把大唐拖垮,就算赢了,那也是惨胜,于国无利、于民无利。李世民现在所要的不是打的方法,而是不打的方法。 只要能暂缓与突厥交战,给大唐修养生息、整顿军务、积蓄力量的机会,他李世民何惧区区一个******? 这时中书令房玄龄正要出班,忽地大殿外有内侍进殿,奏曰:“陛下,北城城门校尉报告,突厥派出使节,欲觐见陛下。” 李世民眉毛一轩,摆摆手,道:“宣!”待内侍出去,嘴角冷笑道:“诸位爱卿,你们认为突厥这时派出使节,用意何在?” 房玄龄刚才都要站出去了,索性也没往回撤,上前一步道:“陛下,依臣所见,突厥来使,无非劝降和试探虚实矣!” “哼!打得倒是好算盘!”李世民冷笑更甚:“他们也不想想,他们试探于朕,朕又何妨不能借机试探于他们?” 过了约两刻钟的时间,突厥使节来至殿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其名执失思力,是颉利可汗的心腹。 这执失思力也是一位能人,深知两军交战,关键就是要先镇住对方,拿捏住对方的命门,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而后方能成事。故而进了大殿,没有行正常的邦交礼节不说,还刻意摆出一付胜券在握的高调姿态,对着李世民,满脸傲然:“你便是那新进唐皇吧?今日我来,就是来通知你,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率大军百万,已兵临长安城下。我劝你最好速速投降,否则兵戈相见,长安染血,对你这皇帝可没好处!” 李世民闻言差点没气乐了,一百万?你他妈骗鬼呢!就算再胡扯也没这么忽悠人的。怒哼一声,拍案大斥:“好贼子!朕和你们可汗也曾当面会盟,讲和通好,前后赠给你们金银布帛,不计其数。如今尔等背弃盟约,引兵深入,侵入我国国土,还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尔等虽是戎狄,但也该懂得礼义廉耻,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真当朕不敢杀你?哼!来人啊,把他给朕拉出去砍了!” “哇哈哈!这事好办,就交给俺程咬金了!”阶下程咬金狞笑着起身,攒着拳头,就向执失思力走去。 “陛下,万万不可!”尚书右仆射封德彝紧忙阻拦,此人本是李世民天策府属官,之前又暗中维护太子李建成,在二人之间摇摆不定。但李世民对此毫不知情,如今大权独掌,仍让其身居高位。 不过此时的李世民可不想听对方扯皮,大手一挥:“封爱卿无需多言,朕意已决,知节,你既然应下了,还不快把人给朕拖出去!” “好说!好说!陛下您瞧好吧!”程咬金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执失思力这回可真的傻眼了,他在来此之前,可没想到李世民会杀人。在他的心里,这次自己来就是来忽悠人的,忽悠得住最好,好吃好喝一顿再回去复命;就算忽悠不住,他也没想过在这会搭上小命啊!见李世民不像做戏,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架子也顾不得了,连忙跪地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是外臣失言了,请陛下宽恕!” 尚书左仆射萧瑀此时也出班道:“陛下还请三思,古语有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执失思力言语傲慢,确实可恶,但念在他如今已知错,按照两国相交礼节,还是该把他送回去。” “对对对,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请陛下开恩!”执失思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忙磕头附和。 李世民不言不语,沉默许久,才冷然道:“也罢,念在你化外蛮夷之辈,朕便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啊,将其拿去门下省关押,听后发落!” “闹了半天不杀啊,没意思。”程咬金不满的撇撇嘴,溜溜达达又回去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早就有禁军来到殿中听令了,即便程咬金不会去,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右武卫大将军亲自动手。 等将士把执失思力押下去,萧瑀仍然劝阻:“陛下,此举于理不合。况乎佛祖有言,人当以慈悲为怀,陛下身为皇族,更该如此……” “好了,萧大人说的道理朕也知晓。”李世民摆手打断道:“不过有些道理萧大人却未必知晓,若朕现在就放那执失思力回去,突厥定会认为朕害怕他们,就会更加肆意侵凌,朕对他们慈悲,他们可未必会对朕的子民慈悲!”虽然在解释,但语气略有些不快。 萧瑀此时的行为让李世民忍不住想起了张玄清,人家张玄清身为一个“谪仙”,自然是道家最顶级的人物。与萧瑀这个佛教徒来比,简直好过太多了。 同样都是宗教,可道教的张玄清在劝他治理天下百姓的之后,知道道家理念已不符合现在,主动要求他不必用道家理念治世,可以内圣外王等等。但萧瑀在朝堂之上,却拿佛理说事,这让李世民顺带着对佛教也有一丝丝不喜。 不得不说有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官等等是很有影响力的,在没有张玄清的原历史中,李世民对佛教还是颇有好感的。但有了张玄清,虽然张玄清没在他耳边嘀咕佛教怎么怎么不好,但阴差阳错下,有了萧瑀这么个佛教的“脑残粉”,俗话说一粉顶十黑,竟让李世民对佛教生出了恶感。 萧瑀的表情此时自然十分尴尬,可李世民也没空再搭理他,招呼殿内百官,再次商议如何应对突厥之事。 房玄龄再次出班奏道:“陛下,臣观那执失思力,觐见劝降是假,试探我大唐态度是真。其人夸夸其谈,实乃外强中干之兆。由此可见,颉利虽兴大军,然其攻城之志却不甚坚。” 已身为兵部尚书的杜如晦也出班附:“房大人分析甚是,那颉利和突利虽然兴兵二十万,然这二人本就深有矛盾,他们各自统领的兵马,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部落之间多有龃龉。如此,突厥人战意摇摆不定。若细心谋划,我大唐并非只剩力战一途。” 程咬金这时忽然插嘴道:“说了半天,不就一个意思么,突厥人不一定非要攻城,只是想来占占便宜也说不定。”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这个夯货,倒是一语中的。忽然心中微动,灵光一闪,猛地起身道:“走,随朕出城。朕倒要看看,突厥二十万大兵,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 在李世民带领百官准备出城的时候,渭水河,便桥边,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已经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二十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们有信心与大唐一拼。 与此同时,闲云观,半山亭,张玄清也正与袁天罡师徒告辞。 “老袁、淳风、老吴、还有吴家嫂嫂,行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走到半山亭,张玄清立即对身后送行的众人道。 今天闲云观的人基本都齐了,除了吴恭在城内就学,就连龚师叔早上都到张玄清屋逛了圈,说了两句送行话,但没下来送。除了他们俩,袁天罡、李淳风、吴氏夫妇却都齐了。 见张玄清说的洒脱,袁天罡仍不忘叮嘱道:“道兄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切莫忘了小心才是。” “放心吧,贫道省的。”张玄清摆了摆手,从李淳风手里接过包袱。另一边吴氏夫妇捧着把二胡,递给他道:“张真人,这是什么物件?”这东西是张玄清今天早上才拿出来的,吴氏夫妇帮他提行李,但却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张玄清把二胡接过来,莫名一笑道:“此乃二胡,又名‘奚琴’,是胡人乐器。” “真人好厉害,还懂胡人乐器。”吴老汉夸赞道。 袁天罡、李淳风的嘴有些抽,他真的懂吗?希望不要向瑶琴一样“懂”就好。 吴氏问道:“真人缘由,还待这么个乐器做什么?” 张玄清嘿嘿笑了笑:“这东西可有些用途,贫道今天就要拿着它看一场热闹去呢!”具体的却也没说。 将所有行礼都在身上背好,他便冲着众人抱了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贫道还会回来的!”说完这个时空谁都听不懂的包袱,哈哈一声长笑,运气轻功,化作一缕青烟,飞下山去。 下了山后,他回头驻足半晌,才又转到向西,目的——便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曲慑万军 长安城北,渭水河边,便桥北岸,突厥大军面向长安城列起了大阵。 “叔叔,执失思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前军位置,突利可汗向他身边的颉利可汗说道。 突利可汗今年才二十三岁,身形较为瘦削,面白无须。他虽然也是突厥一部可汗,可比起已经四十七岁的颉利可汗来,难免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之感。 反观颉利可汗,身形魁梧,生的一脸横肉,望向长安城的眼神中透出凛凛寒光,草原霸主的气质尽显无余。 听闻突利问询,颉利眯着一双眼,嘴里却轻飘飘说了一句:“大概是李世民留他作客吧。” 突利微不可查的翻了个白眼。哼,说的好听,还作客,别被唐朝皇帝杀了就万幸了! 忽然他身体一顿,看向河对岸:“颉利叔叔,你快看,那边来了个人!” “早就看到了。”颉利随口应承了句,望向长安城的目光动也没动。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虽看似在望着长安城,实则就是望着突利口中的那个人。 只见来人身穿一袭宽大青衫,似是中原的道袍。身形清瘦,不高不矮,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往这边走着,背上鼓鼓囊囊,似乎背着什么,还突出一根木头。离得近些,才看清似是一把乐器。 那人似乎对这边二十万整装待发的大军视而不见般,一步一步悠然的走上便桥,到了桥中间地段,才停下来。施施然的坐在桥中心,拿下背上乐器,是一把胡琴,放在腿上拉了起来。 伊伊呀呀的胡琴之声响起,与道人悠然的气质不同,琴声幽幽,甚是凄凉,似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让人忍不住心生悲切。 颉利、突利使不得曲目,自是不知,这并非大唐乐曲,而是后世民间音乐家阿炳所创作的《二泉映月》。 此曲之悲怆,感人至深,给人以抑郁感、倔强感,表现了一种含蓄而又艰涩凄凉的美。 突厥大军本就聚集在便桥北桥头,距离桥心极近,突利、颉利又在前军。忧伤的琴声传来,让两人情绪都忍不住跟着琴声走,沉浸在琴曲中的悲伤中。 桥中心那道人竟然还唱了起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 颉利、突利都不由莫名一悲,虽然词曲听不大懂,也不知道什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诗句,但道人的声音极有穿透力,让他们都忍不住坠下泪来,连同能听到琴声的兵将,亦都双目通红,若有所感。 还是颉利心志坚硬,蓦地浑身一震,大喝:“兀那道人,使得什么妖法!”将突利等一众将士尽皆惊醒。 桥中心道人动也未动,琴声依旧,口中仍是凄凉唱着:“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悲怆的曲调,让突利大为恼怒。他现在可是在领兵打仗呢,那道人却故意前来唱如此衰歌,一会儿命不长,一会儿归来丧,诅咒谁呢? 而且恼怒之余,也有些提心吊胆,因为随着那道人的歌声,他身后的突厥兵士气明显一降再降,眼看就要彻底没了。 突利心知不能再让道人唱下去,不然恐怕会不战自败,嘡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刀,刀尖直指桥中心道人,猛然暴喝:“呔!那臭道士,赶紧给爷爷闭嘴!” 然而便桥中心道人仍如若未闻,且胡琴之声越响,唱念间调门亦越发凄绝:“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愁愁苦苦的声音,让突利越发恼怒,越发不敢让道人唱下去。 “贼道士,你找死!”只见突利又一声怒喝后,蹭地一蹬,翻身上马。 旁边颉利稳重的多,拦了他一把:“突利小心,这道人来历不明,二十万大军当面,扔敢前来,且毫无惧意,恐怕其中有诈。你千万不要冲动!” 可突利年轻气盛,怎会那么容易听劝?不顾阻拦道:“叔叔放心,看我这就拿他首级回来!”说完一夹马腹,唏律律,马蹄铮铮,快速冲上便桥。 那边道人还在不知死活的幽幽唱着:“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声音依旧苍凉、悲怆,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迫。 颉利心中微动,暗道:眼下这道人行为如此诡异,不如就让突利个莽夫试试,就算真的发生危险,对自己也有益无害。接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不仅不再阻拦,嘴角还扬起一丝隐晦的笑意。 说话间,突利已冲出了一半距离,桥中心的道人依旧不紧不慢拉着弦,口中仍是哼着:“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直到最后一个字出口,突利已骑马冲到他面前,弯刀直取他的脖子。 那道人这才不紧不慢,身体微微后仰,同时右手放开胡琴弓弦,在腰间一摸,迅速抬起,对准突利的头颅。 砰! 一声枪响,最终在扣扳机的关头,张玄清还是调转了枪口,让子弹打在刀面上。 他枪法虽然不佳,可这么近的距离,也不会脱靶。只听当啷一声响,突利弯刀后仰,受不住力,脱手而飞。 忽地突利胯下宝马唏律律一声悲鸣,噗通倒地,却是被击中刀面反弹回的子弹所伤。 突利也吓了好一大跳,来不及反应,就被马从马背上甩飞,滴溜溜做了滚地葫芦。 再看张玄清,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拉起弓弦,口中咿咿呀呀、凄凄凉凉地唱:“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为他人作嫁衣裳! 突利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心中惊骇:“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便桥烤肉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突利心中惊骇,看了看掉落在一旁的弯刀,上面明显有个浅坑;再看倒在一旁的宝马,胸肋间多出个窟窿,正血流不止。 眼前这道人究竟施了什么妖法,难道会指发雷电不成? 对面,张玄清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二胡,立在一边,站起身来,面相突利道:“这位壮士,贫道要向你道歉。原本贫道此来,不过是想看个热闹,见证一下历史。但方才壮士欲杀贫道,贫道本可只图自保,不料一时魔障,竟也对壮士起了杀念。好在未让大错铸成,只是让壮士摔了一跤,还望壮士原谅!”说完深深作了一揖。 就如他自己所言,他想在离开长安之前,看一看这历史有名的“渭水之盟”,顺带没准还可以装装逼。反正按照历史记载,李世民等会儿就会出来,而且地点在便桥上,若是有危险,他还可以跳水逃生,他自信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只是没想到他算错了时间,一曲《二泉映月》拉完,还没见李世民的影儿,对面突厥大军就有人想杀他。当时他心里有一种试验的想法,心想着,自己之前对汉人下不去杀手,对侵略中原的外族还下不去杀手?就想拿突厥人做一个自己的“首杀”。 这与他之前遇到刘剑南时误杀的大汉不同,那时他根本没有杀人之心,枪口也是对准的地面。只不过枪法太潮,第一次动枪,又忘了后坐力,这才一枪把那大汉蹦了。 自从玄武门之变当日后,他就思考了许久,觉得对人下不去杀手,还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主观的杀过一次人。或许杀过一次人后,第二次就能习惯了。眼前突利这个“侵略者”想要杀自己,不正给自己一个反杀的机会? 还不用有心里负担! 可事到临头,他却忍不住又想:历史上突厥兵到此本就会被李世民喝退,不再在中原逞威。即便之前烧杀掠夺所犯的错,三四年之后,也会被李世民如数返还回去。眼下自己横插一脚,即便对方真的杀了自己,那也是自己活该,谁让自己不好好在家呆着,跑这嘚瑟来? 如此一想,那自己把突利杀了就没有什么缘由了。或许还会一举激怒突厥,致使历史改变、突厥跟大唐死磕。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大概是自己胆子太小、考虑的太多、心太懦弱了吧…… 对突利十分诚恳的道歉赔礼后,张玄清不再考虑什么杀不杀人的,他之前之所以会想杀个人试试,还是考虑到自己就要行走江湖了,万一碰见什么危险,到时自己下不去杀手,反送了性命,那太过不值。可反过来想想,若因为这点就去故意杀个人,那还是自己吗?还不如直接去死,也好还天地一个清净! 只是却可惜了这匹宝马,误伤重弹,也不知还救不救的活。 看着倒在地上突利的那匹宝马,张玄清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一丝自责,轻叹了口气,走过去。 马儿也是一条生命,不比人命贱,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想要救治一番。 然而其实若放在寻常时候,张玄清未必这么多感伤,毕竟他从小到大,也是一个肉食动物。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自从得知自己是“漏财命”后,他的心态就不知不觉起了一丝变化,后来玄武门之变后,他更是陷入一个“该不该杀生”的思维怪圈,所以现在无论是行事、还是心态,都极为矛盾。 或许这就是修行中所说境界的瓶颈,佛教所说的魔障,度得过道行大进,度不过……走火入魔! 随着张玄清脚步迈动,那边突利却吓了一跳。他此时并未被马甩落多远,就在马匹后方,与张玄清、马匹三者呈一条直线。如今张玄清走向马匹,在他看来,还以为是走向自己。心想:怎么的,道完歉还想杀自己?吓得他两腿直蹬,连连后退:“你……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说着,终于反应过来这样太慢,爬起来反身就往后方突厥大军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救命。 张玄清动作微顿,苦笑了声,没说什么,继续前行。走到马匹身前,蹲下,只见马匹胸肋中弹,血流不止,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马眼含泪,微弱哀鸣,救是救不活了。他心头一堵,心头越发自责。 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要给马儿一个痛快。可忽然间,他又感觉自己如今的行为极为可笑,像极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像是自欺欺人的猥琐小人。 怔怔良久,他神情一阵变幻,时而狰狞,时而铁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他表情一定,双唇死死抿住,牙关紧咬,目光微凝,拿着匕首的手高高举起,而后狠狠落下。 噗嗤—— 刚刚回到突厥大军中的突利浑身一颤,就见阳光下,张玄清沉着冷静,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刺入自家宝马的脖子。 眨眼间,马儿哀鸣一声,立即双腿一伸,没了声息。可张玄清却依旧未停,手起刀落,从马儿身上削下一大块马肉。 便桥上散落着一些干柴,是突厥大兵攻来时樵夫仓皇逃跑落下的。而张玄清割下一块马肉后,便即起身,将干柴搬到一起,手往腰间一抹,也不知施了什么法,立即变出一朵火苗,将干柴引燃。 突利、颉利两人自然不知有种东西叫打火机,两人连带身后亲兵,俱都心惊胆战。颉利额间冒汗道:“这道人究竟是什么人?他这是要做什么?中原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异人?” 突利更加不堪,面色苍白,两股战战:“不……不知道……叔叔……咱……咱现在怎么办……”想到之前差点被张玄清杀了,仍是心有余悸。 颉利面色铁青,让他撤军,终有些不甘。深吸一口气,强自振作道:“看看再说!”然而这一看,两人心中越发胆寒。 就见张玄清升起火堆,就扛起马尸,扔入火堆之中。接着又在一旁不远处生了一小堆火,拿着被他削下来的一块马肉,串在剑上,在火堆上烧烤。 桥是石桥,不虞有被引燃之危。可突利仍然看得头皮发麻:这道人好生凶狠,如果刚刚不是自己跑得快,现在被焚尸、烧烤的,岂不会是自己? 他这是纯属被吓得失了神,也不想想,人肉马肉能不能一样。不过此情此景下,因张玄清之前表现出的能力,突厥大军真的不敢擅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城 在张玄清在便桥上焚马尸、烤马肉时,长安城城门洞里,萧瑀正在苦劝李世民呢。 “陛下,您乃一国之君,切不可轻易以身犯险!” 旁边另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文官也说道:“陛下,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老臣实在不放心让陛下不带兵马前往。” 此人名唤高士廉,官拜侍中,乃是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无垢的亲舅舅。 只见李世民端坐马上,用力一摆手道:“两位爱卿勿忧,朕十六岁便起于军阵,什么样的险恶没有遇见过。况朕已命懋功、君集、弘慎、嗣昌、薛将军他们去统兵,稍后就会前去支援。还有叔宝、知节、志玄他们跟着朕,区区颉利,一化外蛮族酋首而,谅他短时间内也不敢拿朕怎么样!” 却是李世民打算先不带一兵一卒,只带着秦琼、程咬金、段志玄几人前往渭水与颉利对峙。 薛将军就是薛万彻,虽然之前有误会,但李世民仍如历史上一样,把他招了回来,委以重任。其余懋功、君集、弘慎、嗣昌就是现在改名李勣的徐茂公,以及侯君集、张公瑾,还有他妹夫柴绍等将领。 并不如世人所讹传那样,渭水之盟,李世民就只带六骑就将突厥并吓退。空城计可不是那么好摆的,也不是任何人都会中计。其实现在大唐兵马强壮,并非无一战之力,但打仗可不是说打就能打的,劳民伤财不说,还容易动摇国本。李世民现在刚刚登基,可不敢轻启战事,所以打得主意就是把执失思力扣下,自己出去,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然后再开出大军,让对方不敢擅动。 高士廉和萧瑀继续劝说,这个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个说:“不如等大军来了,再一同出门,以保万无一失。” 一旁的房玄龄说道:“两位大人不必忧心,陛下此举,亦是经过周密谋划。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径直抵达京城郊野,乃我国内有难,陛下新即位,他们谓陛下不能抗御故也。若是陛下示之以弱,闭门拒守,突厥必然要放纵兵马大规模地劫掠,使我们难以遏制。而眼下陛下轻骑独出,便是要显示出看不起他们的样子;再让李卫公、候将军、薛将军、段将军等人带兵出城,给他们见识一下我大唐军队的阵容,便是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我军肯定会出战。陛下的动出于突厥的意料之外,是要让他们失去主张。突厥已经深入到我国疆域中来,肯定怀有戒惧之心。所以,如果我军与他们交战,便能取胜;与他们通好言和,便能够巩固。制服突厥,使我大唐百姓休养生息,就看今日这一行动,两位大人还是莫要再劝了!” “哈哈,好好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玄龄也!”李世民开怀大笑,房玄龄所说,与他所想,竟丝毫不差。不仅如此,他还已让长孙无忌、李靖带兵去幽州埋伏,假如双方真的打起来,突厥兵马虽然为数众多,但阵容并不整饬,只要突厥兵稍有逃跑之念,前面有埋伏着的兵马阻拦截击,后面有大部队跟踪追击,消灭他们简直易如反掌。相比起来,之前已激起他恶感的萧瑀,更让他有几分不以为然。 高士廉、萧瑀本想奏房玄龄一本,斥他不顾君体,让国君犯险,见此也不敢再说。相视一眼,忽地一齐朝李世民请命:“老臣愿随陛下左右!”此时门洞之中,除了高士廉、萧瑀、房玄龄、秦琼、程咬金、段志玄,还有杜如晦等一众官位高的文臣,见此亦齐声道:“臣等愿随陛下左右!” 程咬金那浑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两眼一瞪,大手对着一众文臣虚虚一比划:“你们这些人忒啰嗦,就你们这身子骨,跟去能顶什么用?怕不是三两下,就被对方拍死了。哼!你俩放心,有俺和秦二哥随护陛下,那突厥人老实便罢,敢起什么幺蛾子,俺和二哥也定能护陛下周全!” “知节,休得胡言!”秦琼在一旁训斥一声,怕自家这弟弟恶了一众大臣,以后被他们算计死。 段志玄在一旁目光闪了闪,忽然梗着脖子嚷嚷道:“程小匹夫,你什么意思,就你和叔宝哥哥随护陛下?当俺是摆设不成?” 经他这么一打岔,让高士廉、萧瑀等文臣被气得难看的脸略微缓和些下去。 程咬金嘿嘿讪笑,直说:“段兄弟不要在意!”秦叔宝冲其点头示意,以表感谢。 房玄龄面色始终未变,此时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程将军言语虽粗俗,但并非没有道理。况乎陛下此去就是为了显示轻视之心,不宜带太多人。依微臣之见,不如就带微臣、克明,还有高大人、萧大人,以及秦将军等七人便可。”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道:“萧爱卿就不必去了,军中险恶,此去虽不会有杀伐,然萧大人终是信佛之人,不宜前去。这样,就玄龄、克明你们跟着吧。” 随行人员就此定下,分别是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秦琼、程咬金、段志玄六人。萧瑀面色微显难堪,可此时却没人顾得他了。由兵将打开城门,李世民一马当先,带着三文三武六骑出城而去。 蹄声踏踏,一行七人轻骑直出,来到了渭水河南岸。遥遥望见,对面突厥大军连营数十里,乌压压一片,可却极为寂静。在大军前方,便桥之上,火光闪烁,滚滚浓烟升腾,在烟火之前,依稀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似是个道士。 程咬金看的双目滚圆,大是惊奇:“这道人不想活了?或者是突厥找来的帮手?”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却觉此道人背影甚是熟悉,相视一眼,房、杜二人惊呼:“是张玄清张真人!” “什么,是他?”其余四人亦听过张玄清的名头,尤其刚过不久的玄武门之变,此人似乎也在其中起到关键的作用,如若不然,当今的陛下李世民,恐怕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不由得想要看看这道人究竟是何等风姿起来。 快马加鞭,奔到近前。张玄清听到马蹄声,已知来人是谁般,头也没回,低着头道:“秦王殿下……不对,现在该说陛下了,一别多日,陛下别来无恙否?” 第一百三十章 攻心(上) 却说张玄清头也没回,说完话后,依然背对李世民等人坐着。众人这才发现,他手里正拿着剑,剑上串着肉,坐在火堆前边烤边吃。 旁边地上有一滩血迹,不知是人的,还是一旁另一个大的火堆上的死马的。 李世民心中微动,下马走到张玄清身边,恭敬行礼:“真人何故出现在此地?”其余人也纷纷下马。 张玄清这才拿着烤肉,边说边回头:“看热闹,就是来的有些早了。”可等他回过头来,众人看清他的脸,都骇的心里一跳。 “张真人……你、你、你……你怎么……”李世民指着他的嘴角,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见此时张玄清唇色朱红,嘴角淌血,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染血的牙齿,白森森,血淋淋,显得极为狰狞。 不仅如此,他道袍的前襟也被鲜血染红,露出一块一块的血迹。再看他手里的烤肉,竟然一半生,一半熟,一半已经烤焦了,另一半还有着血丝。 饶是程咬金这混世魔王都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嘀咕:“还说是得道高人呢,怎么我觉得他是吃人肉、喝人血的绝世魔头?” 虽然觉得程咬金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李世民仍回头训斥一声:“知节,不得无礼!”说完再转回头,面向张玄清:“真人,您若想吃肉食,朕吩咐人给您做便是,您怎么……怎么……” 怎么跑这吃还吃的这么渗人! 张玄清这时已站了起来,闻言摇头笑笑,道:“贫道现在吃的可不是肉,而是罪孽!”说着,用匕首在肉块上下削下一生一焦两块肉来,合在一起放入嘴中。 嘎吱嘎吱,两块肉一生一焦,都不好嚼。伴随张玄清牙齿碰撞,发出诡异的声音。 罪孽? 众人不知何意,但见张玄清嘎吱嘎吱,嚼着嘴里的两块肉,因为那两块肉一生一焦,都不好嚼,伴随张玄清牙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而张玄清的嘴唇也红黑相交,极为恐怖,仍感觉极为不舒服。 张玄清还好心分享般把肉往众人面前一举,问:“你们也尝尝?”吓得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齐退一步,李世民、段志玄、秦琼也面色不好看,程咬金更是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吃了,不吃了,还是真人你自己吃吧!” 闻言,张玄清甚为惋惜的收回手,叹了口气:“唉!也罢,也罢!贫道自己造的孽,还是贫道自己来偿罢,托不得别人!”说着也不削了,直接把肉块从剑上扯下来,拿在手中,大口大口的啃。 嘎吱、嘎吱——怪异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说是吃了,众人就连看着都觉得恶心。 张玄清却还一脸享受的表情,边吃边嘀咕:“他人修口不修心……唯我修心不修口……”因为嘴里被肉块塞满,后边的话听不清楚,只依稀听得有:“杀非杀,救非救”、“酒肉穿肠道在心”、“修心不修口,戒淫不戒色”、“斩斩斩,斩得乾坤亦宽展”、“吃吃吃,吃下罪孽做戒持”等等。 李世民等人尽皆愕然,一时间怔怔无言手足无措,暗道:真人这莫不是疯了不成?可听张玄清嘴里的话,又似乎大有隐由。 忽然张玄清抬起头来支支吾吾道:“那什么……唔唔……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别、别管我……干什么来的、继续干什么……当我、咕咚……当我不存在就好……” 众人纷纷回神,李世民说一声:“那就先得罪了,等会儿再给真人赔礼。”给房玄龄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见机行事,而后深吸一口气,冲着桥那头的大军,高声喝道:“颉利、突利,你二人可敢前来见朕?” 突厥军中,颉利、突利两人相视愕然。他们先是被张玄清的古怪慑住了,这时候见唐朝皇帝居然几乎是单人匹马的前来,还与张玄清这个“怪人”相识,再加上一直不见忽悠特使执失思力回返,不由得心头震动:莫不成大唐有恃无恐?当下两人心理上就气短起来,翻身下马,高声回应:“前方说话的可是大唐李世民陛下?我们两国相交,你们先派一道士前来阻我,更杀我方一匹宝马,这是什么道理?”竟是率先发难,反咬一口。 可惜颉利回的话硬气,下马的动作却弱了己方气势,加上素闻大唐秦王威名远播,武功赫赫,突厥兵中不少将士还曾经在与唐朝军队的正面交锋中吃过一些苦头。又见自家可汗都下马了,慑于此,一众突厥将领竟也纷纷下马,对着李世民遥遥作拜。 颉利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惜先下马的是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也难言。对面,李世民看了张玄清一眼,心中思索,真人果真是为了化解我大唐危难前来?可大敌当前,也不好细问,见对面突厥兵对自己拜礼,嘴角一勾,对吓住突厥兵,更多了几分把握,气势越发强硬,高声喝道:“休得多言!颉利,我且问你,他日我待父皇与你签订契约,结交修好,今日你却引兵来攻打我中原,这又是何道理?来来来,你且过来,喊话太累,咱们就在这桥上来谈一谈,颉利,我就问你,你敢是不敢?” 废话!当然不敢了! 颉利可没忘之前张玄清一伸手就把突利从马上“指”了下来,还把马“指”死了,让他过去,他怎么敢?可若是不过去,本来己方士气就弱,他再露出怯意,恐怕都不用打,自己这方就拜了。 这就是兵书中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颉利虽然没看过中原兵书,可也知道,千万不能让兵马没了士气。咬咬牙,回头点了数名亲兵,招呼突利一起,走上便桥。 那突利早被张玄清吓破了胆,这时候见唐皇李世民竟然这么硬气,更觉得对方早有准备,怕有埋伏,起先不敢前去,开口推辞。被颉利一喝:“突利,不要忘了,是谁提议前来攻打大唐的!你若不去,小心我退兵,更直言告诉唐皇!”接着又说:“你别怕那个道士,他们加在一起,才区区八个人,敌得过我们二十万精兵?”突利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攻心(中) 却说颉利、突利带着几名亲兵,走上便桥,来到李世民身前,互相见礼。 此时张玄清已吃完那块半生半焦的马肉,冲着两人呲牙一乐。吓得突利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颉利也心中警惕,却不想落了面子,拱拱手对李世民道:“贤侄别来无恙乎?”接着用手一指张玄清:“不知此人前来所为是何意?可是贤侄特请来对付我们叔侄的?”当年李渊太原起兵之时,为了稳定自己后方,同时也是为了取得草原民族的贸易帮助,曾经向突厥称臣。因此,颉利在大唐君臣面前,很有优越感。加上他的年龄比李渊小不了多少,称李世民一声贤侄,倒也说的过去。不过在此情此景说来,却有些攀交情露怯的嫌疑。 李世民根本不买他的账,直接冷着脸问道:“颉利可汗,此来是叙旧情还是与朕为敌的?” 颉利面色微僵,闪过一丝不愉之色,皱眉看了眼张玄清,忽又大笑:“哈哈!听说我那位兄长李渊家中不宁,某深为挂怀,故特来长安看看。怎么,贤侄不欢迎吗?”话语直指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夺位之事。 李世民一张脸铁青,厉声说道:“我大唐内务,不劳外人挂怀。颉利,你也是一方豪杰,强词掩盖你兵犯大唐之实,就不脸红吗?” “哈哈,贤侄贵人多忘事……”颉利继续大笑,正要说当年李渊向突厥称臣一事,大唐的内务,他自是可以过问的。不料忽然轰轰隆隆脚下震动,就见长安城方向,乌压压出来一大片军马。 前面是几名虎将打头,后边军兵列队整齐,铁蹄铮铮,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猛之势,快速向便桥奔来。 颉利脸色顿沉,忙叫亲兵护卫,大声喊道:“李世民,你难道想不守信誉,将我斩落于此?” “呵——颉利可汗不必忧心,朕说跟你聊聊,就只跟你好好聊聊。”李世民冷笑一声,转头吩咐程咬金:“去,让段将军他们在桥头停下,不要上桥。” “好嘞!”程咬金得令,冲着颉利、突利哇呀呀狞笑一声,才打马回身。不一会儿时间,唐军大部队抵达桥边,被程咬金拦下,而后程咬金再独自返回。 只见桥南岸一片片唐军旌旗招展,铠甲明亮耀眼,遮蔽原野。虽然人数众多,却丝毫不显杂乱,列队整齐,军容严整,在阳光暴晒下,没有人发出一丝声息,与时不时窃窃私语的突厥兵截然不同。 久经沙场的颉利可汗深知这种沉默军队的战斗力,他们只待主上一声命令,便会倾尽全力向目标发起攻击,那种爆发力和战斗指数是难以抵御的。加之一旁不知深浅的张玄清,以及一直还没回来的执失思力,当下胆怯之心越发强盛。 恰在此时,一旁的张玄清拿起二胡,再次咿咿呀呀唱了起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嗓门依旧拉得长长的,声音依旧苍凉。 这曲子颉利已经听过一遍,唱词悲,曲子更悲,就是这首曲子,弄得他部下将士士气低落,这时候再听,颉利不由恨的牙痒痒。而李世民等人却没听过,不过李世民也听房玄龄、杜如晦说过,张玄清会一种怪异的唱法,这时候一听,不由得向房、杜二人投以询问的目光。房、杜二人点头示意,李世民顿时了然,不由侧耳细听。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李世民几人听得用心,颉利却烦躁无比,数次想打断,可看看嘴角犹有血迹的张玄清,再看看李世民身后大军,张了几次嘴,都没敢开口。 直到张玄清唱完:“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唱声止,二胡声亦止,李世民当先鼓起了掌,赞道:“不想真人亦懂音律,曲儿好,词更好。朕细思古今音律,还从未闻如真人今日所弹曲般悲者。尤其第一段,低沉压抑,曲调平稳,稍有欺负,表现了无尽心潮起伏的郁闷之情;此后五个段落皆围绕前者,时而深沉,时而激昂,时而悲壮,时而傲然,似有无穷的辛酸与痛苦、不平与怨愤。然曲悲词不悲,真人所唱之词,看似道尽人间悲哀之事,可两两排列,前后对比,实则是告诫世人、劝世人莫贪名利、莫恋红尘、莫苦营谋之意,其中有大智慧,绝非等闲人所能揣度的。” “陛下过誉了,不过一首平常曲目,当不得陛下这般夸赞。”张玄清满脸谦虚的笑。 李世民道:“朕可没有夸大言辞,只是真人可害得朕好苦。记得真人与朕第一次见面之时,真人所弹的曲目……呵呵……可教朕回去难受了几日。” 张玄清嘿然道:“陛下这般可是着相了,正所谓********,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这天下万种声音,无论是风声、雨声、读书声、虫儿鸣叫声、百兽嘶吼声,皆可为音、为乐。世间万法,越是简单,越是贴近大道。拿音律而言,阳春白雪好则好矣,然曲高和寡,反不如下里巴人那般,通俗易懂。这音乐,不就是给所有人消遣的嘛。” “真人所言甚是……” 一时间张玄清和李世民你一言我一语,竟把颉利、突利两人晾在了一边。那颉利脸色忽青忽白的,甚是好看,可仍是数次想打断,数次都没开开口,心里还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打断人谈话是不礼貌的,中原本就看不起我们突厥人,说我们是不通礼仪的蛮夷之辈,今天也叫他们知晓知晓,我们突厥人,也懂得一些孔孟之道! 他的小心思如何能逃过张玄清、李世民的眼,两人之所以自顾自说话,把颉利晾在一边,这也是心理战的一种。 眼前对方中计,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下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张玄清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不能晾对方太久,眼珠一转,竟向李世民求情道:“陛下,贫道山野之人,虽与突厥无关,但也不忍对方灭族、二十万将士死无葬身之地。故贫道今日前来,只为求陛下网开一面、展仁者之风,莫兴杀戮,放突厥二十万将士一马!”说完,深深一礼,态度做的十足。 霎时间,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表情古怪,险些乐出声来;而颉利却气得心里直骂娘。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攻心(下) 什么叫不忍我们灭族? 什么叫二十万将士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叫求李世民网开一面? 是我们大军压境兵临城下要打你们好不好! 颉利险些没被张玄清的无耻言语气死。 另一边,李世民心底发乐之余,也做足了派头,满脸为难道:“真人,不是朕不答应您,而是您也看见了,这突厥人不顾前日盟约,狼子野心,欲要攻打我大唐,朕怎能坐以待毙?” 张玄清叹了口气:“陛下又何须与他们计较,况忽帝王之道,当仁政爱民。突厥不守盟约、不懂礼义廉耻,我们自将孔圣人之书送与他们学习便是,缘何要打打杀杀?” “真人慈悲,朕亦不及。然突厥人可未必能有真人这般慈悲胸怀……”李世民仍是一脸为难的表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斥责突厥的不是,更颠倒“黑白”。颉利终于忍受不住,顾不得前有张玄清这个“怪道”,后有十数万大军,大怒道:“够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真把我惹急了,我就不信,你们真能抵挡我二十万大军!” 李世民表情立马一板,嘿嘿冷笑:“真人可看见了?朕想饶过他,他还不想饶过朕哩!”心里却有些忐忑,暗道戏唱到这里,张真人可莫要接不下去。 然而这戏本就是张玄清带头唱的,怎可能砸他手里。就见他忙对李世民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随后又转头看向颉利,表情亦有几分冷然,除此之外,还有几分悲叹:“颉利可汗,如今尔与大唐两军虚实,近在眼前,谁还看不出真伪?你又何必为了面子死撑?若是因此害得贵族国破家亡,岂不一大憾事!” “你这道人,念你有几分本事,我本不愿对付你。但你也少夸大其词吓唬我!说我死撑?你有什么证据!”颉利此时亦是冷笑。 张玄清一边摇头一边脱叹息:“本来贫道还不想挑明,但如今可汗这般冥顽不明……也罢,也罢,贫道就在此说道说道!”说着一指突厥大军:“可汗且看,贫道观你突厥兵马,虽然为数众多,然而阵容散乱,并不整饬,想必尔等想必也并非一心。依贫道所见,尔等君臣之所以来攻大唐,不过只是一味贪图财物。但可汗你也看见了,如今大唐兵强马壮,军容强盛,军纪俨然,更有无数虎将、勇将、谋将。旁的不说,眼前这位大唐陛下,便是兵马起家,你真到你区区突厥兵马,能抵得过他?再说,彼二十万大军深入我大唐国境,军需供给上根本无法做到长期有效支撑,顶多不过捞一票闪人。这种情况下,你拿什么与大唐军队打?拿什么威胁大唐陛下?只要大唐分出一队兵马,切断尔等粮草,将尔等困于我大唐境内。然后尔进我便退、尔驻我便扰、尔疲我便打、尔退我便追。如此对尔大军实行‘游击战’,莫说我大唐数十万大军,便是仅有一万、八千,也能将你二十万大军折磨得人困马乏,并在我大唐境内吃下,让尔等终生回不得突厥!”话音未落,在场众人齐齐色变。 颉利脸色大变,心噗噗直跳,是因为张玄清所说,并非无有道理。甚至他心里一盘算,若张玄清所言兵法能够施展,他突厥二十万大军,真的有可能栽在这大唐。李世民、房玄龄等人色变一是没想到张玄清竟然也懂兵法,二是觉得张玄清所言确实可行,只不过仍要劳民伤财。但眼下张玄清当着颉利的面说出了……不怕他自觉求生无门,拼死反扑,激起他的反抗心思吗? 只见张玄清面不改色,再次将头转向李世民,一礼道:“陛下,贫道方才所言之计,想必陛下早已想到。不过贫道想说,天下大事,无论治国、治家、修身、经商,皆是以和为贵。况忽将突厥二十万大军困在大唐,必然对百姓有损。故贫道请求陛下,放过突厥兵马,再次签订盟约,两国结盟交好、相互扶持、共同进退,如此,岂不比劳民伤财更好?” 两段话,先是告诉颉利你想拿下大唐根本没可能,大唐若是想打你,分分钟就能捏死你。之后的劝说李世民,则是暗示颉利,真的打起仗来,对大唐也无益处,若是你现在服软,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大唐还能放过你。但如果你冥顽不灵,真的激怒大唐的话,那大唐也不惧一战。 一时间场上众人尽皆沉默,李世民等一众君臣暗自思索颉利的态度,思索他退缩的可能。尤其看到颉利脸上的挣扎之色,众人心里几乎已经认定,对方退缩的可能高达八成。故而,李世民脑海里竟不由自主的开起了小差,想到张玄清身为“谪仙”,不仅会法术,还精通谋略兵法,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他拉上大唐的战车。至于颉利的事,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颉利今天一天经历一连三吓,先是被张玄清的“法术”吓了一跳,再是被大唐的兵力吓了一跳,紧接着现在又被张玄清的分析吓了一跳,之前的豪言壮志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不过他也不想太过认怂,硬着头皮道:“一派胡言!说了这么多,还不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况且你也说了,将我们困在大唐,对你们大唐百姓不利。我等难道不会利用这点?哼!更何况若我们真的退兵,我们又怎会知晓这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又怎会知晓你们会不会违背约定,在我们背后追击?”说道最后已经露怯有服软的意思了。 张玄清与李世民相视一眼,笑道:“颉利可汗,你所说两点,都大可不必担心。首先其一,我大唐陛下勤政爱民,王者仁心,若你真的退兵,怎会愿再多造杀戮?其次,就算他不心疼你们,还心疼自己治下百姓哩!至于说违背盟约……我中土百姓皆圣人治下,最讲礼义廉耻,身为天子,若是做毁诺之事,莫说旁的,就连治下臣民都会嗤笑,他怎会做出如此廉耻的事?” 几个意思,拐着弯骂我没有廉耻心是吧!颉利闻言脸色越发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斩白马,立盟约 最终,颉利始终没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一双眼在张玄清、李世民身上来回打量良久,最后停在李世民身上,道:“世民贤侄,这道人所说,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想借他之口,把我糊弄过去,以后你反悔也不会留下把柄?”两个贤侄,一开始说充满轻视,现而今变得有些拉关系的意思。 不用李世民开口,一旁高士廉已上前一步,大声呵斥:“放肆!安敢和陛下这般口吻说话?” 房玄龄也上前一步喝道:“颉利可汗,念在你终归是一国之君,我们始终未对你有过失礼之处。然你竟敢诋毁我们陛下,暗指我们陛下乃背信弃义之人,当真以为我等君臣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那么多做什么,让俺老程直接将他打杀了便是!”程咬金比两人还要直接,说着,一边狞笑,一边攥拳头,一边走向颉利。 嗤啦啦,颉利旁边的亲兵俱都抽刀在手,虽然也惧于唐朝君臣的强势,但他们还是把保护颉利放在第一要位。 李世民怕真个将矛盾激化,挥手将程咬金止住:“知节,莫要冲动!”而后才又冲着颉利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真人说的话,就如朕说的话。若你不放心,需不需要朕在说一遍?哼!朕可不像某些人,背信弃义!” “你们……”颉利气结,对李世民君臣怒目而视。 张玄清眼珠子转了转,呵呵笑道:“颉利可汗稍安勿躁,我大唐君臣绝无对可汗有嗤笑之心。不过话说回来,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若此事单只随口说说,确实不易让人信服。不如这样,今日由贫道在这里做个见证,陛下、可汗二位立个文书,以示两国交好。贫道听闻,国与国交,当禀报上苍,又听闻汉高祖刘邦曾作‘白马之盟’。如今两位国君皆在,莫若就在此便桥斩白马为誓,来一个‘便桥之盟’,两位觉得如何?” 李世民不置可否,面色如常,到了这时候,已经不用他再说话了,就看颉利的意思,成与不成,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那颉利本非愚昧之人,只是今天几次三番,被张玄清唬住。沉吟半天,竟问:“此处焉有白马哉?” 张玄清笑了,想颉利身后一指:“可汗在说什么,可汗的这匹座驾,不就是白马?” 在一开始见到李世民时,颉利虽然翻身下马,但上便桥的时候,亦把马牵了来,毕竟若有什么变故,还好快速脱离。经张玄清这么一指,颉利脸色微变:这匹马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匹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可谓万里挑不到一个的神驹。张玄清眼下竟想斩了它,颉利如何能舍得?忙开口道:“这位道长,此马……”然而话刚到这里,忽然砰地一声炸响,他心爱的马儿连声悲鸣都未曾发出,便噗通倒地,额头处出现一个喷涌鲜血的窟窿。 红的、白的,连鲜血带脑浆子,乱七八糟留了一地。而张玄清却一脸淡然的收回胳膊,手笼在袖子中,外人根本看不到里面黑乎乎的枪口。接着转身回头,对李世民道:“陛下,借头盔一用。”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也曾听过张玄清有掌发雷电之能,似乎是道家的掌心雷,可却未曾见过。如今一见,心头暗忖:难道世间真有神仙不成?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修仙长生之念。 不过此事还不着忙,他今日仅带六骑就来便桥与颉利会面,身上自然甲胄齐全。一身明光细鳞铠金光闪闪,头盔也是金黄色的。闻言点点头,脱下头盔,就递到张玄清手中:“真人拿去便是。” 接下来,就见张玄清微笑接过头盔,绕过面色阴沉的颉利、以及他神情紧张的亲兵,蹲在白马尸体前,接了一头盔血浆。然后站起身,来到颉利、李世民之间,悠悠道:“陛下、可汗,白马已斩,当告苍天。虽然三牲六畜为齐,然有贫道做法,两位但将马血抹与唇上,以心起誓,自有苍天鉴证。日后若谁违背誓言,必遭五雷轰顶、万蚁噬心之苦,即便倒时苍天无暇来管,大不了贫道不辞辛苦,替天行道便是!” 事已至此,在拒绝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颉利可汗木然个脸,沉声道:“好,今日我阿史那咄苾在此起誓……” 阿史那咄苾,颉利可汗的本名。然而不等颉利可汗说完,张玄清忽地打断道:“可汗且慢,这誓言、誓言,首重还是誓,并非是言。在贫道这里,当用心起誓,若要说出来,日后恐怕会不灵了。” 这叫怎么个说法?颉利对张玄清投以狐疑的目光: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对方发的誓言是什么?莫非他故意如此?为了日后唐皇……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沉了几分。 张玄清见此笑道:“可汗是在怀疑贫道别有用心吗?放心,这天下大事,本与贫道没什么关系。贫道今日前来,也不过恰逢其会,想要免除一场灾难而已,绝无偏帮任何一方之心。两位今日用心起誓,所思所想,贫道都能感知。再由贫道转告上苍,这誓言日后才会应验。若有一方誓言不同,或贫道转告有误,这誓言便都当不得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其实这世间之事在贫道看来,都不过一场大梦,真真假假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不管誓言真假与否,对两位都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他这一番话说的颠颠倒倒,云山雾绕,其中又互相矛盾,自然打消不了颉利的戒心。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说的越多,另一个人注意力越分散,到最后只被其中一句吸引。颉利此时便着了张玄清的道,满怀心思都被最后那句“不管誓言真假与否,对两位都没有什么坏处”所占据。想了想,重重点头:“不说出来便不说出来!”伸手在头盔内沾了一指血浆,涂抹于唇上,闭目肃颜,做了个起誓的姿势,片刻后,放下手,向李世民一引:“该唐皇你了。”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把颉利可汗做的动作做了一遍:伸手抹血、闭目起誓。依然是一小会儿,才睁开眼问道:“誓言已立,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张玄清微微一笑,破有深意的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眼,让李世民、颉利两人俱都心下微凝,暗忖:莫不是真的被他听了去?一个心中忐忑,一个心中复杂,却发现张玄清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抱着头盔举于嘴边,如饮酒般,咕咚咕咚,将一盔血浆全部喝了下去。 猩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流下,划过下巴,淌过胸膛,将他前襟衣服染红。片刻后,一盔鲜血饮尽,张玄清把头盔放下,抹了把嘴,嘿然笑道:“好了,好了,这下誓言算是立成了!”其余诸人皆不由面面相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既然誓言已立,你我两国日后世代交好,再不互相侵犯,某便回去了!”颉利看着张玄清沉默片刻,立即向李世民告辞。 李世民心下这才松了口气,可算将对方糊弄过去了。正待说几句场面话,挽不挽留的,也要住人家一路顺风,熟料张玄清忽然道:“且慢!” “道长还有何指示?”颉利连同李世民等人俱都不解,颉利还则罢了,李世民等君臣更为疑惑。 眼下事情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就差颉利带兵回去,他为何还要阻拦,难道不怕多生事端? 就听张玄清道:“颉利可汗难得来一次,进长安城逛逛贫道不敢请,毕竟您二十万大军在侧,皇上未必敢让您带着大军进去,您也未必敢孤身一人进去。不过如今贵我两国交好,可不能只是说说。听闻贵国贵族大户对我大唐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颇感兴趣,不若这样,自今日之后,贵我两国开通贸易,以尔国之牛羊马匹,换吾国之绫罗绸缎,尔吾两国各取所需。颉利可汗以为如何?” 不等颉利开口,程咬金先不干了,摞胳膊卷袖子梗着脖子粗声嚷嚷:“兀那道人,你什么意思?突厥进犯我大唐,你还要与他交易,给他绫罗绸缎,你到底是哪头的?” “知节,不得对真人无礼。”李世民回头呵斥一声,但语气嘛……平平淡淡,就那么两下,显然对张玄清的提议略有微词。 颉利见此心头微动,暗忖:难道这道人真是两不相帮的中立之人?在张玄清和李世民身上打量片刻,忽地道:“真人的提议不错,某今日就应下了。不过具体交易,还需日后商议,某再次滞留太久,恐怕有人不愿。这样,某留下一队人马,以执失思力为首,与大唐君臣商议交易事宜。大唐陛下,执失思力现在还活着吧?” “哼!放心,朕还没那么小气!”李世民直甩脸子。 颉利嘿嘿怪笑一声,对张玄清一礼:“真人实乃高士,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到我突厥一观,某定当款待!” “好说,好说。”张玄清也不推辞,笑眯眯的答应。 见此,颉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喝一声:“回程!”带着亲兵,返回军中,唤来一匹马,深入突厥军内。整顿片刻,便即后队变前队,除了留下一队人马,其余部队尽皆归程。 远远浓烟滚滚,李世民让后方将领将颉利留下来商讨交易一事的人马带回长安城安排住处,并邀请张玄清一同回返。 没等张玄清推辞,程咬金恶声恶气道:“陛下,你请他做什么。咱们与突厥交易,什么时候占过便宜。更何况,就算公平交易,可现在明明咱们占上风,凭什么把我们中原的绫罗绸缎等宝贝,换他们猪马牛羊等畜生!” “不知真人能否有个解释?知节虽说的无礼,但朕也是在好奇的紧。”李世民也不再隐藏心意,趁势问了出来,不过可比程咬金委婉得多。 剩余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秦琼、段志玄等人亦都拿眼看着张玄清,想听听他怎么说。只见张玄清摇头笑道:“不知诸位可曾听过‘将欲取之,必故与之’这八个字?” 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在场众人大都是聪明人,稍愣片刻,房玄龄、李世民就都反应过来。李世民不由得拍掌大笑:“好好好!真人当真好计谋,朕险些错怪了你!”旁边,杜如晦、高士廉两人闻言,眼中亦闪过一丝明悟。就连秦琼、段志玄都想到了什么,只是并不真切,模模糊糊的,还差一个将那层膜捅破的契机。 唯有程咬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李世民的反应莫名其妙,伸着毛乎乎的大手就往李世民脑门上贴,一边帖一边问:“陛下,您不是着了这道士的道儿中邪了吧?”气得李世民黑着脸就将他手扒拉下去。 别看各种演义小说中对程咬金的描述都是什么“老妖精”、“外表粗狂,思维敏捷”,好像多聪明一样。实则像他这种人,顶多了属于“内秀”的范围,小聪明是有,心思与外貌相比确实敏感些,但真上升到谋略的范畴,他还真比不过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尤其是军阵之外的事。 见程咬金吃了瘪还不明白,一旁房玄龄笑道:“程将军仍未想清楚?张真人让我等与突厥贸易,实乃一计:如今突厥以与我大唐结怨,更看到我大唐兵马强盛,为避免日后我大唐寻他复仇,找回今日兵临城下的颜面,必然会整饬兵马,防备着我等,届时突厥兵马强壮,我大唐军马不是要损耗多少,才能将其拿下。而众所周知,突厥突厥是由多个部落民族组成,且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首领,那颉利可汗也是靠其强大的实力来统治的,内部并不团结稳定。如今在颉利可汗的高压政策下,其他部落恐怕早已有了反叛之心,他们之所以来攻打我大唐,一是掠夺财物,二是迫使唐朝恢复对******称臣的政策。眼下使我大唐向他们称臣是没可能了,若连些金银布帛都不给他们,他们回去必不甘心。此是其一,其二便是我们大唐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对他们这些外邦蛮夷,有十分大的诱惑。真人如今让我等与他们交易,一是让他们一种**得到满足,从而心志骄矜,意气怠惰,不再设置军备。若是控制得当,未必不能挑拨他们各个部落间的关系,让他们进入内耗。而我军则蓄养军威,窥伺破绽,日后定能够一举消灭他们。此乃《孙子兵法》中的‘用间篇’,程将军缘何还不知晓?” “哈哈!玄龄说的没错!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乃道德经原话。张真人,昔日你与朕说道家理论只适用于上古,不可用于现在,今日看来,那也未必啊!”李世民大笑说完,心中对张玄清的招揽之念更胜。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本书 听完房玄龄和李世民的话,程咬金愣愣半晌,忽地呸了一口:“果然识文断字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坑起人、耍起手段来,比俺老程心还黑。这叫什么?老奸巨猾是吧……你说你们现在也不老啊……唉,看来俺老程以后是该小心一些喽。” 一句话说完,包括李世民在内所有人脸色都黑了黑。就连秦琼、段志玄,两者也都是认识字的人。而且他程咬金不也识字吗?头一次见骂人连自己都骂进去了的!然而程咬金却还不自知似的,说完竟满脸得意的冲着众人直哼哼。 懒得搭理这夯货,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张玄清身上:“张真人,一直以来,朕都对真人真人真人的叫,却一直忘了给真人个封号。今日令突厥退兵,真人当居首功,朕回去定当亲自翻阅道典,为真人敕封。或者真人自己有什么法号示下?朕定当拟旨,通传天下,为真人正名!” 古代真人的称号可不是谁都能叫的,必须要皇帝敕封。当然,落到实处,也没有那么严。如果一个人名声足够大,民不举官不究,也有人恭维的叫声真人。就如现在张玄清这样,在没有得到敕封前,他这个“真人”当得就名不正言不顺。不过连李世民都叫他真人了,敕不敕封,也没太大差别就是。 张玄清心里高兴,自己终于要脱离江湖骗子的行列了?正要装模作样推辞推辞就接受下来,熟料李世民忽地话音一转:“对了,张真人,几月前你被长安县令王彬所抓,又被陪戎校尉杨难之带到战场上,致使你在仁勇副尉曹使手上受伤。这件事朕早已知晓,不过上一次见面,却忘了向真人提及。如今杨校尉已故,曹副尉被朕官降一级,唯有王彬,立功于朕,尚未处理。今日与真人再见,不知真人想如何处置于他?” 怎么处置?这是问我怎么处置他,还是问说堂堂“谪仙”怎么会受伤? 随着“真人”的尊称越来越多次被人提及,张玄清遇事难免也敏感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受伤就受伤被,谁说“谪仙”就不能受伤了?再说,不就是个真人称号嘛!咱不待见行不行? “陛下见外了,当日那王县令手下也是秉公执法,况且,他当日不再县衙,关贫道一宿,也没甚么错处。既然他于陛下有功,那尽情赏赐便是,莫要寒了功臣的心。贫道受伤,那也是贫道功行不济,怪不得他。不过还有一事,请问陛下,当日与贫道一同被抓的那位道士,现而今如何了?”张玄清不动声色把话题一转。 李世民眼一眯,呵呵笑道:“这件事朕也有听闻,据说那位道人也姓张?还是玉皇传人?真人,莫不成仙界真的有帝王?” “那是肯定的啊,不仅有皇帝,还有王母娘娘呢。恩……我是听我家那孩子说的。”程咬金不合时宜的插话,被李世民瞪了一眼,最后越来声音越小。 房玄龄见此道:“其实在下对于神仙之事也颇为好奇,听世人传言,真人乃谪仙临凡,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其余高士廉、杜如晦、段志玄亦一一开口,甚至连后来赶来的李勣、侯君集、薛万彻都或多或少的问了两句。此时突厥大军以退,留下来的一队人马,亦被人监视着放入城里。因为害怕突厥大军去而复返,带出来的大唐兵马,便留下一半,返回一半,保卫李世民。李勣、侯君集、薛万彻职位高,自然拱列在李世民身边,在场唯一没有说话的,就只有秦琼了。 众人的目的十分明显,说来说去逃不过一句试探。张玄清心知肚明,呵呵笑道:“诸位莫要问了,贫道不过一介俗人,甚么谪仙,都是谣传。至于玉帝王母……不过只是个故事,假的,都是假的,诸位不必相信!” 自打一开始张玄清就从未承认过自己讲的故事是真的,对刘神威如是,对袁天罡如是,对眼前的大唐君臣亦如是。不为旁的,他知道他所讲故事中,有颇多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只不过一开始接触他的人都被他的“博学”所影响,下意识愿意相信他,后来被百姓越传越神,这才为他扣上了顶“谪仙”的帽子。 李世民君臣等对视一眼,若张玄清大言不惭的承认他们或还会怀疑,偏偏人性本贱,你越说不是,他们越觉得是。眼下张玄清说不是说的痛快,他们反倒觉得张玄清在敷衍他们。微微皱了皱眉头,李世民道:“真人连朕也信不过吗?” 这哪说理去,忽悠人忽悠的连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张玄清苦笑之余,忽然一阵索然无味,脑海里快速把近几年忽悠人的事过了个遍,不由心想,这种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 “真人?真人?”见张玄清面对李世民还敢走神,房玄龄等人忙将其叫醒。 那边李世民表情并未有任何不妥,呵呵笑道:“罢了,罢了!真人既然不想说,那我等就先回去吧。来来来,今日真人当居首功,跟朕回皇宫用膳。还有诸位爱卿,朕要与大家把酒言欢!” “谢陛下!”房玄龄等人齐齐行礼。 张玄这才回过神来,忙摇头道:“陛下设宴,不必带着贫道。实不相瞒,贫道此来便桥,一是为了化解这一场灾难,二是为了送陛下一件礼物,第三则是来向陛下辞行。” “真人要走?”李世民惊疑,本来听到张玄清要送他一份礼物,他还想说,今日让突厥退兵,已经是给他最好的礼物了。可是接着又听说张玄清要走,一时间也顾不得说漂亮话了,直接问了出来。 张玄清点点头,此时秦琼、杜如晦、高士廉等人也都看着他。只见他解下一直背着的包袱,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三本书来,递给李世民:“这便是贫道要送陛下的礼物,皆是贫道早年间从他处看来,想着对陛下治国、治官、治民、治学当有些效用,便默下来送与陛下。望陛下闲暇时候能够看看,若对陛下有所帮助,也不枉贫道辛苦一场。” 三本书? 治国、治官、治民、治学? 这么大的口气? 李世民心头好生惊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反经风波 “真人有心了,不知是什么书?”李世民诧异问道。 其余房玄龄、高士廉、杜如晦等亦都好奇,三本书治国、治官、治民、治学,口气未免太大了点吧? 就见张玄清托着三本书往前送了送,笑着说道:“陛下看过便知。” 没再犹豫,李世民好奇的接过书,立即低头看去。 首先第一本,上书五个大字:《处世菜根谭》;摊开再看第二本,上书四个字:《心学精要》;然后再看第三本……看到上面的字他眼皮子不由跳了跳。 只见这最后一本书上仅有两个字,却蓦然写的是——《反经》! 几个意思,给朕一本“反经”,让朕造谁的反? 李世民看清后好悬没把书扔了,然后再反手给张玄清一个大嘴巴子。 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等几个文臣也都好奇的扒着头看呢,不仅他们,就连程咬金、段志玄这些武将也都好奇。 前面两个名字他们一时间也不明其意,但这第三本……未免也太直白了,反经、反经,说的不是造反还能有什么? “哈哈哈!好道士,真的好大胆子,给陛下一本反经,莫不成打算让陛下造自己的反?”程咬金最先沉不住气,一脸得幸灾乐祸。 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回过头来,面色无可避免的有些不好:“真人这是何意?” “还能什么意思,真人那你开玩笑呢呗。”程咬金这一次竟然没半点收敛,再次受了李世民狠狠一眼。 忽然李勣、侯君集、薛万彻等武将身后响起一声呵斥,声音苍老:“好一个张玄清,陛下对你礼让有加,你安敢戏弄陛下,可知欺君之罪?”分开人群,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走到近前。 此人正是萧瑀。 突厥退兵、一半大唐军队回城后,等在城门楼子下的一帮子大唐文臣们得到消息,纷纷表示要出城恭迎圣上。 可惜,迎接天子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官位低的肯定不行。尤其李世民让回城将领带回旨意,一概臣子不必出城迎接他,跟一帮老百姓待在城里就好,一帮子文臣自然没机会出来。 不过凡事都有个特例,像萧瑀这种老臣,有些时候是可以违反皇帝的话的。只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一般皇帝不仅不会动怒,反而还会龙颜大悦。 此番萧瑀出城,用的理由自然是担心李世民安危。虽然危险已过,且就算有危险他一个老棺材瓤子也不顶用,不过出来表表忠心,以他的身份,李世民也绝不会动怒便是。 只是他没想到,来的路上通过向护送他的士兵打听,竟然听到了张玄清的消息。 这个消息回城的将领可没说,毕竟人家将领又不傻,突厥退兵的消息他可以带回去,但怎么退得兵、谁在其中起到关键因素,还是要留给皇上亲自宣布。 万一皇上想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不过小兵卒子可没那么多弯弯绕,就算有,面对萧瑀这种“大臣”询问,也不敢隐瞒。 然而自从几个月前,傅奕、张道源俩人在朝堂上扬道抑佛,并抬出了张玄清,萧瑀对张玄清可没有半分好感。 得知竟是张玄清“装疯卖傻”把突厥兵吓退的,且如今陛下之所以不急着回城,也是因为在和张玄清谈话,老东西当时就有扭头回城的打算。 但转念一想,眼下说不定是个“拆穿”对方的机会。虽说突厥兵是张玄清吓退的不假,但这也不能说明他有真本事啊!故稍作考虑,萧瑀还是决定来便桥看看。 刚到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和张玄清谈的欢,萧瑀心中有先观察一下张玄清的意思,就没有着急上前参拜。 正好过没一会儿,张玄清送书、程咬金高叫反经。两件事先后发生,萧瑀想都没想,自认为抓住了张玄清的小辫子,立即现身斥责。 他没有直接状告张玄清想造反,一是如果真的确有其事,不用他说,自有人会抓着不放;二是证据不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张玄清是玩笑的成分居大,毕竟没有哪个造反之前还亲自跑来通知皇上一声的。 经过之前的观察,萧瑀已经看出,张玄清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轻。以此来推断,他若夸大其词,状告张玄清谋反,事实上却只是张玄清的一个玩笑,最后李世民很可能不仅不会追究张玄清,反而还会把他这个“告假状”的惦记上。 正因为清楚这点,萧瑀才退而求其次,不奢望别的,只求在李世民心底埋下一根刺,一根“张玄清恃宠而骄、不知尊卑”的刺。 这对于一个“简在帝心”却又身不在朝堂的人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只要那跟刺埋下,萧瑀就有信心以此为基点,将张玄清在李世民心中的形象瓦解。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到时候区区一个张玄清?就算张道陵来了都不管用! 面对突然出现的萧瑀,李世民表现得十分诧异:“萧爱卿怎么出城来了?”对于萧瑀状告的事,没有立即回应。 萧瑀闻言,忙大礼参拜,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说:“回陛下,臣等见大军回城过半,陛下却未回返,心中担忧不已。老臣不才,经孔、魏几位大臣推荐,特来恭迎陛下!” 他倒也没说谎,李世民下了旨意,不让百官出城,自然不能全部违反。但百官中推举一人,出城恭迎皇上,这也是应有之意。萧瑀位高权重,别人抢不过他,这表忠心的美差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 可他说完后,立即又话锋一转,直指张玄清:“还请陛下听老臣一言,自古有妖道乱国,远的不说,从东汉太平道张角、再到东晋五斗米道孙灵秀,期间屡有道士行那造反之事。今日陛下眼前这位张玄清,竟赠陛下以反书,足可见其狼子野心。即便他今日只是玩笑之举,然亦可见他目无尊上、恃宠而骄之意。恐日后难免犯上作乱。故老臣斗胆,请陛下降其欺君罔上之罪,以儆效尤!” “此事不急,萧爱卿先起来回话。”李世民忙伸手虚扶,但仍未曾表态。 萧瑀却长揖不起,深深弓着腰、低着脑袋,导致说话都有些费力:“望陛下慎重,莫要被妖道迷惑,否则我大唐危矣!江山社稷危矣!黎民百姓危矣!” 一连三个危矣,好像事情多严重的样子。却在此时,忽地一声嘿笑响起,将萧瑀创造的严肃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拨乱反正 “呦呦呦,我说萧仆射,不就是几个月前傅奕、张道源那两个小子用张真人的名头落了你面子嘛。再说,当时太上皇下旨,不也连道教都一块儿整顿了,你至于么,这么记仇!”说话之人竟是程咬金,也不知是在为张玄清说话,还是单纯看萧瑀不爽,长着络腮胡子的脸上挂满了贱笑。 顿时,萧瑀抬头起身,向其怒目而视。 程咬金把嘴一撇:“不是说陛下不答应你就不起来么,这刚被俺说了一句,就起来了。嘿!这小老头,看来也要犯一犯欺君之罪了!” “程知节!”萧瑀怒急大喝,气得颔下一缕山羊胡都飞起来了。 就见程咬金把脖子一梗,双目瞪圆,便要何其杠上。 忽地秦琼在后面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道:“萧仆射,知节的性子您也知道,并无心冒犯,秦某再次待他赔罪了。”接着又转向李世民:“陛下,依微臣之见,此事萧仆射所言虽有理,但不如先听听张真人怎么说,随后才好下定论。” “秦将军所言甚是!”杜如晦亦点头赞同:“其实张真人本世外之人,即便开些玩笑,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不过萧仆射所言亦有道理。但追根究底,张真人有罪无罪,还是该陛下亲自决断才是。” 他这句话说了就等于没说,李世民扫了几人一眼,呵呵笑道:“无妨,无妨,不过就是一个玩笑,当不得真。”说完顿了顿,转头看向张玄清:“不过张真人,以后这种玩笑还是莫要开了,你看你把萧爱卿吓得,若是萧爱卿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你的罪过了!” 自萧瑀出现以后,张玄清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老头是谁,但他却知道,他所送反经,与在场众人所理解的意思可不一样。摇头失笑一声:“陛下不必为贫道开罪,此反经之‘反’,可非造反之‘反’。我道家讲求个正言若反,故而,反经之反,拨乱反正矣!” 拨乱反正?李世民等人齐齐一愣,萧瑀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感觉自己今天怕是要丢人了。 接着李世民就要翻开书页,而张玄清却忽然告辞道:“时间也不早了,贫道今日所要做的事都已做成,就不再留下来陪陛下。今日一别,日后不知何时相见,望陛下谨记昔日与贫道所言,做一个好皇帝,贫道虽身在江湖,也要见证一下!” “真人当真要走?为何如此之急?今日真人立下大功,何不待朕昭告天下,到时再走也不迟!”李世民也顾不得翻书了,立即开始挽留。 张玄清心意已决,摇头失笑:“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何况我道家中人,需要什么名声?陛下要封赏也好,要昭告天下也罢,皆是陛下的心意。贫道不好拒绝,但也受之有愧。若陛下真的有心,但需廉政爱民,做一个名垂千古的帝君,这便是对贫道最好的赏赐,也不枉贫道今日特地来送书一场!”说完,忽地看向一边一个举着军旗的小兵,是薛万彻的手下。 旌旗招展,小兵其实是一个大汉,旗杆乃是又长又大的竹篙。张玄清走到小兵身前,微微一笑:“这位兄弟,可否借手中旗杆一用?” 那小兵大汉一脸茫然,万没想到跟皇上对话的真人,竟然找上了自己。而且他要旗杆做什么?难道好好的真人不当,非要做一个扛旗的? 不等他有所表示,张玄清已经不愿再等,道一声:“得罪了!”伸手在小兵大汉胳膊上一拍。小兵大汉顿觉双臂酸麻,双手无力,手中旗杆顿时脱手而出,向一旁歪倒。 正是李世民的放向! “陛下小心!” “张道人,你要做什么!” 现场又是一片惊乱,张玄清无奈翻了个白眼,抬腿一踢,顿时旗杆又倒向另一边。 原本扛旗杆的大汉冷汗都下来了,忙跪到地上,高呼:“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李世民把手一挥:“无碍,你们都退下吧。” 同一时间,只见张玄清一跺脚,真气出体,撞击桥面,通过反震之力,将旗杆震离地面。 接着他又胎教一踹,竹篙就像脱弦的利箭,快速飞出桥面,直扎渭水。 “道长这是何意?”这时李世民第二句话方说出口。 伴随着身后扑通一声,竹篙所制旗杆扎入水中,又浮上水面。 先前张玄清的踹击之力还未用尽,竹篙划着水面,不慢不快向远处滑行。 张玄清悠然回了句:“做一个简易的筏子而已。”说着,墩身伸手一捞,飞快将之前靠在桥身的二胡拿起。接着也不说话,足尖一点,飞跃而起。 就见他衣衫烈烈,长发飘飘,飞出十数丈远,准确的落在竹篙上。 那竹篙微微一沉,瞬间又再次回浮。 眼下竹篙正向下游,顺着水流,张玄清一不用船二不用桨,就站在这一根竹篙上,飘然远去。 凄凄凉凉的二胡声传来,与之相配的,却是淡泊到已看破红尘的歌词: “恩重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 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 嗏,出世大因由,凡情怎剖? 孝子贤孙,好向真空究。 因此把、五色金章一笔勾……” “凤侣鸾俦,恩爱牵缠何日休? 活时乔相守,缘尽还分手。 嗏,为你两绸缪,披枷带扭。 觑破冤家,各自寻门走。 因此把、鱼水夫妻一笔勾……” “身似疮疣,莫为儿孙作远忧。 忆昔燕山宝,今日还在否? 嗏,毕竟有时休,总归无后。 谁识当人,万古常如旧。 因此把、贵子兰孙一笔勾……” “……” 便桥上,李世民一众君臣怔怔看着张玄清飘然远去,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种想法: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张玄清所唱的词曲名叫“七笔勾”,先说红尘纷扰,世人痴迷,然后以自身视角,堪破迷障:一勾出身贵贱、二勾爱恋情缘、三勾子嗣儿孙、四勾功名利禄、五勾房屋田舍、六勾才智机辩、七勾风月情怀。 短短七笔,勾去了七情六欲,勾去了人心偏见,使自身返回初生之时的本性纯真。如此词作,若非高人,如何能够吟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处世三大奇书 直至张玄清声音模糊,身影消失。便桥上,李世民才收回目光,幽然一叹:“张真人果非凡人矣!” 一旁萧瑀面色黑了黑,想说凭一首诗,证明不了什么,可之前的事历历在目,他迟疑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收回目光,李世民就再把视线放到张玄清送给他的三本书上,《反经》、《心学精要》、《处世菜根谭》,三本书单看名字,都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内容。 沉吟片刻,李世民将《心学精要》、《处世菜根谭》一本交给房玄龄,一本交给高士廉:“两位爱卿也帮朕参详参详。” “臣遵旨!”房、高二人恭敬接过书本,接着李世民翻身上马,吩咐大军回城,自己则在马上翻起了《反经》。 由薛万彻调度军队,让开道路,程咬金、秦琼仍护卫在李世民身后。房玄龄、高士廉两人也随行在侧,还有杜如晦、萧瑀等,一行人返回长安城。 马匹走的不快,马背起伏,随着微风,李世民将《反经》翻开。几篇正文看下来,他一颗心不由得越来越惊,越来越喜,同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悔意:不该让张玄清那么容易离开的! 以张玄清之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便是李世民看过书之后的想法。 《反经》这本书现代人可能很少有人听闻,但其在历史上的价值,可谓重中之重,为历代有政绩的帝王将相所共悉,被尊为“小资治通鉴”。连我朝******毛爷爷也评论说:《资治通鉴》是阳谋,《反经》是阴谋、诡谋。不管评价是褒是贬,《反经》的确深入地剖析了君臣谋略的利害得失,乃是货真价实的“帝王之学”。 反经又名《长短经》,整体框架以谋略为经,历史为纬,上起尧舜,下迄隋唐,围绕权谋政治和知人善任这两个重心,探讨经邦济世的长短纵横之术。 整部书的观点可谓贯彻了“不以成败论英雄”,摆脱了以忠奸评价历史人物的传统定式。认为只要用的好、用的对,把正确的人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奸亦可为忠;反之把错误的人放在错误的位置上,忠亦可为奸。全书品评前哲先贤的智勇奇谋,引经据典,雄辩滔滔,时而运筹帷幄,驰骋沙场;时而审时度势,策划于密室;时而纵横捭搁,游说于诸侯。既有五侯争霸的刀光剑影、百子争锋,又有三国割据的金戈铁马、斗智斗勇,可谓是集历代政治权谋与驭人术大成之作。 或许有人会问,张玄清身为一个道士,却给皇上一部“阴谋书”,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吗? 恰恰相反! 历史上这本书真正的作者,也是一位道士,一位,“博学韬衿,长于经世,任侠有气”的道士——赵蕤! 说起这个名字有的人或许会觉得耳生,但他有一位徒弟估计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姓李,名白,字太白。 没错,就是那位诗仙! 李白的儒家风范、道家思想和豪侠性格,可以说多数都承自赵蕤。在当时两人甚至有“赵蕤术数,李白文章”的说法,说的是两人的数术、文章分别冠绝天下。 不过后来李白“青胜于蓝胜于蓝”,名声大过赵蕤,其中有李白自身文思的原因,但也有当政者大多对《反经》闭口不谈的原因。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明这部反经非常厉害,可以说是帝王之学第一书也不为过。里面更深入地剖析了君臣谋略的利害得失,无论今古,都不失为官场学扬名立万的顶级范本。 看着这本书,李世民心中万般懊悔,怎么不在张玄清离开前看一眼,然后想尽办法留下他,向他请教为帝之道。 帝皇之学在古代虽然有些敏感,不过也不是不让别人学,说白了不过是知人善用而已。所以,李世民并不会怀疑张玄清怎么懂这些,况且整本书里都是结合历史,以及诸子百家之言。说张玄清想当皇帝才钻研帝王之学那不可能,还不如说张玄清学究天人,一切学问皆能信手拈来惹人相信。 因此,李世民对放走这样一位“谋士”、“大能”极为懊悔。可正在此时,忽然一声叫好,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好!好书!好书!非极于人情世故所不能做也!”说话的正是高士廉,他所分到的书,是《处世菜根谭》。 这本书是张玄清总和《菜根谭》、《小窗幽记》、《围炉夜话》这“处世三大奇书”所写,其中的言论可以说结合儒、释、道三教观点,论述修养、人生、处世、出世等等行为方式。文字简炼明隽,兼采雅俗,似语录,而有语录所没有的趣味;似随笔,又有随笔所不易及的整饬。可把高士廉这个老臣看的心神震荡,不觉已近痴迷。 李世民不明所以:“高爱卿可能说说,好从何来?”既然被打断了,而《反经》的内容又非一时能够学会掌握,他索性便将书放下。 然而高士廉对他的问话却充耳不闻,一颗心神全被拴在书里,口里还不自觉的低声念诵出书中句子,甚至后边还带一些点评: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好好好!此句可谓达淡泊宁静之极也!” “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果然,寻常来说,越是涉世不深之人,心思越是通透;越是经历丰富之人,越懂得奸谋技巧。故所谓君子者,与其精明老练,不如纯朴天真;与其谨小慎微,不如坦坦荡荡!” “尤其‘伦常本乎天性,不可任德怀恩’此言,实乃孝道之至也!乌鸦生而反哺,无需彰显孝道,自会尽到反哺本职。同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纵做到极处,便是合当如是,着不得一丝一毫的感激念头。倘若施者任德、受者怀恩,便是路人,便成市道矣!何谈亲孝?” 虽只短短数言,却亦让李世民明白了书中大概内容的定位,一颗心不由越来越后悔:《反经》足可见张玄清智谋何其深厚,《处世菜根谭》更彰显张玄清宁静淡泊,不探求名利。如此之人,何其难得? 可这还未完,在高士廉嘀嘀咕咕之时,忽地房玄龄也高叫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封号 “张真人实乃天人也!”只见房玄龄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书,神情激动,忽地一拍马背,高声大叫。 然而激动之下,用力过大,同时双腿也夹了一下马腹。他坐下马儿顿时受惊,嘶聿聿一声叫,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房玄龄虽也曾上过战场,可终归是一文臣,始料不及下,哎呦一声,顿时摔落马下。 就这他还死死抱着张玄清那本《心学精要》,高叫:“书不能坏,书不能坏!”李世民紧忙让人抚他起来,询问过有事没事。得知没事后,才问:“爱卿可能跟朕说说,张真人这部书里又写的什么?竟让爱卿跌下马都舍不得放手!” “陛下问这本书中的内容?”房玄龄激动之色未减,双手捧着《心学精要》,说话嘴唇都有点哆嗦:“好叫陛下得知,此书……此书集儒释道三教之大成,非有大学问之人不可作也!” 《心学精要》就是张玄清统合王阳明的《大学问》、《传习录》等等著作,加上自己对心学的理解著作而成,可以说是三本书中唯一用了心的。 王阳明名守仁,字伯安,别号才是阳明。他也是一位狠人,号称“心学集大成者”,与孔子这个“儒学创始人”、孟子这个“儒学集大成者”、朱熹这个“理学集大成者”,并称为孔、孟、朱、王。更有人说他是继孔圣之后另一位大拿。 其所“创”心学据说最早可推溯自孟子,后由北宋程颢开其端,南宋陆九渊则大启其门径,与朱熹的理学分庭抗礼。 朱熹的理学号称性理之学,讲究“存天理、灭人欲”;而王阳明心学的宗旨则在于“知行合一”、“格物致知”。有诗曰: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两者之间若说高下,也没有太大高下之分,不过公说公有理吗,婆说婆有理,谁也奈何不得谁而已。不过张玄清本人对理学无甚好感,想来想去,不如先把心学拿出来,没追能掐断后世朱熹兴理学的苗头。 众所周知,现如今大唐时空理学未启,王阳明所写心学又大多针对理学。可在此时毫无理学的情况下被张玄清拿出来,就好比在人类从未有道德观念之际,勘定一个道德观念,长此以往,人们习以为常,这对理学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但相比起来,房玄龄从未接触过理学,乍一接触心学,冲击虽有之,但更多的还是触动。 “醍醐灌顶”般的触动! 不过李世民对房玄龄的说法不慎满意,什么叫非大学问者不可作?这不废话嘛!别说另外两本书,就看他手里的反经,他就知道张玄清有大学问,还用得着你房玄龄来说? 正想要追问几句,但城门将至,兵将出迎二里,分列两旁,城内更有百姓挤在街道。只好暂时先将这事放下,指挥军队回归岗位,返回皇宫,才又拿起书本研究。 反经、心学精要、处世菜根谭…… 三者都不是大部头,但其中精义,却需细细品味。 当晚,李世民甚至都没出书房,第二天长孙无垢来叫他,他才从书海中“惊醒”,然后带着俩通红的大眼珠子去上的早朝。 惯例都是大臣们没事的在一旁看戏,有事儿的拿着奏折,皇上问谁有事,就上前一步,把奏折交由太监递上去,自己再在下边阐述。等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退朝……也不用一次性全解决,有的大事还是需要商议一下的。 今天却有些不同,等各位大臣们把手头工作都基本汇报完毕了。李世民却没让大家退朝,而是道:“昨日之事,诸位爱卿想必已晓经过。张玄清张真人渡世济人,慈悲为怀,于便桥之上,斩白马,吓退突厥精兵二十万。更引导我大唐与突厥签订盟约,得数年休养生息之机。朕当场已言明,今后必给真人一个封号,诸位觉得选和称号恰当?” “这……”阶下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视线都汇聚到萧瑀身上:毕竟同朝为官,有他在场,大家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间都不想做出头鸟。 李世民眉头微皱:“怎么?诸位都开口,难道想让朕失言吗?” “臣等不敢!”一众文武百官齐齐回声。 忽地程咬金站了出来:“陛下,不就是一个称号么,有什么好商议的。再说,是您答应的他,您就应该自己取才是。” 李世民脸一黑,有这么拆台的吗?好在房玄龄站出来化解:“程将军哪里的话,历代真人封号,都不可乱赐。况张真人对我大唐有功,自要寻一个合适他的封号,不然岂不是对他不敬?” “那你说该叫什么?不就是让突厥退兵了吗,依我看就叫他退兵真人好了。”程咬金腆着他那满脸横肉说道。 这回连房玄龄的脸都黑了:“夯货莫闹,道家真人,怎能用那般诨号!” “叫谁夯货?”程咬金俩眼一瞪,摞胳膊卷袖子就要动手。 “住手!住手!”李世民紧忙叫停:“玄龄你既然站出来,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看着程咬金那魁梧的身材,房玄龄决定还是不跟他杠了。轻咳一声,道:“回陛下,臣心中确实有了一个称号。张真人学究天人,更是有德高道,依微沉之见,不如以全德、明道为首可好?” “全德明道真人?”李世民低头沉吟,封敕可不同于道号,基本上敕封的名号,都可以当“神名”用了。有史以来,各个真人都是死后加封,活着的时候被敕封的还真不多,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张道源站出来道:“微臣听闻,张真人昔日在华原县时,为众人讲经解道,论述金丹。后有人将其所讲经文一一收录,问其该命为何名,张真人曰:若起名称,唯‘紫清指玄集’可当得。又有传言张真人乃是谪仙下凡,依臣之见,想必张真人在仙名中有紫清二字也未可知,故不可不加。” “臣亦补充一点,既然陛下今日是为表张真人昨日之功,那张真人功绩,亦不可不加。但程将军的名号太浅白了些,张真人能御天雷,不可不谓之神;吓退二十万突厥并,化解我大唐百姓危难,亦可谓之化。故臣以为,真人名号中,该当有神化二字。”这一次说话的是杜如晦。 不等杜如晦返回,高士廉忽然站出来道:“昨日观张真人经书,虽只得窥一本,然亦可见其道行高深,臣以为,还需有玄通二字。” “……” 短短一段时间,光名号就起了七八个,李世民一时间头疼无比,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左边人群里的一个小老头,问道:“孔爱卿,你以为如何?”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孔子嫡孙后裔——孔颖达! 第一百四十章 好长的封号 孔颖达今年五十多岁了,本位列文学馆十八学士,后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十八学士各个加官进爵,他也被封为国子博士,成为全国最高学府的高级教官。 孔子嫡系后裔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何况他本身一为一代大儒。李世民点到他的名后,其余诸人便都住了口,静静等他发表意见。 却见孔颖达不紧不慢站出来,道:“回避下,老夫与那张真人缘铿一面,恐怕无法作答。” 李世民道:“无碍,诸位爱卿讨论许久,你也都听到了。关于张真人的实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只需说一说你的看法变好。” “如此,微沉就却之不恭了。”孔颖达说完,沉吟片刻,才又道:“方才诸位同僚所说,皆有其礼,老臣并无异议。不过结合诸位言论,老臣觉那位张真人当是虚怀若谷、清净寡欲、与物无竞之人,以此来看,或可再加‘虚靖’二字。” 得,又多了一个候选项。 李世民感觉脑门子疼,两眼再往文武百官里扫,想找个能拿主意的。看看魏征,不行,他太古板,现在不反对就是好的;再看看萧瑀……算了,还不如魏征呢,虽然不知道他今儿话怎么这么少,但给张玄清封号的问题问他,还不如不问的好。 接下来又是一阵探讨,这个说叫“虚靖玄通真人”,那个说叫“紫清明道真人”,还有什么“全德神化真人”、“玄通灵惠真人”、“虚靖紫清真人”。最终,李世民大手一挥:“都不用说了,既然少了那个都不好,索性就全加在一起吧!” 全加在一起? 在众人愕然间,李世民已朗声道:“来人,宣朕旨意。”立即有内侍准备笔墨纸砚,提笔而书:奉天承运,皇帝诰曰,而后静等李世民说,他写。 只听李世民道:“今有玄清道人张三丰,德才兼备,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特封其为‘虚靖玄通紫清明道全德神化显圣灵惠真君’,即日起,通传天下,百姓当以公卿之礼待之,不得有误。钦此!”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一直没说话的萧瑀众人开口了,神情激动,一脸恐慌:“陛下可知真君是何名号?在天则为帝君,在地更加尊贵。有史以来,从未有活人获封帝君者,陛下万不可破了规矩!” “萧爱卿不是信奉佛教,怎么对道教也有研究?”李世民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萧瑀面色不变道:“自古以来,多有道人攻讦佛教,老臣自是要了解一二。陛下若想敕封那张玄清没什么,若陛下觉真人不够,大可给他一个官职爵位,但真君之号,绝不能赐。其人敢当陛下面献反经,不管其中内容如何,以他表现出的才智,当不会猜不到我等误会。可他仍以反经为书冠名,足可见其对陛下轻视、对满朝文武轻视之心。真君之号,世间少有,若他日后仗陛下垂青,以真君之号,广收信众,那我大唐危矣!此话数月前张大人、傅大人亦曾讲过。不过当初,是攻讦佛教。怎么,到了道教,两位大人为何不说话了?”到最后竟是把张道源和傅奕都带上了。 老臣一出马,立即有人响应。好歹萧瑀也是武德年间的老臣,私交不错的,还是有不少。顿时,立即有人响应萧瑀的说法,而房玄龄等人,也觉真君之名,是不是太过大了,怕以后真出了事,大家都担责任,一时间未有反驳。 好歹李世民也是一代明君,而明君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需要的时候,要向大臣们“妥协”,不能一意孤行。最终,李世民还是收回了封令,另写一道,改回:虚靖玄通紫清明道全德神化显圣灵惠真人。 接下来,封令一层层分发下去,从府到州,从州到县,从县到乡里百姓,张玄清的算是在大唐彻底扬名。 而此时的张玄清,却对这些一概不知,正坐在深山之中扔鞋玩呢。 ……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哪里不对指哪里啊,看我抛鞋寻鬼灵~~~”一株大树下,张玄清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从脚下脱下鞋子,就往天空上抛。 他这是不知道去哪了! 本来离开京城,他就是想在这大唐时空寻找一下鬼怪之事。可这种东西袁天罡都不知道,普通人也够呛,他只能打听着走。 比如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他就去那里,说不定真的能遇见鬼怪。 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无比残酷:自从当日与李世民告别后,他顺着河水飘啊飘飘啊飘,因为想着离京城远点,就始终没离开河边。 只是他却忘了,他根本不熟悉大唐的地形。在水边飘啊飘的,飘到了支流,一连十几天看不见人烟,周围群山峻岭,树木参天,他才发现……他似乎迷路了。 说是迷路也不恰当,毕竟他身为一个道士,又懂得天象风水,东南西北还是知道的。想要走出这片山脉,对他来说并不难,难得只是从哪个方向走。 为此他亲自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以留在原地为佳。然后他就等啊等,等啊等,一直在这片大山里逗留了十来天,嘴都淡出鸟来了,所以便不再想等下去。 再次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仍显示亦留在原地为佳。张玄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算错了,故干脆选了个十分科学的方法——扔鞋。鞋掉下来,鞋尖冲着哪个方向,他自己就冲着哪个方向走。 然而刚刚扔起鞋,耳边忽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命……”距离十分远,张玄清探了探身子,侧头一听,是在东方。可接下来却感觉脑门一重,啪嗒,刚刚被扔起的鞋正砸在他脑门上,他不禁暗叫一声晦气。 有人就好办多了,只要问一问,附近有没有村落,直接从那个方向出去便是。况且对方正呼救,当是遇到了危险,自己怎能袖手旁观?想到这里,张玄清也不管什么晦不晦气的了,穿上鞋,运起轻功,便向声音传来方向飞掠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故友重逢 “救我!救我!两位道长救我!有老虎追我!” 未到地点,声音便已清晰,听着似乎是一壮年。 张玄清身形微顿,老虎?如果真有老虎,怎么没听见老虎吼叫? 未及细想,继续前奔,接着就听呼救者口中的一位道长说话了:“郎君莫慌,快到这边来。”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似是以中年人。 又听一青年大呼小叫:“师父,你不要命啦,还不快跑!” 接着那中年又道:“徒儿莫慌,此虎似并无伤人之意。” 说话间,以极近了。密林中现出三个人影,一个药农打扮,另外两个都是道士,不过只有背影。 在三人不远处,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溜溜达达,围着三人转圈,喉咙里:“呼噜……呼噜……呃……呃……”发着怪异的声音,但并不攻击。 忽地那虎看到了张玄清,脚步一顿,身体微微下沉,摆出戒备之态,嘴里依旧:“呃、呃……沙、沙……”的发着怪异的声音。 道士三人发觉异常,一同回头,接着两位道人连带张玄清同时发出惊呼: “玄清道兄?” “思邈道兄?” “张师叔?” 却原来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思邈、刘神威师徒! 几月不见,刘神威长高了些,面容也成熟了些。孙思邈变化不大,最多的还是面上的风霜之色。 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张玄清心中惊喜,忙招呼他们:“孙道兄,神威,还有那位郎君,你们快过来!”说着拔出腰间别着的宝剑,走向他们。 三人不远处,老虎低声吼叫,发出的声音,仍是:“呼噜……呼噜……呃……沙……”往后退了两步,又顿住,一双眼直瞄孙思邈。 “道兄等一下!”孙思邈叫住正上前的张玄清,让其将剑放下:“我看此大虫颇有灵性,似无害人之心,而是有事要我们帮忙。” 灵性?有事?帮忙? 这老虎成精了? 张玄清眨了眨眼,依言把剑插回剑鞘,不过防备之心仍未减,继续走向孙思邈三人。 及到近前,那老虎又退了半步,但始终不离开,也没有攻击,他不由心下越发好奇,试探问道:“老虎兄,能挺懂我说话不?” 老虎:“……” “咳咳,道兄,我觉得这老虎虽有些灵性,但未必就有灵智。”孙思邈在一旁干咳道。 张玄清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道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前面太洪县在闹怪症,无人能治,师父带着我去看看。师叔你呢?怎么也来了这里。”不等孙思邈回话,旁边刘神威就抢着答道。 孙思邈也问:“道兄怎也路过此处,可是也听说那太洪县怪症之事?” 张玄清摇头道:“我来到这里也是偶然,不过既然遇上了,和道兄一起去一趟也无妨,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人。” “大善!有道兄在,太洪县百姓无忧矣!”孙思邈拍掌赞道。 三人久别重逢,聊的兴起,却忘了一旁的老虎和那药农汉子。 老虎此时仍小声哼唧着,那汉子见三人似乎把老虎忘了,忍不住弱弱提醒:“三位道长,你们是不是应该……等一下再叙旧?” 三人顿时警醒,张玄清轻咳一声道:“方才可是郎……壮士你在呼救?”他本来想叫郎君的,可看了看汉子的体型,说到一半又瞬间改口。 那汉子虽说背着药篓,一副药农打扮,可是生得却十分魁梧,膀大腰圆,五大憨粗的,听闻张玄清一问,竟腼腆一笑:“让道长见笑了,方才……方才……我被这大虫下坏了,多谢几位道长……” “不用谢,我们又没帮你什么。”张玄清打断了汉子的客套,捏着下巴,打量老虎半晌,扭头问道:“孙道兄,你怎么看?” 孙思邈此时也在观察老虎,闻言皱眉道:“此头大虫神态微疲,步形无力,毛色略暗,似乎身患顽疾。然某虽随道兄研习数月医术,大有长进,可也只是治人。但是兽类……”剩下的话不用说,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玄清却新奇的紧,怎么,老虎得病也知道找人治了?越发觉得这老虎快成精了,上前两步,拍拍老虎的头:“我说,如果你能听得懂人话,就不要装了。放心,贫道是不会把你卖去切片的。” 没想到他手刚一身,那老虎顿时张嘴迎上,虽然动作不快,可那血盆大口,亦极为渗人。 张玄清吓了一跳,紧忙收手退步,见老虎没跟上来,才停下骂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畜生,道爷摸摸你咋地了,还敢咬人……” “师叔,老虎咬人,那不正常么。没想到这么多日子没见,你还是这么不着调。”刘神威在一旁忍不住吐槽道。 张玄清白眼一翻,回头还嘴:“怎么着,几个月没见,敢开师叔玩笑了?” 忽地一紧,却是孙思邈拉了他一把:“道兄且看,那是什么?”伸手指着老虎的嘴巴。 张玄清顺着望去,发现老虎此时竟然还没合嘴,就在那张着冲着他们。 一旁刘神威也被师父的话引过来目光,见此不禁嘿嘿笑道:“师叔你快看,老虎等着你把手放进去,再咬你一口呢。” “什么叫再,说的好像它真的咬过我一样。”张玄清没好气的回了声,视线在老虎身上打了个转,扭头问道:“孙道兄你想让贫道看的是?” “嘴巴,唔……或者说是喉咙。”孙思邈说着,捋了捋胡须,又道:“此虎似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来找我们帮他除去。没想到一头老虎,遇到病难,竟也有如此急智!” 透过老虎嘴巴向它喉咙深处望去,果然,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个头不小,看着似乎有巴掌大,也不知这老虎犯什么傻,才把那东西吞到嘴里,卡在喉咙那。 可不对啊,这老虎看起来挺聪明的。如果真的那么笨,还知道找人“治病”? 正在张玄清胡思乱想开小差的时候,孙思邈已经走到老虎面前,蹲下身,伸手向老虎大张着的嘴。 “道兄你……”等张玄清回神,孙思邈的手已进去了大半,吓得他立马闭口,生怕一个不防,让老虎受刺激,再把孙思邈的胳膊啃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投”虎口 秋高气爽,山林静谧,收获的季节还带着一丝丝暑气。 老虎面前,孙思邈蹲着身,把手伸到老虎嘴里,后边张玄清、刘神威、以及那个药农汉子,都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他,担心不已。 眼下即便想救也来不及了,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只会在顷刻之间。就算张玄清轻功再高,赶到那里,孙思邈也会被咬上。 并且,若是擅动,说不定本来老虎不想伤人,也被刺激的伤了孙思邈,更得不偿失。所以,张玄清三人都动也不动,屏息以待。 悄悄默默,就见孙思邈露在老虎嘴巴外边的胳膊开始轻轻转动,尤其手腕,看的出来是在掏着什么。 呼噜……呼噜…… 老虎虽未反抗,嗓子里却发出难听的声音,肚皮抽动,似欲作呕。 见此,孙思邈面容微紧:他能做出现在的行为,心里也承受着不小的负担。 眼下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老虎喉咙卡着的东西,不过那东西太滑,不好捏拿。 眼下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老虎喉咙卡着的东西,不过那东西太滑,不好捏拿,若想把东西掏出来,还需在往深入。 可现如今老虎已经产生不适,若在往里去,老虎做出过激反应该如何是好? 后边张玄清此时却看出了一些门道,出声道:“孙道兄,你若感觉能把里面卡着的东西拿出来,尽快拿便是。不说这老虎本无恶意,便是你如今手在它喉咙,凭着作呕反应,它也伤不得你。” 经常喝酒的大概都知道,喝多了难受,却又吐不出来,有些人就会扣嗓子眼。只要把手指头伸进去,扒拉扒拉里面的小舌头,人都会吐。 老虎也一样。 目前孙思邈手身在老虎喉咙里,别说老虎还大张着嘴,就算老虎真要咬他,他顺势往里面一捅,那老虎也得乖乖呕吐。只要有这么个时间,完全够孙思邈把手抽出来的。 想到这里,孙思邈不由暗道惭愧,亏自己还是一个医生,连这点常识都忘了,回头说了句:“多谢道兄提醒。”放下忐忑之心,继续试探着抓老虎喉咙中卡着的东西。 张玄清、刘神威也放下担心。尤其张玄清,瞥见刘神威长高了不少,面容也成熟了不少,竟然把目光从孙思邈身上收回,向其问话:“神威师侄,多半年不见,你跟你师父过得都怎么样?怎么不再华原县好好呆着,想起四处行医来了。” 闻听此言,刘神威也把目光从师父身上收回来,大吐苦水:“师叔你快别问了,还说呢,我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非拉着我出来。你说说咱在华原县待得多好,有吃有喝,还有钱赚,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喜欢到处逛荡。今天去这,明天去那,赚不到钱不说,有时候还赔钱,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信师叔你看,我现在都瘦了。” 也确实如此,现在刘神威随比以前个头高了那么一两寸,但体型瘦弱。其实不仅是他,孙思邈如今身材也是偏瘦,这也正是之前张玄清只看背影没认出他们的原因。 等刘神威抱怨完,张玄清不禁笑着打趣:“你小子懂些什么,你师父那是医者仁心,慈悲为怀,见不得世人被病苦折磨。若真的天下人都像你小子这样,行各医还只认钱,那世道就变成什么了?” 刘神威瞬间叫屈:“师叔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我又不是说真的只认钱。如果是穷人、乞丐、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家,师父不收钱我也不说什么。可是师叔你知不知道,师父他连生活过得去的老百姓,也只收诊费,有的时候还送药材……我滴个老天爷爷,有些药材可都是我们爷俩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摘到的,师父倒大方,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了,自己却挨着恶。如果不是这样,就凭我一个人采的药材,我们爷俩也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啊!” 看来他这些日子没少吃苦,见到张玄清也算是见到亲人了,不顾子不言父过、徒不言师过,逮着张玄清就一顿牢骚。 不过虽然如此,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怨恨之色。就好像一个孩子在老爹那吃了憋,回头就跑去向老妈抱怨一样,刘神威现在只是想求安慰而已。 等等……老爹老妈? 张玄清忽地升起一股恶寒,打了个激灵,连声叫停:“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跟着你师父行医,是多少大夫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现在还叽叽歪歪的,被别人知道,他们用唾沫也能淹死你!” “本来就是嘛……”刘神威不高兴的直哼哼,半年多未见,他容貌稍变,性子却仍如当初。 这时一旁药农汉子忽道:“两位道长,你们……三位都是郎中?懂得医术?” “算是吧。”张玄清模棱两可的回了句。 刘神威跟着师父行医这么久,即便性子跳脱,也沾染了一些孙思邈的习惯,这时候反比张玄清正经的多:“这位兄台,可是你家中亲戚朋友有人患病?” 药农汉子连忙点头:“道长神算,小的李元霸,就住在前边山外金彭村。家有四十老母,卧病在床,四处求医问药,无人可治。恳请道长师徒几人慈悲,救救我那老母!”说着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兄台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刘神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然而这李元霸体型壮硕,力气太大,刘神威不仅阻拦不及,还被带的身子一个趔趄。 没法子,刘神威只能求助的望向张玄清,以期他能接手应对这种情况。可不料却见张玄清根本没注意他,反而是是面色古怪的盯着李元霸出神。 李元霸啊!!! 刘神威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张玄清却知道。 传说李元霸是隋唐十八好汉之首,金翅大鹏转世,天下无敌。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使一对铁锤,重八百斤,坐骑“万里云”,日行一万,夜走八千,乃是李世民的弟弟。 当然,张玄清更知道那一切都是杜撰,其原型当是李渊第三子“李玄霸”。不过此人可没什么勇武之力,年仅十六便驾鹤而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 不过知道归知道,乍一听有人竟然说自己叫李元霸,他仍免不了一阵错愕。而且还金鹏村的?怎么会这么巧合…… “吼!”忽然一声虎啸,将张玄清惊醒,他脸色一变,暗道坏了,竟然把孙思邈给忘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圆环 “师父!”刘神威本还猜测张玄清在想些什么,忽然听到虎叫,顿时大惊失色,悲鸣一声,转头去看。 李元霸亦面色微变,单纯担心这个从“虎口”把自己救下来的恩人有之,怕孙思邈出事他母亲无人可医亦有之。 按常理来说,年龄越大的人,医术越高。方才李元霸虽也邀请了张玄清、刘神威二人,更是对刘神威说的,但更多还是寄希望于孙思邈。他虽是一莽人,没念过书,不过这点弯弯绕还是有的。 与两人反应不同,张玄清本就是背对着孙思邈方向,听得虎啸,他没转头,直接双足用力,平地后跃。借着跃起的力量,在半空中便已转过身去,并同时抽出腰间宝剑。 这一系列动作他做得极快,并且极为熟练。当初在同刘剑南学武的时候,刘剑南就曾对他做过专门的训练。如听到身后有响动、察觉身后有人袭击,千万莫回头,直接向前冲出去;再如同伴遇到危难呼救,亦不要浪费时间,必须保证第一时间冲上去。 现在张玄清使来都是下意识动作,就见他人在半空,长剑已闪着寒光,划过一条弧线。 优不优美无人得知,但剑尖已对准老虎方向,只要再一个起落,立即便能将老虎洞穿。 然而下一刻,他又忽地愣住了。 只见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老虎除了“顽疾”,反咬孙思邈这恩人一口,而是正在围着孙思邈撒欢转圈。 空地处,孙思邈此时正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色圆圈玩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那老虎吼得几声,似极为愉悦。可看到张玄清突地跳过来,它顿时神色凛然,弓腰低吼。 此时张玄清人仍在半空,见此连忙收剑,正巧旁边树木伸出一根粗枝,他剑尖一转,以剑身拍在枯枝上。 砰地一声轻响,先是咔嚓一声,枯枝断裂。接着就见张玄清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人在白空凭空折向,翻了个筋斗,又落回地面。 恰逢此事啊啊叫着从他身边冲过,张牙舞爪的,似要跟老虎拼命。 张玄清紧忙将其拉住,道:“神威莫要冲动,这老虎对你师父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刘神威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眼前这老虎见他们不再冲过去,竟就蹲在师父身边,头朝外,不仅没有一丝伤害孙思邈之意,甚至隐隐有些像在保护他。 刘神威好大不解,可感觉孙思邈跟老虎待在一起,终归有些担心,不由轻声叫:“师父,师父,你快过来!” 然而孙思邈似听不见般,双手捧着从虎嘴里拿出来的东西,盘膝坐在地上。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此时双目紧闭,似乎在感悟着什么。 眉头一簇,张玄清心下微疑。 一旁刘神威则十分担心:“师叔,师父他怎么了?怎么不回话!该不会……该不会是这老虎已经成精,把我师父魇住了吧!”说完急得他又要往前走。 张玄清再次拉住他:“等一下,我先看看。”先天一炁运转,御使出从袁天罡那学来的“望气”法门。 此时李元霸也从后面走了上来,安慰刘神威道:“这位道长,令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很奇怪,一个药农,又长得如此健硕,说话竟有些文绉绉的。 刘神威哪有时间注意这个,随口应付两声,一双眼就紧紧盯在张玄清身上,静等他能看出什么。 却发现,张玄清眼底幽光一闪,接着满脸愕然。 在他的眼中,这时的孙思邈正被一大片白光包裹,而那白光的来源,正是孙思邈手中捧着的那个巴掌大的物件! 按理说所谓的“魇症”应该也是煞气入脑的一种,众所周知,天地五气,黑色为煞。而白色……用以前袁天罡的说法,只有“仙器”上才会存在? 张玄清头有些晕,一旁旁李淳风忍不住询问:“师叔,怎么样了,看出什么来没有?” 闻听此言,张玄清回神,挥了挥手:“先等一下。”接着收掉望气术,再用肉眼去看。 孙思邈手中那东西似是一圆环,但因为被手遮挡着,半隐半现的,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圆环大概掌心大小,裸露在外面的面积都呈黄色,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那些花纹虽杂不乱,张玄清眼里极佳,依稀可以分辨出花纹构成了一个个的动物:鼠、马、牛、羊、猪、兔、蛇……多种多样,没有半点重复。 这还是他所看见的,说不定隐藏在孙思邈手下的提及,图案更多。 张玄清仔细打量两眼,直到确定自己再也看不出什么,才收回目光:“神威啊,你不用急了,你师父现在可没有半分危险,反而是得了一场机缘!” “机缘?”刘神威不解。 张玄清信手一指:“看见你师父手里那个圆环了吗?此乃天地异宝,妙用无穷,常人得其神异,便可自号为仙。你说说,你师父得了这东西,还能不是机缘?” 虽然不知道孙思邈手中东西是何物、有何用,但不妨碍张玄清知道那是一个宝贝。 实在没想到,孙思邈救个虎、从虎嘴里掏个东西,竟然逃出来一件“仙器”。一时间张玄清不由得有些后悔,如果刚刚去掏的是他自己,那现在孙思邈手里那东西不就是自己的了? 得到提醒,刘神威才注意到师父手中的圆环,可却面露疑惑;“师叔你说什么,那个圆环?师父他早就有啊……啊!不对,师父之前那个一面是弧的,一面是凹的,可现在这个两面都是弧形,中间却多了条缝……我知道了,之前师父那个圆环只是一半,另一半原来在这老虎嗓子眼里!” “什么?早就有?一半?”张玄清更加惊疑,心说难道这真的是机缘不成?除了孙思邈,别人谁来也不管用! 忽地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有极为不真切。 “吼——”又是一声低吼,打断了张玄清的思绪。 就见孙思邈悠悠睁眼,那老虎呜呜对他低声叫了两声,接着竟忽然转身,拔腿狂奔,转眼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张玄清、刘神威、李元霸愕然,连孙思邈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解。 第一百四十四章 虎撑 “师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没愕然多久,刘神威便满脸喜悦的跑到孙思邈身边。 对于方才的事孙思邈多半不知,问过才晓得,冲张玄清揖礼道:“有劳道兄担心了。” 张玄清连忙摆手:“道兄不必客气,你无事便好。对了,不知道兄能否告知,你手里这‘圆环’,究竟有何用处?” 孙思邈神色一喜:“道兄缘何知道此非凡物?”接着又恍然:“是了,是了,我却忘了,道兄也并非凡人!” 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神奇之物,实不相瞒,此物其中的一半,是我幼年时捡到的。当时见它花纹精美,便留了下来。后来修道练气,发觉此物对‘先天一炁’修炼奇佳,也从未想过它竟然只有一半。没成想今日竟在此将其还原本来面目……只不过此物究竟有何效用,我也不知,还需试验一二。” 幼年时候便得了一半?张玄清嘴角瞅了瞅,果然这是属于孙思邈的“机缘”,旁人谁也抢不走。听闻他要试验,忙问:“道兄想要怎么个实验法?这铜环是用先天一炁来驱动的?”因为那圆环是黄色的,却又非金黄,为了叫着顺口,张玄清索性乱叫。 孙思邈其实也不知晓:“不瞒道友,在此之前,我可没接触过这种事物,甚至从未有过耳闻。方才不过将此物另一半掏出虎口后,心血来潮,感觉其与自己那一半一样,这才将他们对上。没想到,之后却眼前一黑,不知道到了处什么所在。那里一切混混沌沌、虚无缥缈,无有时间,无有空间,如道兄所说的那鸿蒙未判之时一般。接着,老道又感觉自己灵台一凉,脑海里似接受了什么,可是却无甚印象。不过道兄说的方法也正是我认为的方法,也不知为何,此物与之前相比,给我一种极为亲切之感,似乎只需将先天一炁灌注进去,它便能为我所用,只是有何功效,我也不得而知。” 还能为什么,“法宝”认主了呗!张玄清心里吐槽,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接着便催促孙思邈赶紧试试。 孙思邈亦想知道此物有何用处,没有推辞,意识一引,将先天一炁附在其上。顿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勿需任何提示,他便顺着那种感觉将铜环轻轻摇动。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自铜环中响起,声音悦耳,又极具穿透力,快速的在空气中扩散。 张玄清脑袋一涨,意识昏昏沉沉,似欲被声音所掌控。 不过这种情况来的快去的也快,脑海中先天一炁自动运转,只得一下,意识便又恢复清醒。 而下一刻,他却又被眼前的情景所惊呆。 扑通通、扑簌簌……乱七八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入耳中,原本静谧的山林,一时间仿佛开了锅一样。 只见四周树上、树下、草丛里,钻出一只只动物蛇虫,还有小鸟。尤其小鸟,甫一露头,便下饺子似的栽落地面。好一会儿功夫,才有勉强撑着起来,扑棱棱乱飞。 说是乱飞,实则不管是禽类飞动,还是动物爬动,都是以孙思邈为中心,四面八方往远处快速散开,似乎十分恐惧、害怕。 再看一旁的刘神威、李元霸二人,面容呆滞,手舞足蹈,亦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这一切说来觉慢,实则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孙思邈见自己只是摇动了一下铜环,竟引出这般大的动静,顿时吓了一跳。 又见自己徒弟和李元霸这位初识者都也被铃声所影响,更是后悔不已,忙把灌入铜环中的先天一炁撤出来。 那铜环看起来其实是中空的,先天一炁一撤,顿时不在作响。紧接着噗通、噗通两声,刘神威、李元霸便仰头载到在地。 孙思邈心有余悸,后怕不已,愣愣半晌,看着张玄清问:“道兄,他们两个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折腾出来的!张玄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运起望气术,在刘神威、李元霸身上一扫,随后道:“道兄放心,他们俩只是晕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思邈明显吓得不轻,身为一个医生,向来他只是救人的,可不想杀人。闻听他们无事,这才放下心,又将目光转向手中的铜环。 沉吟片刻,他一脸不舍的走到张玄清面前,将铜环递过去道:“道兄,这东西……还是给你吧,想来以你之能,也可发挥他的作用。” 给我? 张玄清愣了愣,没敢接:“道兄确定要给我?” 孙思邈苦笑:“不瞒道兄,这东西我可不敢带在身上,万一日后一个不备,让它再次响了,而我又在给人看病……还望道兄莫要推辞。” “呵呵,道兄这话从何而来?即便我没有研究过这东西,也知它无有先天一炁,绝难施展。道兄既然有机缘得到此物,那便是此物与道兄有缘。天与不取,必受其咎,道兄还是自己收着吧。”张玄清虽然也想把铜环这么厉害的东西搞到手玩玩,但朋友的东西,他还是不会要的。 “这……”孙思邈不禁犹豫,说实话,他手中这铜环有一半跟了他半生之久,若要送出去,确实有些不舍。可是如今两半铜环相合,并且分之不开,还有了这么大威能,他反而又不想戴在身上。 张玄清见此笑道:“道兄莫要犹豫了,你四处行医,说不得什么时候会遇到危险,有此物带在身上,还能避免危险。贫道不同,贫道有武艺在身,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应对,并不需要这等宝物护身。” 说是这么说,可宝物在前,有几个人能忍得住贪念?孙思邈心中感动,知道张玄清都是为他考虑,想了想,幽然一叹道:“也罢!那贫道就继续留着此物,希望日后不要再误伤他人的好。” 说话间,嗯哼、嗯哼两声轻吟,刘神威和李元霸几乎同一时间醒来。 两人脑袋还有点蒙,半坐起身,吃不了力。 “师父,刚刚是怎么回事?”刘神威刚坐起来就晕晕乎乎问道。 孙思邈忙把之前的事解释了,后又对李元霸深深一礼:“这位小兄弟莫怪,方才是贫道冒失,害得小兄弟如此,望小兄弟恕罪!” “不敢,不敢,道长言重了!”李元霸连连摆手,眼中满是希冀的光芒。 以方才孙思邈所展现的能力来看,不亚于仙神中人,自己的母亲是不是有救了? 正待开口,忽地张玄清一指孙思邈手中铜环,先他一步说道:“思邈道兄,既然此物以认你为主,何不给他取一个名字?” 就见孙思邈唔的一声,沉吟半晌,点头道:“道兄说的是,既然此物一半是从虎口中得来,那便叫他虎撑吧。” 虎撑? 张玄清闻言浑身一震,脑海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猛然记起了一件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恶臭 却说张玄清让孙思邈给铜环起名,开始也只是随口说说。可听孙思邈给铜环起名“虎撑”,却不由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了一个传说。 古时候的行脚医生,一般都会带一个铜环铃铛,边走边摇,以此来提醒他所去的村、镇百姓,有医生前来,可以找他来看病。 这是一种极为省力的办法,毕竟若扯着嗓子吆喝,用不了多久,嗓子都会冒烟。况且医生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像贩夫走卒似的吆喝,未免太掉份了。 而且,这铜环也是一个行脚医生身份高低的标志:如果只是放在胸前摇动,就表示是一般的郎中;如果与肩齐平摇动,则表示医术较高;而如果举过头顶摇动,那就象征医术非常高明。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很少有人会去打破,所以百姓们一般只要看医生的虎撑怎么用,就能得知那个医生的医术有多少、收钱在什么价位。而据说医生们之所以要带虎撑,便是传自孙思邈! 传说中,孙思邈一次进山采药,路上突然被一只老虎拦住了,奇怪的是那只老虎并没有向他扑来,正相反,它张大着嘴蹲在地上,以一种忧伤的眼神注视着他,似乎是在乞求什么,并不停地轻轻摆动着脑袋。孙思邈震惊之余,缓缓地接近老虎,发现老虎喉咙里卡着一块硕大的动物骨头。他想要帮老虎,替老虎去除这块骨头,但他担心的是,眼前这头动物要是因为疼痛而突然闭嘴的话,他的胳膊一定会被咬断。正巧,他这时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有铜环。他便取下扁担上的铜环,放入老虎的口中,将那大口撑开。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了。而后孙思邈便将手从铜环中央穿过,伸入那血盆大口中迅速地拔出骨头,并麻利地在伤口抹上药膏。当孙思邈取走了虎口中的铜环后,老虎不住地点头,似乎是在答谢这位仁慈的医生。从那以后,铜环就被改造成一个手摇铃,成为行医采药的标志。 以上那个传说与今日之事虽多有出入,不过却相似之极。张玄清乍一开始还是把传说当故事听得,现在却不禁想,是否有些传说,都是事实,只是后来被歪曲了? 这一想法甫一升起就再难抑制,虎撑这么个东西都能成为“异宝”,其他的呢?还有什么东西泯灭在历史长河中,后世人无缘耳闻? “道兄,醒醒,醒醒!”忽然孙思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张玄清惊醒。 回过神,发现刘神威、李元霸都站起来了,且都在看着自己。张玄清不禁干咳一声:“怎么了道兄,有什么事?” 孙思邈脸色微讶,接着说道:“是这样,这位李小兄弟母亲身染顽疾,请我去问诊。”却是在张玄清走神的时候,李元霸直接给孙思邈磕了个头,请他救救他母亲。孙思邈心性善良,况且此次出门本就是为了行医,自然不会拒绝。 得知原委,张玄清也清楚孙思邈叫醒自己是要一起离开的。当下答应了声,就跟在孙思邈后面。 那李元霸的家虽说是距离不远,就在山外,但也不近。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一行四人才到了金彭村。 “三位道长这边请,我家就在前面。”一进村口,李元霸便往村口二家方向一指,引着孙思邈三人进去。 屋里面,矮顶土地,墙木简陋,中央连个桌子都没有,就随意搭建了一块木板,以及明显自己打造的凳子。 李元霸当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茅椽蓬牖,鄙陋之极,还望三位道长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孙思邈止住他还打算的客气,左右一扫:“不知令堂如今当在何处?” 正房子可谓空旷的很,左边是一个隔间,一眼也能望见里面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大木板床。而右边一个房间门上却挂着帘子,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李元霸的母亲当在那里。只不过知道虽知道,也要李元霸引着才能进去,毕竟这是李元霸家。 “这……”李元霸此时却露出一脸犹豫,支支吾吾道:“三位道长……家母身体有些……有些异味,并困在房间,经久不散。你们进去的时候……心里要做些准备。” 病人身体有异味这没什么,毕竟五气不调,即便洗漱再勤快,有些怪味也正常。不过李元霸这时竟然还特意提醒一下,看来他母亲身上的异味应该不小。 孙思邈淡然捋着胡须道:“小兄弟不必担心,贫道行医数十载,什么病症都瞧过。小兄弟前边带路就是。” “是是是,道长请跟我来。”李元霸连忙答应,伸手一引,果然,正是那带门帘的房间。 三人跟在李元霸身后,进了房间,发现并无太大气味。肆目一扫,这个房间亦是十分简陋,不过比另外一间,要好得多。至少床上还有一床棉被,盖着一名老妇,看不清面貌。 “娘,娘,我请医生来给你治病了。”李元霸进门就轻声呼唤,不过床上老妇似在熟睡,并无应答。 见此,李元霸回头,面露苦涩:“三位道长莫怪,母亲自生病以来,便日日昏睡,且一日比一日时间长,所以……” “无碍,病者为大。不过这样诊治可曾方便?莫如等老夫人醒了再来?”孙思邈提议道。 李元霸面露讪色:“道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母亲患病已久,我怕她挺不住……道长能不能先给我母亲把把脉?” 这倒没什么难的,望闻问切本就是中医的四门基本功,而把切放在最后,说明切脉乃是重中之重。既然李元霸的母亲还未醒来,切一切脉,也能先了解一下情况。孙思邈便点头答应下来。 再往前走,刚到李元霸母亲床边,也就三尺来远,忽然一股恶臭扑鼻。 “咳咳咳……”刘神威不防之下,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张玄清、孙思邈也都不好受。 如果不是看李元霸母亲所睡床被干净,脸上也极为清洁,张玄清还以为李元霸找不到人给他老妈洗澡呢! 上架感言 上架是这么的突如其来,让我是那么的措不及防…… 好吧,不管你们绝不觉得突兀,其实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今天上架的。 恩,准确来说是周一的时候编辑提醒我或者这周五上架或者下周五,然后我给忘了……忘了…… 反正我现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上架,赶鸭子上架。 [抓狂吐血撒泼打滚求安慰~]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三次写上架感言了,按理说应该有点经验。 可坐在电脑前发现自己仍然不知道写点啥…… 太!突!然! 突然到忘了上架感言是什么格式,突然到连上架感言可以求推荐求月票求订阅都忘了……咦?我刚刚说了啥? 嗯哼,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应该懂吧?应该懂吧?不懂的地址留下,啥也不说,刀片……还是算了,怪费钱的,我也不富裕,买不起,先饶过你们一回。 还是先说说本书吧,关于主角性格……暂时没什么好说的;关于剧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关于写作经历……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哇咔咔,发现这么一来我上架感言写到这里基本就可以写完了,你们感觉怎么样? 我这上架感言写的好不好? 啧啧,感觉自己太机智了。 千万不要夸我,你知道,我这人不禁夸,一夸翘尾巴;也不要打听我的家庭住址……反正我是不会给你们寄刀片的机会的! (扯了这么多也是时候该说点正经事了,以下内容请认真观看。) 还是要说回本书,关于主角的性格,有人认为主角太窝囊,对什么人都低声下气、别人怎么对他他都不生气怎么样……我就一句话: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 生活中我们就常常发现,凡是在某一领域有所成就的人,脾气往往会很好,甭管真的还是装的;而凡是生活不如意、资质平庸的人,才会易爆易怒。 因为他需要发泄,发泄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发泄对老天不公的愤怒,发泄……发泄一切他认为所导致他不能成功的外在因素。 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宽容与刻薄相比,主角选择了宽容,希望大家以后遇到什么“不公”,也会选择宽容。 所以,关于南海的事,我认为我们也应该保持一个上国百姓的姿态,要淡定,要宽容。以一颗淡定的心,应对一切卑鄙无耻者施加的压力;以一颗宽容的心,看着某些跳梁小丑在那长蹿下跳。 然后…… 艹翻他们! 艹翻他们!! 艹翻他们!!! 特么还给他们脸了,老虎不发威真当咱是病猫?真当堂堂中华十几亿人口都是吃干饭的? 呃……似乎有点不对,我好想之前说过要淡定和宽容来着。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宽容不同于退让,宽容是心性,退让是行为。 有的退让只是迫于无奈,有的宽容也可以砍瓜切菜……似乎还是圆不过来! 算了,不管了,反正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面对这事都应该淡定不来,请原谅我前言不搭后语。 咱还是说回书吧,政治什么的咱小老百姓也不懂。 其实说真的,这本书写的我挺纠结的,主要还是主角性格问题。好多人都跟我反映,应该燃一点,应该热血一点,应该打脸一点……我也知道燃文、热血、打脸好看,可真的跟这本书路数似乎不对付。 所以我现在也纠结啊。 估计大家都注意到了,有一些情节总是写到一半不了了之,有的更是强行装逼……算了,在这说这个似乎怪不好的,总之就是有点迷茫吧。 最后,还是要感谢一下一直以来都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从上本书追到这本书,中间隔了那么久的时间还能不离不弃。 感谢无声的、感谢忘了我的未来、感谢祝听风、感谢我是轮回王者、感谢一袋读者、感谢苍尤、感谢德才兼备的男人(这个好像在感谢我自己似的)……最后的最后,再感谢一下我的编辑游龙,其实这本书前俩星期就能上架了,不过当时我有点事,耽搁了,然后拖到今天。感谢他竟然还让我上……啊呸,是上架! 最后的最后声明一点,感谢了这么多,但哪一个我都绝对不会以身相许的。 我才不搞基! 我才不是gay! 真的不是! 群里造谣的朋友注意了! 再说我是gay小心我爆你们菊花! 咳咳……还有新朋友们,这两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好多人加群,吓得我不要不要的。 如果还有哪个想加群,其实我想说……你来呀你来呀,有本事你就来呀!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哦,对了,还有今天的更新问题,应该会让@殇痕剑雨满意,请准备好推荐、月票和打赏,你发的帖子我注意很久了! 不知道这样写上架感言好不好? 如果觉得好,请打赏;如果觉得不好,请订阅;如果觉得还凑合,请投月票;如果想抽我……